《大宋林冲》

作者：大宋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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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一章 - ～销金窟有凤来仪楼～

大宋朝的东京城，五丈河畔，蔡市桥边，有一个富家子弟，有钱书生，附庸风雅的商家大沽之辈常常光顾的所在，有凤来仪楼。

三年前有凤来仪楼在楼主凤来仪的大手笔中凭空出现，端的气势不凡。

三层连成一大片的高楼平地而起，纯木搭就，未用一丝一毫的青铜铁器，却稳固结实，柱梁为原木凿孔切削镶嵌而成，关键处用竹楔木榫嵌入，每一块木板里外抹上桐油，却不上漆，整栋楼就那么外露着白生生的木板木桩木柱子杵在那里，鹤立鸡群般昂视附近低落矮小的民房。

外在粗糙的有凤来仪楼，楼里头的每一寸地板，都铺着三指厚的大红毯子，红木家具上头摆放的各色瓷器用具，清一水都是天价的官窑正宗，有钱也买不来的上等货色。

去过有凤来仪楼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外表粗糙内心细腻的完美结合。

到了晚间，站到五丈河的南岸，有凤来仪楼通明灯火，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耀出万点繁星，各种软轿马车穿梭不休，偶尔一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才俊纵马疾驰而止，呼朋引伴，热闹非凡。

有凤来仪楼刚开张的时候，曾经有不开眼的泼皮无赖过来找场子，叫嚣着要收受保护费，结果惹出一个龟奴来，几脚踢断了五个人的大腿骨，末了奉上一句话，“不打长，不打短，专打不长眼。”

这下子东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那些个流氓头子们都收敛了，再没有上门闹过事儿。

有凤来仪楼开张半年之后，东京城最有名的花花公子，朝散郎察院殿中侍御史王蒙，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故作风雅的在有凤来仪楼上的雅座听小曲，哪知等到有凤来仪楼的行首彩凤金熙姗献上舞技，一根十丈有余的红飘带舞的花团锦绣之时，王蒙饥渴难忍，从楼台上一跃而下，淫笑嘻嘻的就要当众调戏金熙姗，却被从台下冲上来的看场子的武夫打了个满脸开花，当朝太师蔡京之子，少保蔡攸也从楼上跃下，当众把王蒙骂了个狗血喷头。

要说这察台本是御史台、谏院合二为一的产物，专门督查各级官员行事作风为官人品什么的，根本就是最高人民检察院，权柄极大。可遇到圣上最器重最喜欢最宠信的少保蔡攸，实际上的政治局常委之一，看似没有实权，实则权势滔天的人物，能讨得了好么。

由在风月之地公然使用官瓷可见，那凤来仪背后的靠山，必定是官场中人，而且职位不会低了，这东京城内，能堂而皇之做有风来仪楼靠山的，伸出手来，扒拉扒拉，也就那么几位而已。

再加上花魁行首彩凤金熙姗，以剑舞著名，以及传闻中专门为皇上训练歌舞伎的蔡攸及时出场，这背后的大靠山，简直是呼之欲出了。

只是这样的背景，这样的气势，有凤来仪楼却轻易不用。

毕竟是开勾栏院的，只要你出的起钱，保准龟奴老鸨招呼周到，小厮小丫服侍体贴，除了金大家之外，姿色不凡才貌出众的倡伎数不胜数，任君采摘，随意找一个拿出去也是大众偶像的胚子，这有凤来仪楼能不红火么。

这一个个肆无忌惮，纵情于声色犬马的皇族贵胄们，纵声歌唱，畅快淋漓，好像忘却了所有的事情般，喜也好，悲也好，就那么发泄出来，旁边的那些个卖笑女子百般逢迎，樱桃小口中说出来的话字字珠玑，每每能令大撒银子的豪客们更加快了速度，上好的酒菜在质地不凡的官瓷器皿中，衬托出这些嫖客们的身份非富即贵。

这里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你出的起钱，你就是爷，你越有钱，就越是大爷，各色美女，环肥燕瘦任你挑选，保准一个个才貌出众，你心里头有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她们会为你解忧，你心里头有了什么畅快尽管喊出来，她们会优雅或者粗暴的陪你一起喊。

你不喜欢热闹？好，三层雅间里头，远离了喧嚣，你可以尽情的跟你的朋友对着窗外的深沉夜色，就着五丈河清冽的河水秉烛夜谈，吟诗作对。无论你是作奸犯科还是图谋造反，只要不摇晃桌子上的铃铛，没人会打扰你。

你也可以带着你选好的姑娘，到后院特设的房间里头尽情欢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要害怕自己难堪不举，等你见识了这些姑娘们的手段，就明白你这之前的那辈子，白活了。

也不要害怕姑娘们身上有什么病症，有凤来仪楼的不传之密，精选的上好药材制成的汤水，每次姑娘们接客之后都要泡上半个时辰，就算再忙的红阿姑也不例外。

不仅姑娘们要泡澡，来的客人们上床之前也要泡澡，为什么？这是有凤来仪楼上特定的规矩，是程序。

泡澡可以消除疲劳，可以醒酒，可以祛除身上的各种男根病症，杀菌止痒，专治各种男科妇科疾病，一副汤药即可见效，医治好的病例无数。

你要是嫌麻烦，不愿意自个儿洗，额外加钱，自有你选好的姑娘伺候，整个过程你动都不用动的。

听闻最近有人暗自兜售有凤来仪楼的汤水配方，楼主凤来仪还曾经大门外头张榜辟谣来着。

……

林冲手里还是那把折叠纸西川扇子，合拢了在手里头把玩着，时不时的挽出一个花样，一步三晃，悠哉的站到了有凤来仪楼的门前。

自从回到这大宋朝，林冲就对各种勾栏院了如指掌，从杀猪巷的个体户，到汴水上的官家画舫，没有林冲不熟知的，去过千万个地方，林冲才选中了有凤来仪楼。

水浒中的林冲是位大大的英雄，可惜英雄气短，最终被活活气死，这个穿越回来的林冲，可是打死也不干这个事。

自从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之后，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林冲这个名字之后，林冲总是认为，英雄就要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床上，战场上，庙堂街口都成。

整栋有凤来仪楼灯火通明，有轻歌曼舞的，有高声叫好的，有喝酒行令的，有放声吟诗的，有摔碟子砸碗的，有哭爹喊娘的。

只看这有凤来仪楼的热闹劲头，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耳朵边往复交杂，就足以证明大宋朝国泰民安，国运昌盛。

门口迎客的龟奴一见林冲，点头哈腰的跑过来问好，“林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林冲点点头，那龟奴单手伸出，虚引着林冲进了楼里。

宽阔的大厅里散落的放着十几个圆桌，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旁，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正肆无忌惮的捏着一个客人的鼻子往里灌酒，那客人闭着眼睛，只是一味的双手揉搓那美妇的胸脯，美妇虽芳华渐逝，一声银铃般的浪笑却煞是动人心魄，让人听了过瘾。

那美妇见林冲来了，猛的把剩下的半杯酒倒进身下客人的嘴里，也不顾那客人被呛到的咳嗽声，径直迎了上来，微微一礼之后就粘了上来，“爷，奴家等你等的辛苦呢，怎么才来？金大家今天谢客，就等爷了，都差人过来问了几次了。”

林冲嘿嘿一笑，不动声色的拨掉了胳膊上那美妇的滑嫩小手，“我说凤姑，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不去招呼众多客人，却在我这边厮厮挨挨的，小心生意跑了，楼主生气罚你，饿掉你的大牙。”

凤姑咯咯的笑了起来，“爷，您是贵客，凤姑自然要伺候周到，上次爷打赏奴家的二十两银子，奴家现在还压箱底子放着呢，镇邪，驱魔……”

林冲有点受不了，果然是文人的笔，婊子的嘴，天下间最不可信的就是这两样了，连那些当官的大老爷们的声誉，都比这两样要好上几分，传言非虚啊。

“凤姑，你就别逗了，林冲自知斤两，你的入幕之宾随便挑出来几个，也最少是个武义郎、儒林郎什么的，林冲一届武夫，文章妙语狗屁不通，担不起你这重任，没得让人听了笑话。”

凤姑丹凤眼里飘出一股子艳羡中带着淫糜的气息，用肩膀狠狠地厮磨了一下林冲结实的胸脯，才笑着说道：“爷怎么能拿自己跟那些个草包窝囊废相比，一个个的仗着父辈祖辈的封荫不学无术，却装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奴家看了就想吐。就拿那个假道学刘名来说吧，官面儿上是翰林学士，太中大夫，啧啧，不管见了谁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有一回把奴家叫到他家，一关上门就凶相毕露，整整的折腾了奴家一个晚上才罢休，技术不好，姿势欠佳，力道不殆，过来还怕奴家奚落，硬是给了一百两银子的封口费，我呸，什么玩意儿。”

凤姑边引着林冲往后院走，边大拍林冲马屁，一直说到“……纨绔子弟什么的，哪像爷您呐，金大家初见爷就引为知己，好人品呢。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英雄好汉，那天亲眼见爷英姿不凡，打败了护楼武师，啧啧，那叫一个气势逼人，那叫一个气度不凡，那叫一个气宇轩昂，那叫一个气势如虹，那叫一个气冲斗牛，那叫一个气冲霄汉，气贯长虹，气吞虹霓……”

林冲面带微笑听着，心下却大骂，他妈的，这个凤姑莫不是熟读过四书五经汉书后汉书史记又或者刚刚写成不久的资治通鉴？知道的成语也太他奶奶的多了，靠，人才，不服不行啊。

凤姑这么猛拍马屁的缘由林冲是知道的，这有凤来仪楼规模宏大，内里的管事管家为数不少，为了吸引客流，创造业绩，楼主凤来仪制定了一套详尽的升迁谪落制度，定期组织各大嫖客进行红花评选，得到红花数多的重奖，得到红花数少的重罚，林冲作为金娘子的贵客，一个人即拥有八朵红花的权利，要知道，每次的评选，也不过寥寥二百余朵而已。

拉花成风啊，看来后世的选举写书等拉票手段也不是独创，大宋朝早已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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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章 - ～勾栏院里头的美人儿～

进了后院不久，金娘子的贴身小婢，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匆匆的赶过来，还没走近就响起了小黄鹂般悦耳的催促声：“凤姑！别说了，咱家小姐第三遍茶水了，惹得小姐不高兴，你吃罪的起么。”

凤姑忍气吞声的小声道：“恩，好，就来。”

林冲见凤姑吃瘪，原本神采飞扬的脸庞有点儿挂不住，拉住凤姑的手，“哈，小鹂儿好一张利口，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凤姑，你回去招呼客人吧，今天一定要把前厅的那些个客人的钱袋给掏光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跑来一趟。”

凤姑感激的暗暗回握了一把林冲的手，转身去了。

小鹂儿亲切的啐了林冲一口：“哼，爷每回过来都迟到，害得我家小姐苦等，这凤姑也真是的，每次见了都要沾爷的便宜，下次再评选，爷一朵红花也不要给她，叫楼主打烂她的屁股。”

小鹂儿虽人在勾栏院，实则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小萝莉，只因出身贫寒才被买下，专门伺候金熙珊，一时口快说出来屁股这个不怎么文雅的词儿，羞得小脸蛋红红的，林冲故意淫邪的低头看着小鹂儿的臀部，“啧啧，不知道这个屁股，打起来什么滋味？恩，想必跟她主人的嗓子一般，定是清脆可人，绝妙非凡。”

小鹂儿听了大窘，边转身疾走，边满面通红的低声说道：“爷就会取笑人家，不跟你说了。”

林冲大感有趣，赶上去轻轻的拍了一把小鹂儿弹性十足的嫩臀，“不过嘛，小鹂儿这么乖巧可人，让人见了都想忍不住好好爱怜，怎么会有人忍心打她的屁股呢。”

小鹂儿接下来的话如蚊讷讷细不可闻，却还是让林冲听到了，“爷这不是都打了么，就是要打，也要让爷打……”。

等到二人进了金熙姗金娘子的闺房，一股如麝般幽香的味道传出来，坐北朝南的主家位子上，坐着一个女子，上身一件淡绿色露一半儿香肩一半儿肚脐的紧身小坎肩，胸前一抹束胸内隐约可见双乳撑起的浅细乳沟，碧绿色白褶长裙，裙摆极大，遮掩着裙下的小脚。

白纱蒙面，额头正中画着一个梅花型的美人痣，头上秀发拢在一起，坠于肩下大约半尺长，挽起的秀发上插着一支凤头金钗，颤颤微微，典型的汉家服饰在这个有着独特气质的女子身上，竟然有一种优雅、轻盈、飘飘欲仙，随风而去的感觉。

金熙姗，金娘子，金大家，以乐器见长，以器舞出名。

很难想象这样小家碧玉的女子换上一身巾帼戎装，在高高的舞台上挥剑起舞是个什么样子。

林冲见过。

林冲不仅见过，还上去抱了金熙姗一把，事后仔细体会，金熙姗那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蛮腰，却是异常的柔软滑腻，弹性十足，事过三日，指尖上依旧有那种感官丰富的味道。

也就是那天，林冲第五次来有凤来仪楼打发时间，顺便适应一下这个泱泱大国的都城里纸醉金迷的味道。

所谓入乡随俗，林冲尝试之下顿觉与后世相比截然不同。

这里的硬件服务设施什么的虽然与后世不能相比，可胜在软件一流。姑娘们并不单单是在卖笑，你出钱了，她们卖给你的是她们的身子，她们的意识，她们的才华，她们的灵魂。

这些个，怎么会是后世的那些连最直接的皮肉生意还要摆鼻儿的野鸡们能比的。

什么叫敬业？这就是敬业。

所以当林冲在一个美貌非凡的女子的伺候下泡过热腾腾的药水，再一起颠鸾倒凤之后，林冲由衷的感叹：这五十两银子，花得不冤枉。

然后就是看那个金娘子这两个月来第一次登台演出。

红纱抓角儿头巾，红玉圈连珠鬓环，大红锦绣罗团花战袍，大红灯笼裤，镶着红玉的丝织长腰带，大红牛皮靴子，亮飒飒一柄利剑，在金娘子的手中翻飞起舞，一团火一般的腾挪跌宕中，不可思议的柔功使将出来，朝天蹬笔直一条线，大回环完美两道弧，时不时的一个稳定身形，纤细高挑的身段加上那双善睐的明眸，极具观赏效果。

大厅里，楼上楼下，众人看了轰然叫好，有几个浮浪子弟淫笑着讨论得激烈。

“啧啧，好，这个好，看看人家那腰肢，真软啊，再想想我家里头那个擀面杖似的女人，在上头的时候晃都不会晃，他奶奶的，让人气闷得紧。”

“张三哥，你就知足吧，好歹张夫人也是身段苗条，你没看见我家的那口子，生养功夫倒是不赖，三年三个大胖小子，可是那一身肥膘肉，脱光了，生小孩不叫生小孩，那叫吓人啊，没得让人不想回家。”

“王老弟，你就别埋怨了，怎么着你家那个还能生养呢，我家的那个，床上功夫不怎么样，花样不多生性木讷，足足两年六个月了也没怀上，还不让纳妾，我爹前天还用拐棍打我呢，说我怕老婆，这他娘的能怪我么，见天都是那副死相，叫人提不起兴致。”

“李大嘴，你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背着你老婆在外头养了三房小妾？这东京城里，也就你老婆不知道罢了，听说你的第三房，可是个极品尤物啊，啧啧。”

“你个球囊的混帐东西，啥叫极品尤物？金娘子才是极品尤物，你看看人家那小腰扭的，等得到了床上，保准把你下辈子的东西都吸出来，你还别不服气，你想啊，能一回就叫你往死里舒服的女人，人家也不屑用第二回，……”

林冲也在琢磨，这样的一位佳人，要是放到了后世，估摸着女子体操全能冠军单项冠军能全部囊括了吧，什么世界锦标赛，什么奥运会，亚运会，这杯那杯的，还不都让这个佳人给包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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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章 - ～黑炭男人～

正想着，伴随着一阵呼呼拉拉木板破裂的声音，大厅一侧的墙壁被击穿了，震天介的吼声从破洞口处传来，众人转身去看，那人已经进的厅来，却是一个身材极高，块头极大，浑身黑如木炭，绝对的孔武有力的莽夫。

这人手里拿着一个长柄铁锤，看样子约莫一个锤头有八十多斤上下，打磨的锃明哇亮，把手处，棒槌似的手指，蒲扇般大的手掌紧握，再往上看，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果然是响当当一个好汉。

这汉子手里的长柄铁锤，传说是西羌国元帅越吉的兵器，重几达百斤，因为是长柄，所以打击力比普通锤强的多，但使用者本身也要有相当的技巧和力量，使用时硬砸实架，其用法有涮、拽、挂、砸、架、云、盖等。有说三国时越吉曾用它杀得关兴胆寒，并将其打落断涧，但随后就被关羽打跑。

那汉子不顾众人的目光，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只是对着金熙姗大声叫道：“公主，黑奴过来接你回去。”

高台上的金熙姗乍见这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黑奴，你怎么来了？”

黑奴三两下就迈到了高台之下，噗通一声跪下，震得周围的桌椅板凳乒乒乓乓的乱响，裂开一张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道：“公主，黑奴想你了，主子也想你了，公主跟我回去罢。”

直到这时，有凤来仪楼一众罩场子的武师才醒悟过来，一听这个黑炭似的大块头要把台柱子金熙姗给带走，怎能答应，呼呼拉拉的围上来二十多人，为首的武师嗖的一声蹿上高台，看架势，隐有大家风范，功夫不会低了。

那武师一抱拳：“敢问这位英雄何方高人，可是来有凤来仪楼闹事的？”

黑奴脖子一挺，脖筋憋起来老高，激动了老半天，才磕磕绊绊的回话：“黑奴不是英雄，黑奴是我家主子的奴才，我家公主的奴才，黑奴不是来闹事的，黑奴要进来，门口把门的不让，只好砸墙，黑奴只想带公主回家。”

那武师嘿嘿一笑：“黑奴老兄，你家公主的来历我倒也知道一些，高丽一个藩王的小女儿，不过呢，既然你家公主曾被我有凤来仪楼凤楼主搭救，并许下在有凤来仪楼献艺的诺言，如今你这么硬生生的闯进来，就要带金大家走，有点说不过去罢。”

金熙姗听了那武师的言语，原本高兴不已艳光四射的表情暗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说道：“黑奴，本宫知道你衷心，本宫也想念你的紧，可本宫既然立下诺言，自然不能轻易违背，你……回去吧。”

说完之后，金熙姗温柔的看着黑奴，目光中充满了不舍。

黑奴听了哇哇大叫：“公主，黑奴不能丢下公主不顾，公主跟我回去了罢，天朝饭菜再好，也没有咱家的泡菜好吃。”

那武师一皱眉头：“兀那汉子，金大家已经表明态度，怎地还纠缠不休，莫不是看了金大家的颜面，就凭着你不请自入，毁坏楼宇，今儿个也让你血溅五步！”

周围的武师平时仗着背后权势，蛮横惯了的，除了过来花钱召妓的，寻常百姓路过门口都被呵斥，哪忍得下有人过来砸场子闹事，那带头武师说完，一众武师刷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刀，就等那带头的一声令下，把这黑炭般的汉子乱刀分尸了事。

黑奴依旧直挺挺的跪着：“公主，这些人是不是欺负你了，逼迫你了，叫黑奴教训他们，给你出气。”

黑奴说罢，也不等金熙姗答话，站起身来把那长柄铁锤攥紧了，使劲一轮，众武师下意识举刀招架，又那里是对手，手中兵刃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带头武师面上挂不住，已经凭空跃起，一个飞脚踹了过来，这时金熙姗的话音才传来：“黑奴，莫要伤了别人性命。”

那黑奴听公主嘱咐，又见那带头武师来势凶猛，顿时双手一松，丢下了一对大锤，曲起胳膊硬接了那武师一脚，那武师接力弹回，黑奴也往后退了一步。

高下立判。

武师在空中踢了黑奴一脚又弹回去，方自气定神闲，黑奴仗着身强力壮，虽也抵挡住了，却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中还撞翻了一个梨花木的圆桌，可以看出，如果真的大打出手，黑奴必然不是那武师的对手。

金熙姗连忙一个侧身，拦在了两人中间，“住手，黑奴，你不听话了么？快回去！”

黑奴看着那带头武师嘿嘿冷笑，不怀好意的模样，更是认定了公主在这里被人欺负，气得哇哇大叫，凶性达发，一转身，随手捉了一个武师，就那么提将起来，拉着手里武师的一条腿轮了一圈，狠狠地扔到一边，边上看热闹的赶忙闪开，眼看着那武师的头就冲着一个大木柱撞去，小命不保矣。

金熙姗大叫“黑奴，别……”，就要去救。

却是已经迟了。

飞在空中的武师一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已经被吓傻了，就在他脑瓜子与木柱子亲密接触的瞬间，一股大力袭来，那武师就觉得肚子上好像被一头高速奔跑的发情大公牛撞到了般，凄惨的嚎叫了半声，拐了个弯，一头扎进一个汤盆子里，虽然一头一脸的汤汁淋漓，好歹也算保住了性命。

林冲从容的收起脚，对着金熙姗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金熙姗自来东京汴梁，阅人无数，第一次看到这么阳光，这么纯洁，这么温暖，这么不带一丝淫邪的笑容，呆了一呆，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冒出一种很让人心跳的情愫。

那带头武师见黑奴发飙，顿时脸面罩上一层薄霜，对金熙姗拱手一礼：“金大家，你家奴才发疯，小的可要得罪了。”

说罢也不听金熙姗的回话，一个飞身就要出去痛殴那个大黑个子。

金熙姗反应过来，赶忙纵身，同时伸出手中长剑拦住那带头武师的去路，口里惊叫：“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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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章 - ～得志便猖狂～

那带头武师正飞在空中，眼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挡住去路，就好像自己主动把身子送上一般，也亏得带头武师功夫高明，空中散了腹中的丹田气，硬生生的落了下来。

带头武师极其不满的说道：“金大家，你就这样任由你的恶奴逞凶么？”

黑奴此时正被众武师围攻。

刚才黑奴能抓到那名武师，只是趁人不备突然发难，现下各武师收起轻视，小心的在黑奴身边游走攻击，黑奴只是天生神力，没练过什么功夫，怎能是博大精深的中华武术的对手，不一会儿已经被众武师打得只能招架，无还手之力了，偶尔的一两拳打到黑奴身上，砰砰作响。

金熙姗大感焦急，就要上去给黑奴解围，反而那带头武师拦住了去路：“金大家稍安勿燥，看我们收拾了这个发疯的野汉子。”

金熙姗一阵气结，辩解道：“黑奴不是野汉子。”

带头武师嘿嘿一笑：“不听主人号令，无故逞凶之人，不是野汉子是什么，金大家玉体娇贵，莫要再上前去，没得不留神受了伤，我等皆要被楼主怪罪。”

金熙姗辩才不佳，索性不再说话，只是左突右冲，要去搭救黑奴。可金熙姗舞技堪称天下第一，真的动起手来，却不是那带头武师的对手，那带头武师伸出胳膊连闪数次，每每都拦住了金熙姗的去路，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次那武师的胳膊都停在金熙姗胸前双峰要出现的地方。

林冲见那武师人品底下，一个纵身上了高台，恰好金熙姗又一次被阻拦，害怕被占便宜，往后急退，脚下一不留神，就要摔倒。

林冲赶忙伸手相扶。

双手环着金熙姗柔软的腰肢，金熙姗就那么的身子一仰倒在了林冲的怀里，四目相对，林冲被金熙姗绝世容颜所摄，金熙姗眼中的林冲，却好像是踏着五色云彩过来搭救自己的真命天子。哪个女儿不怀春，这年代，救美的英雄还是很有市场的。

一瞬间，即是永远。

两个人久久没能言语，就那么互相注视着，只希望此刻时间就那么停住了，只希望就这么抱着，不管林冲有没有力气再抱着，也不管金熙珊的腰肢受不受得了，就这么抱着，已经心满意足。

可旁人是不会答应的，俩人也就抱了正常人小便一回的功夫，旁边的那个让人生厌的，煮鹤焚琴的，牛吃牡丹的混蛋带头武师发话了：“那里来的野小子在这儿撒野，金大家，是你想抱着就抱着的吗？”

看那带头武师目光中的艳羡之色，感情只有这带头武师抱着金大家，才算抱着。

林冲和金熙珊被那带头武师呵斥，顿时三魂六魄归了位，也觉得不妥起来。林冲把金熙珊扶了起来，金熙珊也借力站好，但金熙珊分明能感觉的出来，林冲在放开自己小蛮腰的时候，是那么的不甘心，那么的不舍，以致于悄悄的在自己的腰肢上轻抓了一把。

金熙珊没有丝毫不满，却不敢看林冲的眼睛，只是对那带头武师道：“你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

那带头武士又嘿嘿一笑：“金大家赎罪，楼主交给咱们的任务就是要维系这有凤来仪楼的周全，服侍好金大家，让在座的各位达官贵人，青年才俊，得以尽情享受有凤来仪楼的好处，小人职责所在，不能不为金大家的安全考虑周全则个。”

看这带头武师一副猖狂的模样，嘴里头一句一个小人，那神色间，哪里把金熙珊这第一花魁行首放到眼里，分明就是在嘲笑金熙珊不过是婊子一个，上了床，还不是任由男人狎玩。

林冲暴怒，上前把金熙珊护在身后，冲那带头武师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给老子滚！”

滚字刚一出口，左手即闪电般击出，挥动老拳砸向那带头武师，带头武师见林冲出言不逊，动作倒快，不是好将于的主，也来不及回嘴，轻轻往旁边一闪身，并同时后撤了一步，左腿为轴，右腿随之踢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带头武师果然有两把刷子，看出林冲的后招，早算准了的距离，等林冲冲到，恰是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的当口，左拳去势已尽，留作后招的右拳正在发力途中，带头武师的右腿正好能踢中林冲的胸脯，如果这一脚被踢实了，虽然只用了四成力道，林冲也必将吐血后退，没了攻击能力。

踢不中？踢不中也没关系，后面隐藏的六成力道足以保证把右腿撤回，一个旋转，左腿跟着就能踢出，连环三次之后，对手即便不倒下，也会被逼退。瞧那架势，分明就是连环腿的套路。

可惜，他遇到了林冲。

林冲冲向武师的速度很快，依照林冲的速度，原本三步就能冲到武师面前，可林冲在看到那武师后撤之后，又在中途垫了一步，变成了四步。

高手对决，原本讲究的是招数连贯，前招虚后招实，前招轻后招重，招招连贯，一气呵成，可林冲就这么的打破了原本的节奏，三步变成了四步，姿势变得颇为不雅，好像一条腿瘸了一般，原本留作后招的右拳趁势击出，打向带头武师业已踢出的右脚。

带头武师大喜，莫非这个野小子是傻子不成，用拳头跟脚互拼，能讨得了好么，要知道，他在这只右脚上可是下了苦功的，从小踢腿靠桩，鞋底子里又暗藏了钢板，也不知踹断了多少江湖好汉的双腿，现下对上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小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无形中，原本用了四成力道的右腿又加了两成力道，他是诚心要在一招里头定输赢，好让金熙珊瞧瞧，爷爷可不是只会嘴上讨便宜的主，那是有真功夫的。

拳脚相碰。

带头武师的右脚，好像踢到了一个正高速移动的钢锭上般，咔嚓一声，鞋底的钢板弯了，四根脚趾折了。

胜负立判。

一招定了输赢。

带头武师惨叫一声，还来不及往后飞出，林冲跟上去抓住那武师的左腿，双臂一绞，又是半生惨叫，却是疼的昏了过去。

台下一众武师见平素敬仰万分的带头大哥被人家一招致残，都不敢动了，黑奴趁着他们一愣神的功夫，张开蒲扇大的双手，瞬间划拉倒两个人，跳出了包围。

金熙珊看得热血沸腾，只想上去抱着这个上天派来搭救自己的英雄，让这个有着阳光般温暖笑容的汉子保护自己，可这么多人，又怎么能舍得下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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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五章 - ～妾意～

林冲回头看了金熙珊一眼，惊喜的发现金熙珊眼眸里流露出来的一丝爱意，林冲又笑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中，走到了金熙珊的跟前，伸出修长的两根手指，把金熙珊鬓角的一缕散乱出来的长发抚顺了，随手又把金熙珊头上的那块红纱抓角儿头巾扶正。

随后操着一口标准的官话道：“金娘子受惊了。”

台下的一干看客此时才爆发出了热烈的叫好声来，口哨与巴掌齐飞，赞叹共艳羡一色，差点把有凤来仪楼的屋顶给掀翻了。

就在金熙珊心里头如小鹿乱撞，准备扑入林冲怀里的时候，前厅里的管事，卖身卖艺兼带着卖弄嘴皮子的凤姑爬上了高台，“哟……这是从哪里出来的俊俏小郎君，啧啧，真真是武艺高强，让奴家看得都花了眼，敢问小郎君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无妻室，奴家有个远方的表妹，人才一流，相貌绝色，美丽动人，白玉无暇，绝色容颜……”

嘴里头说着，已经到了林冲和金熙珊跟前，这凤姑极其巧妙的轻轻一带浑身早就酥软的金熙珊，插进了两人中间，高耸的胸脯顶着林冲的两肋，口里头继续说道：“……顾盼巧妍，奴家私心，代我妹子跟小郎君攀了这门亲事，也好让奴家在小郎君闲暇之余能承泽雨露，共度春宵……”

台下的众看客听到这里，更是发了疯，一个个的大呼小叫，也不知道摔碎了多少盘碗杯碟，纷纷为凤姑呐喊助威。

“凤姑，你抢了金大家的汉子，仔细金大家跟你拼命……”

“金大家莫要怪罪，这个混帐东西胡诌的，凤姑，别听他的，我们都看好你，上吧……”

“凤姑，你个骚货不是真的要监守自盗吧……”

“凤姑，你家的那个表妹是不是个雏儿啊……”

“凤姑，臭娘们说好了今晚要来找我的……”

“凤姑，他奶奶的你是不是都湿了……”

“对，他妈的，肯定湿了，这臭娘皮真够劲……”

“兀那汉子，解开这骚货的腰带，扒了这骚货的裤子，叫爷们看看啊……”

……

各种淫词浪语泼天介撒了过来，林冲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不仅成了聚光灯的焦点，还是在高台之上，脸红耳赤，害臊不已，胸前凤姑的双乳硬中带软，软中带硬，顶得林冲头皮子发麻，差点要落荒而逃。

靠，这大宋朝的民风不是挺淳朴么，怎么这么多龌龊人？一个个的当众说的都是啥玩意儿，吴宗宪跟他们一比，妈的成小学一年级的纯情少男了。以前自己也自诩是天下第一厚脸皮淫棍，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诚不我欺啊。

就这样，凤姑在金熙珊恨恨的，能杀人的目光中，把迷迷糊糊的林冲带下了高台。

当天晚上，有凤来仪楼的大管家凤三先生于后院设宴，遍请所有嫖客，一张圆桌子上，林冲居于客首位置，风三先生主家位子作陪，不停的给林冲劝酒，旁边还有唠唠叨叨个没完的凤姑，金熙珊坐在林冲对面，也不动筷子，喝一口酒，看一眼林冲，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矜持低调的作风，凤三先生再三用眼色警告无效，只得作罢，只是劝向林冲的酒杯，被举的更加的勤了。

林冲看出来金熙珊的情意，席间趁凤三先生小解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攻击力的对金熙珊笑笑，阳刚之气顿起，把一旁的凤姑笑得差点呻吟起来，下面却暗暗用脚踢了踢金熙珊的玉足，金熙珊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缩脚，反而任由林冲大占便宜，一直到凤三先生回来，才依依不舍的撤了回去，那原本含情带笑的眸子中，早充满了爱意。

凤三先生咳嗽一声，摇头不语。

席间凤姑曾经问了一句：“俊俏小郎君，林爷，好亲亲，奴家很想知道什么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林冲听了有点傻眼，这句话还没出来么，只好含含糊糊回了一句：“我家乡中山一带一度多狼患，祸害乡里，可无人敢打，我去砍了那些畜生……”然后就是满满的一大口酒，带过去了。

这天晚上，林冲醉宿于金熙珊的厢房，与凤三先生抵足长眠。

次日，凤三先生与林冲闭门长谈，林冲出来的时候，看似轻松的去调戏了一番金熙珊和她的小婢小鹂儿，说了一阵子轻薄话儿，却一点与金熙珊眉来眼去的意思都没有。

凤三先生在林冲离开有凤来仪楼的时候，封了三百两银子交给林冲，并且嘱咐一众下人，从此之后，林冲在有凤来仪楼上的所有开销，走他的帐。

林冲送黑奴返乡的时候，看着这个黑大个嘴上说了一句，“保重！”

肚子里腹诽四句：“怎么这么黑，赛过猛张飞，气死黑李逵，南山拉过炭，北山卖过煤……”

此后整整一个月，林冲除了在庆贺有凤来仪楼开张年庆的时候受邀到场，在大厅上看了一番金娘子的剑舞，再未踏入有凤来仪楼半步。

又一月，林冲共出入有凤来仪楼四次。

第一次只在掌灯十分于金熙珊闲聊片刻，调笑一下小鹂儿，即走。

第二次林冲要了一个姑娘，半个时辰之后才从房内出来，与金熙珊打了个照面即走，据说此后那个姑娘整整将养了半月。

第三次林冲要了两个姑娘，半个时辰之后才从房内出来，与金熙珊共进晚餐，即走。

今天是第四次，林冲看着金熙珊的时候，金熙珊正呼吸紧迫的等着林冲说话。

眼前的这个冤家，自从那天显露锋芒，对自己三笑留情，这些日子以来，金熙珊食不甘味，辗转反侧，连练习舞技的时候都会突然走神，林冲的音容笑貌在眼前冉冉浮现。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给老子滚！”

“金娘子受惊了。”

他的官话，说的真好听。

他的手，真好看。

他的脸，更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暖的笑容。

他给我抚顺头发的时候，他给我正头巾的时候，我多想让他一辈子都这样对我。

……

可惜，尽管这次林冲没要姑娘，也只与金熙珊调笑了一会儿，趁机摸了小鹂儿胸脯一把，在小鹂儿脸红耳赤中，林冲哈哈大笑，转入正厅跟三个花花大少拼酒，放翻对手之后，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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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六章 - ～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虚衔～

东京汴梁当真是繁花似锦之地。

这一日，林冲穿着一袭新衣正走在青石铺就的大道上，周围商铺林立，酒肆茶馆传来阵阵喧嚣，偶有青楼女子放浪笑声传来，使人忍不住激动。此时距宋辽澶渊之盟已有百年光景，大宋朝元气稍复，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林冲停在一个叫做瑞合楼的茶馆前，抬头望了一眼头上的金字牌匾，瑞和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王字神韵。林冲走进茶馆，宽敞的大厅内挤坐着百十号人，个个如痴如醉，一个说书先生坐北向南，于高台之上，正说的精彩，涂抹乱飞。

林冲站着听了一阵，于角落里找位子坐下，早有眼尖小二端上瓜子果仁在一旁伺候，“爷又来了，今儿个喝酒还是喝茶？”林冲大大咧咧要了一壶茶水，随手从钱袋里掏出一把琐碎铜钱打赏，那小二越发巴结，伺候得更见殷勤。

还是咱们大宋朝好啊，换成以前，嘿，评书只能电视上看了，哪能赶上现场直播啊。

林冲感叹了一番，又啜了一口茶水，但听那说书先生言道：“两月前，风云突变，一块大石从天而降，砸塌了南宫门的阁楼，当今圣上万福金安，所幸无事。只是那西郊城外的树林子里两对男女四个大活人，正做那苟且之事，招式花样百出，各种技巧匪夷所思不同凡响，不料却被另一块大石当场砸死，各位要问了，我为何知道？那是大石落下，附近有人跑去看了……”

哈哈，标准的黄段子加八卦啊，还是现场直播版的，赞！

林冲更加喜欢大宋朝起来。

听了一阵，林冲付了茶资，又施施然走出，在瑞和楼对面那间留香院里老鸨的迎迓下登上阁楼雅间，还是老规矩，干鲜果品茶点，也不要伺候的女子，只听大堂里一个小女子吟唱，便是那天在岳庙外高衙内欺负到的美貌女子了，可惜那女子当时慌慌张张的，心里头害怕，根本没看清楚林冲的模样，林冲见对方没认出来自己，很是无辜的大叹还是不够帅，没能吸引到对方眼球。

那女子确有才情，一张琵琶拨动中，时而婉转低吟，时而高亢激昂，精彩之至。

林冲听到高兴处，不禁抚掌微笑，击节而赞，随手从雅间内隔空扔出几个铜钱，却是不偏不倚，正中那小女子脚边的花篮，听曲儿当中，偶尔想起昨晚在京城最有名的有凤来仪楼上与几个纨绔子弟划拳拼酒的事儿，林冲就一阵好笑。

唯一让林冲皱眉的是，这留香院的大厅里有一个通向后院的门户，偶尔会有几个昨夜在此留宿的粗鄙汉子，衣衫不整的从后院出来，步履踉跄不说，路过大厅的时候总要对这小女子说上几句轻薄话，随后才在衣衫更不整的卖笑又卖身的娼妓们的搀扶下，浪笑着走出留香院，往往在出门的时候，还顺便摸上身边的可人儿胸脯大腿几把。

林冲低头喃喃自语，看来是个男人都好色啊。

想起来自己前几天整天介的有凤来仪楼上厮混，还找了不少细腰丰乳肥臀的美女，林冲点点头，“他奶奶的，既来之则安之，就这了，美女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大宋朝，我来啦！”

林冲盘恒许久，又听了一阵小曲儿，正要下楼，却听到外面一阵聒噪声，林冲从阁楼上探出身子往下看，一帮人正敲锣打鼓的从远处过来，仔细看这帮人的装扮，竟然都是一身禁军服饰，当先一人敲两三下铜锣，便张开血盆大口喊道：“经圣上金口应允，殿帅府高太尉整饬禁军，特从民间甄选禁军教头，凡被选中者，每月俸禄10贯，各位英雄好汉凡有志者，可到开封府衙门拿筹……”

高太尉是谁？好熟悉的名号。

林冲挥了挥手，叫过来老鸨细问。

也亏得这老鸨土生土长了几十年，对东京城里的大小八卦门儿清，平日里也好听好说，街坊邻居送了个外号，不怎么雅，叫大嘴岔子，不过看起来人倒是还不错。

高太尉是谁？高太尉是高俅，开封府土生土长的泼皮无赖破落户，当年是大学士苏轼的亲随，当今圣上龙潜做瑞王的时候凭借着高超球技获得宠信，在秦凤路经略使刘仲武西征大军中立下边功，后又出使辽国，被超擢三衙管军，直到现在的军中最高的太尉之职，端的运气极好，不说私下里收受的贿赂和贪污的钱财，只说这太尉职位，正出正入的年俸禄折合后就是五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换成铜钱堆起来，能压得死山西骡子。何况高俅私设的殿帅府竟然被圣上默认，足见当今圣上对高俅的另眼相看。

林冲听了“高太尉是高俅”“殿帅府”，又听见外头那个军汉叫嚷“禁军教头”这几个字，回想起前些天在岳庙逛的时候边上的确有个大菜园子，而且也确实演绎了一出阻碍那个大胖子调戏良家妇女的好戏，心念电转之下，马上明白乖乖不得了。

慌里慌张把老鸨赶出雅间，林冲自顾自的咂了咂舌头：“他妈的，随便起个好听的名儿叫林冲，还真的冒出来了个高俅，那几个老混蛋怎么没给我说过？……奶奶的，早知道起个马冲王冲李冲的名字好了，怎么着也比这个叫林冲的强吧。水浒传里头，这家伙命运悲惨啊……”

林冲盘算了一番，自讨自己比当世之人多了这么多年的知识，也许能改变这个林冲的命运，甚至改变大宋朝的国运都未为可知，这往后的路，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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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七章 - ～混个兵痞当当～

锣鼓队伍后方，贩夫走卒排成长队紧紧跟随，其间夹杂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一个个神情兴奋，雀跃不已，看样子是准备候选教头。

一贯银子已经够一户人家过上一个多月了，每月10贯，自然所趋者众。

林冲看着长长的队伍有点儿傻眼，他原本就想把兜里的钱花光了去找个军官啊捕头啊什么的干干，混点饭吃，这下可是让人有点犹豫不决了。

林冲知道，这年头兵不慌马不乱的，想混下去，就要当兵痞，当军士，当军官，最起码也要当个捕头捕快什么的，那可是有执照的流氓啊。

暗自盘算了一番，林冲下了留香院的二层小楼，走走停停，不觉跟着人流到了开封府府衙。

此时开封府府衙外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五个高台，高台上大旗飘扬，四角皆有军士挺胸凸肚昂然而立，正中高台上，是一个临时搭就的凉棚，内设太师椅一张，小机一张，酒壶茶具，各色糕点齐备。

广场上人潮涌动，你挤我抗好不热闹，府衙正门处，一排摆着七八张梨木长桌，几个青花头巾，团花战袍的教头模样的军官正挨个儿登记造册，排序发筹，忙的不亦乐乎。

林冲天人交战，思讨了一阵，也上前去报了姓名，资料很简单，姓林名冲，相州人氏。

林冲拿到筹牌，在一位军汉的引领之下，与三五百个候选教头站在一处，据说要等高衙内的到来。

等，还是等，等到接近晌午，头上都冒出油了，才有一位浑圆矮胖的男子在一众军士的簇拥之下上了高台。

左右有好事者低声耳语，这人正是殿帅府高太尉的干儿高衙内，原本是太尉老爷的本家兄弟，太尉老爷男根有病，无子无嗣，才做了太尉老爷的义子，为人淫靡成性，喜好仗势欺人。

林冲心有凄凄然，这个大胖子，分明就是那天岳庙前头的那个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回嘴：“老兄也可以认你开米店的本家叔叔当爷爷，乱伦之后，你就发达了。”然后是拳打脚踢，衣襟破裂之声。

林冲心下暗骂，“这球囊的高衙内，过了不久等我有老婆了我可要提防，奶奶的，他要调戏我娘子啊。”

那高衙内意气风发的站到高台之上，满意的拍着浑圆的肚子，扯着破锣也似的嗓门大声叫唤：“各位英雄好汉，得我朝圣上恩典，特从民间甄选禁军教头四名。今儿设擂台于此地，各位可以，可以，可以那个发挥所长，击败对手，投入军中，为我大宋王朝效力。”

狠狠地喘了一口恶气，高太尉又道：“上阵杀敌乃是生死之事，大胜者将得到皇上御赐的紫金豹头铠甲一副。各位好汉，务必施展平生所学，力毙对手，双方真刀真枪，打死无怨，开打！”

说罢一屁股做到太师椅上，只是用力过猛，差点翻到，人群一阵大笑，两旁军士赶忙上前相扶，才不致当众出丑。

那原本五六百人的候选队伍中，有听到真刀真枪打死无怨的家伙们，体质微弱，个头矮小自感不敌者纷纷遁逃，顿时呼呼拉拉散走了一大半。

三声炮响过后，留下的那些个候选人物把手中筹码交上，由军士们保管，再依次排序，由点到名字的两人上台捉对厮杀。

几轮下来，林冲并未被选中，上去的十几位大多是蛮悍人物，没练过拳脚，拿起高台上兵器架上的长枪大刀一味轮将起来，走运的一招就赢，不走运的往往被对手扫中，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身首异处。

又一个汉子被当场砍了脑袋之后，剩下的那些个汉子们没来由的一阵骚乱，又跑了百十人，留下来的几十个，看样子都是会家子。

高衙内原本在坐着吃酒，见四个擂台上血肉翻飞，大呼过瘾，每每有人被打的吐血而亡，高衙内就手舞足蹈，兴奋异常，典型的sm狂躁症。

临近台下有民间女子见了断肢残臂呕吐不已的，或者昏倒在地的，只要稍微有一点姿色，就被那高衙内的恶奴们以医治为名强行带走。

林冲越看越怒，这些个贪图荣华的粗糙汉子想来也不是实诚人，受伤什么的也就罢了，高太尉这厮强抢民女却真真让人忍受不得，泡妞也不是这般泡法啊。

再看这混蛋那副完全是看猴戏的嘴脸，真让人恨不得上去痛殴两拳。

只是东京乃这厮的干爹太尉高俅的地盘，位高权重，八十万禁军散布天下，那可是明面儿上得罪不起的主。老寿星上吊的事儿，林冲是不屑去做的。

直接叫板不成，林冲又不愿被戏耍，正要转身走开，却听到军士叫自己的名字。

林冲看看台子上血流成河的场景，心一横，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的落上高台，引来台下阵阵叫好。

林冲高声道：“林冲不才，自愿托大挑战各位英雄，请剩下的人一起上罢。”

一句话说完，台下的众位武师都露出来鄙视的神色，奶奶的，你娃是谁啊，这么托大？

剩下几人中很有几个练过几天功夫的泼皮无赖，原本就盼着能在甄选中出人头地，好仗势欺人，当那有执照的流氓，听到林冲大言不惭的自己找死，几人一使眼色，蜂拥而上。

林冲从兵器架中选出一杆花枪，轻松的舞了几个枪花，右手收枪身后，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定，渊停岳峙。

花枪，就是普通的木杆上装了个铁枪头，木杆为白蜡杆，枪头为寻常铸铁枪头，打磨的光鉴照人，坠上红缨作为装饰之用，舞起来飒飒生风，作为兵器，却不怎么实用，威力比八十万禁军所配备的标准点钢枪差远了，兴许是那高衙内喜欢看街头打把式卖艺的，也喜欢听茶馆说书的，就这么不伦不类的把上不得台面的花枪给插到了那兵器架上。

林冲站在高台之上，阵风吹过，一身儒衫猎猎作响，枪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红缨在太阳底下好似被这些人的鲜血染红了般，分外鲜红。

那几人厚着脸皮上了擂台，各自选了趁手的兵器，齐齐叫喊着冲向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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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八章 - ～群众的呼声～

等到众人冲的近了，林冲把手中的花枪用力一贯，直搠进了坚木台面，身子好似一阵风般绕着枪杆旋转一周，再站定时，满脸微笑，地上早已躺了七八个唉唉幺幺叫唤不已的。

年轻人爱现，林冲看着一地的窝囊废，暗自后悔：“唉，根本不是对手啊，早知道这样子，还不如好好的表演一番。”

凉棚里的高衙内大声叫好，“他奶奶的，不过瘾，不过瘾，太简单了，没看头啊，兀那汉子，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林冲眉头轻皱，他妈的，这高衙内真不是正常人来着，估计是近亲通婚的后遗症吧。

无论你是谁，无论再怎么想寻求刺激，也要看看时间地点的。

此刻这开封府的广场上起码有万余之众，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除了看比武，也要看你官家的风采，高衙内倒好，竟然直挺挺的喊打喊杀，看样子，也忘了前几天岳庙前的那档子事儿，这厮胸前两块赘肉嘟噜着，正应了那句胸大无脑的民谚。

林冲碍于高太尉权势，只是双手抱拳遥道：“衙内大量，请饶过他们不死。”

高衙内见林冲不为所动，地上躺的几个相互搀扶着已经走到了台下，也只得作罢。

随后林冲一人独扫擂台，却往往招式花俏点到为止，并未伤到人命，那些个会两下子的寻常武师知道林冲手下留情，尽皆暗自感激。

其时大宋朝民风尚武，大街之上，庙口朝堂，江湖好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大打出手者层出不穷，自然对武艺高强之辈拜服，林冲一人打翻了五十几人，依旧气定神闲，台下众人看了，纷纷叫好，不多时，已经群情激昂。

等到最后一人被林冲踹出擂台，林冲又一次显摆的一连刺出几个花哨的枪花，看得人迷迷糊糊的时候，台下一干众人的情绪终于被调动起来，雷声涌动，齐齐呼喊：“林冲第一，林冲第一……”

高衙内见林冲英勇，不亢不卑，百姓又极有好感，顿时心生厌恶，嫉妒之极，心里只想马上变成小瘦子，也练上一身上乘的武艺，让大家歌颂来着。

可看看林冲那标准的身材，抱拳感谢时候流露出来的阳光健康的笑容，再看看自己的大肚子，已经看不到脚尖了，马上气不打一出来，就要下令让众军士赶林冲下擂，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龌龊人轻轻说道：“衙内勿要生气，别跟这厮一般见识，眼下群情激昂，未免滋生哗变，还是早早结束了甄选为妙。”

高衙内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后退一步，低眉顺眼道：“衙内休怪陆谦多言，天子脚下，想必太尉也不想多生事端。”

高衙内听那陆谦如此说，也觉得有理，只得吩咐左右，把一副紫金豹头铠甲交于林冲，当场公布了四个人名入选，林冲，王保，张瑞，陆谦。

陆谦加塞插队，不过台下众人只知道林冲，不知道余下几位，也没人在意。

陆谦，自小东京汴梁长大，飞鹰走狗，遛鸟打猎，蹴鞠开赌，调戏妇女，小偷小摸，无不精通。

虽然陆谦獐头鼠目，却腆着脸搭上了高衙内，给高衙内出谋划策，或坑蒙拐骗，或拦路横抢，糟蹋了不少良家妇女，高衙内甚是看重。

最近这家伙又攀上了太师蔡京之子蔡攸，帮着蔡攸给圣上训练歌姬，慢慢的就拽起来了。

这次所谓禁军甄选教头，即是当今圣上宠幸的蔡攸进言，力陈破格选用军士的好处，并谓之曰天子选材，必流传于千古。当今圣上字画一流，文学颇有功底，自然不免有点孤芳自赏，好大喜功。蔡攸马屁拍的舒服，禁军教头也不是什么重要之职，便应允了，把此事交于蔡攸负责，“务必为本朝选出几个忠厚可靠的臣子出来”。

蔡攸于崇宁三年自鸿胪丞赐进士，后取代曾布做了右仆射，虽实权有限，却不受宫禁，自由出入朝堂，横行朝野。只是高俅私设殿帅府，大揽军权，蔡攸不好直接插手，便指示高衙内央求太尉高俅，亲自主持打擂，既能过瘾，又能暗自舞弊，把那陆谦插入军中。

陆谦标准的阴险小人，陆谦也是聪明人，明白蔡攸此举除了抬举自己，给自己面皮，更重要的是要自己打入殿帅府做内应，若高俅有什么风吹草动，即暗自禀报。

想明此节，陆谦遂对那一肚子草包的高衙内卑躬屈膝，以图获得信任，眼下劝戒高衙内，也是为了能顺利混入军中，不想多生枝节。

台下众百姓见林冲收下紫金豹头铠甲，被官家承认，无不欢声鼓舞，也不知谁带的头，只是叫嚷：“穿上，穿上，穿上……”

那送铠甲上来的军士也是豪爽武夫，原本就对林冲高明的功夫佩服之至，又顺应民意，见林冲就要下擂台，睐客的窑姐儿似的拉住林冲不放，林冲无法，只得麻利的解开铠甲套索，穿在身上。

三层揉合了紫金的鱼鳞细碎钢片缀成的防护层，一层层细致而又紧密的排列着，内里是厚实的牛皮轻革，最里层是丝质衬衣，穿上极为舒适。所谓豹头，就是两边肩膀上各自伸出两只豹子头，熔铸的栩栩如生，看起来凶猛异常。

要知林冲原本儒雅风度，穿了紫金豹头铠甲，更见与粗陋的众军官不同，儒生气度，风流倜傥，将帅风格，英姿飒爽，顾盼生姿中，自有一股浩然正气，一看就与那些个只会欺负寻常百姓的腌臜士卒捕快不同，眼看着就是一名改变不良风气，重振大宋雄威的绝世榜样，自然更得众人喜爱。

一干军士平日里无聊的紧，眼见有热闹好凑，更是把林冲高高抛起，煽风点火。

高衙内心中有气，也不多呆，携了陆谦便去，任凭百姓闹腾。

这一日一直闹到掌灯时分，众人饥肠咕咕，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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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九章 - ～唱小曲儿的～

第二天林冲从暂住的客栈中刚一起身，即接到受命，去殿帅府报道。

路上很多不认识的纷纷向林冲问好，林冲知道昨天太过于出风头，有些个后悔，不过年轻人爱好虚名，转眼间也就忘了。

“林教头早。”

“林教头去点卯？”

除了问好，还有人指指点点。

“恩，不错，是条好汉。”

“除了是条汉子，还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前些日里，这林教头整天介在有凤来仪楼听当红的花魁金熙姗唱高丽小曲，听说都当了金娘子的入幕之宾了。”

“放屁，金娘子有当朝右仆射老爷蔡攸大人做后台，蔡大人虽然妻妾成群，只把金娘子引为知己，想来也容不得别人染指吧，那林冲是救了金娘子的傻大个黑奴。”

“我也只是听说，无论如何，这林教头俊俏男子是错不了的。”

“什么俊俏的男子，这叫儒雅风度。”

“呸，我听人说这叫儒将风度。”

“他妈的，什么乳浆奶浆？老子只知道奶水好喝。”

……

林冲，王保，张瑞，陆谦，一共四人立于阶前，殿帅府的大殿上，三缕络腮胡的太尉高俅装模做样训话不止，那原本趾高气扬的高衙内站到一边小心伺候，陪着小意儿，比孙子还孙子。

“各位好汉能到我殿帅府来当差听用，本太尉深表欣慰。我这殿帅府里，从今往后又多了几条好汉啊，哈哈哈哈……”

其他三位都没吭声，就只那陆谦往前一步跪倒：“多谢太尉大人对我等四人信任，我四人必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若能为太尉老爷分忧万一，便是我等四人前世修来的福气，太尉老爷气势雄伟，气度不凡，人中凤龙，英姿飒爽，雄赳赳，气昂昂……”

林冲，王保，张瑞，三个人听了陆谦的一番马屁无不心中暗骂。

王保：“你妈了个巴子的陆谦狗入的，老子昨日里被林冲胡乱打了一顿，都没生气，却被你这厮给气住了。老子们凭本事进了殿帅府，跟这个龟孙子太尉有啥关系？等老子哪一天看不顺眼了，就他娘的不干了……”

张瑞：“问候汝之亲娘矣，复问候汝十八代祖宗矣。吾等能入殿帅府，各凭本事，却由宵小如汝之人溜须拍马，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汝必不得好死乎，被龙阳之癖男子凌辱乎……”

林冲：“他妈的，你小子自己拍马屁也倒罢了，带上老子们作甚。奶奶的，这陆谦马屁功夫一流，非奸即盗，以后要小心提防。印象中，最后跟高衙内算计我的，就是这个王八蛋吧。”

太尉高俅听了一阵奉承话，不由得汗毛孔张开，汗毛根根树立，暗自决定，这陆谦马屁功夫一套一套的层出不穷，好像比我还厉害点，千万不能让他见着当今圣上，要不然，哪有我的活路啊，怎生想个办法，把这陆谦除掉为妙。

陆谦一人说了半柱香的功夫，高俅终于不耐烦：“以后你们都是我殿帅府的人，只有你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你们，现在城中各军教头配额已满，你们几个先为闲差，王保为兵法教头，林冲为枪棒教头，张瑞为拳脚教头，陆谦为虞侯，暂与我儿左右，统归我殿帅府统辖，无事不用点卯，散了吧……”

林冲四人转身出殿，由低级军士带领，到库房领了青巾、战袍、束腰、鞋袜、皂靴、腰牌，才各自散去。

那陆谦紧跟林冲身后，待得出了殿帅府门，陆谦赶上林冲道：“林教头安好。”

林冲见这人獐头鼠目，面目可憎，停下身子问道：“可是叫我？陆谦陆教头？”

陆谦微微附低身子：“不敢。”

林冲心里提防陆谦，面上却不动声色，简单说道：“找我作甚？”

陆谦嘿嘿讪笑：“不瞒林教头，陆谦昨天并未上台比试，却得了个教头的虚名，究其原因，实则陆谦识得蔡攸蔡大人。陆谦见林教头昨日里擂台上威风凛凛，暗自惭愧，想高攀林教头，未知林教头意下如何？”

林冲心想肉戏来了，这个混蛋果然过来套交情，奶奶的老子就不给你机会，不交你这个朋友，你能奈我何？当即心下没来由的一阵厌恶，只是说道：“我们已是同僚，自然是朋友，陆兄请了。”说罢匆匆而去。

陆谦脸皮极厚，虽巴结高手不成，也不以为意，径直投向蔡府训练歌姬去了。

林冲回到客栈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两口茶，想了想，自己也是有执照的流氓了，也不希望能凭借着这个黄铜腰牌鱼肉百姓，只要能多勾引几个漂亮女子，也就是了，大宋朝好啊，可以一妻多妾无数婢子呢。

换上军中装束，铜镜里照了，之前的儒雅风度仍在，却又多了三分英气，林冲扶了扶头上的青巾，满意的执着一把折叠纸西川扇子，满大街溜达。

照样在瑞合楼听了一段书，又转到留香院准备听那小女子唱曲儿。

自从林冲一个月前听到那小女子唱曲以来，每日里早间必来听上一段。其时东京汴梁繁华日盛，各种青楼妓院数不胜数，竞争日益加剧，这家留香院门面不大，只每日里晚间客人不少，多为外地商贾或本地粗俗汉子，常常闹到三更，一到早间，嫖客大多操劳过度赖床不起，而吟诗作对行酒令的诗人才子们，白日里都聚集到有凤来仪楼上附庸风雅了，这种小门面，当真门可罗雀。

林冲是这些日子惟一的一个常客。

哪知到了留香院却不见那小女子，换上了另外一个极其妖娆妩媚的女子，看到林冲过来，一身军官打扮，立时大抛媚眼不止，可惜，唱的小曲儿却难听之极。

林冲问过老鸨才知道，原来那小女子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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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章 - ～淫词浪调～

林冲抬脚便要出门，那老鸨见经常过来捧场的林冲是位军爷，硬是腆着脸留林冲多坐一会儿，还免了茶钱。林冲一想左右无事，也就随意坐下歇息半刻，也算老主顾了，捧捧场，常有的事儿。

坐下不久，那老鸨给唱小曲儿的女子一使眼色，那女子正唱着突然打住，调了几下琴弦，眼波流转中更见放荡，张口唱到：“一半儿遮掩，一半儿又丢下，半截儿酥胸，半截儿锦绣花，就连那嘴里含的，手里拿的，也是半个富贵根，半个大琵琶……”

林冲听那女的唱出一段段小调儿，顺畅之至，每个字都咬的特别清楚，整段话如同一个一件件剥着自己衣服的窈窕淑女般，其中语调越来越淫荡，歌词越来越不堪，到最后，更是越唱越快，竟有三分说唱歌手的气势。

林冲这身上，可是已经在不觉中有了反应，丹田处火辣辣一片，那女子勾魂沙哑的嗓音好像在煽风点火，体内热气慢慢放大上升，浑身血液蒸腾起来。

林冲有点儿迫不及待的拿出沉甸甸的钱袋子，正要招呼老鸨过来，要了那个妩媚女子解火，大厅上突然响起了一阵丝竹之声，清冽哀婉，林冲顿时一愣，细听之下，那声音是从大厅一角楼梯底下昏暗的隔间里传出来的。

极其哀伤曲折的意境，一个女声音子随着低沉的旋律唱到：“茫，思量，恨满腔，哀怨也长，后悔嫁错郎，他交朋结友忙，一丘之貉聚赌场，嗜赌成性把家败光，百般劝说回头全无望，无情郎辱骂鞭挞把我伤，竟变本加利押上全部家当，一纸契文终将我卖入青楼巷，从此堕落红尘把地狱生活苦尝。”

这段话为流落风尘的女子感慨自己的悲惨遭遇所作，原本就感人至深，由这把嗓音唱出来，顿起共鸣，吟吟低语不住的在胸腹间流转，林冲那股子心火早被浇灭，沉浸在悯天怜人的意境中。

那妩媚女子听了更是低低啜泣起来，勉强忍住，接口唱到：“醉倚西楼泪涟涟对月高歌自惆怅，我逆来顺受甘受凌辱日日把浪词唱，红尘堆里我百般醉生梦死光阴似水淌，一日电闪雷鸣大雨滂沱青楼巷里无客访，我轻挑纱窗倚栏旁透过雨幕远远把路人望，前面屋檐下竟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落魄样，这冤家让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如打破了五味缸。

最后两人一起如泣如诉唱到：“心慈敌不过旧恨我忙取伞备银匆匆下楼欲把他帮，待我到门口岂料那家屋檐下他早已人去无迹去无向，恨只恨这前世冤家走错路一错再错轻易把幸福生活丧，从此西楼伊人夜夜以泪洗面对月悲鸣如午夜怨曲断人肠。”

等到这曲唱完，林冲正回味间，隔间里传来了猛烈的咳嗽声，林冲不顾老鸨阻挡，硬是闯进去看，等到眼睛适应了，才见那平日间唱小曲的小女子正在床上，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咳嗽出声来，脖子憋得通红，青筋直冒，原本乌黑亮丽的发髻歪到一边，身上一阵一阵的颤动。

林冲赶忙跑过去，扳开那小女子的手，一手揉那小女子的胸脯，一手用力的压在那女子的人中上，好大一会儿，那女子慢慢止住了咳意，眼睛微闭，脸上红彤彤一片。

林冲看了看这个低矮的小隔间，潮湿气很大，光线也不好，有种气闷的感觉，间或还有发霉的味道传来。

林冲大怒，把那老鸨从小屋里拉出来，硬生生踢了满脸赔笑的老鸨一脚，“他妈的，这是人住的地方?这小娘子欠你钱还是刨了你们家祖坟？”

老鸨当场疼得就要哭出来，眼泪霎时就要冲出眼框。

“不准哭”，林冲手中的钱袋子在老鸨面前一晃悠，老鸨顿时明了，也不含糊，一个铁板桥下了腰，再起来时，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一点儿泪痕都无，功夫果然了得。

老鸨从林冲手里抢过钱袋子，自觉的拿了一吊钱，又把钱袋子还回去，对林冲说到：“军爷莫要怪我心狠，这闺女来了一个月，只卖艺不卖身，任我怎么说也没用，稍微袒露一点的衣服也不肯穿，又不会唱能哄骗客人们开心的曲子，只是唱些清淡的曲调，也就爷你能听得进，这收入，可想而知。”

林冲点头。

老鸨见林冲听自己解释，又说：“咱这东京城里，但凡在窑子里呆过的姑娘，没有一个能活生生清白白的走出去，除了我这家留香院。这闺女有骨气，是个好女儿，我也是从她那岁数过来的，自然也不为难于她。可我这也是生意不是，后院里十几个姑娘看着呢，我跟她非亲非故的，每日里吃食供着，赔本买卖做着，也不敢对她太好，怕姑娘们不愿意呢。”

林冲又点头。

老鸨继续：“看军爷气度不凡一表人才，又腰缠万贯出手大方，想必已经有了妻室，那也不打紧，军爷就把这闺女收了做妾吧，我这闺女虽说青楼出身，却也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老鸨说起来干干净净四字当真是咬牙切齿，斩钉截铁。

原来大宋朝并不十分讲究男女之防，尤其以东京汴梁更为开化，近年来圣上喜欢歌舞，多次公开盛赞歌姬，间且收集花石纲，生辰纲，说骄奢淫逸那是谤君，可一句风流倜傥还是很贴近的。

一国之君尚且这样，民间自然竞相效仿。

只是虽说娶个青楼女子无伤大雅，但首要一点便是要干干净净，不能有太多客人，不能有性病。

林冲听了老鸨一番说辞，思索了一下，“暂且让这小女子住到上房，找个侍女伺候着，我过两天便来。”

说完又丢下一两多的散碎银子，才在老鸨的声声保证中走了。

林冲背着双手走着，思索着这个女子的事儿。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林冲就一直以可以妻妾成群为最高奋斗目标。

什么忠君，什么正义，什么邪恶，什么传统，这些都不是林冲所信奉的东西，林冲信奉的是自由，是民主，是无拘无束。

江湖好汉个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才对林冲的脾气。

这个青楼的女孩子嘛，可不是后世那些个出来卖的可以比拟的，收为妻妾也好，只是如果收下了，自己也刚好当上教头，万一高衙内那厮真的来调戏我老婆，我杀还是不杀？

娘的，要真的那样，老子就把这个高衙内给太监了，男人，总要有所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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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一章 - ～光头和尚提前出场～

无意识的把玩着折扇，沿着管道慢慢前行，不知不觉走出了许远，路过一段矮墙的时候，墙内传出了阵阵叫好声响，林冲走近，从缺了一块的院墙往里看。

一个脑袋光鉴照人，烙着香疤的大和尚正在演练武艺。

这和尚年轻，岁数不算很大，一身浆洗的非常干净的僧衣僧鞋僧袜，脖子里还挂着佛珠，完全是和尚的打扮，可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林冲硬是看不出一点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出来，就更不用说得道高僧的非凡气质了。

这和尚杀气腾腾，手里一根头尾约莫五尺，重六十多斤的混铁月牙铲时而凝重若泰山，时而轻灵若鸿毛，时而一招一式力道沉稳，时而又舞得密不透风，林冲看到精彩处，大喝一声：“好，果然高手。”

和尚住手转身，见到林冲，林冲友好的笑笑，和尚被林冲的气度吸引，就问边上众人：“这人是谁？”

边上有人说了，“此人便是殿帅府新进八十万禁军强棒教头林冲，擂台上一杆花枪所向披靡，昨天晚上我们喝酒的时候跟师父说过的那个。”

和尚听了之后更生好感，大大咧咧说到：“教头快来亲近。”

林冲见这和尚虽然毫无和尚味道，为人却爽快，正对胃口，轻飘飘从缺口跳入，和尚不以轻身功夫见长，当下更是佩服，从槐树底下的大碗里撕出肥油油的一大块肘子，递到林冲面前：“你吃。”

林冲哈哈一笑，把折扇插入腰间，也不嫌弃，伸手抓过肘子，三两下吞了个干净，径直走到树下，拿起装满烈酒的两个大海碗，两碗互碰后递到和尚面前：“你喝。”

这和尚也是哈哈大笑，二人同时把海碗举过头顶，仰起脖子，一口干了。

林冲擦了一把酒渍，挽着和尚席地而坐。

当下这和尚指着那帮看起来颇有点流里流气的家伙介绍了，却原来是一群泼皮破落户，仰慕和尚手段高明，近日里天天厮混在一处。

林冲听了这和尚的介绍，再看看周围一大片的萝卜白菜地，幡然醒悟。

这和尚，他奶奶的分明就是鲁达鲁智深啊，人送外号花和尚那个，这个……好像跟他认识的早了点吧，没到时候就出场了？

林冲又是一阵时空错乱的感觉，头大如斗，试探的问到：“敢问大师傅可是姓鲁，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麾下鲁达鲁提辖？”

和尚诧异问到：“教头怎会知道？”

林冲差点跳起来，怎么搞的，真的有鲁智深？

容不得多想，林冲自觉说漏了嘴，只得编了个瞎话：“听茶馆说书的先生说过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段子，当真是英雄了得，林冲佩服之至。”

大宋朝皇帝英明，设立御史台和谏院，可风闻言事，圣上对文官之流的质疑也不以为意，这叫做广开言路。

对鲁达这种惩治豪强大快人心的做法，民间向来是大胆赞赏的，林冲说是从说书的口中得知，鲁达也不怀疑，只是说到：“不怕叫教头笑话，洒家杀人过多，只好剃了光头，出家做了和尚，只是我这个和尚，喜欢酒肉，爱好女色，江湖的兄弟们唤我做花和尚，却也不亏，洒家认了。”

林冲听了哈哈一笑：“哥哥为人爽快，林冲折服。”

鲁达大手一挥：“兄弟那里都好，就是说话文绉绉，幸好鲁达在老种经略麾下时候，被逼着读了几本烂书，勉强理会的，这拿捏腔调鲁达虽不讨厌，却也喜欢不上。他奶奶的，大丈夫在世，吃得好肉，喝得好酒，玩得好女人，又有谁愿意去做这秃头和尚。”

林冲听的过瘾，被鲁达一身的豪气吸引，看到地上放着的那根粗油油的月牙铲，顿时手中痒痒，从地上弹起来说道：“大哥武艺林冲很是佩服，想讨教几招。”

鲁达刚刚正舞得兴起被林冲打断，听得林冲如此，也一骨碌爬起来，“来来来，咱兄弟大战三百回合。”

林冲也不说话，略一抱腕，即伸出右腿扫过去，鲁达托大，直接伸出左臂抵挡，却吃痛，笑声更是肆无忌惮，“哈哈，林兄弟力道厉害，过瘾，过瘾……”，说话中又挡了林冲三拳五腿。

当下二人战成一团，拳来脚往的翻腾不休，各种巧妙招数层出不穷，旁边几人看得目不转睛，喝彩连连，恨不得把手都给拍烂了。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二人都累了，才罢手休息，林冲坐到草席上，一口气喝了三大海碗烈酒，才喘过气来。

这一番切磋，林冲下了不少本钱，差点压箱底儿的绝活都出来了，才占到上风，对鲁达更是刮目相看。

林冲心下雪亮，自己一番遭遇奇特，习得高超技艺才得以闯荡江湖，混入禁军，寻常三五十个大汉近不得身，这和尚虽然轻身功夫糟糕，却胜在下盘极稳，一套拳法大开大和，收发自如，正宗少林功夫已经登堂入室。

久闻天下武功出少林，看来所言非虚。

再看鲁达，却是直接抱起酒坛子狠狠一通猛灌，末了放声大笑，只是一个劲的说到：“痛快，痛快……”

林冲被鲁达感染，新满上的三碗酒一个碗里喝了两口，拿起两根筷箸，高声大唱刚学不久的歌谣：“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鲁达附和唱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白首太玄经。”

一曲歌罢，林冲与鲁达都激动不已，旁边几个泼皮无赖听了也是热血沸腾。

这首侠客行本为诗仙李太白所写，歌颂燕赵刺客侠士，后人给谱了曲子，江湖好汉们都爱哼唱，这其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两句，倒也算是鲁达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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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二章 - ～李师师爱煞多情郎～

得遇知音，更见亲切，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鲁达旋风般出去买回几坛子好酒，赶走了几个泼皮无赖，只与林冲把酒谈笑，二人就在那院子里谈笑到了深夜，也不进屋，直挺挺的躺席上睡了。

第二天天光，绿槐树上的几个麻雀把林冲聒噪醒，林冲大怒，从身旁地上拾起三五个石子，手腕一抖，把那麻雀射将下来，其时天气渐热，地里多得是吃食，那几个麻雀体型到也硕大，林冲意兴大发，跑入厨房，拿掉灶上的铁锅，升起火，三两下整治出了一手烧烤麻雀，一阵阵香味飘出，倒把原本熟睡的鲁达引醒了。

鲁达伸个懒腰，就着井水洗了把脸，转回屋子里取了本书，走到林冲跟前，直接塞入林冲衣襟，“兄弟辛苦，哥哥从五台山上下来，救了个快死的喇嘛，那喇嘛交给我这本欢喜秘本，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说是可以固本培源，我身体粗壮结识，料想也用不上，就送给兄弟了。”

林冲知道鲁达的性格，也不言谢，待烤好麻雀，递给鲁达一只，喝了口昨晚剩下的残酒，张口就咬，随即一张脸扭成了麻花。

麻雀体型肥厚硕大，一滴滴的油冒出来被火一烤，香则香，只是林冲厨艺不精，自讨口味重，直把盐当成不用钱，大半瓶子用了一半才罢休，实在是太咸了。

鲁达咬了一口，只是称赞林冲好兄弟，麻雀烤的好吃，配着残酒，眉头也没皱一下，连吃了两只，林冲暗自感激。

吃好喝好，林冲歉意说到：“大哥，小弟还有要事，先告辞了，咱哥儿俩改天再叙。”

鲁达：“兄弟可是要去殿帅府点卯？”

林冲：“那倒是不用。小弟来东京时日不短，一直都是住在客栈，昨日里我见一个青楼女子可怜，答应了老鸨纳为妾室，今天想要去寻一处房舍，把那女子安顿下来。”

鲁达哈哈一笑：“兄弟怎么不早说。这酸枣门外的房舍，都叫昨日里那十几个泼皮无赖给霸占了，却又不住，我这菜园子隔壁还有空置院落，是一个武师留下来的，让我讨要来给你，咱们兄弟也好搭伙做伴。”

林冲觉得有理，就答应了：“劳烦哥哥。”

不多时，一个叫做李四的泼皮被鲁达找来，鲁达给李四说明意思，李四一听满口子的答应，林冲拿出身上的钱袋交给李四，吩咐李四只管使，不够了还有。

李四原本就是花钱的主，屁颠颠的转身去街上寻觅短工清扫小院，又就近买了些许个桌椅板凳，床套被褥等家居用具，虽讹诈店家买来一批便宜货，也把林冲交于自己的钱袋倒了个干干净净。

鲁达：“趁现在无事，咱们去接我那个弟妹吧？”

林冲点头答应，二人一起回林冲借宿的客栈取了金银细软，衣物包裹，退了房，清了帐，才来到留香院。

即便临近晌午，留香院照样没什么客人，林冲与鲁达进门的时候，那老鸨正调教一个不成器的丫鬟，“你这摔烂花瓶的死丫头，打了多少回了，就是不长记性，不是看你年岁小，就该让王员外活吃了你……”

那老鸨听得有人进门，转身看时，见林冲带着一个光头和尚过来，好生诧异，却不表露出来，带着七分假三分真的笑容迎上，“军爷来了，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叫我那闺女出来。”左右小厮丫鬟有机灵的送上茶点，一个年纪和那小丫鬟差不多的俊俏小厮招呼好林冲，上前撸起那个哭着的丫鬟的衣袖，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这老妈子又打疼你了吧，别理她，来，我且与你上那边厢房，给你揉揉。”

林冲与鲁达见了相视而笑，鲁达扔进嘴里一颗剥好的花生，边嚼边说：“这小厮人品不错，很合洒家的胃口。”

林冲愕然：“哥哥难道不知这小厮和那丫鬟作甚去了？”

鲁达莫名奇妙：“洒家自然知道，这小厮给那细皮嫩肉的丫鬟看伤去了。”

林冲呵呵一笑：“哥哥生性率直，倒是被那丫鬟小厮骗了。看那丫鬟在老鸨面前低眉顺眼，脸都不敢抬，好似雏鸡一般，等老鸨走了，却又换上一幅面容，肆无忌惮，年纪虽小，掩饰功夫却极好。”

“再看走路时的姿势，两腿时而紧绷，时而敞开，一望可知必生就一副名器，双臂白嫩隐见血色，双目含春娇艳欲滴，此种女子最适合青楼卖春，却不适宜娶回家中，谁娶了她，必然兄弟成仇，妯娌反目，幸得那王员外没纳为妾，否则祸起萧墙不远矣。”

鲁达听了瞪大双目：“原来兄弟还有这般本事，却是哥哥所不及的。洒家虽贪花好色，却也只是内里需要，往往晚间揣些钱财，随便找上一家窑子，胡乱找个顺眼的婊子，完事便抬脚走人，哪有这等闲暇功夫揣摩人心。那本欢喜秘本，洒家全没看过，奶奶的，哪个女人敢在洒家面前搬弄是非，一拳打死省事。”

林冲苦笑：“哥哥性情耿直，却是林冲小家子气了。”

鲁达摇头：“兄弟这话不对，洒家还在老种经略相公那里当差之时，老种经略相公教诲鲁达，要鲁达多读书，读兵书，只是鲁达生性懒惰，为人鲁钝，时常被老种经略相公骂做没出息，兄弟风采人品都是一流，且不要妄自菲薄。”

林冲听了差点笑出来，什么根什么啊，自己文章一塌糊涂，估摸着这老哥把比自己水平略高的人都当成文采一流的雅士了。

过不多时，那唱小曲儿的小女子同老鸨一起出来，老鸨邀功卖好：“军爷大喜，我这闺女起始听说有人要纳她为妾，竟然不从，以死相协。等到明白主子是军爷，却又急不可待，昨夜未睡，竟然时时盼着军爷前来。”

那小女子脸皮薄，见得林冲，只是低了头，微微一个万福，“贱妾李师师见过官人。”

李师师，毫州人氏，自小无依无靠，受尽苦难，好容易流落到京城，在留香院里找个只唱小曲的行当，每日里辛苦度日，被那些个泼皮无赖粗汉奚落调戏，颇不容易。

林冲气度不凡，一表人才，这些日里只是听曲欣赏，却不曾在言语上有丝毫轻薄，每日里，林冲除了给自己的那个小花蓝里丢上几个铜钱，就是会在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对自己一笑。

每一回，李师师看到林冲那种干净，阳光，温暖的笑容的时候，都会拨乱几个音符，只不过林冲在乐器上的造诣的确不怎么样，没听出来而已。

一个流落街头的卖唱小丫头，无依无靠，又不肯卖身，她最想的是什么？

她最想的就是想要有一个男子，为自己赎了身子，自己安安生生的相夫教子，跟着夫君过一辈子。

只要能结束这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个男人就算是瘸腿瞎眼也无所谓，更何况林冲这样的，更何况，这两天她突然发现，这个经常来给自己捧场的年轻男子，分明就是那天在岳庙五岳楼上帮自己解围那个。

因此李师师早就芳心暗许，只是明知道自己卑贱，配不上林冲这样的好男人，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顾镜自怜，对着皓月当空徒增感慨和相思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奢望。

昨日里，她见林冲军官服饰，更是知道此生没有可能与林冲有何瓜葛了。

老鸨跟她说有一个军爷看上她的时候，她的那颗心当时就要死了，她只想死之前，再看林冲一眼，再让林冲对自己笑笑。

可老鸨在旁边一个劲的说那军爷的好处，越说，她就越难过，最后她觉得自己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对老鸨说了一句『妈妈若要再逼迫师师，师师只好一死了之』。

老鸨听了大惊，只好不说，幸亏老鸨天生多嘴，临走的时候咕哝了一句话，才破了这个大乌龙：“可怜那位军爷整月来每日里来给你捧场，你就是个石头心，也该软了……”

李师师顿时明白老鸨口中的军爷竟然是林冲，而且他还要娶自己，怎么能不叫人激动！一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只想早些见着林冲，好一辈子伺候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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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三章 - ～捡了个宝贝～

林冲乍听到李师师这三个字，倏的一惊，细看之下，果然容貌娟研，或许因年纪不大的缘故，脸型还未长开，但假以时日，必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又回想李师师的琴声，竟然能让自己这个不通音律的乐盲流连忘返，激动之下茶水洒落满地，磕磕绊绊的道：“你，你叫李……李师师么？”

众人见林冲失色，不明就里，原本李师师能被林冲看上，一颗心儿早就喜翻了，一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寐，现在见林冲的神情，分明就是嫌弃自己的出身，心里头的种种美好想象，登时破灭，一颗心针扎似的难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官人可是不想要奴家？”还未说罢眼圈已红，就在那里抽抽搭搭起来。

林冲回过神，站起身来，双目中放出精光，哈哈大笑，又狂喜的一把抱过李师师，嘴里头喃喃自语细不可闻：“竟然是李师师……”

这一抱差点把李师师箍得背过气去，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却还是流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只想让这个心中的真命天子把自己抱得更紧些，哪怕被他一身的男子气融化掉，老鸨旁边见了，调笑一句：“军爷莫弄坏了闺女的身子，闺女大病初愈，使不得如此劲道，待得将养几天，元气足了，自然任军爷采摘。”

林冲刚忙放松双臂，面上却愠道：“休得胡说，前几日里只是粗略看过师师，觉得曲儿唱的好，又不单独见客，尊敬之下不敢亵渎，才未能及时照顾到师师，已是不该。林冲今日立下誓言，从今往后，林冲必不离不弃，不负师师。”

这就叫前世修来的福气，李师师高兴万分。

哪个女儿家不想找到一个能托付终生的男子？

李师师此刻抱着林冲结实的身子，耳中听得林冲立下誓言，更是激动的意乱情迷，只觉得浑身发烫，心口仿佛要炸开了般，只想为这个男人要生要死了。

抚慰了一番李师师，林冲知道青楼规矩，从包袱里掏出五十两银子交于老鸨，口中言道：“多谢近日来对师师的顾看照应，师师未曾卖身，这点钱只当师师叨扰留香院，就此别过。”

说罢，丢弃了李师师的破烂包裹，只拿着放在布套里的琵琶，林冲携着李师师，与鲁达一起出了留香院。

大街上逛了一阵，林冲新得李师师，简直乐得要死，不停感慨这大宋朝简直太他妈的可爱了，一会儿摸摸李师师的小手，一会儿趁人不备香香李师师的小脸，李师师觉得这个官人也太大胆了，羞得满脸通红，却也不躲开。

鲁达见林冲与李师师神色间暧昧不已，两个可人儿背着自己暗地里摸摸索索，碰碰挨挨，却碍于面皮不好太过放肆，只是让人好笑。

鲁达为人爽快，却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当下谎称还有要事，直与林冲两位告辞去了。

林冲与李师师没了鲁达碍眼，当下放开了手脚，大街上携手并行。其时大宋朝民风开化，女子改嫁在民间已是司空见惯，二人携手并肩而行，实属稀松平常，倒也没有招来路人侧目非议。

二人走了一阵，精神亢奋的林冲，见李师师荆钗布裙，身上只是一套平庸到极点的衣服，头上的簪花也是廉价货色，随即引着李师师到了一间成衣铺。

铺子里肥头肥脑，手脚却甚灵活的掌柜迎赶忙上，见一身军官服饰的林冲身后，跟着的李师师身上布料稀松平常，即明白正主儿是李师师，也不用林冲吩咐，奉上一套花团锦绣的对襟儿锦织成衣，招过店里的打杂女工到里屋伺候着李师师换了，等到李师师出来，林冲当即看呆了眼。

李师师容貌本就秀丽，换了新装后更是容貌如花，玉体轻盈。李师师觉察到林冲对自己的宠爱之情，自信心空前高涨，穿上新衣后，浑身气质与以前相比大为不同，特别是内里换上的小衣，那柔软舒适的布料摩擦着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浑身暖洋洋的，再看看林冲那呆若木鸡口水下垂的色狼样子，顿时身子轻颤，春意泛滥开来，只恨不得马上扑入林冲怀中，好让林冲恣意怜爱，林冲见李师师羞答答的看着自己，眼波流转中，也是只想提枪上马，享受那鱼水之欢。

付钱的时候，林冲暗自咬牙，他奶奶的，就这一身衣服，该死的老板竟然要我十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等到两人扔掉李师师换下来的旧衣，出了成衣铺，林冲又不顾一脸心疼的李师师的反对，直拉着李师师步入一间珠宝首饰商铺。

店伙儿见一位军爷和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光顾，又见李师师衣着光鲜，却独独少了三两样首饰，赶忙迎上前来，请两人入座，殷勤的奉上茶水，才巴巴说道：“这位军爷可是要挑选些首饰？”

林冲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店伙拿过来的一盘子珍珠项链玛瑙戒指翡翠镯子，不知道选哪样好。那店伙看出来林冲手生，满脸堆着笑，一件一件的推荐给林冲，林冲也一件一件的拿过让李师师戴了，不停追问李师师想要哪件。

李师师问过这些奢侈品的价格，只是试戴，却不说话，末了，拿着一个镂空的，价格最为廉价的银质镀金钗簪说道：“官人，奴家就要这件了，很好看。伙计，包起来吧。”

那伙计推销了半天未遂，只得苦着脸把那个八钱银子的钗簪放入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心下暗自嘀咕：“今天运气不好，遇到一个抠门的女人，这女人漂亮倒是漂亮了，身上衣物华贵倒是华贵了，却怎地买件首饰的钱都不舍得，怕是这位军爷囊中无子，又要充好汉吧，只可惜了我们店里这个特制的匣子，工本费用都要二十文呢。”

林冲自然不知店伙的抱怨，见李师师选好了，付了钱，携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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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四章 - ～安家汴京城～

林冲与李师师二人一路上郎情妾意，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婉约动人，酒楼上吃饭的时候，有三两个邻桌的小孩子笑嘻嘻的拿着糖人儿过来，定要让这漂亮的姐姐和哥哥收下，好不让人羡慕。

午饭很简单，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李师师依旧觉得奢侈浪费了。看着李师师一脸心疼的模样，林冲只好松松裤腰带，咬着牙把所有点的东西一扫而光。

吃过午饭，溜溜达达的就回到了鲁达从李四那里讨来的住处。一溜儿整齐的院墙围着不算小的一块地方，李四早在门口翘首眺望。见林冲领了一个花不溜丢的美人走过来，原本对林冲有三分仰慕之心的李四，心里头林冲的形象霎那间飙升到了十分。

大宋朝多的是富商财主，往往有钱的人自然有权有势，越有钱的，权势越大。这些个富商财主们平日里仗着权势欺负若下，见到漂亮女人就强抢为小妾，被抢的女子迫于权势，也往往不加反抗，造成男女之间性欲大于情欲。而像李四这般的泼皮破落户们，强抢民女不敢，逛窑子花钱也负担不起，只得用各种下三滥手段找女人吃白食，时间久了，竟然发展为一门学问，李四们这伙子人里，谁要是能不花钱不用强还能把女人弄到手，都是很有面子的事，证明你手段高明，他们几个，也算是泡妞界最早的元老了。

李四之前虽见林冲气度不凡，身手也不错，油然生出仰慕之情也是有的，却也不怎么当回子事。眼下那李师师明显显一个美人，言语中却对林冲百般温顺，死心塌地，这可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看那架势，估计在床上也会婉转承欢的吧，这林冲的手段，才是真真的让李四佩服的五体投地。

林冲不知道李四的龌龊想法，只是在李四的引路之下进了大门，看着院子里整齐的花草，光洁的地砖，焕然一新的模样，林冲不禁感慨钱财的妙用，才半晌的功夫，李四已经把这个小院落收拾得让人满意之至。

也怨不得林冲满意，收拾房子，这可是靠整天给人帮闲挣点外快的李四的强项。

迎面是一间相当宽敞的会客用的厅子，厅子巧妙的摆放着各色家具，厅子左右书架屏风隔开了两个小间，作偏厅使用。

李四巴结的领着林冲二人在大厅内转悠一圈，又带着他们绕到厅后小院，一间小厅，两间厢房，四间客房，环出了一个十米见方的院落，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大青石铺就，正式练功的绝佳场地，李四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古色古香红木造就的兵器架子，里面插着一两杆花枪，李四指着花枪脸红说道：“林爷，仓促之间，也只能胡乱找来两杆花枪，您将就着用着，过两天我找禁卫军的哥们给你讨来两杆特制的点钢枪，也好配得上豹子头林冲的名号。”

林冲听了李四的说辞，大感意外：“点钢枪我自己取来就好，不过，这豹子头林冲？谁说的？”

李四嘿嘿一笑：“爷还不知道那？那天爷在开封府衙门外的擂台上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后来穿上御赐的豹头紫金甲，更被大伙儿惊为天神下凡，这事儿传开之后，就有人给爷起了这么个名号，豹子头林冲，啧啧，恁地让人听了过瘾。”

林冲暗骂，他奶奶的，到底没逃脱这个宿命，这儿的官话土话说起来拗口之至，好不容易适应了，想安生过日子，没成想，这豹子头林冲几个字，可是要了老子的老命，高俅这瓜娃子，老子可要小心提防，没得一不留神招惹到了，妄自送了性命。

林冲冲李四笑笑，跟着李四听介绍，只是点头赞许，客房简朴倒也罢了，这两间厢房可是被李四布置的舒适无比，光看那东厢房里头的大床，啧啧，十尺长八尺宽，上头要多少女人大被同眠才能塞满？

大床边上，梳妆柜子里胭脂水粉没有多少，铜镜子打磨的却光鉴照人，这李四，活脱脱一个人才啊。

林冲查看宅子完毕，末了问李四：“李四，你给我老实说，这么个院子，你到底花了多少钱来布置？”

李四满脸通红，有点不好意思：“回爷的话，小的不会讲价，爷钱袋子里五十两银子三百八十二个铜钱被小的花的干干净净，最后五个也给了刚刚才走的老妈子，嘿，那是她的清扫费。”

林冲听了哑然失笑，从包裹里拿出来两锭足足有四十两的银子：“我看不然，你小子定是黑了人家的工钱，讹了人家的本钱，诺，这二十两银子，你早早的把所欠银钱给我追补了去，剩下的你们几个兄弟拿去买酒吃罢。”

李四手里头捧着银子，小心翼翼问道：“爷，您是军爷啊，跟那帮子寻常人家讲这么多规矩作甚，爷能买他们的东西，请他们来给爷拾掇院落，那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人倒是想来，小的我还不让呢，这银子，您还是留着吧，也好给这位漂亮的小姐买点八宝斋的胭脂水粉不是？”

李师师听了掩口葫芦笑，林冲照着李四的屁股上就是一脚：“你这杀才，让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快去把事办了，好回来跟咱家鲁达哥哥吃肉喝酒。”

李四见林冲薄怒，不敢不听，只得上街上把银子兑成小钱，挨家挨户的追补去了。

林冲关上大门，迫不及待牵着李师师的手走入后院东厢房内，二人坐到床梆上相顾无言，李师师被林冲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两颊绯红，羞答答的不知道怎么才好，两只手却死命的拉住林冲的胳膊，下定决心死跟林冲，好过得这后半辈子才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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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五章 - ～处子之身慢慢品尝～

林冲看着李师师的美艳不可方物，心中一片恍惚。

这个后世被无数人称道的绝色美女竟然活脱脱的坐到了自己跟前，虽然年岁尚轻，可那五官，那肤色，那黛眉，那朱唇，那柔身，那玉骨，都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必定为颠倒众生的绝色尤物。听说日后今上也跟她有染，奶奶的，如今被我碰到，怎能还让那个败家皇帝染指，怎生想个绝妙法门，好让师师随我一辈子才好？

看师师琴艺上的造诣，此刻已经登堂入室，如若再过得个三五年，那有凤来仪楼上的绝色花魁必定非师师莫属，只凭那天如泣如诉的歌声，足以让那些个王侯公卿趋之若鹜了，奶奶的，往后，师师的绝色才艺，统统都归于老子专属，谁敢造次，老子跟他玩命！呃……原来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这种感觉，奶奶的，恩，相当美妙。

林冲瞪大了眼睛，心里头胡乱想了一番，也没想多明白，就知道要把这个宝贝好好呵护，好与她颠鸾倒凤共享余生。

李师师的呼吸声慢慢的急促起来，一股股处子的幽香慢慢的发散蒸腾，包裹着林冲，烘烤着林冲的感官触觉，林冲意动，凑过去，环着李师师的柔弱腰肢，就在李师师的耳朵根上一吻，李师师鼻子里闻着林冲的阳刚男人味道，浑身正春情泛滥，耳根又被林冲轻薄，细细嗯了一声，浑身酥软，四肢无力，就势倒在了林冲怀里。

林冲伸出邪恶大手，先是隔着锦织衣服轻抚李师师的胳膊肩胛，然后又颤抖着移到李师师的胸前，揉捏搓弄不休，李师师早就想以身相许，林冲此举虽使得她浑身酥麻无力，却也勉强抬起手来在林冲胸前抚弄。

二人初次亲热，彼此间却并不陌生，林冲慢慢的就解开了李师师上身的束缚，把白生生的羊羔一般的李师师按到床上的绣锻棉被里，从脖颈开始，一路顺着比锦缎还光滑细嫩的肌肤吻了下去，李师师紧闭双眼，颤抖着嘴唇轻轻呼喊：“爷，爷，奴家这身子，就交给爷了，以后爷走那，啊……奴跟那，必定服侍的爷舒舒服服，只盼爷能怜惜奴家出身，赏奴一个笑脸，奴……奴最爱爷对奴笑了，啊……爷……”

林冲听了李师师断断续续呼喊出来的话，原本的欲火却慢慢的熄灭了。

林冲喜好女色不假，那都是在风月场上花钱买笑，即便是买笑的时候作风与众不同，也仅仅是在尊重女性上的程度区别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要收个妻室，即便是李师师甘愿做妾，林冲也觉得要好好的善待李师师，不能就这么的轻易的要了李师师的身子。

这就是本性，无他，从小耳濡目染，受到的教育使然。

眼下李师师身子羸弱，病根未除，就只在留香院里将养了一日，还夜不能寐，要是就这么心急火燎的要了李师师的身子，怕是以后要落下什么病根，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节，林冲原本在解李师师腰带的大手停下了，双手托起李师师的腰肢，尽显其好色本性，在李师师的胸前狠狠亲了两口，体会了李师师的浑身颤抖，才依依不舍的用散开的衣服包裹住了李师师的身子，又搂到怀里，同李师师并排躺于床上。

李师师原本就要接受挞伐，林冲此番做法，倒让李师师误解了，睁开眼睛，李师师双眸泛出一阵水雾，“爷，你可是嫌弃奴家青楼出身，俾贱肮脏，做不得爷的妾侍？”

林冲轻轻的点了一下李师师的琼鼻：“师师多想了，师师可是我的小心肝呢。我并未娶妻，原本是要师师做正室的，怎会嫌弃师师，师师身子清白，我是知道的，只是师师身子赢弱，不适再受折腾，等到将养的好了，才让我一亲芳泽，好不好？”

李师师这些年来唱曲儿卖艺，白眼遭受得多了，见面就要推到上床的也见的多了，即便是有一两个登徒子弟软语求欢，也是看上了李师师的容貌秀丽，谁会去真的关心一个卖唱的女子？

从没见过林冲这种体贴入微的阵仗，李师师心中感动不已，一味抱得林冲更紧了，死心塌地的只想为林冲去生去死。

倒不是林冲有多清高，手段有多厉害，莫说是李师师，大宋朝自天子而下，能这么对女人尊重有加的男子，此刻只怕也只林冲一人而已，不同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不同的人生态度，自打定主意娶李师师为正室，林冲就把以前用过的那些个泡妞把马子的手段统统撇到一边，唯一去做的，是让这个女人在这个淫糜成风的时代受到超然的尊重，自然赢得了李师师对他的死心塌地。尽管，很多年以后这种死板的手法反而成了淫贼们的禁忌，追女中的死穴。

整整一下午，林冲在那张大床上和衣搂着李师师说了无数的轻薄话，听得李师师面红耳赤，暗道自己的这个男人看起来风流不羁，下流起来却也如此的让人心跳。李师师倾诉了一番这些年的辛苦往事，哭了一阵，又在林冲的刻意讨好下笑了一阵，虽然身子没被林冲占有，心里头却早把林冲当成自己的男人，最后竟然大胆的把林冲的手捉住放入胸前，捏着林冲的耳垂撒起娇来。

将近傍晚，闹得半天的李师师早乏透了，沉沉的睡了去，林冲肚子告急，起身准备大解，刚刚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却从怀里滑出一本书来，拾起来看，原来是鲁达早晨揣到自己怀里的欢喜密解。

这欢喜密解原本为大唐初年由天竺传入中土，是为天竺密教中修养佛心，培植佛性的妙法。在天竺只为有德高僧修行专用，由色入空，由空入色，端的绝妙非常，到了大宋朝宣和年间，王侯公卿信奉湿婆大神的不多，却各自藏有欢喜秘本，只是真伪有别，残缺不全罢了。密解所列各种法门，在男女参合之下阴阳交汇，空乐双运，以欲制欲，往往能令男子生机勃勃，女子源远流长，有所谓[轮宝供养]。练到深处，能激扬性能，融合于天地，实为阴阳参合的无上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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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六章 - ～佛教典籍也八卦～

林冲没用放在厢房里头的金漆马桶，而是蹲到茅坑边沿，随手翻阅着手中名为『欢喜密解』的小本。这小本丝绢制成，梵文汉文双译，开篇第一节，即吸引了林冲的全副注意力。

相传天竺有崇尚婆罗门教的国王毗那夜迦，此人残忍成性，反对佛教，肆意杀戮佛教徒，有佛祖释迦牟尼遣观世音菩萨化为美女，和毗那夜迦交媾，醉于女色的“毗那夜迦”终为美女所征服，皈依佛教，成为佛坛上众金刚的主尊。

林冲原本就是喜好听些个秘传小段子什么的，茶馆酒肆说书的那是林冲除了青楼的最爱，看到此处，有释迦牟尼和东海观世音菩萨的超级大八卦，就好比前世里那些个影视明星的各种绯闻，真真是过瘾之极，原本有些便秘的肠胃霎那间通畅，心情欢愉之下腹内存货尽数排出。

林冲暗自踹度，YY不止。看起来，此欢喜密解曾被圣僧夹持过，方有治疗便秘之功，果然宝贝一件啊。遂小心翼翼的把那密解揣入怀中，收拾干净，回屋细读。

拿着欢喜密解读了一会儿，林冲大感诧异。

要知道前世倭国有AV盛行，以T论计的各种AV被自己看了个遍，早有了免疫力，看AV如同看变形金刚，下身没有任何反应，这欢喜密解里面图释内容在当世来说极其淫秽，对自己却不应有什么效用。

可看这本密解的时候却觉得小腹中暖洋洋一片，一股气流慢慢回环往复，在丹田处翻腾不休，虽然没有剑拔弩张的那种夸张，却也有点儿烦躁难忍，只想把身边正沉睡的李师师弄醒，嘿咻一番才好。

又过了一阵，林冲感到腹中饥饿，正要出去找点儿吃的，却听见鲁达的声音在后院院子里响起：“兄弟在屋里么？”

林冲听到鲁达来了，赶忙开门出来迎接：“哥哥来了。”

鲁达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兄弟该找一个看门守更的门房，再找个小丫鬟，弟媳平日里也要人伺候着，总不能诺大家园，一个下人都没有，害得俺要翻墙才能进来。”

林冲嘿嘿一笑：“倒是让哥哥费事了，好，明日里就去找两个回来罢。”

鲁达一拉林冲的胳膊：“闲话莫说，哥哥酒瘾犯了，来，兄弟跟俺一起去喝酒吃肉。”

林冲不好意思道：“哥哥莫怪林冲无礼，能不能请哥哥和那几位兄弟来我这里相聚？实在是师师正在厢房沉睡，我不放心师师。”

鲁达明了，点点头，转身从正门出去了。

过不多时，鲁达领着李四一干人等回转到了林冲家里，各自手中拿着酒肉小菜。李四身后跟着他浑家，一个相貌平平的妇人，手脚麻利，却是鲁达专程叫来暂且伺候师师的。

林冲谢过鲁达李四，各人把酒菜客厅里大桌上摆了，觥筹交错，行令划拳，众人玩的不亦乐乎，喝到后来，李四几人舌头也短了，话也多了，直叫嚷着林冲鲁达比划比划，林冲鲁达酒量极宏，却也有了六七分醉意，当即笑呵呵的出了大厅，在院子里嘿嘿喝喝的打将起来。

鲁达少林长拳，大开大阖，正大光明，盆钵似的拳头挥出，往往带出一阵拳风，虽有醉意，下盘却极稳，林冲连环腿应战，往往也能凭借着不弱的腿法跟鲁达硬碰硬的来一下，二人吃痛，更觉过瘾，拳来脚往斗了半个时辰，才各自收势，互相拍打着对方肩膀哈哈大笑。

一直玩到三更梆子响，约好改日再行喝酒耍乐，众人才依依不舍的散了。

林冲转入后院，那李四的浑家早做了一碗鸡蛋清汤面伺候李师师吃了，正陪着李师师唠些家常，见林冲回来，微微的一施礼，由林冲送着出了院门。

林冲回到厢房，把二人都脱得光了，抱着脸红耳赤的李师师，抚摸着李师师的赛雪肌肤，感受着肌肤在毫无隔阂的情况下摩擦的那种舒服，说了几句轻薄话，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怕李师师闷坏了，林冲拉着精气神都大为好转的李师师上街溜达，转来转去，在背街巷尾一个私设的赌场找到了一脸油光的李四。

李四卷着袖子，很夸张的用一条腿蹬着临时搭就的赌台子，嘴里面念念有词：“庄家坐庄，买定离手，各位爷们都爽快点，还有下的没有？还有下的没有？没有下的开点儿了……”

几个人各自拿出三两个铜钱扔到桌上，李四握紧手中的骰子，对着手心吹了口气：“豹子通杀……”

眼看着那三粒骰子在粗糙的大海碗里滴溜溜乱转，停下之后却是个二三四点，“他娘的晦气，二三四小，怎么压小的人这么多？”

李四苦着脸把钱给赢的人赔了，抬头望见林冲领着李师师来了，把手中的筛子往桌上一方，大海碗往骰子上一扣，吩咐边上一个人：“你接着来。”

“哟，爷，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林冲微微一笑，一转身边走边说：“过来看你设赌开局啊，怎么，手风不顺？”

“他娘的，别提了。今儿个不知怎么的，接连三十多把，就没掷出来一个豹子，一下子赔了一吊多钱，奶奶的，兴许是昨天晚上我浑家要了三次的缘故？”李四毫无顾忌的骂骂咧咧，倒听了李师师一个大红脸。

林冲不以为杵，“我那小院缺少一名门房更夫，你能不能寻个可靠点的？还缺了一名使唤丫头，你能不能寻个顺眼点的？”

说罢从钱袋里掏出一吊铜钱，“诺，拿去花吧，就当你今儿个起来晚了，没开赌，也没赔钱。”

李四通过这两天接触，知道林冲为人爽快，也不喜欢罗嗦，便伸手接过银子，“爷，您就瞧好吧，我定给你找个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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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七章 - ～低级别武官～

林冲招呼过李四，带着李师师在街上闲逛，李师师问道：“爷，咱家现在就两个人，等奴身子好了，自然会好好的伺候爷……”

说到这里李师师脸色一红，顿了顿，才接着道：“……这日子将就过得去就好了，怎么还要找门房和使唤丫头？这些可都是费钱的项啊。”

林冲哈哈一笑：“师师，你能有这份心思，就不枉我白疼你一场。不过，你跟着我，我一定不能让你受苦，我身上还有几百两银子，平日里花销是足够了，何况我又有着教头的虚衔，每月里十吊俸禄，省着点用，倒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李师师还要继续唠叨，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个身穿禁军服饰的军士，唱了一个诺，拜了一拜道：“林教头安好，司空行尚书左仆射当朝一品太师蔡大人与咱家太尉老爷将于西郊圆社举行临时蹴鞠赛事，特命小人知会林教头一声，林教头务必晌午过后到殿帅府听候号令。”

林冲颌首表示知道了，那军士又一拜，转身急匆匆的去了。

林冲无意识的摆弄着李师师的小手苦笑：“蔡太师与高太尉比赛蹴鞠，还不是为了互别苗头。”

李师师问道：“爷，什么是别苗头？”

林冲打了个哈哈：“别苗头是我家乡的说法，大概就是互相攀比，互相攻讦的意思吧。”

李师师哦了一声，温顺的随着林冲回转家里。

还未到门口，远远的，还是李四在那里翘首等候，旁边却站了两个人，等到走的近了，才见一位是刚过中年双鬓有些个斑白的男人，见到林冲二人就一个劲的笑着，那笑容淳朴之至，老实巴交的样子，一看就是个门房的好材料。

另一位是个刚过二七年华的小丫头，也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单薄，梳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对着林冲和李师师拜了下去，嘴里头脆生生的说道：“婢子锦儿，见过主人。”

李师师见那锦儿生的可爱，走过去扶起来，怜惜的摸了摸锦儿的脸蛋，“爷，这小丫头挺好的，我喜欢的，要了她吧。”

李四插嘴道：“这小丫头的老爹得罪了蔡太师的长子蔡右仆射，被流配边关戍守，一应家眷都成了婢女奴仆，经特意训过，二十两买来的，保准聪明伶俐，伺候周到。”

林冲点点头，“恩，小丫头倒也可怜，就留下吧。”嘴上说着，林冲心里头可不是滋味，这大宋朝的制度恁凶狠了，一人倒台全家被牵连，我可要小心点，不要步了这锦儿老爸的后尘。

就这样，门房老张和婢女锦儿就被林冲收留了，那老张为人忠厚老实，逢人就笑眯眯的，不会轻易得罪人，锦儿遭逢变故，又经特训，也磨练的一身好厨艺，浑身透着机灵劲，猜测着主子的心思办事，倒也伺候得李师师颇为满意。李师师身世凄苦，自然也没为难锦儿，直把锦儿当作好姐妹对待。

锦儿给林冲和李师师做了一顿相当有水准的午饭，直吃的林冲赞不绝口，肚满腰圆。略微休息了一阵，林冲跟李师师温存一阵，才出了门，来到太尉高俅的殿帅府。

殿帅府的大殿外，台阶底下，已经站了不少的教头，相熟的互相间招呼问好，窃窃私语，两个都教头跟一干牙将军官站在大殿内，却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大眼瞪小眼。

过不多时，太尉高俅，这个相当于国防部上将，政治局委员的家伙在高衙内的伺候下一步三晃的进了大殿，坐到象征着全国最高军事机构权柄的大座上，林冲耳尖，听那太尉高俅嘀嘀咕咕的吩咐高衙内，“他妈的，你下回给老子找女人，再不能找那些个风骚无比一身媚骨的，卖力倒是卖力，可刚才这一顿肉戏，差点吸干了老子，我要喝多少鞭酒吃多少鹿茸才能补回来啊，他妈的，半年多了，才兴奋了这么一次，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林冲暗自好笑，不是说这太尉高俅男根有毛病么，怎么还能兴奋的起来，估计是严重阳痿吧……

林冲正一脑子龌龊念头，那太尉高俅在座上咳嗽一声，发话了，“众位将军，今天本太尉请大家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三日后与那蔡京老儿比赛蹴鞠一事。众位将军平日里带军辛苦，即便是偶尔踢上几脚，想来也比不上街头的那些个泼皮无赖来的高明，现在的蹴鞠可不比往常，那技巧，那花哨，啧啧，你们是应付不过来地。众位到时只管过来给本太尉捧场，呐喊助威好了。”

“至于殿外你们这群没品没衔的教头，据本太尉所知，倒是颇有几个精通蹴鞠之技的，这次的蹴鞠大赛，就仰仗各位了，务必要给本太尉踢出个威风来，谁要是能为本太尉长脸，本太尉保你一个忠训郎来当，每月可额外领取俸禄十贯，绢十匹，绵二十两。”

高俅话一出口，下面台阶外站着的人群猛地一阵激动，大多数人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看来都是想要奋勇表现，好获太尉欢心。

林冲却暗骂，奶奶的，这混账太尉高俅，真小气的紧了，忠训郎乃大宋朝刚刚入品的低级武官官阶，奶奶的不过是正九品，老子们拼了老命给你踢球长脸，你就弄这么个小官来糊弄，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不过嘛，每个月额外的俸禄倒是还算过得去，十贯，绢十匹，绵二十两，差不多也就是五十多两的银子了，现在俸禄的五倍，恩，恩，官可以不当，银子嘛，多多益善，要不咱试试？

太尉高俅满意的看着下属的这些个教头们的表情，“众位将军都散了吧，一众教头留下来受选，选中的，每人赏钱十贯。”

听到又有赏赐，众教头们个个摩拳擦掌，会踢不会踢的都打算露那么两手，滥竽充数也好啊，只要银子到手，哪管他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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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八章 - ～球赛开始～

高俅带着众人来到殿帅府专门设置的练武场上，高俅手里拿着个气球在那摆弄。

蹴鞠原本就是军队中用来练习军士协同作战能力的竞技运动，又加上高俅凭借踢球发家，这练武场自然被设置成标准的足球场地模样，长方形的场地，除了没有草，都是大青石板子，与现代的足球场规模比起来，倒也具体而微。

球场两边个有两个高高的球门，是为了训练军士所用。中间两根竹竿子挑着一个彩带编成的高高小小的球门，才是真正流行于王侯公卿的玩意儿。

此时蹴鞠所用的球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初步有了后世的足球雏形。林冲看着高俅手中的气球，十二块上好的牛皮缝制而成，里面充气，密砌缝成侵不露线角，嵌缝深窝，梨花可戏，虎掌堪观，侧金钱短难缝，六叶桃儿偏羡。

等到众人都到齐了，高俅拿着那气球随手抛出，先用脚背轻轻卸力接住，再挑起来，在肥厚的额头上颠了三五下，然后又换成左右肩膀互颠，端的花哨异常。

众人为了官职俸禄，自然轰然叫好马屁不断，高俅得意的把球接住，“本太尉在当今圣上做瑞王时常常互相踢球，研究球技，圣上英明，往往有新意。这踢球，讲究的是花样翻新技巧娴熟，肩、背、拐、搭、控、捺、拽、膝等总共十个法门，也不知道你们会了多少，本太尉可是样样精通，现在各人轮流踢给本太尉看，踢的好了，本太尉亲自指教你们。”

论球技，在场各位都比不得高俅水平，虽然高俅口气狂妄，却也有本钱。

当下众位教头各凭本事轮流踢球，倒也有几个水平不错的，玩起来，球就像黏在身上一样，各种花样层出不穷，看的林冲大呼过瘾又暗自咂舌。奶奶个熊，这帮子教头武艺平平，玩起球来却手段高明，脚段高明，这一个个姿势脚法真真匪夷所思。

有一个高手甚至一脚踢出，把那个球从球门一边射入，又快步跑过去接住，再从这边射出，来来回回一个人折腾了十几趟！

他妈的，一米左右的小球门啊，离地足有五米上下。

球王贝利算啥，瘾君子马拉多纳算啥，偶像明星贝克汉姆算啥，外星人罗纳尔多算啥，统统一边玩去，这几个教头的水平要是拿到了后世，保准所向披靡，横扫全球。

轮到林冲，林冲红着脸用脚颠球，颠了大概三百多个，一肚子窝囊气。

倒不是林冲不想表现，实在是水平有限啊。林冲也曾经也练过一阵子足球，除了用脚颠球，平衡掌握的好，别的什么都不会。这也难怪，后世踢球的时候，都是一窝蜂的上去抢一个皮掸子，偶尔有一两个小配合，什么战术战法的，都他奶奶的垃圾之极。

大宋朝可不一样，看这球场高手们玩球的时候，哪有后世的那种面红耳赤双目瞪圆嘴唇紧绷气喘吁吁的，一个个的，都是谈笑间球来球往，说笑中球上球下，踢腿抬头耸肩转身，闲庭信步一般，这才叫高雅，这才叫艺术，这才叫运动的精髓。

等到众人都演示完了，高俅站到众人中间挨个点名，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总共挑出来了十五个人，点到的欣喜若狂，没点到的一脸懊丧，到了最后，高俅抱着脑袋痛苦了半天，才一指林冲，“你，就是你。姿势难看花样稀少，不过颠球的时候球速球路还算不错，就当我们的散立罢。”

林冲不了解蹴鞠，也不敢就这样去问高俅『散立是啥』，只好装作水平很高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高俅给每个人赏了十两银子，“你们拿着这些银子，不管你们胡吃海喝也好，嫖娼狎妓也罢，或者当成私房钱存将起来娶媳妇，我都不管，但是明后两天，你们一定要给本太尉好好练习，互相熟悉本队人马，等到到了大后天，给本太尉踢出来水平，踢出来威风！”

众教头轰然应诺，当下被选中的人各自去库房领了一个充好气的皮球，边走边练起来。林冲抓住一个正把皮球在背上左右翻腾不休的教头说道：“兄台球技高明啊。”

那教头正玩的高兴，被林冲打断，一脸不爽的看着林冲：“不是很高明，但至少比会颠球的你高明。”

林冲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刚刚领到的银子，拿出来一锭一两的塞入那教头怀里，那教头当即变换了脸色，也笑了，“教头所为何事找我？”

林冲不动声色说道：“我蹴鞠玩的不好，与众位教头差距甚大。为了能让咱们顺利的封上忠训郎，也为了那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我想让老哥给我讲讲，蹴鞠的时候散位怎么跟大家配合？”

那教头收了银子，而且听林冲说的有理，不厌其烦的给林冲讲解起来。林冲听了半天才明白，除了他这个散位，还有球头，左杆，右杆什么的。球头负责把球从球门踢到对方场地上，职责就是场上队长，左杆右杆，就是负责球门两边的位置，大概相当于后卫，林冲这个散位，就是后世球场上的中场自由人，也就是救球的。

比赛的时候，双方队员按照规矩站好方位，球门两边一边一队，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球头负责把球从球门送到对方，其他球员负责各自的方位，要么救球，要么倒脚，不让球落地，组织好之后再交给本队球头，把球送到对方场地。

总之，就是不许用手可以用脚的排球规则。

林冲问明白了，谢过那个启蒙教头，才回到住处，跟李师师说了一会儿话，调笑了一会儿，正把李师师按到床上亲吻，两只大手在李师师胸前来回搓动，外面传来一声咳嗽。

林冲和李师师赶忙爬起来，整理好衣服，才见敞开的厢房门外，锦儿一脸通红的站着，“爷，小姐，吃饭了。”

林冲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很不自然的嗯了一声，才吩咐到：“知道了，你去吧。”

锦儿去了，李师师嗔怪的啐了林冲一句：“早说了要爷注意点，这大白天的，就这么，这么的……白日宣淫，没得叫人笑话。”

林冲厚着脸皮摸了摸李师师的小手，“锦儿嘛，小着呢，知道什么。就算明白一些，小丫头嘴紧，不会传出去的，走，吃饭去。”

吃过晚饭，林冲让锦儿伺候着李师师，独自一个人出了门。

东京城新酸枣门外，有一大片空场子，原本是附近军营里的军汉们玩耍踢球的所在，自从一个不长眼的笨蛋一脚把球踢到了朝散郎察院殿中侍御史王蒙的头上，盛怒之下的王蒙参了军营的管带一本，说这些个军汉每日不好好修习武艺阵法，就会玩耍蹴鞠，这片场地，从此就废下了。

满月当空，夏末初秋，晚间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林冲一个人很无聊的颠球，一个，两个，三个……

一直等到林冲颠到第三百四十一个的时候，才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叹息，“你这样的球技，杀了我，我也不能三天之内教好你。”

林冲继续颠球，“我不过是个散立，你只要告诉我规矩就好了，其余的，花哨的动作他们几个能完成，运球过门是球头的责任，与我无关，我只要救球就好了。”

那声音呵呵一笑：“第三百九十八，第三百九十九，四百！你这样的球技，足矣。”

“规则么，除去用手，其余皆可，端球后传于球头，球落地者为输。”

林冲依旧自顾自的颠球：“我是问获胜之后？”

那声音理所当然的道：“比赛之后，胜者被赏赐银盅锦彩，胜者要共披彩锦拜舞谢恩，负者球头吃鞭。”

林冲猛地一脚，皮球直飞上天，半天才下来，林冲施然接住，一个旋身，看着面前的凤三先生，嘴里头咕咕哝哝：“他妈的，又要拜，还要舞，老子最不喜欢跟别人下跪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输了也是球头吃鞭，不关我事。”

凤三先生好像听到了林冲的嘀咕：“此言差矣。如若球场败绩，高太尉那关，很不好过，你莫非要放弃大好前程不成？”

林冲一笑：“富贵啊，前程啊，都是过眼云烟，不是么？”

凤三先生仔细的看了看林冲，摇摇头，“你又在敷衍我了……”

林冲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凤三先生：“先生难道不是一直在敷衍林冲么？”

凤三先生听了没有言语，一转身去了。

……

经过在殿帅府紧张的两天集训，高俅这个混蛋挨着个的骂了众人无数遍，林冲更是被骂得体无完肤，好几次林冲就要对高俅老拳伺候，可看了看周围如狼似虎的高俅近身侍卫，林冲到底忍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奶奶的，全天下的军权都在这个国防部长兼军委主席的手里，周围高手如云，除非不想活了，否则谁敢轻易触这个老混蛋的霉头？

东郊，齐云社，最大最标准的场地。

两根粗如儿臂的镔铁杆高高竖立在一个大空场上，铁杆顶端，用红布和彩带结成了一个小小的球门，彩带的末梢在阵风吹过的时候，随风飘扬，煞是好看。

球门两边各站着十六人。

一边儿是太尉高俅属下的一干禁军教头组成的球队，身穿大红色的短褂，大红色的裆裤，大红色的布鞋，腿上裹了绑腿，一个个精神抖擞，都要争那个高俅许下来的功名俸禄。

一边儿是太师属下的青衣汉子组成的球队，也是一个个的誓要把对手打趴下。

林冲站到明晃晃的日头底下，有点儿心中没底。听说这次太师蔡京找的是齐云社的头目，暗中吸纳的职业球员来比赛的，自己这边是一群业余选手，胜负难料啊。

周围一众王公大臣，分别以太尉高俅和太师蔡京为中心，各自在高台上凉棚下坐了。

高俅的一方以武将军官为主，闹哄哄的，大将军都统制指挥使什么的，一个个腆着肚子，围着太尉高俅，溜须拍马的奴才相十足，大多数军官武将都是精神萎靡不振，四肢懒惰无力的模样，偶尔一个两眼中射出精芒旋又敛去，作韬光隐晦状的，那是从边关戍边换防回来，又懂得为官之道的家伙。

看着这些武将们的穿戴，奶奶的，多的是中将少将级别的，至于大校少校级别？你根本就没资格在那凉棚子底下站，乖乖的搬个凳子太阳底下看罢。

蔡京一方，却多得是文官，要安静的多。有世袭封荫的，有破格擢升的，有一步步爬上来的，这些文官，都是老政治家了，一个个的喜怒不行于色，一个面部表情，一个会意的眼神都能传达很多奇妙的信息，窃窃私语的也有，但是不多。

作为一名文官，要是像那些粗鲁军汉一般大声咧咧，你的政治生涯离结束已经不远了，哦，错了，那是根本没有开始的机会。

随着擂鼓声大作，场中的三十二名球员各就各位，依据战前排成的方位站好，球头、散立、左杆、右杆，屏声静气。

一声锣响，由对方发球，皮球从左杆球员开始传送，依次传到右杆球员，传送中每个接球的球员都会让皮球在自己身上翻出几个花样，才传给下一位。

最后传到球头那里，那球头轻轻的颠了三两下球，姿势优美，皮球划过那球头的胸前，球头胸部垫了一下，身子稍稍向前倾斜，皮球再落下的时候，咕咕碌碌从那球头的背部滑下，球头用左腿腿弯勾住皮球，复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到那里，登时引来了阵阵喝彩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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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十九章 - ～丢死人～

那球头趾高气扬的看了看林冲这边，凭空跃起，左腿颤动中，皮球已经被抛入空中，凌空一个转身，再落下时，右脚脚尖击中皮球，眼看着皮球飘飘然钻过球门，落入红队队列。

林冲刚好就站在那皮球落下的位置，伸出左脚轻轻一垫，卸开了大半力道，却不玩弄花样，直接传出，可惜抬脚的时候拖泥带水，毫无技巧可言，凉棚子底下爆出不少议论之声，纷纷指责林冲敷衍，脚法极臭，不知道高俅选这个垃圾球员，是不是畏惧了蔡京的权势，要故意放水。

太师蔡京，三师之一，正一品，高于三公，司空行尚书左仆射，正出正入的年俸禄折合白银八千多两，东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当今圣上的心腹大臣。

这个相当于国务院总理兼政治局常委的太师蔡京，这两年来代表文官系统，与武官系统冒起最快的太尉高俅政见上格格不入，这次蹴鞠赛事，就是蔡京跟高俅在大殿上为了一个小小的枢密院礼房书记官人选大吵了一架，差点当场动手，事后谁也不服谁，就私下里约定蹴鞠定输赢。

蔡京知道高俅球技高超，下面的人却不怎么样，故意言语中挤兑高俅，还暗自里收买了齐云社的管事老板，试图在蹴鞠上把这个靠蹴鞠起家的对手狠狠羞辱一番。

高俅自然不遑多让。

踢来踢去，日影西斜。两个时辰以后，原本比赛规定的时间早过去了，那皮球还在两队之间滚翻不休，就是没有落地的迹象。

要怪，只怪众位球员的水平也太高了点，没办法的事儿。不过人非机械，终究是一身血肉，也有累的时候，此时那两个主攻的球头，嘴角早已干裂，口中饥渴难忍，嘴边泛起白渣，一众球员也是气喘如牛，各种原本精妙的球技花样走形的不再少数。

这种类似于排球的比赛模式，实在是双方表演球技的好方法，但无疑是竞技游戏的臭规则。

双方都有点坐不住了。

太尉高俅看了看那边的太师蔡京，太师蔡京有所感觉，回瞪了高俅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高声招呼场下球员：“别磨蹭了，快快击败他们……”

两声断喝，场下球员皆抖擞了精神，试图击败对手，无奈球门太高，皮球落下来的时候根本就有足够的时间反应扑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了的。

这恐怕是史上最长的一次足球比赛了。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天色已经渐黑，都有眼明的下人去找松油火把了。凉棚里坐着的高俅蔡京还算好点，毕竟有人伺候着，品着糕点，吃着茶水，一会儿跑出去憋上一泡尿，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周围的文官武将们可就惨了。

原本这些人为了巴结奉承，都是弯腰屈膝的站着看，四个时辰过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要知道，当今圣上最长的一次朝会，也不过让这班子官员们坐了三个时辰而已。

终于，蔡京边上的一个文官，那个瘦骨嶙峋的太常寺少卿，忍受不住一个筋斗栽下了看台，没摔到什么致命的地方，却躺倒地上再也不愿起来了。

高俅这边一众武将们哈哈大笑，精神了不少，有几个粗鲁的家伙趁机就带头聒噪。

“哈哈，这个老家伙怎么摔下去了。”

“是啊，估计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吧。”

“那是自然，太常寺少卿王大人，八个花不留丢的小妾呢，轮流下来，啧啧。”

“放屁，昨天晚上在杀猪巷尾的春香楼，我亲眼看见王大人的马车……”

“咦，你去那儿干啥？”

“我，我，我灌了几杯猫尿，叫老婆赶出来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高俅也跟着嘿嘿不已，见蔡京脸上有点挂不住，高俅高声呵斥：“一群混帐东西，给老子坐地上安生看球，王大人分管宗庙祭祀，年老风流，老而弥坚，是你们议论得么？”

下面众人唯唯诺诺，口中应道“是，是”，却一个个感激万分，不顾朝廷威仪的席地而坐了。

蔡京一张干瘦的脸上罩上了一层青霜，嘴里恨恨一句“一群兵痞，有辱斯文”就不说话了，边上的文官们最顾脸面，自然也没有席地而坐的，都苦着个脸，就好像接连死了十二房姨太太。

球员们顶不住，腿抬不起来了，转身不灵活了，跳不高了，跑步快了，两个球头，现在只是能勉强的把球踢过球门，其余的，什么花样动作，都顾不上了。

林冲比他们要好得多。

林冲不傻，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一个劲的去踢，自然受不了，可林冲除了皮球飞过来，才伸出脚踢上那么一两下，其余的时间都在休息。球场上怎么休息？林冲后世曾经有走路睡觉掉进阴沟的经历，球场上闭目休息一下，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对方球头最后一脚皮球射出，见皮球穿过球门，那球头即浑身脱力轰然倒地，他这边的球头，一个姓李的教头，也支持不住，根本无心救球，就要倒下。

林冲暗呼糟糕。

比赛的规矩，只有球头才能射门，其余的球员只能救球，这边球头一倒，几乎就没有胜的可能了，凉棚里传来高俅重重的一声大骂：“李教头你这个日货！”

李教头浑身一颤，勉强振起精神，踉跄着去扑那个皮球，却是来不及了。

林冲跑过去，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跺，蹿出三丈多远，就在皮球要落地的瞬间，一脚踢中皮球，眼看着那皮球急速飞起，碰到李教头的肩膀，改变路线直飞上去，接着穿过球门，砸到了对方倒地球头的脸上！

高俅一方险胜。

此时灯球火把早已点燃，亮子油松照得整个场地一片通明，高俅一拍手边的椅子肘，哈哈大笑，台上席地而坐的一干武将们也轰然叫好，爬将起来，一个个兴奋的手舞足蹈，也不知道是因为大获全胜而激情澎湃，还是因为可以回家休息了而彻底放松。只是奇怪的是，一直在高俅身边陪着小心伺候着的高衙内此刻却哭丧着脸，好像死了老娘一般。

反观太师蔡京一方，众文官们脸上一副悲惨绝伦的表情，都不吭声，等蔡京气鼓鼓的大骂了一句“饭桶”，率亲随离开之后，才纷纷松了一口气，互相间看看，揉揉发胀到已经麻木的双腿，一步步磨蹭着搀扶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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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章 - ～臭脚定终场～

林冲筋疲力尽的下场的时候，暗自庆幸，这场比赛果然是竞技性的而不是观赏性的，没有结束之后的仪式，不用下跪了。

当晚，高俅在殿帅府的大堂上大摆宴席，在俊俏的小丫头们的伺候下洗漱完毕，休息了一会儿的教头们又恢复了精力，大声划拳大口喝酒。

高俅亲自给林冲满上三大海碗，林冲眉毛不皱一下，尽数干了，高俅不停叫好，直夸林冲踢球技艺高超，一表人才，简直直追自己当年的风采。

众人听了轰然叫好，还有几个拍马屁上瘾成精的说什么“林教头虽然一表人才，可哪有我们太尉老爷气势不凡，龙行虎步啊……”

林冲听了差点当场呕吐，狠狠地捶了几把胸脯子，咚咚作响中，咬着牙道：“多谢太尉抬爱，林冲愧不敢当……”

林冲临走的时候，高俅亲自送出殿帅府大厅，赏了给自己长脸挣面子的林冲三百两银子当零花。

林冲拎着沉甸甸的包裹，告辞出门，等到拐入第一个路口的转角，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这他妈的直娘贼高俅，也太不要脸了，真受不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给自己刚沏好茶的锦儿去弄一碗姜汤，两碗茯苓人参熬就的热粥。姜汤是发汗解表排毒气用的，热粥么，刚刚被高俅当众恶心了一下，元气大伤，怎么着也要好好的补补。

这晚，林冲照样没动李师师，也没力气动，只是在赤身裸体的李师师身上摸索一番，便即睡去。

第二天，林冲听到一件超级有趣过瘾的事儿。

案卷早在昨晚都立好了，今儿个过来只是履行一下手续，走走过场而已。

在殿帅府大厅接受了忠训郎的册封，说了一番没有营养的效忠大宋王朝的废话，出来之后，突然肚子疼，转身跑到大殿后面右侧的茅房里头大解。

殿帅府的茅房什么模样？那根民间的茅房可不一样。

民间的茅房，靠近河的直接在河边搭上一个茅草顶的棚子，四角里用结实的木棍支了，围上芦苇席子，即成茅房。要是远离河边的，寻常人家一般在后院单独用砖头盖一个五尺见方的小间，两边墙上有斜砖隔砌的亮子天窗，地上挖上一个大坑，上面放上檩条，檩条上盖着木板，木板上挖个差不多一尺多大的长方形窟窿，拉屎的时候跨骑到窟窿两侧，讲究的还会在茅坑里引到外头一个小小的通道，除了方便平时起茅粪，也能增加空气流通，干净，通风，异味少，比抽水马桶卫生多了，几乎没有什么传染源。

殿帅府的茅房，上好的大青石砌就，外面浮雕着好看的花草虫鱼，里头大青石铺就的地板，大青石砌就的台子，茅坑里两个通风的大气孔，茅房里日夜不停燃着薰香，垂垂袅袅，一点臭味都无，茅房的地方够宽敞，五米的进深，二十米的长度，木屏风分割着一个个的茅坑，木门相隔，基本有了现代厕所的雏形，却更奢华，那屏风上，甚至还临摹着李太白的诗句！

相比起来，这已经算不得茅房了，这简直是星级的豪华拉屎包间。

林冲正蹲着呢，听到隔壁有人说话。

细听之下，却是几个同样在出恭的太尉府嘴碎下人在议论，一位道：“嘿，知道么，今儿个大清早上，枢密院枢密使官拜一品太尉手握重兵于西北边陲的童贯的侄子童良，带着一大帮子随从，直接开道殿帅府，砸开大门后直闯入衙内房中，三把明晃晃的解腕尖刀顶住衙内的脖子，一定要高衙内交出三千两银子出来。”

另一位道：“可不是嘛，衙内当时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的央求童良宽限两天，还让童良快快离开殿帅府，否则被咱家太尉老爷看见了就不得了了。”

一位接着道：“嘿，那童良怎会吃这一套，仗着他叔叔乃边关重将，手握兵权，官阶职位与咱家太尉老爷不相上下，圣眷日隆，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赌球的借据，一巴掌拍到高衙内的脑门子上，说了一句『你个腌臜货，没看见这是白纸黑字，还画了押么？就是高太尉见了这张借据，也无从抵赖』。”

另一位接着道：“这厮也够嚣张的，只是人家的阉人叔叔有资本呐。恰好咱家太尉老爷昨日里赢了球，正抱着一个皮掸子准备去后院里练习一番，重温一下当年堪比林教头的风采，路过衙内的房间，听到了这句话，我亲眼见的，当时咱家太尉老爷可是竖直了耳朵，气歪了鼻子，过去问了才知道，啧啧，咱家衙内也太不知好歹了，胳膊肘往外拐。您猜怎么着？衙内竟然赌球！”

“赌球？赌球算个毬，咱家太尉前些日子，还赌过人呢。”

“你个狗入的，听我说完。衙内赌球倒也罢了，谁没赌过呢，可衙内赌球的时候压的盘口是赌咱家太尉老爷负，蔡京那个老匹夫胜，你想想，咱家太尉老爷听了，能有好么？”

“那咱家衙内怎么着了？”

“怎么着？现在还在太尉老爷的厢房里跪着呢，太尉老爷说了，不跪上五个时辰，就滚蛋。”

“噢……那这两天咱们可要机灵点，没得触了衙内的霉头，衙内没滚，咱们先滚了。”

“对，对，就是这么一说，杀猪巷的凤仙楼上，还有我的小翠儿呢。”

……

接着两个人有胡吹海侃了一番，无非是哪家窑子里的姑娘漂亮，哪家的服务周到，哪家的价格便宜，哪家的性价比相对更高等等。

后来说到昨日里的比赛，更是对林冲的球技颂词如潮。

林冲摇头苦笑，却也不敢明言：“他妈的，其实我脚法极臭，昨天那一下，我都是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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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一章 - ～蒙太奇场景～

高衙内带着走狗福安，龌龊人陆谦走在大街上，一肚子的闷气。

周围商铺的叫卖声没有吸引他，酒肆的喧哗声没有吸引他，茶馆子里头传出来的他最喜欢听的醒木的声音，也没有吸引他。

昨儿个被童良三把解腕尖刀顶脖子上的情形历历在目，都吓得尿裤子了，没成想，又被干爹高俅知道了这档子事儿，浑身湿答答骚哄哄的在草垫子上跪了六个时辰，能不生气么。

他奶奶的，自己这个便宜老爹，那点都好，就是太好面子，没得让我受这种窝囊气。

高衙内虽抱怨不止，郁闷之极，可他没有想去报复童良。童良的叔叔童贯，那是当今圣上亲笔提点的镇关将军，戍边几年中，与那些蛮子交锋数次，胜多败少，极有功劳，童良的随身家将都是从军队里头挑出来的顶尖儿好手，浴血奋战中出来的，见多了大场面，杀个把人，玩儿似的。高衙内人笨，但是还不傻，他知道童良这厮，他得罪不起。

今天，高衙内带着一帮人出来闲逛，就是要找个顺眼的小娘子，无论是谁家的，丫鬟也好，妻妾也罢，抢过来凌辱一番，去去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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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东京城大相国寺，皇亲国戚进香还愿的绝佳之地。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的最好时辰，日头已经不像往常那样毒辣火烈，每日里，大相国寺的门口川流不息，擦肩接踵。

远离正门的围墙边上，是一个相当繁荣昌盛的集贸市场。凭借着真功夫打把式卖艺的，作为流浪歌手当街唱小曲儿的，坑蒙拐骗着卖狗皮膏药的，心灵手巧摆小摊卖女红的，走私水货吆喝廉价的胭脂水粉的，下死力卖柴禾的……

李师师和锦儿缓步而行，互相拐着对方的胳膊，有说有笑，路过廉价胭脂水粉摊子的时候，李师师总是撩起华贵的丝织长裙，蹲下来看看。没办法，这是常年生活窘迫养成的习惯，小摊子上淘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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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在二人不远处的身后跟着，一身禁军军官服饰，一手拿着五串儿山楂王刚上好糖衣的冰糖葫芦，一手拿着三个糖人李刚捏好的糖人，边吃边走，路上有人对林冲指指点点，啧啧称奇，林冲却毫无顾忌。

李师师和锦儿，这两个小女子现在已经好的跟亲姐妹似的，每日里就嘀嘀咕咕的说些个私房话，有一次被他听到二人说话。

锦儿：“小姐，咱家爷要了你没有？”

李师师：“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问这样羞煞人的事儿，你才多大，谁教你的？”

锦儿：“小姐，我今年虚岁十六了，按咱大宋朝的习惯，我早就该许配了人家呢。”

李师师：“你个死妮子还真不害臊，莫不是发春了，想让爷给你找个人家？我看隔壁里的那个鲁大哥为人不错，豪爽义气，功夫又高明，要不，咱给爷说说？”

锦儿：“小姐又取笑锦儿了，鲁大爷是花和尚呢。”

李师师：“花和尚怕什么，花和尚还了俗，就是好夫君呢。”

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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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摸了身边走过的，姿色平庸但是胸脯巨大的妇人一把，那妇人惊叫一声，正要破口大骂，见高衙内身旁点头哈腰的陆谦一身虞侯服饰，张了张嘴，没说话，迈开四寸小脚，飞快的跑了，这已经是她一个月来第五次被人袭胸了，清一水都是官宦子弟。

高衙内正嘿嘿淫笑，抬头看见相国寺的围墙根上好不热闹，溜溜达达的就踱了过去。人越多，占女人便宜的几率越大啊，高衙内此刻的心态，有点儿像后世的公交车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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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师准备起身的时候，锦儿还在爱不释手的把玩一个据说是西域带过来的水粉盒子。李师师见锦儿想要，凑过去，在锦儿耳朵便咕哝了一句：“十文钱一个的西域水粉盒子，保准是正宗的东京城本地货，错不了的。”

锦儿只好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那盒子，站起身来，却一头撞上了一个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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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正准备把最后一个糖人一口吞了，却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声音是从李师师和锦儿那边传过来的，林冲愕然抬头望去，一个死胖子正捂着嘴巴原地蹦跳不休，浑身的肥肉，透过淡薄的衣衫，带出一阵阵肉浪。

死胖子的旁边，李师师和锦儿正鞠躬作揖，连赔不是。

林冲抬脚走了还不到三四步，就见那胖子举手要打锦儿，李师师上前一步把锦儿护到身后。

死胖子的巴掌毫无顾忌的落了下来。

林冲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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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见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子上有两个小女子正在挑选，年长的那个姿色不凡，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年幼的那个，一身青葱色的婢子服饰，年约十四五岁，虽还没有完全发育完全，奇Qīsūu.сom书已经有了作为一个女人最值得骄傲的本钱。

这个小女子原本身子是淡薄的，好像营养不良的样子，可从侧面望去，青丝略见光华，肤色白里隐隐透红，一张小脸很精致，脖颈处白腻一片，特别是那个尖尖的小下巴，让人见了只想忍不住上前把玩，分明就是一小萝莉。

高衙内高兴坏了，快步走上，俯下身子就要去摸那小婢的下巴。这样的小婢子，弄上床去，直让人神魂颠倒啊。

就在高衙内肥厚的猪手快要碰到锦儿的下巴的时候，锦儿猛的站起身子，一头碰到了高衙内的下巴处。

高衙内嗷唔一声，咬着了正往外冒口水的嘴唇，当场见血。

蹦跳了几下，大怒下的高衙内不顾不停道歉的李师师和锦儿，就要一巴掌扇出去，李师师拉了锦儿一把，护住了锦儿。

高衙内的巴掌继续下落。

李师师闭上眼睛准备替锦儿挨上一下。

锦儿在李师师身后大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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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二章 - ～高衙内断根哭断肠～

高衙内的巴掌没能打中李师师的俏脸。

猪手还在半空的时候，斜刺里飞过来狠狠一脚，一下子踢中了高衙内的软肋外头的层层肥肉。

高衙内飞在半空中的时候，才感到一阵钻心透骨般的疼痛，可是他没叫出来。

林冲在高衙内被自己一脚踢飞的当儿，双拳打中了福安和陆谦的胸脯。

福安和陆谦二人吐血飞退。

林冲脚尖点地凌空飞起，追上了高衙内硕大的身躯，半空中，林冲看的准了，一脚踏中横向飞去的高衙内的下体。

高衙内只觉得脑袋翁的一下，整个身子麻木了，从丹田里头酝酿半天的叫声还没发出，即被生生的堵在了嗓门眼儿内。

高衙内被自己的那口气给憋晕了。

林冲退回到李师师和锦儿的身边。

周围人一阵慌乱，纷纷收拾好摊子，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大圈子，驻足观看。

林冲站定，轻松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抚了抚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潇洒的一个转身，把花容失色的李师师轻轻揽到怀里，把锦儿微微颤抖的小手紧紧握住，才冲两个人灿烂的一笑。

李师师感受到林冲身上那种热血阳刚的安全气息，稳定了情绪，死命的抱着林冲的腰，回给林冲了一个妩媚的笑容。

锦儿也稳定下来，两只手回握着林冲的手掌，有点儿激动，抚摸着林冲修长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又有点儿窃喜，后又夹杂一点儿心神不宁。

昏迷中的高衙内撞上厚厚的相国寺的围墙，又弹回来，死猪一样趴在了地上，虽然昏迷中侥幸没有感觉到疼痛，身子底下，却又蔓延出了一滩水渍，旋即散发出超级恶臭，三五千个苍蝇凭空出现，如同轰炸机般嗡嗡的围绕着高衙内的身体，上下翻滚不休，兴奋异常。

福安在地上直哼哼。

陆谦吐了三五口血，趴到地上，一只手勉强的抬起来，大声的，却又含糊不清的道：“好球囊的，林冲，你打了咱家衙内，打了我，打了福安，咱家太尉老爷定不饶你，你，你……”

还未等陆谦说完，林冲不屑的笑笑，抬起脚，踢了脚边一块打把式卖艺表演手劈青砖剩下的那半块青砖，正中陆谦的半边脸，陆谦又喷出一口血，下意识的伸出舌头把嘴边的鲜血舔了舔，昏了。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轰然叫好。

“嘿，高衙内的卵蛋叫踢破了。”

“恩呐，还大小解失禁了呢，他妈的，真臭。”

“这下这个狗入的不能强抢民女了吧。”

“估计呀，这太尉高俅，不能饶了这军爷。”

“那是，太尉老爷本来就男根有疾，未能生子，这样倒好，又来一个，不发邪火才奇了怪了。”

……

“好，好，这位军爷厉害啊。”

“那是，当然厉害，你也不看看这军爷是谁。”

“军爷是谁？”

“这位军爷，姓林名冲，东京城里可是大大的有名。”

“呃，这位老兄，我初来乍到，不清楚行事，你说给我听罢，我等下请你喝酒。”

“嘿嘿，这人送外号豹子头的林军爷，一枪挑了选教头的大擂，成了东京城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殿帅府太尉高老爷属下，威风凛凛的一脚踢败了太师蔡老爷的齐云社球队，册封从七品忠训郎。”

“只不过小小的忠训郎耳……”

“嘿，您还别撇嘴，枪棒教头，忠训郎的官在咱这东京城里是不算什么，满大街都是。可人家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你一个靠着父辈封荫的武义郎，都不好意思往人家跟前站！人家还是东京城最有名的勾栏院，有凤来仪楼头牌花魁行首金熙姗朝思暮想的妙人儿，他怀里抱着的，是前两天留香院里带出来的清唱倌人李师师，怎么样，姿色不凡吧？”

“恩，是不错。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个的，还如此详尽，莫非你是林爷的亲戚？”

“噢，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这是我的名帖，东京城头一份手抄版刻活字为一体的大众好书『大宋时代周刊』的撰稿人兼手抄人兼刻字人兼印刷人，鄙人姓戴，今年二十有五，尚未娶妻，打听各种小道消息，追踪各种实时八卦，探听各种夫妻私房儿话……您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林冲心下知道，这下麻烦大了，太尉高俅估计要发飙。

林冲同时也知道，高衙内再也不能人道了，那么，师师就不会受到伤害。

林冲看着虞侯陆谦，这人不是我朋友，我也不会上他的当！

林冲对着周围的一众看客们拱拱手，大摇大摆的带着李师师和锦儿走了。

林冲所过之处，人群自动的让出一条通道，几个人群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异常嫉妒的看着李师师，李师师觉得自己更幸福了。

远离了人群，三人迈开步子，匆匆回到家。

林冲第一件事就是嘱咐门房老张和婢女锦儿收拾各自的东西，另谋出路。

老张领命，回屋收拾去了。

锦儿死活不从，定要跟随林冲李师师，“爷，小姐，不要丢下锦儿，锦儿宁肯被高太尉砍头也要跟着你二位，锦儿立过誓，此生服侍爷和小姐……”

李师师贤淑明理，不用林冲吩咐，早在飞快的收拾细软。

林冲无法，答应了锦儿，转身把床头的欢喜密解给拿了，想了想，揣入怀中。

四人收拾停当，正要出门，突闻门外噪杂声音，随即，一大队人马，乱哄哄的直接冲进林冲家的大院。

当先一人，正是殿帅府太尉高俅。

原来相国寺距离林冲在新酸枣门的家不算近，相国寺在皇城以南，酸枣门在皇城以北，徒步需用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半个时辰，而高俅的殿帅府，却距离相国寺不远。林冲三人先一步步行，府内喝茶听小曲儿的高俅听到这件事后带人拍马来追，若不是大街上人太多，胯下的大宛名驹甩不开蹄子，高俅早在半路就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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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三章 - ～刚穿越就逃跑～

林冲有点儿头皮发麻，暗自痛骂自己江湖经验不足，逃跑方法不对。慌忙跑路的时候，还折回家拿什么金银细软，要么直接从相国寺往南，骑马出南熏门而走，要么折向东，买舟出东水门，顺汴水而下！

林冲一咬牙，横下心来，跑是跑不了了，奶奶的，那就拼了吧！

同时心中也真真气闷的紧，他奶奶的，刚穿越不久就要逃跑，郁闷。

那高俅在匆忙之中，带的人并不多，都是随身的亲随。林冲见这些人身体结实，浑身是劲，功夫倒也还算马马虎虎，只不过十五个人，强攻是行不通的，他有把握突然发难干掉面前的五个，可另外十个如果缠上来就打不过了，即便自己拼着命挨上两下，打残了那十个，最后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开封府中的捕快，禁军里头的值日军士，天天换了便装满大街溜达，要是杀了十五个人，惊动了那帮人，再被盯上，就彻底完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拿高俅做人质。林冲精神力锁定身边最近的一个骑马的军士，那军士手里拿着禁军标准配置的点钢枪。

点钢枪，全长一丈七，全身铸铁打造，枪头全钢，刻有血槽，后缀红缨，坚硬沉重，杀气森森，多为战场上杀敌破敌所用。

林冲攥紧了拳头，他打算只要跟高俅一言不合，马上过去把这军士一拳打死，抢过点钢枪发难。林冲算准了，点钢枪长一丈七，而自己飞身上马打死军士之后，距离高俅大概一丈二，刚好能用点钢枪的枪尖抵住高俅的前胸。

高俅发话了：“忠训郎林冲，你慌慌张张，拿着行李包裹，拖家带口，可是要畏罪潜逃？”

林冲暗自提劲，口中却轻松自然：“林冲不敢。林冲原本无罪，何来畏罪潜逃一说。”

高俅边上一个亲随大声呵斥：“大胆林冲，你大街无故逞凶，打得咱家衙内……哼，乖乖的束手就擒，免得受那皮肉之苦，徒增羞辱。”

那亲随兀自说个不休，太尉高俅高高举起马鞭，一鞭子抽了出来，林冲见状就要发难，还未跃起，就愕然呆立当场。

高俅的鞭子重重的抽到了那亲随的嘴上：“该死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本太尉说过要抓林冲了么？那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当街戏耍民女，造成的民愤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知道，却也不来报我，让老子丢尽了颜面。来人，把这个没上没下没教养的东西拖出去，掌嘴三百，赶出殿帅府。”

林冲大大的不解：“大人，你这是……”

臭气熏天半死不活的高衙内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带了出来，耷拉着脑袋。

太尉高俅哈哈一笑：“林冲，你身为朝廷册封的忠训郎，又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能当街惩治这个混账东西，保存了本太尉的颜面，不仅无罪，反而有功，本太尉重重有赏，恩，就保你为武德郎罢。”

高衙内呻吟道：“林冲这厮打了我，爹爹怎的还加这厮的官阶，莫不是看我不顺眼……”

没想到高衙内一句话，竟然说到高俅心里头去了，高俅两眼一瞪，就要翻脸。

原来那高俅年轻的时候攀上龙潜的瑞王，少年得势，每每夜御数女，时间久了，就落下一个男根不举的毛病，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阳痿，每日里大补特补，却不见效。

可恨的是这高衙内不懂得揣摩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心思，多次当着高俅的面对一众丫鬟小妾宣淫，高俅心痒难忍，无奈不能成事，这愤懑之情可是积攒了好些日子了，如今林冲出头打了高衙内一个太监，高俅能不高兴么。有道是“老阳痿，子阳痿，老子都阳痿”，这才像话。

林冲暗叹一声，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这浑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怀疑高俅，高俅当今太尉，又好面子，能饶得了他么，好歹高俅封了自己一个武德郎，自己也回报高俅一下好了。

林冲一个纵身上了旁边军士的马背，抢过点钢枪，捏着那军士的脖子扔到一边，一枪重重的戳在高衙内的大腿上，口中大喝声压下了高衙内的惨叫声：“目无尊长，理当重罚。”

高俅满意的看了一眼林冲，一拨马头，留下一句话：“带回去医治，不能让这个混帐东西死了。”

马蹄声渐去，差点虚脱的锦儿才稳定住了心神，看看李师师，李师师一脸平静，看看林冲，林冲骑在马上满面冷笑。

等到林冲把那匹马还给勉强站起来的军士，军士拍马走了之后，锦儿心下佩服着李师师的处变不惊，口中问道：“爷，武德郎是个什么官儿？”

林冲呸了一口：“左藏库、东西作坊副使武德郎，不过是个从七品的中下级武官，嘿嘿，这个混账高俅，他可是大方的紧啊……”

自从那天喝酒之后，没过一天，鲁达就接到通知去相国寺听老方丈主持听经讲禅。林冲被封为武德郎，每日里照旧无所事事，只是偶尔从街上买回大把的滋补之物，交于锦儿，弄给李师师将养身子。

每日夜里，林冲都与李师师赤裸相对，每每热血沸腾的紧要关口都生生忍住，害怕李师师身子虚弱，弄坏了得不偿失。

李师师每日里都很快活，自从爷把自己从留香院带回来之后，照顾周到，关怀备至，她的身子其实早就好了，夜里抚摸着爷粗壮结实的胸膛，枕着爷厚实的肩膀，听着爷的耳边窃窃说出的轻薄话儿，感受着爷不规矩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都说不出的心满意足。有时候，爷还会把自己翻到上面[奇+书+网]，爷在下面，羞死人的吃自己的……

李师师坐在厢房里的大铜镜边上，无意识的摆弄着手中小巧的梳妆盒。自从她跟了林冲，她就很少再在脸上施半点胭脂水粉。因为她的爷有一回无意中说了，就喜欢这素面朝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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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四章 - ～温柔乡，英雄冢～

李师师看着大铜镜中那个女子，少点什么呢？乌黑亮丽的秀发，光洁的额头，精致的琼鼻，小巧的嘴唇，巧夺天工的俏瘦脸庞，眼睛里头光彩流露，到底少了什么呢？

听到院子里传来爷嘿嘿哈哈的练武的声音，大和尚鲁达不在，没人陪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每日里，爷没事可干的时候都会拿起那杆粗重黝黑的点钢枪，一招一式的练得起劲。她没去看，就知道爷必定还是一身大汗淋淋，抿着嘴唇，犀利的眼神到处，枪尖或飞舞，或轻颤，枪上的红缨带出一团缭乱的虹影，好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李师师又一次看了看镜中的那女子，终于发现，那女子什么都好，只是在眼波流转中，少了一种为人妇的神韵！

回想起爷这些天来，每每到关键时候都停住，李师师虽然感激万分，却依旧有些个失落。

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并且愿意为这个男人去死的时候，她最想的，就是想让这个男人占有她，也许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女人先有爱再有性罢。

李师师还知道，爷总是每隔几天去一趟五丈河边的有凤来仪楼，爷去那里的时候，除了找一下他那个红颜知己，有凤来仪楼的行首花魁金熙姗，还会再找一个女人亲热。

她吃醋么？

天下，有哪个女人不吃醋。

可是她更知道，她的爷去找女人亲热的原因，是不想让她受半点伤害。

大宋朝妻妾奴婢成群的人多了，爷这么好的男人，自然不是自己一个人能伺候周全的，只要能每日里跟着爷，看到爷充满阳光和温暖的笑容，听着爷带有磁性的声音说出来的轻薄话儿，她就知足了。

她能不知足么，若不是爷在生病的时候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把自己从留香院里带回来，她李师师，要么已经病入膏肓，成了死人一个，要么就是落入某个有钱人家当小妾婢女，甚至就那么的在留香院里被开了苞，做皮肉生意，任人凌辱。

李师师摸了自己浑然天成的锁骨一把，看来，今天晚上，是要把身子交给爷的时候了。

————————

夜已经深了，林冲在书房里头研究了一会儿欢喜密解，喝了两口锦儿送过来的茶水，满意的伸了个懒腰。

这几日过的惬意。

没有什么压力，也就是玩玩点钢枪，跟李师师调笑两句，趁锦儿不注意占上李师师几下便宜，大街上溜达一圈，偶尔找个天色不错的晚上去找金熙珊聊上两句，说几句荤话给金熙珊和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小鹂儿听，或者直接叫过凤姑，点上一位没接过多少客的女人，试探着用欢喜密解上头花哨的姿势。

林冲步入厢房，李师师正在镜下仔细的整理原本已经很整齐的衣领衣襟，林冲大感诧异：“这么晚了，师师要出去么？”

李师师羞涩的看着铜镜里头的林冲：“爷要休息了？奴正等你呢，并没有想出去。”

林冲释然，走到床头边上的衣架子旁，就要解开腰间的束腰，李师师走过去，对着林冲的后背，一双儿眼睛里简直要滴出蜜来：“爷，奴伺候你宽衣罢。”

林冲把已经按住腰带的双手垂到身侧，没有转身，点了点头，他最喜欢李师师那一双小巧的手儿抚摸自己身体的感觉了。

李师师轻柔熟练的解开了林冲的束腰，伺候着林冲脱下了外衣，脱掉了贴身的褂子，露出了一身精壮的，没有一丝脂肪的，棱角分明的肌肉。

李师师双手按到林冲腰带上，准备褪去林冲裤子的时候，林冲反握住李师师的双手，轻轻一带，让李师师的身子紧贴住自己的脊背。

隔着李师师身上衣物，林冲体味着李师师把饱满涨圆的胸脯在背上轻轻摩擦的舒服感觉。

停了一会儿，林冲才松开双手，快速的脱掉自己的靴子，裤子，只穿一条牛鼻短犊，钻进了李师师早铺好的被褥里。

林冲呵呵一笑，对床边的李师师说：“师师，轮到你了。”

李师师原本就娇艳无双的容貌身材，在厢房里几根巨烛的映照下，更多了几分美感，她知道自己的这位爷的嗜好：在亮堂堂的屋子里看自己宽衣解带。

李师师慢慢的拔下头上的钗簪，如瀑青丝散落下来，很是娇嗔的看了林冲一眼，林冲一个激灵，浑身燥热。

李师师解开对襟绸丝外衣，在手里轻轻挽了个花儿，故意挺高了胸脯，媚眼如丝的看着林冲，随意把外衣挂到衣架上，来回走了两步，走动中，如同春风抚摸柳树枝条般自然的褪下小衣，露出内里贴身的兜肚，看得林冲嗓门眼儿发干。

李师师转身坐到椅子上，把完美的背部曲线，赛雪的肌肤上一根红系带展现给林冲，快速的脱掉鞋袜，换上了一双红色绸缎面的绣鞋，林冲喉咙慢慢发紧。

李师师站起身，款款的走向林冲，双臂看似随意的摆了几个姿势，却无一不展现出她动人的身段。

李师师站到林冲面前，故意把双腿并起，修长的玉腿夹得紧紧的，大腿根部看不到一丝缝隙，双臂交叉，双手放到腰间，挤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乳沟，一张小脸，通红通红，一双星眸，半开半阖，林冲的嗓子里咯咯直叫。

李师师轻启朱唇：“爷，奴家的身子，大好了。”

说罢抬起左腿蹬到床榻上，身子前倾，掀了掀身上仅剩的那条兜肚，里头的春光，便都展现在林冲眼前。

林冲瞪大了的眼珠子几乎都不会动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捏了捏李师师的半边玉乳：“大好了？”

李师师身上一阵轻颤，浑身起了细密密一层鸡皮疙瘩，鼻子里带着馥郁之气的嗯了一声，“大好了。”

林冲大喝一声：“哈哈，那咱们就吹灯拔蜡！”

拉了一把李师师，李师师顺势倒入林冲怀里，在林冲无微不至的抚弄亲吻下，哼哼唧唧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林冲随手扔掉了那条红彤彤的毛巾，让浑身脱力，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师师趴到床上，又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把两个人身上的汗珠擦干净了，学着欢喜密解中图示的动作，一个穴位一个穴位的按摩着李师师柔若无骨的身子，这套手法他在有凤来仪楼实验过多次，每次完事儿施展一炷香的时间，女方就会沉沉睡去，对恢复精力放松神经调养内循环有奇效。

果然，不多时李师师即传出了悠长的气息，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睡的熟了。

恩，这欢喜密解对后戏如此讲究，看来果然大有学问。

林冲轻抚着李师师的脊背，喃喃自语：“师师，能得到你，真是我的福气，不过，你可没有成为一代名妓的机会了，嘿。你后半辈子的幸福，爷就赔给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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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五章 - ～赚钱大计～

汴梁城东，旧曹门街，东京城最有名的铁器制造商，王大麻子铁匠铺。

王大麻子铁匠铺的对脸，是王二麻子防具店。

王家是传承了几代的铁匠铺，祖传的手艺加上后天的辛苦钻研，在兵器和防具上都有造诣。王大麻子的十八般兵器犀利不凡，王二麻子的各色防具天下无双。

据说，这王大王二原本是兄弟俩，非常和睦，十年前为了隔壁卖糕点的俏寡妇，兄弟俩反目成仇，最终王大麻子技高一筹，迎娶了二婚的俏寡妇，老二一怒之下，闹起了分家，在王家铁匠铺的对面开了一家防具店，打的广告，就是专防王大麻子的各种兵器。

每当业内有人提到此事，就纷纷大摇其头，好好的一个铁匠铺，硬生生的拆做了两家，可惜了的，大叹自古红颜多祸水一句所言非虚。

林冲一身军官服饰，身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流连在王大麻子铁匠铺墙壁上挂满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杈，枪棒镗鎙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器琳琅满目的墙上挂着，做工精美，打磨得光鉴照人，每一件兵器都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寒气，每一件兵器拿出去都必能取下若干条人命。

王大麻子高挽着袖口，敞开着衣襟，一身黑到发亮的黑犍子肉，黝黑的脸庞上光滑一片，带着淳朴的笑容，根本一星半点的麻子都无。林冲看了一眼王大麻子的模样，就想起来金熙姗的那个黑奴，无缘无故的，突然自责起前些日子对待金熙姗的态度不好来了。

王大麻子：“军爷，您都看了这么久了，想要点儿什么？别的不敢吹，我老王打造出来的兵器，在咱东京城里头可是头一份的。”

林冲笑笑，“看你的兵器，倒是打造的十分结实，只是为何只有长枪花枪的枪头，却不见通体钢铁造就的点钢枪？”

王大麻子自豪的一笑，“军爷还不知道么？咱大宋朝八十万禁军配备的点钢枪，第一杆都是在老王我亲自督导下制成的，小的不才，每月还在工部领取十绢俸禄呢。至于没有点钢枪，这是工部侍郎特意交代过的，以后小号打造出的点钢枪，不能比禁军所用的厉害，小的只好把这点钢枪撤下了摊子。”

林冲不满的摇摇头，“莫非你这铁匠铺里，以后再不锻造钢枪了么？”

王大麻子看林冲的神色，像是一位真要买兵器的主顾，遂神秘的说到：“那倒也不是，点钢枪不让卖了，自然有其它枪可卖，军爷若想要，小的这里有一种特意自造的透骨枪。”

说着话，王大麻子转身从里间拿出一个长布缠绕包裹着的物件，解开之后，一杆黑黝黝，毫无光滑可言的长枪呈现在眼前，王大麻子轻轻的抚摸着枪上细微的螺旋纹路：“透骨枪，枪长一丈八尺，重六十三斤，全身寒铁打造，以能轻松穿透骨骼而得名。”

林冲伸手拿过透骨枪，入手沉甸，枪体冰凉，试着挥舞了一下，黑漆漆的枪头带起一股杀伐之气，却是喜欢的紧了。

王大麻子见林冲耍枪的姿势，知道遇到行家了，口中言到：“军爷，可是想要这杆透骨枪？”

林冲看了看老实巴交的王大麻子，心中暗自佩服。这王大麻子看似淳朴，却是颇有心机，深得做生意的精髓。以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武器铸造督导为噱头，面儿上点钢枪一把都无，工部侍郎的嘱咐当成金科玉律，可暗地里铸造这把杀伤力远远大于点钢枪的透骨枪，名字一改，摇身一变成了另外一种兵器，不能不说王大麻子做起生意来有这么两把刷子。那个俏寡妇自愿下嫁王大麻子，看来也是王大麻子用淳朴形象拌猪吃老虎的结果。

想到后世火器泛滥的时代，国家对火器刀具明文限制，才不至于多生事端，一定程度上，这大宋朝的江湖豪客们以武犯禁，不得不说是朝廷中兵器管制不力造成的。

林冲满意的点点头，“这把枪，你要多少银子？”

王大麻子嘿然，脸上的表情更见淳朴老实：“这批枪是小的最近才打造成的，耗费了小的不少心血，您是第一个主顾，所谓宝剑赠英雄，军爷英姿飒爽，卓尔不凡，能看上小的这把枪，也是这把枪的荣耀，包本价，八百贯，附赠枪套一个。只是要恳求军爷口中守密，莫要说将出去，叫官爷们抄了小的这店。”

工部命令禁止的东西，这铁匠也敢卖，也真够大胆的。见王大麻子纯洁清澈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狡黠，林冲顿时想起那句“为了百分之二百的利润，不惜出卖灵魂”的话来。

八百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身上的包裹里只有三百两，原本的积蓄，加上最近的一些赏赐，林冲现下手头也就那么九百多两的银子，枪倒是买得起，只是买完之后的日子，就要过得紧巴了。

只是这抢确实是把好枪，冷兵器时代生存的法门，除了有钱有势，还要有那么一两件犀利的武器，一身足以逃命的功夫来自保，林冲犹豫再三，让王大麻子用特制的牛皮枪套把透骨枪装了，与王大麻子一起回家取了银子。王大麻子专门找了个小厮挑着一副担子，才把八百两现银带走。

林冲这下可是彻底的穷了。

从牛皮套里拿出透骨枪，林冲在自家的小院子里耍了一会儿，熟悉了一下枪性，抱着枪，坐到石桌子上冥思苦想赚钱的法门。

禁军教头的薪俸是不行的，就算加上忠训郎的那份子职业，一个月下来也就六十贯多点。六十多两银子在首都能干啥？不说别的，闻香楼上十贯一只的大闸蟹，也仅仅只能吃上六只而已，这还不说包间费用，打赏厨子小厮的费用。

用禁军教头的身份出去坑蒙拐骗？先不说不屑为之，就算想去做，自己也不知道门路，莫非要跟着李四当个跟班？丢不起那人啊。

辞了禁军教头的职务转行去干保镖押送？大宋朝实行的职业军人终身制，当逃兵要么就是个死罪，要么被判刑劳教戍边。

做个小生意？后世倒是看过几本营销管理的书，只是一大半都忘了，还没有本钱，没有货源。

溜须拍马，巴结四大奸党高俅蔡京童贯杨戬？估计百年之后自己要被挖坟鞭尸罢。

上梁山打家劫舍杀富济贫？呸！所谓的绿林豪杰，根本就是拦路抢劫的强盗，破坏社会风气的根源，动摇国之根本的乱臣，冠冕堂皇的贼子。

……

到底干啥？想到最后，林冲差点哭出来，这大宋朝，莫非没有我林冲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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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六章 - ～被意淫之后～

到了吃晚饭的光景，锦儿从厨房中伸出头来正准备叫林冲的时候，夕阳还没下山。林冲怀里抱着透骨枪，坐在那个大石桌子上，皱着眉看天上的白云苍狗，俊朗的脸庞一丝表情都无，柔和的阳光把林冲的半边身子镶上了一轮金边，透骨枪原本乌黑的枪头，现下也成了灰黑色，少了很多杀伐之气。

锦儿看着林冲的两只眼睛，一下子看得痴了。

那只沐浴在夕阳余晖里的眼睛里灿烂一片，仿佛有无穷的魅力，让你忍不住就想要去亲近这只眼睛的主人。那只在阴影里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黑的发亮，亮的让人心动不已，慑人的眼神中尽是神秘的，勾引人的，让人忍不住心跳加快的东西，锦儿不知不觉张大了嘴，原本正捉着腰间的围裙擦拭的双手，不自觉的把那围裙一角拿在手中搅动，小女孩家家的羞涩之意徐徐然跃上脸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冲就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锦儿脑子里满是涟漪，一波波的涤荡着她刚开始思春的心房，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汗毛孔都张开了，尽情的散发着体内不断蒸腾上升的热量，到了最后，整个身子都灼热起来。

锦儿微微闭上眼睛，想起这几天晚间小姐在爷的身子底下辗转承欢的时候，自己偷偷贴着墙壁脸红耳赤的听床跟，从墙壁那侧传来小姐口中的呜咽，销魂的叫声，以及自己砰然作响的心跳，都让她向高处攀去，又想象着小姐在爷的身子底下不停的变换姿势，不停的呻吟呐喊，小姐白嫩的胳膊抱着爷结实的臂膀，抚摸着爷宽阔的脊梁，锦儿原本夹紧的双腿开始无意识的摩擦起来，下体传来一阵阵激烈的便意，随即又转化为欲仙欲死的奇妙感觉，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心里猛的一阵快意，脑子里白茫茫一片，轰隆隆巨响当中，双腿夹得更紧了，摩擦的更频繁了。

隐约中，天边好像传来林冲的声音，充满磁性的嗓音叫着自己的名字，锦儿微微张开半闭的双眸，眼见林冲从大石桌子上潇洒的跳下来，锦儿顿时就要清醒过来，却是来不及了，巨大的震撼在脑中形成，一瞬间，从内到外，从下到上，从身体到灵魂，攀上了最高峰，舒爽到了极致。

身子猛然紧绷，两只小手死死的抓着围裙，嗓门眼儿一阵发紧，细细的，如若玉箫绕梁的销魂声从鼻腔里发出，下身一股热流直冲到衬裤上，顺着颤抖不止的双腿缓缓流下，随即一种美妙过后的空虚感瞬间袭来。

锦儿睁开眼睛，见林冲向自己走过来，慌忙把围裙放下，缩回暴露在门外的一小半身子，间不容发的隔着围裙用两手搓了几下身上的罗裙，止住了那股热流，只是下半身湿答答的，让人十分难受。

林冲还未进厨房就先吸了吸鼻子，随着一只大脚踏入门内，口中传来：“锦儿的厨艺这几日更见长进，真真是让人恨不得吞下了舌头，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啧啧，昨天的那个老豆腐烧白菜，做得比回锅肉都好吃……”

等到林冲进了厨房，看见锦儿满面潮红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思考挣钱大计的时候被自己的这个俏婢子给意淫了，还以为是锦儿做饭卖力，被灶火给烤的。

林冲顺手摸了摸锦儿发烫的脸蛋儿，笑嘻嘻的，又带点怜惜的说：“做饭，家常便饭就好，我跟师师都不是讲究之人，不用这么下死力，这几日单薄的身子倒是丰腴了，可也不能累坏了，一个人忙里忙外的……”

锦儿不知道林冲又唠唠叨叨了些什么，只知道林冲修长的手指捏着自己的小脸的时候，就好像捏在自己胸前的小白兔上，浑身上下一阵颤栗，等到林冲手指的关节又蹭到自己脸上的时候，那原本已经微微止住的热流，控制不住的又流出来许多。

等林冲说完，锦儿艰难的“嗯”了一声，任由林冲从案板上端起一碟葱爆羊肉，一碟醋熘白菜出去了。

锦儿随即浑身脱力的倒在了身子边的柴垛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吃饭的时候，作为过来人的李师师在饭桌上调笑锦儿：“锦儿莫不是想男人了，怎么眉目含情，嘴角含春的模样……”

锦儿只是低头吃饭不说话，偶尔拿眼角瞥一眼自若的林冲，李师师看到眼里，原本就眯着的一双眼睛笑意更甜了。

自己的这个婢子，说是婢子，其实跟姐妹差不多，一起在桌子上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背着林冲嘀嘀咕咕，互相讨论林冲平日的好，与其他男人的不同，在李师师的心中，早把锦儿当成林冲的一房妾室了，看平日里锦儿的言行举止，也早就芳心暗许，只是自卑，不敢明确表露出来罢了。

李师师想定，一句话说将出来，把锦儿差点噎住，让林冲差点喷饭：“爷，锦儿也不算小了，身子也丰润了许多，能侍奉男人了，对爷和奴忠心一片，爷今个儿就收了锦儿罢。”

林冲好容易才把嘴里头的馒头咽下去，摸了摸李师师的额头，“你有病啊，说什么胡话呢。”

李师师知道林冲民主，不以为意，只嗔怪的瞪了林冲一眼，“奴清醒的很，师师不仅知道自己不能叫爷满意了，也知道爷这几日照旧光顾有凤来仪楼。原本，爷能收留师师，无论爷做什么，师师都只能听爷的，可尽管有凤来仪楼口里说是最干净的去处，毕竟还是勾栏院，还是不能让师师放心。为了爷的身子着想，爷还是收了锦儿罢，原本师师就拿锦儿做姐妹的，爷如若收了锦儿，我们姐妹就更没有隔阂了。”

林冲大张的嘴巴能塞进去一颗咸鸭蛋。

大宋朝女主人和婢子共同服侍夫君可以说司空见惯，林冲平日里听闻这个，也是啧啧称奇，羡慕不已，却是不敢多想。

现代人的思维习惯和角度依旧在林冲的脑子里根深蒂固。

出去玩儿可以，三飞五飞都无所谓，可是在家里，当着自己老婆的面跟另外一个女人亲热，甚至玩双飞，爽是爽了，刺激是刺激了，却怎么想怎么感觉别扭。

这种有悖常理的事儿，林冲脸皮虽厚，也算贪花好色，却怎么也做不出。

林冲只好打了个哈哈，口中推脱：“师师莫要胡说，锦儿年纪虽小，但温柔娴淑，姿色不凡，赶明个儿我给锦儿说上一门亲事，嫁了出去才好，没得在咱们身边委屈了她。”

锦儿听罢，原本畅快激动的一颗心顿时酸胀难忍，原本晴朗一片的心境顿时乌云密布，锦儿好像听到自己左胸内那颗搏动的心脏碎裂的声音，只认为林冲是嫌弃自己，眼圈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到碗里。

这就是命！

李师师见锦儿落泪，赶忙上去安慰，一个劲的给林冲使眼色，林冲不知道那根筋出错了，就是不愿点头答应。

李师师抚慰了一番锦儿，未见成效。

锦儿哭得更凶了，天已经塌了，她只想一头撞死在林冲面前，好让这个不要自己的男人有些许个内疚，好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够偶尔想起自己，想起来有那么一个女子，因为他的遗弃，而在他面前死去。

“只要能在爷的心里头留下一星半点的印象，这辈子，就值了。”锦儿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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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七章 - ～死了都要爱～

含泪的星眸，梨花带雨的脸蛋，稚嫩的表情，抽泣不止的肩膀。

林冲看着锦儿，死活不明白锦儿这是怎么了。

李师师放开揽着锦儿肩膀的胳膊，走到林冲跟前，轻轻的扯了一把林冲的衣襟，示意林冲有话要说。

两个人来到内间厢房，林冲摸了摸李师师恨恨的脸蛋：“锦儿她……”

李师师不容林冲说话，截口埋怨：“爷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潇洒风流的一个人，收个小妾也这么婆婆妈妈的不爽快，咱家锦儿出身虽不好，却也是一等一的好女孩儿，比有凤来仪楼的那些卖笑女子强多了，对爷也忠心，那天太尉高俅过来的时候，锦儿定要跟着咱们，这些天来对爷和师师伺候的也周到，爷就一点也不念锦儿的好处，定要把这小可怜的小丫头拒之门外，往死里逼？”

林冲顿时头大。

李师师这些日子以来，都充当一个贤妻的角色，每日里极尽温柔体贴，晚间床榻上也竭尽全力迎合，林冲深深的体会着这个年代女人的好处，虽未与李师师完婚，却早把李师师当成了乖乖好老婆，忘记了历史书上李师师的风采，那可是柔中带刚的。

李师师的这顿数落，林冲听起来刺耳的紧，跟没来大宋朝的时候老妈在耳朵边耳提面命的感觉差不多，这才认真思考起来。

后世里，就算是追一个漂亮的小太妹，也要花费点钱财，破上几天的功夫，当下一个女孩非自己不嫁的事儿，林冲可是头一遭碰见。

说起来，林冲不愿，还是因为长久以来的思维定势。

如锦儿这般的身世凄苦的女孩儿，大多数的遭遇就是被卖到窑子里，或者在一个大户人家当婢女，主子少主子们高兴了，拿过来蹂躏一把，时不时还要受得势的奴才的欺凌，甚至成为一众人发泄性欲的对象。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在某一次主子醉酒之后怀上孩子，从婢子升为小妾而已，即便这样，由于出身的原因，也会被其他的妻妾看不起这母子。

一旦遇到林冲这么一个又帅，功夫又高明，对女人又尊重，还会逗女人开心的主子，像锦儿这般情窦初开花枝招展的女孩儿谁愿意放过？就算是大户人家的闺秀，都还争着抢着要呢。

何况，锦儿自从跟了林冲之后，丝毫没有在官方窑子里那种压抑的感觉，一天天过下去，锦儿发觉林冲实在是当世难得的奇男子，不仅人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对李师师敬重有加，对身为婢女的自己也是平等相看，一丝半点的颐指气使都无，偶尔还会拍拍自己的头，称赞一声，或者摸摸自己的脸蛋，说上一两句笑话。平日里，李师师把自己当成姐妹，什么闺中密语都给自己说，看得出来，李师师是爱极了这个官人，慢慢的，锦儿就把自己也当成了林冲的人了，每日夜里辗转反侧，耳边眼里统统都是林冲的音容笑貌，有时候晚上做梦，还能梦到林冲把自己收为小妾，与李师师三人在那张大床上做那羞人之事，醒来之后都激动的睡不着，往往瞪着眼睛到天亮，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伺候林冲梳洗的时候能见到他，听他肆无忌惮的跟李师师调笑。

林冲不知道此节，可知道此事定要应允李师师才算好，他可是爱极了这个娇妻的。只好轻薄了李师师的小嘴儿一口，顺便尝了尝李师师的满口馥郁，“好，师师说的有理，倒是我执着了。不过锦儿年纪还小，过些日子再纳，好么？”

李师师说完那一通话就有点后悔，生怕说的重了惹林冲不高兴，哪知林冲竟然当面认错，喜翻了心儿，乐滋滋的跑出去就要跟锦儿说这个好消息。

“锦儿，锦儿……”

锦儿不在厅里，李师师叫了几声未见回应，走到厨房一看，大惊失色，尖声叫到：“官人，爷，快来！”

林冲听到李师师尖叫，三步窜到厨房。

地上躺着一个高脚椅子，有些低矮的厨房上有一根大木梁，木梁上一根丝带系成了一个死扣，锦儿的头就套在里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的划拉着，一双腿在李师师的怀里抱着，拼命挣扎。

林冲大惊，抄起案板上的菜刀，用力扔出去，同时高高跃起。

菜刀带着风声飞了出去，割断了丝带，重重的镶进木梁里头，几乎只露手柄。

林冲一身冷汗，抱着大口喘气的锦儿。

他没想到锦儿会有这种举动，差点害死一条人命，随即又觉出锦儿如此痴情，自己实在该死。

林冲吃惊，后怕，又心疼的看着锦儿脖子上的淤痕，轻轻的抚摸锦儿的胸脯，帮她顺气，等锦儿一口气喘的匀实了，才难过的说：“锦儿，你……”

锦儿仰着头，看着这个不要自己，把自己弃如敝履的男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爷，千万别不要锦儿……”

一旁的李师师抚摸着锦儿的秀发，陪着垂泪。

美人恩重。

林冲羞愧难当，重重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真不是东西！”

一巴掌下去，锦儿和李师师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齐声呼道：“爷，不要……”

林冲低头，凑向锦儿还在微微喘息的小嘴，轻轻的吻了上去，锦儿知道李师师在一旁看着呢，脸色微红，霎那间又是一脸泪水，不过这次，倒是高兴的哭了。

李师师在锦儿耳边细细言到：“爷答应了，锦儿莫要再想不开。”

等到林冲松开嘴唇，锦儿点点头，艰难的伸出小手，心疼的摸着林冲略微肿胀的脸颊：“爷不要这么糟践自己好么，锦儿从今之后，再也不干傻事了，专心伺候爷和小姐，只要爷不嫌弃锦儿，锦儿这辈子就跟着爷，爷出入将相也罢，穷困潦倒也罢，锦儿只管跟着爷，天涯海角，也不嫌远……”

林冲听得泪光莹然，手臂把怀中的锦儿紧了紧，另一只手攥住了李师师的小手，虎目中滴出一滴泪水，砸到锦儿脸上，又迸散开去，最终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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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八章 - ～高手高手高高手～

连续三天，林冲没有出门，只是在家陪着李师师和锦儿，锦儿脖子上的淤痕在上过药，又吃了几剂活血的草药之后已经消散，只剩下极浅的一道红痕，就好像故意拿笔在脖子上画着的一般。

林冲未要锦儿的身子，只是答应锦儿，等到锦儿再长大些，就收锦儿做妾。

锦儿虽略有遗憾，但只要林冲不赶她走，她就高兴得紧了，继续每天变着花样做东西给林冲吃，林冲往往也不避嫌，饭桌上吃到高兴处就会摸摸锦儿的小手以兹鼓励。

三天过后，鲁达终于从相国寺听主持说佛讲经回来了。

林冲这些日子朝夕练功，早熟悉了枪性，正摸着透骨枪样样得意，大老远的，就听到鲁达的雄浑的声音直透云霄，从天际传来：“林冲兄弟，哈哈，洒家回来找你喝酒来啦……”

话音刚落未久，门房老张引领着鲁达和一个陌生面孔的老人转入了后院。鲁达依旧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的僧衣僧袜僧鞋，边上那老人大概五十多岁，身子颇为结实，须发黑白相间，衣着虽然朴素，却能从举手投足间看出一股凛然正气来。

林冲见到鲁达，大喜过望，把手中的透骨枪往墙上一靠，上去一把抓住鲁达粗糙结实，像小簸箕一样的大手：“哥哥，几日不见，可想坏小弟了。”

鲁达又是两声大笑，“我来给兄弟引见一位高人。”

嘴里头说着，鲁达指了指旁边站着的那位，“这是我在相国寺刚认识的忘年朋友宗汝霖，功夫很是高明，曾经当过县太爷，文武双全，现在么……”

那宗汝霖接口说到：“鲁达兄弟客气，我叫宗泽，听闻鲁达说这里有一位林教头，身手不凡，为人豪爽仗义，尤其酒量极宏，小老儿没什么别的嗜好，就是爱酒，特来找教头拼酒来啦……”

爽朗豪迈的笑声响起，让人不觉有一种亲近之感。

林冲听到“宗泽”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熟悉之极，脑子里晃荡了晃荡，却怎么想不起来这位到底是谁，只好抱拳行礼：“末学后进林冲，见过宗前辈。”

宗泽上前握住林冲抱起的拳头，亲热的拍了拍：“鲁达兄弟说林冲文绉绉，果然不假。什么前辈后辈的，咱们都是好酒好武之人，当以平辈论交，否则等下吃起酒来，岂非败兴？”

林冲见宗泽平易近人，正对自己胃口，当即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灿烂一笑：“好，就依宗哥哥，锦儿，快去准备饭菜，今天好好的把你的厨艺露两手给二位哥哥看。”

早立在旁边的锦儿脆生生应了一声，径直出去采买材料去了。

宗泽趁林冲给锦儿交代的时间，走到了靠在墙上的那把透骨枪跟前。

一进林冲家的后院，宗泽就看到林冲手中的这把透骨枪，此刻宗泽伸出右手，略微弯曲手指，用指背轻轻的顺着枪身上细密的纹路摩擦了几下，然后轻轻的握住枪身，掂量了一下，眼中即爆出一团精芒，舞了个枪花，不禁脱口称赞道：“枪长一丈八尺，重六十三斤，全身寒铁打造，好枪！”

林冲转过身，见宗泽手中拿着透骨枪，娴熟的把玩着，左右双手的虎口起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还能一下子说出枪的长度重量材质，当下明白宗泽必是用枪的行家，笑着走过去，对宗泽说到：“宗哥哥可是喜欢用枪？”

宗泽笑笑：“喜欢倒是喜欢，只是许久都没与人较量过了，这枪枪尖锋利异常，必是新打造不久的，枪身上纹路细密整洁，摸起来颇为顺手光滑，看来这几日贤弟在枪上下了不少苦功啊。”

林冲自从后世回来，盗版了林冲的名号之后，就喜欢上了用枪。近日来勤练枪技，自觉在枪法上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如今见宗泽也会那么两下子，不禁见猎心喜，赶忙从兵器架子上取出一杆点钢枪，右手单手持枪，枪尖斜挑向上，双腿分开，身子微蹲，摆了一个请的姿势：“宗哥哥请指教。”

宗泽见林冲话语不多，见面不久就要切磋，直把他当成自己人，顿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喜爱了几分，也不多说话，只是把透骨枪往地上一戳，微微一笑：“请。”

话音刚落，宗泽一脚踢到枪尾处，右手向前一送，枪柄直线朝着林冲点过来，竟然速度惊人，夹杂着呼呼风声。

林冲见宗泽出手不凡，不敢轻敌，微一侧身，快速把点钢枪从上往下抡起来，要去压那透骨枪枪身，宗泽右手轻抖，透骨枪的枪尾迅疾的向上抬了一下，刚好让过林冲手中的点钢枪，右手又一抖，透骨枪枪身以万钧之势横扫林冲，同时口中喝道：“这招叫做神龙摆尾。”

林冲见战术失败，不仅没压到透骨枪，相反透骨枪正朝自己扫过来，无奈之际手中力道加大，点钢枪下落速度更快，枪尖与地上铺就的大青石一碰撞，溅处一串火花，手臂略微发麻中，猛地一抬点钢枪尾，间不容发的用枪身硬挡上了透骨枪。

巨大的，刺耳的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中，林冲只觉得手臂上传出来一阵大力，差点抵挡不住，半边身子顿时麻木不仁，也亏得手中的点钢枪锻造的不错，弹性十足，枪身一弯一直中，把那透骨枪弹开了去。

此时宗泽口中的那个神龙摆尾的“尾”字，才刚刚发出。

鲁达高声叫好。

林冲大怒。

自从回到这大宋朝，还没吃过这种亏呢，一直都是林大爷三招两式定输赢，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擂台上，故意放水，手底下也没有人能走过十招，场场完胜。与鲁达切磋武艺的时候那是在让鲁达，藏了私的，没用上真功夫，要是较起真来，鲁达也不能在手底下走过十招，今天，还没开始呢，一半的作战能力就没了，能不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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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二十九章 - ～差点儿满地找牙～

林冲真的要发飚了。

不过林冲不傻。

林冲一边恢复着半边身子的知觉，一边对宗泽说到：“哥哥技艺纯熟，手段高明，林冲甚是佩服。”

宗泽好整以暇的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我倒是占了兵器上的便宜，这样罢，兄弟用点钢枪，宗泽托大，就用花枪好了。”

宗泽说完，慢吞吞的走到兵器架子前，慢吞吞的把透骨枪插入兵器架上，又慢吞吞的从兵器架子上抽了一杆花枪出来，慢吞吞的走到林冲面前站定。

林冲正在心中埋怨点钢枪太过于轻飘，使起来不顺手，宗泽即换了兵器，看宗泽慢吞吞的架势，明显看出来自己要借着说话的间隙恢复知觉，干脆成全了自己。

林冲原本就是不服输的脾气，见宗泽看穿自己，老脸一红，也顾不得许多，微微发麻的右臂加力，使劲一轮点钢枪，朝着宗泽横扫过去。

用宗泽的招式攻击宗泽，找回场子。

如果宗泽硬架，白蜡杆制成的花枪枪身根本不堪一击，如果宗泽后撤，这些日子苦练的步步进逼的枪法就要他好看。

宗泽没有后撤，只是在点钢枪抡起来，蓄势未满的时候，猛的一搓花枪枪身，花枪如毒龙一般从宗泽手中狂飙而出，堪堪刺中点钢枪的枪头，把点钢枪击的飘向一边，火星四溅中，花枪余势未衰，柔韧的枪身在宗泽右手抖动中折回来，直取林冲的右肋。

宗泽同时口中喝道：“这一招叫画龙点睛。”

林冲一身冷汗，往回猛抽点钢枪，在花枪枪头就要点中自己的瞬间，用点钢枪身硬接了花枪一刺。

只是那花枪的来势太过凶猛，花枪的枪头刺中点钢枪枪身之后吃力不住，被硬生生折断，少了枪头的花枪继续向前突进，轻轻颤动中，错过点钢枪枪身，继续点林冲的右肋，林冲无法，只好撤手丢枪，往后退了一大步。

无奈宗泽手中的花枪如附骨之蛆，紧跟而进，依旧笼罩着林冲的右肋，林冲又退三步，却依旧避之不及。穷途末路之下，林冲一咬牙，花枪枪杆挨着右肋的时候身子原地猛旋，花枪枪身贴着林冲身子滑开，林冲同时伸出左手，去抓花枪的枪身。

宗泽又是一搓花枪，白蜡杆制成的枪身凭空爆裂，散成了千万跟细长木纤维，林冲抓了个空，宗泽一踩脚下的点钢枪，那点刚枪好像有了灵气的响尾蛇一般，冒着丝丝凉气，从地上抬起头来，一头扎向林冲的怀里。

林冲又是一身冷汗，往旁边闪身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身子后仰，眼看着点钢枪森然的枪尖擦着鼻尖飞往高处，枪头上缀着的红缨从脸上扫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林冲此时空门大开，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宗泽面前，宗泽挥起拳头砸向林冲，林冲双手撑地翻了个跟斗，见宗泽拳势凶猛，布满老茧的拳头周围，隐约间竟然有雷声传出，不敢硬接，只能双掌同时伸出，在宗泽的拳头接触到掌心的时候用了一股柔劲抱住，一拨一带中，宗泽的拳势稍偏，擦着林冲的肩膀停住，林冲此时半边背部对着宗泽，害怕宗泽后招正要跃开，却是已经迟了，腰眼上微微一麻，屁股上传来一阵大力，林冲就像怒射而出的箭矢般，一头扎向院子里那张大石桌子，不过在飞出的瞬间，林冲咬着牙踢了宗泽肋骨一脚。

宗泽站定手捂腰部微笑，鲁达哈哈大笑，却都没有去救的意思，当然，再去救也来不及了。

锦儿已经采买回来，和李师师一起站到院子里，被宗泽和林冲的打斗惊得合不拢嘴，直到林冲的头就要撞上石桌子的时候才脸色煞白惊呼起来：“爷……”

林冲飞在空中看得明白，迅速伸出双手一撑石桌桌面，在石桌上翻了跟斗消了余劲，落在地上的时候满脸敬佩，“哥哥功夫高强，来，咱们喝酒，不醉不归！”

林家小院里，大石头桌子上，李师师和锦儿整治的这席酒菜确实不凡，三个大男人吃的舌头都差点吞进肚里，上好的酒更是整整喝了三大坛。

这时候的酒并没有后世的酒劲大，也就是三十多度的样子，可一个人一坛酒喝下去，依旧会吃不消。

只是这三人皆非常人，喝酒比喝水还痛快，平均下来一人一坛，只不过舌头发短，说话稍微不利索了一下而已。

宗泽越喝越高兴，喝到后来，竟然站在当院长啸起来，直震得周围宿鸟乱飞树枝乱摇才罢休。

又是一口酒下肚，宗泽豪迈之声顿起：“痛快，痛快，哈哈，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酒好，人好，功夫也好，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鲁达大大咧咧的坐在石凳上，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筷子敲着酒碗打着节拍，又在一旁唱起了那首《侠客行》：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白首太玄经。

也许是酒喝多了，林冲终于想起来历史上的宗泽，竟然是那老当益壮的抗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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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章 - ～引逗你上钩～

宗泽，民族英雄，历史书上极为推崇的抗金重臣。

大器晚成的宗泽，在抗金期间，修复城墙，整治兵器，招募义兵，广集粮饷，防止敌人进拢，立下了不少功劳。

林冲原本学业不精，是不应该知道宗泽此人的，只是十分仰慕岳飞的名号，痛恨秦桧这厮的奸佞模样，才在一次看岳飞小传的时候见过宗泽的名字。

林冲看着长啸过后，一脸落寞听鲁达扯着嗓门唱侠客行的宗泽。

此时天色已晚，天空有半弯新月悬挂，漫天繁星洒下点点银光，锦儿早在石桌四周挂上了几盏死气风灯，或明或暗的灯光中，宗泽脸上的皱纹好像更多了点，脸上的落寞好似更深沉了点。

夏末秋初，四周偶尔还有蛐蛐的叫声传来，阵风吹来，掀起宗泽颌下的花白胡子，宗泽眼里透出一股股凉意，好像远山上终年不化的白雪一般，让人忍不住发抖。

林冲不觉被感染，更加细细的在一旁观察宗泽。

此时鲁达高歌已毕，正抱着一坛子刚开启的新酒喝的过瘾，时不时从桌上抓来一把卤肉吃了。

林冲和宗泽都没说话。

宗泽脸上的那些皱纹里头，好像藏了千百件忧国忧民的烦心事，让他心烦意乱无比。宗泽的眼神里头，却又蕴含了更多为国为民的雄心壮志，一股股的悲怆英勇致死不倒的气势从电光四射的眼神中透出来，直达林冲心里头的最深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宗泽才回过神来，见林冲一脸敬意的看着自己，不觉惊诧：“林兄弟，你？”

正在体味宗泽那种悲天悯人心境，突然被打断，林冲赫然，张口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我一直奇怪，哥哥的枪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其实，林冲此刻想知道的已经不是宗泽那神鬼莫辨的绝妙枪法，而是宗泽这个人了。

宗泽听了脱口而出：“无它，审时度势，存乎一心而已。”

林冲听了迷迷瞪瞪，半天没有言语。审时度势存乎一心？这分明是官话套话嘛，这八个字的意思是根据当前的情况来决定采用的策略，用人心来决定下一步的方针。这种抽象的意见，林冲从小也不知道学了多少，根本就起不到指导作用。

见林冲不解，宗泽解释道：“民间有分教，剑为百兵之君，刀为百兵之王，棍为百兵之首，唯独枪的名声不好，为百兵之贼。可想我大宋百年前杨业杨老令公，一生忠诚为国死而后已，杨家一门多出将才，民间有说书者盛传杨家忠烈之事，我大宋朝百姓为杨家一门立祠者多矣。杨家父子儿孙为国尽忠杀敌，审时度势乃杨家枪法兵法的精髓，凭借这个，才得保我大宋朝百年太平。男儿当世，就应当像杨家父子那样，成为一代英烈，马革裹尸还，才算是真英雄。”

宗泽感叹一番，追忆一番，继续说到：“杨家枪法威震宇内，名扬塞外，这百兵之贼的称号，是怎么也配不上枪这种名器了。依据杨家枪法的雄浑大气，杀敌无算，窃认为，枪，应该是百兵之雄！”

“无论何时，二人对决中，审时度势尤为重要。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己方和对方的优缺点都被你尽收眼底，双方实力势力都在你算计之中，方能定胜。此话说来容易，做起来却甚难。自孙武兵法流传至今，各朝各代也不知道出了多少英雄豪杰绝世名将，可真正能深得其中三味的，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

“无论对决之时双方实力怎样，首要一点便是知。除了你所看到的，你所听到的，你还要知道你不知道的。庸才名将，即在此点分别耳。你我初遇之时，你只知道我在枪法上有一定的造诣，但究竟深浅如何，你却不知。而我则从透骨枪身上纹路知道你不过是练习较多，对枪性熟悉了而已，此为一不知。

“我用透骨枪出手之际，透骨枪沉重之极又占先机，你未能避其锋芒而图后进，却一味蛮力招架，不知变通之术的重要，必败无疑，此为二不知。”

“等我换过花枪之后，你只知点钢枪枪身沉重，一味的想凭借点钢枪粗重挫败于我，却忘记花枪枪身更为柔韧，被我用枪杆穷追，此为三不知。”

“原本我以为定能点中你右肋，只是没料到你警觉机变如斯，才在后来不得已毁掉花枪，又用点钢枪刺你，你应远远的避开了去，而不应接我那蓄势一拳，即便你接招的手法精妙，我闻所未闻，可你大势已去而不自知，被我得手扫中你腰间，如若我下得狠手，只那么重重一戳，你这大好年华，便都已去了。此为四不知。”

说到这里，宗泽走过去拿起那把点钢枪，猛的高高跳起，在半空中把点钢枪轮将起来，枪身在灯光下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夹杂着呼呼风声，以万钧之势直击地面，眼看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击，一旁伺候的锦儿竟然忍不住捂住耳朵。

铁石之声大作，白灰勾缝，半尺厚的大青石铺就的地面硬生生的被宗泽砸出一道一丈多长，三寸多宽的裂缝。宗泽扔掉手中已经弯曲成麻花的点钢枪，走到桌子前头，拿起半坛子酒，一阵豪饮而尽。

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宗泽才对震惊不已的林冲言道：“看到了么？这就叫存乎一心。如若不能事先蓄势待发，把心中的斗志挑起，毕其功于一役，怎能把这青石给打破？有所谓血肉之躯，没了精气神，血肉之躯也只是一堆臭肉而已，而我堂堂大宋子民的精气神，即来源于忠君爱国，护我大宋子民，爱我大宋国土，为我大宋天子效力，马革裹尸而还！”

这是宗泽短短一席话中第二次提到“马革裹尸而还”，林冲激动万分，同时又从中听出了宗泽要说的那么点韵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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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一章 - ～宋金之盟～

宗泽果然老成谋国的人才。

一席话中，句句不离忠君爱国，字字死扣英雄豪杰，好像不从戎戍边开疆拓土就不是大宋的好儿郎般，只是诱导着林冲报效朝廷，为国出力。

林冲大约知道宗泽是何用意，只是虽身处大宋朝，他却不会忠于君主。

林冲厌恶仕途，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规矩没完没了，麻烦至极。见了长官要行礼，见了同僚要行礼，见了下属行礼要回礼，见了皇上还要磕头作揖，甚至见了高俅蔡京这样的龌龊人都要卑躬屈膝……

很多时候，在茶馆里头听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讲述杨家将的故事的时候，林冲心底的那种中国人独有的血性便咆哮起来，周身热血沸腾兴奋不已，听到高兴处，跟着茶馆里头的客人们一起鼓掌叫好，听到难过处，同大家一起默默不语或者跺脚捶地拍大腿。

每次听完书，林冲就要回家狠狠地练习一阵枪法，否则心中的那股杀气便压制不下来，心浮气躁。

今天听宗泽娓娓道来，看似只是在说枪法武艺，却句句不离兵法，一招一式中都深得兵法三味，而历史上的宗泽，根本就是一代抗金名将！

在宗泽炯炯有神的目光笼罩下，林冲刹那间有一种错觉，他好像真的已经融入到眼前的大宋，真的跟这个王朝休戚相关起来……

沉默良久，宗泽终于开口：“林兄弟，你一身武艺，难道就不想报效朝廷么？”

“哥哥这话却是错了，小弟现在乃我朝八十万禁军教头，领从七品左藏库、东西作坊副使武德郎俸，正是我大宋朝军中一员，怎能说小弟不想报效朝廷？”

宗泽嘿嘿一笑：“兄弟整天介不点卯，不当班，每日里娇妻爱妾小婢环绕周围，有凤来仪楼上的当家花魁奉为上宾，上茶馆逛窑子抚风弄月，偶尔练习一两趟枪法也是为了强身健体，这是报效朝廷的英雄豪杰应当做的么？”

林冲听了，知道定是鲁达把自己平日里的荒唐事儿给宗泽说了，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没事人似的鲁达，鲁达十分罕见的脖子一缩，低下了头，竟然默认！

林冲无法，只好说了实话：“哥哥责备的是，可这朝廷，真的值得我们去死忠么？”

“拙！”宗泽爆喝一声，重重的拍了一记桌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竖子该打！身为大宋子民，竟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语，枉我看得起你，把你当成一条汉子而引为忘年知己，却是我瞎了这双狗眼！既然如此，要它何用！”

宗泽边说边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弯起食指中指，咬牙切齿的把两根手指往两只眼睛捅去，鲁达就在宗泽身边，见状大惊，赶忙上前阻拦，使劲握住宗泽的手腕，林冲也冲过去拉住宗泽的另一只手：“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着急慌忙之下，林冲竟然把后世的大白话给说了出来。

宗泽厌恶的甩开林冲的双手：“莫要理会我！”

林冲见宗泽真的着恼了，不想叫自己曾经佩服的英雄失望，赶忙解释：“哥哥明鉴，林冲不是不懂是非曲直之人，林冲也非数典忘祖的混蛋，林冲不是聚啸山林的土匪，林冲更不是卖国求荣的大奸贼，只是当朝高俅、童贯、蔡京、王黼等奸党勾心斗角狼狈为奸，蔡攸这厮每日里在一旁不怀好意，只是投圣上所好，每日里给圣上搜寻奇花异石训练歌伎，圣上所修的万岁山为太后敬孝道不假，可我大宋百年所积国库银子，就那么泼天介使出去，又被那几个弄臣佞臣泼天介的划入私囊，民间虽有余财，却也只是土豪财主得了便利，我大宋朝千千万万的子民，不敢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百姓受欺压，想来哥哥这几十年见，也见了不少罢。”

“林冲投入军中，原也有报国之心，无奈自从进了殿帅府，却只当了个教头的闲差，加上朝廷上各大臣不是闷头发大财就是嫉贤妒能，我能有什么作为？哥哥为官日子不短，即便是哥哥现在，又能如何？林冲不是不想报国，实在是报国无门啊。”

林冲一番话吓了宗泽一跳。

要知宗泽此时正因反对朝廷联合女真征契丹，被贬提举鸿庆宫。

而这女真既是历史上的金国，契丹为百年前与大宋签定了『檀渊之盟』的辽国。此时马植正听候命令要在几个月后与金国金国结盟，宋金此举即为『海上之盟』。女真被契丹欺压百年，女真自出了一代奇才完颜阿骨打后，不服契丹，反辽而建国号金，新近崛起，以联宋攻辽为主导策略，近年来已经攻占了不少辽国土地，四年前更攻取了辽国重镇黄龙府，眼见着辽国式微，灭国只是迟早的事。

金国势大之后，已取代辽国占领了大半北方土地，辽国早就惶恐不安，宋辽两国边境绵长，两国戍边将兵已经私下起了也不知道多少起冲突，只是碍于两国盟约，没有大打出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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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二章 - ～事急从权～

大宋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东京汴梁更是号称富甲于天下，金国现正与辽国开展，无力南下侵犯，但垂涎大宋国土之心已早见端倪，宗泽知金国狼子野心，不会善罢，迟早会对大宋不利，实乃一大威胁，私底下宗泽也不知道写了多少名表密奏，可总如石沉大海。

无奈之下，宗泽一边上表朝廷告老还乡读书著述，一边游历四方，广结天下豪杰之士，要为日后抗金打下坚定基础。

宗泽相国寺偶遇鲁达，知道有林冲这么一号人物，即欣然来见。见面后林冲果然英勇不凡，宗泽心中甚喜，颇有劝勉林冲之意，哪知林冲竟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语。宗泽并不迂腐冥顽，原本发怒剜眼只是装模做样，想把林冲收入帐下以备日后大用，没成想却听了林冲如此有见地的话语，顿时大惊，要知此刻的林冲，只不过弱冠之年。

“此乃天赐我大宋良将，今日必要说服林冲！”

宗泽看着灯光下林冲的脸色，三分傲气，三分无奈，三分被误解的焦急。他知道，凡是有才之人，必然恃才傲物。这林冲原本是个傲气十足的家伙，确实是因为朝廷政治腐败无处使力，却也不能完全怪他，自己这两年的遭遇，不是也让人寒心么。而林冲为给自己解释而脱口说出当今的实时弊政，却很不简单。

大宋朝有远见的人少啊。

前几年宗泽虽做县令却没闲过，来回调任几番，已游遍大宋的山川河泽，眼中所见，虽不能说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可百姓的疾苦，确实是有的。前年宗泽在大名府暗地里解决了十四起命案，统统都是当地恶霸贪官勾结，草菅人命的案子，去年在应天府杀了十六名强抢民女的恶贼，今年在汴梁城，更是见多了那些个天皇贵胄们的仗势欺人的丑像。

要知道宗泽今年业已六十岁，穷尽一生之力为大宋朝尽忠，经历了三朝天子，他眼中所见所明即代表了大宋朝的事实真相，而林冲能一口说出奸党勾结，百姓疾苦这个道理出来，足见林冲对时事政治了然于胸，对治国平天下必然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怎能不叫宗泽欣喜。

可惜，宗泽受到忠君思想的毒害也恁深了些。

“兄弟的话虽然不错，然你我身为大宋子民，自应当竭尽全力为国效忠，报效朝廷，虽有奸党挡道，我等也要不顾艰难险阻，那怕圣上叫我等去死，我等也不应皱半点眉头……”然后就是絮絮叨叨的一大堆，什么忠君爱国啊，什么死而后已啊，什么肝脑涂地啊，什么马革裹尸啊，全是这等不吉利的大道理，林冲听得眉头越皱越深，到了最后，林冲终于忍不住了。

“哥哥大错特错！林冲是很敬重哥哥的，在此之前，林冲只认为奸臣当道，一己之力不足以改变我大宋国运，遂偶尔贪图风月，但林冲确实一直都在等候机会。如今见哥哥老则老矣，却老而弥坚，就只为我大宋之忧而忧，林冲佩服，但有几句话，林冲还是要说，请哥哥莫要怪我交浅言深，口出狂言。”

宗泽正说到忠孝仁义礼悌廉耻，须发飘舞，口沫四飞，却被林冲打断，原本有些个不高兴，却也无法，只得耐着性子听林冲说话。

“身为大宋子民就一定要去死么？死，可以，高俅蔡京这种无耻败类可以去死，可这帮蝇营狗苟的就是活的轻松自在，每日里拍着马屁就能享受荣华富贵。而真正一心爱国的文臣武将们则一味的往前冲，也不管能不能行得通，也不管这个皇帝老儿值不值得，就想落下个好名声，就想流传英名于千古，他们这些人，包括哥哥在内，都是自私！”

林冲果然口出狂言！

宗泽吓了一跳，暗自琢磨一番而不得解，只得出口询问林冲：“兄弟快人快语，虽对圣上不敬却也是出于无心。只是我宗泽一生为国，自讨没有拿过朝廷俸禄之外的一两银子，没有错杀任何一个好人，没有徇私情，枉正法，只是想叫我大宋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怎么就自私了呢？”

林冲点点头：“哥哥的为人的确令人佩服万分，小弟说的自私，不是所行所为之私，而是所思所想之私。”

见宗泽不解，林冲继续言道：“敢问哥哥，如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哥哥必须要送出自己的项上人头，来解救某座城池的全体百姓，哥哥当如何做？”

宗泽毫不犹豫的回答：“宗泽自当亲手了却，奉上头颅！”

林冲重重的点头：“哥哥忠义爱民，小弟佩服。”

说罢林冲拱手高举，处上而下，很正式的给宗泽作了一个长揖，才接着问到：“那么如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哥哥必须要送出另外一个人的项上人头，来解救某座城池的全体百姓，哥哥当如何做？”

宗泽犹豫了一下：“如若实在情非得已，也只好以少换多了。”

林冲点点头，继续问到：“如若这个人是哥哥的父兄长官，妻嫂子女呢？”

宗泽这次倒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情非得已，也只好忍痛为之。”

林冲眨了眨眼睛：“如若此人是高俅蔡京呢？”

宗泽哈哈大笑：“那就更好了，老夫正好借机除却鼠辈！”

林冲又点点头：“那么，如果是当今圣上的皇子嫔妃呢？”

宗泽犹豫了半天，脑门上都见了汗了，才闪闪躲躲的说到：“昔年唐玄宗李隆基安史之乱而逃离长安，途至马嵬坡，六军不肯前行，说是因杨贵妃之堂兄杨国忠通于胡人，而致有安禄山之反，玄宗为息军心，乃杀杨国忠。六军又不肯前行，谓杨国忠为贵妃堂兄，堂兄有罪，堂妹亦难免，玄宗只好赐绫，贵妃亦被缢死于路祠，三丈白绫变红绫。由此可见，如若为了江山社稷，就是皇子嫔妃也可以权宜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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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三章 - ～君要臣死臣就死～

林冲紧紧的盯着宗泽：“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当今圣上呢？”

宗泽在林冲问到皇子嫔妃的时候就知道林冲必然要最后问到圣上，这是他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其实隐约中，宗泽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可是，他真的不想去面对。从小到大，他受到太多的儒家思想的熏陶，自从西汉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至今，千百十年，千千万万的文人武人百姓人都知道三纲五常，都知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中最最重要的就是君臣之间的关系，他怎么能去怀疑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思想禁锢。

宗泽的心情很沉重：“自古，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却没听说过臣让君死，君不得不死。圣上不仅是我大宋之真命天子，也是我大宋能立足下去的根本，交出圣上，我大宋国威何在，我大宋千千万万子民的颜面何在，我泱泱中华的灵魂何在！如若定要在这二者中选其一，我只好选死战护君。”

“可惜啊，可惜。”林冲听宗泽说完，就赶忙接口，同时大摇其头。

宗泽迷惑：“兄弟，你……”

林冲瞧着宗泽，这种死板的老顽固一定要狠狠地打击一下。咬着牙，下了狠心，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有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如若圣上昏庸荒淫，损德无道，哥哥也要侍奉到底么？”

宗泽听了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的看着林冲。

过了一会儿，宗泽不由的压低了声音：“兄弟可是要造反？”

林冲摇摇头：“哥哥莫要起疑，小弟只是就事论事，不曾想过造反。当今圣上虽说不上英明决断，但也还未到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地步，小弟只是为我大宋日益积弱担忧，如若我料想的不错，五年后十年内，金国必定灭掉辽国，撕毁盟约，与我大宋为敌，两国开战之日，不久矣。”

林冲说的这话，还算是比较靠谱的。此时为西历1119年左右，大宋宣和元年，金国正与辽国打得难解难分，等到到了西历1125年，辽国五京『东京、上京、中京、西京、南京』被金国依次打下，金国最大的世仇辽国亡国的时候，金国根本未做修整，直接挥师南下，与北宋开战，短时间灭了北宋，掳掠了徽钦二宗，即为中华史上的最丢人现眼的历史事件『靖康耻』。

林冲可不是史学家，上学的时候对历史上一串串的数字就头疼，根本不知道现在所处的时间是公元什么年代，更不用说大辽亡国的时间了。

但是林冲会算。

记忆中岳飞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抗金了，小时候看的连环画上，宣和这个字眼比较好听，后来又有宣纸的说法，经常见爷爷在书案前拿着洁白柔韧的宣纸挥毫泼墨，就记下了宣和的年号。连环画中，岳飞在大宋宣和元年的时候正是16岁，结婚生子后有了小宝宝岳云，然后还在家里头跟着某个武师学习武艺，好像是射术吧，记不清了，但岳飞在19岁的时候抗辽，因父丧还乡守孝，五年后岳飞24岁的时候金兵大举南下，算来算去，也就是五六年后金兵灭辽攻宋，这样推算出来的结果，自然准确性高些。

宗泽听林冲没有造反的意思，还言之凿凿的说金兵马上来攻，顿时放下心来。根据这几年上任知县时候的经历，特别是听从宋金边境回来的人说话，宗泽有理由相信，林冲这种判断不是耸人听闻，空穴来风。

当下宗泽豪气干云，须发无风自动：“如若金兵来犯，定叫金兵有去无回！”

林冲面上一笑，心中却对这种一根筋的忠臣不怎么看得起，“哥哥老当益壮，自应多多杀敌，只是如若圣上下旨所有兵马不准就地抵抗，而是回京勤王，又当如何？”

宗泽不愧为一代名将，也不思索，张口便答：“果真如此，八十万禁军可悉数回京，其余厢军番兵土兵等则可就近修筑堡垒要塞，层层设防，以抵挡金兵铁骑。”

林冲大赞。

大宋朝实行募兵制度，有所谓八十万禁军，其实指的是常规军。

八十万是在王安石变法之前的宋神宗年间统计的数量，后来王安石裁减了不少，不过民间常用此数量而已。而且禁军并不是后世所说的保护皇帝的近卫军及京畿的卫戍部队，而是常规部队。依据大宋朝兵制，军队由禁军、厢军、番兵、土兵等组成。禁军相当于人民解放军，厢军相当于各地武警部队，番兵由西北部各少数民族部族构成，相当于自治区的武警部队，土兵基本上相当于民兵组织，但也担任当地的治安职责，有民警的影子。

宗泽用此种方法进行防卫，优点是可以阻挡金兵南下的步伐速度，可以争取时间尽快从各处抽调兵力与之对抗，缺点是厢军土兵战斗力低下，容易伤亡过重，不过金兵凶悍暴虐极易屠城，算下来还是宗泽的方法更好一些。

只是林冲紧接着问了一句，却把宗泽给问倒了：“如若朝中有奸佞小人挑拨教唆圣上，割地求和又或者迁都大江以南，又当如何？”

宗泽顿时语结，朝中奸佞横行，他是知道的，不过官小言微无可奈何。

挫败感布满心头的宗泽思索了一会儿，悲壮说到：“若果真如此，便是我大宋劫数难逃，宗泽有生之年，不能让我大宋子民当那亡国奴才，必与金兵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林冲继续问到：“可圣上定要求和割地，还不许抵抗，又当如何？”

宗泽长叹一声，仿佛这就是最终的结局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亡，臣不得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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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四章 - ～流芳百世～

林冲打断宗泽苍凉的话语：“哥哥，这点既是小弟要特意为您指出的大错。凡有志报效国家者，必当站到我大宋千千万万子民的立场上，而不是站在少数几个所谓天皇贵胄的立场上。民为重，君为轻，遇到此种状况而不知道变通，只是一味的以鸡蛋碰石头，不懂得曲线救国，不懂得随机应变，只会枉自送了性命。”

这几乎就是林冲最不满意自古以来民族英雄们的作为了。

“如若忠臣良将皆英勇就义，英雄的名号是一定的了，流芳百世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与我大宋子民有何益处？死了你一个，你就能挽回一万个又或者一个大宋子民的性命么？不能。你的尸体，除了能烧成灰壮半亩秧苗，还有何用？哥哥兵法厉害，脑筋灵活，怎地在这种事上却迂腐不堪，只知道一味的死忠？”

宗泽被说得大汗淋漓，到后来竟然老泪纵横起来：“难道除了起兵造反，我大宋朝，就注定了要被金国铁骑踏平么？”

林冲得意的一笑：“哥哥可知道什么是曲线救国？什么是治标治本？”

宗泽见林冲胸有成竹，原本混浊的眼中又显现出了一丝希望：“贤弟若能救我大宋，宗泽愿誓死追随！”

好家伙，原本宗泽是来收服林冲的，没想到打猎的反而被猎物给逮住了。林冲凑近宗泽的耳朵，压低声音悄声说道：“无他，要么接近皇上，要么劫持皇上。”

宗泽被这句话惊得浑身一阵猛颤，“接近皇上此事容易理解，不过却不可行，劫持皇上……此话怎讲？”

林冲解释道：“哥哥莫怕，咱们不当扯旗放炮聚啸山林而造反的山贼，也不当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狭天子以令诸侯的军阀，咱们只是把圣上从大内劫持出来，带着圣上，好好的看看民间的疾苦，叫圣上明白，这大宋朝的江山，并不是奸党所谓的铁板一块！当然，最好还能劫了太子同去。”

宗泽沉默不语。

见宗泽不说话，林冲说：“哥哥暂且容林冲好生想想，明日晚间咱们再见，小弟必当给哥哥一个交代。”

宗泽携同鲁达告辞的时候，宗泽一脸的彷徨失措……

林冲知道宗泽晚上必当天人交战，虽然脑子是洗过了，可洗完之后到底能不能改变死脑筋，就全靠宗泽自己了。

夜深人静，林冲一身单衣，抱着个酒坛子跑到屋顶上喝酒。

天空中乌云滚滚，就好像林冲心里头的一团乱麻。

是，我是从后世回来的，可我不是神仙啊，我也不想当神仙，哪能凭借一己之力就救了千千万万的大宋子民于水火之中？不过眼看着大好河山被金国侵占，好像也不能无所作为罢？宗泽那晚上剜眼的事儿有点夸张，不过却是一等一的英雄，说的话虽然唠叨，但也在理，特别是宗泽眼睛里那种为了国家民族不顾一切的凛然大义，都够自己学一辈子的！

只是，无论任何时候，就如同那位爷爷论述游击战的时候说过的，只有有效的保护自己，才能有效的消灭敌人，这些死脑筋们只知道一味的死忠，未免落了下乘啊。

也难怪这个庙号为徽宗的老头，当皇帝好像也蛮辛苦的，批不完的奏章解决不完的政事。昨儿个北边发大水了，需要赈灾，今儿个西边有敌来犯，要派人破敌，还要供给兵马粮草，明儿个南边闹蝗虫了，需要赈灾，后儿个东边六月飞雪，还要去断案……

人家当皇上的都那么累了，还不让去练习一下瘦金体的书法，画一阵鸟兽虫鱼，看一翻歌舞表演么？

不过这老头做的有点夸张，太尉高俅主管大宋统兵权，太师蔡京军政财务一把抓，主管政事，枢密使童贯太监一个，主管大宋调兵权，也担当了戍边西北的重任，自己一个人当逍遥皇帝，真真是有些个混账了。

如今国难当头，宗泽一味的想救万民于水火，虽军务地方政务熟悉，却迂腐刻板没什么政治远见。自己呢，明知道历史进程，自然不能不作为，这大宋国民，可是万万不能给金人欺负的！

林冲看着黑漆漆的天上无月光星光半点，身边半丝风都没有，乌云笼罩的夜色死气沉沉，让人心头烦躁不已，幸好不远处的人家还有点点灯光传过来，透出点儿生气。

眼前这个当世最繁华的城市正在一片沉睡的气氛中迎接新一轮的太阳，不过，不知道金国铁蹄踏来，还有多少人能有幸保得住性命，苟全于乱世？

国破家必亡！

灌了一大口酒，长出了一口闷气，林冲暗暗下了决心：大宋的子民，决不能成亡国奴！

这一天，林冲一直在冥思苦想对宗泽所说的救国计策，并抽空绕着皇城转了那么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

愁眉苦脸中，宗泽终于来了。

厢房内，宗泽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林冲：“劫持皇上一事，你打算到底如何去做？”

林冲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打推手：“哥哥老成谋国之人，自然要先听哥哥的道理才好。”

宗泽好似要把心口压着的那块大石给撤下般，握紧拳头，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思前想后，如若此事不成，你我都被处死，那也休提。而若此事能成，你我等人也犯了滔天大罪，必为皇上所不容，还是难逃一死，社稷为重，个人性命为轻，你武技高超，年轻多智，对当今天下形势也能看得通透，尤为难得的是能想别人所不感想，做别人所不敢做，高衙内被打那天我也在场，当真是大快人心，我也能看出兄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兄弟实乃我大宋朝国之栋梁希望，望兄弟能及早痛下决心，为国尽忠，跟着我干出这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林冲听了大摇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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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五章 - ～劫持皇上～

宗泽是多么希望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能为大宋朝出力啊，大宋朝自太祖以来，已经忍受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如今更是日见衰弱，似林冲这一辈的年轻人们，要么庸庸碌碌，要么贪生怕死，要么贪杯好色，要么性子太过刚直而无谋，如林冲这样的已经很少见到了，这么好的人才，此时怎地如此不配合？莫非，真的是我大宋朝国运衰颓，天要亡我大宋朝么？

想到这里，宗泽一时间老泪纵横，只是那拳头，却握的更紧了。

林冲见宗泽痛哭，心里有点着慌，赶忙上去拉住宗泽的胳膊：“哥哥莫要这样，听小弟细说则个。”

宗泽流着泪看着林冲，只等林冲说话。

“哥哥休怪！小弟的确不是那贪生怕死之人，可要小弟无谓去死，小弟不才，却也还想保着这大好头颅喝花酒呢……”

宗泽听了满头白发无风自动，看来是动了真怒，林冲心中感叹，这老头，一大把年纪，脾气也恁大了点，怪不得上疏朝廷反对与女真结盟而为人所忌，根本就不知道变通嘛，唉，也不知道他以后的仗是怎么打的。

“哥哥定要听小弟把话说完！哥哥曾经说过『审时度势，存乎一心』，小弟深以为然。小弟说的无谓去死，既是死的不值得的意思，哥哥您想，如若我们劫持皇上不成，就那么死了，与我大宋朝有何益处？金兵铁骑照样南下，大宋国土照样沦陷，大宋百姓照样遭殃……”

林冲见宗泽的脸色有所缓和，暗自庆幸得计，对付这种有点顽固的忠臣们，就要句句不离国计民生的大帽子。

“小弟不敢忘了哥哥的教诲，敢问哥哥，如若我们劫持皇上成功，带着皇上游遍了大宋的山川河泽，看尽了大宋的百姓疾苦，皇上还不醒悟，又或者皇上为了脱困装作醒悟而实际却未醒悟，我们该怎么办？杀了皇上，哥哥是不肯的，哥哥一定宁肯自己去死也不愿动皇上分毫，可我们死了，又与我大宋有何益处？”

宗泽点点头，“恩，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你我死了，英名倒是有，也或者没有，却不能解救了千千万万的百姓，这就是你说过的自私，原本留着这残躯，还能为我大宋出一把力啊，昨日夜里，我心里反反复复琢磨这个道理，总算弄清楚了兄弟的意思，宗泽佩服兄弟的高瞻远瞩。”

说着话，宗泽就要拜，林冲赶忙说到：“哥哥，使不得，小弟惭愧，只不过异想天开胆大妄为罢了，请哥哥听我往下说。”

“再说劫持皇上一事，咱们该怎么去做？暗地里联络了朝中官员江湖豪杰，口舌费尽，井水喝干，劝得这些忠君爱国之士答应助我们共图大计？且不说朝中的文武大臣是否确实有忠君爱国，为人稳重又口风严的，只说哥哥一个小小的被贬官员，平日只为了百姓忙碌而不曾去结交权贵，又能认清楚多少人的真面目？世代忠良的臣子也可能背叛，何况如今庙堂虽大，而世代忠良的臣子却一个都无了……”

这是实情，林冲原本想通过帮助朝廷内部正派斗争而让皇帝觉悟，无奈算来算去，现在的朝廷内部，除了奸党还是奸党，几方互相打压争宠，根本没有忠良的位置。

“还有，咱们能这样明目张胆的去劫持皇上么？哥哥熟读兵法，是否以为劫皇之事人少不能成，必要谋划周到，做到万无一失才算，内有接应外有强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甚至连皇城的布局图都要拿到手才成？且不说皇宫守卫森严，皇上的贴身侍卫高手如云，皇宫里常年驻扎我大宋最强的禁卫军，三衙所属既号称十万之众，御街上每隔二三百步一个军巡铺，日夜不停巡防，哪有机会得逞？就算得逞了，皇上怎么才能出的了京城？大内，里城，罗城，三层城门，平日里城门军士盘查虽松，可一旦皇上出事，紧闭了城门，下了汴河的大闸，几乎插翅难飞！更何况，还有开封府的捕快？”

这就是林冲早间发现的问题了，劫持皇上一事，几乎很难做到，一旦去做，失败的几率超级大，而且做了也不见得好。

“好，就算我们劫持了皇上，可皇上一出事，那些个得势不得势的宦官、武将、文臣们，还不一个个闹翻了天？皇上的子嗣，皇族宗亲一抓一大把，打出个『国不能一日无君』的幌子，随便找一个也能立了当皇上，那我们劫持了今上还有何用？到时候再造反？晚了！”

“可不造反呢，眼看我大宋江山就要被金国铁骑踏碎，旁边西夏吐番早就虎视眈眈，我们难道慷慨赴义不成？哥哥如若真的这样想，那我可就知道你们这帮子食古不化脑筋不开窍的忠臣们是咋死的了！哥哥，我原本不堪，蒙您醍醐灌顶一番训斥，又有高义，才决意报效大宋。”

这话林冲就有点虚了，不过对付宗泽这样的就要用这个法儿，万试万灵。其实在林冲心里，最看重的还是保全自己这点，人头没有了，还怎么再图大事？

“哥哥博学，自然知道自古以来就有『文死谏，武死战』的说法，这说法对么？也对，也不对。比干怎么死的？本朝杨业怎么死的？本朝包拯是运气好遇到了咱们仁宗，但他虽刚直不阿，却又坏在刚直不阿，不懂得变通的毛病使他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始终也未能成为太宰。请哥哥认真想想，如果包拯能变通一下，适当的权衡一下局势而不得罪那么多人，做太宰之后岂非更能为百姓谋取福利？当今圣上身边小人无数，死谏死战，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要知道，文臣死谏，武臣死战，不是说文臣武臣就要硬着头皮去往前冲，而是说，大臣要有不怕死的决心，上疏的时候却要采用比较温婉的方法，『邹忌讽齐王纳谏』哥哥总知道罢，邹忌用如此巧妙曲折的言辞，才令齐王接受此法。哥哥上疏遭小人挑唆诬告进谗言而贬官，为了什么？没有变通啊！”

这些都是林冲朝思暮想得出来的结果，昨日劫持皇上只是林冲的一时口快，如今细细想来，真的要做起来，不现实啊。

果然，林冲说着说着，宗泽的两手慢慢的松开了，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接着，林冲又说了一些后世耳濡目染学来的在官场中的那些个常用伎俩，什么奸臣奸，忠臣要比奸臣更奸才能保护自己，什么破坏容易建设难等等，目的就是要让这些忠臣们在上疏的时候能保全自己，并且告诉宗泽，他这些日子会想办法弄个能接近皇上的官儿当当，要宗泽去联络四方有志之士，好图谋大计。

对宗泽这样的人来说，武艺高强不算什么，顶多只能上阵多杀点敌，最重要的还是国之政事，政治上清明了，才能更多的造福四方。而林冲所说的，句句都打到了老顽固忠臣们的软肋上，真真是老天派来的绝世高人！等到林冲一通话说完的时候，宗泽简直对林冲佩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天，宗泽从林冲家里出来告别的时候，『兄弟深思熟虑，高瞻远瞩，宗泽受教！』，一句话说的恳切之极，林冲赶忙说：“小弟今日胆大妄言，哥哥也多想想，咱们的目的自然还是要大宋兴旺发达。”

“大宋必将可为，就按兄弟所说行事，为兄走了。”

“哥哥慢走。”

送走了宗泽，林冲抱着透骨枪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静坐了许久，他不知道他临时想就的这些东西到底管用不管用，毕竟，这干系到太多……

报效祖国这句话小时候写作文也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总是觉得很可笑，如今真的到了这大熔炉里，那种叫做民族自豪感的东西，竟然会蠢蠢欲动起来。

突然想起那句话：敢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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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六章 - ～打架～

第二天林冲早早的到了殿帅府，今天是领取俸禄的时间。

林冲领取到的俸禄，大概有那么一百多贯，而且是折合成银子的。教头每月十贯，武德郎的俸禄为月二十千，冬绢匹，绵二十两。由于近年来战事稀少，大宋朝人口增加较快，再加上贸易发达，市面上很多人私下收购绢绵出口西域南洋，黑市上上好的绢，一匹炒到了将近10两银子，一两绵也炒到到了一两银子左右，每次发放俸禄的时候都有专门投机倒把的商人来买。

前两天八百贯的透骨枪买回来之后，原本的九百多贯就剩下了那么一百贯，如数给了锦儿家用，昨晚招待宗泽、鲁达的时候10贯银子一坛的上等好酒硬生生喝了八坛……

平日里饭菜衣裳什么的花销，锦儿手中的余钱也该够了，吃喝不用愁，可作为一名在册公务员，武德郎，堂堂的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平日里上街口袋里一个子儿没有，也说不过去啊。

领到俸禄，林冲招呼周围的教头都头们去吃酒，想套套口风。无奈这些兵油子们真能喝，也真能吹牛，可肚子里全都是草包，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这通酒一直喝到晚间林冲才得以脱身出来，一会钞，乖乖，硬是用了二十多两，这样一来更没钱了，好让人郁闷的事儿。

途中路过杀猪巷的时候惊闻刚刚一个大和尚被人给打了，不过那大和尚也当真勇猛，一个人对上百十号军士，而且最后竟然全身而退！林冲顿时脑子里浮出一个人的影像，鲁达。

鲁达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的一张竹床上。

这是前不久李四从一个没落的官宦人家中敲诈过来孝敬鲁达的好东西。

上好的粗竹，宽大的竹片，精细中带着粗犷的做工，让这张竹床很好的诠释了它存在的价值，可惜鲁达身上的伤痕也忒吓人了点。

鲁达的眼角好像是破了，能看出是被某种硬物扫中的结果，如果再偏上那么一点半点，这个大光头花和尚鲁智深的外号，恐怕就要被抛弃不用，变成独眼龙鲁达了。嘴角有点肿大，赤裸着的臂膀有几块淤青。原本小簸箕似的那硕大的拳头上血淋淋一片，皮破了，一两处关节都差点露出来，此刻正被鲁达小心翼翼的放在身侧，裤腿几乎成了后世里时髦的夏威夷女郎的草裙子，一丝丝的挂在同样血糊淋拉的大腿板子上，惨不忍睹。

总之，鲁达此刻整个人的形象，就是刚刚出去嫖了两个姑娘却又不给钱的小无赖被窑子里五六个粗汉抓住暴打一顿的模样，凄惨，悲凉，还带着叫人同情的那种活该。

竹床上的鲁达见林冲来了，一骨碌爬起来，从竹床下面的三五个酒坛子里胡乱抓出来一个扔给林冲，自己也拿了一坛，瓮声瓮气的冲着似笑非笑的林冲来一句：“废话少说，喝酒。”

林冲接住酒坛子，抱着就是一通猛灌，一气儿下去再看鲁达，身上的伤好像已经不算什么了，粗线条的和尚正一屁股坐在竹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恶气。

林冲走过去，跟鲁达并肩坐到竹床上，“被人给打了？”

鲁达摇摇头，“他奶奶的，一百多号人打我一个，不算英雄好汉！”

林冲愕然，“哥哥跟谁打架了？”

鲁达原本有点儿失血后苍白的脸庞此刻竟然微微的红了一下，声音一下子降低不少：“俺去杀猪巷找女人泻火，原本无事。哪知出来的时候正撞上一个人，那人也不说话，抬手就是一嘴巴子。兄弟你想，哥哥我是这么好相与的人么？自然不能叫那厮打中，也就随随便便的伸伸胳膊踢了踢腿，那厮就滚到一边直哼哼了。”

林冲听了不觉好笑，“这有什么？谁没在窑子里打过架啊，然后呢？”

“那厮身边随从模样的一个家伙高高的跳了起来就破口大骂，他奶奶的，和尚我最不喜欢别人骂我秃驴，自然老实不客气的给了随从两下子，随从自然也不吭声了。”

“那很好啊，然后呢？”

“然后另一个随从模样的人从门外进来，指着我，说就是我这秃驴打了他们管家。”

林冲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娘的，哥哥莫要心软，连这王八蛋一块打了便是。”

鲁达嘿嘿一笑：“俺也是这么想的，就上去给了那王八蛋一个窝心脚，不过没敢使劲，也就给踹晕了过去。这一下乖乖不得了，门外呼呼拉拉进来了不下百十号巡街军士，整个大厅都差点给挤满了，老子自然不怕他们人多，专拣又窄拐弯又多的地方且战且退，后来人越来越多，只得一拳一个打将过去，好不容易才冲出来，就落的个这般模样。”

林冲听了哈哈大笑，好半天才止住，“哥哥英勇，不过现在的模样，也忒惨了点……”

鲁达牛眼一瞪：“你也敢笑话洒家，莫不是找打？俺的精钢铁铲，这两天又见精纯，今天去找女人拿着不方便，也就没带，要不再多一百个草包军士，俺也能全身而退！”

林冲听了嘿嘿一笑，“这话在理，去嫖妓嘛，哪有拿铁铲的道理，咱又不是嫖了人家姑娘不给钱。”

鲁达闷哼一声，许是不怎么适应林冲这种说话方式，也不接茬，只是说道：“俺走的时候，那几个泼才说今个儿没吃饭，肚子饿着吃亏，叫我明天还去打，那管家说他认得俺是相国寺看菜园子的和尚，但他说不会告官，只叫我明日再去，无论结果如何，一笔勾销了此事便罢。”

林冲咂咂嘴巴，“好，小弟这几日气闷的紧，正发愁没处撒气去，明日便跟哥哥一起去打他奶奶的。”

鲁达一咧大嘴叉子，用带血的手掌重重一拍林冲的大腿，“哈哈，好，俺就喜欢兄弟这种仗义的脾气，明日咱们定要打他们个遍地开花，来来来，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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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七章 - ～蔡京的儿子～

第二天天色渐晚，林冲照样一身禁军军官服饰，转出门去寻鲁达。

大和尚也是早早的就在家等着了，换洗了昨晚那件破败不堪的衣衫，换上了一身寻常武师打扮的衣服。

别看杀猪巷三字不好听，这地方在东京人心中，可是一片莺歌燕舞的绝妙场地，环肥燕瘦的各色美女应有尽有，各色服务齐全完备，各色人等林林总总，老鸨们招呼周到，姑娘们敞开了怀随您的便，本土美女，党项美女，波斯美女，甚至大辽过来的美人儿都有，竭诚为您服务！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要叫有钱的你成为暗夜的君王。

什么？你没钱？你没钱还敢来？左右，上去几个汉子把这瘟生撵出去，再不走，往死里打……

此时华灯初上，路上来这里喝酒狎妓听小曲儿的客人已经多了起来，鲁达和林冲往街上一站，一个光头大和尚头顶戒疤却一身寻常武师打扮，横眉牛眼，脸上带伤，一身煞气叫人害怕；一个年轻人一身禁军军官服饰，原本俊朗的脸上却带着三分暴走的徵状，几个在楼上嗑瓜子睐客的妖娆女子被这位年轻人吸引，嘀嘀咕咕个不休，时不时传来一阵放浪的大笑。

二人等了盏茶时分，从街的另一头走过来一帮汉子，领头的是一个管家模样打扮的人，三十多岁，身着长衫，光头不带帽（那时候人们都是带帽的，术语叫冠，一般人为头巾，有身份的人为各式符合身份的帽子，不过北宋时期的阶级性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头发挽起来只别了一根玉簪，三角眼吊脚眉，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二十个不满意的模样。

那管家身后的人，总有百十号，一个个的杀气腾腾，有的手里拎着棍子，有的手里拿着大棒，有的什么棍棒都没拿，却扣着半拉砖头，清一水儿的军士装扮，气势汹汹。

打架，打群架，特别是在东京汴梁天子脚下打群架，几乎已经司空见惯。下到街头流氓混混破皮无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上到争风吃醋的天皇贵胄们率领家丁家将上去群殴，谁没在东京城打过群架啊，当然，没打过也要会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汴梁人，特别是混得不错的，你要是跟人说没打过架，你都不好意思往街头上站。但是打架的人们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准用刀剑之类碰上非死即伤的兵器。

东京城里养活了号称十万的禁军，近年来边疆兵戎不断，但东京城却一派繁华景象，这些个禁军兵士们，包括相当一部分将官，都被每月不算微薄的俸禄银子养出毛病来了，拉帮结伙，山头林立，兵痞们纷纷找能庇护自己的高官当靠山，高俅蔡京童贯杨戬，以及这两年刚刚冒出来的少宰王黼，都一时成为各大禁军统领统制之流的坚定靠山。

这样的状况下，维系东京城治安的开封府府尹以及刑部的捕头头子就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不管吧，万一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打坏了皇亲国戚，自己的官职丢了那算好的，如若被扣上一顶『管制不力，纵容凶犯』的罪名，刺配牢城营甚至直接戍边都有可能。管吧，这些目无王法的家伙们背后的靠山死硬，都是跺一脚四城乱颤的主儿，惹不起啊，一个不留神，照样丢了这上好的捞钱职位，得不偿失……

不过现任的开封府腾府尹手段高明，也不知怎么的就联系上了刑部尚书，两个人密谋好，遇到群殴局面，只采取冷眼旁观的策略，你们打架可以，但是不准打出人命，打完架后把那些个小鱼小虾米抓上几个关起来，狠狠地训斥一通就不再管，只等这些流氓兵痞的靠山拿着银子过来赎人。这样一来，贵胄大员们谁也不得罪，还能捞到不少好处，何乐而不为？

今个儿，腾府尹就接到属下的密报，说蔡太师的二公子携同管家带了一批人往杀猪巷去了，腾府尹听了不敢耽搁，马上派人去找刑部的捕头头子，所谓的天下第一神捕，捕头姓冷，真名忘了，但大家都称他为冷铁山。冷铁山接到腾府尹带过来的话，也是不敢耽搁，脚下健步如飞的就往杀猪巷跑……

————————————

鲁达低声招呼：“来了，这些比昨日里那几个饭桶强。”

林冲斜着眼睛看着这帮人，除了带头的那个管家模样的三角眼，军士们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个身长玉立的公子哥儿，一身上好的绸衫，腰里系着的丝质腰带上镶着一块上好的白玉，距离虽远，也能看出质地不凡，这公子一脸生在福窝儿里的富贵像，略见酒色过度的形容，手里把玩着一块做工精细的玉佩，缓步走来。

等这帮人都站定了，那公子也不远不近的立在了一旁。

此时周围早围上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不休。

“嘿，王老三，咱爷们今儿个运气不赖，这下有热闹好瞧了嘿。”

“那是，也亏得来得早，占了个好位，再迟一会儿人围满了，咱就只能听声儿了。”

“恩，看街上站着那俩人，一个光头和尚，一个俊俏的军爷，后头也没见跟班儿的，难不成这俩人要挑人家一大帮？”

“这可没准儿，前些日子咱们家门口，一个脸上长青记的家伙据说是什么殿前制使的，还不是把一帮子泼皮无赖打得满地找牙？”

“嚯，你看见没，远处那个穿绸衫的公子，不是蔡太师家的二公子蔡绦又能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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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八章 - ～打架也要打得气宇轩昂～

林冲原本正谋划怎么打这一场硬仗，从何处开始，再从何处结束，怎样才能一次打倒一个人而不被围攻，怎样才能打完之后闪身就走，耳中即传来了“蔡绦”二字，心中一动，这就是太师蔡京的儿子蔡绦？

管家模样的三角眼见鲁达果然来了，还带了一个禁军军官，不过从服饰上看，只是一名禁军教头而已，当下嗤嗤冷笑起来：“我说哪儿来的野和尚也敢跟爷们动手，半天后面有靠山呐，只可惜，你这小小的禁军教头跟我家老爷一比，连给我家老爷提鞋都不配，你爹娘也妄自生了你这么一个混蛋儿子……”

林冲听了大怒，“你娘的，说这么多干什么，要打就打！”

说完脚下一个发力跃到那管家面前，一脚踹上去。

没见过林冲这号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咱中国人打架，都是要先骂战，在破口大骂中熟悉一下场地，也熟悉一下敌方，通过骂战提高己方的士气，打压敌方的士气，等双方骂得差不多了，各自的词儿都用完了，才开始摩拳擦掌的准备动手。这个，就连打仗都一样。打仗的时候，特别是攻城拔寨的时候，如若对方守城不出，就有专门挑选的嗓门大底气足的军士去骂战叫阵，专门在言语中侮辱敌方主将的直系亲属旁系亲属以及十八代祖宗，尤其对与敌方将领有关系的女性情有独钟，句句不离其要害部位，并且针对敌方主将的各种缺点弱点夸张十万倍的骂出来……

这样就能有效的打击地方士气，激得对方仓促迎战，从而达到克敌制胜的作用。这也算是最早的战争心理学在实战中的应用了。

管家原本就是骂战高手，对骂战之学颇有研究，骂战水平炉火纯青不一般，曾经就直接把户部尚书家的管家骂得口吐鲜血数升，结果不战而胜。今日他计划先出来骂几句，显示一下两片唇的威力，然后才由身后专门挑选的军士痛殴二人。

可惜林冲不吃这一套，管家见林冲说打就打，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慌乱之下只管往后退，想叫身后的军士抵挡，可惜身后的军士为了对管家表示尊敬，让管家发威逞雄，都离得远远的，此时再也救之不及。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鼻息声伴随着骨骼开裂声响起，管家的肋骨伴随着“妈呀”一声硬生生被打折了三根，一个定墩坐地上，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时不时的呜咽一声，再也起不来。

林冲见初战告捷不禁志得意满，爱现的脾气上来，当街站定后伸出右手，左手一拉衣襟的下摆，同时往后一撤步，来了一个方世玉的招牌亮相，口里大声嚷嚷：“还有哪位想来找打！”

这故作气宇轩昂的卖相顿时把周围看热闹的情绪给调动起来，叫好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楼上睐客的胆大女子尖叫：“好个英武不凡的可人儿，等你打赢了，奴就下去陪你，不要钱！”

余下的军士见林冲开打，也不知道厉害，只是举起家伙往前猛冲，林冲往后一退，鲁达后来居上，劈手夺过一人手中的木棍，小坦克一般冲进人群，林冲跟在鲁达身后，也夺过一条木棍，专门去补鲁达照顾不到的身侧身后，一时间众人大噪，棍棒乱飞哭爹喊娘中，百十个军士呼呼拉拉倒了一大片。

其余还没动手的军士见二人勇猛纷纷后退，有一两个退到蔡绦身边的，却被蔡绦一脚一个踢飞了。林冲见战事一边倒，即舍下鲁达装作追赶逃跑的军士，往蔡绦方向冲，眼见蔡绦踢飞那两个军士的时候身手不凡，当下也不敢大意，等冲得近了，一棍子试探着砸向蔡绦，蔡绦反手一拨一拽，想去抓那木棍，林冲迅猛的往回一抽，蔡攸没抓到，却又一棍子过来，蔡绦运起如飞双腿，边打边撤。

林冲有意相让蔡绦，不紧不慢的一棍棍砸出去，每次都是刚刚好，蔡绦躲来躲去，也只堪堪能躲开那如影随形的木棍。

打了一阵，林冲卖个破绽，蔡绦上当，抓住机会就往林冲怀内踹过去，林冲用木棍一挡，噔噔噔退了四五步，“住手，不打啦。”

这蔡绦，原本也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物，不过今天他遇到了硬茬。刚被林冲逼得一身臭汗，差点就要当众出丑，听林冲说不打了，暗自吁了一口气。两下刚一住手，旁边一个人却不答应了：“怎么？不打了么？那就跟我到开封府府衙走一趟罢。”

林冲心中纳罕，往旁边一看，却是一个年约三十的中年人，穿着刑部的捕头服饰，一脸彪悍。再看那边，鲁达早已经停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军士，但鲁达的周围，却站了五六个捕头模样的彪形大汉，隐约中围住了鲁达。

林冲原本打算先根蔡绦打一架，却不叫蔡绦落败，然后几句话搭上蔡绦这根线，顺藤摸瓜，找到他老子太师蔡京，这官位就有保障了，哪知捕头来了，正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儿！越想越气，心里大骂，操他娘的这群捕头，这时候来干啥！后世的警察都是最后一个到达现场的，今儿个这帮鹰犬们咋来的这快！

林冲心中正骂个不休，那天下第一捕头冷铁山开口了：“怎么，当街无端打架又不敢承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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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三十九章 - ～俺表字止格～

鲁达听了以为冷铁山识得蔡绦，畏惧蔡太师权位而偏袒不公，当下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瞎了眼么，你见过俩人当街无端打一百多号人么？”

冷铁山听鲁达出言不逊，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蔡绦一抱拳：“蔡公子，你们当街聚众殴斗，违反大宋律例，请随铁山到开封府衙门里走一趟罢。”

哪知蔡绦却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风度翩翩的走过来一揖：“冷捕头言重，我们和这两位英雄只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一时忍不住就当街切磋一番，蔡绦先为徽猷阁待制，现为天章阁待制，大宋律例烂熟于胸不敢有违，不曾聚众闹事殴斗，望冷捕头明察。”

林冲心说这小伙识相，想必是以前没少惹事，这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蔡绦一番言语弄得在场所有捕头都尴尬不已，要知道蔡绦一方虽然人多势众，但却是吃亏的一方，捕头们本是想为蔡绦做主，无奈人家根本不领这个情。

蔡绦见众人愣住，微微一笑，更加彬彬有礼的对冷铁山一个长揖，“还望冷捕头能体察则个。”

主家都不追究了，你一个刑部的小小捕头还能怎样？蔡京父子，那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跺一脚四城乱颤的主儿，冷铁山能坐上天下第一神捕的位子，自然眼眉通挑，转身问林冲：“林教头怎么说？”

刚还在想到了开封府衙门，定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凭借口舌之利把那公子哥儿蔡绦赚过来替自己说话，这种事儿他后世里做的多了。现下听蔡绦言语中并没有寻常狗仗人势公子哥儿们的矫情，明显省却了自己一番功夫，自然就坡下驴，讪讪一笑：“蔡天章为人高义，林冲仰慕已久，今日蒙蔡天章看得起，与属下儿郎们过了这三招五式，果然不同凡响，佩服，佩服。”说罢，就向蔡绦抱腕拱手。

蔡绦抱腕还礼。

林冲这几句话可算说得得体之极。那时候人们为了表示尊敬都不会直呼其名，而是叫表字或者官职或者籍贯名，比如苏轼号东坡居士就叫苏东坡，包拯曾经为龙图阁大学士，就叫包龙图，刘备以前做过豫州牧，就叫刘豫州等，所以林冲首先叫蔡绦的官职名表示尊敬，同时点明蔡绦为人高义，一个大帽子扣上去，蔡绦就算要反悔也不好意思了。然后只说与蔡绦属下过招，却一点也不说蔡绦怎样，明显显的大睁俩眼说瞎话，却至少在面子上保存了蔡绦的体面，同时又表明了自己对这件事儿的立场，一句数得。

冷铁山看了一眼林冲，又看看蔡绦，搁下一句“冷铁山职责所在，得罪了”，领着一众捕头捕快转身走了。

蔡绦对管家点点头，管家会意，带着那帮人互相搀扶着也走了。

林冲转身招呼鲁达，却见鲁达刚被冷捕头污蔑兀自不服气，想跟上去找那冷捕头的晦气，赶忙上去阻止，说了几句宽慰话，又说打架的事儿也算过去了，自己这边还有要事，让鲁达先去。鲁达脾气粗鲁但并不是一根筋，自然知道林冲这样定有打算，收拾好双截棍径直去了。

送走了鲁达，林冲过来对蔡绦又一拱手，露出一脸无公害的笑容：“蔡天章可有兴趣喝上两杯？”

蔡绦回礼，也笑起来：“林教头请。”

林冲觉得这世上的事儿也真真是太玄妙了。刚才乍一听见蔡绦的名字，林冲就想上去结纳，没成想，这蔡绦今儿个也是来结纳自己的，看这厮的言行，估摸着就连鲁达这回打架的事儿也是蔡绦的骚主意。

不过想想也觉得奇怪，你一个堂堂的天章阁待制，老哥虽没有什么实权，但可自由出入宫禁，根本就是官家身边的大红人啊，大内高手如云，什么样的人你没见过，却来结交我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谁不知道你老子现在权倾朝野，与那少宰王黼面和心不和，两个人斗得不亦乐乎，你这次来找我，嘿嘿，约莫着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安好心罢。

周围看热闹的见刚才两个人还在大打出手，此刻却像十年没见的好朋友般，顿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啧啧称奇中纷纷散了。

林冲蔡绦二人携手而行，就近找了个招牌上叫做凤求凰的所在，要了一个雅间，点了酒水，却不要伺候的姐儿，坐定之后林冲又一抱拳：“刚刚林冲多有得罪，还望蔡天章海涵。”

蔡绦微微一笑：“教头英武不凡武艺高强，蔡绦不才想高攀教头，咱们都是练武之人，不用来这些虚的，只管兄弟相称便是，蔡绦二十有三，表字约之，不知教头表字是？”

林冲有点郁闷，自来后世，还是第一次跟这种文化人打交道，没想到说起话来文绉绉的真叫人难受。而且自己从来不曾想过表字什么的问题，当下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小弟恰弱冠之年，表字止格。”同时心想止格，就是止戈的谐音，组合起来也就是个『武』字，你来找我，我打了你，咱哥们因为打架认识，我为你整了这个表字，也算对得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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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章 - ～阴谋阳谋～

蔡绦当下哈哈一笑：“蔡绦倒是虚长兄弟几岁，来，喝酒。”

碰杯，一饮而尽。

总要弄清楚这哥们的来意吧，兴许能掏出点什么，林冲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说：“今日小弟不知深浅得罪约之兄，承蒙厚爱不予计较，但小弟自讨才疏学浅武艺微末，不知约之兄为何对林冲另眼相看？”

“说来惭愧，我自幼体弱而为家父担忧，为了增强体质便请来许多武师，无奈我资质鲁钝难成大器，这功夫么，一直都练不好，但江湖上的英雄本色却对我影响颇大，现只望能多结交些豪杰，以弥补心中遗憾。”蔡绦说完，面色竟然颇为配合的微微一红，就好似真的因为武艺不高不好意思一般。

政治，就是一场你方演罢我登场的表演秀。也不知哪位高人说了这么一句至理名言，蔡绦这厮出身政治世家，果然也不是什么窝囊角色，林冲在心里狠狠地佩服了一把。

“英雄豪杰一语，小弟愧不敢当，约之也是练武之人，干脆爽快些，直接说明来意如何？”林冲有点儿气闷，蔡绦这家伙说一套做一套，就会在这玩虚的。

“好，止格快人快语，果然英雄本色”，蔡绦重重的一拍桌案，“那我就明说了吧！”

“愿闻其详。”

“止格胸中丘壑，不知是否知道当朝形势，我蔡家大难临头矣。”蔡绦的脸色一变有点儿愤愤，也不知说得是真是假。

林冲听了一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教头，那武德郎的虚衔更是休提，怎么这家伙说起朝堂之事来了，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蔡家要大祸临头？

“约之兄玩笑了罢，谁不知道蔡太师得官家恩宠，这几年位极人臣红极一时，咱大宋的第一人呐。况且乃兄为镇海节度使、少保，日常陪伴于君侧，蔡家正如日中天，怎会有大难临头一说？”

蔡绦恨恨地说：“止格可知道王黼这厮？”

王黼这人林冲听宗泽说过，大宋朝堂新近冒起的实权派人物，官拜特进、少宰，与太师蔡京在政见上多有不和。王黼为人生的一表人才，目睛如金，有辩才，却不学无术，但多智慧而善权佞，跟喜欢酒色而胸无大志的高俅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实在是蔡京的头号敌手。

林冲口中说：“小弟当然知道王黼，不过王黼新近上位，跟蔡太师的厚重根基比起来，那是萤火虫与皓月争辉，不值一哂，约之兄多虑了罢。”

“原本那王黼自不量力与家父为敌，不足堪忧，无奈我蔡家家门不幸，出了蔡攸这个混蛋，竟然跟外人勾结一气，与家父为敌！”蔡绦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看那样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蔡攸才解恨。

林冲的一张嘴差点能容下一颗鹅蛋，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约之兄交浅言深，那是看得起林冲，今日之事，我定不会走露出去半句，否则必死无葬身之地！”林冲胸脯拍的嗵嗵响，既然人家都把这么隐秘的事儿说给咱听了，咱也不能不表示一下，赌咒发誓么，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蔡绦见林冲表明心迹，略微放心，“王黼老匹夫早些年家父复相位时还曾帮助过他，哪知这厮竟然是养不熟的奴才，先结交郑居中与家父为敌，后认所谓『隐相』的梁师成为父，无耻之极，平日横行跋扈目无法纪。家父为太师后，为国为民做了不知道多少好事儿，无奈朝廷奸党横行，攻讦家父的人不少，这厮也每每在家父提出治国方略的时候反对，沽名钓誉，竟然蒙蔽了不少将官，更可气的，还有人称他为贤相！”

“这些都不算什么，身居高位自然有许多政敌，家父从不放弃为国为民的大策略，与这帮奸佞之徒斗了几十年，却老而弥坚从不气馁，无奈我那个混蛋哥哥，为了荣华富贵竟然卖父求荣，仗着官家器重，竟然在背后大说家父的坏话！”蔡绦越说越怒，到了最后竟然双目中飙出泪水，吭哧说：“这样不忠不义的混蛋，真叫人恨不得扒皮抽筋才算！”

林冲听得一肚子的不以为然。你老哥真是脸皮厚，历史书上评价为奸臣的蔡京，竟然被你舌灿莲花说成了大忠臣，真真是那个，嘿，不要鼻子。

脸上一副凄凄然的表情，林冲作扼腕长叹状：“唉，约之兄当真是家门不幸啊，只是我不明白，约之兄为何找上了我？好像我跟这些事儿关系不大吧，就算想要出力，有劲也使不出呢。”

这才是林冲心里真正想知道的，蔡绦明显跟他老爹穿一条裤子，这一个正一品的当朝太师，一个从七品的武德郎、禁军小教头，这根本八杆子打不着嘛，为何蔡绦会直接找上来，还跟自己先打架再结交，这背后，难不成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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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一章 - ～不当炮灰～

蔡绦看了看林冲，“止格可认识凤三先生？”

一听凤三的名字，立即想起自己初到有凤来仪楼的凤三先生，知道机会来了。林冲心说这凤三先生能量不小啊，敢情蔡绦对自己这么上心，就是凤三的缘故。想来必定是蔡京找到过凤三，而凤三推荐了自己，这个信奉五行学说的有凤来仪楼主事，果然不是一般人。

“何止认识，我与凤三先生曾抵足彻夜畅谈，凤三先生出尘飘逸的风采，直叫我这样的粗鄙汉子仰视”，林冲趁机加了一把柴：“约之兄既然识得凤三先生，那咱们就是一家，蔡攸这王八……忘恩负义违背伦常的混蛋，人人得而诛之！林冲必当听从太师号令，誓与蔡攸王黼等人周旋到底！”

嚯，林冲这一番话说的，当真是冠冕堂皇实在之极，林冲其实心中恨不得把蔡京从太师位子上撵下去，自己当了才好。

蔡绦听了不禁大喜，“凤三先生说过，只有林止格才能救我蔡家，蔡绦代家父先自感谢。”说罢竟然眼圈一红，眼看都快要哭出来。

林冲见不得这种肉麻的作秀，跟后世综艺节目主持人似的叫人受不了，赶忙上去阻止：“约之兄见外了，林冲只想知道咱们下一步的计划是？”

蔡绦看样子也不想再去表演，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脸色，“下面的计划，就是先阻止蔡攸邀宠。蔡绦知道有凤来仪楼的金大家是止格的红颜知已，原本郎情妾意好不让人羡慕，可恨蔡攸厚颜无耻，用金大家去取悦取官家，这种拆散别人姻缘的缺德事也就蔡攸能干出来，官家那边自然不知道事情始末，家父想来，如果由止格兄当庭反对，以金大家的未婚夫婿的身份站出来，官家必当痛斥蔡攸，还给止格兄一个公道！”蔡攸说完这番话之后紧张的盯着林冲，好像害怕林冲不敢似的。

林冲听了心中一惊，终于明白蔡绦为何来找自己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认识金熙姗并且关系不错，原来是为了在皇上跟前争宠，原来蔡京要把自己当炮灰！

那天晚上，有凤来仪楼的客房里，凤三曾经跟自己说了一席话。

“林爷可是看上了我有凤来仪楼的金大家？”

“林爷武艺高强，怀内多金，然金大家只献艺，不卖身，请林爷三思。”

“赎身？没得商量。”

“金熙珊是我有凤来仪楼的镇楼之宝，我楼主千辛万苦才请得金大家来此献艺，林爷年少风流俊朗不凡，自然有俏姐儿倒贴以求林爷临幸，林爷三思。”

“金大家不会答应你的。”

“就算答应也不成。”

“就因为金大家是我镇楼之宝，就因为金大家早就有主了！”

“这人是谁我不能跟你说，还望林爷原谅凤三的苦衷。”

“林爷定要苦苦相逼？”

“凤三知道林爷英雄了得，假以时日，必定为我大宋国之基石，凤三不想与林爷反目为仇。”

“凤三不敢，但如若林爷真要动手，凤三必定奉陪到底。”

“有道是天下武功出少林，凤三不过少林弃徒而已，没得辱没了少林的光明正大。”

“凤三背后的人林爷竟然还不知道？”

“当朝一品太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行侍中事蔡京之子，开府仪同三司，镇海节度使，少保蔡攸。”

“凤三不敢依靠蔡攸权势冒犯林爷。”

“好吧，凤三承认，非不敢也，是不能也。

“原因么，凤三曾跟随名士学过识人相面之术，自认精通，林爷相貌奇特，应非大宋本朝人，却又有一身大宋英雄豪杰的气概，林爷的面相虽扑朔迷离，却铁定不是短命之人，既然凤三留不下林爷，干脆卖林爷个人情，多一友，强过多一敌。”

“相面之术博大精深，岂是路边算卦骗钱之辈所能领悟，几日前凤三占卜，算准这几日必有高人来访，遂日日死守这有凤来仪楼，终不出所料，林爷依时出场！”

“金大家的事儿凤三实在不能作主，望林爷见谅，莫要让凤三遵人道而逆天命。”

“……，对，金大家即将伺候的那位，就是今上，那位大内的官家。”

“多谢林爷成全。”

……

这其实也是林冲为何后来一直只是找金熙姗说话聊天，而根本不敢造次的原因。

金熙姗是蔡攸悉心培养要献给当今皇上的女人，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小教头，能根天子去争女人么？尽管，林冲对金熙姗不无好感。

不过好感归好感，但真的说爱，林冲自以为自己最爱的还是李师师，虽然美女多多益善。

林冲心里头好一通痛骂。他辣块妈妈的蔡京老匹夫，当我林冲是三岁小儿么？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喜欢美色书法，还常常自诩瘦金体书法天下独创，绘画花草虫鱼天下无双，大街小巷的门联都是仿瘦金体的，至于美女，这混蛋皇帝自然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特别是像金熙姗这样善舞的，被这老小子看见了，能跑得了么？你们父子相互仇视，却又不敢直接对着干，就拿爷爷我来当这个炮灰，爷爷遂了你们的心愿么？

骂归骂，林冲却不点破，他自有自己的一番计较。蔡京这老小子现在还有用，他想要自己作为金熙姗的未婚夫婿出场而破坏蔡攸的邀宠，不妨顺着他来，等到到了一定时候，嘿嘿，你们可就管我不住了。

“恩，好计策，那不知道太师究竟想让林冲如何去做呢？”林冲想看蔡京的底牌了。

“至于这个嘛，止格兄请恕蔡绦卖个关子，一切等见了家父自会分晓。”

林冲见蔡绦不愿意说，就又跟蔡绦闲扯了几句风月，约好第二日蔡相府相见，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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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二章 - ～蔡京～

转过天来，林冲早早的起床，梳洗早餐完毕即去见太师蔡京。

蔡相府宅子在踊路街梁门以西，距离林冲所住的新酸枣门还有那么一段距离，林几乎一路小跑，等到到了蔡京的老巢，见到蔡相府那金碧辉煌的大门，斗大金子的牌匾，气势磅礴的石狮子，挺胸凸肚站立的彪悍军士，一溜儿长长的高墙，林冲不禁咂舌，奶奶的，还是有权了好啊。

林冲走过去，一干军士见林冲身穿禁军教头的服饰昂首阔步而来，看样子是想直接进相府，有一两个爱管闲事儿的就要上去驱赶，心说哪儿来的小教头，敢往俺们相府闯，打秋风么？别说相爷不待见打秋风的，就算待见，你这教头级别的，那还远不够格呢。

要说也是，这当官的他们平日里可是见多了，大夫、将军，尚书、节度使，以及什么大学士、儒林郎的，哪个到相府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像林冲这样憨头憨脑往里闯的还真不多，找不自在么？一个持枪军士都迈出去一步了，没成想却被门口站立的门房从一旁穿过迎上去，点头哈腰中给林冲问好：“哟，林教头，您来拉，快里边请，我们家太师等你多时了。”说罢虚引着林冲往里走，边走边说：“教头恕罪，原本该让咱们管家迎您，可昨儿个不是被教头您打残了么，现在还在屋子里躺着直哼哼呢，教头大人大量，也不用跟俺们这些势利眼的下人一般见识，哟，您走好，小心门槛儿……”

旁边站着的几个军汉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出来迎接林冲的不是别人，而是相府管家的亲外甥。这家伙仗着舅舅在夫人那里得宠，而太师一向是惧内的，平日里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角色，因为经常作威作福，动不动都给别人脸色看，尤其喜好翻白眼，人送外号白眼狼，啥时候把这小教头放在眼里，可看这白眼狼今天的表现，真的让人张大嘴巴没话说啊，难不成今儿个日头从西边出来了？

林冲随着这白眼狼的指引，直接穿过正厅往蔡府后院走去，迎面是一个大回廊，回廊两侧种着各种说不上名字的花木，郁郁葱葱，让人精神为之一爽。也就是这相府等级的私宅能有这样的排场了，近年来东京城人口剧增，特别是相府周围富人聚居区的地皮，都被吵翻了天，一亩地竟然要五百两银子还有价无市，真真是寸土寸金。

专吃炒地皮这碗饭的人说了，相府周围，那可是真正的风水宝地，相府为何安在这里？就因为这里适合富人居住，风景优美交通便利，距离皇城也不远，尤其是这治安，那叫好的没话说。整个东京城每日里大街小巷打架斗殴不休，唯独这里安静祥和，这人一旦有钱了，除了喝花酒逛窑子附庸风雅，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平安，要不你纵有家财万贯，那也没命去享呢。

走过大回廊，景致又是一变，尽管林冲没有什么欣赏水平，却也知道眼前这池塘宜人、小径通幽、竹林藏风、台阁雅致，看来这蔡京的文气，果然名不虚传。

林冲走到一栋两层竹楼近处，随意的看着一株盘根错节的小榕树欣赏，门房白眼狼过去通禀，等不多时，从楼内迎出一位老者，须发银白而面容矍铄，一双眼睛虽小，却炯炯有神而坚定，一身长袍而身材修长，见到林冲，还没走近就伸出手来开怀大笑：“林止格终于来了。”

这就是蔡京？当朝一品太师？大宋朝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怎么看怎么不像嘛，林冲原本不情愿，但还打算下拜，此刻见蔡京高呼自己临时蒙事儿的表字，心下了然，这蔡京看来不是以太师的身份接见自己，刚好不用下拜，省事儿了。不过从中又能感觉出蔡京的平易近人，恩，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老谋深算。

林冲被蔡京有点枯瘦的手拉着进了竹楼，毕竟是年过70的老头子了，林冲目光到处，蔡京下颌已经是布满了老人斑的皮肤，看起来有些呆板，已经没有了什么生气。

蔡京，从小就是了不得的神童，四岁就能把岳阳楼记背的滚瓜烂熟。二十三岁就中了进士，还排名第九，很快被授了钱塘县的常务副县长。这还得说说蔡家虽然不是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蔡京有个兄弟蔡卞和他同时中进士。可见蔡家人的智商是不低的。后来蔡京一路平步青云，做了大宋朝的宰相，执政二十多年，期间被几次罢官，却又都像捶不扁打不烂的铜豌豆般再次崛起，实在是性格顽强之人。蔡京书法一绝，字学二王而又有瘦金体的风骨，可谓自成一家，占了苏黄、米、蔡四大书法家中一个蔡字。

林冲进了竹楼，眼见这竹楼凉爽异常，四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法绘画，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林冲连钢笔字都写不好，自然对这些东西外行之极，见蔡京站到桌案前有询问自己的意思，林冲赶忙说：“太师还是不要问林冲书法上的事儿，老实说，太师这些书法我看着是挺好的，但根本就欣赏不了，特别是这幅狂草，嘿，这么多字，我压根都不认识几个。”

蔡京原本就在观察林冲，从见面开始到进屋，他发觉林冲根本就没有害怕自己的位高权重，一点卑躬屈膝的感觉都无，说话也能察言观色，却又直肠子一通到底，丝毫不隐瞒自己的缺点，简直是谜一样的人物，不禁从心中对林冲另行评价。

林冲落了座，蔡京亲自动手给林冲沏茶，门房白眼狼见林冲果然被老爷看重，心下喜不自胜，心说俺这下马屁拍对地方了，眼眉通挑的白眼狼不再说话，只是身子背对着门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去寻府内一个跟他相好的丫鬟吹牛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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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三章 - ～弄个官儿当～

林冲得到太师蔡京的锦囊妙计，从蔡府出来，径直去往太尉高俅的殿帅府。

到了门口，值班的军士见是林冲，纷纷问好。这些日子林冲没怎么跟这些军士交往，只喝过一回酒，殿帅府也总共就来了那么几次，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可这些军士们则都对林冲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个林教头你别看官职不大，见面的次数少，可人家是高人，有凤来仪楼上的金大家，枪挑打擂当教头，蹴鞠一脚定乾坤，直踢高衙内胯下，哪件事儿不是说出来就叫人伸大拇哥儿的，这些个军士们平日里没事儿吹牛，都以林冲为榜样楷模，再加上这几天这位林教头又干了一番大事，获得一番好运，更是让这些军士们佩服不已。

什么大事？林教头同一个相国寺的和尚一起，在杀猪巷打翻了蔡相府一百多号好手，要不是刑部冷捕头到场，恐怕那蔡家二公子也会被打得满地找牙。这些军士们平日无事生非，无聊时也会文官体系一派、武官体系一派的相互角力，蔡相府的军士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每都能占上上风，走路都是横着走的，狂妄之极。这一次，林教头可是为咱殿帅府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实在叫人佩服。

什么好运？市井间已经流传开来了，少保蔡攸决意在一年一度的皇家八月十五中秋节赏花大会时候安排金大家上前献舞，把金大家给送入大内呢，虽说这件事儿未免会叫林教头有些不快，可等金大家得到官家宠幸之后，凭借着以往那段交情，这官位还不青云直上么？不过这事儿也就几个头脑灵活的人私下里嘀咕嘀咕，谁也不敢说出来，没得叫蔡少保听见枉自送了这大好头颅。

要说这蔡攸也真的大胆了些，自太祖皇帝开过以来，兵权都交给枢密院掌管，一干文官管武将虽然有点不像话，可这武将造反作乱的苗头却给彻底的掐断了，为了利于统治，大内直属的供奉阁也不知道养了多少密探，各个地方的军情报告每日里雪片般传入大内，由供奉阁里的首领太监去芜存菁呈给皇帝，无奈这些年几任皇帝都疏于驭下，宦官专政的现象由童贯当将军就可见一斑，蔡攸做这个事儿也是前思后想，暗地里联络了供奉阁的首领太监，许下了不少好处，才敢实施。

而这件事儿，朝堂内外都知道，可谁也不敢当面跟官家明说，一则实力弱的人都信奉明哲保身的道理，专心致志的埋头捞银子，二则实力强如蔡京之流投鼠忌器，蔡攸身后是当今官家撑腰，传闻官家经常带着蔡攸微服出去逛窑子，蔡攸现在送过来一个国色天香的倌人，官家兴许本来就知道，装迷糊而已，你贸贸然的把这件事儿挑明了去驳官家的面子，官家一怒，能饶得了你么，大宋朝不杀大臣这事儿是有的，可被贬官罢职，这滋味也不怎么好受。

再则，蔡攸本身也知道林冲与金熙姗的事儿，可这世上的道理就是这般荒唐，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懂得风月情趣，在官家面前讨不了好儿，名流妓者接客次数过多恐怕有损皇族威名，只有用金熙姗这样的女子，又懂舞技，又知道风情，偏生生还是处子，经历过林冲这一番感情纠葛，反而能看通透了这其中的道理，荒唐么，有点儿，但荒唐的恰如其分，刚刚好。蔡攸脑袋瓜子灵光，这如意算盘早打了无数次，滴水不露。

这些话都是蔡京跟林冲说分析出来的，林冲听完简直把蔡家父子当成妖怪来看，古有“状诸葛而多妖”一说，如今看来，蔡家父子根本就是妖了。

太尉高俅正在白虎堂大发脾气。

这阵子他点儿也真背，先是得了个什么纵欲过度马上风的病，那话儿受了魔障，现在撒尿都成问题，都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蹲着来才行，后来发觉买官卖官行贿受贿得来的银子丢了，一百多万两啊，就被两个小妾伙同野汉子给卷走了！小白脸，我操他妈的小白脸王八蛋！

高俅一把抓住手边一尊花瓶，狠狠地砸到地上。

这时候管家来通禀，林冲求见。

“不见！娘的，这小子定也是个小白脸。”高俅怒喝。

管家低眉顺眼的悄声说：“老爷，他说他是来买官的。”

“买官？快请。”高俅一听买官，又高兴起来，这些日子卖出去的官儿太多，有点不值钱了，客源明显少了很多，今天听到又有主顾上门，虽然这主顾是自己的下属，但也顾不得了，捞银子要紧，得赶快把损失的补回来。

林冲大踏步入内，见了太尉高俅本要拱手见礼，高俅却一脸喜色的迎上来，把林冲让到椅子上坐了，上茶后喝退了下人，搓着手，喜滋滋的，小眼珠子眯的一条缝，腮帮子鼓得跟猪尿泡似的说：“林冲，你可是要买官？”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林冲闻弦知雅意，知道这太尉高俅是受不了穷的人，直截了当的说：“是。属下想来跟太尉日子也已经不短，这闲差当得太久，总觉得应该为我大宋朝更出一把力，于是就凑了点银子，想弄个官当当，还望太尉成全。”

高俅听了慌忙点头：“当然，当然，本太尉必当满足你的愿望，不知道你想买什么官儿？这官职越高，价钱就越高，另外散官，职事官的价钱也有区分，只要你银子带的足，正三品以下的，随你挑，哈哈。”

林冲微微一笑：“不知道五十万两能买到什么样的官儿？”

高俅听了原本混浊一片的眼里竟然爆出一团精芒，有点儿受不了的看着林冲：“五十万两？你一个小小教头加上武德郎的俸禄，一个月也只区区百十两银子，从哪儿来这么多？”

林冲早想好了说辞：“小人祖上曾往来大宋与西域各国经商，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这么点银子，小人报效朝廷心切，指望把这银子使出来，好挣上天大的一份子功劳光宗耀祖，望太尉成全则个。”

高俅听了暗自点头。

这几年，大宋朝贸易发达，年岁入几达万万贯，而其中农业税收占大概三成，而工商税收则占了足足七成。茶叶，布匹，蚕丝，绸缎，瓷器等等，为大宋朝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也正因为这样，徽宗皇帝志高意满，以为大宋朝国库充实，兵甲强悍，自然乐得做个逍遥皇帝。东京城百万贯以上的富商非常之多，而万贯家财在东京城已经只能算是小儿科了，林冲说祖辈曾经经商，手里有那么几十万两银子，那也是有的。

这几年来买官的人，几乎都是官宦子弟或者巨商大贾，高俅听了自然不去怀疑，只想着办成了这个事儿，那五十万白花花的银子自己至少能占五成，二十五万两啊，也能略补遭窃而带来的巨大遗憾了。

当下二人开始商量官职的事儿。

高俅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区区五十万两，这对普通人家还算不少，不过嘛。用来买官则只能买个从五品的骑都尉或者中亮大夫，再高么，那可是要加银子了。”

这高俅，虽然没有什么野心，但毕竟在官场买官卖官混了这么多年，压价压得贼死，不过林冲也不是省油的灯，“太尉记错了罢，小的打听清楚了，前年正五品的协忠大夫一个七十万两，去年这官更不值钱了，一个正五品的宣正大夫才一个六十五万两，小的侍奉太尉时间也不短了，对太尉那是忠心耿耿，难不成太尉还想要叫小的血本无归？”

高俅眼珠子一转：“话不是这样说的，今年的价码儿可不一样，自从王黼拜少宰以来，各部都在紧缩官员数量，我这样也是没办法啊，林冲，你作殿帅府教头以来，不仅蹴鞠帮我赢了蔡京那老东西，还帮忙教训了犬子，我坑别人，我能坑你么？”

“太尉此言差矣，这两年我大宋官阶出让频繁，小小的一个协忠大夫大人便卖了六遍，在册官员重置太多，价格都已经降下来了，况且这事儿又不用大人花一分银子，大人还捞到了好处，大人要不再抬高一点？”

……

你一言我一语，到了最后竟然开始讨价还价起来，俩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只想用低官位换大把银子，一个捂着钱布袋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把这堂堂殿帅府的军机重地白虎堂当成了菜市场……

林冲在压价的过程中是下了狠手的。

蔡京交给林冲的锦囊妙计中，林冲作为殿帅府的一个闲散教头武德郎，正可以去找自己的上司高俅买官。

由于高俅这人圣眷不坠，没什么才能却又喜欢银子，跟朝中的各大势力集团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这些年埋头捞银子已经挣了不少，林冲如果通过这条线去谋取官职，定会成功，而且还不引人瞩目。

而蔡京这次为了不让自己那个儿子得逞而分薄圣眷，出血本给了林冲七十万两银票，要林冲找高俅买一个从四品轻车都尉，目的么，还不是为了够资格跟着高俅去参加八月十五的赏月大会。

林冲不厚道，愣是从中黑了蔡京二十万两，只用五十万两便从急于捞钱的高俅手里捞过来这官位，而且还逼得高俅白白饶了一个御营兵马指挥使。

由于高俅是中立派，对权势什么的不上心却又占据高位，各大实力集团为了既得利益都会对他敞开胸怀欢迎，毕竟大家当官就是为了钱权女人，你给我钱，我帮你弄官，双方没什么冲突，皆大欢喜。

大宋朝的官员都是由皇帝直接批示任命的，这是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后强化中央集权的直接后果。以往高俅只用找吏部侍郎打点，稍微大一点的官就找吏部尚书，可这次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这两个小官儿便不灵了。

高俅这次找的是王黼的便宜老爹梁师成。梁师成官至检校太殿，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并仿照帝字笔迹伪造圣旨，因之权势日盛，贪污受贿，卖官卖职等无恶不作。

林冲走后，高俅穿着便服，怀里揣着银票，骑马来找梁师成，门房见是经常过来的太尉老爷，赶忙上前拉马，伺候着太尉老爷下马。

梁师成的府第对高俅来说，就好像自己家大院儿一样，穿过前厅子进入后院，顺着走廊往东，过了一个三进的大院子，才进了梁师成的书房。

见了梁师成，二人竟然没有大员们之间的那种假客套，在太师椅子上坐着的梁师成只是站起身，等到高俅从怀里拿出二十万两的银票，说是有人愿意出四十万两买轻车都尉兼御营兵马指挥使，梁师成见贯银票，也不去数，就那么扔到桌子上，叫高俅稍等。

高俅在厅里坐着哼小曲儿，梁师成转回书房，比轻车都尉还轻车熟路的从书架里的大花瓶内掏出一枚印章，对着一纸委任文书就按了上去，拿掉印章一看，那文书上便真的显示了国玺的模样，然后又从笔架上拿过狼毫，左手执笔刷刷刷一挥而就，众大臣们熟悉的那瘦金体便跃然纸上，等到笔墨晾干，梁师成拿了文书出去塞给高俅，高俅眼睛都不带眨的，揣起来就去找吏部侍郎登记造册去了……

大宋朝规定，每次用国玺的时候，除了当事人收发要有签字之外，还要由专门的机构登记造册，无奈咱当今的官家喜好风雅，只把那国玺当成玩物，增刻了十方玉玺，各种公文什么的也不分类，拿起一方印章就往上按，时间长了，就造成梁师成这厮钻空子私刻印章而学官家手笔，为了不漏破绽，梁师成苦练左手功法，并且终于练成，平日里上奏表用右手，买官卖官就用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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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四章 - ～马屁如潮～

第二天林冲接到朝廷任命，册封林冲为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即日上任。林冲心说高俅这小老儿果然为了银子办事雷厉风行，被蔡京这老狐狸猜了个通透。

是役，林冲不仅升了官，还从中捞了蔡京二十万两的便宜。

这一切，都是为了应付八月十五的中秋节赏月大会。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大宋朝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传统节日 ，八月十五恰在秋季的中间，故谓之中秋节，历法把处在秋季中间的八月，称谓“仲秋”，所以中秋节又叫“仲秋节”。

中秋之夜，月色皎洁，人们把圆月视为团圆的象征，因此又称八月十五为团圆节，客居他乡的游子更 是以月来寄托深情。前朝诗人李白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以及神宗年间的宰相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等诗句，都是千古绝唱。

大学士苏轼曾有一首绝妙的《水调歌头》，得到了『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的超高评价。

今天，林冲正随着一干文武大臣皇亲国戚于皇城的集英殿前看表演。

当今官家还未到场，从小太监那里得来的消息是官家此刻书兴大发，正在奋笔疾书那首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各位还要稍等片刻。

好一番繁荣的景象。集英殿前的广场灯火通明，两侧摆着流水座席，每个座位前的几案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干鲜果品，大内特供的各种酒水供应齐全，左边靠南的席位上坐着一群莺莺燕燕的皇家女子，林冲暗自里瞧了，各各都是国色天香的丽质，右边则是身居高位的大员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说话，无非是恭喜发财，祝您早生贵子早得贤孙之类的场面话，没有一点营养。

林冲作为从四品小官，则被安排在了主广场之外的散席上，还是三个人一桌的那种，即便这样，也是林冲在蔡京的吩咐下花了银子贿赂来的，否则，连宫门都进不来。

林冲边上的这两位许是老相识，只管自己说话，把林冲晾到一边，林冲乐得自在，只顾低头喝酒盘算蔡京跟自己说的『锦囊妙计』。

蔡京的计划概括起来很简单，林冲买个能看的过去的官位，然后等金熙姗上场的时候以金熙姗未婚夫婿的名义跳出来跟金熙姗想见，官家肯定不好意思上前阻拦，依照官家的脾气，定然会责骂蔡攸，而林冲虽然会被官家厌恶，但有他蔡太师罩着，定然无事。

蔡京还许诺，如果以后有机会，还会找个适当的时机给林冲一个有实权的文官当当，武官嘛，除了吃点军饷上的亏空，根本没什么财路。林冲当时听了没说话，但暗地里早把蔡京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老家伙分明是借刀杀人嘛，如果一味的照这个路走，蔡攸虽然被官家责骂，但还不会失势，等以后蔡攸又拽起来，他林冲能好受得了么。

林冲翻了翻白眼，鄙视了一把正在拉着梁师成假客套的蔡京，哼哼，趁他病，要他命！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随着一阵阵丝竹声响起，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那位主宰着大宋朝万里江山却后又拱手让人的君主，以书法绘画见长的文学大家，庙号徽宗的赵佶从远处过来。

路上一众大臣们纷纷跪地迎接，赵佶缓步而前，对口中高呼万岁的臣子们微微点头，走到高台上坐定。

一身团龙锦绣的龙袍，五官端正略见慈祥，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举止文雅，浑身散发着长居帝位而带来的威严之气，跟林冲心中所想的差不多，赵佶身边紧接着的那人，五官清秀身材修长，跟蔡绦有那么三分相似，想来就是蔡攸，蔡京恨不得一拳夯死的倒霉儿子。

众人纷纷落座，蔡京在右首第一位坐定，一张脸上波澜不惊，却更显示了蔡京是老成谋国之臣。

对边上的首领太监微微一点头，随着一声炮响，赵佶站起身，举起酒杯，对下面的众人说：“又是一年中秋到！朕自继位以来，对内励精图治，对外以攘外敌……”一番自我陶醉的祝酒词后举杯痛饮，一口干杯。

下面所有人都站起身，『多谢圣上赐酒』，便也都干了，然后就是广场里御用歌舞班的表演。一个个身着轻纱的女子在乐队伴奏中轻歌曼舞，眼花缭乱的组合成了各种不同的阵势，时而分散，时而聚拢，时而穿插往复……

歌舞结束，各位大臣对赵佶称功颂德，太师蔡京作为眼下最有实权的人物首先出场，一番马屁拍的恰到好处，赵佶听了脸上红光满面，只恨的一边伺候的蔡攸牙根痒痒，但也不得不承认，老爹蔡京文采却是无双。

然后吏部说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托了圣上的洪福，兵部说大宋朝兵甲强盛，将士用命，这都是圣上教导有方，户部说大宋朝的库银都堆得满了，有常年不用的钱币，穿铜钱用的绳子都朽了，还需要重新换过呢，这都是圣上大德泽被四方的结果……

期间众人举杯二十次，高呼万岁三十一次，纷纷扰扰的一大通过去，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轮到蔡攸上场。

“承蒙圣上恩典，我大宋朝国泰民安，文治武功一时无两，咱们做臣子的除了兢兢业业认真办事，为圣上分忧解难，为百姓谋取福利，还要时时刻刻不忘记我大宋朝的天朝国威。如今四海臣服，大小属国纷纷来贡，就连高丽国藩王的女儿都仰慕我天朝威名，要为圣上献上一段歌舞，以表归附之心……”

蔡攸上面说着，下面一众人却纷纷肚里大骂，这混蛋蔡攸果然说大话一点都不带脸红的，深得厚颜无耻四字的三味，谁不知道高丽国从来都没有归顺过大宋，百年前宋辽大战之后更是连最基本的两国通商都被掐断，至今高丽国的扇子在大宋朝也是天价，偶尔有海上走私过来的高丽国土产，还没下船就被抢购一空，说高丽国归附大宋？骗鬼去吧。

赵佶听了蔡攸的话却觉得心中畅快之极，今日早些时候蔡攸跟他说了，今天会有高丽国藩王的女儿前来献舞助兴，甚至仰慕圣上才情，还有以身相许的意思在里头。

一众大宋朝的天之骄子和娇女们都坐在那里摒声静气的等着看这位高丽国的公主。

其实这事儿早在朝内传开了，蔡攸下血本耗时三年培养出来的这名歌姬公主，据传还跟一个小教头有染。

蔡京不动声色的坐在位子上听他亲生儿子在那献媚，偶尔，微微颤动的眼角暴露出来他看热闹局外人的心态。

随着一阵咚咚鼓响，二十名赤膊大汉抬着一面大鼓走入广场。大鼓约莫直径有一丈开外，下面十根长长的杠条撑着，杠条一头担在一名大汉的肩上，看样子并不费力。

再看大鼓上的这今晚赏月大会的主角金熙姗，头上是一个大红披盖看不清面目，只隐见红玉圈连珠鬓环，大红锦绣罗团花战袍，大红灯笼裤，镶着红玉的丝织长腰带，大红牛皮靴子，大红的彩带随着微风阵阵而飘舞。

金熙姗随着大鼓的移动，慢慢的用脚上的牛皮靴子敲击着大鼓，简单的声调在不同的敲击节奏中透出一种明快的韵味，恰到好处的敲打着在场众人的心房，等到大鼓进入广场正中的时候，随着堪堪一握的灵动腰肢的扭动，金熙姗踩着节奏伸出纤纤玉手，一点点的把那大红的披盖掀开。

雪白的玉颈，完美的下巴，湿润的樱桃小口，浑若天成的琼鼻，黑夜中绽放光彩的星眸，柳叶似的黛眉，光洁一片的额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盘成一卷，拢进大红抓角儿头巾。

等到整个大红盖头掀开，一张娇嫩中带着三分英气的脸庞便出现在众人眼里，场内的许多人都长大了嘴巴赞叹不已。果然是高丽贵族，果然国色天香，果然与众不同！

要知道汉家女子多娇贵，往往都是内敛型的，偶尔出一两个赳赳女子，却是粗鲁的要命，只会大声说话不懂贵族礼节，粗线条大嗓门，叫人受不了，比如赵佶三十四个女儿中最的宠爱的那个柔福公主，小名环环的，每天跟着一帮殿前致使厮混，舞枪弄棒打架斗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风范，赵佶因为其母王贵妃的缘故，也常常溺爱着，别人也奈何不得。真正有男人豪气女子风情的奇女子，大宋朝开国至今，也就只那位杨业的夫人佘赛花堪堪算得上一位。

再加上金熙姗高丽国藩王公主的身份，舞技虽未施展却已初见端倪，众人一见便都喜欢上了，个个都想这怎样才能跟蔡攸套交情、送钱财，把这女子收为私房或者给儿子取了。

赵佶此刻也被金熙姗吸引。

蔡攸见官家神色暗自得意。

蔡京神色间略见怀疑，四下望望，这林冲此时可应该出场了，怎么没见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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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五章 - ～趁他病，要他命～

金熙姗贵为公主，性格自然要强，自从被蔡攸强行带走后一直不吃不喝，问话也不说，蔡攸想尽千方百计，直到用要把小鹂儿当场格杀作为威胁，金熙姗才勉强就范。今日献舞之前，她心中还有许多杂念，甚至还想到了故意跳得十分难看好叫官家厌烦，那她就不用再去进宫受苦了。

只是金熙姗原本就精通音律，对舞技尤其喜欢，当真的站到这大鼓之上，随着节拍跳起来的时候，却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不能自拔了。

红袖翻飞，红带飘舞，一曲跳完，包括赵佶在内，大家都沉浸在金熙姗独特优美的舞蹈当中，一时间忘了鼓掌。

赵佶身边的蔡攸得意洋洋，原本稳坐的蔡京却心头虚火上升，埋怨自己看走了眼，这林冲竟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事到临头竟然害怕，迟迟没有站出来打断金熙姗的献舞！亏了银子事小，养不熟的儿子更被官家宠信事大啊。

……

“好！”等待许久的林冲趁着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广场边沿走出来，带头鼓掌。

一众人等到了这时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叫好鼓掌。

赵佶点头矜持的微笑，蔡京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高俅莫名其妙，其余众人不知所以。

蔡攸却见林冲猛然从人群里出来，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小教头林冲跟金熙姗交往他是知道的，可他没想到林冲此时穿的竟然是御营兵马指挥使的服饰，而且还混到宴会上来了，心思灵活的蔡攸马上凑过去，低眉顺眼的对赵佶说：“圣上，这高丽国公主如何？可能作为圣上的……”

林冲不等蔡绦说完，马上大喝一声，飞身上了那面大鼓，揽着金熙姗的小蛮腰，在乍见林冲激动惊喜的金熙姗耳边轻轻一句“姗姗受苦了”，同时脚下用力重重一跺，巨大的响声埋没了蔡攸的后半句话，也吸引得赵佶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林冲。

“圣上万福，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携未婚妻子高丽国公主金熙姗祝我主万寿无疆。”林冲高声大喝。

金熙姗骤见林冲，听到林冲公开承认自己是她的未婚妻子，还是在大宋天子群臣面前，面上涨得通红，一颗心儿却喜翻了。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敢作敢为的盖世英雄？爱情往往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发生，在关键时刻得到升华。

蔡攸见林冲打断自己，还口口声声说金熙姗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不禁面色大变，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那里来的野汉子，却在圣上面前撒野，左右来人，与我拿下，掌嘴三千！”

他这话正是说给负责皇帝安全的大内侍卫官，那几个被他用银子养肥了的殿直听的。那几位站得比较近的殿直乍听蔡攸喝叫捉拿林冲，愣了愣，偷偷看了一眼赵佶，赵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不关自己的事，再看看蔡攸，眼神凌厉，只恨不得用鞭子抽着叫他们上场一般。

大宋朝皇帝的贴身侍卫只能由皇室宗亲里筛选出来的英武之人担任，其他的如左、右殿直，本是九品小武官，各自顶着什么忠训郎、保义郎的虚衔，负责皇城的日常治安，一般近不了皇帝的身，俸禄也不多。平日里这几个人没少接受蔡攸的好处，所谓养狗三年，不会去咬也要会叫唤，蔡攸养的他们这么肥实，眼下自然到了叫他们出力的时候，无奈中只好头皮一硬冲上去，拼了！

林冲站到大鼓上，口中安慰金熙姗“莫怕”。金熙姗紧紧的搂着林冲的腰，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有你在我便不怕，今天咱们就是死，也要死一块儿，到了阴曹地府，我照样嫁给你……”

那几个殿直冲的近了，蹦起来往鼓上跳，林冲居高临下，又占了先机，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口中同时说道：“蔡攸，你叫俺妻子来给圣上献艺，说若能叫圣上得意了，便给俺天大的好处，如今圣上得意了，你却要反悔杀了俺们夫妻么？”

林冲这话算是损到家了。

首先便是扣死了蔡攸唆使林冲妻子前来献艺的大帽子，当然，这种事情虽然有点不雅，但也不算什么，不过这样一来，后宫佳丽数以万计的赵佶就是脸皮再厚，再好色，也不能公然抢一个从四品武官的老婆了。

其次，蔡攸不顾一切鼓动别人妻子给赵佶献艺，本身就是奸佞小人的嘴脸，尽管大家都知道蔡攸奸佞小人，可没人说是一回事儿，有人说又是一回事儿，赵佶就算再宠信蔡攸，也不得不照顾一下皇家的脸面。

再次，林冲说蔡攸许给他天大的好处，明摆着就是栽赃嫁祸，这卖官买官的罪名一旦被坐实了，那可是罢官刺配的下场，惨。

最后，蔡攸不过是名义上的镇海节度使、少保，根本没有任免官员的权利，蔡攸敢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他有恃无恐，祸乱朝纲这个罪名，那可是最严重不过了，恐怕蔡京都会因为一个『教子无方』的罪名损失既得利益。

这是林冲千思万想琢磨出来的阴招，目的只有一个：干掉蔡攸，趁他病，要他命。

果然，林冲这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人嗡的一下子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这些官员们虽冠冕堂皇，但一遇到这种惊爆八卦，顿时忘了自己的身份，简直跟窑子里的长嘴老鸨没什么两样。

赵佶一脸铁青的看着蔡攸，蔡攸见马屁拍露，捅了这天大的篓子，而且关系到皇帝的面子，解释也解释不清，他能说“林冲胡说，这高丽公主还是处子，是我特意献给圣上的”么？

“圣上为我作主！”蔡攸只吓得趴倒地上猛磕头不止，砰砰声中，没几下脑门子上已经见了血了。

旁边的蔡京兴奋之极，真没想到林冲竟然玩这一手，真是漂亮，比他前面交代给林冲的话要狠多了，趁机站出来说话：“竖子！枉老夫教导你多年，事事做给你看，要你忠心爱国，在圣上身边为国分忧，没成想你竟作出这种事，那『祸乱朝纲』这四个字，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可怜我蔡家世代忠烈，却出了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帐东西，老天啊，你打雷劈死这个畜生吧……”

蔡京银色须发飘张，失望到了极点，一时间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朝中的大臣们见蔡京这样，无不在心中叹气。都这时候了，蔡京还不忘落井下石，把那四字诛心之言送给了他亲生儿子，人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蔡京，可是比老虎还厉害啊。

蔡京哭着又说：“圣上啊圣上，老臣跟了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只想叫我大宋国泰民安，没想到却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老臣恳请圣上对老臣治重罪，老臣愿意拼着这把老骨头自配边疆，为我大宋戍边而换取大宋千万百姓的片刻安宁，圣上啊，老臣对不住你，老臣该死啊……”

日，这集英殿前，竟然成了蔡京的表演秀！

赵佶一直没说话，他不是不怒，他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这大凡做皇帝的，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要什么有什么，荣华富贵不用说了。可这人一旦享受得过了头，便会觉得日子无趣，如果边上有那么一两个头脑灵活主意多的人能时时想出怪招逗自己开心，那这人便能受到皇帝的重用，蔡攸便是这般。

但喜欢归喜欢，却不能明说出来。皇帝也是不自由的啊，每位皇帝在位的时候身边都有一个叫做起居郎的内侍官员，记录皇帝的饮食起居，今天去了什么地方，今天说了什么话，决策了哪些事情，晚上跟哪位嫔妃打炮……

可以说，除了放屁打嗝不会记录之外，其他的都一字不差的写到纸上了，而且写到纸上之后还要按时间顺序去皇家档案馆存档，一天存一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次都不带少的。你说这当皇帝的哪个没有个特殊嗜好什么的，可又不能写到纸上，那该怎么办？

于是蔡攸这种人应运而生，在偷摸的带着皇帝乱搞嫖女人后，总是偷偷抹去记录，也正因为这样，蔡攸成了赵佶这几年的心腹之臣。

这样的人，舍不得杀呀。

无奈赵佶文采一流却没有急智，看着老泪纵横的蔡京也于心不忍，只好亲自扶起蔡京，安慰了一两句，那两只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少宰王黼，希望这个被朝野上下称作『贤能』的臣子给自己出主意。

王黼眉眼通挑，早从蔡京的表现看出林冲此举必为其指使，但却没完全听蔡京的话，赵佶需要帮忙，而梁师成在一旁也不住的使眼色。

当下王黼站出来，一脚踢到蔡攸脸上，把蔡攸给踢得晕了过去，才轻抚着蔡京的脊梁说：“老太师莫要生气，您这也是家门不幸，不能全怪您，王黼知道蔡少保早已经离开蔡府而另立家业，这一切与您无关，不过这轻车都尉林冲，虽然被蔡少保利用，倒是一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太师应该好好谢谢，毕竟我大宋朝缺少的也就是这样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才了，还望圣上三思，望太师保重身体。”

王黼这一番话也是很见政治功力的，彻底断绝了蔡攸再被重用的机会，还拍了一记蔡京的马屁，又保全了明显受到蔡京指使却又不按牌理出牌的林冲，林冲这人胆子大计谋高，这番话说的土里土气，却处处打中蔡攸要害，跟蔡京高俅又都有关系，如果利用的好，以后定是自己上升一步的绝佳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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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六章 - ～粗鲁公主～

赵佶听了王黼的话，思索了一阵，看看满脸鲜血的蔡攸，一闭眼：“蔡攸为镇海节度使、少保，荒唐透顶，着谪守渭州郡，与枢密使童贯共防西夏，太师蔡京教子不严，罚三月俸禄，林冲虽冲撞鲁莽，却爱妻心切，既往不咎，好好的去做那御营兵马指挥使罢。朕乏了，你们再饮几杯，也歇息去吧……”林冲听了一颗心落肚，他最怕的还是赵佶追究他这个御营兵马指挥使是怎么来的，现在看来，这个喜好风月的赵佶，完全秉持着祖宗重文轻武的宗旨，根本就不去注意他这样的小官。

赵佶说完又看了一眼那曾经带着自己出入风月，叫自己胸怀大畅的蔡攸，摇摇头，在一众嫔妃太监的簇拥下迈步前行。

刚走了两步，却从集英殿左首边转出来一位女将，再看女将胯下，赫然是一头四蹄雪白而浑身黑镖发亮的乌云踏雪。皇宫大内，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是谁这么大胆，竟然在这样月色当空的晚间骑着高头大马直闯集英殿？

那女将拨转马头，径直对着广场中间的林冲泼刺刺冲过来。

等到走的近了，众人才看清那女将的模样，头上戴着镶着宝石的龙血头环，黛眉朱唇，身穿赤色炫目的血铜甲，脚穿红锦制成的火翔靴，手提大内贴身侍卫常用的纯银豹尾枪，原本秀美的脸庞冷漠异常，眼神中透出杀伐果断的气势，真真是一员巾帼女将。

这女将策马靠近林冲的时候，清脆可人的大喝一声：“兀那汉子，怎地到我赵家禁地撒野！”十足十的江湖口吻。

林冲一脸纳闷，不知道这位鲁莽女将是谁，怎么如此大胆的就骑着马拿着兵器冲过来，没人管么？

赵佶见这位女将凭空出现，也不去怪罪，只嘴里说：“环环，你怎么这身装扮出来了？”

再看其他人，却都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只赵佶周围寸步不离的那几个中年侍卫摇头连连。

这叫环环的女将抱腕拱手：“父皇，儿臣过来帮你教训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子。”

说罢也不等赵佶再说话，就那么平端着枪遥看林冲：“愣着干什么，放开你手中的姐姐，咱们大战三百回合！”双脚使力纵上马鞍，再高高跃起，举起手中的豹尾枪对着林冲就是一刺。

林冲听赵佶叫环环，立即想起这位就是蔡京提过的，当今官家最喜欢的女儿，王贵妃亲生的柔福公主，顿时头大如斗。

原本多好的结局啊，陷害了蔡攸，讨好了蔡京，跟赵佶混了个脸熟，赢得了美人归，掏钱买的官儿也被赵佶承认，他奶奶的，这往后还不任由我林冲翻手为云？

可眼下……林冲差点从鼓上掉下去。

据说这个柔福公主，可是个缠上就不松手的牛皮糖啊。那个曾经在有凤来仪楼上被蔡攸痛扁的朝散郎察院殿中侍御史王蒙，也不知怎么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名声就传到了这柔福公主的耳朵里，后来被缠上，整天介上门骚扰不休，不是撒泼大骂便是吓唬妻儿，半月下来，原本也算玉树临风的王蒙，竟然凭空老了十岁，府里上下鸡犬不宁，只好自动请求告老还乡以躲避这个煞星……

林冲硬着头皮在豹尾枪尖上踢了一脚，整个豹尾枪身高高弹起中，柔福公主的人已落在了这大鼓上。

林冲气得肚里直骂日他娘却毫无办法，这女的是公主，没法下手啊。

赵环见林冲竟能踢中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破天一枪，后悔自己刚刚那试探的一招力道不够，却没去想林冲一身功夫比他高太多，调转枪头砸下，这次却是用上了棍法。

大鼓本只有一丈多点，林冲想躲又无从躲起，只好一手揽得金熙姗更紧，另一只手伸出去抓高速砸下枪身，然后一托一拽，硬把豹尾枪抢过来。

柔福公主满怀期待的等林冲被砸中的叫唤声，没成想却被抢了手里的家伙，一张脸涨得通红，不顾身份的脱口而出：“混蛋小子，还姑奶奶的枪来！”

林冲不言语，只用眼神请示一旁的赵佶。

赵佶见林冲的眼神分明是“请圣上为臣作主”的意思，老脸一红，低低吩咐身边的侍卫一句。

赵环见状赶忙低声跟林冲说“莫要叫那李诚抓到我，我定有重谢”。

话音未落，就看那侍卫李诚脚下略顿，炮弹一般从赵佶身边蹿出来，大鼓上方的时候伸出双手就去抓赵环的双肩，这样的活儿，这两年李诚也不知道干过多少趟，真真是得心应手之极。

原来这血铜甲是赵环的爱物，几乎甲不离身，每每赵环惹祸，赵佶就会吩咐李诚制服赵环，血铜甲肩头上的兽头护肩，李诚也不知道抓住过多少回，从来没落空过。

可惜这次李诚却失手了。

林冲在李诚将要抓住赵环双肩的瞬间，撇下手中的豹尾枪，一把拽过赵环，赵环受力猛地往林冲身上一扑，满鼻子的男人气息冲过来，却也躲过了李诚的双手。

赵环见没被抓到，也不顾那么多，从林冲怀里挣扎出来就咯咯大笑，一点儿女儿家的风度都无。

李诚纳闷的站到鼓下不远处，手里空空的，脸上带着不相信的神色。这林冲，下手也太快了，还在空中的时候，李诚就看到林冲撒枪伸手，李诚有把握在林冲拉赵环的瞬间抢走赵环，毕竟蓄势待发，凭借飞行的惯性双手拉人，定能抢过赵环，没成想却连血铜甲的边都没碰到。

赵佶年少时也是德才出众的皇子，眼见林冲年纪轻轻却每每出人意表，依稀有自己当年的风采，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示意李诚回来。

李诚悻悻归队，赵环对李诚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总算逃过一次，咯咯……”又转过身，上下打量林冲。

林冲被赵环看得头皮发麻，正不知道怎么才好的时候，怀里的金熙姗说话了，“这位妹子，你好威风啊。”

赵环此时才近距离见到金熙姗的容貌。爱美之心，不光男人有，女人也有。赵环看清金熙姗娟秀中带着三分英气的脸庞，以及跟自己相似的贵族气质的时候，一对眼睛，简直明的发亮。

赵环天性豪爽，喜欢舞枪弄棒打架厮混，但有时候夜深人静，也会偷偷的换上女装顾镜自怜，只是她身上的男人气质也忒多了点，镜子里头那个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眼前这位大姐姐，一身大红劲装打扮，却分明有她朝思暮想的那种糅合了阳刚和阴柔的感觉，怎能不让她惊喜。

赵环过去一把甩开林冲搂着金熙姗的胳膊，却把自己的胳膊放到金熙姗腰间，“姐姐，你真好看，今晚上咱们一起睡吧。”

林冲听了差点吐血。

这就是她说的重谢？日，这小娘皮，公然跟我抢老婆……

金熙姗被一脸崇拜的赵环留在宫中，一干文武大臣，包括赵佶都没办法阻止，蔡攸早被御医带下去诊治了，跟名义上的妻子分开后，林冲闷闷不乐从皇城出来，与老狐狸蔡京递了个明日再见的眼色，二人分道扬镳。

林冲没回酸枣门外的家，而是转到了相国寺。

今日出来的时候，林冲诳着李师师和锦儿，把两女送到了鲁达的菜园子，由早就通过气的鲁达带着去相国寺进香还愿，约好晚间才来接二人回去。

鲁达送别林冲的时候有点儿难过，他是知道事情始末的，在他眼中，林冲这个兄弟实在是当世的好男儿，今晚这样有点儿铤而走险，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宗泽的拳拳爱国之心对鲁达也是一番教育。在李师师和锦儿进了相国寺后，实在为这位兄弟捏了一把汗。

已快到子时，相国寺的正门早就落了锁，鲁达在侧门张望不已，终于看见林冲落落寡欢的从远处过来。

鲁达咧开大嘴对林冲一乐：“成了？”

林冲强打精神点头，鲁达嘿嘿一笑，“快进去罢，弟妹和锦儿正在房中相侯。”

二人走进相国寺，往女子专用的客房走去。

相国寺不是一般的寺庙，那是大寺，尽管当今圣上喜欢老子道说，但并没有对佛家进行打压，而在东京城这样的地方开寺庙，可不是像嵩山少林那样不接待女施主的，早就备有女子专用客房，还央了几个虔诚信佛的老妈子帮忙拾掇打扫。

还没走近李师师所在的客房，就听到一阵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走的近了，还能听见有人断断续续的撇着哭腔说话：“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就这么的去了皇城去闹，万一有了什么好歹，咱们可怎么办，爷如果不幸，我也便不活了……”

林冲听了狠狠地瞪了鲁达一眼，鲁达大呼冤枉：“别看俺，俺今天一句话也没说。”

又听锦儿哭道：“小姐莫要哭了，呜呜……咱们爷是大英雄大豪杰，定能平安回来，呜呜……爷还说要纳我为妾呢，他不会不管咱们了，呜呜……”

鲁达识趣走了，林冲推开房门，李师师和锦儿正在屋里哭成一团，“还是老婆好哇”，林冲被感动了。

李师师和锦儿见林冲安然无恙，自然高兴得破涕为笑，一口一个『爷』。林冲问了才知道，原来这主婢二人早些天隐约听鲁达和林冲说起过八月十五的事儿，后来见林冲虽升了官，却不怎么在家了，今日更是一身官服早早的就起身，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把两人接来这大相国寺，李师师合计着这个胆大包天的爷必然要去做那胆大包天的事儿，联系起来，早间上香的时候听几个贵妇也嘀嘀咕咕说什么“高丽国公主”“有凤来仪楼”“官家”什么的，就知道林冲此举必定危险，从天亮到天黑，等了这许久都不见林冲回转，李师师心中着慌，问鲁达也不说，就跟锦儿两人越想越怕，哭哭啼啼起来。

林冲把李师师在怀里揽紧，又捉住锦儿的一对小手，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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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七章 - ～军营～

座落在新封丘门左近的班值军营，便是御营兵马指挥使领兵练兵的所在，御营兵马指挥使，大概也就是东京卫戍部队少将军长的官衔，相当于后期设立的都统制的职位，可惜，等林冲拿着任命书上任的时候，才真的知道这御营兵马指挥使是个什么玩意儿。

从四品轻车都尉被高俅前后卖了四次，也就是说，这轻车都尉的官阶上现在已经有四个人在拿朝廷的俸禄银子，那御营兵马指挥使呢？在此之前，大宋是没有御营兵马指挥使这个职事官的，这都是高俅和梁师成编造出来的名目，以侍卫亲军数量过多不好管理为借口，经过赵佶确认后才设立的，宽敞的兵马指挥使的大帐里，一溜儿摆着不分高下的一排桌椅，想必都是这个御营兵马指挥使职事官位的，数了数，日他娘，竟然有八个人！

林冲彻底的服气了。

御营兵马指挥使听起来不错，隶属骁骑营军都指挥使，其实只不过是军都指挥使的副手，没什么实权，下面的指挥使、统制、都头才是真正带兵的。

御营兵马指挥使的大帐里现在空无一人，刚进来的时候周围有那么几个闲散的军汉在溜达，看到林冲一身兵马指挥使服色却也不来见礼，只是用眼角斜斜的瞥了林冲几眼，一转身竟然走了！

林冲突然觉得这五十万两银子花的有点儿冤枉，正气闷的，从外面进来一个军士，见到林冲即施礼：“小的吴玠，见过林指挥使。”

这人禁军都头服饰，大概二十六七的模样，生的高大魁梧，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带着一股彪悍之气，一张国字脸刚毅中透着粗犷，很有军人的味道。

林冲嗯了一声，看了看吴玠，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到底在那里听过，却是不知道了。这时候人们一般都是一个姓字加上一个名字，稍微有点身份的时候才有表字，表字为两个字，二十岁弱冠礼之后才会有。百家姓虽多，可大宋朝的人更多，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同名同姓也是稀松平常，林冲当下也不在意，随口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吴玠低头回话：“回大人的话，小的来做大人在军中的随从。”

“哦？起来说话。”林大官人新官上任，终于有人来招呼自己，自然要端端架子过瘾。不过暗地里打量这个吴玠，觉得这人行至有度，不卑不亢，回话简单利落，好像是个人才。

见吴玠站起身，林冲微微一笑：“既然你是我在军中的随从，那以后就不用多礼了，拜来拜去的，挺麻烦。”

吴玠一抱腕：“多谢大人。”

林冲见吴玠虽然口中说谢，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以为然，也不在意，“咱这大营里头，为何不见诸多将士？”

“回大人话，咱这大营里，现在已经有了包括大人在内的八个兵马指挥使，除了真正具有领兵权的王指挥使，其余的几位指挥使咱们便都没见过，大人今天能来，小人也着实意外。”

林冲听了大感兴趣。

大宋朝各级机构庞大是出了名的，在此之前，很多寄禄官，也就是拥有官名但是不管事只拿俸禄的人非常多。比如林冲的这个从四品轻车都尉，现在有四个人拥有这个官名，也每月拿着俸禄，但这四个人很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轻车是什么，都尉是什么，压根就不管事。

管事的人，一般来说都是皇帝特殊任命的，叫做“差遣”，也叫“职事官”，比如林冲的这个御营兵马指挥使，是可以练兵带兵的。无奈这两年寄禄官的虚名被高俅梁师成之流卖的多了，太不像话，没办法只好把职事官也拿来卖，反正也就是一纸文书的事儿，从正三品到从九品，从上轻车都尉到诸司参军，凡是有名目的也被卖了个遍。这样以来，武官系统中人浮于事的情况出现频繁，兵将都不知道对方，而文官系统争权夺势、大捞好处、甚至大打出手者更是数不胜数……

朝廷纲纪败坏，就是因为皇帝被阻塞视听，只听汇报，只管看奏折签名盖章，其它什么都不管。原本的特务机构也被无耻宦官把持，皇帝的眼线成了摆设，这瞎子皇帝，聋子皇帝执政，一遇到强敌入侵，能不亡国么？

林冲仔细的询问了吴玠，得知这八个御营兵马指挥使只有王指挥使偶尔来一趟，不过也是转一圈就走，这骁骑营兵马原本应有七千人，可王指挥使为了吃好处，近年已经不再从厢军内招收新兵了，七千军士只剩下五千不到，还都是拿饷不干活的衰兵，军饷年年都有增加，军费开支年年上涨，这多余的钱，可是都落入了那王指挥使的口袋了，战斗力？算了吧。

“也就是说，咱这号称十万禁军的东京城，实际上没有十万？”林冲叹着气问吴玠。

吴玠见这个指挥使可真真与众不同，除了问一大堆的问题，还饶有兴致的关心起城防来了，闲的没事干么？

“回大人的话，据小人估计，咱这东京城十万禁军，连上大内龙卫军的那两万侍卫军，其他的么，加起来也就那么九万人不到。”

林冲听了郁闷不已，奶奶的，这干武官们胆子也恁大了点，天子脚下也敢如此？

“恩，日常的练兵事宜，现在是谁在掌管？”

吴玠听这位林兵马指挥使问起练兵的事儿，更纳闷了，难不成？这位林兵马指挥使还要去练兵么，“回大人的话，小人自从西夏回来，在这值班军营里一呆就是一年多，未到换防的时间，也不曾见过有人练兵带兵，咱这值班军营因直属京畿，比寻常的军营还多了不少人手，只是自大人兵马指挥使以下的各指挥使、统制等，小人还真没见过多少，实在是每个职位安排的人太多了。”

“恩，既然无人练兵，那我问你，寻常你们这些军汉都干些什么？”林冲是存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回大人的话，小人原本从西夏回来，只是一个闲散都头，小人属下的一百军士实际只有八十六个，平日里无事，我们也就出去喝个酒，或者受人所托打个架什么的，并无实际差事。”吴玠见林冲问得清楚，不敢隐瞒林冲。

“打架？你们也经常打架么？”林冲眼里开始放光了。

吴玠理所当然：“大人明鉴，咱们当兵吃饷，要么想为国杀敌，要么只是找个差事糊口养家，咱大宋边关战事不断，但整体还算安宁，特别是在这东京城里，根本无敌可杀，咱们不打架挣外快，还能干些什么。”

日，林冲总算知道这兵痞俩字怎么来的了。

“恩，打架还能挣到外快，那打一次架什么价码？”

吴玠听到“价码”二字，眼里也开始放光，敢情这位爷是来找打手的，“回大人话，这打架么，别的军营不知道，但咱们军营里头，一般分为文打和武打两个价码，另外依据每次打架的难易程度也略有不同，不过一般来说，只要能拿外快，没落的皇亲国戚咱们也敢动！”

果然是兵痞，听到有架可打，吴玠原本弓着腰顿时直了不少，看样子急不可待，有些磨拳擦掌的势头。

“什么是文打，什么又是武打？”

“文打么，小的们纠集一帮要好的都头朋友，各自带着属下的军士去助威，文打是打不起来的，只是那些贵胄们充门面斗气用，偶尔帮忙骂战，增加些许气势而已。武打则不同，都是贵胄们已经撕破脸，俺们拿着棍棒上去助拳，只要不弄出人命，后面的善后事宜咱都不管，只把对方打趴下才算。文打一次五十两，武打一百两不含伤药费用。”

长见识了。

林冲暗自踹度，也不知道上次打了蔡家那一顿，蔡绦花了多少医药费，想来也不会有多少，那些军士明显都是蔡府直属的亲兵，自己的狗被咬伤，胡乱赏几个钱也就是了。

“我如果想找你帮忙打架，你愿意么？”林冲有点儿气短，奶奶的，这倒霉催的兵马指挥使花架子，指挥个属下打架还要自己掏银子，这都什么事啊。

“大人如果想找人打架，一切交给小的来办，不要钱。”吴玠笑眯眯的，这些天都没活动筋骨了，挺手痒痒的。

“你说你是都头，现在你做了我的随从，还能带兵么？”林冲自己都糊涂了。

“大人明鉴，小人说是做大人的随从，其实也不完全是。小人日常带兵，自然要听大人的号令，咱这军营里，八个兵马指挥使都有各自的属下统制都头，每个指挥使也都按月拿出点银子犒劳大家，就为的打架时候有贴己的帮手，小的以前脾气不好，孤魂野鬼没人愿意带，这下大人来了……”

林冲心下大骂，日他娘，我说这吴玠这么上赶着来找我，半天是为了混我的银子使啊，敢情这家伙以前没人要，来敲我的竹杠来了，日，我能叫别人白白的敲竹杠？

林冲从兜里掏出一百两银票扔给吴玠，大手一挥，“叫上百十个人，咱们打架去。”

吴玠见这位林兵马指挥使出手大方，不是抠门的主，敬谢不敏，银票怀里揣了，一低头：“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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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八章 - ～抄家～

东十字大街，蔡攸少保府。

蔡攸自从攀上赵佶之后，凭借着赵佶的宠信，竟然与当太师的老子蔡京分庭抗礼，几不把除却赵佶的其他人当回子事，往日里蔡攸这少保府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成年有各种各样的软轿车马排成一排候见，如今蔡攸昨晚才失势，今日便门前一个乞丐都无。

少保府大门紧闭，院子里人来人往人心惶惶，蔡攸的五房媳妇正在大院里大呼小叫的招呼人马准备出京。没办法，玩政治没玩过他老子，曾经显赫一时的少保蔡攸，此刻不过是个小小的渭州知县而已，吏部里三个脸色阴霾的侍郎已经过来催了三次，往常蔡攸连甩都不甩的这三个王八蛋，竟然骑到蔡攸头上拉屎撒尿起来。

蔡攸头上裹着白布，白布上隐见血迹斑斑，这是拜少宰王黼所赐。不过蔡攸一点儿也不埋怨王黼，所谓墙倒众人推，王黼这一脚下来已经是救了他蔡攸一次，否则那个狠心的老子可能直接就把他一撸到底弄成庶民了。

一夜之间，年纪轻轻的蔡攸竟然有了老态龙钟的味道，大院里，成车的家什器物放满，蔡攸没想要这些东西。这都是不值钱的烂货，真正值钱的各种古玩书画已经在今早上变卖了。消息灵通的几个典当行掌柜，起五更前来拜访，原本价值八十万两的东西硬是被那几个比强盗还狠的混蛋压价到三十万两，随后如狼似虎的店伙们冲上前来瓜分一空。

蔡攸靠着府内屋檐下的大木柱子，暗暗捏了捏招文袋内厚厚的一叠银票，庆幸这些年除了拍圣上的马屁，外快银子也着实捞了不少，这几房妾侍也算衷心，还没出现卷了钱财私逃的状况，无论怎样，现在也不算人财两空。

正想着，门外传来震天介砸门声，“快开门快开门，大白天的关着门，想谋反么？”

蔡攸依旧在柱子上靠着没动，多熟悉的声音啊，恍惚中，蔡攸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带头抄别人家的时候，抄家，那时候真的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啊。

门开了，几个军士把慢慢腾腾的门房当场推倒在地，有个凶恶的还冲那门房的大腿踢了一脚，一声“你娘的怎么这么慢”，把蔡攸从臆想中拉了回来。

从府门外呼呼拉拉进来了近百名军士，见人就踹，昏迷不醒的小鹂儿被几个军士从后院柴房里抬出来送走了，眼见一身伤痕累累，却是被发狂的蔡攸昨晚打的。

一番拳脚之后，原本杂乱的院子安静下来，只有几个护院武师模样的跑到蔡攸跟前挡住。

“干什么？”蔡攸毕竟官场上打滚过来的，眼一横，竟然把一个愣头青军士吓退半步。

“下官过来看望蔡知县来啦……”随着响彻全院的话音，林冲施施然从府门外进来，一见蔡攸便是一个长揖。

蔡攸见是林冲，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扯着嘶哑的声音叫喊：“林冲！圣驾前你血口喷人诬陷于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林冲见蔡攸完全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走上前，一脚踹开挡着的护院武师，旁边站立的军士见林冲出手也不客气，按住那倒霉武师就是一通海扁。

耳边传来武师的惨叫声，蔡攸吓得心肝嗵嗵直跳，脊梁紧贴着柱子，“你待怎的？”

林冲微微一笑，凑近蔡攸耳边：“蔡少保莫要害怕，林冲是过来给您送信来啦。”

蔡攸一愣：“送什么信？”

林冲故作惊讶状：“蔡少保还不知道么？蔡太师吩咐林冲过来取蔡少保身上的银子，太师说了，蔡少保近年来巧取豪夺贪污了不少官家银子，要俺来要呢。”

蔡攸心中的无名野火腾的一下就烧着了，他没想到他的死鬼老子竟然如此心狠，连自己最后的保命钱也要夺去，心慌意乱中，还不忘用手捂紧了腰畔的招文袋。

林冲一把拨开蔡攸，把招文袋从蔡攸腰间拽下来，也不去看里头的东西，就那么揣到怀里，“多谢蔡少保成全。”一转身，往门口走去。

蔡攸见林冲竟然当场抢钱，那可是自己的全部心血啊，发了狠心的从旁边武师手里抢过一口朴刀，看准林冲的背部举刀便砍。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人急了拼命，反正已经没法活了，蔡攸豁出去，明知不是林冲对手也要跟他拼了。

林冲头也没回，反腿一脚把蔡攸踢飞，一挥手：“收队！”一众人等来的快去的也不慢，呼呼拉拉的又走了。

蔡攸脑袋瓜子磕到墙上，钻心疼痛，只觉得自己是天下间最冤枉最可怜最没人同情的废物，差点就要拔刀自刎，可终究下不了决心。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下面的武师们见蔡攸的悲惨模样，知道这货政治生涯已经完全结束，纷纷抱拳离去，头都不带回的。

下面的人以五房侍妾为首，也开始你抢我夺的争东西，一阵骚乱之后，院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五房娇滴滴的侍妾大打出手后，分别抢占了各自的物品，带着几个家人走了。大宋朝好色的男人多了去，只要有姿色，到哪儿不能弄口饭吃，何必跟着这个不名一文的小知县到边疆冒风险？

世态炎凉啊，蔡攸吐出一口鲜血，晕了。

……

林冲从蔡攸府第出来的时候，一脸的志得意满。

先是去医官看望了昏迷中的小鹂儿，问了病情，得知没什么大碍之后转身去了蔡京的蔡相府，把从蔡攸手里抢来的钱一分为二，自己留下一半二百万两，另一半全数给了蔡京，然后说这是蔡攸痛改前非孝敬老爷子的，只望老爷子网开一面，看在骨肉情分上饶恕不死。

蔡京手里攥着银票，面上也是一脸惋惜，“我这儿子，从小就聪明伶俐召人待见，圣上龙潜瑞王的时候他天天立在圣上的必经之地，每每见了圣上便彬彬有礼的问候，时间久了，圣上便记住了他，登基之后招入宫中常伴左右，先赐进士出身，授以枢密直学士、龙图阁学士兼侍读、宣和殿大学士、节度使、少保，老夫不止一次在祠堂祷告，我蔡家能有此子实乃祖上在天之灵的保佑……”

“无奈自从他圣眷日隆，竟然目无长辈，老夫的话也不听，处处与老夫作对，他今天有此下场，也是天理循环，我只愧对于我蔡家先辈于九泉啊……”

林冲随着假惺惺的蔡京一通感慨，抚慰了几句，就把胸脯拍的咚咚响，发誓效忠蔡京，直到蔡京一脸喜色送走自己，才折返蔡攸府中。

没成想蔡攸竟然众叛亲离，独自一个人倒在屋檐下，一嘴一地的鲜血没人管。

……

蔡攸悠悠转醒的时候，眼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看就是客栈的上房，整洁的房间，简洁实用的家具，缎面棉被，以及一张阳光气息逼人的脸。

“蔡少保醒了？”林冲笑问，就像在问一个流浪街头多年的流浪狗一般，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蔡攸多想就这样永远也不要醒来啊，可惜他还是醒了。

蔡攸呼啦一下坐起来：“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林冲摇摇头：“蔡少保大错特错，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太师他老人家不肯放过你。”

见蔡攸眼中充满了疑问和恐惧，林冲又是一笑，“蔡少保莫要害怕，你此刻已经安全了。”林冲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放到桌上，“这是一万两银子和朝廷任命渭州知县的公文，银子是林冲自己辛苦攒下来的，权作蔡少保上任的路费。虽说这世道世态炎凉，蔡少保也曾对不住林冲，但往事过眼云烟，一切都算了。只望蔡少保能跟童枢密使好好配合戍边，多历练历练，几年后立下军功返京，又是一名堂堂的好儿郎呐。”

蔡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真实的林冲么？

“蔡少保的府第现在已空无一人，那招文袋里的地契在下拿了，暂时帮忙蔡少保保管，有朝一日蔡少保衣锦还乡，林冲必当双手奉还”，林冲又看了看蔡攸，一揖，“蔡少保多多保重，林冲告退。”

蔡攸从床上晃晃荡荡起来，拿起桌上的银票，数了数，揣到怀里，目眦尽裂、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蔡京老匹夫，只望老天保佑你长命百岁，老子有生之年，必取你狗命”，出了这客栈门，投入人群里转眼不见。

林冲出了客栈便回酸枣门外的家里，吩咐了锦儿拾掇吃食，好跟鲁达喝酒，又转身出门，拿了三千两银票交给李四，让他去找人拾掇蔡攸的府第，李四从没见过这么大笔钱，奉承着林冲，马屁拍的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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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四十九章 - ～一个人殴一群～

透骨枪，紫金豹头铠甲。

林冲横枪立马在骁骑营校场的点将上，看着一众衣衫不整的军士，没来由的一阵气闷。

透骨枪是好枪，比禁军标准配置的点钢枪强多了。

紫金豹头铠甲是好甲，比上头发下来的锁子连环甲抗打击能力也强多了。

无奈胯下的黑骐却不怎么样，虽然比寻常市面上的黑马要好一些，也算是常规军马，可这匹三枪也刺不出来个屁的黑骐，直叫人恨不得冲刺的时候背着它跑。

再看这原本冷冷清清的校场，几根弯弯曲曲的棍子上搭着两三面破成抹布的白花花军旗，迎风飘扬，原本应该肃杀的校场上荒草遍地，两头立着两个破球门，怎么看怎么叫人不痛快。

日他娘，这些当官的克扣军饷也忒厉害了点，怪不得兵临城下的时候死活守不住。

冷清的校场虽然因为有了这些军士们略见好转，但这些军士比起来想像中能冲锋陷阵的铁骑，差得更远了。

朝廷的标准配备中，御营兵马指挥使是个极其尴尬的职事官，上面有军都指挥使压着，下面指挥使各自为政，林冲找到高俅，又奉上一万两银票，好歹通过高俅的关系把那个王兵马指挥使升了半级，任命为骁骑营都虞侯，其实却已经不管事，以后骁骑营这不到五千的军马，就归林冲统带了。

林冲有了实权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饬军中兵将。

这位曾经大闹皇城的御营兵马指挥使的威名，已经在汴京各卫戍军中传开了，人嘴两张皮，越传越邪乎。刚刚出炉的版本是林指挥使，人送外号豹子头林冲的，在八月十五的赏月大宴上一枪挑了大内龙卫禁军三十名殿直，东京城最泼辣的柔福公主也成了林指挥使的手下败将，林指挥使的老婆，前有凤来仪楼当家花魁金熙姗成了柔福公主的姐姐，柔福公主已经对林指挥使情根深种啦，据说曾经还在圣上面前要求赐婚，要和金大家二女共事一夫，林指挥使得圣上垂青，还是蔡太师的得意门生，高太尉的把兄弟，王少宰的亲哥们，日后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林冲是不知道这些谣言的，不过他却明显感觉到这些前两天还甩都不甩自己的兵痞们，现在对自己处处事事透着恭敬和巴结，高山仰止的表情让林冲莫名其妙，仿佛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所以林冲在吴玠的帮助下很顺利的去芜存菁裁掉了三个指挥使，二十个统制，一百三十名都头。现在属下有指挥使两人，每指挥使下统制五人，每统制下都头五人，每都头下两个带兵队长，每带兵队长下五十名军士。

当然，说是裁掉，其实这些指挥使、统制们也都还拿着俸禄银子，也都保全有官名官职，但不准再踏入骁骑营的兵营，打架不管，自掏银子去寻其他军营的军士。这些得到警告的指挥使们原本也与各朝廷大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无奈听说林冲已经成为官家面前的大红人，官家最宠幸的柔福公主的未婚驸马爷，也只好忍气吞声的算了。这些年他们军饷亏空也吃了不少，算来算去也不赔本，没得去招惹这种牛气哄哄的大人物作甚。

林冲今日第一次召集骁骑营全体官兵，可惜一看就是一群残兵败将般的乌合之众。骁骑营原本是骑兵，无奈大宋缺马，朝廷重金从民间收集来的军马这几年因为疏于喂养，已经大半呈老态龙钟，五千人马只有一小半人堪堪能分到马匹，大半人只是手里拎着点钢枪站着。

“人都到齐了么？”林冲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吴玠。

吴玠原本对这位林指挥使不怎么看重，年纪轻轻的绣花枕头有什么好看重的？可自从林冲带着他挑了蔡攸的少保府，回来后又听说了林指挥使的丰功伟绩，吴玠看林冲的眼神可就不一般了，不过吴玠战场上回来的，对林冲所谓的骁勇，还有有所保留。

“回大人，二指挥使，十名统制缺一人，五十名都头缺三人，一百名带兵队长缺六人，属下兵士皆不在列。”吴玠现在已经成了林冲的左膀右臂了，被林冲想办法弄了个指挥使当，尽管林冲依旧不满意吴玠的兵痞样。没办法，无鱼鸡也可，也只能把这个曾经在西夏戍边的家伙带在身边，好兵都是带出来的，天生的将军毕竟不多。

吴玠话音刚落，从远处稀稀拉拉走过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家伙，林冲裁剪将官的时候留下他，就是看这个叫做王守的统制有一股子野蛮劲头。

林冲骑在黑骐马上不吭声，王守慢慢腾腾走过来，吊儿郎当的给林冲行了个军礼，大手一挥，一群明显喝过酒的军士们就要往歪七竖八的队列里站，果然桀骜难驯的兵痞。

“慢着！”林冲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惊人，黑压压一大片的五千军马见主将发话，都扭头看这百十号人。

跟王黼有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的王守一扭头，看着这个林兵马指挥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林冲策马走近这群人，手中的透骨枪搠进地面甩蹬下马，“大宋军规你们不知道么？”

王守一翻白眼，“大人可是要责怪俺们点卯没到？俺们帮童枢密使的侄子打架去啦。”

“童枢密使”这四个字，王守咬的异常清晰。

“哦？昨儿个吴玠没有吩咐你们不得再去打架么？”娘的，高官压人的混蛋自古都有，几千年来都不曾改变。

“童公子的话，俺们不敢不听，大人若要责怪，请去责怪那童公子罢。”

林冲听了一阵气结。枢密使童贯手握重兵抵御西夏，这两年战果频传，官家对童贯这个太监放心，权利越放越大，那童良自然是水涨船高，连高衙内都敢拿刀威胁，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恩，打赢了么？”

王守撇嘴，“那是，由俺们出手，能打不赢么？俺百十个兄弟跟神武营二百来名小兵一通乱捶，打翻他们一大片，就伤了十五个人，户部侍郎的公子也叫俺们捉来了给童公子……”

在前头的一众军士听说王守打赢了这仗，还是以少胜多，纷纷叫好，后头听不到的也往前挤，原本不堪的队形更混乱了，把林冲弄得直冒火，日，这什么骁骑营，一点规矩都没有。

“噢，原来是以少胜多打赢了啊，恩，了不起，果然了不起，你们这干人，都给老子上点将台！”林冲指点了这帮以王守为主的兵痞，一转身往点将台上走。

打架的众人纷纷望着王守，王守原本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还有少宰王黼当靠山，心中略一思讨，即便是大红大紫的林冲，也会看在王黼的面上不把自己怎么样，带头往点将台走。

宽阔的点将台上站定，林冲看着这一百多号人，手指点了点他们，“你们这帮饭桶，一百多人打了二百多人还他娘的自以为了不起？来，叫本指挥使指教你们两下。”

王守蛮横，但也不是傻瓜，心说你叫俺们打俺们就打？迟到不算什么，俺们有正当理由，可把你林指挥使打坏了，你就有由头找俺们麻烦了，一抱腕：“林指挥使，您的大名俺们早就听说，您老以寡敌众原本也是英雄，可您身份显赫，俺们不敢上。”

林冲又一次被这王守顶回来，“他妈的，叫你打你就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老子今天立下重赏，这一千两银子就搁这儿了，谁能把我打趴下，谁就拿走。无论结果如何，老子概不追究，谁要是当王八蛋食言，谁就是他奶奶的八十岁婊子养的。”骁骑营乃至整个禁军，除了几个特派下来的监军虞侯是文士，其他的都是粗鄙汉子，林冲粗口喊出来，立时赢得了下面众人的好感，不过大家都不看好林冲，暗暗为这位亲切的指挥使担忧。

王守怀疑的拿过银票看，真的是宝通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两颗牛眼珠子放光了。一百两请兄弟们喝一顿花酒，能喝他奶奶的十回！这林指挥使败家子，不知道银子主贵，俺们自然敬谢不敏照单全收啦，顶多等下给你个面子，俺们不使劲捶你便是。

“兄弟们，咱们来向林指挥使讨教，原本不能上去群殴，可咱们林指挥使是大英雄，大豪杰，咱们一个个上定不是对手，大伙并肩子上啊……”王守带头往前冲，边冲边想，这也算是给你面子了，你一个人打俺们一群，俺们打败你你也不丢人。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群以打架为业的兵痞，余下的都头队长见王守出手，原本犹豫的现在也不怕了，只管领着属下军士嗷嗷叫着跟着王守上前，存心要得这一千两银子。

林冲拍了拍紫金豹头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攥起拳头迎上。

一个人单挑一百多人？

这事儿林冲后世干过，艺成之后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回，深得群殴三味。以弱胜强的殴斗，最忌讳下盘不稳移动缓慢，毕竟人家是一百多人，你原地不动叫一群人围着，四面八方的拳头伸过来，不怎么使劲你都受不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要想取胜，一定要打乱对方节奏，死命往地方人最多的地方冲，只要一次性冲破对方防线，再折返回来，对方便先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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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觉悟　第五十章 - ～骚乱～

骁骑营的校场点将台上，大宋朝开国以来以主将为首以一挡百的群殴的事件上演了。

林冲双脚开路，双臂格挡，眨眼功夫从这边进去那边出来，林冲的紫金豹头甲果然好货色，虽被一众军士打得砰砰乱响，却是一根毛也没伤到。再看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几个倒地不起的军士，抱胸哀嚎的中了林冲的窝心脚，满地打滚的是被绊倒后同伴踩的。林冲一鼓作气又来一次，冲出来的时候，还站着的就只有四十多个了。

“停，别打了，俺们认输。”王守第一个被林冲踹翻躺在一边，眼见大势已去，高声喊停。

打架猛的人见得多了，一个人跟一群人殴斗的事儿见多了，没见过这样打法的，简直不是人嘛。功夫高强的人不是没有，可别人打架的时候都是边打边走逐个击破，根本不叫对方围上来，这位倒好，偏偏硬着头皮往人堆里冲，还硬是能杀进杀出！

五千人炸锅是什么气势？

校场上哄的一声开了花，一颗手榴弹扔进人群般，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颗手榴弹扔进了粪坑，为了看主将打架而围成一个不规则半圆的军士们刹那间露出狂热表情，在一批好勇斗狠的家伙们的带领下胡喝野叫，中间夹杂着军马的喷嚏声、受惊声，点钢枪的碰撞声，简直乱成牛毛。

点将台下的吴玠也被林冲的勇猛激动了，就是跟野蛮的西夏兵将野战也没见过这么猛的，两只拳头两条腿打翻百十号人！吴玠原本对林冲的一丝轻视早烟消云散，盯着林冲的豹头铠甲，高声热切大叫“豹子头”，在吴玠的影响下，杂乱的声音慢慢的褪去，五千人统一口径大喊“豹子头，豹子头”，响彻云霄。

……

闹了半天，林冲好不容易安抚了众人的情绪，骁骑营守门的几十个兵士来了九个，纷纷来报。

“禀大人，封丘门外百姓听军营大乱，四散奔走，踩踏受伤者四十二人。”

“禀大人，开封府巡街捕快前来查看，问是不是军士哗变，要大人给个说法。”

“禀大人，天青寺慧光长老求见，说军营太过噪杂，不利僧侣修行，请大人定夺。”

“禀大人，门外来了四百龙卫军，带头的李指挥使要大人速速去见。”

“禀大人，龙卫军李指挥使说大人若不出去，便要请旨围剿了……”

林冲顿时头大，命众军士原地待命，一千两银票随手扔给王守，带着吴玠拍马冲出大营，外头早纷纷扰扰的围了一大帮人。几个哭喊着的百姓，开封府的捕快，光头老和尚带领着的三个光头小和尚，杀气腾腾的四百龙卫军骑兵，为首的正是中秋夜宴上的那个李诚。

林冲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东京城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了，自讨刚当上御营兵马指挥使不久，不便随便开罪人，想老实巴交的把事儿给处理了就算。

被踩伤的百姓好说，暴发户林指挥使随手拍出一百两银子了事。

开封府捕快好说，眼睛一瞪吓跑了。

天青寺的光头和尚有点麻烦，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也不见老和尚松口，果然是僧道尼丐最难缠，最后不得不答应自掏腰包给寺内佛像重塑金身才算作罢，奶奶的，出家人也知道威胁当官的了。

最麻烦的是那个一万五千名侍卫亲军李诚指挥使，赵佶的贴身保镖。一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上，说骁骑营兵将哗变，要林冲马上约束部下，等候圣上发落。林冲好一通解释也没解释通，叫这位李指挥使进军营去看也不去，就只在军营外头作威作福，林冲口干舌燥没办法，差点就要出手去打。

僵持不下的时候，又从远处来了一队人马，瞧服色也是龙卫军的，属于侍卫亲军序列，李诚见了赶忙拍马上前拜迎。

娘的，又来一拨，没完没了么，林冲此时的火气已经冲天而起了。

这队雄赳赳的龙卫军果然是禁军里的翘楚，光一众军士整齐划一的控马勒马，以及叫人噤若寒蝉的煞气，都让林冲羡慕不已，这样的兵带着才叫爽啊。

林冲又怒又羡的正没做道理处，这队龙卫军两旁一分让出过道，从过道里驶来两名武将，带头的那位，正是官家赵佶最宠幸的小女儿柔福公主赵环。

赵环依旧一身龙血头环血铜甲装扮，背后披着大红披风，紧绷着粉嫩的小脸儿，李诚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神色间却对公主不怎么尊敬。

为人臣子，定要拜见。林冲强压心头怒火，不情愿的甩蹬下马，透骨枪往身边地上一搠，拱手抱腕：“臣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见过柔福公主。”

赵环乍见林冲一身紫金豹头甲，行止刚健英气逼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林冲，却不说话。

林冲原本以为赵环会说“免礼”，抱腕后很自然的收手站定，无奈赵环就是死不说话，林冲尴尬，表情讪讪。

一旁的李诚见这柔福公主果然对林冲上了心，害怕吃瘪，先下手为强的说：“公主万安，这林冲刚任骁骑营指挥使，便激起军士哗变，想来其威望不能服众，公主明察。”

这一砖头砸下去，顿时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没想到这位卖相不俗的小军爷竟然是这诺大军营的主管，当真了得，想来威望资历不够，军士们不愿听从号令便也是有的。

隶属李诚的龙卫军也是附和声一片，帮着李诚起哄。

赵环带来的一干龙卫军却默不作声，只等号令。

后面拜倒的吴玠听了忍不住出言讥讽：“嚯，李指挥使好一个栽赃嫁祸的手段，咱们林指挥使英雄了得，刚以一挡百的指教了咱们骁骑营的军士，便有人撒下漫天大谎，想要欲盖弥彰邀功请赏么？啧啧，我看咱们柔福公主巾帼英雄，某些人便是十分奸佞，也必不能瞒天过海。日，那个，哼！”

这几句话可是要了吴玠的老命。他原本粗鄙，斗大的字儿便只认识一箩筐，这大宋朝最流行的四字成语也只记了那么三五句，一口气便全用上了。他原本还想再说，苦于肚里没词儿，再说下去恐怕“日你奶奶”“直娘贼”什么的就要冒出来，赶忙闭口不言。

李诚双眼一瞪，手里点钢枪直指吴玠：“哪里来的小小都头，敢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污蔑于我，找死么？”说完双臂一轮，点钢枪脱手飞出，直取吴玠咽喉。

吴玠虽被林冲私自命为指挥使，却不曾有公文在手，身上还是都头服饰，此刻见点钢枪飞来，想抽出腰刀抵挡，却是来不及了。

李诚能做官家亲卫，自然不是好相与的，手底下功夫极其扎实，这看似随意的一枪实际已经带着李诚的六成力道，眼见点钢枪毒龙一般的飞到吴玠眼前，距离喉咙不过一尺之遥。

吴玠浑身一机灵，心说完了。

点钢枪将将又往前的半尺，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直抓枪身，点钢枪便似镶入磐石一般不能寸进，枪尖依旧直指吴玠咽喉。

林冲。

赵环眼里爆出异芒，自讨换成自己，姑奶奶也不过来个就地十八滚才能躲过而已。李诚的功夫她是知道的，早年从名师，一身十三太保横练造诣不凡，这样的甩枪曾经穿透半尺厚的坚木，力道非凡。要不然，凭着她从侍卫们身上学来的融合百家的功夫，怎能随随便便就被李诚抓住了。

李诚心中也是一凛，好厉害的林冲，怪不得那天能轻松把赵环从自己手底抢过。

“林冲，这便是你属下的军士么，怎地违反军规，当众侮辱李指挥使？”这两天赵环的偶像金熙姗在赵环耳根边一口一个林冲，一句一个“爷”，早把赵环的好奇心逗起来，今日来找林冲也是想看看这个身手卖相不错的家伙到底有多厉害，能叫金熙姗一见便喜欢上了。林冲来这么一手，赵环自然对林冲这个人的兴趣更浓，存心出难题。

大宋朝军规第八条，好舌利齿，妄为是非，挑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吴玠小小一个都头，公然议论龙卫军指挥使，确实是犯了军规，如果赵环要斩，林冲还真拦不住。

李诚见这位喜欢惹是生非的公主找上林冲，不禁大喜，“请公主为小的作主。”

作你奶奶的主，林冲心里破口大骂，嘴里却说：“公主千岁明鉴，我大宋朝有律例不让臣下说实话么？”

千百年来，大宋朝是继春秋时期之后最广开言路的时代了，直言纳谏的人数不胜数，官家允许“风闻言事”，就是说只要你够资格上疏，就算是道听途说也可以，甚至专门有人上疏挑皇帝各种各样毛病，通过吹毛求疵、逆批龙鳞而升官发财。虽然这几年宦官奸党把持官家的信息来源，但这种风气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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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一章 - ～龙卫军～

当下赵环接口说：“林冲，你有什么话便说出来罢，只要说的对，姑奶……咳，我为你作主便是。”

“多谢公主，不过臣下无话可说，该说的话，吴都头已帮臣下说完了。”林冲流利的一口气往下说：“骁骑营军士喧哗、只因臣下一个人挑翻了一百多名军士、下面的兵将聒噪叫好、却不是李指挥使说的哗变、公主千岁也确实巾帼英雄叫人佩服、而某些不要脸的王八蛋也确实奸佞小人、喜欢撒下弥天大谎而想要瞒天过海、欲盖弥彰进而邀功请赏、敢问公主吴都头便有错么？”

李诚见林冲指桑骂槐骂自己，自然不示弱：“呸！无知小儿便信口雌黄，当真满嘴喷粪！”

赵环刚要开口，林冲截口便骂：“混账王八蛋，你竟然当众侮辱我大宋朝柔福公主，说老子信口雌黄，这满嘴喷粪的人，恐怕是你吧，要不你呸什么？”

上当！李诚骂完便后悔了。林冲这厮太狡猾，先是说公主巾帼英雄，后又辱骂自己，仗着气息悠长，一句话吐噜着说出来也不带停顿的，自己恼怒中也来不及去想，张口便骂，琢磨起来果然有辱骂公主的意思在里头……

这几年他仗着官家的宠信带着两万名龙卫军横冲直撞，连官家最宠信的柔福公主也抓了不知道多少回，弄得公主见他就怕，真真气焰嚣张之极。眼下一时口误辱骂了公主，把人家金枝玉叶骂成了一坨大便，那置官家于何地？

这位公主可是记仇出名的，李诚越想越怕，从马上跃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千岁明鉴，公主千岁明察秋毫，小人便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侮辱公主千岁啊，小人满嘴喷粪，小人该打……”李诚一边说，一边大耳刮子猛扇自己脸，啪啪作响，却是在这番话中，也承认林冲骂他的那句“混账王八蛋”了。

赵环见这位经常捉自己的讨厌家伙上了林冲的恶当，当下不觉好笑，可李诚也确实忠心耿耿，实为父皇的亲信侍卫，不好大声笑出来。真苦了这位性格豪爽粗犷的公主，一张嫩嘟嘟的小脸硬是被憋得通红。

黄土地上，李诚屁滚尿流的掌嘴不止，赵环不忍，一句“罢了”，赦免了李诚的罪孽。

转脸又看着林冲：“林冲，我大宋以仁义治国，军士哗变自然不会，不过你刚说的一个人对打一百多人，我却是不信，左右来人。”

“在！”原本赵环带来静默无声的龙卫军大声应诺。

“进军营，比武。”赵环拨转马头，泼刺刺冲入骁骑大营。

五千军士还在原地休息，坐着躺着的一大片，见辕门外冲入一队龙卫军，纷纷站起来拍打身上的灰尘，配有马匹的赶忙翻身上马。龙卫军因是官家亲军，一直以来都高人一头，龙卫军的军士们也都个个彪悍，比骁骑营、虎翼营等军士手底下硬朗多了，往往几方打架，都是龙卫军的混蛋们以少胜多，其他营还好点，独独骁骑营的这干军士们最惨，因为前任主将窝囊，除了捞银子一把好手，其他方面简直他奶奶的混账透顶，骁骑营早被龙卫军压得抬不起头，大街上一名骁骑营军士见了一名龙卫军军士，那都要绕着道走，不然定老拳伺候。

如今见来了这么些子龙卫军，自然不肯丢了面子，纷纷起来列队站好，统制、都头们呼喝连连，不一会儿功夫，等林冲站到点将台上的时候，日，那队列横是横、竖是竖，比他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赵环依旧骑在那匹乌云踏雪上，火红的盔甲披风耀人眼，“龙卫军听令”，底气十足嗓音嘹亮，十足十一个带贯了军士的女将。

一干赵环带来的龙卫军早甩蹬下马侧立一旁，听到公主号令，齐齐一声“是”，竟然响彻云霄。

“今有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武艺高强马术精湛，第一第二小队出列与林冲较量步战，切磋第一、点到为止，开始。”

赵环话音刚落，便有两小队龙卫军士点钢枪挂到马侧、缰绳交给旁边同伴出列，整齐划一秩序井然。

林冲瞪大俩眼看着这两队龙卫军士，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这才叫将，这才叫兵啊，没想到这功夫不怎么样的公主竟然调教得一彪好人马，要是这队人马跟了自己，再好好历练历练，那还不是所向披靡？大宋朝要都是这样的儿郎，害怕什么金辽西夏？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怎么靠谱，这队龙卫军士本就是千里挑一的好汉，装备马匹是大宋朝最好的了，又遇到这位不爱红妆爱武装的粗鲁公主，自然如虎添翼。咱大宋朝可没有那么多军马组建骑兵……

“林冲，你准备好了么？”赵环见林冲傻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军士，以为林冲怯场，言语中流露出一丝轻蔑。

“噢，来吧，你们一块儿上。”林冲没看赵环，只是打量着这队龙卫军士，丈母娘看女婿般，越看越喜欢。

两小队龙卫军士见林冲竟然托大，全不把他们放进眼里，平时骄横惯了的怎么受得了，反正有公主撑腰，就把这个绣花枕头小白脸当沙布袋打好了。

一百人竟然是同一个心思，足见赵环平日调教有方。两队军士在各自小队长的率领下不散不乱，把点将台踩的咚咚直响，依着固定节奏冲分两路向林冲，百十个人分别恶意的看着林冲的肚子、脖子、下巴，以及那张专门生来迷小姑娘的脸膛，存心给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兵马指挥使找麻烦。

日他娘，一百个彪悍的汉子跟老子对打，还用上了战术？林冲更喜欢这彪人马了，胜不骄败不馁，行至有度不轻敌，铁军啊。

林冲豪气大发，脚往点将台上使劲一跺飙出去，紫金豹头甲在灿烂的阳光下化作一团恍若实质的轻雾，迎向两队龙卫军。

照样是两腿开路双臂保护，林冲从这头进去那头出来再转身看，嘿，除了队形有点儿散乱，个别军士捂着厚厚的锁子连环甲龇牙咧嘴外，竟然没倒地下一个人！

林冲又一跺脚飙出去，准备再来一遍。

两个小队长从来没见过林冲这种打法，也从没见过有人敢跟百十号人硬拼的，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臂一挥，原本两列五十人的小队变成五列二十四人，大个在前小个在后，前排的五名龙卫军士个头最大肩膀最宽，密密排列，钵盂似的拳头攥紧等着林冲。

竟然还会变阵！林冲一乐，硬生生原地停下不动。奶奶的，这样密集的阵势冲上去就是找死了，不过这样的阵型抵挡冲锋可以，灵动性却不行，老子不动，看你变不变。

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赵环等得不耐烦，鼻子里直哼哼，两名小队长见公主神色不悦，也觉得窝囊，一百个体魄强悍的龙卫军士打一个人用上阵法还不敢上前？传出去丢人啊。

五千骁骑营的军士们却开始起哄了，半天不光俺们骁骑营水平不行，你们龙卫军也不怎么样嘛，啧啧，俺们这位新上任的指挥使就是强，看这下你们咋收场。叫好声、喝彩声、喝倒彩声此起彼伏，只把一众龙卫军羞臊得无地自容，他们原本可都是天之骄子啊。

两个小队长被赵环哼得头皮发麻，“五五，二四”。却是阵势又变了，一百军士分成四块，二十五个人一组围成一圈，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梅花阵，这种阵型也是对付敌方冲锋用的，却更加灵活多变。敌方一队兵马冲过来，梅花阵慢慢转动一周，凭借着阵势的作用生生的搅散敌方再逐个击破，威力奇强，但要求相互间的配合也要默契，如果阵型不熟，反而会被敌方凭借一冲之力破阵，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幸好这点将台够宽够大，梅花阵缓缓转动着靠近林冲。

林冲也动了，林大官人在围着梅花阵的外圈跑，跟梅花阵的转动速度同步。

要知道这梅花阵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把敌方搅入阵中，阵内中心位置的军士齐齐出手，不管打中打不中，一拳打出就换位置，下面的接着再来一拳，就算是万人敌的勇猛武将，时间一长也会被累得脱力而亡！

无奈林冲跟着梅花阵的转动速度在边上游走不定，也不往里冲，只看准了某个倒霉军士就是一个侧踹，踹完围着外圈接着再跑，被踹中的军士在同伴的拉扯下虽没倒地，却也是战斗力丧失大半，胸前的护心镜都被踹扁了。

这什么打法？

林冲边跑边打，不一会儿百十个军士大半中了林冲的侧踹，明显的，阵势转动已经不灵了。

林冲看准机会往里冲，这次发了狠劲，一脚踹翻一位，原本围成一圈的二十五个军士，前面的转走了后面的跟不上，硬生生被林冲又串了糖葫芦。

新封丘门外的班值军营又炸锅了。这次比上次严重的多，五千军士扯着破锣也似的嗓门大声叫唤，手里的点钢枪此起彼伏往天上扔，也不怕接不住扎到自己，看笑话的，冷嘲热讽的，接着机会痛骂龙卫军过瘾的，故意用马刺狠刺马腹听凭战马撂橛子的，简直一捆手榴弹扔进大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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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二章 - ～不讲理～

龙血头环，血铜甲，大红披风，一身红彤彤的赵环此刻更红了，却是一张小脸被林冲的勇猛激动成粉嘟嘟。姑奶奶便从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将军，这位就是金姐姐的夫婿么？真真勇猛无敌。

一干大失颜面的直属赵环龙卫军士，一个个羞惭的差点钢牙咬碎。

灰头土脸的李诚此刻呆若木鸡，他突然发觉自己找茬弄错了对象。

李诚直属的龙卫军士，此刻四百个人里头有三百八十多个想申请调到骁骑营。

看着骁骑营里原本地皮无赖一般的家伙们此刻的那种得意样，龙卫军所属个个又惊又恨又羡慕。

林冲点将台上站定，双手虚压把骁骑营的军士安抚下来，转身对赵环抱腕拱手：“臣下侥幸，公主千岁恕罪。”

林大官人能不道歉么，一个人把人家辛辛苦苦调教多日的龙卫军打得惨不忍睹，气势低落的一塌糊涂，现在地上还躺着几个叫唤着的，原本三层三寸余厚的坚木搭成的点将台，被林冲刚刚用脚跺得到处都是碎木屑，眼前这幅场景，根本是把人家柔福公主千岁的面子扫得一干二净嘛。

赵环声音颤抖着，“赎什么罪，林冲，你不仅没罪，还大大的有功，我回去定要禀明父皇，保举你一个大大的官儿做，父皇要是不同意，我就拔他的胡子！你等着，我现在就去……”

说罢调转马头转身就走。

“慢着”，林冲赶忙上去拉马缰，没成想那乌云踏雪确实神骏异常，伸出碗口大小的雪白蹄子就踏，把林冲吓了一跳，不忍伤了好马，也不想叫好马伤了，慌忙越开。

赵环收缰止住轻抚马鬃，“你待怎地？”

“公主千岁明鉴，林冲原本不名一文，只不过小小禁军教头一个，还是个闲散的。现在终于进了这骁骑军营，时间虽短，但与这干将士们却甚是投缘，臣下只想与骁骑将士们厮混一处，公主的保举林冲心领了，但实在受之有愧。”

林冲官面儿文章做的堂皇，实际肚子里一通牢骚正没处发呢。你一个公主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去官家面前保举我？官家也许溺爱你，受不了你的野蛮模样答应了，那我可就惨了。

朝堂上的大臣们会怎么说？噢，咱们大宋朝的柔福公主思春啦，那个御营兵马指挥使叫做林冲的家伙，简直是小白脸一个，靠着公主千岁的裙带关系又升官啦，啧啧，吃软饭的家伙……

长得帅也有罪？

民间茶馆汤池子里的人怎么说？噢，可了不得了，那个人送外号豹子头林冲的大英雄，大豪杰，要做咱们大宋朝的驸马爷啦，原本就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不做，偏偏要去做那从五品的驸马都尉，啧啧，当真是不爱官爵爱美人呀……

我吃饱了撑的？

再说了，八月十五那天我帮了你一把，你说要重重谢我，结果就抢了我老婆，现在也不还回来，我还敢叫你保举我当什么劳什子的大官？省省吧，没得不留神官儿没当成，又叫你弄得一身骚，我没毛病！

赵环自然不知道林冲心里的龌龊想法，以为林大官人不好意思推辞呢，“没关系，姑奶奶便给你撑腰，你只管舍了这不成器的骁骑营，我把龙卫军交给你带！”

这下又是一通骚乱。前排骁骑营的军士们听得分明，纷纷给后排听不到的军士们窃窃私语传话，敢情公主也看不起俺们骁骑营啊，得，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位拉风的主将，没成想大帐内的椅子还没暖热，就又被人家挖了墙角啦，公主千岁万安，不过老子还是要对天骂一句呸，他妈的，算爷们命苦！

龙卫军的军士听到这个也有点躁动不安。这位林指挥使猛啊，要是当咱们的头儿，不出半年，咱龙卫军保准更上一层楼，往后这东京城里还不是唯咱龙卫军马首是瞻？其它营的笨蛋们一边儿玩去吧，哈哈，想想都爽。

无奈林冲接着又说：“公主千岁，龙卫军在您的调教下勇猛强悍，林冲其实是很想要带这样的兵将，想得都有点流口水啦……”

龙卫军的军士们听了顿时觉得大有面子，刚刚因为林冲勇猛带来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心里对林冲的敬仰感激之情霎那间飙升到十分。

“无奈臣下德才不足，只这御营兵马指挥使都做的战战兢兢，何况去做那龙卫军的军都指挥使？这样的重任，臣下便更不敢了，而且林冲实在舍不得这骁骑营的弟兄们，只盼公主千岁能体谅臣下苦衷，臣下必定竭尽全力报效大宋……”

嚯，这番话说完，前排军士挨个传给后边的人听，更是赢得了骁骑营军士们的彻底效忠，这些人可不是高傲自大的笨蛋，骁骑营跟龙卫军的差别，个个心里头明镜儿似的。林指挥使不嫌弃俺们，要当俺们的主将，那是看得起俺们呐，奶奶的，俺们这百十来斤就卖给林指挥使了，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对啦，士为知己者死！

赵环没想到林冲竟然会拒绝她优厚的条件，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感觉，“那好，林冲，你想要啥尽管开口，我便满足了你。”

好大的恩宠！

官家是大宋朝万民主宰，柔福公主被官家宠爱有加，现在柔福公主答应满足林指挥使任何条件，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不过大伙儿关心的不是这个，一众粗鄙军汉纷纷恶意揣度：这句话说的可有毛病，你啥都满足咱们林指挥使么？恩，如果林指挥使饥渴难耐急需公主千岁您献身满足，你献是不献？

林冲也听明白了，这位粗线条的公主果然口不择言。不过林大官人喜欢的是李师师的善解人意，锦儿的小鸟依人，金熙姗的独特气质，小鹂儿的萝莉情怀，对野蛮女友一般的公主却不感冒，公主很了不起么？举止端庄大方贵气便还能考虑考虑，你一个粗鲁的女人，谁稀罕谁要去，爷爷我不伺候！再说了，脱了裤子，还不跟其他人一样？

林冲当下又一施礼，“多谢公主千岁抬爱，只因臣下跟爱妻分开已久，心下无比想念，臣下只一个要求，请公主便把臣下的爱妻送回来吧，臣妻粗鄙，呆在宫中久了，恐怕玷污了皇家的贵气……”

“着啊”，赵环在马背上一拍大腿，清脆的嗓音、粉嫩的脸蛋与大大咧咧的动作交织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冲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赵环想起来了，今天她来便是要接小鹂儿进宫去的，金熙姗这两日整天除了说林冲的好，便是愁眉苦脸的想念小鹂儿，茶饭不思的模样真真我见犹怜，赵环打听到林冲把小鹂儿从蔡攸府中接出，便一路寻来骁骑大营，正碰上这档子事儿，要不是林冲提起，她还差点儿忘了。

“我今日便正是要来接小鹂儿进宫的，听说她身上有伤，怎么样了？严重么？你请的大夫不怎么样吧，别治坏了，不行，赶紧走，我要接小鹂儿进宫让太医诊治，快点儿走，林冲！你磨蹭个什么劲儿……”

……

这牛皮糖柔福公主，没想到跟她打交道竟然比打架还累！林冲傍晚回家的时候，浑身骨头都累散架了，但他不得歇息，后面还跟着一位呢。

要说这公主也真是的，直不把自己说过的话算数，先是答应林冲有重赏，却把人家老婆给拐走了，后答应林冲满足一切要求，却又来要人家搭救出来的小鹂儿，说了便不算么？过分。

林冲没好气的看着赵环把小鹂儿一顶软轿接走了，心说今年可能流年不利，硬是叫我碰上了这煞星，难不成要去大相国寺拜拜泥菩萨，叫这帮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所谓神仙显灵么？日，这倒霉催的从四品轻车都尉，想混下去还真不容易啊。

当天晚上，郁闷不已的御营兵马林指挥使大摆宴席，银子泼天介使出去，鲁达，李四，以及酸枣门外的所有邻居们都受邀参加宴会。李四早间给林冲说了，蔡攸的少保府已经收拾一新，大门口上的牌匾也换了，现在是轻车都尉府，一众丫鬟、小厮、门房、更值等都安排妥当，各色家用物品准备齐全，三千两银子，照样被李四花了个一干二净。

李四来找林冲的时候一脸的兴奋和油光满面。从来没有这么畅快的花过钱啊，足足三千两银子，就这么眼都不眨的使出去，爽！

第二天，在周围邻居们羡慕的目光下，林冲一行人离开了这新酸枣门，搬入东十字大街的大宅院。林冲一进去就喜欢上了这处所在，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蔡攸这厮有朝一日又挺起来，回来问自己要这所宅院，坑蒙拐骗也不能还给他。

鲁达跟着林冲一块儿走的，大相国寺的主持长老被林冲随手拍出的一万两银票镇住了，鲁达从此脱离大相国寺，被林冲安插到骁骑营协助练兵。大宋朝实行的是募兵终身制，投入军伍之后要在胳膊上刺编号，不过鲁达没有，算是一名编外人士，或者叫做特聘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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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三章 - ～恐怖的军费～

一大早，林冲策马来到这骁骑大营的时候，门口那六十名班值军士挺胸凸肚，持枪昂然而立，林冲心下纳闷，这还是昨天见到的那几个盔甲歪斜的家伙么？

守门的班值军士见林指挥使过来，齐齐行军礼，瞧那神色间带出来的表情，这几位可是对林冲彻底效命了。也难怪，辕门外林冲与龙卫军李诚指挥使的角力他们可都看见了，能在龙卫军的面前抬起头，这几乎已经成了骁骑营所有军士的梦想，七尺男儿二百来斤，咱骁骑营便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进了骁骑大营林冲更是一愣。这帮骁骑营的军汉，昨儿个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今天竟然衣着整齐的在校场上了。

五千人若是一盘散沙，便是乱糟糟一锅粥，五千人若抱成团，便是难以撼动的一股力量。

林冲策马点将台，一股森然肃杀之气从骁骑营军士身上传过来，林冲心下大乐。

吴玠飞速迎来，低声说，“大人，昨晚骁骑营全体将士都商量好了，大人不嫌弃咱们，咱们便把这条命卖给大人了，从今往后，无论大人有何吩咐，我全体将士无所不从。”

林冲横枪策马立在点将台上，眼前的一排排军士，个个眼神中露出狂热的神色，看林冲的模样简直是天神下凡……

原来偶像明星是这种滋味啊，林冲志得意满的看着黑压压的骁骑营军士，突然觉得如果方法得当，这干军士未必就比龙卫军差了，随即心念一转，糟糕！林冲心里咯噔一下。

兵是好兵，将是好将，可真正的军队不是这样的。主将勇猛不假，军士们对主将狂热崇拜不假，可这种崇拜一旦过了头，未免就会轻敌。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很不错，但这种感觉往往也是失败的根源。

后世里林冲沾沾自喜的亏吃大发了，有两次差点就交待了这条小命。依稀记得那一次，也是以弱胜强，林冲打完架喝过酒哼着小曲儿往家走，斜刺里突然冲过来俩人，手里拿着的军刺上来就扎，幸好林冲反应快才逃过一劫，等到把那俩人踹翻，才看清原来是打架的时候最弱的两个人，第二天更是惊闻有三名打架的硬手死在军刺下。这样的人竟然能差点要了打架第一高手的命，说明了什么？

昨日龙卫军的风格就值得学习，即便是一百人对上一人，该用的战术照样用，该用的阵法照样使，从不轻敌，林冲不得不承认武技奇臭、食言而肥的赵环在带兵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现在骁骑营正斗志昂扬，不能兜头泼冷水，慢慢来罢。

林冲用上了大嗓门：“兄弟们，想不想被人看得起？”

“想，谁不想谁是孙子。”

林冲点点头：“喜不喜欢打架？”

“喜欢，咱爷们当兵吃饷，就喜欢杀敌打架。”

林冲一瞪眼：“想不想打赢？想？那好，听我的，保准你们能打赢。给老子跑步，来，老子带头跑。”

……

新封丘门外的班值军营，整天介的喊杀声震天，东京城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阵势了。大宋朝立国百年，只有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有过这动静，后来各在位天子重文抑武，生生的把众精忠为国儿郎们的气势打压下去。

林冲近两天已经很少穿紫金豹头铠甲了，每日里只与鲁达一起，在渐渐转凉的秋日里穿着短褂同骁骑营的军士们一起打熬筋骨，原本四千八百一十二名骁骑营将兵，现在又裁掉了七百多名，|Qī-shū-ωǎng|裁掉的军士愿意留下的就充当伙头军，专门学习行军造饭的各种常用手法，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用手边的原料作出最好吃的军粮，不愿留下的也可以，一人一两银子脱离军籍。

然后就是添置兵器甲胄，出去采买军马，重新修葺骁骑大营，给各位将士发放俸禄……

一通忙活下来，林冲终于知道打仗是无底洞，怪不得百年前宋辽签订『澶渊之盟』的时候，苦大仇深的杨家那么不好说话最终也同意了，寇准那么好战的人也一度积极促成议和。

枢密院的档案里有记载，『澶渊之盟』中，大宋朝同意每年给辽国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也就相当于30万两。而现在大宋朝的国家年财政收入总数则从一百年前的15000万两飙升到了20000万两。30万两对宋朝每年的巨大的财政收入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仁宗宝元年间仅陕西一地，和平时期军费2000万两，战时3300万两，日他娘，只是陕西一地，战争军费竟然会比和平时期军费高1300万两！这样比较下来，就算村夫野汉也知道，用30万两换取那1300万两，大宋朝可是大大的占了便宜。

再看这两天骁骑营的花销。

依照林指挥使的指示，凡是生锈了的点钢枪统统换新，此一项花掉3000两银子；原本没能发到锁子连环甲的军士重新发放，此一项用掉12000两银子；原本四千一百零八名骁骑营将领，有马匹的为一千八百三十人，为没马匹的军士补充战马，此一项花掉100000两银子；加上重新修葺的骁骑大营，各种行军用辎重，马厩等，花掉20000两银子；将士们的俸禄银子从兵部领的月俸，因为这次林指挥使没吃亏空，刚好够用，合计共支出费用135000两银子。

没办法，因为朝廷三年才更换一次装备，要等到朝廷的银子拨下来，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再加上喜欢克扣军饷的殿前司更靠不住，这十三万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林冲兜一拍牙一咬自己掏腰包了。

御营兵马指挥使的大帐里，吴玠手里拿着个小算盘，一笔一笔的把最近的花销说给林冲听，林大官人听完之后差点又起冲动想抢皇家的宝通钱庄。

被林冲从高俅那里买了个指挥使职事官的吴玠，埋头看着账本，嘴里头咕咕哝哝，“大人就算家财万贯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咱大宋朝的军费用度远超前朝，厢军还好点，地方兵不怎么花钱，但咱这八十万禁军可是个无底洞，小人近日获悉，禁军一名军士的耗费，以衣粮、特支、郊赉统计，一年大概五十两银子……”

“什么？养一名普通禁军军士就要一年五十两？你没搞错罢。”

吴玠抬头看着林冲，“大人明鉴，不说别的，光说咱们骁骑营，还没怎么样折腾，四千名军士就花掉了十三万五千两，折合下来，就是一人三十多两的银子，每年里人吃马嚼还要多少钱？”

这吴玠，简直就是怪胎一个，肚子里斗大的字儿不识一筐，却对算术特别精通，在西夏的时候也是一名恪尽职守的低级军官，对军队里各种各样的事情通透，林冲找他来当副手，果然没选错人。

林冲听了吴玠的话，半响没有言语。

是啊，光这小小的骁骑营补充装备就花钱流水似的，要是真打起仗来，可怎么受得了啊。

……

林冲从蔡京的太师府出来的时候，一肚子的怨气，日他娘，这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奸贼！

大宋朝实行的是高薪养廉的制度，这制度好是好，可一旦最高行政长官也就是皇帝不问政事，那就糟糕了。比如现在，按照规定官员应该年满七十岁就致仕，也就是退休，可蔡京这老匹夫今年七十二岁了，还跟他亲生儿子争宠，这官，可就是当上瘾了，根本就占着茅坑不挪窝。

林冲来找蔡京，为的还是骁骑营的事儿，快到冬天了，要提早给骁骑营的兄弟们申请点过冬用具。枢密使童贯带兵去了西夏，眼下枢密院群龙无首，蔡京竟然破天荒的用太师的身份掌管了枢密院，平日的军用支出也被蔡京揽到怀里，你不拿着蔡京的条子，休想去兵部领到一丝一线。

林冲本以为蔡京会帮自己这个小忙，毕竟前些天还帮着蔡京收拾了他儿子，如果自己心黑一点，完全可以黑了那二百万两银子，言语中照样能挤兑的蔡京饶过蔡攸，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老混蛋竟然把国库当成了自己的小金库，他娘的一毛不拔！

林冲是真恼了，他甚至有带着骁骑营的兄弟们灭了蔡家一门的心思，不过终究知道不能实现。

这样下去能不亡国么！

蔡京这样的老官僚贪恋禄位，直接导致官员队伍的老化、僵化，阻碍了官员队伍的正常更新，更加剧了大宋朝的冗官弊端。大宋朝在待遇上优待官员，本意是希望以此造成官员奉法守正的风气，但官员的厚禄最终造成穷弊，同时也因制度的紊乱而使得吏治更加腐败。

日，你不是不给老子发饷发物么，咱爷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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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四章 - ～带皇上狎妓～

秋高气爽的季节里，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片阳光明媚的景色下，大宋朝禁中龙湖旁边的亭子上，一众宫女太监默不作声的杵在三丈开外，官家赵佶正无聊的摆弄着腰畔的金缕丝绦，一肚子的郁闷。

做皇帝就不郁闷了么？主宰亿兆人的生死，全民的精神领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佶以前是很满意的，朝政大事全部撒手放一边，老成谋国的国之重臣太师蔡京，百年难见的后起之秀少宰王黼，兵勇将强用兵如神兼且捷报频传的枢密使童贯，腹内锦绣有定邦安国之才的内臣梁师成，后宫三千佳丽个个不俗，对自己百般逢迎万般恩爱，大宋朝国泰民安边境安宁，的确很满意。

当然，那时候最满意的还是那个镇海节度使、少保蔡攸。多好的一个人啊，自己以前做瑞王的时候每次下朝都会在那个路口遇到蔡攸，这个年轻俊俏的小伙子每每大礼相见，这样颇有名士之风的人已经不多了。后来自己登基，这蔡攸文采出众见识不凡，兼且又是老臣蔡京的大公子，高官厚禄一路把蔡攸升上来，为的就是能在蔡京致仕之前把蔡攸培养起来，『一门二宰相，父子皆太师』，这句话自己反反复复也不知道憧憬了多少回，多妙的一段佳话啊。

而蔡攸也确实没让自己失望，每次蔡攸进宫，都能给自己带来诸多乐趣。奇技淫巧的各种小玩意不用说了，民间的风土人情，异国的奇妙见闻，甚至连茶馆酒肆里流传的荤段子，都能每每叫自己听起来大笑不止。那些日子蔡攸经常带着自己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勾栏瓦肆里头卖小吃的、打把式卖艺的、说话戏艺的，多繁华的景象啊，自己作为一代明君，能把大宋朝这万里江山守的稳了，坐的牢了，九泉之下再见列祖列宗，也能挺着胸脯子堂堂正正的说一句：我行！

想起那时候，最有趣的是蔡攸带着自己装作一名茶商去听窑姐儿唱歌，那一句句要么粗俗要么高雅的词句儿，在宫内是万万听不到的。一众嫔妃都是正经人家出身，虽对自己百般逢迎，无奈礼数太多而缺了男女之事的情趣，怎么能跟这些光是目光挑逗两下都叫人欲血沸腾的女人相比？

可惜啊可惜，蔡攸也太鲁莽了些，高丽国的那个叫做金熙姗的公主，虽舞技一流却不曾有那种销魂的浪荡感觉，自己原本也是不喜欢的，无奈蔡攸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硬要拉这么一条红线，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后又被那个林冲拆穿，糊涂啊。

可惜了的蔡攸，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去赴任的路上了罢，边境虽苦，只望蔡攸能好好历练历练，过两年立下军功，自己便再封他一个大大的官儿做！

……

赵佶正怀念自己宠臣的时候，梁师成来了。

梁师成这两天高兴坏了。蔡攸被扳倒，官家身边突然少了个会凑趣儿的人，一干文臣武将们把自家门槛儿都踏破了，纷纷来巴结讨好，银钱送了无数，希望能补上蔡攸的这个缺。

但梁师成却是见一个失望一个。

他梁师成得官家宠幸，宫门外赐了府第，官至监校大殿，跟枢密使童贯也是互通声息互为强援，原本有人巴结是很叫人快活的事儿，可这些人要么一脸苦大仇深的难看模样，要么一副奴颜婢膝的奴才样，要么一身铜臭的商贾样，怎么也挑不出来一个合适的。

这跟官家举荐人选可要慎重，推荐人和被推荐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推荐人首先第一点便是要一表人才，这样官家见了才心情舒畅嘛，第二点便是要有读书人的风度，偶尔能跟官家说说诗词歌赋什么的，咱这官家，可是在字画上造诣颇深，第三点便是要懂得凑趣讨好而又不失体面，溜须拍马，那也是要讲究学问的，第四点便是懂得察言观色，官家心里想什么要能体会的到，官家想干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时候要挺身而出……

如蔡攸这样全方位的人才，不好找哇。

“圣上万安”，梁师成噗通一跪，把赵佶从臆想中拉了回来。

梁师成见赵佶回过神，陪着小意儿说：“圣上，轻车都尉林冲求见。”

赵佶正可惜蔡攸，梁师成却提起把蔡攸置于死地的林冲，没好气的说：“不见。”

梁师成好像早就料到了赵佶的反应，俯身磕头：“那林冲说有渭州知县蔡攸的话带到。”

赵佶一愣，“宣他进来”，暗自打定主意，如果林冲敢在这时候还对蔡攸落井下石，那也顾不得太祖『不杀大臣』的祖训了。

林冲在宫门外侯了多时，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小太监，“圣上有旨，宣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觐见。”

林冲有生第一次大白天的进这皇宫。小太监的带领下，一路上富丽堂皇的宫殿建筑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琉璃瓦屋顶反射出刺眼光芒，高大雄伟的建筑传达过来逼人的气势和威严，四周异常安静，果然是皇家禁地。

原本林冲作为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是有资格上朝面圣的，大宋朝正五品以上的京官都有权利上朝议事。无奈近年正四品的官位安置官员太多，且多为蔡京、梁师成、王黼等人的亲信，其他人皆被排挤在外，林冲也乐得不用麻烦，今日面圣，实在是不可缺少的环节。

林冲走进赵佶所在的亭台，见梁师成正站在赵佶身后对自己微微点头，知道这事儿便已经成了一半。

“臣林冲觐见。”

赵佶抬了抬眼皮，“蔡攸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朕的？他不能亲口给朕说么？”

“圣上明鉴，蔡居安闯下滔天大祸，自讨愧对圣上恩宠，不敢面圣。蔡居安临走的时候拉着臣的手痛哭流涕的道歉不止，说他是一时迷了心窍，求臣原谅，并恳求圣上耐心等等，西夏虎狼之国，自从西夏国主李元昊立国之后，便与我大宋战事不休，蔡居安立誓报效大宋，愿与枢密使童贯紧密配合，将功赎罪，恳求圣上能不念旧恶，捷报传来之时能展颜一笑，便是蔡居安最大的愿望了……”

大睁俩眼说瞎话。蔡攸表字居安，林冲擅自把自己的想法加到蔡攸身上，又说给满心不忍的赵佶听，实在是不厚道。不过林冲这『揣摩上意』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简直跟蔡攸有得一拼，赵佶听了还以为真的是蔡攸要痛改前非。

赵佶贬蔡攸于渭州，原意就是想叫蔡攸立上几件军功，大宋朝重文轻武那是不假，但对军功还是赏赐颇丰的，到时候通过这个由头把蔡攸召回身边，别人自然也没话说。

赵佶见林冲言语中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倒是自己多想了，不由的对林冲稍表歉意。

林冲又说：“蔡居安临走的时候要臣带圣上去一个所在，臣斗胆，想请圣上移驾。”

“哦？哪里？”

“宫门外，蔡市桥，五丈河畔。”

赵佶眉毛一挑，那是有凤来仪口的所在啊，蔡攸曾经跟自己说过的，宫内大半的歌姬舞姬都出自这有凤来仪楼，不过不知为何，蔡攸从未带自己去过。仿佛间，赵佶又回到了跟蔡攸一起出入风月之地的时候。

……

有凤来仪楼自从蔡攸倒台之后一直由凤姑维持，不过已经有点儿经营惨淡的感觉。凤三先生飘渺无所踪，最大的台柱子没了，其他当红的姐儿都被杀猪巷的慧眼老鸨挖走了，而凤姑睐客一把好手，无奈对经营之道却不怎么样，直到林冲找上门。

现在凤姑正指挥着仅剩的几个姿色平庸的歌姬排演，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感觉，她总觉得这林爷未免胆子太大了点，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点。

好不容易撑到晚间，往日那些呼朋引伴的阔少才俊早不再来了，这里几乎成了一干五大三粗的爷们泻火的下等窑子，凤姑勉强招呼了几个关外来的参客沐浴更衣，便倚在门口张望着。

不多时，一身上好的锦袍，衣领袖口用金线饰边，五官端正略见慈祥，下颌留着三缕长须，举止文雅，浑身散发着威严之气的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门口，凤姑赶忙迎上去。

“哟，这位大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可想死奴了，来来来，叫奴给你找几个俏姐儿伺候，今儿个天色不错，爷一定要多喝几杯……”凤姑边让着这位男子，边给后面的林冲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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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五章 - ～献舞～

林冲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再看凤姑在赵佶身上厮厮挨挨揩油不止，而赵佶脸上的一脸受用，林冲对今天的这个事儿，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而跟在赵佶身后的蔡京却是有点儿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今日圣上定要让他跟着来这个地方有什么用意。

一众人进了有凤来仪楼的大厅，早有机灵的小厮指引着赵佶登上二楼雅座。

二十八名武艺高强的贴身便装侍卫，全部出身皇族贵胄，自小经过大内特聘武师严格教导。通过了也不知道多少次武技和忠诚度的测试，皆领正五品上骑都尉俸，此刻这些人正分布有凤来仪楼四周。六个屋顶，六个墙角，六个机动，两个正门，四个大厅，六个楼上楼下。还有三个走路微微叉着双腿的，是据说功夫已达化境的内侍官。一出生就被阉割了的这几个人，背景神秘，平日里或明或暗罩着官家四周，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身份可疑的人实施狙杀。

如此安全而又兴师动众的『微服私访』，也只有大宋朝才能出现，摆明就是掩耳盗铃嘛。

所有的人都在外头侯着，只林冲在赵佶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圣上请先听一段儿小曲，等下凤姑就来招呼。”

今天安排的是最叫人兴趣索然的节目。

一楼大厅的高台上坐着二十个手执琵琶的小娘们，技艺一般人才平凡，浑身上下捂的密不透风，一句接一句的唱着市面上流行的曲目，当真叫人提不起来一丝兴致。赵佶耳朵里听着既不激昂又不婉约一点儿凄惨都无的垃圾调子，喝着普普通通的砖茶沏成的所谓茉莉香，坐在不怎么舒服的锦缎凳子上百无聊赖，不知道这林冲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唉，刚刚进门那个婊子不像婊子、老鸨不像老鸨的凤姑也不知道那里去了，如果不是还惦记这个顾盼风情万种，骚到骨子里的女子，自命风流清高的官家早就拍拍屁股甩手走人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赵佶实在不耐烦了，哪门才将将打开。

浑身劲装，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装扮的凤姑进来，身后鱼贯跟着四个同样装扮的女子。

赵佶捋着长须不说话只等着下文。

哪知凤姑把手里的长剑舞出一个剑花，堪堪的就往赵佶喉咙上刺，长剑虽为木制，但也能穿破柔软的喉咙，眼见着这把长剑就到了赵佶面前。

如果你知道你每一局都是通杀的豹子，你会在乎有人拿着一柄破烂木剑的威胁么？

赵佶眼睛瞬也不瞬，屁股上钉钉一般稳坐不动，任由凤姑长剑刺来。

“啊，这位爷好胆色。”凤姑见赵佶果然如林冲所说的稳如泰山，把那口木剑随手扔一边，一转身，静止不动。喜欢参道悟道的赵佶不禁暗自得意，看来自己这镇静功夫，最近又有增益。

这时外间原本依依呀呀慢慢腾腾的调子骤然一变，暴风骤雨般的密集琴弦声响个不停，竟然隐藏铮铮杀伐之气，然后又放缓慢，然后又急。

再看此时的凤姑，已经在这种节奏明快的韵律中扭动起来，原本侧立一旁的那四个女子上来配合。

大宋朝便从来也没见过此种舞技。随着外间的琵琶声，凤姑原本也有的一些天赋派上用场了，每一个缓慢的节奏处都身若柔水，而每一个节奏停顿处又都嘎然而止，温柔的时候如春风轻抚杨柳，激烈的时候如两军上阵搏杀，间歇的停顿处，却也是如骏马止蹄的嘎然而止，整个过程虽然风格变化多端，繁复异常，但却又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好，果然匪夷所思的舞技”，赵佶击节而赞，这位书画双绝的风流皇帝原本就精通音律，眼下见凤姑跳出来的这种舞虽音节一般，舞姿却是发前人所未发，真真叫人拍案叫绝，外头站着的蔡京不知道雅间内发生的事儿，更是一头雾水。背对着蔡京的林冲却满脸微笑，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色。

一曲终了。

赵佶胸怀大畅，多日来无所事事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看着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的凤姑，赵佶破天荒的拿出一方手帕，“诺，擦擦汗罢。”

凤姑激动的接过方帕，“多谢这位爷，您真体贴，奴便从未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的……”一番直接而露骨的马屁在这个时候拍出来果然是刚刚好，赵佶大笑着问凤姑：“小娘子的舞技是谁教的？”

凤姑微微一裣：“回爷的话，东家是咱们朝中的大官，但奴身份卑贱，不敢直呼其名讳。”

“哦？”赵佶大感意外，照说蔡攸被贬之后这有凤来仪楼应该已被舍弃，没成想却更胜往常。蔡攸送进宫内的歌妓确实水准一流，各种各样的常见舞跳起来中规中矩，却也从没有什么突破，只不过有时候穿的暴露一点勾引自己的情欲罢了。如今这样的舞技却匪夷所思，那要怎样的智慧和造诣才能创出来？

凤姑见赵佶果然意外，不禁暗暗佩服林冲的料事如神，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到底是谁？你悄声说给我听，我只是个茶商，不认识什么高官显贵，心中好奇而已，你说出来不打紧的。”赵佶脸上一脸的慈祥模样。

“这……”凤姑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可想到林冲交待的话，硬忍住不说。

赵佶见凤姑欲言又止，老练的从身上摸出来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在凤姑面前晃了晃，“你且说给我听，不用说这人名讳，只说官位便罢。说了，这银票就是你的了。”

凤姑脸上一副贪财的模样，看了看身后的几位伴舞的，“爷，她们……”

赵佶一拍额头，又从兜里摸出四张银票，连同刚才掏出的那张一股脑儿塞给凤姑，“可以说了吧。”

凤姑喜滋滋的扯开胸前的衣服，就当着赵佶的面把那银票塞入贴身的小衣，赵佶看得真切，那傲人的双乳雪白滑腻一片，却偏生不能看到全景，有点儿心痒痒。

凤姑边整理衣服，边心中赞叹，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就算是粉黛三千的官家也不能免俗，果然不错。

“可以说了罢。”赵佶真的被凤姑逗起来好奇心，他想知道这个叫自己行贿才能说出来的大官，到底有多大。

凤姑带着一阵如麝似兰的香风靠近赵佶，故意把胸脯贴近赵佶的胳膊，“爷，奴见您英武不凡才说的，可不是稀罕那百十两银子，咱们现在的东家啊，是前任东家的老爷子，当朝太师……”

“什么？”赵佶一愣，没想到印象中一向老成持重的蔡京竟然有这一手，果然了得，简直老而弥坚。

凤姑在赵佶耳边又说：“太师说他为人臣子的一心报效大宋，可圣上这几日闷闷不乐，太师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圣上不高兴，便是整个大宋朝不高兴，他老人家作为大宋朝的太师，更不高兴。太师说了，他平日里的耿直不曲不懂风月的性子便要放上一放，定要叫咱们圣上高兴起来便罢，不过爷您可不要乱问，咱们太师韬光养晦，可是万万不会承认这件事儿的。爷，过两天你便再来，我们还有不少段子没学会，跟眼下这个比起来，啧啧，那几段才叫好看的紧……”

皇帝也是人啊。赵佶一时间又感动又期待。这蔡京，果然没叫朕失望，恩，这件差事办的不错。

赵佶挥退凤姑，过了一会儿才朗声说到：“请蔡老爷子进来。”

凤姑出门的时候看了门口不明所以的蔡京一眼，微微一裣表示问好，两个高手老太监瞥了一眼凤姑，又看了看蔡京，脸上便一点表情都无。蔡京纳闷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何独独给自己问好，等凤姑走远了，突听雅间里官家召见，赶忙推门进去拜倒：“臣蔡京，叩见圣上。”

“蔡京，你可知罪！”赵佶重重的一拍桌案，震得满桌子的杯碟碗盏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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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六章 - ～竹杠好敲～

蔡京面儿上不动声色，只暗自寻思怎么官家看了一段舞，就来问我的罪？想起这有凤来仪楼便是大儿子蔡攸曾经给官家训练歌妓的地方，联系到刚刚那献舞的女子莫名其妙的施礼，认定了其中定有阴谋，怕是有什么宵小趁机陷害罢。这种事儿，哼，老夫见的多了。

不愧为老成谋国的相才，蔡京想定之后不慌不忙的叩首说话：“老臣鲁钝不知，恳请圣上明言。”

无论任何时候，只要领导问你是否知罪，你定要说不知，要不然你回答的罪孽跟领导掌握的不一样，那可就傻眼了。

“蔡京，朕以国士待你，你却来欺瞒于朕，还敢说不知？”赵佶口气严厉起来，只可惜伏地拜倒的蔡京没看到赵佶嘴角的一丝笑意儿。

欺君之罪可是非同小可，灭族杀头想来不会，大宋朝不杀大臣嘛，不过贬官抄家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七十多岁的蔡京虽然不怕，却也硬是额头撞地，弄得嗵嗵作响动静奇大，“老臣冤枉啊圣上，圣上明察。”

“好了好了，起来说话罢。”赵佶心说这老头好生没趣，一板一眼的，随意的玩笑都恐惧不已，顿时也失了兴致，“朕没想问你的罪，朕只是想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儿编出来的这段舞，听说还有几段更好的，可能说于朕知？”

蔡京更糊涂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千古传颂，作为一名官场里打滚了多年的老政治家，蔡京更是深有体会。伴君如伴虎，除了伴老虎的时候要小心翼翼的防止被老虎咬到，更重要的便是要摸清老虎的脾气，顺着老虎毛来摸，运气好了，摸老虎毛的水平高了，老虎不仅不会伤你，还能帮你咬人呢。

可是今天，这位官家说的话可是前后变幻不定，不是往常的风格啊。

编舞？编什么舞？刚刚那段么？看都没看一眼，谁知道怎么编出来的？

“圣上明察，老臣……”蔡京竟然就说了这六个字，便呜咽起来。

果然老政治家啊，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的时候又被官家问话，那就要装作一脸惶恐，装作一脸迷糊，装作一脸没法说。

赵佶见状，“老太师你别害怕，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朕只是觉得你这舞编的不错，想知道下面还有什么精彩的而已。”

哪个直娘贼乱扣的名目！蔡京被官家这几句话问得直冒汗。

他能不冒汗么。赵佶这几日心情不好几乎满朝皆知，这些日子上朝的时候群臣都不说话，只有他这名太师和那少宰王黼奏上几本喜讯，接着便是无事退朝，连保举推荐官员都不敢了。今日眼见官家高兴，还咬死了自己便是刚刚那劳什子舞的编者，看样子，那人定有叫自己不能否认的手段，可承认又不行，眼见着刚刚扳倒了自己那个倒霉儿子不久啊。

“圣上，臣……”蔡京依旧你的千条计，我的老主意。

赵佶走过来拍拍蔡京的肩膀，亲热的叫蔡京差点心脏超负荷：“朕知道你忠心，为了朕的心事想尽千方百计，为的不就是想让朕高兴么？如今朕心情好了些，也知道这舞是你编的，你就不用再韬光养晦了，只管说出来什么舞便是，朕不仅不会责怪你，还重重有赏！”

蔡京也算玩转大宋政坛的老手了，可听见这话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官家说自己忠心，那便是褒义，说自己叫官家高兴了，那自己便更高兴。这冒功领赏的事儿以前也不知道干过多少回，既然官家愿意重赏自己，当然却之不恭，要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是太师总三省事，又接掌了枢密院的部分权利，还要再赏，那便是天大的功劳了。谁碰上这样的事儿会不高兴的？

可官家硬要问自己还有什么绝活，怎么说？刚才的那段舞看都没看过，捏造也要有个谱啊。难不成，有贵人相助么？

“圣上请恕老臣卖个关子，到时圣上便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蔡京头皮一硬，认了。

“哈哈，好！来人。”

赵佶等门外守候的高手老太监进来，“太师蔡京，任职以来恪尽职守，尤其这段时日更见其劳，特赏金二百，赐绢千匹……”一通吩咐下来，蔡京差点懊恼死，给的都是银子啊、奢侈物啊什么的，特别是那个从官家手里扒拉下来的扳指，不过是为了配合官家的茶商地位随时街上采买的，区区一百两银子而已，胡乱在花石纲上捞一笔也是这个数的千倍不止……

并没有加官进爵的蔡京心有戚戚然，早就知道这位官家并不是那种昏庸无道的君王，也许官家这样，不过是因为大宋确实平安了百年的缘故？也或者，只不过因为汴京太过于繁华而这位官家被阻塞视听？

蔡京暗暗留心，这，或许就是自己兴衰的某种因缘罢。

等到蔡京谢过恩，官家临走的时候又撂下一句话，差点没把蔡京弄晕了，“朕等着你的惊喜，太师莫要让朕失望……”

一众人等蜂拥而出有凤来仪楼，蔡京留在最后，吩咐小厮把那刚刚献舞的小娘子找来。

“凤姑见过太师老爷。”凤姑盈盈下拜，脸上一副巴结的模样。

“你叫凤姑？好，凤姑，我来问你，你刚在圣……那位茶商面前，到底说了些什么？”蔡京毕竟老狐狸，不敢公然说出皇帝去妓院狎妓的话而落人口实。

凤姑眼波流转，“太师老爷，那位茶商便真真大方，咱们不过献了一段儿舞，便给了咱们五千两银子，啧啧，只望这有凤来仪楼来的客人便都如这英俊阔绰的茶商般就好了……”

这凤姑，硬是把五百两说成五千两，接着便又是一通罗罗嗦嗦没完没了的废话，蔡京到底耐着性子听完了。没办法，这婆娘现在可是决定他蔡京仕途的关键人物，没控制住的时候不能轻易出手，谁知道这婆娘的背后是甚么人，这人是想巴结讨好自己还是阴谋陷害已久。

官家坐拥四海，什么样的舞技没见过？而这人轻轻松松的就把官家弄到这有凤来仪楼，还逗得龙颜大悦！这得要多高明的手段？

何况这位大人物的心思，现下还猜不透，到底对自己是好是坏，难说着呢。这件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凭借着灵敏的政治嗅觉，蔡京觉得这大宋朝的朝堂之上，很可能又要风云变幻了。

“恩，银子不成问题。”蔡京见凤姑一口一个大方，一口一个阔绰，就知道凤姑要什么了，姐儿爱钞嘛。

“你给那位茶商说了什么？”

凤姑接到从蔡京手里轻松递过来的一万两银票，眼都不眨的收起来，“没什么，就是逢场作戏的场面话罢了，太师老爷还有吩咐么？”

又是一万两银票，“我要你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我听。”

凤姑又收起来，“这阔绰的茶商刚来的时候，我便上去招呼『哟，这位大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可想死奴了……』，接着我便换了这身衣衫上去献舞，献完舞，阔绰茶商高兴坏了，便赏了咱们五千两银子。”

“什么舞？跳给我看。”蔡京皱着眉头，他还真的很好奇凤姑的舞技。

“太师老爷见谅，这舞太费气力，今儿个咱们便只能跳这一回了，如若再来一遍，咱们便要脱力了。”凤姑一脸的歉意。

又是一万两银票，“一小段。”

凤姑接过银票，银牙一咬，“如此咱们便豁出去了，姐妹们，来，咱们给太师老爷献艺……”

二十张琵琶，五个巾帼英雄模样的女子，半阙舞。

蔡京也看呆了，这什么舞？怎么想出来的？还有更精彩的？

“你们的舞艺师傅是谁？”舞技确实高超，能坐拥如此人才的人定不是凡人！蔡京想来，这几个女子也不过是献舞的歌伎级别，也许她们的师傅，才会接触到一些重要人物罢。

凤姑又是一脸歉意，“太师老爷见谅，咱们师傅乃世外高人，不轻易示人，就是咱们学舞的时候，师傅也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且隔着一层薄纱……”

凤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清澈见底的眸子里便一丝疑惑也看不出来，果然大睁俩眼说瞎话。这凤姑真真撒谎高手，林冲不过叫凤姑随机应变，哪知她竟把细节也形容的惟妙惟肖，竟然把这政坛老手骗的深信不疑找不到北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婊子和高官，都是演戏高手，看来蔡京的手段还不够哇，凤姑要是去当官，不知道会不会被封侯封王？

……

锲而不舍的追问细节，经历了整整一个时辰并且付出了二十万银子的惨痛代价之后，蔡京依旧一头雾水的走了。蔡京带走的消息是，有凤来仪楼的舞技有了大突破，非常新颖，看过之后果然叫人流连忘返；教舞技的师傅是个神秘人物，身高不详，年龄不详，但有一把异常好听的嗓音，眼光很犀利，能一下子看到演排时候的不足；整个有凤来仪楼现在都对太师老爷敬若上宾，因为听说太师老爷过些日子要请这些歌伎们给贵客献舞，并且必须在现有的基础上有创新，不惜一切代价，银子不成问题……

林冲听了笑得花枝乱颤的凤姑说出『银子不成问题』这几个字之后也是哈哈大笑，奶奶的，你老王八不是抠门么，这下老子不把你的竹杠敲得震天响，老子便对不起你那一脸老人斑抬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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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七章 - ～神武营～

天气真的有些个凉了，前几天单衣便还会在晌午出汗，这几日不再加件衣服都会手脚发凉。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都已经穿起了各色衣裳，东京城繁华一时，乃大宋朝各种流行服饰的聚集地，自然更是不同寻常，甚至还有一些体弱却又喜欢现的富家公子，直接把薄貂皮莰甲都穿上了，也不怕捂出来毛病。

林冲的轻车都尉府后院一片热闹，李师师手里拎着一个鼓槌，正在鼓面上敲击着明快的节奏，凤姑一身劲装打扮，英姿飒爽的在场内跳着不知名的舞蹈，锦儿在旁边看得高兴，直跳脚鼓掌，林冲则大咧咧坐到椅子上，抬头望天。

这几天可把蔡京这老家伙折腾的够呛，林冲想起来凤姑去找蔡京的事儿就觉得好笑。

————————————————————

“太师老爷，凤姑又来啦。”凤姑一副歉意的表情，盈盈下拜的姿势也端的好看。

不过蔡京的脸色却很难看，“你又来做什么？”

凤姑只顾低着头，也不去看蔡京脸上的表情，“咱们排舞的时候发觉少了一个人，这舞便怎么也配合不好，您也知道，咱们有凤来仪楼自从贵公子离开汴京之后便不景气，有点手段名气的姐妹被别家院子挖去了不少，现在剩下的这些人便不足以担当重任，您说下次是给贵客献舞，咱们也不敢不尽心竭力去做，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太师老爷能资助咱们些银两，咱们也好去别家院子里再挖来些人才，只把太师老爷交代的这件事儿办成才算。”

这话可都是林冲教的，凤姑活学活用，每次说起来都是一脸的虔诚敬业，大宋朝便再也没有比凤姑更竭尽全力为太师老爷效命的人啦。

“还要钱？”蔡京听了差点吐血，“前天你说人手不足，还要置办歌舞家什，我给了你二十万两，昨天你说一个姐妹脚崴了要再去找人，我给了你八万两，八万两啊！你这样的女人我要是买，一千两一个我能买八十个！你却一转眼便又使完了，当我这儿是宝通钱庄么？”

凤姑抬起头，眼见着便泪眼涟涟，“太师老爷可是怀疑凤姑私吞了银子不成？天可作证！咱们去挖人家当红的姑娘确实花不了那么多钱，太师老爷手握天下大权，自然也会找人去核查咱们的支出用度，可您知道么，咱们这次的舞要叫贵客看了满意，练习起来就得下死力，上次咱们给您演的那段儿您也看了，哪里是咱们芊芊弱质随便跳就能成的，不重赏下去，人家姐儿们俩腿一叉就能到手的银子，谁去给你卖命？太师老爷若怀疑凤姑，凤姑这舞便也不跳了，听凭太师老爷处置，反正奴这残花败柳之身，活到现在便也腻味了，一死解脱了更好。”

许是蔡京在听了凤姑的又一通哭诉之后，前后一对照自己从下人处得来的消息，明白这凤姑用的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法子，也只好忍痛挨宰，又出血给了凤姑十万两银票，不过蔡京脸上的褶子，却是更深了。

日，林冲这家伙真狠，暗自给凤姑交待的那句『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活脱脱把蔡京当成了冤大头。

蔡京政治上一把好手，但见了凤姑却全然没了主意，这是为何？

林冲对此有解释，第一便是蔡京受了皇命，定然要调教出来一帮舞伎献媚赵佶，这蔡京为了争宠连亲生儿子都敢下手，何况出点血，拿出点银子？第二，银子。是，几十万两是不少，可蔡京一年的收入有多少？那可是以百万计还算保守的。不说别的，光花石纲这一项，朝廷前后斥资好几千万两银子，蔡京联合几个办事的官吏从中截留了相当一部分，这部分是多少谁也不知道，但最贵的一块石头，价值三十万贯！开玩笑嘛。第三，这样有新意的舞蹈也确实货真价实，值得蔡京出血本，凤姑见惯风月，男人的心理抓的得法，蔡京这老混蛋自然也跑不了。第四，蔡京毕竟还是太师，老谋深算比狐狸还狡猾，定然会暗中派人追查银子的去处，那更不要紧，大笔银子给了一个虚构的舞艺师傅，小半银子重赏了各个舞伎，到底赏了多少，谁知道？那还不是凤姑一张嘴说了算。第五，蔡京虽然贪财，但这点钱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逼得蔡京狗急跳墙抓来这几个伴舞的去问。当然，就算抓了也不怕，专门挑选的这几个伴舞的便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做倡伎可都是被高官贵族们逼出来的，恨透了蔡京这样的奸臣，这就叫『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林冲摇头晃脑的盘算，奶奶的，原本老子去申请过冬用具，只要不到一万两银子便摆平了，你老混蛋守着库房不放，这次你丢了五十八万两银子，该高兴了吧。哼，咱爷们还不算完，你老家伙的银子藏的妥帖，老子没办法去偷，那就叫你乖乖的交出来罢。

……

林冲正一脑子蔡京的可怜模样，吴玠来了。

吴玠字晋卿，急匆匆的从外头跑进来，一脑门子的汗珠子，见林冲悠闲自在的看跳舞，赶忙上去凑近林冲耳边：“爷，出事儿了。”

自从林冲那日挑了龙卫军一百号人，又当众拿出从蔡京那黑来的银子把骁骑大营从上到下重赏一遍之后，整个骁骑营的全体将官都不再称呼林冲为『林指挥使』，变成『爷』了，俨然以林冲的亲随家将自居，林冲也凭空的多了四千多人的私人卫队，当然，名义上还是官家赵佶的。

对于这点，林冲还是比较满意的，大宋朝太祖皇帝赵匡胤陈桥兵变，从人家孤儿寡母手里夺了这花花江山，自然要在这方面多多提防。八十万禁军一半卫戍京师一半儿戍边守护重镇，两年换防一次，为的就是叫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武将们没法儿掌握军队，无从作乱。如今，再过两个月就要例行换防了，林冲对此早有打算，定要牢牢抓住这骁骑营的兵权。

林冲点点头，知道吴玠找自己必有要事，“晋卿，来，这边说话。”

“爷，咱们骁骑营跟神武营干起来了，打了神武营的一名指挥使，现在这厮正带着一千多人堵着咱们的大门口叫骂呢，说爷要是不出来，他便要进皇城告御状啦。”

林冲不以为意，“哦？怎么打起来的？那指挥使死了么？”

吴玠头一低：“要说咱们的兄弟也太鲁莽了点，杀猪巷喝花酒，那指挥使愣是当着咱们兄弟的面大骂爷是那个什么小白脸，只会溜须拍马，还说柔福公主看不上爷，爷却……却腆着脸儿往前凑，咱兄弟们气不过，就上去打了那厮一顿，许是那厮身子弱吧，就这么一顿拳脚下来，竟然躺地上不会动了，咱们怕出事一哄而散，可咱爷们刚走，这厮便点齐了兵马来叫阵……”

“这直娘贼，你们咋不把这王八蛋直接打死！”林冲听了一阵气恼，就赵环那破烂脾气，老子会溜须拍马，还他娘的腆着脸儿？

吴玠见林冲发火，赶忙说：“爷，您息怒，这作死的指挥使姓朱，单名一个文字，乃是苏州防御使朱勔的亲兄弟，这朱勔，他奶奶的跟那个奸贼蔡京便是穿一条裤子，仗着蔡京的权势在苏州横行霸道，东南部的刺史、郡守，便都出自朱勔的门下，爷，这朱文可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要提防。”

这下便看出林冲买官买的不是时候了。从四品的轻车都尉便只兼了个御营兵马指挥使，额定带兵也就7000人，可这神武营指挥使朱文，不过是小小的正六品，却也带了7000兵将，如若按照实权来说，林冲此时也就是个正六品的官儿，连朱勔这样外放的正五品的苏州防御使都比他强，唉，(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大宋朝的官制，真他奶奶的一塌糊涂啊。

林冲寻思了一下，决定先看看再说，跟李师师诸女打了个招呼，带着吴玠飞奔骁骑大营。还没到院门口，就见一众军士在一个武威军官的带领下大呼小叫，而二百多个骁骑营的军士们也排成一排，在鲁达的带领下跟神武营对骂。无奈鲁达嗓门虽大，却对骂战不怎么精通，来来回回也就是“直娘贼”“日你奶奶”“球囊的混账王八蛋”什么的，远远不及骂惯了架的神武营精彩。

“把那小白脸叫出来，咱爷们手痒之极，便想要练练拳头。”

“哪几个混蛋打了咱们指挥使，看爷们拔了你们的皮。”

“啊哈，我看这群乌龟是怕了咱们，不敢出头啦。”

……

离辕门越近，林冲的脸色越难看，门口砸场子的兵痞里有眼尖的看见林冲，便高声招呼：“瞧，那小白脸来啦……”

一众人听了这话，呼呼拉拉转身去看，林冲已经策马奔到近前，对门口的骁骑营军士们吼一句：“还愣着干甚么，给老子打！”从马上飞下，当先一脚，踹翻最前的一名神武营都头。

以鲁达为首的骁骑营军士们早就憋着一口气，无奈林冲曾有严令，不准随意殴斗打架，名誉教头鲁达平日里跟这帮子军士一起喝酒吃肉，可一旦有军士犯了军纪，便变得严厉之极，各种各样变态的训练层出不穷，一次惩罚下来，那简直就是生生的脱层皮啊。

现下大伙儿听了林冲的号令，又见鲁达已经出手打翻了两名神武营的混蛋，胆气一壮，哪里还会客气，一窝蜂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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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八章 - ～威逼利诱～

鲁达虽然脾气大，但毕竟懂得是非，神武营来闹事的时候，骁骑营的四千军士只有门前原本的二百多号人挡到了门口，其余的都被鲁达勒令在辕门内列队站好，责令有外人进来不管是谁先绑起来再说。

骁骑大营辕门外一场混战拉开序幕，林冲带着吴玠从外往里冲，鲁达带着骁骑营的军士们从里往外冲，腿影飘忽、拳头飞舞，终究是林冲这边人数太少，林冲和吴玠背对着背，两个人也堪堪只能叫周围潮水般的神武营军士近不得身。

神武营隶属殿前司步军，原本在拳脚上就比身为马军的骁骑营更胜一筹。平日里又打架出名，自然对乌合之众的骁骑营不怎么看得起，特别是这次来，朱文点的都是手底下硬朗的好手，存心要用一千多人扫平骁骑营。无奈平日里不怎么样的骁骑营好像突然成了龙卫军，虽个别军士体格略显单薄，但都凭空多了一种彪悍犀利的煞气，竟然在混战中也以少敌多，二百多人同一千多人打成平手，直叫人不敢相信！

“他娘的，你们这群混蛋，忘了平日里教给你们的玩意么？”林冲见骁骑营军士们大多各自为战，乱成一窝蜂，气就不打一出来。

一脚踢飞一个将将靠近的神武营军士，林冲卯足了劲大喊一声：“杀！”

这边鲁达回过神，知道虽然林冲不是骂自己，但自家脸上也一阵羞骚。没办法，平日里单打独斗惯了，还真不习惯群战的场面，一声“杀！”脚下却往后退了十几步。

一众骁骑营的军士们齐声呐喊，“杀！”同时舍了对手后撤。

神武营以朱文为首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群混蛋不会是怯战了吧，那咱就乘胜追击！

朱文骑着高头大马，撕心裂肺的喊：“大伙并肩子上啊，这群乌合之众害怕啦。”

神武营军士听了本官的这一声吼，精神顿时大震，嗷嗷叫着撵上去准备痛殴骁骑营。

鲁达口中大叫“三，一”。骁骑营的军士们却边退边整理队形，又退几步，以鲁达为首的这二百多军士以锥形队列停下，“杀！”复又冲上去。

锥形阵势最有冲击力，这些日子骁骑营又专练习阵法，这次的效果跟刚才那次可不一样，步伐一致阵法熟练的骁骑营直插乱七八糟的神武营心脏，生生的把一推人分成两半。冲出来的时候，鲁达原地转身，口中大叫“零，五”，任由骁骑营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二百多人的队伍迅速拉伸成一个新月模样的队形。

震天介的一声“杀！”镰刀割草一般对着人仰马翻的神武营队伍又冲上去，两遍下来，已经没有站着的神武营军士了。

一千二百人打群架，那要多大的场地？骁骑大营位于新封丘门之外，算是拱卫东京城的城外驻军，东京汴梁位于大宋最一马平川的中原地带，开阔无比，随便腾出来个场地打架倒还是稀松平常的，不过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忒多了点。

此时林冲已甩开众人，见朱文还在马上勒令部下上去阻挡，飞起一脚把朱文踹到马下，又一把提起来，朱文一脸惊慌害怕的模样，嘴里直讨饶：“别，别打我，我投降。”

林冲见朱文原本威风凛凛的模样此时却成了草包，觉得没意思之极。自古以来以貌取人的除了女人，男人便也是如此，好比这个朱文，平日里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惯了，倒也有一脸的贵气，无奈没有真才实学，只仗着权势作威作福，真正用上的时候却连一坨大便都比不上，奶奶的，要说这大便也能熏人，这人倒是个不错的造粪机器。

再想想朝廷里，蔡京以前据说是美男子一个，见过面的蔡攸、蔡绦、梁师成等也都是样貌不凡，没见过面的童贯虽然是太监，却听说五官清秀，还有胡子呢，后世恩宠一时无两的和珅，便也是那时候有名的帅哥。这人一旦帅了，便真的能少走不少弯路哇。

又一次群殴事件结束，林冲不欲多树敌，先把朱文手底下那些刺头的军士挨个痛殴了，直到把朱文看得直冒虚汗，才把朱文拽到一边，掏出一万两银子塞给朱文套话。

“朱指挥使，俺与你素不相识，但却也同殿为臣，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过来兴师问罪？”

朱文惊魂未定，依然把林冲赛过来的银票数了数，塞入怀里，嘴里说你林冲的下属军士打了我，我自然要来找你算账。

林冲又掏出一万辆银票塞给朱文，“俺林冲是个粗人，只想知道这事儿的原委，你说与俺听，俺绝不传扬出去。”

见朱文眼珠子直转，林冲心说这厮真是个不怕死的棒槌，故意对正在练拳的鲁达说往死里打。

巨大的哀嚎声传入朱文耳朵，朱文浑身一颤，终于懹了，“我哥哥叫我来找你，要我探探你的虚实。”

林冲放走朱文的时候，见刑部的那个天下第一神捕冷铁山正在不远处冷眼旁观，两个人视线相撞，林冲微微一笑表示示好，冷铁山也点点头，一转身投入人群不见。

这就是当兵吃饷的好了。东京城实在太大，而人口也实在太多太杂，开封府捕头捕快已然不少，刑部的捕头们也是一把好手，可依旧对每天平均二十起打架事件头疼不已。平民打架好说，不问青红皂白绑起来了事，皇族贵胄们打架也好说，各打五十大板等着送银子，可军队打架就只能干瞪眼了，公安局的小警察，能跟正规野战军硬挺么？

回到骁骑大营，众军士都欢天喜地的庆祝胜利。真没想到骁骑营现在的实力到了这等恐怖地步，二百人打一千人啊，硬是一边倒的赢了。

多亏了煞神鲁达！醒过劲的军士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差点把鲁达扔到天上掉不下来。

辕门内列队的四千军士也是一阵热血沸腾，羡慕的看着那二百多个人，突然有了龙卫军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心说要是我该多好啊。

林冲等军士们闹了一阵，吩咐一边照样鼻青脸肿的吴玠：“都头以上帐内议事。”

吴玠兴高采烈的自上往下去通知统制、都头们。

鲁达也是一阵高兴。他这个兄弟，自从那日在新酸枣门外菜园子里相见，便觉得不是寻常人，如今自己不仅不用当那恼人的和尚，还整天介的跟着这帮兄弟们喝酒吃肉，偶尔还去喝喝花酒。他是个豪爽的汉子，以前就在关西路上当兵吃饷，觉得林冲这样做对自己的脾气，林冲对他虽尊重有加，但他依旧心甘情愿的听林冲差遣。

林冲在大帐内端然稳坐，鲁达、吴玠分立两侧。八个统制，四十名都头陆续进入帐内，只占了大大营帐的不到四分之一。前段时间林冲明确的军纪确实有效果，军官们站好之后皆都默不作声，眼里透着喜色的等林冲训话。

“你们二百人打翻了一千人，觉得很了不起么？”林冲瞪着眼看这些不成器的家伙，气得火冒三丈，“你看看你们都做些什么！骂战骂不过神武营，失败。动手的时候一窝蜂，失败。好不容易布好阵势却冲的缓慢拳脚无力，失败。胜了之后没有马上检点人手，却鼻青脸肿又得意洋洋的嘲笑神武营，失败……”

一通诛心之言下来，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军官们都羞惭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到柱子上，觉得自己这个兵当得窝囊透顶，爷经常说咱们是最强的，那咱本身就应该打得神武营找不到北，稀松平常的事儿，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吃饭拉屎睡觉的时候也会哈哈大笑么？

……

骁骑大营的练兵场上，一队队钢枪铁甲的军士玩命的练习兵阵步伐，上马下马策马控马忙得不亦乐乎。林冲教训都头们的话都被都头们一句不拉的传达给了这些军士，军士们听了也都觉得没脸见人，一遇到事儿，爷经常教导的那些话便成了耳旁风，一句也记不起来了，虽然爷因为这件事儿又赏了不少银子，可咱爷们好意思拿么？

林冲在队列之间穿插巡走，时不时叫过带兵的队长面授机宜。大宋朝还属于冷兵器时代啊，不好好把这干军士们教育成铁军，真的兵临城下的时候就糟糕了。

林冲这两天一直在想马匹的事儿，骁骑营的马匹是直接从牧马监买来的，但大宋朝整体缺马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这种状况对大宋朝是个先天劣势。西北东北两个最好的产马地丢失了，只靠从外族买马来加强军备是饮鸩止渴。和平时期好说，总有走私的商人为了暴利贩卖马匹，可一旦到了打仗的时候，金国西夏吐番对边境进行军事管制，你怎么办？

开辟农田自己养马？一来因为气候的原因养出来的马吃不了苦，而且数量上也远远满足不了要求，二来把农田开垦成草场，就算那些守旧的大臣们被奸党压制不会说什么，种地的农民们也非暴动不可，不现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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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五十九章 - ～未雨绸缪～

凤姑又一次从蔡京那里诳来了一万两银子，一边数着一张张银票，一边问林冲：“爷，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

这凤姑，敲竹杠敲上瘾了。

林冲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用去了。”

凤姑惊讶的看了林冲一眼，“爷，为何？”

林冲摇摇头，“这老小子怀疑上我啦。”

凤姑眉眼通挑，自然知道林冲必有所指，但林冲不明言，她便也不问，银票搁到桌子上，去寻李师师排练舞技去了。

吴玠昨日的一句话提醒了林冲。自从防御使朱勔在苏州设立应奉局给皇家供应花石纲以来，对提拔自己的太师蔡京更是言听计从，朱文是朱勔的亲弟弟，本人没什么才德，也就是模样周正点，定是朱勔通过蔡京的关系把朱文安插到神武营的。要知道，苏州防御使朱勔主管的是花石纲，根本与东京城卫戍骁骑营指挥使林冲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朱文一通大闹，又傻里吧唧的透出是朱勔示意过来试探林冲的，那朱勔背后的那个人还不呼之欲出？

蔡京不着痕迹的手段果然高明。神武营指挥使朱文在骁骑大营辕门前的一通大闹，直把林冲放到了满朝文武瞩目的风口浪尖上。谁不知道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近日大红大紫，先是从殿帅府一名不入流的小小教头直接窜到高位，接着便在中秋夜宴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官家不责怪林冲，柔福公主也对这位爷另眼相看，还接了妻子金熙姗同住，甚至口口声声『你要什么，我便都给你』，再加上林冲武艺高强阵法出色，带的一手好兵，手底下原本不成器的骁骑营，短短个月时间硬是练成了龙卫军的级别，这要有多大的能耐？

四海生平又遇贤君，便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如今官家被蒙蔽视听，奸臣当道内忧外患不止，那还不是遭人嫉妒？遭满朝文武嫉妒的人什么下场？

林冲揉揉脑门，是该韬光养晦的时候啦。

骁骑营在大宋朝可是个异类。现下不管中央的禁军还是地方的厢军，都有专门派设的都监虞侯，而且权柄极大，这是用文官来约束武官的最佳策略，毕竟太祖皇帝赵匡胤这老爷子，是从人家后周柴家夺来的花花江山。可骁骑营却没有监军，兵马指挥使林冲里里外外一个人说了算，又有钱，连给骁骑营配置的军马都不是划拨的，干脆拿着银票托关系从牧马监买来。这骁骑营到底是赵家的还是你林冲自个的？木秀于林，又犯了皇家的忌讳，前景不容乐观啊……

蔡相府，后院竹楼。

林冲喝了一口茶：“老爷子，最近身体可好？”

蔡京脸上的老年斑抖动了几下，从喉咙里逼出尽量慈祥的声音，“老夫最近吃的好睡的香，林止格费心了。”蔡京好像很满意林冲对自己的这个称呼，尊敬中透出亲切，却又可以畅所欲言。

林冲忍着心中的不快，“小侄今天来，是来给老爷子赔罪来啦。”

“哦？”蔡京霜白的眉毛一挑，表示自己很意外。

林冲一脸的羞惭模样，“老爷子，小侄上次随圣上去有凤来仪楼，不曾给老爷子打招呼，这几日便越想越不安，老爷子在小侄做禁军小教头时的耳提面命还响在耳边，小侄却作出这等不尊敬长辈的事儿，当真该死，还望老爷子恕罪。”

说罢林冲假意儿要拜，蔡京赶忙上去搀扶。林冲稍稍用力往下压了压，顺势直起身子，从怀里变出一枚翠绿的扳指，“老爷子，这是小侄给您带来的物件，不知能不能入老爷子的法眼。”

蔡京不着痕迹的接过来套到拇指上，老到的对着门口的光线耀了耀，“恩，成色不错，多谢贤侄啦。”

接着两人便说了一番毫无营养的废话，什么当今圣上泽被四方啦，什么禁军卫戍东京的各部都是精英啦等等，直到林冲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才叫蔡京眼中透出一丝狠毒。

“小侄原本喜欢舞技，听说老爷子包了有凤来仪楼那凤姑的场子，十分好奇，这几日请了凤姑在寒舍演习推敲，为老爷子招待贵客略尽绵薄之力……”

林冲这样也是没办法，蔡京明显知道了自己在搞鬼，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好。

先是点明我黑你的钱是不应该，现在我来赔偿来啦，你老爷子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这叫面儿上服软。再点出我是你提拔上来的，虽然有知遇之恩，但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老头子莫要忘记我也不是好惹的，这叫表明心迹。最后点明我就是跟那次献舞有很大关系，而且你的圣眷兴衰还在我手里掌握着，你别狗急了跳墙，大不了咱们便一拍两散，这叫威胁。

他估摸着今日的谈话能叫蔡京对自己有所忌惮，不使出非常的手段来。

只是林冲还是低估了蔡京。毕竟蔡京在官场经历了几十年的兴衰荣辱，岂是白给。蔡京早听出来林冲的意思，更看出林冲这人桀骜不驯，不是轻易就能掌握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手段，也算不简单，而且自己的政敌梁师成王黼早在一旁虎视眈眈，林冲这么做未尝便不是这两人授意的，再加上那柔福公主的恩宠，蔡京简直把林冲看作了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

于是运气不怎么好的林冲竟然被蔡京当成了心腹大患。蔡京当即下定决心，就算老夫再次被罢相，那也要先压下你再说，否则尾大不掉，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无奈蔡京却从林冲这种蹩脚的手段中推断错了林冲对时事的把握能力，毕竟林冲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宋人，有一千多年的知识在那儿放着。

于是林冲跟蔡京便成了一个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都在提防着对方，还隐隐感觉到威胁，又都想把对方除去以绝后患。

检校太殿府，梁师成的老窝。

林冲自从进门便一直端坐喝茶，死太监梁师成也不说话，只是把玩着颌下三缕粘上去的假长须。

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林冲从兜里掏出一打银票，便是早准备好的二十万两，推给梁师成。

梁师成从桌上拿起银票，眼睛眨都不眨揣怀里，举起茶杯，意思说请喝茶，然后一口喝干，茶叶沫都在嘴里嚼碎了咽下。日他娘，这太监便真是不完整的男人，沾染这各种各样的不良嗜好，茶叶沫子有啥好吃的，瞧那样还吃的挺香！可毕竟人家已经作出姿态来了，咱也不能不意思一下，林冲无奈，也举起茶盏一口干了，却只把茶叶含嘴里，照样不说话。

林冲眼里透出一切都靠您了的意思，梁师成眉毛一挑，微微的点了点头。林冲微笑告辞。

从检校太殿府出来，吐了嘴里的茶叶沫子，林冲一肚子的郁闷。上次找梁师成便也是这般，自己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通取悦赵佶的计谋，可这死太监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臭毛病，就喜欢打哑谜，眉毛一挑表示知道了，点点头表示同意，喝茶表示同意建立攻守联盟，我日，老子又不是间谍，身上没有录音机，你怕甚么！

检校太殿府隔壁，少宰王黼的书房。

三十八岁的王黼跟林冲称兄道弟，“止格怎么想起看望为兄来啦？”

林冲微微一笑：“小弟来见检校太殿，顺便过来拜见。”

“哦？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这两天也要去拜访……”

婊子的腿，政客的嘴。林冲差点笑出来。这表字明将的王黼说话也太不靠谱，谁不知道你王黼对梁师成如子敬父，恬不知耻的称之为“恩府先生”。这俩人府第仅一墙之隔，又在墙上设一小门，日夜往来交通。好久没见他老人家？恐怕好几个时辰没见都是稀罕事。

“小弟粗鄙，近来跟人又是打赌又是打架的，着实赚了不少银子。小弟与将明兄一见如故，有外财不敢独享，特地奉上一二。”嘴里说着，林冲把准备好的十万两银票奉上，“小弟还有点私事，告辞。”

王黼近年来虽然进账了不少银子，但跟蔡京梁师成比起来却远远不如，城府也欠佳，眉目间露出感谢的神色，觉得这林冲自己确实没看走眼，一句“恕不远送”，便回屋藏银票去了。

殿帅府，白虎堂，高俅。

林冲进门二话不说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银票递上去，高俅小眼眯缝着对林冲不住点头，一个劲的自夸着“恩，不错，本太尉没选错你，果然有眼光，哈哈……”

要说林冲也忒损了点，知道高俅这厮没什么大的嗜好，除了踢球便是贪财，近年来更是见了银子如见亲爹。林冲投其所好之余，奉上的五万两银票生生的换成了小额面值的，整整五十张，好大的一把，就这样，都把高俅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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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章 - ～与虎谋皮～

瑞和楼，茶馆。

林冲看着一身俊俏男子装扮的赵环，听着赵环粗鲁的言语，肚子里一阵苦笑。这赵环，还真不讨人喜欢，乍一看还算有个不俗的卖相，可跟这位大脾气的公主交往下来，你才知道什么是受不了。可是没办法，金熙珊还在人家家里头呢，尽管她那个家，也确实大了点，里头的守卫，也确实多了点，

“公主千岁，你就别留着俺媳妇了，这年头，娶个老婆不容易哇。”林冲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可赵环就是不松口。也难怪，金熙珊的风采舞技，真的不是这粗鲁野蛮公主能抗拒的了的。

“止格兄，俺赵环便觉得你配不上俺金姐姐，再说你都有了一妾一婢了，还不知足么？”赵环一嘴的大宋土话，从故意压低了的清脆嗓子里逼出来，叫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林冲皱着眉头，“话不是这样说，咱大宋朝也允许一妻多妾无数婢子不是，俺这从四品的小官是不算什么，可外放的知县都个个七八房小妾，俺还不过分吧？”

“俺都说了你配不上金姐姐，莫要罗嗦了，仔细姑奶奶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赵环一脸的不耐烦。

大战三百回合？奶奶的，不管是校场上还是床上，老子定会要你好看。

肚子里腹诽几句，林冲依旧耐着性子，“咱们大宋有句俗话，叫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公主千岁金枝玉叶，何必跟咱们这升斗小民一般见识，没得辱没了皇家的威仪……”

“住口！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爷们，怎么也如父皇母后般喋喋不休个没完，我怎么就辱没皇家威仪了？”赵环妙目一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声音抬高了许多，幸好林冲为了掩人耳目要的瑞和楼最靠里的雅间，否则这一出『公主驸马爷比肩逛茶楼听咱说书』可就又传诵开了。

“你到底想怎样？”林冲有点儿不耐烦了。

“咯咯，你生气了么？对，这才像个爷们样儿。俺要求也不高，就想跟你结拜兄弟。”

林冲听了赵环的话差点下巴掉到桌子上，我日，这什么公主？

无他，性格使然。赵环生在帝王家，自然娇生惯养，偶尔犯错，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怎么样，小的时候，赵环的母亲王贵妃还不是贵妃，正跟一众娘娘们争宠呢，自然就疏于教育。时间久了，逐渐的养成了赵环这种颐指气使的臭脾气，等到再稍微长大了点，王贵妃争宠成功，赵环也能舞枪弄棒了，更是干脆在宫内开辟出一块场地，整天介的与一众军汉们混在一起练习武艺。龙卫军便都是大宋朝千里挑一的好汉，粗则粗矣，但粗中有细，尽管平日里喝花酒逛窑子那是家常便饭，但跟柔福公主在一起的时候就老实的多，于是在坏习惯方面，这位公主就仅仅学会了兵痞们『说粗口』『大叉腿』这样的皮毛，而对于『嫖女人』『喝大口酒』这样的精髓却一概不知。也因为赵环生活圈子狭小，对后宫的诸多事儿从不留心，竟然奇迹般对男女之事所知甚少，虽已年过十六，依旧不知情为何物。

林冲突然觉得把这个公主看成女人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头皮一硬：“好，俺正有此意，来，咱哥儿俩结拜。”

赵环满心欢喜的任由林冲把她从座位上扯出来，俩人就地搓土为香，口中念念有词，无非也就是同生共死富贵荣华之类，接着拜了八拜，互相举杯痛饮，成了。

赵环嘟噜着小嘴，“从今后你可就是我赵环的兄弟了，不过咱们也不用兄弟相称，心里明白就行了，你可以叫我柔福。不过打架的时候你可要帮着我。”

果然是生在帝王家啊，任何时候都只有沾别人的光，自己便从来也不吃亏。

“柔福，咱们既然成了兄弟，那你把我妻子你嫂子还回来吧，哥哥我想里慌。”这才是林冲的真实目的。

“什么嫂子不嫂子的，那是我姐姐！我们在宫内都义结金兰啦，现在金姐姐也是你的姐妹，咱们是一家，比老婆妻子什么的亲近多了，看看，我多会为你着想。”

……

林冲往骁骑大营走的时候，依旧一肚子的不痛快，这赵环浑然没有一丝儿可爱之处，也不通晓人情事故，简直就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到了骁骑营，林冲没下马，吩咐迎上来的吴玠点齐一百名骁骑营的好手，权作自己的护院武师。看蔡京的表现，明显知道了自己在弄鬼，不得不防，这百十名经过训练的骁骑营军士再点拨下，绝对能护的后院周全。

吴玠办事利落，不一会儿就带着两小队的军士过来，两名小队长林冲也熟悉，一个叫张安一个叫刘成，都是身手不错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的小伙子。

轻车都尉府作为蔡攸曾经的少保府那大了去了，林冲吩咐锦儿带着两队军士寻地方住下，再带张安刘成来见。

后世里林冲警匪片看过不少，对各种各样的保安措施颇有心得，不一会儿张安刘成随锦儿回转，林冲当场面授机宜，告诉二人怎么分工，怎么合作，府内何处地方要特别注意，何处地方可以设置暗哨，又掏出两千两银票给二人分了才作罢。

李师师送上一碗热汤，随机默不作声的在一边，恬静。

林冲看着李师师的俏脸，以及那种安守妇道的模样，被生生的感动了。这些日子林冲一门心思的黑银子，练兵带兵，跟老谋深算的蔡京斗法，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即便是抽个空，也要练习一阵枪法，甚至还为了安全把凤姑从有凤来仪楼接回来，又调来百十个骁骑营的军士把守自家大院，却把李师师和锦儿冷落在一边。锦儿一切都听李师师的，而李师师则没有丝毫怨言，默默无闻的做着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一切。

大宋朝的男人们也恁享福了。林冲突然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女人不少，连正式娶李师师过门的仪式都没举行过，尽管这个女人从来也没要求过什么。后世的时候林冲曾经不名一文，对种马之类的事儿乐此不彼，简直就是扑倒帮主，如今到了这大宋朝，种马的最佳生存土壤，却在遇到李师师后没了再出去猎艳的兴致，连金熙姗都是责任大于情欲。或许是因为李师师已经有了女人需要有的一切，你有满汉全席可吃，当然不会再去吃面条；也或许是自己太容易在感情上满足了，有了这么一个女人，对你好，死心塌地跟你，处处事事妥帖，那你还要求什么？

他突然很佩服百余年前那个偶像级淫贼陈保罗，大辽大宋渤海国的公主郡主，一众丫鬟小婢武林娇女，偶尔还跟那女扮男装的义兄玩玩断背……这厮果然博爱，非林冲不能及啊。不过想了想又释然，陈保罗之后大宋朝百年和平，可现下的大宋朝却危机四伏，俩人肩上背负的东西不同哇。

林冲满怀歉意的走过去把李师师揽到怀里，李师师温柔的环着林冲的腰，抬起俏脸看着林冲，一脸的幸福满足……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几天。林冲每日里都去掌握大宋朝实权的那几个官宦家里串门拜访。蔡京对林冲那是越来越亲热，梁师成照样一声不吭的喝茶，而王黼更是态度大变。因为林冲交了王黼几招欢喜密解上头的散手，王黼用了之后大为满意，至少面儿上把林冲当成亲弟弟看待。

林冲从王黼那里得知，大宋朝秘密派遣的联合女真进攻契丹的使节团又要出发了。

大宋朝郑和元年，童贯曾出使辽国。世代为辽国大族的马植时任辽光禄卿，不知怎么的就结识了童贯，并且献上“联女真灭契丹”的计策。当时的情况是辽国日益欺压远在辽东的女真一族，女真族领袖完颜阿骨打很快统一了女真各部，对辽国恨得咬牙切齿，决议反抗。对契丹一族来说，这马植喝着大辽水，反着大辽水，硬生生的便做了个“辽奸”。

童贯从辽国回来之后暗自禀明官家，官家大喜，等到马植归宋，见了官家之后又详细讲解了“联女真灭契丹”的策略，官家重赏马植，任直龙图阁，加佑文殿修撰。等到完颜阿骨打四年前称帝建立金国，攻占了辽国重镇黄龙府之后，这两年马植已经六次赴金谈判，这次便是第七次。官家说了，无论如何定要谈判成功，底线就是宋金联合功辽，事成之后宋得北方屏障幽云十六州，原本那三十万给辽的岁币，可以转给金。

林冲听了肚里大骂赵佶丧权辱国。日他娘这还是谈判么？这根本就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靖康耻，襄阳保卫战，徽钦二宗被俘虏……

这混账皇帝难道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么？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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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一章 - ～清谈误国～

官家赵佶的这种做法根本就是很狭隘的复仇意识，连渔翁得利的精神都没领会透彻，没有大局观念，也不是真正地懂得政治。辽国此时被金国打得节节败退，已经无力南侵，正可成为金与宋之间的缓冲处，如果辽国灭亡，大宋将与金国土接壤，两国之间的摩擦和冲突将难以避免。而正因辽国这个金国的世仇被除去，金国才能无后顾之忧的直逼大宋。尽管大宋被辽国侮辱了百年，但百年时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两年么？

林冲问明了马植的住所，径直去见。林冲见马植也就是尽尽人事，并不报什么太大希望。自己尽管知道此次谈判最终的结果，也知道以后将会发生的事儿，可如果直接说出来，定会被人当成怪物乱棍打死。只是不说又不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宋金联盟成功，金国势大之后又来侵扰大宋吧。有时候林冲其实真的挺佩服小说里的家伙们，随便几句话便把对方说服了，连皇上都跟着当杂役，屁股后头跟的小弟一帮一帮的……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莫非人品不好？

马植距离林冲所住的东十字大街不远，见了面，马植一身传统汉家服饰，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略微上挺的鼻子透出来那种不服输的神采，却也有点破坏中国人的传统审美，不过整体来说，也算一表人才。

林冲的事迹马植早就听说过，作为一个仰慕大宋文化的辽人，马植却对林冲的印象极好，他总觉得林冲以前的所作所为，以及今天这样出人意表的拜访，才深得大汉民族的精髓。

“不知林指挥使找在下有何吩咐？”一口地道的大宋国语，彬彬有礼。

林冲决定直言，“吩咐不敢，林冲只是莽夫，喜欢开门见山，只斗胆问马兄一句，是否即将出使金国？”

见马植露出警戒的神色，林冲一笑，“这件事儿将明兄告诉我的，林冲虽然不才，却也是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这个官名简直成了糊弄人的招牌，时不时都要亮一下才行。

马植：“恩，即日出发，不过我只是与金主联络一下私交，谈不上出使，毕竟大宋跟辽国还有澶渊之盟的盟约。”

林冲见马植谨慎，也不以为意，谁能指望刚见面还没有三分钟的俩人就交心的，何况还事关机密。

“林冲只是想奉劝马兄，宋金联盟并不可行，恐怕结局便是与虎谋皮。”

原本的好感烟消云散，马植眉头深皱，“林指挥使只管带兵打仗便是，管这么多作甚？”

“林冲不敢干涉朝政，但还算有一颗报国之心，望马特使三思，金国日益势大而辽国式微，咱大宋朝便应坐山观虎，甚至暗中支持辽国，等辽金两国两败俱伤，才到我大宋捡便宜。”

马植听了轻蔑的一笑：“你便以为兵法上最常见的坐山关虎就能渔翁得利？荒谬！先秦时，秦用远交近攻的策略一举平定六国，而后唐时狄夷遍地无人能治，最终导致中原无主而天下沦丧，如不是太祖皇帝奋起一击，现在天下虽大，安有你林冲立足之地！”

嚯，言必例举。林冲见马植，本意就是想看看这个外交大使是个什么模样。原以为是个钻营的奸佞小人，如今看来，这位马兄倒是位一心为国的清谈家，以为效法苏秦张仪便能合纵连横又或者远交近攻。估计是书读多了脑子秀逗，却偏偏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那马兄以为此事定然能叫我大宋得到许多益处？”

“那是自然，我虽曾为辽人，但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我大宋热土，马植心中，只想还我大宋一个天朝之位，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宁愿以身报国。况且，林兄的大名马植早听说过，不失为堂堂大丈夫，林兄如有疑惑应该上疏朝廷，而不是来找我。”

果然说的冠冕堂皇。林冲一阵气结。奶奶的，我能上疏朝廷还用得着来找你么。就目前这种状况，看起来还算是左右逢源，可蔡京在一边虎视眈眈，梁师成死太监靠不住，高俅不能靠，王黼腹内空空，原本赵环还能进言一下，无奈赵环年幼，只喜欢舞枪弄棒而不问政事，枉论朝政只会被官家斥责，何况就算官家听她的，随便反问那么一两句就能把她弄得哑口无言，我自己还未得到官家信任，冒然进言只能适得其反，够得着根官家说话的也就你了，你还给我弄这外交辞令？

林冲耐着性子做最后一次努力：“马兄一心报国自然不假，小弟只想给马兄谈论一下此行利弊。辽国与我大宋边境绵长，其占据的幽云十六州乃是天然屏障，此时辽金开战，辽国毕竟不会再犯我边境，我大宋正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厉兵秣马而一战定乾坤，此时冒然出击，只会令得辽国反扑，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恐怕到时候好处没捞到，反而伤了元气……”

马植不耐烦的挥挥手：“你说幽云十六州？好，我就跟你说幽云十六州。自太祖皇帝以来，我大宋那位皇帝不想收复这天然屏障？百余年来大宋边疆不靖为那般？还不是因丧失了这块地面而把一马平川暴露在辽国铁蹄之下！这次天赐良机，我大宋得以有千古难逢的机会收复幽云十六州，为何还要举棋不定？”

林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马兄可知道我大宋军情？”

马植下巴一抬：“自然知道，这些年我大宋国富民强，十停岁入就有八停入了军费，兵甲充足，短缺的马匹也有了足够补充，何况将士用命上下一心，枢密使童贯用兵西夏为那般？还不是为了要锤炼将士们的士气杀气，为早日收复大宋北方疆土打下准备！马某话已至此，林冲请回不送。”一转身，竟然撇下林冲一个人在花厅内，走了。

日，这刚愎自用的笨蛋。林冲重重骂了一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猪跑么？大宋朝那叫兵甲充足？我足你个奶奶的腿！老子自从见识了天子脚下的骁骑营是什么模样，便再也不相信大宋朝军事力量强大了。还说甚么马匹够用？奶奶的数量够，质量呢？大宋的马跟辽国的马能比么？清谈误国，林冲彻底服气这句话了。暗想跟这种善于清谈而不善于纳言的家伙们辩论徒浪费时间，林冲拍拍屁股走人。

其实他来找马植的路上还曾想过要在半路上劫杀马植，好毁了这个所谓的宋金联盟，不过终究知道阻止不了，大宋朝的人多了去了，你杀了一路使节，未必就杀得了第二路，就那么点骁骑营的人手还不够人家大队人马塞牙缝的，而且未比个个衷心，算了罢。

东京城说大，那是比此刻地球上任何城市都大，说小，也就只能叫我林指挥使领了这五千人马入驻外城外围，再多点，嘿嘿，恐怕就要引起猜忌被杀头了。

自从那天自有凤来仪楼见过赵佶之后，林冲对赵佶也不报太大的希望。这个在艺术上有着高超成就的君王，完全沉浸在风花雪月之中，也许少年的时候还有些许雄心壮志，但如今几十年过去，根本就失了锐气，也听不进『大宋正处于危难』这样的说辞。至于过几年就能成为钦宗的赵桓，林冲虽没见过，但自幼便在赵佶身边，受赵佶的影响极大，简直跟他老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赵构呢，现在不过十三岁，连康王都还不是，要说教育从娃娃抓起，也许赵构还有希望，无奈时不我待，眼看着都兵临城下了，再在赵构身上浪费时间，还不一定能成，那便也罢了。

曲线救国，林冲突然觉得自己当时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点。一个旧的体制，特别是大宋这种臃肿繁杂奸佞当道的旧体制，从上到下已经无药可救了，要么适应这种体制，要么就被这种体制淘汰。

想到这里，林冲暗自下定决心，要赶快贿赂一下蔡京高俅梁师成这帮人，趁着几个月后朝廷禁军换防，带着骁骑营的兄弟们去山高皇帝远的边疆地带弄个土皇帝当当，加快速度备战，否则几年后兵临城下，五千骁骑营兵将就算补充到了七千，又能挡住完颜家的大军多久？

林冲信马而行，还未走到家门口，便见吴玠拍马匆匆赶来，惊了路上不少的寻常百姓，林冲纳闷，等吴玠走近了勒马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模样，骁骑营哗变了？”说罢忍不住就想笑，就算全天下的兵马都哗变了，我的骁骑营也不会。

吴玠一脸凝重，“爷莫要问了，咱快回府。”

林冲见吴玠有点目眦尽裂的意思，知道定出了大事，带着吴玠赶回轻车都尉府，进了偏厅挥退左右，“到底出了什么事？莫要慌张。”

吴玠恶狠狠地喘了口气，“爷，咱们恐怕要杀官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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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二章 - ～话别汴京城～

“什么？”林冲这一惊非同小可，什么事儿能逼得自己杀官造反？不会真的是哗变吧……

“两年一度的换防提早了，枢密院刚刚下了换防令，着骁骑营指挥使在内的所有军士换防应天府，两日内必要换防完毕，大名府的七千禁军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地驻扎，咱们禁军本是戍边的，不应入驻地方，而换防的时候指挥使是不能动的……”吴玠火烧火燎的快速回报。林冲的御营兵马指挥使相当于都指挥使，不在这次换防兵将之列。

“我日他奶奶，老子的兵这么快就要被换走了？”措手不及的林冲蹦起来老高，直跳脚。这可是辛辛苦苦才勉强养起来的兵啊，自己往里贴了十几万两的银子，就他娘的一纸命令化为乌有了？不行，得赶紧想辙，实在不行就花点银子破财消灾好了。

吴玠也是一脸忿忿，“爷，兄弟们都想跟着您，知道这事儿后真的差点哗变……”

强压下心头怒火，林冲稍稍冷静了下，“知道是谁下的令么？还有其他要求么？有没有说要打散编制？还有比如……兵器，马匹？”

“除了兵甲马匹，一应辎重皆留在营中，全军只带五天口粮，由东北水门五丈河乘船而东去，经东明、定陶，至巨野西北六十里的济州合蔡镇入梁山泊，在郓城县就地驻扎不得延误，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业已安排好一应军需，只等骁骑营兵马了，到时候咱们就不叫骁骑营啦！”吴玠越说越怒，“大人，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是太师蔡京的女婿，因紧邻辽国，手中握有重兵，而紧邻大名府的应天府，留守张供更是蔡京的得意门生，骁骑营此去恐怕就要改编成厢军。咱兄弟们商量好了，你这劳什子的御营兵马指挥使不做也罢，从四品的官阶却只带这五千兵马不到，有甚么意思。听说水泊梁山纵横八百里，那里也有不少的绿林好汉，咱们就依枢密院的换防令径直去梁山泊，杀了当地的府衙州官，再吞并了当地的山寨，咱们便扯旗放炮造反罢！”

日，原来是王八蛋蔡京在捣鬼！

这蔡老头，可是真的毒辣啊。不拆穿老子黑他银子的事儿，也满心欢喜状的接受了老子的道歉，面儿上对老子的亲热劲更胜往昔，原来这些便都假的！林冲突然想起来那句经典的台词，『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共军太狡猾』。我日，当宰相便真的能有这么大能耐？不显山不露水，却暗地里给老子来了这么一刀，还他妈的是兵不血刃那种！林冲懊悔的差点用脑门子撞墙，太轻敌了啊。

不过林冲生气的是自己跟蔡京斗失了主动，对于这样的局面林冲倒觉得没有什么不可接受，毕竟损失的东西没有蔡京想象的那么大。骁骑营还是我林冲的，而自己原本就要离开汴京，这次刚好是个由头。

林冲随即放弃了花钱买路子疏通的途径，蔡京能这么做，必定留有后手，方方面面都打点好了，没必要再去碰壁。

至于吴玠说杀官造反的念头，却把林冲的心思逗起来，没来由的一阵激动，差点就要答应。

吴玠见林冲不语，以为林冲默认了，更是来劲：“爷，你要是答应了咱爷们就开始准备了。你想，这当山大王多好啊，又自在又不用勾心斗角，地方上的厢军乡兵也不是咱的对手，每日里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闲来无事还能抢上那么几个俊俏的压寨夫人，心情好了攻打一把附近的州府弄点银子花花，啧啧，比你这个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可是快活多了。”

林冲听了吴玠这话差点喷出来，这都什么兵油子，连压寨夫人的事儿都给我安排好了，果然是泼皮大胆的无赖心思。大宋朝重文轻武，同样品级的文官比武官的权利大了好几级，寻常人受这种风气的熏陶，也对普通的小兵兵不怎么看得起。大凡能混下去的都去混了，混不下去的才来当兵吃饷，毕竟就算当官的再克扣，那点儿薪俸也能养活自己。

林冲笑着虚空踢了吴玠一脚，觉得吴玠这话虽然都是为自己考虑，可想来想去总归不大好，毕竟大宋朝还是赵家的天下，宗泽又一心为国，自己要是落草为寇便是与宗泽为敌，与大宋朝为敌。边疆不宁而内乱又生，如果聚啸山林扯旗放炮，那就走回了老路，还不如一开始便上梁山……

吴玠见林冲不把自己的话当回子事，以为林冲可惜官位不肯放弃，着急上火的头上直冒青烟：“爷，您就听我的一句吧，咱们就只把那梁山的局面弄大，叫朝廷不敢派兵来攻，最后招安了，便还是能当官儿。”

我日，这什么混账话。林冲现在已经是从四品的大官了，何必辛辛苦苦的去当土匪，再被招安了又当官，简直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不过吴玠的心思能理解，这当兵的虽然没什么文化，可一旦认定了自己的精神领袖，便会不离不弃，吴玠这样也是不舍跟林冲这样的好上司分离。

林冲没想招安的事儿，不过吴玠提出来把局面弄大这点却是很值得注意。林冲想得更深一层后，眼里渐渐放出光芒。对啊，自己刚刚不是还在想要出去当个土皇帝嘛，眼下这机会可是来了，梁山泊水路纵横八百里，那能训练出来多少军队？大宋朝贪官儿多，自己又有点银子，骁骑营兵将对自己忠心耿耿，未尝便不能用手里的这点资源达到目的。对，就是这般。

林冲寻思了一阵，“杀官造反此事再也休提，但林冲定不会舍弃兄弟们。骁骑营指挥使吴玠听令。”

吴玠虽脸上还是一脸焦急，但听了林冲的许诺，知道这位叫自己佩服不已的上司已有打算，当下拜倒：“是”。

“速速回骁骑大营，由教头鲁达协助，点齐所属人马，今日内准备妥当，一应辎重全部舍弃不要，勒令将士严守军规依令换防，违令者，斩。”

尽管吴玠一肚子的不情愿，但还是一句“领命”，飞奔出偏厅。

吴玠前脚刚走，统制王守就来了，飞奔过来的王守来不及行礼，从怀里掏出一份公函模样的东西递给林冲。

林冲接过来看，却是一纸制授告身，大致意思就是因林冲任职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期间，恪尽职守，为大宋朝卖命下力立下不少功劳，因此特擢升林冲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原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即日卸任。

林冲拿到这个代表官员身份证明的告身之后大骂蔡京无耻王八蛋，同时却也不得不佩服蔡京，很简单的一招『明升暗降』，便把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果然猛如虎般的毒辣。

原本大宋朝官员接受告身还有一套繁杂的手续，现任官员为复职、升阶、调任、补阙而参加铨选，从投状、初审、铨试、射阙，直到预拟、铨量、过门下、领取新的告身，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而且还要交朱胶绫纸钱，由绫纸库收取给出收据后，才能向吏部领取告身。

不过这次却不用，这张纸上，从抄录者直至逐级审验的官员的署名盖章齐全，并且还有专门的『尚书兵部告身之印』，也许是时间仓促，原本应为锦绫装裱成的卷轴，却只有这么一张纸，太师蔡京，果然根深蒂固。

看完告身文书，吩咐王守快快回去勒令本部人马。那王守却又快速说到：“我那大表哥，哦，就是少宰王黼叫我给爷稍句话，咱们这次换防事发突然，但并不是蔡京的意思，上面还有人。蔡京这厮不过是适逢其会，把原本要换出去的神武营换成骁骑营罢了。”自从迟到那个事儿之后，王守成了林冲最铁杆的支持者。

原来换防是因为宋金之盟！林冲听完就明白了，蔡京上头的，不是皇帝还能是谁。估计马植这次出使金国定会有所斩获，朝廷开始调兵遣将要跟辽国开战了。

王守领命而去之后，林冲随手把告身揣到怀里，转到后院，见李师师和凤姑正在排练最后一段儿舞，“师师凤姑不用练了，过来说话。”

二女见林冲口气严肃，依言停下，李师师更召来了锦儿。

“师师，锦儿，凤姑，蔡京这老家伙果然不是好相与的，老混蛋对咱们动手了。想来还是我错，那天那二十万两银票到手的太轻松了，我竟没觉察出不对。因朝廷要用兵，蔡京提议骁骑营提前两个月换防应天府，而应天府留守张供却是蔡京的门生，手握重兵。如只按人数上说，我这骁骑营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不过嘛，哼哼，咱们便也不怕。虽然我现在不是御营兵马指挥使，但这骁骑营不是当今圣上的，也不是蔡京这王八蛋的，只还是我的。兄弟们要我扯旗放炮杀官造反我没干，从此之后，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便要游戏于山水之间啦。师师锦儿，收拾东西去吧，记住，一应细软都带走，其余全都不要，那些不值钱的破烂花瓶给我砸了。”

林冲觉得有必要给她们交代一下来龙去脉，不过自己的最终目的还是算了，省得她们担心。男人嘛，总要一个人抗。

李师师乍闻大变有些个惊慌，随即听爷说要游戏山水，便又放下心来，和锦儿乖巧的答应一声，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去了。

林冲转身看凤姑，却见凤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泪水，“林爷，奴不能跟您一起去了”，语气甚是坚决。

有一种人，天生属于风月，如果整天介洗衣服做饭生小孩，那你还不如一刀砍了她们，凤姑就是这种。

林冲点点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凤姑脸上的泪水，“凤姑莫哭，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属于有凤来仪楼的，不是我林冲的，我便一点儿也不抱怨。你对我的心思我知道，不用说了，说出来俗。好好经营这有凤来仪楼罢，不说别的，光这些日子咱们弄地这个舞，就够有凤来仪楼的一众姐妹们吃喝不愁了。如有姐妹想要从良，便把活计全数交给她们，也好给她们一个营生的法子。过两天便是又一次给官家献舞的日子，你好好准备去，最好搬到蔡京那王八蛋的蔡相府，好安他的心，但一定记住，下次献舞千万莫要引逗官家，只做一个普通的伎者，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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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三章 - ～谁敢把我王黼当狗～

凤姑转身离去，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又一次哭出来。她和林冲其实什么实质的事儿都没发生，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她对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年轻人有着强烈的依赖感，总觉得这个人无所不能，什么困难便也都吓不倒他，嘴里虽然喊着爷，其实自己心里，早把他当成亲弟弟般。如今俩人便要分开，怎能不难受。

“凤姑，以后我便叫你姐姐吧，你真美。”

凤姑听着林冲从背后传过来的叫喊，哭得更欢了，不过这次是高兴的。

看着凤姑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林冲觉得凤姑也许她会过的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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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和楼的二层雅间内，赵环不停的埋怨林冲：“你这人，咱们虽是结义兄弟了，可也不能老是找我吧，喏，金姐姐交给你，她可是你的结义妹子，你莫要动什么歪心思。”

好久不见，金熙姗虽有些清减，但整个人更漂亮了，见到林冲，更是摇曳多姿。林冲突然觉得找梁师成手底下的小太监花的那万把两银子不冤枉，如果不是那小太监，赵环身处深宫，哪有那么容易想见就见的。

林冲上前，拉着金熙姗的手，“你有些个瘦了，小鹂儿还好么？”

金熙姗轻轻“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金熙姗虽被林冲在中秋夜宴上当众宣布为妻子，但二人并没有夫妻之实，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金熙姗的小手乍被林冲握住，竟然在脸上起了一层红晕。阳光从雅间外直射进来，金熙姗头上的金步摇晃晃当当，闪烁出无数光芒，只把金熙姗烘托的宛如仙人。

林冲见金熙姗不说话，只好继续说：“我这次除了想见你一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要你帮忙。”落草为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说成就能成的，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可朝中奸党横行，贴己的人现在一个都没有，而金熙姗接近赵环，虽然赵环对朝政影响不大，但也有一定的裨益。何况，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只要自己一天不死，金熙姗便还是自己的妻子。

金熙姗见自己喜欢的男子有所求，自然满心欢喜的点头答应。这些日子在宫内可把她给闷坏了，整天介的跟小鹂儿谈东谈西，聊着林冲的一切。当初赵环定要她留在宫内，她以为赵环是要拆散她和林冲，心中还有所怨恨。等日子久了，金熙姗才看出来，原来这个天之娇女根本不知道情为何物，更不会知道相思是什么滋味，金熙姗有意引导赵环，无奈赵环脾气粗鲁一根筋，整天介的舞枪弄棒，实在是开导不成，这日子也就在想念林冲的一天天中过去了。如今爱郎有求，能为他做一些事儿，便也是好的，只是，自己被赵环留在大内，能做些什么呢？

林冲见金熙姗点头，说：“你且附耳过来……”

金熙姗听着听着便瞪大了眼睛，等到从林冲手里接过那一叠银票的时候才回过味来，看着林冲的那眼神便更不一样了，原来赵环还有这么大作用。

林冲轻轻的揽着金熙姗的蛮腰，正要继续说一些个贴己的情话儿，赵环咣当一声把门踹开，见二人的模样赶紧上来分开，“你们在干什么？”

林冲心里一阵不爽，“俺们在谈论怎样煮鹤焚琴，怎样牛吃牡丹，什么是不合时宜……”

赵环不傻，自然听出林冲的不快，那是在埋怨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她脾气大，不跟林冲计较那么多，只一把拉着金熙姗的手，“姐姐，咱们走吧，小鹂儿还等着咱们玩射箭呢……”

金熙姗临出门回头又看了林冲一眼，“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你……多多保重。”

林冲笑着对金熙姗点点头，赵环嘹亮的嗓门响起：“快走吧，来不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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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汴梁的外城东北水门，五丈河上停泊着十余条准备出发的官船。大宋朝航运发达，东京汴梁更是南北东西河流的交汇所在，汴河、金水河、惠民河、五丈河合称漕运四渠。江南、淮南、两浙及陕西等地，都设有大型的造船场。这些官船除了运送换防的军士，平日里最大的一笔买卖便是充当货船的角色，舟来舟往繁华异常，漕运的职事官们一个个富的流油，就连皇家的花石纲大多也是通过漕运完成。

五丈河的沿岸，码头上数不清的人们挤成一团，有送行的，有新到东京城的，有送货上船的，有卸货码头的，有一家老小以小舟为屋在河上度日的，有大富大贵的巨商豪贾在华丽的游船上喝酒观风景的，还有不少红男绿女们结伴而行，时不时发出纯洁质朴的笑声……

所有骁骑营军士，包括鲁达、吴玠都已经上船。今天早上，骁骑营开拔前，林冲找到吴玠，再次严令吴玠定要把骁骑营兵将一个不少的带到应天府，到了之后无论那边有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但是不能轻易答应到梁山上剿匪，所有事情一个月后再说。

船队开拔了，林冲为了避嫌没能来送这帮军汉，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个讲义气、功夫好、出手阔绰、肯为兄弟们出头的指挥使，一定不会舍弃咱们。

天色渐晚，一片一片的云彩在秋日夕阳的余晖中描上了一圈金边，五丈河上舟来舟往，码头上到处一片繁荣的景象，秋风徐来让人不由为之一爽。不过骁骑营的军士们都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这个驻守了两年不到的大城市，没有一丝留恋。军士们大多没读过书，也不喜欢读书，不知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的掌故，但此时确实心中所想跟五丈河两畔的景色格格不入不相干，倒也正应了这句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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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林冲才挨着个的辞别了一众人等。

蔡京在得知林冲要游戏山水陶冶情操之后哈哈大笑，说林止格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后辈，年纪轻轻颇多作为，我大宋朝国泰民安，似止格这样的俊俏儿郎偏生儿无敌可杀，那自应当多多游历而增长见闻。我大宋朝富甲天下，江南江北随便找个地方都是好去处。而扬州烟花之地，更是适合林止格这样风流倜傥的侠少，可以想象，林止格在扬州大杀四方花魁的时候必定是羡煞旁人……

林冲走出蔡相府的时候，摸摸怀里蔡京资助自己去扬州泡妞的十万两银票，痛骂蔡京混账王八蛋。这家伙面儿上见自己服软了，便又开始笼络起来，谁知道他背后又有什么心思。日他娘，要真的听这老乌龟的话，一天一百两银子找个不错的女人，十万两能花多少天？林冲有点不敢算。林冲又看了一眼蔡京气势不凡的蔡相府，心说无论怎样，老子跟你这老混蛋算是撕破脸了，咱们不死不休。

梁师成在得知林冲想要南下的时候有点儿为林冲可惜。作为大内最有权势的宦官，梁师成自然知道蔡京与林冲的这场争斗。蔡京权势滔天手段高明，把年少气盛轻易暴露的林冲架空简直易如反掌，可现在林冲第一次交锋负于对手就不思进取，他梁师成则怎么都不会相信。凭借着这么多年观人识人的经验，这林冲必有后招。比起林冲的一蹶不振，梁师成宁愿相信自己小弟弟又长出来……

林冲从梁师成那里得了二十万两的盘缠钱，他有点儿不爽。掌握了大宋朝情报来源的梁师成，为何对自己这么看重？还不是因为这厮正通过王黼跟蔡京斗的不亦乐乎。很多时候最郁闷的不是自己被当成一颗棋子儿，而是有时候你明知道对方把你当棋子，你也只好干瞪眼。

王黼是拍着肩膀把林冲送出府门的。他从梁师成那里得知，林冲定然不会跟蔡京这老匹夫善罢甘休。作为梁师成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少宰王黼，他见多了梁师成排除异己的手段，更深切的体会到只有当一条狗，并且会汪汪咬人才能被主人喂骨头。不过王黼自然不甘心当狗，毕竟他王黼不是太监，而是个爷们。王黼心中的信念便是，凡是把我王黼当狗的，都最终会当我的狗。所以王黼咬着牙拿出了二十万两银票交给林冲，最后对悄悄在林冲耳边说了一句话，“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兄弟能并肩作战。”

林冲递给王黼一个明了的眼神转身就走。边走边责怪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是养不熟的狗哇，奶奶的，以后还是要堤防点。

林冲回家的时候兜里揣着前两天才送出去的银子，觉得世事如白云苍狗变化无穷，这句话说的可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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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四章 - ～弄不好是个杀头的罪～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水深了什么鱼儿都游，山高了什么走兽都吼，官大了便什么事儿都趁手。

大宋朝的官位子不值钱，特别在蔡京这样人的眼里。此刻，随便吩咐一句便能办妥的正九品保义郎右班殿值，已经落到了这几位曾经夜入百家的小蟊贼手里。全天下人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等小蟊贼了，功夫淫荡作风下流，时不时的偷鸡摸狗，偶尔看人家大姑娘洗澡，手头紧的时候干缺德事儿，挖绝户坟砸寡妇门，下九流能干的事儿被干绝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登大雅之堂。但也就是这种下九流的小蟊贼，却是装神像神装鬼像鬼，望风使舵踩盘子，平日里走到大街上，偏偏就是平凡人一个，正应了那句『扎人堆儿里都找不着了』的形容。

这种人活到世上的惟一一个好处便是盯梢。

蔡京毕竟做事狠辣老成，架空了林冲还不算，一定要确定林冲真的放弃才罢手。

这三个正九品保义郎以前的名声儿可不大好，江湖上送了这三位每人一个外号，倔驴子、黑泥鳅、大嘴岔子。

陆小凤真的就有四条眉毛，西门吹雪的剑果然神乎其神，叫独眼龙的必定瞎了一只眼，叫路不平的恐怕九成九是个瘸子。『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起错，但一个人的外号一定不会错』。这句名言在正九品保义郎右班殿直大嘴岔子的身上得到了深刻体现。

三人跟在林冲身后。

大嘴岔子：“喂，我说哥儿们，这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到底有多少俸禄银子？瞧这林冲一脸的富贵气，可几个人的穿衣打扮却不怎么样，雇的这小船也不好，年数太多吃水太浅，要是这边儿上来那么一条大船，随便一碰就他娘的散架了……”

黑泥鳅：“日你奶奶的，你管它散架不散架，老子们拿了上头的银子就该好好办事儿，吃喝拉撒睡一字儿不漏的传回去就了事，瞎叨咕个屁。”

倔驴子：“咱事先说好，这次的主儿可不是寻常人物，你们俩混蛋平日里就好吃懒做，这次可要机灵点，咱仨人白天好说，夜里就轮番守夜看住点子，不然跟丢了，弄不好是个杀头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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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运河两岸风光好。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天上更是一片云彩都无，这样的光景儿里，林冲站到船头，左边李师师右边锦儿，看上去真真左拥右抱的好不惬意。林大官人甚至想在一阵风吹来小帆满张舟行速度加快的时候来上那么一首诗歌儿，无奈搜肠刮肚就会一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而运河两边百十里地根本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十二分的不合时宜。想了想，也只好作罢。

晚间的时候，一身轻松的林冲给二女讲了不少故事，是以字母顺序开始讲的，换成大宋版本的『阿童木的故事』、『阿里巴巴的故事』、『阿凡提的故事』、『阿Q的故事』一路讲下来，只把林大官人弄得口干舌燥。

这天，三个保义郎跟在林冲后头雇了一条船，小巧玲珑速度快那种，远远的吊着点子，睁大了眼睛盯着，瞧仨人认真的模样，简直跟三好学生听老师讲课的时候有得一拼。大眼瞅着林冲带着娇妻小婢站到船头指指点点，郎情妾意好不羡煞旁人。三个保义郎原本就是偷鸡摸狗的材料，生物钟有些个紊乱，白天强打精神支持着，等到晚间，竟然一个比一个兴奋。

原本商量好轮番守夜的，倔驴子第一天，可应该休息的另俩人死活睡不着，翻来覆去不得安生，一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等到日上三杆醒过来的时候，倔驴子竟然早吩咐了船家开船，再看倔驴子的眼，大嘴岔子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分明就是一颗成色十足的红宝石哇。

林冲依旧跟二女笑谈一些什么，距离远了，大嘴叉子也听不见。黑泥鳅瞌睡瘾大只管去睡了，倔驴子梦里踢腾了一下，翻个身又睡。这次仨人学精了，除了吃饭，只留一个人盯梢，白天黑夜只管叫另俩人睡，就这样竟然一直过了七八天。

林冲肚子里东西再多也顶不住不停的往外倒，眼看从汴河出发，经陈留，过襄邑，宿宁陵，到了洪县，林大官人的故事业已讲到了『月光宝盒』，再往下，可就没什么存货了，昨日那个『兽血沸腾』太淫荡，直把二女弄得面红耳赤纷纷捂耳朵，而这次『张三丰异界游』这样很玄妙的东东二女又听不懂，算，不讲也罢。

这天林冲这些日子第一次上岸，李师师和锦儿两女留在船内歇息。三位保义郎，大嘴岔子夜里值班现在还在睡，黑泥鳅人如其名，特喜欢偷懒，倔驴子觉得这厮靠不住，留下一句“你奶奶的给老子看好那俩女的”，尾随林冲进了洪县县城。

大宋朝边疆不甚宁静，但大后方却繁华异常，就这么小小的不到两万人口的洪县县城，街上竟然都摩肩擦踵。林冲在人缝里挤来挤去，倔驴子远远的吊着，俩眼睁得像驴眼一般大。

这洪县已经是淮南东路寿州府地界，口音与东京便梁颇有不同，林冲走到一条小街上突然不见，倔驴子根丢目标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两步再看，却还是没有，一惊之下，身上已经出了不少臭汗，招致路人纷纷掩鼻。

定要撵上这林冲！倔驴子驴脾气上来，俩手划拉着前面的人往前冲，没成想推倒了一个醉醺醺的汉子，那汉子倒地时一把抱住倔驴子的右腿，勉强抓着倔驴子的裤腰带站起来，拦住倔驴子的去路。

倔驴子汴京话甩出来：“你娘的快走开，别挡路。”

那醉汉见这人推了自己还挺横，一叉腰，典型的安徽方言蹦珠子从嘴里出来：“老子就站捏哈不走了……你搞老子一下试试看……表看过子高……把老子搞火了……你看老子不搞砖头把你头砸翻过来……”

倔驴子一脚踹翻那醉汉，再跑到街尾看林冲，哪儿还有影子。

慌里慌张往回跑，出了城门，一路颠到运河边上，这里不是码头，周围便也没什么人，倔驴子见林冲雇的那艘船还在，时不时的还传过来女子的说笑声，才终于松了口气，大汗淋漓的从自家船舱内拿出酒葫芦就是一气儿猛灌，直到最后一滴酒被空出来才罢休。

黑泥鳅原本在打盹，见倔驴子面红耳赤一身湿淌淌，“咋地啦？叫人给煮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出汗，那便一忽儿就消了，倔驴子缓过劲，问黑泥鳅：“那林冲回转没有？”

黑泥鳅摇摇头，“没呐，我一直盯着呢，就那两位小娘子在船上。”

毕竟林冲老婆小婢还在船上不会不管，倔驴子盘算林冲可能去采买物品去了，再过一时三刻就能回来。

就这样，等到月上柳梢头，也没见过来个人毛，大嘴岔子倒是早醒了。

倔驴子觉得事儿不对，偷偷上岸，借着月色悄悄的掩过去，那舟子早点起了死气风灯，船上二女低声细雨，时不时传来几声浅笑，其中一个背对着倔驴子的女人偶一回头，死气风灯的亮光下倔驴子看得分明，虽然衣服发式相同，可这张脸哪里还是林冲身边的两个女人！

“你们他妈的俩王八蛋快来呀，林冲跑了……”

大嘴岔子听了赶忙从船舱里起来，连滚带爬的过来看：“姥姥！咱爷们这次死定了。”

************************************

天蒙蒙亮，东京汴梁经过一夜的沉睡又恢复了生机。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停到大相国寺后门，此时虽有点儿冷风，但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却夸张的披着斗篷，一望就是受不得风寒又喜欢摆谱的阔绰人物。马蹄声车轱辘声远去，四周便一个人都无，三人中间那个高个子的上去敲门，等了一阵，门开，一个光头老和尚从门内探出头，把三位让进寺内。经过达摩堂，罗汉堂，径直到了相国寺后院的一间雅致小屋内，三人几乎同时揭开斗篷，不是林冲李师师锦儿三人，又能是谁。

老和尚便是智清长老，宗泽的至交，人比较可靠，平日里喜欢装作一副贪财的模样，这次是林冲早联系好了的。这后院小屋原本是一些外地来的有钱的文人墨客们修心养性的地方，少有人迹，在这里藏匿身形，当真是再好不过。

安置好李师师和锦儿，三人一起用了大相国寺的斋饭，林冲和二女挥泪告别。从陆路回转东京的时候，林冲经不住二女的软磨硬泡，只好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二女听，而且胸脯子拍的咚咚作响，保证自己定不会有危险。二女倒也能理解，答应在相国寺住下，只是事到临头了便还是不舍。

“爷，你此去凶险，可要保重自家身子，莫要撇下奴孤苦一生。”李师师哭得梨花带雨，这么多天了，她从未离开过林冲超过一天。

林冲见李师师哭的伤心，自己也难过不已，但带着二女确实行动不便，万一行迹败露更是凭添颇多顾忌，穿越回来的便也是人，不是神啊，要不早一指头毁了金辽西夏的千军万马。

锦儿更是有嚎啕大哭的趋势，死命的抓着林冲的衣角不放手，但终究被李师师劝住，林冲对二人温暖阳光的一笑，随即转身迈步拐入墙角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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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五章 - ～福祸两相依～

林冲走到大相国寺后门的时候，对送别的智清长老点点头，智清长老也不说话，只递给林冲一个纸团，扣着念珠喃喃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走了。林冲展开纸团看，纸片儿上便只写了『金梁晓月』四个字。这老和尚，打什么机锋？

金梁晓月的意思林冲知道。金梁桥街在与汴河的交汇处有一座桥，乃是东京城有名的八景之一『金梁晓月』的所在，不过此时正是大白天，不是晓月的时候。

穿过背街小巷，见金梁桥旁汴河北岸有一个显眼的小酒楼，林冲径直走进去。大堂内，唯一的一个店小二好像正在等人，这小二见林冲身着斗篷进来，却丝毫没有惊讶，默默的转身上楼，看那意思，是叫林冲跟他来。

雅间内早摆着酒菜，还在微微的冒着热气，却不见人。小二把林冲领进来便转身又下楼了，林冲只好靠窗独酌。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喝酒的时候，他不敢再去想李师师梨花带雨的脸庞，也不敢想锦儿刚刚紧抓他衣襟的白嫩小手，他怕一时忍不住会心软。

过了一忽儿，雅间布帘被挑起，一身粗布衣也掩饰不住飘逸气质的凤三先生走进雅间。

林冲见是凤三找自己，顿时放下心来，灿烂一笑，把对面放着的一个空酒杯斟满，“请。”

林冲对凤三可是一万个信任的。当日林冲自有凤来仪楼与凤三先生长谈后，后来又以逛窑子的恩客身份秘密跟凤三接触过几次，后来认识鲁达、宗泽，包括跟宗泽的那番谈话，都悉数说给了凤三听。凤三这种人，学识渊博计策高明，同时又忧国忧民，实在是人才。不过叫林冲不以为然的是凤三偏生信奉五行学说，喜欢占卜算命，什么事儿都要扯上『阴阳之变』，动不动就是相生相克的大道理，直叫人头蒙，林冲每次听凤三说话都把这些东西自动过滤掉。

凤三先生与林冲对饮一杯，“都安排好了？”

知道凤三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林冲点点头，也不去隐瞒，直接问凤三：“不知先生找林冲有什么吩咐？”

林冲这次被蔡京暗算，弄得灰头土脸的，虽然没什么损失，还升了官，骁骑营也还是自己的，可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太师蔡京，厉害着呐。

林冲虽然也是大宋朝新一代的翘楚，但毕竟势单力孤经验尚浅，正缺少凤三这样才华横溢的人才帮忙。而凤三此时正在蔡京的蔡相府内做一个幕僚身份的人物，如果他愿意帮助自己，便真真是蔡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你是要去梁山泊罢。”凤三语出惊人。

连这都知道了？不会又是占卜算卦推演出来的吧……

我日，这什么人？林冲对凤三实在佩服的有点儿五体投地：“先生真乃神人，便什么也都看透了。”

凤三微微一笑，“果然是林冲。”

林冲讪讪，“倒叫先生笑话了，我现在一肚子的闷气，正想把蔡京那老头子抓过来痛打一顿。”

凤三又与林冲碰了一杯表示理解，不过接着的一句话却把林冲惊得眼珠都子都弹出来：“你若这样做了，便枉费我在蔡京面前献那『明升暗降』的计策了。”

“啊？那计策是你献给蔡京的？”林冲大吼一声差点掀翻屋顶，凤三这是怎么了？

见凤三不为所动，林冲脑子里转了几圈，安静下来。

凤三见林冲恍然，微笑着问：“想通了？”

林冲直到此时，心中才对蔡京这人做了个一个很客观的评估。作为一个老政治家，曾经几次罢相，又几次起死回生，如果没有坚忍的心思和深不可测的城府，怎么会做到这些？林冲以前总是以为自己比别人高一筹，总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总是以为多了一千年的知识，总是把别人都想得太傻了点，才会对蔡京不做防备。

其实林冲的心思活络，大宋朝便一个人都比不上，只要能收起轻敌的心思，谁又能是他的对手？

自古古福祸两相依，也正因为林冲摔的这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使得林冲从此再不轻敌，慢慢成熟起来，更造就了林冲往后的种种。

林冲当下对凤三的计谋更加佩服，“先生救了林冲一命！我前些日子太过招摇，跟朝中的权贵们过往甚密，又自作聪明的去敲诈蔡京的银子，可惜手段不怎么高明，蔡京故意装傻当冤大头把银子给了凤姑，又一个欲擒故纵把凤姑后头的我牵出来，他奶奶的，果然高招。先生献计蔡京，定是发觉蔡京原本有更厉害的阴谋，准备置林冲于死地吧。”

凤三目中透出欣赏的味道：“虽不中矣，亦不远矣。蔡京本打算罗织一个『武将擅权』的罪名，不过一直没什么真凭实据，且你与其政敌梁师成王黼交好，蔡京投鼠忌器才采纳了我的计策……”

这蔡京，果然狠毒。要知这大凡做皇帝的，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武将擅权这个罪名一旦出炉，不管能不能座实，林冲的政治生涯即就此结束。

凤三：“时辰不早，你该去了。蔡京派去的人回报说你失踪了，我曾用言语试探蔡京，得知因你不会再在东京出现，官家面前不会给他造成威胁，而梁师成王黼这些日子以来，对蔡京的政见攻击的更厉害，蔡京当下对你已失了防备，正是大好机会。你此去梁山泊，正是我心中所想，那梁世杰和张供跟蔡京关系密切，会严防骁骑营，你只管在暗处便罢，放开去干吧，蔡京这边，自有我给你打探消息，至于李师师和锦儿，我也会暗中照应，自管放心。”

林冲：“多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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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丈河畔买舟东去，经经东明、定陶，至巨野西北六十里的济州合蔡镇注入梁山泊。梁山泊距离东京汴梁并不算远，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即可到济州境内。

济州属于大宋朝京东西路，下辖巨野、任城、金乡、郓城四县，乃是应天府管辖范围。济州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地区级别，州治在巨野县。

林冲一路上没说话，船舱里，船头上，不停的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等到林冲从船头上跳下来，真的来到这梁山泊的时候，已经是胸有成竹。

梁山泊果然好风景，好气魄。一望无际的水面在深秋的阳光下粼粼发出夺目光彩，传闻中的八百里水乡，岸边上，都是接连不断的芦苇塘，半黄半青的芦苇在秋风吹过的时候此起彼伏，与水面交相呼应，煞是好看。

这个地方，当真是无拘无束的好所在。林冲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致，胸中一片酣畅淋漓。这么大面积的水乡，芦苇横生水道繁多，藏上几万人，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林冲此时心里有点儿期待，不知道这梁山上是不是真的有白衣秀士王伦，也不知道托塔天王晁盖是不是已经截取了生辰纲。

也难怪林冲不知道，虽然林冲是军中大员，但截取生辰纲的事儿属于当地的政务，就算有了也不会有人上门告于林冲知道。再加上蔡京女婿梁世杰给蔡京送生辰纲有十万之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定是梁世杰刮地皮得来的，这么招人眼的事儿就算发生，蔡京也不会在朝堂上张扬，没得留下口实。想来蔡京和梁世杰必然会用地方上州府衙门的关系来运作此事。

林冲依旧当教头前那身装扮，不大富大贵也不寒碜的衣裳，头上戴着青纱抓角儿头巾，一边走，一边跟路边的渔夫樵夫打听。这么大的一片水乡，而据说梁山又在这水泊的当中，又不能真的逢人就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梁山呐，梁山上是不是有一个白衣秀士王伦呐，那王伦是不是个占山为王的绿林强盗呐，我想入伙啦』，只好说自己是个喜欢四处采风的秀才，想看看那梁山的风景，时不时的给这些一脸风霜满手老茧的人吊上几句不入流的酸文，倒也能轻松蒙混过关，不过得到的消息还真的令人瞠目结舌，我日，这梁山上便真的有一伙子强盗，这强盗的头子还真的是白衣秀士王伦……

林冲恍惚如梦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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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六章 - ～太白说好～

一路打听着道，官府里正在捉拿梁山上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强盗们，虽然没有人敢直说梁山的所在，但林冲也大致知道了方向，走到接近中午，林冲却觉得肚子饿了，眼看着前头树林尽头有一溜儿茅草屋，大概有那么七八间的模样，茅草屋的门口竖着一个竹竿，竹竿上头挑着一个酒旗。

酒旗，就是一块蓝布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也叫酒幌子，证明这个地方是卖酒的。当真便是瞌睡了遇见个枕头，饿了就碰见了酒馆，别看林大官人现在独身一人手无寸铁，但兜里多的是银子，这饭，可是一定要吃的。

走在薄薄一层树叶的林间小道上，周围偶尔有那么一两声鸟叫，风吹树叶儿沙沙作响，眼前的一切清晰异常，林冲突然有了在拍武侠片儿的错觉，看了看自己上下的打扮，这模样，不就是一个怀才的五岭侠少学艺刚成下山历练么？林冲走到这简陋的酒馆儿门口，见门两旁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十里闻香准下马』，下联是『一杯饮过必还来』，横批便是『太白说好』，林冲见了暗暗点头，果然是大宋朝有学问的人多，才子不值钱，就只这水边野店，对联做的都不错，直白倒是直白了些，却最具噱头效应。也不知是不是未到饭点的缘故，眼见这酒馆里便一个酒客都无，许是大伙儿都趁着好天气上山打柴下河摸鱼去了。这地方便真的不错，林冲完全抛弃了东京汴梁的那纷繁遭乱，融入了这个轻松写意的地界儿。

林冲一进酒馆，跑堂的小二便迎上来，“怎么样客爷？今儿个天气不错，您要吃点儿什么？喝酒么？一看您就是个饱读诗书的翰林，这大好的天气，咱这里景致又不错，刚好观景吃酒两不耽误……”

林冲哈哈一笑，这跑堂的也不错，便跟东京城酒肆里的不差上下，“给我打两角酒来，再弄几个菜，噢，你这儿都有什么菜？”

跑堂的小二一听林冲要喝酒吃菜，自然更是满面笑容，“客爷，这么说吧，咱这个地方，您要说是包办南北全席，这个咱可没有，一般儿的，什么熟牛肉，什么鲜鸡鲜鸭鲜鹅，再要是愿意吃鱼，咱身后就是八百里梁山泊，现下正是打渔的好季节，什么鱼都有，什么鲤鱼鲫鱼鲶鱼草鱼青鱼，大河虾清爽可口，小青虾一吃一蹦达，那是绝对新鲜，您想来点儿什么？”

林冲听了口里生津，“给我来上那么二斤熟牛肉，再弄上两尾鲜鱼，动作要快。”

“好嘞，您瞧好儿吧。”跑堂的答应一声，传了菜名，把杯盏筷碟摆到桌子上，不大会儿的功夫，把酒打上来，又过了一会儿，熟牛肉也切上来了，林冲喝了口酒，入口微辣却又带点儿甜稍，吃了两块牛肉，酱香四溢，嗯，不错，有点儿老字号的味道。等到鱼也端上来，林冲尝了一口，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味道也确实鲜美，当下林冲自斟自饮，满意非常。

等到吃的差不多了，肚子也不叫唤了，脸上发热的林冲招手，把那跑堂的小二叫到跟前，“堂倌儿，你坐下，我有话问你。”随手把一碗酒递给小二。

那小二透出淳朴的乡土气息，也不道谢，一口便把那酒给干了，“客爷，您有什么吩咐？”

林冲明知故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所在？”

小二回答到：“你问我们这地儿么？我们这地儿是济州治下梁山泊。”

“那为何这地方叫梁山泊？”林冲存心探听虚实，给这儿唠起家常来了。

小二挠挠头，“梁山泊么，哦，这玩意儿是这么回事，您看见这一大片水了没，这片水里头有座山，叫做梁山，梁山周围都是水，就叫梁山泊。我们这地方好哇，方圆八百里鱼米之乡，这地方养穷人，很多都是打渔的人家，靠这梁山泊活命。”

林冲追问，“那这山为何又叫梁山？”

小二一脸淳朴的笑容，“这个我倒听说过，据咱老一辈的人讲，说汉朝的时候一个大大的官，好像叫什么梁王的，喜欢咱们这块子地方，经常到山上行围打猎，时间长了，就叫这个名儿了。”

这小二，还真问他不倒。林冲不着痕迹的转入正题，“噢，这么回事儿啊，我听说这梁山上可是有不少的绿林好汉，你可知道？”

小二听了敛去一些笑容，“对，是啊，有。”

林冲又问：“那我跟你打听一个叫做『白衣秀士王伦』的人，你可知道？”

小二收起笑脸，“嗯，我知道，话说这王伦身高八尺，腰围便也是八尺，经常领着喽罗兵打家劫舍厉害非常，不过这都是传言，咱也没真见过到底这王伦什么模样什么张相，鼻子眉毛眼睛嘴，有没有多的有没有少的咱更是不知，反正我听说，官府现在可是在捉拿他，嚯，赏银一百两呢，那是多大一堆？”

林冲光想笑，他听见小二对王伦的形容便知是随口胡诌，不管这王伦到底真名叫什么，他那白衣秀士的外号，便注定了是一个身材硕长儒生气质的人物，所谓人嘴两张皮，今天又得到一次验证。

林冲继续问，“我要是想上这个梁山上看看，该怎么走？”

小二脸上表情没变，只是反问：“您要上梁山？上去干嘛去？”

“我想上去看看梁山上的景致，想来那梁王行围打猎会留下不少古迹，便上去瞻仰瞻仰也好，子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诚不我欺乎……”林冲说到最后竟摇头晃脑起来。不过林冲在古文上的造诣水平却真的不怎么样，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便是明末书画家董其昌首创，强调画家要有丰富的文艺修养和生活阅历，跟子曰诗云没半点关系。

许是那小二也没什么高深的文化，只点点头：“翰林老爷说的是，不过这梁山可是上不得的，刚才不是跟您说了么，梁山上有贼寇，凶恶着呢，听说抓住了不是逼着你入伙便是割肉挖心煮着吃了，瞧翰林老爷您虽年纪轻轻，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我劝您呐，还是别去了罢。”

林冲见这小二吓唬自己，不觉好笑，“没关系，我不怕，有船能上去么？”

小二一听差点跳起来，“我说翰林老爷，合着您还想上这梁山呐，我可跟您说，你要真想上，那就要有不怕死的胆子，还不能坐官船。顺着这芦苇塘子慢慢溜达，看见有打渔的私船，便招呼一声即可。不过我估摸着，十条船能有九条半都不会跟您去，那地方凶险着呐，另外，您还要准备好足够的银子，万一有人愿意跟您去，那人家可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给你卖命了，钱少人家可不干。”

林冲听小二说到银子，当下哈哈一笑，说到底还是要有钱，林大爷现在什么都没有，就他娘的有钱。啪的一声拍出来十两银子，“诺，这钱是赏你的，你去给我找条船来，只要找到了，我还有重赏。”

小二把桌子上的银子拿过来，放到嘴里咬了咬，拿出来一看，一层细密的牙印儿，好家伙，十足十的现银。

许是有钱能叫鬼推磨，钱多了能叫磨推鬼，那小二一脸的巴结像，嘴里应承着“翰林老爷您等着，我立马给您找船去”，一溜烟的便跑没影了。

林冲又喝了几碗酒，估摸着那小二也应该回来了，果然从店外头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粗布衣服的小二，另一个却不认识，那小二指着林冲说了一句“就是他”，便跑入后堂不见了。

留下的这个人，大高个，细高挑，长方脸，浓眉毛，大眼睛，鼻直口阔，林冲见这人也在打量自己，以为这就是小二找来的舟子了，不过手上虎口处老茧便也太厚，常年操舟的结果么？站起身走向这人，充满阳光的笑容展现出来，边走边说：“我要去梁山，你想要多少银子？”

哪知等林冲走近这人，这人突然一伸手就来抓林冲的脖领子，林冲怎会被他抓到，随便一拳打出去，只听的哎哟一声，却是把那人的手指给打折了两根。那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冲，心中暗想这个儒雅的书生竟然一身好功夫，愣是没看出来。

林冲莫测高深的一笑：“你是旱地忽律朱贵么？”

那大汉原本眼眉通挑，只是乍遇高手且被伤又听见人家叫破自己的名字，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开口问：“你怎么知道？”说完便即后悔了。忽律就是鳄鱼，旱地忽律，就是旱地上的鳄鱼，鳄鱼号称水中一霸，估摸着上了岸也不是善茬，无奈旱地忽律朱贵凶猛倒是凶猛了，却碰到了林冲。

林冲心说我日，还真叫我蒙对了，奶奶的，既是这样，这事儿便也成了，“我当然知道，沧州小旋风柴进便是我的结义兄弟，什么都给我说了。这次他有重要事情找白衣秀士王伦，要我亲自来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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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七章 - ～聚义厅～

朱贵听了这话露出怀疑的目光，揉着手，忍着剧痛，只上下打量林冲，心说王伦杜迁二人便也曾跟咱们提过小旋风柴进的事儿，不过却没听说过林冲这个人，不会是官府里知道了这层关系派来的细作吧，“你说你是送信的，可有柴大官人的书信？你若有了，便一切好说，你若没有，嘿嘿，就算你不是官府派来的细作，便也不无关系，兄弟们早在门外埋伏好了，即便你武艺高强，也要叫你血溅五步！”

林冲呸了一口，“你傻啊，我身上敢带书信么？这一带州府盘查的这么严，万一我带了书信又被搜到，敢情不是你去送死！”说完还故意狠狠剜了朱贵一眼，意思是你是这货缺心眼。

要知道这里可是梁山上专门开来打探消息汇报情况的黑店，不派个得力的人手能行么，朱贵原本也是读过几天书的，脑筋灵活，只是林冲出现的太过突然，而且功夫高强对答如流，一时间，脑子还就不怎么会拐弯了，现在看林冲的模样，明显气愤被误会了，当然下拱手：“是朱贵唐突了，只是柴大官人与我家王头领的关系甚是隐秘，寻常人是不会知道的，我怀疑兄弟是官府派来的细作，自然也无不妥。”

林冲听了仰天一笑，用异常嘲笑的口吻舌灿莲花：“你是真傻呀你还是装傻？柴大官人乃是后周世宗柴荣的子孙，皇族后裔，咱大宋朝的花花江山原本是人家后周柴家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如若私通梁山的事儿被官府知道了，上报到朝廷处，还用得着派细作么？柴大官人一推三六五不成问题，又有免死丹书铁券在手，那是不消说了，可你们呢？直接八十万禁军尽数调来扫平你这八百里水泊，你信是不信？”

听了林冲一通推演假设之后，朱贵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叫朱贵，而应该叫猪头，满脸羞惭的看着林冲：“兄弟赎罪，朱贵孟浪了。”

林冲见朱贵服软，便摆出大地界儿来的阔绰人物，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诺，这是给你看伤的，快叫人准备船吧，我要尽快上山见王统领。”

朱贵见林冲不恼自己还给银子养伤，自然千恩万谢，浑然忘记了他那折断的两根手指是林冲打的。

就这样，两根手指缠好了纱布的朱贵招呼门口埋伏着的一干喽罗兵进来，等这些人收好自己的刀枪钩棒强弓雕翎箭，纷纷给林冲见礼，解释身份的时候只说林冲是王头领的朋友。

搔攘了一阵，朱贵原本还想跟林冲喝上几碗，林冲婉拒之后，由朱贵带着走入后院穿过外墙，便来到河边一个六角小亭子上。小亭子从河岸上伸出去老远，对面的芦苇荡子一大片，跟远山相映，当真便是观赏风景的绝佳场所。

朱贵从身边喽罗手里到取过一张鹊画弓，用右手未受伤的拇指食指搭上一枝响箭，朝着对面的芦苇荡子就射过去，林冲装傻充愣：“这是作甚么？”

朱贵挥退左右，“这便是咱们山寨里的号箭，等一下便有人过来迎接。”

一边等，朱贵一边把自己在梁山上的职责说给林冲听，跟林冲知道的一样，白衣秀士王伦是大寨主，摸着天杜迁是二寨主，云里金刚宋万是三寨主。山寨里教朱贵在这儿以开酒店为名，专门探听往来客商经过。一旦发现有带着钱财珠宝值钱东西的大队伍，便去山寨里报知。如果是孤单一个人的客人到此，没钱的放他过去，有钱的，武艺高强的蒙汗药麻翻抢了东西便杀，武艺低微的登时结果了性命，将精肉片弄成肉干，肥肉煎成油点灯，如果不是看林冲儒雅可以用强，早蒙汗药兑酒里了……

我日！真的有干这个的人，他妈的这就是所谓的绿林好汉？

后世林冲倒也读过几段儿水浒传，不过林冲每每读到这里的时候都觉得施大爷言过其实，哪有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人抢钱的，想必是施大爷写书的时候郁郁不得志的发泄，也就忽视过去了。哪知今儿个听朱贵一说，还真的就有。

当下林冲便从心底开始强烈鄙视梁山上的这帮混蛋了，也太没有职业道德，奶奶的杀个人不算什么，可总要师出有名，如果随意杀人，这不仅是偿命不偿命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叫人学会了窝里斗，这样下去，如果有朝一日梁山势大，那大宋朝必然大大的损耗国力。这种情形便好像抗战时候的某些土匪，平时见着中国人的时候都他奶奶的凶神恶煞胡乱杀人，鬼子一来便都痿了，纷纷去当汉奸。

人说盗亦有道，小蟊贼还懂得不一次性把某人家里偷个精光，总要给这家人留下点儿活路，可这群混蛋呢？

怪不得官府要围剿，奶奶的，老子要是这济州知州，老子便也来剿你！

朱贵的一番话把林冲一直以来的看法冲击的不轻，这些个所谓的梁山好汉，胡乱把人杀了，还片成精肉片弄成肉干，还他娘的把肥肉练成灯油！奶奶的，刚才我吃的牛肉，不会是……

林冲趴到亭子的护栏上干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朱贵见了疑惑不解，连忙追问怎么了，林冲忍住用手抠嗓门眼的冲动，问朱贵：“刚刚我吃的那牛肉……”

朱贵呵呵一笑表示明白，出于对林冲这个柴进特使的尊重，朱贵不厌其烦的详细解释，“放心，前日里咱们抢了过路客商的一头枣红马，那是马肉，人肉都卖别处去了，其实您不知道，这人肉吃着可香啊，我虽没吃过，但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您要想吃，还要再等合适的机会……”

林冲听了赶忙摆手，我日，不敢再听了，再听下去非吐出来不行。

迎接的人终于来了，远远的，从那芦苇塘子里摆出来一条小船，船上有三名喽罗，其中一名手里还拿着朱贵刚刚射出去的响箭，林冲心说敢情这便是最原始的信号枪啊，嗯，有创意。

偕同朱贵上了小船，几个喽罗复又摆船往水泊深处去。

林冲坐在船上，而船又行在水泊之中，抬眼望去，茫茫一片水，遮天地，无边涯，芦苇丛丛，港汊交错，枯萎叶，飘芦花，四面苍苍无人家，舟浆轻摇，惊飞水鸭，远山在望，近水浩浩，英雄慨叹，水漫天涯。一肩重任，满腹热血，国不存，亲难留，愿逐那胡虏绝地，天下为家。

林冲发出一阵感叹，眼看着这小船，便晃晃当当的就到了岸边。船一靠岸，便有一名喽罗回报朱贵，“朱头领，金沙滩到了。”

上了岸，林冲见这沙滩上的沙子果然金灿灿一片，与别处颇有不同，倒也算名副其实，沙滩对面，便是一条小路直通山上树林深处。林冲走到小道上，见两旁的大树随便找一个都是对搂粗细，不禁赞叹，这地方，可是原始森林哇，不知道占山为王久了，会不会变成人猿泰山？

小道虽然是依山开凿而成，也许时日久了，台阶上便都是滑溜溜一片，再看周围的山势，也算是一个险恶的去处。朱贵身为此间主人，自然担负起向导的责任，边走边给林冲介绍，说这梁山怎么怎么好，地势如何如何险，这个山道便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而这个山壁上便可居高临下抵御进攻……

经过朱贵这一番吹嘘，这梁山好像已经是天下最具有战略意义的要地了。所谓儿不嫌母丑，林冲看得出来，朱贵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喜欢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林冲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只是林冲却怎么也不能跟刚刚那个笑谈吃人肉的混账家伙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意识形态不同的缘故？摇了摇头，林冲专心致志的观赏起周围的风景来。

连续过了三道枪刀剑戟，弓弩戈矛，四边都是擂木炮石，插着队伍旗号，喽罗兵严密把守的关口，林冲终于来到了这闻名已久的梁山大寨门口。

四面是陡峭而高直的山峰，三关雄壮而又团团围定此处，中间里镜面也似的一大片平整场地，约莫有方圆三五百丈，两边都是一溜儿耳房，靠着山口的才是正门。

此刻这大广场上，便有很多喽啰兵在嘿嘿哈哈练武正起劲，各种各样的兵器琳琅满目的摆满兵器架子，林冲穿过这些一看便是地痞流氓出身的家伙，到了高悬大匾的正门口。

大匾上草书写了三个大字，林冲仔细辨认了，第一个字便是个『聚』，第二个字不好认，太草了，笔画又实在太多，黑漆抹乌的一大坨，依稀好像是个『义』字，第三个字实在是看不清，写得跟几个粗粗的蚯蚓爬上去一般，顺嘴一溜，哦，知道了，『聚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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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八章 - ～白衣秀士～

林冲抬头看着匾额上这些字的工夫，朱贵已经从聚义厅进去又出来了，“王头领有请。”

林冲背着手昂首阔步而进，迎面便见一张桌子，桌子正面坐了一个人，头戴扎巾，身上穿着团花长袍，年纪约在三十开外，长方脸细眉毛，细眼睛拱鼻梁，虽然鼻子比较正，但却又顶出来那么一点儿，叫人看了不怎么舒服，这张嘴便是薄嘴唇，颌下也有长须，却多少点儿黄，身材硕长而秀，分明就是白衣秀士王伦。

王伦旁边分别坐着两个高高大大的家伙，都给人一种赳赳武夫的感觉。俩坐着都比王伦高出一头榨出一膀，看样子，稍矮点的便是摸着天杜迁，另一个如金刚怒目的大高个便是云里金刚宋万。俩大个中间夹着一个小个，怎么看怎么像没做好的汉堡。

再看四周，本不应该出现的二十多个喽罗兵朴刀出鞘弓箭在手，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明显信不过林冲。这球囊的王伦看来是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埋伏才能更收奇效么。

“你，便是柴大官人派过来的人么？”端然稳坐的王伦开口了，有点公鸭嗓子的味道。

林冲一抱拳，“正是林冲。”旁边的朱贵这个时候才知道林冲的名字，刚才一直都比较紧张，没敢问。

王伦点点头，“不知，柴大官人有何口讯传来？”

林冲呵呵一笑：“柴大官人叫俺入伙来啦。”

王伦眉头一皱。刚刚朱贵进来详细给三人说明了认识林冲又带林冲上山的经过，王伦就心里头打鼓，这林冲武艺高强辩才无双，自己原本能坐这老大的位子便也是靠了这两片薄唇能说会道，现在又来一个，还是文武双全的怎能不忌惮。

王伦果然打定主意推脱，“你口口声声说是柴大官人引荐来的，却又无柴大官人的印记在手，兄弟们商议过了，即便官府中不知我与柴大官人的关系，仅仅凭借着一两句话便叫兄弟们相信，岂非儿戏？这梁山便不是我一个人的梁山，还有不少兄弟们的性命在我身上担着，王伦不得不防。”

王伦说完这些话，便见杜迁宋万朱贵等人皆露出佩服神色，那意思便是说，看看咱们老大，果然机智无双，还有担待，咱爷们没跟错人啊。

林冲微微一笑，“那便怎样你才会信？”

王伦神色登时严厉，“你上了山，又拿不出有力佐证，还敢在此嬉笑！柴大官人的脸上便有一颗小痣，我来问你，到底是左边脸上，还是右边脸上？今儿个你若说不出，定叫你在这聚义厅内血溅五步！”

我日，太师蔡京老子都敢斗，还怕你一个小小的王伦？

林冲打了个哈哈，“王大哥便是来戏耍小弟，咱柴大官人一张面皮白白净净，哪里来的小痣！”这句话便是林冲存心赌一把，眼见着聚义厅内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若定要出手，便谁也拦不住，不过这王伦还有大用，不能轻易的便抓来宰了。

王伦还未说话，旁边的杜迁便猛地一拍桌案，“着啊，这林冲果然是柴大官人引荐来的，柴大官人脸上便真的一颗小痣都无……”

旁边宋万也是一阵随声附和，一直说着是啊是啊，其实他连柴进的一根毛都没见过。王伦狠狠地在心里诅咒二人，心说你俩缺心眼啊，我若坐不上这头把交椅，你们便也休想坐上这第二把，第三把。

王伦心中只是想叫林冲下山，“好，既然林兄弟说的对，那咱们便相信于你，只不过，你这尊神太大，而咱这梁山庙小，恐怕容不下林兄弟，左右来人，奉上盘缠路费，再大摆宴席于厅内，咱们吃喝完毕便送林兄弟上路吧。”

林冲又大骂我日，奶奶的，记忆里林冲上山之后还住了一夜才被拒绝，老子刚来就叫走，莫非人品不好？

杜迁三人也觉得王伦说的有理，就要去准备，林冲大叫：“慢着。”

王伦心里咯噔一下，杜迁等人诧异的看着林冲。

“柴大官人定要俺林冲留到这梁山上，你们让俺走，可是看不起俺？”林冲这些日子养成了个臭毛病，每次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便要用上个『俺』字，好像不说就不足以蒙住对方似的。

江湖好汉就要义气当先，眼瞅着柴大官人对自己有恩，而林冲这厮又一口一个柴大官人，王伦恨得压根痒痒，起身说道：“大官人举荐将教头来敝寨入伙，原本咱们便应倒履相迎，无奈小寨粮食本就缺少，屋宇也还不整，人力又寡薄，恐怕日后会误了足下的大好前程，到时候悔之晚矣。望林兄弟某要见怪，只管去寻个大寨安身歇马，日后我等混不下去，也好去投靠不迟。”

朱贵最早接触的林冲，他对林冲这人可是心悦诚服的紧，尽管手指还在作痛，但心下明白就此放这么个人物走了，可是梁山的一大损失，当下就劝：“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山寨中粮食虽少，近村远镇可以去借；山场水泊，木植广有，便要盖千间房屋却也无妨。这位是柴大官人大力举荐而来的人，如何教他别处去？抑且又有柴大官人的引荐，如若咱梁山不收留，便显得小家子气了，日后见了柴大官人便也不好交代。这位又是有本事的人，用着他时，他也必然卖力。”

杜迁也是同样的一番心思。这聚啸山林的买卖便是人数越多胆气越旺，林冲武艺高强为人精明，为何不能收留？当下便也随声符合，并且不满的说了一句“没得叫柴大官人知道了之后责怪咱们忘恩负义”。这句话就是诛心之言了，梁山聚义厅便是义字当头，你王伦不仁不义，叫咱们如何能服？

宋万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那原本金刚怒目的大眼珠子，此刻已翻成了白花花一片。

王伦心说要遭，看来不收下林冲不行了，眼见着平日里对自己俯首贴耳的三人接连出声反对，自己再硬挺下去，便要引起众怒了，只好嘴里应承：“那便依了三位弟兄，不过，咱梁山的规矩不能废，林冲兄弟，你需要……”

“投名状是么？”林冲截口就问，也不管王伦脸上的诧异表情，只管说：“咱们混山寨干这没本钱买卖的，原本立个投名状的规矩也无所谓，各位哥哥想必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知道这年头活下去不难，只是犯了官司被逼无奈才来此地开山结寨，大伙儿便都是人，为何人家与咱无冤无仇的，却要一刀杀了，自己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便不是命么？再者说……”

林冲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大道理说出来，必然要把这几个人感动的热泪盈眶纷纷称善，无奈还没说完，聚义大厅内的几十个人哄得一声大笑开来，连原本矜持的王伦都捶了桌子板凳，那模样，就好像唐僧进了金角大王的山洞里还讲经说法一般，只把林冲羞臊得脸红耳赤。我日啊，这法儿不管用么？

朱贵忍着右手手指因大笑而带来的巨大疼痛，喘着恶气勉强说到：“林兄弟，瞧你一身武艺身手不错，没成想却是一个酸腐气息冲天的破烂秀才，哈哈，咱们兄弟干的就是这个，不杀人，哪儿来的钱养活这些个兄弟们，再者说了，咱们落难的时候也没人来救，自己尚且不能活命，又管那些个鸟人作甚……”

明白了。原来是仇视社会的流氓情结啊，眼见这个时候的流氓们比后世的流氓们野蛮的多，敢情这流氓情结也会进化……

林冲听朱贵又在说钱，大踏步走上高台，在王伦惊恐万分的眼神中，颇为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银票，啪的一声拍到桌案上，“五千两银票，我买你们以后不准杀人。”

王伦原本酸秀才一名，老婆跟人跑了气不过，便仗着学过一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杀了那富贵人家的老小，跟杜迁一起到柴进那里去投，后来才又纠集了一帮人在这梁山上打家劫舍，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千两一张的大额银票，一脸怀疑的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看，却怎么也看不出来个名堂。

递给旁边的朱贵，朱贵倒是因为山脚下酒店的关系见多识广，偶尔还会去济州州治巨野打探消息，曾经见识过这种银票，不过不是他的罢了。朱贵小心翼翼的接过，仔细的看了银票上的墨迹印章，纸张的纹路以及色泽度，最后一点头，“嗯，真的是皇家宝通钱庄开具的银票，见票即兑不会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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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六十九章 - ～忒虚伪了～

旁边的杜迁见林冲果然有钱人，只是问林冲：“林兄弟，你有这么多的钱，还不疏通一下官府衙门，消了你的罪责，运气好了还能混个官儿当，跑来咱梁山作甚？”

如果你是王伦，眼前站着一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帅气，比自己武艺高强，比自己心眼儿多，比自己还有钱的家伙，你想干啥？

王伦原本想再污蔑林冲一把，咬死林冲是别有所图，不过想来想去这个蹩脚的理由总站不住脚，心中一叹，罢了，终究是斗他不过，别不识好歹得罪的狠了，这人寨主照做，却使手段把自己撵下山……

王伦打定主意，无限怜惜的摸了摸椅子上铺着的大块虎皮，心一横，起身让出自己的这头把交椅就叫林冲来坐，“林贤弟，你果然不凡，王伦自讨无甚德才以服众，现自愿让出这头把交椅于你，只望你能带着兄弟们喝酒吃肉，把这梁山发扬光大，王伦必定恭候差遣不敢有违。”

这一番话说的，王伦心里头直在滴血。

旁边的杜迁等人见王伦竟然退位让贤，刚刚因王伦赶林冲下山的不快随即烟消云散，都觉得这位曾经的山寨头领有担当，是条汉子。也随声附和，“林兄弟就做了咱们寨主吧，王伦哥哥做二寨主，咱们便也服气。”

林冲脸上一副不敢当的表情，使大力把王伦按到椅子上做好，才转身对大伙说：“各位哥哥，咱们山寨便是王头领一手拉扯起来的，大伙儿为了这山寨兴旺自也出了不少力气，俺林冲是个粗人，原本就喜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跟兄弟们快活到一处，钱，俺有的是，但有钱难买兄弟情谊，俺林冲今日立誓，只要俺林冲在梁山上一天，便力挺王伦哥哥做寨主，谁要是不服气，便如此桌。”

说罢两手把那梨花木桌案举起来，重重落下膝盖一顶，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桌子便生生的断成了两截。王伦原本想推辞，这下也吓得不敢了，杜迁朱贵宋万等人也被林冲这种大义凛然的标准好汉作风折服，一干小喽罗看得浑身热血沸腾，只想叫林冲再折断一张桌子看看。

惊魂未定的王伦随即又想到自己依旧是大寨主，心下大乐，“林贤弟果然威猛，哥哥我便厚颜继续带着大伙儿罢，有了林贤弟的襄助，我梁山必定会兴旺发达源远流长……”

林冲摸摸下巴，有点儿受不了王伦这个『威猛』的马屁，好像自己便是那颌下一副刚髯的猛张飞一般，不爽。不过这样一来，等到后来的那几个大主顾上了山，嘿嘿，那可便怪不得我了。

当下几人又推辞一番，林冲勉为其难坐了第二把交椅，王伦识趣，在重新换过桌案之后硬是把林冲的那张交椅给自己并列排着，俩人跟亲哥儿俩一般坐到了这聚义厅的大堂内。

接着便是杀猪宰羊大坛子酒，时令鲜果盖碗子茶，梁山泊的生猛河鲜流水介的摆上桌案，林冲先跟王伦干了三大碗，再次重申自己力挺王伦的坚定立场，更是叫杜迁等三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等到林冲又拿出来三千两银子交给杜迁，说这是他们三个人的零花，这些原本粗鄙的汉子觉得林冲那便真的是上天派来的真命天子了，宋万甚至口出狂言，说梁山泊只要在林头领的带领下，不出三年，必定能横扫济州，不出五年，京西路上便都是咱爷们的天下，不出十年，大宋朝的花花江山便都落入了咱爷们的口袋……

林冲听不下去，赶忙跟宋万碰了一杯拿着话头扯开了，心说我日大哥你没事儿吧，自大夜郎上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里金刚宋万成了红脸儿金刚，摸着天杜迁已经摸不到天了，早躺地上呼呼大睡，旱地忽律朱贵爬到门外干呕了，白衣秀士成了湿衣秀士，胸前一大片酒渍，林冲若无其事的看了看王伦，心中轻蔑一笑。

这王伦，刚刚敬酒的时候根本就不实诚，原本一口干了的酒水小半入口，大半则倒在了胸前，每每喝完之后还意尤未尽的擦擦嘴巴，以证明自己的豪气，奶奶的，忒虚伪了。

见林冲依旧端坐喝酒，王伦说到：“林贤弟果然好酒量，咱们江湖上的好汉，便应都像林贤弟一般，要有口能容三江的气势……”王伦此时对林冲可是曲意巴结，只怕这个手段高明的杀神把自己给结果了。在他看来，林冲能留下自己这个头把交椅的位子，很可能有更大的阴谋，但到底如何他却不知道了，刚刚喝酒的时候，他几乎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林冲有点儿受不了的止住了王伦的说话，“哥哥莫要夸奖林冲，林冲受不起。”说完，便招过门口一个待命的小喽罗，扶了几位醉酒的头领去房内歇息。

王伦马屁正拍的过瘾，没成想林冲却不吃这一套，讪讪的住口，想了想又不甘心，说到：“贤弟怕是也累了吧，此时天色已黑，今晚咱们便同处一室秉烛夜谈，也好叫哥哥我多跟兄弟亲热亲热。”

林冲浑身鸡皮疙瘩的看着王伦的黄胡子，一个箭步蹿出去吩咐喽罗给自己在最边上的耳房上安排房间，我日，这家伙刚才那一句真有杀伤力，老子差点儿抵挡不住。

王伦见林冲不甩自己蹿出去，并没任何不愉，只是那双原本献媚的眼睛，却黑得发亮……

第二天，王伦早早的便在林冲房前等候，林冲睡眼朦胧开门出来的时候，王伦问过好，赶忙吩咐喽罗端上温度刚刚好的洗脸水以及漱口的青盐。

林冲有些个诧异，心说这王伦可是跟书里写的不怎么一样，尽管这个林冲也是个西贝货，可王伦应该不假啊，莫非当时林冲表现的太过软弱的缘故？依稀记得火并王伦的时候，南山水寨亭子里林冲并未给王伦解释的机会，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一刀结果了王伦的性命，如今自己给了这厮机会，倒突然发觉这王伦的另一面。

林大官人自讨王伦学识武艺都在自己之下，无论从哪一面来论，都不及自己之万一，想了想，便放在一边。等到净了脸漱了口，王伦拿出私人珍藏的西域传来的烟草叶子款待林冲的时候，林冲更是对王伦完全放心，并且感动的差点儿哭出来，我日啊，多长时间没尝过烟草的滋味了？奶奶的，都忘了！

林大官人，不，应该是林寨主，林头领，拿着王伦奉上的玉石烟袋锅吸了一锅烟丝，瘾头勉强下去，却又不怎么甘心。那烟袋锅许是老头子们用的，烟管子贼细，定要卯足了劲吸才行，哪有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感觉，林寨主眼珠子转了转，大手一挥叫来身边一名喽罗，吩咐了一句，过不多时那喽罗飞奔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糙纸，林寨主从保存烟丝的精致绣花布囊里倒出些许，用纸卷了，就着火媒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我日，爽！

林冲见旁边的王伦一直像一个妓院里的大茶壶一样伺候着自己，而自己则是那身份显赫的恩客，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又一次把烟丝倒在糙纸上，麻利的卷了一根林冲牌香烟递给王伦，“诺，你尝尝，绝对不同。”

王伦接过卷烟点着抽了一口，果然劲大，比用烟袋锅抽着过瘾多了，而且加上淡淡的糙纸燃烧混合着的香味，直叫人飘飘欲仙。

王伦一脸受用的模样，不过心里却好像哑子吃了黄连，又苦，又涩，还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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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烟丝便是有一次几个比王伦的胡子还黄的大胡子西域人从比花剌子模还远的地方带来的，一行人浩浩荡荡，负重用的骡子走到平路上都直喘气，眼见便是自梁山开寨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这些人说着叽里咕噜的话，一路谈笑着从梁山底下过，直把梁山好汉们不放到眼里，他们都带着兵器，还都是没见过的奇怪的长条细剑，朱贵报给王伦听的时候，王伦觉得这便是扬我寨威的大好机会，所有的二百一十六名喽罗全部出动，加上四位寨主，在用蒙汗药麻翻了一小部分之后动手，竟然依旧折损了几十名好手。

王伦命人把这些犯了众怒的生番都弄成了肉干，一股脑的喂了给剩下的十几个人吃，直喂到这些个人翻了白眼才停住，王伦本想扩大梁山的影响力，脑子一热就把这些人放了。后来越想越怕，只防备着这些人带了大队官兵报仇，全寨上下夜不解甲的紧张了半年多，眼看着没人来，知道风声过去，一颗心才松懈下来。这烟叶便是那次最大的胜利品，王伦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便把活着的番子叫来，手笔划脚踢腾的弄了半天，总算在那番子的演示下学会了。

自此，王伦便喜欢上了这口。那番子商队兴许便是贩卖这个的，整整的两大包烟丝留下来，王伦以为自己便能一直抽到死也用不完，无奈保管方式不对，后山的藏金窟内太潮，等发现的时候一包另八成的烟丝都受潮发霉了，王伦怕死没敢抽那发霉的，只把剩下这点在干燥通风处小心翼翼的保管着，这两年抽下来，便也所剩不多了。

后来朱贵到济州州治巨野望风的时候在集市上见过有蛮夷卖过这东西，并知道了这东西叫烟丝，说是大宋朝接近南疆的地方便也有，不过要价贼贵，一两烟丝便要十两银子才行，而且往往有价无市。梁山上虽薄有余财，但眼见着入伙的人越来越多，王伦害怕犯了众怒不敢大肆采买，每次烟瘾上来只抽上那么半烟袋锅。如今林冲竟把这金贵的东西当成不要钱的，一根烟卷下来又粗又长，看那用量，足够王伦省着点儿抽上半月的，他能不心里头发苦么。

只是王伦心中刀剜一般，面上却一丝儿不满都没有，跟林冲说说笑笑好不畅快，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倒是显得越发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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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章 - ～济州州治～

根王伦扯了一通，林冲胡乱吃了点东西，借口出恭摆脱了王伦。既然想要在这里创出一番景象，便要好好勘察一番。

从山寨上一路下来，问清楚南山水寨的方向，走走停停，偶尔跟把守各个关口的小喽罗们谈上那么几句，获益良多。梁山上的众人，此刻并不是一条心，各人便都有各人的小算盘。

比如那个叫做王统的，他以前根本就是梁山泊左近乡里的渔民，因为大宋朝这些年还算比较平安，各家各户也殷实，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平日里最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并不曾想过要入伙上梁山。他是因被本村的劣绅逼得太急而误伤人命，不小心犯了官司，不想坐牢才逃到这里。落草本不是心愿，不过落得个自由之身罢了。王统每日都在期盼朝廷遇到什么喜事儿大赦天下，好重新安安生生过日子。王统这人虽然生的粗壮，但为人老实厚道，对杀人放火的事儿不感兴趣，只领望风把守关卡的职责。

而这个刘忠名字却有点儿起错了，便一点儿也不忠厚。这刘忠在山下的时候根本就是地痞破落户，最是好吃懒做，原本的凶性及惰性使得刘忠只想打家劫舍不劳而获。不过也就偏偏是刘忠这种人，占了梁山的大多数。而这刘忠，即便好吃懒做爱花钱，却为人极其重道义，几乎算得上老牌黑社会。刘忠的是非观念很简单，就是单单一个义字。再说的直白点，刘忠的做人原则便是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你给我钱花，给我女人睡，我就敬你护你，敬你是大哥，愿当你小弟，老老实实给你卖命，你说杀谁就杀谁，是梁山上的中坚力量。

孙遂这人，嫉恶如仇，正气凛然。无奈朝中大臣多奸佞，上梁不正下梁歪，济州官府曾出过草菅人命的事儿，被孙遂遇到，终于忍不住出手。出手后才发觉这个朝廷已经不值得维系，遂上梁山。梁山上孙遂这种人很少，但多有才华素养，对杀人这种事儿分的很清楚，要么就不动手，一动手必然是霹雳手段不死不休。

至于王伦，可以算成是野心家，天生就是扯旗放炮杀官造反的材料，便看王伦经过数年把这梁山经营的有模有样，也知道这厮也还有点水平。不过林冲倒是不怕王伦的野心，这厮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空有野心而才学武艺都是中下，遇到了自己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

吃了晌午饭，林冲一团和气的问王伦：“咱们这山寨上现下有多少人？”

王伦：“梁山上下大约二百余人。前两年人少，这两年官府无道，来的便多了。”

林冲暗自点头，跟自己料想的一样。大宋朝经过百年和平，家底还算是比较厚的，蔡京之流掌权了这么久，尽管做出了一系列有伤大宋元气的事儿，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大多数人活的下去，便不会落草为寇。想必这两年朝中风云变幻，而蔡京一党同梁师成一党党争不断，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广纳党羽，致使地方上吏治混乱，上梁山的人数有所增多，只是不明白，为何梁山后期竟然有号称十万之众。

林冲接着说：“小弟初上梁山，对梁山上的很多事儿便不甚熟悉，大伙儿更是没怎么见过，小弟想请哥哥召集众人，也好叫大伙儿认识认识，如何？”

王伦有些个犹豫，“山寨里的兄弟们没问题，只是官府现在正在筹谋围剿梁山，山下采买望风的兄弟们则不能全数召回，否则官府抽空子进来，咱们便措手不及了。”

林冲：“哥哥多虑了，现下正是收秋税的时节，那些个官儿们都恨不得刮地三尺，根本无暇顾及梁山。”

王伦见林冲固执，自然也不勉强，“朱贵何在？”

还未来得及到山下招呼酒店的朱贵上前：“小人在。”

“速速召集全寨相关人等前来，今日林贤弟要同弟兄们照面。”

“是。”

等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喽罗们才纷纷赶到，一时间，聚义厅前的大广场上，便也聚集了几百个大老爷们。这些人各有特色，有粗布衣拿锄头的，有文弱秀才模样的，有手提大环刀的，也有两手空空的。

王伦站到几张桌子临时搭就的高台上，扯起嗓子大声喊：“弟兄们，咱们山寨自开寨来，便秉承了义字当头，今日有林冲林贤弟义薄云天，特来做我们的二寨主，大伙儿以后便要多亲近亲近。”这王伦知道既然眼前奈何不了林冲，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林冲见王伦说完大伙都不以为然的模样，知道自己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望，此时突然间出现当二寨主，确实不足以服众。大伙儿落草为寇，便最注重实力。

双膝微顿，两脚发力，林冲一个翻身上了高台，站定时岳峙渊渟风姿卓然，顿时迎来了阵阵叫好。江湖好汉凭拳头说话，林冲这一手便许多人到死也练不成，一些个喜好练武的家伙们敛去脸上的轻视，对林冲另眼相看。

林冲抱腕拱手：“各位哥哥，俺叫林冲。客套的废话就不说了。俺只想说一句，就是想叫兄弟们能过上好日子，有酒喝，有肉吃，活的快活。俺手头便有些钱，等下给大家分了，一个人十两银子！”

说完这句，下面的人便纷纷嚷嚷的闹开花了，也难怪，这些年这些人跟着王伦打家劫舍的活计干了不少，但大头都被王伦等人就地瓜分了，剩下的仨核桃俩枣也只不过勉强够大伙儿抽空到附近镇上走走，打打牙祭而已，哪有一见面还没怎么抢人东西却自掏腰包分钱的。

林冲见这话有效果了，便继续说：“兄弟们，咱们既然在这梁山上，便要都是一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哪个混账王八蛋敢吃里扒外，便是跟咱们几百个兄弟为敌，咱们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取他的狗命，有违者，犹如此柱。”

林冲在等人的时候吩咐几个小喽罗用一个时辰的工夫在广场上立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大树桩子，埋到地上有一尺多深，此刻说完了话，麻利的从高台上跳下，一个助跑，几步窜到树桩子跟前便是一脚，眼瞅着那大树桩子咔嚓一声硬生生被踢断。

这要有多大的力道？

“好哇，看看咱们二寨主，武艺果然高强。”

“你奶奶的，何止武艺高强，为人还讲义气呐。”

“讲义气还不说，对咱大伙也好哇，刚来便是十两银子，日他娘，咱们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了……”

杜迁宋万见林冲果然了得，早跟着大伙儿起哄。

朱贵皱着眉头深思些什么。

王伦一脸笑意的看着林冲跟一众喽罗们切磋武艺，只是那目光却有点儿冷冰冰的。

……

王伦辛辛苦苦省下的烟丝儿被败家林冲抽完了。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简直嗜烟如命，时不时的都要来上一根，又粗又长的烟卷儿整天介的叼在嘴里，正事儿不干，就满山寨溜达，见了下属的喽罗们便几句话打成一片，一点儿寨主的身价都没有，可偏生这些混蛋们对林冲就是交口称赞。

林冲问过王伦烟丝的事儿，知道济州州治巨野有卖，便准备到州里一趟，多多的卖回来些个。何况自己答应了给大伙儿每人十两银子，也总不能把一张银票撕成二百多条分了，刚好去兑换回来些。王伦听了马上表态，说自己也好久没去巨野了，可做林冲的向导。林冲没有多想，便即答应了。

转过天来，林冲王伦一人带着两个小喽罗，一齐下了梁山。济州州治距离梁山不远，一行人赶了不到一天的路，便到了巨野城外，进城门的时候，几个兵丁正在那儿大呼小叫的喝斥着什么。

林冲心说这便是相当于后世的武警了。大宋朝兵制为三等，一种为招募的乡勇团练，也叫乡军或者土军，分散各处，相当于后世的民兵组织；第二种为乡勇中优秀者入选厢军，小郡不得超过千人，大郡不得超过三千，边郡军州不得超过一万五千，负责一些重要地方如州治县城等防守治安，相当于后世的武装警察部队；第三种为厢军中佼佼者入选禁军，除了卫戍京城便是卫戍边疆，相当于后世的正规军。济州下辖四县，只能算成一个小郡，路上听王伦介绍，济州总共也就只八百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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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一章 - ～江湖败类～

等几人走的近了，却原来是有那么七八个看守城门的军士在收城门税，正叫人排队。

林冲王伦等四人自然也跟着排队，前后有人嘀嘀咕咕抱怨，林冲站了一会儿才听明白，敢情这城门税以前便也没有，不知道为何这济州刺史抽风了，专门派了一队官兵城门口收税，逢人必收，逢车必征，而巨野县四城门中，尤其以这东城门收的有方法，有技巧，乃为其他三城门官兵学习之楷模。

刚刚的喝斥声便是有酸腐读书人搬着大宋律条据理争辩，无奈却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兵痛打一通交了银子了事。

随着长长的队伍一路过去，林冲彻底见识了这所谓城乡收费站稽查人员的厉害。

豪商富贾不用说了，干脆利落的交了银子了事。据说跟州内有关系的人员还开的有特别的快速通道，不仅不用纳税还能优先进城。

普通人家想进城的，便成人男子三个铜钱，女子两个铜钱，老人小孩一个铜钱，按人计数绝不放空。

穷人家没钱？没钱别进，自个儿想法儿去。

做小买卖的没钱？卖柴禾的留下半担柴禾，卖糖葫芦的拔几根糖葫芦，卖小杂货的留下个小梳子，卖鱼的留下一尾鱼，卖鸡的留下一只鸡，并上报名字，以后可以免费进城若干次，卖馄饨的，那就先给爷们来一碗。

姿色平庸的女人不想掏钱？好，陪爷们说几句轻薄儿话。

乞丐？乞丐别着急，一边儿候着，谁叫你是乞丐呐，等爷们换了岗，来上几段儿数来宝听。

雁过拔毛。

轮到林冲一行人了，王伦暗想自己便是那匪首，不愿惹事，直把腰畔的钱袋子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拿钱便被林冲拦了下来，“慢着，让我来。”

王伦止住退到一边。

那守城门的官兵见了，斜着眼看林冲，手掌摊开：“交税。”

林冲耸耸肩：“没钱。”

官兵：“没钱你就别进城，去去去去。”

林冲：“家里发大水了，真的没钱。”

官兵：“放屁，近年来风调雨顺的，那儿来的大水！”

林冲：“就是咱们巨野县哇，我城东那个村儿的，前些日子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月，庄稼都淹死完了，这不，俺来投靠俺们家亲戚的，就在州里。”

官兵：“你当我傻啊，城外瓢泼大雨下了一个月？那为啥我没听说过，城内这些日子便一滴雨都没下。”

林冲：“俺说的可是实话，话说有一天俺正在雨地里大骂雨神把城外弄得阴雨连绵，骂着骂着雨神竟然显身了，还跟俺说了其中的苦处。”

官兵：“哦？你小子倒是运气好，听说天上的雨神便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仙女，怎么样，好看吧，哈哈，对了，那雨神说了什么苦处？”

林冲：“雨神说，原本她打算城内城外一起下雨的，无奈雨神不敢进城，只好把城内的雨都下城外去了。”

官兵：“放屁，放大大的屁，雨神是神仙，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为啥不敢进城？”

林冲：“怕收税。”

一众人等哄得一声笑开了花，大家伙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既然有带头的，其他的人便也不怕，不等那问话的官兵反应过来就一窝蜂的往城内冲，人流甚至把那几个想要弹压的官兵裹挟着走，进了城大伙儿一哄而散，这几个官兵再想找人收税，又哪里来的人影儿。

后世提及大宋朝宣和年间必言腐败民不聊生，其实不然，大宋朝民间有钱人多了去，整个国民生产总值更是位列当时全球之冠，不看别处，就只这巨野州治，大街上还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林冲等人转了一大圈，总算花了二钱银子找人带了路，从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金齿百夷族小姑娘处买了整整两大布袋烟草，耗银二百两。那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这么豪气的顾客，只是没口子的称谢，定要留下一个香囊，说是要林冲多多光顾，等到走的远了王伦才色迷迷的凑上来，对林冲说：“这小娘皮看上贤弟了，咱们今儿个不用着急慌忙回转梁山，在这州里转转，也好顺便探听点消息。我听朱贵说过，这卖烟草的金齿百夷小娘皮再是风骚不过，却是很有骨气，一般人掏钱都不能打动芳心，但只要能看上你，便香囊相赠，钱财务一概不要。贤弟若是有兴趣，我可帮你给那小姑娘说项。”两个小喽罗听了在一旁淫笑不止。

我日，敢情这白衣秀士王伦还兼职拉皮条？

林冲看了王伦一眼没说话。其实林寨主买了烟草之后就后悔了，多浪费啊，眼看着这王伦便也是大烟鬼一个，这烟草虽说是自己买来的，可如果自己抽了，能好意思不叫人家抽么？毕竟自己在大宋朝的第一口烟是人家给的。

原本欢喜的心情因为这个顾虑，硬生生的被搅坏了，至于那所谓的金齿百夷族的小姑娘，看那服饰好像也就是云南那边的少数民族，但到底是苗族还是瑶族又或者其他什么族，却不清楚了。以前不怎么知道，原本以为大宋朝还没人学会吸食烟草呢，没成想这烟草便早就在民间流行开了，看来这丢掉了这么久的烟瘾，总算又能捡回来了。至于王伦所说的那『说项』一事，好多天没碰过女人的林冲原本也有点儿蠢蠢欲动，只是见那金齿百夷的小姑娘实在年少，根本就是一无知少女，怎么都下不了手。

想到这里，林冲其实还挺佩服自己的，同时又感慨人的心境受到环境的影响变化之大。原本在后世，林冲除了打架便是把妹，无奈后世流行奶油小生正太控，而奶油小生又实在太多，像他这样相貌的男子都成了彪悍汉子，你要是沟女水平有限，除了那些个深闺怨妇，硬生生没多少人喜欢，实在叫人郁闷的紧。如今终于来到这大宋朝，法律不管了，女人不少了，民不告了官不究了，可又遇到了李师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心肝儿有什么魅力，硬是叫自己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对于陈保罗这样的偶像级淫贼所做的事儿，也只能幻想一下，真的去实施行动，提不起来心思啊。

王伦见林冲好像对那烟草西施不怎么感兴趣，以为林冲喜欢熟女之类的技术性人才，随口便说：“咱们也好久没尝女人的身子了，走，今儿个哥哥我请客，咱兄弟们逛窑子去。”两个扛着烟草的喽罗听了疯狂点头，如饿了三天的小鸡啄米一般。

林冲听见王伦说逛窑子，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王伦：“我见梁山上便都只是男人，为何一个女人都无，莫非都不需要么？”

旁边的喽罗见林冲一直都比较随和，插口回答：“林二爷有所不知，咱们山寨里原本也有那么几个女人，都是从山下抢来的，只是弟兄们多，那女的身子又弱，经不起几回就都死掉了，近日官府在山下收秋税，到处都是官兵，大爷说了，咱们要避其锋芒，就没再动手去抢，但凡有不当值的兄弟们熬得受不了，便到附近的镇子里找窑子……”为了掩人耳目，下山的时候四人便商量好了，王伦是大爷，林冲便是那林二爷。

林二爷听了这个点点头，没说话。因为有了上次的那个切人肉熬人油的事垫底，林冲在问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这群亡命之徒连人都敢剁成肉末，何况随便抢来几个女人发泄淫欲。后世里施大爷写书的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直把每个梁山好汉都写成了变形金刚般，只是大腕喝酒大口吃肉补充能量，吃饱喝足了就是拎着刀子下山砍人，决然不提梁山好汉们的性欲问题，而大多数人都沉浸在黑社会的幻想中，这一点更是被完全忽略了，如今看来，这群所谓的好汉，抢人家老婆孩子的事儿没少干，奶奶的，老子怎么跟这些江湖败类呆一起了？

林冲在东京汴梁掌管骁骑大营的时候也曾了解过军士们的需要问题。先贤有『食色性也』一说，就连孔圣人也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吃饭做爱这玩意儿天经地义，便任谁也不能歪曲事实说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需要女人。自古至今历代各朝都有隐性的军妓制度，大宋朝也不例外，往往都是军队驻地周围窑子遍地，但行军的时候却明令禁止随军军妓，那便是预防男女之事冲淡了将兵的血性。

唉，不知道那三个女人上了梁山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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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二章 - ～南疆金齿百夷～

林冲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觉的跟着轻车熟路的王伦走，穿过了几条街，拐了几个弯儿，终于到了一个叫做脂粉楼的所在。

大宋朝的妓女分为三种，官妓，家妓，私妓。官妓包括教坊官妓、军妓以及地方官妓，她们不像后世的三陪女发廊女，赚够了钱就可以从良，找个老实人逍遥度过余生，她们要想改变命运，就得有官老爷做主，惜乎这样的官老爷并不多，而官妓的来源多为强迫征敛。家妓是家主的私人财产，跟马匹布料一个属性，可以自由买卖，一纸卖身契把你卖给一个天阉，你也只能接受这样的残酷现实。私妓自然就是窑子了，窑姐儿受老鸨大茶壶的掌握，虽然有个别的经过培训炒作有了一定名望能少受些个苦，但大多还是粗鄙汉子们挞伐对象。活下去的理由盼头也有，那就是自己攒钱或者有富商大贾赎身。

眼前的这个脂粉楼，尽管门脸儿装饰的不错，睐客的娇娘也算热情，但跟东京汴梁的有凤来仪楼比起来可是差远了，就算跟杀猪巷其他院子比，那也是多多不如。尽管林小寨主也是蠢蠢欲动，想要去攻城拔寨，可一看到这些个庸脂俗粉，林冲便失了兴致，你试过了鱼翅鲍鱼，还愿意吃糠咽菜么？更何况这里还不提供有凤来仪楼那种沐浴用香汤，谁知道会不会有传染，林二爷也不可能下作的跑出去逮个小羊羔一刀宰了取下盲肠自制那啥。当下林二爷喧宾夺主大手一挥，给王大爷和两个家丁叫来了几个相对较好的女子，也不去听三人的嘿嘿淫笑，只是坐在那儿喝茶。

老鸨眼眉通挑，看得出这个林二爷是见惯风月场的人物，当下走过来，“哟，这位公子爷怎么在这儿独自一人呢，还落落寡欢的，可是没有中意的姑娘？”

林冲心中正在想李师师的花容月貌一颦一笑，闻声下意识的就回答：“嗯。”

那老鸨听了故作可爱的咯咯一笑，脸上抹地粉渣子掉了一肩膀一身，“却原来真被我猜中了，咱这脂粉楼，南来的北往的客人可是多了去了，却从未见过公子爷你这样儿的人物，真真叫蓬荜生辉，我这儿便有一位借住的女子，天可怜见的便与她父失了消息，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来此地，却又被偷了随身的银两，无奈那货物咱大宋朝便买的人也不多，卖不出去，只把这女子愁坏了，一个月来，饭钱房钱生生儿的欠了一大堆债，这女子也不知听了谁的挑拨，便要卖身寻父……”

林冲根本不知道这老鸨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回味跟李师师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李师师那善解人意的眼神此刻好像便也在大相国寺的后院雅舍里望眼欲穿，等着自己接她回去。直到被那老鸨用花手绢在脸前晃荡了晃荡，林冲才回过神，“呃……你说甚么？”

老鸨气结，敢情自己说了半天，这位爷压根就没听进去。不过毕竟开勾栏院的，什么客人没见过，那老鸨耐着性子又要说，一抬头，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啊，小玉回来了。”

林冲顺着这老鸨的目光看过去，但见一个年约十四五六，扎花包巾，面目清纯娇美，透出一股稚嫩的味道，上身一件对襟窄袖衫，腰身细小，下摆宽大，下身着花色统裙，藏青色的彩织锦缎裙上花纹繁复，整个儿看来，全身服装服饰色调谐和，轻盈合身，婀娜多姿。却不是那卖烟草的小姑娘，又能是谁。

那小姑娘见老鸨招呼自己，口中欢快的说：“大娘，我这次便不用卖身寻父啦，刚刚一位大爷买走了我全部的货物，我可以疏通关系要官府帮我去寻了。”软软的南疆口音宛如山泉一般沁人心脾。

边说着，便从腰畔的袋子里去处银锭交给这老鸨，“相烦大娘帮我付了那客栈的一应用度，那恶奴一般的店伙，我便再也不要见。”说完，才看清那老鸨的身边还有一位，竟然是口中刚提及的客爷。

这小玉乍见林冲，惊喜不已，又见自己曾经香囊相赠的好看男人冲自己微笑，那一脸的阳光灿烂把自己的心思没来由的搅动出一丝不安，随机，两片红晕爬上了脸颊，一阵火烧烧的。

那老鸨见这两位本就认识，男的对女的颇感兴趣，而女的对男的也另眼相看，自然也不去做那碍眼的，也不说话，接过银子便出门了。

林冲见这叫做小玉的小姑娘有点儿拘谨，当下起身揖让，把小玉让入座椅，关切的问：“你与你爹爹走失了么？”

小姑娘一个人孤苦了许久，便从来没有人像这位大爷一样用温暖的眼神温和的语气关怀自己，真诚的叫小姑娘一阵感动，想起自己的遭遇，鼻子一酸便抽抽搭搭起来，旁边的林冲见一句话就把人家逗哭了，很是过意不去，就在那儿不停的劝，小姑娘却哭得更酣畅淋漓了。

林冲见小姑娘实在年幼又楚楚可怜，等小姑娘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的引导着她说出了这些日子的遭遇。

小姑娘自幼丧母，是南疆金齿百夷的普通人家，种的几亩烟草叶子，往年都有客商上门收购，这日子磕磕巴巴倒也能过得去，无奈今年却不曾见客商上门，眼瞅着辛辛苦苦种植晾晒的烟草就要烂到家里，父女两人愁眉苦脸的不知所措，后来听从北边卖烟草回来的邻居们说，那里的富家大户便有吸食的，而且平日里一两只卖一钱银子的烟草，在北边竟然能翻一百倍，当下收拾停当，借了邻居不少的银钱，便一路北来。

小姑娘祖上原本大理王族，只因党争失败家道才败落下来，到她这一代便只剩下草屋三间，但家传的武艺却未丢下，父女两个都是一身功夫，寻常十数人近不得身。这两年路上不太平，来此途中倒是也遇到了不少拦路的，幸得没遇到大股强盗土匪，两三个数十个的土把式皆被父女两个三拳两脚打跑。

无奈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行情，中间又走岔了道，原本要去吸食烟草流行的京兆府的父女俩，却一路到了大名，等到好不容易回转到济州，客栈里住下之后老父亲即出去寻买家碰运气，却再也没有回转，就这样，性格坚强的小姑娘一边寻烟草的买主，一边寻找爹爹，一住便是个多月，身上的银钱路费花光不说，典当了的银饰也用完了，还欠下许多的饭钱店钱。原本住的那家客店便翻脸不认人，只要把自己卖到窑子里还债，小姑娘骨子里颇有血性，自讨不能欠钱不还，便一咬牙真的答应了。

等到来到这脂粉楼，老鸨听了血泪控诉之后，便也没了主意。这小姑娘跟别的女子不同，可不是一贫如洗，人家还带着价值不菲的货物呢，据说这种东西便也真的值钱，卖身文书写的时候便没法下笔了，总不能说『今有金齿百夷玉氏者，特携价值千两烟草卖身入妓，作价银钱二两五钱……』，那也太不成话了。而这小姑娘曾在被人骚扰的时候露过一手，端的武艺高强，用强便也不能够。

于是老鸨做了个顺水人情，担保小姑娘必还银钱，这小姑娘才在脂粉楼住下，每日里都在这巨野集市上守候，一来寻买主，而来寻老父，今天终于碰见林冲这样的大主顾。

林冲听了不是滋味，却也只有同情。那客栈的店伙便也没错，大宋朝没钱卖身那可是受到法律保护的，而且这事儿小姑娘还是同意的，即便自己现在做了山大王，手底下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神恶煞，可也总不能为了二两多银子杀了人家吧，那店伙罪不致死。

林冲温言问到：“那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小姑娘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总是先寻到爹爹再说罢。”

林冲又问：“你爹爹走的那天可曾带有银两？”

小姑娘点点头：“恩，盘缠都在爹爹身上，我只有几钱碎银子。”

林冲心说糟糕，恐怕她这个爹爹是再也不能回转了，八成被人害了性命。可这天可怜见的小女孩儿刚刚哭过，身边又没个亲人，自己若是直言了，恐怕她受不住打击，随即说到：“嗯，那如若你爹爹再找不到，你又想怎样？”

小姑娘听了又哭出来，只咬着银牙坚决说：“那我就在此地等候爹爹，没钱了，便卖身这脂粉楼从妓罢。”

林冲心中大叹。凭空儿的，就对这小姑娘多了几分关切可怜之心，只想帮这小姑娘找到爹爹，尽管结局可以预料，也总要尽尽人事吧。

“我若帮你找爹爹，你可愿意？”

小姑娘听了猛抬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自然愿意，那我就嫁给你好了。”

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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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三章 - ～怎么，嫌小么？～

大宋朝还有这种事儿？

却原来林冲不知，这金齿百夷族地处南疆，思想开化未久，男女之间也不像中原腹地这样壁垒森严，当地的大户人家有闺女看上帅小伙的，便会径直找人去说，或者亲自现身说法，遇到不同意的直接抢过来当老公都不稀罕，小姑娘出身王族，自幼家教中便带着一些个大汉民族的痕迹，但终究更多的是当地风情的影响。人家想的很简单，嫁谁不是嫁啊，你对我好，买了我东西，长得又好看，那我便要嫁给你。

林冲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怪不得王伦说金齿百夷的小娘皮都是又风骚又有骨气，如今可是见识了，“呃，你可是认真的？”

小姑娘诧异的看了林冲一眼：“你不愿意我么？”小姑娘看来，自己当然是个不错的女子，以前在南疆老家的时候都有很多男子上门叨扰，要不是爹爹和自己会点武艺，跟邻里相处的融洽，早被人抢走了。即便是一路北来，遇到的拦路的多也是不抢货物光抢人，在这济州州治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各种人等俱都想要来试模着骚扰，自己对这个男子挺中意的，他怎么会不愿？

林寨主讪讪，“呃，不是不愿，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吓！小姑娘明白了。这些日子她也见了不少婚嫁迎娶的，那些女子明明一万个心甘情愿，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甚至更奇怪的，坐漂亮的花轿出门的时候竟然拉着父母嚎啕大哭，好像自己要被砍头了般，真是假意儿过了头。小姑娘对这种事反感，又不是不能再见父母了，瞎哭个什么劲儿。

看来这个也是喜欢假意儿的人，“那你快求我嫁给你好了。”

林冲：“……”

见林冲两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子里弹出来，小姑娘更加纳闷：“快说呀，还等什么？”

林冲暗忖此役注定大败。来大宋朝实在太久了，都忘记以前风流时候的手段了，现在明显有人愿意被扑倒，奶奶的还就是不敢上了，“嗯，不忙，你多大了？”

小姑娘白了林冲一眼，神色间便有了风情万种的气势，“十五，怎么，嫌小么？”说罢还怕林冲不相信，故意挺了挺胸脯。

嗐，还未成年呐，不过着胸脯看来倒是有点内容。林冲这货思想龌龊自然领会错了，以为小姑娘的意思是你看你看，我真的不小了，都能生养啦。

林冲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这小姑娘真的挺可怜，一个人在这济州府无亲无故的，未免会受人欺负，得，做一回好人吧，等那几个英雄人物上山了，就找一个不错的把小姑娘嫁了，自己当娘家人，保不准还能弄点礼钱花花。

主意一定，林冲笑眯眯的：“我先问你，你为何定要嫁我？”

小姑娘奇怪道：“你好呀，我不嫁你嫁谁？”

“呃……”是啊，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理由么？何况人家还说出『你还不错』这个原因出来。饶是林寨主见惯了各色美女恐龙，十八般沟女绝学样样精通，却从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这就好比高手过招，你原本想进攻，可人家一招使出来，你见都没见过，浑然天成理所当然，简直到了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你凭什么应付？输，看来是一定的了，但好歹也要挣些脸面回来罢。

林寨主头皮一硬，心说跟小孩子说话当不得真，我先吓唬吓唬她，“好，那你先叫我香香小脸，要是够粉够嫩，我便答应于你，求你嫁给我。”无耻！这林冲，眼见敌不过人家了，便使起赖驴就地十八滚的无赖招数。

小姑娘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抱住林冲的脖子照准林冲的脸伸出小嘴就是一吻，『啵』的一声，嘎嘣脆。

“！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在妓院里头！”林寨主冷不防被小姑娘占了便宜差点恼羞成怒，对脖子上挂着的这个小女孩横眉冷对，“我是说我亲你！”

小姑娘撇撇嘴，“哼，谁亲谁不都一样，你若喜欢，你来亲好了。”说完便转过粉嫩俏脸往林冲嘴上贴。

我日，这样下去可不行，那不是给即将成为这小妮子的老公戴绿帽么，林寨主吓得一阵手忙脚乱，到底仗着力气大把小姑娘从身上拽下来，便揉着胳膊边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力气倒是不小……”边说边四周看看，还好，这时候正是下午接近傍晚，恩客们都还没来，姐儿们在后园里拾掇打扮，老鸨也不见了踪影，大厅内就他们俩人，没人看见。

“亲你你不让，叫你亲你又不亲，根本不如我们寨子里白家男子痛快。”小姑娘被强行拽下来，一肚子的不情愿。在她看来，喜欢了就去爱，天经地义。

呃，敢情我不亲你还是我的不对了，要不是看你年岁小，小林冲下不了狠心攻城拔寨当寨主，老子就地把你正法了你信不信？林大寨主鼻子都被气歪了，觉得自己窝囊之极。

要说林冲其实收了这小姑娘，养上两年再吃便也不迟。无奈一则他实在是想念李师师，对跟别的女人交往总觉得有一种轻微的负罪感，二则梁山还未整合成功，就这么带着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姑娘上山，也许就有点危险。自从被蔡京摆了一道之后，林冲处处事事都小心谨慎，不想再出纰漏。

正在生窝囊气的时候，王伦和那两个小喽罗出来了，仿佛临幸了天下最美的女人一般，一脸的志得意满，林冲心中暗自鄙视。

王伦早见林冲跟前站着的是那个卖烟草的小娘皮，俩人拉拉扯扯的也不知在干什么，略微诧异之后，不动声色的抱拳称贺：“恭喜贤弟喜得夫人……”

林冲没好气的想解释说这不是我夫人，哪知小姑娘抢先一步：“你是我夫君的大哥吧，请受弟媳一拜。”按照汉家规矩，丈夫不说话的时候女人是不好主动说话的，不过小姑娘初来乍到哪管那么多，汉家的礼仪文化学的半吊子，只管按自己的喜好说话。三人买烟草的时候小姑娘听林冲叫王伦大哥，自然把王伦当成自己人。

王伦赶忙隔着老远的虚手相扶，口中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林冲可怜小姑娘身世，却又生气小姑娘未成年不懂事，直截了当的让人受不了，不过终究男子汉不能跟小女孩一般见识，就算了。当下林冲只好给双方介绍了，“这是王伦王大哥，这是我家的两个使唤下人，这是贱内，姓玉。”林冲介绍的时候，把那个『贱内』的『贱』字咬得贼死，也算稍稍出了口恶气。至于说小姑娘是自己老婆，则是想到王伦这货太过于混账，若只把这小姑娘说成是自己的妹子，保准来求亲，还是算了吧。

两个小喽罗见林冲在他们一抽一送的功夫便给自己找了个头领夫人，而且就是刚才那个卖烟草的，看神色还颇为欢喜，只把林冲惊为天人，赶忙参拜：“小人见过二奶奶。”

十五岁的小姑娘见林冲在自家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自己还成了奶奶，一时间大为高兴，也不去避嫌，亲昵的挽着林冲的胳膊，把那柔腻在林冲的胳膊上蹭来蹭去，林冲受不了，只好跟众人说天色见晚，咱们去找客栈歇息去吧，明日一早便即回家。王伦听了自去会钞。

一行人先去济州州府衙门落了案，申报了小姑娘的父亲失踪的事儿，又奉上十两银子请衙门里的公差帮忙，才找了家客栈住下。见小姑娘放下心来，林冲不禁摇头苦笑。其实报案根本就是白饶，不过尽尽人事罢了，后世里警察还对失踪人口毫无办法，何况这种只拿银子不办事的衙门。

小姑娘私下里跟林冲咬耳朵，定要跟林冲同住一室，林冲无奈只好答应，还专门要了独院，跟王伦三人分得老远，并说如果无事就别来打扰。林冲想来，这些粗鄙的汉子白天发泄完了晚间无聊必然要来听床根，万一新纳的压寨夫人晚间没有大呼疼痛，岂不是白白叫他们耻笑。

两个小喽罗以为这位温和的寨主怕羞，会意的点头答应。王伦更是高兴的有点儿奇怪。

安顿好之后吃晚饭，席间王伦发酒疯，定要跟林冲一碗一碗的喝个不休，林冲鄙视王伦酒量，径直喝了，两个小喽罗也一碗一碗的敬酒不止，三个大男人整整喝了两大坛才罢休。

林冲即便海量，也是有些个醉了。金齿百夷的寨子里最重能大口喝酒的男子，小姑娘见林冲喝酒的时候眼睛连眨都不眨，更是又喜欢又爱又崇拜又幸福，连日来跟老父亲走失的心慌难过也冲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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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四章 - ～别说了，我招！～

酒席散了，林冲脚下有点儿踉跄，小姑娘扶着林冲走入单独的小院，闻着林冲身上的味道，那种浓郁的男子气息与淡淡的酒香味交织在一起，没来由的小心肝噗通乱跳。

进了屋子林冲倒头就睡。小姑娘鼻腔里哼哼了两声，转身出去叫店伙打了点温水，给林冲净面擦手。灯光下，小姑娘看着林冲，手指滑过林冲的脸颊，林冲却不耐烦的一把打开小姑娘的手指，翻个身，嘴里呜里哇啦说梦话。

小姑娘笑的咯咯的，静静的躺倒林冲边上，就那么和衣而眠。

……

睡到半夜，突听身边的小姑娘大声呵斥：“谁！”从跳下床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使劲的一拉门插开门出去，便听小姑娘大叫“还想跑……”，接着砰砰作响和哎哟不止。林冲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外，战事已经结束。因林冲住的是独院，小姑娘的喝叫声也不大，此刻夜深人静正是熟睡的时辰，并未惊动其他人。

地上躺着一个，小姑娘正一只脚踩在这人脸上。

拉开小姑娘，借着深秋的皎洁月光看地上那人，却不认识。

小姑娘率先开口，“你是谁，怎地半夜过来放迷烟？”

我日，这还真有放迷烟的？林寨主大怒，窝心脚踹出去，“直娘贼！”

迷烟，其实是人为生成的一种瘴气。瘴气是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加上热带气温过高，为瘴气的产生创造了有利条件。而迷烟的制作便是利用这一点，炮制时先用木棍撑开毒蛇的嘴巴，待毒蛇分泌出有毒的口涎后收集起来，掺入饲料，给疯狗喂食之后焚烧狗尸，收集烧剩下的恶臭琐碎，再跟有麻醉效果的曼陀罗花掺合，磨成粉，混入艾绒，用棉纸包裹艾绒制成长卷。使用的时候只需把艾条点燃，吹入房中，艾绒的香味掺合着曼陀罗的味道，刚好掩盖了狗尸琐碎的恶臭，中和成一种淡淡的艾条香味，闻者即倒。此物对人有害，但不致命。

林冲虽为梁山二寨主，却对迷烟蒙汗药这些江湖上下作的手法不甚了了，后世里也只在武侠小说上看过，根本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其实，迷烟确实是有的，不过沧海桑田，再加上自古到今各大政权的打压管制，时日久了制作方法失传了而已。

此法最早从南疆蛊师处传出，后来逐渐流行于大江南北帮派以及起义的各大黑社会集团。因为这种东西端的厉害，其制作方法也都控制在少数人手里，寻常的小蟊贼运气好的只是听说过，根本不可能掌握。

小姑娘出身南疆皇族，虽家道没落但这些基本知识却是纯熟无比，一闻到艾条的味道便知不好，果然抓到此人。

等到小姑娘悄悄说了这迷烟的来龙去脉，林冲背上一身冷汗，我日，这江湖上的混水，也并不好趟哇。

江湖新晋菜鸟林寨主刚才的一脚踹的不轻，彻底废掉了那人的行动能力。等到把那人提起来扔入房中，点亮灯烛之后，才看清那人是个面容极其猥琐的三十多岁的汉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山大王帮主之类的角色，见那汉子腰里别着一把解腕尖刀，林冲一把扥出来拿到手里比划。

就这样，林寨主在大宋朝的第一次私人刑堂开张了。

“说，谁叫你来的？迷烟谁给你的？”林寨主色厉内荏的说了这句话便即后悔，就这么吓唬一下，人家能说么。

那人果然不吭声。

林冲眼珠子一转，回想了一下后世的那些个逼供手段，嘿嘿直笑。虽然没有电椅电钻，辣椒水也不凑手，但依旧有其他法门。

把那人笑得毛骨悚然的时候，招呼过来小姑娘，低低在小姑娘耳边吩咐了几句，等到小姑娘脸红耳赤的出去，林冲才恶狠狠地看着这人：“知道我想怎么惩治你么？”

那人脖子一硬，“要杀便杀，罗嗦什么！”

敢情人越帅，面目狰狞的时候越害怕人，林冲龇牙咧嘴的对着这人说：“你想死？好，那你咬舍自尽罢，放心，老子定不拦你。”说完便看着这人的下巴，打算在他咬舌的时候一脚踢过去弄脱臼。

那人张了张嘴就想咬，可终究下不了决心。

林冲见他还是怕死，哈哈一笑：“你娘的，你不是不怕死么！”

那人又一挺脖子：“你叫老子咬舌，老子便偏不咬，有种你一刀杀了老子，老子便皱一下眉头闭一下眼，不是英雄好汉！”

林冲凑上去，狠狠一个大嘴巴子，“自古只有老子打儿子，便没有儿子打老子，你娘的还嘴硬！”

那人吐出一颗大槽牙，却不吭声，只是瞪着林冲。

林冲哈哈一笑，“你娘的跟老子装好汉，等一下便叫你尝尝厉害！”

那汉子见林冲只是说，却毫无办法，有点儿得意洋洋。

林冲突然用手里那把尖长背厚刃薄柄又短的解腕尖刀去割那汉子的裤腰带，边割边淫笑，活脱脱电影里的变态色魔模样。

灯光下那汉子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是害怕了，“你……你……你要干什么？我不好这个！”

林冲手里不停，嘴里说着：“你娘的，你现在在老子手上，老子管你好不好，等一下你就知道你爷爷的厉害了。”

那汉子脸上表情一时间变化多端，终是忍住了，咬着牙决定硬抗。

林冲心里大骂日他娘，这汉子模样不怎么周正，却意志坚强，看来要出绝招了。

等到刀隔开裤腰带，划开裤裆，林冲也不去看，只把冰凉的刀锋在那话儿附近转来转去，那汉子一头冷汗，动都不带动的。

“怎么？你很热么？都出汗了。”收起刀，林冲重重的呸了一口，“你娘的，等一下俺婆娘把那竹笼拿来你便要享福了。”

那汉子原本准备接受林冲凌辱的，哪知林冲却停住，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竹笼，不禁纳闷。

见那汉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林冲飘飘欲仙侃侃而谈：“说起来，俺便好久没有玩过这么有趣的游戏了。知道怎么玩么？我想你定会喜欢的。”

配合气氛的咽了一口吐沫，很变态的咕咚一声，“等下俺把你绑起来，四仰八叉搁到地上，那当然是叫你一动也不带动的。接着俺拿来两个竹笼，都是长长的窄窄的那种，一个竹笼对准到你球囊上，那里头是老鼠。老鼠你见过么？毛茸茸的，可爱极了。喜欢啃凸起的东西，还喜欢吃肉，一见到骚臭的肉更是咬住了便不松口。另一个竹笼对准你后庭，那里头是大青蛇，大青蛇你见过么？很好吃，这家店里有卖，小舌头信子嗞嗞的，专喜欢钻洞。这两样东西都是寻常见的，可它们都有弱点，便是怕火烧。咱俩来猜猜，等下俺把竹笼一头点着，老鼠跟大青蛇见了火往另一头跑，那便是个什么光景？啧啧，保准叫你享受到大天亮……”

哗……

那汉子的嘴里开闸了，隔夜饭吐出来，一阵腐败难闻。林冲用手在鼻子前象征性的扇了扇，“啧啧，这便受不了了？往后还有呐，等烧完了老鼠和大青蛇，俺便再拿来一个竹笼……”

那汉子听到还有『竹笼』，彻底崩溃：“别说了，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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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审问下来，林寨主一无所获。

这汉子便是济州府内有名的淫贼，平日里也就喜欢沾花惹草，这迷烟他原本倒也没有，只是昨夜又去作案，今儿个白天睡觉醒来，便见床头有封好的二百两银子，一把解腕尖刀，一管儿迷烟，一张纸。

纸上软硬兼施的说了许多话，要他今晚如何如何这般这般，如果不照做，解腕尖刀要么要了那点子的命，要么要了他的命。这汉子自讨人家能在睡觉的时候潜伏到自己这隐秘的老巢，要了自己的小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只好照做。

凡是能当采花淫贼的便都有那么几个心眼。这汉子不知道背后指使的那人是谁，是以被抓到之后死硬到底，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字，不如死到林冲手里还痛快些。

林寨主审完之后叫小姑娘回房间，独自把这淫贼拖出小院，从客栈的后门出去走了老远，带到一个黑暗的弄巷内，一刀结果了这厮的小命以除后患，临走的时候把早写好的纸条贴到这厮脸上，『淫人妻女者，其妻女必被人淫』。开玩笑，养虎为患的事儿多了，今天放他一马，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况且这厮生前也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权把他早日送到地府下油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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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五章 - ～怎能放手～

回转客栈的时候，小姑娘正在灯下等林冲，一见林冲回来便直翻白眼，林冲笑嘻嘻的：“怎么你一直站到门外偷听？”

小姑娘撇撇嘴：“你坏。”

林冲哈哈大笑，知道小姑娘是听了那逼供的倒霉法子受不了，也不去解释，知道这小姑娘定睡不着，把那半截迷烟和解腕尖刀放好，躺床上呼噜开了。

第二天一早，王伦过来见林冲生龙活虎的，连说恭喜贤弟。林冲笑笑不说话，考虑到小姑娘江湖经验比自己还丰富，林冲决意不再管她，梁山是不能带她上了，顶多给她点儿钱财。这小姑娘，武艺不错人又机伶，除了直白一点，便搁哪儿都是厉害的角色，还用得着我林大官人瞎操心么。

哪知等王伦出去用早饭，林冲转身把想法给小姑娘一说，出身王族的小姑娘却一脸的狡黠，“你若敢不带我回家，咱们便一拍两散，我到东京城告御状去，就说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对我始乱终弃，肚里的孩子也……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我日，我的制授文书！

林寨主玩命的翻贴身衣服上的口袋，却空空如也，别说文书了，连个纸毛都没见。这文书林冲留下有大用，是以带在身上贴身保管。

见小姑娘拿着那半截迷烟把玩，而那迷烟明显的就比昨晚短了半截，林寨主差点吐血身亡。所谓千防万防女人难防，这句话可真的是正确无比啊。

林冲一把拽过小姑娘就去搜身，小姑娘挺着胸脯子慷慨赴义，脸红耳赤却又装做满不在乎，嘻嘻一笑，那是林冲挠到了痒痒肉，鼻腔里浓浓的一嗯，却是林冲摸到了羞人的敏感地带。

林寨主把小姑娘身上摸摸索索翻便了也不见文书，只余下手心的温热和鼻子里处子的馨香。想用强，却始终不忍心，只好认输，“好，我带你回家，俺们家男人多，你可莫要后悔。”

林寨主说话算话，拿回文书，命两个小喽罗去钱庄把银票兑了，再到集市上买两匹骡子，把银子烟草都搁到骡子上，一众人避开巨野东门的官兵，取巨野北门而出，傍晚十分回到梁山。

坐船的时候小姑娘见梁山泊好气魄，比江南水乡的雅致风景顺眼多了，还把头往林冲肩膀上凑，林寨主在生闷气，不理她。

林冲喜欢的是李师师那样善解人意的，对柔福公主那种粗鲁的女人以及这种鬼心眼多的女人只敬而远之，何况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林冲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江湖经验十足的小姑娘在私人感情上不是不懂，而是直白，你要是当她不懂事，便大错特错了。

林寨主一向认为大男子主义是世上最正确的思想，后世那种喜欢被女人虐的男人……算，不提也罢。

白天无话，只是一众喽罗见二寨主领了个花不溜丢的小姑娘啧啧称奇，看那小姑娘的模样，定不是硬抢来的，许是二寨主用了什么高超的手段赚上山的，当下众人纷纷恶意揣度，有说二寨主家伙大的，有说二寨主会招魂术的，有说二寨主是面皮好看硬勾引来的，有说原本就是二寨主的老婆等等，总之无一不对林冲敬仰有加，等到银子又按人头发到每个小喽罗的手里，林冲已经成了这梁山上最讲义气的英雄好汉。

到了晚间，二寨主踌躇了。

原本聚义厅两旁多有耳房，那住的地方便也不缺，无奈平日里这山上都是大老爷们，还都是粗鄙汉子，生活细节不怎么在乎，虽然茅厕经常有人打扫，也算得上干净卫生，可硬是没有女厕。林冲还听身边的小喽罗说，现在是天气凉了，要是搁到暑天天气炎热的时候，光着腚晃着球囊来回走动的人那也多的是。

这咋办？好歹也算自己带上来的，还是个小姑娘，就算讨厌那也不用理她就是，不用这么没风度的放任不管。

小姑娘上了山寨后一直沉默不语。看得出来，自己跟着的这个男人心里藏了许多的秘密，不仅是朝廷受制的正四品上轻车都尉，还是这个山寨上的二首领，而且大首领对他还言听计从！但这些她却不在乎，不管这个男人是小贼也好是大官也罢，都与她无关，只因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他跟别人便都不同，金齿百夷族的女人敢爱敢恨，如今被自己遇到一个值得跟随一生的男人，怎能放手。

其实这也难怪，大宋朝尽管科技发达，却也没有进步到发明手机电视的地步，甚至连最早流行的报纸，也不过在东京汴梁附近流传罢了。通讯不便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减少，两个有情人对上眼了不立马成事，也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相见了。这也是自古才子佳人一见钟情能迅速成就美事的原因。

小姑娘并不知道林寨主呆愣在原地是在给自己解决五谷轮回问题，只是挂到林寨主的身上，凑到他耳边说：“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你若不要我跟你住一间屋子，我便大声喊出来。”

林冲最烦别人威胁自己，一瞪眼：“好，你想住便住，还能怕了你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乖巧的说：“你不喜欢我说，我不说便是。”

林寨主一阵气结。

大半圆的月亮天上悬挂，广场上灯火通明，四周黑压压围的都是人。林寨主把一条长枪舞得眼花缭乱红缨纷飞，引来阵阵叫好。小姑娘坐到唯一的一个椅子上乱踢腾，嗓子都差点喊哑了。王伦看在眼里，也跟着大伙鼓掌。

这长枪，也太轻便了，舞起来浑然没有一丝快感，林冲舞到最后不耐烦，跳起来一声怒吼，把长枪硬砸到石头地面上，那长枪便生生的断成了几截。太怀念那杆透骨枪了，走的时候把枪交给了吴玠，恐怕此刻还在吴玠身边躺着睡大觉罢。

一身臭汗的钻到自己的房间内，小姑娘后脚跟着进来，儿臂粗的巨烛熊熊燃烧中，林冲在灯下挥手：“小姑娘，来，咱们说回子话。”说着推过去一大碗茶水。

小姑娘见林冲突然转性，对自己好起来，满心欢喜的过去端过茶水一饮而尽。心上人的茶，那是一定要喝的。

林冲极其诡异的又倒了一碗茶水，跟小姑娘聊了起来。金齿百夷的民族特色，当地习俗，梁山泊的好风景，南寨北寨的好去处，东京汴梁的繁华奢靡……

一个时辰过后，小姑娘的脸变了颜色。林冲看在眼里就在那装傻，兀自说个不休：“嚯，好家伙，我们进城门的时候那几个混账正在收税，我跟王寨主一道，眼见着那官兵去拿一个卖鸡蛋的鸡子儿，一只手不够还上两只手，两只手拿不下硬把人家的毡笠抢走……”

小姑娘耐心听完，迟疑的问：“你……你不困么？”

林寨主露出温暖的笑容：“不困，昨儿个后半夜睡得好，现在精神着呐，我接着给你讲哇……”

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小姑娘的额头上滑落，小姑娘原本挺直的身板弯成了虾米状，紧握成拳的骨节处都发白了，哪里有心思再听林冲瞎咧咧。

见火候到了，林冲憋着笑，“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咬牙忍着没说话。林冲关切的去摸小姑娘的额头，还佯作要去揽小姑娘的肩膀。

人在憋尿的时候，最受不了有人骚扰，小姑娘吓得乱躲：“别，别碰我……”

林冲大讶：“啊，看来病得不轻，来，我来扶你到床上躺着……”

小姑娘终是抵抗不住，“我……我……”

“你怎么？”

“我要小解……”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小姑娘在林冲用门帘子临时做就的屏风后头发出了畅快的叹息。林冲一早找来的金漆马桶派上了用场，好大一会儿，小姑娘才整理好衣衫出来。

林冲心中恶意攻击小姑娘：“小娘皮的，以为老子治不住你？还不是乖乖的听老子摆布！原来美女撒尿的时候声音也不雅哇，哈……”

小姑娘再见林冲的时候眼神就变了。刚刚着急慌忙的弯着腰去小解，忘了拿包裹里擦身用的棉布，完事了才想起来，可也不能不提裤子就出去罢。小姑娘虽然说话直白，但脸皮毕竟太嫩，况且，金齿百夷毕竟还有男女之防，就算完婚了，那私处也不能叫丈夫看见的。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姑娘略一回头，便见旁边的小凳上铺着锦绸，锦绸上放着一块洁白的棉布，干净舒爽的模样，叫小姑娘一阵感动。大宋朝，便从没有如此体贴注意女人生理细节的男人！

晚间睡觉的时候，林寨主发觉小姑娘出奇地乖巧，俩人分床而睡，小姑娘愣是没抗议。林寨主还以为刚刚那个法子管用，彻底治住了小姑娘的毛病，却不知是小姑娘感激林冲，知道林冲不愿与自己太过于亲近，勉强接受了而已。

林寨主肚子里自夸了一番，觉得这种事情便如锦衣夜行，没办法给人炫耀，别人也不知道，只好作罢。只是不知为何，听着小姑娘匀称的呼吸，反倒有点儿失落……算，不想了，睡觉。

小姑娘黑暗中睁着眼睛，眼珠子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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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六章 - ～一拳头打死一头牛～

二百多名各种出身的喽罗能干什么？

聚义厅前的广场上，林冲看着这一帮乌合之众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始。

林冲什么事儿都喜欢亲历亲为，喜欢冒险，喜欢跟人打架，喜欢出风头，凡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但他也有弱点，那就是他实在没有耐性去挨个的训练这些喽罗们。

经过这几天一系列的动作，大寨主王伦已经被架空了。所有的喽罗们都知道二寨主林冲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讲义气，说到做到，功夫那是没的说，为人又温和，跟大伙儿打成一片，最重要的，便是这位寨主大方。

梁山好汉也是男人，大多时候便也有需要。附近镇上有几家窑子，也有几个不成器的汉子逼着老婆做那半掩门的生意，可在此之前，梁山好汉们却没钱去花销。大寨主王伦可以算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凡有点钱，不是藏到后山的藏金窟里，便是采买巨石木料修建关卡道路，口中直说不会亏待了兄弟们，可兄弟们连半点实惠都没捞着。爷们出来当绿林好汉落草为寇，奶奶的硬是没钱花销，那还有什么意思？

以前还好点，偶尔从山下抢来那么几个女的，兄弟们轮流上了，虽然有点脏兮兮的，但无鱼肉也可，无鸡鸭也可，捏着鼻子上了就算，可最近官府盘查严密，寨主不许大张旗鼓拦道儿，别说女人，连陌生男人都没见过多少。这下可要了这些汉子们的老命，幸好最仗义的林冲来了，大送银子，人人有份。半吊银子便能去发泄一回了，一次性给十两银子，大伙儿能不拥戴么。

“兄弟们，昨儿个我给大伙儿每人发了十两银子。既然发给大家了，我就不问你们作甚么使，随便。”林冲的话叫大伙儿的脸上都露出了笑纹，林寨主话锋一转：“不过，咱们绿林中的好汉便也应有自己的规矩，林冲腆为寨主，想重申一遍。”

前头有崇拜林冲的喽罗便乍着胆子高声喊：“二爷，您就说罢，咱们都听您的。”一众人大声附和称善。

“好，”林冲很满意众喽罗的反应，“我来问你们，咱爷们是不是带把儿的？”

众喽罗：“不带把儿的那是女人……”

“咱们便都有球囊……”

“要不要咱爷们脱了裤子挨个瞅哇……”

“我去你娘的……”

林冲：“想不想活命？”

众喽罗：“不想活的那是活过月了……”

“要是不想活命谁来这鬼地方啊，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要女人没女人的……”

“就是说，这兄弟说的在理……”

林冲：“想不想叫人看得起？”

众喽罗：“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咱们便是带把儿的，个头大小那话儿长短不论，却都是爷们，谁不想风风光光……”

“谁敢看不起咱们，咱们便一刀砍了他娘的……”

林冲：“想不想有钱花？”

众喽罗：“咱们便是干的这没本钱的买卖，为的便是那俩子儿……”

“有钱有吃的，有钱有喝的，有钱有女人啊……”

“叫我说啊，二爷对咱们好，刚来便都给银子，咱们跟着二爷定没错……”

“去你娘的满嘴废柴，老子们便不知道二爷是个讲义气的汉子么……”

林冲：“我若叫你们成个真正的男人，活的滋润，到哪便都风风光光，钱多的使不完，你们愿不愿意听我的？”

所谓有奶便是娘，众人手中得了林寨主的实惠银子，自然对林寨主的的话深信不疑，轰然应诺。

林冲：“好，要想成男人，便要有股子血性，便要叫人不敢轻视，便要一拳头打死一头牛，你们谁能？”

众人哑口无言。

林冲：“不能么？二爷我便能，来人，牵牛。”

半人多高的成年公牛被旁边的小喽罗牵了上来，众人闪开场地，林冲站到距离公牛百步之外，一挥手，小喽罗把手中的花枪死命的往牛屁股上戳，那公牛吃痛，嗷的一声朝林冲飞奔过去，瞬间便到了林冲跟前，林冲轻松的一闪身，一拳打中那公牛的脖子，眼瞅着那公牛一个筋斗翻到地上，贴着光滑的石头地面滑出去老远，嘴里鼻腔里头倒出血沫，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众喽罗目瞪口呆，亲娘叻，真的有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接着便是疯狂的叫好声，这二寨主，简直不是人了！

林冲看了看地上的公牛，暗自庆幸得计。一个人真的能打死一头牛？答案是肯定的，但要看你怎么打。你若原地不动一拳打上去，那牛发火，肯定一头顶死你。可若你看准了飞奔中的牛脖子，照着那牛的喉管便是一拳，只要拳头够快，力道集中到一点，那牛喉管脆弱一打就断，失了前蹄又窝了脖子，不死才怪。

就好比街上打把式卖艺的表演胸口碎大石，真的是大铁锤，真的是人肉身子，真的是上好大青石，为何一锤子下去石头碎了人和锤子都没事？石头虽硬，但集中力量打击一点，快速落下的锤子能轻松的击碎石头而不伤人，无坚不破，唯速不破，便是这个道理。曾经倒是也有胸口碎大石闹出人命的，那是为何？还不是因为拿锤子的夯货不会使力，原本应该用力快速砸下的锤子慢慢腾腾的落下，又不是石头正中，恰好石头底下那个人没憋住气，也就是岔气儿了，一锤子下来肋骨尽断一命呜呼……

江湖骗子林寨主靠着货真价实的一击，彻底奠定了梁山上的霸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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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马步，又叫站桩，原始目的是为了增长腿力以及内劲。不过梁山上这不当值的二百多个喽罗站桩目的却不同。这些人为何看起来像一群乌合之众？就是因为没有耐性。站桩这玩意跟拔军姿一样，都是枯燥到受不了，可能坚持下去的却不多，高手站桩能站的浑然一气，拔军姿能拔的浑身冒汗，便都是锻炼意志力的绝佳法门。

林冲总觉得叫这帮大老爷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拔军姿是个笑话，于是古老相传源远流长的站桩被淘出来，应用到这些人身上。这样做的直接好处便是每日里累他们个半死，叫他们没时间没精力下山嫖妓去。

小喽罗们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坚持着，有几个受不了放弃的愁眉苦脸，跟死了老娘一样，这是为何？林寨主说了，第一次大伙站四分之一炷香，以后逐渐延长时间，谁坚持不了的便由宋万记下，扣他们手里的钱，一回一两。坚持住的，只要满一个月，便又是十两银子到帐。

众喽罗会算账的都觉得不划算。一回扣一两，如果一个月都站不好，那便还要倒找给二寨主二十两银子？

即便这样，还是要咬牙坚持。要是你不听二寨主的话，那便是跟钱过去，跟二寨主过不去，跟梁山过不去，趁早卷铺盖滚你的蛋吧。

扔下一大堆人在聚义厅前，林冲独自一个人下了山，关卡上当值的喽罗不知道站桩的厉害，纷纷给林二寨主问好，林冲笑嘻嘻的跟大家打招呼，坐了船，直出梁山泊。

郓城县在梁山泊西南，比巨野倒还近些，骁骑营五千军士便驻扎在郓城县西北三十里地的古阳镇外。远远看去，一片连营望不到边，此时接近晌午，大营里冒出袅袅炊烟，却是军士们正在造饭。

饭做好好大一会儿了，吴玠却没心思吃。来这济州时日可是不短了，林冲便一点儿消息都无，他自信林冲不会舍弃这帮弟兄，可又害怕林冲路上出什么差池。心中焦急，吴玠牵过一匹马来，出大营，想到郓城县城打听下消息。

这几日他每天便要去那郓城县一回。林冲的身份隐秘，不能随意暴露，军营里济州派了个都监住在营内，表面上说是受应天府留守司张供的差遣来给骁骑营补给供需，实则暗中监视骁骑营的动静，每日都有随从快马州府往返，把骁骑营的状况上报留守司。这州都监一般搭配内殿承制、崇班这类正八品的官职，权利倒也不大，不过以配合为名前来查探，总是叫人放不开手脚。

策马奔了二里多地，前头是一片密林，过了密林便是个小酒馆，军中平日不准喝酒，连鲁达这样的酒虫都是趁人不备偷摸着卖点酒喝，还不敢喝多，怕误事。吴玠这些日子每次到这小酒馆都会弄上两角酒喝，无他，略微排遣点儿愁绪而已。

距离小酒馆近了，吴玠慢慢放下马速，准备下马步行，密林里，却嗖的一声蹿出来个人，上来就要去抓马缰，吴玠一惊抽出腰间的佩刀便砍，那人让过这刀，却是把马缰抓实了。质素不怎么样的战马一下子动弹不得，吴玠就势再去砍，却终究慢了半拍，被那人一个手刀砍到腕处，刀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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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七章 - ～可堪大用～

吴玠大惊，就要高声喝问是那个不开眼的来劫大宋禁军，仔细一瞧，这人却是已经在此等候了不少时间的林冲，因林冲换了儒生服饰，一时间倒没认出来。吴玠大喜，赶忙甩蹬从马上跃下，一抱拳就要去拜，林冲上前扶住：“别，你知道的，我不好这个。”

当下两人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二人走入密林深处，把马栓到一旁树上吃草，林冲跟吴玠详细讲述了一行经过，吴玠听梁山上便只有二百多名喽罗，不禁问林冲：“爷，这二百来人除了庄稼汉子便是土匪地痞，能有甚么作为，干脆我回营集结骁骑营军士，杀了那都监，咱们早上梁山罢。”

林冲摇摇头，“你别着急，只管每日里训练军士，我自有分寸，你且附耳过来……”

当下林冲给吴玠说了一番话，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三万两银票交给吴玠，“速速去办，再把我的透骨枪拿来。”

吴玠应命而去，不多时，三骑快马赶到密林，吴玠带着两个人回转过来。两人对林冲一拜，林冲点点头，“张安，你且一旁候着。刘成，你曾做过我的都尉府亲兵，虽时间不长，但我一直对你颇有好感，你和张安两人，一个多计善守，一个勇猛善战，今天这个事儿交给你，只望你能随机应变，做好这份差事。”

张安刘成可以算是林冲最忠诚的部下了。特别是刘成，这个小队长跟林冲的身高差不多，胖瘦也相似，五官虽没有林冲那么俊朗，却也算得上样貌堂堂，经常拿自己跟林冲比，每每觉得自己多有不如，自惭形秽。见林冲一番话说的恳切，而这么大的事儿交给自己去办，当下对林冲的信任大为感激。士为知己者死，信任，便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最高奖赏。

刘成快马一路向南，终看不见，吴玠从马上取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透骨枪交给林冲：“爷，你和张安速回吧，我也要赶紧回转，鲁教头正在军中缠着那都监，我怕时间长了那都监怀疑。张安刘成一块儿当了逃兵，这事儿也不好解释，咱们改日再见吧。”

当下三人又约定每隔十天，便各自在这树林里的一颗老树上划暗记，圆圈代表平安无事，叉号表示事情有变，这才抱拳作别。

路上的时候，张安背着透骨枪牵着马，笑嘻嘻的问林冲：“爷，我听吴指挥说你又给咱们找了个压寨夫人，可是真的？”

林冲没好气的照着张安的屁股就是一脚：“平日里勇猛刚健的张安什么时候成了大嘴婆娘，就你话多！那小姑娘是个鬼难缠，不是本寨主喜欢的类型，你不是没娶妻么，干脆我给你说合说合，成就你的好事儿得了。”

张安大摇其头：“爷，您还是饶了我吧，俺张安便就喜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憋得慌了便找个婆娘折腾一下，从来没动过娶妻的念头。娶妻多不划算，要掏钱养活着，还整天对着那一张不会变的脸，同样是真金白银使出去，咱们去找那窑姐儿便划算的多，想找谁找谁，完事儿了便两不相欠，自在！”

林冲听了哈哈大笑，“想不到你看起来粗鄙，这肚里的弯弯绕倒是不少，却是我看走眼了。”

张安听了赶忙摆手，“爷，您的眼那便是火眼金睛，一点儿也不带岔的，小的跟刘成这个球囊呆的久了，这话便是听他说的，他还说爷是那天神下凡，连扫把星太师蔡京的毒计都奈何您不得，咱们跟着您便都没错儿，全营都传遍了。”

林冲听了恍然，暗想刘成这人不简单啊，连攻心为上这招都学会了，嗯，可堪大用。

俩人又扯了几句，期间提到蔡京，张安说了一件叫林冲大张嘴的事儿：“爷，你不知道吧，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送给他那倒霉岳父的生辰纲被人劫啦……”

林冲差点跳起来，“他奶奶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张安嘿嘿直笑：“约莫着都有好几个月了吧，听咱骁骑营里头那个混账都监喝醉了说，他们济州衙门上下都乱成一团啦，从案发到现下，便一直都找不到贼人，最初是梁世杰责令济州衙门严查凶手，后来不见效，蔡京那老小子发火，自派了心腹携着书信来济州衙门督促，据说济州知州定要那三都缉捕使臣、观察何涛于十日内捕获贼人，那都监好像跟那济州知州不合，言辞间颇有幸灾乐祸的心思在里头，刘成说这货巴不得知州被蔡京革除，他好接任……”

林冲心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现在是不早不晚刚刚好。

当下两人一路说着便到了水泊边的酒馆，把马交给扮成店小二的喽罗喂养，二人径直坐了船上山，路上林冲详细交代了张安的伪造身份，渭州人氏，早入禁军，人面极广，后来换防西夏，逃了回来，被林冲收服入伙。

等到到了山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空空一片，宋万过来回报站桩结果，只有五十个能站满时辰，其他的都不成。

张安听了一脸的不以为然，觉得这梁山上的喽罗也太窝囊了，不值一哂。

宋万毕竟是梁山上的寨主，见张安看不起众喽罗，有心上去教训一番，只是不知道这人跟林冲什么关系，碍于林冲的颜面，没发作。

一众人聚齐在聚义厅，林冲当众给大伙介绍了张安的姓氏出身，张安配合的把刺着字儿的手臂亮出来看，果然便是禁军标号，宋万知道这爷们是跟西夏开过战，上过战场的，当下对张安收起轻视之心。

林冲叫张安当众演练了一趟太祖长拳，虎虎生风中，众人才知道这个叫做张安的人，并不是好相与的。要知这太祖长拳便是宋太祖赵匡胤发明的军体拳，对于训练士卒有奇效，看似普通的拳势却最能说明一个人的功底，对于明了的长拳套路，如同一千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般，一万个人对太祖长拳有一万个理解。张安以这趟拳法开路，便等于立住了脚跟。

那边吩咐着准备开席，这边林冲去叫小姑娘，小姑娘死活不出去见人。林冲问了半天，小姑娘也不说原委，只是叫林冲快出去。林冲抽了抽鼻子，一笑。小姑娘一张脸涨的通红，讷讷不语。

当晚梁山聚义厅内灯火辉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最后林冲请王伦任命张安为梁山的武艺教师，王伦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第二天林寨主住宿的屋子大兴土木，即便梁山上人手不缺，也都忙活了一整天才完工，却是土木工程系出身的林冲自己设计，把原本的小单间改成了套间，前面卧室后面厕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晾衣间，一举解决了小姑娘的大难题。

小姑娘夜里睡下，怎么都不能安枕，翻来覆去的思潮澎湃，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林冲的方向，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捡到宝了。

又过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小姑娘终究按捺不下心中对林冲的亲切，那日林冲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羞煞人的，小姑娘又喜欢，又想亲近，还想去亲情郎的嘴巴。

在脂粉楼住着的那几天，小姑娘天天都能听见有窑姐儿在恩客的照拂下婉转承欢的呻吟，即便有的细弱管弦，有的粗若敲鼓打锣，但勾引人遐想的那股子劲头却还在，虽然没有着急上火，但心中对男人的期待，却也更深了一个层次。

听林冲睡得沉了，小姑娘偷偷的翻下床，蹑手蹑脚的凑近林冲的床铺，俯身下来，正要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把嘴往林冲嘴上凑，林冲本能地一个翻身把小姑娘压倒身下，狠狠地拧住了小姑娘的双臂，“谁！”

小姑娘吃痛，叫了出来，“哎哟，我，玉筱筱。”

“什么小小大大，你到底是谁！”说完林冲才反应过来，敢情是小姑娘，这林冲，直到此时才知道人家小姑娘尊姓大名。这要是搁到后世，林冲打死都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还能如此清真，后世里，哪次他见了人家女孩子不坑蒙拐骗的套人家姓名住址电话号码的，现下跟小姑娘认识了这好几天，硬是忘了去问人家的芳名，真真可恶之极。

小姑娘此时才明白原来林冲根本没把自己放心里，这几天俩人说话都是你你我我的，倒是跟南疆老家里邻里的称呼一样，原本还以为林冲不问，是从脂粉楼大娘那里早知道了，现在看来，却是自己……

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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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八章 - ～不抑兼并～

七八天之后，一众喽罗在张安的训练下已经初显成效，林冲这几天抽空就带着张安往山下跑，下山之后跟张安俩人亲自摆舟而渡，到了那李家道口的酒店，林冲即吩咐张安把船哪儿远往哪划，只是莫要叫人发现他，天黑了便即回转梁山。

今天在船上，林冲更是吩咐了张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等张安的船划得看不见了，林冲去酒店中找朱贵，问是否有人来访，朱贵纳闷，摇头不已，这些天林冲每天来了第一句就是这个话，今儿个见林冲又来，终于忍不住出口问：“二头领，是否在等人？”

林冲点点头：“你消息灵通，可知道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是那梁世杰，而这厮送给蔡京的生辰纲被人劫了？”

朱贵点头说是，“这事儿便早在道上传开了，听说济州四县各知县都加派了人手到处搜索，硬是连那贼人的屁都没寻着，这帮子人，倒也真英雄好汉，连当朝太师的财物也敢去取。”

林冲吩咐朱贵继续注意着这事儿，一有动静便马上来报。朱贵答应了，亲自从里间屋子取来一坛子酒，给林冲满上之后，腆着脸：“二头领，这便是小人窖藏的好酒，别人都不知道，只拿来给您享用。”林冲自上梁山之后便一直表现得极为惊人，计谋功夫更在梁山众人之上，朱贵原本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但遇到林冲这样在他看来几乎不可抗拒的人物，一边心中以林冲马首是瞻，一边又以及推人，害怕林冲对自己不满便一刀砍了，因此上一直在忌惮。

林冲重重一拍朱贵的肩膀，把朱贵吓了一跳，林冲笑到：“咱们兄弟，别太生分了，来，一起喝……”

二人正喝着，门外呼呼拉拉进来十几个人，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门外还有妇女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林冲朱贵一回头，便见当先那人，紫黑色的大脸盘子，鬓边长了一大片朱砂记，颌下好大的一把络腮胡子，原本应该极其威武的汉子，无奈朱砂记上的胡子却黑不黑，黄不黄的，完全破坏了整体形象，看着有些个怕人。这人手里拎着一口朴刀，进门便问：“这酒店的掌柜那里去了？”

朱贵听见有人找，可这边自己正陪着小意儿喝酒呢，看了看林冲，林冲微微点头，朱贵放下酒碗迎上去，“哟，客爷，小店便好久没有招待过这么多客人了，你们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

那汉子说话瓮声瓮气：“你可是姓朱名贵，江湖上人送外号旱地忽律的？”

朱贵纳闷，怎么又是张嘴就说出自己的外号的？

不过自从上次林冲诈出朱贵的名号之后，朱贵便早想好了一套说辞，当下点了点头：“小的确是朱贵，不过在此开店，做的是小本买卖，老实经营概不赊欠，却不知哪个瘟生胡说八道，硬说小人是旱地忽律。客爷您明鉴，那忽律可是比小的厉害多了……”

那汉子咋咋呼呼的还想说话，却被身后的一个人拉住了胳膊，那汉子本想发火，转身看了又不言语了，老老实实呆在一旁。

一个文士打扮的，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生得眉目清秀，面白须长。这文士约莫有三十多岁，对着朱贵便是一拱手：“小可东溪村落地秀才吴用，见过朱寨主。”

朱贵听来人言语中已知自己梁山上的身份，心下大惊，却不动声色的对吴用一抱拳：“朱贵见过先生。”

说完便转过身，对着林冲使一眼色，口中说到：“我这里有客人来访，便不招待你了，你且回家去吧，家里人都还在等你，莫要耽搁了。”

朱贵的意思是这伙子人什么来历咱便都不知道，他们人多势众，还拿着家伙，咱们眼下还是莫要惹火了他们，我来稳着，你快回山上找大队人马。

哪知林冲却是一笑，“吴用，晁盖，阮氏三兄弟，刘唐，公孙胜，你们好哇。”

一众来人听了大惊，纷纷拔出兵刃一脸警戒，只有那吴用才略显镇定，冲着林冲一抱腕：“这位英雄，咱们便都是默默无闻的百姓，与英雄也从未见过，不知英雄怎地知道咱们的姓名？”

朱贵原本见来人亮出兵刃，心中暗暗叫苦，心说这二寨主好沉不住气，不过依然往后退了一步，准备上去跟这些人玩命，可这下见林冲镇定自若，这几个人的名号便也能叫的出声，朱贵又迷糊了，只好开口给众人介绍：“这位便是我梁山上的二寨主，姓林。”说完便站到林冲身旁，依旧戒备着。

林冲洒脱的一笑，却不回答吴用的问话，只是说：“你们来我这梁山泊，可是刚刚杀了观察何涛带的那五百官兵，想要入伙？”

吴用听了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眼前的这个人，年纪轻轻，文质彬彬，可说话却胸有成竹，对自己的出身来历以及打算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当下心中满是怀疑，用疑惑的口气问林冲：“不知林二寨主的意思是……”

林冲抱腕拱手：“吴学究莫要怀疑林冲，林冲早仰慕各位大名，只相见恨晚，如今各位尽皆到来，林冲心下甚喜，梁山上早备了薄酒，走，咱们上山再说”

林冲大手一挥，吩咐朱贵派船过来，上前拉着吴用的胳膊便走。吴用略一迟疑，也只好跟着。路过一个仪表堂堂白面长须的汉子身边，林冲用另一手拉着这人的胳膊：“小弟久闻托塔天王晁大哥的英名风采，来，咱们且同舟共渡。”晁盖也是略有迟疑，但毕竟是豪爽汉子，任由林冲拉着走了。

众人原本就是要上山入伙，如今见这梁山上的二寨主答应了，还亲热的拉着吴用晁盖说要同舟共渡，那分明就是对大伙儿有敬重的意思在里头，自然都很欢喜，一众人等纷纷登上来时的船支，等朱贵唤来的船到，便由林冲打头朱贵晁盖吴用四人的舟船打头，浩浩荡荡的往水泊中梁山方向而去。

船行水上，吴用终不放心，对林冲一抱腕：“林寨主，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寨主赐教。”

林冲笑问：“先生可是要问林冲因何而知此事？”

见吴用点头，林冲理所当然的说：“我梁山上有能干的兄弟，人面极广，打听个事儿，便有什么难的？”

吴用自讨咱们深思熟虑干了这天大的买卖，以为无人知晓，最后还不是被官府从白胜那里打开了缺口，这二寨主形容卓尔不凡，想来也是英雄人物，梁山上便又人多势众，人面广消息灵的自然也不乏其人，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船行不好施礼，吴用又一抱腕：“寨主快人快语，吴用折服。”

晁盖对林冲这样的英雄侠少模样早就暗自欣赏，见吴用原本的疑心尽去，也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叫林冲颇为长见识。

用晁盖的话说，江湖上的好汉们，有当贼的，也有当官的，有读书的，也有种地的，原本大伙儿平平安安各过各的，但硬是有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弄得大宋民不聊生，咱们看不过，便抓住机会干了这一票大买卖，杀富济贫，要上山入伙了。

林冲听了心中颇不以为然。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这事儿便也是有的，但说整个大宋朝民不聊生未免言过其实。充其量，只不过大宋朝个别地方官不懂得韭菜要一茬一茬割的道理，苛捐杂税太过重了，才叫人们活不下去，比如说那巨野的城门税，只能说济州知州太过于贪钱，目光短浅了而已。整体来说，大宋朝还不算没救了。

只不过，大宋一朝，也可以说是造反起义爆发最频繁的朝代了，尽管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林冲曾经向凤三请教过，得知这原因无非是四个字，朝廷政策『不抑兼并』。中原腹地，沃野千里，长江黄河两岸养育了也不知道多少百姓，自古以来，如同草原上的草地是蒙古人的根本一般，土地便是整个中原千兆人的魂。大宋朝这个不抑兼并的政策使得不少人流离失所，自从政和元年朝廷设置了西城括田所括田以来，更是土地兼并严重，从政和元年到现在，大宋朝所夺民田多达三百万亩，而朝中官宦也随着兴风作浪，便只蔡京一人，私下霸占的田地便有几十万亩。这样的状况下，没地中的人们还能不造反么？

不过这晁盖造反却叫林冲有点儿看不起。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富济贫么？富人没见你杀，穷人也没见你济，你把蔡京那十万贯生辰纲抢来硬生生瓜分了！虽说蔡京这老混蛋的银子抢了便也是白饶，但你冠冕堂皇的说出这样杀富济贫的口号便是你的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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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七十九章 - ～无冕之王～

等到众人上了梁山，安置了各位所带家眷老小，聚义厅内，众人才纷纷落座。

吴用等人在晁盖的带领下截取了生辰纲，自该以晁盖为主，当下晁盖起身对王伦施礼：“晁某是个不读书史的人，为人粗鲁不堪，今日做了那滔天大案，无处可投，甘心于头领帐下做一小卒，求王寨主莫要嫌弃。”

王伦看了看林冲，对晁盖说：“久闻晁天王大名，如雷灌耳，今日晁天王能光临草寨，真真叫我这聚义厅蓬荜生辉，王伦甚是高兴。”林冲刚刚在安置晁盖家小的时候曾把王伦叫到一边，只说了『拖』字。王伦原本就嫉贤妒能的人物，一个林冲已经叫他几乎众叛亲离，再来这许多好汉，他只恐日后便无任何机会了，当下答应。

晁盖见王伦如此说，以为王伦答应了自己这干人入伙，大为高兴。大寨主二寨主便都答应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当下晁盖便详细的讲述了如何识得赤发鬼刘唐，公孙胜如何找上门，吴用如何献策，如何说服阮氏三兄弟，几人如何装扮成卖枣儿的客商，如何把那脸上有青记的提辖用蒙汗药赚翻了，如何分了钱财，如何被官府识破，如何烧了庄子，如何杀了五百官军，又如何来投。

晁盖原本为东溪村的保正，为人豪爽仗义，结交了不少英雄好汉，自然也能说会道，又加上这事本就是晁盖亲自为之，还成功了，自然不免吹嘘夸张添油加醋，这一番话说下来，精彩之极，简直比茶馆说书的说的还好听，直把王伦杜迁等人惊骇得合不拢嘴，反观林冲却一脸泰然。

听晁盖说完，王伦吩咐喽罗大摆宴席，众人在聚义厅内便喝酒说话好不热闹，一直吃到晚间，才各自散了去歇息。

晁盖这顿酒喝得不少，有点儿晕乎乎的，房间内脱了外衣正要睡觉，吴用却推门进来。晁盖见了吴用便笑说：“咱们犯了这弥天大罪，原本无处安身，不是这王头领如此错爱收留，咱们恐怕便走投无路了，此恩此德，咱们定不能忘。””

吴用听了冷笑不止。

晁盖奇怪：“先生何故只是冷笑？莫非此间还有什么隐情？”

吴用说到：“兄长性情耿直豪爽，却是被王伦这厮骗了。你道这王伦便真心收留我们么？只看这厮脸上的颜色，便不是真心实意。”

晁盖接口：“他脸上颜色怎地了？”

吴用说到：“兄长不见他虽口口声声对咱们佩服，但言语中闪烁其词，从来没说出叫咱们留下的话来，他若是真心实意，便应在早间商议了这梁山上的排序座位！咱们闯了泼天大祸，犯了杀头的官司，更携了这许多财帛上得山来，这位王寨主却一直推脱，我便早发觉了这聚义厅内的玄机。”

晁盖说到：“晁盖鲁钝，请先生明示。”

吴用外号智多星，乃是一个心思活络见微知著的人，席间王伦说话，便频频往那二寨主林冲方向看，一望便知这梁山上，却是二寨主林冲说了算，当下吴用说到：“我看那二寨主林冲在梁山上地位超脱，虽只为第二把交椅，梁山上下便除了王伦都对这人敬重有佳，爱戴之情溢于言表，且这林冲叫人看不通透，咱们何不夜访林冲，探听一下虚实，若实在不行，咱们带了这如许多的财帛，分了些与这寨主又有何妨。”

晁盖点头：“全仗先生妙计。”

当下吴用晁盖二人出了门，找喽罗问明了林冲的住所所在，径直来访。

林冲此时正跟玉筱筱说话，听得门外吴用的声音响起：“托塔天王晁盖偕落魄秀才吴用拜见林寨主。”

林冲心说来的倒快，吩咐玉筱筱躲入旁边的晾衣间内，开了门，对着门外一揖，问了声安好，手一摆，请二人进来。

落了座，吴用拱手说到：“二寨主，咱们深夜叨饶，实在抱歉。”

林冲大咧咧一挥手：“都是自家兄弟，莫要多礼。”

吴用点头称善，“不知林寨主对我等上山入伙有何看法见解？”

林冲愕然：“甚么见解？来了就是一家，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便是。”

吴用佩服到：“林寨主为人豪爽仗义，吴用甚是仰慕。”

林冲呵呵一笑：“先生深夜到访，必有深意，先生便明言罢，林冲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用见林冲喜欢直接，当下说到：“今日里我见王寨主言语中颇为不详，不知王寨主可曾跟林寨主提过，他对咱们入伙之事准备如何处置？”

林冲傻傻说：“老规矩，新办法。”

吴用说到：“愿闻其详。”

林冲喝了口茶水，“老规矩，便是上我这梁山，必要交上投名状一份，但现下官府盘查严密，你们又杀了济州的五百官兵，我梁山上此刻并不算势大，不愿多生枝节，这杀人的投名状便也算了，但大伙儿既然来了，一应吃穿用度花销极大，王寨主说了，要你们献出那十万贯生辰纲的一部分，权作日常开支。”

二人恍然。吴用和晁盖早在上梁山前便自商议要献出一些金银好入伙，当下自然点头答应，在他们想来，自己这么一大帮人，有家有小的，上来叨饶梁山上的好汉，献血金银也是无妨。当下二人告辞，自去商议去了。

第二天，一众人等在南山水寨亭上宴会，一番劝杯之后，晁盖说了献出金银之事，王伦早得林冲吩咐，原本不愿，却也只能如此，当下同意了。晁盖等人截取了十万贯的生辰纲，也就是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自献出五万贯出来，王伦虽然嫌少，却也无法。宋万杜迁朱贵等人早就想壮大梁山势力，即便是晁盖等人不献金银，便也有容纳之意，见真正的大寨主林冲点头答应，自然也满心欢喜。

当下在酒席宴上，便说起这寨主排序之事，吴用料得林冲必定要夺取大寨主的位子，哪知林冲端着一杯酒站起来说话：“众位哥哥，林冲年轻气盛不懂事，却知道咱们务必要义子当头。今天众位哥哥上来梁山，林冲心下万分欢喜，这二寨主，林冲便不做啦。”

众人听了反应各自不同。

王伦心中一喜，细长眼睛里爆出一团精芒，随即敛去。

晁盖大惊，口中直说万万不可。

吴用心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林冲便要动手当大寨主了。

宋万杜迁朱贵则是一般心思，二寨主年轻有为，也有好手段，为人极其仗义，无论他是不是二寨主，我等自然跟随便是。

公孙胜阮氏三兄弟则不置可否，到底谁做寨主便跟咱们没关系。

林冲走到晁盖跟前，对着晁盖便是一揖：“晁兄，林冲早仰慕高义，如今晁兄做了这天大的案子，林冲更是佩服万分。原本晁兄仗义疏财，智勇足备，方今天下人，闻名无有不伏。今日以义气为重，王头领曾给小弟说过，要立晁兄为山寨之主，其实倒也不妨。”

林冲说完众人又是不同心思，特别是王伦，心中大惊，自讨这两日便事事处处听从林冲吩咐，无奈最终还是免不了一个下位的命运，只是心中大事未能筹备妥当，当真便遗憾之极。

不料林冲话锋一转：“但小弟初上山之际，王头领便待小弟为亲弟兄，各处给予照顾，林冲感王头领之高义，曾发下重誓，今后必力挺王头领坐这头把交椅，绝无二心，今日只能曲得晁兄坐这第二把交椅，望晁兄谅解海涵则个。”

晁盖平日虽仗义疏财，但毕竟胸无大志，对林冲此番话受宠若惊，只是连连推让，林冲最后都快冒火了，晁盖见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林冲又走到吴用身边，“先生计谋无双，林冲早从智取生辰纲一事中见识到了，先生便坐这第三把交椅罢，切莫推辞。”

吴用起身，“吴某不过村中学究，胸中未有经纶济世之才，虽曾读些孙吴兵法，却未曾有半粒微功，岂可占据上位！”

林冲一句：“事到临头，林冲实在才疏学浅，先生定莫要推辞，咱们这梁山大计，还要靠先生来维系。”

吴用听了顿时明白林冲的意思。自己一个计策劫持了生辰纲，又一个计策投奔来了梁山，想那官府中怎会善罢甘休，眼前自应以维系梁山的周全为首要，万万不能因推来让去而费了大事，这林冲倒是不凡，三两句话便点到了当前形势的要害，对自己也颇为看得起，如果再推辞，那便是自己不知好歹了，当下只得应允，心中盘算起官府来攻时候应对的策略。

接着便是公孙胜第四把交椅坐了，刘唐阮氏兄弟朱贵宋万杜迁等人依次坐定，到了最后，便只林冲成了孤家寡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林冲洒脱的一笑，就好像封完了众神的姜子牙一般，一句“如此林冲便心中笃定啦”，举起大坛子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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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后，晁盖偕同吴用又来找林冲说话。吴用跟晁盖商议过，这原本的二寨主现在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闲云野鹤，但纵观梁山上下，又有哪位能比得上这位林冲的豪爽仗义为人厚道，现在咱们抢了人家的位子，自然应当过来表示歉意。他们甚至还打听得林冲有一位花不溜丢的压寨夫人，带了一包金银首饰作为见面礼。

“林寨主，我等蒙德二位寨主收留，心下十分欢喜，对你的高义更是感恩戴德，奉上金银首饰若干，权作寨主夫人的见面礼，望林寨主莫要嫌弃。”这林寨主这三个字，可是费了吴用的不少心思。要说林冲此刻已经不是寨主，可又能称呼他什么呢？直呼名讳未免不敬，称呼贤弟又有点托大，眼瞅着梁山上的众位喽罗都以林冲马首是瞻，人家高义，现下不做寨主了，可实际呢，根本就还是这梁山上说一不二的角色，可以说是无冕之王，也只好含糊其词的叫一声寨主了。

林冲厚道的一笑：“两位兄长太过于客气，叫林冲心中愧疚难过。咱们已是兄弟，却又那里来的恩德，小弟便只想护得这梁山周全而已，对其他的虚名倒是颇不在乎，林冲一向以为，只要林冲真心实意的对待众位兄长，众位兄长便绝不会亏待林冲。两位送来的这些身外之物，林冲原本也不稀罕，但兄长们既然送来，林冲却只好敬谢不敏，否则便太不识抬举了。”

说罢，林冲伸手从吴用手里取过包裹，吴用晁盖见林冲手下礼物，口中又亲热，自然也就表示愿意交咱们这个朋友，皆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林冲随手把包裹放到一旁，却从兜里摸出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银票，一股脑儿的塞给晁盖：“晁兄，小弟本不缺钱，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便是一些银票，望晁兄收下，权作小弟的回礼。”

晁盖接过银票，他跟吴用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俩人一看，好家伙，这些便都是宝通钱庄见票即兑的大额交子，加起来怕不有十万之巨，抵得上自己辛苦多天才得来的生辰纲了。要知二人来找林冲的时候，还认为他们拿来的这价值将近五千两的金珠宝贝会把林冲吓一大跳，哪知人家随手回的礼便跟自己劫来银子的总数相当。

晁吴二人原本见林冲接过包裹，心中还有点儿看不起，眼下见了林冲的回礼，才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时间惭愧万分，至于这回礼的银票，又哪里肯要，三人推来让去，最后实在推辞不过，晁吴二人只好一人抽出了一千两银票，其余的全数退给了林冲，林冲口中说好，那就当小弟帮二位兄长暂且保管好了。

晁吴二人辞别林冲，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第二天，林冲央王伦在聚义厅前广场上召集梁山上的所有寨主喽罗，等众人都到齐了，林冲从肩膀上卸下包裹，往面前的桌子上一摊，金光闪闪晃人眼，众人见了皆都大讶，林冲高声告诉大伙：“各位统领，各位山上的兄弟们，想必这事大伙都已知道，咱们昨日便又迎来了一干好汉，以托塔天王晁盖兄长为首的好汉们入了咱们梁山啦。晁天王为人高义，拿出了这将近五千两银子分给大伙，权作见面礼……”

晁盖吴用二人脸红耳赤，在众喽罗的叫好声中，主动把各自分得的生辰纲财宝全数交给王伦，作为梁山众人共有的资财。

接着众头领各自分派活计，整点仓廒，修理寨栅，打造枪刀弓箭盔甲等军器，准备迎敌官军，又安排了大小船支，教演士兵水手上船厮杀，好抵抗官兵的下次来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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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章 - ～为之奈何～

济州团练使黄安，刚愎自用，缺勇少谋，无端狂傲，为人好大喜功，无急智。

团练使在大宋朝虽是从五品的大官，跟知州一职同级，但受知州管制。可惜黄安这厮运气不好，济州一州，下辖四县，算得上是大宋朝最小的州治，因此黄安这个团练使，也不过只能统带一千兵马而已。

十几天前，济州观察何涛率五百官军攻击晁盖等人，被阮氏三兄弟用火攻计策烧了个人仰马翻，逃得回来的便只有二百人不到，何涛两耳被削去，鲜血淋淋的好不怕人，济州知州见了大骂何涛混账废物。可当贪官便也不是肆无忌惮，也有些个难受处。这事儿他也不敢上报朝廷，只害怕被有心人知道了捅出来，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概因这知州当初的官儿便也是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保的，乃蔡京一党的人物，与王黼梁师成一党势成水火，双方都在盯着对方的破绽呢，一个『治地不靖』的罪名，就够自己喝一壶了。

只好找来团练使黄安，两人密议一番，团练使黄安觉得小小贼人有啥可怕，舞起拳头便可打翻，当下纠集了剩下八百不到的济州厢军，又从济州四县找来不少乡勇土军，好歹凑够了一千六百多人，征调了梁山泊左近渔民不少的船支，加上后援补给的民丁，对外号称两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杀奔梁山泊，屯驻在石碣村湖荡。

梁山上的眼线小喽罗上报聚义厅，众人急急坐在一起商议应付办法。

王伦一门心思的闷声发大财，只是不说话，林冲在一旁只顾喝茶，也不吭声。晁盖知道这官兵便是自己这些人引来的，自当由自己出面解决，当下失色的晁盖问军师吴用：“官军降至，咱们却如何迎敌？”这倒也怪不得晁盖无可奈何，要知晁盖原本不过是东溪村的小小保正，大宋朝制，十户为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设保正。这样一个地方官员，平日里散尽钱财招呼各路英雄好汉倒是还行，但毕竟没带过兵打过仗，遇到这种事儿也只好问吴用『为之奈何』了。

吴用笑着说：“不需兄长挂心，吴某自由应付法门。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咱们定要叫这官兵来得去不得。”

当下把阮氏三兄弟唤到耳边，低声吩咐便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又叫刘唐，接着是杜迁，宋万，都吩咐了，几人领命出去，可不大一会儿，几人却又都回转回来。

吴用大为惊讶，忙问：“几位兄弟为何又回来了？”

杜迁宋万俩人不说话，可暴脾气的刘唐却一脸愤愤，“山上的众人便都只听林寨主的，说没林寨主的号令，便一步也不带挪的。就连咱们带来的那十几个打渔的渔夫，也说咱们管他们不着了……”

原来，林冲私下早就吩咐过张安，训练梁山上众喽罗的时候直把大宋禁军里的一套搬了过来，凡有军士者，平日打熬筋骨外，便要把那『十七禁五十四斩』背得纯熟，数十日过去，此刻便都牢牢的记在了心中。而张安对林冲的死忠那是没得说的，训练的时候句句不离『林寨主』这三个字，林冲又偶尔在众人面前露上那么两手，直把士气往高处抬。

随着众喽罗的作战能力逐步提高，在他们的心里，便都埋下了对林冲个人效忠的引子。刘唐等人去调人的时候张安黑着一张脸在旁边不说话，众喽罗见张安寡言，便也都不理刘唐等人，阮氏三兄弟无法，找好去找一同上山的那几个渔夫，无奈这些个渔夫因和喽罗们朝夕相处十几天，便也都初步养成了兵行即听号令的脾气，跟阮氏三兄弟说咱们私交归私交，你们若要找咱们打仗，去寻林寨主去。

吴用听了刘唐的解释不怒反喜，当下哈哈大笑：“林寨主，你养的一群好兵！为将帅者，令行禁止，将士用命，便是兵家根本。吴用少时游历大宋江南江北，所到之处，那官兵除了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便从来没有一个像样的，吴某夜深人静常常扼腕长叹，自讨有生之年再想见我大宋虎狼之师，恐怕已经痴人说梦，真没想到，今天在这小小梁山，却叫吴某大开眼界！有林寨主这样的英雄好汉，咱们却又自称什么寨主，没得叫江湖上的兄弟们笑掉大牙！”

吴用越说越激动，“吴用虽应试不第，然自小便好读兵书，对大宋这些年军力积弱多有遗憾，常常抱怨报国无门，咱们去劫持那蔡京老儿的生辰纲，便是吴用对朝廷失望，决意赚些钱财落草为寇终了一生，如今吴用见了林寨主，当年的豪情便又被林寨主点燃，自此以后，吴用唯林冲马首是瞻，请受吴用一拜！”

说罢吴用竟然站起身要拜，林冲赶忙伸手搀扶，心说吴用啊吴用，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长时间，而为了这一天，我又做了多少筹谋？幸得你没叫我失望，今天决意归附于我，要不然，即便你腹内妙计安天下，我也不能叫那后上山的某人用你去铺就仕途大道！

林冲等这一天，便真的是耗费了不少心思。

林冲早想明白了，如果自己还依照老办法整合梁山，就算自己成了大寨主，却又能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草莽英雄罢了，这种招惹朝廷忌讳的事儿，势小的时候无关痛痒，势大之后便是一个杀头灭族的罪。要说杀头也没什么，林冲不怕死，林冲只怕他死了之后对大宋朝一点儿裨益都没有，金国南下之日照样东京城破！

于是林冲上山之后便不怕招人猜忌的显露了不少手段，又叫来张安训练众喽罗们，用大宋禁军的法门训练，效果竟然还不错。晁盖等人上山之时，林冲没有骤然发难收服晁盖，便是因为吴用。概因晁盖虽在江湖上声望不错，但终究难成大器，纵观梁山上所谓好汉，除了军师吴用和半吊子墨水的公孙胜，还有何人？要想真正把梁山经营成一个军事基地，吴用这人必不可少，可硬来只能叫吴用这种骨子里极为傲气的秀士拂袖而去，要想吴用为我所用，便只能叫这人心悦诚服才算。

于是一连串出人意表的事儿被林冲做出来，极大的冲击了吴用的固有观念，吴用也不是平凡人，自在山脚下遇到林冲，到上梁山，再到现下十几天过去，他一直在冷眼旁观林冲，早看出他不是寻常人物，论武艺，论计谋，论御下的手段，论义气，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今日众喽罗只听林冲号令虽然事小，但见微知著，林冲才是真正值得自己效命的人物，吴用也明白，自己腹内那万千妙策，也只有跟着林冲这样的人才能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饱学之士图的是什么？理想能得到施展，重用！

当下吴用林冲二人把臂而笑。

聚义厅内的众人见吴用对林冲俯首称臣，再想想林冲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便都觉得林冲是值得效命的汉子，当下众人便又都在心里头把这林冲当成了『大寨主』。

面对官兵来剿，林冲原本想说几句鼓舞大伙儿士气的话语，无奈这些人便大都是亡命之徒，若晓以国家大义民族骨气，反而会适得其反，所谓好事多磨，当下只说了几句好兄弟讲义气的话便吩咐张安进来见过诸位寨主，说了吴用的计策，要张安配合各位寨主便宜行事，张安领命。

林冲回到屋内，玉筱筱正在给林冲缝衣衫，一针一脚密密缝制，虽然看起来没有汉家女子那样乖巧的模样，但毕竟已经颇不容易。

林冲因这几天诸事顺利，便也心中高兴，只拿话语引逗玉筱筱。玉筱筱白了林冲一眼，“我刚便听见你在聚义厅里的说话，好没道理。”

林冲愕然：“你说甚么？”

玉筱筱撇了撇嘴，“你是朝廷的大官，便亮明身份出来又能如何，我这几日听山上的汉子们私下里说了，如若朝廷大赦天下，便都要再回家种地打渔，到时你成了孤家寡人，没人陪你占山为王玩儿，你便哭去吧。”玉筱筱却是想的左了。这些日子玉筱筱暗自揣度，便觉得这个身上揣着巨资手里拿着授制文书的家伙上梁山当强盗，必定是日子过的太过于无聊，想尝尝当寨主的好处，她听到有人说朝廷大赦天下的时候要下山，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念头。想着林冲到时候守着空无一人的聚义厅欲哭无泪，玉筱筱噗哧一声笑出来，随即又哎哟一声，却是针扎到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冲突然觉得玉筱筱这小姑娘真神。封建社会的忠君报国思想何其根深蒂固，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了的，也不是一朝一代能扭转的成的，梁山上的这些个人，各色人等虽然都有，但老实人想平安过日子，无赖破落户们也是一门心思的想当官发财找女人，自己来了之后，必定不能容忍这些人无故抢劫过路客商，虽手头银子不少，可总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这山大王的买卖不好做啊。

怎样才能成事呢？现下大宋朝虽然吏治不好，但也不至于到了那民不聊生的地步，大宋朝的子民但凡能勉强度日，都不想去做这犯上作乱的事儿，忠君的思想贯彻得无比深入，这样下去，名不正言不顺的，却怎生是好？

林冲看着玉筱筱玩命的跟针线衣裳死磕，回想着她刚刚的无心之语，就好像那句恶俗的台词一般，『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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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一章 - ～大放什么厥词～

五天过去，林冲正跟大伙儿在聚义厅闲扯，有喽罗来报，那济州团练使黄安在石碣村练兵完毕，带着大批船队杀过来了。

望望天，此时已经接近晌午，是该到了跟官军动手的时候了，林冲刚申明不杀官军只退敌的策略，旁边的刘唐便咋咋呼呼想说话，被晁盖一把拉住。

林冲见刘唐的模样，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现下梁山上有刘唐这样心思的大有人在，这些原本都是亡命之徒，如能尽数叫他们心悦诚服，大事可成矣。

当下示意晁盖松开刘唐，大伙出了聚义厅站到檐廊下，面对一众喽罗，叫刘唐有什么话只管当众说出来。

刘唐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一个人吃饱一家不饿，怕他个球囊，当下脖子里的筋憋得老粗，瓮声瓮气的说：“咱们上山便做的是这没本钱的生意，两千官军咱们便也不怕，只管抓来杀了，他济州衙门又能奈我何？”

林冲一笑：“刘兄快人快语，林冲佩服。不过，这次咱们尽杀了他两千官军，下次他来五千咱们便能抵挡得住么？别忘了，郓城县外，便还有换防了的五千禁军，隶属骁骑营的。”

刘唐脖子一硬：“来五千便照样杀了，怕他做甚，我敬你是条汉子，没成想却如此窝囊。”旁边的阮氏三兄弟也跃跃欲试，想蹦起来说话。吴用捻须不语，王伦冷眼旁观，杜迁宋万对刘唐一脸轻蔑，公孙胜面无表情。

晁盖边上听了便是一句“混账东西，哪有这么跟林贤弟说话的？不分大小尊卑么？”

林冲对晁盖摇摇手示意不妨，“理不说不透，话不挑不明，咱们必要先弄清楚这个事儿再说，但仅限这次。刘兄弟，你可是觉得我林冲窝囊？”

刘唐在林冲尖锐的眼神下便有些怯了，不过依旧哼了一声。

林冲不在意的笑笑，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没见林冲怎么动，林冲身旁紧挨着的墙壁便塌了半幅。整个聚义厅顶上的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掉，幸得王伦当初经营这梁山的时候下了血本，四周墙角便都是加厚的墙垛围了，木檩条用的也是山里的上好杉木，虽然有些个摇摇欲坠，但这厅子毕竟没塌。

刘唐见了赫然，众人也是一阵惊呼。

对付这种亡命之徒，便只能用这种手段，林冲拍了拍肩上的灰尘，“不知刘兄比之这聚义厅的墙壁，又如何？”

刘唐见林冲手底下硬朗，不说话了。

林冲耐着性子：“刘兄，咱们今天杀了这两千官兵易如反掌，但明天来五千，后天来五万，大后天来五十万，不说厢军乡兵，大宋朝禁军便有八十万，你觉得你能一个人杀得干净么？”

刘唐兀自不服气：“咱们当初取那生辰纲的时候便没想过要安稳过这下半辈子，这是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事儿，死了无怨。”

林冲点点头：“嗯，有道理，可你死了不打紧，我林冲死了便也不打紧，可梁山上各位好汉的家小呢？晁天王的七十岁老母现下可是正颐养天年的时候，阮二哥的妻子花容月貌，半岁多的孩子正嗷嗷待哺，他们便也要跟着咱们一起死么？”

刘唐讷讷：“那自然不能，待有刘唐一口气在，也要护得哥哥们家小周全。”

呃，看出来了，这货脑子里少根筋，林冲一阵气结：“你不是被八十万禁军砍头了么？你死了，便还怎么护得哥哥们家小周全。”

刘唐无语。

林冲接着说：“所以这次，咱们便只把这群官兵打怕就算，真要杀敌，以后咱们去杀番邦蛮人，叫大宋朝的百姓们，江湖上的绿林好汉们，提起来赤发鬼刘唐便翘起来大拇哥儿，大大的赞上一句，嗯，这人不错，是条汉子，你刘唐金银财宝数之不尽，大街上便都是良家妇女富家小姐争着抢着给你做妾……对比下你身首异处，这样的结果便又如何？”

刘唐听了憋不住笑，脸上的朱砂红记看起来便更加醒目：“林兄莫要诳我，就我这模样，夜里能把阎王吓哭，哪有人家大姑娘小媳妇的抢着做妾的。”一众人哄然大笑。

林冲也笑着说：“如若给你这赤发鬼刘唐前头加一个大宋朝正六品骁骑尉的头衔呢？”

刘唐听了大讶，阮氏三兄弟愕然，晁盖一脸疑惑，吴用浑身颤抖，王伦眼里歹毒精光乍现，杜迁宋万不明所以，公孙胜两眼眯成了一条线，一众喽罗们手里的各色兵器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开什么玩笑？正六品骁骑尉？那是多大的官儿？比正七品的县太爷的官儿还大啊，这位林寨主，大放什么厥词？

无论你是大宋朝的人也好，西夏国的人也好，辽国的人也好，大理的人也好，你生在这世上最想要的便是什么？权势，美女，金钱。这三样东西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但最重要的，便还是要有权利。权利二字，对老实巴交的百姓不消说了，便对这些地痞无赖们，都有着超强的吸引力，这些人大都因时运不济本事未成，得罪了权贵才上这梁山当了草寇，如果有机会，奶奶的谁愿意子孙后代背着一个『盗寇之后』的罪名？

何况，就算你想颐养天年或者『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那便也要有钱财权势撑腰，否则光只为了那口粮生计，便要叫你白了头发也没辙。说出这句千古绝句的东晋陶渊明，晚年若没有曾经的官威和朋友的周济，便也是白饶。试想，老太太种菜老头子种地，无权无势无钱的老两口辛苦度日已颇不容易，却经常有当地的地痞无赖上来骚扰，地方官员也来刮上一两层地皮……嘿嘿，就算你陶潜有那通天的文采，也是个屁。

因此上，林冲突然抛出的这个香饽饽可是要了一众好汉们的老命了。

只不过，这个年纪轻轻的寨主，便有这么大的能耐么？

林冲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那张正四品的上轻车都尉制授文书递给晁盖。

是时候了。林冲这几日朝思暮想，总觉得依靠打家劫舍的口号分些钱财给众人，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味道在里头，要想将士用命便要给众人一个清晰的目标去奋斗。

当山寨的大头领么？这样的目标未免小了些。

但若放开胸襟，去看山外的景致，却又是一片蓝天白云。谁不想当大官食俸禄？谁不想封妻荫子受人仰慕？东京城自己短期内是不会回去了，但有朝一日回去，却肯定是别样风光！

晁盖接过授制文书，一眼便从众多印鉴里头瞧见了那个『尚书兵部告身之印』。他是见过这官印副本的，毕竟也算是个乡长级别的人物，对大宋朝的官制有过研究。晁盖看完交给吴用，吴用看了便也点点头，公孙胜从吴用手里讨来看了，一个稽首：“贫道公孙胜见过上轻车都尉林大人。”

然后便转过身，朝着众人说：“贫道云游四海之极，曾于识得不少朋友，东京汴梁大相国寺智清长老便也是在下的好友至交，贫道和智清长老虽释道不同，但私交甚好，日前贫道在助晁兄劫得生辰纲之后，去了一趟东京大相国寺，一则为大伙儿打探蔡京那厮的消息，二则与老友叙旧，闲谈中得知东京城有一位叫做林冲的汉子，武艺超群智谋无双，曾用计把祸乱朝纲的镇海节度使、少保蔡攸扳倒，蔡攸这厮大伙可能未有耳闻，但他便是那太师蔡京的大儿子，赵官家身边的大红人！”

“贫道自山下见了这个叫做林冲的寨主之后便一直苦思，这位林寨主与智清长老描述的那位时任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林冲颇为相似，只是大宋朝从四品大员来这梁山上当二寨主也太过于匪夷所思，贫道便也不相信。但纵观林大人这些时日在梁山上的作为，各位好汉便觉得林大人做不做得这正四品的大官儿？贫道年少时也曾是一心报国的儿郎，无奈时运不济才出家当了这道士，但公孙胜心中为国效力的念头便一丝也未减退！只是不知林大人是否有那赐佩的银鱼袋，拿将出来，也好叫大伙儿开开眼。”

这公孙胜，果然不是个平常角色。说这人能呼风唤雨便是假的，但见风使舵的本事却是真有。自从遇到林冲之后，公孙胜便一直闷声发大财，要做寨主便做寨主，要吃便吃要喝便喝，一丝儿都不带含糊的。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林冲，并从林冲做过朝廷大员而蕴含的气质中看出了端倪。这一宝，可以说公孙胜押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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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二章 - ～你这货脑袋瓜子铁定进水了～

公孙胜说要看银鱼袋，正合林冲的意思。大宋朝制，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林冲正四品，正应该有银鱼袋，而从这个细节，则更能彰显林冲的真实身份。

林冲只觉得这公孙胜若不进入官场，可真亏大发了。当下又从怀里拿出银鱼袋，给众人瞧了，众人见升官有望，聚义厅前呼呼拉拉伏倒了一大片。

林冲等众人起身，才提高嗓门说：“兄弟们，当今朝廷，奸佞横行，咱们便越来越过不下去，阮小五阮小七，把杀何涛五百官兵时自编的歌谣唱出来给大伙儿听。”

见上轻车都尉大人林寨主点明叫自己唱歌，原本也是豪放脾气的阮小五张口便来：“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阮小七见哥哥唱的字正腔圆，引来不少叫好声，自然也不认输，开口唱到：“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唱到最后一个『君』字，众人纷纷叫好大呼过瘾。

这，便是这些绿林好汉们的心声，反官府污吏，不反君王！

林冲双手虚压，等众人都住了口，林冲高声说到：“如今朝廷里官家被阻塞视听，官家也颇为忧心，我大宋子民便应分君之忧，为官家解惑。为此林冲奉了官家密旨，要林冲于八百里水泊梁山训练士卒，等到有朝一日势大之后便进京清君侧，肃朝纲，锄奸臣，大伙儿听了便自己知道才好，切莫外传。大伙儿好兄弟，讲义气，林冲便也不去隐瞒，这密旨当时林冲看了便自焚毁，现下天下除了官家便无任何佐证，即便是亲口问官家，官家为了江山社稷计，时机不成熟的时候也必不会承认。咱们领了这道密旨，只能凭借咱们自身的本事去挣得这天大的功劳，誓要做那忠孝仁义的英雄豪杰！有哪位兄弟不乐意的，现下可自行离开，林冲必送上盘缠路费，绝不为难！”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厚厚的一叠银票，足足一二百万两叫大家看，“这便是官家给的军费，从宫内用度中节省出来的！”

众人更是深信不疑。眼见天大的功劳便在眼前，哪里肯去，纷纷表示愿意接受这份旨意，为大宋朝的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这番说辞便是林大官人双手双脚使劲揣摩许久才整出来的。林大官人想来，这假传圣旨的事儿基本无法证实，特别是这种密诏口谕的，除了问当事人，谁能知道是真是假？而且人家林大人也说了，现在非常之时，梁山势小，就算你跟官家当面对质，官家也必不承认。而林大人的授制文书银鱼袋在这儿放着，又只能证明这事儿真的不能再真了。何况从情理上来推，便再也没人能相信正四品的大宋朝大员，怀里揣了一大把银钱无缘无故上梁山的，即便想的更深一层，这林冲要自己造反自己当皇帝么？人家可是正四品的大员，年纪又这么轻，武功高强智谋无双，假以时日必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用得着冒险么？而且这林冲以前名不见经传，不是商贾，也不是官宦之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那还不是官家亲自给的！

钱，奶奶的足足两百万两啊，那要多少人多长时间才能挣出来？人家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大宋朝的江山社稷！你要有了大官有了钱还会不会干这种落草为寇的勾当？什么？你说会？你这货脑袋瓜子铁定进水了！

这一番彻底的『摊牌』之后，林冲已经成了梁山上众人的精神领袖和物质领袖，大宋朝百年未现的抱团局面就此展开，而林冲在梁山建立军营的事儿，直到很多天后，朝廷里都没收到半点风声。

有了这个基础，往后的事儿便好办了。林冲吩咐梁山上众位好汉依照大宋军制区分，林冲爱死了自己那个骁骑营的指挥使身份，跟彻底研究过大宋军制的吴用一合计，便初步定了下来。

梁山好汉盘踞的梁山称之为梁山大营，整个梁山实行军管。简化后的梁山大营军制，王伦统管军政，为梁山大营都指挥使，其实却是被架空了的，只留下个名号，证明林冲不忘本，同时也能对外保密林冲的身份。林冲为梁山大营指挥使，真正的实权一把手，吴用为梁山大营行军参赞，下面各设统领若干，由以前的寨主们分担，统领以下设置都头五人，由出类拔萃的喽罗们担任，喽罗也不叫喽罗了，只叫梁山大营众军士。

这样分派下来，原本山上的军士太少，每都头带领的两小队一百人便根本不够分，吴用建议依据朝廷所用的方法，权且保留麾下无兵的统领位子，等到以后梁山势大再做补充。

众人并没有用饭食，依照吴用改良后的计策，林冲招呼张安过来低低吩咐几句，张安领命，把二百余人分成三队，两队各自跟着刘唐阮氏三兄弟等人去了，另一队林冲亲自带着下了山。

眼见便到了晌午后的光景，梁山泊的芦苇荡子阵风吹过，发出呼呼拉拉的响声，轻微的水浪拍打着岸边，发出一种好听的声音，潮湿的空气里，林冲站在船头上，透骨枪捥到身后，享受着微微的水气飘在脸上的惬意。

行了半程路，有眼线快船来报，黄安便已经带着大队人马乘船来了。

黄安坐在船头上志得意满，后面官兵们飞快的摇着橹，眼见着便到了梁山金沙滩左近水域，黄安下令放慢船速，等各位带兵都头都到齐了，黄安敲了两声战鼓，吸引了众将士的注意力，架势摆开大声训话：“弟兄们，前方一望之内便是梁山，大家要奋勇杀敌，活擒敌首，回到济州，我便重重有赏，向前者记功，后退者问罪，左右，给我擂动战鼓！”

当下战鼓的咚咚声响起，爆炒豆一般密集，便似六月天打炸雷，又似万马过空城，黄安站到船头，手中端着一杆大枪，遥望着梁山寨，心说我就不信了，这么一小群山贼，能跟我战上几合。

战船向前进发，地形越来越复杂，前方经常有那么一两片的芦苇丛横着，逼得战船只好绕道，有时候是很宽的岔路，有时候又是狭窄的水道，再走的近了些，便听到有号角的声音响起，呜呜直响。

黄安以为梁山贼人要列队出战了，便欲下令叫战船队伍摆开阵势迎敌，只是前方却突然出来了三支小船，每支船上便只有三五个人，黄安一愣，问身边的官兵：“这梁山上有多少人？”

旁边官兵头皮发麻：“禀大人，有一大伙子人呢，不过到底多少，那个，小人也说不清。”

便听那梁山过来的船头上有人隔了老远大声叫嚷，走的近了才听清楚，无非就是球囊日货之类的，对黄安极尽怒骂之能事，黄安听了大怒，发令叫左右来人上前去擒住这三人，本团练使重重有赏，众官兵玩儿命的摇橹，官府战船速度瞬间加快，迎了上去，并摘弓搭箭韧扣搭弦照着小船不停放箭，无奈那三支小船甚是快速，几下子便蹿出半个船身，官兵放出的箭矢统统落空。

黄安在船上哈哈大笑，以为贼人怕了自己，更是命人猛追，到了狭窄河道，眼见那小船举起了铁质挡箭牌，射出去的箭矢便都纷纷落入水中，黄安自讨所带箭矢有限，即将告罄，当下叫众官兵住手，哪知停止放箭的命令一出，众官兵刚把弓放下，岸上的芦苇荡子内蹿出一个人来，那芦苇荡子距离黄安所在的大船便有三丈左右距离，那人却如天神下凡一般从空中跃下直落船头，等到众官兵反应过来待要再射，黄安白嫩嫩的脖子上便多了一杆钢枪，枪刃在搭在黄安肩上，红缨如血。

透骨枪，能轻松穿透骨骼，是命名。

林冲口中大喝：“还不快快住手！”

众官兵投鼠忌器，只好停手。黄安神色慌张之余，便待要叫官兵只管射，林冲插嘴：“团练使大人，小的不过梁山上一个不入流的喽罗，咱们便一同下河喂鱼罢。”

黄安眼珠子乱转，暗忖自己堂堂团练使，怎能跟小喽罗同归于尽，想了半天，总算弄清楚了这买卖亏本，垂头丧气的吩咐众官兵莫要乱动，都呆在一边。

林冲着官兵们都上到另一条船上，把黄安拽入船舱，伸手从怀里掏出不少金银珠宝塞给黄安，“大人，这便是咱们梁山上的众位兄弟孝敬您的，咱们不过是讨个生计，殊不容易，望大人能网开一面，好叫咱们有条活路。”

黄安见梁山服软，当即把那黄白之物尽数纳入怀中，却冷冷一哼，又准备牛气起来，却忽听周围梆子声响，透过船舱往外看，芦苇荡子里便凭空多了无数旗帜，河道前后都张了数层鱼网，一看就是钢丝编就的，把贪功冒进的这百十号人团团围住。

黄安吓得出了一身臭汗，问林冲：“你……你……你待怎地？”

林冲一个大耳刮子扇出去，“你娘的，给脸不要脸，今天暂且饶了你的狗命，这些钱财你便收好，回去之后好好禀告知州，说梁山上众匪望风披靡逃遁无踪便也罢了，否则，嘿嘿，这老贼蔡京的生辰纲必会在你家床头院子里出现，等着梁世杰找你不自在罢。”

林冲话一说完便蹿出船舱，隐入芦苇荡子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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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三章 - ～你，你没死……～

济州州治彻底消停了，据梁山在济州的眼线回报，黄安在回济州之后便大肆吹嘘自己的辉煌战绩，还说那个传说中身高八尺，腰围便也是八尺的寨主王伦被黄大人一枪搠死，尸体一下子沉到了八百里水泊梁山，怎么也打捞不上来。

至于众官兵，他们在退走的时候被梁山泊芦苇荡子里嗵嗵的响声吓坏了，还以为是沙场上用的那种抛射火药的抛石机弄出来的动静，眼见着距离不多远的地方高高的水柱子起来好几丈高，这玩意儿要是在船上响了，会怎样？

于是众人在得到黄团练使的面授机宜之后几乎众口一词，都说现下梁山泊匪患肃清，济州内一片祥和。为此，知州大人还狠狠地犒赏了三军。蔡太师派来管事见生辰纲没找回来，但总算曾损失了几百官军和何观察的两只耳朵，才把这伙子可恶贼人首领诛除，对太师也有了交代，打点行装自回东京禀报去了。

检点完刘唐等人抢过来的军马，林冲看着这个油布里包着大坨火药的东西，觉得有趣。原来这时候的火药已经有了如斯威力，几丈高的水柱子是真的，但投石机便没有，梁山上的众人此刻还无人能做出来这种大型武器，但把引线加长，油布包裹着的火药飘在水面上，下面缀着一小块石头稳定油布包裹，由阮小七暗自潜水过去趁人不备点了就跑还是没问题的。

当晚众人高兴，决心大喝一顿。聚义厅上，林冲大喝一声拿酒来，一个梁山大营的伙头军士笑嘻嘻的抱了一坛子酒上来，挨个给众人添上之后还余下半碗，林冲心里高兴，便对这军士说“这碗酒便赏你了，你先喝”，这军士本是个贪杯的角色，抱起酒坛子一口喝干，完事之后抹了抹嘴巴，刚说了半声：“众位爷，小的先拔得头筹，你们便……”

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聚义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冲抢上去查看，但见这军士已经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转眼便要毙命。

掀开这军士的牙齿，便见牙龈发黑，林冲大喊快拿水来，旁边有人快速取了大茶壶，林冲把那茶壶里的水尽数灌入这军士口中，抱着这军士的肩膀晃了晃，重重一拳击在这军士的腹部，这军士疼痛难忍，喷出一大口带有恶臭的脏水，林冲从旁边一人手中又取过一壶茶水再灌，来回三四次之后，便见这军士的嘴里吐出的已是清水，狠狠地抽了这军士两个大耳刮子，这军士悠悠转醒，便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当，却终于保了一条小命。

林冲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厅上众人的脸面，大伙儿都是一副心焦害怕的模样，便只有那入云龙公孙胜捻须微笑，林冲把目光停到公孙胜脸上，“砒霜！”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这林冲便对中了砒霜的也能救过来？众人顿时对林冲叹服。

林冲暗道侥幸。这识毒解毒的法儿便是玉筱筱这些日子说给林冲听的，作为南疆王族的后裔，玉筱筱对宫廷内江湖上的各色杀人法门无不精通，尤其这大宋朝最常见的砒霜杀人，更是有心得。

要知道这砒霜一物甚是歹毒，但因少量服用对烂疮奇症有相当疗效，寻常药店便有出售，白色粉末，没有特殊气味，溶于水后无声无息，实在是杀人于无形的物件。大到宫廷剧变，王公大臣骤然暴毙，小到寻常妻妾外子争夺家财，便都用此物。连曾经盛传的剧毒之物鹤顶红，便也其实是叫做红信宝石的，乃是天然砒霜凝结后生成。

玉筱筱曾对林冲言过，如若有人服食了砒霜，剂量不大的时候便可用温水送服，再叫中毒者吐出，反复几次之后或可一救，林冲知道这便是后世的洗胃一法，自然记的牢固，如今用来，果然有效。

是谁这么歹毒？眼见大厅里便有不少人手里还端着酒碗，听二人一说，赶忙把酒碗摔地上。

“聚义厅的众人便都看好了自己左右，互相监视，莫要叫人趁机溜了，吴参赞，清点人数，看是否有人不在。”林冲大声吩咐。

众人都知道这事非同小可，自然身子一动不动，只是用眼睛扫视左右，吴用挨个的点名：“晁盖、阮小二、阮小五……”

林冲俯下身子问这军士：“这酒是从哪里来的？”

这军士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子，却倒也不含糊，“酒是我亲手开封的，从后山酒窖搬来。”

“可曾还有别人经手？”

“没有。”

林冲站起身，突然鼻子里闻到一股子硝磺的味道，便跟早间用的那油布包裹的土炸弹一个味，大叫一声：“不好！大伙儿快出厅子……”

却是已经迟了。

震天介的响声起来，聚义厅内硝烟弥漫之际，四周墙壁瞬间坍塌，上好的杉木柱子檩条咯吱吱发出叫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巨大的屋顶盖子兜头落下，林冲及时的拉着被炸的浑身鲜血的吴用从屋内蹿出来，入云龙公孙胜紧随其后，其他的人，则尽数被埋在了瓦砾之中。

此时残阳如血，从关口方向射过来，但见王伦正逆光站在聚义厅前的广场上，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冲，“你，你没死……”

林冲大怒：“直娘贼，便是你干的好事！”

王伦凄惨一笑：“我终究是比不过你，上次在济州客栈叫你逃过一劫，这次我筹谋了这么久，依旧功亏一篑，罢了。”

王伦这种人，虽然气量狭小心中阴暗睚眦必报，但为人最大的长处便是能隐忍，遇到的对头越强大，他们便越能小心翼翼的当狗，只等着有朝一日时机成熟，突然发难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扑。这一点儿上，倒是与太师蔡京有那么两三点相似，但毕竟还是差得远了。因此上，尽管林冲自上山之后便一直是一颗耀眼的明珠，王伦也表现出了不跟明珠争辉的意思，但王伦毕竟不服气，这次用了这个法儿，原本以为能把这伙子人一网打尽，却没想到林冲竟然还能逃生！

王伦突然觉得林冲是个不可抗拒的存在，更意识到自己便永远也比不上林冲，怕死的念头瞬间布满全身，两条腿，竟然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

王伦埋着的炸药分设聚义厅四周墙柱，在吴用在清点聚义厅内众人的时候，正站到墙角的一个爆炸点，实在是众人伤的最重的一个，吴用咯出一口鲜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毙……贼……”，轰然倒地，看样子，已经是不行了。

林冲目眦尽裂：“去死！”在王伦还在两股颤颤的时候，林冲飞过来的脚掌已经踹上了王伦的前胸，巨大的冲击力把王伦背部的衣衫瞬间撕裂，原本完整的脊柱硬生生断成两截，脊柱茬子随着白花花的骨髓翻到脊梁外头的时候，王伦的胸腔内脏已经一塌糊涂，随着无力的身子高高抛起，仰天吐出最后一口鲜血毙命，落下来，已经是一副臭皮囊，空中的鲜血如点点雨滴落到王伦那张面皮上，又迸出血花转眼不见。

公孙胜赫然，林冲差点哭出来。日你娘的王伦，老子好不容易收服的行军参赞啊……

闻声赶来的一大帮梁山大营的军士们，见原本高贵华丽的聚义厅瞬间成了破瓦烂地，俱都惊讶。林冲不敢稍有停顿，和军士们一道小心的扳开砖头木檩，去救埋在下面的众人，等到忙完，已到了三更时分，四周躺着一地的人，有的人活着，有的人却已经不幸了。

晁盖在林冲示警的时候也往外冲，但毕竟还是犹豫了，粗大的木檩擦过晁盖的后脑又重重的戳中后心，当场毙命。杜迁宋万二人皮糙肉厚，硬生生用胳膊重重抵挡了落下来的屋盖，虽然胳膊被砸折了，但其它地方所幸无事。阮氏弟兄身手灵活，钻到了桌子底下，尽管被埋得最深，但浑身上下便一点儿伤都没有。刘唐脊梁上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脸上那块朱砂红记被碎碗碟的刃口割得鲜血淋漓，现在正裹成粽子在地上哼哼。张安因去例行巡查岗哨，并没在场。那个中了砒霜的伙头军士终于没能撑住又一次打击彻底不治，其余的在旁伺候的伙头军士死亡一人，重伤三人。

这次王伦的窝里反把林冲打击的不轻，不亚于太师蔡京的那招明升暗降。

梁山上最有名的人物死了三个。晁盖，吴用，王伦。晁盖死了有点儿可惜，这个豪爽汉子林冲其实挺喜欢的，也对晁盖的为人很敬重，无奈天不遂人愿，就这么去了。吴用是林冲觉得梁山上最可堪大用的人物，为了收服吴用，林冲从乍一上山到最后的各种举动，下了也不知道多少功夫，终于把吴用收归麾下，无奈仅仅献了一计便英年早逝，莫非便是那三国时候地凤雏？实在是叫人顿足惋惜。至于王伦，奶奶的，这货早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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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四章 - ～俺便看不惯这号的人～

无论如何，死者已入土为安，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除了倒塌了的聚义厅正在大兴土木，各个关口便都加强了防御，林冲特意设计的图纸，把原本聚义厅的所在全部重新规划，比起以前只不过是个噱头的聚义厅，现在的梁山大营更像一个边疆要塞。要说这梁山便也真的是个好去处，易守难攻，特别是这片大广场，四周便都是峭壁林立，中间却是平崭崭的天然石头地面儿，便好像一个大海碗模样，所以这地方又叫做碗子城。

晁盖的妻子老娘在晁盖出殡那天哭得昏天黑地，林冲劝慰了许久才罢。为了收容以后上了梁山人的家眷，林冲专门把后山辟出好大一块儿场地，修建了不少房舍以安置，即便玉筱筱百般不愿与林冲分开，林冲也硬赶她去了后山，要她照顾各家眷的饮食起居。

张安每日里调教梁山大营内的新军，这些人毕竟不如骁骑营的军士，很是叫人费神。

而林冲，终于知道为何梁山后期竟然有十万之众。

济州知州在得知梁山匪患肃清之后又开始干那刮地三尺的勾当，禀奉蔡京的密令，以朝廷设置的西城括田所的名义，发了一纸布告，把那梁山泊八百里水乡收为济州公产，并且严令随意在梁山泊渔猎，凡入湖捕鱼、采藕、割蒲，都要依船只大小课以重税，若有违规犯禁者，则以盗贼论处。

这却是不叫人活了。百十年来大宋朝国泰民安，从大宋朝开国的六百多万人一跃到此刻的四千七百多万人，整整便翻了六倍，人多必定嘴多，以梁山泊为例，几十年前还能自给自足的普通渔家眼下已经是捉襟见肘，而梁山泊的鱼，也越来越少了，渔民们咬着牙自觉放宽了鱼网的网眼，以使得梁山泊的鱼虾不至于绝迹，现下，能养活一家老小已颇不容易，若官府再收税，还能活的了么？

一夜之间，梁山大营来投的竟然有两千余众，还都是拖家带口的。林冲咬着牙收下了，后山的家眷居所又生生的扩大了十倍，一片房屋瓦舍布满后山，前山上便也依山重建了不少房屋，权作军营。幸得济州本地依托黄河，土产丰富，梁山上鲜果也有不少，倒也没叫人饿肚子。

林冲安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派人去不远处的二龙山打探消息，青面兽杨志可是一员猛将，自然应当前去接应收留，无奈那哥哥鲁达此刻便在骁骑大营里日夜操练兵马，怎会和杨志一道儿去夺取那邓龙的二龙山宝珠寺，况且，自来这大宋朝至今，自己可从来没曾收留过任何一个徒弟，那开酒店的曹正更是压根都不认识。

林冲对这样一笔糊涂账很是头疼，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往下发展。

等到前往的探听消息的军士回来，结果却叫林冲大吃一惊，原来那杨志便独自夺了二龙山的宝珠寺，一刀宰了邓龙之后，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当起了山大王！等问到是否有曹正这人，军士却不明所以，只说不知。

后来等林冲又派朱贵去孔家庄左近寻那打虎的武松，朱贵回来却回报说便根本没有什么孔家庄，阳谷县的都头武松确实是打虎英雄，可这位爷因宰了西门庆，杀了潘金莲之后，便被刺配到了孟州，后来杀了张都监一家之后便没了踪影。

又过了几天林冲才又听说武松便也上了那二龙山，当起山大王来了，随即安心。

这天林冲正给一众都头统领试演一套枪法，有军士来报，说山下开酒店的斥候统领朱贵正在招待几百投奔梁山而来的官军模样的人物，为首的姓花，唤作小李广花荣，原本是青州清风寨副知寨，因知寨刘高陷害，现举寨来投，同来的还有原本在青州清风山占山为王的几位寨主，林冲听了惊奇不已，转念一想，顿时有了计较。

刘唐伤势早好了，现在正光着膀子在一众军士面前把那鬼头刀舞得水泼不进，背上的大口子愈合之后便如一条蜈蚣趴在脊梁上，更见其彪悍之气，而原本被刮破的脸庞，结成淤痂脱落之后，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脸庞的光洁，便一丝儿朱砂红记的痕迹也不见了。

林冲叫过刘唐细问，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本林冲想来，因梁山并没有痛击济州团练使黄信的官兵，而后托塔天王晁盖又意外身死，是没有人去给郓城县的押司宋江送礼物书信的，宋江既然不会败露给晁盖等人通风报信的事儿，那么宋江也就不会怒杀阎婆惜，自然也就不会逃离宋家庄，自然也就不会先找柴进再遇花荣，这花荣上山一事从何说起？谁知问了刘唐才知道，晁盖等人上山之后确曾派人到山下给宋江送书信礼物，那便是晁盖豪爽仗义的作风，刘唐因吴用的阻拦并没有亲去。

林冲带着刘唐下山亲自去接花荣。刘唐听说这花荣便是那及时雨孝义黑三郎宋大哥引介来的，自然大为高兴，等到见到花荣等人，林冲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花兄，你叫小弟好等！”

花荣等人并不知道晁盖已经身亡，而朱贵给众人介绍的时候便只是含糊其辞的说林冲乃是山上的寨主，是以花荣等人以为林冲是久慕大名才说的客套话，见入伙有望，心中甚喜。他却不知林冲自来大宋朝，便一直没见过在骑射上有高人一等的人物，林冲又不愿被庸师误导，只是把骑射放在一边。就连在骁骑营做那兵马指挥使的时候都是只管指教众军士拳脚枪法，却对骑射一道只字不提。

自从上了这梁山，见了王伦之后，林冲便准备去找有小李广之称的花荣，打算好好向花荣讨教骑射之术。要知道金辽两国发源塞外，马背上壮大的游牧民族，人人便都是骑射能手，如若宋辽又或宋金开战，奇兵突袭固然不错，然没了骑射功夫，怎能出的奇兵？

林冲本以为花荣不会造反，早在想怎生的变着法儿叫花荣来投，谁知世事无常，毕竟还是反了，林冲的这句话，真真发自肺腑。

当下众人见了。林冲见那霹雳火秦明果然好汉子一条，说话的时候四周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手里的那狼牙棒随意提了，手掌心虎口处老茧便也厚厚一层，只是秦明心中有事，显得有些落落寡欢的模样，林冲心中便有了计较。

朱贵的酒店实在太小，招呼不了这么多人，林冲命人去找船上山之际，趁着间隙与花荣等人客套，假装不知众人上山的缘由，问东问西。

刘唐一直在一边鼻孔朝天的不说话，浑然跟平日里的豪爽汉子的禀性不相干，林冲诧异：“刘唐，你怎地了？”

刘唐看了看花荣：“俺没事儿，就是有些人胡吹大气，俺便看不惯这号的人。”

花荣见刘唐有所指，略一思讨便即明白。众人在介绍的当口，说到那吕方、郭盛两个比试戟法，相持不下的时候，花荣一箭射断绒□，分开画戟，这刘唐听了不相信也情有可原，花荣心中明了，却也厚道一笑不做解释。

林冲狠狠瞪了刘唐一眼：“满口胡柴！”说完便一脸诚恳的对花荣说：“花兄英雄了得，小李广之名林冲早如雷贯耳，实不相瞒，我这人枪法还凑合，但说到骑射，便连这梁山上做饭的都比不上。”

花荣见林冲说的诚恳有趣，是为自己面皮来的，自然对林冲感激，当下便旁若无人的跟林冲探讨骑射之术起来。从腕力、眼神等等一路讲下来，林冲听了颇为有得。刘唐却鼻子里直哼哼，不以为然，只是林冲这些时日以来以军法治梁山，已经积累了一定军威，刘唐被林冲喝斥后便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声讽刺，毕竟在刘唐见识过林冲的计谋武艺，又去掉了脸上那朱砂红记之后，对高官厚禄各色美女可是有信心多了。

碗子城的关口之上，天上飞着一行大雁，林冲见花荣抬头望天，便知花荣存心想要展露箭法，随即命人取过一张泥金鹊画细弓递给花荣，“花兄可能射中这天上的飞雁？”

花荣笑了笑：“花荣托大，便要射这雁群中的第三只雁头，但若射不中，众位头领也休要取笑。”说完花荣便持弓搭箭，拽满弓，看得准了，往空中只一箭射去，果然正中雁行内第三只，便见那大雁直追往山坡下，林冲命军士取来看时，那雕翎箭便不偏不倚正中雁头。

刘唐原本待花荣出丑好讥讽一番，这下却是不吭声了。林冲笑着拍了拍刘唐的肩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言非虚，你定要牢记。”

刘唐面红耳赤，倒也是条汉子，直对花荣拜下去表示道歉，花荣赶忙搀扶，连声说不敢，同时对林冲颇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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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五章 - ～做官，做贼～

花荣一行人带着的四百八十二名官兵喽罗的队伍被朱贵带下去招待，而花荣等人却被让到了碗子城的正厅。走到厅口众人顿时愣住，便见那头上匾额不是宋江口中说的那『聚义厅』这三个字，而是烫金正书『梁山大营』四字，想来梁山好汉便要以此为根基发展壮大，心中略有所悟。

等到众人坐定了，林冲展颜，便介绍了公孙胜等人。公孙胜因吴用身亡，半吊子水平的他现下却是梁山大营的行军参赞，当下也不客气，便只对花荣等人说：“各位上的这梁山，觉得如何？”

秦明虽然官比花荣大，但毕竟现下已经落草为寇，比起武艺才学，花荣当仁不让的成了众人的首领，虽然对宋江的好友晁盖迟迟不出现有所怀疑，也只得按下，略微欠身说到：“这梁山四周环水中间高山，山径多有变化，陡峭之处关卡林立，便是固若金汤的好地界儿。”

公孙胜问：“若叫花知寨来守，便要多少人？”

花荣略一思讨：“如若官军万人轮番来攻，便有千人足矣，但这千人定要花荣来训，粮草箭矢充足，则经年也不可破。”

林冲听了暗自点头。

公孙胜问：“不知众人上山为的何来？”

当下花荣便把宋江先上清风山后投清风寨，夜观小鏊山等事又一一细说了，公孙胜听了击节而赞：“果然英雄了得。”

花荣表连不敢当，公孙胜便紧接着又问：“不知花寨主来梁山之后便有如何打算？”

花荣抱拳：“全仗众位哥哥作主便是，花荣定水里来火里去，不敢有半句怨言。”

公孙胜：“花寨主觉得做官好，还是做贼好？”

花荣略一沉吟，“请恕花荣直言，做官便有做官的好，做贼也便有做贼的好。太平盛世，吏治清名，便是做官好，可造福一方百姓，也可青史留名，光宗耀祖，但眼下朝廷中一派乌烟瘴气，咱们便是被逼迫的走投无路才反了这官府，虽拖家带口来投，毕竟心有不甘。花荣不敢隐瞒各位寨主，这一路上老母每每深夜哭泣，便是因花荣辱没了花家门庭，细细想来，花荣便觉得往生为人……”

这一番话落到秦明等人耳中，也是连番的感叹，特别是秦明，心中对那黑鬼宋江恨之入骨，这厮用计赚自己造反倒是无谓，可这所谓的孝义黑三郎，便也忒不是东西，害得自己家破人亡，那老母，那妻儿，便硬生生的被慕容老贼杀害了。此刻秦明的眼前，仿佛见了那满脸惊愕的妻子的人头，若不是宋江，便那里来的这么多变故！虽宋江作主把花荣的妹子许配给自己，可自己那老母妻儿便也有罪该死不成？

见众人都是一脸黯然，公孙胜问花荣：“不知花寨主可想要继续为大宋建功立业？”

花荣即便不愿表态，却也不得不说：“好叫众位寨主知道，花荣听宋江哥哥说过，便是要花荣在这水泊梁山暂避一时，等到风声过去，皇家大赦天下，花荣便依旧要下山，好叫老母能安享晚年。花荣知道这样未免不够仗义，无奈孝义难两全，便也只能如此，如若众位寨主定要花荣造反，花荣不才，却也只好带着家小下山罢了。”花荣说罢，来上山的众人便各自戒备，只防着林冲等人突然发难。

就在这时，花荣从清风寨带来的亲随花明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老太太突然昏倒……”

花荣一听从椅子上跳起来抱拳一句“恕罪”便出了梁山大营的大厅，着急慌忙的跟着花明往后山方向跑，随花荣上山的众人原本也都甚孝，既然跟花荣交情不错，花荣的老母亲便跟自己的亲娘没什么两样，自然要跟去看，林冲公孙胜杜迁宋万等人也跟着去了。

后山的家眷处所，花荣的浑家在外屋熬药，花荣的母亲已经醒来，正老眼混浊的看着眼前的一干人等，泪水早布满了脸上的皱纹，花荣坐在老太太身边，不停的轻抚老太太的脊背给她顺气。

老太太见众人都进来了，突然从床上爬坐起来，把花荣推到一边，花荣不敢造次，只好老实呆着。

老太太又巡视了一圈众人，那眼神，分明就是极大的愤慨和责怪，花荣在旁边怯懦的叫了一声“娘”，老太太狠狠地剜了花荣一眼，花荣便从没见过老太太生这么大的气，想到自己来这梁山上落草为寇，是为不忠，还要叫娘伤心难过不已，纯属不孝，自己便还得罪了众位好汉，真是不义，自己这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怎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就在花荣惶惶然的时候，老太太就那么依着床板跪在了床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着屋内众人砰砰砰便是三个响头，口里说着“请各位好汉饶了我儿，我花家不做反贼……”，众人大惊，想上前栏，却又不知如何去拦，噗噗嗵嗵跪了一地，都是泪水宛然。

林冲头前跪了，想到后世里每回不听话，父母便一脸难过的样子，也只觉得鼻子里发酸，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涌出来，花荣见自己把娘亲作践成这般模样，再也忍受不住，一把从旁边刘唐手里抢过那薄刃后背的鬼头刀往脖子上抹……

林冲看得分明，跳起来一脚踢掉鬼头刀，大喝“花兄，切莫如此。”

无奈花荣却萌生了死意，对着林冲胸脯子就是一拳砸出，同时一踩脚边的鬼头刀把，那鬼头刀在地上光影一闪，直往自己的小腹扎，心里竟然凭空的多了一丝快意。

林冲咬牙硬受了花荣一拳，堪堪又一次踢飞那刀，嘴里说到：“花兄切莫如此，等林冲说完不迟。”

花荣一脸死气的看着林冲，惨然一笑：“都这时候了，便还有甚么好说，花荣不忠不义不孝，自是该死……”

林冲见花荣没听自己解释的意思，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制授文书和银鱼袋叫花荣看。花荣清风寨知寨，自然辨得文书真伪，见了之后惊讶万分，只是问林冲：“林大人高官位显，竟然也被逼得造反？”

林冲说到：“是，也不是。”

花荣：“此话怎讲？”

林冲示意花荣稍等，弯腰对花老太太好言相劝，说自己是朝廷大员，并不是反贼，又说其子至忠至效，断然不会造反，等到劝得老太太平静下来，把老太太扶起来靠床梆做好，林冲才开口问到：“花兄觉得这文书可曾有假？”

花荣：“无假。”

林冲：“那便是了。林冲原本为从四品轻车都尉，御营兵马指挥使，手底下便有七千骁骑营的兵将，怎奈朝中奸党横行，这些年更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其中枢密院童贯更是手握天下兵权，官家身边亦有小人，那梁师成更是模仿官家笔迹四处下旨，林冲受官家密诏，练强兵以清君侧。只是此事事关机密，林冲未有圣渝在手，官家顾及皇室安危，也不敢稍有风声走露，此事成则好说，如若事败，官家也必不承认。林冲受官家计策，便夺了这梁山，只等花兄上山。只可惜，晁天王去的早，便不能见我等高举大旗为国效力了……”

林冲这是第二次讲这番话，说的更加纯熟，花荣听了深信不疑。

花荣的祖上原本也是大宋功臣，花荣的老母也是情理通达之人，见林冲这样的朝廷大员都忌惮朝中奸佞，奉了旨意要清君侧，自己的儿子如此神勇无敌，他日事成必然光耀花家门楣，不觉间，脸上已露出笑纹，那原本混浊的眼睛，竟然凭空添了几分神采。

实则也怪不得林冲夸大其词出口惊人，大宋朝自太祖赵匡胤以来，便时时刻刻防备着大臣谋反篡位，杯酒释兵权后，采取兵权集中于皇帝，臣僚分揽军政，中央萃集精兵，更番戍守边城要地。抑制将权，以文治武，内外相制，守内虚外等改革措施，对军队的集权掌控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诸军，率臣主兵柄，各有分守，几乎断绝了武将造反黄袍加身的可能性，而林冲说的梁师成私刻玉玺模仿帝迹，坊间也多有传闻，童贯作为枢密使重兵镇西夏也是事实，自然就叫大伙儿深信不疑。

老太太招手叫花荣过来，拉着花荣的手，又拉过林冲的手，把二人的手握在一处，嘴里对花荣只说了句：“好好跟着林大人办好这件差事，咱们花家，还是世代忠烈！”

花荣应了，林冲又上来安慰老太太，直把老太太当成自己娘亲的影子，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终于过了这个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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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六章 - ～死了可别找我～

等到众人都安定下来，林冲把花荣带上山的众喽罗官兵去芜存菁的安插到各处，算下来，此时梁山便有了三千军士，只是太过于缺少马匹，便只有区区五百余匹，还都是从济州官兵处抢来的劣马。被任命为梁山大营副指挥使的花荣善骑劣马，献策可轮流在山脚开阔处训练士卒的骑射，林冲听了深以为然。

花荣这人，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眉飞入鬓，细腰乍臂，银盔银甲，能开硬弓，掌中一条银枪，有着一身惊人的好武艺，林冲闲暇常与花荣切磋枪法，花荣即便枪术娴熟，却往往在一二百招之内即被林冲逼迫的只想弃枪。

花荣原本颇为傲气，家传的枪法在十四岁的时候便青出于蓝，自此再无敌手，对上秦明的时候更是轻松写意，一点也不觉吃力，自以为一身武艺放眼天下便无人能抵，哪知与林冲几番较量下来，只是在下风，林冲还每每给自己面皮，见自己支撑不住便收手，权作二人战平，花荣对林冲的佩服之心与日俱增。

而林冲又不耻下问，除了讨教花荣的箭术，更经常一个人骑着一匹没精打采的马来回奔驰，偶有心得便来请教，花荣每每倾囊相授之时，对林冲在骑射上的异想天开也有所得。

骑射这东西，天赋第一，勤学苦练第二。

比如练习射术。射术在冷兵器时代是各个疆场上最重要的技能之一，两军交战之时，往往需要有高超的射手一箭激起士气，一箭彰显武功，就光林冲知道的，赵云射帆，吕布射戟，黄忠射缨，夏侯射靶，李广射石等等，无一不是叫人热血沸腾的。

花荣天赋异禀，又从小练习射箭，十几岁的时候已经与众不同，十五岁便可百步穿杨。百步穿杨，一百步外，用雕翎箭射杨树上选好的枝叶，以穿透树枝为准。十六岁，花荣便可箭射金钱眼。箭射金钱眼，大孔金钱三面缚绳，百步之外箭穿金钱眼而金钱不动。十七岁，花荣便可走马摘缨。走马摘缨，大红缨吊到高杆子上，距离百步之外飞马怒射，一箭出去吊缨的绳子应箭而断，策马到高杆子近前抄手能抓住红缨。

林冲听说了花荣练习射箭的经过之后咂舌不已，没想到这冷兵器时代的远距离攻击武器能练到这种恐怖地步，这要是在后世，那可真不敢想了，不过想想有人能在高速行驶中用手枪打靶百步中红心便又释然。天赋，苦练，技巧，箭性，如果配合得当，不是不可能。

当下林冲便对花荣的箭术赞不绝口，花荣接着来了一句：“林兄莫要虚赞，花荣的箭术，便还差的远呢。”林冲听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还差得远？差多远？

花荣当下解释一番，林冲听了大叹。

两军对垒之时，若要凭借高超箭术收起效，便要更进一步。要知疆场上，少有不穿铠甲的武将，如今铠甲工艺日益精纯，特别是高级武将的铠甲。寻常锁子连环甲用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是命名，而高级武将的铠甲材料已经通过秘法变成了更加轻便质坚的钢甲，因这种锁子连环甲的特殊构造，使得箭矢很难穿透。

而打仗的时候，高级武将便也不是红缨，见箭射来了不带动的，敏捷的反应能力加上铠甲，直射便往往难以奏效。

因此上，花荣此刻便在练习飞射入甲。飞射入甲，一匹马载着一个穿着锁子甲的假人在百步外飞奔，一箭出去之后定要能穿透甲身才算，花荣现下已经能飞射入铁甲，但遇到钢甲，还是白饶。盖因寻常的三石弓射距太小，而强弓需要膂力奇大，大宋朝禁军虽有九石的蹶张弩，威力强劲，但此种弩必须要用脚踏才能上弦，步卒专用，不利骑射，更不宜突袭。

所以临战时最重要的便是把握时机，遇到迷瞪的高官武将便在乱军中趁其不备一箭直射面门，如若运气好，百次中有那么一次射中，便是赚到了。不过武将身旁通常便有强盾手环伺，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这种状况下，林指挥使面对花荣的射术只有一宗长处，便是爆发力惊人。花荣挽得六石强弓，林冲却往往能开八石，而且还是个左撇子开弓手，第一次张弓的时候林冲用左手一把拉断了泥金鹊画细弓，直叫花荣目瞪口呆，以为林冲是难得一见的左右开弓的高手，等林冲承认自己左撇子花荣才恍然，不过依旧啧啧称奇。

计算着日子，林冲知道时候到了。

梁山大营自从实行军管之后便一派大好局面，上得山的众人每每叫张安惊喜，除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武艺绝学外，因花荣从清风寨带来的人中官军不少，平日也训练有素，省却了张安不少力气。

花荣等人刚上山的时候，林冲以不愿叫官府注意为名撤回了所有的探子，一应人等皆在山上活动，连山下的酒店都不开了，贴张告示说掌柜的娶媳妇，歇业仨月。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林冲以密见官家回报梁山大营的状况为名，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独自一人摇橹出了梁山泊，在一个芦苇荡子里顿了两个时辰，周围连鸟虫都不曾出现，才隐入黑暗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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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辞别了花荣便即回转宋家庄，宋太公严令宋江不得当贼，恰逢郓城县派人来拿，跟随两个公差来到了郓城县，等到天亮之后，郓城县的县太爷升堂，宋江主动招了所有罪名，并且写了一纸招供状，在宋太公和郓城济州各位朋友百姓的周旋下，济州的宣判出来了，脊杖二十，刺配孟州牢城营。

宋江在济州一带颇有名望，盖因这人平日钱多，仗着自家有良田百亩，遇到有人落难便出手相帮，皮肤黝黑其貌不扬，却为此博得了一个及时雨和孝义黑三郎的外号。衙门里都是宋江的知己好友，那给宋江戴绿帽子的张三郎见宋江伏法势大，却也不愿去惹他，就这样，宋江在挠痒痒似的二十脊杖之后，脸上刺了几乎看不见的金印，在衙门里张千李万两个公人的押解下，奔往江州牢城营。

辞别了送行的众位兄弟亲戚好友至交，宋江一踏上大道，便跟两个公差商议，“二位公差，此去江州虽不用经过那梁山泊，可梁山泊上我却有不少的好兄弟，我担心我那些个兄弟要来劫我上山入伙，可家父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宋江当贼，不如咱们绕道而行。”

二位公差称善。当下宋江找人问了行程，便跟两位公差绕小道而行，果然，多走的这二十多里没见有人拦截，三人一路南下，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走着走着，前头闪出一条大岭，两位解差跟宋江说了，“宋三爷，咱们这回可有熬头了，前面这个岭叫做揭阳岭，过了这个揭阳岭，便是浔阳江，咱们换水路走即可到江州。”

宋江也是一阵轻松。即便宋江练过武艺，毕竟带枷而行多有不便，这一路上走来，也颇为辛苦。上揭阳岭的时候山坡陡峭难走，二位公差见了只好把宋江身上的枷锁去掉，一路躬身而上。

走上揭阳岭，三人腹中饥饿，便见岭上几棵大树的后头有一溜儿房子，房子边上高挑着一个酒旗，三人径直奔这酒馆而去，准备打个尖，吃点东西喝点酒休息一下再走。

酒馆门口站着一个人，光头不带帽，头挽着发髻竹簪撆顶，身上穿着蓝布的裤褂，见宋江等人过来，这人便一甩手巾：“几位爷，可是要喝酒？”

宋江点点头，三人在掌柜的的招呼下进了这酒馆，宋江吩咐掌柜的上好酒好肉，不一会儿，便摆满了桌。

掌柜的热情，拿过三个酒碗给三人摆放好，抱着酒坛子满上，再把酒坛子放到旁边，“三位，从哪儿来啊？”

宋江说：“咱们从郓城县来，去江州。”

掌柜的厚道的一笑：“您三位慢慢喝着，有事儿便招呼小的一声。”说完转身走了。

宋江见这酒有点浑浊，暗讨这山村野店能有酒，能喝到嘴里便也不容易，两位解差端起酒碗，“三爷，来，咱哥们敬您一碗。”

两位公差先喝完了，宋江只喝了半碗，便见两位解差在旁说话舌头见短，“这酒……还真有……劲儿……”，俩人一阵天旋地转，溜到桌子底下。宋江见了大惊，知道遇上黑点下蒙汗药的了，但毕竟已喝了大半碗，药力发作，咕咚一声趴倒桌子上。

那掌柜的笑嘻嘻的把宋江三人抗到后院，放到后院的三条宽板凳上，又拿来三人随身包裹，抖开一看却是两个公差一个配军，从郓城县来往江州牢城营去，银子带的着实不少。掌柜的把银子放好，也不去捆绑三人，只拿过一把牛耳尖刀上前，看样子是要开肠破肚包人肉包子。

动手前，这掌柜的嘴里咕哝：“三位，该着你们命里注定要死在这揭阳岭上，咱干这买卖也是无法，死了可别找我，找阎王去罢……”

这掌柜的高举牛耳尖刀照着宋江的脖子就要往下扎，酒店前头传来一声喊：“掌柜的，有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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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七章 - ～今冬出兵～

掌柜的吓了一跳，“他娘的来的不是时候，这儿正要杀人，前头却又来了送死的，这揭阳岭地界也邪气，说没买卖，便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儿，说有买卖，便成堆的上赶子。得，老子权做回好人，您三位先迷糊着，等下大家伙一块儿上路便也热闹些。”咕哝罢，把那尖刀往宽板凳的头上一攮，转回前店。

前店里桌上坐着三位大架势的酒客，掌柜的出来一瞧，认识，“哎哟，这不是李大哥么，您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中间那人扯着破锣也似的嗓门说：“今天闲暇无事，到你这岭上来瞧瞧，等个朋友，哦，走了一路口也渴了，给我来点儿没药的酒。”

那掌柜的噢了一声，又连声说不敢不敢，随手搬过来一坛子酒，拿了四个酒碗，分别倒上了，端起来：“李大哥轻易不来，干。”

掌柜的先干为敬。

四人喝了，掌柜的满上酒后便又说：“也不知李大哥要等哪位朋友，今儿小弟买卖不错，歇了三天，还就开张了，来来来，再喝。”

李大哥喝了，随口回到：“这个朋友，那可是大名鼎鼎，济州郓城县人，姓宋名江字公明，号称及时雨，你别看这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其貌不扬，却在江湖上广有人缘，不过这位宋哥哥时运不济摊了官司，刺配江州，要打这儿路过，我今天来，便是为这宋哥哥接风洗尘来了。”

掌柜的一听啊了一声，嘴里叫道：“坏了，我今儿个这买卖，便是两个官差一个黑脸小个子配军，郓城县来，刺配江州去……”

李大哥听了抓过这掌柜的脖领子，大大的怒吼一声：“你把这人怎么着了？”

掌柜的吓得屁滚尿流：“没怎么着啊，这不正准备下刀子，您来了么。”

李大哥扔下掌柜的抢入后院去看，掌柜的屁股后头跟着进去，便只见到两位公差，那黑脸小个子配军，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李大哥兜头就是一巴掌：“小子，那人呢。”

掌柜的张口结舌：“刚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没了？”

李大哥怒极，一脚踹翻这掌柜的，“小子，你麻烦大了……”

掌柜的话都说不拢了，只是浑身颤抖。

静了一会儿，李大哥虽为人粗鲁，却也粗中有细，见地上没有血迹，也不见挣扎的痕迹，想来这宋哥哥定无性命之忧，嘴里警告着掌柜的小心做人，骂骂咧咧的走了。掌柜的等李大哥走了之后，静下心来，前思后想了半天，牙一咬，拿过牛耳尖刀一刀一个结果了两公差的性命，收拾好东西，一等天黑就下山，三拐五拐的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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郓城县外骁骑大营，吴玠匆匆忙忙的骑着快马从辕门出去，在大道上狂奔不止。

昨儿个吴玠照例去看那颗做记号的大树，但见树上刻着三长两短的新刻痕，入木三分，便知是林冲来了，约自己第二天在午时三刻树林子里相见。

前后看了看，没见有人，吴玠策马一头扎进密林，摸索着来到这会面的地方，林冲早在大树的枝桠上等着了，见吴玠过来，从树上跃下，张口便问：“如何？”

吴玠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日他奶奶，那个马植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硬是在和谈之后撺掇着圣上今冬出兵，眼看着今年冬天便又是奇冷，咱们的军士比不得辽国的，身子受不住冻，兵弱马劣，又失了天时地利，这仗便没法儿打了。幸得咱们骁骑营被蔡京老匹夫压制，为了不叫咱们挣得功劳，蔡京跟枢密使童贯狼狈为奸，就不下调令，反而把他女婿梁世杰的一万五千厢军全部压到宋辽边境，准备在金国发动对辽国中京大定府攻势的时候，攻取辽国的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

林冲听了无语，有所谓『历史的车轮便滚滚的又向前推进了一步，驶向那不可知』，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自己虽一门心思的奔波不已，可惜啊，现在还是势单力孤，目前还阻止不了。蔡京这货心狠手辣贪得无厌，便以为此去攻辽是立战功的机会，哼，政治在行，打仗便不一定行。只可惜了咱们那一万五千热血男儿，恐怕要血洒疆场了……

“吴玠，你千万记住，如果宋辽开战，大宋必败，蔡京到时很可能勾结童贯，一纸调令叫骁骑营去送死，你接到调令之后莫要不理，只找借口拖延便是，银子马匹兵甲箭矢，能要多少要多少……”

看着吴玠领命去了，林冲叹了口气，才一转身，往梁山泊李家道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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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林冲从东京汴梁回来，梁山上一片欢腾，毕竟漂白的力量是巨大的。

林冲刚抵金沙滩，便见两队军士沙滩上站好，个个斜背弓箭手持长枪，挺胸凸肚目不斜视昂然而立，林冲双脚乍一落地，便见张安高声喝叫，两队军士脖子青筋憋起，跟着嗥叫一声，转身，齐齐的放下手中长枪，摘弓搭箭拽满弓，对着八十步外的靶子就是连环三箭，正中红心！

张安又是一声喝叫，总计一百人的两队军士在金沙滩上演练起阵法，有所谓立兵伍，定行列，正纵横，等到各位军士穿插往复，把那花荣授予的本朝八阵法具体而微的悉数演练一遍，方阵、圆阵、牝阵、牡阵、冲方阵、罘置阵、车轮阵、雁形阵，林冲大喜过望。

这种兵阵出自大宋朝的兵家圣典『武经总要』，本来就是不错的阵势，林冲曾跟吴玠探讨过这种兵阵的妙处，而吴玠从西夏回来之后也曾详细研究过，对大宋朝这种有着最强的兵阵最高的军费最大的后勤支援却依旧不能打败强敌的原因颇有见解。

总的说来，大宋朝实行的是『将从中御』的法子，每次将领出征，皇帝必然『图阵形、规庙胜，尽授纪律，遥制便宜，主帅遵行，贵臣督视……』，也就是说，为了更好的控制领兵出战的将领，往往在出兵前授予将帅阵图，在深宫中规定前线的具体战法！

用这种白痴的方法作战，若不失败，那才是见了鬼了。

真正的战场，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根本没见识过，却自以为很了不起，在蔡京等文臣的『参赞』之下死扣字眼，看着根本不能指导作战的地图瞎指挥盲定计，导致大宋与西夏交兵往往兵力优势却只能望而兴叹，童贯宦官出身，对揣摩上意更是有独到的一套，跟那个纸上谈兵的赵括有的一拼，这些年若不是边疆将士用命，曲意应承而又略微的随机应变，西夏国早打到东京城了。

林冲要张安花荣领着梁山大营的军士训练阵法，自然不是为了用这些保守的阵势迎敌，其主要目的还是要调教士卒的心智，只要能在对敌的时候如臂使指，这兵，便是练成了。

看来花荣和张安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啊，短短的时日能做到基本的变阵且步调一致，说明练兵已经有了初步的效果，眼下林冲见着这些位不过是梁山上的寻常军士，花荣上山的时候带着的清风寨官兵一个都无，自然高兴。等到军士们都能张开那蹶张弩并熟练应用，马术上更进一步，时机便到了。

花荣与林冲把臂上了梁山，公孙胜刘唐秦明紧随其后，大营内坐定，花荣问起此去的收获，林冲胡诌了一番应付过去，只到最后，林冲压低了嗓门对众人说：“宋金和谈已成，大宋要对辽国用兵了，官家口谕，内忧外患之时先除外患，梁山泊一众人等，随时准备北上击辽。”

花荣秦明原本心中也在犹豫，特别是秦明，毕竟是青州兵马总管，相当于青州一州的军分区司令，对大宋的军力部署比花荣了解的多，他只害怕林冲带回来的消息是清君侧，眼下练兵未成，如若官家不懂兵法下谕贸然出战，那这一仗，便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梁山泊易守难功不假，可真的出了梁山泊，四面禁军一围，就这点军力这点人马，定是个死。而最重要的，便是死了也是个人神共愤的反贼名声。

眼下得知要出兵辽国，花秦二人放下心来。在秦明看来，虽辽国军力强盛，但为国杀敌同与国为敌可是两个概念，将士的血性很容易被调教起来，到时候不管辽国有多少人马，咱爷们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不怕身死不怕留恶名，怕他个球囊。

林冲见众人都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心中大乐。

喝了一口帐下军士刚刚端上来的热茶，却不热了，林冲呵了一口气，便见眼前一片白雾，这天，可是已经冷了。林冲寻思，眼瞅着快过年了，恩，要去山下采买点东西，猪牛羊什么的都预备些，酒也要大量储备，柴薪什么的早存好了不用发愁，但要注意火烛隐患，弟兄们好久没下山了，这些天虽不停的打熬筋骨，赞了不少血勇之气，可距离边疆失利眼看不远，这些人许多便都没见过血肉残肢，乍遇辽国铁骑恐怕会发蒙，还是要想些个妙法。后山的家眷虽然过的安康，其中也有不少病故身亡的，怀胎生子的，也要去安抚一下……

扯旗放炮造反便很容易么？聚啸山林便是随便说说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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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八章 - ～欲滴似滴，却又不滴～

林冲心中的想头越来越多，差点就要去学那分身术，这时候一直面无表情的公孙胜走过来，列出一张清单叫林冲过目，林冲接过一看，活猪羊各四百头，活牛八百头，老酒两千坛，生米一千二百石，盔甲一千套，各种兵器一千五百件，箭矢一万，柴薪四仓……

林冲看着，公孙胜嘴里说着：“前天咱们在南山水寨左近抓到两个官府收渔税的恶奴，我与花荣商议过了，当场叫众军士射了浑身通透，全寨上下每人都要来上一刀，见血就晕的挑出来选入巡夜军士行列，这两日全军气势便颇有不同，后山上有军士的喜事丧事，我和花容便也去看了，家眷们都对咱们高举大旗称赞不已。一应辎重军士，伙头军士，以及骑射军士，各有所属，南山水寨战船多了二十条，由阮小二兄弟三人各领五十条战船日夜巡游，各关口增设了城垛箭孔，此刻正筹集滚石擂木，如若咱们出兵攻辽，保管梁山固若金汤……”

这公孙胜，好一个人才！林冲的本意就是要把梁山大营作为自己的大后方，兵器马匹补给可以通过运河源源不断，而前方将士用命的时候后方能一片安稳，不用担心家小……

这公孙胜不简单啊，一直不动声色，却完全察觉了自己的意图。公孙胜虽不知自己上梁山是为了与金辽开战，但即便站在清君侧的角度，保证后方不失也是必然。

林冲正要问为何公孙胜只在自己下山之后才有这些动作，转念一想又恍然，权利没下放。

自此，梁山上便多了一个都虞侯公孙胜，管兵马粮草的补给调配。这个机变之士没了吴用的迂腐，却凭空多了些许的不择手段。公孙胜此人腹内才学不凡，且对功名利禄有狂热的追求，搁在太平盛世，公孙胜能成为司马光般的一代名臣。

但公孙胜毕竟骨子里恃才傲物，不屑于拍马逢迎，在这多事之秋的大宋朝宣和年间，要想有所成就，必然要依仗林冲这次的大图谋……

眼见着梁山已经被守护的固若金汤，林冲又一次下山了。梁山上这股子势力迟早要被朝廷发觉，李师师和锦儿以及金熙姗便不能不管。同行的是梁山大营的都虞侯公孙胜和水军统领阮小二。

三人在山脚下便分道扬镳，林冲二人舟行向西，直取水道前往东京汴梁。公孙胜怀里揣着五十万两银票船渡梁山水泊，入道北清河，打点古济水沿岸的漕运府衙。

由梁山泊至辽国，有两条水道，一条便捷的，便是古黄河，直达宋辽边境，实在是大宋抵挡辽国的生命线，战时能迅速的把沿河各地方厢军输入前线，另一条有点儿绕弯，便是由古济水直达渤海。林冲与公孙胜商议过后以为，虽走古济水会浪费点儿时间，但古济水不像古黄河那样直在大宋朝野的风口浪尖上，取道北清河，运送兵器补给反而更方便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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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纷扬扬的大雪飘下来的时候，林冲终于到了大宋朝的东京汴梁。

与初来时不同，此刻的东京汴梁便是一派银装素裹，路边树枝条上的冰凌挂下来一尺多长，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窗台子上都堆满了积雪，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大街上偶尔有行人车马匆匆走过，不管是回家还是参加酒宴，都是一样的一头一脸雪白一片。地上的积雪很厚，路中间被踩的结实了，光溜溜一片，看上去就想摔倒，路两边快到膝盖的积雪踩上去舒服，咯咯吱吱的乱响。

如果你感兴趣，想随意从地上掬起一捧雪口里含了尝尝甜不甜，最好到城外的上风头，否则，你嘴里含完雪水之后剩下的煤渣，够做个小煤球了。你别看这雪看起来纯洁的不行，实则里头并不干净，东京城乃是烧石炭的大地界，石炭，也就是后世的煤，在东京城颇为流行，多少石炭场子养活了多少人，这个谁也说不上来，但庄季裕曾在《鸡肋编》卷中云『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虽然不无夸张，却也尽能说明问题。

殷实人家便都有完善的火炉壁炉热炕，从风口出来的煤烟四处飞散，再被雪花裹着落到地上，雪化了之后便都是黑乎乎的一大片，清扫起来费力费时，开封府每年都要招募不少人手清扫御街花岗岩上的黑色污渍。但奇怪的是，皇城的屋顶便好像有老天保佑一般，只要有日头，琉璃瓦一年四季光灿灿一片，一点儿也看不到煤灰的影子。当然，皇城内的暗渠也要过两年清理一回，淘出来的淤泥八成含煤灰。

虽然石炭好像坏处不少，但烧柴薪便也好不到哪里去。汴京周围山头上的树是皇家的，不准乱砍，但从水路运来的柴薪却都是潮湿无比还贵。寻常人家，特别是厨房不大而排烟设施一般的，做饭时候的乌烟瘴气能直接把厨子呛死，石炭却要好得多，烧得旺，需炭少，烟气不大。

这样的天气里林冲的一袭长衫外罩披风脖子里围着貂皮便一点儿也不另类，林冲离开这个城市已经很久了，久的都差点在一片白茫茫中迷失了方向。林冲在雪窝里跋涉了许久才到相国寺的后院。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门上老式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锁对林冲来说形同虚设，一个手刀下去应声而开，推开这个吱纽乱响的小门，一阵风雪从刚形成的风洞里刮过，叫人呼吸一阵困难。

李师师和锦儿正在远处的雪地里堆一个雪人。这个雪人很大，用去了雅舍周围不少的积雪，鹅毛大的雪花在一身素衣的李师师身边缭绕，这个为人妇不久的女人，发育成熟的身子正是刚刚好，修长的食指冻得通红，不停的用粉嫩的小嘴呵着冷气，洁白的面颊跟周围的景致相映成趣，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雪花儿融化之后的水珠子，欲滴似滴，却又不滴，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一片柔情蜜意，羡煞了一边的老树枯枝，也叫这雪地里的凭空多了三分姿采。

锦儿一身绿衣小婢装扮，相比李师师要活拨点儿，正费力的用小铁锹把雪人身上的大块雪刮掉，再由李师师用手指轻轻的抚摸光滑。瞧李师师那认真的模样，根本不亚于一个新婚燕尔的小媳妇给心爱的丈夫缝制新年的袍服。

林冲悄悄从二人身后掩过去，走得近了，看得分明，那雪人在李师师巧夺天工的妙手之下根本就是自己的模样，那五官，那身高，以及身上特意做出来的衣褶皱纹，无一不透露出作者对这个雪人的情谊。

林冲体会到李师师的深情，眼里湿湿的。

李师师正在想林冲那天在留香院里初遇自己，后又隐忍了许多天的趣事。自己的这位爷，看起来风流潇洒不羁，却也忒冥顽了，非要自己主动的褪去衣衫羞人的叫他去看，他才回过味来，那天的天气真不错，够自己记一辈子的了……

冷不防，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大手，环着自己的腰便往后拽，李师师吓得要尖叫，可随即鼻子里传过来的男子气息又震惊了她。

爷回来了？这个念头刚刚兴起，李师师便隔着厚厚的冬装感觉到那人胸膛的温暖，李师师猛地闭上眼睛，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一张热腾腾的，带着胡茬子的脸贴到了李师师冰凉的面颊上，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把李师师身上的劲抽空，就那么软绵绵的躺到了这人的怀里。

莫要醒来莫要醒来，李师师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细若管弦的天籁之音从鼻腔里出来，那对强壮的臂膀更施力了，看样子，就要把自己整个儿融进这人体内。

李师师一下子哭了出来，这么大力的拥抱，不是爷，又还能是谁。

锦儿终于把这雪人身上的冗余雪块剔除干净，正奇怪李师师为何不动了，抬头望，黑披风，银貂裘，一身皂，一脸怜惜的林冲正跟李师师沉浸在一起，锦儿心里头一阵失落，却又很乖巧的站在那儿不动。既然不愿吃醋，那边闭上眼睛想自家的心事好了，可想来想去，那人的高大身影还是充斥了一脑子，怎么都驱散不掉，当然了，又怎么舍得去驱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锦儿才被身上传来的温暖感觉惊醒。睁眼看，李师师微笑的看着自己，而林冲身上的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啊，爷还是在乎我的。

锦儿笑了，裹了裹披风，就好像自己被林冲环在怀里一般，她是个容易满足的女孩子，一点点，一点点便满足了。

紧接着，林冲的大手牵着小手的时候，锦儿那一颗心，真真喜翻了。

见过了智清长老，说了一阵子的话，又用了午饭，林冲坐在雅舍的大炕上，体会着热腾腾的温度，左边李师师右边锦儿，林冲差点要陶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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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八十九章 - ～挖大宋朝墙角～

三人沉默着不吭声，却又胜过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冲才打破沉默，拉着李师师和锦儿的手，原本想说一些个窝心话，没成想一句『苦了你们了』，只把二女弄得扎怀里痛哭流涕，林冲也只好轻抚着二女的脊背，说了几句抚慰的言语，又讲了一路上的见闻，才叫二女止住哭，三人在炕上坐了一下午，一直到用晚饭的光景。

天黑了，大别胜似大婚的林冲和李师师在东厢就要睡去的时候，西厢的锦儿推门进来却不说话，只是用贝齿咬着下唇，看样子不把下唇咬破是不罢休了。

林冲问：“怎么了，锦儿，一个人睡不习惯么？”李师师悄悄跟林冲说了，这些日子便都是两人形影不离排遣寂寞，林冲听了，想起来此刻还在大内的金熙姗和小鹂儿，心说得，看来这桌麻将是凑成了。

锦儿吭哧了半天，把林冲急得都上火了，才艰难的从嘴里憋出来一句：“爷，今晚你跟姐姐小别胜新婚，我本不该来，可……可……可……可……”

“可什么？你说罢，你若害怕，等下你便跟师师睡一起，我到西厢睡好了。”林冲的意思是你没看我这儿正火烧火燎的么，这么久了，可就等这天了，你若害怕，忍耐一下，我这边完事就成。

锦儿见林冲对自己体贴，丝毫不以自己是个小丫鬟而轻视，一张脸憋得通红，终于鼓起勇气：“爷，今晚你跟姐姐小别胜新婚，我本不该来，可锦儿实在想念你的紧，锦儿便也是个下人丫头，你就叫锦儿来伺候你和姐姐，帮你们递个汗帕扶个腿吧……”

精致的房舍虽小却不嫌得拥挤，窗外还在纷纷扬扬下着大雪，屋子里很暖和，不仅烧着火炕，那墙壁的夹层里也都是腾腾热气，双层的琉璃窗抵挡了大半的寒气，儿臂粗的蜡烛熊熊燃烧，厢房里的小床虽小，却小的刚刚好，三人虽略显拥挤，但在如天籁的娇吟中更是叫人浑身发热，郎有情妾有意，一枪怒挺百般逢迎，无论是凤求凰还是凰求凤，无论是白腻腻一片光滑还是棱角分明的腱子肌肉，无论是一箭双雕还是双管齐下，无论是锻被里腾细浪还是小嘴里含红丸，无论是顺流直下还是一泻千里，这样一室皆春的的光景，比雪夜掩门读禁书的凄苦汉子们的境界可是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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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环的武艺更高强了。集英殿前的广场上，赵环提枪打翻了十二名右班殿直，唉唉哟哟叫唤不已的家伙们躺了一雪地。其实在往常，这位身穿血铜甲的柔福公主也跟这些人比试，但往往都是不痛不痒的打上那么几个回合，殿直们眼见着公主累了，哥几个一使眼色，不管公主手里拿的是什么家伙，只管往地上一躺，装做敌不过。但这几日也不知怎地了，公主的武艺突飞猛进，一上来就是雷霆之势，十几个回合不到便被打翻，不是这些人有意相让，实在是敌不过啊。

龙血头环底下，赵环的一对眼睛明的发亮，狠狠地把那包了枪尖的纯银豹尾枪掷到地上，“你们这群混蛋，想骗姑奶奶么，怎地不还手！”众人挤眼抹泪的一番装腔作势，只把赵环气得大喘气，“好哇，你们胆大了是么，胆敢欺瞒本宫，当本宫还是半年前的小娃儿么？”

众人依旧不理，只是夸张的用手去揉身上疼痛的地方，心说真打？真打俺们就是活过月了！

赵环真恼了，走上去一人身上来了一脚，这下倒好，原本坐着的，竟然就势也都躺下了，只是在地上打滚。赵环一张脸差点逼出血来，正要一股脑儿把他们开革出龙卫军，一个小太监颠颠的跑来，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公主千岁万福金安。”

赵环见这小太监分明就是梁师成身边那个，知道是林冲找自己，这死人，怎么这时候来找我，也不知道这些天去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来的倒是刚刚好，姑奶奶正愁没人撒气去。

当下回了宫内，换了便装，却又拿着那杆豹尾枪，一把拉着正跟小鹂儿说贴己话的金熙姗，对小鹂儿说咱们出宫，便匆匆的往外赶。

小鹂儿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心说这泼辣公主这些天性子转了不少，小姐的一番劝导颇为有效，听这大脾气的公主说，只要朝堂上蔡京王黼有什么歪门邪道传出来，这公主便带着手底下的大批人马去上门找晦气，倒也能叫这二人的嚣张气焰往下熄，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哪位权臣要倒霉了，跟着看热闹便是。

这些天，蔡京王黼两大势力斗作一团，已经快到了白热化的境地，朝堂上就差大打出手了，朝廷里正在对辽国用兵，争权夺利的好机会，只要能在官家面前挣得一个『体国』的称赞，那银子还不哗哗的往自己怀里流？

梁师成有手段，计谋也不差，王黼作为梁师成的犀利武器往往杀得蔡京有力难施。王黼有一天出了个骚主意，说叫蔡京圣眷日隆，党羽也不少，干脆梁师成假造圣旨，多宰些这厮的门人子弟，梁师成听了破口大骂，只说王黼不成器，他们这便是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争宠邀功各凭手段，但要直接下手，那便是找死了。

蔡京这货也不是泥捏的，阴险狡诈之极，无论梁师成有什么招儿，都是轻描淡写的化解了，顶多某些所谓的政见上被肘掣而已。蔡京明知梁师成捏造圣旨曲意逢迎，但毕竟不敢直接撕破脸。他为相这么多年，干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儿，有多少在梁师成手里攥着他也不知道，大伙儿便都是混钱混权挖大宋朝墙角的，即便有不合的地方，那也是小损失，犯不着一拍两散。

原本这样的局面挺好，可这柔福公主偏生要横插一杠子，弄得东京城高官府邸鸡犬不宁。蔡京王黼两人毕竟不过是人臣，虽有只手遮天的权利，却没有造反的胆子野心，拉帮结派也不过是为了能一家独大，赵环这一出来，简直变成了长着浑身刺的箭猪，见谁拱谁，看谁不顺心便撕咬作一处，往往弄得蔡王二人苦不堪言。

官家看起来也隐隐约约的有些知道赵环胡闹，但他岁数大了，也不大想管事，只想就这么守着祖宗打下来的江山，趁着辽国积弱捞上点儿便宜，其余的时间，便都是画画鸟虫花草，写上几笔好字以陶冶情操。官家有时候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老太师那句话说的好哇，纵观古今，能谈笑中把堂堂天朝治理的井井有条的贤明君主能有几人？还不是咱圣上泽被四海而用人唯贤？

只是今天小鹂儿便奇怪，往日这公主出门都是前呼后拥，一干惹是生非的龙卫军凶神恶煞的跟在后头，今儿这公主却是一身便装，虽还是一脸的粗鲁气，但毕竟上好的锦帽貂裘比那红彤彤的血铜甲强多了。这公主，要干什么？

眼见着赵环呵斥了几个跟在她身后的龙卫军士回转皇城，三人又一次来到这瑞和楼茶馆。

还未进门，眼尖的小厮便迎上来，一路引着三人上楼，赵环一把推开雅间房门，窗户口写意的站着的那个欣赏雪景的家伙，不是林冲，又能是谁？

林冲还未转身，赵环清亮亮的嗓音便即响起：“林冲，跟姑奶奶下来，咱哥俩大战三百回合！”

林冲嘻嘻一笑，“我说大姐，这大冷天的你不好好喝上一杯热茶么？来，先喝一口，去去寒气，等下咱们便出去光着膀子打个痛快！”林冲从包成粽子的茶壶里倒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寻常花茶递给赵环。

赵环见林冲答应与自己比试，自然高兴，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稍微烫嘴的茶水，咕咚一声咽了，嘴依旧不饶人：“林止格，你便不把本宫放眼里么，谁跟你光着膀子厮打去，姑奶奶现下武艺惊人，随便的划……划拉……那么两下，便……便……好晕啊……”

眼见着赵环出溜到桌子底下，林冲嘿嘿一笑：“你小样的，老子要走啦，你便自个儿玩左右互博罢……”

小鹂儿原本见林冲还是满心欢喜，哪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赵环一杯茶水就倒了，当下目瞪口呆。

金熙姗却沉着的多，只是问林冲：“爷，咱们要走了么？”

林冲点点头，走过来，踢了一脚赵环富有弹性地屁股：“这臭婆娘，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晕倒了却是可爱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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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九十章 - ～道心没有失守～

当下林冲把赵环扶到窗户口早放置好的椅子上，摆了一个醉眼看雪景的姿势，把兜里预先写好的信笺塞赵环怀里，携着二女出去，结结实实的关上房门，叫过来一个小厮，扔出来十两银子吩咐到：“我那义妹失却了夫君的欢心，正在难过，把咱们都赶出来啦，说是一个人静静，你且莫要打扰与她，否则她手里的那杆豹尾枪可不长眼，这十两银子买你三个时辰看门，差事办的好了，爷回转过来便还重重有赏。”

那小厮见这行人身上衣服华贵，刚进门的时候那个持枪女人还不就是咋咋呼呼，横眉冷对的样子不是死了老公就是被男人始乱终弃，这豹尾枪可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是大内官家亲卫的专用兵器，眼看着林冲一身高官威严，便知道来头不小，当下没口子的答应下来，门外这一站，硬生生挺了四个时辰……

林冲稍稍探头见两个自己认识的龙卫军军士一身便装在瑞和楼左近晃荡，不远处还有五六个接应模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携着二女从后门出去，坐上准备好的马车便狂奔出城，车轮印子还没被大雪覆盖的时候，两个抱怨着龙卫军命苦的军士闪进瑞和楼的后巷，互相恶意踹度这柔福公主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听门口的小厮讲了，今儿个说的这回书，那是男子为受的故事……

弃车登船，顺着五丈河经东明、定陶，至巨野西北六十里的济州合蔡镇注入梁山泊。上次走这条水路的时候林冲孤家寡人一个，现在却热闹的多，李师师完全秉持了作为一个女主人的热情大方，小鹂儿和锦儿也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金熙姗从林冲对李师师的那种深情里头看出了点儿什么，明智的她尽管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但林冲能在这个时候跟赵环闹翻带自己走，便什么都知足了。

林冲原本害怕这两个天之娇女互甩脸子出难题，哪知硬着头皮把金熙姗介绍给李师师之后，两人三句话便把自己凉到一边，金熙姗通舞技，而李师师精音律，二人一番切磋下来，更是对对方的造诣颇为佩服，不过林大爷不懂得这些调调，二人聊到此处的时候齐齐剜了林冲一眼，大叹对方明珠暗投，辱没了才华。

锦儿新近破瓜，身子有点儿乏，不过依旧打起精神跟小鹂儿说笑，还自称林锦儿。小鹂儿原本是孤苦伶仃的命，冷暖自知的性情叫她学会了感恩，能被林冲一并带着走已经很满足了，没有什么争宠的想头，以前在有凤来仪楼是为了金熙姗而不得不伶牙俐齿，但自从进了皇宫，金熙姗给自己说了许多道理之后，小鹂儿便更知道这个世道上能遇到林冲这样的爷，是多么的幸运。

林冲害怕众女不和，却是想得左了。眼前的这四个女子，哪个不是身世多有波折的，官宦人家的闺女们有资格挑三拣四，可这几个女子却是在大宋朝最不值钱的倡伎身份，不被强征为官妓就不错了，哪里还来的这些个争宠抱怨之心。

于是一路上林大爷除了偶尔在大雪纷飞的船头吼上一两嗓子，跟在河面上破冰的民夫们打上几个招呼，其他时间便都群芳环伺中度过，操舟的阮小二见林冲身边的都是善解人意的美女，想起自己那个贤惠的浑家，便也觉得林指挥使这人有担当够义气，比那些个为了自己前程杀妻弃子的混账们强多了。

早在山下的时候，阮小二便被很多人看不起，盖因他是个有家室的男人，时时刻刻在想着一家老小，行事作风颇多顾忌，直被光棍汉子们说成是个没用的窝囊废。眼下见林指挥使便跟自己一样，心下大畅，用力一板橹，小船如加了两条桨，飞一般的往前飙……

上了山，林冲找人寻来玉筱筱，要玉筱筱给四女在后山安排住处。林冲这些日子一直对玉筱筱敬而远之，倒不是玉筱筱不好，实在是太过于年幼，比之锦儿也小了不少，也算是挺过来了，道心没有失守。

可等到玉筱筱知道林冲带回来的这四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是林冲的相好之后，便大大的哭了一场，简直惊天地泣鬼神那种哭。

林冲听了小鹂儿的说话不明所以，过去看了。玉筱筱却一脚差点踢坏小林冲，直把林指挥使吓得一身冷汗，强自用暴力制服玉筱筱后才知道，原来金齿百夷族虽然民风开化，却又是一夫一妻制的鉴定倡导者，玉筱筱自幼便被爹爹在脑子里灌输了不少东西，顽固的认为多妻妾的男子都会短命，而南疆佛教盛行，乃是大理国的国教，一夫多妻死了会下阿鼻地狱的。眼下玉筱筱见林冲妻妾一堆，便知道自己是不能嫁他了，自己下地狱便没什么，拖带着林冲，便不是她心中所想了。

林冲听了黯然。

宗教这个东西最是奇怪，一旦信奉之后便很难改变，这种骨子里的认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清楚的，后世科技那么发达，照样有大量的高学历宗教信徒，根本是没法解释的东西。比如基督教，明显的地心说已经被大量的图片佐证攻击的体无完肤，可西方那些人还是照样信奉上帝，各种教派五花八门，作为基督徒的，该上月球照样上月球，该研究宇宙量子论照样研究，好像根本就喜欢被骗……当然，林冲是不会对这种不可解释的东西伤脑筋的，爱信不信，不关我事。

再者，这大宋朝的宗教跟其他地方的宗教不同，少有异教徒和互相打压的极端情况出现，你信你的，我信我的，大家各不想干。所以玉筱筱认为自己卖身妓院可以接受，但嫁给林冲却会下阿鼻地狱，但若不嫁，因林冲不信奉佛教，倒是无妨。

好在大宋朝的民风也算够开化，程朱理学还没有被朝廷提到议事日程，曾经倡导从一而终的司马光也没有亲口说过寡妇应当守节，民间改嫁的人多得是，林冲觉得自己虽然抱过玉筱筱，但咱也不用一棵树上吊死，等玉筱筱找到合适的人之后便由自己作主嫁出去，大家皆大欢喜就是。

因此上，林冲并没把这个当回子事儿，后世里自由恋爱的多了，你不能嫁我，那便嫁给别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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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梁山上的积雪消融了，淙淙的流水顺着山道上开凿的暗渠流往山下水泊，原本玉树琼花风景绝佳的梁山大营，在被看腻味了之后渐渐显露出本色，南山坡上便一派生机盎然，早早的就有新鲜的嫩芽冒出了头，后山腰上几个村妇带着小孩儿来回跑，稚嫩的童音和村妇的愉悦笑声相映成趣，而那些梁山大营的军汉们，正在南山水寨的沙滩上不怕冷的光着膀子，四个人一组，用原始的方法，嘿嘿哟哟的把大石提起扔到空中，又重重落下来，打着新建码头上最后一排桩。

济州官府那把梁山泊水域收为公有的布告被不折不扣的贯彻下去，渔税樵税一个劲的往上涨，比后世里的龙头股还厉害，便半分没有涨停的迹象，又加上冬季捕鱼困难，方圆八百里也不知道多少渔村人家过不下去，听得梁山上有吃有喝，还都不是杀官造反的反贼，纷纷来投。

梁山上的军队倒也奇怪，凡是来投的，不问出身背景，只要你安心的在梁山上呆着，不去官府乱嚼舌根子，便直接收留。当然，就如同石碣村的阮家的那个小二子所说，奇Qīsūu.сom书你去说了咱们便也不怕，一则没人相信，二则说出去梁山虽不会杀了你全家，但赶你下山你也迟早被官府逼迫死。

大伙都知道，原来驻郓城县郊的禁军大营在年前慢慢开拔，一路去了大名府，济州一州便只一千厢军，还多是良莠不齐的，但你若到这梁山上来看，一身黑腱子肉的军士们漫山遍野都是，水性好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官府？咱们不去攻打他们就要烧高香了！

就这样，一个冬季过完，这梁山上，此刻竟然已经聚集了一万八千多人，这已经是梁山上能容纳的极限了。幸好因为官府逼迫的厉害，早些天逃亡了一批人去江南，现下梁山泊左近的村落，几乎没人了。特别是石碣村，村中的保正因为村民十亭中去了九亭半，现下几乎成了孤家寡人，庄园上增养了不少愿意留下不打渔光种地的闲汉，才不至于被郓城县取消了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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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奋起　第九十一章 - ～不要一兵一卒～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潮，若不是林指挥使手头有钱，这个冬天还真难过。尽管都虞侯公孙胜从古济水的沿岸弄来了不少粮食，但人多嘴多，还在一个劲的往山上来人，根本就不够吃的，不得已只好小范围的在梁山泊纵深处张网捕鱼，而济州知州和大小米铺在双倍的粮价面前终于装不下去，总算是勉强过了这个冬天。

开春了就好了，济州本就是南北水系的要冲，官船私船春运繁忙，随便从这些运粮船上卖点儿存起来，都不至于饿肚子。

这个冬天梁山上最值得庆贺的事情，便是一直打光棍许久的百十个军士从上山来的村民中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事儿每天都有，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派欢乐的气氛当中。林冲除了督促每天练兵，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当主婚人，看着新郎新娘入洞房的小登科，林冲总是欢喜满面。二十四个婴儿的呱呱坠地也叫梁山的前途一片光明。能如此稳定的活着，实在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当然，都虞侯公孙胜的各种鼓舞斗志的宣言也使得军士们没松懈意志，痛杀辽人，挣取功名封妻荫子，是梁山上下所有汉子的所想。

这些天在梁山整饬兵甲时朝野便也发生了不少事，林冲派往东京汴梁联络凤三先生的刘成终于有了消息，源源不断的把消息传至梁山大营。这是凤三联络了朝中不少熟络官员，又刻意结交了消息灵通的权贵才得来的第一手情报。

最初，梁山的事儿朝廷根本不知道，自从林冲带走了金熙姗和小鹂儿之后，柔福公主大大的发了通脾气，把蔡京和王黼二人的府邸闹得不像话。特别是蔡京的二儿子蔡绦，被柔福公主狠狠地打了一顿，肋骨断了三根。

蔡京气不过可堪重用的儿子被打，官家面前参了柔福公主一本。许是柔福公主的生母吹了枕边风，官家护短，反迁怒于蔡京，有消息说要再次罢相。大宋派往北疆攻辽的大军在年前出事顺利，由于王黼的竭力反对，蔡京不得不妥协，时任大名府留守司留守的女婿梁世杰只许配合攻辽大军，不许抢功冒进。

这种状况下，王黼与蔡京第一次意见一致的推举枢密使童贯为大宋攻辽主帅，官家遂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冒雪攻辽，辽国看不起童贯的宦官长胡子，嘲笑南朝无人矣。官家进封广平郡王构为康王，乐安郡王模为祁王，并为太保，蔡京得知之后，不知怎么的勾结了两王，由圣眷不错的康王赵构极力举荐蔡绦协助攻辽。同时上疏『京畿讹言有黑眚如人，或如犬，夜出掠小儿食之，二岁不息』，并以此为借口，大力攻击王黼举荐的开封府府尹，占了上风，蔡绦终于被官家任命为河北河东两路宣抚副使。

而后金人破辽中京，辽主天祚帝仓皇率领五千骑兵离开南京一路逃入夹山，诏命秦晋国王耶律淳留守南京。而此时大宋军并未有任何动静，还在筹备中。蔡绦抓住晋升机会谎报军情，说是因大宋与金国合力促成的此事，蔡绦童贯被重赏。

不到十日，辽人立燕王淳为帝，继续与金人开战。童贯令大军按兵不动，亲至雄州，令都统制种师道等分道进兵攻辽。种师道，时任西北经略安抚使，即为鲁达口中的小种经略相公，总揽军政大权与一身，多有军功，勇猛难以匹敌。只可惜，辽军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没过几天，辽人击败前军统制杨可世于兰沟甸，杨可世不服，又与辽将萧干战于白沟，再次败绩，损失兵马辎重不计其数。接着，辛兴宗败于范村。为了保全实力，种师道退守雄州，辽人追击至城下，朝野惊变。官家害怕辽人乘胜攻宋，只好下诏班师，同时竭力与辽人修好。

无奈辽人派遣使者至东京，朝堂上大肆辱骂大宋国主撕毁两国遵守了一百二十年之久的『澶渊之盟』，官家汗颜，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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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成的府邸，林冲微微抬头看着沉默的梁师成：“不要一兵一卒，粮草兵马自给，着李彦请命攻辽，我为副使。”

梁师成惊讶的看了林冲一眼，沉思许久，点点头。

第二天，官家赵佶为了避开一众朝臣，正在皇城林苑里赏花。这些日子真是诸事不顺，前方战事一塌糊涂，每日上朝便都是吵闹声一片，蔡京王黼往往互相责怪埋怨，浑没个安生的时候，后宫里贵妃崔氏定要跟王贵妃争宠，俩人从小小的口角一直到撕破脸子破口大骂，直把皇家的威仪丢到天边，连续三天，都没怎么好好合眼……

正椅子上打着盹，旁边有人噗通一声跪下，脑门子撞地嘭嘭作响，把赵佶吓得心中一楸，睁开眼看，便见自己身边经常服侍的小太监李彦一脸的泪水在磕头。

赵佶又一愣，念及这李彦平日里伺候的倒也周道，便问：“李彦，为何这般？”

李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陛下，奴婢见你这些日子愁眉不展，奴婢心痛啊，陛下是大宋朝亿兆人的君父主宰，平日里文采风流书法倜傥的，怎能受边疆战事的烦扰，奴婢心疼圣上，愿请命率军攻辽，为陛下分忧，为我大宋开疆拓土……”

官家赵佶一下子被李彦感动了。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太监，都能忠君体国，当下赵佶言到：“兵者，凶器也，朕知道你的心思，但你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凶险，快快起来吧……”

李彦又是一阵叩首磕头，末了说：“陛下明鉴，奴婢情愿不要一兵一卒，自己招募去！奴婢情愿不要粮草马匹辎重，自己抢夺去！奴婢情愿为大宋朝尽忠，血染疆场去！陛下开恩，便遂了奴婢的心愿吧，即便不能得胜归来，奴婢也要马革裹尸而还！陛下开恩，奴婢只有为大宋朝流血，为陛下卖命，才能死的甘心，死得其所……”

这样的说辞任何一个皇帝都拒绝不了，当然也包括赵佶。

李彦从皇城出来直奔梁师成府邸，拿出圣旨和官家赏的三万两银子叫梁师成看了，梁师成破天荒的赞了一句“善”。

李彦的这张圣旨权利可不小，可以私自招募乡勇，可以自己练军，可以自选武将副手行军参赞，可以拿着这张圣旨叫边防配合，可以在大宋朝畅通无阻！

赵佶发这道圣旨的时候也知道其中的份量，但赵佶不怕，他这样做，根本对李彦不报什么希望，完全是为了成全李彦的忠心死志。大宋朝多少成名大臣武将都攻不下辽人的土地，你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太监能有什么作为？即便是拉起来一支队伍，左右不用朝廷的兵马粮草，只要去挥戈击辽，无论结局如何，总是能给辽人带去损失，稍稍弥补我天朝国威，何乐而不为？至于那造反的事儿，赵佶自认为这几年没白白入道，对观人识人还是有些心得的。这人福小命薄，根本不是有野心之人。所以赵佶能把这么大的权柄授予李彦，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对观人之术的自信。

林冲看着这道圣旨，心说这可就是一把尚方宝剑了，大宋朝境内，便到哪都能吃得开，梁山大营出兵总算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说辞，只要运用得当，不怕大事不成！

当下梁师成李彦林冲三人偕同王黼，在梁师成的府邸商量了诸多事宜，梁师成对林冲摊牌之后说出来的军队数字颇为惊讶，小半年不到，半天林冲是招兵买马去了。不过梁师成没去怀疑林冲有造反的野心，毕竟这事儿颇犯忌讳，林冲若真有此意，便也不会对自己明言了。梁师成便也有观人识人的本事，林冲这人，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大宋强盛，其他的根本不去管，这样的人虽危险，但也可小心利用，作为跟蔡京争夺权势的筹码。

大宋宣抚使基本上算一方大员，相当于后世的中央特派某地的特派员，权力很大，林冲作为秉承圣旨的宣抚副使，自然有了诸多便利。在济州又呆了十几天，装作招兵买马的模样四处张榜，梁山大营的军士陆续来投，还各自带着兵器，济州知州在二人到达衙门的时候不过稍稍怠慢了一下，当即被林冲一枪洞穿心脏。李彦因为这个事情第一次上疏朝廷，大意为济州民风淳朴，而这知州却彪悍，并用武力阻止宣抚使李彦募兵，出言辱及陛下，李彦怒杀之。

这份上疏直拖了十天才送出，蔡京错失了第一手情报，误以为李彦不过匹夫之勇。

三千名训练有素的军士，三千杆点钢长枪，三千把长弓，三千匹马，跟随着拿着圣旨的林冲李彦一路北上，所到之处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各地州府衙门虽对这一支奇怪的军队有所疑惑，但等见了那个娘娘腔之后便恍然，日他娘，又是一个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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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二章 - ～这阉狗便狗屁不懂～

何谓六败？一曰不量众寡，二曰本乏刑德，三曰失于训练，四曰非理兴怒，五曰法令不行，六曰不择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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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朝的河北东路，沿着渤海海边是广阔的沙滩场地，一队队盔甲鲜明行列整齐的骑兵正在前进。马蹄翻起了沙滩上的沙子，叫原本平整的沙滩上一溜儿蹄印，马上的军士们都默不作声，脸上表情无喜无忧，海浪一波波的从广袤的无边无际的远处推过来，瞬间又使得马蹄印子一个都无。这队军士们在头前大旗的带领下转了一个弯，该向西进，过了一会儿便看不到踪影了，前方就是宋辽边境，夕阳西下，余晖漫洒，给前不久还是血雨腥风的地界带来了些许静谧和谐。

梁山大营的特殊地理环境叫这支队伍在长途跋涉的时候暴露出不少缺点。最重要的便是中原的马不适合长途跋涉，三千军士一路走来，无人骚扰没打一仗，硬生生的便损失了五十多匹，统统都是马蹄子出毛病不能再用。好在林冲还有些钱财，就地补充之后勉强凑够了三千之数。

此次行军，全军保持五日干粮的量，随地补充，不带任何辎重，连蹶张弩都是前日路过德州的时候从知州的库房里诳来的。河北东路的厢军实在是不堪，一路上梁山大营的军士们以圣谕骁骑营的名义过州过府，眼见着便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偶尔打架还有大宋朝汉子们的些许血性，其他的，衣甲不整军备松弛，恨不得叫人下去一人抽几个大嘴巴子教训教训。

一路行来，说秋毫无犯还就真的没搔扰过百姓，甚至有时候穷苦出身的军士们见有过不下去的农户，还把军粮分些给他们。当然，李彦手里的圣旨大有作用，尽管没说要各地州府倾囊相赠，但李彦手托圣旨撇着公鸭嗓子狐假虎威几句，倒也能浑个肚圆。真的要做到不叫朝廷花一分钱？那是做梦。

晚上就地扎营的时候秦明进了林冲的简易骁骑营指挥使军帐，手里拿着德州知州奉上的地图，问林冲方略，林冲手指一点南起拒马河，北至关沟的太行山余脉，往东又移动了一寸，“明日全军急行，自此向西直达苏庄。”

林冲此次下山便只带了秦明刘唐二人，因害怕后方不稳军心涣散，其他人便以花容和公孙胜为首驻守梁山，务必保的将士们家小平安。秦明娶了花容的妹子，因宋江的原因而家破人亡的难受便从来也没消退过，直到有一天林冲把秦明叫过来给他看了一样东西，秦明激动万分，对着西方大大的哭了一场，从此对林冲誓死效命。

天黑了，军士们就地造饭，此时距离宋辽边境便不算远了，不过宋辽战场多在旱路，这左近倒是还没到辽人的势力范围。帐外传来了众军士轻唱那济州特有的哩曲，煞是好听。只是曲儿还是那个曲，唱词便被公孙胜全换了。

梁山泊地水花子凉飕飕，梁山泊地坷垃路任俺走，梁山泊地红鲤鱼精细地肉，梁山泊地大姑娘红包头。梁山泊地官府都走狗，梁山泊上打渔地没活路，梁山泊地大营里头豹子头，梁山泊地汉子们木有敌手……

林冲坐到大帐里抱着透骨枪，两只手不停的撸着雕翎箭的箭羽。花容曾给林冲说过，雕翎箭可算是最常见的箭矢了，到处都有，但若要百发百中，还要时常保持箭羽的顺滑和数量。数量平均的箭羽在飞行的时候极其稳定，特别是不弯折不掉毛的雕翎箭，一箭射出去，能达到最大的杀伤力。

刘唐一嘴肥油的从外头走进来，嘴里大块嚼着，手里拎着一个肉香四溢的狍子腿，“大人，你来尝尝，这是俺从左近农家买来的，还多给了三钱银子，这玩意儿现下已经不多了，兵荒马乱的地界，能吃的便都叫人吃光了……”

林冲接过来，“兄弟们都吃了么？”

刘唐好不容易咽完嘴里的肉沫：“俩狍子三千弟兄，没法分。”

林冲一把把狍子腿扔给刘唐：“剩下的全部拿去熬汤，夜间当值岗哨一人一碗不准喝酒，晚间莫要结甲。”刘唐答应一声出去了。骁骑营军士是带着烧酒的，但林冲有严令，除了上阵前和清理伤口，一律不准路上饮酒。

林冲摸摸下巴，现下还是战事未明啊。辽人的西路招讨使耶律大石月前打败种师道的大军，直逼雄州，因消息不灵，此刻雄州城是否被围，是否被攻下都不可知。朝廷的驿站倒是不少，可为了掩人耳目避开辽人的细作，这个冒牌的骁骑营自德州起，一路沿着人烟稀少的渤海海边挺进，如今到了边境才改转向西。万一辽军破了雄州，霸州又守不住，被金人打得抱头鼠窜的辽人很可能一路南下，要是当头遇上来个遭遇战，恐怕会把这些从未见过修罗地狱的汉子们吓傻。

苏庄，位于霸州北四十里外，一个很寻常的小村落，距离雄州也不算远，足可以探听到消息，秦明充作斥候远放十里，眼见着苏庄一派安详，便知道霸州还在大宋手里。苏庄的村民不多，前几个月的战争已经把这个小小村落的青壮都埋到了地下，他们都是被大宋朝的军士们征作劳役而死的。兵败时兵老爷们跑的比兔子快，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便被如潮水般而来的大军淹没在铁蹄之下。

剩下的这些老人们都一脸麻木的看着秦明，尽管辽人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但对他们来说，子女已亡，哀莫大于心死，只要能在这个世代生存的地方死去，无论是当宋人还是当辽人，又有什么关系。

骁骑营没有搔扰这个村落，反而留下了不少的口粮给这些老人。尽管没上战场，骁骑营的军士们也都知道，当你被最崇敬的天朝将士抛弃的时候，那种绝望的心情是如何的噬人心。

林冲携李彦到了霸州，驻守霸州的是河北东路行军统领莫统领，人送外号莫敢当的。此人原本为种师道的下属，全面参与了上次攻辽，林冲总算从莫敢当的口里知道了详情。

原来大宋越界对辽人发起进攻的命令是兼领河北两路宣抚使童贯下的，十万人分为东西两军，东路五军由种师道率领直逼白沟，西路五军由辛兴宗率领至范村，准备一举吃掉驻守涿州的辽人西路招讨使耶律大石，再携新胜余威值取辽人的南京，

无奈辽人的西路招讨使耶律大石颇有将才，率两千轻骑奔往兰勾甸，大宋东路前军总制杨可世四千骑兵贪功冒进，竟被耶律大石的两千轻骑闷头一棒打得大败，种师道准备大军压上，童贯却拿出圣旨，严令种师道要兵行慎重，驻守白沟静观其变。

这样一来便丧失了战机，辽国新登基的天锡帝耶律淳闻之大宋进兵，增派了三万援军给耶律大石，耶律大石从兰勾甸到白沟只用了半天不到，清一水的轻骑兵两万人与种师道的重装步兵为主的大军隔河对峙。

两军阵前，脑子蒙了猪油的杨可世竟然前去招抚耶律大石，派人拿着黄榜旗招降，耶律大石撕毁黄榜旗突然发难，从上游强渡过河，在大宋步卒弓手不备的情况下骤然发难，两路轻骑兵在第二轮箭矢犹未射出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宋军跟前，而大宋军还没来得及摆上拒马，更不说挖陷马坑设绊马索了。碗大的马蹄子践踏了种经略相公的重装步卒，也完全摧毁了大宋朝的尊严。

杨可世身中数箭而不死，却把五万大军完全暴露在辽人的铁蹄之下。与此同时，宋军西路辛兴宗所部被辽四军大王萧干率军击败。种师道为避免被辽军包围歼灭，令宋军开始撤退……

莫敢当不服，奋力反击，率所部一千二百骑在密林里苦苦支撑了耶律大石的两万轻骑半个时辰，所部战死四百且余人个个带伤，眼见大势已去，终于不敌而走。辽人过了那密林之后的大平原成了修罗地狱，一边倒的战事把宋军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终于没保持住撤退阵形而溃散，伏尸十里，血流成河。

种师道因童贯的推卸责任，被官家罢免了一切职务，已心死回乡，莫敢当原本决意收拢余部再战，童贯却一番话语把他指派到了这大宋最前方的霸州，而霸州面前，有携着大胜西路军又转守雄州以东的萧干一万辽军，虎视眈眈。

莫敢当的络腮胡子根根直立，大帐里狠狠地一拍桌案，“这阉狗便狗屁不懂，老子手底下八百军士怎能抵挡！”

李彦咳嗽了一声，莫敢当眼睛一瞪：“李公公，俺老莫可不是骂你，你跟林指挥使能亲来霸州，便是响当当的好汉，自家身子有残不要紧，但心也残脑袋瓜子也残的混账王八蛋却远避河间府，真他娘的不是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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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三章 - ～兵凶战危～

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敌之开阖，当亟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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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平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是个太监，但这莫敢当的一席话他听来却颇为受用，这汉子话糙理不糙，能被这刀头舔血的血性汉子说成响当当，李彦已经很是知足了。此次前来找莫敢当，他原本是不愿的，辽人铁骑他也害怕，但林冲拍着胸脯子说定能保的自家无事，还说天大的功名便要有天大的胆子，才叫他勉强答应下来。

林冲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只对莫敢当说：“莫统领英雄无敌，自然对辽人不怎么服气，但咱们李宣抚使本是文官，并不宜冲锋陷阵，今晚李宣抚使就要回转苏庄监军，只望莫统领能有所担待，只要林冲在此，定不叫辽人越大宋一步！”

莫敢当了然，扯起粗鲁的嗓门子哈哈大笑：“林指挥使所言甚是，李宣抚使英雄了得，自然应当给咱们在后方压阵，来，俺老莫敬二位大人一碗。”

林冲忙说：“不敢当。兵凶战危，林冲不敢喝酒误事，权且以茶代酒。等到咱们上阵杀敌的时候再痛饮吧……”

莫敢当诧异的瞧了瞧林冲，不觉把凑到嘴边的酒碗放下，随即高声大叫：“来人！”

门外有军士进来，莫敢当一脸冷酷的说到：“传令将士们夜里不准饮酒，若熬不住想饮，要么提自己的头来见，要么提辽狗的头来见！”

那军士领命出去，林冲对莫敢当翘翘大拇指，莫敢当一口饮尽面前的茶水，哈哈大笑。

晚间，李彦已被林冲送回苏庄，苏庄村头的山神庙被略一收拾，成了李彦这个宣抚使的临时大帐，林冲带着骁骑营两千军士走的时候交代过，要余下的众人在秦明的统领下严密保护李宣抚使，李彦心下对林冲颇为感激。

辽国人的发型难看，便是叫做髡发的，两边垂下点头发，有的挂到耳朵后，有的就那么在两鬓，中间脑袋瓜子光秃秃的甑明瓦亮。

林冲从背后一刀抹了这个暗哨的脖子之后，这暗哨的帽子掉了，林冲看了狠狠地呸了一口，我日，这什么发型？

避开了三队斥候，解决了六个暗哨，林冲和莫敢当伏在一片矮草丛里看对面的辽军大营。外圈是三层拒马，留了四个出口，简单的原木搭就的岗哨上下一派灯火通明，拒马里头，别具特色的营帐都是厚实的毛毡制成，冬暖夏凉，一堆堆的篝火在围城一圈儿的营帐门口熊熊燃烧，三更天，偶尔能看见有人在营帐内进进出出。萧干的大帐便在正中最大的营帐内。眼前这个中军大帐有三千人左右，两侧高地上也是篝火燃烧，作为扼守中军的犄角，大约每营也是三千。

莫敢当嘴里喃喃低语：“……直阵、锐阵、曲阵、方阵、圆阵，以法五行。日他奶奶，这萧干听说用兵如神，却也看不起咱们，这简简单单的圆阵有个屁用，虽无弱点却处处都是弱点，给老子一万五千军马，老子一夜之间踏平这营帐……” 莫敢当在种师道属下的时候被种师道调教的不错，既不失堂堂武将的粗犷之风，又粗中有细，对审时度势颇有研究。他嘴里说的一万五千军马，听起来虽比辽人多，但已颇不容易，恐怕童贯之流听了还要嗤之以鼻说他托大。要知上次宋辽白沟之战，五万宋军被两万辽军杀了个落花流水，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局面。

作为给辽天锡帝黄袍加身的重臣，萧干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跟那个被奉为太师的耶律大石差不多，都是计谋武功出众者。眼前的这个临时大营的布置实在是过于简单，不过也怪不得萧干。从遣往大宋细作那里的来的消息，宋人的枢密使童贯被前些日子的大败吓破了胆，一直在苦苦思索策躲过大宋天子的责罚。而那个素有名将之称的种师道，也许他老子还不错，但这个人却不行，即便是个人勇猛计谋高超，你不会用人，把那个姓杨的作为前军自取其辱，便连最软弱的羔羊都不如。

两军开仗最重气势，其次才是阵势阵法，兵员素养以及个人勇力，至于后勤保障之类的，大辽只要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所到处那个城市不是被抢掠一空？萧干作为辽国四军大王，自然对宋人的积弱了如指掌。

也因此，他布了这个很随意的阵势。在他看来那霸州的莫敢当虽然也不失为一员勇将，奈何手底下便只有八百军士三百战马，怎么都不够自己塞牙缝的。这也是他托大的资本。况且，四军大王萧干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霸州，对于这种随手就能取来的所谓重地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按兵不动能带来的巨大威慑力，在乎的是大宋天子是否能接受宋辽再次议和，在乎的是大辽平定金人叛乱的进程，在乎的是中京大定府能不能夺回来。

萧干的大帐内，这个辽国重臣，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

林冲没有妇人之仁，面对战争，他只会算计大宋能得到多少好处。这样的转变在这些日子他苦心研究大宋周边各国的时候悄然而来并且深入自心，他已经钻到牛角尖。有时候抽身出来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依旧还是这么做了。这些日子以来，林冲已经深深地融入了大宋朝，即便这个国家有着诸多的弊端，但儿不嫌母丑，他只想大宋朝更强大，不去走那屈辱的老路。

中军帐前，莫敢当的八百军士全数换了骁骑营的马匹，都是百里挑一的。普通的长杆铁枪也换成了骁骑营的点钢枪。莫敢当没有虎符，但这些军士有令无不从。自从跟着莫敢当以来，这些军士便从来没被莫敢当抛弃过，当初从辽军铁蹄下能逃出生天，也是莫敢当带着他们杀出来的一条血路，如果紧跟着大队人马后撤，恐怕这剩下的八百人活不到二百。

一千二百人的标准队列编制，从梁山大营过来的冒牌骁骑营军士们被编入莫敢当的队伍里，作为第一次杀敌的见证者。一千二百碗烈酒被同时一口干了，人人都不作声，但人人都是一脸的杀气。

林冲自家人明白自家事，就三千军士的家底，不得不小心谨慎慢慢培养，一次性的全部投入进去，肯定死伤者重。莫敢当的部众因长期跟西夏人作战，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骁骑营的军士们能跟着这帮老兵打一回仗，胜过自己摸索半年的。

林冲穿起了自己的紫金豹头甲，手持透骨枪，得胜钩上挂着七石的虎筋弦弓，胯下是一头普通黑马。紫金豹头甲的头盔上原本绰着的红缨抹上了荧粉，黑夜里显得分外抢眼。

没有用粗布包裹马蹄，没有分成大范围疏散阵形，甚至没有拿威力强劲的蹶张弩，就这么一千二百轻骑，手持点钢枪，臂上套着木制胎骨外蒙皮革的青兽盾，直奔萧干的大营。每匹马都披挂轻质皮革，每个人只领了林冲的一句话：“跟着我，闻金即撤。”

莫敢当跟在林冲身后，他不明白这个林指挥使到底懂不懂打仗的诀窍。虽然刘唐带着剩下的千六骁骑营将士负责接应，可就依照这样的队形掩杀过去，便只有辽人才会，大宋骑兵宝贵，辽人的箭矢犀利箭法出众，这样打下去还不损失一半以上的兵力？要知道，宋军一向都是人多打人少还打不过，此刻这边就一千二百骑兵，对方便只中军一营就有三千人！莫非这位林大人在学那『武经总要』上的兵之情贵速，乘人不及也？恐怕不是吧，辽人凶悍，恐难奏效……

不过这莫敢当也是不怕死的主，眼见林冲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敌，他也不甘其后，紧紧的跟着那个发着荧光的红缨，决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这个有着天大权柄的指挥使周全。毕竟，大宋朝的高官们，能像林指挥使这样亲自冲锋陷阵的，此刻可是一个都无。

快马绝尘，狂飙而去，一路上射杀了三拨巡夜辽人，等到距离辽人两千步外，远远的看见那一片篝火的时候，辽营里的人才察觉。一时间整个营盘更加灯火通明，从营帐内出来不少衣甲整齐的军士去寻马，果然夜不解甲的彪悍之师。战鼓声咚咚响起，高地上的两个辽人大营便也行动起来，有哨兵竟然径直扑下预备拦截骁骑营。

慌里慌张的辽人从未想过宋军竟然敢径直过来踹营，但勉强整合到一处的二百多辽人依旧依托拒马之后弓箭上弦。辽人凶悍，不喜用弩，多为麻背弓，射距八十步。作为一支以进攻态势为主的军队，他们觉得麻背弓已经完全够用。

一百二十步，林冲手里的虎筋弦弓声响，迎面辽营三人面门中箭应声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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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四章 - ～如若败，毋宁死！～

凡兵之败道皆将之过：谓势均以一击十曰走。

夫以一击十之道，先须察敌人与我将之智谋、兵之勇怯、天时地利、饥饱劳佚，十倍相辽，然后奋一以击十。若势均力敌，不能自料，以我之一，击敌之十，则须奔走，不能返舍复为驻止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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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身后紧跟着的莫敢当所部军士们虽马不停蹄，却是已经看呆了，真的有人能一弓三箭齐发？用的还是七石强弓？

将是兵的胆。

刚刚喝过一大碗烈酒的莫敢当所部从前往后一阵喝叫，声浪越来越大，骁骑营所部军士原本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但在这种气势逼人的声浪影响下也是血脉泵张，齐齐扯着嗓子喝叫起来，霎那间，竟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叫声给首当其冲的辽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么响的喝叫，恐怕足有八千骑兵吧？两旁高地上的六千同袍，离这里足足有两千步……

辽人国治多学汉人，汉语便也是辽人的官话。随着马蹄声和喝叫声的临近，睡梦中被惊醒的辽人，在听了林冲震天介的一声“放箭”之后，犹在一百步外的大宋军队迎来了第一波箭矢，无奈强弩之末，不可以穿鲁缟，大宋军根本就没怎么在乎，只用手中的黑漆弓拨开了射向马眼的几只箭矢。

八十步，林冲又一次放倒了手持劲弓的两名并肩射手，大宋军队的弓弦紧跟着嘣嘣直响，六百支无差别攻击的箭矢了出来，招呼到拒马后人数增加为五百的辽人堆里。进攻态势强硬，欺负惯大宋积弱军队的辽人，便只有套在手臂的小盾，大宋重装步兵专用的平底尖首长盾原本也缴获的有，可都在辎重车上缚着，情急之下又哪里去寻。

于是那第三层拒马之后的多数辽人，未发第二箭便举起胳膊上盾牌抵挡，特别是前排的箭手，有蹲着的，有半蹲着的，有直着身子的，把胳膊上的小盾牌排成盾墙阻挡箭矢。可惜，盾牌之间的空隙也忒大了点。五百辽人因站位太过于密集，目标实在明显，二十多名躲在盾墙后正待放第二箭的辽人面门中箭，当场身死。而辽人中很有一些自己以为打不死的勇士，防御能力好的铁甲不穿，偏生要去穿布甲，黑漆弓射出的铁骨利锥箭轻松的穿透了布甲，永远的停在了这五十人的胸脯上。

六十步，大宋后续军队步入射程后的第二波箭矢射出，从大队中分出的十三四个辽人，举着小盾抵挡，当场有八人被射成了刺猬，但毕竟还是把正面的通道用拒马堵上了。这一轮的齐射是排在后方的骁骑营军士射出来的，经过花荣这种名师指点过的骁骑营军士，除了膂力奇大能开强弓，最重要的便是准头好，在善抓战机的莫敢当的口令中，一半人射搬挪拒马的辽人，一半人射那辽人弓箭手，辽人当场又死二十多人，伤八十。辽军大营内已经有人骑着马赶来。辽人中军帐外站着一员光头垂小辫的汉子，正调度四方军士。

三十步，最后一波箭矢射出，大宋军取过点钢枪，挂黑漆弓于得胜钩，绰枪拍马而上。林冲胯下的黑马毕竟不够神骏，奔驰的这两千步，已经有些个喘气的迹象。辽人不善防守，透骨枪绞出一个碗大的枪花，横亘马前的简陋尖木桩拒马半边粉碎，又一挑，另半边拒马滚落一边，林冲冲进辽人大营的时候，迎面飞也似的过来一队盔甲鲜明的重装骑兵，看样子，是四军大王萧干的亲兵卫队。

莫敢当一枪挑开从侧面射向林冲的一矢冷箭，紧随林冲身后冲进辽营。后面的军士便从来也没敢幻想过，能有今天这么威风的场景在自己身上出现，这可是真的踹了辽人四军大王的中军大营啊，而且这萧干还是有百战百胜之称的。千二人几乎同样的心思，日他娘，只要今儿个不死，老子们便一口气打到辽人的南京去！

这时林冲特意安排的紧密队形派上了用场，几乎不用停下再破坏拒马，便能直接冲进辽军大营，比一窝蜂的被堵到拒马之外挨冷箭强多了。

与身后的重装铁骑不同，一个赤裸着胸膛，高大威猛，骑着一匹大宛紫骝的契丹武师，手里拎着狼牙棒狞笑着一马当先，照准林冲的紫金头盔就砸。这个真真身高马大的辽人，便是萧干的亲兵卫队队长，唤作耶律邪的，手底下也不知道毁了多少大宋男儿的性命。

透骨枪，能轻松穿透骨骼，是命名。

只一个照面，狼牙棒还在空中的时候，林冲手中的毒龙已飞飙出手，闪电般的从耶律邪的前胸突进后背穿出，只留下一尾枪杆横亘在耶律邪胸前，好似在嘲笑耶律邪满面的惊容实在太大惊小怪。林冲略带马缰，从耶律邪的身边轻松错过，一伸手把透骨枪从耶律邪的身上拽出，汹涌的血泉从胸前的孔洞里喷出来，透骨枪的细槽纹，巧妙的把鲜血从枪身上分出，使得林冲依旧能紧握枪杆。直到此刻，耶律邪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大枪穿透也会喷血，也会身死。

莫敢当对身后的大宋军士高声喝叫莫要分散的时候，林冲已经用不可思议的枪技洞穿了六名辽人重装铁骑的喉咙。随着喉咙里咯咯直响却叫不出来的辽人翻身坠马，林冲一枪横摆而出，又是两人被扫落马下，透骨枪的枪身与辽人的铠甲碰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声音，就好像为这些人敲响了丧钟。

辽人的重装铁骑见头领身死，见当前八人身死，并未恐惧，反而被激起了凶性，长久的马上作战使得他们凶若猛虎，长久的共同杀敌也使得他们心灵相通，当先五人配合默契的合力出枪，终于把林冲拦的缓了一线。可惜林冲身后的莫敢当已经疯了。

丈八蛇矛，全用镔铁点钢打造，矛杆长一丈，矛尖长八寸，刃开双锋作游蛇形状，是命名。

硬生生的穿透一连两名重装铁骑，莫敢当劈手夺过身边业已身死的辽人的长枪，玩命的往前冲。莫敢当从来没见过这么一马当先的指挥使，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对敌武技，更没见过有人敢带着千二大宋儿郎直闯万人辽营的猛士！

早就热血澎湃的莫敢当在见到耶律邪之后更是分外眼红，他有一弟，叫做莫能当的，跟随辛兴宗征战多年，就是在上次范村之役死在那耶律邪的狼牙棒下，而军中盛传的『大宋有双莫，万夫不能过』的佳话，也随着莫能当的身死而消亡。

如今见林冲一枪为亲弟报了血海深仇，莫敢当在感激涕零却又心痛无比的同时发了疯，终于比林冲抢先了一步对上后来的辽人铁骑，竟然还在大腿上挨了一枪之后哈哈大笑，全然不顾血流如注。那刺中莫敢当的辽人铁骑被莫敢当一枪打歪了脖子，四十八个小钢片缀成的颊项也没护住这人脆弱的脖子，被打散之后落了一地。

身后同样狂热到极致的大宋军士冲了上来。而这些军士手中的点钢枪终是比辽人的镔铁大枪快了一线。早在冲进大营的时候，拒马后的辽人五百弓箭手拔出腰刀挥舞不到两下，便被飞速而入的大宋军士依托马速用点钢枪串成了血葫芦，紧随林莫二人的军士们在见到鲜血狂飙的场景，以及林莫二人杀敌的手段后，狼性瞬间被激起，几乎不要命的往上冲。而这些军士身后更多的军士也瞬间被同化。

萧干的亲兵卫队足足有三百人，完全符合萧干作为四军大王的身份，而队亲卫也从没给萧干丢过脸，硬仗，大仗，凶仗，险仗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范村之役中莫能当以一敌十骁勇非常，若不是耶律邪怒而出战，要想打压下宋人的气焰还真的不容易。作为一支大辽国高傲的重装铁骑，他们不能败，任何高傲一生的人都不愿意尝到失败的痛苦，何况这群胸口绣着狼首的王族重装铁骑。

如若败，毋宁死！

林冲和莫敢当没有再给这些拼死的辽人任何机会。

在满脸泪痕要去拼命的时候，萧干终于被剩下的八位亲兵死命带走后营。三百个热血沸腾的大辽同袍的性命已经彻底完了，前队一百名重装铁骑被瞬间吞噬，中队一百名也岌岌可危，后队目眦充血地绕过阻挡自己的营帐往这队恐怖的宋军腰间冲，却又被分出来的四百宋军挑死于马下。

三百辽营最强悍的重装铁骑终于为辽人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三千辽人在瞬间被千二大宋军吞没一千余人之后，剩下的两千辽人被各自的将官收拢，从营帐两侧进逼，马上马下跟大宋军士战成一团。两侧高地上的辽人也呼啸而下，眼看着就要从辽人中军大营的两侧掩杀过来，有辽人军士已经搬开了拒马迎接生力军的这次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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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五章 - ～重装步兵～

夫士卒疲勇，不可混同为一，一则勇士不劝，疲兵因其所容，出而不战自败也。故兵法曰：兵无选锋曰北。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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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早被烧起来了，熊熊的大火瞬间放大，耐烧的毛毡哔哔剥剥的越来越旺，辽人中军大营里一片通红。林冲脱手扔出抢过来的镔铁大枪，把两个赶过来的辽人刺穿，嘴里高呼“鸣金”，同时拨转马头就走，又一次用透骨枪刺透旁边逼过来的一名披甲辽人，奔了几步，胯下的大黑马终于支持不住倒地。林冲下马而战。

清脆的，直灌双耳的钲声响起，大致保持了阵形的大宋军士们，迅速的几枪挑开身边的辽人，调转马头，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往回杀。所幸撤的及时，在中军大营的辽人未形成合围之势的时候，大宋军士堪堪从辽人中军前营退敌奔出。林冲飞退三步，手中的透骨枪枪缨洒出一片血花，一跃而起，正骑在那耶律邪的无主紫骝上，最后一个出了辽人大营。

哪知辽人心智坚毅竟然强悍如斯。两侧高地的辽人看出宋人要撤，在中军大营一片火海的时候，丝毫不为所动，半腰轻带马缰折往宋军前方，分明就要掐断宋军的退路。堵截的辽人马匹强壮耐力持久，而大宋军此时却已经拼杀过一轮，过度的兴奋把这群虎狼之师的狼性激出来的同时，也大大的消耗了体力，此时人的兴奋劲头没过，马却已经乏了。

林冲胯下的紫骝大宛好马，本就没出多大力，原本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身死之后悲鸣不已，只围着那耶律邪的身子转圈，林冲骑上之后，这紫骝还想撩橛子。

林冲见辽人要包抄，着急之下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这紫骝实在吃痛，竟然狂奔起来，几个呼吸之间便赶超大宋军前队。林冲对着莫敢当狠狠地大叫了一声“一人一边”，便使劲的拨转马头迎向从山上下来的辽人。莫敢当所部自动分出了两个五十人队分别到两边接应。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一刻，人命不值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辽人冲下来的时候箭如飞蝗，冲在最前的林冲把手中透骨枪的速度用到极致，舞起团团枪花护住全身，那胯下的马，却是顾不得了。而辽人的箭术也果然高明，许是爱马的辽人看出了林冲胯下坐骑是那耶律邪的，第一轮箭矢发出的时候，每箭必射林冲的上半身，等到林冲躲过第一轮劲矢的时候，最前的辽人已经到了林冲近前，辽人顾忌同袍，第二轮箭矢终于没放。

林冲不再把透骨枪挽成纷繁好看的枪花，也不再管到底面前有多少人，只是死命的阻止着山上冲下来的辽人。辽人并不是一窝蜂的往下冲，而是一拨一拨的不间断的，林冲迎上第一个辽人，把这人的咽喉刺穿的时候，那血还没飙出来，第二个辽人便已经到了。

速度极快的辽人冲到林冲跟前的时候，只是挺枪直刺，偶尔有使马刀和狼牙棒的，也是带着呼呼风声兜头盖脸对上，林冲的透骨枪只剩下挑扫两式，要么一枪把辽人挑下马，要么一枪扫中把辽人横空击飞。就如同狂风中一颗参天大树般，再大的风势也只是把这颗大树刮得摇晃，却丝毫不能动摇这大树盘根错节的牢固根基，是以林冲身后的大宋军士相对轻松。

眼见着，辽人两边各留下五百骑左右冲击林冲和莫敢当，剩下的兜圈子去追飞撤的大宋军士。

莫敢当对上面前的辽人的时候，眼睛里已经赤红一片，他的心已经受了魔障，他的性情已经大变，就好像这副身躯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他不管对面高速冲下的辽人用什么招式什么方法，也不管身上被什么东西打中，只是死命的把对手击落马下。他的身上因为刚才的辽人的第一波箭矢强劲，插了五六支雕翎箭，特别是右边大腿上那根，因为骑马而失了膝裙围裆的保护，深深地没入肉中，差点把大腿穿透。幸得胯下坐骑跟随他戍边多年，身上披了厚厚的裆甲才不至于被射死。

莫敢当身后的大宋军士俱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不用莫敢当招呼，便如那天在密林里阻挡辽人大军的时候呼啦散开，把队形拉长，三人一组的在莫敢当身边堵截辽人，但毕竟莫敢当已经失了心智，刚刚在辽人大营内中腿上了一枪，本就失血过多，此刻又被箭矢射中，却是有点顶不住了。

林冲正杀得性起，耳里传来的莫敢当的嘶声大叫，透骨枪把一个辽人手中高举的狼牙棒磕飞，反手一枪刺进这人心窝，挑起来扔到又冲过来的辽人身上，才得空回头去看，那边莫敢当身旁的大宋军士已经五人身亡，而莫敢当此刻终于马失前蹄摔倒在地，挣扎着却爬不起来。

林冲大叫身边的军士顶住辽人的冲击，军士们用悲壮的必死气势大声应诺。林冲使劲一拨胯下那紫骝的缰绳，竟然用力过度，马嚼子把紫骝的嘴勒得鲜血直流，等到紫骝调转屁股，林冲又使劲一夹马腹，紫骝如出弦的箭矢直射莫敢当方向。

莫敢当脱力了，眼前血红一片，便什么也瞧不清楚，试摸了几次没爬起来，却把大腿上的箭尾狠狠地压入肉中，轻微的噗哧声响起，莫敢当一个激灵，恢复了神智，知道这条大腿已经完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耳中传来属下儿郎的呵斥声和临死前的惨叫声，叫浑身一丝儿力气都无的莫敢当恨死了自己，等到背上传来一股大力，那是辽马的铁蹄才有的劲头的时候，莫敢当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脸上的表情抽了抽，看样子是想大笑着死，喉咙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林冲从那紫骝马上飞起，一脚踹到堪堪踩中莫敢当后背的辽马肚子上，转了一圈又回到紫骝背上。

那辽马竟然被林冲凭借着速度优势直接踹翻倒地还打了半个滚，旁边的大宋军士们见林冲杀来，连大个子辽马便也踹翻了，心中莫名的一阵兴奋，就好像要用性命换血勇，最后的一丝狂性爆发起来，不顾一切的杀出，竟然在来势如潮的辽人中前进了半步。

可那辽马始终是踏的实了，莫敢当口中吐出一股血沫，昏了过去。林冲带着紫骝的马缰转了半个圈，一探胳膊抱起莫敢当放到马鞍子上转身下坡，那紫骝好似受不了林冲的虐待，竟然跑了两步不走了，林冲怒极，双腿圈起狠狠地箍在紫骝身上，紫骝便从受过这种非马待遇，哀鸣一声，泼刺刺往前跑。

林冲转首看了一眼两边坡上都剩下不到十人的大宋军士，心中掀起滔天怒火，两条腿，却是夹的紫骝更紧了。

数百辽人毕竟还是解决了阻碍前进的大宋军士，跟收拢所部再次出击的千余中军合并一道，在林冲身后猛追。时不时的放出一两箭，但紫骝乃大宛名马，速度奇快，林冲不用回头便也没什么危险。再看前方，虽因林冲和莫敢当的阻碍，使得辽人追击的速度放缓，但毕竟还是快要追上了。大宋的军马，实在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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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唐所率的一千六百军士，已经在距离辽人大营三里外的密林关口列阵。大宋朝失了幽云等地的天然屏障，为了应付辽人的铁蹄，便在宋辽边境上广植密林，虽辽人在前不久的战役获胜后砍了不少的树木开路，但毕竟人少，也不敢分散为之，霸州雄州一带的密林还是到处都是。

虽霸州驻守的大宋军士少，但因是军事重地，百余年前便开始在左近挖了绵延数里的地下防御工事，即可以屯驻大量兵卒，又能藏下不少的辎重粮草，战时还能躲避追兵，后世里有所谓的地下长城的称呼。复杂的地下结构配合了抵挡辽人铁蹄的方田以及密林，很好的达到了在平原上据守的目的。

霸州的地下库房里多得是铠甲长枪蹶张弩，一千六百人分成了四个方队，一队长盾在手，一队手持丈八长枪，两队手持二百五十步射距蹶张弩，人人身披钢片缀成能有效抵御箭矢的重甲。

平日里若两军相遇，特别是在这狭窄地带，这千六人的重装步兵，简直是辽人轻骑兵的噩梦。

眼见着踹辽营的军士们从远处策马奔回，后来居上的约莫有五千辽人分成两队紧紧跟随，辽人终于在距离重装步兵五百步外截上大宋军的尾队约莫三四百人，一场血杀随即展开。

大宋重装步兵配合的分开一个缺口，把那七百余骑放过人墙。

可惜重装步兵的最大缺憾便是行动不灵便，虽八百余人都踏弦张弩，一则距离辽人太远，二则辽人正与那三四百大宋军士混战，实在只能干瞪眼。旁边掠阵的刘唐着急，策马从重装骑兵内冲出，就那么举着鬼头刀迎向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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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六章 - ～堕落辽人～

夫总兵之任，务搜拔众材，以助观听，以咨筹略。春秋战国之际，虽九九之伎，鸡鸣狗盗之士，无不廷见收养，以为己用，其藏器草莱奋迹麾下者，盖不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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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此时正到了被截下的大宋骑兵队伍正中，随手把昏迷不醒的莫敢当交给一个身手俐落的军士，冲到队前。大宋骑兵在辽人近前的时候业已用黑漆弓射死了不少辽人轻骑，无奈辽人凶悍前赴后继，马上放箭的高手不少，对攻中捞不到半点便宜，终于还是被截住了。

此时大宋骑兵面前的辽人并不多，毕竟截住大宋军之后还要勒马回战，尽管辽人马力不凡骑术精湛，还是要有调整时间，而林冲则恰恰在这当口冲到大宋骑兵队前。胯下的紫骝嘴里已经白沫乱吐，混合着嘴里伤口流出来的鲜血，竟然越跑越快。林冲又是一声大喝：“最后一冲！”

林冲的嗓子虽已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吼声照样把大宋骑兵松下的气势提起来。爷们都是带把儿的，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跟着这位头盔上呈荧光的指挥使连辽人的大营都踹了，最后一冲，老子们豁出去了！

林冲迎面击飞一个在马上个头都高出周围人不少的力量型辽人，又抖手一枪把两个紧邻的辽人刺成血葫芦。辽人即便强悍，眼下也有些怯意了。耶律邪的被杀这些人并不知道，当时他们还在高地上勉强寻马整军，但冲下高地的时候显见林冲几乎一人便抵挡了一路同袍，辽人虽勇，却又有哪个能勇猛如斯。等到终于截下宋军的尾队，辽人军中最孔武有力的统领一马当先大杀了五名宋人，却被这个紫金甲的宋将一个照面击飞，眼见着耶律齐腾空而起之后吐出一蓬鲜血，谁能不惧？

鬼头刀，刽子手常用，袤方，背厚面阔，分量笨重，宜于劈砍。

刘唐身上的锁子甲毕竟不能抵挡近距离箭矢，一杆冷箭狠狠地刺入刘唐的胳膊，而刘唐也终于策马冲到阻挡大宋骑兵的辽人跟前。辽人的镔铁大枪虽也是质坚之物，却又怎是抵挡鬼头刀的一合之器。刘唐这人从来打架不要命，眼见着刚刚还在跟自己谈笑风生的袍泽死于辽人枪下，怎能不火光，迎着林冲的方向便冲。胳膊上的雕翎箭好像原本就在那里长着一般，几乎没有影响刘唐的动作，这粗线条的刘唐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疼。

辽人气衰，宋军气盛，在林冲的血勇中，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之中，在刘唐的怒杀中，大宋骑兵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回密林，前排的重装步兵将士们在最后一个袍泽进了密集阵之后，使劲的把尖头平底的大盾砸入脚下土中，以肩膀作为支架，叫身后的袍泽架起丈八长枪，而最后手持蹶张弩的弩手们，在林冲一句“射”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下，却是那辽人枪上挑着还未死透的袍泽冲杀过来。

林冲咬碎钢牙，狠狠地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射”，一百多弩矢收割了三十多辽人的生命，却也叫那辽人枪上的袍泽命丧自己手里。初射过后的持弩军士们在身后袍泽的第二轮箭矢中流着泪狠狠地把弩弦绷上钩心，抽出箭壶里的方镞弩矢把箭栝顶在两牙之间的弦上，眼瞄望山等待发射。

辽人在大宋重装骑兵的长枪和蹶张弩下伤亡二百余人后携着同伴的尸体呼啸而走，林冲胯下的紫骝终于一声嘶鸣倒地不治。第二天便有吃马肉的军士回报，那紫骝早被林冲紧箍的双腿夹断了两根肋骨，也不知怎么能跑回这么远的。

与萧干一战中，大宋军士在冲向中军大营的时候仅仅阵亡六十几人，可为了抵挡两侧的辽人骑兵，即有百人丧命，辽人包抄的时候一百三十多人被杀，其余个个带伤。莫敢当重伤在床差点不治，大腿上的那一箭擦着骨头穿透筋肉，现在还在腿上留着不敢拔，看样子就算活过来，这个汉子也算是废了。

还有什么比壮士断腿骏马失蹄更来得悲壮？还有什么比一身血勇的汉子不能上战场更来得哀伤？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袍泽倒地更来得悲凉……

艳阳当头，大地上一片生机盎然。不管是坚韧不拔的墙角野草，还是雄心万丈的参天大树，不管是散发着幽香的不知名小草，还是无人照料的那花圃里早开的金线胭脂，好像眼前的这些战火便与它们无关一般，只是生长，生长。

林冲很仔细的擦着这杆透骨枪。这把饮满了辽人鲜血的伙伴在日头底下散发出摄人心魂的气势，沾满辽人鲜血的绣穗红缨此时已经干透，随着枪身的抖动不住振颤，好像忍不住还要随着枪尖飞舞而夺魄。林冲擦的很小心，透骨枪不同寻常的枪身纹路在粗布的照拂下愈发清晰，枪尖在拼杀一夜之后寒芒照旧，竟然连枪刃都没卷。听王大麻子说，这杆是他打的第一把透骨枪，用料十足，还加了那从天而降的陨铁材质，耗了不少的心血。第一把枪总是好枪，就好像后世里电脑配件的工程样板，往往做工十足用起来彪悍，粗犷的外在下是一颗精致的芯。

此役，对这霸州南北宋辽两军的观念有了彻底的颠覆。

一直以来，在辽人眼中，南边的宋人是窝囊的、好吃懒做的、奇技淫巧的、不思进取的民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称宋人为『宋猪』。辽人作为马背上得天下的强悍民族，虽经过百年骨子里的狼性消除不少，但流的还是狼神后裔的血液，他们看不起南人的积弱和冠冕堂皇，看不起南人朝堂里一片勾心斗角，尽管这些年辽国在天祚帝的治理下自己的朝堂也是一片混乱。这种状况就好像人们常说的『老鸹落到猪身上，只看见猪黑，却看不见自己黑』，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鄙视宋人的同时，他们自己堕落的速度，却比宋人还快。

于是，当南朝的一个不知名的勇猛武将率着区区一千多人前来踹营的时候，辽人被惊呆了。便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便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不说那个手底下无一合之敌的紫金铠甲的宋将，也不说那个死定了的南人双莫之一莫敢当，只说平日里见了他们就逃跑的南人骑兵，竟然也在踹营的时候变了个样子。犀利的冲锋，稳固的阵形，有组织的后撤，以及不要命的打法，这还是南人么？南人的马不好，这是这场大战之后辽人唯一从战场上找到的不足。

反观大宋军士们，太长时间了，大宋朝便从未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武将，出了一口恶气后，便真真叫这群当兵吃饷的丘八爷效死忠，大宋军士的心思在这一刻竟然出奇的一致。就连大伙儿吹牛打屁的时候也是一般。

“骁骑营林指挥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那可是个玉树临风潇洒不凡说话不多却铿锵有力武艺超凡身手出众的人物！”

“你娘的敢说他『身高八尺，腰围便也是八尺』？仔细老子跟你玩命！”

“这林指挥使，勇猛堪比温侯吕布，箭术堪敌飞将军李广，计谋机变赛过诸葛之亮，为人忠义超过关云之长，便是地上少有天下无双的谪落天神！”

“一千二百个爷们去拼一万有余的辽人？在这之前你敢说这话老子一拳头夯死你这蠢货，可在这之后你再要去以多胜少干脆便哭着回家吃奶罢，别他奶奶的在这儿丢人显眼。”

“没有虎符不准乱动？我去你娘的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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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胳膊上胡乱缠了几圈纱布的刘唐过来，林冲问：“如何了？可曾找到？”

刘唐垂头丧气：“霸州当地的郎中早跑的一个不剩，随军的医官在昨夜听到咱们去踹营的时候当了逃兵，他奶奶的，现下别说会治刀枪棍伤的郎中了，就连略懂医道的小厮都没有半个。左近乡里咱们正加派人手打听，听说有一个江南东路的叫做安道全的神医，此人祖籍便在那苏庄，因迷恋一个叫做李巧双的契丹妓女，回乡省亲而家破人亡，正在和李巧双回江宁的途中，恐怕是截不回转了。”

林冲眼睛一亮问刘唐：“神医安道全？走了多久了？”

刘唐好像并不看好这个叫做神医的家伙，只一撇嘴：“两日了，此刻恐怕已过了河间快到德州，这种走方郎中骗人者居多，我老刘便就是受害者，若不是用错了药，哪里来的那一大片朱砂红记，他奶奶的，这帮鸟人，大人还是莫要相信为妙。”说罢还用手摸了摸此刻已经光滑一片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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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七章 - ～阉割了这球囊的～

故大将有受任，则与副佐讲求人材。有异能者，无问势之大小贵贱，皆置在幕府，以备役用。其或杖策挟术自干于军门，亦询视其颜色，察验其所来；所复可，则明试而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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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到底豁达之人，听了刘唐的话忍俊不住，感情这刘唐以前的朱砂记还不甚明显。也不知哪位庸医骗了这粗线条的莽夫，在这儿现身说法来了。不过么，神医安道全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别人不知，他林冲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如能截下这人，往后打仗便没那么顾忌了。

林冲想定，大手一挥：“骁骑营一千军士留守霸州，其余能上马的，统统由熟悉地形的莫敢当部带领，五十人一小队快马南寻，能找到者有重赏，快！”刘唐领命而去，跟将士们说的时候，不管是从梁山大营出来的骁骑营军士，还是莫敢当部底下的原正宗禁军，统统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为甚么？林指挥使打仗的时候冲到最前，带着爷们好好扬眉吐气了一把，还救了咱们回来，现下叫咱们去找个人，你奶奶的还好意思要银子？丢脸不丢脸！

于是带伤的不带伤的都勉强上马，特别是莫敢当部的原禁军们，更是对林冲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人家可是为了咱们莫统领的伤势才倾巢而出的啊。莫统领平日待咱们不薄，现下眼看都是废人了，咱们还不去寻那郎中略尽人事？治不好？治不好那是命！

傍晚时分秦明飞马而来，同行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这人一脸的垂头丧气，好像死了老娘一般，披头散发，颌下的胡子便跟头发一样凌乱，身上的长衫皱巴巴的，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秦明说了一句“大人，就是这位”之后，这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不知道哇，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

林冲看着这人，唔，身上有一股子草药味道，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安道全了，不过看起来不怎么有骨气的模样。秦明见这安道全磕头如捣蒜，鄙夷一番之后火爆脾气上来，口中大骂“你娘的”，便是重重一脚提出去，“你刚听说咱们请你过来的时候不是挺有一身傲骨的么？怎么？老子一刀宰了那辽人的女细作，你便害怕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也要知道，给老子说！”屁股上又来一脚，却把这安道全踹了个狗吃屎。

在秦明想来，奶奶的，大人叫你来看病，那是看得起你，你说不知道，不是落咱们大人的脸面？老子管你知道不知道，你只要说出来莫爷的伤能不能治得好，其他的，谁又去管你。瞧着一脸泥土混着鼻涕的安道全，秦明越看越怒，一脚踢到安道全脸上：“再不说，老子便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你奶奶的，若不是刘唐那厮受伤了找爷爷帮忙，爷爷便还没机会溜出来跟着大人杀敌。昨晚的那场仗老子便错过了，今日便拿你开刀，也算是个开门红！”在秦明心目中，自己可是正式的青州武官，比刘唐这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强多了。谁不想打胜仗啊，刘唐在秦明面前显摆的时候，秦明的鼻子都气歪了。

安道全见秦明从旁边一个军士腰里抽出手刀，嘴里喃喃自语：“嘿，好一把手刀，刃口弧曲，刀头较宽而厚脊薄刃，坚重有力，比汉代的环首直刃铁刀更适于劈砍，不知道这把刀刺入你身内，会不会带出点血？恩，想来会带出来那么点，你奶奶的这么没骨气，那血便也是拖泥带水的不朗利……”

安道全见这个武将打扮的家伙嘿嘿笑着过来真要刺，吓得屁滚尿流，嘴里大叫：“我说我说，那辽人的天锡帝耶律淳便重病快要死了，小的也治不好，其他的便什么都不知道啦，你，你莫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娘……”

秦明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我日你姥姥的，还有没有？快说！”秦明脾气暴烈，但能做到青州兵马总管这样相当于地方军分区司令的大官，脑子里也不算是空空如也，没想到随便吓唬一下便诈出来这样天大的消息，高兴坏了。林冲乍见这安道全没骨气，害怕他医术真的不高，坏了莫敢当的性命，只是任由秦明恐吓，没想到还真的误打误撞得了这个消息，秦明这家伙，果然是福将一名。

这安道全趴到地上身子不住颤动，只是害怕秦明手里的刀刺出来，嘴里一个劲的说：“小的说的全是真话，那天锡帝脑中有疾，已经深入脑髓，却真的便治不好了。名医秦越人便曾说过，『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在下医术虽好，无奈却去的太迟，非无用也，是不能也。”说着说着，这安道全竟然慢慢直起身子，对眼前明晃晃的尖刀如视而不见，虽还在地上跪着，但一番谈论颇见风采，连原本乱成一蓬的头发胡子，看起来都缕顺的多。果然是名医，嗜医如命。

林冲心说这安道全嘴里的那个行医道理分明就是扁鹊说过的，原来扁鹊的真名叫秦越人，这安道全摇头晃脑的说自己『非无用也』，恐怕真的有两把刷子，当下上前扶起来，“先生莫要惊慌，我这为兄弟脾气火爆，说话中多有得罪，但林冲便真的有病人要求先生医治。”

安道全本来还想拿捏下身段，秦明鼻孔里重重一哼，“跟我来。”安道全吓得一哆嗦，只好跟着秦明去了。而安道全留下的那个天锡帝命不久矣的天大消息，却在林冲心里掀起了不小的巨浪。

这些日子林冲一直都在苦苦研究思索大宋朝的国际形势。西夏近年来跟大宋虽有不和，但毕竟大宋边陲驻守有重军，西夏人国力虽强，但党项族原本主事畜牧和狩猎，通过模仿汉族的农业为本的国策，农业经济得到迅速发展，到西夏建国时，农业已成为西夏主要国力来源。西夏人慢慢变的文明之后，便安定下来，目前还不足为大患。

吐蕃自从松赞干布建立吐蕃王国后便国力强盛，先以本教后奉佛教，虽吐蕃现下已灭，但当地土著凭借着佛教，有近乎叫人恐怖的宗教力量，青藏高原上几乎全民皆兵，偶尔有部族搔扰大宋西陲，但所幸无人联合，不足为患。

大理自从百余年前白族段思平灭大义宁建国，都城大理以来，作为一个温和的国度，大理在近百年的时间内跟大宋朝一直处于蜜月期，可算大宋的一个附属小国，两国关系不错，只要不主动招惹，不会有事。

眼前的辽人，自辽兴宗以来便党政不断，政令废弛，几乎比大宋朝堕落的还快，虽曾经是周边最大的国家，臣蒙人而压女真，但这些年骤然崛起的女真人在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奋起反击，短短时间便先破重镇黄龙府后占中京大定府，辽人天祚帝疯狂逃亡而入夹山。要说这辽国便是坏在了这天祚帝的手里，在天祚帝时期，大臣贵族倾轧不绝，权势豪强兼并不止，天灾不止，民变不绝，肉食者不悟，最终耗尽了帝国最后的能量。天祚帝逃亡后，耶律大石和萧干等人扶植起来的天锡帝耶律淳原本也是雄心勃勃之辈，无奈天妒英才，这么年轻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辽人性野，恐怕这耶律淳一死，国力更为不堪。

这是个什么样的机会？林冲思潮翻滚中，觉得大方向要变了，以前谋划的那些个策略中可没把辽帝再死考虑进去，如今辽帝该死而未死，这么玄妙的时机，如果抓的准了，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林指挥使身经百战那是吹牛，但林指挥使对宣传造势这样恶俗异常的手段可是了如指掌……

安道全果然不负神医之名，莫敢当终于醒过来了。幸好莫敢当身强体壮，而安道全的剥肉剜箭的手段也不凡，疗伤圣药更是一绝，没过几天，莫敢当可就生龙活虎了。安道全原本见林冲一表人才好说话，想在治好莫敢当之后便南下江宁，那里有他这些年辛苦挣来的银子，和花不溜丢的好几房小妾。无奈秦明硬是死死吃定了安道全，每回安道全露出想走的念头，秦明便扥出林冲特意准备的解腕尖刀，两只牛眼不怀好意的往安道全下身看，嘴里一句“不知道圣上知道有人为了一个辽人的女细作便去给敌王治病，会不会杀了这人的头，而又或者，不杀头，只是阉割了这球囊的？”

安道全总是在听了这话之后夹紧大腿，颤着音儿说不敢不敢。林冲总是在一旁偷笑。

这法儿便是他交给秦明的。怎样对付一头彻头彻尾的色狼种猪？杀了他么？错，杀头他未必害怕，但你说要割了他的那话儿，便是正中要害。就好像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威胁女人，你说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她不怕；你说别叫，再叫我就强奸你，也许她还故意叫的很大声；但你若说别动，再动我就划花你的脸叫你当丑女人，那么不管这个女人到底是美是丑，她九成九能老实的跟刚生下来的小羊羔一样，你说怎样就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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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八章 - ～幽云十六州～

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兵不识将，将不知兵，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以之对敌，如委肉虎蹊，安能求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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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人的大营这几日都不见动静，林冲曾和秦明前去查看。辽人毕竟还算是败了，但却不撤退，也不进攻，就那么在原地挖起了土壕。

那土壕底部宽一丈二尺，深一丈，上部宽为一丈五尺。壕沟里的土向里拍成结实的土岸，土岸高四尺五寸，因土拍的结实了，不会被轻易摧塌。土壕两侧都削成了直立状，但土壕上面可以通人。土壕有壕门，但壕门前也照样掘开，若要进营出营，只需铺上浮桥即可。大营内有站楼，却是门扇木板勉强造就，可登高看远遥望敌情，也可由主帅登高指挥若定。土壕外头有陷马坑一道，宽二十五步，坑里有临时削尖的木头矗立，距离土壕的近处，原本应该布荆棘一层，却不知为何空空如也。

看样子，萧干虽被林冲踹了大营，却依旧想依靠耶律大石那边的压力逼得大宋继续议和。听莫敢当说，那辽西南路招讨使耶律大石也是狠角色，那天打败越界的大宋军之后，曾对童贯派来的使者说：“欲和则仍旧和，不欲和请出兵见阵，大暑热，勿令诸军从苦。”看来辽人已经对金人忍无可忍了，连他们看不起的宋人都兵临城下了还忍让。只可惜，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天锡帝命不久矣，在做那无谓的牺牲了。

宋辽接壤的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总计有两块宝地，一块是非常适合养马的河南地界，另一块，就在林冲此时所在的地方，唤作幽云十六州。这幽云十六州的战略位置非常明显，乃是崇山峻岭遍布的天然屏障，也是秦长城经营的最牢固的地段。

春秋时的“尊王攘夷”，齐桓公助燕伐戎发生在此地；战国时赵国北边良将李牧，“大破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以此地险要而修长城；秦协统一六国之余威，北取匈奴至河南地建九原郡，再于此地修长城……

契丹辽人强大之后，后唐将领石敬瑭这个史上有名的儿皇帝，为了报答辽太宗耶律德光，割幽云十六州于辽人，自此，中原腹地失却了最大的保护屏障长城，也给大宋朝带来了数之不尽的灾难。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曾储备了一批巨款，想向辽国买来此地，无奈遭到辽人拒绝。太宗皇帝赵光义曾对辽发动两次攻击，想要夺回此地，也最终失败。盛怒的辽人反击的时候，正是说书人嘴里杨六郎的那段峥嵘岁月。

澶渊之盟之后，大宋朝经过了百年和平，终于又在今天拉开了战火。其实包括莫敢当在内的大多数大宋将领，这样死命的攻辽，并不是为了去掠夺辽人的土地子女，在他们看来，他们只需要拿下幽云十六州和河南地便知足了，开疆拓土固然更好，不能开疆拓土，那便守得大宋朝花花江山千万年也已足够。

武将不能怕死，这是莫敢当这个跟了种师道多年的统领体会最深的。而夺取幽云十六州为大宋朝所有，便是所有大宋戍边武将以及有远见的文士的一个梦，这个梦，已经做了一百多年，这个梦，林冲竟然承诺要为莫敢当实现。

莫敢当一脸惊讶的看着林冲：“大人，你可是说真的？”

林冲笑问：“不相信么？那日咱们同去踹营，差点杀了辽人的四军大王萧干，你信不信？”

莫敢当听了沉思不语。他是个莽夫，他也是种师道最看重的行军统领。那日童贯阴阳怪气的说要把驻守霸州的重任交给他时，他便知道他就算不死，这辈子也休想在大宋军中出头。注定了的，他莫敢当与种经略相公一样，都成了童贯此次兵败的牺牲品。

种经略相公曾经和他一起登高的时候说过，残暴不仁的秦王朝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的时候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彻底的击碎了秦王朝的统治，而大宋王朝宽以待人，咱们就算因那宦官肘掣不能尽展所长，也不能反叛朝廷成那不义之人。

可这位林大人明显便跟那宦官不同，即便他是那个公鸭嗓子李彦的副手，却处处事事显示出他的远见和不同。无疑，跟着这位林大人便能完成多年的梦想，可是，跟着这位林大人，也有可能是无葬身之地。

李宣抚使手里的圣旨不假，也诏曰便宜行事，可他莫敢当能断定，林大人不会听任何人的，林大人的骁骑营军士不认虎符只认人，林大人的机锋叫人捉摸不透，林大人的骁勇万夫莫敌，林大人甚至把他莫敢当出生入死带出来的兄弟一战俘获！现下，莫敢当部手底下的军士们，除了他这个统领，可就只知道林指挥使了。

莫敢当最害怕的，便是这位林大人突然有一天黄袍加身，而自己则成了纸上那千古罪人……

林冲便好像看破了莫敢当的顾忌和犹豫，轻松的站起身，就在莫敢当面前把那件儒生长袍一撸到底，那原本肌肉流动的，充满爆发力的脊背上，赫然用金针深刺、陈醋涂抹着四个大字，『精忠报国』。这是林冲在大宋朝唯一的偶像的标志。

这四个字做小篆，排列紧凑秩序宛然，双缘的篆字周围，是四杆长枪围成的牢笼，便好像要把这四个字狠狠地圈在一起，圈在背上，圈在林大人的心里，圈上一生一世。看金针刺进的深度，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抹去了，那么，这便是林大人的决心么？莫敢当心里的天平，开始偏向林冲的一边。

林冲拽起衣服，对莫敢当说：“看清楚了么？要记住，精忠报国。但也要明白，这不是精忠报君。君和国，是两码子事儿。”

莫敢当硕大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响，下巴上的虬髯胡子一根根竖立起来，便好像林冲背上那四杆长枪。林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这个君王，值得我报效，我才报效，但若不值得，嘿嘿，咱们也不用墨守成规！

日他奶奶，这大宋朝生我养我，可不是你皇帝老儿生我养我，种经略相公曾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林大人的精忠报国报的是什么？不是酸腐文人嘴里的君王，不是大宋朝的律例制度，不是赵家的庙堂祖坟，而是大宋朝的万里江山，是大宋朝千千万万的子民……

“大人，莫敢当有生之年，誓死追随！”莫敢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是已经痛下了决心。

莫敢当彻底服气了。林冲也笑了，不过宗泽去找的那个人，找到了么？他现在如何了？可曾艺成出师？

伤兵们经过安道全的妙手，不过几天即恢复了作战状态，甚至比作战之前的士气更好，斗志更昂扬。林冲和秦明两个人日夜不停的调教这些大宋儿郎，慢慢的，如臂使指。辽人金人用的都是骑兵，大宋毕竟缺少马匹，真的要大规模的作战，必须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那么重装步兵和弓弩手的配合，将是辽人铁骑的噩梦。林冲每天研究蹶张弩的构造，从望山、悬刀到钩心，反复把玩，总想从其中找到一些法门来改造，以便能用起来更加顺手。

可惜，就像林冲在梁山上也昼夜苦思一般，大宋朝的弩已经足够的精致，要想更进一步，谈何容易。发明手枪？林指挥使倒是也摸索过几天手枪，但大宋朝的钢铁冶炼水平还远远达不到手枪用枪膛机簧的要求，保准炸膛，何况对子弹用火药跟本一抹黑，还是算了。林指挥使后世土木工程系毕业的，没学过机械工程和化工，不会这玩意儿。

莫敢当所部并入了林冲的骁骑营，前日踹营大宋军士阵亡三百，眼下加上苏庄的一千骁骑营军士，也不过三千五百人而已。萧干的一万辽军现下还有八千多人，倍于大宋军，林冲知道不能硬去抗了，要想别的办法。莫敢当原本想去雄州寻以前种师道的的残部，好积聚力量围攻萧干所部，但林冲觉得这个时候童贯正苦于找不到替罪羔羊去抵挡辽人，没同意。

骁骑营的所有军士便都只听林冲一个人的，驻守苏庄的这干人更是林冲从梁山大营里拉出来的精锐，纪律严明，寻常根本不去理会这个宣抚使，只留着李彦和从宫内带来的另两个小太监在山神庙。是以大宋军大胜的消息李彦便一直都不知道。这几日，李彦一直在山神庙里一颗心七上八下，一会儿想林冲定能所向无敌，一会儿又害怕辽人凶悍，直接带兵过来砍了自己的大好头颅，只是着急上火。而刘唐在这山神庙呆了数天，每天除了督导军士，便硬生生啥事儿没有，早憋了一口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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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九十九章 - ～辽人凶悍依旧～

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伐谋者，攻敌之心，使不能谋也。伐交者，绝敌之援，使不能合也。伐兵者，合刃于立尸之场，不得已而用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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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日头不错，李彦正在山神庙的门口晒太阳，便见刘唐唠唠叨叨的从远处过来，一个劲的口里抱怨，“他奶奶的，这秦明不仗义，瞧他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却硬是骗的老子在这鸟地界呆了这许多天，亲去叫他也不回转，还请指挥使过来压俺，老子打仗打赢了，正在瘾头上，怎生的……”

李彦听了大惊，打胜仗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李彦没什么太大的野心，知道这群丘八爷便也都不听他的，他也一向都不去计较，只要能有那天大的功劳，而自己又不用出力，何乐而不为？当下李彦走过去截住刘唐，刘唐瞪着牛眼珠子正要发怒，李彦陪着小意儿说：“刘兄弟，咱们打胜仗了？”

刘唐瓮声瓮气的说：“是啊，打胜了，怎么，你还不知？”

李彦毕竟在天子近前服侍过，最善察言观色，对付刘唐这种粗线条自然轻松写意：“只不知道为何刘兄弟打胜了仗还这么生气？”

刘唐早憋坏了，当下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怨气发了出来，李彦顺着刘唐的话意儿走，一路引导着刘唐把他们如何准备，如何出击，如何接应，如何上前跟辽人拼命，如何撤退，莫敢当如何英雄，林冲如何骁勇，自己如何不怕死，大大的吹了一番，李彦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嘴，恰到好处的捧起了刘唐的虚荣心，又表现出极其惊讶的模样，连呼好险，过瘾！看着李彦的眼珠都差点弹出来，刘唐大为自得……

李彦的惊讶倒是真的，当然也有夸张的成分在内，这李彦听别人吹牛可是有绝活，别瞧不起听众，这玩意也需要修炼才成。就好像说相声，一个人口若悬河的大声聒噪，另一个要在一边引导，嗯，是啊，接着呢，对，说的有理，是吗，是啊……某种程度上，逗哏比捧哏难度更大，毕竟挠痒痒要挠的正是时候。

李彦在得知骁骑营踹营成功之后，令身边的小太监飞马快报东京官家，好显露这天大的功劳，等林冲知道后已经过了大半天，来不及阻止了。盛怒之下的林冲差点拿刀去宰了李彦这厮。

刚打一仗便邀功领赏？奶奶的你不是把骁骑营往火坑里推。谁不知道辽人凶狠，童贯怎么给官家报的战果林冲不知道，但定是死扣一顶大帽子『辽人凶悍依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种师道所部不听号令而致败』是跑不了的。

官家先后接到两份奏报会怎么想？先有枢密使童贯领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十万禁军败绩在前，后有近侍宣抚使李彦自行招募的游勇乡兵大胜在后，官家相信谁的？你一个小小的近侍太监，怎能跟得宠的童贯相比？很了不起么？恐怕是谎报军情吧？

林冲在苏庄的山神庙里把前后给李彦一分析，李彦吓得屁滚尿流，谎报军情是个什么罪？大宋朝秉承的十七禁五十四斩说的分明，『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李彦当着莫敢当刘唐和秦明的面，噗通一声跪下来，差点要去抱林冲的腿，林冲一跃躲开，李彦不以为意，只是说“林大人救我，救我……”。

林冲鄙夷的看着李彦，心说现下还不得不依仗你手里的那份旨意，还真要救你，“你速速再写一份奏报，只说辽人因惧怕我大宋军，临时纠结了不少的辽地百姓充作军士前来应战，咱们杀了不少辽人是不假，但最终知道这辽人便不是辽国铁骑，同时要申明自己思主心切才慌忙奏报，并非故意……”

李彦听了自然知道林冲此计大善，当下找来笔墨纸砚，写毕也不等墨迹晾干，用了宣抚使的官印便交给剩下的那个小太监便飞马南下。尽管粗通文墨的李彦在这份奏报上错字连篇，但恳切的大白话跃然纸上，远在东京汴梁皇城内的九五至尊看了这随后而来的奏报哈哈大笑，对李彦的好感顿时增加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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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州距离辽人的析津府武清县不远，萧干此次驻军便在霸州通往武清的必经之路上。原本萧干还在雄州以西，只是耶律大石强悍，一人即可匹敌雄州左近宋军，萧干作为与雄州呼应的后备军，驻守武清城外以防不测。无奈耶律大石照样在雄州耀武扬威，而萧干却因不防备，被林冲杀了个落花流水。

无论哪个朝代，无论那个国家，做官的首要诀窍便是报喜不报忧。萧干被林冲杀得大败也曾想反扑，无奈雄州城外耶律大石传来消息，说宋军已接受了再次议和，要萧干马上带兵回南京，想方设法阻止金人的南下。

萧干接到这个快报后左右摇摆不定。要知武清距离南京已经不远，百十年来为了跟宋人抗衡，经营的铜墙铁壁一般，实在是南京的一重门户，如今宋人中突然出现一个彪悍武将，下属人数不多却个个勇猛，就在武清眼皮底下，怎能轻易撤军。萧干没打算把林冲踹营的事儿说给耶律大石听，盖因耶律大石乃是太师，又有拥立之功，此时若说出去，招致耶律大石的不信任，两人间有了间隙，却又对大辽何益。

耶律大石见萧干无甚动静，以为萧干惧怕金人，只是一个劲的派人来催，萧干有苦自知，只是充耳不闻。耶律大石天纵奇才的人物，知道萧干此举定有深意，为了稳定大辽军心民心，耶律大石也只好任由萧干去了，只是筹谋着怎么回师击金。

武清城南五里地的密林，便是永定河了。此时正是夏日，永定河的水流很急，两侧密林遍布，有大石桥一座。大宋朝与辽国和平百年，虽小摩擦不断，但这座大石桥便还在，平日里无战事的时候便有南北客商通过这座大石桥往来，南北的货物水运陆运，都能直达辽国的析津府的南京，大宋朝称之为燕京的所在。

萧干兵法大家，自然对这座大石桥看守的甚紧。这便是撤退时候的保命线，进攻时候的运粮道，不容有失。两百名军士南北把守石桥，铁索横江，为了防止宋人细作，所有来往船只以及行脚客商均不得通过，盘查的甚是严密。

距离这座石桥的上游三里处，是这永定河最狭窄的地界，但水流也更急，林冲这些日子，已经来此处不下二十趟。辽人几乎没什么水军战船，作为攻击性极强的铁骑王国，辽人的优势在于骑兵的机动，而不是只能在河道上行驶的战船。

因此上，没了水上的巡游小艇，林冲轻易的便把军士输送到了北岸。梁山泊出身的渔民众多，即便此处水流湍急，也难不倒众位军士。何况水里还有一根暗藏的铁索，便水性不好也能扯铁索过去。辽人也偶尔有小队人马沿着河岸巡查，但永定河如此之长，辽人军士又有限，竟然一丝儿异样都没发觉。

依照安道全掐指算来的日子，辽天锡帝耶律淳大限已至，这几天消息必定传来。

林冲与莫敢当商议过，消息传到辽人大营，萧干为了稳定军心，可能不会轻易泄露消息。但天锡帝死便是国丧，萧干定会奔丧，林冲前日踹营给了萧干不小的打击，眼下耶律大石的大军便还在雄州城外无任何动静，想来不会跟萧干合围骁骑营。那么萧干最可能做的，便是不动声色的趁夜烧营而去，给大宋军留下一座空营，而辽人则轻松入驻武清。

萧干哪里知道骁骑营已经比他还先知晓了辽帝升天，林冲与莫敢当的算计，便是要有心算无心。用两千重装步兵堵住辽人的退路，一千五百轻骑衔着辽人的尾巴追杀过去，一番厮杀下来，定能给辽人重创。若是能趁乱逮住那四军大王萧干，便更完美了。

终于，两千重装骑兵带足了五天的口粮进入永定河北岸，找了一处密林分散潜伏，而一千五百名大宋儿郎也整装齐备，白天休息晚上戒备，只等辽人大营的动静。

萧干原本是天锡帝耶律淳之妻萧普贤女之兄，权力欲不小，虽一心报效大辽，这人自身也有才能，但不甘心做这四军大王，只想更进一步。于是萧干在听到天锡帝驾崩之后，比林冲所料的更为迫切要回南京，艰难的熬过了半个白天的光景，这天夜里，萧干暗自下令所有大辽军士打点行装，准备弃营回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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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百章 - ～这老小子要跑～

动不可久，久则钝；兵费，则挫威诎力，纵敌生变，失利后时。故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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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辽人的军纪还是很森严的，萧干下令悄悄打点行装，整个辽军大营便真的一点儿异动都没有，只是暗自准备。林冲每日便爬到大树上观察辽人的动静，在他看来，这一仗非同小可，打赢了，便实力大增，打输了，便元气大伤，因此上放哨这个事儿，他便亲自做了。

这是个有云的晚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辽军大营那边的篝火在燃烧，表面上一切都跟前几日一样，辽人早早的就安歇了，只有当值的军士还在策马逡巡。林冲坐到大树上，身边的刘唐嘴里小声咕咕哝哝，“今日定又无收获，这天杀的辽国皇帝怎么还不去死！”

林冲却越想越不对劲。为何辽人今日的游骑只是绕了小半个圈子便即回营，为何辽人的篝火竟然在这时候还不见小，不停的有军士从营帐里出来添柴，竟然有越烧越大的趋势，辽人便都没睡么……

不好，萧干这老小子要跑！林冲一把抓起身边的刘唐，“快！策马飞奔渡口，传信给对岸的秦明，准备迎敌。”刘唐诧异的从树上溜下来，跑了几百步，窜上大树后头的战马绕圈子往永定河方向跑。

到了三更时分，辽人的大营突然热闹起来，远远的，便见辽人一队队的从大营里出来，队列整齐的去临时的马棚里牵马，林冲知道时候到了，跃下大树跨上战马拨转马头便往霸州方向跑。

莫敢当知道这两日关键，早在城头待命，林冲远远的过来打了个呼哨便又回转辽人大营方向，莫敢当浑身一激灵，从城墙上下来，扯着破锣也似的大嗓门子高呼，“骁骑营各统制都头率领所部跟着林大人……”带头骑了战马蹿出城门，早在白天休息够了的骁骑营军士们齐声应诺。

林冲冲到辽人大营，大火便熊熊的烧了起来，山上山下一片火海，所有的辎重粮草不便携带的都被辽人付之一炬，把准备打劫点值钱物件的林冲气个半死，一兜马缰，远远的绕着辽人大营，从山坡上迂回过去，见前头不远处就是辽人的断后尾队。

林冲在辽人的后营策马停住，等骁骑营的将士们奔到左近，大伙儿便远远的吊着辽人大队。走了一程，觉出时候到了，林冲狠狠地一夹马腹，那战马吃痛瞬间加速，玩命的跑起来，林冲却嫌这劣质黑马欺人太甚跑得慢，真的想要背着它往前冲。

辽人为了保持撤退的队形，走的并不快，大宋军距离辽人尾队两千多步的时候，辽人终于发现后有追兵，萧干听说大宋军追来了，天黑看不到有多少人，而永定河石桥上刚有军士来报，说石桥安然无恙，便放弃了拼命的念头，只大大的叹息一声，令辽人放马疾奔，打算凭借马快，飞速撤回武清。毕竟，此时就是杀敌再多，也比不得速回南京争权夺势的好。

辽人的马匹果然质素不错，放开蹄子一阵乱奔，便远远的瞧见了那座大石桥的影子，而身后的宋军还在远处吊着，看情况，等到辽人全部过桥，宋人才能堪堪追及。

大石桥头处灯火一片，却是守桥的同族，萧干谋定，过了大石桥便依着永定河岸形成一个半圆战圈，即便后面宋人勇猛，桥宽却有限，不可能一次性全部过桥，这便是一个人多对人少的局面，保管教冲过来的宋人一个也回不去。

眼见再有千步便可过桥，却见永定河对岸快速的压过来大团人马，远远的瞧不清楚，却见桥头上原本那灯火一片业已减弱不少，萧干心里咯噔一下，等到奔得近了，统兵多年的萧干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大石桥的南岸有不少辽人军卒正在费力的举着小盾牌抵挡，而桥的北岸，却是清一水的宋人。前排的大宋军手持大盾，身后是长枪如林的重装步兵，重装步兵身后，便是几百个手持蹶张弩的宋人以北岸桥头为中心围成了半圆，上不时有火箭射出去，把整个桥面照得灯火通明。

辽人奔的很快，虽然前方飞蝗般射来无数弩矢已经没了准头力道，但毕竟还是叫辽人停下来了。有守桥的辽军士来报萧干，说他们原本都在桥南岸迎接四军大王的大军，桥北岸便只有二十多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大队宋人步兵，瞬间用蹶张弩控制了北岸，看情况，此时已经冲不过去了。

萧干见身后的宋人骑兵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杀过来，有断后的斥候来报，观这宋人追兵的声势，不过两千人马。

那宋人便真的以为我大辽无人？萧干怒极反笑，眼见着河南岸两侧再无宋人伏兵，萧干豪气干云的仰天大笑，准备回头痛击这股宋军。

统兵多年的萧干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前无退路后有追兵，这便是死地。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萧干看来，这宋将虽勇猛，却对兵法所知有限，不知道这个『绝地』的道理。

当下萧干下令辽人分出两个百人队上前夺桥，全军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拉开阵势作月牙状，反卷着对上后面宋人。萧干心中有计较，宋人的重装步兵委实厉害，但最大的毛病便是速度奇差，笨重的盔甲在防御箭矢的时候有奇效，但若冲锋开来，则简直就是笑谈了。

萧干爽朗的对左右说到：“宋人欺我大辽无人！却不知我大辽自建国以来，便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如今这两千余人的宋国轻骑，便敢随意的衔尾杀来，儿郎们，你们可曾怕过宋人？”

萧干边上的亲随高呼：“不怕，不怕。”

萧干又大笑着问：“你们可曾被人追杀过？”

亲随又高呼：“没有，没有。”

萧干高声说好，“儿郎们，杀！莫教眼前的宋人走了一个！”

“杀！莫叫宋人走了一个！”“杀……”

不愧为辽国名将，萧干轻松用几句话便鼓舞起士气，有属下请命去战，萧干心中犹豫却口里应允，这辽将便带着所部人马一千多人迎了上去。

这辽将是个异常高傲的人物，他觉得辽人的血液里，都流淌着狼族的血液，而狼族，便是这天地间最高贵的民族，他们的自豪感不容得他们群起而攻之，特别是面对比他们弱的宋人，尽管前次宋人敢来踹营，但辽人依旧以为那是宋人出其不意，若是堂堂之师正正之旗遇上了，辽人便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

林冲奔到辽人月牙大阵前不远处，见这辽人果然训练有素，八千多人在这样漆黑的夜里，都能做到保持阵容而待敌军，殊不容易。但林冲不愿用用一千多人硬拼八千多人，杀人三千自损八百，辽人已经日暮途穷，何必拼命，便只痛打落水狗就好，打打跑跑，不叫狗咬住……

当时林冲把这个说给莫敢当听的时候莫敢当大呼过瘾，他们平日都叫辽人为辽狗，取其凶意而侮辱之，但从没有人作过如此恰当的比喻，后来莫敢当说给以前的老兄弟听，老兄弟们也纷纷鼓掌叫好，觉得这个林指挥使，一句话说出来活灵活现，直乃高人。

眼见着一队千余人的骑兵直冲过来，林冲一甩紫金盔上的荧光红缨，喝叫“离”，身后莫敢当扯着嗓子“离”，千百人同时喝叫“离”，却是一拨马头，泼刺刺斜着跑开了去。

幸得虽前方永定河两岸密林遍布，但左右甚是开阔，这些年兵戎虽熄，但辽人狼子野心，把这永定河以南的大片密林砍伐殆尽，同时平整场地。作为辽在武清的辖区，辽人经营此处已经不少时间，分明就有把此处当成宋辽大会战场地的意思。一千五百大宋军轻松的斜带马缰而走，直教辽人前队失了准头，又往前冲了几十步才转弯。

这样一来变成了辽人追击宋人，那辽将见宋人便像以前那样望风而逃，只是张狂大笑，紧跟其后，黑夜里，双方也看不大清楚，但依旧箭来箭往的乱射，只把箭矢当成了不要钱的，但林冲这边毕竟准备充足，往往辽人射出三箭，宋人才象征性的还击一箭。

宋辽两大队人马围着方圆数十里的空场子绕开了圈子，宋人虽马匹较劣，但胜在是逃跑一方，往往在辽人堪堪追近的时候避开锋芒，加之准备充足，箭矢也在此时大发，逼得辽人不得不放缓。

与林冲被追击的狼狈『逃窜』不同，秦明的这两千重装步兵，因手持二百五十步射距的蹶张弩，而那石桥也不过一百余步，完全占据了主动，在控制了大石桥的北岸后，辽人第一时间便是两个百人队上前抢桥，一时间乱箭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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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一章 - ～扑灭女真叛逆～

兵法曰：凡战，昼以旌旗旄幡为麾，夜以金铎鼓菰荻为节。麾左而左，麾右而右；鼓之则进，金之则止；一吹而行，再吹而聚。三军服威肃命如此，则前无坚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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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军标准配置的蹶张弩分三等，第一等便是射距在一百四十步的普通蹶张弩，因军士们自身的力量有所不同，这样一百四十步的蹶张弩虽然射距较近，但几乎所有从军的将士们在简单训练过后都能张开。第二等便是射距在二百五十步的中等蹶张弩，又叫神臂弓，特制的方镞弩矢能在二百五十步入马身，能在一百八十步入革甲，能在一百三十步入锁子连环甲，必须要有一定素质的军士才能张开。第三等便是射距在四百步开外的超强蹶张弩了，无奈军中有此神力的不多，而且能张开的军士往往也只能发出四箭左右便浑身无力，实在不是对敌的首选。

辽人虽凶悍，但特制的方镞弩矢毕竟不凡，辽人并马六骑上来抢桥，被轻松的射死于大石桥头，竟然没一匹能冲过来的，即便辽人不畏死，在冲了几次之后也停了下来，点算人手，已经是失了一百五十人。

骁骑营一千重装步兵中前排手持大盾的便只一百人左右，持枪的有三百人，余下六百蹶张弩完全控制了眼一百三十步的距离，而辽人善用的麻背弓不过能射八十步，若说到能穿透钢片甲的距离，则只有三十五步而已。完全不再威胁范围之内。

秦明见辽人冲不过来，哈哈大笑，尽管他这边只有千人骁骑营步军，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是下令叫儿郎们“进阵”。前排手执大盾的骁骑营军士们齐齐喝叫前进一步，后面持枪军士跟上，弩兵紧随其后。这样，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在那边林冲还在带着那辽将绕圈子的时候，这边秦明已经过了大石桥。

萧干见了大怒，却无可奈何。秦明的战术很明显，稳扎稳打，六百支明晃晃三着寒芒的方镞弩矢对准了辽人，像一个移动堡垒一般，只叫辽人不能寸进，这便是兵种克制，谁也没法儿。秦明在大石桥桥头停下，稳住了阵脚不再前进。而辽人的月牙大阵生生退了百步，阵形已见散乱。

林冲率着一千五百轻骑又兜了半个圈子，突然反卷着杀向那队辽人，连环三箭射出，口中高呼“破。”莫敢当被辽人追了半天，早就怒气勃发了，只是林冲曾跟他说过『要想痛打落水狗，便要学会先遛狗』的经典比喻，他也不得不跟到林冲身后疾奔。这下林冲突然兜转回来要杀敌，哪里还会客气，手中丈八长矛捥了个花，大喝一声“破”，紧跟林冲身后往迎面而来的辽人阵里冲。

照样是双方对射，辽人追了许久原本有些懈怠，眼见林冲转身过来对战，自然鼓起士气齐声呐喊，那箭矢，却是射的更加疾了。此时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候，双方距离又远，只能看个大概的人影，辽人是不折不扣的盲射，大宋军也是应景。哪知双方距离八十步，正进入射程范围的时候，不少辽人惊讶的发现，没箭了。

没箭便也不怕。辽人跟大宋军交战时，哪里在乎过宋人的箭矢，悍不畏死的马背生涯叫他们有了莫大的冲击力和震撼力，每回应敌的时候都是一个冲锋破敌，虽然有伤亡，但对于破敌之后那一边倒的屠杀，却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宋军的两轮劲射叫辽人损失了不少人，但辽人依旧喊打喊杀的压上来，林冲头上荧光的红缨成了不少辽人射矢的对象，而林冲舞成一团的透骨枪叫辽人密集的箭矢尽数落空，终于，两军厮杀到一处。

透骨枪的红缨翻飞中，林冲直接把迎面来的辽将一枪刺于马下，那辽将胯下的青骢马莫名其妙的失了主人，依旧奔出去老远，在乱军中呆立不动。这次来的是辽人的正规军，比上次林冲踹营的时候遇到的那三百萧干的亲卫军还要弱上三分，林冲自然更是如鱼得水的乱杀一气，手下竟没有一合之将。透骨枪偶尔跟辽人手里的镔铁大枪撞击摩擦，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刺透人耳鼓的声音，辽人听了便觉得是死亡的前兆，而左右的大宋军士，却越听越兴奋。

莫敢当把辽人的一个小校硬生生穿了个透心凉后，轮着这小校又砸翻了边上两人，一带丈八蛇矛，坚硬的矛根狠狠地撞上另一侧举刀砍来的辽人胸脯，在那辽人口吐鲜血的当儿，犀利的矛刃快速从身前划过一条弧线，把一个辽人的大好头颅瞬间拿掉，那人头在空中飞起的时候还在张嘴呵斥，可惜，却再也叫唤不出来。

战场上没有仁慈。

辽人即便不畏死，但大宋军跟着那黑夜里分外抢眼的荧光红缨，耳里从喝叫惨叫马嘶悲鸣中分辨出林冲那透骨枪特有的尖刺声，只觉得有生以来便从没有这么快活过……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叫整个战场渐渐的清晰起来，萧干等辽将因双方混杀成一团，还看不清楚，并没有盲目的再派人加入战团，可等他们看清两边的局势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一千多名大辽最勇武的汉子被那天踹营的一千多人几乎杀了个干净，仅有的三百多人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没有失却大辽儿郎的血性，可是，面对被屠杀，那些仅存的微不足道的血性又能有什么用？

萧干挥手叫身边的传令军卒过来，口中喃喃的说了几句，那传令军卒背插令旗飞马而奔，传递主将号令，战鼓声响，眼看在灰蒙蒙的天际里，辽人原本岿然不动的中军大旗往前猛压，战鼓擂动的更加密集，七千辽人以月牙阵换雁形阵，左右各三千人马从月牙大阵中脱出，分两路包抄大宋军。剩下的一千人马组成方阵，不停的对大石桥头那宋军放箭，权作威慑。

林冲大声叫唤着“杀”，嗓子却是早喊哑了，莫敢当更是奋起突刺，丈八蛇矛从不落空。辽人剩下的三百人见有同袍来救，使了死力抵挡，无奈终于寡不敌众，被大宋军一窝蜂的包了饺子。林冲大叫“换马，走”，莫敢当接着大叫，各统领听了同时嘶喊。

经过这一番拼杀，大宋军胯下的战马多有气喘，刚黑暗中看不分明，大宋军距离近了杀死不少辽人战马，有的箭矢甚至从辽人战马的嘴巴鼻子里透进，眼看便废了，还有的无主战马被惊，跑得没影，不过左近始终留下来一些。大宋军士听令，纷纷把跟前的辽人战马牵过来骑了，手里还握着勉强能跑的大宋战马马缰，纷纷跟着林冲转身，边退，边整理队形。

萧干见大宋军又退，差点气死。宋人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狡猾了？以往与宋人对战的时候，便都是辽人占据主动，宋人骑兵稀少，多依仗步兵，但重装步兵的移动速度极其缓慢，辽人往往轻松写意的带着宋人的重装步兵兜圈子，等把宋人的队形拖垮，便趁机歼灭之，即便是遇到比较稳重的种师道大军，通常也能在对持的时候把宋军的箭矢消耗不少，再趁机一举突破宋人阵势，开始屠杀……却没想到宋人今日竟把这战术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萧干见宋人远逃，知道就算追上，也到了先前那座弃营，那里便两侧都是高地，最利冲锋埋伏。带惯了兵的萧干好像一拳头砸到了空处，顿时一阵无力感，只好鸣金撤令。一鼓作气的辽人听到钲声响起，只好勒马回转，这一次摆了个圆形大阵，千人一团，共计六团，把那个一千中军牢牢的围在中央，在萧干的将令下，辽人保持阵形按兵不动。

秦明带着一千儿郎早看得热血贲张，只是苦于身披重甲不能杀敌，眼见辽人出击又自回转，同时轰然大笑。

辽人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只觉得自己便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纷纷请战，说定要把宋猪拿来宰了吃。

萧干自己也差点暴走。一千步兵一千多骑兵，硬生生便把自己八千人马吃掉一千，还不能寸进，而对方不过是凭借着永定河的地势而已，这样的窝囊仗，大辽开国以来对上宋人，什么时候打过？遥想不久前，自家和那太师耶律大石一同来定南疆，号称十万的宋军，在对上大辽三万军士的时候轻松被破，白沟杨村两场打仗直杀得尸横遍野，连大宋最有前途、最有声望的那个经略种师道，也被杀得丢官弃爵，如今竟然被区区两千人挡住了退路，怎能不觉得窝囊！

不过萧干也不是好相与的，审时度势中，知道武清城今日定要回转，否则等耶律大石回去，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妹子现下失了夫君，也正伤心难过没主心骨，自己正好借机立了妹子为国主，效仿那百余年前的承天皇太后萧燕燕治国，富国强兵，先扑灭女真叛逆，再横扫宋人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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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二章 - ～弩阵～

兵之所以战者气也，气之所以激者怒也。方其气勇怒盈，虽童稚亦有死志；及其气衰怒解，虽勇士亦无斗志。善用兵者，养其气，蓄其锐，怒时出而用之。有所不战，战必胜矣。凡与敌战，须激励士卒，使忿怒而后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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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干看了看身边的大辽儿郎和远处的林冲，这样的宏图大计，定不能被眼前这两千多宋人阻碍了！

对付眼前宋人的重装步兵有三种法子，第一种比较稳妥，既然吃不掉这队宋人，那就可凭借辽人骑兵迅捷，永定河上游五十里处便还有石桥可以通过，那处虽也有宋人把守，但定没有这千人重装骑兵厉害，还不损什么兵将。只是萧干骨子也是个极其高傲的人物，并不想被宋人耻笑、被自己属下儿郎们耻笑，不会轻易用这个法子。何况这样的逃跑，对儿郎们的士气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第二种便是退守密林边缘，伐木造盾，蹶张弩再厉害，只要盾牌够厚实，弃了马匹换成步卒，照样能慢慢冲过去，只要能过了大石桥，眼前开阔，后继骑兵上前一番拼杀下来即可，但这是个两败的局面，萧干时间有限，等不及伐木造盾。

第三种法子比较直接，，是个惨胜的法子。豁出去两队儿郎冲锋，宋人蹶张弩并不是没有弱点，最明显的便是上弦麻烦费力，二百五十步顶多能轮放五轮弩矢，只要冲得近前，便可杀出一条血路。这队宋人少有的精锐，气势如虹，如能快速俐落的剿灭了，以后对宋人用兵，也省却了不少麻烦。而最重要的，便是萧干能第一时间回转南京。

……

萧干谋定，辽人的战鼓又一次被擂响了，这次搁在马上的小小战鼓被耻辱之心大涨的辽人鼓手死命地敲击，甚至有当场敲破的。而辽人在一鼓作气之后再二鼓，气势竟然不降反升，看样子是要拼命了。

林冲远远的对着秦明做了个手势，那抡起的胳膊还没放下来，七千辽人分出两个千人队冲着大石桥抢来，另有两个千人队冲向回转的大宋轻骑。林冲拨转马头，大宋轻骑转身又跑，辽人却不追，只是隔开了大宋轻骑与重装步兵，不叫轻骑上来搔扰。

秦明见辽人真的来攻还是下了血本，林冲又做手势叫守一阵再走，当下令所部大宋军后撤桥北岸，准备迎敌。在梁山大营训练得贼熟的军士们有条不紊的后撤，堪堪在辽人又一次冲上桥头的时候稳住，六百弩手围着唯一的桥头出路，列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弩阵。

面对上前送死的辽人轻骑，骁骑营军士们的长久训练起作用了。二百人上前发出一轮弩矢，马上退后上弦，后面二百人跟进发弩矢，射完也退，此时第一轮已经上弦完毕，第三轮等第二轮退下来便跟射，而等到第三轮射完，第一轮已经装好弩矢，只等第三轮射完便上前瞄准开射，此时第二轮上弦完毕，准备装弩矢再上前……

如此往复，是为弩阵。

密集的弩雨水平射向冲过来的辽人，劲力奇大，往往把前排辽人的身子穿透还能钉入后排辽人体内，而辽人也果然不畏死，有的明显已经肠穿肚烂，依旧继续策马向前，直到马匹也中矢才停止。大石桥的桥面瞬间被密集的弩矢覆盖，桥面上层层辽人的尸体和挣扎哀鸣的马匹，不少人马掉入水流湍急的永定河内，瞬间不见。而辽人，依旧在战鼓声中策马冲来。

没死透的辽人挣扎着把堆积的尸体和马匹推入到没有护栏的大石桥外为同袍开路，辽人高超的马技也使得他们能在尸体上继续高速飞奔，冲向大宋军的重装骑兵阵营。林冲在远处看了咂舌，球囊的，这辽人果然马背上长大的，这样也能往前冲，分明就是障碍马术的超级高手啊……

终于，损伤惨重的辽人冲到了大宋军步兵跟前，大宋军前排差不多一人高的大盾被飞速而来的马匹撞上，马匹身上发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而用肩膀扛着盾牌的大宋军士也不好受，直接被撞飞到第二层盾牌上才被袍泽救下。马上的辽人扑向密密麻麻的持枪军士，被五杆长枪同时刺中甩开。

弩手们近距离又是一轮发射，却是已经手脚有些个软了。要知这蹶张弩能射出几百步，当须花大力气张弩，而张弩跟持枪作战又不一样。持枪大多凭借的是枪本身的重量和枪刃的锋利，靠的是瞬间爆发力，张弩靠的却是韧力，相比来说，如果两军肉搏，即便是有足够的时间张弩，也不如持枪能杀的持久。

自然，在军士们有些乏力的时候秦明高声叫停，众人纷纷扥出腰畔的手刀准备肉搏。林冲远远的见了，忙令身边的莫敢当鸣钲。这个时候辽人正鼓声大作，而七千辽人的喝叫声也震耳欲聋，便只有清越的钲声才能勉强穿透这整个战场。

秦明的狼牙棒挥舞的更急了。辽人不要命的往这边冲，前排的盾手从一人增到两人又增到三人，才堪堪抵住，因战马体积庞大，辽人在宋人不再放弩矢的时候统统舍了战马冲到桥头，密密麻麻的往上压，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宋辽约定厮打，也不知道多少辽人被同袍挤到桥下，而又瞬间被河水吞没。

大宋军抵挡的很辛苦，秦明的狼牙棒虽然不时把辽人的兵器磕飞，但毕竟一人难挡众，身边的大宋军士比起来彪悍的辽人还是略差一筹。渐渐的，竟然要被逼迫到桥头之外。辽人的箭矢便一直也没停下来，这会儿射死了不少大宋军士，都是直中面门的那种。原本的弩手现下拎着手刀死命的往前压，却终于呈露出败迹。辽人，并不是那么简单。

此刻辽人主攻宋人主守，宋人在心态上就很难把血勇发挥到极致，辽人新败之后更加有敌忾之气，自然大宋军士难以抵挡。萧干见宋人鸣钲，以为宋人要撤了，心说宋人不过如此，若换成自己，现下能抵挡一阵便是一阵，若就这样撤下桥头，被骑兵一冲，定然崩溃！

心情大好的萧干哈哈大笑，责令身边的那队骑兵随时准备冲锋，务必要把这队罕见的宋人斩成肉泥。

谁说钲声只能表示撤退来着？

钲声清越，越传越远，桥头上的大宋军士们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而远处，刘唐在密林里埋伏好半天的一千骁骑军士上来了。重装步兵虽行动缓慢，但终究能到地头。辽人即便把桥头的宋人厮杀的渐渐不支，却始终不能冲破这半圆的阵形。而萧干在见到永定河北岸又出来一队千人重装步兵的生力军后，大叫不好，忙令身边的传令军卒鸣钲而撤，可坏就坏在这钲上。

辽人自从跟宋人百年和平之后，除了国家体制效大宋，连说话习惯以及民间风情都渐渐被汉化，辽人骨子里的狼性减少便是汉化的原因，百年沧桑，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所以，『鸣鼓而进，闻金而退』，便也是辽军的体制。

自古打仗，便都要么双方同时鸣鼓而进，要么一方鸣鼓而进一方鸣钲而退，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便从来没有两方厮杀的当儿同时鸣钲而退的。

宋人眼看便要败绩，大辽儿郎们正杀得起劲，怎会相信萧主帅要撤的命令，而宋人的钲声这好大一会儿根本就没停下来。刘唐率领的重装步兵速度并不慢，还是从桥头大宋军的身后压上来的。下了战马的辽人视线被大宋军的盾牌身体所阻，根本看不到全景，只顾蒙着头往前冲。一直到阵阵整齐有声的步伐轰鸣传来，而身后数千辽人大叫“撤军”的时候，桥上挤成一团的辽人才发觉那钲声是萧主帅的命令，正要后撤，却是已经迟了。

大石桥上密集的辽人潮水般的往后退，但早就上好弩矢的大宋生力军已到了，两条腿怎能跑过弩矢的速度，几乎在一瞬间，六百张蹶张弩同时发射中，桥面上黑压压的辽人便倒地了一大片。只有桥北的那些个正与大宋军厮杀的辽人逃过了这劫，当然，却逃不掉被围歼的命运。

萧干差点儿便要哭出来，但终于痛下决心撤退。

辽人的中军大旗迎风一抖，六千多残余的辽人保持散而不乱的队形撤退，林冲知道毕竟不能把这队辽人全吃了，也只好放弃追击。桥上马上的大宋军士们哈哈大笑，等斥候确定辽人真的于上游五十里处过了永定河，才士气高昂的回转霸州。

此役，辽人损失了两千余精锐，而宋人也失却了三百袍泽。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两军在桥头争夺的时候辽人的伤亡最重。毫不顾及生死的辽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湍急的永定河水，在最后一轮弩矢的劲射之下，没有辽人能够幸免。

而宋人损失最惨重的还是林冲率队厮杀的时候。千五大宋军士对一千多点的辽人原本不怎么占上风，但辽人在箭壶里没箭的当儿被大宋军射死了不少，并且小半带伤，被消弱战斗力的辽人在遇到以林冲为首的大宋军，气势上以及筹谋上落了下风，即便奋死抵抗，却终究被包了饺子。要知道，这一千五百名大宋军士便是那天踹营的精锐，又加上骁骑营原本的生力军，正是血勇的时候，辽人追了半天的窝囊兵，又怎么能是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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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三章 - ～谣言～

军无众寡，士无勇怯，以治则胜，以乱则负。兵不识将，将不知兵，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虽百万之众，以之对敌，如委肉虎蹊，安能求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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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点此战的战果，大宋军这边便只多了三百来匹辽人的战马，林冲把那辽将的青骢马掳掠过来，总算是有了个凑合的伙伴。调教几日，花荣以前交给林冲养马驯马的招数被林冲一招不落的使将出来，那青骢马竟然颇为受用。

大宋军回霸州之后便开始休整。安道全的医术又一次降低了大宋军的伤亡，除了有胳膊被辽人马刀砍断，时间太长而没办法接驳之外，其余的军士都在短短几天恢复了战斗力，纷纷请战，说要直捣辽人南京，把这个辽人析津府南京正式变成我大宋朝的燕京。

林冲没同意。这是林冲第一次深入这么极北的地界，这个叫做南京的地界，便是后世的北京，长久以来这里就是兵家重地。听说明代之所以要迁都北京便是因北京『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关口不下百十』，『会通漕运便利，天津通海运』的优越地势，同时还能掌控北方大片土地，以维系全国。

这是个好地方啊，怎生的想个法子能夺了这以燕京为首的幽云十六州呢？

林冲一边想着不久后的谋划，一边往霸州城外走，近日天气太热，战死袍泽的尸体要及时处理好，以防止瘟疫。

上次踹营留下的袍泽尸体被辽人夺走，所谓人死灯灭，即便宋辽两国交战，辽人也并没对宋人的尸体屠戮泄恨，而是被辽人火烧之后派专人送来了骨灰，由五名因伤不能继续作战的军士由水路送回梁山。

就地取材搭就的焚烧大坑总共有两个。大的用来焚化辽人此战剩下的尸体，小的是大宋军的。熊熊的火苗瞬间吞噬了这些不久前还生龙活虎挥舞大枪的汉子，原莫敢当属下的许多军士排成一排，默默的看着这些曾经跟自己浴血奋战过的袍泽。

慢慢的，周围的军士越聚越多，有关系比较密切的军士们看着伙伴的尸体失声痛哭，而更多的，是对这些逝去了的亡魂的追悼和送行。

辽人的尸体堆积的相对比较密集和散乱，但毕竟还是被焚烧了。大石桥一役之后辽人夺回了控制权，两小队不到百人的辽兵在轮岗，林冲令轻骑携带书信箭射大石桥，说萧干尽可遣人过来拉走辽人的骨灰。萧干其时早就回转南京，自有属下的将领过来取走不提。

霸州距离雄州不过六十里地界，这几日大宋军与辽人大战，正陈兵雄州城外的耶律大石竟然不知道，这也算是奇迹了。六十里，快马半个时辰的路程，什么消息可以封锁？

可宋人方面一再的拖延求和的时间，而耶律大石正揪心耶律淳新死。一夜之间，耶律大石好像苍老了不少，在听武清的守军说萧干已经快马回南京后，具有高超的政治敏感性的耶律大石马上明白，这萧干要立自己的妹子摄政，而自己这总领大辽的太师位置可能不保。

于是大宋朝枢密使、河东河北两路宣抚使童贯，在接到雄州辽人一夜之间退却一百二十里而兵驻涿州的军情之后，乐得差点把那仅剩地几缕长须拽掉。长居高位善于虚报军情的童贯以宦官从戎起家，自然知道这样的消息又是个机会，文章作的锦绣绝伦的蔡绦在童贯的示意下连夜写了八百里急奏。东京汴梁距离河间府不过千里路程，一天半之后，那高高在上的大宋朝主宰赵佶已经收到了这个自己最心腹的宦官大臣的消息。

辽人即退，那么边疆即无事，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赵佶满心欢喜的下了诏书，枢密使童贯加封太保，蔡绦等各升一级，作为奋力退辽的奖赏。接到圣旨的当天晚上，河间府和雄州城大肆庆贺。

林冲也从回转骁骑营的那两个小太监处得知了此事，一直秉承韬光养晦只想夺回幽云十六州的林冲突然间高调起来。霸州城内城外也是一阵锣鼓喧天，军士们喝起酒来，甚至比雄州城外的老爷兵们更不堪。

与此同时，一个三千人大破萧干万人的『谣言』不胫而走，不到一天时间便从雄州城传到了河间府。

童贯看着面前这个前来报信的小军校，惊讶的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林冲？是蔡绦口里的那个林冲么？”

童贯低头想了一会儿，吩咐从人把蔡绦叫来。

“大人，宣抚副使蔡绦来见。”一句话，把童贯从沉思中拉回来。

“请他进来。”因为蔡京的关系，童贯不能不对蔡绦的态度好一点，毕竟，蔡绦可是老奸巨滑的蔡京眼下最悉心培养的儿子，而自己的侄子童良其实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童良曾经与蔡攸蔡绦交好，知道蔡京这两个儿子都不是善类，尤其蔡绦，更是深喑为官之道。

“小侄见过叔父。”蔡绦以宣抚副使的身份来北疆第一次见童贯，便是以子侄的私人身份先见的，摆明是想抱着童贯这颗大树好捞军功，童贯因为在西夏和蔡攸的那档子事儿不能为他人所知，自然也就应了。

“嗯，约之，你可识得林冲此人？”童贯沉吟着问蔡绦。

“小侄知道，小侄与这林冲林止格还曾有旧。”蔡绦在童贯这临时征用的宣抚使府内没有丝毫脾气，只是矜持的回答童贯，行至有度。

要知蔡绦原本惨绿少年，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习气，但自从来北疆，经过几次大战之后，从来没上过战场的蔡绦虽远离箭矢刀戈，却总算经过历练，见识了不少生死之事。蔡绦除了更加成熟之外，更是每日里与左近的军士们混在一处，喝酒吃肉练习马技，看起来是为了上阵杀敌熟悉军中气氛，实则是为了留后路，好在辽人大军开来的时候逃得快一点，保着小命。

童贯这样的老军痞自然看的通透，不说破而已，“听说这林冲颇为勇猛，可是真的？”

蔡绦又一低头：“是。小侄曾见识过这林冲的武艺，还过了两手，老实说，小侄不及林止格之万一。”

童贯意外的“哦”了一声。要知蔡绦的武艺可算是不错了，寻常三五个军士很难近得这人身子周围三尺之内，童贯带兵多年，武艺那是没话说，但自忖跟蔡绦比试起来，也不过仗着对敌经验丰富才能取胜而已。童贯知道，蔡绦虽一万个心眼，但在自己面前是万万不会说谎的，就连那日蔡攸被蔡京用计远贬西疆，蔡绦都前前后后一字不漏的说出来，跟自己从蔡攸那里得来的消息完全一致。

蔡绦见童贯惊讶，沉稳说到：“林冲这人带兵颇有一套，前骁骑营七千军士在林冲的调教下没几天便与以前颇为不同。小侄曾经暗中查看过，林冲这人除了好色之外，对钱权颇为淡然，前骁骑营军备不整，这林冲竟然私自出钱整饬……

哦，还有，叔父可曾记得那日小侄说过的，我那不忠不孝的哥哥曾强夺林姓轻车都尉的娘子，献给官家邀宠而最终事败之事？实则这中间起作用的那个，便是这林冲林轻车都尉。不过这林冲因耍小技愚弄我父，被我父明升暗降为正四品上轻车都尉，可以说，现下正无任一身轻。”

蔡绦不能不对童贯掏心窝子。在蔡绦看来，自己那个老爹便是太阴险狡诈了些，在朝中手也伸的长，身边不容有比他圣眷更隆者，朝中得罪的人物也不知道有多少，迟早还是个丢官罢相的结局，自己旁观者清，自然不能走老爹的老路，还是韬光养晦捞实惠来的更好点。

童贯听罢笑笑，“无任一身轻？约之不知么，这林冲与官家的近侍李彦一道，以三千自行招募的骑兵大破萧干的一万辽军，此刻正驻兵霸州，与那种师道的行军统领莫敢当一道。此刻，这李彦便也是宣抚使，而林冲，则是李彦私自任命的宣抚副使，几与你我同样权柄。”

一直秉承韬光养晦的蔡绦听了失声问童贯：“什么？不会罢，私自募兵，私自任命朝廷大员，可是重罪，历来被我大宋不容，而这三千破一万的弥天大谎，又怎能蒙蔽天下人眼，这林冲，可是要找死……”话说到一半，蔡绦嘎然而止。

童贯好似不在意，只是说：“约之有所不知，这李彦手中便有官家的特旨，还有官家赏赐的三万两银子，圣旨里头，除了自行招募兵勇以抗辽人，还有一句『便宜行事』在里头，便宜行事是个什么权柄，约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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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四章 - ～佩刀～

凡教阵，先量士卒多少，即教场中分三道土河，中分左右厢，相对四队夹一土盆，以次布战锋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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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绦听了童贯所言惊讶万分，心说这官家也忒看得起李彦这人了，居然随便授予李彦这么大权柄，莫不是以为李彦不会造反？转念一想却又释然，童贯便也是太监，现下还兼领着大宋朝的枢密使之职，真真的集天下大权与一身，还不照样被进奉太保，蔡绦想定，便随口说到：“不知叔父准备如何处置李彦林冲二人？”

童贯见一直默不作声的蔡绦瞬间便想明其中的关窍，暗自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大感惋惜，若是良儿便也如这蔡家二子一般，自己何必去培植这良儿的保护伞？

当下童贯笑说：“李彦林冲手握圣旨，咱们便都一殿为臣，同品同阶，何来处置一说？只是既然林冲骁勇大破辽人，咱们自当见识见识，也好向这林宣抚使学学用兵之道，为官家分忧。”

蔡绦听了点头，原来这童贯打不过辽人，见林冲这厮有才，便想去招揽，好凭借着林冲的军功更进一步！哼哼，你找我来说话，还不是想我去给你说项？乍一来还问我是否知晓林冲这人，看来，你便早查得清楚了。

当下蔡绦对童贯行礼：“小侄愿代叔父前往霸州见那李彦林冲。”

童贯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李彦倒是不必了，那霸州的三千骑兵便都唯林冲马首是瞻。这些，你留下一半，其余的，便给那林冲作为军费罢。毕竟他们自行募兵不易，念在同僚的情分上，咱们自应照拂。”

蔡绦从童贯手中接过银票，轻微一抖，便知这叠银票最少二十万两，嘴里说“小侄告退”，心里说着童贯倒是比官家还大方，十万两银子，那可比官家给他的三万两银子硬生生多出来三倍不止。不过么，十万两银票，咱倒还没看进眼里。

自从那日流言放出去之后林冲一直都在等，直到蔡绦来见。大厅内，林冲跟蔡绦就像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叙旧，说了不少旧日在东京汴梁的风月之事，客套个没完，酒席宴上更是跟蔡绦交杯换盏，对曾经辉煌一时的有凤来仪楼大为惋惜，却故意对蔡绦此行的目的只字不问，只把蔡绦当成一个私交好友来招待。

终于，蔡绦又喝了一碗酒水之后忍不住了，“止格兄，听闻你率军大破辽人，可是当真？”

林冲呵呵一笑：“侥幸罢了，作不得真，来，喝酒。”说罢咕咚一声干了。

蔡绦无奈也只好喝尽，“三千骑兵大破辽人四军大王萧干的一万人？”

林冲浑然不在意地举起酒碗：“用了点小小的计谋，不足挂齿，来，喝酒。”又干了。

蔡绦酒量有限，已经有点晕乎乎了，不禁双手扶头：“止格兄见谅，蔡绦已醉，却是不敢再喝了……可否把当时的盛况说给小弟听？”说罢眼巴巴的看着林冲。

林冲也不勉强，摆手叫人撤了筵宴，两人又在厅内分主宾坐下。“约之兄莫非也领兵来此北疆打仗么？”

蔡绦见林冲明知故问，却也不去在意，只是说：“小弟承蒙官家厚爱，此时庇护在枢密使、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童贯下做一个小小副使，却不曾上过战场，不比止格兄杀敌立功，实在惭愧的紧。”

林冲见蔡绦直言不讳，当下倒是收起了三分轻视，对蔡绦说到：“约之兄莫要折煞小弟，小弟鲁钝，弄不得笔墨，此时那奏表便还没上，正想约之兄帮我润色。”

蔡绦听了心里不喜反忧。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林冲新胜，正是请功的好机会，此时却要自己来主刀这份军功，不是明摆着要给自己好处么？不过，自己现下不名一文，这林冲为何要把这能独得的军功给分薄了？自从进得林冲的大帐，蔡绦一度被林冲身上自然而然透出的杀气逼得呼吸困难，蔡绦打死也不相信林冲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好处，他所忧虑的，正是林冲这人漫天要价，自己不好给童贯交代。

林冲好似看出蔡绦的疑惑：“约之兄，三千骑兵，多么？”“三千”二字林冲咬的很重。

蔡绦眉眼通挑顿时明白，原来这林冲是要拿军功换军权来着，“三千骑兵确实不多，小弟腆为宣抚使，却是不曾管事，这事儿便要止格兄自己与童宣抚使细说。蔡绦此来，不过仰慕止格兄的风采，特来一肩而已。同时，小弟捎来了童宣抚使的十万两银子的军费，临行前童宣抚使曾给小弟说，他也想见见止格兄，好讨教一些行军打仗的诀窍。”

说罢，蔡绦从怀里掏出那十万两银票交给林冲，林冲自然敬谢不敏，抓过来即收好：“如此，多谢童大人了，约之兄请帮忙带个话，明日林冲必定亲自拜访。”

蔡绦见林冲对收银子这事儿毫不客气，当下又拿出十万两银票，“这些便是小弟给止格兄的见面礼，止格兄定要收下，切莫推辞。”

林冲又一把抓来收好：“约之兄高义，林冲莫不敢忘，来人，拿那把佩刀来。”

属下军士听了，便转身出去，没多久回转，手里捧着一把短短的佩刀。

林冲拿来塞给蔡绦：“这把刀是一辽将身上的，军士们战场上寻了，见此刀锋利，便捧给小弟，小弟对便枪有莫大的爱好，却对刀剑不怎么通熟，约之兄名家之后，自然当宝刀赠英雄。”这就算林冲的回礼了，这刀虽锋利难当，但毕竟太短，只适宜佩带而不适宜杀敌，装饰性大于功能性，在林冲手里本也是个废物。林冲此时交给蔡绦，心中想的根本就是惠而不废，权当是废物利用。

蔡绦听了，见着佩刀刀鞘古朴高雅，并不是当世之物，想必林冲也不会拿着破铜烂铁糊弄自己，轻轻一按镚簧，刺咯咯抽出来看，但见着佩刀呈半个新月形状，逼人的寒气显示着它的不凡，锋利的刀刃彰显着它的与众不同，当下拿在手中仔细观看，刀鞘，刀刃，刀身……

林冲正把一口茶含嘴里，蔡绦“啊”的一声尖叫，尖细的嗓音比女人的叫声还要高上两阶，直把一口茶喝呛，玩命的咳嗽起来，蔡绦见吓到林冲，赶忙上去想要拍林冲的脊背，林冲吓得身上汗毛倒竖，一把拨开蔡绦的白嫩爪子，却是不咳了。

忍着身上受不了的寒意，林冲问蔡绦：“你怎么了？”

蔡绦对着林冲便是一个肥诺，一脸感动模样：“止格兄果然高风亮节，比起蔡绦的一身铜臭气息，却是强的多了……”

林冲纳闷：“你说什么？”

蔡绦以为林冲又在故作不知，便抱拳说到：“止格兄这把刀，便是那吕虔刀罢，小弟实在受之有愧，却又却之不恭……”吕虔刀，三国魏刺史吕虔有一宝刀，铸工相之，以为必三公始可佩带，这刀作为古董，在大宋朝可是天价。蔡绦说受之有愧，便是传说佩戴此刀者都能位列三公，林冲这样子把宝刀送给自己，摆明是看起他，说他以后会位及人臣。说却之不恭，那意思是他蔡绦有信心做到大宋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蔡绦心中以为，这便是林冲对他这个人的看重。当然，蔡绦敢收下此刀，意思也表示的很明显，只要我有朝一日能掌权，便对你林冲照拂有加……

林冲听了却是不明所以，什么驴牵马牵的，奶奶的，这把刀不会是有名的宝刀吧，“约之兄莫要推辞，左右无事，咱们来说说这吕虔刀的来历吧。”

林冲的这个客套话的理由蹩脚，但蔡绦还真的不好意思拿着这把刀就直接走了，遂彬彬有礼的对林冲说：“有《晋书·王祥传》曰，初，吕虔有佩刀，工相之，以为必登三公，可服此刀。虔谓祥曰：“ 苟非其人，刀或为害。卿有公辅之量，故以相与。”祥固辞，强之乃受。祥临薨，以刀授览，曰：“汝后必兴足称此刀。”览后奕世多贤才，兴于江左矣……不知小弟记得可曾有误？”

林冲半懂不懂，却只好点点头：“嗯，没错儿。”

蔡绦不愧出身显赫，“话说这吕虔刀原本传于王祥，而王祥又传其弟王览，东晋丞相王导、大将军王敦都是王览的子孙，王览还有个重孙子，就是著名的书法家。王羲之。而王羲之厌恶刀剑，曾令人拿大锤毁之，哪知这吕虔刀果然锋利坚韧，以锤下去便只见微微划痕，刀身无损 ，遂被王家引为至宝。

这刀能辗转落到止格兄手里，果然异数。今见这刀，大小外相便于晋书中描述一致，而刀身上这划痕，便只有大锤才能砸出，此刀曾在东京宝云斋中估价，市值四十万两……

日他娘！这把破刀能值四十万两？林冲怔怔的看着这把刀，眼里直冒金星，球囊的，老子亏大发了……

蔡绦对林冲再三感谢才拿刀而走，林冲好不容易压下夺刀的念头，肚子里一肚子苦水，却没法倒出来，总不能说林大爷对玉器古玩什么的一窍不通，把和氏璧当成烂石头送出去了吧。这件事儿，差点把林宣抚副使气出个毛病，但接下来发生的，却又叫林宣抚使做梦都要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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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五章 - ～落井下石～

所谓九验者，远使之以观其忠，近使之以观其恭，繁使之以观其能，卒然问焉以观其智，急与之期以观其信，委之以货财以观其仁，告之以危以观其节，醉之以酒以观其态，杂之以处以观其色。

童贯从蔡绦嘴里知道林冲要来，早做好了准备。从他在东京城的眼线处得知，这林冲可不是寻常角色，从当上八十万禁军教头那天起，每每行事出人意表，高俅此刻拿林冲当得意门生，王黼跟林冲称兄道弟，梁师成对林冲青睐有加，连跟林冲不怎么对路数的蔡京，都不敢在官家面前进言说林冲的不是，且听闻那个柔福公主，更是跟这林冲不清不楚的可以……

眼见林冲这人颇有能耐，能率三千军士击败万余辽人，那么，若这瘟生发起狂来对自己不利，自己还真的掂量掂量。当然，童贯一向的作风是对付林冲这种有才之人，要么杀之，要么为自己所用，万不能叫他有机会做自己的敌人。

所以，林冲在厅子外头侯见的时候童贯竟然亲自去迎，给足了林冲的面子。要知道，除了皇亲国戚朝中大臣之外，童贯可是没给过别人好颜色。

而浑身散发着淡淡杀气的林冲则一直很沉默，跟着童贯进了厅子分宾主坐定，却不说话。

童贯见林冲不言语，只好在随从上茶的时候轻咳了一声，主动开腔：“林止格路上辛苦，请用茶。”其实这也不能怪童贯自降身份，童贯带兵在西夏打了那么多场仗，见过也不知道多少杀气腾腾的将军将领，可从没见过这种明明杀气惊人却给人一种淡淡感觉，还透出一股莫科名状气息地家伙。

林冲颌首称谢，拿起精致地茶盅饮了一小口。

“听约之说，止格的奏表还没上么？”作为一名得宠多年的宦官，察言观色、揣摩上意便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童贯见林冲一面，看过林冲喝茶地动作姿势，即明白要想赢得对方好感，定要直言。

林冲点点头，不卑不亢的说：“是，还需宣抚使提点。”

童贯心下大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听闻李宣抚使便也是官家近侍，上疏一事直接奏明即可，为何还要咱家横插一手？”

“宣抚使兵阵雄州，牵制了大半辽人，才有林冲之幸。”这是实情之一，林冲能两次大败萧干，还真是童贯牵制了耶律大石，若不然，霸州雄州区区几十里地，萧干大败，耶律大石焉能不知。

童贯对林冲大加赞赏，心说这林冲勇猛之余，却也不是莽夫，懂得官场上这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嗯，林止格对咱家还有何要求？不妨说来听听。”

林冲抱拳：“咱们便都是为官家效命，林冲不才，侥幸胜了辽人一仗，只望宣抚使能拨给林冲些许战马，由林冲挑选几员战将便罢，其余的，林冲自会应付，保管不劳宣抚使大人一根手指……”说罢看着童贯。

童贯见林冲说了一半就停下，知道是在等自己表态。想了想，童贯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林冲对收服幽云十六州定有妙计，就算自己不予支持，看这林冲胸有成竹地神色气度，也能凭借本事自行取来，当下点头：“嗯，这个自然，你我既然同为官家效命，互为助力自是应当，还有么？”

林冲又抱拳：“宣抚使大人便准备好攻城守城武备，准备上疏，准备接收幽云这块地面。北长城这许多年来，遭辽人毁坏不少，望大人能奏请官家拨付钱粮，广征江南一代无业流民修葺。要说此事本为蔡太师和大人分属的权责，但太师年事已高，大人既力所能及，帮着做了也就罢了……此官家幸，此大宋幸，此大宋子民幸。哦，李彦李大人要林冲问大人安好，大人兼领大宋枢密院枢密使职责，责任重大，自然对收复失地、戍卫边防颇有心得。”

童贯听了心里更是大乐。他便知晓，这林冲要自己准备攻城守城的武备，那是决意跟辽人仅剩不多的骑兵交战，而自己则要攻城守城了。

辽人凶悍，骑兵可千里奔袭，大宋朝与辽人多年交战不能取胜的原因便是辽人骑兵迅捷，一击即走追之不上。但辽人不能南下的原因却也是因为辽人以骑兵为主，步兵以及守军不堪。大宋朝攻城守城的武备花样百出，只要辽人无援军，自己对攻城守城还是很有一套的。

至于给官家上疏一事，也很有诀窍。一场大仗到底歼灭多少辽人铁骑官家是不会在乎的，大宋朝国策以民为本，而以民为本最重要的就是看你能为大宋朝争得多少额外的土地。从大宋朝开国太祖开始，历经名臣范仲淹，王安石等，每一个有志之士皆在为大宋朝子民谋取地种[奇+书+网]，而每一个为子民谋取田地的人物，便都会被民间奉为一代名臣。

童贯当年没发迹的时候出手大方，对各个官员、太监、宫女、嫔妃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一举博得了多数人的好评，官家也是因耳边常有人说童贯这人厚道，才逐步信任童贯的。

对于惯会沽名钓誉、制造声势的童贯来说，冒功领赏这样的事儿简直轻车熟路之极，不消林冲暗示也会去做，不过，童贯明白，林冲能说出这样的话，便是在给自己铺就辉煌大道了，自然不会亏待林冲。

而林冲说的招募流民之事，本应为太师蔡京的职权范围，但修长城这事儿却又跟自己枢密院戍边的职责休戚相关，林冲这样对蔡京看不惯，自己便等于抓住了林冲这人的弱点，反而一下子不怕了，何况同时还能从蔡京手里夺下这些权利。要知道，大宋朝对大兴土木可是从来不会吝啬银子的……

而最后林冲地这句[对收复失地、戍卫边防有心得]更是狠狠地挠中了童贯地痒痒肉。为人极重仪表口碑的童贯知道，在这样的大功面前，就算自己不愿意去名垂青史，青史便也不会放过自己。当下对林冲又说的什么选兵马择将领的事儿一路答应到底，还顺手从军费里拨出了五十万两交给林冲，并承诺，西夏国有他安插的细作，可供应少量优质战马，只要林冲需要，尽可开口。

林冲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于是，第二天林冲从邸报上见到[枢密使、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童贯与宣抚使李彦大败辽将四军大王萧干，圣悦]的字样之后，毫不客气地又找童贯，硬生生问童贯再要千匹战马，童贯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说一个月内必定备齐。

而林冲这次来找童贯，最爽快的不是林冲，不是李彦，不是童贯，不是蔡绦，而是莫敢当。多少年了，大宋朝的兵将便从没有这么指挥起来得心应手的！

莫敢当的统领位子一下子被林冲撺掇着李彦，直接提到了副指挥使的高度。这个没有虞侯，没有监军，甚至连虎符都不需要的新型大宋军队叫莫敢当如鱼得水，以前的老兄弟们被莫敢当尽数要到骁骑营，再加上几乎把童贯军中的优良马匹拐带一空，骁骑营瞬间增加到五千军士，叫莫敢当做梦也想笑出来。当然，莫敢当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林冲已派人快马去寻吴玠领着地那真正的骁骑营五千将士去了……

邸报上，关于辽主天锡帝耶律淳身死的惊天军情被童贯披露。童贯对外的解释是辽人已经日薄西山，穷兵黩武的辽人终于受到了天谴，除了仅剩不多的国土作乱者众，南北宋金两国的夹击也把这个只做了九十多天的伪帝吓破了胆子……

大宋朝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梦想终于要成为现实，而枢密使、河东河西两路宣抚使童贯以及宣抚副使蔡绦，则有幸成为见证这一伟大时刻的关键性人物。

蔡绦在接到家书之后哭笑不得。他老子蔡京在信里狠狠地赞扬了一把自己，同时暗示自己要跟童贯搞好关系，却又莫完全跟童贯交心，若大军取胜便摘想法贪功，若失败，则要有一番说辞。官家这次对童贯寄予了极大的厚望，希望大，失望的时候更大，若童贯失败，他可以早早上疏，以落井下石。

可惜，蔡京不知道给童贯带来胜利的人物不是蔡绦也不是耶律淳，而是他早有提防之心的林冲。蔡绦这个倒霉儿子也没给蔡京透露任何口风，蔡京虽也知道林冲到了北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王黼这几日对自己的政见驳斥的更加厉害，没了林冲这样的人在旁边碍事，他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军功，有贪功冒赏出了名的童贯在，这林冲就算得了天大的功劳，也会被吃掉一大半，不足为惧。

萧干一万骑兵被林冲大败的消息终于传到辽国，朝堂上，当着萧干的亲妹子摄政女王萧普贤女的面，手握兵权的太师耶律大石，狠狠地奚落了从四军大王升迁北枢密使的萧干。萧干隐瞒军情不报，是为了面子和夺权，眼下被耶律大石抓着不放，自然大为恼火。不过萧干也明白，论威望论才能，自己都及不过耶律大石，也只好忍气吞声的认了。

耶律大石怒发勃张：“太后，宋人新胜，又得知先皇驾崩，恐近日又要来战，臣请太后发懿旨，容臣带兵镇守南疆，至于那女真，观其来势虽比宋人更为凶猛，但我大辽便还保有幽云之地险关要寨，则请太后选派贤能，镇守各关口。”

萧普贤女女流之辈，虽也是[萧太后]，但跟百余前年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萧太后相差可不十万八千里，面对太师耶律大石，除了唯唯诺诺，便还有什么？当下只好应允，“太师国之柱石，一切听凭太师作主便是。”

耶律大石也不去假客气，这个辽国仅存的，最后的希望的臣子一句“臣擅越”，便转身对堂下众臣一个个编派起来，众臣知道此辽国生死存亡的关键，也俱都领命，口中信誓旦旦，誓死为辽国中兴出力。

耶律大石留了个心眼，冷眼旁观众人表情，却不说话，只等到散朝之后，一个人留在诺大的、空荡荡的朝堂上嘿嘿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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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六章 - ～三姓家奴～

凡军行，遇津渡泛溢，及入山谷，逢水暴涨，止则无舍，济则无舟。

辽国宰相李处温，析津人，大康初为将作少监，累官参知政事，封漆水郡王，在拥立天锡帝耶律淳为辽主之时多有大功。然此次朝对，萧干以太后懿旨宣李处温，李处温虽至，却眼神飘忽不定，耶律大石自此上心。

几日后，耶律大石回到住处，正在谋划对宋方略，听闻有付姓永清人被擒，有关于宰相李处温的要事禀报，耶律大石心中一动，忙连夜召见，果然听说李处温曾央托易州人赵履仁送书于宋枢密使童贯处，想要挟持萧太后投降宋人。

耶律大石连夜带兵抓来李处温，李处温此时已害怕兵祸落发为僧，在耶律大石面前只说自己是被谗言所陷，自己父子曾对大辽有大功，耶律大石不听，手起刀落当场斩首李处温，并送达李处温首级于萧后处。

第二天，朝堂上百官传阅李处温首级，萧后数李处温十罪状，并诏告群臣以李处温为戒，莫要步了李处温后尘，自此，辽人上下对耶律大石敬重中又多了七分畏惧。

李处温一死，耶律大石彻底的解决了后顾之忧，正在耶律大石要陈兵涿州以抗宋人的时候，距离南京一百二十里外的涿州，朝廷地暗探传来了叫耶律大石气浑身发抖地消息：大辽国的涿州留守郭药师，突杀许多忠心大辽的臣子，开了涿州城门降了宋人。

与此同时，大宋朝的河北西路河间府，童贯正在接待这名辽国重将，郭药师。

郭药师，渤海铁州人，辽天锡帝耶律淳还是燕王地时候，郭药师曾遂耶律淳招募辽东饥民，组成[怨军]，取抱怨女真之意。可惜怨军果然怨气冲天，不仅镇压女真不利，还起了叛乱，萧干曾带兵镇压，郭药师见萧干势大，诛杀一同起兵叛乱的罗清汉等，接受萧干招安。天锡帝即位后，改怨军为常胜军，郭药师因[药师年少壮，貌颇伟岸，而沈毅果敢，以威武御众，人多附之]为理由瞬间升官，为辽都管押常胜军、涿州留守。

如今，林冲三千骑兵大破萧干万余辽人已经路人皆知，各个版本在幽云之地广为传诵，有说林冲是天神下凡的，有说林冲会施展妖术摄人心魂的，有说林冲能以一敌万地，有说林冲此剂手底下已经聚集了三十万人准备北上伐辽的……

朝堂上各位汉人臣子都不被信任，人人自危，而郭药师在得知李处温被耶律大石处死之后，知道自己的常胜军有叛乱前科，而自己又是汉人，耶律大石和萧干定会防备自己。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大开朝南城门，率所属部众奔波一百一十里到霸州亲找林冲，表示愿意献城而降。

林冲听了大喜，着秦明安置郭药师的部众，要莫敢当亲领两千骁骑营军士接管涿州，又带郭药师来这河间府寻童贯。

童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郭将军能顺应民心，了然大势，自然甚好，但不知郭将军于我大宋可有什么要求？涿州，毕竟是兵家重地，郭将军此功甚伟，而我大宋也从不吝啬高官厚爵，郭将军放心大胆直言便是。”

一表人才的郭药师卑谦说到：“宣抚使大人明鉴，郭药师不过亡国降将，不敢居功，只要宣抚使大人能奏明大宋天子，给郭药师一干人等以安身立命之地，足矣。”

童贯听了哈哈大笑，心说这郭药师果然识趣，当下与郭药师商议了献城纳降移交的诸多事宜，并许诺郭药师这涿州守备名义上依旧是他的，不过郭药师涿州地一州四县皆要由善于守城的宋军入驻，郭药师自然应允，遂告退。

林冲等这个辽将走了之后，问童贯：“大人可是要准备上疏官家，为这郭药师请功？”

童贯心情大畅，在林冲跟前也不隐瞒，随口说：“这个自然，这郭药师能在我大宋出兵前率众来投，其震动不下于我大宋军连克五城，只要编派得当，其余辽将或也能投。若能兵不血刃尽取幽云之地，我大宋幸也。”

林冲打死也不相信童贯这句是真话，兵不血刃取得这幽云之地？那你地功劳可怎么算？贪功冒赏的家伙会如此好心，嘿嘿，恐怕是言不由衷罢。你收纳郭药师，是因郭药师大张旗鼓来降，不得不为之，若是这人暗自前来，人头落地简直是一定的。

尽管林冲对童贯的这句[我大宋之幸也]颇不以为然，但依旧心中暗暗赞赏。童贯这人，虽对兵法阵势一窍不通，但对人的心里把握能力还是超凡的，托辞也说得如此扣人心弦。要知此时辽国式微，这一招便叫做釜底抽薪，能用高官厚禄来吸引的辽人来投，自然也算中上之计。

只不过，也不知这童贯是不是故意的，疏漏了很重要的一点。林冲抱拳说到：“林冲有心思说给大人听，大人莫怪。我大宋未兵临城下，涿州也不是孤城一座，即有辽人铁蹄四面援助，又背靠拒马河有天险可守，我大宋同辽人的战局此时并不明朗，他却为何这时来投？

大人三思，这郭药师既能反辽，又能顺辽，既能降宋，自然也能反宋，万一阵前变节，那可是个天大的篓子。大人可曾记得，三国时候的三姓家奴？”

童贯听了半晌不语。林冲说的三姓家奴便是指那时候的铁戟温侯吕布了，这种反复异常的人物最靠不住，今天反了辽人，明天我大宋危急之时便能反了大宋，战场上瞬息万变，可不是凭借一厢情愿就能把握的，就如同白沟之战，童贯便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会败，但毕竟还是败了。

作为一名政治上的老手，童贯知道自己接下来地这个上疏可是要好好推敲了。原本童贯想地是上疏说自己苦劝得辽将郭药师来降，来一招冒功领赏，再做个顺水人情，举荐一下郭药师这人，以后朝中便又多了一个助力，对那儿子童良也有好处。可今日林冲的话却叫童贯不得不三思而行，要知到举荐这事儿，便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为我所用，又能伤人，若日后郭药师反，保不准就有人以此来大做文章，反而不美。

于是童贯在林冲走后，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写下了此生最字斟句酌的上疏。与童贯以往的尽诉远离故土，思念圣上地话语不同，这次上疏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军前，辽将郭药师携涿州来降，乞圣上定夺降诏]。这一下，便把所有的东西都化于无形。即说明自己军容鼎盛，使得辽人胆寒来降，又说要圣上定夺降诏，那郭药师的生死自己就全没责任了，但这逼迫地辽将来降的大功，却又稳稳当当的落在入自己口袋。

回转霸州的林冲看着邸报上对郭药师的嘉奖，心中思索不休。都说宦官奸党横行，其实这宦官奸党便也都是人，都免不了贪欲，即对金钱、美女、权势的贪婪。而既然是人，也有沽名钓誉的本能，如果能凭借着自己的影响而使得这些宦官奸党们贪污一部分，权利上升一些，却对大宋朝地整体形势有利，何乐而不为？等到自己有了些根基之后再卸磨杀驴，又有何不可？那些一直口口声声喊着好汉子，好英雄，耿直不屈什么的家伙们，他们可曾考虑过，仅仅因为一些所谓甘耿直11地论调，害死了多少英魂？叫大宋朝丧失了多少机会？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这些人才该死！哼哼，奸臣奸，忠臣总要比奸臣更奸……

漫天撒起了五彩的霞光，这个落日的下午叫人满心惶惶。沿着卢沟河的两岸，宋辽两军各自扎起了十里连营。

三日前，当辽易州守将高凤降宋之后，大宋军经过漫长的准备终于开拔。拂晓从涿州出发，用了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慢慢腾腾的走了六十里路口大宋军在童贯地垃圾战术指挥下，企图直捣辽人的南京，尽俘辽人满朝文武于城内，好完结这宋辽百余年来的恩怨情仇。可惜，在大宋军的行军途中，童贯暴露出缺乏远略的的弱点，作为一名合格的政治老手，宦官童贯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大宋军一路浩浩荡荡行来居然不设防备，步兵和辎重队伍挤成一团，仅剩的骑兵漫无纪律。不说步伐军容，就连各个小队的都头们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因郭药师和高凤的来降，他们便以为他们自己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攻克南京……这样的心态在完全暴露之后，直接导致整个大宋军首尾不能呼应。

郭药师此人人品不行，但毕竟带兵多年，眼光却是不错，他曾提醒童贯注意行军队伍，但是童贯早防备郭药师再反，把这厮的兵权从头橹到底，若不是林冲说郭药师熟悉辽国形势，根本就不会带这厮上路。而且，作为大宋军的最高指挥使，童贯哪里听得进一名降将的谏言。

无奈兵行至南京西南侧的良乡的时候，郭药师的乌鸦嘴果然应验，大宋军被时任辽北院枢密使的萧干率伏兵所击，慌里慌张的童贯勉强收拢所部应战，却不想萧干仗着人少马快，轻松的一击即走，退至四十里外的卢沟河。

童贯害怕辽人还有伏兵，竟然对近在咫尺的辽人南京、官家赵佶命名为燕京府的所在稳扎稳打起来，小心翼翼的又一天走了四十里，才扎营跟辽人隔河对峙。辽人虽守城水平低劣，但毕竟还有数万兵将，一比十的悬殊兵力，竟不遑多让大宋军。

今日早些时候，童贯曾下令渡河猛攻辽人，无奈辽人箭矢犀利，在大宋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出击，杀了大宋军一个落花流水。童贯害怕伤亡加剧，只好下令停止攻击，同时火速派人到霸州请林冲的骁骑营上来助战。

看着面前的这个童贯[特使]一脸骄横跋扈的模样，林冲问身边的莫敢当，“不知大宋军律可允下属对上将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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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七章 - ～养虎为患为那般～

士卒恃之，怀恋妻子，争则散走，是谓散地。

莫敢当早就受够了童贯下属的嘴脸，也不说话，拔出佩刀一刀割下了这太监特使的大好头颅。这个处处受人尊敬的童贯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亲眼看见自己的脖子里冒出鲜血的时候还兀自不信，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于林冲的下属竟然会对自己开刀。

莫敢当从童贯那里挖墙角过来的一众统领们纷纷砸舌，好厉害的莫敢当，好重的军威！

林冲冷眼瞧着帐内的众人，“众位统领，宣抚使童贯此次击辽，你们也曾听过这厮的大话，只是说咱们骁骑营是骑兵，不能攻城拔寨，要咱们就地休养。我林冲受宣抚使李彦的嘱咐，自然要听从童贯的号令，咱们也就地歇了这些天了，童贯却依旧攻不下辽南京。现下童贯又找人来求助，咱们便该当如何？”

众军士以莫敢当为首，都听出了林冲话语里对童贯李彦的不以为然，这些日子在骁骑营军中，也早见识过了林冲在军中的威望，当下纷纷表示不用理会童贯。

秦明却在众人聒噪一番后站出来，对林冲一抱拳：“末将以为应当出击。我骁骑营出来打仗，不是为了那阉狗卖命，而是为了我大宋河山。”

林冲听了秦明的话心中甚是欣慰。秦明跟着他这么久，终于从妻子老母的亡故阴影中走出来，火爆脾气收敛了不少，人也精明能干多了，遇事都会先想一想，对林冲的意图也理会地颇为透彻，不愧为林冲甄选好久才从梁山大营里带出来的人才。当然，战场上，若你看不起这秦明，那么他的霹雳火脾气定会叫你很难受。

“嗯，秦统领所言甚是，各位以为如何？”林冲是不得不去救援童贯。

众将见林冲同意秦明的话，自然也纷纷称善。

林冲见众将不过随声附和，当下解释到：“这次同辽人的大仗，童贯准备了多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童贯甚至把大宋朝从熙丰变法以来积储的军备搬了个空，还从西夏前线调过来刘延庆。这刘延庆出身将门，诸位也都知道，乃是大宋西军的雄豪，在对西夏作战中屡立战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先锋，比那个所谓地西军悍将杨可世强多了。这样的一场大战，大宋能输得起么？那可是耗费了数以万计的大宋朝的军饷啊，怎能就这样被辽人白白夺去！”

众将听罢才恍然，心中对这个战前意图解释的非常明了的林指挥使，印象更加深了一层。要知道大宋朝大凡上位者的，无论是真有水平还是假有水平，都装做很有水平。战前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喜欢出人意表，也不去解释战术战法的初衷，往往造成下面兵将不知道作战意目，不知道作战地要领。打起仗来瞎打乱跑，再加上每次作战必有宦官在一旁以官家的名义监军，直叫兵将们放不开手脚。大宋朝这几年老打败仗，军备松弛是一个原因，而这战前地动员便也从没有人去做过，也是失败的环节之一。

不过林冲此次，并没有去遵从童贯的调度。童贯遣来的特使要林冲趁着宋辽两军对峙的时候，抄近路去攻燕京，打辽人一个出其不意。但林冲的骁骑营便都是骑兵，用骑兵攻城，林冲不是不敢，实在是伤亡太大了点。且就算林冲攻下燕京，辽人大军完好无损，而幽云等地的险关要塞便都还在辽人的手中，若耶律大石想跑，大宋军还真就追不上。既然这样，养虎为患为那般？

林冲心中想的，是痛歼一部分辽人，再凭借着优势兵力逼迫辽人投降！

所以当林冲最终摊牌给众将领的时候，众将领才彻底的对这个胃口寺大的指挥使刮目相看。不管能不能做到这点，至少，这林指挥使敢想。何况若真的能把辽人逼迫的降了大宋，大宋朝一雪前耻不说，还能得到大量的战马和彪悍的军士，这样的结果，可是会叫缺马缺骑兵的有志之士做梦都要笑出声的。

兵贵精不贵多，林冲不愿意把这五千骑兵的家底都砸进去，除保护安道全的一百军士外，便只带了三千人，其余的原地留守骁骑营掌控的霸州作为后援。而这三千军士里头，只有莫敢当的原部，骁骑营的大部，和大宋西军的小部人马。一众原大宋西军的戍边将领们成了林冲的亲卫队，冲锋杀敌可以，但不能亲自带兵。

莫敢当曾问过林冲，是否因不相信原大宋西军的将领才不叫他们带兵，林冲摇了摇头，给莫敢当解释：“大宋军的男儿都是好样的，但这些统领们受惯了肘掣，一下子放开会叫他们摸不清方向，只有叫他们跟着骁骑营狠狠地打过一场硬仗，他们才会明白，如何才能发挥骑兵的最大优势。”莫敢当听了点头认可。

其实林冲却还有一层想法没说出来。后世里略微懂得一些军事知识的人都知道，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的将军不是好将军，可你要看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什么样的人领的什么样的兵。大宋朝的步兵可以说是当世最好的兵种了，盔甲武器等各种军备领先全球，可在这个火器没能完全发挥作用，而重装步兵的铠甲也实在太过沉重的时代，骑兵就是最好的兵种。几百年后成吉思汗祖孙能打得欧洲人哭爹喊娘，不还是凭借的优势骑兵？大宋朝骑兵本来就短缺，而步兵凭借的是稳扎稳打的循序渐进，这些老爷兵们习惯了步兵战法，就对骑兵的犀利特性就有些不明了，不靠着亲自展示给他们看，他们怎么能有所体会？

骁骑营高超的集结效率叫林冲很满意。依旧是那身紫金豹头甲，依旧是透骨枪，依旧是头盔上的红缨，依旧是虎筋弦弓。胯下的青骢马跑起来哒哒作声，林冲带着三千军士，绕过永清进入涿州，又从涿州过拒马河，距离童贯的十里连营还有五十里的时候，拨转马头直插燕京东南腹地。

林冲从涿州出发的时候曾派人送信童贯，要童贯坚守连营不出，但若辽人要撤，只管尾随厮杀，燕京已经不攻自破，只要围而不攻即可。

林冲料定，童贯接到此信定会遵从。先不说这童贯对于行军打仗一窍不通，还跟耶律大石的两万骑兵斗了个旗鼓相当，就算林冲真的攻下燕京，耶律大石拼得鱼死网破跟童贯放手一搏，童贯便也受不了。林冲吃定了童贯这人怕死贪功的嘴脸。

从燕京东南又往西走了小半个时辰，大队人马遭遇了设卡的辽人。毕竟是辽人的南京腹地，防守还是有一些，但这队约莫有五百模样的辽人，在看到骁骑营的阵容鼎盛之后拨转马头便跑，就好似惊弓之鸟。

林冲见了摇头，要莫敢当带着身畔的西军将领组成的亲兵卫队上去全歼这队辽人。

莫敢当和众将领也是一愣，不过领命之后即策马上前猛冲一通。童贯从西夏弄来的战马果然质素优良，而这队辽人跨下的却是劣马，众将还没怎么追，便从身后赶超上去，手绰点钢枪，一枪一个挑死了事。而这队辽人也真不堪，他们本是临时组织起来卫戍这大辽南京的普通乡勇，胯下马劣个人胆小不说，连逃跑的技巧也没掌握。一大堆人不仅没有分散逃跑，反而挤成一窝蜂的往前奔，中间还有马匹失蹄自然摔倒的，只把这队不到百人的大宋朝西军将领杀得兴致高昂，心说这还真起了怪了，怎么跟着这林指挥使，往日里见了都有些胆寒的大辽铁军，竟然被大伙儿摧枯拉朽一般痛歼了。

林冲见众人大获全胜，牵回来大量马匹，都有志得意满的意思在里头，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原委。莫敢当连杀五十多人，身上却无一丝血迹，见了林冲便是一抱拳：“大人，辽人无一个漏网，幸不辱命。”

林冲策马到莫敢当跟前，探着身子拍了拍莫敢当的肩膀，对着众将领：“各位可是觉得这辽人实在不堪一击？”

众将领面露喜色不语，算是默认了。林冲说到：“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杀得人多自然是好事，但咱们前方五十里处，有辽人的两万大军隔河对峙咱们大宋的十万大军，大伙儿要觉得这两万辽人便也如此不堪，那，上次的惨败，却又是如何得来的？”却是不留情面揭人家伤疤来了。

见众将领脸色微红，林冲继续说到：“这队辽军，明显疏于训练，不过是勉强被辽人拉来应景凑数的，当不得真。想必莫敢当也给各位说过了，大伙儿想想，咱们带着大队人马去踹那辽人的大营，又尾随后撤的辽人厮杀，都是个什么光景？临阵轻敌，兵家大忌。”

说完一带马缰而走，留下一众将领面面相觑，有的还小声咕哝：“怎么打胜了，还是咱们的不对了……”林冲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很多事儿，并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并不能一蹴而就。

辽人的腹地是真空虚了，耶律大石和萧干所率的那两万辽军，已经是辽人在这幽云之地的全部精锐。夜里骁骑营扎营后，斥候远放五里，竟然都没见大股辽人，反而时不时抓到几个临阵脱逃的辽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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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零八章 - ～尚礼、重诈～

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此言伐谋制变先声后实，军志素定夺敌人之心，不待旗垒之相摩、兵矢之相接，而胜负之势决于前矣。

天亮了，辽人南京西面的守城辽将等到视线及远的时候一下子被惊呆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宋人竟然移兵到了这南京城下，不过好像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三千余众，还都是骑兵，看样子不会轻易攻城。但这样一来，南京城跟卢沟河畔的联络便被掐断了。

这守城辽将还算是有点头脑，屁滚尿流的从城墙上下来往城署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报给城署，而辽萧太后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太师耶律大石和北院枢密使萧干此刻便都在城外卢沟河，一时间朝堂内人心惶惶，这些临时组织起来的大辽臣子们，都没了主张。

当然，毕竟还是有彪悍的辽将请军出战，比如南京留守耶律雄。这耶律雄生性暴虐，多有汉家女子被凌辱之后丧命其手，但这耶律雄对大辽也真忠心，带兵也真有一手，武技更是大辽军中的翘楚。孤儿寡母亡国之臣还能有什么主意？自然同意。

三千骑兵对上三千骑兵，大宋对大辽，辽人耶律雄心里颇有胜算。耶律雄上次也曾跟随耶律大石一同阻宋，自然对宋人此刻的军力实力了如指掌。在耶律雄看来。宋人也许不乏惯会用计地老将，也不乏惯会打仗的先锋，但监军的肘掣和骑兵的羸弱，可说是宋人永远的弥补不了的硬伤软肋，他耶律雄作为大辽男儿，自然应当在这危急关头破宋军于城下，名垂辽史。

林冲绰枪带马在大宋军组成的方阵前。前方一千步外就是辽人的南京留守耶律雄，刘唐正扯着嗓门劝降：“兀那辽将，大宋朝骁骑营林指挥使在此，速速来降。好保得汝等项上大好头颅，他妈的。老子是说，你快些个投降……”前半句说辞便是大宋戍边西军常用的台词，早有人说给刘唐听，可刘唐实在受不了这种半文半白。喊到最后，终于暴露了本性。熟知刘唐脾气地骁骑营军士停了轰然大笑，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出战。

那边辽人便也派了个嗓门奇大的夯货喊话：“你们宋人被我契丹勇士打得丢盔弃甲，手下败将焉敢言勇。我南京城此刻还有五千军马，你们宋人惯会以多败少，还敢以这区区三千多人来战……”

双方极其没有意义地叫嚷了一大通废话，无非就是想从言语中瓦解对方的斗志。可大辽西京居庸关外金兵虎视眈眈，辽人便就剩下这么一个相对比较安稳的陪都了，不能再丢，何况辽人面对势如破竹的金人不行，但面对宋人却有先天地心理优势，宋人即便叫骂花样百出，却丝毫不能撼动辽人死战的决心。

再看宋人，原本确实不堪。但这队骁骑营军士却不一样。从上到下，自踹了萧干那大营之后，便皆对林冲拜伏。梁山大营上下来的军士早就有此信念，不过更坚定了，而莫敢当部却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作为一名普通的兵卒，还有什么，比跟着一个带着自己不断走向胜利的将军更叫人死心塌地呢？所以大宋军面对辽人，更是不屑其言，这辽人莫非忘了，前些日子的两千精锐是怎么死在了俺们手底下？

口水仗过后，两边各自三千军马的阵容，还都是利于变化成不同阵形地正阵，皆都默不作声。辽将耶律雄原本以为宋人突然插入南京腹地，还是骑兵，必定会心浮气躁的寻着战机，企图一击即走。毕竟，这队宋人轻骑背后可是有我大辽最不世出的将军耶律大石的两万精锐。所以耶律雄很是好整以暇的骑在马上，只等宋人不耐烦，不管是撤是攻，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总能取胜。

可林冲比这耶律雄更有耐心。大宋军此刻横插此地，就好像一个馅饼一样被夹在耶律大石的大军和辽人的南京中间，在兵法上，实在是糟糕透顶的骚主意。随便两边互相声援一夹击，这队轻骑必败无疑。但林冲却以为自己这样糟糕透顶地方法定能收到奇效，一座山般矗在那里，比耶律雄还能沉得住气。而林冲的气势，更影响了整个骁骑营的气势。

两拨人马就好像穿戴整齐互相参观一样，互相瞪着盯了对方好久，可林冲和耶律雄铁了心的要后发制人，将领们不说什么，时间久了小兵兵们可熬不住。辽人以骑兵为主，鼎盛时期运动战出神入化，根本不适宜这样两军对垒，往往跟人数多的宋人开战，都是出奇兵获胜。无奈这对宋人也都是骑兵，而南京城内此刻便只剩下三千余人在镇守，实在抽不出再多的兵力包抄迂回了，时间一长，辽人受不了了。

大宋军大多数人都是从梁山大营出来的，还在山上的时候林冲为了锻炼这些人的意志力，把站桩当成了拉屎撒尿，时不时的都要拿出来折腾这么一下子，而其他的军士们，也都是步军中的精锐，半路出家才成的骑兵，控马娴熟后，自然对保持稳定的军阵有心得，注定了辽人在先天上要输一筹。

终于，辽人动了。辽人是不得不动，耶律雄的耐性被漫长的半个时辰消磨殆尽，而林冲好像颇为享受这午后的惬意时光。眼看着辽人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斗志很快便要消散了，耶律雄钢牙紧咬，从阵内策马出来，“那穿紫金甲的宋人，可敢斗将？”

耶律雄身边应声窜出来一个满脸横肉地家伙，一看就是悍不畏死的所谓契丹勇士，竟然只穿了一身革衣，敞着胸膛，露出被毛茸茸的胸毛覆盖了大半的狼头纹身，手里掂着一根黑黝黝的混铁棍，大刺刺的上来叫阵。

嗯？林冲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询问的眼色瞧旁边的莫敢当，莫敢当以为林冲选自己出战，手中丈八蛇矛一挺，“大人，末将愿往，十合内拿不下那厮，提头来见！”说罢一带马缰，那胯下的西夏战马泼刺刺的冲了出去。

原来是斗将！林冲终于明白。斗将，通俗说来也就是大将之间的单挑，敌我俩人骑着马拿着武器去打架，多表现为个人英雄主义，实战效果不大，也难怪林冲记不起来，这便是我泱泱大国早玩剩下的玩意儿。

整个斗将过程就像说书人嘴里说的那样，两军交战，先在一广阔地界排开阵势，双方无谓的齐发箭矢，也就是射住阵脚，然后两员大将各自提着兵器上前厮打，打赢对手之后双方军队一拥而上群殴，比人多，比士气，比勇猛，比装备的精良程度。当然，说书人的口中，往往一方大将死于马下之后，不管对方还有多少人马，此方必败无疑，借口是气势第一。

其实，这玩意早就不在战场上出现了。早在先秦时期，那时候倒是还有这种作战法则，有所谓[堂堂之阵]，《左传》、《春秋》中多有记载。但自从春秋中期开始，斗将已经逐渐式微，只存在于少数的局部战场。一句[兵者，诡道也]而使得战争更加多样化和不可测，就连大规模的集团作战也要讲究虚则实之。等到《孙子兵法》、《六韬》铺天盖地而来，战争中，曾经艺术性的[尚礼]转向目的明确的[重诈]，从而使得这斗将一说，林冲几乎都忘记了。

现下看来，这辽人果然摆脱不了野蛮习气，可莫敢当身上有伤，虽将养了多天，但追击萧干一役又有复发，怎能叫他去应战。想要喝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千步，转眼即到。

辽人虽凶悍，但莫敢当从来都不怕打仗，他是个天生的武将材料。一只手控马缰，另一只手丈八蛇矛轻松绰着，两眼瞪得溜圆去寻战机。

随着马速越来越快，冲得近了，莫敢当才看清那辽将的模样，同时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辽将想必也是辽军中的骁勇人物，颌下的黑髯虬结，脸上横肉比莫敢当只多不少，看这辽将在马背上的高度，也比莫敢当只高不低。这辽将手里黑黝黝的混铁棒乃是冲锋陷阵的利器，凭借的便是强横的膂力取胜，肉身凡胎被这铁棒沾住，非死即伤。宋人步军锁子连环甲的防御力，在这种混铁大棍面前起不了什么作用。

莫敢当看得分明，这辽将跟自己一样，走的是刚猛的路子，虽丈八蛇矛比不得混铁棍的威力，但莫敢当这人却是遇强则强，永不服输的性格。

两骑交错，铁器撞击的沉重声传出，混铁棍占了兵器上的优势，辽人以为敌将必死无疑，爆发出震天介的叫好声，可等两匹马跑得缓了，辽人无不瞪大眼珠子。

莫敢当的丈八蛇矛较轻，在这辽将的混铁棍夹杂着呼呼风声拦腰击出的时候，丈八蛇矛的快速上去架挡，可这辽将的臂力也忒恐怖了点，硬生生把点钢蛇矛的矛刃击成镰刀状，又夹杂着余威扫向莫敢当的腰畔。莫敢当忍着前臂的麻木不仁，后手把矛身往怀里猛一拽，矛杆堪堪的抵住了混铁棍，在辽将拖棍错身准备再战的时候，莫敢当迅捷的把弯了刃的蛇矛打横，锋利地蛇状矛刃从这辽将的腰畔狠狠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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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百零九章 - ～杀了，杀了～

兵法曰：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击便寇、绝粮道也。置骑之法，凡五骑一长，十骑一吏，百骑一率，二百骑一将。

等到契丹人为自己的勇士喝彩的时候，那辽将还摆了个带缰挽棍的动作，可惜，那混铁棍的优美弧线划了一半，便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接着这辽将的革衣腰畔位置，突然冒出了血花，随即鲜血飙出，白花花的肠子从革衣的裂缝里逼出来……那辽将觉得不对，低头看时，自己已经被自己下晕，一头从马上栽下。

大宋军发出振聋发聩的叫好声，士气顿时高涨。辽人却是沉默不语，一脸的不忍。

莫敢当拍马回阵，对林冲行礼：“幸不辱命。”

林冲点点头，就好像莫敢当本来就能赢了这仗似的。虽边上的众人对莫敢当交口称赞，可莫敢当却觉得只有这林指挥使林大人才明白自己，原本的死忠之情中，又加入了一些个知己的感觉，叫莫敢当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很是受用。

耶律雄见身边的爱将身死，大为震怒，知道在这样士气一落千丈的状况下，只有再次斗将才能挽回颓势，主动出来跟林冲叫阵：“那穿紫金甲的宋人，可敢与我一战！”

这边一众大宋将领纷纷请战，愿意去替代林冲，林冲一笑：“这辽将耶律雄猖狂之极，我且不要他的性命，只要他落马跪地，却不身死。”

众将领听了哗然。看那耶律雄身材匀称高大，必为悍将，武技比刚才莫敢当杀死的辽将高出不止一筹，能杀死便也不错了，还要这人落马跪地……从莫敢当口中得知。这林指挥使也是一尊杀神，对上辽人从不手软，往往便是最简单的一招毙命。众将都是练家子，皆知这沙场上的武艺跟街斗不同，便是要杀人有效。遇到武艺相当的对手，有时候也就只能生死分胜负。就算遇到比自己武艺弱点的，许能做到使人落马，但要人跪地却是不容易。何况，对手便是辽人。听说他们在沙场上，可是宁死不投的。

莫敢当见众人不服，当下进行地毯式攻击般的破口大骂：“你奶奶们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啰嗦个球毛！给老子一边看着。”众将领在种师道属下地时候就跟莫敢当莫能当厮混的熟络，皆知莫敢当这人便是嘴上没有把门的，说骂就骂。但他越骂你。便越是拿你当自己人。众将领有时还故意跟这老莫对骂套交情。大伙也都知道，这汉子可不一般，粗中有细，种经略相公的得意爱将。你若小看他，便准备后悔罢。而且最重要的，这老莫即便嘴里喜欢骂人，可他最大的长处也是嘴巴，从军多年，从未说过一句大话。因此上，众西军将领都拭目以待看着林冲。

青骢马与林冲这么多天混下来，已经有了些灵性。林冲并未驱马，也未带缰，而这青骢马却从缓行到疾奔，一下子把速度提升到极致。略微中上的青骢马能调教到这样的境界，便是高手了，大宋军中有懂马地将士高声叫好。

耶律雄手中地兵器也是长枪，而且是那种辽人最普通的镔铁大枪。耶律雄一向认为，只要武艺有够高，无论多平凡的兵器在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当然，耶律雄曾追杀仇敌于千里之外，他的生平，也配得上他的傲气。眼见林冲绰枪过来，耶律雄也是不去控马，任凭胯下的大宛白马把速度瞬间提升。

五百步，耶律雄空手扣着大枪，林冲手中的透骨枪却渐渐攥紧。耶律雄眼尖，见林冲如此，心中轻视地一哂，心说这紫金甲宋人小将生地倒是一表人才，却如同宋人常说的，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要知这浑身都是钢铁的镔铁大枪和透骨枪都颇为沉重，跟用狼牙棒、混铁棒便是一个道理，两相交锋的时候需要用手空扣枪身以防止兵器碰撞反震。砸过桩地村夫野汉子们也知道，轮大锤的时候要空扣捶柄依靠锤头的大力砸桩，而不是死命的攥住锤柄，硬生生把手震麻。耶律雄见林冲这般，便知道这宋人是存心自取其辱了。

三百步，林冲手中的透骨枪越攥越紧，耶律雄却早准备好，要在两人错身的时候凭借着雄浑的腰劲给林冲来一记狠地。当然，耶律雄也防备着这狡猾的宋人有其他地法子趁乱取胜，刚刚自己那死了的爱将，实在是败在凶猛有余而机变不足。

一百步，林冲原本微垂的枪尖上前挑了挑，耶律雄随之改变了手中镔铁大枪的枪势。耶律雄知道，自从宋人发明了精致的铠甲之后，寻常白蜡杆制成的木柄花枪便都失去了效用。而原本能用白蜡杆的韧性而巧妙破敌的手法，在宋人的重装步兵面前全部失效。百年前辽人便都换用了镔铁大枪，骑术高明的辽人完全利用马速来策动这沉重的枪身，以轻松的刺穿宋人重装步卒的甲胄。他手里的这条枪，上次白沟之役中已经喝够宋人的鲜血。今日，这杆朝夕相伴的大枪，又能再此痛饮了。

十步。两人擦肩而过，时机转瞬即逝。耶律雄用了枪法中很简单的一招，腰畔的内劲带起了镔铁大枪，毫无花哨的横扫向林冲，丝毫不去考虑林冲是否要招架。耶律雄有信心，即便是这英俊不凡的宋将在十步中勒马弃马，也没有机会在自己高速而来的镔铁大枪下逃生。

林冲手中的透骨枪攥得更紧了，却突然双手合拢一撮，眼见着那透骨枪瞬间从实质变为虚幻，身畔的气机一阵振动，那透骨枪，便好像要硬生生把整个虚空钻出一个大洞。

耶律雄的耳畔听得隐隐雷声的时候，林冲手中的透骨枪已经飙射而出，摧枯拉朽般的把他手中那镔铁大枪的枪势打散。火花四溅中，耶律雄伏在镔铁大枪的枪身上的，自小练成的内劲瞬间瓦解，那透骨枪便好似长了眼睛一般，速度不减的把耶律雄持枪的左臂钻了个透。而耶律雄，竟然亲眼看着自己的臂膀，从有感觉的骨肉化为无知觉的碎末。

这人定不是人。从左肩头狂飙出丈余血柱的耶律雄，从马上跌下的时候心里的唯一信念是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败，而且败的如此莫名无力。这宋将，是个不可战胜的存在，他定会妖术！

身为大辽国的南京留守，耶律雄不相信有宋人能把自己在一个照面打败，而面对这种败果，他也只能用这宋人会妖术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林冲在透骨枪出手的时候已甩蹬离鞍，抄过大功告成的透骨枪，凌空翻了个身，看得准了，只狠狠地扫在耶律雄的腿窝处。四下里一片静寂，连韧带软骨拉断的声音都听得出来。而耶律雄觉出疼痛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双膝已经废了，白白的骨茬暴露在膝盖外，而他，正面西跪在这南京城的西门。他膝下的这大片土地，本是属于汉人的，而不是契丹。

双膝和左臂钻心的疼痛以及大量失血，竟然没叫这耶律雄晕过去，而耶律雄也从来没想到他平日最喜欢凌辱汉家女子之后再用镔铁大枪打断双腿的事儿，竟然如出一辙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耶律雄没叫喊出声，这是他所能保持住的最后的尊严。

辽人的胆已经寒了，大宋军爆发出的嘶喊声响彻云霄。

林冲耳畔传来大宋军“杀了，杀了”的叫喊声，但林冲并没理会，反而解甲撕下贴身小衣的半幅，胡乱帮耶律雄包扎止血。完事后林冲口中轻轻呼哨唤来青骢马，翻身上马后用透骨枪杆挑着耶律雄软瘫的身子策马追上耶律雄的坐骑，放上后，把那大宛白马带的转了个弯，一脚踹中马屁股，那白马吃痛，颠颠的跑回辽人阵营。耶律雄咬着牙用残躯调整在马上的姿势，软瘫的身子竟然一路都没掉下马。

林冲回头，瞧了瞧三千辽人，两腿轻轻一震青骢马腹，回了宋军方阵。又一句“撤”，带着大队人马就走。原本还准备负隅顽抗的辽人莫名其妙，也只好把耶律雄从马上卸下，用两杆长枪一副帐蓬做成简易担架，灰溜溜的抬着耶律雄回城。

辽人的朝堂内又一次的吵成一团。当着萧普贤女的面，有臣子说连萧干都被打败了，这耶律雄还要去自取其辱，真是活该；也臣子说宋人势大，而金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咱们可以对金人称臣，对宋人献赋，暂且忍气吞声，等到有朝一日雄兵练成，照样能一雪前耻；有臣子提议遣人绕过西门送信给卢沟河畔大军，要大军速速回援；更有人说咱们干脆舍了这南京去寻避难夹山的天祚帝……

这大辽的萧太后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尽数同意了臣子们的建议，有所谓急病乱投医，也有所谓全面撒网重点捕鱼，十几波人马从南京城门奔出，有找宋人祈降的，有找金人求全的，有找耶律大石救援的，还有一小部分人，出了南京城便迂回北走，再折向西，却是领了太后的懿旨去夹山。

林冲在远处高坡看着做大难临头各自飞状的辽人，心说这就是所谓的树倒猢狲散了，不过还好，从四城门监视的斥候不停的报过来的消息得知，这辽人虽乱，却还没有决定拼死一击，精锐军士们被辽大臣责令不许出击惹事，现下都在城头上郁闷的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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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零章 - ～功劳簿～

夫大将受任，必先料人，知其材力之勇怯，艺能之精捅，所使人各当其分，此军之善政也。

卢沟河以西，十里连营，大宋朝枢密使、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童贯军帐。

童贯接到辽萧太后的降表之后大大的高兴，知道辽人已经熬不住了，要投降。但童贯却没把这降表第一时间送达东京汴梁。

蔡绦在一旁进言：“叔父，何不尽快遣人送此降表于官家，好教龙颜大悦？”

童贯闷哼了一声：“约之不知那齐王韩信齐境旧事么？”

蔡绦听了恍然。童贯说的齐王韩信齐境旧事，便是说楚汉争霸的时候，大将军韩信带兵攻齐，大军还未走到平原渡口，便得知邸食其已说齐归汉。韩信想停止，范阳辩士蒯通劝韩信说：“将军奉诏攻打齐国，而汉王只不过派密使说服齐国归顺，难道有诏令叫您停止进攻吗？况且郦生不过是个说客，凭三寸之舌就降服齐国七十多个城邑，将军统帅几万人马，一年多时间才攻占赵五十多个城邑，一个将军反倒不如一个儒生的功劳吗？”韩信听从蒯通说法，遂率兵渡河击齐，连下齐人七十二城，终于贪得大功。

蔡绦明白，童贯这么说。便是打算跟自己分得这天大的功劳了。要知这辽人南京必定守不住，辽人主动来降，那是仰慕大宋朝的天威，最大的功劳不是别人，而是东京汴梁的官家赵佶。可若童贯率军攻取辽人南京，辽人投降，那便是这个两路宣抚使指挥得当、用兵如神。两下相比，自然是后者得到的爵位和赏赐要多得多。

当下童贯和蔡绦两人密议一番，决定对这辽人的降表置之不理，还差人杀了来使。对外的借口是辽人诈降被识破。同时由文笔一流的蔡绦写了上疏快马送东京，奏报因前方战事顺利，辽人即将崩溃，收服幽云之地指日可待云云。

卢沟河以东，十里连营，辽国太师耶律大石军帐。

辽国北院枢密使萧干和耶律大石正在争论不休，萧干：“宋人狡诈，抄了近路去攻南京，我等身为辽臣，怎能坐视不理。南京一下，我大辽宗室必定不保。不如我等劝得太后迁都本溪以图后进……”

“萧将军莫要疑虑，我大辽南京便还有数千精锐，足够守得城池稳固，眼前宋人十万大军压境，却被我大辽男儿抵得不能寸进，偶有一两股宋人轻骑搔扰南京，是要我等顾此失彼。将军莫要中了这宋人的圈套！”耶律大石听说萧干要回守南京迁都本溪，虽暴怒异常，却也不得不恳切相劝。盖因辽人看起来铁板一块，实则内里也有分歧。

此刻耶律大石手底下精兵便只有万余。乃是依靠耶律大石的个人魅力聚集起来地最精锐的一支辽军，而萧干为本溪王，手底下的军士便也有六千还多。此时本溪还未被金人攻占，萧干极力要大辽迁都本溪，是企目控制整个大辽朝廷。耶律大石暴怒的原因便是都这时候了，这萧干还在想着争权夺利，丝毫没有顾及大局。

萧干见耶律大石对自己不予理睬，当然生气。却也在强压着怒火：“太师莫要轻敌！前日我与那宋将交锋，八千铁骑竟被三千余宋人阻在永定河畔。我观那队宋人，行至有度阵法娴熟，而那宋将计谋机变之术不下你我，如今河西宋人的十万大军不足畏惧，可那三千多宋人却是我等心腹之患。宋人野战善守，却又城战善攻，若不尽速撤军于本溪故土，恐南京一下，你我便成了孤魂野鬼，那天祚得知你我拥立燕王为帝对咱们恨之入骨，却又万万不会收留……”

耶律大石脖子里青筋暴跳：“将军焉能不知，此刻金人正势大，比之宋人，更是我大辽天敌！本溪距离辽人甚近，更是岌岌可危，此时怎能迁都本溪！河西宋人阵容鼎盛，强攻对我大辽不利，而那宋将既然骁勇机变，自然不会用骑兵去攻我南京。我看那宋人宦官百无一用，你我便等候宋人不战而溃后，再去寻那败你的宋将。到时生得妙计，两万铁蹄定能踏碎这宋人的大梦。”

萧干重重地哼了一声：“故土本溪还有我大辽热血男儿不少，未必便不能守得祖宗基业，太师莫要去学那汉人中乌江自刎的项羽，徒惹后人笑话不说，不知卷土重来的道理，又怎能使得大辽中兴！眼下我大辽两下开战，实在不利，恐那宋人宦官以为大胜在即，也不会接受我等称臣，为今之计，便在于回本溪故土，依海而战，只要能保的大辽宗室之亲，便是你我打下的功劳……”

耶律大石挥手截断萧干的话头：“我意已决，莫要多言，将军若惧怕那宋将，大石愿亲自率军前往擒获，好叫将军断了心中顾虑。我大辽仅剩此些精锐将士，暂且交托于将军，望将军能为大辽计，莫要轻易撤军，叫河西宋人有机可趁。”

说罢，也不等萧干表态，耶律大石取过六棱枪，出军帐集结所部去了。萧干知道耶律大石也是真为大辽忠臣良将，此刻还不宜与耶律大石闹翻。自己地斤两自己知道，就算他萧干要走，便也只能带着那六千余铁骑回本溪，其余唯耶律大石命是从的军士他根本调配不动，六千铁骑抵挡本溪以北的金人？萧干还没自大到这种地步。

大宋朝的燕京府，辽人的南京西北十里处，骁骑营林冲大帐。

刘唐气喘吁吁的从帐外跑进来：“辽人终于动了，四千骑兵走的并不快，斥候远放二里，正从河东大营内出来一路寻咱们。兄弟们都吃喝好了，正在帐内待命。”

林冲点点头，“准备去吧。”掐指算来吴玠再慢腾也该把那骁骑营开过来了，只不知为何一直没消息回来。一日前，距离此地便也只有五十多里了。

刘唐领命而去，不多时，秦明却转过来，瓮声瓮气地问林冲：“大人，为何不叫秦明为先锋？”

林冲笑笑：“刘唐血勇，秦明刚强，莫敢当不要命，你若是我，你会如何？”秦明想了半天，独自去了。

又不多时，莫敢当又来：“大人，原西军的老兄弟们都在争论此次对决的优劣，大半人以为此次对决不如突袭，毕竟大宋男儿血勇虽足，却不如辽人凶悍，对决下来必死伤甚重，末将也以为应当避其锋芒，不该正面对决。但大人放心，军令一下咱们定会遵令行事。”

林冲厚道笑笑：“去把所有统领以上的都叫过来吧，咱们合计合计。”战前军心最为重要，不得使号令不齐，不得使将士不同心，不得使将士有疑虑。大宋朝军律，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若是换作其他人，即便不砍了这群祸乱军心地人头，也要重重责罚一顿以儆效尤，可林冲却不是这样想的。

骁骑营的这三千军士，占了林冲手头兵力十亭中的六亭，可耶律大石那边的四千兵力，不过是十亭中的二亭。若想打败这仅存的辽人精锐并收复，一味的歼灭并不是办法，而且大宋地大敌，根本就不是现下已经死定了的辽人。

大宋的优秀将领少，特别是能随机应变的将领，几乎没有。将领们虽都多读兵法战册，但真正能做到[用兵贵存乎一心]的人有多少？百十年来，大宋朝的将领们热血被消磨不少，脑袋瓜子也因为死板的令由官出变得麻木不仁，就连稍微懂得随机应变的将领们也多在小处入手，根本不能改变了这大局势。

林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随时都带着将领们冲锋陷阵的，毕竟表率作用只能用一时，而不能用一辈子。人的思想，最重启导引发，就好像后世里那些无聊的家伙们做的变态试验一般，一个现代思维的人能调教成彻底的奴隶，甚至成一条狗。

所以从霸州开始，林冲便一直在慢慢的培养这群将领的自由发挥能力，慢慢培养将领们的发散思维，还经常性的在将领们不明白的地方百折不挠的解释，启发，开导，以扩大他们的思维领域。并且不停的灌输这群将领自由主义的作风，鼓励他们莫要墨守成规……”

这次将领们的议论纷纷很正常，也正是林冲想要的，而且他知道，将领们议论的时候定是屏退左右的那种。有所谓[矫枉过正]，其实在矫枉初期是要下大力气的。重病下猛药，便是这个道理。

莫敢当领命而去，过不多时，林冲这临时搭就的军帐内便黑压压站了一群人，这部分人也果然是大宋军中的精锐，人数虽多，却井然有序，默不作声。

林冲等众人站定，“莫敢当跟我说了，你们多不同意我与辽人对决，而想要去突袭，可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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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一章 - ～坚毅、嗜血～

夫士卒疲勇，不可混同为一，一则勇士不劝，疲兵因其所容，出而不战自败也。故兵法曰：兵无选锋曰北。

这些日子林冲一直对这些西军将领和颜悦色，当下便有一个叫做刘孟的，乍着胆子上前，“大人，正面对决于我大宋军不利，辽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能小看了他们。|Qī-shū-ωǎng|哦，但咱们便也不怕。”

林冲“唔”了一声，“你们都是带惯了兵的，你们自然知道，突袭比起对决，除了战术上的巧妙外，便还能多杀敌，是么？”

刘孟：“大人所言甚是，咱们这次便是要叫辽人害怕投降，不杀他们个落花流水，他奶奶……呃，他辽人怎会心服害怕？且，咱们骁骑营人少马劣，不宜正面硬撼辽敌。”

林冲：“咱们便站到耶律大石的位子上想，若你是耶律大石，大辽国国势颓废，宋人兵临城下，金人虎视眈眈，他个人却统兵以来未曾大败，面对宋人招降，你会如何？”

刘孟转身和众将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天，转身对林冲答到：“不到最后关头，决不投降。”

林冲点头称善，“什么是最后关头？”

刘孟又想了一会儿，“辽国内部崩溃。属下辽将不思死战，四面皆敌，无处可逃。”

林冲：“各位跟随童贯在西疆拼杀多年，觉得童贯这人可能逼得辽人不思死战，逼得这耶律大石无处可逃？”

刘孟想都没想回到：“不能。”

林冲：“既然如此，咱们若想招降辽人。便该如何？”

刘孟：“辽人凶悍，必要重创而叫他们胆寒，大军围困，叫他们断了逃走的念头。”

林冲：“且不说那童贯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卢沟河西地十万大军全是步卒，即便全归你刘孟统帅，你能围困辽人的两万铁蹄么？又或者，若能击败辽人，需多少骑兵步卒军备？”

刘孟略一思索：“若要围降，必要有天险阻隔。卢沟河西有我十万大军，若再有十万重装步卒，由卢沟河东南进逼。广修沟壕，许能胜得……罢，末将无能，一切全听大人吩咐。”刘孟越说越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大宋朝眼下的状况，即便有五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奏效。将令难行监军横阻，取胜已颇为不宜，何况逼降？

见众将领都看着自己要听下文，林冲说到：“此次对决。便是要以强击强。辽国此时的处境耶律大石能不知？萧干能不知？两万辽人能不知？那耶律大石所依仗的，便是他周遭那一万余效死命的轻骑。听闻耶律大石也是英雄人物，咱们只要能胜了这队四千余辽人，那耶律大石必定坐不住。只要这厮来战，咱们或俘获或一刀砍了，辽人不战自溃。各位放心，林冲腆为骁骑营指挥使，自然不会叫诸位跟随林冲送死。当然，一场仗打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诸位也莫要害怕。”这便是攻心了，林冲从这几日抓回的辽人俘虏中得知。这耶律大石战术战法超绝，个人武艺也不凡，自从上次率军大败大宋军之后，便一直是辽人心中的英雄人物，萧干这些日子总是想回那本溪府，两边亲兵已经暗自分离，各自防守卢沟河一段。而这些逃跑的辽人，不过是临时征调的民夫，根本就不是正规军。辽人的正规军，不仅没有减少，还有不少辽人觉得家国危机又仰慕耶律大石的风采，径直来投的。

林冲的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叫众将领轰然应诺。他们便从没见过如此交心的上官，心里头，对这位指挥使的话便更深信了一层。

当然，就连林冲也曾猜到，这第一次交锋，竟然是辽人耶律大石亲自率军。辽人的耐性，已经不多了。

大宋军战前动员的时候，林冲就问这些将士们：“你们怕死么？”轻骑里大半人跟随林冲打过那两场仗，自然高呼不怕。

林冲接着只说了一句：“辽人势大，我必不弃你等。”

人的气势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特别是打仗的时候，一旦某人成了众人心中的英雄、偶像，而这人又冲在最前，最骁勇最善战，那这支军队便任何人都不敢轻其触其缨。

三千军士鸦雀无声的在燕京西南的大片开阔地等候，斥候不断的把辽人进展的消息传递回来，等到耶律大石地辽人轻骑在趟过一条小溪，进入这块开阔地的时候，林冲大手一挥，豪迈的声音凭空响起：“全歼。”双腿微微使力，还未碰实青骢马腹，那青骢马便泼刺刺冲了出去。

原本一字型的大阵在行进途中变成锥形，三千大宋轻骑就这样冲向辽人。刘唐、莫敢当紧随林冲后，秦明在大队地最后，率着五百轻骑断后。林冲的战术很简单，以快打快，大宋军卒们定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是真的汉子。

辽人的四千轻骑中大半是耶律大石的亲卫队，可以说是辽人此时最强大的一支队伍了。若正面交锋，耶律大石有信心凭借这四千轻骑把那宋将的三千骑兵杀得一个不剩，所以当前头遮云蔽日的起了扬尘，斥候来报说宋人三千多人正快马以锥形阵冲来地时候，耶律大石也是豪迈大笑“来得正好”，挥了个手势，旁边传令兵卒挥动战旗，辽人嗷嗷叫着飞速前进。原本呈疏阵的辽人，竟然也在途中变成锥形，打算跟宋人硬抗。

大辽的勇士越来越少了，本不宜力敌，而更宜智取，可耶律大石是不得不与宋人血拼。大辽男儿征战了百年，什么时候不是主动出击的？若这次用了其他阵势，与锥形阵比起来，都势将变成防守阵势。而防守阵势，对上凭借军士血勇便可轻松突破敌防的锥形阵，在心理上就是一个很大的压力。这样逆转之下，宋人若真的被那宋将激起血勇，自己这方必败无疑，因此上，耶律大石用锥形阵对锥形阵的战略，除了对大辽的将士们是一个肯定，同时也能在气势上不输宋人。

耶律大石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即便他骁天下之勇，却也不能改变大辽式微的大趋势，萧干一心想窃国，自己却也真的对宋金两边开战无能为力。耶律大石有时候也在想，若是能给自己时间时间，他定能把这大辽治理的有声有色，不管是宋人还是金人，都将对自己称臣……

无奈，时不我待。

要知辽人原本凶悍，而得以控制了包括幽云十六州在内的整个大地以北的广阔疆域，以游牧为主的辽人最初的确如他们的图腾一样，凶残、暴虐、抱团、坚毅、嗜血、来去如风，可惜等到辽人建国日久，与大宋朝保持了百年和平之后，辽人骨子里的那股血气渐渐消逝，一直到近些年来，辽人完全被锦衣玉食彻底腐化，这些年辽人被金人打得节节败退，实在也是辽人从游牧民族而跨越到半游牧半农耕的结果。

而辽人此刻心目中的救世主耶律大石之所以能被万千男儿敬仰，便是因这耶律大石计谋武功政治手腕都有一手。这一年来，宋辽边境的战事不仅叫辽人从积弱的宋人军队里看到了中兴的希望，也叫这个每每打仗都冲在最前却又毫发无损的耶律大石，奠定了在军中牢不可破的个人英雄主义神话。

大宋军为何这些年便一直人数众多也打不过辽人？步兵对骑兵战法不得当是其一；令从大内深处而出，不懂军事的宦官监军是其二；而两军交锋的时候，大宋军的主将在大帐内发出军令，辽人的主将却亲临阵前甚至带队冲锋是其三。尽管从兵法战术上，亲自带队冲锋的将军并不是好将军，但在这冷兵器横行的年间，身为主将的你若能真的带队冲锋，只要每场仗你不死，便能大大的收买人心，将成为战神一般的人物。

这次宋人竟然能一改常态以锥形阵冲过来，可看出那宋将果然料得先机。于是，耶律大石这个治军能手，在彪悍的辽人众将领中手下从来没有一合之将的勇士，亲自披挂上阵了。

两军的距离迅速拉近，林冲见辽人真的以锥形阵往这边冲的时候，不禁对辽人的指挥使佩服有加。要知林冲这锥形阵可是筹谋了很久才妙手偶得的结果，而这辽人将领竟然在得知敌情之后第一个反应成锥形阵，两者之间的差距要有多大？不过林冲倒也不怕，战场上讲究的是临阵机变以及将士军心，林冲有把握在两军相遇的时候对辽人迎头痛击。只要自己破除了辽人最坚固的锥尖，那便大事可成。

等到又近了些，等林冲看清辽人锥形阵后面那断后的尾队的时候，林冲乐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球囊的，看那队中大旗，分明就是俘虏口中耶律大石亲卫队的旗帜啊，这耶律大石不会真的亲自带兵吧……”

要说林冲这厮也实在托大，耶律大石作为辽人最后的希望，岂是好相与的，若非为了快速歼灭宋人而头脑发急，亲自带兵来战，林冲仅仅凭借着打几场小胜的仗，就能逼迫的辽人投降？不过也该辽人国运实在太惨不忍睹，好死不死的，耶律大石竟然被萧干气得鬼使神差亲身来寻林冲，而将将被林冲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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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二章 - ～为部卒挡箭矢～

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

青骢马速度不减的往前冲，对面冲在最前的是一个甲胄在身的辽人武将，一身玄黄短甲，手持一杆卖相不凡的六棱长枪，胯下竟然是大宋朝极其难见的马中极品的卢，林冲对辽人的服饰研究过一点儿，知道这人在辽人朝廷的品阶不会低了，心中暗自高兴。

三百步的时候，林冲手持虎筋弦弓，从马畔箭壶里抽出一尾点钢箭，并不急着搭箭上弦，只是看着那辽将嘿嘿冷笑。

而那辽将耶律大石，在见到宋人队前那名小将的时候心中大叫糟糕。紫金豹头铠甲不算什么，手中通体黝黑的长枪也不一定能胜过自己手中的六棱枪，胯下的青骢马也比不过的卢，可这小将身上涌动的杀气，却是耶律大石此生从未遭遇过的。

这是什么杀气？如黑夜中不可见的利刃，如苍茫中主宰大地的杀神，如熟睡中那最恐怖的梦办，”

战场上没有仁慈，一个人的杀气往往能充分体现这个人的实力，而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杀气能快速激起其周围人的气势，耶律大石不是庸才，在看清那宋人小将手中的七石虎筋弦弓而且还是双绞弓弦的时候，耶律大石犹豫了。大小几十仗，这是耶律大石生平第一次犹豫。

但耶律大石知道。自己便不能犹豫，也不能害怕。但身为仅剩两万辽人精锐的主将，身为挽狂澜于即倒的大辽国重臣，耶律大石也不能不更小心些。在此之前，即便萧干曾经给自己夸张一万倍的说过那宋人的骑兵小将如何俊朗如何神勇，耶律大石都有所保留。

积弱的宋人，即便能出现一两个如莫敢当莫能当那样的百人敌、千人敌，却也不足畏惧。宋人的军制状况，根本不可能出现主将率队冲锋的景象。

可如今，他眼前活生生地出现了林冲率领的三千骁骑营。耶律大石不是瞎子，这三千宋人轻骑能保持锥形队列不乱一千多步，已经足能说明萧干所言非虚，而萧干后来告诉他什那队宋人轻骑唤作骁骑营，以一个突从宋军中冒出的林冲指挥使统帅，而这个骁骑营里，没有监军的话，耶律大石在看清楚林冲的瞬间，相信了。

“决不能输！”这是耶律大石在明白眼前宋人轻骑实力之后的唯一信念。这四千儿郎可是耶律大石最精锐的所部了。他不会舍弃他们不管，「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耶律大石决心再次以身试验。

话虽罗嗦，但在耶律大石的心念转动之下便只用了一瞬。耶律大石照样也从马畔取过自己的六石宝雕弓，尽管有些个底气不足。

宝雕弓，六石，射距一百二十步，虎筋弦弓，七石，射距一百三十步。

高下立判！

莫要小看这硬弓相差的一石之力，那可是有些人终其一生也难以逾越地山峰。而这林冲。竟然还是个左撇子弓手！耶律大石和其身边的牙将，在刹那间，竟有了此役乃最后一役的幻觉。

一百三十步，林冲手中弓弦果然动了。耶律大石在点钢箭飞来地时候不躲不避，只是拉动宝雕弓，雕翎箭怒射而出，竟然将将射中点钢箭的箭尖，轻微的咔嚓声从耳边传来，两箭同时落地。

这是什么弓法？耶律大石身后的辽人军士见了无不血脉泵张，嘴里嗷嗷叫着，气势刹那间冲向最高峰。此消彼涨之下，眼见着大宋军士心理上蒙受了一层阴影。

随着林冲这半年多跟随花荣苦练骑射，并且每晚用花荣秘传的汤药外敷内用，林冲的目力已经练到了惊人的地步，一百三十步外，那辽将的眼里闪过地一丝庆幸被林冲捕捉到并领悟，却原来这辽将也不过是在取巧！林冲大怒。

“奶奶的，这辽人也真幸运。”心里破口大骂的同时，手中却不停下，林冲又从箭壶里拿出三尾点钢箭，双臂一张一抖，三尾点钢箭又一次从虎筋弦弓射出，以品字型的超高速飞向那辽将，此时，双方前锋距离一百一十步。

耶律大石和身边地牙将们又一次被惊讶了，特别是耶律大石。对士气极其看中的耶律大石，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挑起的士气现下只能勉强维持而不能更进一步。一箭三矢，耶律大石也会，但他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再次命中那宋人小将射出来的三箭，只好把手中宝雕弓一阵挥舞，虽有点儿手忙脚乱，但终究是把那三尾劲矢拨开了。

这下轮到大宋军士们嘶声呐喊。典型的大宋人思维中，这英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而这林指挥使，定是英雄中的英雄！一箭三矢把辽人前锋将逼迫的手忙脚乱，怎么说也是我大宋略胜半筹。

八十步，气势高涨的宋辽双方开始对射，辽人地麻背弓雕翎箭和大宋军的黑漆弓铁骨利锥箭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箭幕，不时有受伤的军士中箭从马上落下，但宋辽双方此时便都是举国最精锐的轻骑兵，两个锥形队列保持不散，生生的要硬撞在一起。

三十步，宋辽双方最后一波箭矢射出，眼见便是白刃战，挂虎筋弦弓于得胜钩，冲在最前的林冲突然加速，手中透骨枪枪花乍现，高喝一句：“杀！我为你们挡箭矢……”

耶律大石听到林冲在耳畔炸响的这句，胸口犹如被大铁锤重重一击，惊怒交加。林冲的这句话喊得实在是中气十足响亮万分，在场的宋辽双方大半人都听到了。这林冲，真的愿意首当其冲挡住辽人密集的箭矢么？

作为冲在最前的将领，林冲自然要面临较多的压力，但要说林冲一个人便能挡住辽人密集的箭幕，却也不现实。然而，厂为部卒吸脓疮日，厂为部卒挡箭矢门，这样的将领几百年来出现的并不多，而林冲这人做到了。

统兵多年的耶律大石知道，林冲在三十步的这句话，其心里效果比起实际效果来，却大了也不知道多少倍。除了宋人会为这个冲在最前的指挥使卖命之外，一向重英雄的辽人，便也会林冲刮目相看。

耶律大石惊怒之后暗恨为何这样的将领不是我大辽的。要知道这句话，可以说彻底的收买了所有宋人的军心。

果然，在林冲说完这句话之后，林冲身后的宋军奇迹般的进入了狂化状态，全军的气势瞬间攀上最高峰，而个别心智不坚定的辽人眼中，那一抹恐惧，更是预示了这队四千多辽人轻骑的命运。

林冲从身后传来的滔天杀气知道，自己已经在跟这辽将的初步交锋中占了便宜，接下来，就是看谁够强，够狠，够凶猛了。在拨开了辽人最后一根箭矢的时候，透骨枪已被林冲平端在手里，眼看着对面手持六棱寒铁枪的辽将也是虚握枪杆平端枪，林冲知道，自己战场上第一次遇到劲敌了。

五步，林冲连这辽将脸上的汗毛孔都能看清楚的时候，两人同时不用蓄势的甩枪而出，六棱枪和透骨枪凭空相遇，在所有宋辽双方的将士之前碰撞在一起。似金非金的鸣声传出，叫人耳朵一阵难受，林冲与耶律大石同时暗赞对手果然武艺高强。

后招。耶律大石硬架了林冲一枪之后双手一合，几乎跟林冲怒杀耶律雄同样的招数，猛地一槎枪身，那六棱枪飞速旋转开来，就如同一各幻影毒龙，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越过招架的透骨枪，一头扎进林冲的怀里。

可惜，等耶律大石正要高声喝叫宋人将领已亡的时候，一杆丈八蛇矛突然在他眼前绽现，虽然身后的牙将及时的上来硬挡了莫敢当这枪，但终究是叫耶律大石的身子稍微后仰，凝滞了一线。

林冲在六棱枪毒龙般往怀里扎的时候透骨枪业已动了。耶律大石的膂力不错，但却又怎能跟林冲相比，六棱枪尖在飞速旋转着要钻透紫金甲的瞬间，林冲的左撇子死死地攥紧了六棱枪，就好像害怕那寒铁枪刃擦花紫金甲一般，只把六棱枪停在身前，同时，右手的透骨枪一抖，因莫敢当而使得耶律大石缓了一线的身子跟透骨枪尖亲密接触。

任何人都是会流血的，可惜等林冲更往前一送透骨枪的时候，眼看着那辽将迅速的俯身，让过后续的一捅。三杆仓皇而出的镔铁大枪架住了透骨枪，林冲暗道可惜，正撤枪把身前的辽人扫落马下，耳中传来了一声辽人汉话喊出的惊恐呼叫：“太师……”

这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辽人将军竟然是辽太师耶律大石？林冲听了大惊之后又大叫惋惜。又是一枪挑翻迎面而来的辽人，为了整个战局能取胜的林冲分身乏术，只好带着大宋军继续往前冲杀。当然，耶律大石早在牙将的掩护下后撤，也追之不及了。

“耶律大石这厮逃跑啦……”莫敢当在林冲眼神的授意下猛地叫喊了出来，身后跟着莫敢当拼杀惯了的大宋军几乎同时呐喊出声：“耶律大石这厮逃跑啦……”

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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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三章 - ～重围～

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赋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切切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谏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辩好胜，嫉贼侵凌，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

半身鲜血直流的耶律大石挣扎着，想要策着他的的卢重返战场，但身边的牙将死命的阻止住他。辽人看在眼里，被彻底震动了……

什么人能把百战百胜之称的耶律大石打得重伤溃逃？

就好像结构异常严谨的一座高楼的地基失去了一块致命基石。整个战事，突然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大宋朝的儿郎们又一次跟随着林指挥使找到了骄傲和尊严，大宋朝的儿郎们又一次被只流血不流泪的大战鼓舞得热血沸腾！

凶悍的辽人抵挡不住大宋军的血勇，他们一向勇敢的太师成了怯懦的主帅，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将杀得重伤溃逃，整个辽人一国都陷入了亡国的恐惧中，而这种本就深深地种植在内心的恐惧，在此刻这四千辽人身上，成了一种比瘟疫还可怕的东西。

大宋军士们没有停下收割辽人的性命，林冲竟然在半个时辰内带着三千骑兵彻底的屠杀了四千辽人轻骑，耶律大石凭借着马快远远的遁了之后，整个战场，清净了。

残阳红如血，地上的血却比残阳更红。到处狼籍一片，人命，这个时候真的不值钱。大宋朝的将士们几乎都杀红了眼，而使得有些辽人已经看不到本来面目，成了肉泥。这些曾经不停在我大宋边境抢掠过女子财帛的辽人，终于受到了最终的惩罚。

这场拼杀，叫林冲彻底的成为骁骑营的战神，也叫众将士们彻底的脱力。收拢余部，安道全从远离主战场的地方奔过来。带着几个略懂医道的军卒为受伤的军士疗伤。林冲地精力充沛叫人呕舌，其他人都浑身发软的勉强围成一个圆阵歇息，林冲却一脸兴奋的清点着抢来的战马。这些，可都是大宋朝兴旺的资本啊。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

正在地上歇息地军士们还没喘口气，地面突然又一次震动起来。还没把缴获的马匹数清楚的林冲愕然抬头，东方，卢沟河方向，遮天蔽日的沙尘滚滚而来。万马嘶鸣的声音响彻云霄。

辽人又攻回来了？

“上马，上马。”林冲和莫敢当几乎同时喊出声来，拼杀过后仅剩地两千五百余骑大宋军咬着牙上了马，可有的人。却是差点连马鞍都拽不动了。

左后方二里外有不大不小的丘地一座，乃是左近绝佳的守地。眼见着那辽人便已经到了近前，人乏马困，跑是跑不了了。林冲和莫敢当等竭力招呼浑身乏力地袍泽们，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策马上了丘地，又勉强组成一个圆阵。

林冲环视一周，等莫敢当策马奔到身边身边，林冲吩咐到：“收阵，还能一战的将士们在外，不能战的在内。”这话从林冲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自然，便丝毫也看不出林冲有哪怕任何一点的害怕和逃走的欲望。

狠狠地喘了口恶气，莫敢当见辽人势大，虎目一瞪：“大人坐骑尚有余力，不如……”

林冲伸手阻住莫敢当的话：“传令吧，刚才说过，要为你等挡箭矢。”

莫敢当眼圈一红，沙哑着喉咙：“是，大人。”转身调配士卒。

浑身发抖的安道全被秦明一瞪眼吓住了，萎缩的跑到圆阵正中站定。

林冲策马站到圆阵最外围，手绰透骨枪，看着远处冲杀过来的辽人嘿嘿冷笑。

逃跑？所谓的保存实力？林冲这个时候没有那么理智，只是想要跟这些袍泽一起战死沙场。“我定不会舍弃你们”，这是林冲在梁山大营的时候就做出的承诺。而且，这剩下地两千五百余骑还能一战，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能退！士气可鼓不可泄，只要有第一次退，便会有第二次，此次一退，骁骑营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士气的斗志就全完了。

秦明从圆阵中脱阵而出，“大人，咱们同挡簧矢。”

刘唐也从后头上来，胳膊上上还插着一尾斩断了根的雕翎簧，“大人，还有俺老刘。”

莫敢当传令完毕从身后上来，“大人，莫敢当在此。”

刘孟脸上鲜血淋漓的过来，“刘孟誓死追随。”

……

林冲身后瞬间聚集了五百余人，有的人明明还在浑身颤抖，但依旧看着辽人来的方向，手托长枪准备迎战。

令这五百人组了个小方阵，缓缓的带着在大圆阵外游移了一番，见还算灵动。身逢绝地，却心中大定，林冲口中高呼：“箭射一处。”同时把四壶点钢箭矢同时挎在马畔。

辽人奔的近了，远远的，见那耶律大石卧在两杆长枪和营帐做就的临时担架上，由两个马技娴熟的军士策马抬着出现，耶律大石身畔超过六千人的辽人骑兵迅速接近，如狼似虎的直抢过来。

二百步外，辽人由下自上箭矢齐发，看起来声势赫人，却没什么实际作用。还能挽弓的大宋军士们个个手持黑漆弓，只等着林冲手中的虎筋弦弓声响。不能挽弓的大宋军士们都在马背上、地上，以最舒服的姿势歇着恢复体力。

一百二十步，辽人在三个骑着青骢马的辽将带领下进入射程，林冲手中的虎筋弦弓声响处，当前三名辽将同时挥弓拨掉点钢箭，正准备从箭壶里抽箭还击。三尾点钢箭又至，无奈用弓弦拨开之后，迎接他们的是大宋军的近千发铁骨利锥箭，三名辽将伏低身子举起胳膊上地小盾抵挡，可近如此多的箭矢，却又怎么能够挡得住？

三名辽将在胯下的战马嘶鸣声响起的时候，从马鞍上跃开，小盾后卷成一团往丘地的缓坡上落，深得攻高地的三味。林冲恨极。绞了双弦的虎筋弦弓又是连射三轮，九杆点钢簧瞬间穿入三名辽将暴露在外的四肢。

大宋军士们见了嗷嗷直叫，还未完全消散的气势又一次攀上顶峰。八十步的对射中，大宋军照样占了地利和弓箭甲胄的便宜，同样是轻质革甲。大宋革甲要比辽人革甲耐穿刺的多。

在大宋军损失了八十多人，辽人损失了二百余人之后，辽人终于拿着各种马战兵器冲到大宋军的方阵前，大半的冲击力被大宋军方阵化解，辽人半途从主队中分出了三千人包抄。反而把自己地腹部暴露给大宋军的箭矢，可惜将士疲惫，箭矢准头大减，林冲目眦皆裂却毫无办法。

兵力有限啊，要是再有五百能战的袍泽，在辽人的包抄还未成形的时候突然杀出，定能给辽人重创。看起来，那耶律大石便也因看透了这点。才叫辽人用这种伤亡大却又速度快、冲击力强地战术。

透骨枪缨已经沾满了辽人的鲜血，可眼前的辽人始终是杀不尽。林冲边上的莫敢当、刘唐、秦明三人，已经将要支持不住了。刘唐胳膊上的箭簇又多了两尾，莫敢当的腰畔被辽人的镔铁大枪戳了个口子，幸好腰带够结实，勒紧了并未流太多的血出来，秦明每杀一个人都会大喝一声，声若霹雳响。可辽人实在太多，秦明两次叫喊的间隔也已越来越长了。

防守的骑兵圆阵反而不如大宋的重装步兵来得有效果，好几回都被辽人冲开一个口子，幸得丘地易守，将士们血勇，拼了十几条人命才勉强维持阵势，但败相，无疑已经显露了。

喝叫连连人仰马嘶中，这块地界已成了修罗地狱。

瑟瑟发抖的安道全见这样下去定是个鱼死网破的结局，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勇气，突然抓住身畔一个力竭的军士问：“我有一法，可叫你快速恢复力气，只是此法颇伤元气，用了要减寿，你可愿意？”

那军士早被耳畔传来的袍泽落马身死地声音激动成一团，当下艰难点头，嘴里微弱的说到：“球囊的辽人，他奶奶的迟早是个死，比起来跟辽人玩命，减寿也比动不了叫乱刀分尸强，你奶奶的快动手啊……”边上有人听安道全有此法门，纷纷大骂安道全“你奶奶的咋不早说”，“快动手”……

安道全也不去计较，迅速从怀中掏出三幅金针递给边上的下手，“快，刺印堂三分入颅，再入四白，用我昨日教你们的手法……”安道全轻车熟路的一番施为，眼见着刚刚还如同病入膏肓的老头子一般的军士，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持枪上马而战！

安道全输送来的生力军终于发挥了些许作用，把大宋军的圆阵守得更牢固了些，无奈始终因人少力寡，看样子，便也顶多只是能拖延个半个时辰而已。半个时辰过后，也许这大宋朝仅存的血勇之军，便不复存在了。

六千余辽人轮番来攻，大宋军苦苦抵挡，虽也在林冲的力敌下斩杀七百多辽人，自个却也损失了五百余骑，林冲眼见再待下去不是办法，就要带着身畔不断补充过来的五百余骑冲杀出去，西南方退路却烟尘滚滚喊打喊杀，眼见又是不知道多少人掩杀过来。

林冲心中一叹，决意突围了。世事无常，大宋朝便始终也不能把这气数已尽的辽国打垮，罢了！

又一朵枪花刺得策马冲来的辽人浑身飙血，林冲竭力对身畔的莫敢当、刘唐、秦明和刘孟四人喊到：“辽人势大，跟我冲。”

说罢抬头，却又一下子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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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四章 - ～林冲，看枪～

容貌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戒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

眼见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沙尘中大旗飘扬，虽看不甚清楚，但若叫这新来的辽人围上来，就是想突围，也来不及了。

莫敢当早就浑身酸软，此时只是靠着多年来征战沙场的韧劲在坚持，林冲一句话说出来，莫敢当奋起余威，再斩杀两名辽人，勉强向林冲靠拢。

刘唐已经杀成了血葫芦，刚刚一名辽人远处放冷箭，箭矢竟然直透小腿，若不是在出阵的时候用绳子把自己捆到马上，可能此刻已经落马了。鬼头刀轮起，两颗硕大的头颅飞上天，刘唐向林冲靠拢。

秦明和刘孟两人配合着杀了一员辽人的统兵头领，也靠向林冲。

林冲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畔的袍泽们，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托大了。来不及检讨的林冲大发脾气，生生带着圆阵又往前挪了半步，耳畔出来清越的钲声。

大宋军和辽人同时胡乱对攻一次后同时后撤，都往自己的中军大旗方向看，但见宋人的中军大旗屹立不倒，而那辽人的中军大旗却抖动几番，旁边的令旗却撤下了攻旗，换上了退旗。

辽人来得快，去的也不慢，勒转马头，有组织的潮水般退却。

再看西南方向。走得近了的大队人马，斗大的大宋朝旗帜迎风飘扬，在当前三名将领地带领下杀至。却是大宋朝的援军到了，定是骁骑营！林冲本想带着原地死战的军士们去衔尾追杀，但自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作罢。

辽人撇下千余具尸体退却了，两千五珍贵的大宋骑兵只剩下六千八，大队大宋骑兵也终于到了地头。

林冲抬起沾满血污的眼皮定晴瞅来人，却差点一头从气喘吁吁的青骢马上栽下去。三骑最快的战马迅速接近，最当先的那位马上战将。头上戴着镶着宝石的龙血头环，黛眉朱唇，身穿赤色炫目的血铜甲，脚穿红锦制成地火翔靴！手提大内贴身侍卫常用的纯银豹尾枪，原本秀美的脸庞冷漠异常。眼神中透出杀伐果断的气势，真真是一员巾帼女将，再看女将胯下，赫然是一头四蹄雪白而浑身黑膘发亮的乌云踏雪……

赵环，大宋朝官家最宠爱的柔福公主，其母乃是赵佶最宠爱的王贵妃。自从那日林冲用蒙汗药麻翻了赵环之后。二人便一直都没照过面。赵环那晚醒来，眼晴还未睁开，便觉浑身酸困无力。死脑筋还停在林冲走之前喝茶的那一幕，嘴里嘟囔着：“林冲，姑奶奶有点儿头晕，咱们稍后打过，你可别走……”

哪知道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大黑，外头明晃晃的烛火把雪白一片的大街照得直晃眼，而自家保持了一个绝妙的姿势倚在窗前，看样子，至少过了三个多时辰了。转了一下麻木酸胀的脖子，精致地雅间内空无一人，赵环一下子跳起来，却又因双腿发麻差点儿摔倒。

怒气冲冲出去见了那站岗的小厮。才听说自己的“哥哥”说自己这义妹‘失却了夫君的欢心，要一个人静静’，一巴掌把那小厮打得满地乱爬，从瑞和楼的二楼直接跳下去，满京城的去寻那无耻的林冲，却又哪里能寻得到……

晚间怒气未消的赵环睡得晚，脱甲胄的时候从怀里掉出来一纸信笺，“公主公主，吉祥吉祥，身有要事，走得匆忙。带着熙姗，携了鹂儿，安置之后，就去边疆。大宋国难，金辽耽眈，戮力杀敌，国恩不忘。公主美丽，公主端庄，肘掣蔡王，莫叫嚣张。姐妹情深，款款细语，赵家子女，岂是糟糠。古有木兰，近有桂英，公主巾帼，怎能多让。杀一为罪，屠万为雄，屠得千万，才王中王。代父出征，手握兵权，有朝一日，扬威边疆。”

林冲本意是怕骁骑营和梁山大营的实力不够，抗击不得金辽，留一手叫赵环带兵打仗来着，不过知道公主金枝玉叶，也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了点，此时过后便也忘了。

哪知此事便真真合了这无事还要掀起千层浪的粗鲁公主。赵环自那天过后，除了心血来潮去上门撒邪气闹腾一下蔡京和王黼，其余的时间便都足不出户，只是每天苦练枪法，夜深人静的时候，赵环还会从怀里抽出那张信笺，看着蚯蚓乱爬一般的毛笔字，有时候皱眉咬牙切齿，才时候又扑哧一笑，旁边伺候的宫女们莫名其妙，却也因赵环的积威不敢问。

林冲地信笺上写的分明，林大爷不屑于跟你纠缠，咱们要去边疆杀敌啦，大宋国正国难当头，你若听了你的姐妹金熙姗这半年来的劝说，便要想法设法肘掣蔡京和王黼，你堂堂公主一个，巾帼不让须眉，若想跟咱一较高下，咱可是不跟你打架，你若不服，整饬军队咱们沙场上见。

等到赵环自忖枪法足以杀敌，便开始向拱卫皇城的众指挥使请教战策。哪知这些指挥使便连银样蜡枪头都不如，知道的兵法战策还没自己多，后来发狠，干脆搬来了大卷的兵书战册苦读，一心想要在战场上要林冲好看。日积月累下来，渐渐的，竟然越来越期待见到林冲这个混蛋，好叫他看看姑奶奶的本事。

后来李彦请了圣旨去击辽，前方频传回来的战报都被赵环偷偷看过，知道林冲竟领着一帮乡勇偕同童贯大破辽人四军大王。后来又一次大闹王黼府邸的时候从少宰王黼口中得知，林冲以前统带的那五千多骁骑营迟迟到不了边境，只是一个劲的要各种武备，赵环回去想了一夜，才咯咯笑着睡去。

第二天赵佶在龙榻上被赵环拽着胡子弄醒，只是说要去边疆替父杀敌。赵佶开始死活不同意，怕这最喜爱的小女儿有闪失，哪知赵环竟然跟他卯上了，不依不饶的见天骚扰，赵佶又龙颜大怒不得，只是躲着赵环。

哪知有次同赵环演示了枪法又高谈阔论了战策，酸腐书生气的赵佶竟然觉得这公主上阵乃是千古佳话，欣然答应，吩咐童贯接应柔福公主，务必要保得公主平安。

童贯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广征粮草准备给辽人最后一击，原想叫公主见识一下自己率军破辽的威风，哪知等到跟耶律大石兵陈卢沟河，也不见公主的动静。朝廷过来的消息是公主正在路上，不日即到，童贯遂放下心，专心致志的跟耶律大石硬耗。

等到赵环凭借着优渥的圣眷一路北来，堪堪追上了正往霸州去的前骁骑营禁军，定要跟着吴玠一道走，还用手里从赵佶处讨来的圣旨大发雌威，要吴玠完全听命于她。吴玠原本就不想跟着这个赵官家干了，怎会心甘情愿听命于赵环。但此刻还打着骁骑营的名号问朝廷要粮要钱，也只得忍一口气，阳奉阴违罢了。

赵环来此的路上，只有左右二百余人的龙卫军亲随队伍听她号令，除了吴玠，其余骁骑营军士见了她更是甩都不甩。但她却混不在乎，只在想遇到林冲这恼人的混蛋之后，好狠狠地打他一顿出气！今日倒也巧了，将将赶到北疆，便遇到林冲与耶律大石大战。

赵环身后，正是许久未见的鲁达和吴玠，以及数之不尽的大宋骑兵。鲁吴二人正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模样。原本那粉面薄怒的赵环见林冲现下血染征袍，长久以来的怨恨突然间消失无踪，心里又莫名其妙的一疼，也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就只想上去问问这个一脸血污的混蛋伤到没有，可又怎么放得下面皮去问。

“呃……微臣林冲参见柔福公主千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

赵环毕竟是公主，众将士都等着林冲给赵环见礼完毕后好再相见。无奈赵环却非常讨厌心里那种未曾有过的感觉，在极其不安静的心思中见这混蛋给自己见礼的时候还心不在焉，真真恼怒非常，手中豹尾枪打横，比钲声还清越的娇喝响彻整片战场：“林冲，看枪！”

林冲一愣神中，赵环手中的豹尾枪已飞速刺来，竟然在直刺中把枪身周围的空气带得隐有雷鸣声响，林冲见这婆娘凶悍，也不去怜香惜玉，只在枪尖要顶到喉咙的瞬间左撇子抓住。

出枪的时候赵环还想一下子把这林冲的脖子刺个透明的窟窿，可在紧要关头觉得此举可是大大的不应该，终于堪堪停住，而林冲的左手也刚好抓住枪杆，却一抓之下发现豹尾枪竟没有丝毫向前的意思。用枪能用到随心所欲，这赵环，可是进步神速啊……

赵环奋力一带枪杆，豹尾枪竟好像长在林冲手中一般纹丝不动，赵环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终于知道此刻还不是这混蛋的敌手。

“混账东西，还姑奶奶的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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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五章 - ～ 真的误会了～

臣之于君也，下之于上也，若子之事兄，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腹也。如此，始克令与上下同意，死生同致，不畏惧，不危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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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还姑奶奶的枪来。”赵环又是一句娇喝。身后的龙卫军亲随本就跟着赵环多年，赵环跟林冲在东京城的那些个事他们便也都知晓，原本以为公主远赴北疆，是为了千里寻夫的，哪知两人刚一见面便动上手了。职责所在，龙卫军军士们忍受着林冲身上散发的杀气，呼啦一下子上来，一百人在外围，五十人勒马齐到赵环身后两侧，五十人团团围住林冲，蹄声哒哒，冷锋对准林冲的浑身上下，耳朵支棱着，看样子，只等着赵环一声令下把林冲戳成马蜂窝。

只是，龙卫军这样，却是做作的成分居多，大伙儿便都知道，那说书人嘴里说的各种奇闻轶事中，欢喜冤家们不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么。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对林冲的行事作风是很佩服的，但林冲惹怒了公主，却只好把欣赏的私情抛却，得罪也是顾不得了。

赵环本想喝止龙卫军士，但见林冲一脸不忿的模样，却又忍住没吭声。

这婆娘，说打就打却又打不过，想群殴么？林冲气极，“我最烦有人用东西指着我，撒手！”说罢左手的豹尾枪往赵环怀里一送，顶的赵环狠狠地往马鞍上一仰，右手透骨枪交到左手挽了个枪花。前排七个拿枪指着林冲的龙卫军直觉手臂骤然一麻。豹尾枪已从手中跌落，七人同时呆住。

连番与凶悍的辽人大战之后还能在瞬息打落龙卫军手中的七杆豹尾枪，那要多大地韧劲和多高深的实力？况且，这人这么做可是公然对公主不敬，看那脸上傲气十足的摸样，分明就没把公主看在眼里，那要多高的心气儿？人们对英雄都是很敬仰的，醒悟过来的七个龙卫军士也不觉得丢人，利落的翻身下马。脚尖略一粘地便拾起了豹尾枪，同时落回马鞍。

而外围的真假骁骑营的军士们乍见公主发飙，还真不敢直接上来保护林冲，只望着林冲能说几句好话服软，哪知林冲竟混不把这柔福公主当盘菜，这些早把林冲奉为心目中战神的丘八爷们胆气骤然上来,喊打喊杀地涌上来要把这两百多龙卫军踏成肉泥。

原本吴玠领的骁骑营所部还好点，毕竟指挥使吴玠受西军氛围熏陶过，军纪要文明的多，只有几个对林冲超级崇拜的从队列里出来惹事。可梁山上下来的这群人，在林冲这些日子刻意的纵容下，心中除了林冲和那个九五至尊的赵官家，其他地谁也不服。龙卫军是公主的卫队，本身也有点儿顾忌，但见林冲一副不买赵环账的样子，顿时便炸了锅。嗷嗷叫着冲上来想玩命。

两百龙卫军虽是大宋禁军精锐，却又怎能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血性汉子相比，便普通的一个小兵兵，眼看着还在气喘吁吁，却身上的杀气冲天一般叫人不敢小觑。赵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上闪出一丝惊惧，但更多的确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难过，一阵阵揪心刺骨地难过瞬间充斥了赵环的娇躯，叫赵环难受的昏厥，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林冲，她心中暗想，这个混蛋，他，他可是要杀我么？

眼见着有几个野气十足的汉子便要跟龙卫军动粗，林冲大手一挥，“归队！”骁骑营众军士纷纷退后各归其所。

“公主千岁，战事危机。望自重。”林冲受不了这女人的胡闹，一点也不给她好脸色看。

赵欢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就连父皇都让自己三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刹那间泪水滂沱一脸，要碎了银牙说道：“林冲，你……好。”

林冲鼻孔里出气，“吴玠何在？”

“在”吴玠在龙卫军委围成的圈子外头高声答应。

“公主千岁娇躯尊贵，速速护送公主千岁回转涿洲不得有误。”林冲看了看周遭的龙卫军军士，“你们小心行事，定要护的公主周全，莫要有闪失。”

“是”两百龙卫军被林冲折服，竟然觉得林冲对自己下令理所当然，还莫名其妙的应了。

赵环气急攻心，咕咚一声，从马上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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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环从马上摔下来之后林冲便一直都很担心。倒不是这臭婆娘有多叫人怜惜，实在是这柔福公主地千金之躯既是及时雨，又是炸药包。林冲自己人知道自家事，他毕竟还是人微言轻，要想大事可成，定要多方想法增加助力，那日林冲从汴京接金喜善走的时候都考虑到了这一层意思。大宋朝的江山便也是她赵家的，若能叫赵环大发雌威，童贯这种惯会投机取巧拍马逢迎的家伙定能俯首帖耳，说不定下一刻，整个幽云地都尽收大宋囊中了。

当然，林冲不会下作的去唆使赵环上阵杀敌，更不会对赵环的身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他只是要用赵环的这个“身份”，多做一些事情而已。利用女人去升官发财，林大爷还不屑为之。而且，赵环这么粗鲁野蛮动不动就是一句“姑奶奶”，还是女人么？

所以林冲在安营扎寨之后便把赵环弄到自己的骁骑营主帅大帐，除了四个龙卫军拱卫的军士以及四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外头还有两百名梁山上下来的骁骑营下地层层把守，美其名曰保护公主，实则是害怕赵环撒泼，定要离开。

等派了秦明快马去调霸州的两千军士，巡视过营地周围的防护，慰问过受伤的袍泽，林冲才手里拿着三尾蹶张弩专用的方簇箭矢把玩着来探望赵环，一边走一边想，怎样才能叫这种箭矢发射的更远。

赵环还未醒来，门口站着的四男四女见林冲过来，本想上前拦住，但一则被林冲的气势慑服，杀气腾腾的骁骑营军士正分列四周目不斜视，二则赵环当年在东京城跟林冲也是不清不楚的可以，一句“你想怎样，便怎样”弄得路人皆知，心中想头多便迟疑了一步，眼看着林冲迈进大帐，有龙卫军士给宫女使眼色叫跟进去，那宫女摇摇头，悄声说了句：“公主睡觉的时候不许有人在旁，否则豹尾枪杆重责四十。”那军士缩了缩脖子，见林冲进账后也没放下大帐的遮拦帘子，不会对公主有什么逾越，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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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你从小生在帝王之家，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任何人都不敢对你稍加辞色，女儿身男儿性，从不服输，却突然有一天，一个气势，计谋，武艺统统都在你之上的家伙你不屑，还欺负你，他手底下的人对你也不尊重，喊打喊杀，还对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亲卫呼来喝去，而亲卫们竟然惟命是从，你会不会被气死？

赵环幽幽醒来的时候，见眼前是大宋朝的行军大帐，林冲一身儒生长衫端坐，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干什么，那脊背浑宽肩窄腰，仿佛能托起万千重任，偶尔摇头晃脑一下，却又叫人看得舒心，赵环便一下子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冲磅的一拍桌子，得意的自言自语“哈哈，这个法儿不错。”

被震醒的赵环骤听林冲的声音，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收到的侮辱，火爆脾气上来，掀开被子从床上蹿起，对着林冲的脖子就是一剪刀脚。虽身穿单衣的赵环飞起来时候更见身段窈窕，但那如母大虫般的架势，却又不容小觑。

林冲在惊兆顿现中也不回头，那长条板凳便好像装了滑轮，带着林冲侧移开去，赵环没防备，一声娇呼，眼看着白嫩的小脚就要踩到桌子上到插着的，紧凑排列的三尾方簇箭矢上。

林冲眼角余光弊见，赶忙伸手抓住赵环的脚踝，轻松一引一带，在赵环更大的娇呼声中，只觉得扑面一阵芬芳气息，娇玉满怀。

赵环因差点踏上那方簇箭矢，之吓得花容失色，而林冲关键时候出手，正宛如溺水的旱鸭子抓到一根大树枝子，怎会放手，一只胳膊环着林冲的脖子，一只胳膊抱着林冲的腰，因为角度的关系，赵环的小嘴正狠狠的印在林冲脖子上。而林冲，因松开赵环脚踝之后赵环便扑上来，避无可避中只好一手托着赵环的酥胸，一手固定住赵环的香臀，正待要把赵环放下，门口四个宫女和四名龙卫军军士听到赵环的呼声即抢进来，哪知慌里慌张进来，眼见着一副活生生的春宫图，赶忙又咋着大舌头慌里慌张的退出去…………

却是真的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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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六章 - ～乞降～

故善训士者，先教耳所以审金鼓也，次教目所以辨旗帜也，次教手使屈伸便利、提挈敏急，次教足使进退合宜、往来迅疾，末教心使庶务恭顺精强。

…………

赵环不晓男女之事，尽管林冲两手上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直透进酥胸香臀的肌肤，弄得她被侵犯处有些个酥麻，也有些个失神，但始终还是惊怒占了大半，张嘴对着眼前的肩膀就是一口，林冲吃痛，一个旋身，狠狠地把赵环扔到床铺上。

行伍中哪有锦被丝缎，赵环香臀在离开林冲温暖的大手之后被硬梆梆的床铺使劲哏了一下，直把赵环垫得小嘴里头直抽冷气，“林冲，你混蛋！”

大宋朝其时民风开化，程朱理学并未成型，门外的龙卫军士出了大帐即给宫女使眼色，意思是说你看你看，咱家公主竟然对林大人投怀送抱，光天化日也不在乎，幸好咱们见机的快，要不公主脾气上来，一个人捅上一枪，可就麻烦了。等到公主娇喝声又从帐内传出，大伙儿先入为主下，只以为林大人跟公主小两口在闹别扭，男的无声而笑，女的掩嘴葫芦。

林冲见赵环咬了自己还大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奶奶的，便以为你真的是天之娇女么？当下就要发作，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犯不着跟女人计较，“你这婆娘真不够义气，有这么打不过上来就咬的么。哼，不是英雄好汉。”

赵环听林冲这么一说，却突然不吭了。小脸涨的通红，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半天才说出话来：“我咬你确是不该，你若难受，来咬还过去吧……”说罢酥胸一挺。看样子是豁出去了。

林冲哑然。

霸州至燕京。相距一百七十里，快马两个时辰可往返，不到半天，驻守霸州的骁骑营军士尽数赶来。

日影渐渐西斜。天上的云彩朵朵儿飘过。眼前大片大片象征着希望的喜人绿色却没给辽人一丝儿的喜悦。从去年冬岁开始，宋人便不断派兵来攻，眼见着耶律大石成了民族英雄，几乎一边倒的杀退宋人。大辽国上下原以为终于可以歇口气，以好好地筹谋对付几乎已经不可抗拒的女人叛逆，没成想登基九十多天的天锡帝耶律淳突然驾崩，留下孤儿寡母垂帘听政。

可惜这个萧太后实在是个好媳妇，却不是个好太后，几乎没有任何主见的太后在太师耶律大石面前噤若寒蝉，也亏得耶律大石能独当一面，才叫十万宋人在卢沟河畔止住。

而北院枢密使萧干作为萧太后地兄长，虽也是才华横溢，却在这亡国地关头还想着捞权利弄实惠。跟赤胆忠心为大辽的耶律大石比起来。这时候的萧干虽也是为国，却叫人觉得更像国贼。

天上晴空一片，南京城里人们心头上愁云惨淡。派出去了大拨大拨的使者，带回来的消息几乎都是叫人恨不得拿刀子抹脖子或者用脑袋瓜子撞墙的。

派去宋人那边议和地使者再没了消息，却等来了三千多宋人的骑兵队伍，南京留守耶律雄被一个紫金豹头甲的年轻宋将一个回合打翻在地，抬回来的时候却又没断气，鲜血淋淋好不怕人，眼看嘴唇哆嗦，浑身上下都是剧痛难当，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等到找来太医勉强叫耶律雄好受些，耶律雄当场自杀身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宋人狡诈，耶律雄惨败，能杀而不杀，是想要咱们胆寒。大辽儿郎从不怕死……”

要说耶律雄便也死得其所。他被抬回来的时候，见到他惨状地辽人终于明白他们以前太轻视南边的那些宋人，可惜为时已晚，宋人已经兵临城下，大辽几乎没什么机会了。但耶律雄的身死，又激起些许辽人血液里的狼性，特别是耶律雄最后的那句话，更是点出了宋人的阴谋，叫不少辽人起了防备之心。

可惜萧太后却懦弱，面对着为国尽忠的耶律雄，除了围着尸身痛哭一场，追封了一大堆华而不实的官爵，其他的半点办法没有。

派去寻夹山天祚帝的使者平安回转，还带回来圣旨一道。打开来看，天祚帝对以耶律大石和萧干为首的这些拥立之臣破口大骂，并对已死的前燕王、天锡帝耶律淳的政权毫不承认，直说大辽式微，便是因为这些乱臣贼子的缘故。满朝文武见了都不说话，汉人有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契丹人有所谓“草原上只有一个头狼”，天祚帝句句骂到了关节处，便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当然，这种状况也叫这些想抓住救命稻草的辽人彻底断了想头。夹山的天祚帝依旧拥立者众，身畔不乏能人。如若他们去投，恐要被狠狠地侮辱一番再处死，还不如等到宋人破城再降，运气好了，还能捞个一官半职。

派去女真那边的使者被完颜阿骨打刺面遣还。刺面，金针在脸上赐了字，又用醋涂抹了，终其一生永不消失，大宋朝常用来对犯罪的配军脸上刺字，好做标记，同时表示惩罚，后周边各国纷纷效仿。

无论辽廷君臣如何卑躬屈膝，以臣子身份哀求请立耶律淳之子秦王耶律定，称蕃入贡，以存辽社稷。但完颜阿骨打的心意已决，要彻底击灭残辽。听回来的倒霉使者说，金主完颜阿骨打见了辽主称臣的降表后，只说辽廷腐朽，辽地百姓还在受苦受难，并重申“辽以镔铁为国号，镔铁虽坚刚，终有销坏，唯金一色最为真宝，自今本国可号大金”。

这个消息是最晚传回来，也是最叫人绝望的消息。辽廷上下便谁也不曾想到过，这个小小的按出虎水的女真部落，有这么一天，会叫他们彻底亡国。

从某种程度上说，辽人对宋人还算是友邦，即便现下宋人趁火打劫，却也比直接导致他们亡国的世仇女真要亲密不知道多少倍。等到安插的细作从宋人的东京汴梁传出消息，那宋人的枢密使、河东河北两路宣抚使、该死的太监童贯并没把大辽称臣的事儿上报天听，萧太后实在坐不住了。

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大辽使者同时从十二个城门往外飞驰，他们怀里都揣着大辽国书和宋人的巨额银票，要对宋人称臣。他们的衣着都不一样，有富商大贾的装扮，有穷酸秀才的装扮，有布衣村民的装扮。若非要在他们身上寻出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都有着汉人的血统，是契丹人和汉人共同的后裔，他们身上的衣着服饰，都来自大宋朝。他们的目的地也很明确，绕过大宋军的营地，直接奔赴东京汴梁。萧太后下了懿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亲自把国书送到宋人的皇帝手中。

可惜，十二个城门也没给芶延残喘的辽人机会。林冲在秦明带回两千骁骑营军士之后，将近一万骑兵分散开来，悄悄的把辽人的南京四面道路堵死，十二个特使几乎同时被擒，不过送到林冲的中军帐内的时间有先后而已。

林冲看着桌子上摊着的十二道国书和一千二百万两银票，有点哭笑不得。不就是个投降么，又不是什么多光荣的事儿，用的着这样大张旗鼓的派出这么多人么。原来林冲并不知童贯曾把那辽人使者私自斩杀，只以为辽人这样未免太过于多余，想来想去，林冲对面前的刘唐吩咐到：“去把那辽人的使节统统带上来，问话。”

大宋朝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一套规矩，像李彦这样从天子脚下出来打仗的宣抚使，皆都随身带着大把空头告身，以对阵前有功之人赏赐。这种告身用起来很简单，填上姓名籍贯等即可。李彦惠而不废，在林冲的撺掇下论功行赏大封特封，刘唐现在已是大宋朝正九品的右班殿直，距离林冲许诺的正六品骁骑尉已经不远。刘唐才不管辽人投不投降，无论如何，骁骑营一场败仗没打，幽云等地也铁定是大宋朝的了。

当下刘唐出了大帐，给地上跪着的十二个辽人使节一人一脚，这些人连滚带爬的进了大帐，狼狈不堪。林冲看这些人身上五花八门的衣服，突然觉得好笑之极，正要问话，见吴玠和莫敢当从大帐外进来，先问了二人一同巡营的状况，见二人见面不久便颇为投缘，心下暗自高兴。

叫吴玠莫敢当二人坐他旁边，才对着底下的辽人说到：“你们都起来吧。”

大宋军律没有不准虐待俘虏这一项，这干人在被抓到这里来的时候受了刘唐不少拳脚，当下齐齐回头看刘唐，刘唐脖子一硬：“球囊的，大人叫你们站起来，没听见？”

一干辽人混身一哆嗦，这才起身，林冲问到：“你们怀里揣着国书银票，想来便都是辽国的使节，却为何这般打扮？若要乞降，便应堂堂正正的派出使节去见我大宋天子，你们……可是连投降也瞧大宋不起么？”林冲说着说着，口气凌厉起来，森森杀气从身上发出，使节们一阵胆寒，觉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宋人小将，可是比那个天煞一般的军爷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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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七章 - ～孤魂野鬼～

二人交争，则知曲直；二人论议，则知道德；二人举重，则知有力；二人忿斗，则知勇怯；二人俱行，则知先后；二人治官，则知贪廉。

…………

其中一个辽人眉眼通挑，见这样下去早晚也是个死，不如爽快些，乍着胆子回话：“大人明鉴，小人们奉了我大辽太后的懿旨这般装扮，却没有丝毫看不起天朝上国的念头。小人们自然该死，却也请大人能砍头的时候痛快些……”说罢脸上已经一脸死灰。

林冲纳闷，见刘唐听到好像颇以砍了这厮的脑袋为乐，又左右看看吴玠和莫敢当，吴玠脸上略有思索表情，莫敢当却是眉头深皱。

当下林冲口中问到：“你等本为送国书使节，未能完命，却又为何求死？”

那出来的辽人听了，觉得这宋将是明知故问消遣自己，当下只求速死，故意用言语激林冲：“人说宋人奸猾无耻，如今一见，果然不如我契丹勇士，要杀便杀，啰嗦甚么！”

站在这人身后的刘唐听了大怒，一脚踹到这人腿弯处。刘唐原本有功夫，后来在梁山大营里又苦练身板，一脚踹出寻常岂能受得了，那辽人不妨备，噗通一身跪倒在地，只觉两腿奇痛，痛得都不属于自己了的那种痛，却又咬紧牙关吭都不吭一声。看来是心一横，豁出去了，只是龇牙咧嘴看着林冲，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林冲听了也不去计较，示意刘唐莫要再打，问这人：“话未说完就求死，辽人便都喜欢逞英雄么？”

这辽人见林冲脸上疑惑神色不似作伪。带着一线希望对林冲说到：“我大辽与宋朝交好百年。虽边境时有不宁，但百余年来两国通商通好，也算有些情意。即便你们不愿接受我大辽降表。却也不用杀了我大辽特使罢。你们宋人不是有句话，‘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么？又或者，莫非只是嘴上说说？便以为天下人可欺么？”这辽人被选中作为使节，自然对大宋朝的还是了解一些的。

林冲更郁闷了，“你既知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却又为何求死？你既不想死，却又口出辱骂激我杀你，你……我日你奶奶的，老子都叫你弄糊涂了。”一着急。骂开了。

这辽人知道宋人是缺马的，骑兵更是不堪，可自从被抓到后，一路行来。数不清的宋人骑兵来回逡巡，个个都是杀气腾腾，气势高涨训练有素，早就心惊。现下见这宋将年纪轻轻便揽得大权，身上杀气森然。说话又颠三倒四，看来还真不知道上次特使被杀的事儿。当下也不怕了，开口说到：“大人不知？自贵我两国对阵卢沟河两岸，我大辽萧太后便遣使节见贵国的主帅童贯，自此一去不回，不是被杀，难不成还是加官进爵了么？”

林冲听了差点蹦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球囊地，童贯这王八蛋搞什么，辽人都投降了，怎么还要打……”这下干脆把后世地大白话说出来了，不过虽不合习惯，众人便也都听得懂。

这辽人见林冲如此反应，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大辽朝堂上的争斗有时比宋人还厉害，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心想若能说服这宋将贪功，大事可成，“大人果然不知。我大辽对贵国称臣一事乃是天大地功劳，只不知为何贵国的枢密使要舍弃这份大功，硬要与我大辽死战。

人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大人一看就是带惯了兵的良将，是大大的忠臣。为贵国热血军士的性命计，为宋辽两国万千子民计，请大人能容小人上京乞降，在贵国天子面前，一句‘大人英勇善战莫可抵挡，使得我大辽倾国来降’是跑不了地。”这辽人毕竟不是专吃大使级外交官这碗饭的，一通直白的话语说下来，马屁拍的当当响，还当场分析厉害，并直接利诱林冲，实在是急病乱投医了。

林冲听这辽人那句‘只不知为何贵国的枢密使要舍弃这份大功’，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童贯的意图，这童贯，贪欲可真不小哇。尽管林冲对着所谓的‘大辽使节’后头说地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但随后下的那道军令却叫这大辽使节乐开了花：“刘唐带他们出去，好吃好睡，好生款待。”心说只要自己这次不死，大辽国就有救了。

等眼前一干人走的一个不剩，林冲问身边的吴玠和莫敢当：“童贯这厮贪功，想明白了么？”

莫敢当长出了一口气，“这阉狗可##啊。”

又等了一会儿，吴玠才对林冲一抱腕：“多谢大人栽培。”这次又见林冲，吴玠得到吩咐，以后莫要再叫‘爷’了，还是军中的称呼好一些。

而吴玠地这个感谢，却是真心发出。吴玠知道，林冲一直都是看准了人便放权，叫属下放手去干。这位大人，在军中几乎一点儿私心都没有，凡是能叫他们受启蒙的事儿，便都引导着他们去想，从来都不嫌麻烦。这次也是，尽管他知道了童贯的想头，却不说破，只等着他们自己想明白。这样的上官，看尽整个大宋朝，哪里寻去？

…………

林冲特意换了一身的儒衫来见赵环，军帐外四名龙卫军军士持枪站立，见林冲来了都是一礼，军帐里头，赵环正在教训底下一个戎装宫女：“伺候梳洗便伺候梳洗，莫要提及那混账林冲，平日宫里也没见你这么嘴碎……”

那宫女低低的应了声“是”，心中却对这个公主狂翻白眼。这已经是公主今日第四次这样教训她了，而她也真冤。隔一会儿公主都要大骂林冲，还问她骂的对不对，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无论怎样，最后公主的结论就是她嘴碎。

林冲外头听见了，见四名龙卫军虽挺胸凸度站得标枪一般，脸上地表情也庄严肃穆，但一对对眼睛就像注了润滑剂，叽里咕噜转个不停，那眼神中蕴含的笑意和善意的同情，叫林冲浑身上下一阵尴尬。

林冲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给旁边那高个的龙卫军士使了个眼色，那军士转身寻来另外一个戎装宫女，示意那宫女进帐通禀。

但听那入了军帐的宫女说到：“公主千岁，骁骑营指挥使、副宣抚使、正四品上轻车都尉林冲求见。”

林冲也不知道里头的赵环是什么表情，只听故意压低的、粗粗的声音从帐内传出，“什么时候开始懂这些破烂规矩了，叫这混蛋滚进来吧。”

赵环跟林冲那天做的事儿这几个人便都看见了，以为林冲这是惹了公主生气，过来陪不是来了，都是满脸笑意。那宫女出来，原本翘起的嘴角微微一敛：“有请林大人。”

顾不得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林冲硬着头皮进了军帐，“臣，骁骑营指挥……”

“停停停，别絮叨了，你叫林冲，姑奶奶便不知道么？有话快说。”赵环粗鲁地打断了林冲。

林冲却也不着恼，斯条慢理抱拳禀告：“公主千岁大喜。因公主千岁亲征辽人，辽萧太后派人带来国书降表，要对我大宋朝称臣纳贡。兹事体大，应尽快把此事送达天听，恳求公主千岁定夺。”

辽人举国投降，童贯却不纳降，这厮为官多年，定有极好的托词，再去找童贯肯定不行，但这事儿交给李彦直奏也不合适。为今之计，最好便是叫赵环把辽人使节送回东京汴梁，直接跳过蔡京等人面圣。若能说动赵佶接受辽人的降表，除了能少死万千大宋将士，对各种军备物资也是极大的节省，更重要的，是终于能兵不血刃的接管辽境。若果有大宋朝支持，辽人的精锐骑兵定能抵住金人南下。

赵环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不相信地看着林冲：“本宫一到，辽人便投了？”

“正是，公主巾帼英雄，能亲临险地为国杀敌，上苍感动，辽人便投了。”林冲说着身上突然一股恶寒，便从来没有这么拍过赵环的马屁，一时半会还真不适应。

赵环虽粗鲁，但也不是笨蛋，林冲这么说分明就是哄她。这些日子兵书战册看了不少，还经常留意朝廷邸报，她对政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当下撇嘴：“童贯这窝囊废白沟大败，辽人逡巡雄州城下，父皇一夜之间老了不少。如今辽人突然来降，定是吃了败仗，这其中，怕是林宣抚使的功劳更大一些吧。”

林冲听了顿时对赵环刮目相看，想不到这臭婆娘脾气暴躁武艺不咋样，倒还能见微知着，以前倒是小看她了。当然，林冲秉承韬光养晦不争功的为官之道，只是对赵环的话大摇其头：“公主千岁差矣。林冲不过一介武大，便什么都不懂，前日一场大战差点在辽人围攻下丢了小命，若不是公主大驾前来解救，英姿飒爽吓跑辽人，林冲可能已成孤魂，野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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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八章 - ～隔墙有耳～

故将在军，必先知五事、六术、五权之用，与夫九变四机之说，然后可以内御士众，外料战形；芶昧于兹，虽一日不可居三军之上矣。

…………

赵环听了对林冲更是不以为然：“你这人，真不爽快。骁骑营的五千军士开赴这儿的路上，便早接到了枢密院的调令，要骁骑营归枢密使童贯统辖。但这些兵痞们拿朝廷的调令不当会子事儿，只是不住的要粮要饷，你以为这事儿别人便都不知道么？

这骁骑营，以前可是在你的麾下，来北疆之后更直接听你号令，枢密使童贯等的胡子发白也没见到一兵一马。你现下统领的这队骑兵，便也叫做骁骑营，虎狼之师四字可不为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冲早知道骁骑营这事儿瞒不住，毕竟不是一两个人，那可是整整五千兵马，还都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有心人稍微留意，前后比照，都会知道自己有图谋。若真有人一本参自己个私自握兵意图谋反，也是有理有据的。赵环说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句话，看似无心，但到底是不是试探呢？

被蔡京玩了一手之后，林冲便在对待人上多留了不少心眼，当下说到：“公主千岁明察。骁骑营的五千军士此刻听我号令不假，但却也是有原委的。那天公主千岁也见了，五千骁骑营军士州赴战场便解救了咱们，实在叫咱们感激涕零。咱们这这儿呆的久了，对将士们略尽地主之谊便也应当。听指挥使吴玠说。骁骑营的五千军士人吃马嚼的太过厉害，一路行来将士们也颇为疲惫。正要修整……”

柔福公主赵环虽贵为公主，但又那里是林冲地对手，一番辩解下来，赵环明知道林冲这人掌控了整个骁骑营，却又丝毫不能抓到其话语中的漏洞。当然，赵环也没在这事儿上跟林冲计较。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皇宫大内地公主千岁，赵环对一个人的看法更多的是站在个人立场，而不是赵家江山的立场。而且，她与林冲认识的时日也不短。对林冲这人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因普天之下只有林冲这人才能给自己脸色看，更知道林冲这人一心为大宋朝，是万万不会起兵造反的，压根就没往这一点上想。

最后赵环不得不说：“林冲，你莫要跟姑奶奶来官场上这一套，有什么要我做的，你直说吧。”

因隔墙有耳，林冲不能不小心谨慎：“公主千岁明鉴，辽人来降十万火急，若能速速回报圣上，便是我大宋千千万万百姓之福。大宋军千万热血儿郎之福，大宋朝江山社稷之福。是以微臣以为尽早为佳，且因各部街门林立，为了能早日上达天听，微臣恳请公主千岁能亲送辽人使节回京。直见陛下，说明其中厉害，好早日纳降。”

赵环见林冲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颇有殷切期望的意思在里头，当下眼珠子一转，“林冲，你是说，朝中有人会对辽人乞降之事横加干涉么？又或者。你害怕父皇不会纳降？”

“林冲不敢。”嘴里说着，林冲心里头却对赵环这婆娘大加赞赏，果然是闻弦知雅意啊。

赵环以前确实是脑子里糊涂糨子一盆，不过随后跟金熙珊在一起呆了许久，金熙珊刻意引导下，赵环已经能慢慢独立思考了，是非观念一旦建立。自然随着年龄地增长和阅历的丰富更知道是非曲直。如今赵环见林冲口中说不敢，目光中却对自己流露出一片赞赏之意，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高兴，“那好，我现在就回去。”

只要赵环肯答应，那便是大事可成，林冲唱了个肥诺：“多谢公主千岁。”

赵环撇撇嘴，从椅子上起身，凑近林冲咬牙切齿地说：“我最见不得你这虚伪的模样，今日便算了，若以后私下相处，你再敢在姑奶奶面前拽官场上那一套，看我不撕破你的小白脸。”说着，竟真的用手往林冲的脸上招呼。

林冲猛地打落赵环的白嫩小手，白眼一翻，也压低了声音：“你小娘皮的敢毁我容，我跟你玩命。”

赵环听了咯咯直笑，看来林冲大不敬说她小娘皮，她还颇为受用，提高了嗓门，摆摆手对林冲说：“本宫乏了，你去吧。”

林冲洒然转身，背对着赵环：“微臣告退。”大踏步出去，边走边恶意揣度，人都说公主们自幼生长在深宫，锦衣玉食之余无人敢顶撞，使得她们有自虐倾向，谁要能骂上一两句，她们绝对眉花眼笑，诚不我欺啊……

其实林冲这样倒是想左了，若不是他这人与众不同，把赵环吃的死死的，“赵环定不会买这个帐。便从没见过，一遇公主就破口大骂拳脚相加，公主们还一脸戚戚然的死活要招你为驸马生上个十个八个儿子女儿的事儿出现过。即便是红极一时的韦爵爷，那也是受在先啊。

送走了赵环和两名辽人使节，其余地十名使节被林冲关起来，好吃好住但不准走动。为了给辽人更增加一步压力，林冲干脆令接近一万的骁骑营军士们明目张胆的在辽人的城下结起连营，时不时的便有大队人马在城外呼啸而前，呼啸而退，斗志昂扬却又不攻城，叫辽人南京城内乱成一团。

骁骑营原本换防后便驻扎郓城县，等到枢密院的调令下来的时候才知道归属了大宋朝河北东路的戍边禁军，隶属侍卫亲军的云翼左右厢。吴玠完全秉承了林冲的命令，只是裹足不前，现下见了林冲，自然是心甘情愿听从调遣。

把原本东京城地骁骑营和梁山大营的骁骑营整合到一处，林冲才偷摸着去找童贯。耶律大石和萧干此刻依旧跟童贯对峙着。要想牵扯耶律大石和萧干地后腿，定要童贯的十万大军配合才行。否则耶律大石凭借着骑兵速度优势。径直过来踹营，损失地可不仅仅是大宋朝的骑兵，也是那以后将为我所用的辽骑精锐。

卢沟河西岸，大宋军营里地中军帐前，童贯依旧亲出迎林冲。自从那日被萧干率人伏击，童贯便又吓破了胆子，稳扎稳打的前行到了这卢沟河畔，却是不能再进寸步。跟林冲那一万来去如风的骁骑营军士不同，童贯直接指挥的大宋朝十万禁军极尽慢慢腾腾之能事。辎重兵和运粮队竟然达到了七万余人的恐怖数字，各种各样的家什一大车一大车，或用驴子拉着，或肩挑手扛，源源不断顺着北黄河运抵北疆。

童贯这些年兵带地不怎么样，大将军的气派却是摆的比谁都大，别的不说。光童贯现下的这个中军大帐，竟然是从民间聘来的能工巧匠用上好的杉木拼接成地。那个负责建立中军大帐的巧匠便叫做徐风，在土木工程上的造诣，可比学艺不精的林冲强多了。

三丈高的屋顶，方圆十二丈地面积。整个中军大帐没用一颗铁钉，构架却稳固异常。装了滑槽的杉木板子互相咬合而成墙壁，底层牢固的矗立在三尺多深的地基中，四周十二根木柱撑起了整个骨架，也是用的木楔原理固定。至于中间那个二尺有余粗细地木柱上镂空的雕花。则更是叫人拍案叫绝。

梨花木的桌子，桌子上的金银器皿，以及金银器皿里有的时鲜花果，大帐上头大宋朝罕见的吐蕃牦牛皮缝制而成的多层华丽帐篷，皆见证了这位在大宋朝军权大握的枢密使地权利。林冲环顾一周，直想抓住童贯的脖领子一刀宰了。

上次在河间府，童贯因还在大宋境内，没怎么放得开。盖因临时征用的屋子并不合住。耶律大石的铁骑兵陈雄州，距离河间府便只有百十里地，童贯也打着随时逃跑的算盘，没心思倒腾，林冲才未觉出异样。

等到两军对垒后，童贯先接到辽国萧太后的降表，后听说林冲胜了辽人的南京留守耶律雄和太师耶律大石。心中一颗石头落了地，登时又拽了起来。是以林冲一见之下，才发觉这阉狗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在十万禁军地护送下到北疆享福来啦！

强忍着拳头和眼前这太监刚劲如铁的皮骨狠狠地接触一下子的冲动，林冲在童贯的爽朗大笑中进了这堪称古今第一的中军大帐。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便是安童贯的心，林冲大破耶律雄和耶律大石后并没有隐瞒战果，但林冲到底如何破敌，童贯并不知详情。只是林冲获胜的消息，叫童贯以为胜利在望。

林冲随童贯落了座，等童贯挥退左右，才问童贯：“柔福公主来北疆之事，大人可曾知道？”

童贯说到：“止格见到公主了？”

见林冲点头称是，童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童贯这些日子便一直在为官家的那道圣谕心烦。柔福公主已经离开东京汴梁多天，官家的圣谕上点名要叫自己照拂，务必要护的这公主周全。但多天过去，除了公主州出汴梁城的时候还有沿路的驿站传递公主的行程，等到公主一过德州，便完全不知所终。

这些日子官家下了三四道圣谕，要自己速速去寻公主，可大宋朝边境绵长，耶律大石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又哪里有人手能分出去？无奈之下只好央托蔡京下令各路州府驿站协助找寻公主，却又迟迟没有消息。今儿个林冲一见面便提到柔福公主，童贯心神一松，觉得这林冲果然能给自己莫大的帮助，不由得暗自留心，要找机会给林冲些好处以笼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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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一九章 - ～官家大喜恩准～

所谓五危者，必死可杀，毕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此五者用兵之灾也。

…………

林冲见童贯脸上表情略有放松，对童贯一抱拳：“大人恕罪。”

“嗯？”因害怕公主有甚么损伤，童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冲从童贯猛缩的瞳孔看出他的胆怯，心下暗笑，口中说到：“大人，柔福公主金枝玉叶，边疆战事瞬息万变。未免出甚么差错，林冲私自替大人作主，凭着跟公主千岁有旧，又劝了公主千岁回转东京，此刻，怕是已经过了德州。还望大人莫要责怪。”

一颗石头落了地，童贯听了爽朗而笑，觉得这林冲简直是及时雨：“止格言重了。公主千岁是万万不能来北疆的，即便止格不去劝，咱家也会想法叫公主回转。……咱家还是很看好你的，你这样做，很识大体。”童贯丛林冲的话语里听出来，那坊间公主与林冲的传闻果有其事，善于抓机会的他对林冲的笼络之心更加迫切。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冲话锋一转，“多谢大人。不过，林冲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止格尽管说便是。”甩掉了压在身上多日的大包袱的童贯颇为欣喜。童贯以己度人，惯会讨好巴结，送礼放权收买人心更是得心应手。他最怕的是那些没有任何需求的混不齐，林冲这人主动要求好处回报，正和他意。

“不知……大人能否把林冲在东京汴梁的骁骑营所部调配给林冲指挥？燕京指日可破，林冲还差一丝助力。等到燕京城破，林冲定自削兵权……”为了把童贯引入歧途。林冲没把话说完，只是等童贯地回答。

骁骑营的事儿童贯知道。童贯虽在西夏带兵多年，但作为大宋朝掌控最高军权地宦官，童贯对朝中的一举一动还是很清楚的。林冲被蔡京用计明升暗降夺了兵权，那枢密院的换防令便是出自他手。

当日林冲作为东京汴梁迅速崛起的新星，不仅蔡京担心，连童贯也怕这林冲跟自己夺权争宠。是以童贯尽管知道林冲与梁师成王黼二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也照样去做了。但蔡京原本跟他商议的是要骁骑营跟驻守河北西路河间府的北疆禁军换防。童贯留了个心眼。找个由头把骁骑营调到京东路应天府地地头。应天府留守司张供和大名府留守司梁世杰这二人与蔡京地关系路人皆知，童贯此举就是要点醒林冲，并不是咱家与你为敌，实在是蔡京不放过你。

作为一名老政治家，什么事儿都留一手简直就是本能使然，况且，这事儿上童贯的想头也多。你林冲若能看出是蔡京对你不利。在朝中便是个不错的助力，咱家便也不曾得罪于你。若你林冲看不透这点，定要与咱家为敌，咱家便与蔡京这老儿一道而使的你不能翻身……

后来林冲果然处处提防蔡京，还撺掇着童贯在平定辽人之后去跟蔡京争权。眼见着这林冲是想靠着咱家的影响力扳倒蔡京老儿，连蔡京的亲生儿子蔡绦都去跟他老子隐瞒林冲这人的实力，童贯心中，对林冲已经颇为看重。

童贯其实便也知道。自己跟林冲不是一路人。官场上没有永恒地朋友，只有永恒的权利利益。林冲这人眉眼通挑，对形势把握的很好，虽圆滑，却又不失正直。他贴身的小太监去给林冲传信的时候被杀他不是不知道，但区区一条人命，对他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如若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考虑，童贯宁愿把童良交给林冲庇护，也不愿给那蔡京的儿子蔡绦。

至于这队骁骑营。枢密院的调令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开赴北疆地时日却一拖再拖，若不是怕了起军心哗变，童贯早就请命砍了那个叫做吴玠的指挥使的脑袋。等到林冲三千骑兵大胜萧干，带兵多年的童贯丛林冲御下的手段能猜地出来，那队他责令换防的骁骑营便也不是善类，恐怕早就私下效忠林冲了。

童贯也不是不顾忌这遭皇帝忌讳的这点。但一则官家被他和蔡京梁师成等人变成了聋子、瞎子，二则林冲这人既然能托梁师成用手段撺掇着官家的近侍李彦成宣抚使，未尝便没有绝妙的托词埋伏等着人告发。官家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毕竟他和蔡京都是凭借揣摩上意才有今天。这官家，附庸风雅自以为是，往往便依靠自己的喜好去定夺是非，大宋律例在这官家前头不值一哂，有时候同一天发的两道圣旨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细细想来，若蔡京真的把这事儿翻出来，旷日持久的牛皮官司打起来，林冲宫内宫外多有助力，兴许这林冲还能借此在官家面前大红大紫！

种种不一而足的念头瞬间从童贯脑中闪过，几乎每一个念头都指向对林冲有利地一面，童贯暗自提防林冲的同时，口中也故意犹豫的说到：“止格这事儿却叫咱家为难。我枢密院确实有调兵遣将的权利，但大宋军律禁军需不时换防，将兵不能长久统属也是祖规，止格虽一心为国，但这事儿若落到有心人眼中，参上你我一本，到时即便官家不去相信你我图谋造反，面皮上便也不好看……”

林冲心说就知道你要说这话，“大人，请恕林冲孟浪，此事林冲再不提及。”

林冲要放弃骁骑营么？自然不是。其实，这招便叫做以退为进。林冲早心中想的定了，若童贯坚持不下调令，他就威胁这老太监，说自己要撂挑子不干，回家种地去！其实大伙儿便心里都清楚。没了林冲，他童贯便连耶律大石的一根毛都抵不住。

童贯没想到林冲如此爽快。原本想话锋一转答应林冲顺便卖好，这下也有点踌躇了，沉思老半天，童贯拿出官场上那种赌徒的心理，一咬牙：“止格莫要如此。咱家见你年纪轻轻便忧国忧民，更亲临边疆杀敌，止格不来怕这犯忌的大事，咱家又怕些甚么！”

童贯的一句话，便是敲定了吴玠带着地那五千骁骑营兄弟的归属……

随后。在童贯和李彦地联合上疏中，二人奏报辽人又被歼灭一万骑兵，大宋朝大获全胜。眼见攻破辽人都城指日可待，为前方战事计，二人决定合兵一处痛击辽人。

官家大喜恩准。

可惜随后的事情便不受童贯控制了。

林冲当日回骁骑大营后没有丝毫动静，将近一万骑兵只是团团围住辽人的南京城耀武扬威，童贯怕迟则有变。在急于立功的心态下，又把自己麾下为数不多的骑兵交与林冲，约林冲会战。

林冲在送走童贯遣来的小太监之后，急急找来莫敢当和吴玠这两个骁骑营指挥使商议军情。莫敢当和吴玠，便都是林冲瞬间提拔起来的指挥使。事实证明，林冲的眼光还是挺准地。莫敢当粗中有细，吴玠冷静沉着。两人在林冲地刻意引导下，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形势判断能力和灵活的作战风格。

中军大帐内，吴玠沉吟着说：“柔福公主现下还在回东京的路上，一行人走得并不快。辽人使节混杂在龙卫军中，除了吃饭，嘴都不张一下。从各路驿站传来的消息，并无引起有心人怀疑。而等到柔福公主回转东京，恐怕还要两日。辽人使节密见官家后宫中才会有消息透出，恐怕邸报上也会大书特书，到时候童贯定有绝妙托辞去推脱为何不纳降。这个不提，眼下重中之重。便是要想方设法拖过这几日，好叫邸报圣旨能及时发出。”

莫敢当听了点头称是，“老莫以前在种经略相公麾下的时候，种经略相公常对老莫提点关窍，也曾略有所得。如今若想拖住童贯这阉狗的后腿，只有叫辽人再势大。上次耶律大石在白沟大败童贯后，这阉狗便已没了胆气。若不是大人及时击退萧干，恐怕我大宋只有借金人地手才能败辽。”

见林冲不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神色看着自己，吴玠说到：“金人狼子野心，现下势头正劲。自古开疆拓土都是一鼓作气，若借着金人的手败辽，恐怕辽亡之日，便是金人挥军南下攻我大宋之时，不得不妨……”

“着啊。”林冲重重一拍桌子，对吴玠大加赞赏。据林冲知道的那点儿可怜的历史知识，辽人亡国之后金人稍作修整即南下，一路上少杀抢掠攻城不休，大宋朝整个北方生灵涂炭，后来还被掳走了两位皇帝。吴玠能在当前的状况下便判断出来这种大形势，虽是异想天开胡乱蒙中的，却已能看出他日后必定不凡。

吴玠得林冲鼓励，莫敢当又冲他伸出大拇指，当下脑子更是灵活，“大人曾说过，我大宋的大敌便是金人，是以这是吴玠故意往这面儿上猜测才得来地。且，大人便还曾说过，辽人弓马娴熟又生性凶悍，咱们便不能与辽人两败俱伤。若能把这剩余的万千辽人收归己有，又有燕京以北的崇山险关可守，大宋朝百年基业定可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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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零章 - ～祸起萧墙～

何谓六败？一曰不量众寡，二曰本乏刑德，三曰失于训练，四曰非理兴恕，五曰法令不行，六曰不择骁果。

…………

莫敢当听了笑说：“吴老哥的心思跟大人可是一般无二，俺老莫却是想的近了。如此说来，若要叫辽人再势大，便要想法子给辽人增兵了。咱们本杀了不少辽人的精锐，现下辽人境内逃亡我大宋的贫民多如牛毛，拦都拦不住，辽人就是要募兵，此刻也来不及啊。”两人曾论过年岁，吴玠今年二十七，比莫敢当大一岁，是以莫敢当与吴玠熟识后便称呼为吴老哥。

吴玠听了也笑：“老莫莫要取笑，谁不知道莫敢当上阵杀敌不要命，下阵爱兵如爱子。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出来，咱们好参详参详。”

莫敢当续说到：“为今之计，眼看那辽人除了涿州霸州等州县，幽云之地便还有大片的地界对辽人死忠，咱们便只需撺掇着那些个州县里的辽人弃城来守燕京，便可吓得那阉狗动都不带动的。”

林冲和吴玠同时拍手称是，吴玠还夸赞莫敢当脑袋瓜子灵活，莫敢当牛眼一瞪：“即便俺老莫脑瓜子不灵便，却也知道你老哥早想到了，大人比俺老莫年轻。但俺老莫却甘心为大人驱使。为地甚么？还不是林冲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对咱们不薄……”，

林冲见莫敢当有点激动，想要上纲上线。赶忙问到：“辽人州县是不少，可又如何能撺掇着辽人舍弃州县来守燕京？”

莫敢当和吴玠几乎同时出口：“萧太后。”

三人同时大笑。

林冲等吴莫二人笑过，便又问他们：“那么，耶律大石和萧干二人又该如何？”

莫敢当说到：“耶律大石已不足畏惧。这辽人的太师被大人一枪重伤，半天工夫失却了三千精锐铁骑，虽后差点反败为胜，但吴老哥他们却又来了，终是功亏一篑。想来耶律大石在辽人中的威望降得不少，将士虽用命，但士气低落。萧干也曾在咱们手底下吃过大亏，此时辽人已日暮途穷，若萧太后下懿旨要各州县到京畿之地勤王，他们也必不会大大作反对。”

吴玠点头称是，“咱们这两日又抓回不少辽人地辎重逃兵，从他们嘴里得知，那耶律大石和萧干二人此刻也不和睦。耶律大石要去寻夹山的辽天祚帝，但萧干却要回本溪。此前二人已吵骂过多次。耶律大石被大人重伤后，萧干还曾在病榻前大加羞辱，气得那耶律大石吐血……想来若各州县来勤王，卢沟河东岸的辽人也不敢乱动，甚至萧干耶律大石二人再度出击也未可知。”

林冲大叹这耶律大石和萧干可真的是“祸起萧墙”了。但同时又对二人说：“你们推断的原本不错，但却疏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居庸关外，金人已整兵欲攻多时。自那金主完颜阿骨打即位后，与辽人成世仇的金人便时刻想灭辽。辽天祚帝逃亡夹山，金人分出兵力两头并进，此刻居庸关外辽人陈兵五万虎视眈眈，耶律大石和萧干便是想要一回本溪一去夹山。却又如何敢轻举妄动？辽人见了金人几乎不战自溃，若金人街尾追杀，他二人恐要被逼地跳河了。”

吴玠和莫敢当连称“受教”。其实也怪不得这二人对金人不重视，大宋朝与金人此刻便是友邦，一则有盟约在身，二则大宋朝与辽人百年矛盾，与金人却是毫无瓜葛，从某种程度上说，大宋朝与金人甚至同病相怜。是以二人往往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忽略掉金人这个当前的助力，后日的大患。可林冲却不同，每年给辽人缴纳三十万岁币跟被金人掳走两个皇帝之间比起来，林冲对金人的痛恨要比对辽人深切地多。

当下三人定计，由吴玠跟着一名辽人的使节去入宫见萧太后，骁骑营的连营后退二里按兵不动，以表示对萧太后的尊敬……

是夜，吴玠从辽人的南京城内回转。中军帐内，吴玠给大伙儿说了那辽人南京城内的情况。

“兵荒马乱，一队队兵卒们盲目地骑着马在城内飞驰，人们要么不敢出门，要么在街上挤成一团，所有的军士们都驻守南京城的十二个城门及皇宫，大街上到处一片乌烟瘴气。据那使节说，今日我大宋军后退二里，辽人安定了不少，往日比这还乱。

那萧太后果然跟百余年前的萧燕燕太后不能比。这萧太后是不露声色私下召见的我，当时偏殿上二百多名刀斧手环伺，我没怕，没承想那女人却怕了，只是瑟瑟发抖地问我此行是为何。等我把大人的话转述给这不中用的女人听，这太后才安定了许多。

萧太后叫我带话回来，说无论大宋朝廷有什么要求，她们孤儿寡母的便都答应了。只望大宋朝天子能饶了一众辽臣的性命，给契丹人个活路，即便是不封王，做个公侯也是可以的。

太后懿旨已经发出去了，想来这几日，辽人那边即会有动静传来，那萧太后说了，要咱们后退二十里扎营，以防两军无谓冲突，伤了人命，总归不好。哦，我走的时候，那太后还给了这个信物。”说着话，吴玠从怀里摸出来一根金步摇，烛光下，这金步摇颤颤巍巍，闪烁其华，不愧为辽人太后的头饰，端的好看非凡。

林冲看着桌子上那只有妇人才能拿出来的信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事终究可成。”

又故意拖延了一天，林冲才对童贯遣来的催促的小太监表态，说骁骑营上下已准备好了，答应了童贯在三日后合击辽人残部的提议。然而第二天，童贯刚由贴身的小太监伺候梳洗完毕，各种各样的军情流水介送达宣抚使大帐，只把童贯惊得面无人色。

一天下来，战局几乎发生了大逆转。幽云等地还忠于辽廷的朔州、寰州、云州、新州、妁州、武州、顺州、儒州、檀州、蓟州等十一个州的州留守同时弃州赶赴辽人南京，清一水的辽人铁蹄在南京四面满布，密密麻麻的好不怕人。各种各样的步卒军士便也陆续赶来，数都数不清。

耶律大石和萧干的骑兵天天在河对岸叫骂，要宋人滚远一点，童贯从派往林冲处打听消息的军卒回报，林冲手底下只有一万多点的大宋骑兵在南京城外两万多辽人的逼迫下已开始缓缓后撤，两日内连撤三十里地，正收拢所部准备第二日与辽人大战，决不因辽人势大而对童大人食言而肥。

童贯不知林冲心里的想头，只怕林冲以卵击石而元气大伤，只好着林冲见机行事，莫要轻易出击，同时令卢沟河西岸的十万大宋禁军做好防备，全军待命。但准备跟辽人死战还是退守雄州，童贯却未言明。林冲接到童贯的消息后嘿嘿冷笑，心说你这厮果然是怕了，遂责令莫敢当吴玠约束骁骑营军士，星夜快马回赶东京汴梁。

第二日，东京汴梁皇宫内，在好久没举的早朝上，各位惯会钻营的臣子们都蹦出来，把堂堂的大宋朝堂变成了菜市场。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各部尚书、侍郎、大夫等圣眷优渥者以蔡京、王黼和高俅为主分成三党，蔡京因二儿子蔡绦的关系坚决不同意辽人乞降。王黼在梁师成的授意下死命的去降低童贯的功劳，支持朝廷纳降。高俅则是坚定的中立派。

大宋朝老而弥坚，最能经受打击的司空行尚书左仆射、当朝一品太师蔡京：“启奏圣上。辽人百余年来要我大宋朝俯首纳贡，自太祖以来，败辽而收服幽云等地几成我历代先皇的心腹大事，圣上也常常与老臣提及幽云等地。如今枢密使童贯领两路宣抚使出兵在外，眼看便能一路收服北疆各地，扩我大宋版图，张我大宋疆域，增我大宋子民。此乃圣上得以告慰历代先皇的绝佳时机，也是圣上能教化四方的最有力佐证，老臣恳求圣上下旨灭辽，以除我大宋数百年来的心腹大患，以震慑它国。”

蔡京从蔡绦跟童贯的不断上疏中早看出来，这两人想要贪得大功，定不愿辽人投降。蔡绦是自己第二个儿子，继那不孝子蔡攸之后蔡家最有希望的子孙，蔡京自然会落力成全。况且童贯一向与自己交好，相对与梁师成和王黼这两个奸臣，童贯要靠近自己的多得多，怎能不出死力。

赵佶听了点头：“太师所言甚是。”

大宋朝冒起最快的臣子，特进、少宰王黼：“圣上明鉴。想我大宋天子泽被四方，教化有功，八十万禁军军威堂堂，使得日暮途穷的辽人心甘情愿乞降，此乃天子之功，功在千秋，利在万代。有‘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又有‘兵者，不详之气’，我大宋朝天威大震宇内，莫有可匹敌者，圣上英明定永传青史。

概因小小辽人乞降自是应当，若赶尽杀绝，又怎能显示我大宋朝的海纳百川。今辽人愿降而我朝不纳，最易孳生它国死战之心。便谁也不敢说，西夏、吐蕃等国没有举国乞降之意，如今我大宋若使得辽人不堪，它国又怎能甘愿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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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一章 - ～论功行赏～

是以择将之主，澄其心如水鉴，平其诚如权衡，使贞伪不能窜于察视，大小不能移其称可。然后可以得人而不惑，得之不惑然后可以任之不疑。

…………

王黼文采不行却又最喜欢拽文，武功不行却又最喜欢用计，要说本也是百无一用之人，但这厮脑子好使，有法子，有门道。他这几年在梁师成的授意下，朝堂上一贯跟蔡京作对，且十次有八次都能略占上风，概因他有一个关窍：抓老蔡京话语中的把柄。

而且，这王黼的这关窍颇为巧妙。抓把柄的时候，别的不谈，用那“以子之矛功子之盾”的法子，断章取义只批判蔡京说的最后一句话，只要驳倒了他这一句，那前头洋洋洒洒的万千豪语便都做不得数了。好比这次，你蔡京说灭辽可除却大宋朝的心腹大患，好震慑它国，那咱们就说它国。它国到底会不会乞降咱们不提，只说到底是震慑它国好呢还是教化它国好。有所谓圣人不喜武力，这答案简直就是呼之欲出，谁敢说我说的不对？既然我王黼说对了，那你蔡京便是错了。

赵佶听了也点头：“唔，朕自幼便丛书上得知，教化之功远优于震慑之势。盖因震慑治标，而教化治本。王卿家果然国之良臣。”言外之意，便是蔡京不是良臣了。

蔡京又一次被王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圣上，西夏吐蕃两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枢密使童贯兵镇西夏多年才保得我大宋西边陲无恙。想那党项人目无大宋，自李元昊建国以来，每每与我大宋冲突。掠我子民，抢我钱财，实在是不可教化的顽石，非武力不能止。若此次我大宋能一举灭辽，定能震慑西夏国主。灭辽后。便再休养生息些年头，西夏举国归附我大宋亦不远矣。”

赵佶听了又点头：“嗯。太师老成谋国，辽人日薄西山自不用提，朕若能在位之时收服西夏，却是了却了大大的心愿。”这皇帝便也是人，做人总是喜欢得陇望蜀。眼看着辽人被灭已是定局，赵佶好大喜功的心态一下子暴露无遗，心说若能灭了西夏，青史上，朕便是重重地一笔。这个时候。信奉道教地赵佶竟然忘了他会长生不老了。

王黼见官家认可蔡京，赶忙又奏：“圣上明鉴。我大宋能兵不血刃的灭辽，何苦又去叫我大宋儿郎抛却大好头颅，热血染碧沙。正如太师所言，我大宋灭辽后便要休养生息。概因辽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武力灭辽将伤我大宋元气。

微臣听闻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想那幽云之地的辽人便也有百万众。我大宋即便灭辽，八十万禁军也要损十之二三，却又何苦来着？莫如此次我大宋纳降，八十万禁军毫发无损，略微整饬便可挟着大胜辽人之余威教化西夏，若西夏不服，我大宋军容鼎盛，不得已用兵。却也颇符圣人之道。

如此一来，短短时日便能迅捷灭辽又速吞西夏，实在是圣上不世功业，也是我大宋朝江山社稷之福，我大宋朝千万子民之福。剿不如抚，这便是微臣地小心思，还请圣意定夺。”

王黼这货果然是佞臣的坯子，偷换概念的法门纯熟无比。原本的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是说两军对垒，他却拿辽人的总人口跟大宋地禁军数量对比，却又如何能比得。不过王黼后头算的那笔账却是得法，休养生息好几年再灭西夏，跟挟着新胜余威灭西夏比起来，后者对赵佶的吸引力要大得多。

赵佶听了简直有点儿眉花眼笑：“王将明好细密的心思！这样说来，我大宋灭西夏，便是指日可待了，朕差点误了军国大事！”说罢责备的目光看了蔡京一眼，那意思是蔡京你可是差点坏事。蔡京焉能不知王黼常常用的这法子，但因蔡京在文学领域内造诣颇深，已经形成了习惯，什么事儿都讲究有理有据，即便是歪理，也能说出来十足十的理由。可这样的长篇大论，官家却又怎会有耐心听下去。

蔡京正要再辩驳，赵佶却好像想起来什么：“唔，重赏王黼。”

“谢圣上恩典。”王黼及时地上前下跪谢恩，同时用狡黠的目光翻了蔡京一眼，一脸的得意洋洋。朝下的众人都看见了，赵佶却是浑然不知。

蔡京差点儿气得吐血，上前一步：“圣上……”

赵佶不耐烦的挥挥手：“此事已议定，莫要再说。王黼，此事交由你来主，务必要善待辽人使节，对北疆兵将论功行赏……”，赵佶说着，又看了看在身边伺候着地大太监梁师成：“王黼年岁轻些，你多帮衬着，退朝。”

整个过程，蔡京王黼等人绝口不提实在是金人的原因才灭的辽人，只是把这事儿算到赵佶头上。大伙的儿心思都是一致，这个缘由，根本就是个大陷阱，谁掉进去谁倒霉。蔡京即便又一次在廷议上输给王黼，但蔡京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王黼也定不会把儿子的功劳抹煞……

下了朝，在梁师成的提点下，王黼地办事效率得到了空前的提高。辽人的降表是以亡国之臣的口气写的，倒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去构思谈判的细节，只要由王黼草拟圣旨，给亡国的孤儿寡妇一处产业，一个封号，再对前方将士论功行赏就好。

就在梁师成和王黼准备把拟好的圣旨送达官家的时候，林冲将将赶到。

梁师成的后院书房内，三人同坐饮茶。

王黼笑着对林冲说：“林兄弟果然英雄了得，先三千人大宋骑兵踹一万辽人铁蹄大营，后追杀辽将萧干于武清，斩敌三千，辽南京城外，败辽南京留守耶律雄后，再破辽太师耶律大石三千骑兵，尽剿之，兵困南京，辽人乃投……这事儿官家不知，邸报上也没提及，但咱们便都明了。果然是带得一手好兵！”

林冲抱拳：“辽人式微，林冲不过适逢其会，还靠梁、王二位大人提携。”林冲不知朝堂上的争辩，自忖这种大功可不能轻易便认了，童贯和这两人的关系扑朔迷离，蔡京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争功，必将两败俱伤。

梁师成嘿嘿一笑，对王黼点头示意。得到首肯的王黼，当下原原本本把早间的廷议一字不漏的说给林冲听，眉飞色舞不可一世的模样，就好像剿灭那数千辽人铁蹄是他的功劳一般。

林冲见这王黼讲起来比说书人说的还头头是道，自然凑趣，末了对王黼说：“蔡京这老混蛋早该死了，下回哥哥加把劲，把这老混蛋直接当廷气死才过瘾。”王黼哈哈大笑，梁师成莞尔。

王黼见林冲识趣，便问林冲：“老哥我借着你的光弄得这天大的权柄，我与叔父商议过，便三品以下的官阶权柄，林兄弟可随便挑选，草拟的圣旨内，林兄弟为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应天府留守司留守，不知林兄弟可满意？”

林冲听了略皱眉头：“原本的应天府留守张供现居何职？”

王黼得意洋洋：“叔父说了，那张供事蔡京久矣，而应天府乃是我大宋南京陪都，地处山东，实在是富庶之地，万不能便宜了这张供。咱们商议过了，官家改幽云地为燕山府路，辽人新降，忠于辽室者众，三五年内必不安稳，一旦作乱便是个大罪，这烫手的山芋便扔给张供这小子吧。”

林冲大呼“不可”，见梁师成和王黼都望着自己，林冲劝解到：“张供这小子不足畏惧，但这燕山府路还必要重视。童贯贪得大功，封公封王自不必说，但这样的大功，功劳簿上却定要彰显咱们的手段。”

见梁师成和王黼都在听自己说话，林冲续说到：“应天府说富便也真富，还有林冲当初募兵的地界在那儿，根基也算有。要说二位大人给林冲安置个应天府留守，确是对林冲青睐有加，林冲也必不忘报答。”说罢抱拳明志。

“但燕山府路新收归大宋，百废待兴民心不稳却是捞钱最好的由头，加之燕京以北崇山峻岭，险关要塞数不胜数，前朝长城多有破损也还需修补，定能叫大宋岁入拨出一半还多来安抚……

二位，官家心里的想头二位自然比林冲知道的清楚，林冲能做什么官儿，二位也自有主张。但蔡京这老混蛋现还握着大权，一旦张供掌控了那燕山府路，恐怕，大宋朝岁入的十之一二，便落入了蔡京这王八蛋的兜里啦……”若一味贪图官爵，林冲自然应当去应天府做那快活留守，但金人指日南下，若不想个法子留在幽云地，恐怕这大宋朝的燕山府路将再次易手。张供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就凭他？不开关投降就是的好的了。当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若想说服这两个家伙，便还要从钱财上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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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二章 - ～大臣阉党互倾辄～

梁师成听了眼中精光乍现，王黼却差点蹦起来。大宋朝的岁入是多少？那可是万万贯的数目！自熙丰变法以来大宋朝国策渐宽，岁入年年增长，若真的以修长城为借口，那这大宋朝的国库，还不就是自己的了？秦人修长城的事儿便还在史册上记着，那可几乎是举国之力！

其实林冲能想到修长城这个借口，完全是因上次劝说童贯跟蔡京翻脸的妙手偶得。那日林冲能劝说得童贯去修长城，便也不是林冲有多高明，概因大宋朝百余年来跟北疆的长城都是绝缘的，就连带兵跟西夏打仗了多年仗的童贯，也没修过长城。这是为何？大宋朝没有天险可守啊。

是以这次林冲又拿修长城来蒙事儿，更完全出乎没带过兵的梁师成和王黼的远见，这不是谋权心术的问题，完全是林冲从小就受过伟大地爱国主义教育，祖国的万里长城，在卫星上都能看见，根本是小学生的必修课。

粱师成依旧沉默不语，但看林冲的眼神已经不同了。若能把这林冲安置到幽云地，那他梁师成能从中得到多少好处？简直是做梦都想笑啊……

粱师成老谋深算，知道如同其他边疆府路一般，燕山府路的最大官员便是知府。这知府除了管理军政钱粮民事，更是戍边禁军的军备后援，现下多事之秋，天大的机会，若能叫林冲兼领了这戍边的十几万禁军指挥使，便是自己在朝堂外的一大强援！到时候，大宋朝还有什么势力能强过他们三人？

惯会结党的梁师成最大的目的是营私。是以为了修长城戍边疆的那数不清的财帛，梁师成准备铤而走险了……

三个人的说话到这里噶然而止，很多东西便都点明白了，各自都知道自己份内的事儿，林冲告辞后。梁师成与王黼又密议半晚，才各自歇下。

朝中有人称蔡京为公相。童贯为媪相。媪，也就是母，蔡京童贯俩人，一公一母，乃是大宋朝最权倾朝野的大臣、宦官。童贯此时已六十多，但平日保养的不错，看起来还是四十多岁的模样。刚入宫那会儿，童贯因净身晚，胡须便还有。后来随着阉人的痕迹在他身上越来越明显。嗓音变细胡须脱落，简直愁坏了他。冥思苦想了许久，一直到他发迹，他才想到粘假胡须这么个法子。是以，童贯对自己的几缕长髯还是很得意的。

几月前北疆战事突变，童贯被吓得屁滚尿流。自丛林冲大胜萧干和耶律大石后，原本兔子一样在河间府准备逃窜的童贯一夜之间又拽起来，率领十万大军攻辽。辽廷竟又主动乞降！官迷心窍的童贯此刻已经是楚国公、枢密使、两路宣抚使，但他却还不知足，一直想贪得这灭辽大功更进一步！无奈人算不如天算，辽人竟十一弃城而守南京。

昨日童贯已用枢密院令，叫河北河东两路厢军共计二十万集结完毕后，从自己地大后方绕过去接收辽人的空城，多带守城武备，但看样子。半月后能出发就不错了。

心头惶惶的又等了一日，辽人无甚么动静，东京汴梁的消息却传来了。朝堂上的对奏一字不落地在童贯的案头上放着，叫他一脸怒气勃发，却找不到由头发泄。蔡攸也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借口巡营远远的避开了叔父童贯，免得被连累。

又晚些时候，由梁师成帮衬、王黼草拟、官家手谕的圣旨到了。童贯、李彦、蔡绦、林冲四人同在一处接旨。

大宋朝楚国公、加太师街、枢密院枢密使、河北河东两路宣抚使童贯，为真太师，加封徐、豫国公。

童贯以太师致仕。

以两路宣抚副使蔡绦为少保，开府仪同三司。

以宣抚使李彦代童贯任领枢密院事兼领两路宣抚使。

改幽云地为燕山府路，戍边禁军云翼左右厢改幽云左右厢，驻守燕京以北各关隘。

以上轻车都尉、宣抚副使林冲为中书省右散骑常侍，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知燕山府。

辽太后封为奉国夫人，辽王封为扬州王，辽降臣各进一级，即日入京面圣。

燕山府路一应大小事务由宣抚使李彦及燕山府林冲为令。一应将士，由李彦林冲接掌燕山府路后报功升迁。各部尚书、侍郎正选人手，不日即到燕山府与辽国##。

宣读完圣旨，几个怕死的太监把本应他们亲自送往辽人南京宣读的圣旨交给李彦，就那么打着马虎眼走了，李彦因跟这些天子地近侍是老熟人，以后多有依仗发作不得，也只好认了。叫林冲心中痛骂这李彦窝囊废。

童贯接到圣旨当场差点儿背过气去。致仕是个什么概念？大宋朝年满七十岁的官员可致仕，也就是退休。要说童贯还不到七十，比蔡京那个老家伙年轻多了，轮也轮不到他。可这世上的事儿便就是这样，官家的一道圣旨，他不退也得退。

这圣旨可是真的。梁师成、童贯、蔡京、高俅这四人，假造圣旨买官卖官不假，但他们也就敢在正三品以下折腾，三品以上乃大宋朝的中枢大员，官家虽不常理会政事，却也不是不通。梁师成主内，高俅主外的这官员买卖，因把官家的消息来源都掐断了才敢胡作非为。若是官家地那相当于后世中央情报局的拱卫府便还在，他们四人便玩不转了。要知这大宋朝来路有点儿见不得人，太祖皇帝下了大心思，乃空前的中央集权的朝代。

而辽人乞降大宋纳降这样的事儿，官家不可能不过问，且这些人虽平日互相倾辄，却也有一个做官的底线。那就是各凭本事邀宠媚上，无论输赢，都不去揭别人的底。谁没有个把柄在对方手里攥着？若大伙都抖愣出来，谁也别想好过！

是以童贯这回觉得最窝囊的，是自己在北疆杀敌，立了这天大的功劳，却没了给官家进言的机会，也没时间掌握恰当的时机，非己之罪。当下心中暗自盘算，怎样才能扳过这一局，好重新掌权，为自己的儿子铺就光辉大道。

蔡绦受了封赏，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却不显山不露水，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碰到童贯的时候，还一副难过的模样。童贯掌大宋朝军权二十年岂是好相与的？蔡绦几乎能肯定，用不了多久，这童贯照样权倾一方。

李彦简直兴奋的要哭了。同时宦官，同是阉人，同是不完整的男人，童贯便是整个宦官中的绝世榜样。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童贯便是李彦等人膜拜的对象，官家偶尔提起童贯，都是一雷赞赏有加的表情。这样的荣耀，谁不想要？这可是枢密使兼两路宣抚使啊……

林冲早知有这结果，但没想到梁师成和王黼还真够意思，竟然把自己提到中书省右散骑常侍，这可跟买来的官儿不一样，是赵佶亲封的正三品大员，够资格在朝堂上面圣了。不过么，寻常知府不过是正五品，燕山府虽地位特殊，也超不过正四品去，这官阶和执事，差得有点儿多了。

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各自回归住所。第二天一早，童贯面无表情的与一脸虔诚的李彦交接责权完毕，这六十多的老头不服老，竟然不要随从，要独自策马回转东京。李彦见自己好像得罪了日夜膜拜的楷模，心中惶惶，定要派人护送，童贯拗不过，只好拍拍李彦的肩膀，来了一句“好自为之”。童贯走后，李彦才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人贵有自知之明，李彦便也知道，论功劳，论手段，论德才，论在朝堂上的根深蒂固，他根本就跟童贯差了十万八千里。梁师成推自己出来站到这风口浪尖上，他便也不会傻乎乎的得罪了这“媪相”。

童贯走后，蔡绦随即向林冲李彦告辞。蔡绦这个少保和开府仪同三司对李彦不怎么尊敬，对林冲却是真心实意的交往。李彦不过纸人儿一般的人物，没有林冲和梁师成在背后撑着，又如何能发迹。这人除了眉眼通挑，惯会察言观色，并有些个自知之明外，权谋才德都不足以成为自己的朋友对手，不用理会。但林冲这人，计谋机变，用兵得当，颇有大宋朝中流砥柱的意思。蔡绦也知自己的斤两，林冲这种人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且目前也得罪不起。

送走一脸依依不舍留恋万分一步三回头的蔡绦，林冲身上的鸡皮疙瘩总算下去了。这蔡绦，也真是。人都说政治老手便是世上最好的演员，这厮却不懂得“演技在细微处”这样的道理，行事表情太过于着痕迹，跟他老子蔡京可不是同一个档次，便跟王黼比起来也多有不如，看来以后在东京城，这厮还要些许吃些个苦头。

万事大吉，辽人就这么轻松投降了？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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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三章 - ～孤身赴南京～

昔齐以伎击强，魏以武卒奋，秦以锐士胜，汉有三河侠士剑客奇才，吴谓之解烦，齐谓之决命，唐则谓之跳荡，是皆选锋之别名也，兵之胜术无先于此。

…………

大宋朝皇帝陛下的圣旨倒是下的快，可也不看看时候。接旨的地方在距离燕山府一百多里外的涿州，辽太后还未见到大宋国书，耶律大石和萧干的一万多辽人精锐还在卢沟河东岸扎营，两万多辽人还团团围住燕山府，除了来了道圣旨把童贯的军权罢免了，整个北疆的战局此刻便还是一成不变，呈胶着态势。

林冲作为有名无实的燕山府路知府，自然要为自己的这块一亩三分地操心。李彦是摆设，且这厮也情愿做摆设，林冲把李彦安置在童贯的豪华中军帐内转身出门，迎面遇到匆匆赶来的莫敢当。

莫敢当是策马来的，还未走近，便从正减速的马背上跳下，“大人，莫敢当到。”

林冲嗯了一声，“那边如何了？”

莫敢当回到：“吴玠协同鲁达、奏明、刘唐三人，正按兵不动，紧盯辽人动静。走时，辽人并无异动。”

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十万大军的营帐，林冲颇感头疼。十万兵马中，有大宋朝前西夏戍边禁军，有前经略使种师道手底下的厢军和河北河西两路大半禁军，有运输辎重粮草的乡兵……而这些五花八门的杂牌军中，有善攻，有善守的，还有擅长野战的，不一而足。

林冲突然觉得童贯这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么复杂的大宋朝禁军厢军能勉强统属，实在已经是颇不容易。

林冲随口对莫敢当吩咐到：“拿着李彦地虎符，以两路宣抚使号令全军，各部各自统属。不得与辽人开战。但若对岸辽人来攻，则不必顾忌锋芒，定要击退。”

莫敢当因跟随种师道多年，熟知大宋禁军调配中的各种关窍，自去传令。林冲换过一身儒衫，随意在大宋军帐中穿行，听有不少军卒正议论纷纷。

“娘的，这仗打得。十万人便硬生生叫两万人挡住前进不得……”

“嘘，球囊地你少嚷嚷，叫人听见，你我便是大罪。”

“怕他做甚，一个阉割了地男人，能有甚么作为。以前爷们是不敢说，现下这厮致了那个仕。咱爷们便再也不怕了。”

“倒也是。听说这新来的两路宣抚使便也是太监，但那宣抚副使却英雄了得，正是大破辽人铁蹄的林冲林大人。这林大人，听说宽肩乍膀颇为勇猛，领下一副钢髯扎里扎沙，可惜只喜骑兵。你我算是没得福气了。”

……

十二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要多少银子？骁骑营便还好点儿，一身血气的大宋男儿们对吃都不讲究，能吃饱就行。何况每隔五天都会有涿州的军粮送到，吃的都还不赖，此时正是五月间，到处绿莹莹一片，马饲料不用发愁。可卢沟河西岸的十万禁军步卒却要了命了。

从涿州过来的粮草几乎每日不断，临时开辟的从涿州到卢沟河西岸的粮道也并不平坦。朝廷拨下来地银子倒是有。也几乎能养活十五万大军。无奈大宋朝官员系统臃肿，各种物资从筹备到送达前沿，浪费的和贪墨的几乎禁止不掉。尽管保证十万大军的供给还是没问题，但却也实在够呛。

另外，因大宋朝募兵制，又有所谓好难不当兵。凡是当兵吃饷便都不是墨守成规的老实头，这些雇佣军们跟土兵乡勇比起来虽也算是精锐，但在林冲眼中，除了军备松弛武技差劲，观敌望阵保证士气这些基本地能力也是一塌糊涂。

童贯完全用意淫地办法训练这些前西军的兵将，所谓的要做到如臂使指，实则却是完全的制约了几乎所有兵将的个人能动。这些精锐们，如果拉到校场上演练阵法，真的能做到繁复好看，但跟辽人打起仗，看见辽人地高头大马冲过来，能不溃散就是好的了。

这样的士气，怪不得会输的一塌糊涂。

辽人就在河岸对面，现在临时抱佛脚去整饬将士军心不现实，林冲唯一的要求，也只是叫这些将领们尽最大的努力保证辽人攻来的时候不大溃败了。

此刻林冲最担心的，便是辽人突然反悔不##朝廷地圣旨。耶律大石会甘愿做亡国奴？萧干这个本溪故地尚存的北院枢密使会乖乖的放下武器投降？不好说啊。

林冲便也知道，若想顺利的完成政权交接，最大的突破口，还是在于那辽人的太后。童贯火速回东京，蔡绦撒丫子跟着回去了，李彦是个连窝里横都不会的窝囊废，现下整个幽云地，便只有他林冲才有资格去辽人的南京，大宋的燕山府去见辽太后。

把莫敢当留在卢沟河西岸的大营内，用时任宣抚使的李彦的口吻去统领全军，林冲快速绕圈子赶回骁骑营大营。那天俘获的辽人使节，此刻便还在大营内好吃好喝招呼着。给吴玠交待了不少关窍，林冲从一群使节中选了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两人两骑，怀里揣了制授文书，一路行往燕山府。

一路上，辽人设置的临时岗哨不少，那些彪悍的辽人检验身份的时候听他们的使节说，这个如标枪般笔挺硬朗，身上散发着恢宏杀气的家伙，便是大宋朝的使节，那个大败太师和北院枢密使的林冲，都是一脸地惊讶。

胯下青骢马，手中空空如也，透骨枪没带，身上也没有紫金豹头甲，只是一身儒生装扮，配合着俊朗的脸庞，浑身上下也是充满了的武将气息。即便是万千铁蹄，脸上也是淡然自若的表情，直叫这些重视英雄的契丹人刮目相看。

连过几十道关卡，林冲终于第一次踏进这个末代辽人的都城，自己名义上的地治下。

这些年来辽人在金人的迅猛攻击下国力衰减元气大伤，但这契丹的南京，因特殊的地利位置，远离了战乱，倒也影响不大。因三万大军的驻扎，前些日子还人心惶惶的南京城此刻也逐渐安定下来。面对宋人来攻，这些辽人的心思各有不同。

南京城的官老爷们，虽大多都知道宋人不会轻易罢兵，却也慢慢适应，大多数人的心中，是能芶且一时，便芶且一时。他们希望能继续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害怕因亡国而使得他们成了奴。而少数官宦却希望能尽早的投降宋人，莫要再打仗，省得一个不好兵荒马乱中掉了脑袋。

至于南京城内的平头百姓们，却是不怎么害怕宋人。这些年宋人虽吏治不够清明，但大辽的吏治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已经降了宋人的涿州武清永清等城池传出来的状况看，宋人对辽人还是不错的。即便是吏治腐败，大宋朝升斗小民也过的滋润，比其他国的子民们好多了。

望着燕山府安静了许多的大街，望着稀稀疏疏的人流，望着偶尔一两个沿街开张的店铺，望着一张张或悲凄或麻木的面孔，林冲突然发觉这辽人的日子过得，便连梁山上那寻常的打渔砍樵的都不如。

辽人南京陪都的皇宫。

跟大宋朝东京汴梁的皇宫一比，这辽人经营了百十年的南京宫苑，几乎什么都不是了。即便在土木工程学得不怎么样的林冲眼中，也是一大堆的毛病。琉璃瓦暗淡无光，失败。占地面积太小不够恢宏，失败。大道上的青石因疏于打磨，有长了苔藓的，有毛糙得能磨刀的，失败。想学的气派的大门却因不会巧妙的起拱而变得又高又狭窄，失败。红色的宫墙因颜料的配比和质量除了问题，又严重疏于管理，已经有地方斑驳起来，失败。等到稍稍走得往里了点，各色宫女姿色平常，失败。太监们一个个无精打采面相可憎，失败。汉白玉铺就的台阶杂色不纯，失败中的失败……

便好像后世第一次去紫禁城游览一样，林冲一路参观着随意走来。只不过，与那时候的惊叹不同，见过大世面的林大爷，心里不停的腹诽这辽人实在是粗鲁的要命，不说神髓了，便连大宋朝建筑风格的皮毛都没学到，简直是没文化啊……

前方早有人奏报了正早朝的萧太后和辽国众臣，原本些许彪悍的禁卫们更是挺起了胸脯，好似要给林冲点压力，无奈林冲看见他们就好像没看见，连眼尾都不带扫一下的，叫这些勇士们觉得颇没面子。

远远的在辽人的朝堂外头站定，旁边陪着林冲的使节招呼过门口侧立的小太监：“烦请公公禀明太后，大宋朝中书省右散骑常侍，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燕山知府林冲林大人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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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四章 - ～主战，主降～

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

小太监听了转身大殿回禀，林冲却略皱眉头有些不爽。这身边的使节莫非不懂礼数么？林冲虽有这一长串特拉风的名号，但他此次却是作为大宋朝的使节前来纳降宣旨的，那辽人便应说明自己的使节身份，以便受国宾的待遇。要知这使节便算得上是大宋朝皇帝亲临，作为亡国之臣，可是有超高待遇的，觐见二字，又怎能随便说出。不过想来这辽人注定粗鄙，当下也就算了。

正殿百步之外等了老半天，林冲不耐烦的时候，才有小太监过来引路，却没去正殿，反而七绕八绕的走了一段儿路，来到一个看起来便好像寝宫模样的所在，那小太监对门口的当值太监一点头，那当值的太监又引领着林冲进了这寝宫。

雕梁画栋却又不够精细，锦绣帷幕却又不够雍容华贵，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淡淡的香味，林冲鼻子闻了，却也不过是大宋朝大户人家常用的檀香，稀松平常之极。刚踏进这寝宫的门槛儿，便有一把柔媚中些许滑嫩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林使节来了，坐。”

林冲抬头，便见那对面宽大的胡床上坐着一位宫装少妇，虽离得远，林冲却也清清楚楚地看了。高高的朝天髻下，是一张粉面玉琢的脸蛋儿，两颗散发着微微晕光的珍珠耳钉坠在几乎晶莹剔透的耳垂上，白皙的脖颈绝伦。一段儿浅浅地乳沟暴露在外，便好像有摄人心魂的魅力在里头，叫人忍不住想扑上去看个仔细。放在腿上的一对儿柔荑那修长的骨节和细嫩地肌肤，便好像草原上最娇嫩的羊羔般。嫩嫩的，滑滑的，恐怕摸上去的触觉更是惊心动魄。

林冲呼吸窒了一窒，转眼旁看，两个俊俏地宫装女子旁边伺候。两人一人一个团扇，正轻轻的扇动。看来胡床上这位就是那萧太后萧普贤女了，为何不在这辽人的朝堂上见面，却选在这寝宫中，为何又是这么一副慵懒的模样，呃，这女人不会用美人计罢……

脑子里想着龌龊念头，林冲很是得体的微微一施礼：“大宋特使林冲，恭祝太后万安。”

那萧太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林止格坐罢。莫要客气。在这儿，便要像自己家一般。”

林冲见这萧太后说话随和中带着微微的叹息，自然也知道这萧太后恐怕也是感叹这亡国太后不好当，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当下便真的也不去客套，随意的坐在厅子的椅上。见桌上有茶水，拿起微微啜了一口，嗯，沏地不错，味道温度刚刚好。

见林冲坐下只是拿着杯子不吭声，那萧太后开腔了：“林止格此行是宣旨么？”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林冲此来的目的，辽廷上下谁不知道。当下微微领首：“正是。但不知太后为何不要百官在朝堂内接旨听封。却把林冲带到这儿来？”

那萧太后微微地叹了口气，满腹的酸楚。自大辽被大宋攻至这南京城下，朝中文武群臣分成两派，一派主降，一派主战。两派人每日里互相攻讦，都说对方其心可诛，不仅有私心，还是国贼。

主降的以文臣为主，以为宋人势大，且善于攻城，那叫做林冲的小将更是有万夫不挡之勇，三千骑兵先败萧干后败耶律大石，现下总人数激增至万人，谁能敌得？太师耶律大石重伤差点儿不治，北院枢密使萧干在这林冲面前畏惧，二人都龟缩至卢沟河畔，多天来无寸尺之功。金人节节紧逼，两头作战两头不讨好，大辽迟早是个城破国亡地局面，不如痛快点直接向宋人乞降，获得些许封地，好保得大辽一脉。况且南京城的存粮已不多，此刻城外三万大军驻扎，却又能坚持多久。

主战的以武将为主，以为辽人便还有三五万精骑，宋人积弱，常常以多败少，即便那宋人林冲是一员骁将，却人少力寡，若大辽集中全部实力挥军痛击，先灭掉这万余宋人骑兵，或能取得一个偏安的格局。我大辽本不怕宋人，南京以北皆崇山峻岭，关隘丛立，当可凭险据守，使得金人不能寸进，待得休养生息几年，我大了兵强马壮，恢复北地尚未可知。至于粮草，宋人的军营里多得是，抢过来便可。

萧普贤女自忖孤儿寡母，那南京留守耶律雄的惨象，此刻便还历历在目，且以为宋人疆域广阔，做了主降派。当时她派遣使臣出京乞降，便是当时主降派占了上风，死压着行了此令，然而毕竟还有为数不少的朝廷大员不服，而这些大员内，偏偏唯耶律大石和萧干马首是瞻，对降宋一事多有阻挠。

这萧太后最害怕的，便是降宋后这些官员又反，那宋人地天子会迁怒于自己。是以这些日子便一直都在苦恼，只想着能生个妙法，叫这些主战派都回心转意。可惜这萧太后毕竟是女流之辈，又不是什么巾帼英雄，心里便也发愁的恼了，又怎能有甚么妙计。

今日正在朝会的群臣听闻大宋朝使节来见，当场就吵开了花。主降派请求太后颁下懿旨，以国宾待之，好生的安顿这林冲，并快速的完善国书降表，好完成政权移交，免得大辽子民再生灵涂炭。主战的几个武将听后立马蹦起来，嗷嗷叫着要出去跟这林冲玩命，想来以多胜少，这林冲定无幸理，只要这林冲一死，其余的宋人便不足畏惧了。至于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现下生死存亡的关头，却也是顾不得了。

主降的官员们听了自然不依，上前又拉又抱，只是阻碍这些坏事的国贼们行事。主战的武将们林冲没杀成，朝堂内的官员们却打成一团。即便武将们骁勇，一来参加朝会不敢当廷携带刀剑枪朔狼牙棒，没有趁手的兵器，二来这些文官人多势众，黑压压的一大片，武将们便也只有那么几个，其余的都在城外监军。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一来二去的，竟然被一干文臣死死地制住了。

萧普贤女在群臣混战的时候悄悄退朝，暗自安排了林冲来寝宫相见，却是害怕林冲知道有大臣要杀他，翻脸后带兵来攻。作为天锡帝的皇后，萧普贤女是个绝佳的母仪天下的典范，却不是一个能有能力摄政的皇太后。自己的哥哥强自赶鸭子上架，她本是不愿的。

大宋朝民风开化，辽人更是对礼数多不在乎。若按大宋朝规矩，萧普贤女本应盛装接待林冲，可这样的北地女子，自小生活在契丹人的圈子里，只是想要心甘情愿的过下半辈子，却又怎么懂得这许多？要知道，在天锡帝称帝之前，她也不过是个燕王妃而已。

当下萧太后没有动作，只是轻蹙黛眉说到：“哀家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林止格莫要见怪。”顿了顿，便好像痛下了决心般，给旁边伺候着的那当值太监一个眼色，那太监转身入内，不多时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托盘，走到萧太后的身前。

萧太后从胡床上起身，手持托盘，轻移碎步走过来，把蒙着托盘的黄缎儿揭开，那托盘中，赫然便是辽国的玉玺。

林冲闻着鼻子里传来的阵阵幽香，见这太后身姿窈窕，根本就是女儿家态十足，自然也礼貌的起身施礼，才从怀中摸出大宋国书，眼瞅着这萧太后用了辽国大印。

直到这一刻，从手续上，曾经显赫一时的大辽契丹已经不复存在了。

林冲心中很是激动，却又不动声色的把那两份国书一份留给这萧太后，一份复揣入怀中。

等到萧太后也收起国书，林冲便问：“我大宋各部前来接管的官员不日即到，还请太后能收拢百官，完成交接。”

萧太后微微一叹，欲言又止。

林冲早心中明了：“太后莫要叹气，想必有不少臣子不愿降宋，这倒也是情有可原，而这些臣子，正是忠心之人。只是金人此刻势大，可以说，宋辽最大的敌人不是宋辽双方，而是那血腥残忍的金人。”金人在完颜阿骨打的率领下一路攻城掠地，杀了不少忠于辽廷的辽人，是以林冲有此说。

早就知道宋金海上之盟的萧太后听了大讶，没想到宋人对自己的盟友也不放心。随即又想到朝堂上那些个大臣说的，所谓的盟约根本就是一纸空文当不得真的话语，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能治国的才学，还是减少点儿生灵涂炭，安心的跟自己的儿子颐养天年，保留自己死去丈夫的一点血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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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五章 - ～日暮途穷～

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

见萧太后的脸色，林冲知道说再多也是白饶，当下施礼说到：“想必今日的朝会便还没散，林冲想与群臣见上一面，为太后分忧。”

萧太后听了露出难色，这群臣，恐怕仍旧在朝堂内争斗不休呢，怎能此时带这林冲过去看，大辽虽名义上已亡，却也不能失了体面。

林冲一笑说到：“太后莫要担心，林冲早有准备，理会得。”

都这时候了，又还能怎么样，萧太后听说林冲执意要见群臣，也只好应允了，找来那个当值的太监：“哀家累了，带止格去朝堂罢。哦，吩咐萧潜，撤了宫内的禁卫于左侧大营，严加约束所部，莫要使得林止格有甚损伤。自此刻起到林止格回营，整座皇城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既然这国家大事自己操心不了，便随遇而安罢。眼见这林冲便是宋人的燕山知府，万一他有了什么损伤，南京城破之日，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这，也是这位大辽太后发出的此生最严厉懿旨了。

那太监拿了令符转身出去，给那大辽皇宫的禁卫军指挥使，萧太后最忠诚的本家子侄萧潜传了太后懿旨，又回转回来。知道从此后自己便成了孤魂野鬼，这太监哭丧着一张脸，对林冲重重一礼，“林大人请随我来。”侧让着身子引着林冲出了这寝宫，原路返回。走到大殿门口，这太监几步抢上去。高声对内里大喊到：“大宋朝尚书省右散骑常侍。知燕山府，幽云左右厢指挥使林冲林大人到……”

这太监倒是一个眉眼通挑心思灵活之人。自太后用了那方玉玺，他便知道从此这幽云地便都成了大宋朝的，可也真的不能叫大辽堕了威名，只是高声对内里喊出林冲的一溜儿官名，好叫厮打的百官能有所准备。

林冲在这太监地喊话中迈步进了大殿。一瞧之下便当场乐了。一个个所谓的文武大臣厮打成一团，几个武官被数倍的文官死死地按在地下，四肢贴在打磨的平整的石砖上，一个个文臣武将的衣衫都皱巴巴的，就好像市井间一言不合即上去厮打的小混混，没有一点儿的风度。

这哪里是奏对言事的朝堂，分明就是那庙会或者菜市场啊。而这些大臣们，又哪里是说书人嘴里那冠冕堂皇的青天大老爷，根本就连下九流的小瘪三都不如，这不。一个文臣因武将拼命挣扎，正想张口去咬……

果然是国势已衰，日暮途穷！

一众人等听到那太监的说话当时就要站起来，没承想林冲已经进来了。林冲装作没看见地直站到大殿中央，众辽人脸上表情讪讪，也连滚带爬的起身。那原本想要找林冲拼命的武将们感受到面无表情的林冲身上的杀气，一阵的心惊，莫名中。竟然失却了玩命的勇气。

林冲等到众人都安定下来，团团一抱拳，又从怀里拿出那国书降表：“各位大人，大辽国已降，自此，各位当是林冲的同僚。哦，此刻这皇宫内外侍卫便都约束到了一处，宫门许进不许出，各位若想带兵害了林某，恐怕要飞檐走壁了。”不想多生事端的林冲随便一句话，便断了在场诸人的念头，也使得在场诸人都愣住了。

群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王座的方向，皇帝和太后，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对大辽忠心耿耿的臣子哭了起来，原本的主战派在得知国书降表已生效后，虽有心当场抢来，但终究也知道辽国已成扶不上墙地烂泥，再也没有指望了。

莺莺燕燕的哭泣会叫人心生怜惜，而这大老爷们的纵横热泪也会叫人被触动。任何一个国家和政权在覆亡的当口，都有人心生悲凄的，但林冲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想到从民间听来的辽人凶残暴虐的恶事，林冲暴喝一声，惊醒了这群亡国之臣。

“各位大人，林冲知道各位都曾是大辽的忠臣，但逝者已逝，大伙儿便都应向前看。”见众人对他这话不怎么感兴趣，林冲接着又说：“各位想必都是从北地而来，大多数人曾身任要职，且对金人的凶残暴虐多有体味，敢问各位，是大宋对曾经的大辽仇怨深，还是金人对曾经的大辽仇怨深？”

宋人对辽人有亡国之恨，但其实说到真正的仇恨，契丹的热血男儿更多的是死在了金人的手中，辽国辽阔的国土面积也大半丧失在金人之手。若真的依照这个追根究底，金人才是罪魁祸首。那乱臣贼子完颜阿骨打才是大辽的世仇。一众大臣都是明白人，知道林冲定有后话，一时间也忘了去流泪，只是看着林冲等着下文。

“不瞒各位说，我大宋虽与金人签了盟约，林冲却是不怎么相信金人……”还没等这句话说完，便全殿哗然。

“宋人便是这么无耻的人，早说了不能乞降，你们却不听。看来我等皆要被宋人蹂躏于股掌之中……”

“宋人奸佞，咱们便是信的错了，想宋人毁约在前，又怎能践诺于后……”

“原以为降宋会有好结果，如今看来，终究还是难逃羞辱，罢了……”

“为人臣子者有眼无珠，却又何必枉自为人……”

说着说着，竟然有忠心的文臣欲拿头颅去撞这大殿土的柱子，而武将们则紧盯林冲伺机而动。看样子，他们也知道指望大辽军士是不可能了，只想凭借着人多势众把林冲给群殴了。眼见有人要横死当场，林冲口中大叫不可，“各位大人，想死想杀便也不急于一时，请待林冲细说后决定不迟。”

众辽遗臣见林冲有话说，想死的一想有理，自己便死都不怕了，害怕听这宋人的两句话么。想打想杀的见林冲有防备，不好得手，也强自克制住念头，

好容易止住了找死的辽遗臣，林冲整理了一下思绪：“各位大人想来，我大宋先毁约在前，此刻又不重誓于后，我大宋朝天子的圣旨便作不得数么？”

见众人一副当然如此的表情，林冲也不恼，只是说到：“想我大宋朝与辽国签订盟约百余年来，到底是我大宋对不住大辽，还是大辽对不住大宋？这百余年，我大宋朝虽内里国泰民安，外部却多受欺凌，契丹一族，以及西夏、吐蕃，对我大宋朝边境多生滋扰，致使我大宋每年军备用度激增，便真的是我大宋穷兵黩武么？宋辽边境为何各州县人口稀少？辽国每年从大宋拿多少岁币？宋辽边境的树林子栽了又烧烧了又栽又是为那般？”

一连串地问，叫大多辽遗臣都面有惭色，个别武将却一脸的不服气，林冲一眼瞥之，不禁被气得笑了：“你等便觉得大辽势力强盛，未出兵攻我大宋都城便是好的了，宋人还不满足么？”

见那几个武将一脸的想当然，林冲指着他们的鼻子：“你掠我子民抢我财帛便是想当然，我大宋攻你都城便是撕毁盟约？你娘的也太天真了。”

林冲越说越怒，浑身便散发出夺人的气势，杀气森森然从身上逼出，叫那几个想要翻脸出手的武将一阵胆怯。

林冲心里骂着亡国之臣还想耀武扬威，嘴里说着：“你们便也莫要打那如意算盘，若今日我不能回得大营，大宋朝八十万禁军不日攻来。官家口谕，若燕山知府林冲罹难，定倾全宋之力来攻，城破屠城。鸡犬不留。”这捏造圣旨这法子，林冲早已使得纯熟了。

这些文官，只知道金人攻来望风而逃，好容易聚集在这南京，想求得一丝安稳富贵，却又怎受得了林冲的吓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有两个年岁大点的，甚至还两腿在瑟瑟发抖。而武官们却在林冲身上的杀气中勉强支持，有一两个虽不敢反驳，脸上的表情却颇不以为然。

林冲看在眼里，接着说到：“我便也不去大吹法螺，今日我来，是为你等复旧仇，而不是于尔等结新怨。金人狼子野心，自那完颜阿骨打称帝建金，先后要求天祚帝册封割地，大败所谓契丹勇士于大辽各地，先攻黄龙又下上京，金辽的仇恨累积比天高！那完颜阿骨打虽是女真各族的英雄，但对我大宋却是天敌。我汉人的史书上，胡虏每有强国，无不窥视我汉人江山的繁华锦绣，我大宋卧榻之侧有猛虎，又怎能不去防备，去安稳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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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六章 - ～耶律大石～

盖士有未战而震慑者，马有未驰而疫汗者，非人怯马弱，不习之过也。前古讲武教慎之法，草教习勒之常，虽未尽制胜之方，要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其节矣。

…………

这些个话，却是道出了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历史状况了。一旦汉人国力强大，胡虏蛮夷便各自臣服，而汉人因那狗屁学说，以为自己天朝上国，便不再对胡虏赶尽杀绝，甚至有还资助胡虏蛮夷富强其国的。结果一旦汉人江山岌岌可危，内忧不止，旁侧异族便伺机而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汉时期的匈奴，魏晋的五胡乱华，大唐初期的突厥，以及大宋初期的契丹，无一不是在汉家江山分崩离析的时候趁虚而入，大肆破坏。林冲这话，可是正说到了点子上。

见大殿上众人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林冲笑笑：“各位大人，我大宋天子英明神武，宽厚仁慈，自然不必林冲多言。林冲狭隘，只知道金人几为我大宋心腹大患。圣旨内，众位各自官职升一级，想要退出政事的，可到我大宋各处养老。对金人切齿痛恨的，林冲腆为幽云地燕山府知府，自愿助各位抗金。但咱们便事先约定，若有人到外头乱嚼舌根子，林冲可是死不认账，也或许，还会叫我那好兄弟，大宋朝的少宰王黼给各位扣上一个忤逆的帽子……”

群臣终于明白林冲的意思。这林冲，果然心思诡异的可以，他这样做，便是明目张胆的利用契丹抗女真，好叫宋人渔翁得利了。但有对金人切齿痛恨的，想到大宋朝国库充盈。若这林冲真的暗助我族抗击女真。反败为胜，还真的不是不可能。若有朝一日能重新恢复我大辽版图，再迎回皇上。大辽国便中兴有望！

是以有抗击金人之心地辽遗臣明知这是个圈套，也要硬着头皮子往里跳了。

心念电转中，便有不少心思灵动的忠于辽廷的文臣武将们对林冲表示出客气。而那些想要退出这个漩涡，想安生过后半辈子的，更是在心里烙下了这宋人阴险歹毒的痕迹。林冲明知是这样的后果，却也一点儿也不怕。奸臣忠臣，自有后人盖棺论定，此时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从燕山府皇城的时候，林冲知道，和平收服幽云地此事，已经成了大半。

马不停蹄的赶回骁骑营，当值的刘唐远远的见林冲回来。大喜过望，拍马迎上来，瞧见林冲一脸波澜不惊，口中只是问林冲：“大人，如何？”

林冲突然哈哈大笑着给了刘唐的肩膀一记，刘唐顿时明白，精神抖擞拍马跟着林冲进了骁骑大营。

众人得知林冲安然回来，还劝得辽人甘愿为大宋朝卖力。自然各有一番欣喜不提。

第二日，林冲没去李彦处缴回国书降表，而是由吴玠先去接洽，待耶律大石和萧干同意林冲前去会面，拍马去见。

前大辽国的太师耶律大石，此刻几乎已经病入膏肓。林冲的那枪带了内劲，狠狠地损坏了耶律大石伤口周围的筋脉并伤及骨骼。辽人军中的军医官怕担责任，即便知道耶律大石那受伤的右臂恐怕是要费了，却不敢明言要太师断臂自保，只是竭尽全力地想要挽回伤势。

无奈辽人的医道怎能跟大宋朝的博大精深想比，那军医官想尽了办、法，却是将将能叫那伤口化脓的速度缓慢一些。即便是这样，在经过了许多天，炎热的天气已经使得耶律大石的右臂发出阵阵恶臭。

勉强保持头脑清醒的耶律大石并不知道辽廷已降，那萧太后为了不叫他横加阻拦，硬生生的断绝了所有地联络消息。是以此刻已是亡国之臣的耶律大石，在得知林冲想要与自己照面后马上同意。朝廷内的那一帮子怕死的文臣武将耶律大石心里头可是清清楚楚，即便有对自己的政见力挺的，也是极其少数的几个赳赳武夫，根本不是投降派的对手。

宋人的大营这些日子只是坚守不出，眼看着便是跟大辽的两万铁蹄耗上了。原本来去如风的骑兵队伍一旦安营扎寨久了，那锐气和士气，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然而自己却又不能动作，一则身上有伤，实在不能再次亲领兵去战，二则万一被十万宋人突破卢沟河，两万铁蹄便只好回守南京城。宋人善攻城，各种攻城武备花样百出，以骑兵为主的大辽勇士即便血勇，却又怎能尽展所长。

林冲施施然走进耶律大石的中军帐，便见耶律大石脸色苍白，嘴唇已起了不少干皮，两颊消瘦得厉害，虽身上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前辽人北院枢密使萧干在耶律大石身畔作陪。这个以为自己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皇亲国戚，依旧在编制着自己的美梦。

林冲坐下后，啜了一口军士奉上的茶水，看着耶律大石不说话。

耶律大石不愧为前辽国太师，知道这时候谁主动说话，便会变成被动一方，只是面色沉稳的端然而坐。萧干不知耶律大石的真实病情，此前又跟耶律大石大吵一架，终于同意在与林冲会面的时候以耶律大石为主。当下也是手持杯盏故作高深的模样。

大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闷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冲突然在满帐的药草味道中闻到了一丝恶臭。看着耶律大石那被自己伤到，又裹得好像粽子一般的胳膊，林冲出口询问：“这伤，便还没好？”

耶律大石知道林冲是在试探自己，当下强自爽朗：“小小伤痛，何足挂齿？”

林冲虽不是医药专业出身，但后世资讯发达，知道这伤口溃烂发脓有恶臭，很容易感染，若不及时处理，小命丢了也有可能，当下说到：“小伤也莫要轻视。我大宋朝有句俗语，唤作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之说，若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

耶律大石豪迈一笑：“大辽男儿便从未在乎些许小事，身子骨没那么娇贵。”那话中的含义，便是说我契丹人身子骨硬朗，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哪有积弱的汉人一般，娇贵柔弱，随随便便的一点小伤便可要了你们的命。

林冲故作未听出耶律大石的意思，只是讶然到：“大辽？莫非大人不知前辽国已亡，你我已同殿为臣？”

“噤声！”耶律大石和萧干听及林冲胡言乱语，同时呼喝。大帐外有持枪军士抢进，明晃晃的镔铁大枪对准林冲，只等主帅令下。

林冲恍若不见，只是对萧干和耶律大石二人笑到：“大宋人不打大宋人，咱们既然同殿为臣，便不应窝里斗，有种你便下令这些军士对我格杀，我决不反抗。”说罢林冲腰杆猛地一挺，浑身杀气暴涨，硬生生把那持枪的军士逼退一步，林冲不屑的一哂。

见林冲口口声声说同殿为臣，耶律大石和萧干暗道糟糕，莫非我大辽便已经降了？

带着这个最不想面对的疑问，耶律大石挥退持枪军士，犹豫到：“你……”

林冲轻松的从怀里取出辽廷的国书降表，“辽国对大宋乞降，国书降表在此，两国玉玺便也都有，小弟此刻，腆为燕山府知府，主大宋幽云地。”说完随意的扔给萧干，便好像这玩意儿取来对自己容易之极，丝毫也不去看重。

耶律大石手臂有伤，微微凑到萧干展开的国书降表去看。那颗鲜红的玉玺印章便是耶律大石辅佐天锡帝登记的时候亲自命人做成，耶律大石和萧干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知道这大辽国，便真的降了。萧干浑身发抖，耶律大石重重一叹。

“林冲，耶律大石和萧干宁死不降你是知道的，却又为何徒自白费力气而来，莫不是怕我等杀不了你，来耀武扬威一番，给我等机会么？”耶律大石知道大辽既降，林冲大可径直去接收幽云全境，没必要来找自己和萧干。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和萧干是不会投降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林冲也不是傻瓜。他若想彻底使得幽云地绥靖，自当整饬兵将两边夹击，歼灭契丹这仅剩的最后铁蹄。

林冲呵呵一笑：“两位大人可是在林冲来前便谋定了，定要林冲来得去不得？”

萧干被林冲说中心事，兀自口硬：“两国交锋，不斩来使，我大辽怎会如宋人般不讲信用。”林冲来之前，萧干还真的找了耶律大石，建议耶律大石不用去听那林冲说什么，只管两旁埋伏了刀斧手，一见林冲坐下便上前要了他的性命，耶律大石知道林冲此来定有目的，用长远眼光考虑后觉得总要听听林冲会说些什么。暴怒的萧干大骂耶律大石如妇人一般优柔寡断，二人才为此吵起来。最后二人各让一步，约定无论林冲说了什么，都要留下这人的性命，帐外刚进来的军士，便是预先安排好的大辽勇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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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拼杀　第一二七章 - ～根茎交错乱成一团～

但见敌即驰，遇地即战，不制奇正，不为备伏，不择险易，不询孤虚。及夫连师百万，夹机呼吸，事不素定，难平应敌。

…………

林冲不以为然：“两国交锋，只要能打击对方士气，削弱敌人实力，便何种法子都能用，二位大人莫要以为林冲不懂得这个道理。”

萧干脸色一变：“便是谋定了，你又如何？”

林冲洒然一笑：“如是便是林冲没看错人，咱们便可商议一同抗金的方略了。”

管你同不同意投降，我只管说我的，这便是林冲的招数。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是人中龙凤，一点就透的主儿，根本不去劝戒或者讲大道理开导，只要能说明益处利弊，这二人便会轻松臣服。有时候，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家，便都是最精明的商人，他们知道避害趋利，有着天生的权衡利弊的本能。

耶律大石听了浑身一震：“你是说，你宋国还要抗金？”

林冲想当然的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此事不是我大宋天子的主意，林冲腆为燕山府主事，自然要为我大宋分忧。”

这句话便给耶律大石透出林冲的远见了。耶律大石也是高瞻远瞩之辈，能在国之将亡的时候一手捧起来一个天锡帝，自然对整个国与国之间的格局看得极为通透。耶律大石早就看出，宋人举国根本就是短视之徒，大辽不存后，女真定然南下攻宋。可叹宋人每日把那唇亡齿寒的四字箴言挂在嘴边。却又不明白这个道理。

后世的历史便也证明了。没有林冲地宋人在辽人地铁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若不是金人实在势大，郭药师又献城而降，这史上叫做北辽的幽云地，恐怕真的能偏安一方了。耶律大石后来也在西北地建国，成了一方霸主。

可如今宋人中出了这林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看那日林冲的战术战法，及那一向羸弱的宋军的血勇之气，便知林冲乃是不世出的将才，自己的大计被这人破坏掉。却也不嫌冤枉。同时，耶律大石对林冲的眼光，直惊为天人。

要知耶律大石能对国与国之间的格局把握的通透，乃是在辽廷中累任重职，一天天的打磨出来地。而这林冲根本就年纪轻轻，恐怕也就刚刚双十年岁，能看得这么远，那要需要多高的胆略，多大的志向？

带着身体上的乏力和精神上的一丝无力。耶律大石勉力说到：“林止格是否要助我等抗击女真，甚至亲自带兵攻金？”

赞！这耶律大石，果然是一点就透的能人。只看萧干在耶律大石说出这话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便知二人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人物了。当下林冲拱手：“女真乃是我大汉和契丹共同的大敌，既然同仇敌忾，为何不通力合作？”

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耶律大石牙关一咬：“即便知道这是圈套，我耶律大石便也跳了。”说罢转脸看着萧干，等着萧干的回话。

萧干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却终究没有耶律大石看得远。犹豫不决的萧干天人交战许久，终不能下定决心。耶律大石附在萧干的耳边轻轻的嘀咕了一句，萧干才浑身一抖。对林冲一抱拳：“萧干自此听丛林大人号令。”

林冲心中冷笑：“便以为我听不到你说地话么。天祚帝，天祚帝。嘿嘿，你耶律大石便始终是念念不忘大辽国啊。若不是此时你有大用，我又怎能放心的接受你的投降……”

耶律大石那可是不世出的将才，绝不能死，那小小伤痛别看契丹人治不好，对安道全来说却是稀松平常的可以。

得了林冲的将令去给耶律大石治病，安道全本是极不情愿。那日在丘地上大宋军地袍泽们一个个倒下，他空有一身医术，却也不能把那一个个断了气的军士都救得回转过来。是以安道全只是在看完耶律大石的伤势，随便从草药箱子里拿出药饼，嘴里搅碎了往伤口上一按，转身就走。

耶律大石即便知道安道全对自己没什么好感，但以往怎么也止不住的热辣辣的伤处，竟然出来清凉一片的感觉，当下对安道全的医术佩服不已。果然，没两天那伤口即又开始发痒，竟然去腐生肌了。

至此，林冲终于兵不血刃的解决了所有辽人。

至此，表面上，大宋朝已经彻底统治了幽云地。

至此，林冲终于可以歇口气。

……

王黼丛林冲手中拿到辽人地国书降表后立即入宫面圣。赵佶看着那降表上那鲜红的印章，觉得自己简直英明极了。大喜过望的赵佶因前些日子童贯入宫痛哭流涕的说自己还要为大宋朝效力而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胡乱一道圣旨下了，童贯又一次取代李彦继续任职大宋朝枢密院枢密使一职，以童贯收复燕京地区之功封广阳郡王，这可是大宋朝除皇亲国戚以外第一个在世时被封王的大臣宦官。

王黼因功被大赏，封安国侯，御赐腰牌一副，可自由出入宫禁。梁师成被封靖国公，加太保。蔡绦领军有功，为太尉。只有蔡京老成谋国却阻碍对辽纳降，被罚了几个月的俸禄。看样子，失却了不少圣眷。

林冲知燕山府后本应入京述职，但因幽云地还有蠢蠢欲动者，着林冲就地弹压，同时采纳蔡京的意见，预备从大宋腹地迁了大量无业游民入幽云地生计，好慢慢恢复元气。童贯及时上疏，求旨招募青壮修复幽云北地长城，好与金人划清国界，官家应允，蔡京大恶之。

自此，童贯以阉人的身份打破了数项历史记录。中国历史上握兵时间最长的宦官；中国历史上掌控军权最大的宦官；中国历史上获得爵位最高的宦官；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代表国家出使外国的宦官；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册封为王的宦官。一时间位极人臣。

得知此消息，大宋朝的忠臣良将莫不痛哭流涕，只有林冲对那些愚忠的臣子们不以为然，反而为童贯升官暗自庆幸。蔡京那厮不好对付，粱师成王黼只能与蔡京斗个旗鼓相当，只有童贯出手，才能彻底地打击掉蔡京的气焰，毕竟，这蔡京可算得上整块大地上最老谋深算的人物了。

林冲与童贯见的寥寥几面，便每次都在童贯的心里埋下猜忌蔡京种子，即便多年前童贯助蔡京为相，后蔡京荐童贯为西北监军的情谊，便也比不得现下的白热化斗争，要知那修复长城不是修复长城，那是拿着金砖银锭往里砸啊。

于是，朝中的局面复杂得无以复加，简直根茎交错乱成一团。

梁师成王黼因撺掇着童贯致仕，而彻底得罪了童贯，同时更是跟蔡京视同水火。童贯因林冲的原因，猜忌蔡京，只想从蔡京手中抢权捞钱，对梁师成王黼极尽压制之能事。蔡京原本就看不起王黼，但却对官至检校大殿的梁师成颇为忌惮，只在等机会好一举扳倒这二人，而自从童贯回京，自己的二儿子竟然不把这个老爹放在眼中，不停的去童贯府中拍马，也叫他气闷不已。比起这几个人，同样被世人不齿的高俅李彦等人却只以物喜，不以它悲，随遇而安享受快乐生活，自家屋子里，听小曲儿嫖窑姐儿开堂会儿，每天泡泡东京城有名的汤池子，日子过的简直叫个滋润。

金人见宋人突然逼得北辽政权投降，觉得宋人势大，暂时决意不再南下，反而回转矛头直取夹山的辽天祚帝最后政权。天祚帝此时率着残余部众已同金人苦战半年，堪堪抵住。这下金人几乎举国来攻，夹山政权，眼看着便支持不住了。

耶律大石和萧干在林冲的劝说下“投降”后，把大宋朝天子封给的官爵放置一边，只对林冲提了一个要求，“我等不能无兵可统，一应旧部皆要追随左右，朝廷供给粮草武备……”。这提出来的要求，简直比还属辽国的时候还奇刻。林冲大手一挥，竟然同意了。

概因梁山上又开赴来五千军士，这次实在是买不来战马，朝廷的邸报销息刘成也源源不断的送回梁山。张安和公孙胜一商议，判断出大宋将从攻势变为守势，统统训练成了善守的步卒，每日里山上山下一片尘土飞扬，那都是梁山大营的军士在互相攻防演练。

其实林冲这些日子往返北疆与东京汴梁，完全可回梁山上看看那几个女子，无奈实在太多的事务要处理，抽不出时间，使得他每每收到从梁山上传来那情真意切思念满溢的书信，都恨不得使劲地打自己俩耳刮子。大骂自己没良心自讨苦吃。可一转身又去寻吴玠和莫敢当商议军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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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二八章 - ～满屋子晃悠～

大凡讲武以示法程，教旗以习进退，教草以示杀护，日阅以便坐作，虽在治世，不可以阙。

…………

梁山大营那五千步卒可是生力军，是完全能独当一面的。

大宋朝河北戍边禁军分别为侍卫亲军的云翼左右厢骑军和侍卫亲军的武卫军步军。云翼左右厢现已改为幽云左右厢，共有骑军两万两千五百人，归林冲都指挥使统属；而武卫军步军则为三万五千人。归李彦都

考虑到萧干和耶律大石的要求，林冲和莫敢当、吴玠谋定之后，便决意五千步卒分成两批，分别由刘唐和秦明为指挥使，结合三万五千名武卫军步卒，组成了两个两万人队，分散在云州妫州的广阔地带。

幸好那武卫军的监军正是被童贯顶了枢密使一职的李彦，正在汴京城内逍遥，林冲稍稍运作，这总共四万的大宋禁军，便一下子被刘唐和秦明掌握在手。至于云州和妫州这两个地方，是金人攻宋的最佳战略要

等一切安排就绪后，林冲才把耶律大石所部补充到一万五千人安置在云州长城内，把萧干所部补充到一万人安置到妫州长城内。梁山大营的军士们直接在长城未损毁的关隘里驻守，一时间北疆声势大振，防御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耶律大石和萧干二人，明知林冲耍花招，却也不得不遵丛林冲的意思。投金？他们恨不得吞噬了金人的皮骨不吐骨头。再反？不说粮饷不继。一切都要大宋朝开辟地甬道补给。就是他们身畔那些个步卒，都够叫他们头疼地了。况且林冲曾给他们说过，用不了多长时间，等金人忍不住南下的时候，定会叫他们痛饮金人的鲜血。

骁骑营足足又在燕山府城外驻扎了多天才彻底地送走了燕山府十六州那些各部派来地大老爷们。这些大老爷们这些日子的任务便是要把辽人各种相关的典籍、先进的工艺等带回去研究。户部的花名册正本，吏部的辽人各种官职系统及史籍，工部的各种辽人建筑法式，礼部的辽人仪仗说明、辽人地风土人情，兵部的镔铁冶炼和兵器制造的法门，刑部的各种司法刑狱等，满满地塞了百十车，浩浩荡荡的往东京城进发。

要说骁骑营都是血肉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粗鄙军汉，那些大老爷们哪个见了不绕着圈子走，没必要去等他们走了才入城。

但林冲心中有想头。你别看各部里遣来的这些官员们一个个都酸腐地可以，其实正是大宋朝硕果仅存的一些为国之人。林冲也听王黼说过，各部选派人手的时候，辽人还未正式投降，东京城甚至有辽人细作谣传，说辽人定将血拼到底。谁去了谁都是个死。

于是，那些个有着强硬后台和关系，或者花钱买官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屁滚尿流往一边儿撤，只有那些真正知道为大宋朝出力的家伙们才硬着脖子请命。而这些人，几乎都是一些投闲置散的名义上地酸儒。平日里这些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埋头在家做学问。如今做起这水墨功夫来，也是兢兢业业的可以，林冲心中其实是很佩服的。

可在进了这燕山府的第五天，大宋朝尚书省右散骑常侍、知燕山府、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林冲，已经在燕山府知府衙门的后衙内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子了。

五天内，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儿。

以前地真假骁骑营都并入了林冲自己做都指挥使的禁军。枢密院的调令虎符在手，数万名军士因林冲的骁勇善战对士卒极好已经传遍全军，更是唯林冲马首是瞻。为了增大实力，为不久后正式与金人决裂做准备，林冲又一次筛选了幽云左右厢的兵将，又从步卒里挑选了不少脑瓜子管用的，加上以前的战马，将将凑够了一万两千众。这可是大宋朝的生力军。不容有失。

而自从辽人降了之后，林冲把那些辽人分片聚集在一起，去芜存菁地选了千名骑射一流的契丹教头，每名契丹教头带十名大宋军士，只是在开阔地玩命的训练，期望见着大宋的热血男儿一天比一天血勇彪悍。

可这些大宋军士们因袍泽多被辽人所杀，看见髡发的辽人都一肚子气，只是不愿跟着这些往日的仇敌训练，一万两千大宋军士们对上一千余名契丹教头，每日横眉冷对、打架斗殴，若不是骁骑营军令如山，林冲在军中威望无人可比拟，恐怕早就有军士动铁枪跟教头们拼命了。

而接连发生的其他的事儿，更是叫林冲头疼不已。

“大人，有辽人散布谣言，说咱们要收没有钱富户的银子，是否需去弹压？”

“大人，兄弟们多不服契丹教头，大小架已打了不下数十起，有契丹教头重伤，治还是不治？”

“大人，幽云地可不是个小地方，成堆的文案每日如雪片般送来，请大人授下。”

“大人，兄弟们有要出去喝花酒的，不知是否妥当，请大人示下。”

“大人，辽人牢狱里关了不少的囚犯，其中大多为心向我大宋的，现咱们有心放了他们出来，但他们入狱时被辽人抄没了家产，即便出来，也成了流民。还望大人定夺。”

“大人，幽云地战后男丁缺少，女子为求存活，多为明娼暗妓，此刻各大勾栏瓦肆人满为患，朝廷调拨的军粮已分发出去，但人多粥少，此刻便还远远不够，咱们发还是不发？”

“大人，辽人库房被户部封存，上头有户部的大印，眼睁睁看着银子拿不出来，如何是好？”

“大人，枢密院要我燕山府尽快设立驿传，好保得各路军情畅通。什么时候设，如何设？”

“大人，幽云地各州县接管的父母官便都是花钱买来的官衙，上任不到三天，便有抢夺妇女，强买强卖，巧立名目的出现，请大人定夺。”

“大人……”

吴玠和莫敢当汇报完毕即坐在宽大奢华的椅子上，看着林冲满屋子晃悠。这大人也真怪，自从接纳了这燕山府，好好的辽人皇宫不去住，剩余的辽人财物不去拿，只是搬到那前辽南京留守耶律雄的留守府，每日除了练兵什么都不管。现下出了这么多事儿，却又如何是好？

林冲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对兵法战策冲锋陷阵倒是颇有心得，跟一帮文臣武将虚与委蛇也是一把好手，无奈独独对政事一塌糊涂。在大宋朝的官儿是越做越大了，可真的去做实事，根本就无从下手。

幽云地的被接管，极大地缓解了大宋朝官员机构臃肿冗杂的大问题。在此之前，林冲早得到梁师成从东京城传过来的消息，隐讳的点出林冲在这燕山府只管放手施为，朝中定无人敢惹的意思。

林冲了然。概因林冲灭辽一役中居功甚伟，后更是兵不血刃的劝得耶律大石和萧干为大宋所用，上达天听，本应封侯封伯。但官家因蔡攸的事儿对林冲还是心存芥蒂，并没有依据惯例大肆封赏，林冲却也泰然处之，叫人猜不透这人心中的想头。

要知这燕山府本为林冲打下来的，且各路禁军便都以能在林冲面前效力为荣，若这人登高一呼，必定响应者云集。况且林冲跟朝中那童贯几人的关系更是稍微有钻营之心的也自明了，朝野上下，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实则都知道这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燕山府一府，此刻虽还是大宋管辖，实则已经成了林冲的私人地盘。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林冲想要的，但真的去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大地界，林冲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入城前，林冲便思虑得这燕山府多为辽人，本应以辽治辽，委任有德才的契丹人身居要职。可德才兼备的人才，可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且那前辽国上下便也同大宋一般，官商勾结买官卖官欺男霸女，民间怨气极大，若想要吏治清名，便应当任用大宋官员。想来即便大宋的官员贪墨，初来乍到的也不敢太过放纵。

于是，因六部的人员回转带回去燕山府和平一片的消息而安了朝野上下的心思，一时间，各路神仙纷纷由各地调往燕山府，没多长时间便整个的接管了燕山下辖的各州县。

为了给这些官员们套上一个紧箍咒，林冲对整个燕山府实行军管。各州及下辖郡县，所有厢军土兵都以前骁骑营的都头以上贤能者统领，好监督这些官员们。无奈事与愿违，即便身畔都是钢刀铁枪，那些花钱买官的混蛋们也一个个不怕死一般，一上任便荼毒治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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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二九章 - ～吃惯了山珍海味～

不明敌人之政者，不加兵；不明敌人之情者，不誓约；不明敌人之将者，不先军；不明敌人之士者，不先阵。

…………

一时间，林冲挠头不已，燕山府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不假，可总要考虑得失利益，不能大小事务都一锅烩了吧。他倒是有心放权，可这吴玠莫敢当更是赳赳武夫，回报问题倒是快，一说解决问题，根本就是大眼瞪小眼，理都不带理的。

林冲又转了几圈，恨地牙根痒痒，“你两个一个是大宋朝正五品上骑都尉，一个为从四品轻车都尉，跟我以前的官职便也不差什么了，还实实在在掌管实权。现下这燕山府实行军管，幽云左右厢数万禁军也在你们手里，说出去的话，谁敢不听？你们就不能生得妙法，去把这些事

时任正四品上骑都尉的吴玠跟随林冲时间较长，知道林冲是在发邪火，并无责备之意。当下只是啜口茶水：“嗯，大人的茶水不错。只是吴玠乃一介武夫，不喜欢政事。若说要解决这些便也简单，抓住那些贪墨的一刀砍了便是。大人也曾叫吴玠平日里多看书，吴玠不敢不听，只是敢问大人，那书上说术业有专攻，是个什么道理？”

而从四品轻车都尉莫敢当听了咧着雪白的牙齿一笑：“吴老哥说的，嗯，所言甚是，所言甚是。老莫便只知道拿丈八蛇矛去给辽人一下子，对如何处理政事。那个，恕莫敢当鲁钝，那便是半窍不通了。还请大人治罪。”说罢，很是不在乎的拿着沏好不久的茶水就是一通猛灌。也不怕烫了嘴。

林冲又转了两圈，“吴玠莫敢当听令。”

二人以为林冲要用军令强压自己去办事，虽有点儿勉为其难，但依旧雷厉风行地起身行礼：“在。”

“你二人速速回营，约束各自将兵。不得聚众闹事，不得无故伤及百姓，一应军士粮饷双倍。若有军士不服契丹教头管教的，着与契丹教头比试弓马，却不得对战，全队皆胜出者。可自选本队教头。那各处库房要好生看管，若有存银，尽管拿来用度。所有军士轮流当值，不当值的，无论作甚么，只要不作奸犯科，便都可以。但不许在营外过夜。每日点卯无误。”林冲还真的想用军令强压，但总算是知道这二人实在靠不住，若不计后果的去编派政事，这俩武夫恐怕要用暴力解决所有问题了。

二人听了。便知道大人是要亲自出手解决政务，当下齐声答应。

林冲待二人出去，高声冲外间喝到：“刘孟何在。”

因略有机变，刘孟此时为林冲的亲卫队长，率五十名前骁骑营军士充作这仓促组建的燕山府知府衙门的衙役，听到林冲高声呼喝，刘孟从外头抢进来，“在。”

林冲挽着袖子。丝毫不像一府的父母官，“来，给我磨墨。”因前些日子与辽人开战，实在是心里的弦绷地太紧了。如今燕山府政务虽忙，主要任务却是恢复重建，是以林冲身上又回来些许轻松。林冲便从来都不同意，老是板着一张臭脸能给大宋朝带来什么益处。尽管，所谓的官威大胜的笨蛋们最喜欢用所谓的冷酷去冒充大能。

刘孟一声“是”，拿来文房四宝，眼瞅着林冲在洁白的宣纸上大肆挥毫。

过了不久，林冲终于在用废了十数张宣纸之后，才把那字大行稀地几句话交给刘孟：“着军士中能通文墨者抄录后用印，快马送至各州县，张榜公示。”

刘孟点头应是，接过那宣纸，从门内出来，急匆匆把自己手底下那五十名军士召集在一起，要他们通文墨者速速抄来。

把宣纸打开，但见知府大人的墨宝实在是有碍观瞻，便随便找一个还在吃奶的孩童都比知府大人的强得多，刘孟见众人嘿嘿直笑，也忍不住，瞧瞧四下无人：“各位，咱家大人的这幅墨宝便真地很好笑么？这一幅，其实是刚刚那数十张中写的最了不得的啦……”

众人脸色憋得通红，强自忍着没发出声来，只是抄录林大人上任后的第一份告示。

“燕山府林冲与各位父老乡亲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这告示当天便贴到了燕山府知府衙门的告示牌子上，一时间，大街小巷纷纷有人传颂，说这大宋朝地林大人果然是一等一的青天，便比以前那苛刻的辽律强多了，大伙儿都福气，终于守得云开见青天云云。

可令林冲始料不及的是，与这个口碑相传的告示一同叫燕山府子民奉为佳话的，却是知府林大人青天是青天，但那一手字，却是真的不怎么样……

也有有见识的有心人暗自担忧，这知府大人也实在是懒了点，这约法三章分明就是前大汉朝高祖刘邦入秦地后地宣诺，一个字都没改就被贴出来了。虽通俗易懂，但当年刘邦奉楚王之命与楚霸王项羽一同进军关中，夺了秦地后约法三章即多得民心，后还自己做了皇帝，这可是犯忌讳的大事，稍微联想一下就不得了，只望燕山府都是好人，莫要有人去官家面前告黑状。

大宋朝有句俗语，叫做“怕处有鬼痒处有虱”，没几天，蔡京、童贯、蔡绦、高俅、王黼、梁师成等人便统统得到这消息。蔡京得到此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派人偷偷联络了燕山府的官员，把盖了燕山知府大印的告示拿到了手中。童贯只是嘿嘿一笑，这林冲，实在是太嫩了点儿，不过嫩的刚刚好，自己刚好趁机会拉他一把收买人心。蔡绦在得知这消息后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这意思，与他老爹不一样，蔡绦知道了，就当不知道，依旧每日想办法献媚赵佶。高俅听了却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跟没听一样，这厮现下多得是钱，是以根本不去问政事了，也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只关心他的小高俅的健康状况。王黼知道后只是对他这个下了重注的联盟担忧不已，去找梁师成，梁师成却嘿嘿一笑，不说话。

林大知府不知道自己灵感突现的这一记勾拳已经狠狠地砸中了朝堂上下，现下正在书房里头处理政务，伏到能完全把自己埋到找不着的文案里头神游。莫敢当抱着一坛子酒来，胡乱扒拉了两下，才从一人多高的文书中找到黑眼圈的林冲。

瓮声瓮气的嗓门响起：“大人，老莫找你来喝酒啦。”灭辽一役，同出同入同杀敌的袍泽之情，已叫这两人比寻常的亲兄弟还亲了。

一脸胡茬子的莫敢当笑嘻嘻的，怎么看怎么别扭，还带着一丝儿的幸灾乐祸，叫林冲恨不得一拳头夯过去，“忙着呐，自个儿喝去，哦，吴玠回来了么？”

莫敢当摇头：“前日从妫州出发，此刻恐怕只是到了蔚州，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辽人的厢军也比我大宋规整，老吴正责令老兄弟们尽快掌权，已杀了几个心念前辽的，更安抚了不少贫苦百姓家。”

“嗯，”林冲听了，从文书堆中钻出来，一把抢过莫敢当怀里的酒坛子就是一通猛灌，莫敢当苦笑着说到：“大人，这虽是你的赏钱买来的酒，却也不用如此急着捞本罢。”

林冲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这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别人的酒总是最好的。”

莫敢当哈哈一笑：“大人说的有理。说起妻妾，现下这燕山之地的烟花女子竟也和我大宋的差不多，各种套路便也都会，莫如叫俺做东，请大人泡泡汤池子，再找个雅处松乏一下筋骨？这地的女子，便宜。”

林冲苦笑着摇头，吃惯了山珍海味，窝窝头还是不愿下咽的，“还是算了，这事务也实在太多，撇不开身。嗯，刘孟！”

刘孟正在跟知府衙门内，以前耶律雄留下的使唤丫头眉来眼去个没完，听到林冲召唤，着急慌忙的拉了一把那俊俏的、大汉契丹混血的女子的小手，撇下一句“晚间我来此处寻你”，屁滚尿流的蹿到林冲所处的书房内，一个行礼：“在。”

林冲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孟：“那小月儿是个良家女子，听说耶律雄本想纳为小妾，却早早的死了，现下正孤身一人，天可怜见的，要不我给你说说？”林冲这几日正想法子，要下大力气鼓励汉人和契丹人通婚，好慢慢的同化契丹人。刘孟年纪跟自己相仿，此刻尚未婚配，跟那小月儿正是一对儿，正六品的骁骑尉，倒也配得上这样俊俏的小丫头了。

刘孟以为林冲有军令，却不想是说这个，一张脸涨的通红，慌里慌张的解释到：“大人，小的并非有意去调戏小月儿，实在是，实在具……嘿，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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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零章 -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数，机变之先。酌量计度彼我之强弱利害，然后为机数也。

…………

眼见着林冲还没有自找女子侍寝，一向视林冲为大英雄的刘孟只觉得自己在大人的眼皮底下弄这个不成话。但也不知怎的，每次见了小月儿，都是心痒难熬，不去上前说上一两句轻薄话儿，简直会要了他的半条性命。是以刘孟只好实话实说，心说大人便是要责罚，自己也是活该，顶多二十军棍罢了。

林冲瞧出来刘孟是误会了，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把刘孟的肩膀：“男欢女爱本是正常，异性相吸更是天意使然，圣人都说食色性也，你一个正六品的骁骑尉，怕个球囊？莫说你尚未婚配，便是已有了正室，只要那小月儿不嫌弃，你们又恩爱，谁又敢管得了你！”林冲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被政务缠身，行事说话太过于严肃才使得刘孟心有顾忌，当下只好又说粗口，去安刘孟的心。

刘孟听了大为感动，只觉得这个平日里气势极强的大人此刻亲切的像兄长一般，高山仰止的更加厉害，“大人，我……”

“滚你的蛋吧！”林冲轻轻地朝刘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刘孟顺势出去，寻那小月儿去了。

莫敢当看着刘孟的背影：“大人实在是叫莫敢当佩服。”

林冲拽着莫敢当往外走：“莫说废话，本想叫刘孟去查那户部封存的库房，现下也只好你我一道去看看了。”

莫敢当边走边问：“大人不是说有一个叫做公孙胜的人物，乃是大能之人，为何不调得他来管事？兄弟们的血勇气才养起来。若疏懒地久了，恐怕于士气有损。”

林冲叹到：“是啊，血勇气定要用血来养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公孙胜差人带话过来，说梁山大营正训一批刺探军情密报的探子。现下抽不开身，也只好由他了。咱们耳目闭塞。东京城的消息便只有靠刘成偷偷送来，凤三先生也不能片刻离了蔡相府……”林冲并未对莫敢当隐瞒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汉子林冲看得准了，往后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自应掏心掏肺。

莫敢当看着身边神色从容的行人，“唉，无论如何。大人地那告示总算见效了，也不枉大人忙活一场。”

林冲点头称是，只要有和平的迹象，便哪里都能繁荣起来的。这些天来，见大宋军士虽整天介燕京城内策马结队而行。却不去管平头百姓，只去狠狠地教训惹是生非的青皮破落户，知府大人的告示也得到了很好地执行，大街上人流便渐渐地多了起来。毕竟曾是辽人地南京，城内的富户极多，且商铺瓦肆之类的行业很是兴旺发达。此刻燕京城的主街道上，已经有了大宋腹地一些大城镇的味道。

“唔，突然想起要上疏朝廷减免燕山府五年税赋的事儿，等下回衙门提醒我。”这些日子林冲便一直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没有一丝儿地连贯性和逻辑性，身边的人都成了记事本。无奈眼下这个烂摊子实在烂得可以，也只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了。

莫敢当答应后笑问，“大人。那梁山大营的知府夫人，是不是也该来这儿享福了？”

林冲原本心中也有这个打算，最少她们能给自己当个秘书什么的，帮忙记事儿。但那几个都是不会武的柔弱女子，这兵荒马乱地，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适宜来这儿。玉筱筱倒是会两下子，可他便早打算许给旁人了，而且那么地幼齿，实在是……

见林冲不说话，莫敢当以为林冲便默认了，暗暗记下此节，准备回头给粱山大营里捎信。

俩人还未走近库房，便听得前头大街上有人大呼小叫的吵架。这燕山府也秉承了汉人的优良传统，对于街头庙口吵架厮打的事儿尤为关注，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密麻麻都是人，林冲和莫敢当都作平民装扮，即便身上气势很与众不同，但那吵架声尤其响亮，到底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靠着巧妙地身法，俩人借着人群的涌动挤进去看，但见一个约莫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的徐娘正跟一个年轻的后生对骂，“你这混蛋东西，你爹爹便白白地生了你这么个畜生，每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却不去管你爹爹的死活。那府衙的大牢里，你爹爹正受着苦处，这许多天来，却又不见你去探望，只跟那勾栏院子里的姐儿们眉来眼去，现下竟还要问老娘要钱，门儿都没有……”能在这儿听到十足十的东京城俚语，直叫林冲啧啧称奇。

那年轻后生却也脸红脖子粗：“你个老太婆，我爹爹便是错信了你。爹爹临被抓捕前，为保地钱财，便所有银票尽给于你。现下老子有法子去救爹爹出来，只是需些许银两，就可……奶奶的，老子便来要自家的钱，也是老子的不是了……”一句话说的并不畅快，看样子，那年轻后生本要说出去救他爹爹的锦囊妙计，顾忌人多，又嘟噜回去了。

哪个女人不爱美？女人古今便是一般的怜惜自己的容颜，特别是芳华已逝的女人。那徐娘虽年岁大了，却也算风韵犹存，比起寻常四十左右的女人已经是好看的多了，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颠倒众生的尤物。乍听那后生辱骂自己老太婆，怎受得了？她本就是怒发勃张的模样，这下更是如母夜叉般从高台阶上蹦下来，“敢说我老！”一脚踹出，竟直取那年轻后生的胯下。

#奇#那后生身子颇为灵便，只是往边儿上轻轻一让，那徐娘便踹空了。许是那徐娘用力过猛，竟收势不住，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却也不爬起来，哇的一声，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抹眼泪，一边哭，一边痛骂那年轻后生，言语间却是越来越不堪。眼见那年轻后生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却又惦念银票，不舍的就这样走了，尴尬不已。

#书#林冲听身旁的人窃窃议论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原来这年轻后生的爹爹本是东京汴梁人氏，这些年一直在宋辽边境贩卖一些寻常马匹，时间久了，生意摸出门道儿，竟越来越有钱，后来更是干脆在这里安了家。那徐娘本是这年轻后生爹爹年轻时候的相好，前两年他那善妒的亲娘过世[奇][书+网]，他爹爹才从东京汴梁把这一直单身的徐娘纳回自家，算是旧情复燃了。无奈他爹爹本是要以正妻的身份明媒正娶，但这年轻后生受其母影响太过厉害，死活不同意。最后没法子，他爹爹才叫这徐娘做了小妾，而这后生则干脆整日里留恋花丛，不回家了。

#网#几月前宋辽大战，那南京留守耶律雄怕宋人有细作混入城中，把这后生爹爹一类的大宋商贩统统绳捆索绑投入大牢，而他爹爹因做生意诚信，颇有人缘，事先有人通风报信。为了维护家财周全，他爹爹便又是一纸休书休了这徐娘，全家的家财地契也统统的给了她。而这徐娘更是找了个隐蔽所在躲了起来，直到大宋军入城，风头过了，才出来继续接掌这片家业。

好在那耶律雄本是粗人，对株连一事不甚了了，其下的官差便也混混日子，见没什么好处可捞，只抢了大半的值钱家什，未去深究，才叫这徐娘和这后生逃过一劫。如今这后生恐是找到了什么门路，能救得他爹爹摆脱牢狱之灾，问这徐娘要钱，这徐娘只以为这后生是要把钱花到那勾栏院的女子身上，藏了银票，死活不交出来。这几日，一个便宜儿子，一个便宜老娘，便在自家这大门口内外上演了无数好戏。

曾也有邻居知道其中过节的，便来相劝这对母子，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个的，都被这母子的难听话呛个半死。后来大伙干脆都不管了，只是每日里吃了饭便来此处看这母子相斗……

林冲听了一拍额头，吴玠和莫敢当好像说过这事儿，不过这几日他都在想办法安抚燕山一地的平民，且每日里对这燕山一地的开荒垦地政策研究不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所有的事儿都记住了。人说好记性不如个烂笔杆，果然没错啊。可那案牍上各种各样的文书看起来都挺重要的，还真没功夫好好地分类。绍兴师爷此刻还未出现，身边的刀笔吏便一个也没有，可如何是好？

林冲拍了拍莫敢当的肩膀，俩人退出这人群，继续往库房方向走。莫敢当随口问到：“大人，辽人为政时多弊端，草菅人命更是家常便饭，这燕京城内大人说了算，为何不会去径直放了那囚徒们？”

林冲叹了口气，“银子。你也说过，这些囚徒们本心向我大宋，就算现下咱们有心放了他们出来，但他们入狱时被辽人抄没了家产，即便出来，也成了流民。那年轻后生虽有家财，可其他的人却不一定有。这些人在我大宋未接掌此地的时候还算能过活下去，若现下放了他们，他们却无所适从了。不去作奸犯科，便要生生地饿死他们么？若真地出现这事儿，岂不是说我大宋便还不如那大辽，叫整个燕山府的万千百姓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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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一章 - ～契丹铁器～

所谓治者，居则阅习，动则坚整；进不可以犯，退不可以追；前劫如节，左右应麾；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虽绝成阵，虽散成行，治之素也。

…………

莫敢当说到：“倒也是，他们在大牢内，虽失却自由，却也勉强能活下去，算得上吃住不要钱的客栈了。怪不得大人曾令狱卒善待罪犯来着，却是有这一层的顾虑。只是咱这燕山府多有潦倒穷困之人，这法子可别被那些人学了去，都来作奸犯科入狱蹭吃喝……”

后世里倒真的有过不下去的，大冬天的没处躲，拿砖头砸公家的玻璃自投罗网而求一日三餐免费的，想不到这堂堂大宋朝幽云地，也有可能出这种状况。当下林冲苦笑说到：“这也是迫不得已，终究不是常法。这些人是一定要放的，且去看看辽人留下了什么财物罢。”

燕山一府，即便宋辽开战时日不久，却因这是那北辽的最后控制地域，当地的男丁几乎被征募一空。不是为大宋的十几万大军运送粮食，就是被辽人集中起来充作守城的步卒军士，短短时日，已经叫这个地方土地荒芜，流民增多了。这些日子大批的粮草被林冲散发出去救济流民，无奈这燕山府本就被辽廷弄得民不聊生，存粮缺失……

携同莫敢当，二人站到了燕京城的库房重地前头。这是位于燕京城北边的一大片无人区，一排排加厚的库房占了不少的地面，算得上是军事重地。周围骁骑营军士们层层把守，一个个的，便都是挺胸凸肚目不斜视。有带队的都头见林冲来。赶忙上前行礼：“大人。”

林冲“嗯”了一声。便问：“这库房，这些日里可曾开启过？”便谁也不相信，辽人会在乞降之时不转移财帛的，朝廷地邸报上关于辽人库房里的各式各样的器具用度写的不甚分明，但若真有值钱物件，恐怕也会被那六部的清官们搬空了。虽这些人来的时候幽云地已改称燕山府。但长期地观念中，他们便也存了隔阂的心思。总觉得这幽云地不如东京汴梁来得有归属感。

那带兵地都头随着林冲边走边说，“不曾有人开启过。咱们一入城，便接管了这块地界，六部的人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看好这儿，兄弟们不敢大意，这些天寸步不离。库房的封条都是完好的，大人尽可查看。”

撕开封条。推开沉重的大门，吱吱呀呀声中，一股沉闷的气息从库房里散布出来，吹到人身上，叫人呼吸一窒，难受的紧。库房里是一排排的。码放地异常整齐的大箱子，一眼看来，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却又分类整齐、规整。

这个库房里，每一口箱子上，都贴着工部的封条。便好像这些东西是宝贝一般，保护的严严实实。开锁，揭封条。掀开一口近在眼前的箱子，但见那箱子里头，赫然是契丹人特制的，闻名大宋地大铁犁的配件，以及其他的诸多农耕用具。犁桦、犁镜、瞠头、锄、撅、锸、镰、铲、铡刀、垛叉……

我日，即便都是金银珠宝，也不会叫林冲这么欣喜的！这些东西可是宝贝啊，契丹人以治铁闻名遐迩，镔铁的冶炼同大宋朝的点钢技术同时冠绝一时，而以前的辽地多有各种铁矿藏，原料充足的状况下，却是把铁器地制作推入了一个高峰期，一时无两。

燕山一府因大战人丁稀少，若其他的库房，其他的州县，便都有这么多的铁器，那能解决多少人的温饱，能开垦出多少土地，能为燕山府减少多少流民，能储备多少粮食？林冲越想越高兴，竟然差点儿笑出声了。只是同时心中有疑问，不知这些东西为何辽人只是封存，却未见使用过。

从这首当其冲的库房中出来，顺便又入了第二个。带着猎奇的心态，便如同那等着掀开色盅，等着揭晓输赢的赌徒一般，林冲等不及那都头用钥匙开锁，手刀落处，大铁锁应声而落，掀开箱子看，清一水的炊具。竖耳园底锅、三足环耳锅、三足竖耳锅、无耳锅、吊锅、提耳锅、铁烙锅、铁釜、单柄铁锅、铁鼎、铁铛、铁勺、菜刀……

这些东西便能救活多少人？林冲有点儿不敢去算，但只要给这些器具配以种子，经过一个耕作年度之后，只要不是老天爷跟燕山府的百姓们卯足了劲作对，可以说，整个燕山地瞬间就会活过来！

即便对上辽人的四军大王萧干的一万军士的大营，只率这三千军士的林冲也没有像今日这样浑身冒汗，即便是得知辽人终于要投降了的消息，一直苦苦寻思要利用辽人铁蹄对抗金人的林冲也没有手指头发抖。

感受着浑身大汗淋漓，颤抖的手指划过眼前一尊双耳铁锅的身子，就要像在抚摸一个未经人事的纯洁处子一般，小心翼翼，却又激动万分。谁不爱自己的民族和自己的国家？如果你能为与你同样皮肤、毛发、眼瞳、口语、文字甚至信仰的千万人带来福祉，你会是个什么样子的状况？

这燕山府以前所属的幽云地，因地处宋辽的疆域交界处，且契丹汉人混杂居住，百十年来已经渐渐地融为一体，每年有数不清的混血儿诞生在这块土地上，每年有数不清的两族男女共结连理，自然，这块土地相对于极北草原上那真正的民族，对林冲说来要亲切的多。自从圣旨下了之后，这燕山府，已经完全被林冲视为自己家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了。

勉强压下自己的情绪，林冲转身对紧跟其后的那都头吩咐到：“好生看管这片库房，万不能叫人轻易靠近。除了执着腰牌的骁骑营军士，若有强行入库者，杀无赦。”虽知道这地方轻易没人回来，也知道这地界人们缺的是粮草衣物，不会有人来抢这些锅碗瓢盆的，但林冲还是不放心，下了这道令。

那都头大声接令：“是。”尽管林冲叫不出这都头的名字，但这都头却早把林冲当成心中的偶像了。他原本是隶属骁骑营的，丛林冲当上御前兵马指挥使，统带骁骑营之后，他便眼睁睁看着林冲以不可思议的行事彻底征服了他的灵魂。林冲一直都知道，若想将士用命，定要把自己的命卖给将士们，但他没想到，在这都头一类的基层武官中，他在战场上已经是战神一般的指挥官，他在战场下已经是这些人自己家的亲兄弟了。能带着兄弟们打胜仗就是战神。能为部卒挡箭矢就是亲兄弟。

出了这库房地，林冲与莫敢当并肩而行，见莫敢当也是一脸的高兴模样，林冲问到：“老莫，辽人自金人攻占黄龙府后便日益式微，照说这些农耕器具是他们复兴国本的希望，留在库房好生看管本是应该，但天祚帝西逃夹山前后，便根本不见辽人用这些器具，却是为何？”

莫敢当当即回到：“大人，我实在不知。听闻那牢内有辽人关押的前南院官员，咱们何不去那牢内提出来一两名知道此事原委的，好生相问便知。”

林冲点头：“唔，也好。那些狱卒们便都还是辽人的原班人马，吩咐下去要他们好生看管犯人，只不知道到底如何了，看看也好。走吧，我终于知道所谓的百废待兴、青天大老爷父母官是个什么意思了，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莫敢当望着林冲匆忙的背影摇头苦笑，这位大人，胜在身体好，整天介忙忙碌碌，便好像是文曲星武曲星下凡，什么事儿都知道一些个，还真神了。

燕京城的大牢在城西，与这库房重地有一段儿距离，林冲打算与莫敢当先回府衙取了马匹，再顺着城内大道一路往大牢赶。

刚走到府衙门口，便见有两三个人一匹马在那儿吵吵闹闹个不休。林冲心说莫非这燕京城内的人正事不干，每天的主要工作都是吵架么。即便是吵架，什么地方不好吵，却来我这府衙门口聒噪！

先入为主的林冲见那几人除了吵架，甚至还推推搡搡，为首的，正是自己的贴身亲卫，那个正六品骁骑尉刘孟。走得近了，才听刘孟说到：“你这人，见天来这儿聒噪不休，我家大人现下不在，莫要再来寻了，燕山府的知府大人，岂是随便就能见着的么？”

被刘孟推搡着到大衙上的那人，背对着林冲，只是点头哈腰的不住说好话：“定要烦劳这位军爷通禀一声。小人得知咱林知府是个大大的好官儿，向来爱马，是以花了大力气大价钱，才从一个契丹贵族手中买得这匹马。军爷眼看也是爱马之人，向来也是眼力劲高明之人，看这匹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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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二章 - ～不要名分，却又如何？～

盖士有未战而震慑者，马有未驰而疫汗者，非人怯马弱，不习之过也。前古讲武教慎之法，草教习勒之常，虽未尽制胜之方，要之卷舒离合，坐作进止，不失其节矣。

…………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孟见这人说起要给林送礼物，才定睛来瞧这人身后不远处马倌牵着的马匹，但见这马，比寻常马都高出不少来，一身毛皮雪白一片，便连半丝杂毛也都没有，白银装饰的马鞍马镫，碗大的马蹄子在地上来回直跺，听这马轻轻嘶鸣一声，便好像打雷般轰鸣，竟然是气势逼人的马中极品，价值千金的照夜玉狮子！

刘孟刚一直在跟这人纠缠，却还真的未曾注意这马，现下一看，才知道这人果然寻得绝世好马。林冲以前的那匹青骢马，因常常与林冲作战，便也人马之间有了些情谊，可那马本是抢来的，又随着林冲打了几场硬仗，只把这马累得几次脱力，且也实在是有些老了。林冲也能觉出，那青骢马近来颇有老骥伏枥、良马迟暮的感觉在里头，这些日子便一直都在找寻好马。

许是亲卫们出去找马的时候被有心人知道，这人为了见林冲，便真的去寻得这匹好马，看样子，这人所托之事，也非寻常了。只是林冲进城的时候。这燕山府的重建事宜简直一塌糊涂，辽人降宋，又多知林冲这人实在不是善类，武艺高强手段高明，几在大宋朝上下呼风唤雨，是以辽人地不少贵族都遣人留了下来，带着大把的古玩器具名马美人，以求结交林冲。林冲不喜这套。知自己不宜见亡国降臣，是以即便有人送好马，也是不为所动。只对刘孟交代，如无特殊原因，莫要随便放人进燕山府衙门，

当下，尽管刘孟见这匹马虽好，却把脑袋瓜子摇成了拨浪鼓：“大人公事繁忙，你又不说为何事求见。还是请回吧。哦，对了，你这马卖么？多少钱？我家大人爱马，若是价钱合适，我倒能做的主买来。”这马眼见神骏非凡，那可不是一般的价钱，刘孟也就随口一问，并不奢望自己能买得起这好马。

那人见刘孟有些个松口。当下说到：“不卖。自然不卖。这马购来时约莫有五万两银子，谁买得起？但若知府大人亲见小人，小人倒心甘情愿相送。”

刘孟听了大嘴一撇：“吓，五万两？五万两能用银子铸就这么高地一匹纯银马了，以为我好欺么？”

那人一揖：“军爷莫要有疑，这马乃是大宛名马照夜玉狮子，不仅神骏，浑身便无一丝儿杂毛。日行千里便也是有的。五万两，便宜。军爷知道这马前身是干什么的么？那是前辽国萧太后的仪仗马匹，来历大着呢！”

二人说着话，林冲已到了二人左近，见这送马人不似来巴结讨好，原本不想见人地林冲反而停下来，“嗯。即是这马有此来历，五万两么，也不算贵。”

刘孟闻声看过来，见是林冲，一步跨上前行礼：“大人。”

那人猛地转过头，一脸的惊喜：“知府大人，小人有要事求见。”

林冲和莫敢当见了这人模样同时向对方望去，都是大出所料。却原来，这人便是刚刚在衙头与自己的便宜老妈吵架那位。回想起这人刚刚，跟他后妈的一通好吵，林冲给莫敢当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说，原来这人说的法子便是给我献马啊。莫敢当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二人同时对这人的大感兴趣。

林冲转身回转府衙：“跟我来。”

那人伶俐的答应：“多谢大人。”

府衙的内厅，几人坐定后，等到上了茶水，林冲才张口问：“不知这位兄台找林冲何事？”

那人见林冲堂堂燕山府知府大人，手握大宋朝北疆军政大权，年纪轻轻，英武不凡，虽身上有一股杀伐决断的味道，但说话却是和善地跟邻家大哥一般，心下奇怪，口中也回到：“知府大人明鉴。小的名叫杨益，本为原州临泾人，后举家迁入东京汴梁，家父原本是这燕京城的富商，因多年来与我大宋来往通商，城破前被辽人以通敌扣押，至今未能被释。想我天朝上国逼降辽人，大人进城后约法三章，实在是我等大宋子民的福气。原本小人想来，大人如此宽宏，小人来见大人，说明来龙去脉，大人定能为小人作主……”

这杨益的一番话说出来，却是有理有据，显然此前曾打探过林冲的脾气喜好，且早就准备好了这套托词，颇为叫林冲待见。

“如此说，若你父能回转，你们还是能好好过活的？”既然这杨益能出了五万两银子买了那匹好马，自然他家便生计不愁，林冲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把那些囚徒囚禁起来，以为自己是为了他们好，可有点儿盲目托大、自以为是了。

那杨益说到：“实不相瞒，我父曾贩卖马匹赚了不少银子，且小人虽不堪，却也会凭着力气为我父养老送终。往后的日子，过地好坏且不论，但一家老小有吃有喝却是一定地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小人恳请大人能为小人作主。”

林冲见这杨益说话实诚，又想起来他跟他爹爹侍妾吵架一事，当下便问：“只不知，你却又如何待你爹爹那妾室？”

杨益听了心里一颤，却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刚刚跟那侍妾的当衙大骂被这位年轻知府全数看在眼里，只以为这知府能掐会算，对那侍妾不齿。赶忙敬畏说到：“大人明鉴。那臭婆娘狐媚子一个，实在是可恶之极，待小人的父亲回去，小人定劝得爹爹回心转意，莫要上了那臭婆娘的大当……”

林冲听完，摇了摇头，“杨兄却是想地左了。敢问杨兄，杨老爷子还在家中之时。可是对那妾室极好的，便连杨兄的生母也没有如此待遇？”

杨益寻思着说到：“大人英明，料事如神。我父在家之时，对那婆娘却是青睐有加，有个头疼脑热什么地，便上心去照拂。也正为此，小人心下实在为故去娘亲可惜，那婆娘，便更是该赶出我杨家大门！”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的通病了。明明是自己的爹爹主动纳了人家为妾，却不去怪自己的爹爹，只说那女人不好。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可不是没有来由地。

林冲太忙，平日可管不了着许多，只是这事儿也算适逢其会，自然也顺手能解决了便解决。当下话锋一转：“敢问杨兄可曾有中意的姑娘？”

杨益见林冲骤然提到这个。不知林冲是何种用意，却也嘴角含笑说到：“回大人，小人自有红颜知已。虽她是风尘女子，但比起那婆娘，却是贤良淑德的多了。”

这就叫情人眼中出西施了，看这杨益的脸色，便是对他那风尘中地红颜知己颇为爱戴，当下林冲便说：“若是你爹爹回去之后定要你取一个善妒的女子为妻。而那女子定不许你纳妾，而你那红颜知已，却许诺要等你一生一世，不要名分，却又如何？”

杨益：“这……”

清官难断家务事，林冲也不想掺搅那么多，只是说。“你爹爹与那侍妾差不多也是这般，看你的模样，也是读过两天书的，有所谓己不所欲，勿施于人，杨兄却又如何这般执着？男女之情变化莫测，便是当事人，也不曾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况二人之外地他人？”

那杨益听了沉思许久，才起身对林冲一揖：“杨益受教。”

林冲笑说：“杨兄当局者迷而已。既然如此，便以后要好生对你爹爹那妾室。我见她虽骂你骂的凶，却也实在是为了你们杨家去想，实在也是难能可贵。你爹爹若贪图美色，自当去找风华正盛的女子，却又如何苦苦对一个红颜已逝的旧人示好？”

说罢，林冲起身，携着杨益的胳膊：“咱们一通去大牢内看望杨老爷子罢。”

出了府衙内厅，因事成而大喜的杨益几步抢过去，牵了那厅外带来的照夜玉狮子，把马缰递给林冲，“大人便与其他的当官地都有不同，杨益不才，愿投军从戎，为大人鞍前马后效劳。”杨益自幼读地圣贤书，书中的大道理比别人领会的也透彻些个。原本依照杨益的才学，考个进士出身什么的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杨益眼见大宋朝官场腐败，买官卖官者层出不穷，便连科举也是贿赂多者胜出，实在是不愿意同流合污，只好每日出入烟花之地买醉。但杨益的心中，却是有一腔满腹报国热忱。

原本准备扶鞍上马地林冲听了杨益的话，转过身来看杨益，“杨兄为何突发此念，据林冲所知，杨兄来此本是贿赂林冲来的，而林冲，竟也对杨兄这”贿赂“收的心安理得。”说罢只是笑看着杨益，那脸上，便真的对这所谓的贿赂收受的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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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三章 - ～恃才傲物～

夫战兵先欲团一，团一则千人同心；千人同心，则有千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心齐力均，故古之称如率然。

…………

哪知杨益却说：“好叫大人知道，小人原本便也接触过不少大宋官员。官家被蒙蔽，大宋朝官员设置繁冗，几为大宋朝的喉中鱼刺，身上毒疮。而大宋朝的官员更是买官卖官者众。小人原本也不指望大宋朝有大败辽人的不世之功，但小人与大人一面，却又完全改变了看法。”

杨益的眼睛越来越亮：“大人，请恕小人冒昧。小人此次前来，实在本身并无希望能救得老父出狱。大宋朝的官员，自东京汴梁到这燕京府，小人实在是见得多了，那一个个的……不提也罢。但小人自听了本家堂弟的一席劝说后，却又打算姑且一试。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小人还真做了不少准备。”

说着话，杨益从怀中又摸出一大叠银票出来：“五万两的好马，外加十万两的皇家宝通钱庄的银票，小人其实在来之前，已立于不败之地。”杨益的话很明显，林冲本是爱马之人，若真的见有此好马，能接见自己，只要是好官，便可一席话说的这知府大人释放老父。若这官儿当的不怎么样，只是去拿那黄白之物，他便也留的有后手，不怕林冲不屈服。这杨益，心里头的想头贼着呢。至于杨益身在辽地，手中为何却是大把大宋朝的银票，概因这大宋朝的工商发达，周边进出贸易极多。大宋朝的银票，便成了这些商人们手中的硬通货。

林冲呵呵一笑，却不说话，只等着杨益地后文。杨益当即又说到：“但小人一到衙门口，还未说出要见大人，便见大人的亲卫上来驱赶，满脸的不耐烦，想来便是大人这些日子闭门谢客，有不少人都吃了闭门羹。小人原本龌龊心思，想那民间俗语便有”衙门口儿朝南开。想打官司拿钱来”，小人不服，正想要暗自贿赂大人那亲卫长，大人便来了。

待见了大人后，小人本还是不信邪。只是按本家堂弟的交代说话，没承想大人便还真应允了。小人那堂弟自小便非常人，长大后更是聪慧机警口自此，小人总算明白了他那句，林知府非常人，不可以常理度之月的话语。小人那堂弟平日里便被小人佩服，更说出改日要来投于大人麾下的话语。小人本也有报国之心，见大人如此，自然甘愿为大人鞍前马后效劳。小人虽鲁钝，却也不怕死。甘愿在战阵上为大人挡箭矢……”

一旁的莫敢当见这杨益说话条例清楚，却也唠叨个没完。截口说到：“我家大人身旁军士便从未有怕死的，你为大人挡箭矢？他奶奶的，简直是笑话，不说大人威武不用他人来挡箭矢，那在战阵前，却是为我等挡箭矢！”

杨益听了果然不说话，两只眼睛瞪得牛眼一边大看着林冲。一脸的不可思议。为部卒挡箭矢？大宋朝便还有这样地官儿？早在衙门口，杨益便见莫敢当胡子拉碴皮糙肉厚，是那种典型的耿直军汉模样，话语不多，却行至有度，颇有好感。等到这军汉说出知府大人为士卒挡箭矢的话，虽觉得不可思议，却也不得不相信。前后比照知府大人的言行。当下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嘹亮的嗓门声响起：“大人定要收下小人！”只一句话，这个从未入过行伍的年轻后生，竟隐隐喊出了金戈铁马地气势。

林冲见了大为高兴，心说这杨益好生培养，定也能成一人才，“起来吧，以后莫要自称小人，太过外气。”却是当场答应了。

接着林冲又从怀里摸出一大叠银票，抖愣了抖愣递给杨益：“这是五万两，算是我买了你的马匹。原本打算见了杨老爷子才给你的，眼下你即成了我的部下，便是我林冲的兄弟。亲兄弟明算帐嘛，自应早早给了。”即便是知道燕山府重建不会少用了银子，但武将无好马，一旦金人突然来袭，还真的不能迅速应对，是以林冲这也是咬着牙掏出来的。

白给好马都不要？杨益更呆立当场，脑袋瓜子不会思考了，这林大人还真叫人琢磨不透！

莫敢当哈哈笑着捶了杨益地胸脯一拳头：“奶奶的，别磨蹭了，快收下，咱们去接杨老爷子去，晚一刻过去，杨老爷子便多一刻不自由。”

杨益疼醒过来，倒也光棍，不去言谢，直接丛林冲手里接过银子，揣怀里侧立一旁，看样子，可是已经进入亲卫角色了。看人牵来府衙内的马匹，三人三骑，一路向城西大牢而去。

行进中路过一段儿繁华地衙市，三人小心翼翼的控马而过，不时有契丹人汉人交易的生意从沿衙的店铺内传出来，一阵喧嚣。骑在马上看着这燕京城，林冲突然很有成就感。但刚得意了一会儿，便又想起来这些日子叫他头疼的那些个政事，又郁闷起来。

也真怪了，好像每一件事都是十万火急，如不去解决便是后患无穷，但有好像很多事儿挤压了很多天，也并未见有什么地方扯旗放炮再反的。

用手揉了揉额头，林冲突然问身后跟着的杨益：“杨益，刚听你说起你本家地堂弟时颇为推崇，想来便也是人中凤龙，得意的翘楚。对我也有些个了解，却为何你那堂弟不来投身军中为国杀敌，又或者，你那堂弟也可自荐来我燕京府做父母官？”

杨益轻夹马腹，与林冲的照夜玉狮子落后半个马头，才侧着身子对林冲说：“大人，我那堂弟，便是个恃才傲物的家伙。大宋朝崇宁三年，西夏倾兵入侵中原，我叔父战死疆场。灵柩运回临泾时，我那堂弟便才刚满七岁，却同长辈们一起哀号痛哭。我婶娘当时惊奇地说，”此儿孝于亲必忠于君，但愿能继承其父统兵谋政，报效国家，显扬门户”。

后来这小子果然没叫杨家上下失望，凡是颇有见解，但凡他预料过的事儿，便统统言中。杨家上下都对其寄予厚望，我父也对他们母子颇为照拂，这些年来，便形同一家。只是我父入狱之时，他正在大名府采风未归，前日回来见了我提及我父之事，才献计要我去问那婆……爹爹的侍妾讨些钱财，说定要买了好马，想方设法见了大人，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想一见大人，大人便真地答应放了家父。杨益实在感激莫名。”说着话，杨益便要在马上对林冲行半揖。

林冲挥手止住：“莫要如此。你我日后兄弟，这样来来去去的，太过于麻烦。唔，这么说，你那堂弟，便是一个诸葛亮般的神机军师了？”说完林冲便颇为期待见杨益地那堂弟，不知道比起公孙胜和吴用，这杨益的堂弟会如何。

杨益赶忙摇手：“这个可是不敢。我那堂弟平日行事颇为低沉，并不随意展露德才。堂弟说了，若是在太平盛世，便可去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为我大宋朝效力。并痛杀西夏人为父报仇。但在这年月，官家被蒙蔽视听……大人，杨益口无遮拦，你莫要见怪。”

林冲不在意的一笑，旁边莫敢当探着半个身子对杨益说：“杨小哥但说无妨，咱们大人便是大宋朝的救星，虽同童贯蔡京等人虚与委蛇，却外圆内方，不是迂腐之人。大人的英雄气势多说无益，便等到咱们用兵女真时杨小哥再看罢。”

杨益听了失口说到：“甚么，咱们真的便要对金人用兵么？”

林冲颇为诧异地看了杨益一眼：“杨益，你莫要跟我说，你那堂弟便也早猜到了。”

杨益浑身激动万分：“大人大喜，大人大喜，大人大喜……”

莫敢当呸了杨益一口：“还没见女真，便说不囫囵话了，你这人，忒沉不住气。”

杨益稳定了下情绪，才辩解到：“老哥莫要误会。辽破前，我那堂弟曾在闲谈中跟我提到，如今天下大乱在即，大宋朝虽能对辽人用兵，但将令不行，命从中出，童贯独揽军国大权，顶多也只是能饶幸占得几城，但随后必将大败。

哪知后来大人竟横空出世，以势不可挡的军力力克辽人中兴的两大砥柱，耶律大石和萧干。此时虽之前被隐瞒的紧，但这些日子这燕山府各地都是大人的下属，慢慢的也就传开了。自我那堂弟听与我杨家有些许关系的南边来人说了许多大人在东京城的轶事，堂弟便承认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预料错误。

只是我那堂弟心里的想头便也太多，只是以为大人适逢其会才无意中立了大功，后来更是说出若大人能觉察女真之日南下，便豁出这条命卖给大人的话。我见大人虽谈笑风生，但时不时的也会凝眉苦思，想必便是我那堂弟说的，大人在忧虑这燕山府的政事。大人，待接出家父后，恳请您能到寒舍一趟，去见见我那堂弟，相信大人必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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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四章 - ～粮草～

知彼知此，则始定计于内，出兵于境，是谓以理击乱，以教卒练士击自徒驱众，无不克也。

…………

吓，神机军师转世重生么？这杨益的堂弟，能耐也忒大了点吧。林冲与吴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那种颇感兴趣的意味出来。三人穿过闹市后，便在路人稀少的大道上策马狂奔起来，不一忽儿，已是到了这燕京城的大牢外。

和后世里大多数的监牢一样，这燕京城的监牢便也是四周高高的围墙阻挡，相隔不远便有一个小小的岗哨用哨楼，有军士手持弯弓厮守。围墙外头，都涂着鲜红的一层，周围不时有狱卒巡视而过，警卫竟颇为森严。

在这处看守大牢的，便都是前辽人狱卒的原班人马，除了一名骁骑营的统制前来约束，其余便一个宋人都无。远远的，那狱卒们见有三骑人马飞奔而来，把两手放入口边做喇叭状，扯着破锣也似的嗓门大声呼喝：“来人止步。”

远远的有一名明显骁骑营统制装束的人从一个骑楼里闪出来，身手竟颇为灵活。等三人待行的近了些，林冲目毙锐利，便一眼看出那人正是自己曾在东京汴梁骁骑营大营内教训过的，那个跟王黼有着八竿子打不着亲戚的统制王守。

在向朝廷报军功的时候，林冲秉承赏罚分明的原则，并未把最初向自己宣布效忠的那五千骁骑营军士提升官爵，只是一人赏了十两银子而已。而这五千人便一个人都不带有怨言的，大队人马过来，除了吓跑萧干地六千铁蹄。确实是寸功未立，虽个个也都是谁也不服的大宋朝热血男儿，但跟梁山大营出来的，经过殊死拼杀的兄弟们一比。这些人却还是少了几许血勇之气。就像他们的指挥使吴玠所说，既然未立功，又何必去争那功劳。若不服气，以后咱们打西夏人的时候下死力。挣他个封妻荫子便是，哭着喊着要军功。便不知羞么。

是以包括王守在内。这些骁骑营的粗鄙汉子们，都人人胸中憋着一口气，直想下一刻就直接攻入西夏的国都。去俘虏了那西夏国主，好在军中扬名立万。王守奉命来约束这些狱卒的时候，见这些狱卒们便如同最初的骁骑营军士一般，一个个的无精打采，军纪松弛。

王守憋着气。直到当场格杀一名虐待囚犯的狱卒，才叫这些人老实起来。接着他又凭借着自身的蛮横露了几手武艺，才硬生生的折服了这些只会拿着棍棒喊打喊杀的乌合之众。经过这些天的大力气整饬大牢的规矩，终于见了些成效。

如今林冲眼前的这些狱卒，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虽也还是契丹族人，但因王守勇猛过人。辽国已亡，契丹人又最崇拜英雄男儿，皆对王守这个上官惟命是从。见了穿了便装林冲三人过来，自然呼喝连连。

林冲慢慢压了马速，等到到了王守近前，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已经是蹄声哒哒，身后地莫敢当和杨益也是缓了下来，跟随林冲一起甩蹬下马。王守见是林冲亲来。慌忙一个军礼：“大人，王守奉命约束燕京大牢，现有含王守在内的三百一十二名狱卒听令，请大人示下。”

众狱卒原本剑拔弩张，只等着来人不听喝令便一拥而上，此刻见王守对当前高头白马上的儒衫后生行礼，虽不知这人是谁，但观那人俨然的气势，胯下的宝马，下马的姿势以及身后紧随地二人，也知是大人物到了。只是他们这群人，便都被王守治的服服帖帖，对其他的人还不放在心上。眼见这人气度不凡，但没真的见识过这人的勇力，也俱装做都不在意这人身上那逼人的气势，手中弓箭的弓弦，却是拉的更紧了。

林冲犀利的目光扫过这些狱卒，只把所有人都看得心中胆怯，想要躲闪林冲的目光，才对王守点点头：“嗯，不错。士气旺盛，不因上司到来而放松戒备，王老哥练的一手好兵！”

王守在东京汴梁便对林冲佩服的无以复加，此刻早忘了自己是被封了安国侯的王黼亲戚身份，一心一意的要跟着林冲打出来个名堂。少有夸奖人的林冲能当着众多人的面，特别是“军中有老莫，万夫不能过”的从四品轻车都尉莫敢当的面夸奖自己，那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儿？”

想象着自己被其他原骁骑营统制们羡慕的模样，以及自己吐沫横飞吹牛时候的豪气，王守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个本来就有点倔脾气的豪爽汉子，却有些脸红般激动的对林冲又行礼：“多谢大人夸赞，哈。”

王守认识莫敢当，莫敢当却叫不出王守的名字。他只是对王守脸熟，在军营内见过几次，但眼见王守便跟自己一般是个粗人，当下过去重重地拍了王守的肩膀一记。眼见王守在自己的大力下文斯不动，便想起了种经略相公曾经大力拍打自己肩膀的光景，对着王守就是一大拇哥儿：“嗯，果然如大人所言，是条汉子。”

王守冲着莫敢当便是一乐：“老莫，你比俺强。”

莫敢当和林冲哈哈大笑，这种兄弟般的情谊，只有在林冲的麾下才能发生，可是在大宋朝别处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那杨益见林冲属下的人，便是这个小小的统制，都是一脸的彪悍一脸的坦诚，只觉得自己能跟着林冲鞍前马后简直是幸运之极，也跟着大伙儿笑开了。

王守示意众狱卒放下刀枪弓箭，才侧身一让：“大人，请。”

林冲当下带着众人入内，边走边问王守：“前几日我曾下令叫这里要好生照拂犯人，莫要怠慢了，你可曾照做？”其实这也就是随口一问。王守这人林冲也是看得准了，跟莫敢当一样都是粗中有细之人，定不会有所差池。

王守也知林冲是例行询问，当下回到：“禀大人。第一日来。有狱卒头目虐待狱中犯人，且私自开启牢门妄图欺凌女犯，我当时劝阻不得，便抓来一刀砍了。再至今日。一千二百五十三名犯人中，三人因此前有伤复发不治。五人因病不治，其余一千二百四十五人便都完好无损，请大人察看。只是……”

林冲见王守欲言又止，当下便问：“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王守说到：“自辽人降了我大宋后，这燕京城内便困苦者众，大人也曾调拨军粮周济，无奈僧多粥少，根本不够分的。前日有大人亲卫刘孟手持令牌前来调粮，我便把这大牢内库存余粮拨了一半儿出去。眼瞅着，再过个把月，可就没吃的了。

他奶奶的，这辽人也忒懒了点儿，便不知道要多多存粮，我大宋朝东京汴梁封丘门外的那粮仓。可是年年都有加盖的……”王守原本也是托了王黼地关系才混入军中，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东京汴梁一个小小的青皮，仗着能打架、善打架称霸一方，对大宋朝的状况还是了解一些个的。

林冲自然知道王守口中所言非虚，但这也不过是大宋朝这些年各处收成都还不错，税赋虽重，却靠着老天爷地帮忙勉强能糊口而已。东京汴梁尤其如此，但却不是大宋朝每处地界都富得流油，毕竟在蔡京设置的那西城括田所的兼并下，土地流失已经严重的紧了。

是以林冲当下只是一笑：“莫要担心，该来地总会来。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地。”前日林冲从邸报上，已经刊出了童贯报奏官家要紧守大宋朝燕山府以北天然屏障，而请官家谕准在大宋朝腹地广收流民一事。官家虽有些迟疑未决，但太师蔡京眼见童贯夺权却竟然隐忍了，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

到时候这修筑长城、巩固边防的事儿，自然也是由他这个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童贯的在朝外的“亲信外援”说了算的。只要写上那么几道上疏奏表，申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粮草军饷，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王守莫敢当和杨益虽不知道林冲口中的“面包”和“牛奶”是什么，但根据林冲的话意，便也听出这事儿不难，是以都安下心来。林冲用人得当，刘唐秦明这样地，便统统都是先锋将才，粗鲁武夫们不能为父母官，只能遣了去打仗守边塞。而莫敢当和王守这样粗中有细的汉子，却是要好好培养，允文允武不敢说，但凡事都做到心中有数，见微知著，便也是了，他们最重要的才能，还是战场上对细微之处的把握，至于大局，莫敢当还欠缺些，王守便完全不行。至于吴玠这样的，能打仗能带兵能当官能奔波的“四能新人”，更是林冲要大力使用地对象，此剩的吴玠，更是被林冲请了燕山府路的转运使，除掌握燕山府路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虽然吴玠只是一员武将，并没有在地方上施政，没什么经验，但左右无人，也只好如此了。

林冲走着，不觉间已经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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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五章 - ～抱头痛哭～

其或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以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与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不可战，胜之半也。

…………

一路行来，便见这燕山府的大牢果然是辽人陪都专设的，青色的砖瓦房子围城一个大方框的矗立在那儿，都是厚墙大门的模样，天窗上也俱都儿臂粗的钢条卡设，夹了铁瓤的门板推起来咯吱吱响，果然便是铜墙铁壁一般的地界儿。

林冲看着一个个从开了小洞送饭用的铁门里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或犀利、或歹毒、或怨恨、或茫然、或麻木、或不明所以、或失去生活希望，这些人，除了作奸犯科的重罪犯，便都是心向我大宋朝的忠心之人了。

随手翻阅从王守手中拿来的囚犯名册，林冲的眼神便越来越凝重，前后对照自己心中得想法念头，到最后，狠狠地一拍大腿，“果然差点儿犯了大错！”却原来这名册上面，除了囚犯的性命、年龄、籍贯等资料，还详细记录他们于何时何地因犯何罪被判几年而被关押在这里，甚至连入狱前的资产便都记录的一清二楚。这中间大多数的人家底都颇为丰厚，那可都是曾经在经商一道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些人放出去。能养活不了自己么？

这时王守也在一旁解释：“前辽官场腐败，原本是不能有这种清晰明了的名册的，只是那南京留守耶律雄一时兴起抓了这许多人后，便全权交给狱卒长，自己却把此事忘了。而那狱卒长贪墨，抄来的银子一律隐没。但上下打点了不少银子，为了便与算计，那狱卒长立了这个名册，权作同僚间暗自互相印证地凭证……”

一声令下。大牢正中。被牢房围城方框的场地上，已经是站满了戴着手铐脚镣的囚徒。他们中有些人，还能从破了地衣衫孔洞内露出一身白嫩嫩的皮肉。

林冲团团一揖，发话了：“各位。林冲来迟。各位便都是心向我大宋朝地忠臣良人，宋辽两国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原本早该放了各位出去，好与家人共享天伦。无奈林冲得知众位中有不少是家破人亡的，出去了也是两手空空，便连个躲避风雨的所在都没有。是以林冲私下作主，硬是留了各位些许日子，林冲惭愧。”说罢，又是团团作揖。

众人见这个大宋朝的官员在言语中颇为恳切，当下那原本麻木的心灵渐渐开解。有些人，已经露出了凝神静听的神色，要知道，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可都曾是生意精，心思活络着呢。便听林冲继续说到：“各位，自今日起，你们出狱了。凡是有家有口可以继续过日子的。一会儿就可跟家人团聚。凡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无的，便还有两条路任选。一为继续经商，一为回归各自故里，或自讨生计。林冲手中并无多少余钱，但也愿资助各位一些个本钱用度，仰或船资路费，好叫各位能好好过活。”说罢，又是团团一揖。放了犯人还给钱？就连杨益和莫敢当也看不出林冲到底如何这样做了。

其实林冲心中的想头很简单，燕山府凭什么能快速强大，大宋朝凭什么能抵御金人南下？关键便是一个钱字。这些商贾可都是各自行当中地佼佼者，若给了他们银子本钱，使得他们能腾出手来死命挣钱，除了他们自己会过的不错，同时对燕山府的整体也是一个大助力。这样双赢的局面，如何做不得？

是以，林冲这话说出来，这些曾经的囚犯们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那眼中便又渐渐有了光彩。这是什么官儿？曾经的大宋朝可不是这样，莫不是现下已经变天了么？大宋朝的官吏便也有对治下百姓极好地，但这么多人，谁肯自己掏腰包垫付船资路费的？贪官不可能垫付，清官没能力垫付，那么，这是个什么官儿？任凭这群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精明商人们想破了脑袋，他们也想不出林冲是从千余年后的年代里过来的人物，行事作风怎能跟一般人相提并论。

当下林冲招过王守，吩咐到：“速速去了他们的手铐脚镣，好生相待，待刘孟把钱送到，分了给他们罢。”

转身看，杨益父子早就抱头痛哭成一团，林冲过去对着杨老爷子又是一揖：“老爷子，您受苦了，是林冲不对，给您赔罪了。”言语中颇见恳切之意，却把那杨老爷子吓得不轻，便擦眼泪，便摇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这样的状况，不知道童贯和蔡京见了，会说林冲是在收买人心作秀呢，还是真地知错能改。

临走的时候，林冲对身旁地王守说：“会去给其他的人说一声，他们中有作奸犯科的，便不能放了，但若有冤假错案的，都可在牢内诉冤，回头自有人来详查审问，你便也机灵点，听案的时候莫要被人蒙蔽了。”

王守点点头，“大人只管去，我理会的。这些人走了，咱们的余粮便又多出来不少，大人若想用，我这儿还可再调拨些，只是……”

见王守欲言又止，林冲问到：“只是什么？”

王守吞吐了半天，才说：“大人，这地方儿不是人呆的，实在是叫人憋气的紧。兄弟们都不在左近，怕开了坏头，又不敢随意喝酒。他奶奶的，直叫人嘴里淡出个鸟和……现下狱卒们便都练出来了，大人是否能考虑一下，叫俺去戍边吧……”大宋朝惯例，只要不是战时，戍边军卒是配有酒喝的，不过都是低度酒，但对王守来说，只要有酒喝，又能杀敌，那可就是快活到家了。

林冲了然，“再等等吧，过几日自有人来接替你。”

王守大喜：“多谢大人。”

叫杨老爷子在照夜玉狮子上坐好，林冲等四人三骑，一路往杨益家中行去。

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那个大门。杨益看着自己半年多都没踏入门槛儿的这个自己的家，又看看一身衣衫褴褛精神不怎么好的老父，潸然泪下。杨老爷子的侍妾早接到消息，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回来了，在门口儿翘首以盼。等到林冲等人走的近了，看到自己心上人那副模样，喉头一阵哽，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那一脸的兴奋中带着泪花儿的表情，却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只更像一个苦等戍边的情郎的少女，乍见情郎回转的姿态。

杨老爷子出的牢笼，见自己深爱的女人完好，儿子泪流满面，却完全没有了往日二人见面就火药味十足的场景，也是一时间感概万千，下了照夜玉狮子，原本好不容易才聚首的一家人便团圆了，干脆搂着哭成一处。

林冲笑呵呵地看着这家人，感慨万千。大难大战，已经给这个地方带来了太多的不平，给这些人带来了太多的苦难，但是这仗，却还一定要打下去的。金人绝对不会放过大宋朝这花花江山，自己也绝对不能容忍万千汉人生灵涂炭！同时，心中又强烈地思念起远在梁山大营的众女。

摇摇头，林冲对还在哽咽着诉说别离之苦的杨家三人说到：“三位哭的倒是畅快，但不请林冲进去坐坐么？”

三人这才醒悟知府大老爷在此，慌忙散开，杨益更是脸红耳赤，觉得自己这样真情毕露，实在是有点儿过了。大宋军中的战神，麾下都是一群不怕死的好男儿，那可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有泪也不轻弹的，又怎能有一个情长的亲卫！当下杨益便下拜：“大人，杨益知错。”

林冲诧异地看了一眼杨益：“嗯？”

杨益以为林冲心中不满，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大人麾下，焉能有软弱之人。”

林冲听了恍然，当下呵呵一笑说到：“男儿有泪不轻弹么？错，男人哭吧不是罪。来，咱们进屋说罢。”

大厅内坐定，林冲对同在上位的杨老爷子抚慰了一番，才问杨益：“你那堂弟，现下何处？”

杨益脸红红，“大人莫怪，我和我那堂弟不成器，便都看上了一处勾栏院的姐妹花，现下他正在那处静候消息。”

林冲又笑：“我怎么又来怪你了？好叫你知道，我有两位内人，便都是沦落风尘的苦命人。她们一个，是本来可以颠倒众生的琴技大家却随了我，另一个，是已经颠倒了众生的舞技大家却随了我，她们二人，便都是那绝世地奇女子……

流落风尘的女子很多人瞧不起，可这些女子，本性可都是极好的，只不过时运不济才沦落如此，我们既然遇见，并生了情愫，自应好生照拂。其实，便也幸得能遇到她们，我才能时刻刻心里有所惦念……”

也不知怎么的，从未对他人谈及感情的林冲竟然对杨益说起来自己的内心故事，还越说越受不住嘴，仿佛要把心底的情愫都倾诉出来才畅快。杨益一家人，听得这位知府老爷竟然当众说起心中所思，都是颇为惊奇。杨益更是觉得这知府大人，真乃大丈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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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六章 - ～草民杨政～

伐兵者，合刃于立尸之场，不得已而用之也。然则善制战者，必先审于己，一得地利，二卒习服，三器用利，然后察彼之形势。

…………

林冲自顾自地说了半晌，才幡然醒悟，这可是在别人家中，也就自然而然的闭口不言了。林冲并不觉着有什么尴尬的，后世里谈及感情的场合多了去了，这便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下众人便又说了一会子话，林冲要杨老爷子好生在家将养身子，并夸赞杨益乃是可造之才，可堪大用，直把杨家两位长辈说的合不拢嘴。甚至那杨老爷子的侍妾还说，杨益自身颇为有潜质，但求林冲能多磨练磨练，他日定不忘林冲的大恩大德。到了最后，杨益竟眼圈红红的当场跪倒她面前，痛哭流涕，请求责罚……

任何人见了这场面都会感动的，林冲揉揉发酸的鼻子，想起自己自到了那东京汴梁，便都是一路跟阴险狡诈的人比看谁阴险狡诈，早忘了这样天伦的场景，见杨家一家其乐融融，他自己也是心中一片祥和了。

出了杨家大门，杨益自去找他堂弟，林冲和莫敢当即回府街。先招呼刘孟过来，要刘孟带人去库房取了银子，再拿着腰牌去见王守，要王守把够资格出狱的众人每人分发十两银子。十两已经不少了，林冲不是开银矿的，兜里的银子有限，这些天到处东挪西用的已经花去了不少。倒也真亏了童贯的那些银子，才没叫这燕山府无以为继。

后街内，林冲问莫敢当：“前几日分派出去的人回来没有？”

莫敢当回答到：“近处的，已差不多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但远处的，因这些日多雨。漕运不安稳，走得慢了些，再过几日恐怕也能回转。大人，朝廷的钱粮何时才能到？眼瞅着。咱们已要成了整个大宋朝最穷地州府街门了。那些个其他州县的杀才“父母官”们，除了要粮要饷，还会什么！吴玠这人也忒心软，若是我做那转运使，早一个个砍了他奶奶们的脑袋了！球囊的，便以为咱们打下地这燕山府，是给他们捞功名利禄的么？”

林冲听了又是一阵苦笑。进燕京城的第一天，得知整个燕山府快要饿殍遍野，林冲就知道事情大条了。要说这燕山府。原本可是没有多少余粮余钱的。辽人最终能投降，便也是因辽人手中余粮不足，互拼消耗比不得国库殷实的大宋朝，才在逼不得已之下乞降的。所有的贵重物件都被幸存又封了大官的辽人席卷一空，整个燕山府几乎都要在霎那间瘫痪了。

这种状况下，原本从朝中各个街门遣来的父母官们，便都一个个都成了守财奴一般的人物。先是有人拿着州县军政大员的大印巧取褫夺？，甚至还有强抢民家女子蹂躏的事件发生。后这些人又见无油水可捞，便都一个个地成了哑巴，聋子。传声筒。除了不停的给林冲报来各种各样的坏消息，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无奈中，林冲关键时候痛下决心，整个燕山府实行军管，大力约束各处的大老爷们，又在燕山府各处开设粥棚，先顾了百姓们的吃喝再说。只是这燕山府的百姓实在太多，而军士们可不能被饿着。寻常百姓根本就吃不饱。若不是辽人地大量军队都被林冲遣到长城以北卫戍，恐怕这燕山府的暴民们早跟不愿投降的辽人一起暴动多时了。

林冲的银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流水介花出去的。先从最靠近燕山府的河间府开始，然后顺着北黄河一路南下，过大名，再到郓城县。利用职权银钱，再靠着此时与蔡京分庭抗礼的王黼的私下帮忙，沿途调动了也不知道多少州府地存粮，才算堪堪存得一些粮食。从前两日军士们报上来的存粮来看，也算能坚持到这季即将要种下的谷子成熟了。

这其实也算是林冲幸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占了别人的光。早在大宋朝太祖皇帝的时候，雄州知州何承矩等提议在同辽交界的河北路屯田种稻，并提议军士们轮番耕种，获准。当时何承矩给朝廷上疏中提到的理由很充足，垦田除了能锻炼军士们的体力外，也能同时保证北疆将士在粮草上的自给自足，为朝廷减少负担。而这样做在对辽战事上的最大好处，便是能通过扩方田而增加人为的障碍，阻挡辽人铁蹄的迅速南下。

是以何承矩被太祖皇帝任命为河北沿边屯田使，率从各州调集来的军士一万八千多人，在雄州、莫州、霸州等，所、造水田，引淀水灌溉，试种水稻。由于北方霜冻期早，初期试种未能成功，遭到反对者的非议，几乎废止。以后，改用江东“七月熟”早稻品种，八月间成熟，终于获得丰收。何承矩把稻穗运到东京，朝廷里的反对派在事实面前终于改变了态度。

眼下正是栽种秧苗的好时机，林冲早就联络了河间府的各州县，预备就地买来大量的种子秧苗，也用何承矩的这个法子，责令军管的燕山府各军偕同百姓耕作，就像后世里的新疆建设兵团一般，好好地存上一批粮食，好渡过今冬。

正跟莫敢当对坐发愁，杨益回来了。杨益的身后，跟着一位二十岁左右，与林冲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那男子一看就是颇为英武，光头不带帽，只是用一根普通的发簪别了头发，又用发带绑了，粗细相宜的眉毛底下，是一双时而精芒毕露的眼睛，高鼻梁，厚嘴唇，方下巴未留须，一身儒衫内的身子骨看起来颇为硬朗，应是从小便习武练出来的，走起路来，步幅平均节奏固定，腰杆子挺的笔直，整个人，给人带来一种极大地稳定感，有点儿与他的年纪不相称。但从他身上发出的儒生气息来看，却又明显显是个藏而不露的文武全才类型的人物。

刚一进门，这人便是一拜：“草民杨政，见过林大人。”

“嗯，请坐。”林冲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叫杨政的年轻人说到。这人给林冲的感觉与别人都不相同。莫敢当等人见他的时候，尊敬中透出亲近。杨益见他的时候，是对自己高山仰止。燕山府的子民在大街上见他的时候，不安中带着期望。东京汴梁的官老爷们见他的时候，脸上全是虚假模样，虚飘之极。辽遗臣见他的时候，巴结讨好一览无余。而这人见了他，却行至有度不卑不亢，一股子凛然正气充斥周围，而那精光乍现的双目，更是对他使劲的打量。根本就是保守中带着试探。

等到上了茶，林冲才问杨政：“不知杨兄表字是……”

杨政不紧不慢的回答到：“回大人，杨政字直夫。”

林冲唔了一声，“杨直夫既然有惊世之才，为何不为国效力，却要去韬光养晦。观杨直夫的年岁，却是与林冲相仿。林冲以己度人，杨直夫莫非在静候时机？”

杨政抿了一小口茶水：“回大人，草民粗通文墨，自幼也习的武艺，原本满腔报国之心，奈何七岁时家父于西夏一战中亡故。后懂得事理，细细思量才知家父亡故的原委，乃是大宋朝这天，已不是百余年前的晴朗一片，便灰沉沉的。”杨政早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定能管用，但他还是有所保留，跟林冲说话的时候，有些个小心谨慎。

林冲理解，“直夫兄但请直言，不必忌讳，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想必杨益已给直夫兄说了，林冲便也对宋金联盟并不看好，朝廷大臣昏庸无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真汉子，便不应讳疾忌医，敢说敢做。”林冲说话的时候故意透出了一股杀伐之气，淡淡的惨烈把杨益弄得一激灵，而莫敢当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站林冲身后不说话。

杨政心中也是微微一凛，心说这林大人果然不凡，又见林冲直接，当下说到：“大人与草民交浅言深，实在叫草民受宠若惊。草民敢问大人，这燕山府十六州县，现下便都在大人手中掌握么？又或者，大人的手令，能否在燕山府十六州县畅通无阻？”

林冲淡然一笑，“燕山府因辽人新降不到十天，而朝中委派的官员却众，其中不乏有能力通达而官职低微者，也不乏有酒囊饭袋而窃居高位者。因驿传未立，各处状况林冲并不能了然于胸，只凭着辽人业已瘫痪的政体勉强维持，寻常书信公函来往，便都是由军中健卒斥候担任联络，大宋朝燕山府路转运使吴玠，正在燕山府各处巡察。大宋朝的幽云左右厢数万军士，正扼守各地关隘。据斥候回报，金人已挥师西进，去诛杀那西边残存天祚帝辽廷。”

杨政能在第一句谈到正题的时候便先问自己对燕山府一地的控制能力，果然是先从大局着手，这人，有眼光。林冲有意收纳杨政来协助自己治理燕山府，虽杨政提出的问题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能力，却也顾不得去计较了。而林冲敢于在第一次回答杨政的问题便直言不讳，短短几句话几乎道尽了自己一手掌握的军事机密和军事意图，实在也是在看杨政这人能否担当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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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七章 - ～重担移肩～

夫战兵先欲团一，团一则千人同心；千人同心，则有千人之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心齐力均，故古之称如率然。

…………

杨政听了哦了一声，“草民在民间多有听闻，大人大败辽人太师耶律大石及枢密使萧干，曾有疑虑。想我大宋朝官员如此之多，每次行军布阵必令由中出，监军与指挥使互不统属，怎能如快的在白沟兵败后快速反击并使辽人乞降。如今一见大人，却是恍然大悟了。”

林冲一笑：“杨直夫莫要谬赞林冲，只不过将士用命而已，林冲不敢居功。”

杨政也是一笑：“大人莫要如此。草民今日来见大人，中间实在是有感激的意思在里头。”

“哦？”林冲大感兴趣，这杨政，说话还真叫人摸不着头绪。

杨政继续说到：“杨政不喜埋首苦读，想必大人便也是这般。是以草民更以眼见耳听为然。草民在东京城有数几个好友，据草民好友所言，又据草民在民间自查得知，大人乃是从殿帅府高俅高太尉麾下当教头起家，因与蔡攸蔡太师的二子蔡绦不打不相识，一夜之间从一个从七品左藏库、东西作坊副使武德郎直接蹿到高位，竟任大宋朝从四品轻车都尉、御前兵马指挥使！

这样的升官速度，草民刚得知时，联系前后，几敢断定大人乃是凭着蔡京手中的大权而篡取的。恕草民斗胆。自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能与权相蔡京沆瀣一气的人物，却又有几个好人？大人那时在草民心中，可是个惯会投机取巧拍马逢迎的小人了。即便是为了一个女子惊了圣驾败了柔福公主，还把那蔡攸一撸到底，草民也以为大人这是和那少宰王黼用的花招一般，争权夺利中故做给人看的。

然而大人自接掌了骁骑营指挥使后，便几乎一夜之间叫散漫的军士成了大宋精锐，真把草民吓了一跳。大宋朝有一个不会领兵打仗的童贯已经很是岌岌可危了，再多一个勇猛又窝藏私心的林冲，还有活路么？是以，草民在得知了此事后。便日夜难寐。

后来，更是听说大人与蔡京闹翻，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原以为大人被蔡京所害，本还暗自庆幸，哪知大人再出山时，却转而投了梁师成和王黼一党，党争中为了立功争功，更是撺掇着宦官李彦请命亲去招募乡勇击辽，且一战功成！

辽破，草民愈发担心，只怕大人坏了国策，居功自傲媚上欺下……

长久以来，杨政便在兵法战策、治国之学中苦寻大宋朝的出路何在。奈何翻遍古籍，却从来没见过有我大宋朝这样的国体地。

大宋朝百年立国，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后加强朝廷政令，使得治下再无大将功臣能造反作乱者，实在是开了先河的政体。只是之前杨政便一直都想不通，为何大宋朝的圣旨比先前各朝的圣旨都管用，大宋朝的国力一日日强盛，却又为何在番邦环伺中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然自大人在霸州城外登高一呼，辽人所向披靡。大宋朝人人便都知道林冲林大人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却不知大人实在是不依古法宋律的臣子。草民便前些日子由此地南下，预备去联络民众上书官家请命诛杀大人。”

恐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而迂腐，说到这儿，杨政脸色已经羞愧的通红，而林冲也是哑然失笑。想不到自己为了不招惹朝中权臣的瞩目而低调行事，带来的负面作用如此之大。若不是他知道杨政已经改变了看法，几乎就要开口争辩了。

杨政见林冲并未愠怒，更是畅所欲言，“幸得草民无功而返，又听说大人曾立下安民状，约法三章，还在燕山府各地广设粥棚，草民便才知道，原来大人这是要为我大宋恢复元气了。杨政所说地言谢，便是要谢大人忠肝义胆，为我大宋朝分忧！”

林冲忙说：“这个可不敢，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这忠肝义胆之人的脑瓜子掉得快，咱们不做也罢。”

杨政听了骤然一愣，任凭其自小便聪明无双，比寻常人看得通透，却又如何能明白林冲所说是为何意。

林冲点了杨政一句：“好叫直夫兄知道，林冲心里的想头便是一句话，奸臣奸，忠臣总要比奸臣更奸。”

一时间大厅内陷入了沉默。面对这种后世里一点就透的直白理论，这样只知道黑白之分，只知道忠奸不能两存的才子们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种颠覆了他们思维体系的话语。当初林冲说给宗泽听的时候宗泽也是一脸的茫然，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即便杨政自小聪慧，又喜欢实事求是，亲自体察民风，却又如何能跳出以往的那些陈旧框框，更高一步。要知道，人改变环境难，但环境改变人可是容易的紧。一个人从小耳濡目染一些忠君爱国忠心不二的学说，即便是大能之人，也是能被陶冶的一塌糊涂。

莫敢当可是早就接受了林冲的新观念，林冲这些日子言传身教，可以说，完全把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同化了。而杨益却是迷迷瞪瞪，不知道林冲说的到底什么意思。但因林冲早在他心中有了定位，且其言行颇为叫自己敬仰，他便也不去想那么多了。

……

在愣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杨政才恍然一笑：“大人高瞻远瞩，草民佩服。”

林冲和莫敢当同时微笑起来，这杨政能这么快便领悟其中的意思，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林冲命人又换过茶叶，微微的用不怎么上乘的盏盖拨动着茶杯里的茶叶沫，“直夫兄还自称草民么？”自从把梁山大营那烟草吸食完之后，林冲为了历练心智，也为了牢记没杀王伦而带来的遗憾，硬生生的忍着不再去买烟草，时间长了，竟然又适应过来了。但自此林冲便爱上了茶叶。

别看杨政并不太注意什么规矩，但也确实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物，之前一直草民草民的叫着，便是为了叫林冲能主动开口为自己任命职位。其实便大凡读书人和恃才傲物的人都有这个臭毛病。诸葛亮明知刘备已经两顾茅庐，却定要等着皇叔的第三次屈尊，而以文官为首、文学昌盛、文学大豪层出不穷的大宋官场上的规矩中，更是约定俗成了对待宴席时候的主位，要三让才能坐的，尽管，其实那位子早是你的。说白了，便是只有上位者不停的对自认大才的人不断示好，他们才会为上位者卖命。士为知己者死，也就是这个道理。

是以直到林冲说出这样的说话的时候，杨政才一拜：“杨政愿为大人效力。”

终于能放下那么多毫无头绪的东西了！林冲突然觉得浑身舒泰，便连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同时伸张开来，狠狠地吐出一口恶气。进了燕京城的这几天，林冲几乎没怎么睡过。即便是铁打的身子，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以及不停的思考，也差点儿要了林冲的小命。他本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极其享受的人，早在东京汴梁遇到宗泽之前，更是对所谓的效忠官家不屑一顾，整天留恋在茶馆子勾栏院，听说书的唱曲儿的不亦乐乎。

如今终于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分去大半负担，林冲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后生简直是大救星一般的人物，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只是把杨政看的不舒服之极，直觉告诉他，他好像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或者说错了，马上就要大大的不妙。

果然，林冲盘算一番，呵呵笑着对杨政说道：“直夫兄大才，林冲也不敢小用。自今日起，杨政便为我大宋朝正六品奉直大夫、燕山府通判，请直夫兄能为燕山府的万千百姓谋取福祉，也好了却直夫兄为国尽忠的大义。另也请直夫兄撤至此处，好随时处理燕山府公务……”

杨政听了愣愣的呆在那儿，就好似突然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却原来，这杨政杨直夫，此时已经被高兴晕了。大宋朝的正六品奉直大夫是个什么官儿？其实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个散官名头，除了叫起来好听，也能表明官阶之外，简直是一文不值。就好比江湖上人送外号铁掌震天山的武夫，其实连天山的哪怕一个小小山头都震不了。这轰轰烈烈的外号，只不过能表明这人手底下的功夫硬朗，尤其手掌上的功夫造诣颇深而已。

但，可别小看这个一文不值的官员对杨政这人的影响。哪个文人不喜欢当官？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事儿谁会嫌多？要知道，这样一个奉直大夫的位子，那可不是杨政自己抢来的买来的，而是林冲仰慕自己的才学硬送过来的，这能满足一个一心为国习武的读书多大的虚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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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八章 - ～小家子气～

如此类者，皆敌人方乘气尽锐而来，不可亟争，故避而杀其锋，开而诱其溃也。

…………

直奉大夫如此，那大宋朝的燕山府通判又是个什么官儿？通判，就是一州一府的副知府，知府的副手，相当于现在的各省副省长，但却又不同于常务副省长。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后，那些被剥夺了兵权往往以朝臣身份出守州郡，官名为“权知军、州事”，“权”，有临时之意，意味随时可以罢去，从名称上亦注意矫正藩镇的父死子继之锢弊。

同时，为了防止州郡官尾大不掉，又在州郡设通判，作为副职，与权知军、州事共同处理政事，其职责为“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可否裁决，与守臣通签书施行”。意思是这通判便形成了一个与知州知府相互制约的关系，对所有州府辖区内的事儿，都具有一票否决权。简直就是另外一个知府大人了。

另外，通判还有一个职责：“所部官有善否及职事修废，得刺举以闻”。这个就更是赵匡胤这厮以己度人了，为了防止有州府官员徇私舞弊以及胡作非为，这通判同时还兼任了对知府大人们行事的监视权利，也就是皇帝派下来的间谍、卧底。

这样的权柄，一般都是州府的大人们运作关系送给自己人地，省得到时候麻烦。否则一个不好，那副手来个“风闻言事”。即便最后官家追究下来没有此事，那对官员们的印象分也是要大打折扣的。放到杨政身上，林大人心甘情愿把这样的诺大权柄授予自己，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姿态？

是以，林冲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简直要把这个自以为怀才不遇、忧国忧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地杨直夫震晕了。事先知道林冲这人是大宋朝的中兴希望是一回事。真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铁一般的事实是另一回事。这就好比别人都说红烧肉好吃，通过色泽判断众人表情。你也承认红烧肉好吃，但只有你真的把这红烧肉吃到嘴里，才明白这红烧肉，是多么的好吃。

于是，林冲从此便多了一个心甘情愿为他肝脑涂地地忠诚下属。而这个下属，也完全没有辜负林冲的厚望。

林冲能如此的重用杨政，便因杨政实在是一个不死读书的人。在这个年代。读书人比起寻常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鄙汉子们，心思要灵活得多，看得远想的远，只要加以刻意引导，便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局面。可以说。只要像杨政这般的读书人，才是一国地栋梁。

曾经有后世多有史学家和儒学家对儒家思想批驳的一无是处，甚至有极端者，竟说自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大汉民族便永远结束了百花齐放的局面，失却了骨子里的血性，其实此一说法却是欠妥。大汉民族便从来不缺为国尽忠者，比如杨政，以及大宋历史上的各位抗金名臣。他们是读过书的，他们的骨子里也是有血性的。正如那句话说的好：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

等到林冲把杨政带到自己那个堆满了各处送来的文书公函的书房之后，眼见着林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并且十分嘉勉的对杨政说：“直夫兄。你是大才之人，林冲甘拜下风。燕山府诸事繁杂，此刻还是千疮百孔，还要你我同心协力地去做。咱们不玩虚的，我主外，你主内，这些文书公函，你便酌情处理了。莫敢当及刘孟随时听你号令，燕山府幽云左右厢几万禁军虽不归直夫兄调遣，但只要直夫兄一声令下，林冲必定为直夫兄冲锋陷阵……”

杨政明知道林冲在撂挑子，可眼瞅着这燕山府还真的需要尽快恢复元气，也只好硬着头皮子答应了，“大人放心，杨政理会的。”

林冲摆摆手，“莫要大人、大人的，这样便生分了。你的大才众人皆知，便有不知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时间长了，谁还敢不服？”

杨政听了细细思索一番，对着林冲又是一拜，“大人折节下交，杨政深感惶恐。私下里，杨政拿大人做兄弟，但同时杨政又不敢不对大人##敬畏。好一句“实践是检验真理地唯一标准”！杨政记下了，以拼死也要为大人分忧解难，只要大人不造反不自力，杨政这身板子，便卖给大人了。”

林冲一听蹦起来：“吓，这什么话？造反自立？你求求我我也不干这事儿，光这一个小小的燕山府已经够叫人受不了了，再来个万里江山么？那还不把人折腾死了，便还不如带着兄弟们为大宋朝开疆拓土来的自在……”

杨政对林冲一笑，“大人请自便，这句定成千古名句……”

林冲想解释，想了想，又算了。就这样吧，也许这句话提前了千年出来，还真的能给那些信奉虚无缥缈学说的家伙们敲个警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奶奶的，这句话说出来，谁敢不服？

林冲这点儿倒是想的左了，因为从小便是这样教育的，课本上就是这样写的，便一直以为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其实这句话刚说出来的时候，那也是引起了不少的不同意见以及大论战的。当然，这句话最终取得了几乎全国上下的一致认可。

林冲走后，杨政挠挠头，毕竟还是个从未处理过政务的年轻后生，有着一股子不怕艰难的劲头，先是把各种文书分类码放整齐，又捡着重要的细细看过，皱着眉头，把这些年在外采风时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状况都在心里过一遍，斟酌着处理起来……

林冲出得书房，莫敢当和杨益正在门外侍立，见了林冲，都是一脸的敬佩模样，林冲笑笑，“呆立着干什么，老莫还不去联络吴玠，给他说了这个消息。”莫敢当遵令出门。

林冲又对杨益说：“你堂弟现下的官职可是比你大了，你莫要心中不服，过些日子咱们上阵杀敌，有的是功劳叫你去取。比起杨政，你却是更适合在军中立功。”

杨益听了赶忙下拜：“大人莫要折煞于我。大人跟杨益以兄弟相称，便已经叫杨益愧不敢当，只想鞍前马后跟着大人效些微劳，又怎敢跟杨政争功。杨政这小子，自小便比我强，有家人邻居夸奖，我也从未眼红过。概因他曾说过，人人皆为可造之才，却看选才之人的眼光用法。”

林冲听了倒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家子气了，当下把杨益扶起来，拍拍杨益的肩膀以示明白。刚坐到小厅内喝了半盏茶水，突然一拍额头，又匆匆的进了书房，对正在拿着狼毫写蝇头小楷的杨政说：“直夫你可曾想过在咱这燕山府设立驿传一事？政令通行，靠的就是交通便利，这事儿却是再也不能等了。”

杨政抬起头，“唔，设立驿传之事倒是也迫在眉睫。只是大宋朝制，二十里有歇马亭，六十里有馆，水行州县有水驿。这驿传却是有点儿太过于密集了。我曾快马奔波于霸州雄州两地，便还未甩开马蹄子，那头就到了。

大宋朝虽缺马，但寻常马匹跑上一两个时辰还是尚可的，若能每隔七十到八十里设立驿传，便已足够，况咱这燕山府并不大，各处州县也不少，便只需画好图样，责令每州县修葺官道，再于四门设立驿传即可。这样快马可不进城，而补给又迅捷方便，且能尽量以直道设立驿传，不耽误绕圈儿时辰，只是这人手……”

林冲简直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这杨政，便也真是大能，随便问一个问题就能解决，他今年便才二十岁出头，若是以后成了方面大员，可就真的能造福一方百姓了。唔，现下他不就是燕山府的通判么，尽管那告身文书还未发下。

林冲见杨政说到人手，便知因辽人新降，不宜就地招募驿传人手以致泄密，是以发愁。当下便说：“人手不用发愁。不瞒直夫，东京汴粱，我被那蔡京老匹夫来了一招明升暗降，夺了我骁骑营的兵权，思量后我曾上得那郓城县的水泊梁山，召集了不少兄弟，组了一个梁山大营。后在应天府招募的那队乡勇，便是我梁山大营的兄弟。

这些人，便也是大败萧干和耶律大石的军士们。虽私募练兵乃是朝廷大忌，但事急从权，却是顾不得了。前日梁山大营来了书信，说这次倾尽粱山大营里的所有资财，才训了一批探子斥候，咱们只需要于燕山府各处设立驿传便可。干脆，我自在燕京城设立驿传一处为模，你看过之后便推行燕山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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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三九章 - ～举贤不避亲～

故曰：心疑者比，力分者弱。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

……………………

杨政听了林冲的话感动莫名，林大人能把发家的老底子揭出来给自己听，便还有什么比这个还能表明信任之心的？其实林冲在水泊梁山设立的那梁山大营杨政也知道，他有一个做殿前致使的远房亲戚，便也因摊了官司，在那应天府的二龙山当了山大王，前日还有书信过来，说二龙山太过不堪无趣，想要投奔那梁山上占山为王为国杀敌的好汉。没承想，那边还未回书信，这边林冲已经跟自己提起梁山大营了。

杨政当下略一思讨，便对林冲建议到：“大人所说甚是。因大宋腹地驿传太多，反在增了州县用度之余大多运转不灵，咱们便应先设立个规矩，再令各州县仿制设立。我有远房亲戚，先为殿前致使，因押送花石纲翻船，犯了大罪，便逃亡在外，后逢大赦天下，又取了不少金银细软想要去找那高俅官复原位。

许是财物不堪，那高俅看不过眼，竟未准许。后因卖刀不成又杀了东京街头的青皮恶霸牛二，充军大名府。哪知为了梁世杰送与那蔡京老儿的生辰纲，又招惹了是非，无奈中只好二龙山做了山大王。前日这亲戚说要去梁山大营，我便早知道大人的底细了。若非如此，杨政焉能来为大人效力。

是以我便有个计较，要我那亲戚来军中效力。只不知道大人可准许。我那亲戚，功夫是极好的。为人也够细致，却是个不错的驿传人选。若大人能不嫌弃我这亲戚曾为囚徒，玷污了大人的威名，杨政便举贤不避亲……”

杨政原本是低着头。便看手中的文书边说给林冲听，等到杨政说着说着抬头看林冲，才见林冲竟然眉花眼笑地高兴不已，当下疑惑到：“大人，你这是……”

林冲哈哈大笑，“直夫，你那亲戚可是脸上有青记，江湖上人送外号青面兽，唤作杨志的那个杨致使？”竟然是青面兽杨志，这可是武艺超绝，胆子够大心够细的人才啊，若真的能叫杨志来统领这燕山府地驿传，再授以诺大的权柄，便还有出错的可能性么？

杨政惊讶地看着林冲：“大人却是已经知道了，只不知我这亲戚……”

林知府大人大手一挥：“快快差人送信。叫杨致使来燕山府，殿前致使这官儿太小，权柄也不大，不得志是自然的。杨志就要扬志，想来这一回他权咱们燕山府的转运副使，专来做这驿传的设立及官道的铺设等，终能得偿所愿吧。”权，就是临时的意思。杨志这人可不能就当个邮递员头头。将来，那可是要有大用地。

大宋朝的官位子不值钱，林冲与朝中各权臣交好，蔡京因林冲风头正盛。此时也不敢轻易招惹，在加上林冲这燕山知府的权柄，口中许个什么样子的官职，想弄来也是绰绰有余，自不算是信口开河。

哪知杨政却抱拳道：“大人，杨志未必便不能做那转运使，只是他待罪之身，骤然间得了这诺大的权柄。恐有有心人捏住咱们痛脚。我恐那约法三章都还有人会暗自搜罗证据，咱们便还要小心提防才是。望大人能委以杨志都监一职，待得他稍有立功，再做擢升。”

林冲点头称是，“唔……那就以你所言。至于那约法三章，我后来想到也知有弊，但事已至此，便好容易安稳下来的人心，也不能再浮躁了，也只好如是。左右不过蔡京那老儿会对我使绊，不如直夫帮我给他儿子修书一封，以绝此患罢。”

杨政讶然：“大人每每出言惊人。想那蔡京本是我朝当前最有权柄地臣子，太师三省，身边能人无数，门生故友遍布大宋朝各地，各州各府便都有他的亲信，即便那北京大名府和南京应天府，也被蔡京的女婿亲信得去，我燕山府新近平定，大人虽跟那梁师成等人交好，但那梁师成王黼便也是蔡京的死敌，蔡京这人老谋深算，官场里打滚过来的，定然不会听他儿子的献计，只不知……大人如何绝了此患？”杨政虽有才学，但毕竟对玩弄权柄之事不甚熟悉，是以虚心向林冲求教。

见又是一个给杨政洗脑的机会，林冲一笑：“直夫可知道那得了诺大权柄的权臣们，除了贪墨，结党营私，最怕地是甚么？”

杨政想了想：“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蔡京这样的权臣圣眷优渥，想来最怕的不是死，而是那诺大的权柄被夺了去，却是生不如死，了。只是官家被蒙蔽视听，蔡京这人虽在攻辽一事上与官家意见相左，但毕竟是几经沉浮地老奸巨滑，平白不会授人以柄，若大人想要用揭发罪状这一条，恐怕……”

林冲呵呵一笑：“是啊，蔡京虽与梁师成王黼等人视同水火，但拔起萝卜带起泥，若咱们一味的上疏求罢了蔡京这厮的官位，即便是官家应允，恐怕那梁师成和王黼也不会答应了。”

杨政点头称是：“我若是那梁师成，也会对大人此举多加羁绊的。”

林冲沉吟说到：“不过么，直夫却是忘了咱燕山府的优势。”见杨政露出注意的神色，林冲接着说道：“蔡绦这人人品虽不怎么样，但也算有几分眼光。自这厮跟随童贯攻辽以来，眼见着大宋朝的军力在辽人面前不堪一击，而我这骑兵队伍却是骁勇异常。大宋禁军打不过辽人，我的骑兵却打退却了辽人，孰轻孰重，蔡绦自然明白地紧。是以若能用燕山府的兵力威胁，那蔡绦定会就范。知子莫若父，蔡绦若将此话说给其父听，蔡京未必便不会投鼠忌器。”

倒不是说杨政鲁钝，定要由林冲这样提点才能想到此法，概因这杨政此刻已经进入了燕山府一府通判的角色，便以为自己是大宋朝的耿耿忠臣，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用兵力威慑朝廷的。自古，这举动可是等于造反的杀头大罪，这样的念头，他便平时连想都不敢想，在心里过一遍都是罪过，又怎能想到用这法子。林冲为了怕吓住杨政，自然也没给杨政说那“枪杆子里头出政权 ”的大道理。

杨政听了果然大惊，那原本俊俏不凡的脸蛋上满是惊惧的神色，看样子，即便是这软软的开导说话，都叫这个了解民众疾苦、对地方政务也很是通达的大才害怕了。“大人，万万不可，以军力相胁，这……这不是要造反么？”

林冲哈哈一笑：“造反？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禁。朝中蔡京这样的，便是以大权独揽犯禁。你自也知道那蔡京是大宋奸贼，却处处投鼠忌器，恐怕等到有一天利刃加颈，已经是追悔莫及。咱们燕山府，此刻便是与大宋朝的各路都不相同，若突然有一日朝中有人盅惑圣上下旨要你我自尽，你遵，还是不遵？”

这点儿杨政倒是想的通透，马上答道：“自然不遵。且不但不遵，还要想法子扳倒对头，还自己一个清白身。大丈夫能屈能伸，抗旨不遵，却也是迫不得已。”

林冲长身而起：“既然如此，用军力威胁一个权臣太师，却又算得上什么！只要咱们不威胁圣上禅让退位，又不杀入东京城自己当皇帝，其他的，便还怕什么！非常时期，自然要行非常之事！杨政，大宋朝万里江山并不安稳，你可要记牢了。”

杨政呆了半晌，又抬头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豪气，对蔡京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并不放在眼里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是太迂腐了，简直到了不堪的地步。林冲又怎么会是会造反的人物。若想反，早就不去攻辽人了，只等着汉家江山被窃取之后再自立为王，打着恢复汉家江山的旗号一路杀回来，这天下，不就是他的了么？

为自己刚刚那心中对林冲的疑心感到极其不安的杨政，没来由的，也是一句杀伐果敢的回话：“杨政谨记大人教诲。”

当下，经过一番商讨后，由林冲口述，杨政笔录的书信从燕京城出发，一路往东京汴梁送去。书信中，林冲先说了自己跟蔡绦不打不相识的经过，又说二人同在北疆杀敌，有同袍之谊，然后又是一大通络里啰嗦的废话，整整写满了一大张信纸。只在最后的时候很隐讳的点明，朝中有大臣可能要对大宋朝不利，他正想联络群臣，对这大臣进行打压，望蔡绦给予支持。若实在不行，燕山府千万百姓数万禁军，便上了万民书万言书，用群情激奋使得此事能上达天听，叫官家亲自过问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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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零章 - ～父子谋～

夫战，谋定而后动。

…………

杨益从杨政口中得知这法子，对林冲善于制造形势的能力大表叹服，大呼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法子巧妙。每一位在位天子最不愿见到的是什么？一为有强敌入侵或国内民众造反，危及地位安危；二为有皇亲国戚或宦官大臣擅权，弄得民愤极大官逼民反，蒙蔽上位者。而大宋朝的大臣宦官这类权臣们最伯的是什么？那就是其地突然有人对朝中某位权臣提出非议，联合朝中的各御史大夫联名上疏，请求诛杀某某大臣。唐明皇的最宠爱的妃子都被人提议拿来杀了，何况一个有圣眷的大臣？

这样的威胁，虽是赤裸裸的，太过于直接，但实在是能叫这些权臣们不敢乱来的绝佳法宝，蔡京自己肯定也知道，朝中的对头不敢太过于逼迫自己，便是那应天府留守司留守张供及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是自己的人。大宋朝四京中占了两京在他手里里掌握着，若真的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受不了。

是以蔡京能用这个保全他的位子，那林冲就能用这个威胁他的位子。只要蔡京不轻举妄动，等到林冲真的控制了这燕山府路十六州，蔡京等权臣的末日，恐怕就真的不远了。

只是林冲最后画押的时候真地叫杨政有些好笑。这位大人哪里都好。权谋机智无双，但真的跟坊间传闻的一样，那歪歪扭扭地“林冲”的那两个字。实在是见不得人。但这样的字体也有一宗好处：极难仿造。

大宋朝的东京汴梁，太师蔡京的蔡相府。

蔡京看着这个自己寄予了厚望地不成器的儿子，没来由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日子，他这儿子每日里除了在官家面前卖好，便是跟着一干王公贵胄权臣地子弟们一块儿逛窑子听小曲。大把的银子流水介花出去，只恨不得把整个蔡相府都变卖了才好。

不仅如此，自己这儿子还把老爹扔到一边。只是去巴结那阉人童贯，就好似那童贯才是他的亲生爹爹一般，对那童贯的侄子童良，更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这个才是他最受不了的。越看这儿子越气，蔡京一脸的褶子都聚成一处，脖颈处的老人斑一抖，狠狠地“哼”了一声。

看着自己父亲的阴霾的脸色，蔡绦只是一笑：“父亲大人。你错怪绦儿了。我那大哥不懂得遵从父子之道，忘了他是咱们蔡家的血脉一族，绦儿却是时时刻刻铭记在心。父亲大人莫要忘了，我那哥哥正是因对朝中大臣看不上眼，只以为蒙得官家器重便嚣张跋扈，好似全天下都是他这个官家身前的大红人的一般，对父亲大人也多有小人言。

而绦儿，则自从大哥离去之后。便一直都很是惋惜。不为别的，只为我蔡家原本是天下第一大家的家世，一门显赫，却骤然失却了大哥的那股子势力，简直是损伤惨重。是以绦儿虽为少保，却整日不在家，正是为了跟那些有望在朝堂内占一席之地的公子哥们交通往来，好叫我蔡家在朝堂内根深叶茂啊。绦儿比不得父亲大人，不想位极人臣，也做不到父亲大人地高位，绦儿只是想叫我蔡家能在大宋朝生存下去，开花结果。父亲大人想来还不知道，那童良，却正是童贯这阉狗的儿子！”

蔡京听了脸上不同声色，心里却是一惊。心念电转之下，蔡京突然对他这个儿子刮目相看了。蔡京作为大宋朝此刻政治手腕最高名，声望上最显赫的太师，并非没有自知之明。他从小就是了不得的神童，四岁就能把岳阳楼记背的滚瓜烂熟。二十三岁就中了进士，还排名第九，很快被授了钱塘县的常务副县长。后来在官场中沉浮多年，三次罢相，四次起用，这样的经历可以说是完全的空前绝后了。人都说五十知天命，蔡京此刻便已经是快八十的人了，对自己的禀性，又怎能不了解。

一直以来，他蔡京都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斗士。无论是第一次为副相，还是前不久跟梁师成王黼在朝堂上的论战，他蔡京都是孤身一人才做到这样的成就。朝中有不少党，有所为结党营私者众。梁师成王黼为一党，但即便王黼对梁师成惟命是从，梁师成有时候也不得不照顾一下王黼的心思。高俅同不少皇族贵胄是一党，他们互相声援，互相牵制。童贯在宫内有着比梁师成更大的声势，简直是所有阉人的第一人，又是一党，但对天子近侍和宠妾，童贯更多的是拉拢贿赂而不是凭借着手中的权柄慑服。

他蔡京却不同。除了朝外的张供和梁世杰是他的亲信党羽，对他惟马首是瞻，其他的各州各府各路的实权人物，也多是他的门生子弟。他蔡京，是不允许别人和自己并驾齐驱的，即便是自己的儿子，那个曾经红极一时的蔡攸，他也不允许风头能胜过自己。

说白了，超强的自尊心和占有欲，使得蔡京只能成为一个孤军奋战的斗士，麾下可以有万千军士，但若有人想跟他打配合战，却是想都别想。这个朝堂上，没有人能够资格成为自己的伙伴，所有人，只能是附庸。只有心甘情愿的去做附庸，才能得到他蔡京的扶植提携。

但他的儿子，却不是他这样的斗士。他的儿子，只不过是想有一些权柄，能风花雪月的过日子，能平安的终老一生，能有钱财美姬，能锦衣玉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即便是父子也是如是。蔡京在蔡绦说过这番话后。幡然醒悟。难道自己百年之后，便要叫蔡家跟着自己一同湮灭么？

这个儿子，不简单呐。蔡京多年来只知道争权夺利。从来都是为自己着想，还真的没想过他蔡家后来地命运。蔡绦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番话，不仅点醒了蔡京，也让蔡京高高在上地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对蔡绦好感大增：“哈。我儿所言极是。只是那童良并不成器，这人日后定是易闯祸端的祸害，我儿与这童良往来时。切莫太过于亲近轻视。”

蔡绦见老父不再对自己不满，当下趁热打铁的掏出林冲写来地书信，恭恭敬敬的交给蔡京，“父亲大人，那林冲此刻便手中掌握了大宋朝几乎所有的北疆军力，声势大盛，听闻官家圣旨中要辽军就地散了，可这林冲却悄悄儿的把辽人原耶律犬石和萧干的铁蹄散布于燕山府两处所在。其心可怖，其心可诛……”蔡绦是不得不这样说话，他老爹跟林冲不路数，便全汴京城都知道了。

蔡京很快便把林冲送来地书信浏览了一遍，“我儿可是顾忌为父的对那林冲肘掣，继而引出颇多麻烦？”蔡京一眼便看透了自己儿子心中的所想，不过因他已经认识到要为蔡家后人留条后路，自己以前高高在上地心态并不适于在家里发作。是以并没对蔡绦不满。

蔡绦听了这话，却心中一惊，脊背上，细细密密的吓出了不少冷汗。他此次来找自己的死鬼老爹。便是知道老爹对自己的作为颇为不满，已经在府内发作多时，那老爹的幕僚风三先生对自己颇为照拂，自然暗自提点，要自己多加小心。

这次他来便是要以退为进，用林冲这人不好惹而劝得爹爹暂时莫要动林冲这人，要知道，自始至终，蔡绦便把林冲作为他在大宋朝的强力外援，是不能随便便的就伤筋动骨的。童贯曾给他说起来，那请官家恩准地修葺长城一事，便是由林冲主管，那一年能截留下来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便谁也独吞不下。只要他蔡绦能对这事儿多有协助，好处定少不了他的。是以他才来劝老爹。

没成想，他爹爹哪里是能轻易蒙混的，一眼便看出他心中的想头，但当下依旧硬着脖子说到：“父亲大人明鉴，现下眼红我蔡家声势的大有人在，林冲这人联络了朝中不少人，梁师成王黼童贯李彦，这几人若联合起来，还真的不易对付，父亲大人暂且忍了这人，许能再多抓些这人的痛脚，好一举扳倒。”

蔡京老谋深算地一笑：“我儿心中可是一向认为为父的睚眦必报？唉……”蔡京常常地叹了口气，直差点儿把蔡绦的心肝脾肺肾都叹零散了，才接着说到：“朝廷这浑水，一旦趟进来，便是个有去无回的局面，若是任由他人作威作福，又哪里有咱们的活路。林冲这人不好驯服，迟早是我等的心腹大患。可笑那童贯梁师成还以为奇货可居，在朝中对他多有襄助，有朝一日，等这人羽翼丰满，骤然发难，咱们便都可共赴黄泉了。

为父的从政这许多年，便看惯了宦海沉浮的惨景，多少人从为父眼前崛起，又有多少人从为父眼前消失。我儿在蔡家过了这许多年，便也从未有所悟么？

圣上爱好花草虫鱼，咱们便也做不了那死谏的忠臣，便只好顺着圣上的意思走，这一走，便是个不能回头的局面。为父年少时读圣贤书，便也是一腔报国之心，哪知后来几经风波，眼看着王安石司马光之流固执己见，口口声声为大宋朝好，结果到头来，却落得个不瞑目的下场。

要说王安石这人的变法便也不是不可行，可这人恃才傲物，并不懂得朝中逢迎之道，且言行中不懂得变通，只是斗志激昂的疯狗一般，到头来落得个各地官员纷纷弹劾，内部失稳，郁郁而终。

而那司马光，原本也是个为了大宋朝殚精竭虑的人物，只是害怕王安石变法操之过急却动摇了国之根本，才建议缓图徐进，哪知后来与王安石不断辩驳，终于越陷越深，甚至在朝堂上对非变法之事也多有阻挠，却又怎么能成大事。到得最后，除了留下一个恢宏巨著，却又有对自身有何裨益？

而这二人便都是我大宋朝的国之名臣柱石，却为何总是不合？这便是党争！在朝中一日为官，便摆脱不了党争一事，咱们蔡家能笼络的各地大员，便也靠的是在党争中获利，当年为父另自辟蹊径讨了圣上地欢心之后，便看的通透了。

如今想来，为父百年之后定是会被后人冠上一个大大的骂名，但即走了此路，却也是再也不能回头……”这个有时候黑心，有时候又睿智的老头儿，许是想到了自己被史学家诟病的场景，一时之间尽是唏嘘不已。他却不知，若是他能在大宋朝多做一些有益百姓的善事，又怎能落的这个下场。人的贪欲一起，即便是知道自己在悬崖便逡巡，却又怎能止得主往下坠的脚步。

只是蔡绦听了却满心的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这死鬼老爹惯会在心中树敌，很多大好的助力便都一个个的从身边推向别出去，比如那王黼，原本就是他爹爹提拔上来的，却又突然发难，只是便宜了梁师成那阉狗……但蔡绦想归想，却依旧对他老父的说话表示赞同，“父亲大人所言甚是，绦儿受教了。”

蔡京见蔡绦兀自不醒悟，心中一叹：“我儿莫要轻视，你父今年已快八十，看过了多少官场杀伐之事，又怎会眼拙。林冲这人定轻视不得。这两年，这身子骨儿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来几年之后，这太师之位便还是我儿的，可切莫要丢了我蔡家的颜面。好了，林冲此事就此作罢，他这封威胁的书信更是不值一哂，他便不知道，燕山府一路的作乱跟大宋朝六府作乱比起来，官家便看不出孰轻孰重么？唉，你去吧。”说罢，就那么颤颤悠悠的转身去了。

躬身相送的蔡绦眼瞅着他的死鬼老爹去了，才从直起身子，心中暗自惊惧。便只知道自己的爹爹有那大名应天两府的渊源，什么时候，却又多出了四府？这可是谁都不知道的事儿，自己的这个老爹，果然深藏不露，算无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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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一章 - ～白身教头～

又曰：“烟火必素具。”谓蒿茅，薪刍、膏油之属，皆素备也。

等到林冲把手头的事情都推给杨政之后，他便相对地闲暇下来了。就如同给杨政所说的那样，林冲主外，杨政主内，此刻的林冲，便正在燕京城外的禁军大营中对鲁达训练士卒。林冲对鲁达这个兄长情谊其实是很深的，除了来到这大宋朝，知道了鲁达确有其人的那种天生的亲近感，更多的便是对鲁达为人的敬佩。

这位武艺超强的汉子不计较得失厉害，不计较官位钱财，自从林冲在东京汴粱把整个骁骑营禁军都交给他来训，便上了心。每日里，这白身教头除了跟禁军的兄弟们一齐打熬筋骨，便是偷空喝点儿小酒，解解肚内的谗虫。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

后来骁骑营暂驻郓城县，鲁达更是把那朝廷遣下来的所谓监军唬得一愣一愣的，至于骁骑营被并入云翼左右厢禁军之后慢慢开拔，一路上逢村过镇，鲁达都是协助吴玠约束下头军士们某要叨扰百姓，为林冲的这个骑兵班底在民间赢得了不少的声誉。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便都要一点一滴的潜移默化，去干去做。鲁达这样的兄长，虽与林冲见面的时候不多，但可以说。便是林冲在大宋朝的最坚定地支持者。这样地兄长？哪里去寻。

这处军营在燕京城以西的十里处的地界。就是月前林冲与那南京留守耶律雄一战的所在。不远处有几个刚刚恢复了生气的小村落，稀稀落落的散布着，看上去一片宁静，倒是跟这处的森森杀气形成了鲜明地对比。这里原本平整的土地上，此刻已经被立起了不少帐篷，每个帐篷之间间隔的距离几乎都是十丈宽，目的是为了在走火的时候不至于叫火势蔓延过快。

成百个大帐篷清一水地都是那种可以快速拆装的简易军备。乃是太祖皇帝的时候军中的能手所创制，上好的油麻布层层包裹紧紧压实，不仅耐风吹雨淋，隔热性也不错，冬暖夏凉。既能快速的拆装，又耐磨。原本大宋朝军备不整，是没有这样的东西的，但杨政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能工巧匠，竟然一夜之间赶制出来了。

整齐地帐篷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蔚为壮观。帐篷之间，是经心按照“武经总要”上立营的要求垫成的通道，通道两旁是挖出来的简易排水沟。接连不断的三层拒马，紧密地把整个大营连接起来。不同练制所属的营帐之间，也有拒马相隔，以标明所部。

辕门很高，看上去很气派，高高竖立的临时瞭望用哨楼，昼夜有军士把守，一条小河，在营帐的一侧缓缓流过。有活水被引入营内做水源，水源上游，是三个小队地斥候和两个暗桩，用来防止投毒。

这群约莫有三千人的骑兵队伍是林冲和鲁达从各处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师，林冲要鲁达来训练他们，并不是为了单纯的培养出来能征善战的士卒，而是要把这三千人培养成具有独立领军作战，有随机应变之能的军官。三千人看似多。但其实经过优胜劣汰下来，能留下的，不会超过五百个。而这五百个，将是被遣送到燕山府各州各县，在厢军乡兵中担当重任。

这群队伍虽是骑兵配备，其实更多的是演练阵势，熟悉大宋朝最先进地兵书战策“武经总要”的精髓。只要能很好的理解了这兵书中的每一个字句，能灵活运用，即便大字不认识一个，也是可以原谅。当然，这种状况不会发生，这些未来将要担任要职的军士们，每晚可都是要在自家的大帐内学文的。不要有能考上状元郎的大才，只要能读懂文书，能理解通彻军令，便可以了。

演武场上，林冲看着这些大宋朝最精锐的军士们一个个气势高昂的各自演练阵法互为攻防大感得意。这群虎狼之师，便是大宋朝的家底，此刻已经是大宋朝现下最有战斗力的军士，等到他们从营中出去，将是燎原的火种，瞬间散布燕山府各处，成为以后抗金的最根本的力量。炎热的天气没有叫军士们停下来，一个个军士的眼中都是坚定不已的神色，原本就很是卖力训练的军士们在得知林冲来了军营，更是卯足了劲头玩命。

这却是因为林冲新近引入营中的竞争机制了。林冲这几日跟杨政探讨起来秦人当初为何兵器箭矢并不比六国的犀利多少，但却能无往不胜的道理，收获良多。秦人自商鞅变法之后，加强了对军队的控制，把整个军中的爵位分成了二十等，每一个等级，都有着不同的赏赐方式，等级非常明了森严。每斩杀一名敌人，便可在爵位上累积军功以晋级，而且还可以用军功免除税赋，用军功为自己犯罪的秦人开脱罪责，用军功为自己封妻荫子。可以说，军功已经成了秦人时候比货币更为有效的通货了，甚至比货币的作用要大得多。

当秦军在打仗的时候，个个都是不要命一般的往前冲，他们光头赤膊，奋勇向前，六国的军队和秦军相比，就像鸡蛋碰石头，他们左手提着人头，右胳膊下夹着俘虏，追杀自己的对手。他们甚至为了在战争中争抢一个人头，两个袍泽拔剑相向！每每，秦人在听到有仗可打的时候，就顿足赤膊，急不可待，根本就无所谓生死……

当然，这样不要命的心态是在森严军纪的作用下实现的，跟秦军战时地处罚很重，也有一定地关系。林冲知道大宋朝多的是银钱。多的是爵位。跟杨政谋定之后，定了燕山府内所有军队遵行的新令。

说是新令，实则只是把原本没有实行的大宋朝军律贯彻落实了，面儿上跟旧令其实也错不到哪儿，朝中若有人想以此为借口攻击，也是无从下口。原本军制中保留的为，十人为一伙。五伙为一队，两队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每军两千五百人含辎重伙头军，伙设正副伙长。队设正副队长，都设正副都头，营设正副统制，军设正副指挥使。军以上设军都正副指挥使，下辖十军，相当于一厢。

这些都是原本大宋朝有的，但此次只是把原本羸弱地士卒去掉，把原本不足员的补充完整而已。是以林冲只是一纸手令。便很好的在燕山府贯彻执行起来，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除此之外，林冲作为燕山府的知府，手中有任命正六品以下的告身文书大把，对军中明令，凡是能在战场上多杀敌者，从最低级地承信郎到最高级的正侍郎，统统每月军饷兑现。而这总共三十阶级的位子，除了还用大宋朝常规的告身之外，还额外在衣领袖口缝制不同的花纹，以明示各自的阶级。这样以来，便有了军衔的作用，能增强军士们的荣誉感。

同时，大宋朝军律中地“十七禁五十四斩”，更是被不折不扣的落实到底。凡是不愿从军的，趁早离开这队伍。凡是留下的，莫要违背军律，否则军法无情，一刀下去大好头颅便自不保。

至于军中各正副统制都头等，正职平日负责对军士们的训练，战时负责指挥。副职平日负责点卯申令军纪，约束军心，战时负责执行军法，有违背军令者，可立斩。这次来的三千名军士，既是以后各军的都头以上的军官。

不过他们原本就是从燕山府地军士里头选出来的，大半都是都头统制，在军中有着不错的声誉口碑，倒也不会因为新上任的时候令不能行，引起哗之……

其实这些，归根到底一句话，赏罚分明，公平竞争。

大宋朝太祖皇帝当初对军力进行布置的时候就考虑过此节，从最初的最次一等的乡勇土兵开始，凡是能力超绝者，便可在每年的考校中进入当地的厢军，待遇等提高一筹。而厢军中的佼佼者，便可在考校后进入禁军。所以，林冲这样把太祖皇帝的法子真的用上，军中的斗志便明显的不一样了。而且朝中根本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只是知道林冲在中规中矩的整饬宋军而已。

等到鲁达又演练了一套太祖长拳给众位表现卓越的军士们看，才得空畅声笑着跟林冲说话，“哈哈，兄弟得空来了。”鲁达的说话，便总是这么简洁直接。

林冲对鲁达抱拳：“哥哥近日可好。”

鲁达嘹亮的嗓门扯开：“兄弟们便都是好样的，现下洒家便也能粗通文墨了。原本来这儿的那契丹的教头，洒家已统统打发他们去寻那耶律大石和萧干绕属，咱们军中的士卒这些日里的苦练，便已大见成效，不需他们在耳边儿聒噪。”

前些日子太忙，这事儿林冲其实并不知情，但听了却只是一笑，也不以为意。鲁达这样做自然也有一定的道理。契丹和汉人因一场大战已经生了间隙，寻常百姓无所谓，但在军中，不可能迅速的便融合到一起的，没必要因为几个契丹人，把原本高昂的士气打落谷底。

林冲知道鲁达曾跟着钟家两位经略相公不少年数，对如何治军还是有一套的，当下便压低了声音说：“哥哥只管放手去做。走，二小弟请哥哥喝酒去。”

鲁达听了两只铜铃一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出了大营再说。”

二人边走边谈，鲁达接着给林冲说起军中的近况，“兄弟原本定制的军中策略起了作用，他奶奶的，那些个不成器的军士们便都被收拢到了一处，每日里除了玩命打熬筋骨，便也都酒也不喝，这几日，又有不少人从西营里入了中营，现下中营两千人，西营东营各约莫有五百人。洒家看着，心头也高兴，哈哈。”

林冲听了也是大为振奋，“多亏了哥哥辛劳，这些日小弟实在抽不开身，却是辛苦哥哥了。”

鲁达大手一挥：“兄弟却说的哪里话，咱们自那东京汴粱相识之日起，便是交心的好兄弟，兄弟如此一说，却是后悔识得了我这哥哥么？”

林冲听了哈哈一笑，也不去解释，只是说：“兄弟们对咱们的军法可还适应？”

鲁达略微皱眉说到：“最初还不行，时日久了，便适应了。只是前几日有新来乍到的军士不知道行市，私下里嘀咕说咱们这个练兵的法子虽极好，也是太祖皇帝那时候传下来的，但大宋朝各州各路便都是一盘散沙，知府大人所图非小，被几个东京汴粱骁骑营中的老兄弟狠狠地打了一通，这几个人，便还都马圈里关着呐。他奶奶的，洒家看，这军士是个人才。”

林冲听了只是一笑，“咱们自然图谋非小，但现下便也不是张扬的时候。军令不是早颁布下去，叫一众军士若有不通的地方，便要向主官说，不得私自妄论么？”

鲁达毕竟是当过兵吃过饷的，听了便回答到：“除了咱们这骁骑营的军士，大宋朝哪里还有精兵！各州各路军士便都大多是过活不下去的青皮破落户出身，咱们这法子别处谁也没用过，有人忍不住私下牢骚，也是自然，主官？天下之大，谁见过连所属军士们家里有几亩地几头牛都知道的主官的？时日长了，便适应了。”

看来跟自己料想的不差多少，林冲唔了一声，抬头望去，便见前头挨着河畔有几间矮小的茅草屋子，从茅草屋子的山墙上，打横伸出来了一杆酒旗，上头挑着一个酒幌子，只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

林冲笑着跟鲁达说：“哥哥，还记得那日咱们在东京汴粱酸枣门外喝酒比武么？这些日子小弟便只是自己空练套路，无趣的紧，要不咱们大喝一顿再比试一番，你看可好？”

鲁达的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直响，自是答应了。

哪知道，还未走进这小小的酒家，便听得里头有人大大地喊了一声，“店家，再不拿酒来吃，咱爷们拆了你这鸟店！”

喊声似猛虎般的气魄，声音虽不大，却又中气十足，穿透力惊人。林冲和鲁达互相对视一眼。这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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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二章　跟打虎的英雄叫板

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

掀开门口格挡蚊蝇的稀疏草帘子，林冲和鲁达便进了那小小的乡间酒肆。就如同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这个酒肆并不大，低矮的房顶叫林冲这样的略显高的个头都差点儿能碰到屋顶，并不宽绰的正堂里横七竖八的摆放着几张桌椅，便好像这酒肆的老板是列阵高手一般，眼瞅着这些桌椅很是杂乱，但等你真的做下去的时候，其实一点儿也不觉着拥挤。

靠着西侧墙角的一张桌子，正坐着两条大汉，北面的大汉正对着门，林冲和鲁达看的分明，便见这人是一身的行者装扮，头上纯钢打就的戒箍锃明瓦亮，黑黝黝的，简直一狠狠都能看得清楚的长头发披散在鬓边，脖子上围着一个特大号的黑粗念珠，竟然是镔铁铸就，怕一个不有好几斤重，随着这大汉的稍微一阵挪动，相互碰撞间，咚咚咚乱响。身上的粗布行者僧衣便有些个毛边儿破损，只是浆洗的十分干净。宽额头，浓眉毛，高鼻梁，大嘴巴，鼻正口方的脸盘子看其来极其顺眼，凛然正气跃然而上，而这人的整个骨架也甚粗大，长胳膊长腿，坐着的时候，看起来都比寻常人高出一头，宽出一肩，乍出一膀。果然，便是那响当当的一条好汉！

南首的那人因为背对着林冲二人，看的并不清楚，但也是一身劲装打扮，虎背熊腰，身上的气势感觉着也与众不同。这二人在这儿坐着。身便一放戒刀一放朴刀，谁敢惹？

恐怕是被刚才那平地一声雷的声音吓得不轻，一个酒保模样穿戴的年轻后生正对着这二人点头哈腰的不住道歉，“二位爷，您稍安勿燥，咱这小店寻常便也没有一回来张口就要这么多吃食地，二位爷既然来也来了，看二位风尘仆仆，想来也走了不少远道，便多吃两口茶水。再稍微歇息一下，您看行……”

那酒保便还未说完，南首的那个行者便打断了他的说话：“勿要啰嗦，快去准备罢。”然后又对着背对林冲二人的那汉子说：“哥哥切莫心急，燕京城便在眼前，咱们不远赶来，虽不甚累，但也不知道那人是否得空相见，此时正在晌午时分。若去的早了，没得打扰了那人的安睡，却是不美。”

那劲装汉子倒也很是听这行者的劝说，浓浓的嗯了一声，看样子，刚才那要拆了呢酒店的声音，却是由这汉子发出来的了。

林冲和鲁达二人见酒保不来照看，却也不着急，只是自觉的在东墙边觅得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平稳的桌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二位。

许是这二位爷功夫高明，便在无形中，林冲和鲁达感觉出一股压力扑面而来，而那两人也是纹丝不动。稍微的侧着耳朵做倾听状，看样子，是觉出了林冲二人也是不凡之人，来试探来了。

林冲岂是易与之辈，当下也只是淡然自若的坐着。而鲁达却是心痒难耐，频频给林冲使眼色，一脸的跃跃欲试想去结交的模样。林冲微微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哥哥莫要心急，等下有得是时间。”鲁达听了裂开大嘴无声一笑，却是也不说话了。他这兄弟既然这么说，定有他的理由，不妨等等看也好。

于是四人便谁也不说话，只是调动了全身的气机去感应另外二人，先是试探。然后是互相交锋，一时间这小小地茅草屋子竟然有了一种金铁交锋的杀伐之气，且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竟好像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实质一般。

过了不久，后堂与正堂隔着的布帘子被人一挑，那店小二俐落的从内堂跨出，却是脚步下一滞，不觉间好像连呼吸都困难了点儿。林冲鲁达和那两位大汉这才收拢了浑身剑拔弩张的气势。

那店小二好像脱了重负一般。这才勉强的对着林冲和鲁达一笑：“二位爷稍安勿燥，等下小的便去招呼你们。”说着话，已经把手中盘子里的吃食到桌子上。两大盘子看着都叫人食欲大增的熟切牛肉，两大碟子脆黄闪亮地油炸花生，四只烤的焦黄了皮的还在微微冒着油花儿的烧鸡，还有两个空酒碗，眼瞅着，那酒碗便如同那狮子大开口一般，碗口大的吓人，恐怕是这店里除了酒坛子外最大号的装酒器皿了。

林冲和鲁达又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江湖好汉能吃能喝才能有力气打架，只要不是肥胖的吓人的，或是有什么贪食隐疾的，能这么着把这堆了满满一桌子的吃食一扫而空地，铁定武艺高强之极。二人刚还说要好好的喝酒吃肉较量一番，现下看了，倒也不用兄弟俩操心了，那两个大汉，定然是绝佳的捉对厮杀的对手。

等到那酒保过来，也不等酒保开口说话，林冲便吩咐到：“不要凉菜拼盘，只要大鱼大肉，有什么上甚么，越快越好，最好的酒，越多越好，喏，这是酒资。”说着话，林冲把在手中把玩了半天的五两银子扔出来，那酒保却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揣怀里，一句“您稍等”，滋溜一下便窜入后堂，没多大的工夫，便也同样端出简单实惠的菜肴。

两大盘子熟切牛肉比那二人桌上地只多不少，六只烧鸡除了比那桌上的多两只，每只鸡的个头也都大上一圈儿，许是油炸花生没有了，代替的是一个闻起来就喷香的红焖肘子，看那大大的一块，怕不有好几斤重。

同样是两个打酒碗，放到桌子上，那酒保刚说了半句“您慢用……”只便听得那便那个劲装大汉又是一拍桌子，震得被碟碗盏砰砰作响，把酒保的话吓的咽到了肚子里，那中气十足地话音已经响彻耳畔：“店家。爷们的酒怎么这慢。“边喝斥，边见那大汉往林冲的桌上看，一脸地不屑表情，那意思是说，你要的这么多，吃得了么。

林冲见那汉子原本侧面的脸上果然是一大片青记，心中笃定，只是善意的对那汉子点头致意。兴许那汉子觉出林冲并无敌意，下意识的也是点点头，口中不自觉的降低了声音。只是对那酒保说，“要好酒，大坛的。”那行者装扮的大汉见了林冲的表情，也是眼角中露出笑意，看来印象便也还不错。

那酒保应了，转身从小小的柜台后头搬出两坛子五斤装地酒水，一个胳膊内环着一个酒坛子，先把一坛子酒放到那行者和劲装大汉的桌上，又颠颠的跑过来。亲自打开酒坛子给林冲和鲁达倒上酒。

这下便看出这酒保心中对四人的评价来了。那二人一进来，什么都不说，只是张口要好酒好菜，上菜上的慢了还被喝斥，酒保自然心中不爽。但眼瞅着便是自己惹不起的主，自然也就闷声发大财。而这两位后来的客爷却是一脸的和善，虽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人物，但那年轻俊俏地客爷身上的贵气，却更是叫人仰视。先结帐后给钱，那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大爷哇。

那行者二人倒也不去计较这酒保的失礼。只是把酒各自满上，碰了碰海碗，仰着脖子就是一通猛灌，然后也不用筷子，俩人就手去抓那生牛肉，塞得满口。看来路上赶的着急，却也是真的饿了。

鲁达看出来林冲是要在吃喝上先跟这二位较量一番，豪气顿生，也是跟林冲一碰海碗，一口干了。二人吃相虽没有那边二人着急。满桌子的酒菜却也下的不慢。那酒保在旁边儿呆立了半响，见那年轻的客爷看起来一身贵气，却吃的喝地倒也真跟另外三个膀大腰圆的粗鄙汉字不相上下，只觉得长了见识，心中啧啧称奇。

那熟切牛肉定是在老汤锅里煮的时间不断，便真的把那各色味道都给煮了进去，嚼起来甚是过瘾，就上满满的一大口稍微辛辣的村酿。那感觉，简直就是给个皇帝也不换。那红焖的肘子肥而不腻，火候刚刚，好，许是这店家都独特的佐料，入口便是一阵芳香味道，还没咬上两口，便想要连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去。这一顿饭吃的，好酒好肉好对手。只叫压抑了许久的林冲胸怀大畅。

两拨人吃饭便都是豪爽大方地风格，眼瞅着那盘碗里头的酒肉见少，是以这家酒肆的酒保简直是忙活坏了。一顿饭的光景，这四位客爷吃的可是比寻常人多了去了，喝的酒也不少，五斤装的酒坛子，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若不是事先得了林冲手里的银子，那酒保恐怕就要怀疑这几个人是专门过来霸王餐吃穷他这小店地。

四人都是海一样宽广又见不到底的肚皮，在吃喝上明争暗斗，根本就分不出来个输赢。那行者看上去颇为自持，差不多的时候，便对那劲装大汉说道：“哥哥，可吃好了么？咱们走吧。这光景进城，却是刚好。”

这一通猛凿，自然是酒足饭饱沟满壕平，那脸上有青记的劲装大汉点点头，从怀里摸出来五两银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水，粗着嗓门问那酒保：“够不够？”

那酒保慌忙点头，“使不完，使不完，客爷稍等，待小的找还给您。”

那劲装大汉哈哈一笑：“不用了，余钱留给你娶媳妇罢。”虽是一句玩笑话，却说起来恶声恶气，脸上表情也吓人，只把那酒保吓得以为这位爷是在说反话，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要的，要地，客爷要的。”

那行者笑着伸出手掌拍了拍酒保的肩膀，把陪着小心的酒保唬得一机灵，“你莫要害怕，我这哥哥便是这种性子，其实为人是极好的，你若不收，却是看不起我兄弟了。收下吧，哥哥，咱们走。”说罢，那行者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看的林冲和鲁达二人眼前一亮，嚯，这汉子，好大的个头！

林冲和鲁达也早就吃好，只是有心跟这二人一较长短，却也不停下来。等到那劲装大汉付了酒资，眼瞅着二人要走，鲁达着急慌忙的要冲上去，林冲竟然也不去阻拦，存心跟这打虎的英雄叫板，在鲁达那硕大的身躯挡住门口的时候适时的，大大的喝叫了一声：“青面兽杨志，行者武松，你们的官司犯了！”

杨志和武松听了心中一惊，随即又迅速的静下心来。这一僧一俗，刚进来的时候就引了他们的注意，从那刚开始的一身从容，到那惊涛拍岸的气势，再到此刻这二人的说话动作，杨志和武松瞬间明白了，这两个手底下定然不弱的家伙，竟然是朝廷中遣来锁拿自己的。

只是听说朝廷无道，除了东京汴梁皇家大内的人物和刑部的那几个金牌捕头有两下子，其他的捕快等对付寻常百姓倒还可以，一遇到身手高强的便都是转身就跑，什么时候，朝廷又笼络了这样武艺高强者？

武松看那光头的和尚的模样，原本身上的和尚袍子倒是干净，可喝酒吃肉的时候根本就是胡吃海塞，哪里来的出家人的慈悲为怀。这和尚浑身上下便都是结实异常的腱子肉，硕大的拳头和拳头上的老茧根本连老虎都打死了的自己也不遑多让，这是个什么样的高手？

杨志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个年轻的长袍后生身上。这大热的天儿，这年轻人一身儒衫长袍，配着他那剑眉星目，以及一身富贵中透着英武之气的特殊气质，不说别的，只看起来就叫人一阵心里头凉快。自己原本脾气不好，但刚这年轻人对着自己笑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来由的也是心中一阵轻快，浑身的杀气都弱了不少。

这一仗，可怎么打？杨志和武松同时提起了小心，心中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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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三章 - ～驿传～

叙曰：王者守在四陲，东西北尤重，怀柔示信，谨疆场之事；折冲御侮，张蕃卫之服；治险阻，缮甲兵，严烽燧，设亭障，斯长辔远驭之术也。

……………………

鲁达见林冲这么大声一呼喝，便真的把这二人给唬住了，瞧他们如临大敌，把拳头攥紧的模样，这个不大会表演的汉子差点儿笑出来。心说这老弟果然是机智无双，想找茬跟这二人动手，便去冒充起了官府众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大宋朝燕山府的禁军教头，林兄弟是燕山府的知府，便还真的有理由抓这二人。

因鲁达一直呆在军营，心中也同时纳罕。这青面兽杨志在东京城可是大大的有名，传说这人乃是太祖皇帝时候那杨家将的后人，武艺不凡，便曾在东京汴梁做那殿前致使，因喜好结交朋友，才凭着手中的朴刀闯出来这名号。却不知为何林兄弟要说他官司犯了。

至于那打虎的武松，鲁达倒是有耳闻。听梁山大营上的兄弟说，这位好汉本为清河县人氏，在阳谷县景阳冈打了老虎，当了街门的一个都头，后来怒杀西门庆和潘金莲为哥哥报的血海深仇，被刺配孟州，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为好汉竟然此刻一身行者打扮。莫非，是逃脱了么？

鲁达知道林冲在朝中有大权，这两位好汉的小小罪名，他这兄弟便一句话也开脱了。是以当下也稳住心神，只是也混身上下戒备，想来会会这二位好汉。

武松和杨志毕竟都在官场里头呆过，知道朝廷中人惯会以多欺少，只是不知道其他人都埋伏在那儿。原本他们此来，便是杨志收了杨政的书信。知道燕山府知府叫做林冲地，便是那灭辽的功臣，想请杨志前来襄助燕山府。杨志本就是个对仕途颇为看中的人物，落草为寇也是逼不得已，见信自然心中欢喜。一心一意要来这燕山府重归仕途。

因杨政在书信中便也提及了要杨志可广邀有才能的好汉前来投奔，当下便又与同在二龙山做寨主的武松合计。武松早对这样占山为王的日子心中不满，只是朝廷逼迫地甚紧，却又别无他法。眼下见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也愿意前来。当下二人便解散了二龙山上的众喽罗。有不愿离开山寨的。便由杨志写了一封书信，把他们引荐到早就势大的梁山上，才与武松一同北上。

原本二人一路行来。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倒也平安无事。哪知眼看到了燕京城，却又被朝廷中人追上。杨志武松在二龙山朝夕相处早有了默契，此时二人便都是一般的心思。想那林冲能在奸佞当道的这大宋朝开创出一番局面，殊不容易，能收留自己也是仗义的紧，可不能就这么直接对朝廷中的恶奴亮出身份，给林冲带来诺大的麻烦。是以二人便打算先想法子逃走，等风声过去了，便再去投奔林冲。

是以杨志心思活络，当下便试探着问林冲：“你们还有多少人，便一起并肩子上罢。”

林冲见杨志和武松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心下大乐。嘴里却说到：“哼，跳梁小丑便还要多少人来拿？我和我家哥二人，便足矣制服你们，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此刻林冲脸上的表情，便还真地狰狞不已，原本阳光逼人的脸庞一变，竟被武松和杨志认为是两面三刀的奸邪之人。

听到这人说没有后援，武松当下胆气豪生，便生了动手的心思，哈哈一笑：“你这走狗，脸蛋长的不错，看着身手也不低了，却去甘愿做那朝中的爪牙，无耻的紧。俺武二，平生最恨的就是你这般的奸佞！”

林冲存心挑衅，咯咯一笑说到：“这店家便也是我大宋朝的人，这里动手不便，咱们可出去一战，谁若打不过逃了，便是他奶奶的孬种。你二人从此，便也妄自称为好汉，趁早的，隐姓埋名，割了那话儿进宫伺候太后罢！”因花石纲的原因，林冲可是恨死了那个

谁受得了这个啊，武松和杨志当场便答应了，鲁达强忍着笑意，蹬蹬蹬从门口退出去，等到三人出来，不无激动的说到：“兄弟去对上那个高大个，叫洒家来会会这个杨致使。”

林冲听了欣然受命，同时把手中早拎着的酒坛子扔给武松，继续撩拨着武松的性子：“听说武都头景阳冈连喝十八碗三碗不过岗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又听说武松醉打蒋门神，自然对咱们这样的朝廷中人不再话下，现下本官便赏赐你点儿酒喝，莫要等下打不过，趴地上求饶。”

许是想到了那蒋门神和张都监，以及那个小白脸勾引自己嫂子地西门庆，武松怒极下骤然出手，如钵盂大的拳头直冲冲往林冲面门迎来，林冲巧妙的一闪身，随即抬腿踢向武松的后腰，武松及时的撤步，身子稍微直立，屈起右腿，用大腿侧面挡了林冲的这一记，竟然痛彻心肺！

武松惊讶地看了林冲一眼，见林冲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当下已是一张脸涨的通红。什么时候，打虎的武松被人这样羞辱过！武松怒极反笑，眼瞅着原本眼中一片清明的武松竟然不饮自醉，同时身子也晃晃悠悠，便好像不胜酒力一般，下一刻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林冲大喝一声：“好一个醉八仙拳。”当下小心翼翼地盯着武松的脚，不敢大意。原来这醉八仙拳原本是拳法的套路，但林冲却从武松刚，刚那一腿中看出了武松练的本是后世里威力不凡的戳脚地精髓，是以武松这醉八仙拳，必定跟寻常的步法不同。稍不留神，可能就要吃亏了。

武松顿时被林冲的眼神和气势惊住。这是什么人，怎么如此地厉害？要知武松原本自幼习武，最初的学的套路便是从的温家流派地枝子门名师，大宋朝十路拳种百家争鸣，温家流派属于少林宗法。自然有独到之处。后武松又寻访了各路名师，切磋武艺中，无意中发觉这醉八仙的拳种配合了戳脚，便是一个叫人防不胜防的独特套路。后来武松详加钻研，慢慢的。便形成了自己风格的功夫，隐隐一派宗师地气度，自己成名以来，便都是从无敌手。血溅鸳鸯楼之后，为了自保。武松更是昼夜不停的修习武艺。力求精益求精，这些天便觉得自己更上一步，醉八仙拳和戳脚已经融会贯通几不可寻，却没承想，这眼前的朝廷走狗便一眼看穿了自己。

武松跌跌撞撞的往林冲的方向晃荡过去，同时心中渐渐地一片空明，却是把林冲当成了生平罕见地对手，全副心思要跟林冲较量了。林冲自然不遑多让，更是小心的跟武松在一片场地中游斗。只等着机会发出雷霆一击。

这边鲁达和杨志却是早已经战成了一团。杨志见鲁达两手空空，到也不去沾鲁达的便宜，随手把朴刀往边上一扔，揉身上去抢攻。鲁达本就是硬碰硬的主，这下见杨志不躲不避，当然也是直来直往的跟杨志对拳对腿。二人初一照面，都是留了三分实力，都是对对方的武技佩服。也都是不服输的要把对方打到在地。拳来脚往中，简直是拳拳不落空，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一会儿之后，杨志的脑门子上见汗了，而鲁达则是满脸地满足之意，好像能遇到这样畅快淋漓的对手颇为过瘾，竟然享受起来。倒不是杨志武艺不行，实在是鲁达与人对打，没有太多的花俏的招式，拳拳都是威猛无匹，而杨志却的筋骨比起鲁达来要错上那么两分，更擅长在招式中取胜，这样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怎会讨了好去。不多时，杨志已经有些个后力不济了，从原来的主攻，变成了主守，最后更是看出自己不能与这莽夫硬抗，转着圈游斗起来。

鲁达心中渐渐不满，拳风却是更胜，杨志失了先机，竟然没有扳回的希望了。

这边林冲已经跟武松斗了不少回合，只是这二人都是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对武技有着独到见解的人物，一时之间想分出个胜负，还真不容易。林冲暗自掂量自己跟武松地实力对比，觉得除非痛下杀手，否则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几人这一仗，直从午后打到半晌，林冲得空瞅了一眼鲁达那边，见那边杨志已经体力不支，脚下渐渐的浮飘起来，知道是时候停手了，当下让过踉跄脚步武松那刁钻的一腿，同时嘴里大喝“不打了，停”。同时跃出战团。武松想趁机追一腿，终于发觉林冲门户守的甚严，停手站立。

杨志早就嗓门眼发干了，见那凶猛的和尚听了那年轻后生的话，当时就跳出战团，心里也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但因对方目的不明，也不敢示之以弱，只是忍着胸中的血气翻腾，小口小口的穿着匀实气儿。

林冲走到鲁达边上，“哥哥觉着如何？”

鲁达一生罕逢敌手，这一回却是过足了瘾头，当下爽朗的笑声响起，对着杨志口中夸道：“这位杨兄弟果然英雄了得，哈哈，洒家甚是觉着亲近。”

林冲听了也是一阵大笑，止住后，揉了揉拳头，对着武松和杨志团团一揖：“林冲见过二位哥哥。”

……………………

武松成了燕山府的第二名禁军教头，而杨志则如同林冲先前许诺的，给了他一个都监的差事，主管燕山府一地的驿传设立。武松自从脱了那待罪之身，便对林冲感激万分，因林冲那日跟他的一番厮打，便也同时建立了深厚地交情，每日里只是跟着鲁达熟悉大宋朝燕山府的军制，教习军士武艺，日子过的倒也正合他意。

而杨志对驿传制度也不陌生，上手极快，跟杨政商量了不几日，新制便渐渐的成型了。

驿传，其实就是驿站，只是考究驿站二字的来历，却原来语出元代。元代驿传又称“站赤”，为蒙古语amui的音译。后来站赤与驿传混同使用，得来驿站一词。

驿传的作用不容小窥，始于春秋战国，那可是传递国家大事，中央控制地方的最有利最便捷的消息渠道了。作为最古老的邮政局，驿传在国家机器中所处的位置，自然不容置疑。

大宋朝的驿传制度沿袭唐代，而又有较大地发展，林冲本不是很明了这驿传如何设立如何传递消息，各个驿传如何配置等这样的琐事，可真的要建立一个工程样板，作为燕山府一地驿传的学习揩模，林冲还真的要从头学起。

因杨志去了燕山府各州督促官道的设立，林冲把正在对着一大摞一大摞文书苦苦思索的杨政从纸堆里拉出来，林冲手执自制的炭笔画板，问杨政：“直夫兄能否把驿传的规模模样说给我听，也好叫我长长见识。一时半会儿的，这辽地也无大宋嘉佑年间的那个‘嘉佑驿令’来参照，还真地心里头没谱儿。”

杨政见林冲对自己言语亲切，一嘴的大宋朝官话说的利索，当下笑着对林冲说：“大人莫要对杨政客气，便直呼杨政的姓名就好。”见林冲点头，杨政摇头晃脑的说到：“大宋朝制，传递文书的驿传又叫递铺，原本每十八里或二十里、二十五里置一铺。递铺因文书的紧要与否分为步递、马递、急脚递、和金字牌急脚递。最近的驿传制乃是元站六年所定，赦降入马递，日行五百里；事干外界或军机及非常盗贼文书入急脚递，日行四百里；如无急脚递；其要速并盗贼、文书入马递，日行三百里；常程文书入步递，日行二百里。其中递送赦降的‘马递’即指金字牌急脚递……”

林冲听了顿时头大，明白这各种各样的所谓的“递”，其实也就是后世的平信，快件，特快专递之间的区别，“停，咱们不说这么多，只说这驿传的规模，需多少人，几间房子，以及那金子牌的模样尺寸就好。至于各种文书所需的时日长短，你看着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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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四章 - ～营造法式～

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

……………………

在林冲想来，那邮政制度还是不用学了，只需要弄出来一个固定的模式的驿传递铺，等杨志北来后有样学样就好，尽快的建立起第一个驿传的模样，才是最重要的。

杨政听了便说：“依据大宋制，有水驿，也有路驿。燕山府益用路驿。要路每铺十或十二名，僻路四或五名，各差‘小分’一人充曹司。燕山府益用十名。急脚马递辅兵每二十人补节级一名，五百人置将校一名，部辖及往来催赶递角官物。这便是杨志的责权了。

金字牌急脚递始设於宋神宗时，牌长尺余，木制，朱漆刻金字，曰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凡赦书及军机要务则用之。无奈大宋朝这驿传制虽定制完全，却因各州府街门不甚重视，寻常的急脚递，能日行四百里已是不错了。”

林冲一边听着杨政的说话，一边拿着炭笔在临时造就的画板上写写画画，嘴里非常小声的咕咕哝哝：“唔，燕山府雨水不少，十人最少要三间瓦房，每间瓦房约莫要三丈方圆，两间住人一间办公。厕所也要有，嗯，设个水冲式的蹲便槽子罢。马匹是少不了地。马棚要大点儿，三丈长六丈宽绰绰有余。这是马槽。这是草料仓库，这是水井，这是厨房。每间屋子床六个，两边靠墙各三。桌椅板凳要配套，曹司这屋子要有个档案柜。金牌么。好办……”

等到杨政说完，林冲也停下来，把手中的画板交给杨政看：“是不是这样？”

杨政拿过林冲画好地图纸。当时便傻了眼。北宋时候倒是也各种绘画技巧，但建筑上专业的透视法绘图还未真正的列入工程图样中。后世立体感十足的绘图方法与当前地画法之比起来，自然清晰的一目了然。

“大人真乃奇才！”杨政这次可是真地对林冲刮目相看了。

林冲汗颜一笑，却也不去解释，“若你觉着这图还算过得去，我便拿去开工了。”

“慢着，大人，这个是……”杨政拿着画板，指着上头林冲标明纵轴的英文字母问到。

“呃。这个嘛，这是我家乡山里头流传的标记法子，总共二十六个奇怪地字符，用来代替咱们大宋朝这繁杂的汉文，在记账的时候，很是好用。”林冲突然语塞，只好撒了个不怎么高明的谎。

哪知杨政却是深信不疑，对这样简单的字符表明轴线颇以为然，指着横轴的阿拉伯数字问林冲：“大人，这些……

林冲硬着头皮，正要说这些也是自己家乡里头流传的东西。哪知杨政却接着说到：“……这些天竺人用的标记字符，大人竟也懂得，果然博闻强记。杨政曾有好友，对算术之学颇为精研，曾给我说过这天竺人的标记字符，是以杨政便也曾见过。”

林冲心里大为震惊，呃……不会吧，这么早就有阿拉伯数字传到中国来了？只是后世可是在近代才开始广泛采用的阿拉伯数字，怎么会这么早大宋就有，却又为何不广为流传呢？要知道，这可是他知道地最简单的字符表示方法了。当下林冲问杨政，“是么？你这这好友是哪位？可否为咱们燕山府出力？”

这些日子林冲直觉得自己太缺乏人才了，凡是听到有人有一些个专长，就像把这人拉过来。想来杨政这好友定是对算术之法颇为精通的，而燕山府往后的财政方面的数字定然是数以万计，若是能把这人请过来，主管燕山府的财政税收统计计算，定然比寻常人要强许多。

杨政一笑：“大人，这人此刻便正在这燕山府。”

林冲听了心中欢喜：“哦？他在那儿，叫什么？”

杨政当下说到：“我这好友姓徐，单名一个风字。乃是我大宋朝公输般一样的人物，对土木之学多有精研。我俩在河间府相识，其时这徐风正被童贯那厮征为随军的工匠，专为童贯搭建繁华的军帐。大人见过地那卢沟河西岸的中军大营，便是出自徐风之手。大人正设立驿传，正要精通土木之学的能人相助，大人若有兴趣，杨政自当为大人唤来。”原来自童贯回转东京汴梁后，辽人又降了，大批的工匠和临时征调的民夫都就地解散，各自回去。徐风因想对辽人的建筑风格详加研究，就舍了大队人马，找上了杨政，暂时住在了这燕京城。

林冲一听杨政的说话，当时便想起来童贯那个做工巧妙豪华大帐，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徐风？好，快快请来。”早就听闻那为童贯搭设中军帐的是大宋朝的第一能工巧匠，只是不知姓甚名谁，眼下能有这人的消息，林冲自然高兴。这样的人才，那可是是拍马也找不到的。

杨政匆匆出去，不多时，便又回转，对林冲一抱拳：“大人，徐风求见。”

“快请。”

杨政答应了，转过身，随着一声招呼，从门外进来一个人。一身青布做就的普通衣衫，身材硕长，领下留着几缕短须，面相平凡，走起路来沉稳有力，站定后，双手微微在身侧垂着，看起来异常坚定。便只是从修长的手指上来看，这个堪称大宋朝的公输般一样的人物，确实是有不凡的造诣。

但见那人对林冲施礼：“草民徐风。见过大人。”

林冲心说这就是土木工程专业地祖师爷一级的长辈了，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徐老哥莫要客气，请坐。”林冲通过招揽杨政一事已经总结出来，这人才，只要在某个专业领域内精通异常有大才。便都多多少小从有点儿傲骨，对待人才。一定要随和，一定要叫他们发挥自身的所长，才能真的做到叫人才为自己所用。又加上这人便是自己专业的前辈。是以说话间颇为客气。

徐风见林冲即便是坐着，腰杆也挺得笔直，对自己地称呼更是亲切，果然同杨政说的那般，正气凛然而又随和，当下放松了紧绷地心弦，忙说：“大人平易近人，徐风受宠若惊。”

林冲赶忙说到：“徐老哥莫要客气，这回请徐老哥来。便是想依仗徐老哥的大才，为燕山府做一些实事儿，也好叫燕山府的子民们过地好点儿，大宋朝日益强盛。”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说起来有点儿别扭，但林冲真的是这样想的，且徐风杨政这类的人，偏生对这样的说话颇为受用。林冲自然惠而不废，能啰嗦。便多啰嗦两句。

杨政以林冲身边随从的身份引着徐风坐定，又交代门口伺候的小厮上茶，才也坐下来。

徐风一看就是专业性的技术性人才，只是对林冲略一抱拳，便直言说到：“听杨兄弟说，大人随手便画了一副绝妙地驿传图样，上头的字符标记颇为精妙，不知能否拿来叫草民一观？”要知道，便如同告诉一位特技大厨有人新发明了一种风味独特的炒菜一般，这些专业人士一旦听到自己穷尽一声耗费心血的行业里有新事物出现，都会奋不顾身的定要弄个清楚明白才算的。杨政能请得徐风来见林冲，便是用那图纸作为由头，叫徐风心痒难耐。

林冲又汗颜，他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比后世的工程图纸剖面表示法更巧妙的法子，只心虚地递过画板，“呃，就是了，我也就是心血来潮随便画画，自然不敢在徐老哥这样的大家面前卖弄。”林冲此时的心态，就好像一个从来没见过别人泡过妞的小白等着天下第一情圣鉴定泡妞手段一般，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这可是土木工程的先辈啊，自己当年好像大学没毕业来着……

徐风接过林冲递过来的画板，两眼一扫，盯着画板看了半天，才对林冲说到：“大人上头的这幅构架图果然精妙，寥寥几笔便勾勒出整个驿传的情形，图样中做出的标记也比筹码更精简些，但这些手法，大宋朝却也是有的，不过并未有大人画出的如此传神……”

林冲听到这里已经脊梁上都是汗了，果然泱泱大国文化博大精深，后世里没有流传的东西，可不见得这时候没有，自己的这幅画儿，可是真真的班门弄斧了。不过林冲却也不恼，自己不可能什么都会的，要真的什么都懂，那还不成了YY网络小说的男主角了！

当下听那徐风继续说到：“只是大人这点儿徐风有些不甚了了，看似木桩而非木桩，看似石梁而非石梁，只不知大人图上的这是……”

林冲听了走过去看那徐风指着图样里头的一处部位，看了之后大汗。原来林冲手快，也实在是画的习惯了，竟然在屋子砖墙与墙垛之间加了拉结的钢筋！要说这拉结筋本是为了增强墙体与构造柱的结合，用以增强整体墙壁的强震性能以及结构的稳固性，后世里施工设计中是必须的，且对墙体内放置的拉结筋的数量尺寸所放部位能有严格规定，但这大宋朝的宣和年间，却又哪里来的这项技术，而那浇筑构造柱的混凝土，又哪里去寻。

当下林冲只好含糊不清地说：“呃，这个么，其实是驿传墙壁与木柱之间连接的……竹蔑！对，就是竹蔑，一头用木楔嵌入柱子里，一头置于墙中，可在不增墙厚的当儿，有效防止墙壁的坍塌……”

那徐风听了林冲的言语眼中精光乍现，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冲：“大人！多谢大人！”说罢就要去拜，不明就里的林冲赶忙伸手搀扶，“呃……徐老哥，你这如……”

徐风激动地说：“自古至今，我中华上国出了无数能工巧匠，对各种大规模的宫殿陵寝等营造之术颇为考究，但独独对民间的房舍不甚精研，为了能叫砖木构架的房舍不坍塌，便只是用那增厚四墙的法子，又或者讲究的大户人家用鸡蛋、糯米、石灰等勾勒墙缝，以使墙壁不易拐塌，却从未想过用墙柱间加肋的法子省料省工。

即便江南有通体竹制的房舍最为简单稳固耐用，然如燕山府这等缺竹之地却无从下手。草民便也曾用木板加槽互为锁扣的法子建成了那枢密使的中军大帐，然此法只能用作大户人家，且费工费时，不宜在民间采用，大人此法，却一举解了困扰徐风多年的心病！亏得徐风自以为土木营造之法天下间无人能比，现下却是惭愧的紧，大人才是我大宋朝的土木营造之术的第一人！”

原来这徐风自幼便对土木构造之学感兴趣，先苦苦钻研大宋朝崇宁二年李诫所着的《营造法式》一书，后又对古法建筑多有涉猎，甚至奔走各地求教长见识。因而对各种房屋建筑的风格特色都有研究，实在是博学的紧。而因这徐风出自民间，除了对各种土木之学钻研外，另一个最大的愿往便是能叫穷苦人家也能盖的起房子。

要知大宋朝虽民间殷实，但穷人家也毕竟不少，赤贫的也大有人在。民间娶妻生子的最首要的任务便是盖房子，就如同后世里的待嫁女子们都要求男方有一套房子一般，大宋朝的女子们对媒人们的要求也是要有房子，最好是新房。

徐风年幼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眼瞅着四邻多有娶妻不成的汉子暗自叹息，自小便立下这么一个愿往，希望能凭借着自己的所学，找出一个能最省钱又能把房子盖的又好又牢固的法子。无奈墙壁厚实了费钱财，墙壁单薄了又不结实易坍塌，且墙柱结合的地方经常因墙壁不能包裹柱子而裂缝，实在是伤透了脑筋。这些年徐风便只找到了多加墙垛门堞窗垛的法子来节省材料，无奈始终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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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五章 - ～公输般和徐风～

至若朝气锐，昼气堕，暮气归，必避其锐气，击其堕归。

……………………

林冲说的这个墙柱间加肋的法子，便是一举解决墙柱结合部位容易相对位移的好法子了。民间的房舍不同于大户人家，为了能更省钱，地基处理的时候多用的是浅地基处理法，顶多打夯的时候多下点功夫。但普通的砖木基础比起石材基础，虽省钱了，但却更加因雨水等因素造成整个房屋的不均匀沉降，继而造成墙体开裂。如今若用相对价格不是很高的竹蔑加肋，则要好的多。

林冲听徐风把自己捧成这样子，更是不好意思，“徐老哥莫要如此，我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其实，对于土木建筑之学，我还真的不怎么精研。对于机关消息……”

林冲说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这大宋朝的行业划分可没有后世那么精细，凡是在某一领域里有造诣的学者，对其他的相关领域定也精通，若是把前些日子自己想到的那改进蹶张弩的法子交给这徐风来做，

“徐老哥快来看！”想到此处，林冲迅速拿起半截炭笔，铺上纸张，快速的勾勒除了一张蹶张弩的雏形，然后又在蹶张弩后的手柄处增了一个小小的滑轮，对身畔过来看的徐风说到：“老哥既有大宋朝公输般的美名，又精通营造之术，定然对机关消息也是大家。不知老哥能否做出这样的一个物件，用以绞张这蹶张弩的弓弦？”

说着话，林冲迅速的又在一旁的空白处画出了不少的零零碎碎的立面图和剖面图，狡线，手柄，滑轮，卡位，挂钩等等不一而足。整整占满了一大张。

指着这些图样，林冲解释到：“先做成这个小物件的骨架，然后安上滑轮，绞线，滑轮上有槽，也有限制滑轮反转的卡位。用时把这个绞线一头地挂钩连到弓弦上，转动手柄。使得弓弦能够凭借这三个滑轮的相互咬合而绷紧，因用了杠杆原理中的圆切线力矩原理……

呃，算了不用管什么原理。其实就是手柄带动大轮，大轮带动中轮，中轮带动小轮，费力不多，但能把用脚踩才能上了弓弦的蹶张弩快速的用手上了，若能算出三个轮子的大小比例，定能找出一个最省力又最省时地法子，只是我性格疏懒，实在对这些东西钻研不进……”

这蹶张弩，本是大宋朝有效对付番邦的法宝。而蹶张弩的特殊构造和器件，也曾是大宋朝的不传之密。大宋军律中，曾严令在战场上若有敌不过敌军的，弓弩手定要尽数毁了蹶张弩的弩身器件才能后撤，为的就是不叫番邦学去。对我大宋朝不利。无奈一百多年中，卖国者不知凡几，吐蕃西夏以及前辽等都学会了这法子，只不过这蹶张弩不能在马背上张弦，才使得周边的这些国家只用来守城，而不是装备强劲地骑兵。否则，恐怕勉强还能守成的大宋朝地重装步兵，已经不复存在了。

杨政和徐风都是见过蹶张弩的，那种凭借着臂力、腰力、腿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上得弓弦的蹶张弩虽犀利能及远，但实在也不能多发几矢。但即便如此，在攻城野战中，蹶张弩地方簇箭矢也是番邦骑兵的噩梦。

如今林冲竟能想出这样的巧妙的法子，怎能不叫这二人惊为天人。当然，滑轮这东西可不是林冲首创，徐风也是知道的，“大人奇思妙想果然曾出不穷。《墨子》一书中有《墨经》，曾详解杠杆、滑轮、轮轴、斜面等的用法用度。自然，这种滑轮大宋朝倒是也有，但却多用在房屋营造和高耸的旗杆塔尖上，且多为大轮，却从未有人能想到能把这大轮缩小，用到蹶张弩上的。草民倒是也对这滑轮之学略知一二，待草民回去细细参详，定能给大人一个交待。”

啧啧，大宋朝便果然什么都有，原以为滑轮这东西只是后来机器大工业的时候才普遍应用起来的，没承想《墨子》中都涉及了。《墨子》自春秋末年战国初年的墨家创始人鲁国墨翟极其弟子共同成书，从那时候发展到现在，已过了将近千年，滑轮还不到处都是？不过林冲来大宋时日尚短，未见过而已。

当下林冲应允：“唔，烦劳徐老哥了。只是听杨政说徐老哥对算数之学颇为精研，原本想叫徐老哥协助管治燕山府的税赋的，看来也只好往后拖些时日小……”言语中，颇有遗憾的意思在里头。要知这两件事儿，可都是当务之急，都不能拖延的。

徐风听了却微笑说到：“大人莫要有遗憾，徐风有好友一人，本是前辽妫州下辖的一方知县，精通算术，更对政事颇为上心，只是因辽人乞降前对汉人颇多猜忌，被开革了官职，现下正在妫州乡间独处，大人若急需人才，草民可差人寻他过来。”

林冲听了又是一阵欣喜。人才就是这样，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找对了这么几个有才能的人，便能牵出一大串出来，当下便问徐风：“不知徐老哥的这好友叫做甚么？可有什么喜好？”

徐风说到：“草民这好友，便是唤作司徒无颜的，司徒一族本也是妫州望族，在妫州本地稍有名望，为官时体恤贫民士卒，多有建树。只是因辽人莫名罢了他的官职，现对上位者多有不满。还望大人见了此人，言语冲撞处能多多海涵。”

林冲点头表示理解。见天色渐黑，到了晚饭光景，当下命人开席，把回转回来的莫敢当也叫上。四人便吃边谈。席间因徐风问及那英文字母的来历，林冲照样一通胡扯，又用筷子沾了酒水，在桌上勾勾划划，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全数写给了徐风看，徐风颇为受教。

等到林冲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起杨政这门阿拉伯数字为何便称了天竺的字符，杨政一番解释。林冲才明了。原来自西汉张骞开辟了丝绸之路后，多年来汉人同西域各族通商不止，即便偶有杀伐之时，也是一等战事稍息便又恢复。等到唐太宗遣了名僧玄樊去天竺求取真经，玄樊回转，除了带回大量地佛教典籍以及佛祖的舍利子。更是带回了不少的西域匠人。这些匠人采用的，便是天竺国的这种字符。

至于林冲心中想的是阿拉伯人发明数字后又传给古印度的推理。便也是想的左了。早在公元前三世纪，印度便出现了这种简单地数字符号，从零到九。后来经过发扬光大。传到了临近的斯里兰卡、柬埔塞、缅甸等地。到了公元七、八世纪，地跨亚非欧三洲的阿拉伯帝国的兴起，由一名印度人到了阿拉伯帝国的首都巴格达，才使得这组数字传遍欧洲，人们称之为“阿拉伯数字”。

且不提无关紧要的数字起源，只说林冲给徐风介绍了阿拉伯数字之后，几人便又对那蹶张弩地滑轮组讨论了一番，期间林冲提出的齿轮咬合地法子经过徐风的推演认为可行，一时间宾主尽欢。

徐风因林冲许诺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要人给人。只要能做出来这套滑轮组，便再委以修筑长城关隘的重任，直叫一生都想在土木营造行当中有所建树地徐风心下大畅。而杨政因好友被林冲大用，觉得自己很是有几分薄面，暗自满意。林冲却因有了杨政，从此不用操心太多琐事，更是与莫敢当频频举杯，开怀畅饮。

一个人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什么事儿都要一步一步的来。燕山府此刻便像一个病的不轻的汉子，虽有不错的身子，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真的要健健康康的显露出活力，还要多一些时日。

林冲曾经同杨政说起此时燕山府面临的状况。对内是一片祥和的大宋朝腹地，虽有贪官横行，但好歹人们还算有口饭吃。对外则是不与西夏国接壤，又能凭借着长城天险拒金人于北地。何况金人此刻便正与那天祚帝地残存辽廷战的如火如茶，断然不会贸然挥军南下两面作战的。是以林冲除了每日里督造驿站，其他时间都在跟杨政纵论大宋朝的形势。

通过跟杨政的交谈，林冲实在是学了不少东西，后来嫌整天忙碌的杨政给自己说话的时间太少，不过瘾，干脆把差人去寻了大量的汉家典籍和大宋相关书籍来看，几日下来，竟然颇有所得。可以说，此时这大宋朝地农业、工业、商业以及科技发展的程度已经远远领先于全球。

比如经济商业上头的大宋朝国策，根本跟他以前时候听说过的封建社会统统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鄙视商贾重农轻商，闭关锁国的那些个评价不一样。即便是几十年前对民间地一些服饰上有轻微的差别，但到了这大宋朝的宣和年间，这些差别已经不怎么存在了。大宋朝，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长期不实行‘抑商’政策的王朝。

至于工业上的丝绸纺织、瓷器制造，早已经越过了实用性的门槛，转为奢侈品特有的那种欣赏性和艺术性。而农业发展更是突飞猛进，水稻已经成为了大宋朝的粮食产量的第一位，百余年来，经过不断的推广，从江南到北疆，凡是能种植的地界便都种上了，只要当地官府盘剥的不厉害，寻常百姓便混个温饱肚子圆还是不成问题的。

科技发展更是恐怖。大宋朝此时便已经对石油、煤炭等各种能源进行了广泛运用。甚至已经开始用焦炭冶铁了。当然，大宋朝的煤炭叫做石炭，石油也叫做火油或者脂水。此时火炮火箭已经开始初步的投入军中使用，尽管这些火器用来攻城围城可以，用来打仗，除了震慑作用，还真的杀伤力远远不如冷兵器……

这天早间醒来，林冲在府内的演武场上畅快淋漓地舞了一顿透骨枪，直叫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才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柔软舒适的衣服，在府内猛吃早餐。林冲不大习惯叫自己女人以外的女子服侍，是以只是叫那些耶律雄留下的婢女们在府内呆着打扫个院落端个茶水什么的，自己住的左近便一个女子都无。

吃饭中，林冲想起刘孟和小月儿喜结连理的事儿，便心中畅快无比。

那刘孟，因得了林冲的首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讨小月儿的欢心，而小月儿因身世的原因，也是感激刘孟这样的大宋军汉救得自己脱了苦海，对英武不凡的刘孟颇为有好感。再加上时不时的，有那另外五十名比亲兄弟还亲的袍泽们瞎起哄出骚主意，小月儿这样未经人事的小女子怎能经受的住连番轰炸，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间，就那么半推半就的被刘孟骗上了炕，第二日林冲就美美地以主婚人的身份喝了顿喜酒。

吃了饭，身边的亲卫正收拾碗筷，莫敢当从外头走进来，一抱拳对林冲说：“大人，妫州司徒无颜求见。”

林冲听了大喜：“快请。”

这司徒一姓，本出自姬姓，乃是舜帝的后代，后更是官职之名，而这司徒家更是妫州望族。随着莫敢当的出去又进来，便眼见着徐风拉扯着一个人，约莫有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一身儒衫，身材硕长，举止文气十足，眼瞅着原本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此时却只是往后退，好像林冲要吃人似的。林冲不禁大感奇怪。

只是那司徒无颜虽一脸的不情愿，终好歹被徐风拉拉扯扯拽进了这厅堂。徐风就好像要把他拍的钉在地上一般，狠狠地朝那司徒无颜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才对林冲施礼：“草民徐风、司徒无颜，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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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六章 - ～司徒无颜～

如此类者，皆敌人方乘气尽锐而来，不可亟争，故避而杀其锋，开而诱其溃也。

……………………

司徒无颜很是不甘心的对林冲草草一抱拳：“草民见过林大人。”说罢竟然转身就要走。

徐风赶忙一把拽住：“大人莫怪，大人现下正缺勤政爱民者，这司徒无颜正是最好人选。只是这比那丑女无盐还可恶的汉子无颜，性子可是不大好，倔驴子一般的脾气，逮着谁踢谁，还望大人海涵。”

林冲听了突然想起来那时候为了给蔡京布迷魂阵而乘船直下江南，那一路上尾随着监视的那四个小蟊贼中，就有一个叫做倔驴子的，忍不住哈哈一笑。

而那原本狠狠地用眼珠子剜着徐风的司徒无颜，听到林冲的笑声，只以为他是在耻笑自己曾经被罢官的那些个丢人事儿，当下脾气上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挣脱了徐风的双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故意装作大大咧咧的模样，却是不走了。

“林知府大人，不知找草民来贵府所为何事？”这司徒无颜本是仰慕大宋天朝文化的人物，又是妫州望族，自幼便聘得好师傅修习汉家国学，除了学就了满腹经纶的本事，便连那恃才傲物、极好面子地酸腐文人的习气也沾染上了。眼见走不了，火气上来，竟然直接跟林冲杠上。

林冲自然不以为意，微笑着对司徒无颜说到：“司徒兄偷了别人的银子么？”

那司徒无颜听了腾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撞翻正给他上茶的街门亲卫，一张脸因愤怒而涨的通红一片。大脖子筋也憋起来：“大人怎地一见面就不问青红皂白地血口喷人！便请问大人，草民何时何地，偷了何人的银子，银钱多少，共有几何，可有人证物证，可有口供笔录？若这些便都没有，大人可是要对草民用刑屈打成招么？”

林冲听了心下暗赞，果然便是做过官的。这一套说辞，可是标准的审案专用哇。当下又是微微一笑：“唔，既然没有，那么司徒兄可是被人抢了小妾？”

司徒无颜愣了愣：“啊？”

见司徒无颜被绕住，林冲只是说：“唔，看来也没有，那就奇了。司徒兄被徐兄强拉过来，死活不愿意进这厅子，除了司徒兄偷了别人的银子畏惧见官，便是因被人抢了小妾着急去厮打了……既然都不是。却是为何不愿见林冲？莫非，便是大宋朝夺了司徒兄的官位么？”

司徒无颜又是没好气地看了徐风一眼，埋怨徐风漏了自己地底，但却是不说话了。是啊，他原本是妫州下辖一县的知县，可那知县便是前辽廷的，跟这大宋朝的大小官员不仅无关。甚至时于大宋朝来说，还算得上是敌首之一。辽人不信任汉人那是辽人的不是，现下辽国已亡，大宋朝接管了这地界，他那原本对上位者的怨恨之心就没道理了。就好比有一家地男主人打了他，他对那人恨之入骨，可现下那家人搬家了，他不去找先前那家人算账。却对后来住下的人怨恨上，无论怎样，都说不过去。

这司徒无颜被林冲三句两句点的醒悟过来，倒也光棍，起身对着林冲就是一礼：“草民司徒无颜，见过大人。”

林冲笑呵呵的过去相扶：“司徒兄不用多礼。这燕山府百废待兴，往后还要多多依仗司徒兄费心，把咱这燕山府兴旺发达起来。听徐老哥说司徒兄算得好算术，林冲想请司徒兄做这燕山府的转运副使，不知司徒兄意下如何？”杨政的一席话劝得林冲没任命为杨志那转运副使，现下见这司徒无颜年纪轻轻却是官场老将，当下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司徒无颜听了又是当场愣住。转运副使是个什么官儿不说他也知道，这林冲能在见了自己一面还未深谈便委任自己这诺大权柄，不知是实在不同政务，还是这人大智若愚？司徒无颜很是怪异地看了林冲一眼，“大人为何如此看中司徒无颜？”

林冲笑笑：“大宋朝从来不缺大才能者，大宋朝也从来不缺真正一心为国为民之人。司徒兄先在辽廷做那知县，却治理的县内井井有条，当是有才能之人。后司徒兄被以己度人的辽人罢官，正说明与辽人格格不入，却与我大宋亲近。这样的人物，若你是我，你会如何？”这就是林冲这般的目的了，就好比仓促间你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现下你的任务是尽快的把这家公司恢复起来盈利，你不可能有时间一一考究你的所有下属，就只能依靠这些人往常的表现暂时任用。至于以后，自然会慢慢的调整整个公司地结构构架，慢慢的叫这个公司坚挺起来。但那，又都是以后的事了。

所以等到司徒无颜答应，林冲便畅声大笑起来。

司徒无颜这人，林冲看得准了，正是此刻正在燕山府各地巡察的吴玠的绝佳助力。是以转运副使的告身文书便还没到手，林冲就差了身边的亲卫，带着拿着一方腰牌的司徒无颜去寻吴玠去了。吴玠毕竟是武将出身，对政务不怎么熟练，以后还是要上阵杀敌地，等到这司徒无颜磨练一阵，便可升了做正职，把吴玠调回身边听用了。

又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次日，林冲浑身畅快地来找杨政，是要向杨政请教御史台的事儿。御史台相当于后世的最高人民检察院。本来正是大宋朝为了督查各地官员在任地政绩状况以及为官是否清廉等的机构，但现在整个御史台被蔡京掌控，根本没有什么权利去行使监督职责，使得整个大宋朝一片昏暗。

吴玠和司徒无颜的那转运使本也是行使的这督查的职责，但毕竟不算是一个独立的街门，很多事儿只能浅尝辄止。并不能深究，也不能随时随地掌握各州县地状况。但若在燕山府增设了这御史一职，并授以权柄，吏治就能清明的多了。

刚从厅子内转出来，林冲正往书房方向走，便见杨益从外头跑进来，一见他便高声说到：“大人，令妹来啦。”

林冲一愣，心说我什么时候又妹子了。不会是师师来了，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夫人，借口说是妹子吧：“可是师师么？”

杨益回到：“不是。是大人的‘结义妹子’，带了夫人们的书信来的。““结义妹子”这四个字，杨益咬的很重。

这倒也怪不得他，便看那来的女子的模样，以及提及林大人时候地表情，笨蛋也能看出来那双目中蕴含期盼之意，一脸的迫不及待想见的女子跟大人关系不寻常。杨益可是见惯风月的，这大宋朝。凡是去结识那些良家女子，为了去掉她们的戒心，先同她们结成异性兄妹可是最常见的法子了，眼瞅着林大人也是风流倜傥的人物儿。要说他不会这花

尽管杨益口中这‘夫人们’一说不妥，但这确实是林大人的结义妹子亲口说的，杨益只负责转达。大宋朝制，一人便只能有一位妻室，却可以有数位妾侍，但像林冲这样位高者一般都把除了妻子之外的其他妾侍也说成夫人，以入门地先后顺序排出来。不过林冲前前后后便只有李师师和金熙珊这两个女人，锦儿和小鹂儿便都算是儿女陪嫁的侍妾。算不得夫人里头的数。而且，因玉筱筱的缘故，林冲还未与二女举行正式地婚礼，算起来他倒是挺没良心的。

呃……来的不会是玉筱筱吧。林冲跟玉筱筱之间的那些事儿，简直是一团乱麻。说是结义妹子吧，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一个屋子里也都住过了。又怎能瞒住梁山上下人的眼睛。说不是吧，却又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而且俩人的关系不好摆正……头疼啊。

“那人可是一身南疆女子的服饰，年岁小小的？”

“回大人，令妹一身汉家女子地装扮，年岁么，也不算很小。”

哦？莫非是小鹂儿或者锦儿？她们来干什么？却原来林冲嘴中的小，跟杨益嘴中的小表示的不是同一个意思。在大宋朝，女子们十二岁便不小了。杨益口中说的不是很小，就是已经超过了十二岁的意思。

杨益见林冲愣着，以为这知府大人是乍闻结义妹子来寻心中太过于兴奋，是以也不说话，只是呆立在旁，等着林冲发号施令。

好半天，林冲也没想出来这人是谁，转念又一拍额头。吓，却是脑子别住筋了，管他来人是谁，出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当下对杨益吩咐到：“请她到客厅相见，我马上就到。”

杨益一听眼珠子瞪成琉璃球，这林大人可真的是高招哇。眼瞅着那比“结义妹子”来了，这么久没见，也不去赶忙接到后宅好好亲近亲近，来个小别胜新婚增进感情，却是在客厅里头相见，果然是一代奇人，事事出人意表。要知道，他杨益若是好久不见那位红颜知己，见面后都会恨不得扑上去融入她身子里头的。虽然这样未免有点儿急色有辱斯文，但圣人便也说过食色性也，却是顾不得了……

一头雾水地杨益引着林冲的结义妹子到客厅里头坐定，刚令下人上好茶水，见林冲从后宅转出来，心说林大人尽管不会急色，可人家“兄妹”之间说一些个悄悄话什么的，自己也不好在场听。赶忙告退。

林冲一进厅子，便见有一个女子坐在那里，乌黑油亮的发髻上别着一根彩纹木簪，鬓角垂下两缕短短的青丝，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了娇小可爱的脸庞，长长的黛眉下，是一双黑的发亮的眸子，娇小的鼻梁悬胆，下头的樱桃小口更是粉嫩湿润，叫人看得恨不得上去含到嘴里吸允。上身穿着红色轻纱制作的女子小衫，灿若红云，楚楚动人。下身穿着寻常丝织的浅草绣装，轻便舒适。腰上系着一条丝带，脚上是一双嵌有蓝玉、的缎制蓝玉鞋。果然全身上下都是一派汉家女子的装束，但这娇小女子身上的独特气质，却又能看出她不是中原人。

林冲纳闷地看着这女子：“呃，小姑娘近来可好，怎么来这儿了？”

这女子不是玉筱筱，又能是谁。当日林冲着急慌忙的带着梁山大营的军士来北疆杀敌，却是把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都留在了梁山上，李师师和金熙珊原本大家之人，虽然心中留恋不舍，却是嘴上不会说什么。小鹂儿和锦儿作为二女的婢女，不过也偶尔私下里咕哝一下而已。

唯独这玉筱筱，在得知林冲有了两个红颜知己之后大发雌威，昏天黑地的哭了一场，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原本指望这林冲能好好地对自己劝慰一番，就算以后二人不去结婚生子，只要每日里能见个面什么的也就知足了。哪知道这林冲竟然在这萝莉型的美女面前妄自退缩，不仅不去安慰，还一声不吭的带着大队人马就走。

那日林冲跟众兄弟告别，跟众女子惜别的时候玉筱筱便没在现场，她早躲在山头上的大树后头咬着手指头哭。只是落花不能随流水，而流水也无心恋落花，直叫这个金齿百夷的小姑娘断了肝肠又无处诉苦去。

是以她一开始的时候，对那四个女子可是满肚子的怨恨，说话甩脸子简直是家常便饭。一直到很久以后，她不小心夜里着凉，干脆大病了一场。二女不管她嘴中的拉刮话儿，只是悉心的照顾她，还说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在这梁山上便不依靠她们，又依靠谁。

终于，心存感激的小姑娘，在渐渐的跟李师师和金熙珊厮混的熟络了，才发觉这二女确实有惊天动力的魅力，也终于从她们嘴里探听的林冲不找自己是因为年纪太幼，还打算等她过两年岁数大了帮着找人嫁了……

这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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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七章 - ～实在可耻～

为何其然哉？常出其不意，冲其所虚，形人而我无形。使我常专，使敌常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则此众彼寡，我所与战者约矣。

……………………

要不说这女人们在恋爱的时候那智商有时候是百分之一百二，有时候又是零呢。这性格耿直、心底一片无暇白玉般的小姑娘在听说了林冲不娶自己的原委后嘴上不吭，却开始心里头打着小算盘。

金齿百夷的规矩自然那是不能废的，何况她也不愿把那么重的诅咒强加到林冲身上，每天想来想去，终于叫她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那关窍便在“结义兄妹”这四字上。大宋朝民风开化，南疆更是对男女之防颇不在乎。敢情在小姑娘心中，不结婚同居，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玉筱筱见林冲张嘴便问自己近来的状况，觉得自己在情郎心中还是占了那么一席之地的，当下俏嘴角儿提起，露出满口白玉一般晶莹剔透地牙齿：“我很好，你……很挂念我么？”

“呃……，是。”你能对一个发育中的小萝莉说令她不开心的话么？何况林冲这些日子因身上的担子放下大半，也真的会时常想起李师师和金熙珊二女，偶尔兼带着想起这个小姑娘。倒也不算是违心。

玉筱筱听了心中一阵激动，暗觉自己这些日子便没有白白的日思夜想这冤家，满意的打开随身携带地超大包裹。从里头拿出厚厚地一封书信，“喏，这是两位姐姐写给你的，你慢慢看。”

展开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细读一遍，李师师和金熙珊对自己的思念之情跃然纸上，一笔一划中都蕴含着巨大的深情，虽都是一些近来的状况。对梁山大营情况的粗略介绍，以及和以往地书信中那啰嗦了千万遍，叮嘱了千万遍要自己好好保重身体的字眼，鼻子酸酸。

世上最好的感觉是什么？那是有人，能在你不在身边的时候对你挂念啊。

看完书信，跟玉筱筱隔着一个小几并坐的林冲揉揉发酸的鼻子，见玉筱筱罕见娇柔地坐在那儿，只是一愣。

曾几何时，这个主动上来抱着脖子就亲的小女儿便长大了？脱了经典繁复的南疆金齿百夷的服饰。换上了汉家衣衫地女子便是那个小萝莉？那褪去了一脸的稚气，虽还有一些汉家内秀女子不曾有的独特气质，却是更叫人看起来忍不住想要撩拨一番，体会那种女孩儿家的憨态可掬，感受一下那种男女之间互相攻防的乐趣。

“唔……你什么时候走？”尽管心中对这个小萝莉曾经也想入非非，但更多的，却是那种抗拒的情愫，于是这句话竟然吐噜着说出来了。林冲差点儿便要狠狠地扇自己大耳舌子。无论如何，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都是不合时宜地。鬼使神差啊，这下糟了，这小姑娘定然不会罢休。想到小姑娘曾经的大胆，林冲的身子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同时心中鄙视自己。我日，曾经的色狼怎么怕起来一个未成年少女了。这大宋朝，可是真的叫人越活越出溜了。

只是林冲硬着头皮等了半响，也不见小姑娘发作，抬眼望去，一张梨花带雨，带着幽怨眼神，和顾镜自怜的凄苦脸庞，以及紧紧抿着地嘴唇，真真我见犹怜。

这些个与小姑娘的年龄不相称的表情。直叫林冲惊愕不已。同时心中略带歉意的自嘲，怎么地了？才多少天不见，这小姑娘便转性了么？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是大大的扯淡的一句话啊。

哪知这脑中的念头还没转完，便听得玉筱筱哇的一声哭出来，同时从高靠背椅子上起身，快速转过放着茶盏的小几，朦胧着双眼。一头扎进林冲怀里。林冲还未能反应过来，那胸前便被弄湿了一大片。昏昏然中，林冲心里竟然好像还有点儿得逞之后地开心，更觉得自己刚刚的一句话好像是欲擒故纵一般，瞬间叫小姑娘投怀送抱。

“实在可耻。”林冲心中碎碎念到。

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在这大宋朝心智成熟的比较早，但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子，哭得时候一点儿也不顾忌，只是要把自己心中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林冲试探着扯了扯小姑娘紧紧环着自己脖子的胳膊，小姑娘狠狠地一挣，却是搂的更紧了，哭得更欢了。林冲不禁摇头苦笑。

小姑娘可是真地委屈到了极点。见面第一句话问自己近来可好，第二句便是问什么时候走，就好像自己是那喜欢贴着人就不放地窑姐儿一般，巴不得自己能赶快走人。哪个女子能受得了情郎的如此负心薄幸？此时的玉筱筱，那刚刚林冲第一句话带来的所有快乐和开心便都一丝儿不见，心肝只是闷得要爆开一般，好像不去大哭，便不足以表达自己的伤心。原本合身扑进林冲怀里的小姑娘为了能更加畅快淋漓的痛哭，不自觉的，在林冲的怀里拱来拱去，珍珠般的泪珠子更是断了线般成串的往外跳。原本笔直的双腿随着脊背的抽搐慢慢分开并逐渐上移，没有扶手的高背椅子很好的稳定了林冲的身体，也给小姑娘提供了一个可以用双腿紧紧环着靠背，把林冲固定在这椅子上的机会。

门外有军士听到玉筱筱的哭声，原本想进来探看的，被一旁守护着的杨益拽到一边，暧昧的眼神使出来，这些老粗们才恍然大悟。大人在跟那“结义妹子”互诉别离之情呢，咱们这样傻不愣登的大兵凑什么热闹？当下几人分守厅前厅后的通道，给这对结义兄妹创造了一个很好地开放私人空间。

玉筱筱的手臂勒得真紧。就好像沙场上那从马上扑倒一个仇敌打算同归于尽的军士一般，豁出了性命的死勒不放。那两条练了多年腿功的玉腿更是环着林冲的腰，狠狠地箍着不放。也幸好是林冲这样武艺高强的将军，换成稍微弱一点体质地文弱书生，恐怕已经要大喊救命了。

是个男人就怕女人哭，林冲自然也不例外。原本林冲想把小姑娘推开，或者把小姑娘大哭的姿势转移一下叫她趴到桌子上哭的。无奈小姑娘这回是心中打翻了五味瓶子，什么滋味都有，怎会遂了林冲的意。

于是原本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的林冲此刻便没了注意，只好用手轻轻地安抚小姑娘因哽咽而不断抖动的脊背，并且不停的说软话道歉，妄图用怀柔政策叫这小姑娘熄了雷霆之怒，“小姑娘莫要哭，我只是……只是……呃，随口问一下而已。可不是有心赶你走，这燕山府暂时无仗可打，你若想住一阵子，便也可以，没人会拦着你的，你莫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小姑娘……”

哪知林冲不说话还好，一说这话小姑娘更是不干了。死命的用自己地身子贴上林冲的胸膛，边哭着哽咽着，边断断续续的说到：“呜呜，人家……哪里小了。你便嫌弃，呜呜，嫌弃人家……呜呜……人家哪里小了，哪里小了，呜呜……不是小姑娘……呜呜……”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小姑娘还主动的把已经挤压到变形的酥胸在林冲的胸前蹭蹭，那意思是你看你看，它们原本就不小，现在可是更大啦。

这就是小萝莉的妙处了。因为年纪尚幼。这小萝莉便是不懂得克制自己地情欲，每每都是率性而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没有寻常见的那些淑女们的忌讳，没有门户之见颇深的小家碧玉们地大规矩，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即便在这种一触既燃的紧妙关头，也是更多的对自己情郎地依恋、撩拨。

此时正是热天，林冲和小姑娘便都穿的单薄衣衫。好久不近女色的林冲身子本就敏感，听了这小姑娘话语的撩拨，便不自主的去感受那酥胸到底是大是小。

这一集中注意力，原本就被小姑娘的眼珠儿沾湿的胸膛，简直至若无物的紧贴到那两团滑腻。即便隔着二人的衣服，也能感觉出那可是一握便也握不住地所在，同时，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脑门，又从脊梁后头顺势而下，若不是两腿本就并的紧，恐怕小帐篷已经竖起来要出丑了。

正常的男人哪个不需要女人，林冲便更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几个月的沙场厮杀林冲便一次也未受伤，除了浑身的杀气被调动起来，那身子骨更是结实的可以。燕山府地大小事务现下稍微有了点儿头绪，心头压力不大的时候，便正是一个男人欲望强烈的时候。

面对这样性情直白说话不顾忌随心所欲行事的小美女，要说不动心，那就出鬼了。，

无奈中林冲只好说：“你且莫要哭，下来说话。你是金齿百夷的王族，你的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咱们，……唉，你下来好么？”说着说着，林冲已心中难过了。明知道自己不能跟小姑娘在一起，可小姑娘此时对自己的这般模样，却又明显情根深种。男人的心态便是这般，主动拒绝是一回事，不能纳取又是另一回事。是以现下从林冲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个话，已经是叫林冲难过不已了。

小姑娘听了，便丛林冲的说话中呕摸出来一点味道出来，当下便慢慢的止住了哭，丛林冲的怀里抬起俏脸，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咱们是结义的异性兄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

不嫁？不知怎地，林冲听了这话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疼。长出了一口气，就好像要把那些璇绮的念头都丢到一边似的，“唉，是啊。所以你还是下来吧，咱们这样子，叫人看见了不好。以后……以后你终归是要嫁人的。”说着这些话，林冲的整个心头，此时好像正被一把看不见的钝刀子揦动不止一般，除了酸楚，更多的是疼，一阵阵的疼。

便和其他的男人一样，林冲此时心中的感觉极其矛盾别扭。一个女人，即便是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叫别人得到。这种想法虽然自私，但确实是独占欲极其强烈的男人的共同的念头。虽然见不得人，但依旧是这样想的，谁也没办法。

至于后世里言情小说和电影里头倡导的“爱一个人便要给她幸福，只要她幸福了，就算她嫁给了别人，我也会默默的祝福她”这种鬼话，根本就是脑子里进水的作者编辑们的意淫，一点儿都不靠谱。你爱的女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子底下婉转承欢，你还他娘的默默的祝福她？估计那不是正常人，八成是心理变态者。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个时候，林冲身上又哪里来的万千军中指挥若定的大将军气势，无力感骤然笼在心头，憋闷不已。

哪知玉筱筱却插口说到：“别，我不嫁人。我们金齿百夷的女子看准了的男子，定会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是我看准的男人，虽不能跟你成婚，却可不禁……”说到这里，小姑娘还有些不够浑圆丰满的粉臀，便在林冲的肚脐眼以下大腿以上的某个部位轻轻地、飞快地磨蹭了一圈儿。那俏生生的小脸和白皙的脖颈上，已是铺开了绯红的一片一片。

要说那当初忽悠了整个金齿百夷一族的神棍便也无聊的紧。即放出谣言不叫本族的女人的丈夫一夫多妻，又对女子的贞操观念淡而化之直当成不存在，根本就是矛盾的结合体。兴许那些神棍们也知道自己天生必淫，只是用这个借口去摘取未婚女子们的红丸罢。就好像那个混账的程朱理学的发扬光大者朱熹一般，根本就是一败类和禽兽，嘴里说着女子三从四德是多么的重要，直接导致明清时期一个女人被男人摸了小手就要被浸猪笼，一边又强迫两个尼姑为其妾又与儿媳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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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八章 - ～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夫战兵，常持有余以待不足，故无犯进止之节，无失饮食之适，无绝人马之力。

……………………

不过林知府此时可没空想那么多，小姑娘的那一转，可是差点儿要了这个大宋朝正三品大员地老命。多天不近女色的后果，便是在这一蹭一转之下浑身热血沸腾，“嘶”的一声吸进去一口冷气，原本还在不自觉轻抚着小姑娘粉背的双手一紧，不自觉中，低头寻到了小姑娘的湿润小嘴贴上去，习惯性的浅尝一下，便深深地一吸，同时伸出舌头去顶小姑娘的玉齿。小姑娘从未经历过这种法国式的湿吻，却也在情动中不自觉的配合着松开牙关，叫林冲轻松自如的探了进去，一时间满口的芳香馥郁。

到了这一步，佛也忍不住。林冲便索性豁出去，再轻轻的探了那滑腻的舌尖，激的小姑娘娇躯一颤，随即放松，软到在情郎怀中。同时鼻腔里细若管弦的吭哧一下，混杂着情动少女的芬芳便整个儿的扑到情郎脸上，那情郎久经风月，自然便轻车熟路的先在檀口中一搅动，再寻到那香舌，缠绕上去，把小姑娘原本软在情郎怀里的娇躯带动的一阵扭动。

等到小姑娘适应了那节奏，不仅没有羞怯，反而主动的把香舌连同香津一道儿度入情郎的口中，有样学样地搅动不止。竟是大大地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快意，乐此不彼。那情郎见小姑娘主动，更是微微的放松了身子，脊梁靠着椅背，原本夹紧的双腿也放松了些个，却不妨备那早就按捺不住的所在呼地蹿起，正打在一个温湿异常的腔门口儿。

情郎和小姑娘同时混身上下过电一般的一激灵，温暖变为火烫的大手开始游走在不堪一握地细腰。长久以来练功不辍的细腰也更是灵动自然，不需去刻意引导，酥胸便能在情郎的宽阔胸膛上若即若离地徜徉游走。无意间的一抚，更是能把那粉背上逼出一层细密的香汗。

这厅子的西侧便是一间叫客人小憩的偏间，平日里都是虚掩着房门的，此时只听得重重一声响，接着又是咣当地关门声，两个坦胸露背的人儿同时倒在榻上。翻滚在一处。等到止住，一股股叫人躁动不安的气息便蔓延开来。

原本那更加坚挺地所在遇到了泥泞地花丛，竟然隔着两层衣服欲去探寻幽地。一时间。龙飞凤舞，钗斜鬓乱，罗带轻解，罗衣轻褪，粗喘娇吟，情动不止。棱角分明的腱子肉。紧贴那细嫩光洁的滑腻一片，接着重重地一声叹息伴随着黛眉轻皱，过了片刻，上下起伏，筛动不止……

大宋朝才子佳人的事儿不少，白昼宣淫的事儿也曾为自命风流地士子们称道，似林冲这般美女爱英雄的状况更是再正常不过。玉筱筱对汉家的观念还停在许多年前的阶段，原本稚嫩的脸庞还带着一丝儿的担忧。害怕街门里头的军士下人乱嚼舌根子。哪知好几天过去，这事儿就好像吃饭喝水一般平常的紧，丝毫没有人谈起，才一颗心落了地。那原本就很光滑细腻的肌肤，更是滋滋润润娇艳欲滴，看上去都耀人眼，那偶尔对林冲饱含深情地一瞥，总能击中林冲的软肋。使得他心头一荡。这小姑娘，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魅力！

因了这个缘由，林冲却是对小姑娘更在乎了，这几日便每日里趁着跟杨政学习处理政务的闲暇时间逗逗她，不使得小姑娘乐得花枝乱颤便不罢休。小姑娘想了那个比绝妙月的法子得逞，便以为自己的情郎定能长命百岁，天上的神仙管他不到，心安理得。林冲因小姑娘半年未见看起来已经大了许多，且终于忍不住监守自盗摘走了人家的红丸，自然也应该负责到底。是以这个在二人之间悬了这些许日子的难题终于得到圆满解决。

……………………

燕山府的知府街门的日常政务终于在杨政的主持下开张了。就如同戏折子里头演的那样，街门口儿立了一面大大地圆鼓，并贴出了告示。凡是燕山府内有违背大宋律法的官司案件便都可受理，但前提是必须要在各州县审理过后，对审理结果不服的才能递交上来，由燕山府知府街门详细审查。

这其实是林冲和杨政俩人鼓捣出来的法子，与大宋朝制可是有些个出入。大宋朝制，整个司法部本实行的是三级三审制，县以下的官员无权受理任何案件，所有案件原则上需由知县亲自审理，但知县的权限只是在杖刑以下，徙以上的案子定要由知刚才能受理。也就是县太爷不高兴你，可以叫人打你板子，但若想把你流配多少里地，却要由知刚才能有此权利了。

比方郓城县的押司宋江，当初他杀了阎婆西畏罪潜逃，后来主动投案自首，郓城县的知县老爷被宋家庄上下打点，初步拟定了一个发配的罪名，最后就是由济州知州下的令。而州府街门的权利便大的多了，便连定死刑的权利都有。

但大宋律法同时又有定制，凡是事关人命的案子，若中间有任何差池，便都要由州府街门直接上奏朝廷，由大理寺对此案进行详细审查，最后再交给刑部复审。至于戏文上常说的那种上京请命，其实是东京汴粱专门有登闻鼓院，若有含冤的、需要昭雪的、处置不公地，都可在那儿得到申诉。以便为苦主作主。

若说这个制度制定的是非常严谨的，无奈制度虽然完善，若不能得到严格地执行，便也是一纸空文。大宋朝以蔡京等人为首的文官系统，上下勾结一起，便连买官卖官的事儿都做了，却又怎会对谋财害命的苦主有多在乎。

燕山府十六州，且多为辽民。这中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不公事。林冲身为从后世过来的人，对公平、公正、公开三原则都为上心，平日了解地也比较透彻。而杨政作为看惯了那些草菅人命的官员的嘴脸。更是对民间地疾苦有着极深的体会。是以二人一拍即合，干脆把原本属于朝廷的昭雪制度从东京汴梁搬到燕山府。凡燕山府的各种案件，只要有初审不服的，便都可来知府街门再次申诉。

这样的初衷是好，自从那告示一出，本就在民间对林冲治下地燕山府抱有信心的百姓们更是交口称赞。无奈这燕山府一地。前辽留下的不平事儿也忒多了点，且因燕山府知府街门也要间或受理地方上东家长李家短鸡毛蒜皮地寻常案件，每日里街门口儿的打鼓咚咚响个不停。便好像要把所有的不平事都喊出来一般，终于使得杨政支持不住了。

得到林冲首肯之后的杨政，直到下决心模仿东京汴梁开封府的模式，把那判官、推官增设到四人，选了曾有过问案经验的人担任，另设左右军巡使判官二人。分掌燕京城地方上一切案件地审理，左右厢公事干当官四人，分管检查侦讯和处理轻微事件。此外还设有司录参军一人，处理户口婚姻等纠纷，才堪堪的能腾出来手对整个燕山府的财政军进行统属。

林冲眼瞅着杨政整日里因睡眠不足而落得个形容憔悴，林冲不禁对那曾经显赫一时的包黑子大为赞服。当清官不容易啊，贪官可以图省事儿，一遇到有人告状便比看谁送的钱多。从手里钱财的数量来判断官司的输赢，清官却不行。不仅要严格地执行推讯、检判、勘结的三个过程，还要从大宋朝律例中找到能立地住脚的依据，还要秉公办理，从速办理。怪不得古今中外都对那些好官们加上一个“勤政”的赞词，这清官，其实便一点儿也不比河滩上筛沙的工种来的轻松写意。

是以原本想带着小姑娘出去城外转悠的林冲，除了每日里去看那驿传的工程进展，其余时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只是协助着杨政处理一些寻常的文案。无奈来自南疆地小姑娘本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即便还是新被破瓜的女子，却依旧本性难移，此刻便在这诺大的燕山府街门里头闲不住。

林大人埋头苦苦翻阅这些文书的时候，那桌上正放着一杯香茗。小姑娘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小几上也在笔耕不辍，仔细去看，却原来正在照着林大人的模样一笔一笔的画肖像图，那画中的人物便也果然如神仙放屁一般地不同凡响，整幅看去，也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

当然，就如燕山府的百姓们都知道的，林大人的字迹难看是个不争的事实。原本对毛笔字都没什么研究，后来更是在重文轻武的大宋朝从小小的禁军教头一路走来，成了这俨然封疆大吏一般地豪杰，更是对书法疏于练习。是以经常在翻阅了大堆文书之后，那左撇子拿着的，那吸满了的毛笔却从未落下过，只是随口叫来门口儿的杨益，这边口述，那边速记。使得杨益那身上的才干也得到了充分地体验，特别是速记地速度，简直熟练到无以复加。

是以今日杨益进来的时候，见林大人的结义妹子竟然也安静的在一边泼墨，心下暗自啧啧称奇，面儿上却是不动声色，“大人。”

林冲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杨益坐在他原来的位置，开始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边晃荡边说，“河间府的兄弟们来消息了，那秧苗不日即到，便还要尽快的丈量土地，把那些秧苗均分到垦荒的百姓手中，即便不能做到人人都公平平均，也要尽力而为。”

“吴玠从幽州来消息，说辽人留下的铁具便几乎各个州府街门都有一些，只是并不如燕京城保养的好。速拟文发往燕山府各地，勒令各州县务必要保得铁具完好。唔，用军令径直发文给各州县监管的兄弟们，违令者斩。”

“嗯，咱们便还剩下多少银子？”林冲转了一圈，突然停下问杨益。

杨益便早习惯了林冲这样的跳跃性思维，闻言便回到：“大人，燕山府各地的钱粮本就不多，这些日子便都是大人的私财公用，才勉强维持的，算来算去，现下却是已经不多了。”

林冲听了正待说话，便见门外匆匆跑进来杨政，一脸笑意的对林冲说到：“大人，驿传建成了。”

林冲听了自然也高兴，“走，看看去。”

大宋朝燕山府的第一个驿传建成了。燕京城外，一群人在围着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驿传参观。旁边不远处，有几个林冲亲卫队的军士们拿着整整一大筐的鞭炮二踢脚狂放不止，这些都是那前辽的南京留守耶律雄街门后院库房里头拿出来的，不用花一文钱，自然叫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军士们过足了瘾头。

林冲对自己眼瞅着从手底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三间青砖为墙木椽为骨架的驿传，心里很是高兴。还在梁山上的时候，先是给玉筱筱改良了个专用卫生间，后来王伦那厮几包土炸药把聚义厅炸了个稀烂，又重新组织了人手弄了更加结实的梁山大营本营，林冲做项目经理的才能被充分发掘出来，钱财又不用操心，是以这个驿传的建造速度，也成了一个标准的工程样板。

经过林冲的实践，杨政提出的关于州县之间每隔百里设置驿站的建议极其可行。这样除了能减少开支，减少马匹用度，最重要的便是能减少各种文书交接的频率，光这一项一年节省下来的银子，都够弥补对官道的修缮费用了。等到杨志把燕山府的官道修葺一新的时候，驿传便可同时开动了。

燕山府的土地多得是，但经过几场大战下来，人丁却更见稀少，根本不存在人口失业的问题在里头，若是真的能把那些个流民都调动起来垦荒种粮，燕山府不用怎么努力，自给自足都不成问题。甚至在短时间内供给修葺长城的民夫大队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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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四九章 - ～心不够黑嘴不够毒～

谓将之役士，士之从将，如一身之与四肢、拇指也。

……………………

硝烟弥漫中，周围的人叫好声阵阵，这当儿，便真地看不出燕山府不久前还是一片修罗地狱，来自两个不同民族的人们带着不同的仇恨厮杀，不死不休。林冲对这种炮仗产生的硝烟味道颇为受用，用力的吸了两口，心说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要想绝了后患，不管金人是否这两年来攻，都不可放松了警惕。若是准备的充足了，一旦金人挑衅，定要反攻黄龙府！

林冲左右看看，今儿个来的人有每日里玩命训练士卒的莫敢当，有成了跑腿打杂差事的六品骁骑尉刘孟，有苦苦思索钻研蹶张弩张弦机关的徐风，有身前身后寸步不离的亲卫，更有那个这几日他见了都怕的燕山府通判杨政。

林冲给梁师成的一纸书信，没几天便有了回音。大宋朝天子陛下亲自点头许可的燕山府通判落到了这个前几日还是一介草民的杨政头上。有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林冲对杨政玩命为政的表现极其满意，但同时又见了就想躲。

自从找到一大堆副手，把琐碎的政务都放手之后，杨政这几天便每日里埋在文书堆里处理文书，只是在需用钱财用度的时候才来找林冲，手掌摊开就是一连串的支出清单，数来宝一般又快又清楚：“前几日的军士们采买存粮欠钱九千四百二十五两。前去河间府买早稻秧苗地用度还差一万三千两。

十六州下辖的六十四县的开支巨大需额外再补亏空五万八千两。有军士的箭矢兵器兵甲损坏的需向兵部索要。虽燕山府现下在大宋朝朝堂内无人敢惹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但仍需上下打点以防止拨付过来地军备以次充好。南边有流民被当地街门收拢后正逐渐遣来燕山府，粗粗算计一下，光这些人地吃的住的要勉强维持，便还要三万五千两左右。且住的是茅草屋子。吃的糙粮。

库房里契丹人留下的精良铁器用具因各州县还未肃清，上令下行并不通畅而不能轻易下发，但眼看都到了农忙时节，若不尽快把各地的农田等归算清楚，均田开荒，那已经用去的三万两左右的买秧苗地钱就都砸到手里了，但这些土地的丈量清算官老爷们不能做，各地驻守的幽云左右厢和武卫军的禁军军士们做不了，需从大宋朝其他各州府花钱雇人过来丈量清算。再由禁军军士们监督，幽云地广袤地狠，到处都是荒田废田，又需银子五千两……”

林冲原本身上的五十多万两银子不几日便去了一大半，但却又没处诉苦去。谁叫自己充大能。竟把这燕山府一地的官用私用的银钱都包圆了，妄图用一己之力振兴整个燕山府。这些日子，乐的是要钱就给的杨政，美的是在兑换银子中抽成的大宋朝皇家宝通钱庄的各个大小档子，疼的是林知府大人的心疙瘩。

林冲自然不会坐吃山空。从新建的驿传回去后，便一个劲的用正式的上疏请求朝廷拨付钱粮物资用度，官家倒是应允了，但到了户部里，却又扯开了牛皮官司。前去东京城办事儿地是待人接物有些个能力的杨益，可这杨益心不够黑嘴不够毒，不会拍马逢迎也不会投机取巧，等到那边的消息传回来。林冲已经是坐不住了。林冲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安排好莫敢当配合杨政，挟着一股怒气，照夜玉狮子四个碗大的蹄子甩开，一溜烟的从燕京城南门出发，转眼不见。

……………………

大宋朝的东京汴梁，户部尚书沈积中的宅邸。

林冲手中端着杯盏，只是看着眼前地沈积中不说话。

沈积中。常州人，赐进士出身，为辟雍正、户部员外郎，至秘阁修撰、河北转运使，召拜户部侍郎，进尚书。也算是大宋朝朝中硕果仅存的中立派。四十多岁的沈积中，平日里对各位大员都不得罪，乃是浑身消息一拨就动的精明人物。眼见着林冲面无表情的从外头进来，通报的管家被推搡到一边，只是对林冲苦笑表示歉意。

肤色黝黑浑身消瘦的沈积中并没有林冲见惯的那种黑心官员的架势，既不奉承巴结，也不故作为难打推手，只是给林冲老老实实的解释：“林大人，你手中的圣旨下官便也看了，可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堂堂的户部尚书，乃是大宋朝正三品的大员，手握天下钱粮，对同样品阶，但权利只是正五品的燕山府知府林冲自称下官，实在也算是给了林冲天大的面子，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开门不打笑脸人，林冲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干咳一声，“沈大人，燕山府的千万百姓，正等着这些个钱财救命。”

沈积中何尝不知道燕山府一府百废待兴，但他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当下便对林冲解释到：“林大人，实不相瞒。下官虽为大宋朝的户部尚书，可这也不过是挂个虚街，所有钱粮用度即便都是圣上说了算，但还要听蔡太师的。莫说我的户部自个儿说了不算，便整个大宋朝的国库里头任何的一针一线，都在太师的手里头攥着，官家的这圣旨，需要配合着太师的手谕才能实行。”沈积中的意思说的很清楚，大宋朝一针一线蔡京说了算，户部只是执行者，若想要钱也成，去拿太师的批文来吧。

林冲自然知道沈积中这个户部尚书是个骑墙的中立派，且平日里对各位权臣都礼让三分。没有大功，也无大过。但这人能在这乱成一团的朝堂里混下去，又不很贪，实在也是很难得了。林冲知道自己时间宝贵，多说无益。便也不想太过于为难沈积中。转身就走。沈积中见送去了这瘟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慌忙说：“林大人好走，下官不送。”

蔡相府还是像多天前的模样，门口的几个禁军卫士都不曾有换。这几个人远远的见一个穿着便装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虽平民服饰，却气度不凡，一身俨然之气叫人不敢小觑，当下也没想着上去拦截。等到林冲走近了。看清楚了模样，更是有军士慌忙从一旁的侧门进去禀报，不多长的时间，便见那个曾被林冲狠狠地打过地管家从门内迎出，一脸的巴结奉承讨好模样，怎么看叫人觉得怎么厌恶。

把马缰交给一旁的军士，林冲在管家的带领下自进蔡府大门，自然早有人去后宅通禀。等到林冲转过厅堂，蔡京已经迎上来了，把林冲让到那竹楼里坐定。

“林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蔡京这人说话很是得体。要知林冲此时已经是三品大员，够得上在朝堂上跟他这个一品太师说上话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禁军小教头。而且蔡京和林冲便都也明白，若不是官场上的事儿，林冲才不会踏进他这蔡相府半步。恍惚间，蔡京在懊恼自己养虎为患的时候。竟然动了杀机，有了动用府内蓄养的高手当场格杀林冲的念头。

林冲正端着茶盏，微微地吹了吹悬浮在茶水面儿上的茶叶，轻啜一口，正要把一小口茶叶水往里咽，突然身上的汗毛狠狠竖立起来，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儿，差点儿呛到。不动声色的喘过气儿。林冲眼中厉芒乍现，叫蔡京一阵心悸。好似在害怕自己的偶尔泛起的荒谬念头被看穿了般，蔡京那原本布满皱褶的脸颊，竟然泛起一阵血气。

“太师莫要如此称呼林冲，林冲可不敢当。下官从户部尚书沈积中沈大人处得知，太师总揽朝政，林冲手里头的圣旨不管用了，便还要圣旨外附上太师地手谕才能成行，是以来太师这儿讨手谕来了，也不知，太师是给，还是不给？”林冲见蔡京对自己称呼中已不客气，当然也不会示弱，他这人便是遇强更强的脾气，这老混蛋如此深藏不漏，却也当着自己的面显露了杀机，显然对自己日益势大不放心，想要除去了。眼瞅着这老混蛋的府内也有不少高手，但他自信拼着重伤脱身还是不成问题的。况且，若蔡京这老混蛋真的敢翻脸，就算自己走不出这蔡相府，燕山府的兄弟们也不会善罢甘休。林冲赌的，就是蔡京这老混蛋不过是念头在脑子里过一遍，不敢真做，是以说话神色颇为不忌惮。

一时间，林冲和蔡京陷入了深深地沉默。蔡京一生祸害过不少人的性命，但却从未动手杀过哪怕一条鱼，一只鸡。而林冲则是枪林箭雨中拼杀出来地大宋朝最年轻的一代武将，除了心机深沉胆子奇大，手上更是也不知道取了多少条辽人的命，血肉中养起来的气势，岂是蔡京能抵挡的了的。

是以，面对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冲动的林冲，蔡京还真担心这个杀神一怒之下取了自己的性命。接着又想到林冲曾经做出的诸多不平事，想来这人这回来见自己，也定然是有恃无恐的，也许，那梁师成和王黼早就在府内得知此时，准备在自己发难的时候骤然一击了……种种念头不一而足，但结局却是自己终于不能动了这林冲。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蔡京的心跳几乎快到他都不能承受了，才勉力说到：“林大人却是误会老夫了。官家的圣旨自然是金口玉言改不得的，老夫不过为官家把把关而已，却是毫无私心杂念，此心天可表！既然林大人手中有圣旨，老夫给那户部尚书写个字条便是。”格杀林冲？要知道，若真的太师府内大白天的突然死了攻辽的功臣，大宋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梁师成王黼攀扯起来，他定然脱不了干系。蔡京实则也就是心中想想，哪知一向低调的林冲竟然这么大反应。

林冲见蔡京说话间已是走到了书案前去提笔写手谕，当下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喝茶，等到蔡京把手谕拿过来交到自己手上，也不说话，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一边儿浑身上下戒备着，一边儿心里大呼畅快。他奶奶的，老子终于不用跟这老匹夫虚与委蛇了，爽！

调转马头又到了沈积中的府上，林冲从怀里掏出蔡京的手谕扔给他。

掀开来看，便果然见蔡京那一手妙字展现在眼前，字数不多，便只有短短的一句，“发往江南地的二百万两安抚银子暂且归燕山府用度，亏额再从别处筹得”，然后是落款日期。

林冲见这沈积中看着手本苦笑，只以为蔡京这手谕生出效用，心中打定注意要马上拿钱回燕山府，哪知这个掌管大宋朝税赋开支和俸饷的户部尚书却说到：“林大人，请容下官解释一番。这银子的事儿，即便太师答应了，但也要有钱才能拨付。有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宋朝的国库经过对辽人的一场大战，被枢密使童贯搬了个空空如也。仅存的几千万两银子虽能拿来应急，但夏季税赋早已用完，秋税赋还未收上来，大宋朝也不止你燕山府路一路，各路州府都是张嘴要钱的大爷，又谁也不敢得罪。”

沈积中边说边看林冲脸上的表情，只担心林冲突然发怒。见林冲示意他继续说，才接着道：“官家圣旨里头恩准的那二百万两银子，那可是原本打算用来安抚江南流民的钱财。眼见摩尼教在大宋朝腹地势大，流民日益增多，不少州府官员被打的被打，被杀的被杀，若不好生补贴安抚，必将成大乱。

虽说圣旨下官不敢违背，可江南诸路的上疏早被官家恩准，太师蔡京特意交待的这二百万两银子也早就准备好，正要往江南运送。凡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先来后到吧。先后不到十天，太师蔡京两道手谕发过来，都来打这二百万两的注意，却要下官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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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零章 - ～摩尼教～

未出军，先计敌国之险易，道路之迂直，兵甲孰多，勇怯孰是，计度可伐，即出其军也。

……………………

林冲听了竟然一时语塞。

便听得沈积中又说道：“大人与少宰王大人交好，而王大人与检校太尉梁大人则对国库也有监督之权。是以这回动用国库银子的事儿，下官早得了梁、王大人的首肯，便连二位大人的手谕也不敢要了。

大宋朝谁不知道林知府灭辽一役中居功甚伟，为人慷慨大方急人所困，咱们便只等着林大人的一句话，要么这钱就给你燕山府，咱们等着林大人再次带兵平乱。到时大宋朝除了燕山府，便又多了个整整一个江南地需要安抚……

林大人请为下官出个主意，不知道这银子，便拨的，还是拨不得？”眼瞅着这沈积中便是在踢皮球，那意思已经明显的很了，江南之事甚于燕山之事，我就是好意思拨给你燕山府，你燕山府好意思要么。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摩尼教教徒作乱么。

林冲听到一半，手里的茶盏极其轻微的一抖，已经是心下大惊。球囊的，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燕山府的局面还未稳定下来，这摩尼教这么快就反了？可那邸报上……算，相信邸报，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了。

摩尼教的大乱林冲可是早就知道。

因赵佶那混账皇帝老儿喜花石竹木，便在那江南设了所谓“苏杭应奉局”，派朱勔等爪牙到东南各地，搜刮民间花石竹木和奇珍异宝，用大船运向汴京，每十船组成一纲，时称“花石纲”。青面兽杨志就是因丢了这花石纲才第一次畏罪的。而那江南的青溪。多产竹木漆，是应奉局重点酷取之地。这种沉重的负担都转嫁到农民身上，尤其是靠出卖劳动力度日的赤贫者身上。再加上蔡京的那“西城括田所”圈地不休，很多百姓流离失所，心下便对大宋王朝的腐朽统治怀有刻骨仇恨，遂起反抗之心。

是以当那个摩尼教的所谓圣公方腊以“东南之民，苦于剥削久矣”地口号登高一呼，响应者云集，瞬间聚集了十万之众抗衡朝廷，一场大战下来。江南地也不知到多少人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这四字，可是一点儿都不为过的。

林冲原本心里头的想法便是要茶底抽薪，依着修葺北疆屏障长城地名义，从朝廷内诳来大把银子。再把江南地的流民赤贫者统统收纳到燕山府开荒重地，即便那方腊最终起事，也不会有那么多地响应者，这样便对江南一地的破坏减少到了最小。但现下修长城的事儿还没着落，各处需要开垦的荒地还未丈量清楚，江南地就有蠢蠢欲动造反迹象。若盲目的叫江南的流民涌入燕山府，这燕山府，恐怕真的就要大乱了。

而且从沈积中的说话中能看出来，这摩尼教已经成了不小的气候。安抚民众已经成了比燕山府重建还刻不容缓的事！这状况，该怎么办才好？明知道这银子拨付给江南一地，也会叫那些黑了心地官员们中饱私囊大半，却也是无法可施，总不能眼瞅着江南大乱吧。梁山好汉为了平叛死伤者众，这样内耗的打法，可不是他想要的。是以到底要不要这笔银子，林冲还真的拿不定注意。

眼瞅着沈积中一副“户部干脆不管了。这银子就在这儿，利害关系也给你说了，你林知府若是要，咱们自然不敢不给，但出了事儿，这责任咱们户部可负担不起”地模样，林冲心一横，算！这事儿燕山府担了！

从点头哈腰的沈积中府里出来，林冲在这宽阔的汴京城大道上牵着照夜玉狮子信步而走。

这是个丢车保帅的局面。一面燕山府缺了大笔的银子开销用度，一面江南各地的反抗大宋朝斗争如火如荼。今日拿了这大笔的银子，明日里便是一个各地纷纷造反的结果。自己兜里的银子便还有一些，虽燕山府一地缺粮地厉害，但那早稻的秧苗便已经可以种植了。只要动员起来给地的军士，三个月后丰收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商柜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这直直地艳阳下，银钱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交易在这个繁华的地界完成。朝廷不是十分地抑制工商，大宋朝的商贾，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日子过的最舒心的了。

这几年蔡京等人一手把持了财税大权，大宋朝的税收即便课的很重，但依旧不能阻止广大商贾们经商的巨大热情，东京城四河昼夜川流不息，作为货物集散地和最大的航运交汇中心，大宋朝地东京汴梁，便足矣说明大宋朝的国库的富足。

无奈的是，现下整个国库，却在蔡京这老头子的手中，王黼和梁师成二人有监督使用的权利，但真的要动用其中的银钱，除了官家和蔡京这老匹夫，哪里还有第三条路走？想到这里，林冲突然心中一动，是啊，既然梁师成和王黼对国库也有监督之责，蔡京这老家伙便不能在国库收银中做手脚，何不去问问这二人有甚么妙计？这两个家伙，可也是一肚子坏水惯会捞钱地哇。

林冲拍拍脑袋，暗骂自己太过于执着，这次来的也匆忙，并不曾先去问问梁王的意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心里头没把这二人当成至交好友，心里头，也是防备的紧。当下林冲也不上马，只是略带马缰，拐了个弯，往梁师成的府中走去。

刚到门口，正遇到梁师成从软轿上下来跨步往府内进，林冲忙高声招呼：“梁大人。”

梁师成并未停步，却对身边的随从说了句什么，那随从点头应是，颠颠的跑过来：“林大人。我家老爷请您到府内叙话。”林冲听了不里置可否，肚里却大骂这王八蛋故作神秘。随手把马缰交给那随从，跟着梁师成的身影，便到了后院的那个自己熟悉的书房。

一进门，林冲便见那王黼正对刚刚回来的梁师成点头哈腰地问好：“叔父回来了，如何？哦？林兄弟怎么也来了，快坐快坐，我和叔父二人，正跟林兄弟有要事相商。”王黼转头又看见林冲，马上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凑上来。想要去拉林冲。

林冲身上一阵恶寒，赶忙凑到一边儿的椅子上，王黼就势在林冲旁边坐下。

梁府的下人上茶的时候，林冲听到那频频婷婷的婢子说了句“老爷请喝茶”，心中不禁好笑。这梁师成这厮明显是个太监，要说称呼，便应该是“公公请喝茶”，可他在朝中的位置却是检校太尉，乃是大宋朝太祖皇帝赵匡胤在陈桥兵变时候的官职。只从官名上看，可以说是响当当的朝廷重臣。不过么，太祖皇帝后来把这个官职变成闲散的官阶，空有名号而已。

太监，是不完整地男人，林冲心中恶意揣度，恐怕梁师成这厮是为了避开自己的那话儿没有的事实，特意交待要下人这么叫的。配合着这个官位，和这厮的官威。倒也没人能说出来什么。

等到那俏婢持了雕着花纹的托盘下去，王黼才对林冲嘿嘿一笑，极尽奸诈的表情问到：“林兄弟突然来东京，所谓何事？”

林冲知道这同时也是梁师成的意思。便也不去隐瞒，只是气呼呼的说到：“想必这事儿二位便也都知道，我那燕山府此刻饿殍遍野，眼看就要有人过活不下去暴动了，为了不被官家责难，前些日子便也在上疏中请旨拨银安抚，官家也应允了。也多亏得梁大人能在户部沈积中哪里招呼过，并未诘难林冲，谁知那蔡京老混账王八蛋也忒不是东西，应是把那江南地地安抚银子挪过来给我燕山府。这不是硬逼着江南一地造反作乱么！”

王黼听了大讶，看了看无表情的梁师成，又问到：“林兄弟为何去管那江南地的死活，江南地不乱则算，若是敢于作乱，咱爷们便带兵去平乱，岂非更是大功一件？这事儿叔父便也是这个意思，是以林兄弟的银子用那江南的。咱们便也无话可说。”

林冲听了心中恨极。这两个是什么样的乌龟王八蛋啊，明目张胆的要大发国难财，我日，真想一脚上去废了他们。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给他们的印象可都也是个贪财的家伙，现下王黼这厮来问，自己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恐怕就要引地这二人怀疑了。再往深处想，那蔡京对自己处处设防，虽把自己推给到了梁王的这阵营，可自己便也没有做过什么劳民伤财的恶事，梁师成这老混蛋能座上如许的高位，便也不是省油地灯，面儿上不说，恐怕私下里早就有疑心了罢。

片刻之间心念电转，可一时半会儿，又哪里来地天衣无缝的托辞去给王黼解释？无奈中林冲只好装做口渴的模样喝了一口茶水，咕咚咕咚肚子里咽了，才故作惊讶的问王黼：“王兄莫非忘了咱们的发财大计？”

王黼一愣，迟疑着问林冲：“林兄指的可是那修长城一事？”

林冲点点头，神秘地说到：“王兄看不透哇，江南的事儿和修葺长城的事儿便是一二二，二二一的一件事，怎能因小失大，坏了我等地大好发财机会。”知道梁王二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多有了解，林冲此时倒也不敢故作贪财的模样表情。

梁师成的眉宇间略显川字形的皱纹，似在考虑，而王黼却是不解：“林冲何出此言？”

就拖了这两三句话，林冲终于找到一个借口：“王兄莫非不知，那江南此时的赤贫人口增多，却正是去修北疆长城的生力军么。若江南一乱，官家定是死守“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主意，定要带人过去平乱，大宋朝现下能带兵地，便首推那童贯枢密使。即便童贯曾经在北疆与辽人大战中败北，但二位可万万莫要小瞧了他带兵的本事。

前辽与大宋不同。前辽用的便是那骑兵的队伍，我大宋朝步兵虽训练有素，可骑兵马速太快，百十步距离瞬间可达，开阔处一个冲锋便能把整齐的步兵阵形冲散了，是以大宋朝总是人多打人少，却又难以取胜。

但那江南一地，却又哪里来的骑兵？大宋朝本就缺马，说句不好听的，日他奶奶那些起义的刁民们的首领能有头毛驴骑着打仗就是很了不起了，又哪里是我八十万禁军的敌手？不是林冲危言耸听，若江南真的又反叛，你我定捞不到好处，恐怕到时候，咱们还要去眼睁睁的看那童贯得到更大地权柄！”

思路一打开，林冲便越说越顺嘴了，“到了那时候，童贯这厮定能用计得了江南一地的控制。这意味着什么？二位大人想必也明白，咱们原本是吃不下那天大量的国库银两的，若修葺长城的银子用度真的拨付出来，朝中上下凡是能在官家面前说上话的，不都要打点，甚至官家的近侍，官家的侍妾，宫内的各位内官，都少不了一份子。蔡京这王八蛋自不去说，恐拨付银子之前便会事先截流，顶多问一下梁大人的意思，可那童贯咱们便如何处置？

国库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便也不多。十成的银两，胡乱修葺那长城便约莫也要四成，二位大人占三成，朝中大臣占一成，宫内各位占一成，蔡京那老家伙估摸着也就敢自占半成，剩下半成给了那枢密使童贯，二位觉着他会心甘情愿么？

若真的叫那童贯镇压了江南的乱民，恐怕二位大人那三成到嘴的肥肉，嘿嘿，最起码飞走半成。半成是多少？沈积中给林冲说过，现下那国库中便还有五千多万两的银子可以用度，半成，就是二百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眼看秋税赋就要收上来了，这个数，只多不少……”这林冲，却是在偷换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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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一章 - ～一阵激动～

故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追而勿舍，迫而勿去。

……………………

王黼听了一阵激动，几百万两的银子啊，便好像已经从自己兜里飞走了，一脸的心疼模样。林冲这回说的，可就是他和他那便宜老爹原本想的。只是这二位更黑，他们的筹谋中，那北疆的长城顶多用上两成的银两，其中还包括林冲的那部分。而他和他的便宜老爹便一占两成，一占三成，独独分得十成中的五成。而梁师成和童贯作为内府影响最大的总管，便可只给那朝中的各位和宫内个人共计一成，蔡京的半成是不够的，最少也要截留一成，剩下来的一成便可给了童贯。可若这童贯真的坐拥了江南的半壁江山，便会心甘情愿的只受一成之数么？

林冲见二位不语，趁热打铁的便又说：“二位大人恐还怀疑那童贯不会有那么大的贪欲，这回却全错了。好叫二位知道，林冲与那蔡京的二儿子蔡绦有旧，蔡绦这些日却跟那童贯的侄子童良交往甚密。从童良口中得知，童贯对上次二位大人私下里抹煞他的军功夫大的不满，只觉得自己这枢密使一职权柄并不够大，日日夜夜便想要再得官家的更大宠幸，好培植那童良。若真地有那天大的机会放在眼前，不说那童贯，便是二位大人。肯放过江南这块肥肉么？要知道，江南多产，乃是我大宋朝的粮仓国库，天下税赋一半来自江南的桑茶丝绸瓷器，粮食更是有“苏湖熟，天下足”地谚语广为流传……”

说到此处，梁师成和王黼已经悚然动容。林冲说的可都是实情。做贪官污吏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仅要明白朝中各人之间微妙地局势，更要知道天下的局势。因为只有知道天下的局势。才能因势利导的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利润。是以自古以来，凡是贪墨的官员们，便都对自己相关的产业了如指掌，他们本是聪明人，若真的把那贪心用对在政事上，定也是一代名臣。便从没见过一个白痴能成为位高权重地阴谋家在朝廷内站稳脚跟的，当然。除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林冲心中暗笑，趁机更是添了一把柴：“二位大人，若是还在顾虑那童贯的心思，林冲便说一个秘闻给二位听。”见梁师成竖起耳朵，王黼身子倾过来，林冲颇有深意地说：“听说枢密使童贯净身较晚，二十岁的时候才入宫，是以便留了那三缕长须。只是不知二位大人是否知道。那童贯二十岁之前是否有妻室？又或者，那童贯便连一个红颜知已都无？”

梁师成手里地茶盏一阵晃荡，王黼差点一头栽到地下。太监有了儿子，而且是亲生的，那意味着什么？眼下的大宋朝，慢慢的，已经不是太祖皇帝那会儿令由中出、将从中御的时代了。皇城内哪位高高在上的天子除了吟风弄月便是琴棋书画。放心的把天下兵马大权都交于这童贯，便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不能生育。而不能生育的太监便失却了巨大地野心和阴谋，个人感召力也有限，除了贪财一点，根本就不会造反。

可若这太监有了儿子呢？虽这太监造反不会有多大的追随者，且自古到今便从未有太监犯上作乱当皇帝的，但那已亡唐朝的旧事便还在眼前，若这太监真的为了自己的儿子在朝中排斥异己。疯狗一般地乱咬

梁师成自己便是太监，他太知道太监有了子嗣的变态心理了。梁师成入宫较早，凭借着不俗的相貌在官家面前挣得好感，继而一路平步青云，可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子嗣。也因为这个原因，他虽有二十多个姬妾，却从未动过要为后人留下一点什么的念头。他的贪财。只是建立在要满足自己比其他人强的那中畸形心理。明知道自己百年之后一无所有，可失却了男女欲望的他，便变本加厉的把全幅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但别忘了，不完整地男人，也是男人。

是以，若童贯真的镇压了那江南的暴乱，不仅会坐拥一方，更可能暗中把自己的那个对外的侄子实际上的儿子培养成一方大员，到时候根深蒂固尾大不掉，却又如何是好？而最关键的，若童贯真的发疯要争权夺利，同样身为太监地自己便是首当其中，别看现下二人见了面好的不得了，也有共同的对头蔡京，若真的到了那时候，这厮矛头一转突然发难，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滚滚的汗珠子从梁师成背上往下滴，但这人便有一大好处，心中害怕的要死，面上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额头上也是光洁一片。但林冲还是从他那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头看出了玄机，心下大定。

王黼却是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口中对林冲的深谋远虑赞同不已：“林兄弟高瞻远瞩，可叫我这当哥哥的颇为佩服。”

林冲赶忙抱拳：“哥哥莫要折煞小弟，小弟可不敢当。”

沉思了许久，梁师成才问林冲“那沈积中还给你说了什么？”

没球囊的老家伙，终于开口说话了！林冲心中恶毒地骂了一句，面上却愤愤地说到：“那沈积中便说大宋朝的一针一线都在太师蔡京的手里掌握着，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能便给了咱们其他银子。我已去找过蔡京，那蔡京的手谕既已发出，却是不能更改了……”

在林冲想来，即便是官家的圣旨不管用，可蔡京可是六部的百官之首。谁不以他蔡京马首是瞻。这样的人最重官威，凭借的便是说一不二。若想叫这老小子更改手谕，恐怕只有把他绑起来痛打一顿才好了。

哪知梁师成听了这话却是冷笑连连：“哼，太师，好重的官威！止格稍等片刻，从容我去去就来。”

林冲抱拳送了梁师成出去，心说这老小子看来是真的着急了，便从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过。看来大事可成。只是他便能说的动那蔡京愿意给了燕山府的银子么？

王黼见梁师成走了，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林冲笑说到：“林兄弟，我这叔父定能为你讨来银子，燕山府的暴民却还要林兄弟费心弹压则个，切莫坏了我等的大事。”

林冲讶然：“王兄为何如此驽定？”

王黼献宝似地说：“前日里官家突然早朝，便在朝堂上提及了此事，当时蔡京反对连连，后来又从宫内透出消息。不知怎的，官家却又同意了。今日我叔父入宫见官家，便是奏请修葺北疆长城一事。我见叔父回来的时候是大步迈着走的，便知道大事可成。那蔡京虽管着我大宋朝的国库，却也不是一手遮天，咱们便还有监督之责。这老混蛋要想截留银子，没有我和叔父的默许，便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大宋朝律例中凌迟的那条。便是太祖皇帝专门用来约束管理国库银子的官员的。大宋朝不杀大臣？那是大宋朝不杀忠臣！若这人便是大宋朝的国毂，嘿嘿，不杀才是奇怪了，这种事多不胜数，比如那……咳，林兄弟知道就好。”

林冲听了心中一阵感叹。听王黼的意思。恐怕大宋朝百年间有不少所谓的大臣被暗自杀掉，只是恐怕这消息封锁的极其严密，外人不知，史学家也不敢乱写，便成了后世之人对大宋朝称颂的最大的优点。殊不知，这大宋朝便也是封建王朝，赵匡胤更是把王权紧紧地聚集在皇帝手中，虽说面儿上一副宽宏大量地政治，其实谁愿意自己的臣子对自己不敬。那些御史言官们恐怕是故意放在那儿叫别人看的，耍笔杆子的成不了大器。还能彰显政治清明，这叫立牌坊。

但上位者若是觉得某人威胁到了自己的皇权，又怎能听之任之。私下里随便找些人也能杀了就埋不留痕迹，谁又能说是皇帝下的杀手？说话不算，这就叫当婊子了。当婊子立牌坊，不正是古今中外最常见地政治手腕么？不说后来高宗赵构堂而皇之的把岳飞害死狱中，只看那后世里小小岛内的一群肮脏的政客，便也能大大地说明问题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今亦然，谁又能说这是错？若这些真的是错，那么什么又是对？

林冲一个人神游了半天，直到王黼连叫了两声“林兄弟”，才把他拉回现实，因为不知道王黼又给自己说了什么，林冲只好对王黼露出佩服的神色，“王老哥真是不拿小弟当外人，小弟定不忘王老哥的深情厚谊。”

王黼听了大喜，压低了声音，眼中露出怨毒的神色：“身在危地，他便快要回转，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等到他没了价值，咱们便可……嗯？”

林冲会意的点点头：“小弟理会的。”心中却是大骂这王黼王八蛋，这可是在梁府啊，即便自己能觉出周围没有什么人，可谁知道这儿有没有其他的监听法子。不成器的东西竟然公然说出对梁师成不利的话来，太奶奶的，这厮实在是靠不住，以后可要留神。

当下林冲便主动地说了一些在燕山府的见闻八卦，特别是青楼女子跟大宋朝比起来如何如何不堪的事儿，引的王黼阵阵发笑，后来更是说：“即便是蒲柳之姿地女子，便也能觉出其中的妙趣，为兄对那良家地女子有偏好。别人的老婆，自己玩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日，什么玩意！

……………………

林冲从梁师成的检校太尉府中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户部尚书沈积中颠颠送来的二百万两银票。沈积中当着梁师成的面对林冲表态，要林大人放心，那江南地的安抚银子已经增到二百五十万两，不日即将发往江南各州府，江南地的刁民有了这些银子，万万不会造反叛乱的。林冲自然对这种结果相当满意。

燕山府的早稻秧苗要插秧了。这是林冲放下银子的这事儿之后另外一件心头大事。燕山府多的是河流的支流，桑干河、白河、拒马河、黑河、潮河以及黄河北段，覆盖了大面积的水域，这从江南了进的八月熟早稻品种，经过一百天的生长，就能结出来稻穗成熟。

来此之前，杨政已经差人统计出来能开田引水的土地区域，并画了详细的图影，林冲的想法便是不管如何，只要有人愿意种作，便由燕山府的各州县衙门免费提供秧苗，依据秧苗提供的数量来决定早稻成熟之后上缴的粮食比例，既不能叫有人滥领而使得秧苗浪费了，也不能百姓们没有钱财买秧苗而冬天饿肚子。

正想着如何叫军中的兄弟们也参与这事儿，并与军功挂钩，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便见那泛着银光的豹尾枪枪尖已到了眼前。只是这种突袭林冲便在与辽人大战的时候见的多了，而这枪速虽快捷，却少了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根本不值一哂。

为了怕伤了那照夜玉狮子，林冲随便划拉了一下子，便把那枪头拨到一边。紧跟着对侧面的来人抬腿一脚踢出，才听得一个女子的娇声惊呼，想要收腿，已经是来不及了。尽管收回了大半的力道，赵环那女扮男装的儒衫下摆上，也已经印了一个大大的黑脚印子。

赵环的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用葱葱玉手的两根手指剑指林冲：“你……你无耻！”

林冲耸耸肩，故意讶然大声说到：“偷袭别人的人说别人无耻么？老鸠落到……呃，算了，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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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二章 - ～说书人的想象力～

故曰：善战者，其节短，其势险。势如张弩，节如发机。

……………………

赵环见周围此刻便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而自己的女扮男装的奇效也随着刚才的一声发喊曝露了原形，不好再发作，只是转过去拉着林冲的照夜玉狮子另一侧的马缰，“少说废话，跟我走，你们……只说着用手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想找姑奶奶的打么！”

东京汴梁天子脚下，谁会在乎一个女子的叽叽喳喳，当下除了周围品头论足的闲杂人等有恃无恐，还有人趁着热闹叫喊起来：“哟呵，这兔爷够劲，便是想要跟了这位风流倜傥的公子爷，光天化日的，他奶奶的也莫要心急啊……”

“就是说，爷们便也觉着这个这个……哦，对了，球囊的龙阳之癖没什么，但公然抢人家的马就是太不仗义了……”

赵环整日里厮混，怎会不明白这些人说的兔爷是什么，那龙阳之癖好更是明白的紧，见林冲听了不阻止，还一副很有趣的模样看着自己，当场便放不下脸儿，后悔自己这回跑的实在太快，那些个平日里整天跟着自己的龙卫军尾巴没跟上来，一双丹凤眼的妙目狠狠地剜了林冲一眼，咬牙切齿的威胁到：“你这死人，再不吭声，本宫要你好看！”

毕竟人家是公主哇，林冲抱着给你个面子的心态当街把不留神地赵环一把搂到怀里，“你奶奶们的，老子的婆娘穿了一身老子的衣裳，聒噪个屁。谁再敢乱嚼舌根子，开封府的大牢便敞着口子等你，球囊的。

林冲那是什么人，怎会不知道这些小市民一般的无事生非的家伙们心里地想头。这些人整天介的没事儿干，走东街串西街。看寡妇门口地是非，探贞节烈女的八卦，踢乞丐碗，砸街口小摊。那都是眉眼通挑、专拣软柿子捏的主。

如今林冲大大的一声吼，用的也是汴京城地道地不能再地道的俚语，在看林冲一身儒衫俊朗不凡，身边一人多高的照夜玉狮子也是汴京城乃至整个大宋都罕见的高头大马。定是什么富贵人家地子弟，恐怕连天皇贵胄的可能性都有。是以林冲嘴里一阵大骂。还真地把这些个闲汉震住了。一个个地，在林冲不耐烦的“散了、散了”的喝斥声中灰溜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赵环见自己堂堂柔福公主，竟然比不得一个小小地燕山府知府，正三品右散骑常侍，在一肚子气闷的当儿，却又没来由的，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一股子兴奋的炫耀的情愫。

等到林冲放开赵环，在赵环那粉嫩地脸蛋上捏了一把，低声说“微臣逾越了，请公主赎罪”。赵环才发觉自己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被这男子又一次搂抱了，再想到林冲刚刚当众说自己是他的那个……婆娘，一颗芳心顿时一抽，却是五味俱全。

赵环有点惧怕这种又来了的莫名感觉，只是对着林冲地脚掌就是一踩，粉红的小嘴儿嘟着埋怨“都是你”，林冲哪里会叫赵环踩到，轻轻缩脚，便低声说：“公主千岁莫要责怪，对付这种无赖，除了大队人马教训一顿，便也只能用此法子。眼见前头就是瑞和楼，微臣想要给公主千岁赔罪，也请公主千岁赏脸，稍移千金之躯，随着微臣来吧。”

别看林冲口中恭敬，那手底下却一点儿不客气，拽着赵环的滑腻地小手便走，照夜玉狮子吐噜噜打了个响鼻，看那模样，竟然也为自己的主人觉着骄傲。赵环面对这个不知道尊卑的臣下也是一颗心惶惶，不自觉的便随着林冲走了。

那原本看热闹的并未走远，只是碍于林冲的嚣张气焰不敢近前而已，等到二人分开一条人胡同远远的走了开去，这群人才聚到街当中，对这二人的背影指指点点。

“嚯，这爷们，好大的架子，好大的威风，他奶奶的，咱们跟人家一比，却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人家身边的那头大白马，便是浑身一丝儿的杂毛都没有，便咱们柔福公主殿下的那个什么乌云踏雪，还不是纯黑地

“日你奶奶的你便是不懂行，不知道这马的四蹄子上有白毛才是罕见。便好像那女人胸脯子上的粉嫩一点儿，金贵着呐。”

“咦，我看这爷们有点面熟，不会是那个在开封府擂台上力挫群

“去你娘的，哪年的老黄历也来翻。这林教头现下已经是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啦。契丹人知道么？他们贵族那胸口上头喜欢纹着狼头的，胸脯子上黑压压一层毛的，这位林大人，可是跟这些个人打过仗……”

林冲几千骑兵直接打掉了辽人的嚣张气焰，并巧妙的利用形式逼迫了辽人投降这事儿，大宋朝的民间虽有耳闻，却所知不详。朝廷的邸报上也是一笔带过，更多的是弘扬那枢密使童贯的功绩。无奈童贯这人却是个太监，虽然此事颇为振奋人心，但人们对一个太监有什么好崇拜的，是以也不好对此事大肆宣扬。

一直到燕山府一路安定了，原本的燕山府地的商贾们又来东京汴梁买卖，这些天子脚下的子民们才知道原来那知府林冲才是最为关键的灭辽人物。后来有机灵的小厮在那些官宦人家的公子闲聊中侧面探听到，原来这林冲，便是那个曾经在东京汴梁挑了殿帅府大擂的林教头。

人嘴两张皮，便谁也阻止不了所谓的舆论的传播和压力。这些闲汉们对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跟今日林冲的表现一联系，这下子乖乖不得了，闲来无事的八卦众们终于找到了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要知道人们对开疆拓土的英雄们都是很崇拜地，大宋朝更是亦然，原本那茶楼酒肆里就不缺会杜撰的高手。所谓有需要就有发展，这些杜撰高手们，那想象力便一点也不比后世里地网络写手们差多少。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版本在东京城的大街小巷应运而生，一个个说书人更是说的口沫横飞不明所以。赚足了养家糊口泡汤池子的费用。

且不说林冲又一次不小心成了东京汴梁地知名人物，娱乐了大众。只说林冲带着赵环到了那瑞和楼茶馆的近前，有机灵的小厮过来小心翼翼的牵着照夜玉狮子到后院地马厩伺候着，林冲和赵环刚一进门，便直取楼上的雅间。

引路地小厮陪着笑。边在二人前头侧着身子走，边观察这二位客爷。这瑞和楼经过这几年地发展，俨然已经成了东京汴梁的有名的茶馆之一，便规模也扩大了不少。那小厮更是混身消息一点就动的机伶人儿，见那一客爷气宇轩昂气势不凡。混身上下散发这一种贵气。一丝杀气。而那另一客爷明显的便是个假相公，且脸上的表情娇嗔可人、粉面玉琢、媚眼含春，便错会了这二人的关系。

当下便陪着小意儿悄声说到：“二位……爷，咱这瑞和楼可是又加了新玩意儿，唤作燕双飞的汤池子。小的见二位爷便是天神下凡一般地人物，若是二位爷说话说地累了，便可招呼小的给二位也准备一间上好的汤池，保管二位爷下次还来……”

赵环一听那“燕双飞”就知道这里头有文章。因赵环这些日子关心朝政，对那些朝中大员也多了不少的注意。大宋朝官场上提倡鼓励官妓作陪。便是寻常的小小私人宴席，你若找不到几个才艺双全的女子，都不好意思去邀请人。是以各种各样的隐讳指出那羞煞人事儿的名词极为繁多。而大宋朝的才子佳人更是数不胜数，便挑大粪的，也给附庸风雅给那大粪又起了个别号叫做“液香”，她焉能不知。是以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明知道这该死的小厮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身，却又发作不得。

林冲此道老手，更是心下亮堂堂地。心中大叹便连这时候都有了这多种经营地模式，看来这茶馆的老板，也不简单哇，算盘珠子拨拉的响。当下便也不去表态，只是很一本正经地问赵环：“这汤池子么，咱们自家也有，只是这茶馆上的汤池子为兄便第一回听说，贤弟要不要跟随为兄见识一番？”

赵环大恨这个每回都要给自己难堪的恶人，刻意变粗了的嗓音响起：“不去！老老实实上楼喝茶，我跟你有要事相商。”

林冲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小二哥，看来这汤池子的生意你做不成了，喏，二两银子，补偿你那拉客地费用吧。”

那小二听了眉花眼笑，慌忙恭敬地接着银子，一口一个大官人，叫的赵环白眼乱翻。

赶走了上茶的小丫头，赵环用娇嫩的小手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同时粗声粗气的说到：“林冲，你来东京汴梁作甚，燕山府初定，你做为地方大员，怎能随意没有圣旨公事随便离了治下？”

林冲一脸惊讶的说到：“公主千岁，微臣有一事不明。”

赵环最看不惯林冲这样地做派，不耐烦地：“甚么事？有话快说。”

林冲道：“微臣见公主千岁的枪法这几日便又见精纯，只是为何公主千岁苦练不辍，小手却摸起来滑腻异常？”说着林冲举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练武的人手上没老茧，谁信呐。难不成，公主千岁习练枪法的时候还戴着手套么？”

赵环对林冲的这种大惊小怪转移话题的伎俩颇为鄙视，“练武的女子便手上定要有老茧么？林大人莫非不知道，每回练功泡洗草药能去了老茧的么？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来东京城干什么，快给姑奶奶从实招来！”

林冲很无辜的问赵环：“不知公主千岁是以柔福公主的身份问呢，还是以林冲的结义妹子的身份问？”

赵环不自觉的说到：“这有甚么不同？”

林冲拿起扯虎皮做大旗的功夫：“若是以柔福公主千岁的身份问，微臣便是来东京汴梁送一封紧要的公函，但到底是什么公函，请恕林冲无理，太祖皇帝严令公主等外戚不得干涉朝政，林冲不敢不遵。”

赵环愤愤地一拍桌子：“虚伪小人！”

林冲大呼冤枉：“公主千岁恕罪，朝中一向如此，却也是林冲逼不得已，大宋朝为官难哇。”

赵环想到朝中的局势，也是心中不安，觉得林冲这样的大宋朝的臣子，其实能这么着已经殊不容易，难不成，还要逼着他们辞官不做么？当下也不再去计较，只是问“若是结义妹子的身份呢？”

林冲嘿嘿一笑：“那为兄的便是想念妹子的紧了，前来瞧瞧我家妹子。这些日子以来，妹子可好？”

赵环不屑的一嗤：“若不是俺在宫门口的甬路街上偶见你往来蔡相府，追随到梁师成那死太监的府上，偷袭你一枪，你会来见俺？”

林冲心中咯噔一下。大宋朝北疆修葺长城一事便是朝野上下瞒着官家捞银子的大事，林冲对此事脑子里怕不已经转了多少个圈，只想从这事中捞到最大的好处，是以赵环问起的时候根本不敢跟她说。自古以来就讲究帝王心术，那赵佶别看一副风流皇帝的架势，谁敢说他任由着蔡京和王黼二人朝堂争斗不是维持一种平衡厉害关系？这花花江山是他赵家的，便就算是寻常的纨绔子弟，也知道先守了这诺大的家业，才能好吃好睡，何况那个并不愚笨的大宋朝天子？

林冲不敢给赵环说这次来的目的，便是怕赵环口风不稳，泄露给了赵佶听。若赵佶心血来潮追究起来，可真真的影响了自己的宏图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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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三章 - ～重返水泊～

若将勇轻敌，士卒乐战，三军之众，气如飘风，此谓气势也。

……………………

当下林冲只好装糊涂：“大妹子，咱们还是比武去罢，说这些个无聊的东西作甚。”自从赵环听了他的话，把那辽人的使节从北疆接到这东京汴梁，并成功的叫官家接见了，林冲便对这婆娘的印象彻底改观。粗鲁点儿怕啥，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老婆，这样的大妹子，能偶尔帮帮忙，有何不可？

林冲倒是也不害怕有人说他不是个男人，连女人都利用。他奶奶的这大宋朝眼看就要国破人亡，朝中的奸佞们却恨不得把自己的老婆拿去叫官家睡以求圣眷。女权？一千年后再谈女权罢。而且他林冲利用的可是赵佶地亲生女儿，怎么说也算是彪悍厚道的一号人物啦。

林冲说着就要上去拉赵环的手臂，赵环狠狠地一甩：“你便是不相信我，枉我每日里对你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耳边，却是一番苦心被狗吃了。我知你心中并没有我这个粗鲁地公主，可当着人家的面，你不能给人家个好脸色么？”

林冲当场惊愕，痴呆般地看着赵环，一把拉过赵环，把她按倒在怀里就把手伸出来摸……赵环的额头。“唔，没发烧，你这是怎地了？”

一个长相不错样貌也不错，浑身上下就是那种健康活泼充满朝气的感觉，肤若凝脂，眉若深黛，唇红齿白，目若星辰，头上地头巾扎着满头秀发。那玉质元宝似的耳廓更是爱死个人，胸前虽有胸围束缚着，但也是相当可观富有弹性，长久的习武叫每一寸肌肤的触觉都惊人，那一把撒娇的甜糯嗓音更是……

这女人是那个动辄出手伤人，随口“姑奶奶老娘”的粗鲁公主么？怎么越看。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林冲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公主喜欢上了自己，俩人总共才见了几面。跟金熙珊的一见钟情一回就够了，再多，鬼才相信。可是，这婆娘的神色可是真的……

赵环早已经为自己偶然间真情流露的话语羞愧不已，大宋朝的女子早嫁地多，自然也早熟的多。无数天的在也里想那林冲的音容笑貌，还可以骗骗自己说是为了赵家的江山社稷不得不为之，可如今见了这人的面，处处都与往常的感觉不同。那撒娇的话语……我可是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男子？

见惯了风月地林冲对这赵环便是一揖：“微臣身有要事，先行告退，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转身就走。开玩笑。再呆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儿，还是早日离开东京城这个是非地。那八月熟的早稻，可是该插秧了……呸！林冲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装什么清真啊。其实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从楼上蹬蹬蹬下来。穿过围着说书人的鼎沸人群，招呼着小厮把照夜玉狮子牵出来，也不去蹬那马镫，只是一按马背翻身而上，两腿轻轻一夹照夜玉狮子，这大宛宝马也果然通灵，在人流不少的大街上迈开蹄子飞奔，竟然如履平地。

赵环想要留下林冲，可这情窦初开的少女脸皮薄，那身上的百炼钢一般的性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成了绕指柔，哪里好意思出言相阻。可心中又不舍林冲就这么去了，只好从二楼地窗户上看着林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一时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滋味。

从汴京城的西门出去，沿着五丈河修建的官道颇为宽阔平坦，大道的两旁广植杨柳，五丈河的河堤上更是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小花开地一片繁华，五颜六色的好不可人。林冲不是文人墨客，但眼前的景致也叫他心旷神怡。这些。可都是托了这几年风调雨顺，大宋朝工商发达的福气。

作为惟一一个不抑制工商地王朝，大宋朝每年往河政路政上投入不少银子，为的便是加快流通，尽管几乎所有的银子都被一千贪墨的污吏给吃了，但各种各样的车船行会却是因生意兴隆的缘故，自凑资财觅人修路。大宋朝的主要官道几乎都是这样修成的。从最初的时候的修修补补，到后来的主动出资，这也是经历了一个发展的时间的，眼瞅着，陆运漕运，便都成了民间万千人的生命线，大宋朝的官员们自然也没有横加阻拦民间修葺官道的道理，甚至有的还在某些地方支持。

照夜玉狮子这样的好马，因是前辽的太后的銮驾用御马，本身是极大地浪费了潜能地。而且因为成了拉车的马匹，这给这种通人性的好马带了沉重的打击，若不是时间不长它就跟了林冲，而林冲又用从花容那里学来的各种养马法子调教，恐怕早就成空有马中贵族的血统的废马了。

这样的好马，是要经常拉出来跑的。既然是马中翘楚，那就根本不能遏制它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脾性，要把它身上的马性激发出来，使它在奔跑中体现它自己的价值。

从东京汴梁到梁山泊，三百七十多里地，晌午过后策马奔驰，等到日落时分的时候，却也是到了。放慢了马蹄子，林冲又一次走在了那个林间小路上。与上次秋天来的满地落叶不同，这次的小路两边便是芳草片片，到处都是碧绿碧绿的叫人眼球松弛，树上不知名的小鸟叫的欢实，而那偶尔在草丛中左蹿右突的小动物也精神头儿十足。

上次来的时候，走的水路，大宋朝岌岌可危，这次来的时候走的是旱路，大宋朝便有了幽云地的大幅土地，林冲突然很期待下回来这儿的方式，难不成，是会在天上飞么？看着参天大树枝繁叶茂中的一线天，林冲苦笑着摇了摇头。别说飞机了，就大宋朝这钢铁技术，连个普通的枪管子都造不出来。自己也不是万能地，知道那什么平炉转炉炼钢的法子。老老实实的把金人拒之门外才是正事。

来的时候林冲丢给杨政了最后三十万两银子，要杨政忖度着使用。是以在梁山上耽误个一天半天的，应该也不打紧。从马上跳下来，薄底儿的靴子走在柔软地草地上，舒服的不得了。许是现下正也是农忙时分，这小道上依旧一个人都没有。想想自己转眼间来这大宋朝不短的时间了，经历了不少事儿，也杀了不少人，真是恍若一梦。

大老远的，那水泊边的几间屋子已经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个酒幌子在微微的风里轻轻飘扬。见证着这一年又一年。

随意把照夜玉狮子撒手放在一边吃原汁原味的嫩草，林冲掐着腰站到茅草屋子前头，对着里头就是一声大喊：“店家，拿酒来！”

“来了……”随着一声长长的拖腔，从里头钻出来一个小伙子，把手中洁白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老练的给林冲唱了个肥诺，“客爷，您里边儿请。”

这酒保林冲没见过，当下也不说自己地身份，抬脚便进了屋子，屋中的桌椅板凳跟自己走之前可是一模一样。林冲感叹万千的找了张桌子桌下，那酒保拿来一个大海碗放在桌子上，问林冲：“客爷。您要喝点儿什么？可要下酒菜？”

林冲灵机一动，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他娘的啰嗦什么，好酒好肉只管上来，怕爷吃了饭不给钱么？”那脸上的表情却是颇为不耐。

那酒保见这原本英俊潇洒的客爷却说话难听之极。也不知自己哪里触了眉头，悻悻地说了一声“您稍等”，便转过身，快速地从后厨房里进去又出来，手上端着个大托盘，里头时令蔬菜大盘子牛肉便都是现成的，放好之后又抱来一大坛子酒，帮着林冲满上之后。便安静地坐在距离林冲不愿的地方。

林冲见那酒保虽看似随意的在望着门外空空如也的一大片空地出神，实则两只耳朵却是支棱着听自己的动静，心中暗赞的同时，嘴里问那酒保：“朱贵那小子哪里去了？怎么这诺大的店里，就你一个人？”

那酒保乍闻此语，便是一呆，随即恍然大悟般回到：“客爷说地是咱们的掌柜吧。朱掌柜贵人事忙，回家去了，怕有几天不能来此。客爷可是与我家掌柜有旧？”

林冲心中一笑，嘴里说道：“是有旧。他奶奶的，这厮欠我了八十两银子，到现下也不给，却不是想叫老子拆了这鸟店么！”说着话，林冲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满桌子的杯碟响成一片。

那酒保听了一缩脖子，“客爷，您别发火，咱们家掌柜可是左近有名地响当当的说话算话，他欠了您的银子是一定会还的，八十两不是个小数目，便赖也赖不掉的。只请客爷留下名号，等我家掌柜从家中回转，小的一定转告给掌柜。”

林冲不耐烦的打断酒保的说话：“他奶奶的，旱地忽律朱贵这小子，只欠了爷爷的这点儿钱，却是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不爽快之极，你小子今日做了多少生意？赚了多少酒资？便统统给爷们拿过来，算是利息罢。”

那酒保听了差点傻眼，只是愣了愣，便又堆出来一脸的笑纹儿：“客爷您说笑了吧，敢问您尊姓大名？”

林冲咕咚一声喝了口酒，轻蔑地看了看这酒保：“你既然说俺那是尊姓大名，就凭你一个小小跑堂的，你问的着么你。”

一句话把那酒保噎的半天喘不过来气儿，“客爷，您……”

“去去去，要么还钱，要么你走人，爷来做这掌柜的，好歹一天不也落个几两银子当利息……”

那酒保恐怕以前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的颜色，眼瞅着便握紧了拳头要冲上来，可一见林冲那犀利的眼神，没来由的便脚脖子发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林冲一口一口的喝酒不停，直勾勾的看的那酒保心里发毛，同时嘴里还唠叨着：“你奶奶的这酒里没有蒙汗药吧……”

那酒保勉强提起脸上的一丝儿肌肉，凑成一个二皮脸的笑容：“客爷，您这是说哪儿的话，咱这店是小本经营，清清白白，哪里敢放蒙汗药，那可是大……”太过于紧张，那酒保咕咚咽了口吐沫，才接着说到：“那可是犯了大宋朝的律条，要问罪的……”

林冲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你这小子不实诚，那旱地忽律朱贵为何会欠我的钱？还不是买了我的蒙汗药。我这蒙汗药可是好哇，乃是上好的材料制成，喝过之后立马麻翻，凉水泼醒了还不上头，十两银子一包，你要不要？”

那酒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勉强提了一口气，哆嗦着说出了句“客爷稍等，我给您拿钱去”，屁滚尿流的往外跑，不大一会儿，便听得脚步声阵阵，一群人喊打喊杀的冲进了这小店。

林冲没劲的抬起了眼皮，看着这群手里拿着刀枪棍棒的家伙，“这里地方太小，我还指望着朱贵那小子还不起帐了拿来抵债，莫要打坏了，让开，叫爷们出去给你们三分颜色看！”说着话，便猛地站起身，那几个人竟然不惧，只是目无表情的让开了一个人肉通道，林冲走出去，原地活动了下手脚，伸出左手，“你们并肩子上吧。”

那几人中间出来一个看上去比较老成的，对着林冲一抱拳：“这位好汉，不知今日到来是为何事？可是小店招呼不周？若是身上盘缠不够，便只需报上名号，咱们自然会给足好汉盘缠，绝不留难。若是好汉存心来咱们这儿惹事，却也请留下名号，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便也是朋友。”

这番话说的还算得体，林冲心中稍微宽绰了些，嘴里却依旧不留丝毫余地，“少废话，爷爷姓赵，名大，合在一起念就是找打，你们这几人，就是来找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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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四章 - ～细作～

又曰：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至于漂石者，皆势由然也，可不务乎？

……………………

那人见林冲以真面目示人，当下便招来一位，耳语了几句，见那人去了，才对林冲一抱拳：“这位好汉，咱们却是得罪了。”

当下对众人命令到：“莫用利刃，擒下他。”

几个拿着棍棒的喊打喊杀上来，围着林冲便是一顿猛锤，这打法看来是练习的久了，竟然颇具功效，林冲左拦右挡，堪堪敌住。为首的那人见这几人便还拿不下他，一挥手，又上前几个。苦战了许久，林冲却是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倾颓却依旧不倒。

林冲心中对这种合击之术已经是很惊奇了，最后想要扳回来颓势，却是有些艰难，咬了咬牙，拼着身上挨了一人的拳头，却把这人拽过来卸了关节扔到一边，这一下骤然发难，这合击之势便是有了漏洞，紧接着人影闪了几闪，但听得哎哟几声，转眼间那群人便躺了一地。

倒地的众人统统是被林冲击到关节处丧失战力的，却也都挣扎着要爬起来继续战，只是林冲下手颇为到位，一时间，却又哪里站得起来。余下的众人见状大惊，便只那为首的不为所动，只是一挥手，余下手里提着利刃的又围住林冲，“这位壮士好武艺，到了此时，便还不报名号么？今日你是来得去不得，最后再问一回，莫要怪咱们痛下杀手！”

林冲满不在乎的整整稍微散乱的衣襟。“来罢。”

那人抽出朴刀扑向林冲，同时口中一声“杀”。嘹亮贯耳。

哪知这人只到半空，便被林冲从地上踢起的一根哨棒逼住，虽一刀断了那哨棒，人却也缓了一缓。便此时，众人己拿着兵器往林冲身上招呼。林冲一个滑步凑到那为首的身侧，反手一抓一转，便把那为首的朴刀夺来，架住那人地脖子。

众人见为首的被治住，迟疑着不敢上前。那为首地哼了一声，却是拼着性命不要，脚下腾空一转，用力地朝林冲肚子上蹬去，也不顾脖子上被朴刀划破的血痕，只是朝余人大喝：“杀！”

林冲赶忙撤刀抽身而退。对上蜂拥而来的余人。白忙中眼角一瞥。见那人的脖子上已虽鲜血淋淋，却幸好没有划伤血管，心下大定之后便是欣喜。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虽对自己无效，但真地遇到生死攸关的局面，却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看来梁山大营内众人的斗气已被公孙胜和花容二人调教起来了。

林冲存心考校众人的功夫，便不住地游斗，一时间打的如火如荼。顿饭光景，远远的。有人高声喊：“众军士后退。”

众人听了，竟然不用反应一般同时收刀后撤，死守门户，把林冲围在中间。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示他们的良好的训练效果。林冲转身，见从水边跑过来一个人，一脸的惊喜表情：“大人回来了……”

林冲呵呵一笑：“都虞侯公孙胜。好久不见。”

……

众人见面自然又是一番欣喜。跟林冲料想地一样，刚刚的那赶子人果然便是公孙胜正在训练的探子细作，不过这些人只是刚刚丛山上选定的生手，并未艺成。只有那为首的，才是成手之一。

这为首的，唤作李太商，别看武艺一般，实则是个随机应变拿得起放得下的好汉子，林冲见公孙胜有意鼓励，自然也拿起官架子，拍了拍这李太商的肩膀，狠狠地夸奖了一番他不怕死的作风，同时也对其他人表示好感。

能来梁山上地，要么被人逼迫的走投无路，要么便是穷苦人家过活不下去，这些人虽败在林冲手中，却又哪里有半句怨言。张安苦心孤诣的每日里向他们灌输林冲的丰功伟绩，这个时候，他们能得到林冲的夸奖，却是个个的觉得虽败犹荣。败到大宋朝燕山府知府、正三品右散骑常侍、梁山大营的指挥使林大人手中，不丢人。

相互见过了，公孙胜问起林冲的近况和此来的目的，林冲不好意思说是在百忙中抽空探家的，只是说新得了这匹好马，脚程又快，便来看看众位兄弟。公孙胜听了呵呵一笑，却不反驳。但那眼神中，明显便不信此言。

见林冲表情讪讪，公孙胜安慰到：“众位夫人想念大人的紧，每日里打听大人的行踪，刘成从东京汴梁送回来的邸报副本，众位夫人便差点儿翻烂了。梁山上此刻便又无仗可打，大人应当先去见过夫人们，才来跟兄弟们相见。没得等会儿喝起酒来，却要烂醉如泥了。”

林冲听了觉着有理，便上了水榭旁的小舟，一路来到梁山大营，径直奔往后山。

李师师和金熙姗正在素手调琴。锦儿和小鹂儿却在一旁扯了一根线绳，心不在焉的玩那“绳跤”的游戏。

这四人便都是同样的心思。掐指一算，从开春到现在，自己的爷离开这梁山已经百多天了。这百多天来，她们便日思夜想的盼着爷回来。可爷有军国大事，她们除了能在偶尔的家信中倾诉相思之苦，却不敢就这么的去找他。这百多天来，爷的丰功伟绩源源不断的从北疆传到东京汴梁，再由东京汴梁传回此地。

从刘成带回来的消息中，她们看到爷已经进了那幽云地，爷跟那凶狠的辽人打了几场恶仗，后又逼得辽人降了大宋，最终做了那燕山府的知府，成了朝廷的三品大员。她们原本想要去见爷的，只是听都虞侯公孙胜说，那燕山府初定，爷便有千丝万缕的头绪要去缕顺，她们不能挡了爷的脚步。

就这样。从担心爷在沙场上受伤的念头转为担心爷因公事繁忙而累倒的念头，几女便日日夜夜睡不安稳。担惊受怕地过了多天。

一直等到爷的爱将。那个叫做莫敢当地，差人拿着梁山大营的腰牌捎信过来，说爷身边需要一个女人伺候着，她们才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同时又难为了她们。

爷的身边，只需要一个侍女。李师师作为最早跟了林冲的女人。明理又懂事，俨然便是大妇地姿态身份。而金熙姗等女自然也知道比起林冲对她们的娇宠来说，李师师才是爷心中那最心疼的一处地方。这样的事儿，自然需要李师师亲去侍奉爷，才能叫爷得到更多欣喜。

只是李师师明知道自己是万万放不下自己的爷地。可此刻却又不能抢着去见。锦儿和小鹂儿自知身份不提，金熙姗可是跟了爷之后便从来没同过房，以前是爷在梁山上下忙碌，后来又不在山上，直叫这高丽国的公主守苦了闺房。这次好不容易等爷安定下来，怎能不一圆这贵族公主的美梦。

哪知等到李师师提出来。金熙姗的反应却最强烈。金熙姗把“李师师为大妇。自己未能与爷婚礼同房”等等汉家的规矩一条条摆出来，竟然驳斥的李师师哑口无言。可李师师本也不愿做那善妒地大妇，只想着能做一个贤良地妻子，也不能就这样去了。

就这般的，二人推来推去，一下子竟然没了主张，干耗了一日，才拉着突然出现的玉筱筱，把这个小姑娘推了去燕山府。可她们的心中。却是恨不得能飞到北疆见自己的爷一面才甘心。

只是这样也好，原本金熙姗和李师师就都是音律上的翘楚，二人呆在一起做伴，时不时的独创出一些花样翻新的舞乐，把对林冲的相思之苦都融入到了音律舞步中，倒也能略减心中地苦处。

此时，李师师用纤纤素手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带出一阵流水般叮咚的轻快音律给金熙姗听，金熙姗摇了摇头，太轻飘了，要比这个凝重点儿，要比上一个轻快点儿……

林冲一脚跨进门槛，高高的身子挡住了门外大半的光线，李师师四女同时回头往门口看，因强烈的反差而看不清来人模样的时候，林冲那熟悉的，温暖干净的嗓音已经在耳畔响起：“我回来了。”

四人脸上都是一般的惊喜模样，可随即又同时摇摇头，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肯定是又做梦了！

林冲见四人便连拥抱飞吻都没有，只气得跳脚，连话都说不出了。上前把还在拨弄琴弦的李师师一把从椅子上带起，另一只手揽着金熙姗的小蛮腰，惊得二女同时“啊”了一声，一张大嘴却是已经痛吻在李师师的香唇上。

李师师和金熙姗直到此时，也不相信她们朝思暮想的人儿回来了，还觉得自己在做那白日梦。只是林冲身上的味道，便是她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而被痛吻着的李师师，感受到林冲那久违的不老实的舌头，一时间竟然被融化，只愿这个梦莫要早早醒来。

听了几瞬的工夫，二女的脑子才会转圈，再看锦儿和小鹂儿，已经互相握着对方的手喜极而泣。

还有什么，比一直都在思念的情郎骤然间回来更叫人激动的？

一时间，自然一室皆春。

……………………

梁山答应上整整热闹了两天才消停下来。林知府大人两天内连续举办了四回婚礼，把四个情深义重的女子都娶回家中，而这四个情同姐妹的女子，另外三人一致推举李师师做正妻。把原本林冲想要同做正妻的想法驳斥的体无完肤。当然，只要一家人能在一块儿，这又算得了什么。

两天入了四次洞房，喝了无数的烈酒的林冲终于在最后一个娶进家门的小鹂儿身上醉倒了。其实这洞房便都还是那一间，没有大户人家那种各房分立每天晚上翻牌子的苦恼，一张简直能容得下十人同床共枕的大床在梁山大营最好的木匠的带领下瞬间完成，竟然一点儿都没耽搁喝喜酒的工夫。

这半年来，公孙胜主管对外和梁山大营上下的营生。除了山上的各种时令鲜果和水泊中的鱼虾河鲜外，老谋深算的公孙胜竟然暗暗的用张安记好的人手组建了一支保镖队伍谋取钱财。这支队伍，除了开了一家镖局对外接镖送镖，更多的，是给应天府内的各大官员充当护院武师。队伍里选取的人都是暗中经过反复试探，且孤身一人无家小的汉子，绝对忠诚可靠。经过半年多的时间，这支队伍已经慢慢的发展到了南京应天府的全界，北京大名府的大半。

因这些人都经过刺探、马术、交际、反间等细作需要的各种训练，他们或文或武处变不惊，慢慢的便被各州县的大员引为幕僚或贴身保镖，可以说，这边梁山大营一声令下，那边两京之地的大小官员有大半都会人头落地。

这事儿便只有花容张安和公孙胜三人知道，连林冲也没告诉。概因为了怕前去送信的人泄露机密，把整个大计给瘫痪了。当公孙胜三人给林冲亲口说了这事儿的时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是叫林冲只管责罚他们擅自行事。但请求林冲定要把这事儿进行到底。

林冲哪里会责怪他们这个，便高兴还来不及，没承想自己没想到的，这公孙胜便都想到了。原本还想要公孙胜和花容等人去燕山府帮着管理政务，现下却又是动不得身了。这样的特务一般的网络如果能持续做大，打入大宋朝的各地，那可是相当强的一股子力量。

大宋朝迟早要把那些奸佞都铲除了，有了这股力量的襄助，想来到时定能如虎添翼。

大营内因公孙胜的大力经营，此时已经能自给自足，却是比此刻的燕山府也还富裕，因而林冲并未留给梁山大营什么，倒是从梁山大营来走了四女的无限眷恋。

单人快马，林冲在官道上策马奔驰，两边的景物不断后退，速度上的提升叫林冲暂且抛却了一切。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行人叫林冲更坚定了抗金的信念，而那直射的艳阳，同时也给林冲渐行渐远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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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五章 - ～萧干称帝～

又曰：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决积水于千仞之溪。

………………

燕山府的城门是一个高大的拱形建筑。这是几十年前辽国中兴的时候从大宋朝聘请的能工巧匠费了无数心血而成。那个时候宋辽还在蜜月期，就好似那新婚燕尔的夫妇一般，大宋朝以为自己是泱泱大国，以为可以凭借教化而威服四方，始终把原本威胁的自己的契丹人当成最好的邻国和伙伴，尽管那个时候，大宋朝还在每年对契丹人奉上数不清的财币。

林冲策马飞驰到近城门的时候才觉出状况不对，这个自己是最高行政长官的城池竟然此刻城门洞开而毫无行人。那城门头上，有一员威武的将军正在对着自己招手，更近了些，才看清楚正是莫敢当。

甩蹬下马，林冲皱着眉头看着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的莫敢当，不明所以。莫敢当蹬蹬蹬从城楼边上的阶梯上下来，对着林冲一礼：“大人，幸得回来的及时。”

“出了什么事儿了，你怎地这模样？”莫敢当可是自己的一员不怕死的武将，林冲便从来不信还有什么事儿能叫莫敢当惊慌失措的，“莫非，金人来攻？”

莫敢当挺直了腰板，尽量叫自己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身子骨轻松些个，才对林冲一抱拳：“萧干不听号令，径直带着所部归旧地本溪府。戍守长城的秦明秉承大人的令谕并未阻拦，一万契丹铁蹄出了长城便转向辽东，三日内急行了五百多里，途中被金人细作发觉，索性出击，打了金人个措手不及，一仗下了重镇凌源。一万铁蹄军心大振。次日兵分两路。一下建平，一下宁城，收拢辽旧部一万五千人，自立为帝，号称十万大军与前来对决的五千金人大战于白家洼，全军覆没……”

林冲听了心神大震。秦明和刘唐前去长城一线戍守的时候林冲暗中有交代。想那耶律大石和萧干都是桀骜不驯之人，为了怕燕山府内部起争执。便只要这二人在燕山府内不造反不添乱，若想去攻金人，便只管去。林冲当时只以为辽廷便残存天祚帝，这二人许能去援正被金人围攻的天祚帝，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能消耗了金人的实力，便也算是小胜，惹得金人有借口来攻，却也是顾不得了。

没承想那萧干却是沉不住气，相当皇帝的野心终于按捺不住要归故土本溪。本溪距离妫州一千二百多里，沿途皆被金人攻占，守的固若金汤。那金人完颜阿骨打便如同百年前的契丹英雄耶律阿保机一般，乃是天纵奇才的人物。自占了辽人的广阔地界以后尽废前辽的苛政。治下百姓对金人多有好感。北疆比不得大家朝中原腹地，那是个多民族聚居的大区域，民族之间虽略有摩擦，但根本没有大宋朝的这种外族入侵的国仇家恨，且金人本是辽人一部，也不存在种族冲突，这样一来，那金人竟然是如鱼得水一般。萧干又怎能是敌手。

“唉”，林冲重重一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萧干已死，金人有何动作？”

莫敢当整理了一下思路：“金人以我大宋朝背了海上之盟的盟约，只说大宋朝背信弃义，便下了国书，要与我大宋朝开战，秦明劫了那金人地使节遣来燕京城，现在正在街门大牢内看管着。这事儿瞒不了多久，朝廷必定会知道。通判杨大人说若这辽人去了东京，定要说我燕山府窝藏辽人余孽，要朝廷责罚咱们……”

林冲听了重重地一哼：“回去再说。”

燕山府的知府街门内堂，林冲，莫敢当，杨政，吴玠，四人落座。林冲看了看他们，都是精神疲惫的样子，心中反而略觉安慰。这四人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做出这些应变，足以说明他们各自的才能。

吴玠在得到萧干出击之后的消息之后便把手中的事务全部交给了司徒无颜，马不停蹄的赶回燕山府，跟莫敢当和杨政紧急磋商之后便初步定下，因莫敢当最熟悉燕京城，便去加强燕京城的守备，城外的三千军士此时已练的差不多，便要在林冲回来之后迅速遣往燕山府各路大军，杨政主管的政事中早稻的插秧不能停，便叫燕山府砸锅卖铁，也不能耽误了这一季地收成……

是以林冲等众人坐定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杨政：“早稻的插秧如何了？”

杨政一张白净面皮上颇为平静，只是回到：“各州县的户籍粗略计完，燕山府内地广人稀，共有二百三十万八千一百零九人，铁器等都分派下去，秧苗已有了四指高，各地的水田沿河而设，亩数不可计数。但凡从各州县领取铁器秧苗的，便都要登记造册，以收成的两成上缴，其余自理。大人的那‘开田者得其田’六字多被百姓褒奖，民心大稳。各地厢军等也开始在原骁骑营兄弟们的统属下拓荒，再有十天，当可就绪。”

林冲听了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旦宋金开战，蔡京那老混蛋定要在粮草上扯燕山府的后腿，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只要这一季地稻子收成上来，燕山府的第一回内治策略能叫百姓见到实惠，便能整个的稳定了这二百万人。

林冲转身看吴玠：“吴老哥怎么说？”

吴玠端着杯盏：“金人这回大获全胜，对军心士气都是个不小的鼓舞，咱们当初对上辽人的时候虽每回也都是大胜，但终是出其不意的多，且都是小战，不足为凭。金人坐拥广阔北地，又新开国，那完颜阿骨打重用汉人于朝内，收买人心于朝外，实在不是我大宋朝所能望其项背的。不过金人骑兵犀利，攻坚却是不行。咱们此回，便要主守。”

莫敢当：“俺老莫也认为该当如此。他奶奶的那金人狼子野心。现下终于找到借口。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自然要早做准备才是。”

杨政却寻思着说到：“这两日我便都在想那金人此次遣使节来我大宋是缘由。从西地传回来的消息说，那天祚帝因现在便还有诸多的旧部相随，依旧有十几万大军和西域的大半，金人进攻夹山的战争并不顺利。听说金人已遣了不少地名将率领大军前去增援，甚至金帝完颜阿骨打会亲去督战，这时候正是金人灭了世仇地绝好机会。平白无故的，为何要来招惹我大宋，突遭两面迎敌？”

吴玠和莫敢当都露出思索的表情，林冲对杨政点点头：“直夫所言甚是，但说无妨。”林冲自听莫敢当说那金人的使节到来。便猜想这是金人的先期试探，只是不大能肯定。金人与大宋朝新近国土才算接壤。相比起两国对对方的了解来，大宋要比金人了解对方的多。

大宋朝原本就在前辽地广为安插细作，每日里各种各样地讯息源源不断的流入东京城，朝堂上便都知道金人势大，且多为骑兵硬冲硬打取胜，是以对这样的一个盟友，都是有着深深的忌惮的。

但金人却是新立国。各种探子细作斥候一类地渗透便还未展开。即便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早了几年便对大宋朝垂涎。但毕竟时日尚短。在攻占辽人的黄龙府之前，金人一直都是苦苦的求生存，直到大宋朝灭了天锡帝的遗臣治下幽云地，金人才腾出手来对残存的天祚帝用兵。这种状况下，不说别的，光只收买人心一项，那花费的功夫就不是一点半点。

是以眼下那金人遣来大宋朝兴师问罪，根本就没有资本，如瞎子摸象一般。是为了试探大宋的反应。宋人历来对契丹败多胜少，而金人灭辽，却是摧枯拉朽一般。大概在金人看来，大宋朝这百余年来积弱，金人从那海上之盟的时候马植签订地丧权辱国的条约推断大宋朝定然不敢得罪女真一族，是以才外强中干的遣人来下国书。若金人真的相与大宋朝为敌，何必要多此一举，直接拿这个为借口派兵来攻就是了。

只是林冲虽想到此节，却是并未直言。他可是有心考校眼前这三个燕山府最重要的人物的能力。

但见杨政抿了一口茶水，徐徐道来：“在我想来，这回金人遣来使节，却是为了试探我大宋朝的虚实。想那金人蛮横无理，灭辽中，多次在辽人拒绝投降中屠城，定是野蛮无匹之人。若金人真的相与我大宋朝开战，那五千人便不会在妫州长城外逡巡往复却不主动出击了。要知道，这燕山府的长城，可是多有败损。”

林冲一拍大腿，对杨政露出赞赏的目光：“那直夫兄想来，萧干是如何被金人击败的？要知那萧干可是辽人与耶律大石齐名的将军，手底下的精兵便也不少，即连下金人两城，挟着新胜的余威，怎能几万人被几千人击的全军覆没？便是被败，也应是个溃而不散的局面。”作为名将，除了有战略眼光，更要有推断敌情的能力，杨政这人能文能武，若真的情势所逼需要他上阵杀敌，便还要知道这人的能力到底如何。是以林冲有此一问。

莫敢当和吴玠都是心中有数，知道林冲是考校杨政来了。杨政却一愣，心说自己本管的是内政，却又为何问起战场上的事儿来了，只是林冲问了，他便也不好不回答，“想那完颜阿骨打乃是金人不世出的将才，自然对金人现下所处的局面了然于胸。虽金人五千人剿灭了萧干数万人，但吴老哥曾给我说过，那萧干最精锐的骑兵，其实也就六千名不到，且比起耶律大石的亲兵差远了。

金人多学我汉人的兵法战策，以少胜多，淝水之战……唔，是了，应该是彭城之战！”

杨政回忆着说到：“杨政自小读兵法战策，楚霸王项羽在与汉王刘邦彭城一战中，以三万骑兵猛击刘邦五十六万大军，却是所向披靡，汉军大败中自相踩死的、被挤入河中的有十万之巨，而那项羽却用三万骑兵从彭城追至荥阳，才因战线过长兵力单薄而不能再进，给了那刘邦喘息的机会。

但观楚汉彭城之战，楚霸王项羽勇猛无敌是真，那三万骑兵是楚军精锐也是真，但三万骑兵攻五十六万骑兵步兵混杂的大军能一举破敌，却是因项羽在攻刘邦的过程中对这刘邦的中军猛攻，一直不停。楚军骁勇，汉军不能力敌，刘邦一退再退，层层防御不能奏效，才被项羽一路追击。那刘邦即逃，且在途中几次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推下马车，余人又怎能不慌张？

想来此次便是这般，那契丹对女真有着天生的恐惧感，我想那当时的情形，便是金人出其不意猛攻萧干的中军六千人，在那六千骑兵还未反应过来，而那两翼的乌合之众还未完全展开队形的时候已经突入萧干的中军。萧干这人既然称帝，便是怕死，自忖自己的兵力敌不过金人铁蹄，自然要后撤，若那金人将军知道这个道理，便可一路猛攻，直至斩杀萧干。萧干被杀，余人自然不战自溃，尽数被屠。”

这时刘孟从外间匆匆进来，递给林冲一份文书。却是遣往金地的斥候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林冲看了，笑了笑交给吴玠。吴玠大眼一扫交给莫敢当，对杨政露出佩服神色，“杨兄弟所说正是当日情形。但还有一条，萧干被败，除了失了人和之利外，更多的是失了地利。想那凌源三地，本是已归顺了金人，金人定然对当地形势了如指掌，那萧干着急慌忙称帝，而此地又不是他那本溪故土，虽以逸待劳，却是在地利上不如金人。那三的便是金人治下的地界，周遭都是金人驻守的州县，四面受敌之下，焉能不败。”

莫敢当合起文书补充道：“老莫这几日便除了布防燕京城，也在思索这其中的缘由。天时地利人和，既然天时一样，地利人和萧干已失却，萧干被灭是必然，但其中还有一则不利萧干的缘由，便是辽人的马匹不如金人。

想那金人尽得北地的草原，马匹质素上定远超萧干麾下的大军，同样是马匹，却因调教法子不同以及水草不同也会有差别，金人马快彪悍，自然能追的萧干无处可逃。”

林冲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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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六章 - ～买来卖去～

阙山狭路，大阜深涧，龙蛇蟠瞪，羊肠狗门，一丈守险，千人莫过，此谓地势也。

……………………

林冲微笑着看着杨政：“我心中也是这般以为。那么，正如直夫兄所言，若这回金人的使节是为了试探我大宋的虚实，咱们却又如何去应对？”

杨政见自己的观点被三位带过兵打过仗的将帅认同，心中底气便足了，这两天心里头的念头便是泉涌一般涌出来：“但观那萧干被灭，而金人此刻便还在与残辽苦战。朝廷中，恐连那带兵打仗多年的枢密使童贯都对金人惧怕三分，倘若此时给朝中有心人知道，在官家面前搬弄大人的是非，只这治下不利这一条，已经够把大人撤回东京汴梁听候审理了。

大人乃是大宋朝不因循守旧之人，而燕山府正是我大宋朝的北疆屏障，自然会对朝廷的降谪不予理睬，但这样一来，便要防着朝中有人说大人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自古以来，这样的臣子被诬陷的多矣，而那下场……

官家被蒙蔽视听，奸佞当道的朝廷上到时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而我燕山府便还要依仗朝廷来恢复元气，与其这般被动，不如径直把那金人使节一刀砍了。就当从来未发生过这事儿。虽说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这时候，却是也顾不得了。”

吴玠和莫敢当表示赞同。林冲略一思索：“可审问过那金人地使节？”

杨政回到：“审问过，那金人使节便以为女真一族才是天下最优秀的民族，大宋朝自应对他们金人俯首称臣，如今萧干被大宋朝养虎为患，金人帮着大宋朝剿灭了这乱臣贼子，大宋朝便应当赔付他们金人地损失。否则两国兵戎相见之时，却是再也没有机会。”

无耻！即便莫敢当和吴玠早就知道此事，听了也依旧是咬牙切齿。显然心中恨极。

林冲听了不怒反笑：“这人后世……后事处理要俐落些，莫要留下痕迹。”

莫敢当请缨亲自处理。林冲点头允了，接着说到：“这几日我在路上之时，便多想燕山府的事儿。咱们便应尽力地减少百姓税赋，叫他们见到实惠，才能叫百姓为我所用。自占得民心者得天下，那魏征便也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这燕山府，地处十分微妙。即跟金人接壤，又是我大宋朝新近收服之地，还距离西夏的养马地河套不远，若用的巧妙，自当能叫燕山府元气尽复。而这关键处，除了粮草能自给自足。便在工商之道。”

杨政听了便摇头：“大人，请恕杨政对工商之道不甚了了，便没什么现成的主意。”吴玠和莫敢当也是大摇其头。上阵杀敌这二人便是不在话下，可论斤称量便不是他们的强项了。

林冲听了微笑：“我倒是有点儿心得，咱们一同来参详。据我所知，那辽阔的北地，无论是辽人当权还是金人当权，对我大宋朝的蚕丝绸缎瓷器茶叶便都多有需求，只是宋辽之时两国通商不止，却并未形成多大的气候。咱们若能在这上头下功夫，恐能奏效。”

杨政听了皱眉，不解说到：“只是那金人便对我大宋朝觊觎，垂涎欲滴久矣，即便那完颜阿骨打是明君，也重用贤臣，但观其举国上下，都还是野蛮之心不去。他们更多地是想要强抢我大宋朝地繁花似锦。对于通商一事，却未必重视。再者，现下我燕山府防卫甚严，乃是为杜绝金人有细作混来探听虚实，若真的边疆不禁，却又如何能不叫那消息走露出去？”

林冲微微一笑：“前几日我犯了小错，把那原辽人囚禁地商贾依旧关在牢里，若不是直夫交给令兄的一席话，便还要错下去。我再东京汴粱街头见多了各地的商贾，燕山府边境绵长，却又如何能守得住？便是守住了，大宋朝沿海几千里地又能如何？

是以阻塞不如疏通，便真的有金人的细作混进来，等到他们探听了燕山府的虚实又回报给金廷，我燕山府百姓已在早稻中得了益处。若金人来战，定会有人担忧金人会烧杀抢掠，百姓们又怎会坐看自己的财物被金人夺取。是以支持我大宋地人定然占了绝对地比例。何况，即便金人治下也是一片祥和，燕山府此刻便还在咱们手中，前骁骑营的兄弟们控制了各地的州县，便放出风声夸大金人的野蛮残忍，又有何难？”三人见林冲直言不讳的认错，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当下佩服不已，而对于林冲所说的舆论导向一事，更是皆为叹服。

林冲见三人认可自己的想法，便高声冲门外喊到：“杨益何在。”

杨益正跟刘孟二人在门口当值，听到之后便即进来，对林冲三人一施礼：“杨益见过三位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杨政此时是燕山府地通判，杨益为了表示公私分明，便在人前都叫杨政大人。

林冲示意杨益坐下，接着说到：“此次，咱们除了要叫百姓过上好日子，也要积极地备战。打仗，打的就是钱粮银子。民间的通商不用去管，只要有燕山府的路引路条便都可畅通无阻，沿途不设税卡，只在出入燕山府的时候收取少量税金。不知道杨益兄以为如何？”

杨老爷子乃是精通经营之道的行家，杨益耳濡目染也对这个多有了解，林冲问杨益的看法，便是等于在征求商贾们地意见了。

果然杨益听了便是大赞：“大人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前辽的时候。家父在家中便一直抱怨宋辽两国的税课地太重，便占去了大半的利，许多人因关税远远高于得利，渐渐的都转到沿海一代走私了，长远算来，这样的急功近利，却是收来的税赋不升反降，得不偿失。

比如家父贩马，从西夏和北地买来的马匹，一匹中下的只要十两银子。从燕山府运到东京城，大约能卖到三十两。可这一路上地税赋，便要扣除十五两还多。一路上人吃马嚼，费用又要用约莫二两，原本能大赚一笔地买卖，却是因了获利太薄，无论如何都做不大。

若这一路上能减免哪怕一半地税赋，这生意就能在短时间扩大一倍以上。收到手里的税赋，却要高出十五两了。大宋朝各地缺马，这几年尤为严重。虽各地都有养马监的马场，但因水土缘故，养马监的上等好马，还比不上西夏北地的中下等马。是以各地的马匹价钱不住往上翻，但马匹数量却越来越少。半年前童贯对辽人用兵。甚至还有马贩辛苦买来的好马被一文钱不给直接征了地，更是叫诸多马贩倾家荡产，也叫中原腹地的马匹数量锐减。”

林冲喔了一声，“那杨老爷子却是为何还能赚的银子？换了别样的生意么？”

杨益一笑：“这倒没有。北地无法种桑养蚕，家父虽在贩马中有损失，但回去的时候也会带上丝绸茶砖等弥补亏欠，算来算去，虽赚的没有以前的多，却也能稍有盈利了。那跟家父同在牢中关押的众人，便都是因了这个缘故才挣得的银子。想不到这点子的。要么走海路，要么转行做了其他的营生……”

林冲听了便紧接着问杨益：“我有一法，你看看可行否。不知杨老爷子是否肯为燕山府的采办官儿，可召集商贾们成立行会，往来大宋西夏北地采买货物。燕山府街门保证一路上没有多余税赋，各种货物畅通无阻，只是要在所获利润中占得四成干股，用以打点各处。增加燕山府街门的收入。”

“大人，大大的可行！”杨益杨政莫敢当吴玠同时说到。

杨老爷子从爱子口中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乐得简直合不拢嘴。要知这杨老爷子能挣得了这诺大的家业，便是因这燕山府本就有行会，而他正是这燕山府行会中的元老级人物。大宋大辽不打仗的时候通商频繁，但盘剥地更为厉害，各个商家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自然要成立一个行会，好推举出一两个有身份有名望的人物去上下疏通关系，打通关节。

便好像后世的零售和批发一般。这个行会成立之后，便由行会长老们出面，一次性的给各路关卡送上孝敬银子，最开始是一趟一送，后来干脆一个月一送，根本就是月票制度一般。但因各路官员们心太黑，行会长老们商议后，怕这些官员们知道其中获利丰厚之后更加重盘剥这事儿却又成了见不得光的，只有少数人参加了这行会，导致始终发展不大大。

这下有燕山府知府街门出面疏通，除了税赋交的比以前少了一半还多，更能保证货物在沿途中不被山贼土匪打劫，平安送达目的地：而且，这样一来这行会便成了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地局面，只要你想经商营生，只要你心思够灵活，燕山府不仅不会多收你银子，还大加鼓励！这样的获利，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每天枕着金子睡银床了。

利益是最根本最牢靠的关系。

这个消息瞬间通过杨老爷子传遍了那个叫做“方圆”的商家行会每一个成员。虽有人还抱着观望态度，但杨老爷子却是对林冲深信不疑。

大宋朝的河间府，知府张文正在后院书房亵玩一个未成年的小婢子，突听外头官家颤抖着声音汇报：“老……老爷，林冲求……求见。”也怪不得这管家心惊胆战，这张文可是知府老爷，且素爱那白日宣淫的调调儿，尤对幼小的婢女感兴趣，前前后后已经换了不少的贴身小婢。知府大人曾经对这管家交代过，除了皇帝老子，便平日在书房中的时候，来人一律不见，上一个管家不晓得世故，打扰了知府大人的雅兴，被大人一棍子闷死在书房门口，这管家今日明知不会讨好，又怎能不怕。

可这管家也不能不来通禀。那门口立着的，是大宋朝燕山府的知府，虽跟自家老爷是同样的执事官，但这林大人同时还是大宋朝的正三品右散骑常侍，比自家老爷的品秩大了好几级，且还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一般的人物。

这林大人，便连那枢密使童贯打不过的辽人也击溃了，何况一个小小的，花钱买官的淫棍大人？

林大人说了，若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自家老爷不出去，下一刻就是个血溅河间府的局面，所有的厢军乡勇看家的护院武师便统统出来准备受死……林大人势大，这话，可是比起圣旨也不相上下了。

张文怒气冲冲的放开已经浑身上下都是牙印子的小婢，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咬牙切齿的痛骂，“日你娘的，老子的话便也不听了么，球囊的莫不是找死！林冲算个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

打开门，正要痛殴这管家的张大人突然反应过来，“哪个林冲？燕山府知府林大人？”

见管家屁滚尿流的点头如捣蒜，张文手中的木棍咣当一下子跌落在地。

河间府的知府张文张大人被燕京府知府一声招呼从街门内叫出来，直接到了河间府最大的青楼里喝花酒。这张文本就是河间府出了名的淫贱知府，还没说上三句话，原本战战鼓鼓如履薄冰的知府大人，便跟这个请了自己逛窑子的林大人称兄道弟起来。

一顿饭下去，旁边儿的清倌笑语盈盈，解语花一般地把那张文哄得团团转，时不时的羞涩一笑，更是要了这个老淫棍的半条小命。倒不是说这张文张大人没见过美女，只是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便都是这般。张文在内里喜欢年幼地姑娘，满足了他的不少兽欲，在外则也会对作陪的官妓们大感兴趣，美女么，谁会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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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七章 - ～疯马～

夫战，固有当击、当避、当纵者，击其微静，避其强静；击其倦劳，避其闲窕。

……………………

这张文本也是河间府的世家中的二世祖，他共兄弟三人，大哥打理家中生意，三弟负责家中事务，只有他，不喜欢辛苦又喜欢赚钱，拿着家中的资财到东京汴梁好一通乱撒，直接买了这正五品河间府知府的空缺。同在知府位子上的原本有三人，但这张文却是本地世家，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其他两人又怎能跟这张文一较长短。

是以时间长了，这张文竟然凭借着他家在地方上的势力，俨然真的成了这河间一府的实实在在的知府。张文虽害怕辛苦不学无术，但这人确实是投机钻营的好人才，因在东京汴梁买官儿的时候认识了不少朝中闲散的官员，而他出手又大方，直到他任了这河间府之后，他在朝中的廉价眼线也没断。

原本张文这厮在朝中安置眼线是为了能掌握朝中动向，防止不知不觉中丢了自己这滋润官位，但朝中的邸报和小道消息总是一通到达他这河间府的知府街门。丛林冲摸黑踹了萧干大营的那一天起，这张文就被暗自警示。这些日子，林冲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家族的势力便也不小，各种各样的与大宋朝的朝政不是很搭调的举措一一实行，直教这个张文暗自惊心。

如今听说萧干被那金人击溃，金人不日南下，这林冲不去戍守边疆，却来他这河间府要自己网开一面，他怎敢不答应。

林冲又敬了张文一杯，“张大人，听说贵兄便是做那丝绸生意地。如今我大宋朝国泰民安。民间多有种桑养蚕者，而织锦的手段更是一绝。番邦小国人笨技低，便想去学。也学不来这高超的水平。听说现下的一匹中等绸缎便是比前年贵了一倍不止，张大人家，此刻便是金银满屋了罢。”

张文听了手中酒杯一抖。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喝了。这林冲，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地大哥做生意跟老爹不同，便是个胆大心黑地奸商一般的人物，资助自己买了这官爵之后，更是对其他的两位知府昼夜威胁恐吓。硬生生地把那两位逼迫成了应声虫，再借着自己的官威。关闭了河间府至少六个丝绸大档。自此，河间府便只他张家能在江南广收丝绸绢帛，再卖到到西夏、金国、高丽等地。获利甚丰。前年开始，金辽大战的时候生意还有影响，现下辽人式微，眼看这北的便是金人地天下，近日他那不怕死的大哥还暗自充当了金人在大宋朝的耳目，每日里只是来他这街门内骚扰不休，探听消息。林冲问起这个。他如何能不怕。

林冲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张大人，来，再干一杯。”

二人饮了，旁边伺候的俊俏清倌提着酒壶分别满上之后，林冲又说：“小弟那燕山府，地靠北疆，与辽人一战便是连一点儿油水都没。如今宋金联盟，正是两国交好的时候。而朝廷内各种用度开销实在太大，银子往往入不敷出，本官便想额外地做一些小生意，来弥补家用。”

张文见林冲如此说，以为林冲只是要自己帮忙去江南进丝绸倒买倒卖，一颗悬着地心稍稍的放下了点，“林大人有甚么吩咐，但说无妨，下官便能做到地，定不会推辞。”

林冲举杯示意：“多谢张大人。小弟便也没什么大地要求，只是想在大人的治下借条路走，这年头挣钱不易，而这条路，便是想请张大人能手下留情，莫要设置关卡征纳关税。”

张文一听，犹豫到：“这……”每一年，河间府能从这各地频繁设立的关卡中挣得相当可观的税赋，而下头每年也会根据收入所得，给他孝敬不少酒水钱，去年是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和各种土产货物，今年眼看大宋战事稀少，恐怕会更多。而河间府征收的官银中最大的一部分，便是那前幽云地跟大宋朝通商的商家的银子，看林冲这人所图非小，恐怕只要自己一点头，那三万两银子便不翼而飞了。

林冲自然知道张文在想什么，“大人莫要担忧。只要大人答应了这事儿，林冲愿意每年给大人一万两银子地茶钱，且牢记大人这个人情。况且朝廷中的闲散官儿也是不少，个顶个的都在尖着脑袋想要下放各地做地方官。有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不知道张大人在朝中跟蔡太师交好呢，还是跟王少宰交好？若是都没有，恐怕一纸告身文书下来，张大人便可以多个同僚了……”

张文的大哥为了打压掉另外两个知府，可是下了不少的本钱，甚至连刀子都动了才勉强拿下，若真如林冲所说，朝中骤然给这河间府再来一位大有来头的知府，他张文可是不敢有甚么作为了。

蔡京跟王黼梁师成斗的如火如荼，张文作为一地的知府，自然也是二人的拉拢对象，只是张文这人为人不怎么样，却是颇为精通做官的诀窍，在朝中形势还未明朗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得罪，对蔡王二人都是唯唯诺诺，做那骑墙派。这几年下来，倒也算平安。但同时他心中也清楚，他在不自觉间，已经同时得罪了这二人。如今跟自己这河间府比邻的燕山府知府林冲又来说这个话，看来是逃不掉要去选择了。

每年张文从各处盘录的银子加起来有数十万两之举，跟三万两关卡银子的孝敬钱比起来，张文自然知道怎么做才划算。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的在张文满是精虫的脑瓜子一闪而过，张文暗自下定决心，当下倒也光棍：“林大人看得起下官，下官怎会要林大人的银子？这事儿便是举手之劳，只是还望林大人能在少宰王大人和检校太尉梁大人那里，为下官多多美言几句，下官便感激不尽了。”

林冲微微一笑：“那就多谢张大人了。听说张大人新收的那两个小婢青涩可人，小弟也不再来打搅大人的雅兴。就此告辞。”张文心里头一颤。暗说好险。眼瞅着这林冲来者不善，还对自己家的事儿如指掌，他张文。便有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去触这林大人的眉头啊。何况，听说这林冲在山东郓城县跟那宣抚使李彦起兵的时候。曾一枪解决了济州知州，为地，不过是怠慢了林冲这位大爷。

于是张大人在送林大人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子向林大人保证，河间府上下保准对持了林大人路引地商旅放行。

林冲一笑。骑着照夜玉狮子再往南奔。倒也不怕这厮阳奉阴违，杨老爷子的行会成立之后。最初都是结伴而行，有禁军的兄弟们乔装随行保护，便什么事儿都落在自己耳中了。何况，这张文的那个管家……

德州的知州，李飞镖。

听说这李飞镖原本是某个世家的后裔，很是有一身不凡的武艺，蔡京的女婿，大名府地留守司梁世杰把原本自己的亲信提拔了之后，这李飞镖也不知怎么地就成了这德州一州五县的知州。

林冲是一身儒衫见的这李飞镖李大人。原本以为这样的一个世家子弟，定然是那种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大少，哪知真的见面之后，竟然把他唬的一愣。便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州知州大人的，光头不带帽，藏青色地头中和黑到油亮的头发，白色的面皮给人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但脸上那两三点小麻子却又把这张脸膛衬托的俊伟了些，上身穿着黑色紧身的无庸劲装，下身是黑色灯笼裤，脚上的黑色薄底子快靴。

有道是男要俏，一身皂，这李飞镖此刻，便分明就是帅气十足动感十足的青年才俊，却又哪里来的半分世家子弟的倨傲，又或者一州知州的威严？

林冲握上这李飞镖的大手的时候，试探了一把，发觉这李飞镖竟然内劲十足，看来一身武艺颇为不凡。

这样的高手，林冲还是很少见的。而那李飞镖在见到这个把辽人杀的灭了国的燕山府知府的时候也是有些个吃惊。这么年轻能坐到如许高位，并且跟朝中各个权臣虚与委蛇，能职掌燕山府一府，能把软弱的大宋朝骑兵训练成精锐，这需要多大的能耐？这人，怕还是比自己小个一两岁的吧。

坐下之后一阵寒暄。林冲不便马上说明来意，便邀请李飞镖赴宴。李飞镖听说林冲设宴的地方距离自己的州衙门不远，便欣然前往。因大宋朝官员之间来往有伎在一旁伺候乃是惯例，林冲照例找了两三个弹奏水准只在李师师之下的清倌在一旁伺候着，跟李飞镖畅饮。

杯来盏往觥筹交错一番，李飞镖见林冲绝口不提此来目的，只说一些大宋朝的官场客套话，终于忍不住：“林大人此次折节下交来找李飞镖，不知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林冲早知道李飞镖这人为人爽快，见他能沉得住直到现在才问自己的来意也已经是不容易了，当下也微笑说到：“本官因家中拮据，做了点儿小生意，过不几日，会有一些货物路过李大人的治下，还望李大人能通融则个，顺利放行。那关税，便还是莫要收取了罢。”

李飞镖没想到林冲提出这种要求，皱着眉头：“林大人有多少货物？什么时间要来运送？少了尚可，若是太多，下官这德州的大小官员可也是要吃饭穿衣的，大宋朝官员多，养家糊口颇不容易，还望林大人海涵。”

关税是大宋朝税收的一种，原本只是各州府的交界地带才会有关卡，只要凭借着路引便能畅通无阻，开具路引的地方只最初收取一定的费用，且并不高。如今大宋朝吏治腐败，到处关卡林立，各州府的官员们伙同下属一块儿坐地收钱，坐地分赃，这些年来，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李飞镖说的，便是他治下的这些官员们便也都要分一杯羹，可不能轻松的叫林冲逃了税赋。

林冲听了皱眉：“本官的货物每日都有，或多或少，都拿的有我燕山府的路3，清晰明辨。李大人莫不是不愿？”

李飞镖：“下官不敢。”

林冲身上的带着的淡淡血腥气息的杀气叫李飞镖有点儿心中忌惮。他本也是武学世家，可自己家传的武艺可以行侠仗义、可以除暴安良、可以保护自己，但跟千军万马里头冲锋陷阵的林冲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寻常人，便武艺再高强，杀人都是心中有忌惮的，但这林冲身上的杀气，却是淡淡的，便好像人命一条不值钱，又好像他随时都可把对方禽杀。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林冲见李飞镖口中说不敢，面上也无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的不服输，知道这样的武艺高强的人还是要靠武艺来说服。当下便瞅着李飞镖：“李大人看来也是学武之人，莫如，咱们切磋一番如何？”

李飞镖正要看看这林冲林大人有何了不得，心说正合我意，当下便拱手：“下官府内有演武场，林大人请。”

林冲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跟着李飞镖下了楼。刚从楼里走到这德州最繁华街上，便见十丈开外有一匹受惊了的马从东边冲过来，马上的那人使劲的勒着马缰，马嘴里都渗出血沫，可那马兀自四蹄飞奔跑的飞快，那人怕踩伤了人，只是同时咬牙切齿的口中叫喊：“前边的人快闪开，这马疯了……”

此时正是午饭光景，街上的人倒是也很多，只有几个采买的商贩模样的人在街上走着，肩膀上鼓鼓囊囊的布搭，能看出他们业已有了些个收获。听到呼喊声的商贩们回头看过，便赶忙从街道上跃入旁边的店铺，而那疯马，也撞翻了几个明显占道经营的小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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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八章 - ～少女一名～

使我常专，使敌常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则此众彼寡，我所与战者约矣。

……………………

这边厢一派混乱局面，那边，一个手里拿着咕噜咕噜转着的风车的小女孩，摆脱了自家大人的手掌，悄无声息的从一个米铺里走出来，街对面是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子，那小摊子的架子上业已摆了不少捏好的糖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造型活灵活现引人入胜，那小孩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风车，一只手往前伸着，看样子，是要打算去吃那霸王糖人了。

她家的大人却还在那米铺里跟老板涂抹横飞的讲价，为了一斤大米能多加一文钱，那个家中拮据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在这儿磨了好半天了口她是很爱她女儿的，但她那苦读圣贤书的夫君却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儿终究会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还在想要一个儿子。

这位读书人还沉迷在官宦仕途之中，尽管已经落榜了四次，可是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还是不知道，这年头做的妙笔生花的文章并不能被取中。读书人是斯文人，靠着家中传下来的几亩薄田，倒也能勉强度日，但这读书人却是万万不会下厨房做饭、打扫房间又或者下底干活的，这女人每日里除了辛辛苦苦地操持家务，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自己的丈夫能够实现愿望，她不惜把自己的两鬓染白，叫自己的芳华消逝。

今日里为了能叫这送来的大米多卖点儿钱，她已经用尽了心思。而她的这个小女儿，因为头上的红发带已经颜色褪去，需要扯上两根新的了。原本她一直在紧攥着她女儿的小手，只是刚刚在捏钱袋子的时候，才松开了。老板在她的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松口，女人吁了一口气，把钱袋子打开，把手里的那多出来的几文钱放入钱袋。

用手在身畔划拉了划拉，这女人竟然没抓到心爱的女儿的小手，转身去看，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街心，正往对面的糖人摊子上走。女人笑了笑，摇了摇头，似乎在责怪自己的女儿嘴馋。最廉价的小糖人一文钱一个，她现下刚好有一点点的余钱，可以满足自己女儿的那一点点口舌之欲。

这女人刚迈出了半步，便见那被阻挡了视线的米铺门板上突然伸出来一颗硕大的马头，然后是马颈，然后……竟然是大号茶盏粗细的马蹄子，一瞬间那马蹄便伸向了自己的女儿那垂髫。

啊……

嘶昂……

伴随着这女人绝望的惊声尖叫，那匹质素不怎么好的马也突然凄厉的叫唤起来，再看那堪堪接近女儿的那马蹄子，已经横向飞往这米铺的门板，轰隆一声撞破门板，一时间灰尘荡漾，整个米铺子里不知情的人一阵慌乱惊呼，鸡飞狗跳。

李飞镖一个旋身站定之后，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是惊讶万分了。李飞镖也知道林冲这人武艺高强，也知道打仗时候的冲锋陷阵跟庙堂街口的拔刀相向不一样，可从未想过，自己面前这个冷峻起来叫人身上发寒，笑起来叫人如沐春风的家伙有这么大能耐。

那匹疯马冲向那个垂髫的小女孩儿的时候，林冲和李飞镖便都看见了。两人几乎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李飞镖因位置的原因，取的是那疯马的颈项，而林冲却是一脚踹向那疯马的大肚子。

李飞镖果然技艺不凡，飞在空中的时候，他还得空用眼角瞥了一下林冲，然后才一脚踹上那疯马的脖子。若在平时，李飞镖定然会用自己的轻身术抢在那疯马之前抱起那小女孩儿，但林冲刚刚在宴席上露出的淡淡杀气叫他抵挡的颇为辛苦，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李飞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闲气，早一肚子的火窝着没处发去，如今见了这疯马，却又如何会手下留情。

林冲倒是没想那么多。即便是有机会护了那小女孩的周全，可谁知道这疯马跑远之后还会不会再踩伤别人。大蛇打七寸，是以林冲根本就没怎么考虑，直接就冲上去了。等他一脚踹到那疯马的肚子上的时候，那马腹上巨大的反弹力又把他弹了回来，轻巧的翻了个身，林冲便自站定，眼瞅着那疯马已经撞到一旁的米铺门板和青砖墙上，脖子耷拉到一边，嘴里原本的血沫更多了些，原本饱胀的肚子陷下去一大块，已经是入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那马上的人在林冲和李飞镖飞起的时候也知道这马该死，竟然凌空跃起也顺带的在马背上来了一脚。眼看这人的身手便也不弱，终于三人合力，把这匹发疯了的马毙命。

一脚踢坏马头容易，但一脚把结实的马腹肋骨全数踢断却是难的多了。即便那疯马是三人合力才毙命的，但毕竟只从这些，李飞镖已看出林冲身手只会在自己之上了。学武之人到了一定程度，只从对方的略一出手便能判断出彼此修为的高低。

既然如此，那比试便也是白饶。李飞镖虽面上没有那世家子弟的倨傲，骨子里却是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眼见自己年轻跟眼前的这人相仿，却是官位，武艺，权术无一高不过人家，自然再多交往也是无趣。当下对着林冲便是一揖：“林大人放心，李飞镖定然会对燕山府的商旅关照，下官身有要事，却是少陪了。”调头就走。

见目的达到，林冲自然也不去在意。转身见那马上的骑士正给那米铺的老板赔不是，心想自己便是这肇事者之一，自然应当过去承担些个责任，当下便绕过正抱着女儿嚎啕大哭的女人，走近米铺。

这米铺老板本也是个小本经营概不赊欠那种商人。本身也自唯利是图，平白无故的被撞散了大门，耽误了生意，门口还直挺挺地躺着一匹不住流血的疯马，放谁身上谁也恼了。见惹事的人过来赔不是，嘴里的话便不怎么好听，“大伙儿便都瞧见了，你的马撞坏了本店的门板，一句话便想过去？跟你说，没门儿！你若赔钱还则罢了，你若不赔，德州府的知州李大人可是跟我有莫大的交情，咱们便去见官！”

林冲听了这话心中暗笑，刚刚那李大人便还在这米铺门口。若这老板真的认识李飞镖，哪有不上来招呼的道理。看来这以官压人，便都是民间管用的手法。林冲见那骑士的背影灵动，刚刚那马上的一脚却也能看出功力不凡，想来也是练家子。一时间倒不去上前，只要看看这人如何处理此事。

那骑士说到：“倒是要多少银子？”只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虽低沉却是好听之极，便如阵阵乐声响于耳边，叫人不自觉的心中平静。

无奈那米铺的老板忒也市侩，眼中除了银子，哪有工夫理会地你到底是泉水叮咚嗓音又或者公鸭嗓音，但听这老板说到：“咱们做生意讲究个实诚，我也不来骗你，当初本店做门脸的时候用了两条街外王木匠的手艺，八百个大钱。一个子儿不多一个子儿不少，拿来吧。”说罢伸出手来讨钱。

那骑士听说不过区区八百钱，当下便说：“嗯，倒也不贵。只是我现下身上没带钱，待我立个字据，三日后自当有人送得钱来。”说罢便从这米铺的柜台上拿起纸笔，就要去写。

“慢着。”那老板见这人也不管自己同意不同意就擅自做主打白条，当下就要去拉这骑士的胳膊。可这骑士明显身手不凡，老板两只手在空中划拉了四五下子，连人家的衣襟都没碰到。店铺里人多，本就是看热闹的，这下见这老板笨拙，便都嗤嗤的笑了起来。

那老板见被人嗤笑，脸上挂不住，有些个恼羞成怒：“你这厮想要赖账么？球囊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笑你奶奶地笑，上去抓他见官。”后一句话，却是对着那旁边站着一脸笑纹的两三个年轻店伙说的。

大宋朝没了土地的人多被雇用，雇主那可就是比后世里公司老总还厉害的角色。当下这几个店伙便也止住笑容，一窝蜂的上去要抓那骑士。许是那骑士不喜这老板的蛮横为人，轻哼一声，也没见怎么动，那三个店伙便哎哟着躺了一对半。

别人看不出来，林冲却看得分明。刚刚那人在这三个店伙还没近身的时候也不回头，只是用那穿了薄底快靴的右脚迅速的踢到那三人的膝盖上，力道、准头、时机拿捏的刚刚好，竟然身手颇为了得。

就这工夫，那骑士已写好了手中的借据，转过身来递给米铺老板，林冲见的一直是这骑士的背影，如今一旦转身，但觉眼前一亮。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粉面玉琢的脸庞，直插入鬓的浓眉，眼波像是流水一般在眼眶中流转不停，悬胆琼鼻，不算很大的嘴巴，脸上因米铺老板的蛮横带出的颇为不耐的神色，以及刚刚抬腿的时候从那薄底快靴中露出来的曼妙的功法，都叫林冲一眼看穿了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假相公。

米铺老板不开眼，明显显的眼前这位大爷身上功夫了得，却是置若罔闻，见这少女骑士把借据递过来，也顾不得去骂那些不中用的伙计，只两眼望天一嗤，“你这娘们一般的后生，便以为你这是圣旨？又或者是李大人的手谕？随便便的一张破纸塞过来便要当八百个大钱用，不害臊么？”

那女扮男装的骑士本是极为满意自己的这身行头的，哪知道却被这不懂得欣赏的米铺老板当面讽刺，心中原本就对这老板仗势欺人有些个不满的情绪，更是积攒的浓厚了些，也不去看这米铺老板的神色，只是把那借据用手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拍，“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走了。”

“慢着。”那米铺老板小本经营，怎会舍弃这八百个大钱的利益，当下便横着身子挡住那少女骑士。那少女骑士一身武艺，却没防备这老板如此纠缠，差点儿就要撞到这老板的身上。幸好停的快，否则那薄底子快靴，恐怕已经印到了这老板的肚子上。

这米铺老板却是不知死活的用手指指着这少女骑士的鼻子大骂：“哪里来的兔爷在老子这儿撒野了就想走，咱们德州李大人的府邸就在这条街上，你若敢走出我这店门一步，我……我……”看了看倒地的伙计们，许是有些见识了这少女骑士的手段，老板话锋一转：“你便是狗娘养的龟孙王八蛋……”

嚯，这好一顿骂，直把大宋朝的所有骂人手法都使了遍，众街坊邻居看热闹的也一个个长大了嘴巴合不拢。平日里这米铺的老板虽市侩了些个，但跟周围的街坊们的关系处理的倒也融洽，今日是怎么了，这张嘴如此厉害，果然是少见。

八卦情结一上来，这些看热闹的人们只怕这少女骑士走了，只是一窝蜂的塞进这店里，把这米铺原本不算很大的门口挤的水泄不通。林冲能看出来这骑士是女的，其他人却看不出，这些肉眼凡胎便都以这老板羞辱这俊俏的小郎君为乐事，一众人等瞪大了眼珠子竖直了耳朵。

那少女骑士没想到人们如此无聊可恶，想教训这米铺老板一顿，可周围人都看着呢，自己身份敏感，不能随意的就曝露了。想出去，却是已经无路可走，尽管凭借着她的武艺能轻松的打到众人，用拳脚开辟出一条人肉胡同，但却又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一时间心中惶惶，却是没做道理出，一张粉脸儿涨的通红，那米铺的老板鬼上身一般的叫骂，极尽各种肮脏龌龊之言语，一个女孩儿家家的闯荡江湖，尽管见识了不少世面，可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进退不得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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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五九章 - ～鲜衣怒马，仗剑江湖～

我之战地常使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我与所战者又寡矣。

…………………………

林冲被乍然拥进的人群推到了距离这少女不远的地方，眼瞅着这少女的被骂的难堪，而那米铺老板更是有恃无恐，早气不打一处来，后来更是被人手推肩扛的挤到最前，也已经是忍无可忍。就在这时，却听那涨红了脸庞的少女低低的喧了一声“明尊度我”，眼见那少女便渐渐的恢复了原本脸上的恬淡，那种跟她身份不甚和谐的神色也随之而去。

林冲听了心中一动，心说这少女原来是摩尼教的人物。

从沈积中处回来之后，林冲有感于摩尼教渐渐势大，害怕那些安抚银子被江南诸位官员贪墨一空，赶忙去问杨政对与这摩尼教的策略，而杨政曾经深入江南塞北四处采风，对各地的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多有研究，当下便对林冲详细阐述了这摩尼教的来源和发展。

摩尼教，创始人摩尼，是命名。摩尼出生在底格里斯河畔的玛第奴，自命为推茵神排遣到尘世中的光明使者，开始传教，并在传教过程中多受到印度佛教的影响，逐步完善了自己的一套体系。哪知道后来这摩尼便被波斯的一位国王钉死在十字架上，其尸体被剥皮充草，悬挂在城门之上……

这样的遭遇其实跟耶稣也不遑多让了，是以那城门以后被成为摩尼门，而摩尼教则广，为传播。由于武则天的提倡。唐朝时候的摩尼教曾经盛行一时，只是后来又被唐玄宗取缔，再后来几经转折，到了这大宋朝的时候，已经慢慢的由以前的那种复杂的教义变简单了。

简单的教义被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因其对光明的无限追求和对勤俭的友爱等观念的提倡，迎合了民众的需要，在民间广为流传。江南虽为大宋朝摩尼教流传最为广泛的地界，但纵观大宋朝疆域之内，可以说。每州每县都有其信徒。

那摩尼教对那八个字地简单教义归纳之后，信徒遇到不可开解的事儿，便会默默的口中念那“明尊度我”这四个字，便好像佛教中的“南无阿弥陀佛”和“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一般，对信徒的心境平复有奇效。

林冲刚刚不出手是他以为这少女能独自摆平，不用自己再横插一杠子，哪知道这少女身上武艺不凡，却是对这种无赖撤泼的手段没什么主意。他有心来试探这摩尼教的少女。并想更多的了解摩尼教内部地状况，见手边有一根光滑溜圆的挑米用的扁担，便随于拿起来，重重地往地上一顿：“你奶奶们的，都给老子滚！”用的便还是泼皮无赖对泼皮无赖的招式。

拥进来的众人见一个虽没有那年轻后生俊俏，却更儒雅风范玉树临风的年轻人口出狂言，当下都不干了，纷纷叫骂。

“球囊地。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混账。”

“他奶奶地，这瘟生看着卖相不俗，却是满嘴喷粪。”

“一个卓越不凡。一个温文尔雅，他们俩不是相好的吧……”

林冲听到此处已经是七窍生烟。光溜溜的扁担一头紧握手中，抡圆了对着人群打出去。不打别处，只打众人地小腿肚子。把握的刚刚好的力道每打中一个人的小腿，便是嗷的一声倒下去一个，一圈下来，众人割麦子似的倒下一大片，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都是的。

那少女刚见林冲大骂，就略微地愣了愣，现下见林冲竟然当众出手，已经是惊诧不已。不知道这个身手不凡的男子为何要帮着自己出头。刚刚林冲对着那马匹的那一脚这少女还是看的分明，根本就比自己的功夫高不止一个档次，这回这人又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女人就是这般，尽管这少女此刻是女扮男装，却依旧是用女儿家的心态来揣摩他人的意图，特别是大美女，尤为如此。

那米铺的老板见林冲如此，却是张大了嘴巴惊呼起来。刚刚那少女的一脚因为没看清楚，他却是不甚害怕，如今见林冲一扁担下去打倒了一的人，却是慌了神，害怕了。慌慌张张的四处乱躲，终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柜台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林冲。

林冲自然不知道这少女的心思，只是看着一地的人和那老版心中不爽。这些人刚刚还是一副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现在挨了打，却是只敢在嘴里吭吭嗤嗤，不敢乱骂了。

林冲转过身，见那少女还呆立在那儿，走过去要拉这少女的柔荑，嘴里却说到：“兄台莫要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八百文钱却叫这种俗人侮辱，真真是没天理了。”

那少女原本见林冲的大手伸过来，想躲，却是没躲开，硬是被林冲拉了个正着，传过来一阵温热。这少女本就先入为主，觉着林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现下被林冲拉着，又怎会不急。当下便抬腿对着林冲的膝盖踢去，林冲两腿交错中，便把这少女的粉腿夹个正着。

当下这少女大羞，又是一句几不可闻的“明尊度我”，便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大力，不仅抽出了被林冲自以为夹的很紧的粉腿，更是连那柔弱无骨的柔荑也丛林冲手中摆脱出来。

林冲自然不会叫这少女得逞。左撇子凭空一抓，又一次抓住这少女的手腕，同时稍稍在这少女的关节处用力，只听得这少女轻呼一声，满脸怒容的瞪着林冲。没承想，却迎来了一张无公害的阳光笑脸。或许是知道自己不是这男子地对手，或许是因为林冲的面相怎么看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这少女竟然放弃了挣扎，十分乖巧的任由林冲拉着她的手往米铺外头走。

那米铺老板见林冲不好惹，却又心疼自己的银子，从柜台内探出头张口欲呼，却又没呼喊出声，林冲洒然一笑，在那少女呆一呆中，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往那柜台后米铺老板的眼前一扔，拉着这少女的手，用脚开出一条人胡同，走出米铺。

米铺外头仍是站了不少看热闹的，眼见那英武不凡的男子拉着那俊俏的男子从米铺里出来，当下众人都禁了声，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林冲走到那酒楼门口，那酒楼地小厮早就机灵的把照夜玉狮子牵过来把马缰交到林冲手中。

德州新上任的知州李飞镖别人不认识，这有着德州号称最大的酒楼的上下，却是早就通过掌柜的影画图形见过了，最大的酒楼能屹立不倒，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门道的。

林冲倒是没上马，只是一手提着马缰。一手拽着少女往城外地方向走。路过那个不断安慰自己闺女的女人面前，林冲对正在娘亲怀里仰着小脸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儿眨巴眨巴眼睛，逗的那小女孩儿脸上露出甜甜的两个酒窝。才又转头看了那业已断了气的疯马一眼，绕开了那母女。

那少女看着那可爱的小女孩儿，心中想着刚刚那危险的状况。也是心有余悸，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林冲的侧面，手中却是不自觉的挣了挣，林冲手掌用力，这少女又是一声轻呼，耳畔又传来这男子说话，“我有话说，”才被林冲半拉半拽地出了城。

德州城外的官道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密林，林冲和这少女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转入这官道上的一个岔道。那少女见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暗自心中惊慌。心说这人不会是采花贼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

传说中的采花贼都是有着一双异常淫荡的眼珠子，听说那采花贼看着你的时候，你都恨不得要伸出手去剜出那眼珠子，这少女眼见林冲眼神清澈，浑身上下除了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气质，更是有一种高高在上久了的官威。再看这男子一身华贵的衣料，刚刚随手便摸出十两银子给那米铺的老板，像这种男子，平日里定然也是对女人信手拈来的人物，怎么会就这么公然地……

可眼看前后便一个人都没有，自己从小到大也很少接触男子，便是教中的男性教友也是多有避讳，若不是这次事出突然，根本不会孤身显身德州。闻着身畔这男子身上的那种男人味，体味着从这男子手中传来的阵阵温热，和心中痒痒的感觉，这少女突然觉着自己好像种了某种魔障。

“明尊度我”。少女对心中的那种不安定的情愫很是恐慌，便低低的喧了一声教文，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了，正要说话，却见那男子说：“就这儿罢。”

林冲随手把照夜玉狮子的缰绳放了，要它在一旁吃草，才拉着这少女并肩坐在了一块路边卧倒的长条大青石上。见少女的脸上是那神非常警戒的神色，林冲呵呵一笑：“莫要害怕，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那少女见林冲看穿自己胆怯，口中不由得说到：“谁怕了，兄台带我来此地，可是有甚话说？”即便是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却依旧好听。

林冲见这少女到这时候还兀自口硬，心说若直接去问，她便不会给自己说实话，不如先说点儿别的：“不知兄台是何方人士？第一回到德州么？刚才可是好险哇，若不是俺，兄台便罪孽深重啦。”

那少女听了林冲表功的话，想到这人刚刚便真的是帮了自己一把，教中规矩甚多，戒杀便是最大的教条，若自己刚刚不慎坏了那小女孩儿的性命，恐怕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安心了。当下倒对林冲的警戒之心稍去，凭空多出来三分感激，“兄台援手之谊，黄信定不敢忘。也请兄台留下名号，他日黄信定然亲自登门到访，归还银子。”

林冲不在意的挥挥手：“莫提银子，俺叫林二，家住燕山府燕京城。”见少女露出疑惑的神色，林冲接着说到：“俺的祖籍实在东京汴粱，这口音嘛，一时半会儿的，却是改不了了。”

少女释然，当下便从石头上蹦下来：“既然如此，燕京城黄信便还有亲戚在，改日黄信定然登门道谢，现下身有要事，却是要告辞了。再会。”

明知道林冲武艺高强，这少女眼见林冲此刻便是不会对自己如何，心说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转身就跑。这下轮到林冲一呆，心说自己自从来这大宋朝之后，便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儿，能在自己两笑留情下还走了的。真真是气煞了人。

人，总是会自作多情的。林冲也是人，还是个别人和自己都觉得还不错的男人，年少多金，武艺高强，鲜衣怒马，仗剑江湖，这样的生活憧憬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而身为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从以前的武官系统转接为文官系统，大宋朝上下哪个官员见了自己不低头三分的，就是蔡京那王八蛋，当朝的一品太师，又能奈我何？

这林冲要是不自信心满满，反而是出了鬼了。

一个起落拦在这黄信面前，“黄兄如此匆忙要走，可是家里失火？俺林二有一把子力气无处使去，咱们便一同回黄兄家中救火如何？”

黄信一阵郁闷，心下暗暗戒备。这人还真是脸皮不一般的厚啊。“林兄见谅，小弟实在是有些俗务，还请林兄能容小弟去办，改日定当登门道谢，再见。”

明知道是徒劳，黄信还是要转身试着离开，转身就跑。教中的兄弟姐妹们此刻都在受难，自己受托前来德州拜访一个武林世家，好联络大事，没承想那世家子弟现下当了大官，且一心一意为朝廷出力，已经通过中间人试探了几番，那人始终油盐不进，连面都没见过。今日更听说在酒楼上请人吃酒，马却疯了。

无奈林冲实在是甩不掉的牛皮膏药，黄信还未撒开步子，林冲一转身又挡到身前，黄信心中慌张，脚下稍微有点儿踉跄，竟然收脚不住，眼看就要撞到眼前这男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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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零章 - ～虔诚的信徒～

故曰：称众因地，因敌阵令心。称量众寡之数、土地之宜，因敌陈行为阵，令出必得众心。

……………………

素手芊芊，不见豆蔻。白嫩细腻的指腹饱满，那是一双一看就柔若无骨的柔荑。轻轻按在林冲的胸脯上，给人带来一阵激动。

林冲倒也光棍，眼见自己孟浪了，赶忙后撤一步，待到黄信稳定住了身子，才抱拳施礼：“黄兄切莫要走，俺林二不过想交个朋友，黄兄便不给林二面子么？”

那黄信此刻略皱眉头，心说这男子好生无礼，只是那胸肌……，罢了，自己女扮男装，倒也怪不得别人。无奈中黄信只好压低了嗓音，继续用那一把低沉中带着音律的声音没好气的说到：“林兄到底想要如何？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相识便是有缘，却又何必苦苦纠缠？”

便是皱眉的样子也这么好看，怪不得这少女不答理自己，却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主。恐怕从小就被灌输了礼教大防之类的东西，又见多了世间男子，平常人，谁看得上眼？

通过玉筱筱那件事儿，林冲可是彻底的放开了心中对男女之间的那种成见。这样一来，正常的男人见了超级美女，要说直接仆倒上床那是禽兽，可不动上那么一两点心思，满足了大男子主义的成就感，谁会愿意？

林冲灿然一笑：“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黄兄看来也是读过书的，只是不知道黄兄对于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句却又如何理解？”

便从来没有跟一个非教友的男子说过这么多话。那黄信见了林冲的无公害笑容，心中嘭嘭乱响，眼观鼻。鼻观心。口唇微动中，那便又是那四个字“明尊度我”。林冲见了心下暗笑的同时，好奇心来的更浓烈了。

缘份这种东西，恐怕是世间所有的少女都在憧憬年月笃信的东西，果然，那黄信在稍微思讨了一下林冲说地缘份这两个字，便好像在跟林冲倾诉一般，只是说到：“缘字很是玄妙。擦肩而过是缘份。同路而行是缘份，同船渡是缘份，夫妻喜结连理是缘份，甚至仇恨，愤懑。埋怨，都是缘份。林兄与小弟能萍水相逢各自离去，便也是缘份。”

林冲老脸一红，心说自己是不是太无耻了，随便大街上拉着一个女子就跟人说缘份的，倒也忒色急了些。“呃，那好吧。黄兄，咱们撇开缘份二字不提。小弟有两三句话，帝望黄兄能据实作答。问完之后便自请离去，小弟绝不留难。”

黄信早被林冲纠缠的不耐烦，脱口说出：“林兄有什么话便请快问，小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之后黄信便后悔了。不知道对方问的什么，就承诺依实答出，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么？

林冲听了大喜过望。摩尼教高层如方腊那样的骨干，心中对各种各样事物的想头都是极多的，能够联络众人造反。便也是一种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虽然所联络者都是劳苦大众，但他们的本心，在权力欲极其膨胀的时候已经变质了。不过靠着摩尼教起家，根基未稳，教中的规矩倒是还没来得及改变，教义这样代代相传的，更是不敢轻易更改，只敢偶尔歪曲一下而已。

是以作为黄信这样的忠实信徒，摩尼教种对妄言地规矩也是几不可费，既然这黄信说要依实答出，那便就是依实答出，不曾有假了。就好像虔诚的基督徒一般，在神甫面前，各种各样犯戒违法作奸犯科的事儿都是要抖愣出来的。这就是宗教的魅力所在。

林冲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然问到：“黄兄可是摩尼教中人？”

黄信正自悔恨自己中了这人的圈套，耳中又传来人家的问题，明显便是把自己地身份看穿了，恐怕连自己是圣女的身份都知道。心中只是以为林冲这般是蓄谋已久的，联想到刚刚自己地坐骑突然发疯，更是眼前这个怎么也叫人恨不起来的奸人的诡计，越想越多，越想脑中越乱，当下更是羞愤恼怒，重重地一跺脚，小女儿家的神态毕露，也不避讳林冲，只是变回本来的清脆嘹亮的嗓音：“你诓我！……，唔……，明尊度我。”

林冲哈哈一笑，“黄兄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小弟的问题，看来小弟原本要问四句话，这回要坐地起价加价码，涨到五句了。”

果然黄信听了大恼，一张玉面涨到通红，剑指着林冲：“你……无耻！”

林冲对对方的责骂根本不以为意，对付这种少女，林冲有一万两千种法子能叫她就范。当下只是轻叹一声：“摩尼教，又叫明教，拜火教，近年来，从明面上转为暗地里，简单的教义被归纳为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另外有跟出家人一样地严格的清规戒律，不吃荤腥只吃秀淡菜食。有所谓食菜事魔君。妄言和辱骂人，便也是其中的戒条吧。”

那黄信本在教中就是个经常与教友谈论教义的，林冲自以为是的来说这些东西，还真的对了这黄信的路数，只听黄信口若机簧的说到：“你这人对我教中道义倒也了解不少，只是你功夫高强，却又自命不凡，迷途而不知返，实在是可惜。”说着话，黄信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脸怜惜地看着林冲，好像林冲真的是那迷途的小羔羊一般的，叫这少女看的可叹又可怜。那一声轻叹，好像春风抚过杨柳，又好像对着胸口重重一击，巨大的反差感觉叫林冲差点痛苦的要呕出血来，眼中也湿漉漉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好像自己果然便是做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十恶不赦。

心中一凛。林冲后撤一步，警戒地看着黄信，这女人，使得什么魔法？太也过于厉害！

黄信见自己的表情带动了眼前这人的情绪，心中暗喜，嘴里却继续说到：“我说你无耻，便是说错了么？”

黄信怜惜地看了看这个眼前迷途地小羊羔，配合脸上带出的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说到。“你这人蓄谋已久来接近于我，明知我是女儿身还要拉着别人的手，非礼勿视男女之防的道理在个人心中，你能说，你这样不无耻？”

林冲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点了点头。许是确实是有些个心中对这样圣洁的女子动手动脚的后悔，嘴里跟着说到：“嗯，我无耻。”

黄信见这番平日对教友地说话起了效用，当下更平静了心思，用那喃喃念经文的圣洁继续说到：“你心怀鬼胎，在明知我要走的时候，用高超的功夫拦着我这样一个女子。图谋不轨，是不是无耻？”

脑中立刻便闪现了自己为了一时之快，差点要人家栽倒在自己怀里。心中那一点点的璇绮念头也真的是其心可诛，林冲又是一点头：“嗯，我无耻。”

黄信见林冲一脸的悔过表情，当下也放松了心神，脑中对林冲毒害自己马匹的臆想便闪现出来，语重心长的对迷途小羔羊说到“明尊度化一切善恶，透析前世后世因果，只要你一心向善，牢记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箴言。便不是我教中兄弟，又有何妨？门户之见还是心中挥之不去的屏障，只要你一心向善，是与不是，又能有何分别？”

林冲乖巧的点头：“圣女说的对。”

黄信被人称为圣女也习惯了，当下也未出言阻止，只是圣女地职责猛然灌溉全身经脉，决心度化这个迷途羔羊，“你还用计毒害了我的马匹，是为蟊贼行径。蟊贼是无耻的，你不承认么？”

林冲突然抬头，原本迷茫地眸子黑的发亮：“你才是蟊贼。而且是个蟊贼圣女。哼哼，偷了我心的蟊贼圣女。这一下，你还有什么可说？还是那句话，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一回，我又涨价啦，不问你六句，便不罢休！”

圣女：“……”

林冲哈哈大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物，哪里是那种愚民所能比拟的，心智刚强的不是一点半点，随便装个迷糊，便把这个原本想忽有自己的圣女给忽悠了。林冲心说乖乖的，怪不得这么漂亮，原来是圣女啊，听说这摩尼教中地圣女行踪飘忽不定，从小便被人训练成摩尼教的大众偶像，乃是教主之外众教徒的精神领袖。冰清玉洁的圣女，平日里几乎足不出户，除了转移总坛之类的事儿，其他时间都是在高高的宝座后头代表明尊，接受虔诚教徒的朝拜，自己的运气果然是极好的：随便碰见一个，就是圣女这样的大人物啊。要是再不趁机从这圣女口中套出来点儿情报，便是对不起那个方腊啦。

当然，林冲打探来的消息毕竟还是有疏漏错误的地方。摩尼教的圣女，在从小的训练中，根本不是足不出户，反而要秘密的每年都到江湖上暗自体察一番民情，除了更能了解信徒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能把体察到的东西作为自己阅历的一部分，在用教义给信徒们阐述的时候，更能把握到大多数人的本心，起到对症下药的结果。

但自从方腊职掌教主职位之后，这个原本的拜火仪式主持人的教主身份，渐渐的被方腊转化为明尊的代言人，圣女的喉舌，主掌教中一切大小事务，甚至决定信徒生死的高位。

教中的长老，也在这几年中被撤换个干净，除了方腊自己的贴己人物，有异心的，便都被或杀或驱逐，远离了摩尼教那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字，更是变成了结党、狡诈、无耻、篡权的代名词。只是圣女培养起来颇为不容易，而且圣女作为教中的精神领袖，这黄信也是全面配合那方腊的动作，才被留了下来。

这回来找德州知府李飞镖，那方腊的意思是想要凭借黄信的身份，来直接影响李家的家族势力，就是最后把圣女嫁给李飞镖，那也是在所不惜了。要知道，李飞镖的祖上，对大宋朝的恩惠简直不可记数，李家历代虽然不去朝中任职，但李家的仆人家人下人以及远房亲戚，统统都是在朝中有着深厚的背景的。根据方腊打探到的消息，就连太师蔡京，都被李家的庞大势力所影响。

眼下这李飞镖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做了这德州的知府，违背了李家人不做官的祖训，但这李飞镖却是李家的独子，继承了李家的衣钵，家长一般的实权派人物。虽然明里李飞镖不过是德州的小小知府，大宋朝不值钱的正六品小官，但若真的能争取到李飞镖的支持，李家暗地里的势力发动起来，再加上江南几乎全体百姓的一夜造反，他方腊就是天下之主了。

可惜的是，跟随黄信一同前来的教友，突然有重要事情返回总坛，而前来继续保护接应的教友还在路上，黄信本来再见李飞镖，也不过是等候教友时候的无聊之举，一切还要等接应来的教友来了再说。没承想，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林冲带到了这官道岔路上。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黄信现下已经是孤立无援的摩尼教圣女，林冲若真想用强当一回色狼，还真的没人能阻挡的了。

那黄信看着林冲跋扈的哈哈大笑，在吃惊自己屡试不爽的说教大法不能成功的同时，也想到了万一这人用强，还真的没办法呼救一节，眼前这人亦正亦邪，摸不清心中到底想的什么，这个时候，黄信可是真的害怕了。“你……你别笑，你笑甚么！”

林冲的笑声嘎然而止：“我笑你不问青红皂白便说我是毒害你马匹的恶贼。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原本你欠我六句，这一下，你冤枉了我，我要求赔偿精神损失，你要回答我六十句，我才能满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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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一章 - ～多说无益～

夫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敌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令敌来就，我蓄力待之，不往赴敌，恐人劳也。

……………………

便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无耻的人物！黄信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一脸阳光灿烂，做的事情却是无赖透顶的家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武艺不如对方，说理这人明显会狡辩，打打不过，跑跑不了，却又对这人恨不起来，甚至他撒无赖的时候，都是一眼的纯净，根本看不出来调戏自己的意思，可是那嘴巴却是不饶人，这人……真真是叫人可恶的恼了！

林冲见眼前这摩尼教的圣女一副失措的模样，心中大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是会被人鄙视的，但是偏僻处调戏摩尼教的圣女，却别有一番滋味。恍惚间，林冲突然想起来被自己踢断了男根的那个高衙内，也不知道此刻怎么样了。突然浑身一激灵，心中竟然出来一股羞愧的感觉，又一激灵，心说自己差点儿忘了大事。

当下林冲只是站在那黄信的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黄信：“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广人稀，树木茂盛……”

“无耻淫贼！我……我……宁可死！”

林冲愕然看着黄信，“你说什么啊？呃……我是说，这里没人会偷听的，你说给我的话，俺林二保证不透露出任何一个字给第三人听。唔，是了，你以为我要非礼你么？”

黄信见林冲的模样不似撒谎，明知这人是个装模作样的高手，心中也是大羞。我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地。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上头？我是摩尼教的圣女，我是度化人间罪恶的明尊使者，我是人们心目中的无暇仙子。我是永远都不能有男女之情，只能专心致志的发扬教义，与人为善的圣女啊……

一个众人心中地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能想这样的事儿？明尊地普度人间邪恶，八字真言竟然被完全抛于脑后，我，这是怎么了？

再看了林冲一眼，黄信此刻心中可真的是羞愤的紧了。葱白细嫩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襟，不自觉的搅着。口中不停的念那“明尊度我”四字箴言，只是以往那妙处无方的箴言，此刻好像失却了效用，根本不能叫心情平复下来，这人，难道是明尊故意派来给我的劫难么？

想到眼前地这人是自己的劫难，黄信不知怎么地又想到那句“夫妻本是同林鸟”来，当下更是觉得自己坠入了魔障，眼前的这个人。难道真的是一个恶魔般的人物，要吞噬自己原本的内心祥和么？

黄信越想愈多，越想越乱，口中呢喃的那咒语更是骤然间加快了速度，心中一派茫茫然的空白，接着以往的那些教义如同乱花纷飞般不停出现又淹没，看样子，下一刻她就要走火入魔了。

倒不是林冲真的有万人迷地潜质，实在是黄信这些年来，眼中所见的男女之情也有不少，更有许多的信徒虔诚的在总坛外头一跪就是许多个时辰，为的是能够求到圣女亲口对自己老婆或者汉子的祝福，好叫他们长命百岁，又或者有俊俏的信徒小姑娘过来，虔诚的祈祷明尊能够给自己一个好的归宿……

这种状况下，黄信的早熟定是自然。只是因为教中的各种规矩复杂，平日里她又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一般的精神领袖人物，几乎找不到自己私下里感情的发泄出。用菜，睡觉，甚至上茅厕都有人伺候着，随时随地，她都要带着轻纱在罗帐外头接受顶礼膜拜，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还过得，时日久了，谁受得了？

早熟的少女找不到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又强迫自己无私的把自己完全奉献给无处不在的明尊，爱心给所有的教中兄弟姐妹，长期的心理压力，外在的和内在都逼迫的这少女成了一种病态。不过因少女对明尊的信仰实在是坚定不移，把这些心理上的疾病压抑在内心，不得发泄而已。

如今林冲不是教中教友，也不是令人讨厌的人物，再加上这人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圣女的道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溃败了，然而长期的内外交困的感情发泄出来，却又完全走了模样。胡子乱想，坠入心魔，虽此时为偶然，实则是必然。

“你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大汗？很热么？”

飘渺之中，一个温暖厚实的大手握住了冰冷的汗津津的小手，就好像落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小手反转使力，紧紧地抓住了这大手，巨大的力道从这小手上传出来，那一狠狠的骨节处都发白了，就好像，这小手定要把这大手攥紧，一生一世也不罢休……

手背碰到这黄信的额头，林冲差点儿蹦起来，“怎么这么烫？喂……”

柔软的娇躯挟着香风扑面而来，林冲本来能躲开的，可不知道怎么了，反而用结实的胳膊抱住了圣女，保持姿势之后，还用手在这圣女的脊背上轻轻抚摸……

过了一阵，眼见这圣女口中的呢喃声小了，脑袋瓜子断路的林冲嘿嘿一笑：“你这圣女倒是也有意思，害怕我非礼你，却是又一下子扑过来，莫非，是想要非礼我么？”

那黄信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过了不知道多少个生死轮回，地狱和永生不停地循环往复，总算是好了点，茫然的抬起娇弱无力的眼皮，瞧了林冲一眼，眼见林冲此刻的表情便是“你要非礼我啊，好了。我准备好了，来吧……”的样子，一个大耳舌子扇出去！

嘎嘣脆地一声响动，嘹亮的如响彻云霄的号角，林冲一把把这圣女从怀里扔出去，随即后悔了想要再接住。眼见着这摩尼教的圣女凌空中一个曼妙的转身，施施然，便如九天仙女谪落凡尘一般。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这时候林冲才放下心，看了看自己如同被液压大锤砸过一般地手掌，红通通的。也更像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大肉：“不会吧，你哪儿来地这么大力，幸亏这是手，要是脸，我那几房媳妇还不把我一纸休书给休了啊……”

来不及去应对这林二的调侃。圣女在听到“几房媳妇”之后，心口如大锤般被砸到。轰鸣中，那是憧憬的梦想碎了的声音。＃＃之间，圣女便即站稳，脸上一丝儿的表情都不带的，看着林冲的眼神如同看一个万年干尸一般，空洞洞的，只是用中性地嗓音说到：“有什么话，林兄便请快问，六十句。一句不多，一句不少，黄信定然作答。还请林兄能信守承诺，莫要背信弃义。”

林冲愕然：“你怎么了？”

黄信目无表情：“没怎么，这是第一句。”

林冲：“呃……我说错什么话了？”

黄信：“没有。这是第二句。”

林冲：“不用这么计较这个罢……”

黄信：“用，这是第三句。”

林冲：“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黄信：“对，我小心眼。这是第四句。”

林冲：“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黄信：“口出必践，自然当真。第五句。”

林冲：“……”

黄信：“你若不问，我便走了。”

林冲：“好吧，你这回来是为何？”

黄信：“联络德州李家的后人李飞镖。”

林冲：“为何要找上这人？他不过是正六品地小小知州，我可是……算，你回答我就好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跟那个一身劲装的汉子争风，林冲这人，倒也真的神了。

黄信：“李家祖上到现在，对大宋的恩惠是极多的，你不知道而已。”

看来这便是所谓的隐藏实力了，林冲点点头，暗自对李飞镖留心，“你们……想要造反么？”

黄信：“赵家不仁，官逼民反，即便会生灵涂炭，却是也顾不得了。”

林冲瞪着眼珠子看着黄信：“这恐怕不是你的本意吧，你可千万莫要受到别人影响。”

黄信：“不是我本意。但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即便不忍，也要断腕。”

林冲：“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起事？”

黄信：“时机未到，我也不知。”

林冲：“摩尼教的总坛在什么地方？”

黄信：“两浙路，杭州。”

林冲耸耸肩：“倒是个好地方。据我所知，朝廷已经拨付了二百万两的银子安抚流民，你们到时候，恐怕号召不了多少人吧？”

黄信：“到时就知。”

林冲：“我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

黄信：“说。”

林冲：“燕山府新近才归我大宋，百废待兴，江南流民却多。既然如此，为何摩尼教不与我燕山府街门联合起来，即叫流民们有了安生立命地所在，也能叫我大宋子民少一些自相残杀？”

黄信：“你不是官家，也不是燕山府知府。”

林冲一笑，从怀里掏出来自己的名刺递给黄信：“你不叫黄信，我也不叫林二。大宋朝正三品右散骑常侍，燕山府知府林冲。”

黄信看完，浑身轻颤，表情复杂地看了林冲一眼：“你……是林冲？”

林冲又是灿然一笑：“如假包换。”

黄信漠然：“就算是，又如何？”

林冲呵呵一笑：“你终于肯问我话了？”

黄信看着林冲，如看空气：“你可以加价码。”

林冲顿时有些丧气，“算了，你叫什么？”

黄信：“黄馨。”

林冲：“黄心？心直口快的心？”

黄馨：“不是。你知道的，有话快问，我时间无多。”

林冲耸耸肩：“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你是摩尼教的圣女，倒是也不枉此名了。”原来这“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的意思是，真正能够散发出香气的是美德。黄馨作为摩尼教的圣女，大众偶像一般人物的存在，又是明尊的使者，自然在教众心目中称得上这明德惟馨四字。

黄馨听了林冲的说话，不置可否，只是绷着嘴唇。

林冲只好接着问：“不知道圣女黄馨是否愿意与我燕山府通力合作，好叫百姓有口饭吃？”

黄馨张口说出：“我信你不过，不愿。”

林冲听了，心中竟然有些个失落。旋即又安慰自己说何必跟这样的魔教圣女一般见识，不过等到这一季的早稻成熟，就能叫燕山府有多出不少的余粮，燕山府本就人口稀少，若是江南流民能迁来燕山府，除了能叫燕山府慢慢的兴旺起来，百多年来辽人残存下来的那些个意识形态的文化，便会被没有什么战火而农耕思想浓厚的江南百姓同化，对于燕山府的内治，倒是也多有益处。

江南人的个头普遍都比较矮小，不如山东人和北地人那么高大威猛，但只要能叫人们生活稳定，江南人的诗情画意，却正是心中依然还有些个惶恐的燕山府百姓的绝佳良药。

只是这种事情并不宜操之过急，林冲脑子里过了一圈，倒也只好问：“多少句了？”

黄馨：“不知道。”林冲的话黄馨却是听进去了，但她从小便在摩尼教长大，这些年来朝廷对民间的盘录日益加重，西城括田所更是叫更多的人成了流民，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从小耳濡目染，为官的都是一丘之辂，林冲虽然卖相不俗，又武功高强，一路行来，林冲的大名在民间也多有人提及，只是以现下的心态，她心中实在不能如面上那样静下来，只好长话短说，消极应付了。

林冲也看出再说下去没意思，“那就算六十句了吧。江南一地的百姓穷苦，我燕山府也不是多富裕，但好歹还有人种田，还有人有吃的。你对我有成见，我这样说，你自也不信。好在燕山府距离德州不算甚远，若是你能在此多逗留些时日，就会知道我说的甚么意思。多说无益，你去吧。”

黄馨表情复杂地看了林冲一眼，却也不去说话，一转身，身影飘飘如仙子，就此去了。转过林子，才回眸看了一眼遮挡着视线的树叶枝干，口中喃喃一句“明尊度我”，就此回转德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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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二章 - ～绿意盎然～

凡粮道易绝，虽有大利，不宜深入。

……………………

照夜玉狮子的速度被发挥到了极致。

就这样，在杨老爷子的建议下，林冲亲自到河间大名各州县打通关节，威逼利诱，请客喝酒，堂堂的大宋朝正三品大员折节下交，无所不用其极，直把一干州县地方长官都买通了，独独的撇开那大名府留守司粱世杰。

只是那梁世杰虽蠢笨，蔡京却是老狐狸。林冲一出河间府，蔡京便得到了消息。这个大宋朝的太师老爷看着亲信耳目发来的密报，简直对林冲这人视若猛虎。

大宋朝东京汴梁的蔡相府，蔡京在给一副得意的山水题上小令之后，才啜了一口茶水。微风从外头的竹林子里吹来，带来一阵阵的清香。此时虽天气有些个炎热，但房前屋后的花草树木和小屋的特殊构架，都叫此时的蔡京如沐春风。

一抬眼，看见手畔放着的河间府大名府送来的密报，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太师蔡京皱了皱眉头，这个林冲，真是破坏心情的绝佳良药。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蔡京捋着领下的银白胡子，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绿意盎然出神。

大宋朝不抑工商，朝野上下利用职权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的多不胜数，而地方官员更是在保护自己的时候死命地打压别人，蔡京本身。就有专门的蔡家子侄在暗中打理生意。作为一个在政治上嗅觉极其敏锐的老狐狸，蔡京在经商上也是颇有天赋。

各地的关卡税收太重影响了商家们的生意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完全掌握了花石纲的大权，大宋朝各地州府特别是江南一带，更是他亲信中地亲信，别人的生意会受影响。他蔡京不会。况且他蔡京要靠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拢人心，即便知道这税赋过重对大宋朝长远不利，他也是充耳不闻。

蔡京觉着，林冲这人也忒厉害了点。大宋朝官员中，文官为首，苦读圣贤书之后所有上下的文官都是以风雅为根本，那经商可是充满了铜臭味的行当，跟这官员们的外在形象大大地不相称，即便每个人面儿上都衣着光鲜。私下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起码不会这样公然经商的。

而林冲是以一府知府的身份下交各种州县小官，这在这个以文士为主的大宋朝要有多大地毅力？蔡京是有名的才子，也正是他的才学，注定了他看不起赳赳武夫，也正是他的才学，才使得他不依靠军功，只用自己的笔杆子和心计，谋得了大宋朝至高的权柄。这样的结果蔡京是很满意的。但同时，蔡京也对林冲这样的异类很是看不惯。

朝中地党争已经越来越厉害了，就连圣眷极其兴隆的高俅。都称病在家想要颐养天年了，其他的人，要么投进了梁师成地一党，要么投入了自己的一党。恶名是早就注定了，在踏上这条政治大船的时候。他蔡京，早已经步入了不归路。

摇了摇头，蔡京摇动了桌子角落上的一个铃铛。早在外头候命的管家高抬脚请落地，幽灵一般地飘过来，配合着虚无缥缈的嗓音，轻轻地躬身，“老爷有什么吩咐？”

蔡京稳定了下心神，清了清喉咙，“凤三先生可在？”

管家回到：“在。此刻恐怕正在小憩。可要去唤醒他？”

“等他醒来罢。”蔡京挥了挥手，那管家陪着小心的倒退着出去了。

林冲这人，武艺高强，心思慎密。自从自己夺了他的骁骑营指挥使那个权柄之后，便一直都在等待机会，终于在宋辽开战的时候一举成名。这些天来，蔡京收到的，民间传诵林冲这个神奇人物的时候，几乎都跟卫青、霍去病、杨业、杨延昭这些人差不多了。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每每想起来林冲在民间的形象，蔡京都会一阵惶恐。猛虎，这人就是猛虎。

凤三先生地五行学说很是对自己的胃口，官家所学的虚无缥缈的道学根本就是欺骗本心的盅惑之术，但五行学说的发展，却是从春秋战国时候的邹衍开始的，五行八卦，形象占卜这样的学说，对于蔡京这个经历了极多政治风雨，而且又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有着致命的吸了力。

蔡京原本是虔诚的儒学大家，可自从步入七十岁之后，对青春年华消逝的感伤和对以往岁月的追忆，以及对死亡的绝对恐惧，蔡京已经把凤三先生的五行学说当成了一个坚固的盾牌，牢牢的把自己保护在这盾牌里头。每当自己心中有惶恐的时候，听一听风三先生不带一丝烟火之气的讲解，总是能叫他思路清晰。

凤三先生是大才之人，他从来不给他蔡京做什么实际的谋划，所有的事儿都是通过五行之说来剖析，一旦分析的明了了，他蔡京，便能做出最好的应对措施。凤三，这是个值得尊敬的清客，一直都是。

挺了挺身板子，蔡京正要把心中的杂乱都挺到一边，管家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老爷，风三先生来了。”

蔡京亲出去迎接。

……………………

王老实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老实，厚道，不与人争。王老实在很小的时候，就由父母之命来了个指腹为婚。他的婆娘是个身板子结实的大脚女人，为他生了两子一女，此刻就在他眼前晃荡。大儿子今年才十二岁。正是长个头地年岁，王老实在三个月前，还想要举家迁往江南地，好避开这幽云地的战乱。

官家，那是个王老实连想都不敢想的不可企及的存在。升斗小民要的是自给自足，图的是一个安稳。不管这个官家是耶律姓氏还是赵姓氏，有口饱饭吃，有衣裳穿，有地种，就已经差不多满足了。当然，如果他养地那两头猪不被契丹族的武士硬生生给征缴了，也许此刻他手头的余钱，还能叫自己的大儿子去听两三天私塾，还能给小丫买来一些简单的饰品。

有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这是王老实能够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贪心的人死得快，这是王老实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心中对人生地最大的体会。

宋辽的一场大战阻挡了王老实搬家的想头，等到这个幽云地大定的时候，原本想要去江南的谋取一份苦力或者雇工差事的王老实，在听说大宋朝新设立的燕山府知府街门发出布告，甘开田者得其田之后，他的心思动摇了。

作为一个最老实巴交地平头百姓，王老实对土地的热爱远远大过对财帛的热衷。这个朴素的汉子心中的想头很简单。只有有地。才会有饭吃，没有地，那就是无根之人。那就是流民，那就是对后代没有交代，那就是没有尽到做爹爹的责任。

土地对于农民，是天生的依赖。尽管不知道这个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街门做地什么打算，是真的要不折不扣的落实了这条。还是骗人种地，等到有了收成之后再加重税赋，但相对于去江南地做雇工，成为无根的流民，王老实宁可被欺骗一回再去江南。

县衙的三班衙役在街门口设立了长长的桌案，业已有不少人领到了地契。县太爷不知所终，只有那个听说从知府林大人麾下分派来的都头在招呼众人。那都头一看就是个庄稼汉子出身，身上的老茧和一脸的淳朴叫人看了亲切。只有这都头老爷在下令叫三班衙役手头再快些地时候，王老实才能从这都头老爷不容置疑的话语中听到一丝杀伐之气。那是令行禁止的官威。

领了地契，领了农具，签了上缴税赋的契约，再领了不要钱的秧苗。王老实一家几口人开始在自己开出来的水田中插秧。看着绿油油的秧苗整齐地排列在水田中的模样，王老实觉得自己现下满意极了，就算给了县太爷的位子也不换。安稳，安定，有盼头，心里头踏实，这是王老实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追求的感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王老实每天回到家，都会在洗干净了脚上腿上的泥垢，吃了简单的野菜饭食，慢慢地看着日落西山。县衙里每隔半月会有粥棚，王老实和他婆娘每一回都领了不稠不稀的米粥之后喝了汤水，把粘稠的大米倒在一个大布袋上晒干，每回吃饭的时候锅里扔一点，好每天都能感受着粮食的滋味。

日子过的穷苦。但是王老实很满足。以前愁眉苦脸的王老实脸上早早出现的皱纹已经又开始慢慢舒展，随着秧苗的一天天长大，王老实一天天年轻。三个孩子已经耗费了王老实所有的精力，他不敢再要孩子，但每天晚上，三个孩子睡着之后，王老实和自己的大脚婆娘在炕上翻滚，都会精力充沛，活力十足。

从村里的郎中手中讨来的秘方，只要每回完事之后喝上一口，就能不叫婆娘的肚子大起来。尽管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这种惬意的时光但王老实觉得，这样有盼头的日子，能过一天，就是他的福气。

一百天的时间，早稻从插秧到收获，完成了一次轮回。果然便是当初燕山府知府街门承诺的那样，除了上缴两成的收成，燕山府竟然真的对以前的各种税赋不存一点儿想头。

王老实是依着村口的小河开出来的水田，那小河跟桑干河相连，一年四季清流不断。十亩水田收成之后，王老实家里，多少年都没能装满的米缸，第一次容不下这么多的粮食。为了粮食没处存放而发愁的王老实，在唉声叹气的时候都带着笑腔。

三个孩子吃饭的时候那个香，王老实做梦的时候都会笑醒。那药方王老实也不要他婆娘喝了，来年生个大胖小子，是王老实现下最迫切也最有能力做到的事情了。

知府林大人是父母官，王老实认定了这个想法，坚定不移。并且不遗余力的逢人便说林大人是青天大老爷。他要叫他能见到的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

黄馨又一次在街上听人们说到林冲这个名字，这人，几乎是此刻大宋朝上下都在交口称赞的人物了。各种各样说书的版本段子不停的在大宋朝的大街小巷上演，从酒肆茶馆到青楼勾栏院，再到街边打把势卖艺的江湖汉子，每个人提起这林冲二字，都会伸出大拇指，大大的说一声“好”。

自古以来，为民的官出的不少，但在原本民不聊生的大宋朝做到这一点，能叫整个燕山府都充满活力，这样的人，只有林冲，这个以武人起家的大宋朝文官。

黄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从来都对自己要做的大事充满坚定信心的她，第一次动摇了。大宋朝都是狗官，除了林冲。黄馨现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势。

教主已经下了三道令谕，要求自己速速去见德州知州李飞镖，只要李飞镖不答应共同起事，自己要马上回转杭州总坛。起事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很多教友都充满了推翻这个腐朽的宋朝的统制，自己是圣女，应当坐镇总坛安定人心。

可黄馨总是下不了决心去见李飞镖。她要拖延时间，要等到林冲说的时机到来的那个时机。

如今终于等到了，原来那个一脸温暖笑容，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瞳的无赖，竟然能叫燕山府的二百多万百姓都吃上饭。

黄馨见多了饥饿到皮包骨头的教友，她救不胜救。

黄馨听多了官家的荒淫无道，她痛心疾首。

黄馨知道自己这一回，恐怕是要亲见那林冲一回才罢休了。

教友们的要求只要有口饭吃，能正常的过活，如今那林冲做到了，燕山府能如此，江南地为何不能？生灵涂炭是黄馨心中最怕的结果。从燕山府的教友那便传来的，那林冲的行事作风，黄馨知道，只要江南地起兵，那林冲有八成的可能带兵平叛。粗鄙的乡下汉子，又怎么能战过灭了辽国的堂堂威武之师？

“明尊度我”。这四个字又喃喃的念叨了一遍，黄馨猛地坚定了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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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三章 - ～大跃进～

凡兵出战，每营跳荡、马军队、战锋、战驻队等分为五等，各有将领。

……………………

从东京汴梁回转燕山府的时候，林冲又一次的被杨政给惊喜了。

大宋朝的燕山府，在迎来了第一个丰收的季节的时候，终于也开通了南北贸易的通道。赵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不知道林冲在民间的作用，但是除了他，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了大宋的燕山府知府，是个与众不同的好官。用王老实的话说，那是青天大老爷。

读书人都是值得尊敬的，但读书人当官，却是冰火两重天般的两个极端口要么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要么就是两袖清风、四壁见风、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大宋朝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好官了，原本的幽云地在辽人的统治下，作为从北地向南输出的踏板工具，更是对幽云地的百姓多加盘剥。而且，会盘录的升了官，不会盘剥的，都成了平头百姓。

大宋朝，实在是太需要林知府这样的官员了。老人们都知道，几十年前的大宋朝王宰辅，听说也是好官，可这人硬是要去改变祖宗家法，各种各样的保甲青苗法子层出不穷的折腾，百姓们也见不到什么实惠，这林知府，什么都不去改变，只是把以前辽人的土地让出来，就叫燕山府的父老乡亲们得到了实惠。

听说丰收后。留下口粮，买去米铺的粮食都被燕山府的知府街门包圆了。而燕山府地举措也实在是好，米铺里的米价丰年不准下调，知府街门负责加一成的利润把米铺中的米买过来充作存粮。米铺里的米价荒年也不准上涨，由燕山府街门提供的价格提高一成卖给百姓，这一番一减中，得到实惠的。不还是百姓？

人们不知道民为重地道理，但谁给自己土地，谁给自己饭吃，谁叫自己过上好日子，人们便支持谁，这是千古都不会改变的东西，这是人性。

王老实的家中业已添置了米缸，也添置了不少的家具。今年雨水适宜，出去上缴的粮食，十亩地余下的产粮跟往常雨水不好的时节竟然也差不多。这可都是凭空而来的横财啊！

王老实也曾经跟着乡亲们。挑着米担子耙多余的粮食亲自送到县衙，想请县太爷把这些东西收下，好感谢林知府，哪知道那个笑眯眯的县太爷正要答应，被身旁的那个都头剜了一眼，吓得当场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差点给大伙儿跪下了，才算把他们送走。

后来王老实更听说。有几个州县地父母官见有人送粮食，偷偷的隐匿了一批，准备当成自己的功劳献给林知府，被林知府狠狠地打了板子，更有加了税赋的父母官。被那个叫做司徒无颜的转运使当场贬为庶民。还听说，有一个州官因为在朝中有大背景，强抢了一个民女，被林知府派人一刀割了那话儿，发配到长城当苦力。更听说，一个包庇儿子行凶杀人的县令，被林知府亲至一刀砍了脑袋，那幽州的三河县地城头上，那被石灰腌制了的县令首级。还在那高竿子上挂着呐。

又过了几天，燕山府的各个州县都贴出了告示，照样又重申了那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最后还用血淋淋的红笔加了一条，“燕山府各州县官员有触犯者罪加一倍”。罪加一倍而不是罪加一等，使得燕山府大小官员，从此消停。

燕山府依然有着不少的荒地未能开垦。究其最大的原因，便是林冲之前大宋朝的官儿们都说话不算话。林知府放出消息，说只要有人愿意开垦这荒田，便还可依据那“开田者得其田”的法子，尽管来燕山府，江南的百姓更是欢迎。但有一条，若是有人想钻空子，想屯田当地主，便趁早滚蛋，被抓住之后，除了你有非凡的家底能倾家荡产抵罪，一经查实，便是个充军发配当徭役的命。而且，别的招募的徭役还给钱，犯了罪的，一律不给。

南北通道地打通以及燕山府的大丰收，南来北往的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蔓延了整个大宋朝。江南的百姓，竟然扭转成了五胡乱华汉人南渡之后的最大的一批迁徙民众。这回跟历史上的任何时刻都不同，不是从北往南，而是从南往北。

不管是迂腐的老夫子还是一身热血的青年才俊，都对这个燕山府的大逆转表示了强烈的肯定。毕竟大宋朝的忧国忧民者不在少数，等到燕山府贴出布告，面对大宋朝广纳贤才的时候，甚至连江南温柔乡的一些才子们，都不顾北地的寒冷无趣，趋之若鹜。

紧接着，大宋朝最大一批的官员罢免案子被提到了官家的龙案。官家看了一笑置之，竟然默认了。民间，有燕山府的百姓为那个二十多岁的林知府，立起了长生排位。

然而，燕山府收入的两成税赋并没有落入林冲的口袋，也没有成为燕山府各路禁军厢军的军粮，而是被林冲上缴给大宋官家。

现下的大宋虽然奸臣当道，但奸佞们也是相互制衡的，林冲从中寻求平衡点，自然也要遵循其中的游戏规则。政治，其实本是就是一个肮脏到透顶的游戏。游戏规则恒古不变。几十年前的司马光主持编撰的那本《资治通鉴》，则更是一部充满了各个朝代最拿手最无耻的编年体写照。

林冲身在其中，自然也不能幸免。蔡京原本在得知林冲在燕山府的新举措之后，并不看好林冲的这个法子。作为曾经也是一心为国的大宋朝最位高权重的老头子，蔡京曾经也详细的研究了王安石和司马光对与由来已久地制度的辩论，而且，某种程度上。蔡京还是王安石和司马光二人政治斗争的得益者。

林冲的这个法子，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大宋朝一年的总共岁入大概在一万万贯左右，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燕山府原本是幽云十六州的幽云地，自改称燕山路之后也成了大宋朝的一部分，燕山府自然应当缴纳税赋。大宋朝的税赋农业占了十亭中的三亭，工商业占了十亭中的另外七亭。燕山府新立，根本交不出多少银子。

要知道前些日子，林冲还从国库里弄出去了二百万两。蔡京认定了林冲交不出银子，而且林冲弄出去银子的时候正值夏税的征收刚过，而秋税还未开始，燕山府战后需要重建是个极好的由头，是以老谋深算的蔡京并没有过于阻拦。梁师成气势汹汹的来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料到，听了粱师成地不到两句话，直接答应。

这回燕山府地早稻熟了。收割了。秋税的征缴也开始了。林冲这厮竟然敢只要两成的税赋，比其他的地方七成税赋硬生生少了三倍还多。官场中常用的丰年报灾年的手法也不去用，竟然直接把征缴上来的秋税原封不动地通过北黄河运到东京汴梁入库。

蔡京在惊诧林冲这人手段非凡的同时，也知道这下燕山府内没多少银子了，进而戍边士卒的费用要大大的增加，林冲身为幽云左右厢的都指挥使和燕山府知府，自己一本参林冲个中饱私囊。便是谁也不能多说什么了。

那知道一本上去如泥沉大海，连个浪花儿都被激起来。蔡京找人打探，才弄清楚原来是官家并未收到自己地那本奏折，梁师成那厮直接拿去扔粪坑里了，内侍的记录上更是白花花一片。连个墨点都没留下。

蔡京知道这是个永远也说不清楚的糊涂账，当下也明智的装糊涂，只是等待时机。

终于，在书画一绝的官家赵佶心情大好之余上早朝的时候，蔡京袖子里藏纳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却是一个个的奏折！

金碧辉煌的大宋朝东京汴梁地朝堂上，太师蔡京在把手中的那叠奏折交给面前的小太监的时候，心中嘿嘿冷笑不止。官家的龙椅旁边是两个香雾缭绕的金鼎，里头的檀香发出的味道提神醒脑，虽然蔡京的一瞥看不清楚官家的面孔。但蔡京知道，林冲这回可是有难了。

这些便都是蔡京利用手中养着的那些个御史，晃动了几番笔杆子，风闻言事一回，一句“怀疑其人拥兵自重，恃宠而骄”，硬生生的把原来说林冲的中饱私囊上升了绝对高度。

赵家江山得来的不怎么光明磊落，太祖皇帝硬生生的把龙座从人家孤儿寡母的屁股底下夺过来自己坐，可为不厚道到极点。杯酒释兵权之后，朝中各种制度都翻转了，武官一度成为大宋朝最叫上下尴尬的身份。

皇帝眼中，那些个武官们都是桀骜不驯的亡命之徒，如果不加以制衡，恐怕真的是保不住那一天自己也吃一把自己炒过的冷饭口于足各种各样为了制约武将而出台的制度如同雨后春笋般出来，武将们成了大宋朝的鸡肋中的鸡肋。

大宋朝的官员们也是对武将这个位子不怎么看好。一则这个位子实在是发展有限，除了吃军饷上的亏空，在流民增多的时候可以通过大量的募兵发点横财，其他的地方政府、地方防务便都插不上手，就算是个地方的统制一类的角色，也是被监军们狠狠地打压。

二则这武将的身份在仕途上并不被看好。大宋朝最高级别的武将就算是太尉了，可这个正二品的官位子跟正一品的太师宰辅可是硬生生的差了两级。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两级，那还有什么奔头？

多少年来，大宋朝不杀大臣的祖宗规矩虽然明面上也遵守的好，但只要稍微在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谁不知道这百余年来因为空穴来风的猜忌死了多少手中握有兵权的。大宋朝频繁的换防不仅是个最有效阻止有高位者造反的法宝，也是大宋朝用这个机会清洗那些怀疑有不臣之心的臣子的最佳机会。这就是内幕。

而这个内幕，也直接把王黼吓个半死。自古帝王对贪官污吏甚至凶残成性的杀人魔王都会宽恕，但唯独对那有可能危机自身江山社稷的臣子不放过。林冲是没有这样的罪孽的，可万一官家听信，派人索拿林冲进京，林冲被问罪的时候也必须是在大内，皇帝亲在当场的。

万一林冲口风不严，把自己的消息放出去一点半点，那可就是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梁师成为了自己的那几成银子更是担心林冲出事。童贯为了能表现出自己的绝对威信和官家的宠幸，更是对蔡京不讲面子。

是以听到蔡京手底下的御史参林冲之后，王黼拼了命的在官家面前说林冲的好话，梁师成也在一旁帮腔，枢密使童贯更是把林冲当成自己的麾下大将，朝堂上，差点把手板拍上蔡京脸上的老人斑。

蔡京被众臣围攻，在朝堂上早已经司空见惯，不知道官家赵佶心中怎么想的，一句退朝，把正要上前厮打的众臣都弄了个大红脸，不到一刻钟，从宫内官家新近收纳的胡人嫔妃宫中传来消息，说官家根本就不在乎林冲到底会如何。燕山府本是辽人的，大宋朝得了，到底燕山府的税赋是多少不用操心，只要有，能承认这块地皮是燕山府的就成。林冲能守好边疆，很好，很好。

面上看来，大宋朝开国以来最辉煌的战果形成在赵佶的手中，对于林冲，赵佶是很感激的。可实际上，这根本就不是官家赵佶的说话风格。是因为那个波斯嫔妃的原因，还是有其他不可明言的暗喻？

众人听了纷纷心中涌起来一个念头，随即便都吓得不轻。看来这个皇帝不是个白痴啊。即便是官家被阻塞视听，官家身边也尽是蔡京、王黼、粱师成等人的心腹。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即便大多都是背着官家的，可谁又能知道官家到底有没有其他的风闻。

一夜之间，群臣突然发现，他们蒙蔽的不是官家，而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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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四章 - ～燕云十八骑～

凡队头与贼斗迫蹙，即左右慊旗急须赴前救援；若慊旗又被贼迫蹙，即行内急前救援；前行进救为贼所迫，则后行准前进救之。

……………………

官家的这个说法明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对林冲不做防备，可实际上却是对林冲这人忌惮甚深。“林冲能守好边疆，很好，很好”？官家赵佶自从登基以来，什么时候连续说过两遍的很好很好？

以往蔡京别人围攻的时候，不论蔡京到底说的是否符合官家的意思，官家都会笑着替这位老太师解围，可今儿个，官家竟然直接来了个不管不问，把蔡京一个人撂一边，眼瞅着，便是童贯打死了蔡京，官家也不会看上一眼的。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

蔡京最先想到了那句“欲盖弥彰”的四字真言。官家这个时候，不管林冲是否谋反，都要谨小慎微的处置这个事儿，可官家竟然任由御史们上奏，不去表明态度，也不为自己解围，为的是什么？从胡人嫔妃那里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官家的刻意为之，还是一团迷雾？欲盖弥彰，林冲这人的死期，看来不远了。蔡京如是想。

蔡京从来没有在这样一个角度看待官家的内心世界。作为一名大宋朝的太师宰辅，蔡京跟这官家混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不遗余力的打压各种政敌，虽然也时时刻刻都在揣摩圣意，但从来没有站在帝王的角度上看很多事儿。自幼便是才子的蔡京，他想不到，他也不敢想。如今官家的反常举动，说明了什么？

自己做了多少龌龊事自己心中一清二楚，官家既然这么多年都装糊涂。林冲这事儿发了，自己只要能秉承圣意，便还是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太平宰相。幸好自己在此之前留了一手，只是给官家呈上御史们的折子。这种事儿不宜多多沾染，不如就此收手，太师照样当着，但最主地任务却是回家抚弄风月。

心中想定。蔡京面上不露声色，只是跟自己一党的几位王公大臣打了个招呼，抬脚便走。

粱师成作为官家的最亲近的内臣，自然对官家的秉性更是了解的清楚。官家这样，恐怕是有些个怕了林冲了。心中忌惮。但却又放出口风来安抚，正是自古以来君王们最常见的手段。

官家一直都不傻。这是蔡京和他梁师成都知道地，谁敢说提起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玩起琴棋书画样样在行的人是个白痴？恐怕。这眼前一直装傻充愣的官家不是不知道朝中的局面，而是在玩弄那制衡的把戏罢。

要不然，为何自己和王黼对蔡京地各种政见都大加驳斥，而蔡京这人也跟自己水火不容。谁跟谁都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官家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地昏君庸君，定然抓住一方砍了，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保持了这个不温不火看好戏的局面？

粱师成知道，蔡京每日里都会看那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以及太史公地《史记》，并对其中的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料入指掌。在这个朝廷里如果比谁最有才，前三甲定然就是蔡京，没人干说半个不字！

梁师成看了一眼那举步迈向大殿外的蔡京。见蔡京脸上古井无波，皱纹动都不带动地，却是两眼放出精光，好像突然发现了大量财宝一般。惯会看人脸色行事的粱师成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被自己猜中了！

拉了一把正跟户部尚书小声嘀咕的王黼，梁师成一脸凝重的带着王黼离开了大殿。

童贯也是跟了官家多少年的内臣，即便这几多年领兵在外，但官家的心思童贯更是清楚的很。这回官家的这个回话，童贯听出来了点其中的味道，而蔡京梁师成这两个奸猾的家伙更是比自己的嗅觉要灵敏的多，肯定也能猜出这其中的奥妙。

看着蔡京和梁师成王黼的背影相继消失在大殿门口，童贯嘿嘿一笑，突然见，他有些个庆幸自己是太监来了。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但太监也是人，是人，就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

这种领兵在外的武将最是招惹官家的忌讳，但他童贯能够以残疾之身引领大宋朝戍边禁军多年，凭借的就是自己本身的先天不足。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是不可能有雄心壮志当皇帝的，童贯也不指望童家能取代赵家改朝换代。只要自己的亲生儿子没什么，童家能够一脉传承源远流长，那也就是了。

童贯手握大宋朝军权这么多年，官家越来越器重，为的就是自己是个太监。而这次如果官家心中对林冲有了忌惮，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自己带兵平叛。大宋朝没有女将，也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女将，武将不能用，文官不可用，皇室宗亲更是要大大的避讳，那么官家身边的人，唯一还能够用的，不就是自己了？

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领兵却讨伐林冲，童贯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林冲手底下的士卒的气势和军纪，童贯是见识过的，如果真的有一天打起来，童贯知道，除非金人出手襄助，否则林冲定然能把大宋朝整个的翻过来！

打仗不是动物棋局，大象吃老虎、老虎吃猫、猫吃老鼠，老鼠就一定能吃了大象。童贯打不过辽人，辽人打不过林冲，童贯知道，自己照样不是林冲的对手，怎生的想个妙法，要能叫自己带兵讨伐林冲的步子慢下来，拖沓个几年，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发难？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次代表一国出使的宦官，童贯觉得，也许自己可能又要出使金国了。自从马政跟金人签订了海上之盟之后，便被官家闲散在一边，一则是因为这样的北人并不如南人那样靠得住，二则是那个盟约现下看来是在是有点灭了大宋朝的威风。以前的对辽纳贡现下转为对金纳贡，怎样。也说不过去。

如果大宋朝要依靠金人的军力来平定内乱，童贯敢肯定，金人的要求，定然是苛刻到叫人不能忍受的程度。但作为皇权的最高官家，为了那武将可能造反地由头，最终又什么都会答应下来！

大宋朝从来都不缺乏有才能的人物。林冲看着桌子上躺着的这几张蹶张弩，对徐风一揖到底。林冲原本交给徐风的。是一个简单的滑轮组，本想依靠滑轮的平均分配力的特殊地构造，奇Qīsūu.сom书使得蹶张弩在尽量的增强射程和穿透能力的时候，军士们能尽可能的少费力气。

寻常的蹶张弩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手脚并用。依靠腰力和腿上的张力张弦开弓，在张弦的时候。需要的力量比较大，因为需要浑身上下同时用力，动作的幅度也比较大。而且最重要地是，在起身张弦的过程中，弩手根本就是一个安全不可保障的活靶子。

兵种间的配合很重要，但最好地兵种配合都有疏漏之处。而那疏漏之处，便是袍泽们丧命的源头。能够尽量的减少伤亡，便是最大限度的打击敌军。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真的运用起来的列候，很多伤亡，依旧不能避免。

经过在梁山大营时候模仿的对攻当中，每每弩手丧命的时候，就是在张弦的时候，任何一个外来地打击。都能叫浑身正用着气力的弩手躲无可躲。弩手因为张弦的动作和行动的便利，以及尽可能的多带弩矢，根本不能穿重装步兵的那种锁子连环甲，轻便的革甲虽然是弩手的标准装备，但伤亡的原因，便也是不能抵挡迎面而来的箭矢。

与萧干的一战中，秦明带着的，守卫大石桥的弩手们的伤亡状况，就是最有力的佐证。当时虽然是一边倒的屠杀，但如果放在开阔地，能叫骑兵奔袭着挽弓射箭，双方伤亡的数量，恐怕会迅速拉近。

金人马上就要南下了，这三个月来，辽天祚帝的追随者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了夹山的泥土里，也许下一刻，大宋朝的燕山府，就要战火纷飞。虽然刚刚收获的粮食和燕山府颁布的各种法令，使得燕山府在三个月内恢复到了大宋朝大名府一般的繁荣，但整个燕山府的军士们，却是没有一刻不在辛苦训练。

加大打击力度，减少伤亡，武器的改进是必然。大宋朝虽然做弩的法子源远流长，各种工艺极其考究“干也者，以为远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固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复合弓弩才具有可以忍受的稳定性和耐久性，各种材料的选用也是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稍微好一点的一把蹶张弩，就要依靠几个弩匠忙活一年以上。

没有好的材料，就只能依靠技术来弥补。这样的状况下，既要保证大宋朝现有的弩能够在迎敌的时候派上用场，又要保证新发明的东西能够尽可能的节省力道，鱼和熊掌都要兼得，这样的大才之人，大宋朝便有！

徐风新设计的蹶张弩，秉承了林冲滑轮的基本方法，但却把滑轮改成了齿轮。一个不算很大的小匣子里，十六个齿轮联动的结果，就是把原本需要起身张弦的蹶张弩，变成了躲在角落里就能完成张弦的手弩。

原本连发十矢就废掉身上半身力气的蹶张弩，变成这样的手弩之后，如果时间足够的长，便可以随意的发射。稍微经过训练的弩手，在刻意改进的精细望山的引导下，能轻松的瞄准目标进行射击。

这种弩唯一不好的地方在于，耗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如果是一把不用怎么耗费力气的弩矢，光只齿轮就要三十多个，除了安装携带不便，只上好一根弩矢的时间，五百步外的骑兵就冲上来了。

为此，徐风专门精简了滑轮，又央着鲁达从军中找来寻常的士卒试射，终于，找到了了实战中的平衡点。十六个齿轮，是最佳最经济的数目。这样的匣子，可以凭借两侧的卡位直接上到现有的蹶张弩上，原本蹶张弩弦上的挂钩被一个改进了的扳钩代替。

使用的时候，绞动可以折叠的手柄，就能用原本六成的时间上好一根弦，而这弦，却比以前的蹶张弩省力许多，射程更是多了一成。

林冲绞动了弩上的齿轮，点头赞叹：“这样的设计，便可去掉那滑轮不容易定位，钩线容易脱落的弊端，也更小巧精细，徐兄果然天纵奇才。”

徐风见自己苦心研制出来的东西被林冲肯定，早就把两只眼睛眯成了缝。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却好像一个孩童。一个人的最引以为傲的才能被人肯定，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徐风捋着领下的胡子，“顾名思义，蹶张弩的意思是用足踏才能上弦的弩，咱们这中用手就能上弦的强弩，便跟以往的各种弩都不一样，再叫蹶张弩，未免有点儿不伦不类，还请大人给这张弩赐名。”

林冲呵呵一笑：“既然徐兄发明了这个好东西，自然要保护徐兄的知识产权，干脆叫徐风弩好了。”

尽管听不懂知识产权是个什么东西，但徐风却听到那徐风弩三个字，直吓得一跳，“这可使不得，此乃大人的匪夷所思，徐风不敢居功。”

林冲看着徐风连连摆手的模样，不觉恍然。大宋朝不禁工商，但对于支持产权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在乎，大多数的发明创造，便都是以地名或者发明的东西本身的特性来命名，比如毕升的活字印刷术，取的就是区别于雕刻版死字的反义。蹶张弩，采用的也是实际操作需要的步骤的足踏之意。

眼见着徐风这样的工匠，要的不是虚名，而是真正的技术上的改进和提高，以及实际的技术对人们的影响和改善，林冲倒是觉得自己跟徐风一比，落入了那哗众取宠的下乘。

当下也不强求，只是仰起头，看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悠然说到：“近日燕山府茶馆酒肆生意兴隆，我在茶馆里，便听说书的人说过，相传罗成父亲靖边候罗艺有骑兵，乃是一支劲旅。其中有燕云十八骑，共也是十八人，十八支箭矢，十八把圆月弯刀，十八张面罩。他们一向在大漠活动，神出鬼没，从未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但他们却所向披靡，杀人无算，致使外敌不敢犯我中原一步。”

转过身，叹了一口气，林冲用手抚摸这蹶张弩，“虽罗成后来解散了燕云十八骑，但大宋朝的茶馆酒肆里，燕云十八骑的名头便从未堕过。这蹶张弩也是为了抵御外敌甚至为我大宋朝开疆拓土，虽为死物，却是跟那燕云十八骑的初衷不谋而合，干脆，就叫做燕云弩罢。但望大宋男儿能手持着燕云弩，尽数杀尽胡虏，狠狠地出上一口恶气！”

想起来史书上那崖山战役，以及蒙古人后来把中原的亿万百姓几乎屠戮殆尽，林冲身上杀机凭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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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五章 - ～大风起兮云飞扬～

凡贼来，震威，部伍又整，我须且择险地自固，卑辞禁掠，无激其怒。贼既众又且日久，伺其懈怠，或方食时，可急击也。凡兵士，当战，不得离队献功，恐为贼所乘。

……………………

大宋一朝，各种各样的器物多的是妙用，但缺的，却是对各种各样器物妙用的人。将从中御，令从中出，叫大宋朝的将士们受够了窝囊气。真正能够真刀真枪的跟对头干一场的机会，在林冲还未崛起之前，根本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念想。

光从大宋朝现存的兵书战策上，就能找到不少对付金人铁骑的绝妙招式。比如可以很好的抗拒骑兵冲锋的车阵。在斥候发觉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通过长短不一的哨声来传递敌人来的方位，主将根据斥候发回来的讯息有针对性的摆开车阵，先从骑兵来的方向开始，慢慢的延伸到左右两翼，依据车阵之后，再摆上长枪阵，长枪阵后，又有弓手弩手若干，这样的阵仗，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要想取得胜利，便也不是那么容易，长长的、坚固的车阵，除了限制了对头骑兵的冲击，却也把自己给圈进去，除非另有援军互为犄角，否则便是个被围困的局面，再加上北地的蛮人最喜欢烧杀抢掠以战养战，真的打起来，步卒车阵弩手为主的大宋朝军队，总是敌不过辽人、金人甚至西夏人。

这样地状况是令人头疼的。就算对头的补给不够。也能从容撤退，可大宋军这一方却只能稳扎稳打的徐图慢进，追击？只要有冒进的前锋，对头一个调转马头，就能如同黑云一般把你瞬间吞没，连渣都不留下口

幸得大宋朝百年来只是想要守成。只是想要保持这偏安的状况，并不会去主动进攻，边疆经过几代人地经营，也勉强能够自保。可惜名将陨落，奸佞当道，若真的打起来，现下的大宋朝，除了燕山府恐怕还能抵挡一二。只要金人绕过北长城一线，借道西夏从西疆进军，大宋朝便是个顷刻瓦解的局面。

更何况，若是西夏人真地跟金人联合起来共同攻宋，大宋朝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也是毫不稀奇。幸得现下的西夏人已经被从大宋朝学来的各种各样的治国方略慢慢腐蚀。除了精锐骑兵禽生军和精锐中的精锐质子军外，地方上的军队便也同大宋朝一样惨败不堪。在童贯这些年的胡乱攻击下，也勉强只能自保，那侵入大宋的野心，却是慢慢的淡了。

现下地崇宗李乾顺最先采取的是联辽抗宋的法子自保，半年前辽被金人所灭，听说他又在积极的想要联金抗宋。只是那金人瞬可崛起。把整个辽廷短短几年间瓦解，西夏朝中的臣子们有恐惧金人的狼子野心的，害怕引狼入室，对金人多有防范，才没能迅速与金人缔结盟约。

但林冲心中却是知道，只要那天祚帝被金人擒获，又或者被金人逼迫地不断向西，不久之后，当金人能腾出手来的时候。那个叫做完颜阿骨打的女真奇才，定然要挥师南下，来强占大宋朝的花花江山。

林冲从辽人遗留下来的卷宗中，也看到了为何大宋朝经常要面临北地的蛮人来攻占土地的原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地开始慢慢的变冷了。习惯了游牧生活的塞外蛮人们，在冬天地时候，经常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冻死冻伤大片牲口。越来越凛冽的寒风中，虽把塞外的马匹和蛮人锻炼的心智皮骨如钢铁一般，但作为求生的本能，向南，一直向南，成了整个辽廷的最根本的目标。

虽然辽人没能实现这个目标，并且腐朽的政治中被金人迅速瓦解，但取代了辽人的金人，却是中国历史上叫人提起来就磨牙的女真一族。宋代和清代，女真一族带给汉人的血泪，和整个中华民族文化的衰颓，根本就不是几场战争，杀死多少多少人能完全说明的。

历史既然已经改变，却又怎能够绕个弯再去重演！

林冲此刻，便在杨政为徐风专门设立的燕山府百工坊中。打铁的师傅精赤着上身，一身大宋朝罕见的黑键子肉，上头滚滚汗珠子落下，见林冲又来了，那打铁的师傅知道林冲生性随和，且不容人随意跪拜，便也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用爽朗的笑声告诉林冲，目前进展一切顺利。

改名为燕云弩的蹶张弩此刻进入了流水线作业。这倒不是林冲用了后世的发明创造，而是早在南北朝的时候，已经在手工作坊中形成雏形的法则。林冲虽然勇猛，也知道后世的不少奇技淫巧，但真的去做，却总是迷迷蹬蹬的不知道如何下手。而徐风和杨政的配合，却是在翻便古迹，寻访便民间的技师之后屡有斩获。

人的观念很难改变，也很容易改变。大宋朝的朝政衰败叫士大夫们痛心疾首，朝中六贼的所作所为也叫忠臣良将们几无用武之地，林冲刚好又在对辽一役中捡漏得了这燕山府的地界，是以如徐风、杨政、杨益、司徒无颜这样的大能之人，便只求能发挥自己的所长，能为百姓做点实事，而林冲对他们的影响也是循序渐进，不着痕迹，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时日长了，他们竟然不用林冲去了导，开阔了思路的他们，便开始自发性的针砭时弊起来。

打铁的只管打铁，装配的只管装配，虽然并没有用机器制造机器，也没有什么大的惊人的发明创造，但有了这流水线的雏形。一天下来，百十个精致地燕云弩和上千发弩矢，都可以被生产出来。

只要把那齿轮组在匣子内装配好，再把原本的蹶张弩拿过来用铁笋固定了，就是一个省力省时又强劲的好弩。这个过程是秘密的，不为人知的。

燕山府的勾手们。现下还是拿着老式地蹶张弩在练习那三排连射的阵法，每日不停。可以想象，假以时日，这种不怎么训练就能上手的燕云弩装配军中。那是怎样无望而不利的局面。

林冲曾找自己地亲卫在秘处试用过这种弩，搅动手柄这种傻子都会做的事儿不在话下，放入弩矢也是这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士们的轻松步骤，只要能对着移动的靶子发上百十弩矢，便能迅速地掌握新加上的精准望山的尺码标准。这些原本就是蹶张弩高手的家伙们，质素也忒好，竟然熟练之后百发百中，只以把那马匹上的假人射地四分五裂为乐事。

而原本从军中调来的那些试验燕云弩的弩手们，则是统统的在秘处集结。每日里试练之余，还要把一些心得互相传授印证，能够得到大宋朝第一批先进又犀利的武器，这些弩手们简直每天都在兴奋中。

走走停停，林冲又移到了那打造扎马钉的钢炉前。扎马钉，传说是三国时期蜀国诸葛武侯发明的利器。又叫铁蒺藜。一个小球上，四面均匀地伸出四根尖爪。每根尖爪之间角度相同。随手一掷，三尖撑地，一尖直立而上，推倒上尖，下尖又起，始终如此，使触者不能避其锋而被刺伤。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只要扔到地上，总有一个尖垂直向上。三尖对称支于地。其尖呈三角锥，亦有圆锥模样。

因总有一个尖爪在上，只要慢慢地洒上一地，快马慢马，踩在上面就倒，尤其在退守和临时布防时作用非常的大，是以在三国时就成了诸葛武侯对付骑兵的杀手锏。达到从容进退。

身边伴着的杨政笑着从刚刚淬好的扎马钉堆里拾起来一个，“大宋朝百余年前，由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军中虽偶尔有用这个的，却从未真的成为一种战法，大人所训出来的轻骑队列，每人不拿弓弩只带朴刀。见敌就逃，随手撒下这扎马钉，却真地叫人闻所未闻，但想象一下金人的重装铁蹄轰隆而来，却一个个地往钉兴叹，我便只想笑。”

徐风听了用手捋了捋领下的胡须，眯着眼睛看自己亲自督造出来的这扎马钉，心中也是兴奋不已。便还有什么，比叫一个发明家的发明迅速推广引用而来的更叫人高兴的呢？

这扎马钉看似跟往常人们所用的差不多，但你若真的心细去看，就会见这扎马钉是那种生铁为胎，外包钢刃的好东西，除了能有效发挥扎马钉的功效外，更能随意的折叠。

不过是加了一个小小的旋扭而已，平日不用的时候可以叠在一起，不占地方，战时只要捏着使劲的一捏那底部的钢球，四个尖爪便从聚拢模样绷开，扔到地上就能用，配合着手中射程大增的燕云弩，最起码，短时间内迅速撤离不利战场，那是绰绰有余。虽打造的时候颇为费功夫，但林大人便也说了，平日里咱们多流点汗，跟金人开战的时候便可叫袍泽们少流点血。

即便这种的一百个扎马钉才能换回一名大宋将士，咱们便也要做上二百个。只是那铁矿石，却是越来越少了。开采难度大，多容易出现塌方事故，燕山府的百姓们地都种不完，便谁也不愿意去冒险开矿，且因弩矢和扎马钉便都是费铁的项，尽管已经花了重金，矿石总是入不敷出。

林冲见徐风皱了眉头，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日子，便只要闲暇下来，徐风就会在自己耳边说那铁矿石的事儿，真的叫他头疼不已，眼见着这扎马钉也有了可观的数量，林冲笑着对徐风说：“徐老哥莫要心犹，咱们燕山府左近便多的是矿场，只是没工夫开采罢了，那耶律大石每日里接收咱们从夹山那边带回来的消息，这个原本跟天祚帝大大地不和的家伙，毕竟还是辽人，心中念的是契丹人曾经的辉煌，此刻，他便越来越坐不住了。

若不是前去夹山的通路被金人阻住，耶律大石又是知兵之人，恐怕他早就带着他的人马冲出长城根金人作战了。现下咱们便给他一个松乏筋骨的机会，保准能叫咱们的矿场出矿亮大涨。”

杨政听了诧异地问：“大人莫非要叫契丹人来开矿，恐怕那耶律大石不会答应。听说这人，便也是爱兵如子的好将领。”

林冲神秘地一笑，“到时便知，先叫我卖个关子。”

在耶律大石的一万五千人的军卒分成五个各自为战的搔扰兵力四下出击的同时，梁师成和王黼这些日子，跟林冲保持的紧密联系也慢慢地松懈了下来。从刘成哪里传过来的消息，朝廷内部的奸佞们现下突然都默不作声，一个个的，老实的就好像乖宝宝，往日朝堂上一派互相打压的氛围突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人谨小慎微的不言语。

往日里作为蔡京喉舌的那些御史们统统都扔了笔墨纸砚，专心致志的跟蔡太师吟风弄月起来，梁师成和王黼二人每日里深居简出，简直就是未出阁的大姑娘，连自己一党的亲信们都不怎么来往。检校太尉府的大门每日里紧闭，一向喜欢人妻的王黼，也开始狎玩起来自己的婢女。

童贯每日里跟自己的侄子童良一起习演兵法，不是称病不上朝，便是带着童良各个禁军军营内串联。原本不成器的童良便好像也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不仅以往的纨绔子弟们找不到他，就连最常见面的蔡绦，也是每回见了都觉出这童良更加英武。

官家这些日子却是对林冲挺不错，时不时的就传旨对林冲褒扬，虽加了一大堆的诸如少保之类的虚衔，但一旦林冲开口要钱要饷，蔡京便跳出来阻挠。朝中的局势，慢慢的向林冲不利的一面发展。

赵家的天子，终于觉察到了林冲的动作，开始防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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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六章 - ～飞奴～

凡贼队暴来掠吾苗稼牛羊者，当勿击其锐，按兵自固。候其暮去，必重掠力疲，其心亦恐，退还务速，行队不属，我则进击之。

……………………

不得不说，太祖皇帝赵匡胤用的这个集中皇权的法子极其管用，原本对朝中各种事务都满不在乎的官家，只不过是稍稍的透露出了对林冲在燕山府一家独大不满的意思，原本顺风顺水的林冲骤然间成了众矢之的。

几乎是一夜之间，燕山府好像被大宋从朝中独立了出去。朝中的大臣们三缄其口，对林冲一事只字不提，但暗暗往大名府和应天府调动的各路大军却怎么也瞒不住梁山大营细作的耳目。这批训练出来的细作恰到好处的被安插在从东京汴梁到燕山府的一路上大小州县各地，各种各样的情报被收集起来，送往德州。

德州知州李飞镖的隔壁，便是一个祖上也曾经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将军后裔，这位将军深深地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天下未定之时，便已经称病还乡，韬光隐晦的过着隐居的日子。小隐隐于市，这位宫姓的将军，传到宫望亭这一带，经过多年的经营，俨然成了德州的一方豪强。德州城左近的土地，约莫有三成都是宫家的，而提起宫家地大公子宫望亭。也没有人不交口称赞的。

宫家的祖训便是守土偏安，从最初太祖皇帝赏赐的一百亩地开始，丰年少收租，灾年不收租，间杂着做着一些绸缎布匹的生意，慢慢的积少成多，竟然成就了如许大的规模。

德州知州李飞镖的府邸，乃是上任地德州知州留下的。李飞镖在上任伊始，自然也毫不客气的径直收下了这府邸。大大的，正方形的宅院，雕栏玉砌飞檐相间，走廊曲折小径道迂回，不仅显示了德州知州的气派，也给了宫家依托大树好乘凉绝佳的机会。

那宫望亭原本也是五岭侠少地作风。曾经在少年时闯荡江湖，一个人单枪匹马扫荡不少山寨强盗，也擒获了不少官府中通揖的豪强。在德州境内，乃至整个大名府，都是大大的有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有一回宫望亭中了几伙对头的埋伏，差点身死之时，被公孙胜及时救出，从此便欠了公诉胜这天大的一个人情。

如今公孙胜找上门来，宫望亭自然倒履相迎。说明来意后，父母早逝的宫望亭光棍一条，自然满口子的答应了。现下宫家的生意已经做遍大江南北，宫家的后裔除了直传的宫望亭这家，便都遵从祖训，远远地迁到了别处，在其它地方官员或者皇族的庇护下讨生活，不仅关系网极大，且一家出事。决不会波及他人，实在是里里外外都被宫将军谋算到了。

宫家的布店就在宫家后宅依托的，德州最大的这条街上，每日里各色各样的绸缎布匹从各处运来，又运往各处，给了梁山大营新成立的情报网极大地方便，公孙胜只在这家布店的后头当了一名只喝茶不管事的账房先生，每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吃饭拉屎，便都对收集上来的消息加以筛选，再送往燕山府。

当初选择德州作为梁山大营的消息集中地，公孙胜是有考虑的。原本最佳的地方乃是梁山大营又或者燕山府，这两个地方现下都在林冲的经营下固若金汤，对消息网老巢的保护也能做到最大限度。

但料敌制胜或许不如智多星吴用的公孙胜，对于天下形势的估计预料却是比寻常人远了百倍。从粱山大营成立地那天起，公孙胜就明白，迟迟早早的。梁山大营都会跟官府翻脸。即便是林冲后来做了大宋朝的正三品右散骑常侍，燕山府知府，明面上看起来位极人臣，公孙胜也没有丢弃自己一开始的筹备。

公孙胜早看的分明了，大宋朝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无论任何外地入侵，都是一种病怏怏的模样，根本没有力气，更没有心思去抵御外敌。过一天算两晌，这几乎成了大宋朝从上到下的普遍心态。

而林冲的崛起，却是叫人有了危机感。朝中地奸佞们迟早会觉察出林冲这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会敬而远之甚至在不得意的时候落井下石。从以往的所作所为也可以看出，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对付外敌不怎么样，但对付起自己内部的叛乱，保准一打一个准，精神头足着呢。

大宋朝自开国以来，便是这个局面。穿过层层迷雾，早就对大宋朝失望透顶的公孙胜心中明白，只要赵家天子一日在朝，跟林冲就是个最终鱼死网破的局面。就算外敌来了，也是要攘外先安内，剿灭林冲再说。

公孙胜多读史书，上梁山之前，公孙胜还在为自己没能在大宋朝有所作为而后悔，但上了梁山之后，公孙胜却是最早觉醒的第一人。凭借着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公孙胜敏感的认识到，也许，林冲是扭转大宋朝衰弱局面的关键性人物。

是以把消息网的中心选在德州，却是公孙胜的妙笔。燕山府和梁山大营在朝廷发难的时候定然会严密封锁，特别是梁山大营，虽然四周环水，水路也能四通八达，经过这些日子的苦心经营，也能守个三年五载的不落败，但若大军围困而不攻，消息网定然瞬间崩溃。

至于燕山府，则更是危险，只要朝廷重新拾回以前抵御辽人的法子，广植密林而断绝交通，保准打起仗来。一个字都送不过去。信鸽也是肉做的，需要补给中转，不可能从南疆一路飞到燕山府。而德州作为介于东京汴梁和燕山府地中间地带，自然是消息网喉舌的首选。

等到燕山府的早稻成熟，天下皆知燕山府的林知府与众不同的时候，公孙胜更是加快了步伐，直接把朝中局势的动向第一时间掌握到自己手里，好为林冲出谋划策。定制应变措施。

德州城外老林里有梁山大营专门设立的飞奴所，飞奴，也就是信鸽。这种早在汉高祖刘邦时候都投入使用的快速便捷通讯工具，随着战事地突发以及骑兵的崛起，已经越来越显示出其重要性。

这种状况下，除了每日都送达的邸报，以及隔三差五来褒扬的圣旨。其他的官面上关于燕山府的事情便一个都无。大宋朝的官家怀疑了林冲，林冲自然也对这个官家不怎么在乎。

当初在梁山大营举起大旗的时候，林冲可是打着官家的名号起来的，但时移势易，现下的燕山府根本就是大宋朝的北方屏障。林冲不愿意因为内战而使得大宋朝乱将起来，但这种事情，又怎么是他林冲能做得了主了。

燕山府府街的后院内，有一棵大树，大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三两个石凳。石桌上是时令的鲜果，浓茶，石凳上坐着玉筱筱，好整以暇的她，在林冲围着大树和石桌子转圈圈。

玉筱筱笑眯眯地看着林冲转圈不停，就好像要追上自己尾巴的小猫小狗，不断地转，却又没有任何收获。玉筱筱跟李师师和金熙姗不同，金熙姗和李师师曾经经历过不少的艰苦岁月。对安定和安稳的追求远远大于财富和物质的追求。

很多时候，在她们想念林冲的时候，她们宁可林冲是个从地里刨食儿的粗鄙乡下汉子，又或者是个寻常的小吏，即便不是小吏，是个捕快衙役也行，即便不是捕快衙役，当个偷鸡摸狗的小贼。都比林冲这样在刀口上舔血来的安稳、安定。

她们地想头很简单，典型的小农思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中，她们已经成为林冲的老婆，也愿意给林冲生个小小林冲，她们只想跟林冲在一起，不离不弃，不死不休。

但南疆金齿百夷的皇族女子，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自己的情郎能够越来越强大。李师师和金熙姗最喜欢的是林冲一脸阳光的笑容的模样，但玉筱筱最喜欢的。却是不单单是一开始吸引她的，那阳光的笑容，而是现下，林冲一脸严肃的皱着眉头思考。事业心强的男人，是玉筱筱这样女人的最爱[奇+书+网]，相对于对这种女人的吸引，几乎是致命的。

等到玉筱筱数到一百二十三圈的时候，眼瞅着林冲一只脚即将落地，另一脚掌即将抬起的瞬间，一个飞步上去，剪刀脚，对着林冲就是一剪。

林冲本不耐烦玉筱筱这样，随便挥手，准备抓着玉筱筱的柔足扔到一边，省得她打扰自己。哪知道一向都被自己一抓一个准的玉筱筱这回学乖了，见林冲的右手伸出，便凌空一个折身，飘然然的躲过林冲的一抓，双拳握紧，去捣林冲的软肋，林冲飞起一脚就踢，玉筱筱趁势在林冲的腿上一按，高高的弹起，又摆着花俏的姿势旁边落下，一脸的笑意。

林冲翻了翻白眼：‘一边儿玩去，林大爷今天心情不好。’

玉筱筱笑呵呵的，‘既然心情不好，为何不去见那个摩尼教的圣女呢？也许她能为你出些主意也说不定。不过你皱眉的样子，可真好看。’玉筱筱自从跟林冲同房之后，便是在每时每刻的都发觉林冲的好，并且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的眼光，那是超准的。要不怎么会看上林冲。

想起一来燕山府就被自己关押起来的那个圣女黄馨，林冲一哂：‘她都求见我多少天了？他奶奶的，都数不过来了！老子就是不见，等到摩尼教的教徒们都来燕山府了，就叫刘孟轰她走！’燕山府大难在即，林冲哪里还有兴趣去跟那什么忽悠人的圣女眉来眼去撕扯不清，要不是这圣女还有些用处，林冲早把这圣女递解出境了。

玉筱筱也跟着林冲翻白眼：‘你当人家圣女是看上你了？真是自作多情！江南的摩尼教众十亭中来了三亭，人家圣女不知道燕山府的知府大人肚子里到底有什么算计，想要来见一见你，你倒好，拽起来了，还关了人家，若是惹得圣女不高兴，一声令下，大批来垦荒的摩尼教众，都再回转江南扯旗放炮啦。’

林冲好像不认识一般地看着玉筱筱：‘几天不见，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个东京俚语？我怎么越看，你越像被那圣女收买来说项的泼妇？你不会也想叫明尊度你罢？’

玉筱筱当胸就是一拳，见林冲不躲开，打的实在了，当下反而有些心疼，以看不见的动作在林冲胸口揉着，嘴里却不饶人：‘我若是泼妇，你便是青皮……来的时候，两位姐姐特地叮嘱要我顾着你的饮食起居，我自然也应做了。但我更在乎的，是你正做的家国大事。我听杨政说，那圣女便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若运用得当，未尝不能为燕山府多做好事。’

林冲更是不屑：‘切！爷便看不惯那种招摇撞骗的巫婆神棍，我若是官家，定把这个霍乱家国的邪教给彻底灭了，还他奶奶的焚我残躯，他以为他是那李大能啊。’李大能却是后世里扰乱家国不安的霍乱根源。曾经叫举国上下讳莫如深。

突然想起来曾经跟一个同窗好友的大放厥词，林冲一凛，就好像被佛家醍醐灌顶般，马上顿悟。抱着玉筱筱就是一个肥嘴儿，再把玉人扔到一边，撂下一句：‘你真是我的好夫人，我这就去见那圣女……’匆匆的去了。

玉筱筱舔了舔嘴唇上的残留，两颗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知道自己的情郎终于想通了某种关节，心中得意极了。

燕山府府街的地牢里头，摩尼教圣女黄馨，正盘膝坐在打扫的一尘不染的牢房里头，嘴里默默的念着教中的真意经文。从德州一路到燕山府，刚报上名号不久，一彪人马便斜刺里冲过来，手中的蹶张弩都上了弦，明晃晃的直逼人眼。五十多个人就这么拿着一次性使用的蹶张弩，硬生生的把这圣女给禽了。

不得不说，个人力量比起来军队，还是不如的。黄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那个林知府，但一向讲究清净心境的她，却也不去反抗，只跟着这彪人马来到这牢笼，每日里清淡的饭菜和打扫的一尘不染的地牢，倒是给她一个极其好的修行所在。

一阵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起，牢门外头，有人口中带着恭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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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七章 - ～信仰～

凡贼出隘口来斗，候其半出，击之，左右来攻，断其进退之路，可全虏。

……………………

林冲站在那木头做的栅栏前，借着从头顶两尺见方的出气孔中透过来的光亮，看着恍若九天仙女谪落凡尘的摩尼教圣女黄馨。

一身洁白的衣衫，清秀绝伦的五官，以及身上发散出来的淡淡的，那种圣洁的气质，黄馨也在看着林冲。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坐，许久，都未说话。

往日里林冲跟同窗好友大放的厥词犹响在耳边，看着这个跟其他的女子都不一样的摩尼教圣女，即便是身陷牢笼，也能安之若素。也许，人们信仰的东西，就是这么伟大、盲目、热烈、不顾一切。

且不说达尔文的进化论到底是否科学，只说作为一个人，最缺乏的是什么？

林冲曾在后世跟那个同窗好友探讨过这些问题。比如为何明明知道圣经中的东西是忽悠人的，人们却还如此的深信不疑？

为何人们一边说无神论是多么多么地科学，一边又每每不如意的时候烧香拜佛，向上天祷告？

为何人们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或者遇到危机的时候，总是来上一句上天保佑？

还有那些最搞笑的宇航员们，一边坐着航天飞机傲翔太空，一边拿着圣经保佑自己此行顺利……

历朝历代都有皇家引导的民众信仰。从唐太宗时候的佛教，到现下道君皇帝官家赵佶的道教，每个朝代，都需要有这些东西来保证人们的情绪稳定。无神论并不是最好，后世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候，人们缺乏的却正是信仰。

老马的那些理论只能指导一个政权能更好的控制整体国情稳定，却不能直达人们心底，从而安定人心。

没有信仰地人们是枯燥的。是麻木的，是不明所以的，是不知所措的。林冲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但事实就在眼前，居心叵测者能通过漏洞百出地下等神棍伎俩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却又说明了什么？

人类社会前进的本能是对欲望的不满足。就好像有人说过，当你连三餐都保证不了的时候，你会说，噢，老天爷。只要能叫我吃饱，不挨饿，我就满足了。当你得到了三餐，并且每顿都能吃饱的时候，你又说。若是衣服能更华丽一点，每顿饭都有肉，是多么美好的日子，那样，你就知足了。可惜。等你锦衣玉食的时候，你又想，若是此刻有一个惹火的妙龄女郎在我旁边，可以叫我随意的……，那该多好。钱多了想要更多地钱，女人多了还想叫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科学发展给每个人了无限节约体力而获取丰厚的物质生活的可能性，但人们的精神生活。却是一直都未被照顾到。当人们失却了信仰，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

达芬奇密码中，最后那个惊天地女婴秘密终于未被揭破，大兵所在的国家依旧用基督的话语来教人向善，并且往往在人们最危急的时候，那信仰，能支持人们坚持下去。而黄馨的这个摩尼教，却是大宋一朝上上的选择。

……

“你……来这儿，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黄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林冲深邃的眼神射在黄馨身上，叫她原本平静地心底又起波澜。那种感觉，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感、情欲，而是一个人对自身的反省。黄馨见多了教中的迷途羔羊，自然对这种眼神最熟悉不过。但林冲的眼神，却在迷茫中，又见坚定。

林冲回过神，打开栅栏，又随手关了，也不去脱鞋，就那么走上去，盘膝坐下，跟黄馨面对面。凑得近了，林冲甚至能看清楚黄馨额头两道弧线的每一根，清晰，入肉，超凡脱俗。

“我来问你，你每日都拜明尊，你自己相信么？”

黄馨听了脸上登时显现出一股怒气，就好像一个人当着基督徒的狠狠地侮辱十字架上那个男人一般，脸色登时煞白：“林大人莫要执迷不悟，明尊在上，却也不容忍置疑！若是大人来羞辱咱的，便请自便。黄馨功夫不如大人，权势更不堪，要杀要剐，却都是你林知府一句话间能决定。但大人却莫要否定……”

“小弟倒不是否定圣女的明尊，只是想问圣女，自入教以来，圣女到底从明尊那里得来了多少好处，又得来了多少智慧，又或者，力气？”林冲先打断黄馨的话，却后又竖起耳朵听黄馨说话。

黄馨看起来心情平复了一些个，两只手依然在膝盖上放着，称莲花模样，浑身纹丝不动，“清净、光明、大力、智慧。这八字箴言可教人心境平和，灵台清明，可使人向善，可教人睿智，大人不是我教中兄弟，但黄馨身为圣女，却依然要劝得大人说，明尊无所不在，又无所不知，却又无所为，无所不为。大人若入教却是为了从明尊处得来多少好处，好逸恶劳，想走捷径，总是不成。

我明尊圣火燃遍大江南北，本是从波斯传来教义，但这些年中土教众却又从教义中发觉更多箴言真意，比起那波斯总坛，倒是后来居上，对明尊的教诲，看得通透的多了。大人为大宋朝燕山府知府，正三品的大官，手握权柄权势滔天，若能向善，则明尊在上，定然会颇感欣慰……

大人……，大人想要入教，只需找来我教中在这燕山府的教友接了即可，但若想坏我火种，明尊在上，则定不饶你！”$

黄馨的话说的坚定决绝，原本柔弱如清风拂面的话语此刻听起来，竟然有种金戈铁马的味道，叫林冲心中又是一动：“入教倒是要先问清楚，否则万一入了邪教，走火入魔。如何是好。”

黄馨气得胸口一阵起伏，终于又口中默念那明尊度我的箴言，强自平静下来，只是说：“明尊在上，不知者不怪。不入教者对我教义多有理会不得，却是情有可原。大人还有什么话，便请尽管问来，黄馨知无不言。”口中虽这样说，黄馨却是对自己这么随便林冲一句话就想要火光大为警惕。暗自留神。

林冲灿然一笑：“还是不要圣女林大人来的好些，我还是林二，你便还是黄信。咱们都抽身事外，用旁观者的眼光来看，不是更为通透？你只把我当成一个小小的不知名地江湖野客便算。官面上的称呼多了，却是叫人心中多了腻味。”

“林兄请说。”这黄馨例也爽快，看来想要叫林冲入教的心思，现下已经被完全激活，有点迫不及待的妥协了。

林冲清了清嗓子。“黄兄既然说摩尼教是教人向善，心向光明，平日里也是吃素事魔君，为何方腊教主又要起事，徒然招致生灵涂炭？”屋漏偏逢连阴雨，林冲昨日里从公孙胜那里得来消息，据说方腊江南起事迫在眉睫。只要教中“度化四方”的圣女回归总坛，便要扯旗放炮了。

黄馨说到：“林兄身在高位，莫不是不知道大宋朝此刻便是奸佞当道么？那蔡京老贼地西城括田所在江南一地广为收刮民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那朱勔借用花石纲的名头，逼得江南一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便是林兄曾经赖以起兵的那山东梁山泊，还不是因了水泊被官府充公，人们活不下去了才当兵吃饷？

如今朝廷吏治腐败，咱们起事，也是想要叫穷苦的百姓们都有口饭吃。有身衣穿，叫少有所教，叫老有所终，叫鳏寡孤寂者皆有所养，如是而已。虽起事免不了要生灵涂炭，但总归要比全数都饿死了强些。

林兄想必也知道，大宋朝皇佑年间的范希文，乃是大宋朝有口皆碑地大大地忠臣。他曾派遣出许多按察使分赴各地，来详查各路官员的操守。每每按察的回复文书一到，贼官姓名就从班簿上勾掉。

富弼看他一手举簿、一手执笔，俨若无情的阎罗判官，便从旁劝谕：“你这大笔一勾，可就有一家人要哭！”

范希文却回答说：“一家人哭，总该比几个州县的人哭好些！”

可惜，大宋朝历经百年之后，范希文这样地清官便一个都无了。林兄在垦荒上倒是有几分范希文的昔年风采，只是林兄身居高位，又跟朝中的奸佞们混在一处，到底是收买人心、伉瀣一气，还是虚与委蛇、中庸平衡，就不为人知了。“黄馨在说完这话之后，一时间唏嘘不已。那种为大宋朝缺少清官良将的而痛心疾首，却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原来，这摩尼教在百年中多有起伏，但却依旧被中土地智慧大家结合了中土的情形改变甚多。

无论是佛家道家还是儒家，在劝说别人的时候，多用的是引经据典的法子，总是能从实际发生的事儿当中表达出自己想要的说地观点。那摩尼教原本里头的经典都是波斯历史上的事件，最初传入中土的时候能直接理会的人并不多，只是后来被融合了各家所长，加入了许多中土历史上的有名典故，信徒才多了起来。

中国自古到今，泱泱大国，什么事儿没发生过？经过智慧大家的补充完善，这些年来，摩尼教的教义在精简的同时，却有大大地丰富了各种经典的小故事。传教的时候，这种民间平头百姓们能很好理解的小故事一个个说出来，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自然一时间信徒大增。实力暴涨了。

林冲原本不学无术，但这些天跟杨政纵论古今的时候多了，又读了不少的书籍，也知道范希文就是范仲淹，那个说出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人，当下见黄馨夸奖自己有范仲淹昔年的风采，老脸也不禁微红，“黄兄言重。范文正公天下奇才，小弟却是不敢比肩。”

“不过，既然黄兄知道小弟在梁山上的那支队伍，有明白小弟此刻的权柄，却是多说无益。要知无论小弟是为沽名钓誉也好，真心为百姓也罢，这个时候，燕山府的百姓们总是得到了实惠，无论如何，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好了些，而小弟又得到了民间的支持。不是么？”

黄馨皱眉想了片刻，“是。这也是我来见你的原由。原本起事在即，我应坐镇总坛，以安抚教中兄弟的人心，但不弄清楚你的真正想法，我总是难以安枕。现下教中的兄弟们有过活不下去的，迁来燕山府不在少数，黄馨作为教中一人，自然要为我教友的安危多想想。”

林冲听了紧跟着问到：“方腊起事，借托摩尼教明尊的名头，敢问黄兄，若是起事成了，你们是要清君侧呢，还是另立新君？”

黄馨：“自然是另立新君。赵官家不为百姓，重文轻武，大宋朝边境百多年来便都不靖。另立新君，却是可换一番气象。大宋朝气数已尽，林兄为大宋朝的大官儿，见了我等图谋造反的，自然应当递解入京，好邀功请赏。”

林冲又是一笑：“这个倒是不必。黄兄也不用激小弟，黄兄这些日子身在牢狱，恐怕还不知道，赵官家此刻便也对小弟忌讳的紧，大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便已经遣到大名府河间府左近，准备对燕山府用强啦。”

黄馨倏然一惊：“你要自立？”方腊在江南举事，林冲在燕山府举事，大宋朝四野不靖，若真的打起来，这个繁华一时的江山，恐怕要千疮百孔了。

林冲翻了翻眼皮：“皇帝老儿不好当，谁爱当谁当去！小弟便要请教黄兄，摩尼教中有多少教众是自古以来罕见的忠臣良将，又有多少教众，明白科举、军械、垦边、屯田、播种、农桑、工商、税赋、兵法、律条……，等等？”

原本以为黄馨不会想到这些个，哪知这回倒是回答的利索：“教众兄弟姐妹都是苦哈哈，但有条活路，也不去在乎税赋等稍重。大宋朝才子多的是，便要叫我教中兄弟起事，自然有治国良策，否则，咱们便跟聚啸山林的土匪强盗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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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八章 - ～方腊起义～

不战而屈人之兵。

……………………

林冲听了大感兴趣：“可否说来听听？”

黄馨警惕地看了林冲一眼：“不行。”

林冲耸肩：“别这样防贼似的防着我，也许，摩尼教和燕山府，有机会共谋大事？”

黄馨一脸疑问地看着林冲：“共谋大事？你是说……”

“咳！”林冲清了喉咙，才问黄馨：“我先来问你，便你自懂事以来，曾想过没有，摩尼教为何能得到如此多的苦哈哈的支持？”

自从懂事以来，黄馨便时时刻刻的精研教义，对摩尼教的宗旨主张精通无比，摩尼教为何会受欢迎，恐怕圣女黄馨比教主方腊都还清楚许多，林冲问的这个倒是正中黄馨下怀，“一则，教中兄弟姐妹互相帮扶，互为良善，且都是被官府欺压者，二则，我教乃是世间最接近真神的教派，你不是我教中兄弟，自然不明白其中真义。”

林冲一笑：“儒家说儒家是大道正统，自从董仲舒以来，便天下都被儒家把持。儒家的义理之精通，多年来被人精研的通透，涉猎的范围也是博大。纵观各朝各代，儒家的中庸之术便都被皇帝用来做帝王心术的根本之一，而儒家也因对制衡和人性看的通透，又抛出那一旦科举取中，便是鸡犬升天的大道理。反而能叫其大多数士子、良才们为其效命！

“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真宗皇帝的这番话，却是叫读书的人都傻了、疯了！”

见黄馨沉思其中，林冲又接着说到：“再看佛家。佛学的起源本朔咱们暂且不究，但佛学的根本是什么？是追求本性，追求本意，追求本心，追求本身，是唯心主义。跟唯物主义比起来……算了，咱们不说这个，只是说，佛家能很好的叫人向善，能叫人心境平和。虽人们对庙里的泥菩萨拜了也是白饶，但却能在拜佛的时候安慰自身。佛家也说自己是大家。是正统，还说人人都能成佛。燕京城城内城外，佛堂数不胜数，便是这个缘故。

道家也是如此。佛本是道，道本是佛，没什么差别，道家的阴阳调和跟儒家的中庸制衡差不多，都是好思想。不过就跟原本宗旨是说没佛的佛家。而后来大江南北到处都是寺庙，到处都是泥塑金身的菩萨一般，道家出了丹术，有了符法，还用长生不老之术把现下的道君皇帝迷的神魂颠倒，但追其根本，道家却是崇尚道法自然。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原本崇尚自然的道家，却被一些个别有用心者歪曲，应说人可逆天，可长生不了，可益寿延年，可白日飞升，变成了装神弄鬼的妖术！

佛家、道家、儒家，这三个中原腹地上演绎了千万遍的格物经义。被歪曲成了泥塑金身每日需跪拜的佛教，装神弄鬼符法骗人的道教，叫人利欲熏心迷失人性的儒教，唔，就是朝廷！你摩尼教教义博大精深暂且不说，只是说，你能保证，那方腊起事成了之后，不会歪曲摩尼教明尊的本意，为非作歹么？

你口中时常念叨的那明尊度我四字，本是一个叫人心境平和的切口，但我敢肯定，假以时日，便定会变成南无阿弥陀佛第二。这块大地的极西之地，有崇尚十字架上钉着个男人的色目人。这男人在一千多年传教的时候，只是劝人向善，但一千年后，这个男人却成了天上最大的神的使者，教义被当权者窜改，为当权者谋取利益，维系人心稳定，甚至，为了消灭这种叫做基督教的异教徒，他们发动了战争。并且以基督的教义为借口，残害所有跟他们政见相左，甚至仅仅是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手无寸铁的妇女，男人，一个个地被杀死，年富力强的青年人和本该尽享天伦之乐的老人被绑到柱子上活活烧死，他们以为人死后可以进天堂又或者地狱，就如同佛家的西方极乐世界，道家的仙界，学士们的千古流芳又或者遗臭万年一般，来控制人们。

人死了便能得到超度么？明尊是否真的存在？你真的看见了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尊，可以叫人们过活的时候不是那么地惶恐，人们在绝望的时候不是那么放弃性命，人们在作奸犯科的时候不是那么的肆无忌惮，大多数人心中都存有幻想，唔，又或者说是梦想，这便足够！”

见黄馨似乎有点儿跟不上思路，林冲只好把这种永远也说不清的东西实际化，“大宋朝朝野上下奸佞当道，这在民间几乎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但是，大宋朝毕竟还是正统，咱们眼下，不能推翻了他，不能叫大宋朝就此消亡。”

黄馨听了不悦道：“大宋朝便已行将就木，江南一地的百姓受了多少苦处，杀了一个贪官，另一个又来，甚至后来这个比上一个更贪！这却又是何故？咱们看来，只要这赵家的人还在做皇帝，咱们便都没有活路！”

林冲摇头：“不！贪官为何而贪？逐利也！咱们今日却是不来说那人性本善又或者人性本恶的废话，咱们便只说，人们心中的想头遏制不住，这是不是眼前的事实？黄兄作为摩尼教的圣女，定然接触过颇多的教众口敢问黄兄，摩尼教中，一边崇信明尊圣火，又一边对钱财看重的教众有多少？小弟不才，却是猜测，但凡赤贫之人，越是对钱财看重，不知圣女眼中所见是也不是？”

黄馨一时语塞。摩尼教中的兄弟姐妹都是苦哈哈的平头百姓居多，他们每每在明尊圣火又或者自己面前提及的，便是想要土地，想要衣裳穿，想要饭吃。有富家子弟殷实的信徒，却是想要功名，想要名声，想要长生不死。在明尊的度化庇护下超生。黄馨在用摩尼教教义感化教众的过程中，见多了这些个。而人性本恶，本就是摩尼教教义中本就隐讳说出了。而正因为人性本恶，摩尼教才把感化众生作为其教义的根本。

教中有对教义精通的长老。曾经还说过，佛教中叫人向善和道教中的清净无为本身就指明人性是本恶的，而儒家学说中的修身养性更是说出人性是本恶的，至于说出人性本善的孟子，也是说人人都可成为圣人。但最重要的是对自身的节律，以及主求成为圣人的可能，只好在这一点上，孟子的学说也指出了，在没成为圣人之前的这一刻。人性是恶的，本善被蒙蔽了而已。而正因为这世上多的是俗人而不是圣人，人性本就是恶的，只是林冲口中说的东西，她实在是难以反驳。

见黄馨不说话。林冲便又接着说到：“黄兄见多识广，博古通今。想必黄兄也会博闻强记，对史书中的汉人威震宇内颇为敬仰，小弟今日说了如此之多，实则只是想问黄兄一句，若小弟有法子叫汉人重振声威，大宋朝国泰民安。甚至开疆拓土，黄兄可肯助林冲一臂之力？”

“这个……”国泰民安是黄馨的心愿，但林冲口中说的开疆拓土，却叫黄馨犹豫了。作为摩尼教的圣女，黄馨心中对杀戮是极其厌恶的，但起事在即，黄馨又同意了教主的起事，虽是不得以而为之，但真的要在林冲面前说出拒绝的话，黄馨还真不好开口。

只是尽管是圣女的玉身玉骨，黄馨还是华夏一族的后裔，依然有强烈的意识，读史书的时候，每每读到西汉名将陈汤递给汉帝的上疏的时候，都会热血沸腾，骨子里的那种好战之心根本就去不掉。教主方腊当初劝导自己的时候，也是拿着这段话现身说教的，黄馨尽管犹豫，却终究是答应了。

“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逼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陷阵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槁于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读史书的读到这句话，没有不热血澎湃的。黄馨虽是圣女，却终究不是神圣化身，血肉之躯，便还是这块土地上养育的一人。

只是此刻。黄馨心中犹豫的却是，她这个圣女，要在大宋朝的燕山府知府林冲和摩尼教教主方腊之间选择一个。

看林冲此刻的架势，便是跟方腊的另立新君不尽相同，眼前这人便也说过不会去当皇帝，而“皇帝老儿不好当，谁爱当谁当去！”这个借口，实在也太过于领异标新，根本从未听说过。但明显的，黄馨能感觉出林冲对当皇帝，是真的不感兴趣的。

摩尼教圣女虽追主要是兰心惠性之人，但其七窍玲珑，也于寻常女子不遑多让。当皇帝有很多种当法，开疆拓土成就一代帝业是一种，不顾民众死活只顾自己享乐是一种，横征暴敛鱼肉子民乱用重典是一种，林冲口中说出当皇帝累，便能看出这人不是个不负责任之徒。自占便只有昏君才会过的舒坦，真正的明君，哪一个不是累得要死的？

想起燕山府的与朝廷不同的新政，想起原本在前辽手中贫瘠穷苦的燕山府百姓，竟然比现下江南一地天下粮仓的百姓吃的还多，想起史书上汉人的强大，又想起大宋朝此刻的强敌环伺，黄馨下定了决心。

见黄馨终于点了点头，林冲呵呵一笑，正要说话，杨益匆匆的跑过来，也不顾行礼，只是手抓着牢门对林冲气喘吁吁的说道，“大人，急报。”

林冲点点头，从杨益手中拿过来一个小小竹筒，拨开封闭竹筒的塞口，从里头抽出一卷纸张，凑近了看……

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林冲把手中的纸条递给黄馨，黄馨接过，借着出气孔的光亮看纸条上的字迹，上面的蝇头小楷写的很简单：圣女不见，方腊举事。

等到林冲把黄馨迎出了牢笼，转回书房的时候，正碰上杨政迎面而来，杨政见了林冲便是一揖：“幸不辱命。龙虎山天师道张天师应允大人，天师道不参朝政，方腊起事，天师道暂避锋芒，不予争。”

林冲点头，“佛道两家自古不会左右朝政，这样一来，咱们便有了民间的基础……”

便跟佛家分了南北密宗禅宗一般，大宋朝的摩尼教，此刻便也分为两宗。一宗以江南的方腊为代表，摩尼教教义被窜改之后，以圣火教的名头出现，杀官造反打开府库，扯旗放炮推翻朝廷，江南东路，江南西路，福建路，两浙路，荆湖南路西四州，广南东路北三州，淮南西路南二州遍地开花，整个江南烽火遍地，告急求救的文书雪片一般飞到枢密使童贯的案头，再转给官家。

方腊以圣火教的圣女被朝廷俘获杀之为借口，一时间摩尼教众群情激昂，瞬间便把江南二路的州府攻破。以圣火烧尽贪官污吏为口号的圣火教，每每攻占一州一县，便开仓放粮，赈济孤苦，得到了绝大部分活不下去的百姓们的支持。

正在后院厢房凌辱民家清白女子的朱勔被当场割了下体，当众抽打之后又割了脑袋，挑在旗杆上一路示众，从苏州到杭州，所到之处民众拍手称快，有不甘寂寞的山贼强盗也纷纷入伙，表示效忠圣火教教主方腊，在被委以重任之后带头北上杀向东京汴梁。

腐朽奢靡的残破不堪的大宋朝官员们纷纷被斩首，而守卫当地的厢军乡兵们因疏于训练更为不堪，被手里拿着斧头菜刀的百姓们漫山遍野的赶着跑。“劫取大家财，散以募众”，轻松的盅惑了全天下的百姓。便连远在西疆的秦凤路，都同一时间有两伙摩尼教分坛起兵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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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九章 - ～平叛与否～

凡未测彼情，虽遇羸弱，不进攻之。

……………………

与那个从摩尼教教主变成圣火教圣公的方腊不同，几乎在方腊起兵的同时，大宋朝的燕山府，突然贴出安民告示，说摩尼教圣女方腊正在燕山府府街安好无损，江南地的百姓被原教主方腊盅惑造反，违背天意，想自己当皇帝，暴虐成性，嗜杀成狂，与摩尼教的教义“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全不相符，乃是假托明尊圣火的名号，去干那窃国大盗的芶且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摩尼教圣女黄馨现身说法，并把摩尼教定名为大光明教，又或明教，当众驳斥南方圣火教圣公的借口谎言。一时间原本势头正盛的圣火教突然跌了一脚，摔得鼻青脸肿。随后圣火教圣公方腊反驳燕山府知府林冲乃扫把星下凡，有妖术，蛊惑圣女黄馨，败坏男女之风，淫邪无耻，鼓动教众北上迎回圣女，群情又是一阵高涨。

这一场口水仗下来，便是三个月过去，大宋朝宣和二年冬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官家且放下旧念，圣谕燕山府知府林冲乃国之脑骨重臣，加以安抚，并以河东节度使梁师成为太尉。因建德军青溪妖贼方腊反，命两浙路制置使谭镇讨之。

江南一地烽火连天的同时，大宋朝的燕山府，林冲、杨政、杨益、刘唐、秦明、花荣、莫敢当、鲁达、武松、杨志、公孙胜共坐议事。

林冲：“方腊起事声势浩大，朝廷定然要遣了重兵围剿，燕山府也是大宋朝一路。若官家下旨清剿，咱们是接还是不接？”林冲这句开场白可把众人惊得不轻。没承想坐下之后第一句话便是问是否接圣旨。这句话说出来，别的不说，便是有了二心了。此刻林冲这忠臣之名声，已经可以不用提了。众人心中都是暗自盘算，沉默不语。

见众人脸上表情各自不同，林冲了然一笑，“此处便是咱们的地界，所说之事无人知晓，在座诸位都是有德才的君子，林冲认得准了，即便各自所思所想有所不同。却也不会有人把咱们所说透露出去，各位但说无妨。林冲本无甚大才，承蒙各位兄弟成全，能坐地这燕山府的知府之位，实在惭愧。

但大宋朝积弱已久。却是不能再这般被外敌欺辱，当应发奋图强，为国效力，使内里国泰民安，外里拓土开疆，重现大宋朝当年在太祖皇帝手底下的辉煌。各位，林冲心中。咱们是定不会去做那安禄山的，要做，咱们便要去做那卫青，霍去病。咱们个日只说，将在外，是否君命可不受！“说话间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不似作伪。

林冲深知大宋朝养育了众位豪杰，即便是杨政杨益这久在辽地地二人。对大宋朝的忠心也可明见。这些日子坊间多流传自己要裂土自立的谣言，自己也一直都未去表态。眼前众人都是用的着的大才，当然要先从内部稳当了，才能图大事。于是乎林冲先拍一记其实功绩不怎么样的太祖皇帝的马屁，再说自己无造反之心，这才算罢。

果然，这话说出来，众人心中石头便落了地。一齐看着花荣。

花荣自从梁山大营内训练士卒以来，每每早起晚睡。恪尽职守，实在是劳苦功高。林冲本对花荣的文武大才颇有赞誉。如今花容事成来燕山府，凳子还没暖热，便听得林冲如是说，又见众人便都看着自己，原本想要韬光养晦的他，当下只好说到：“大人。花荣自梁山大营开辟以来，每日不辍，训练士卒中多有用朝廷高官厚禄许诺之。大宋朝乃天下正统，圣火魔教盅惑人心，魔头方腊更是想要占据咱们大宋朝地花花江山……

大人，大宋朝朝野上下虽被奸党把持，但咱们燕山府却是推行新政，民心多有依附，现下虽官家对我燕山府有猜忌，但自古忠臣良将便都应遵从君臣之道，圣命在即，虽可能兔死狗烹，但忠臣良将为国尽忠，死后定然千古留名。大宋朝不杀大臣，即便最后咱们丢官罢爵，现下家国有难，主君心犹，那也顾不得了。”$

当初林冲劝导花荣跟着自己一起干，还拿出朝廷的制授文书叫花大娘看，原本眼瞅着都活不下去的花大娘现下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谁都知道那是对大宋朝天子忠诚可表的心思起了效用。花家世代忠良，花大娘定也不允许花荣起兵造反。是以若说起来最不可能违抗圣命的，不是早就为大宋朝统领地莫敢当，不是对大宋朝向往已久的杨政、杨益兄弟，而是被逼上梁山的前清风寨知寨花荣。

如今花荣说起自己心头的所想，虽明知道林冲能在燕山府开创出这些许局面颇不容易，但忠君思想浓厚的他，却是怎么也不愿违抗圣命。

众人见花荣所说，心中便知道若自己真的违抗圣命，花荣定然要跟自己硬抗了。燕山府真正对林冲忠心耿耿的，便大多数都是前梁山大营下来地老兄弟。这些兄弟们多被以张安、花荣为主训练出来，可以说是半个师父，自己虽给大伙儿漂了白，但真的再弄黑成造反的乱臣贼子，恐怕不会有人乐意。而花荣若振臂一呼，燕山府便顷刻大乱。

幸好，林冲本不想造反，也不会去造反，毕竟比眼前的众人多读了一千多年的史书，历史上血淋淋的例子也摆明了，想当皇帝的，总是失败者多，没什么好下场。而且林冲总觉得当皇帝的要想当好，定然每日里累得要死，脑袋瓜子要不停地转圈，远远没有上阵杀敌来的痛快淋漓。

当下林冲也不说花荣说地是否合自己的心思。只是望向杨家兄弟，这两个把燕山府整饬的井井有条地忠臣之后，当然也比较倾向于圣命不可违。

杨政抿了口茶水，才徐徐说到：“各位大人、将军。燕山府此刻便像一个哇哇坠地的男婴，虽有无限生机，但却是入尘世不久。燕山府现下有燕云弩，有粮食，有梁山大营的好兄弟，有不甘心大宋朝积弱的忠臣良将，但说到跟整个大宋朝硬抗，却是不成。

一则燕山府北边便是虎视眈眈地女真金人，二则正如花将军所说。大宋朝乃是天下正朔，民心所向。虽江南地现下有战火，但纵观大宋疆域，忠心耿耿如花贤弟的大才之人，定然如过江之鲫。杨政敢断言。今次江南地地圣火教反叛，无论燕山府是否平叛，魔教定然会在半年内被扑灭！

如此一来，大人治下的燕山府兵将若能领了圣命前去征剿，天大的功劳便唾手可得，若届时大人声望如日中天，又有谁敢再说半个不字？

当今官家书画一绝。虽被奸人蒙蔽，但终究是明君，大人忠心为大宋，大宋定然不会亏了大人。“林冲改革新政，杨政同意，林冲叫杨政联络各个教派支持燕山府，杨政照做了，林冲要杨政把燕山府上下关节缕顺，杨政做的很好。也很多。但林冲要不听圣上宣召，他杨政却是死活也不能认同。

林冲知道杨政博学，可听了杨政这番话，也差点脱口而出“你分明就是想叫我当岳飞啊”。当年岳飞在风波亭遇害，众人都痛骂秦桧乃是刽子手，千古奸臣。但细细思量大宋朝的朝制，却是不难推断出来，秦桧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斩杀岳飞，焉能不是高宗赵构的主意。

只是在此之前。林冲只从王黼口中得知大宋朝实在是会斩杀大臣的，不过众人不知罢了，杨政虽有大才，却是难免脱去书生意气，现下岳飞未死，大宋朝不杀大臣地祖训还起着效用，怎么说，都是白搭。自古以来，书生要么忠君爱国致死，要么最早当了汉奸国贼，却是泾渭分明的很。

可若是不去反驳杨政，真的圣旨下来大家伙再吵个不可开交，未免太迟，于是只好苦苦一笑，正要再问，却听得公孙胜说到：“杨大人所说有理。但请众位大人想来，大宋朝各地的厢军乡兵，戍边的禁军，到底能不能打仗？打仗，打大仗，打恶仗，跟金人大仗，大宋朝地禁军能不能胜任？”

莫敢当听了便插上一句：“老莫便在大宋军中呆得时间最长，便来回公孙先生的问话。大宋朝禁军不整乃是世人皆知，但真的跟金人干起来，若没有那些个宦官监军横加阻挠，底下将士们用命，便还是能守住一阵的。只是若想永保边陲不失。现下除了咱们燕山府一地，别处，便都想也白想。

他奶奶的，咱们燕山府便是神仙，也不能凭着小小的一府之力全线确保大宋边陲不失，俺老莫是个粗人，只知道若咱们听了圣命，再用将从中御的法子扑灭方腊魔教，定然会叫朝廷从后捅刀子。种经略相公叫那阉狗童贯硬逼上前与前辽接战，败得不够凄惨？

太原府地北长城这些年来多有失修，若金人一旦与我大宋开战，咱们兄弟们拼了老命也能守得燕山府不失，但若金人同西夏人借道猛攻兵家重地太原，咱们燕山府却是鞭长莫及。太原府一下，便兵分两路，一路正军沿着汾水取纷州，再取晋州，再克河南府，另一路偏军挥兵西进，先克延安府，再克河中府，与正军兵合一处猛攻东京汴梁，等到有各地勤王兵将聚拢汴梁城下，猛地挥军直击隆德府、真定府，前后围住燕山府。切断一应军需供给，燕山府乃是朝廷凭空得来，本就不稀罕，再有奸佞肘掣，四十万金人精锐，燕山府半年可下。”$

这番话说出来，可教花荣杨政哑口无言。二人也是知兵之人，当然明白莫敢当说的这些个，便是那金人的管用伎俩。大宋朝中原腹地一马平，“金人能用骑兵灭辽，自然更胜一筹。纵观金辽之战，金人总是用骑兵突袭，若能胜了，便是胜了，若不能胜，便步兵压阵骑兵游走，如同蝗虫一般席卷所到之处。

莫敢当所说的兵分两处，一正一偏，用精锐骑兵开道，所过之处杀人无算，正是那完颜阿骨打的看家本领。

宋金大战一起，燕山府凭借北地天险倒是可以抵挡一阵。但若朝廷先收编燕山府大半精锐，再在开战的时候不供给军需，燕山府便真的能守住，也是个被金人团团围困的局面。

战时朝廷才是主要，各地勤王将兵兵合一处，定然令不能统属，若想叫勤王兵将来开解燕山府之围，却是不成。到时候燕山府孤立无援，那朝中有异心者见死不救根本就是想当然，真到那时，悔之晚矣。

公孙胜对莫敢当点点头：“莫将军说的有理。那么，又有哪位大人知道，大宋朝燕山府出路何在？”

杨政和花荣同时抱拳，“还请公孙先生直教方略。”

公孙胜赶忙还礼：“不敢当。小道当年云游四方，曾见过不少新鲜事儿。有一回小道路过一家村庄，便见了个稀罕。那庄子乃是一家望族产业，光有良田。自然看家护院的恶犬也有不少。也不知怎么地，那后院看守粮仓的大犬跟前院的猎犬撕咬起来。三条大犬对两条猎犬，却是叫猎犬撵的落荒而逃。

要知那猎犬本没有护院的大犬看上去高大凶猛，齿甲不利，蹦的不高，跳的不远，虽比大犬迅捷，却正应用于落荒而逃上，这是何故？等到小道问明了哪家主人才明了，原来这大犬猎犬本是一窝的种，但大犬整日里养尊处优，不事走动。虽高大威猛，能吓退蟊贼，但却跟自己的一母同胞，那每日里上去撕咬猎物地比起来多有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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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零章 - ～奴才、主子～

凡贼无故退军，不可进逐。

……………………

公孙胜说完便看着眼前的诸位：“各位以为哪条狗才是这家财主最需要的？”

众人听了便都微笑领首表示明白。公孙胜说的这个，便是把狗比做大宋朝的禁军厢军土兵乡勇了。除了戍边的禁军还算能抵抗一些个，大宋朝腹地的，特别是江南的厢军们，简直就是豆腐渣，一碰就碎。

大宋朝的禁军换防只局限于常备的禁军，八十万禁军不可能同时调防，这些年来，虽在南疆也屯驻了一些个禁军，但南疆战事稀少，鲜有禁军被大加整饬，圣火魔教圣公方腊一人能挑起这么大的事端，便是这个缘故。

公孙胜见大伙儿首肯了这点，便继续说到：“各位，小道以为，燕山府的兵马不宜动作。这些日子，那耶律大石的一万五千兵马频频出去跟金人接仗，专挑金人地弱处下手，咱们的铁矿场子现下已经塞满了耶律大石俘获的金人。

想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定然也是恃才傲物的，燕山府用被俘地金人开矿，总能传到金地。倒时候金人一旦兴师问罪，朝廷那头，那些个软骨头的八成要撺掇着官家问咱们的罪。并与金人修好，这样以来，却又如何是好？

咱们倒是不怕金人，否则也不会在这时候支撑着耶律大石来找金人地麻烦，但一旦两方战事开启，燕山府的大军在南方平叛未归，失了城池。咱们丧命事小，辛苦养起来的燕山府百姓却要遭殃，到时候百姓们对咱们保护他们的信任不足，燕山府在失却了朝中支持的同时又失却了民心，定然要被金人再夺去……

是以小道以为，燕山府的大军不宜南下，反而要慢慢北移，来防备金人地突袭。这时候，咱们最先要做的。是叫朝廷不发这道旨意，若真地事不可违，到时候咱们便只需撩拨金人开战便可。”$

杨政疑问道：“现在咱们便与金人开战地筹备还未完成。粮草虽储了些，却只能应付到明年夏收。兵士们地锁子连环甲此刻便只装配了两万人左右，燕山弩因了开矿速度大增，倒是也配备了六千多弩手，从西夏和金人那边买来地马匹也未足够，燕山府的官道还未修好，北长城的几个险要关隘也正加固……是以杨政以为，贸然撩拨金人一事。要从长计议。”作为燕山府的通判，杨政果然是老成谋国的良才。说起内治来如数家珍。

鲁达却说到：“杨大人多虑了，道士所说跟洒家所想无二。想来燕山府一应军国大事都未筹备好，那金人正跟辽天祚帝的残部开战不休，更是难以筹备妥当。洒家见那金人在灭辽中总是以战养战，所到之处就地补给，兵将随地扩充，从完颜阿骨打开始的那五千兵卒，到攻取黄龙府后的十万部卒。便是每日里滚雪球一般地扩大。根本不要粮草补给。

咱们大宋朝民间殷实，想那金人来战，定然更是少带存粮，缩短补给，只要咱们能坚守得北疆不失，金人粮草不济，自然退却另谋出路。莫将军说的那借道西夏一事，且不说西夏人能否借道，只说金人在不知我燕山府实力之前。定然选先攻取燕山府，以打开南下通路，否则西夏在借道后封了金人地后路，我大宋朝禁军厢军无数，金人在我腹地，孤立无援，即便人人英勇，却是个困兽局面。

无论如何，洒家便觉得应先把平叛之事缓上一缓，东京汴梁此刻便还有几十万禁军，兵甲充足，而那两浙路制置使谭稹洒家曾听种经略相公提过，也是有些个才干，剿灭反叛，不再话下。”$

花荣被逼上梁山，自然也知道若是一味地依据朝廷的圣旨来行事，未免过于迂腐，但忠君思想和现实状况委实难下，俊俏白皙的脸庞上尽是愁容，“这个……这……这……”了半天，也不能说出所以然。

“嗤”地一声，却听一直久久不言语的武松开口了：“俺武二当初杀了西门庆，宰了潘金莲，自去自首，不是畏惧王法，而是知道大宋朝地律条，杀人者要问罪。当日我若逃了，谁能奈我何！本想安生当个配军，哪知那张都监和蒋门神设计害俺，被俺斩了满门。大宋朝的官，除了林大人和在座各位燕山府的青天，还能有谁是好官？

俺武二没读多少书，是个粗人，但俺武二却是知道，咱们不能拿大好的脖子往钢刀上硬凑！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朝廷要燕山府平叛，咱们少点兵将，便自去罢了，平叛后自回燕山府，又有谁敢阻我？各路禁军本不是我燕山府精锐的敌手，若是朝廷想要对燕山府不利，咱们只管杀入朝中，斩尽奸佞，再回燕山府，又有何不可？你们也忒小心谨慎。男儿在世，却是要轰轰烈烈，缩手缩脚，难成大器！“杨志跟武松在二龙山上交情深厚，赶忙上去拉着武松的胳膊打圆场。

嚯，这番话说出来，可是把在座之人都尽给得罪了，幸得大伙儿都知道武二哥的脾气，不予计较。当年武二哥在小旋风柴进门下不得意，便是因了武二哥心直口快，又武艺高强，见不得其他人地面目可憎。

但武松的这话却是实在。平叛与否，大伙儿各自都有一本经，林冲这回召集众人，也是想要统一思想。眼见武二哥的说话直截了当。且其中不乏再需推敲之处。再说下去反而不妥，当下便一拍大腿：“武二哥果然爽快！今日定计，咱们要趁着金人正与辽天祚开战，先去金人腹地占尽便宜。一旦朝中下旨，燕山府边塞要每日急报东京汴梁，就说金人大举南下，不日即到北疆。但燕山府依旧遵旨而行，南下平叛，同时要求朝廷调来大军镇守北疆，多管齐下，哪怕燕山府两头作战，也要顾全各位兄弟地忠义！”

众人见自己的意见被折衷，且都知道金人迟早要南下，也早接受了林冲那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的论调，当下也爽快应了。纷纷出去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

林冲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心说协调员可真不好当，幸好短时间内大伙儿不会再有大的分歧，只要专心对外即可。

又暗自招过公孙胜和刘孟。林冲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吩咐一番，才去找杨政商讨燕山府地内治去了。这些日子燕山府的税赋稳中有升，慢慢的，竟然能收支平衡，节省了林冲不少的银子。

丛林冲知道的来看，金人在完颜阿骨打最开始成立争权的时候是奴隶社会，有些地方。比如极北的草原地带，还保持着部落联盟按需分配的原则。后世清宫鞭子戏发达，林冲也看过不少，知道当初努尔哈赤建立后金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奴隶制，只不过后来才逐渐的往封建制过度。

那时候奴才和主子之间的等级森严，主子的利益可是受到最高争权地保护的，看过的几本有关清朝的书中，也提到了当时整个清朝统制时期的各种大笑话。比如一个主子因为不得意。最后沦落到下九流的剃头匠，而奴才因为军功、拍马屁或其他的原因，慢慢地成了大官。主子和奴才当街遇到，如果剃头匠主子看当大官的奴才不顺眼，便可以大声呵斥着叫自己的奴才过来，给爷们捏捏肩膀松乏松乏。

原本的奴隶制到封建制是一个转变，也是一个社会制度的变革，但凭借着野蛮的掠夺能力夺取了大明朝江山的女真人，却是硬生生的把这种制度人为的倒退了。人们一旦习惯了公平和平等。是很难再回到以前地那种奴才生活的，而这种制度的转变，如果宣传的到位了，便是一股巨大的民间精神力量，其得到的好处不可尽数。

当年辽人强大的时候，即便辽境比起宋境，人们的日子要好过的多，但因为不小心触犯了辽人地律法而被贬成奴才的人却多有逃亡到周边西夏大宋，便是这个道理。虽后来辽人慢慢被大宋朝的律制同化，但那种骨子里头不愿意当奴才的本性，却早就注定了民心的不稳。

而金人此刻便是当初的辫子军所处的环境，林冲深深知道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是个什么样的局面，眼见燕山府的大半百姓安居乐业，连原本的契丹人，都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日子过的滋润。这正是放出消息的绝佳时候，而刘孟和公孙胜，也把这个任务完成的不错。

没过多久，燕山府便开始流传关于金人的各种小道消息，其中也夹着燕山府以外的地界的一些说法。

……………………

听说燕山府要打仗了！王老实从外头回采便把这个事儿告诉他婆娘。婆娘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了，但乡下人吃得了苦，虽行动不利索，婆娘依旧做好了简单的饭菜端上来。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王老实的婆娘也坐下来，先把孩子们伺候好，才问自己的男人：“打仗就打仗，咱们只管种田就行了，官家的事儿，跟咱们不相干，不管是谁当朝廷，咱们只要能叫娃子们吃饱，就满足了。”

面是用大米换的，王老实狠狠地咬了一口粗面馒头，又狠狠地剜了婆娘一眼，胡乱把一颗大葱塞到嘴里，才含糊不清的教训婆娘：“你这是没眼光的妇人见识。我来问你，大宋朝开国一百多年，除了教书先生口中说的那个范文正公跟王荆公，谁还能叫咱们平头百姓吃上这粗面馍馍的？咱们这个燕山府，在契丹人地朝廷的时候，就因为咱们是汉人，每年地里的收成都要比契丹人多上缴两成，你的苦，还没受够？”

见婆娘好像不把自己的话当回子事，一向觉得自己很是扬眉吐气的王老实面子上挂不住，觉得在婆娘孩子面前说话不算，重重地一拍桌子：“孩他娘，你还不知道罢，大宋朝燕山府以外的地界都没地可种了，稍微肥一点的，不是朝廷的，就是各路州府大官的，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家，除了租种地，就是给人作坊里帮闲，见年手里没个余钱，连衣裳都没新的穿。”

说着话，王老实狠狠地搓了搓身上的衣裳，再扯扯正给孩子喂饭的婆娘袖口：“这身衣裳前头，你有几件？除了陪嫁时候的两身换洗衣裳，你还有啥？后来你的那件衣裳也改小了给大娃穿……你能有这个，可都是知府林大人的大发善心，咱们庄稼人讲究个知恩图报，你良心叫狗吃了？”

见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男人第一回说话如此严厉，王老实的婆娘王张氏害怕了。想想自己男人刚刚说的，又听隔壁李家大婶说，金国的汉人契丹人的百姓们都是奴才，他们没有自己的田产，没有自己的收入，没有自己的衣裳，就连他们自己，都是归主子所有的。

要么当大官，要么当大将军的主子们，下头的奴才过的苦不堪言，如果有奴才杀了主子，要被处以害怕人的大刑，而主子想要杀奴才，连官府都管不着。想起来燕山府还叫幽云十六州的时候，有大户人家的奴才因为偷了主子家的东西而被处死，官府还张榜叫奴才们安生，王张氏就一阵害怕。

心里头，王张氏慢慢的从不与人争，倾向到燕山府这边。燕山府的官员们都很和善，听说那个青天大老爷林知府，和他手底下的那个钦差大臣一般的司徒大人，都是杀起贪官来眼都不眨的。而如果有人偷了东西，除了叫这人归还外，顶多打上一顿板子，没人敢就这样因了偷东西而杀人的。

自己家一家老小虽不会偷东西，但保不准有个三灾六难的摊了官司，要是金人都来叫咱们当奴才，那怎么行！而且男人也说了，林大人跟其他的官都不一样，不会要重税，他们家也确得到了林大人的好处。换个官，可不成。

想通了这些个，当天夜里，王张氏便跟自己的男人一起装好了三布袋大米，等着过两天知府大人想要粮食的时候送过去，来保护自己的这些已经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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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一章 - ～大智慧～

凡暴寒、暴暑，虽见大利，不宜进攻。

……………………

朝廷的邸报上看得分明，两浙兵马都监蔡遵、颜坦击方腊，死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开始的时候，总是有人要死，而一旦朝廷官员身死，便是再昏庸无道的朝廷，都会要平叛剿灭贼首，当务之急。

邸报上发出来的消息乃是发生在三个月前，兵马都监蔡遵、颜坦击方腊，五千人马气势汹汹的逼迫到青溪县。大宋朝的官员们威风摆的气派，原本只五千人马的队伍，竟然征召了四千多民夫来运粮。

清溪县一片混乱，鸡飞狗跳。可清溪县却有三个县太爷。第一个县太爷是蔡京任命的正官，虽跟另外两个同样是七品的县令同级，但因蔡京一党在江南地以朱勔为首，声势浩大一时无两，便握了清溪县的县治大权。

可惜的是，蔡遵二人正愁没借口大发国难财，二人领了一百个看上去如狼似虎的亲卫，把正在被窝里跟新近从窑子里弄来的小妾亲热的县令大人一把提起来，要征用清溪县县衙官署为临时军帐，请县令大人另谋他处安歇。此时天气已经变冷，可怜四十多岁的县太爷在县衙中的衙役都被征调去运粮的时候。还要一个人孤苦伶竹的跑回在县城外的宅子。

这样以来地方官便跟前来剿灭反叛孽障的大宋朝武官不对路数，随便用自己的威望压服了一批农夫，又想了办法叫那圣火教的魔头方腊得知了蔡遵二人的运兵方略，只一战，五千看上去斗志昂扬地大宋朝正规军人马被一群赤贫游民全歼，一个也没落下。

消息传到案头，童贯首先想到的不是再派兵前去堵截叛乱进一步扩大。而是硬生生在手里把这奏折压了三日，才一步三晃的晃荡进宫门，又装做三千里加急快报一般急匆匆呈给官家赵佶。

同时把自己这三日来查出的状况抛出，只说朝廷蔡太师保奏的清溪县县令通敌卖国，不仅把蔡遵军中的消息泄露，更在阴谋之后成了圣火教的分坛主，此刻便正在圣火教隶属的清溪县县衙里抱着小老婆狎玩……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宋朝朝堂里顿时炸了锅。太师蔡京说枢密使童贯信口开河，枢密使童贯却拿来自己保的清溪县另一个县令地奏折当场指控。太师蔡京说这些他不知道，更跟他无丝毫关联。

安国侯，御赐腰牌行走禁中的少宰王黼见机不可失，也忘却那梁师成再三告诫他不要惹事的叮嘱。当场蹦起来发难，只说太师蔡京用人不当，致使魔教魔头得逞，实在是罪无可恕，请求官家免了太师蔡京的太师之位，念在蔡太师年事已高，往日辅佐有功。便请官家许太师蔡京致仕，好归家养老。

太师蔡京痛骂安国侯少宰王黼和广阳郡王枢密使童贯狼狈为奸诬陷忠良，关键时候童贯拉来清溪县地剩下两位县令当庭对峙，太师蔡京却说这是童贯早就密谋好了的。当着官家的面，太师蔡京侃侃而谈，说原江南路苏州应奉局朱勔被诛杀，江南地百姓给圣上献来的花石纲主事缺任，童贯包藏私心，想要用自己的仕途来换取他童贯的私财。广阳郡王童贯当场发怒，一脚踹翻太师蔡京，被殿内的龙卫军军士止住，太师蔡京大叫不依。

朝中顿时乱作一团，但官家赵佶却好像忘记了调动大宋朝禁军到大名府河间府一事，只是任凭林冲所在地燕山府身处险地。而对南方的方腊反叛，只是“诏访两浙民疾苦”，却又有个屁用。

下诏的是梁师成，执行的是蔡京所属的都察院。都察院一番探访下来。便只是说江南百姓被圣火教魔头方腊盅惑，力小兵少不足为患。镰刀、锄头、菜刀的刁民，焉能是黑漆弓、蹶张弩、锁子连环甲的敌手。官家才以谭稹为两浙制置使，以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讨方腊。随即抛却此事，五日不朝。

大宋朝大名府，河间府禁军集结数量超过八万。

而这一个月当中，大宋朝宣和二年十二月丁亥方腊陷建德，又陷歙州，东南将郭师中战死。陷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诟贼死。方腊被知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当众大骂之后恼羞成怒，托明尊圣火之说，斩杀大宋朝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两族约四百人。母族，父族，妻族男丁屠戮殆尽，小儿被焚烧，妇女被淫辱，丧尽天良。因了方腊的封锁消息，这一桩血案迟迟未能上奏。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等到大宋朝官家把两派人马各打五十大板之后，朝廷的大军迟迟不发，只是等兵甲粮草，圣火教魔头方腊已然势大，成尾大不掉地局面。

大宋朝宣和二年十二月，江淮地旱情上奏旱情严重，官家抚恤之，未几，夏国、真腊入贡。西夏国这几年国势衰竭，与大宋朝交战虽胜多败少，但已呈病态之象。那真腊却是西南小国，后世称为柬埔寨的去处，弹丸之地，人少兽多，不堪入耳也。

然而这西夏国和真腊的上贡，却是大宋朝这几个月来的唯一好消息。天朝上国的美名，在官家厚厚地赏赐也比上贡的物品贵重百倍的物件之后，被大宋朝朝野上下一片称赞。大宋朝的太师蔡京，安国侯少宰王黼，广阳郡王枢密使童贯，三人月余时间第一回达成共识。

蔡京甚至献上刚刚所做地百鸟朝凤地佳作以恭贺之。官家赏心悦，目，心情舒畅，大赏朝中文武。而安国侯少宰王黼的顺口溜和广阳郡王童贯的新得的一片圭玉，更是叫官家合不拢了嘴。

可高兴了没几天，等到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为大宋朝忠贞而死的上奏到了官家手里，间且童贯又当场指责蔡京主事的兵部办事不力，不能有效配合大宋朝禁军开赴江南的时候。官家终于勃然大怒。

少宰王黼趁机落井下石，说因了太师蔡京的推谈，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被方腊叛逆诛杀三族，实在是天人公愤的恶事，主动请求上江南平叛。官家当庭掀了龙案，扶起声泪俱下的少宰王黼，当庭安慰。

太师蔡京被少宰王黼哭得心惊胆颤，无奈中，只好求助于太宰余深。

余深。字原仲，宋神宗元丰五年进士，因由奸臣蔡京引荐，＃多时人非议。官位太宰，进拜少保，封丰国公，再封卫国公加太傅。

能被太师蔡京引荐为太宰继而进拜少保的余深，此刻便显现出了非凡的自我牺牲和为蔡京一党不惜一切的决心，主动请辞，并例数自己为太宰时的过失。当庭请官家廷杖。官家默然良久，罢余深。

想那余深，本也不算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入了奸贼蔡京一党，成了牺牲品而已。余深为官时候也曾为了自己的私利围海造田，但毕竟是罗源一地围海造田历史的第一次，其功是不可没的。

官家在罢余深太宰之位后，仍任命他为少傅，授镇西军节度使、知福州。再以王黼为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一时间。王黼风光无限，太宰侍郎王黼，正式成了大宋朝的一员显赫名门。是夜多有朝廷要员贵胄入王黼第，夜宴至天明。

……………………

林冲一头撞进中军营帐的时候，花荣正在摇头晃脑地读书。花荣这个名字每回林冲想起来的就光想笑。后世里淫贼们经常会用花想容这个名头，当然，有时候花想容这三个字也是名妓或者风骚或者玉骨女人们的雅号。

林冲在梁山大营的时候，曾经有好事者背后谈论过花荣这个名字的由来。却原来是花家世代也都允文允武，实在不可多得。而花荣的老父对唐代游侠诗人李白更是仰慕，间且花荣这人，自幼便生得一双俊目，齿白唇红。

花老爷子爱极了这子，便用游侠诗人李白地“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做了名字，没承想，却成了千年后各种淫贼的代名词，也实在是始料不及了。

花荣不光生得好看，那一口嗓音变更是惊人，放到后世，什么名嘴名配音什么地，便都不是他的一合之将，便听得背对大帐地花荣正在阴阳顿挫的念着“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析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公曰……

……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研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念完之后哈哈大笑，却又打算去读下一篇。林冲听了却想起久无消息的宗泽老哥哥来。大宋朝大战在即，哪位偶像现下便也还在汤阴县，怎会这半年了却了无音讯，心中不禁担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花荣听了身后叹气，便知是林冲，当下放下手中的书，一扭身子，对着林冲便是一揖：“大人来了。”

林冲摆手，“自家兄弟，不用客套。”

花荣却是又一揖：“现下军中，大宋朝军律见官须拜，不容有失。”大宋二字，花荣咬的重，念的清。

林冲摇摇头，军中不论私交，只称呼上下级，还是自己定的，怎么就记不住了。走上去一拍花荣的肩膀：“花将军，燕山府不会造反，林冲亦不会造反。只是大宋朝官职冗繁，平时可行，战时却一塌糊涂，需要改制。你若信我，便自留下，你若不信，我可保你到西疆抵御西夏，也好叫你我兄弟情谊长存。若是那天你我兵戎相见，当也自不留情！”

花荣听了，一张俊白面皮便涨的通红，只是汗然说到：“大人折煞花荣。大人说不会，便是不会。大宋朝正统王朔不能有失，这乃是我为臣子地一片忠贞之心，若是连正统王朔都不能保全，又哪里来的大宋子民！”

林冲只好苦笑应之。

便听花荣接着说到：“大人若改大宋朝制，却是应当。花荣近来多读史书，每有所得，正要与大人请教。”

“唔，说来听听。”花荣可以说现下便代表了燕山府乃至整个大宋朝的九成以上人的心思。大宋朝正统王朔，不能丢。大宋朝的体制下，根本就不可能有武将大员会造反。即便是现下的燕山府，大多数的将领心中，所效忠的，也是最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也是禁中地官家，而不是作为振兴大宋名将的林冲。除非林冲也效仿方腊，用邪教起家，否则定然难以成事。

当然，林冲如此苦笑，也只是对众人提防自己，需要解释而苦恼。

花荣：“自古起兵造反者，多是民不聊生之时，但如我大宋朝一般的国富民强，却是造反不成。无奈江南地官制败坏，大宋朝朝制被任意篡改，才成了今日局面。大人说的改革朝制，花荣也以为然。

纵观历代王朝覆亡，立国后便都兴利除弊，叫百姓多得实惠，赏罚严明，上位者廉洁奉公，才使得有大汉年间的文景之治，大唐年间的贞观之治。花荣便时刻都想，若是现下大宋朝能承载了王荆公的遗愿，再改了中间的许多不合时宜的冒进规条，大宋朝许万年江山可保，大人以为然否？”$

“然，然。然透顶了。”林冲呵呵笑着，对花荣这样的改革派，林冲还是很欣赏的，不过林冲转口又说：“听闻花将军刚刚读的那段，便可有所得？”

花荣哈哈大笑，“桓公被扁鹊那厮挤兑，却是哑口无言，果然好笑。”

林冲一屁股坐下来，“就这些？”

花荣愕然，“请教大人。”

林冲：“花将军便是读史书只看政、治，读兵书只问军、是，反而过迂了。这段话中，便藏着一个极大地大智慧，将军参不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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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二章 - ～以攻为守～

凡兵出战，每营跳荡、马军队、战锋、战驻队等分为五等，各有将领。出时先用某等兵出战，若续者益兵，则更令一等进。如此至尽五等。辎重队不得辄用。

……………………

花荣听了好像有所悟，只是原本清澈的心境渐渐开始放大，淡淡的落实不到实处，始终把握不到关键处。一句“请大人指点迷津”，竟然自责起自己鲁钝来。这倒也怪不得花荣。古人尚学，往往一句颇含哲理的的话语，夫子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争执半天。

以理学慢慢起家，到现下已经繁荣昌盛的儒家总是讲究追根究底，落到实处。凡事讲究格物，讲究义理，讲究出处，讲究大道，讲究推理，讲究实例。每读一句，都成了至理名言，而这些个至理名言之所以成为至理名言，便是被万千大儒论证过的。

《四书》、《五经》、《春秋》等等，无一不是如此。而儒家与上阵杀敌玩命的兵家自古都是相对对立的一派。兵家讲究上阵杀敌，讲究总结经验教训，讲究权谋、形势、阴阳、技巧、机变。从春秋末的孙武、司马穰宜，到战国的孙膑、吴起、尉缭、魏无忌、白起；再到汉初的张良、韩信等，无一不是兵法大家。

这样，便是兵家跟从六德“智、信、圣、仁、义、忠”，六行“孝、友、睦、姻、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儒家格格不入。虽史书上的兵法大家大多都通晓儒术，但儒家却是从来都觉得兵家的那群人用的是末技。这些人只会开疆拓土，不懂得教化四方。不懂得从思想上与人为善等等。

花荣自幼家学。自然更逃脱不了这个框框。读兵书只读兵书，为的是上阵杀敌，为地是报效家国。读圣人所言只是读圣人所言，为地是封侯拜相，为的是出入朝堂。在大宋朝理学发扬，而大宋朝的天子数百年来重文轻武的教化之下，即便花荣曾是清风寨武知寨。其实他更倾向于做一名七品文官，好光宗耀祖。

大宋朝的官场，文官对武官的轻视蔑视，久已经存之，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了地。便是以军中出身的大宋朝正三品右散骑常侍、幽云左右厢都指挥使、燕山府知府林冲林大人，大伙儿心中，对林大人这个相当于正五品的知府职位。都比那个正三品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看中的多。无他，实在是大宋朝制始作俑。

林冲这些日子便早明白了这个道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头，只能通过实践中的具体提升武将地位才能慢慢改善。若是想要一步登天，恐怕马上拥兵自重的名头就扣实在了，当下试着开解花荣说到：“花将军现下便试着把手中地书看成兵书战策中的形势一篇，甚至直看成《武经总要》中录入的一篇，试试可否有所得？”

花荣迟疑着又默读了一遍，原本已经开阔了的，迷茫地眼界骤然清晰起来，很是惊诧的对着林冲行礼：“大人真神人！花荣受教。”

林冲笑呵呵的扶起花荣，“说来听听，花将军便都领悟到了甚么？”

花荣原本对梁山答应时候不学无术的林冲不是很看得起，骨子里头。花荣还是有文人那种清高孤傲的气息，现下竟然在史书中被林冲点化，刮目相看的同时，又唯恐自己的想头太过于肤浅，被林冲耻笑，一时间倒是有点踌躇起来。

定了定神，林冲哪里是这种小肚鸡肠！却是自嘲的摇摇头，便说到：“用兵之妙用几不可言表，只能意会。若要用兵通熟。便要如同碾药材一般时常为之。久而久之，则能用兵神妙。但若只是死板硬套书上的兵法策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扁鹊一般，能制出最好的药材。不知花荣说地对么？”

林冲听了便笑：“花将军自然说的极是。遥想还在东京汴梁之时，便还识得一位老哥哥。这老哥哥武将的底子，文士的出身。一身武艺出神入化，而对大宋朝的忧国，也每日不忘。老哥哥曾经以武入道点化。便只说了”用兵神妙，存乎一心耳“，却是对林冲当头棒喝。不下醍醐灌顶。

至于将军说的，用兵未能纸上谈兵，比起这句却是多有不如。纸上谈兵只是形容那赵括的用兵未能机变，因势利导认清形势而已。而用兵神妙存乎一心，却是大大的开了人地眼界。只是这个便也真的神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若是写成心得，却是要被九泉之下地神医再次耻笑了。

不知将军以为然否？”$

花荣一个标准的大宋军中大礼：“末将谨受教。多谢大人指点迷津。”

林冲站起身，又拍拍花荣的肩膀：“将军当日常思之，更当多用兵。今日我来，便是要叫将军协同他部，领上一彪人马，前去练兵。放心，这回是去斩杀金人，大宋朝子民，自己人不打自己人。练得成了，便是百战百定之将，若是练不成，便自不用归来，燕山府不要窝囊废！”

诛心之言被一向居中协调，尽量保持中庸之道的林冲口中说出来，竟然如此的叫人振奋，花荣一整军仪，当头便拜：“花荣定不辱命。”

林冲从怀中掏出来一方印信交给花荣，“为恐朝中有人暗通金国，这方印信便是你能调配一千骑兵的保证。想那金人便来自按出虎水的部落，极是精通骑射，这一千大宋男儿不求你一个不少带回来，只求你能带着他们跟金人斗智斗勇较量一番，便是身死，也要一人命换百命才能。

这回你带的人马。便是咱们燕山府的精锐中的精锐。乃是从各营选派出来的能当得大将地儿郎，务必要在实战中叫众人领会那领兵妙用。　存乎心地诀窍。但能为我大宋育雏，等到有朝一日雄鹰展翅蛟龙腾＃，便是你我不在，也能抵御外族，才是正途。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集中兵力专攻弱小，尽量削弱金人的士气，兵力，从居庸关出去后，我大宋将不再承认有这只军队，后援粮草兵器马匹，都要靠你们自行夺来。你定要带着麾下以战养战，不可懈怠。等到你们凯旋，燕山府定然敞开大门，以大宋朝最高的礼遇待之。

……尽量多坏金人的要塞军械。但莫要轻易伤及无辜百姓。要知这些百姓，有朝一日便是我大宋子民。但对那些刁民，虽圣人有云杀人众多有伤天和，现下却是顾不得了。相信我，金人若南下，定然杀的人比大宋军士们杀的多，也杀得心无旁骛！

早些天，耶律大石带着五路契丹骑兵业已在金人境内搅得乱成一团。辽人虽屡战屡败，却是对金人的战法战术多有琢磨。

那耶律大石也是契丹一族地不世出的奇才，你若能在途中遇见。定要虚心求教。耶律大石当初降我大宋，只是因了我劝降时晓以厉害，告知金人才是契丹族的世仇，大宋契丹本交好，又答应他许多条件，才能成事。

想来这耶律大石非我族类，现下只是需我大宋粮草辎重做依托才能救了那夹山的辽天祚帝、一旦羽翼丰满，杀回大宋也是毫不稀奇……

总之，一切小心为上。“同样的话。林冲也对杨志、莫敢当说了。

这三人，莫敢当曾跟辽人精锐骑兵交过手，知道其中的厉害，粗中有细。杨志兵法世家，祖传的驾驭兵将地法则在试练中颇有奇效，花荣允文允武，骑射精通，更是可培育的上将。至此，燕山府精选出来的三千军士，现下已经各归统属。

金国在耶律阿保机的带领下几乎百战百胜，每得一处便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等到辽人五京突被宋金攻下，金人以战局了远大辽国地大幅土地。从遣往金地的探子得来的消息，现下金人约莫有二十五万人的军队，其中泰半是原来辽地的降将以及归附而来的部卒。真正的女真完颜部精锐大概有五万人左右，占据着整个金人军队的各个要职。另五万人则是女真各部的精锐。

以五万人的部卒驾驭二十五万人地杂牌军，完颜阿骨打并不好受。因他重用汉人制度，并把整个金国处于军管之下，用军事行政的法子治国，对有军功的将领赏赐颇丰，且每到一处，总是明里暗里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奸淫妇女，完全的把原本草原上弱肉强食的本性激发出来。

金人部众成了一群野兽，但也就是这群野兽，完完全全的把已经被所谓的儒家思想腐朽了的辽人瞬间扫灭。

形势所逼，燕山府的时间不够用了。

幸得半年来，林冲便是用地完颜阿骨打的法子，在各个选调上来的军士们都经过初步的教习，认清楚金人的本来面目，灌输忠于家国的大宋朝传统文化，再把金人辽人等塞外民族的野蛮习性说给军士们听，初步的确立了军士们的战斗意识。

而经过燕山府的改制之后，燕山府此刻的军功赏赐便是最为丰厚。矫枉过正是必然，林冲下了狠心跟金人玩命，自然大力支持。

南方方腊跟朝廷的禁军们打得方兴未艾，燕山府在官家未意识到事态严重的时候，定要想法子求得生存，毕竟，那现下已经数量到了十万的大宋朝禁军，便在燕山府的侧畔虎视眈眈。

改制，一定要改！

花荣在出征前夕，燕山府的军功律条在悄无声息中发到每一个出征将士的手中。花荣虽觉不妥，有违了圣人的教诲，但终是带过兵的，却是也知道，这军功律条，才是

在保证军士们忠心和为国的前提下，燕山府的军功设置中，把军功分成了各个不同的等级。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不是兵器，而是人，和马匹口大宋朝缺的是马匹，是以采用军功累计的法子，只要在对战中能得到对头人头的、俘虏的、马匹的，便统统记上军功。只准死战逃跑，不准临阵投降！

以身殉国的，家眷自有燕山府照料，直到孺子长成，直到鳏寡孤寂者入土为安。

凡有军功的人，若家人触犯了律条，便可由燕山府一府来消解你的罪责。累计下来的军功，任凭军士们自由支取，可以换取爵位，可以换取大宋朝官员地头衔，可以用来升职，可以用来换取房屋、土地、粮食、丝绸、布匹。

一旦有了军功，便是等于有了比银子还硬的硬通货。这军功不仅可以给你带来荣誉，更能为你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人、家、国，因了这军功的律条，紧紧地被扭结在一团，不死不休！

自然，为了保证军士们不为争抢军功而大打出手，窝里斗，其中最明确的一条便是。若有违反大宋朝的十七律五十四斩规条的军士，所有军功一撸到底，所有凭借军功得来的统统收缴归府库，犯者立斩。

为了增强将士们的信心，林冲出征前下了狠心，三千将士每人预支五十两银子，光这一项，便是十五万两银子的费用。将士们在外，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拼命，又如何能齐啬钱财！

大宋朝宣和二年十二月，天降大雪。三千军士在居庸关内，林冲敬给花荣、莫敢当、杨志，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烧酒，随行的武松颇不为痛快，只是跃跃欲试，却终于被林冲止住。而秦明，刘唐等人，则是悄悄的跟三人临行告别，顺带交代花荣、杨志一些辽人用骑兵冲锋的妙法，虽是老生常谈，但从刘唐、秦明这两个经历过沙场的粗鄙大汉嘴中说出来，也叫人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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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三章 - ～踏雪杀人～

凡军行，遇敌，既缩为方阵待战。敌人或击我前，或击我后，进止未得者，其阵中间充，忌断绝，须速令总管部落逐方面兵相承勿断也。

……………………

是夜，三千军士，每人一匹轻革快马，一套锁子连环甲，一杆透骨枪，一张燕云弩，一面圆盾，两壶共一百杆弩矢，一壶烧酒，一袭披风，三天的军粮。这已经是燕山府现下能凑起来的最好配备的精锐。

看着密密麻麻又整齐划一的军士们静悄悄的策马出了关口，林冲一时间也想策马而去，跟袍泽们一块杀敌。

可惜内政上多有不足，军士们也要更多教训。一旦宋金开战，便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军功律条虽好，但燕山府的家底还不够大，能支持这三千军士已经是极限，还要想办法捞银子，还要想办法叫朝堂上的奸佞们特别是蔡京一党暂且跟自己妥协……

大团大团的鹅毛大雪砸下来，寒风如刀子一样割着眼睛脸庞，林冲却一脸灿烂的对旁边的刘唐说到：“赤发鬼刘唐，奶奶的你给老子好生镇守辖地，交代给你的话，可要记得！”

刘唐对林冲的粗口好像颇为受用，哈哈笑着，拍了拍身畔的朴刀，又一声呼啸，带着身边的儿郎们迅疾奔驰而去。半年来地军中生涯。已经叫这个曾经莽撞豪放的江湖汉子身上的匪气脱尽，但就如同秦明形容的，刘唐这厮，匪气是脱尽了，却恁地多了些个兵痞气息！

重重地吁了一口气，林冲知道。自己这样做，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自古将兵需要徐图慢进，但时不我待，真的要等到燕山府地内治出色，朝中蔡京等人看不过眼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现在别的不能想。只能去考虑，如何来用金人的消息，堵住朝廷对燕山府不利的心思。

策马带缰，跟秦明告别之后，林冲融入深深地。看不到尽头的风雪之中。

而花荣、杨志、莫敢当三人各率领一千大宋罕见地骑兵精锐，于燕京城西北的居庸关外分别，花荣一路向西，过逐鹿，云州出燕山府。往南入集宁，进入辽人地界。杨志过濡州，直出边塞，深入金人腹地。莫敢当往东，过顺州，檀州，到宁城。沿着绵长地海岸线消失不见。

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好的遮掩了花荣这支千人队的行藏。林冲交给花荣的引信，只是一个刻印者虎形地令牌。一千个大宋朝儿郎的脖子上，也是这种令牌，具体而微而已。由徐风找来的天外奇石所融成的这令牌，因质地所限，不能制成宝刀利刃，盔甲盾牌，却是能叫这种令牌极难仿冒。

寒冬腊月，北边的气候更是恶劣。整理了下得胜勾上挂着地燕云弩和透骨枪，两相铁器相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声。透骨枪是林冲属意徐风，招纳了东京汴梁的王大麻子和王二麻子兄弟俩到燕山府才得来的，说是招纳，实则其中有半胁迫的性质。

六名燕山府的精锐在夜里钻入二人的铺子，能拿走的东西收拾一空，不能拿走的则弃之不顾，钢刀利刃架到这二人的脖子上，五花大绑之后装到五丈河上的燕山府官船上，一路北上才来。

在出了东京汴梁的河道之后，便给王家兄弟松了绑，每日好吃好喝招待，却不说话。王家兄弟开始以为是蟊贼勒索钱财，费尽了口水讨饶，一直到一名绑匪实在是不耐烦，厉声喝斥，多于朝廷兵部打交道的二人才看出来，原来这身手利索孔武有力的六人不是绑匪，而是官面上的人物。

其时朝廷便一直都未开仗，方腊叛逆也在一个月后，兵部的官员们根本不关心这个兵器监地监司是否安全，是否失踪。等到蔡太师令谕到了，大批的点钢枪被从库房中点出，只等着装配禁军，兵部侍郎才省起要找王铁匠督造兵器，却又哪里去寻……

特制的三层羊绒披风比后世的保暖内衣暖和多了，也拉风多了。花荣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见身后的军士们都是十人一伙的保持着队形，即便披风裹得上下不透风，也能在风雪中不紊乱，心中充满了自信。

且不说林大人再三表态不会造反，只说他能这么信任的把辛苦养成的这一大帮大宋好男儿交给自己带着，便是一桩大大的信任。大宋朝的兵将中训练有素的也有一些个，但真正的能拉出来就打的却是不多。习惯了将从中御，习惯了令从中出的将军们，虽能在迎敌的时候偶尔审时度势，但真的跟林大人口中所说的，存乎一心，眼光长远，牵着对头的鼻子走，除了太祖皇帝时候的各个开疆拓土的功臣，这百余年来，出了只不到十个。

这时有军中斥候从前队赶来，在马上对花荣行礼过后，冒着大风，用听起来些许古怪的腔调报到：“将军，前方三里处，便是那密林，入口处有金人的三百步卒驻守，现下风雪大，金人游骑只半个时辰出来一趟，等到咱们赶到，便将将衔着那游骑的巡视尾巴归入。”

花荣在出征前，脑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地图便凭空显示出来。

前方密林处便是金人在集宁所立的第一个岗哨。自从大宋朝因了林冲在燕山府跟辽人一战而依约取了幽云十六州后，金主完颜阿骨打便开始对大宋朝稍微重视起来。生性多疑的完颜阿骨打虽是一代雄主，但以己度人，为了避免跟残辽大宋两头开战。只好在林冲劝降了整个南辽朝廷之后避开了锋锐，只在集宁东南天然屏障处设立了一个岗哨，三百人的步卒乃是金人岗哨的标准配备，用以向大宋朝示好。

只是花荣在梁山大营伙同公孙胜训出地探子们，却在三月前发觉，金人从上京处秘密的调来了大量的完颜本部。怕不有五千余人的模样。女真各部族，降服的辽人军士，蒙古依附过来的部族统统不用。真正地金人精锐。

这个消消息可谓惊天动地。别看金人现下在大宋朝以北的旷野上玩的风尘不起，但其中的弊病和隐患也有不少。夹山辽天祚帝的顽强抵抗叫金主完颜阿骨打遣了三员大将猛攻月余无寸尺之功，无可奈何中金主亲自上前督战，把整个大后方交给自己的儿子掌管，却又不甚放心。

原本女真金人自辽东按出虎水起家之后。便一直都在辽人的打压下芶活。契丹人对侍女真人地勒索无度和恨不得其灭族的心态中，跟女真一族结成了世仇。大量的契丹官员可以在女真部族的聚集地随意入室强夺妇女，随意要求女真的部落首领献出牛羊马匹，以及他们的妾室。

一直到完颜阿骨打统一各部之后，最初他实在是高估了辽人政权的凝聚力。并不想那么快与辽人决梨，只是想慢慢的壮大自己的实力，曾经有一度，完颜阿骨打打起了蒙古各部族的脑筋。可惜蒙古各部族地英勇善战本不亚于女真族，最后只叫几个蒙古草原的边缘小部落依附。为了能联合更多的力量抵抗辽廷。完颜阿骨打不得不放缓了进程。

等到女真攻克黄龙府，复又攻克上京，眼看辽人将灭，才开始又对蒙古部族慢慢施压。无奈蒙古人便也是日夜想要南迁。连年冬季的普降大雪已经严重损坏了大片的牧场。游牧民族生存下去的天性，对女真人和蒙古人来说，都是一样。蒙古迟迟未下，残辽芶延残喘。宋人的花花江山就在眼前，完颜阿骨打也不敢轻易进犯。

蒙古人地骁勇善战天下闻名，完颜阿骨打的大后方随时都可能出现一批比女真族更想要生存下去的强盗，这种危机，已经随着原本窝里斗的蒙古各部族慢慢归于联盟之下而越来越明显。

而契丹人虽降了，比女真人更高更大的契丹武士们的战斗力尚在。因军管政权是必要触及契丹降将的利益，已经有不少的契丹降将反了又降，降了又反，叫人头疼之极。少数人统制多数人。便好像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局面。

女真金人地危机，在公孙胜切实的钻研了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后，展现给燕山府，展现给耶律大石。

因而，耶律大石的五部军中，就有一部在接了燕山府透过来的消息之后直扑集宁过来。与女真比起来，契丹人只是因了朝政的腐朽和完颜阿骨打的天纵奇才才被臣服。但真正的契丹武士，比如耶律大石等人，虽跟女真族指挥若定的大将们有些许不如，打起仗来，实则也是勇猛异常的杀人狂徒。

耶律大石在被林冲劝降之后，两个月内埋头不问它事，在大宋朝燕山府要什么给什么的状况下，只是玩命的灌输契丹武士的忠勇和雪耻之心。可以想象，三千人的契丹骑兵，在不正面冲突的状况下，若是用的法子对了，即便不能全歼这五千女真人，对金人也是个沉重的打击。

可惜的是，三月前燕山府接到的消息，两月前燕山府把这消息透给耶律大石，一个半月前三千契丹骑兵猛扑集宁，便再也没了消息。

虽今冬大雪早降，传送消息不宜，但时刻跟燕山府分享消息的耶律大石，不可能不跟自己最后的本钱保持联络。林冲在决定对金人出兵前曾遣专人问过耶律大石，无奈耶律大石竟然避而不见！

燕山府在集宁的探子也同时回报，只知道前阵子金人完颜部的五千兵将调动过一回，因潜入金地时日尚短，并不能仔细查探，但想必耶律大石的那三千人马，不是被劝降，就是已被人生吞活剥。

前头的那片密林州好遮挡了入集宁必经的路口，如同汪洋一般的林海覆盖了这广阔的地界，若是登高绕远，对一心想要跟金人碰撞一回的大宋朝儿郎们来说，实在是心有不甘，花荣小心提防盛名远播的金人的同时，一颗心也活络起来。

看看身边听到这消息的军士们，都开始迎着风雪抖开披风，摩拳擦掌起来，眼中射出的渴望一战的热切，也叫这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更畅快淋漓。花荣当机立断：“张老憨、王大胆，带着你们的儿郎，便跟我来。余人于前方距离敌楼三里处接应，只准远射，不准近战！”

身后两个经过燕山府大力培养的都头轰然应诺，一夹马腹，带着各自的一百儿郎，跟随着花荣风驰电掣的往前冲去。

从西夏国买来的战马果然质素不错，这寒冬的天气中，随着不断的加速，减速，加速，减速，马匹身上的血液完全被跑开了，一个个精神的小牛犊子模样，竟然在自己的主人策动起来的时候欢快的奔跑，好像要把这些恼人的风雪都践踏在脚下一般。

风雪中时不时有马匹蹄子踩在软处，叫整个马身往下一陷，随即再高起。掌控娴熟的马上骑士却身子紧贴马身，稳稳当当。

十里雪地，转瞬即到。

花荣在燕云弩之外，比其他人多了一张四石大弓。身旁充作近卫的两军士，也各多背了四壶雕翎箭。拉开五石大弓现下对花荣来说也绰绰有余，但行军打仗比不得校场比试，一个求准，一个求快，一个求速。四石弓已经能很好的在一般的女真骑兵的射程外连发了，多杀敌，才是主要的。

再有五百步即到那敌楼的时候，许是密林那参天大树的缘故，原本对着二百名大宋儿郎猛扑的风雪，竟然打了个弯，转向那敌楼。即便大雪抵消了不少马踏地面的震动，但风中夹杂这马匹的轻嘶，和对马匹有着天然敏感的金人步卒官长，第一个觉出不对。

号角的呜呜声大作中，敌楼的高处，业已出现了不少的弓手，个个手中持着麻背弓，眯缝着眼，想透过重重的风雪，看清楚前方的状况。而两名看似传信兵卒的女真人，已经扳蹬上马，准备随时在弄清楚发生何事的时候，快马穿过密林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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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四章 - ～挽弓当挽强～

兵法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军门为和门，两军相当为交和也。莫难于军争。

……………………

四石强弓弓弦嘣嘣，四杆在风雪中也能看出锋头的冷光的雕翎箭，带着一溜儿迅疾的残影，重重地射中那敌楼边上，想要报讯的二人、二马的脖子。两声尖呼嘎然而止，两声嘶鸣悲愤不绝，四声惨叫拉开了这场攻防战。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风雪里的花荣比那金人的官长早了十步看清对头的状况。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便是一分一毫的疏忽都要不得，便是晚了一线，也是个存货的两个极端，何况五十步的距离，那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分别。

早从随身亲卫的身上接过箭壶的花荣，一箭四矢，便彻底的断送了这敌楼上三百名金人报讯的念头。行军打仗讲究虚而实之，实而虚之，金人也知大宋朝人烟稠密，心向大宋的各路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自然而然的就只用了两匹好马，和两个好骑术的子弟担当了这敌楼的信使以及平日里巡视的斥候。

大宋朝打仗讲究的是某静而后动，从武经总要上学来的各种法子便都要用上，对敌的时候更要推演种种作战可能，再在战前定制各种应对法门。金人却对这种战术嗤之以鼻。凡打仗，一个勇猛，一个狂野，一个拼命。便能无往而不利，对各种阵法演习的并不通透的金人，自然更倾向于面临敌人时候的随机应变。

那金人地官长，用女真语称做孛堇的，便是金人的千人队猛安孛堇，意思是金人的千夫长。一声嗥叫，便见那敌楼上原本张着身子探着脑袋的士卒都躲在了城垛之后。这金人的千夫长乃分成上中下三级。各领兵千二、八百、五百不等，这三百步卒乃是原金人的弓手骑兵改成。经过粗略地步卒训练，权且充作戍守的守卫。

前方不远就是大宋朝地疆域，宋国历来积弱，金人从来不虞宋人敢来送死，倘若对上契丹人，女真一族的先天性的骄傲和这两年取得的不世之功。也能轻松的拒敌于密林外不败。是以便这些步卒的假相，也是那金人地官长多读宋书，闲来无事才鹦鹉学舌做出的，若本凭借着金人的习性。这三百人，当是能挽弓杀敌提枪上阵的才可。

花荣运气好。捡了这便宜。长期地艰苦卓绝的修习弓马枪技，那用草药泡过地双手十分地稳定，那绞了双弦的四石强弓更是箭无虚发，从一百二十步开始到一百一十步，花荣竟然用连珠箭射法直接把四名不听号令不服输的金人射倒。

相对于辽人，金人其实更加的野蛮凶悍。辽人的官长们也都还爱惜性命，大多都穿上防御能力不错的锁子甲，而金人却是除了那把辽人打得鼻青脸肿的重装铁骑，从上到下，便都是一身牛皮革甲。轻便。面对辽人的麻背弓有些许的防御能力，过瘾，能在杀得痛快的时候敞开胸膛跟辽人拼命。

可惜风雪模糊了双方将士的眼睛，花荣久练成精得了先机，那箭射金钱眼的弓法施展开来，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抵御的了的。一百一十步，那个以箭射猛虎出名的金人千夫长，终比属下的族人们先一步看清了对面的动作，一时间，悄悄的在一个石朵后头露出半颗眼睛的那千夫长目瞪口呆。

眼前来的，看身上的铠甲，看那精钢护脸颊的头盔，以及虽看不太清楚五官，却明明能觉出是南人的骑兵，呼啸着卷过来，那气势，便是如猛虎出笼！不，猛虎出笼，也不足以表达他看到的这些军士们的士气。南人！竟然是南人！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八十步，两方的军士们都已经能看清楚对头的脸庞，风雪霎那间好似更大了些个，而那白茫茫的雪幕里，在射程之内的麻背弓的雕翎箭和改良成简易手弩的燕云弩同时射出。

虽花荣带着的这一千大宋儿郎手中的燕云弩的射程在一百四十步，能在一百一十步外轻松穿透革甲，能在九十步外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优势穿透一般的锁子甲，但风雪不仅给了大宋儿郎们接近这敌楼的机会，也因风雪的缘故，使得原本能够占了极大便宜的一次性骑兵用发射手弩威力大减。

策马冲锋中，燕云弩虽然不用脚踏，但燕云弩的手柄摇动上弦却是需要太长的时间，实在只能当成一次性的手弩用，方簇箭发出的时候，便是一场猛冲的开始。可是兵法上，用骑兵冲要塞，简直就是找死。没有大盾，没有攻坚利器，没有床弩，翻便大宋朝的武经总要，也只有困守一途，哪里来的其他法子取胜！

花荣面上波澜不惊，其时花荣业已看清楚了这敌楼的状况，原本想要奔射的花荣突然变了主意，竟然不再带着马缰迂回，直冲冲的往哪敌楼冲去，口中同时大喝：“张弦、奔射、张王二人跟我来，提枪！”。

箭如雨下，因了那敌楼上头的空间有限，原本三百名金人，只有百多个在敌楼上向下猛射，可惜一次性的蹶张弩方镞箭，在八十步的时候简直成了穿透能力惊人的毒蛇，无差别的一次齐射，那必须要在墙探后头半蹲着才能发射的麻背弓，成了完结这百十人的罪魁祸首。

二百杆方簇箭大半射入那敌楼上金人的身子，能在九十步外轻松穿透锁子甲的方簇箭，穿过了迎面一排的金人的身子，又有小半钉入这些金人身后的弓手身子。血，在一部分失了准头地方簇箭射在墙垛上叮咚作响，擦出火花的时候。从这些金人的身子蜂拥而出，嫣红的沾染了整个敌楼上的皑皑白雪。

大宋儿郎也有被射中的，但慌乱中的金人大半把那箭矢射向了被锁子连环甲紧紧包裹着地身躯，偶尔有两个袍泽不幸中间落马，受创处也不甚严重，只是却不能再战，原地后撤。边撤，边搅动手柄。给燕云弩上弦。准备充当压制金人再射的支援。

那千夫长见机地快，迅捷的躲入了墙垜后头，而花荣手中的雕翎箭，业已从他的脸畔穿过，带走一丝的皮肉。好迅利的箭矢！那千夫长便也是杀多了契丹人的女真勇士，但即便是蒙古草原上地哲别。手中的箭法也不过如是。

那千夫长耳畔传来的痛呼声大作，转过头颅，猛然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凶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身旁地。这些个曾经跟随自己在辽人境内驰骋不败的族人们，竟然如同那泥塑地雕像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便已经倒在血泊当中。

可从耳畔同时传来的，那箭矢打在墙垜上的声音听来，千夫长心中，却又升起一股恶寒！这是只有从宋人那里盛行开来的蹶张弩才能射出的力道。眼见那冲杀过来的南人骑兵手中，都是手弩的模样，千夫长说出来的话第一次不稳定，颤抖的声音响彻在敌楼上下，“是南人的手弩，都不准上来！活着地躲好！”

千夫长不怕死，为了完颜部族的兴衰荣辱。他和所有的部曲心中怀着的信念都同样坚定。大金国的辉煌，将然遍女真一族所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但他也不能不顾部曲的生死。雄鹰只有保护好自己的翅膀，才能傲翔天空。骏马只有四蹄健硕，才能驰骋万里。

那南人手中的手弩一般的物件，绝对不是寻常！从部族里的长者口中，千夫长知道在宋人的黑漆弓和蹶张弩出现之前的很久的时间，这块大地上就已经有了这种手弩。依靠臂力开张的手弩，张弦速度虽然不如麻背弓一般快捷，但也不遑多让。虽然这种单臂膀便能张开的手弩只能在五十步内射穿身上的牛皮甲，但其稳定的准头简直是其他马背上张弓骑兵的噩梦。

眼见着这些南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能叫那五十步内射穿牛皮甲的手弩，八十步外硬生生穿透自己族人的身体，并且再此取了身后族人的性命，千夫长知道自己不能冒着再被擦伤的风险同来敌对抗，眼见着对头便是有备而来的架势，一向百战百定的千夫长，第一回萌生了固守敌楼等待援军的念头。

这个念头叫千夫长大吃一惊。曾几何时，女真部族的勇士变成了只知道死守的懦夫？千夫长脸上青筋直冒，但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二百人身后是否还有大军跟进，千夫长也只能忍了。只求得天神能够保佑自己的部曲，撑过这莫名其妙的一战。

要知这女真人最是崇信天地万物有灵，相信它们能给人以祸福，亦能知人祸福。又与东北其它古代民族一样，最崇敬天，认为天神主宰一切，战争胜负，各种自然征兆均是天意。故出征和元旦等主要节日，均祭天或拜日。拜天仪为：“刳木为盘，如舟状，赤为质，画云鹤文。为架高五六尺，置盘其上，荐食物其中，聚宗族拜之。”

是以千夫长心中只是默默悼念天神能够帮着自己度过劫难，信念迅速恢复。打过不少恶仗的千夫长伏地了身子，对顶台上那稍稍冒出些脑袋的部曲喝斥：“死守！快快顶死楼门，准备滚石……”说到一半，嘎然而止。

金人在辽人境内如履平地，往往都是凭借着骑兵的迅捷，集中优势兵力突袭城池，围点打援，便只有别人死守的份，哪里会在敌楼内准备滚石擂木！那听到的金人小卒也是一愣，旋即往岗楼内里大声呼喝：“拆了桌椅床褥，准备火把！”

集宁地在冬天已经冷的紧了。这岗楼原本是辽人前两年建来抵御大金王朝勇士们的脚步的。哪知道一万人的兵马还未到这岗楼，贪生怕死，的契丹守将便弃了这险要扼守处。只余下副将带着五十名老弱病残的据守，那据守的契丹人扔光了滚石擂木，也放光了箭矢，一轮奔射下来，杀三十，余下二十从十丈高的岗楼上跳下来，有所谓殉国。这事后来被部族的长者们拿来做笑谈。说契丹人好的不学，却偏偏去学那南人的所谓骨节，实在是愚蠢透顶。

猛虎只能搏击中身死，没听说过，有猛虎不顾群狼，而一头撞死在山崖上的。那二十个老弱契丹人，便只换取我女真人的半条性命，也是换取，比毫无益处的自寻死路强多了……千夫长赞赏地看了那小卒一眼，女真的勇士们，人人都可以一当百，又岂能是饶幸。

说时迟，那时快。花荣此时，业已策马奔到敌楼下，早从得得胜勾上取下的透骨枪擎在手中，甩蹬离马鞍，猛地一纵，越向那关闭了的楼门。颇有灵性的良驹远远的跑开了去，而半空中，花荣丛林冲那里学来的枪法使出，只两手紧攥枪柄，使劲一戳，透骨枪如毒龙一般对上楼门。所中的部位，正是徐风所着的比北地土木概论　中所说的，那离地四尺的门缝一侧。四指厚的门板发出噗的声响，只把透骨枪刃扎进门板，却并未扎透。

北地气候寒冷，木质坚硬。运起来平日抖大杆蓄养的暗劲，飞快的抖了手中的透骨枪柄，木屑纷飞中，那门板上的开口便大了，果然露出里头的那个铁钉钉死了的门插！正要再次为之，上头箭矢如雨纷纷坠下。

却原来是那千夫长见来人半天未发出第二轮用作压制的弩矢，探头来看，便见那南人骑兵都远远的兜了个圈子，边策马疾奔回来，边快速的用手在那手弩上划拉着什么，南人历来有很多神秘，只觉得是要用妖法，竟然组织起来一次反击。

花荣大喝一声，手中的透骨枪挽出斗大枪花，护住透顶，张老憨和王大胆，却用军中教用的法子，紧贴敌楼墙壁，身子下蹲，臂上的小盾举起，挡那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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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五章 - ～昭然若揭～

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患。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

…………………………

大宋儿郎们策马回冲，在看得见敌楼的时候，风雪中，又一轮弩矢射出，不过这次不是齐射，而是专拣那在敌楼上探出头来的箭射花荣三人的金人。十二名金人弓手的生命，瞬间被收割。余人张皇皇，不敢再出。

花荣因枪挑楼门，被攻击的多些个，但那斗大的枪花挽起来，竟然密不透风水泊不进，金人的箭矢统统被挑到一旁，等到金人停住，便横枪而立，地上的张老憨和王大胆手的攻击少些，此刻便也起身。

花荣一使眼色，三人同时举枪便刺，再用暗劲破那门板，便听得里头有金人大声喝叫，许是在招呼人要来堵住。只是，那寻常的金人士卒，又怎能猜透泱泱大国的博大精深。但凡每一个大国建立伊始，总是不规整的，但随着这个大国的慢慢发展壮大，各种各样的制度落到实处，便会出台一些标准的法则。徐风的“北地土木概论”中，便详细的记述了辽人各种要塞的规格，做法，以及这种简单的敌楼楼门的破门之法。

三条杊木被先后扯破，花荣三人互看一眼，把左臂的小盾举起，一侧身，重重地撞在那楼门上，里头正搬着米袋子堵门的金人小卒被撞个正着。猝不及防下，花荣手中的透骨枪。便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小腹。此时三百金人一般在刚一交锋的时候当场身死，另一半却窝在那敌楼的上下出口楼梯上，想上去，又不敢，想下去。又不甘心，只是上下两难。

眼见花荣破门而入，敌楼外地大宋儿郎纷纷弃马，手持着燕云弩逼进敌楼，花荣三人业已挑翻了几名前来拼命的金人，其余的拥成一团，进退不得。弓弩声响起，嗤嗤的，再伴随着皮肉穿孔骨头断裂的声音，和金人临死前地挣扎喊叫。一时间口整个敌楼，犹若修罗地狱……

集宁外的岗楼一夜被端，大宋儿郎们收起了所有能用不能用的方簇弩矢。再把这岗楼内里的吃食席卷一空，金银细软也未放过。眼见着风雪更大。不虞其他金人发觉，干脆一把火烧了，才带回身带着原本接应的袍泽，在伺候远放二里的状况下，穿过密林，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

青面兽杨志以前在大名府留守司梁世杰门下的列候，也算是一员得力地干将。就连那时候在东京汴粱，当那殿前致使的时候，都是兢兢业业的好下属。杨老令公的后人，并且手中一杆大枪使得出神入化。独传地杨家刀法自然也是一绝，虽在跟江湖豪杰的殴斗时分，不一定能占了上风，但用到行军打仗上，却是犀利的厉害。

杨志这人，许是因了那一脸青记地缘故，平日里不芶言笑，只在跟对脾气的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偶尔哈哈一笑。杨家冷静沉着的风格被杨志遗传了个十成十，但是真的管用。鹅毛大雪抖抖地洒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天气奇冷，但杨志身后的这一千大宋儿郎，却是欲跟风雪较量，腰身板正，便骑在马上，也是古井无波。

杨志本身，因了是杨家后人，市井中又对杨家将当年威震北疆的英雄事迹多加赞扬，做官儿并且再现杨家辉煌的心思是很浓厚的。从一开始花石纲丢失，而又蒙德大赦，杨志便聚拢家财想要再次到东京汴梁，贿赂而复官。

哪知道高俅这人最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眼见这所谓的杨家后人落难，脸上地一大块青记阴森森的好不怕人，送上来的钱财也叫人看不上眼，自然从内而外，从主观印象到黄白之物，没有一件满意的，最后给杨志一个臭脸，弄到大名府，实在也是正应了高俅这厮的本性。

后来杨志在大名府留守司留守梁世杰麾下被启用，杨志能够绝处逢生，原本死了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前去东京汴梁押解生辰纲的时候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哪知道杨志虽做过殿前致使，却是一个相当于中校副团级别的官儿。想当年在东京汴粱，杨志也是花钱走动才得了这殿前致使的差事的。可惜大宋朝重文轻武，原本武官就不怎么样，而杨志又在东京汴梁做的这殿前致使，便好像后世里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儿大一般，根本就是手底下一个亲兵都无的光杆副团长。

这种状况下，没带过兵的杨志即便是心中着急上火，无奈杨家一门实在是不善于居中协调，调停各人的关系。先是随行的兵丁素质不高，大名府当大老爷当惯了，那谢都管又狗仗人势，一路下来兵丁们怨气颇重，而晁盖等人又有心算无心，自然成事。

自从落草为寇之后，每日里山上的兄弟们都是大鱼大肉吃喝不断，杨志心中郁郁不安，却是也只好随波逐流。随着去做那原本深恶痛绝的强盗勾当，杨志便自觉得对不起杨家的威名，羞也羞死，那做官的心思也死了。

只是每每，在跟大伙儿喝酒吃肉之后，众人都睡得熟了，杨志也会悄悄的起身，站在山梁上，看着皓月当空，唏嘘不已。大宋朝还是这个大宋朝，可是朝中的大臣变了，高高在上的官家也变了，能够这样子的混吃等死，便也罢了。是以，杨志便从未想过要娶妻生子。一个盗贼的后代和杨家将的后代，怎么能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展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比起来死后愧对杨家祖宗，杨志更不愿意叫自己地后代蒙羞。

哪知道。林冲的一次接纳，使得杨志的心思又一次死灰复燃。经过每日里灼灼徘徊的煎熬，又多读了兵书战策，又详细的归纳了自己以前做官时候的心态不足，又眼见着大宋朝的燕山府展现出来地是另一卷的画面。现下的杨志，跟以前，业已大不一样。

磨练心性，增强战力，苦苦思索行军布阵……林冲一开始要杨志去接管燕山府的驿传修葺，官道整理开辟，便是因杨志性子暴躁，不善与属下为通，缺人是一，但其中也有磨练杨志性子的意思在里头。

如今。杨志终于能根自己的先祖一样，骑马提枪，率领着大宋儿郎北出攻敌。多年来胸中的一口恶气于今日尽数发泄出来，实在是畅快淋漓。这些日子杨志更跟底下的儿郎们吃住都在一起。除了平日里不芶言笑的严格训练这些大宋朝的精锐，更多的时候，杨志更希望自己能够从寻常士卒的角度考虑，如何去做一名合格的上官。如何才能赢得士卒们地拥戴。

因每日都在军中，林冲在跟耶律大石一战中，跟耶律大石的骑兵精锐对抗不退，为士卒挡箭矢地传说每日不停，便好像后世电视剧里的重播一般，总有人要找着空闲说上两句，并伸出大拇指。大大地称赞一声：“好！”这许多日子以来，杨志耳闻目睹，直把为士卒挡箭矢当成为武将的最基本的觉悟。

前方业已要到了张北。张北这处，那是前辽人精心经营的所在。金人因这里便是要南侵分兵东进的第一站，近半年来，苦心经营，一千蒙古骑兵，一千女真骑兵，三千契丹步卒，昼夜快马巡视，轮班不休，端的防守严密。

杨志因了杨家之后的原由，这回径直来这张北，却不想硬攻，只是想绕过张北，取西北那防守更加严密的康保。据出发前燕山府遣来此处的密探得来的消息，那康保本是一个不大的小镇，但半年多来，突然成了一个军士要塞，原本不多的汉人和契丹人都被硬生生赶了出去，因了这里地广人稀，周遭都是大平原，金人调动各种物资装备，竟也不去征调民夫，只是用本部人马大挖壕沟，筑土成墙，引来活水，广修仓储。寻常人根本不能近得一步。

经过长时间的潜伏，燕山府的探子才得到准确消息，却原来这里距离燕山府的东西两头距离相等，辽人因此前常年跟宋人互相防备，官道修建的又宽又平稳，正是从北疆而来，粮道分岔的交界处。想来那金人便是想要舍弃了更西边的，那因前辽拒不投降而毁于一旦的重镇化德，转而经营起这康保来了。

这康保距离那张北便也不远，约莫百五十里左右，辽人因张北兵力不弱，也不曾想过大宋竟然积弱如此，也敢遣了兵将来偷袭康保，是以只有两千骑兵来守卫这康保粮仓。而且在朝中，这里建立了金人最重要的仓储一事，却是上上下下都隐瞒的紧。

可以说，除了这仓储中的这两千骑兵，和带着这两千骑兵的金人万夫长完颜丰收，整个大金国的权贵们，便只有完颜阿骨打才知道此事。这中间，却又有了许多的不为人知的密事。

却原来，那完颜阿骨打重用汉臣杨朴，对杨朴的意见多有听从。而那杨朴天纵奇才，能说会道，兵法战策也是通熟，更兼对整个战局的把握老到之极，所筹谋的金人灭辽的前后步骤，几跟诸葛孔明当年的隆中对相比肩。这多年来，尽心尽力，时时刻刻都在筹谋着对付辽人的计策，务必撺掇着完颜阿骨打完胜残辽。

只是每当那完颜阿骨打跟杨朴提及灭辽之后，原本依靠抢掠、战功而组织起来的杂牌军何去何从，那杨朴却是言语不详，逼问的急了，便拿出那令完颜阿骨打大为佩服的大儒风度，大谈解甲归田、休养生息、以图后进的各种好处。

完颜阿骨打听了也不以为意，总是一笑而过，暗地里，却是慢慢用完颜部的嫡系，渗透到宋金边境，所图者大。只是因了那西辽便一直都芶延残喘，那天祚帝手底下也确实有不少能征善战的契丹军士，一时半会，竟然互相间成了胶着的态势，才未能做出什么动作来。

半年中，这康保的三十多个仓储中，循序渐进，堆积了金人攻占辽地时候抢掠来的大量的粮食。康保周围三十里地，每日里有完颜部的精锐巡视往返，遇到寻常百姓便驱赶，就是从辽东调过来的其他女真部族，用来支持攻击残辽的援军经过康保，都会有人转门拿了皇帝的印信，找带兵的主将磋商沟通……

而为了得到这个消息，大宋朝燕山府的兄弟，一个人失踪，两个人重伤不治。任何消息都是有代价的，而杨志，此行便是要把这个代价，连本带利的讨还回来。出征前，林冲曾跟杨志等人说过，相对于已经被大宋朝天朝上过的儒家意识同化了的辽人，金人更是一群野蛮的种族。

每每金人都是轻装快马，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以战养战，这一回，金人却突然转了性，在这康保地屯集了这大量的粮食。从燕山府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这些年，金人与被同化了的辽人开战的时候，越是靠近大宋朝边境，那些城池越是不容易被攻破，而金人驻扎的时间就越长，所需要的粮草就越多。

金人与北地的辽人，往往一整队的军士过去，辽人都会忍不住用最原始的方法上前攻击，双方也不用什么战术战策，只是一阵猛冲来决定胜负，用双方将士的血勇之气来互拼。战争中的惨烈难以形容，却是胜负立判。慢慢被腐蚀了的辽人，又怎能是金人的对手。是以金人在解决辽人中京以及黄龙府的时候，所向披靡，望风而降的辽人也占了多数。

这回金人进攻夹山的天祚帝，却是每每失利，死缠烂打。这便是因了那统兵的契丹将领，详细的参演了大宋朝的守城之法，防守来得滴水不漏，便是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面对城高粮多，也无可奈何。

大宋朝比金人善守，金人这回能在康保屯集如许多的粮草，面前就是燕山府的大宋边境，其心，昭然若揭！

摸了一把胡茬上的冰茬子，杨志冷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雪幕，对着身边的传令亲兵说到：“排阵，准备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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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六章 - ～诱敌～

凡前有深草，我则缓行以待之。候贼来入草，则焚之；贼若守不进，我则迂路攻之。

……………………

同花荣的战术不同，杨志这回用的，却是诱敌反攻之计。

二百名大宋男儿策马奔腾，千步距离转瞬即到，那康保的正面哨楼，乃是砖木结构，怕不有一二十丈，端的高耸入云，平日里在这一望无边的大旷野上，正是观敌瞭阵的绝佳工具，无奈今日大雪弥漫，又哪里来的良好视线！这么冷的天气，便是从按出虎水出来的完颜部精锐，也有些个觉得寒冷，两个哨兵正在哨楼上，斜倚着镔铁大枪，低声谈论。

便听一人说到：“近日里兄弟们从那外头劫来的女子大不胜前，这方圆百里的地界，村庄乡里的女人们好像一夜之间都没了影子，莫不是天神召唤了她们？我听说，那百五十里外的张北城内，却是多有宋人和心思活络的契丹人开设的妓院汤池子，只盼着咱们能快些出了这鬼地方。草原上的骏马被配上了缰绳，如何能奔驰万里，草原上的群狼被困守一处，如何能获取猎食……”

另一个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嘴里呼出来一股白气，“是啊，咱们天神的子女，自从跟随头领起兵以来，所到之处，哪里的女子不是心甘情愿的送上门来，就算不愿，咱们遂了天神的意愿，也能去找来过瘾。咱们兄弟在这儿已经两三个月，万夫长却连大门都不叫出。说是这里囤积着大金国绝多的粮草，乃是重中之重，不能疏忽。

可咱们女真部族的勇士这多年打仗下来，什么时候用过这么多的粮食。别人的牛羊就是咱们的牛羊。别人的子女就是咱们的奴隶。咱们女真族受了天神地庇护。不到五年时间就攻克了原来契丹人的大半土地，眼看着就要灭了这残辽，我女真人数百年的恶气，也都出了。天下之大，到处都是咱们的牧场，可以尽情地喝着马奶，骑着骏马，去给心爱的姑娘求欢，万夫长大人也太过于小心谨慎，好好的辽人不去杀。叫咱们受这窝囊气，来看守粮仓，不让出去……”$

[奇]这金人正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一张脸侧对着岗哨以外。眼旁忽然觉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没了声息。旁边那人觉出不妙，正要大喝，数十支弩箭咄咄钉到眼前的栏栅上，那弩杆深入栏栅大半。弩矢尾颤颤巍巍，似乎还发出着嗡嗡的余响，在耳边萦绕。

[书]“有人来攻！”这金人地小卒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打惯了仗的小卒在能反应过来的瞬间趴倒这方圆面积不大的哨楼平台上，一个翻滚，拉响了原本以为从来都用不上地哨楼上的大钟。

[网]当当两声，那清越的，堪比钲声的钟响穿透了重重雪幕，即不再有动静，小卒的勃颈处，业已被钉入了一尾夺命弩矢，再穿身而过，击中那还带着余震地大钟。擦出一串儿火花，同时发出叮的一声响。

完颜丰收正在康保大营的大帐内，面前燃烧着熊熊烈火，手中把玩着一把钢刀。那钢刀据说产于东边大海之外地日本国，乃是用了特殊的法子，锻造而成。这些年来，业已有南人的商人，为了厚利而东度日本国，或用白银，或用丝绸，或用瓷器，购来大量的宝刀。

完颜丰收现年刚好三十岁，乃是最早开始追随完颜阿骨打的嫡系。完颜阿骨打此次遣他来守康保的粮仓，事先也对这个头脑冷静，用兵灵活，杀气人来从不心慈手软的嫡系将领交底。告诉他，这些个粮草，便是日后大金国平定西方的残辽之后，赖以攻占宋人的根本。宋人城池高大，虽不善攻，却是善守，一场仗打下来，不知道能打到何年何月，早作准备，才是安天下的大计。

完颜丰收平日里，也知道南人富足之极，连大金国地天子也交口称赞。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看不完的美女江山，各种各样的奇技淫巧……每每想起这些个，这个喜欢攻占一地之后，便把那拒不投降的守将的女眷统统拉来淫辱的大金国万夫长，都会浑身上下一阵躁动。

女真一族，实在是被压抑的太久了！百余年前那契丹人夺了他们的牧场，杀了他们的爹娘，牵走了他们的马匹，掳走了他们的妻子。完颜丰收的母亲，当年也是完颜部最耀眼的明珠，最迷人的花儿，却被那辽人的一个上京留守看重，硬生生的遣了大军去夺。最后受尽侮辱而死……

女真人还处在游牧民族，原本对男女之防也不看重，有的小户人家，娶不起媳妇，还有兄弟两个共用一妻而平安无事的。但自己的女人或者生母被外族人夺了去，又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女真族的勇士们从来都为荣誉而战，女真族的勇士们在今天，终于能够扬眉吐气。

是以即便是完颜丰收更乐意跟随着有父子般感情的完颜阿骨打攻辽，为了大金国的雄威万里，现在他也能忍。当初攻占黄龙府的时候，完颜丰收一个人领着五千完颜部的精锐冲在最前，血战三天之后入城，大肆屠杀敢于反抗的契丹人，以后更是百战百当，无人能敌。早就养成了一身嗜杀嗜血的秉性。为了以后能占了宋人的万里江山，完颜丰收能忍。

即便打仗的时候不要命，完颜丰收也不是一个莽夫。从杨朴那里，完颜丰收学到了太多的南人知识，但与其他的女真族兄弟们不同，完颜丰收，学南人的知识，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攻占南人的土地，从来都没有跟那些崇尚所谓天朝文化的同族一样，心里有半分柔软！

“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切玉谁能穷。　宝刀近出日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　鱼皮装贴香木鞘，黄白闲杂鍮与铜。百金传入好事手，佩服可以禳妖凶”

这个。便是南人一个叫做欧阳修的。曾写的名为《日本刀歌》的诗。看着眼前这把在火光下烁烁发光的钢刀，一丝丝地光线流动中，便好似一丝丝从对头身上流出来地鲜血，叫人过瘾。

呼地砍出一刀，急速的刀光挟着刀锋擦过竖在面前的镔铁大枪的枪头，断刃处，一片光华，再细细的用食指和中指摸过刀刃，平滑无缺口。

耳边骤然传来不远处的岗哨上的钟声，地面微微的有震动。两声钟声过后。风雪夹杂着一丝金铁碰撞的声音刺透耳膜，那是敌袭的信号。完颜丰收地中指一抖，一丝丝的鲜血，顺着中指。流过刀脊，沿着刀刃聚集成滴，落下。

面对敌袭，完颜丰收不仅完全的保持了一个优秀的将领所应该有地冷静和沉着，而且更是心中慢慢舒畅。勇士们的尊严只能在马背上才能找回来。勇士们存在的意义，只能在战场上的交锋中得到升华和体现。

波澜不惊的把手中地日本刀插入皮鞘，往腰间一插。顺手提起旁边的另一杆镔铁大枪，尚流着鲜血的中指和食指凑到嘴边，使劲的一个呼哨，帐外头，跟着自己战遍辽人，业已亲密无间的爱马一声嘶鸣，泼刺刺的冲入帐中。

完颜丰收一个纵越上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尚余的血丝，那胯下的骏马一个转身，从大帐内出去。大帐外头，两千名完颜族的精锐也从各处的帐篷内钻出来，提枪上马，井然有序。两名千夫长早在一旁的马上候命，见完颜丰收走出来，二人也不行礼，只是策马跟随在完颜丰收的身后，身上提着劲力，等候万夫长完颜丰收的调遣。

两千精锐跟着完颜丰收出生入死，早就成了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完全的秉承了女真一族的优良传统，吃的苦，耐的劳，风雪中腰板挺直，雪地里，除了偶尔马嘶和马蹄踏着雪地的沙沙作响，两千余众竟然静默如一人。果然是纵横北地的无敌兵团。

这些个舍弃了厚大结实的粮仓旁边的卫戍所而不住，偏偏要在粮仓之间搭设帐篷而居的金人，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残暴的破坏力。二千人的气势，此刹竟然堪比千军万马。在坚定的目光中，他们眼中有的，仅仅是杀戮。

还未走到康保正门，一个小卒兜转回来，距离二十多步便大声禀报：“不是契丹人，是宋人！二百余人在门前叫战，风雪太大，看不清远处。”说完拨转马头让道一旁。

完颜丰收哈哈大笑，看了看身后原本气势如虹的女真勇士们，此刻都面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也不以为意，只是右手提枪，对左手边的千夫长示意。那千夫长一挥大枪，“勇士们，争抢猎物的时候到了！”

随着那厚重的正门吱吱呀呀的打开，风雪猛地从正门灌入这长街之上，叫彪悍的女真人觉出一阵快意。女真族骁勇善战，而完颜丰收麾下的两队勇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跟辽人决战的时候，女真人从来不在乎对方的人多或者人少，只是一个冲锋上去直取对方的中军，只要突破中军，取了辽人主帅的头颅，那看起来阵容鼎盛的辽人便被放了羊，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完颜丰收领兵以来，便一直都是五千人的队伍规模，不管对头到底有多少人，这五千完颜部的精锐都是共进退。对头人数多了，便杀入军中尽情屠戮，对头人数少了，便如同部落里争抢猎物一般，看谁能把猎物捕捉的最多。没有仁慈，没有手软，没有不忍，不会回头！

原本的五千人，分了三千人去助大金国的皇帝攻打辽人，剩下的两千人，正跟完颜丰收一条心！留下了五百人驻守康保，一千五百名身经百战的女真完颜勇士从正门内快速冲出，席卷而上。宋人！不管宋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一次，有的只是尽情的围猎的豪兴和鲜血。只要留下一两个俘虏，其余的性命，都会成为女真勇士善战的证明！

风雪小了些个，前方一百二十步，模模糊糊的大概能看到身影，那相对矮小的，明显不是契丹骑兵的军卒，不是宋人，又能是谁！犹在麻背弓的射程之外，二百杆弩矢黑压压的扑面而来。习惯了跟契丹人对射的女真人，随手摘过弯弓，只是一阵拨、打，就要把这弩矢抛弃一旁。可惜，那弩矢的劲道，也忒大了些个。

嗤嗤的入肉声，和叫人耳朵极其不舒服的弓弦崩断的声音响起，冲在最前的五十人几乎人人中矢，毕竟拨打弓弩箭矢是这队完颜部精锐的看家本领，竟然无人当场丧命。齐齐地一声如狼似虎的嗥叫，胳膊、大腿上深深地插着弩失的这女真人勇士，竟然继续往前冲！

三五个马匹中了弩矢的金人小卒从马上跃下，让过大队人马，有点惊诧地看着那不远处的宋人转身带马就跑。一边加速，一边一手持着手弩一般的物件，另一手飞快搅动不休。用手持手弩的骑兵，跟弓箭骑兵对抗，这些宋人不是疯了吧？可是，手弩的射程，怎么会这么远？

完颜丰收冲在前头，却是惟一一个没受伤的金人。从手上的四石硬弓处传来的力道判断，那宋人手中持的手弩，效果竟然堪比宋人军中大量配备的蹶张弩！这些日子，完颜丰收悉心的研究了宋人跟西夏人和辽人的战法，知道宋人举国步卒为主，以车战和阵战作为最主要的法子对敌，蹶张弩射程虽远，却是装填张弦不宜，若能集中力量冲击宋人的侧翼，一旦突破战阵，杀起来，定然比对上辽人的时候还轻松。

一瞬间，完颜丰收便猜出对面宋人主将的心思，他要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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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七章 - ～惨！～

凡兵方战，其跳荡、奇兵、马军等队，即须量抽人马当之，仍于队内抽捉马人。

…………………………

果然不愧是金人这些年来最有潜力的年轻将领。完颜丰收眼看着那二百余宋人快马急退，就知道前方定然有大队人马等着。只是，完颜丰收这些年对战辽人的骄傲，叫他心中对眼前的宋人充满了蔑视。

不敢正面对敌，只玩弄一些小把戏，心思复杂诡异，不知道一致对外，却喜欢窝里斗的南人，永远都上不了真正的战场，也永远都当不了真正的男人。完颜丰收心中豪情万丈，完颜族的勇士们，便是明知道你想要我中计，我也中给你看！

曾经创造了五千女真骑兵完胜五万六千多契丹骑兵的辉煌战绩的完颜丰收，当初也是不管那黄龙府外佯装退却的契丹人，只是挥军死命追击，躲过了前三拨箭矢，镔铁大枪直透辽人中军。叫原本想要正面阻击，两翼包抄的辽人主将耶律枫华算盘落空，带着亲卫急退。完颜丰收咬死耶律枫华不放松，一直打到辽人黄龙府的高大城墙之下，斩杀耶律枫华于城门外五百步，才哈哈一笑，回转本阵。

这样的骄人战绩下，便是从细作得来的，那宋人的燕山府大军倾巢而出。又有何惧！金人吃定了辽人，辽人吃定了宋人。便是那宋人燕山府地知府林冲也有万夫不挡之勇，最后也不过是用了劝降的法子平定幽云地，如若那耶律大石跟萧干真的反击，宋人定然损伤惨重。

这种很简单的战争推理下，积弱之下的矮小宋人，又哪里是辽东虎狼地的天神后裔的敌手。完颜丰收一夹马腹，把身旁的同袍抛去一个马头。口中大大地喝叫一声：“宋人用计，不用去管，跟我杀！”

果然便是天纵奇才地金人将领！就算明知道是一边倒的屠杀，完颜丰收也在这恰当的时候点出宋人是用了计的。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完颜丰收这一喝叫，便是好似看透了宋人的布置，凭空的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战场上把对头踩在脚下，是每一个士兵心底最深处地渴望。这完颜丰收的一句话，便给整个后头的女真骑兵以莫大的自豪感。等到稍后真地见了那宋人在雪地的伏兵，不仅不会因骤然遇敌而些许惊慌，反而能激起士卒们以超高的姿态对敌，期间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那二百余宋人胯下的竟然也是良驹，传闻中缺马的宋人，胯下地战马，竟然跟自己胯下有名的的三河马速度不相上下，甚至还稍稍多出一些优势。竟然追之不上。即便嗜血。即便想要了眼前不远处，那风雪中逃跑地宋人，完颜丰收也不会因了英勇无敌。愚蠢到凭借自己胯下良驹单枪匹马直追上宋人的。

只是，疾奔两里地之后，那前头业已跟自己所部拉慢慢远了距离的宋人，竟然稍稍的放慢了马速，双方接近到一百一十步的时候，那拉成一个圆弧状阵形的宋人同时转身，手中的手弩对着自己就是一举！大半的，打过无数恶仗的金人，哪里会想得到那堪比蹶张弩射程的手弩，竟然在马背上也能上弦放矢。噗通几声，有人落下马背。

眼看不敌！鲜血沾染了身上地牛皮甲和别的部族用不起的大氅，新受伤的，和在出正门时候就受伤的百十名金人小卒，在一名百夫长的组织下放慢了马速，聚拢起来，回退向康保。眼见那宋人的弩矢厉害，不给以速度制胜的骑兵主力以任何的拖累，那百夫长，果然便也是金人中的翘楚！

完颜丰收差点要气炸了肺！部族的马匹速度不占优势，而那宋人手中的手弩却是可以及远。麻背弓比不得这有着蹶张弩一般威力的手弩，也曾有一两个部族弯弓搭箭射出去，可那箭矢劲道尽了，才勉强能够到那宋人的马尾。若这样无休止的追击下去，便是再精锐的骑兵，也会被屠戮殆尽！这仗，几乎没法子打了！

现下康宝城中便只有五百人守着，若是此刻有宋人调虎离山，绕道而攻，很可能一战而下。不过完颜丰收知道那留守的女真勇士的作战能力，定然是个不死不休的死守。这处距离康保便也不算很远。而完颜丰收心中又惦记着那宋人的伏兵，总是下不了决心去停止追击前头的南人。

无奈那南人，眼看就唾手可得，可就生生的追直不上。那完颜丰收倒也是果断的人物，既然不能追及，便慢慢的辍着那队南人的骑兵，保持着二百余步的距离，渐渐停下来的风雪中，只能看到前头黑乎乎一大片的身影。再奔一阵之后，完颜丰收心中默默算计，此地距离康保已经有了将近二十里地，眼见那南人如白水中的乌云一般，斜兜了个圈子，慢慢的让开了去，完颜丰收哈哈一笑，又是一回大声呼喝：“狡诈的南人用了调虎离山的法子，却是想要来谋取我大金康保，女真的勇士们，跟我回去，杀个血流成河！”

麾下的女真勇士们听了也是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便好像也看透了南人的奸计一般，人人的笑声中带着些许的轻蔑。拨转马头，跟着完颜丰收，沿着来路猛地直插回去。刚刚的大雪，虽然渐渐减小了些个，能见度大增，但毕竟雪厚一层，地上原本的马蹄印子，业已被渐渐掩盖。

女真马快，二十里地，转瞬即到。等到茫茫一片的白雪尽头。能看见康保的时候，那金人更是一阵聒噪喧哗，却原来，正跟率领他们百战百定地万夫长口中所说，那康保的正门前头千步处，正列队排着约莫八百人的南人骑兵队伍，也不攻城，却马屁股对着那康保的城门。看样子是要跟自己决战！

大金国女真完颜部，什么时候怕过打仗？眼见那南人放着死缠烂打的不败战法不用，却是想要面对面的决战，那蹶张弩一般的手弩虽然犀利，却是放矢太慢。一个个女真部的老兵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地。对算计双方的实力对比和形势优劣，有着天生的敏锐感观。

看那南人手中的弩，一次性发射之后，便要慢慢张弦。等到第二次发射，两队骑兵之间的距离能迅速的从一百步外拉近。心中盘算，那麻背弓在八十步的时候能到了有效距离，只是看那南人身上的锁子连环甲乃是专门抵挡箭矢的有效护具。四十步的时候才能凭着精妙的箭法射入盔甲的薄弱处甚至直射面门！

四十步的时候那南人便还在绞弦，而四十步，弓马娴熟地女真勇士能连发三箭，箭箭命中。一千四百人对八百人，又是一向积弱的南人。这队以完颜丰收为首的金人，只觉得自己业已立入不败之地。若是宋人人数过多，又或者宋人的车阵业已排开。他们恐怕还有一些个的防备之心，可现下大雪便已经停了，周围茫茫一派白，哪里见得契丹人口中所说地车阵和重装步卒！

再看康保的岗哨，只有二十多个人守在正门左近岗哨底下的城外，控制着那岗哨。而在远处地另一岗哨上，此刻业已升起了周围没有其他敌军的信号，两尾蓝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虽看得不大清楚。但也知道，那上头绣着的，是一个大大的金字，正是这燕山以北最强大的金人的标帜！

除了远处好像跟屁虫一样的二百南人远远地吊着之外，没有后援的积弱南人，怕他甚么！距离那队南人还有两千步的时候，完颜丰收边策马奔驰，边高高地举起左手地四石强弓，最后一次的鼓舞士气：“大金国的勇士们，叫那不堪一击的南人知道，什么才是这块大地上最强的王者。天神保佑！杀！”

一瞬间，那千四的金人情绪被调动到极高，一阵阵的声浪犹如奔腾的千军万马一般，排山倒海的送向那愚蠢的南人。“天神保佑”“天神保佑”“杀”“杀”……。许是那南人也感到了压力，一个模样好似南人将军的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便跟完颜丰收胯下的良驹也不遑多让，忍耐不住的，却又听起来底气不足的吼声出来，猛夹马腹，带头冲向金人的大军。

久违的感觉涌上来，完颜丰收一阵激动，猛地也加速冲起来，眼看着双方越来越近，完颜丰收送了缰绳，显现出高超的骑术，只凭着两腿跟胯下兄弟般情意的战马沟通，一手挽弓，一手伸向身侧的箭壶，两枝白羽箭扣在手中，只等着适合的距离便弯弓搭箭、韧扣搭弦，一箭二矢射出。

完颜丰收自幼便是知名的神射手，早练出了一箭四矢的看家绝学，只是战场上并不是射出的箭矢越多越好，而是要凭借着对战机的把握，用悠长的气息杀掉更多的敌人。一箭二矢在绞了双弦的四石硬弓上乃是最好的搭配，射人射马，一举两得，趁着对头因为拨打箭矢而露出来的空挡，那几乎紧跟着前头两根尾随而至的，才是夺命双箭！

正在仔细的用锐亮的双目观察那南人将军的马速，测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在心跳多少下之后才取那南人的性命，完颜丰收胯下的骏马突然身子一矮，复又后蹄子高高弹起，一个空翻，眼看着完颜丰收便要被压在马下！

好一个完颜丰收，竟然临危不惧，在突然觉出骏马失蹄的瞬间，便猛地甩蹬离鞍，斜刺里高飞出去，犹在空中，手中依旧挽着强弓，指间依旧夹着两尾白羽箭，只是双方的距离太过于远，才不得不放弃心神业已锁定的南人对头，落到一旁。

原本想要凭借着密集队形一举突破那南人的骑兵队伍，再凭借着强横的战力把那南人一分为二再聚而歼灭之的金人先头队伍，齐刷刷的马失前蹄，十几匹战马的哀鸣声在雪地里听起来，传得分外的远。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后续金人军卒，纷纷勒马，以避免撞到前头一个个减慢了速度的部族身上。战马的前蹄被高高地提起，果然便应了那人仰马嘶的四字。正在这时，那南人的骑兵业已堪堪冲近，却突然拨转马头，由原本的锥形队列分开了去，千人队伍一分为二。

就在漫天乱射的金人箭矢面前，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圆弧，从两侧掩杀过来。一百五十步，金人的麻背弓的箭矢尽数落空，连南人胯下的马毛都没射掉一根，自然也失却了压制阵脚的效用。而等到金人准备第二次弯弓搭弦的时候，这瞬间的时间延时，业已夺取了三百余金人的性命。

如此短暂的时间，也能挖出来陷马坑？所有打惯了仗的女真人怎么也想不通前头的部族们怎么了，这寒冷的冬天，这处的雪地被冻得又硬又结实，不用个一两个时辰，根本布置不出来陷马坑。而眼瞅这那岗哨上的两尾蓝色旗帜，下头分明就没有那示警的红色小旗，难不成，这一向狡诈神秘的南人，使了什么妖法？

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尽管心中隐约间有些个不安的情绪，但杀惯了人，也见惯了人被杀的女贞精锐又怎么会犹豫。从后头掩杀过来的同袍们放慢马速，射出了阵阵箭雨，以缓冲那宋人看起来凌厉的攻势。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背后的南人骑兵也凑了上来，又是五十多个金人身子当场被弩矢射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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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八章 - ～交锋～

此谓当战有所争利，则先示敌人，以迂远敌意，以怠慢复诱敌人以利，使敌人心不专，然后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故能后发先至，而得所争之要害也。

……………………

一百一十步，那南人的骑兵分寸拿捏的丝毫不差，等到那迎面的八百骑兵从来不及调整阵形的金人队伍两侧冲过，又是一百多人中了弩矢倒下。身后的二百南人骑兵在射了弩矢之后便又回转，跟划了个大大的圆形的八百南人骑兵汇合一处，又往前奔了五百余步，远远的离开了些个，才看着这些犹在血泊中呻吟的队伍嘶叫。

听得不甚懂的南人各地方言响彻一片，即便不懂，也知道是南人在嘲笑自己的无能。眼见那南人此次一击，便打落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同袍，重新从麾下的小卒处取来战马的完颜丰收目眦通红，就好像输光了最后一条内裤的赌徒一般，猛地一展身子：“撤！”

可是又哪里能这么容易，也是斜斜的带了一个弧线，完颜丰收领着余下的部族弃了这高大的正门，转而迂回向康保另一侧的偏门，杨志带马辍着前头的千余金人，悄悄的把手中藏着的那折叠扎马钉亮出来，把玩一番。旁边的大宋儿郎们，却是迅速地绞动手柄。等着下一轮地射击。

眼见那南人竟然没有死命追击。完颜丰收心中一凛。刚刚马失前蹄的部族们的坐骑，完颜丰收看的准的，明显便是南人只在攻城以及防止骑兵快速突袭的阵仗中才会用到，之前，很少有南人能用地这么取巧。且那扎马钉本是箭猪一般地全是刺，携带不易。那南人虽然身畔都挂有行囊。却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容下多少扎马钉的。

完颜丰收直盯着面前白生生一片的雪地。正在想这地上恐也有扎马钉，胯下的坐马猛地一挫身子，就地倒下，同时悲惨地哀鸣一声。完颜丰收一个纵越从马鞍上离地，此刻，便距离侧门还有三百多步，身后的南人骤然加速，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原本吱吱呀呀，小心翼翼的侧门只开了个容一人探出头来的缝隙，眼见那南人又冲过来，而侧门口三百步外却是带领着自己百战百定的万夫长，那个女真完颜部族中最强的勇士，守着这侧门的女真小卒回头看了看同伴，一阵犹豫。

三百步几乎转瞬即到。即便是现下这侧门完全打开，等到自己的部族们都鱼贯的入了大营之后，那南人的骑兵也会飞快地跟上，城门等于不攻自破。接下来，定然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白刃战。大金国从来不怕白刃战，这些女真的精锐更是拿打仗当饭吃。

但眼见那南人诡计多端，手中的手弩不可思议地射程超远，守门的这几个小卒也是脑袋瓜子灵活的人物，不知道若是敞开大门，四下里会不会突然冒出大量南人。南人的人海战术和诡计多端被很多辽将学得半生不熟，却是战场上效用不错。他们这些打惯了仗的老兵，也曾吃过大亏。

从来没有这么的犹豫过！正不知如何是好，耳听得着那万夫长完颜丰收扯着嗓子大叫开门，那小卒一下子反应过来，跟身边的几个部族一起把那虽说是侧门，却也高大结实的厚重门板推开。

完颜丰收在跳下战马的时候，脚掌上一阵刺痛，不用去看，就知道自己中了那南人的小号扎马钉。这又叫铁蒺藜的扎马钉，完颜丰收曾在看南人的兵法战策的时候看到过，但说到使用，这种用于断后和防守的扎马钉却是跟大金国勇士们的作战方法格格不入，而南人在战场上跟西夏和辽人作战百年，早丢了这铁蒺藜的法子。这一回被自己碰到，仓促间，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不知道这周围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到底哪里还布有扎马钉，完颜丰收几乎不用思索，就知道现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南人一步入了康保城。城内多的是粮草箭矢，凭城固守待援，可以说是最保险的战术。便是敞开了四门等着南人骑兵来冲击，真刀真枪干起来，女真族完颜部的勇士们，也不会怕了那只会用歪门邪道的南人！

三百步，完颜丰收在催促了部族们莫要估计脚下，只管往前冲之后，心中直在滴血。若是这三百步内全都是满布的扎马钉，这一千多大金国的勇士们，恐怕就要被动挨打，血撒疆场了。这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和突如其来的南人骑兵，莫不是天神在预示着什么？

先前被射落下马的金人，业已在不足以造成任何伤害的抵抗中被大宋儿郎轻松的取了性命。而那一千正往侧门撤退的金人，却是有苦难言。从侧门再远一些个的岗哨上的旗帜看去，那南人下扎马钉的时候，岗哨上瞭望的小卒根本没有发现。康保城因为是大金国重要的存量地，便只设置了南北两道正门，东西两个侧门。这北门和东门外业已洒满了扎马钉，恐怕那南门和西门外头，也不会什么都无。

此处距离四周的城池，最近的便是那张北城，无奈此处距离那张北却是足足有一百五十多里的路程。完颜丰收擅长的是近距离冲锋，是以胯下的便都是高大威猛的黑膘马，短距离加速效果非常好，人强马壮一战而定。但这些年来，大金国长距离奔袭辽人所用的，却都是跟蒙古的三河马杂交过的后裔，又或者是直接从蒙古各部族中交易换取回来的三河马。

经过刚刚的一番尾随攻击的较量，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的完颜丰收。一眼便看出。那南人胯下的，定然是蒙古的三河马的杂交。要知这蒙古马是中国乃至全世界较为古老的马种之一，主要产于内蒙古草原，是典型的草原马种。蒙古马体格不大，平均体高不甚高，体重不甚大。却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体质粗糙结实，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腿短，关节、肌腱发达。被毛浓密，毛色复杂。

它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有所为有草就能活，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经过调驯的蒙古马，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历来是一种良好的骑兵用马。林冲在燕山府刚成立不久的时候，便暗自叮嘱杨益，要杨益的老爷子，那个精明的商人，想办法从西夏的河套地，弄来了不少的三河马杂交后裔。这回终于派上用场。

这种杂交过后的马，虽然相对于蒙古马，耐力不是那么强，但短距离冲刺却也跟黑膘马不遑多让，那南人手中的弩矢犀利，总是能把奋力冲刺的黑膘马挡上一挡，而若像刚刚那样，拼了命去追击南人，南人在前，己方在后，麻背弓射程有限，只能重蹈覆辙！可完颜丰收同时也知道，若是想要直奔张北，保准在半路上，胯下的黑膘马耐力上不是那南人战马的敌手，只能被人全歼。

早一刻进了康保，早一刻能叫那南人犀利的手弩失却效用，而康宝城内，定然没有那南人的扎马钉！莫名不可知的事物，总是叫人恐惧，即便是百战百胜，每个人手底下生魂无数，在天神的庇护下的女真族，也逃脱不了这种莫名的，还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恐惧。

这样打下去，迟早是个全军覆没。这一点上，这千余名金人却是达成了共识。一窝蜂的往侧门涌去，即便是人仰马嘶，却也顾不得了。女真一族成功便也不是侥幸，几乎每个女真勇士，都有壮士断腕的彪悍气息，也有飞蛾扑火的觉悟。

骑着快马的金人拼命地抽打马臀，好叫倒地的马匹，能够尽量多的破坏那埋在雪窝里的扎马钉。无奈这扎马钉实在是厉害的物件，即便是狠狠地钉入马匹的蹄子和马腹部，只要暴露在外，却也终有一根泛着寒光的铁刺朝上，仿佛神箭手的利箭一般的铁刺，能够轻松的钉入后续而来的马匹的蹄子上，女真一族的马匹虽好，却是不能如人一般，具有智慧，懂得避让这种不算甚大，却是犀利异常的扎马钉。

身边的一个小卒瞥了一眼快速冲来的南人，跳下马来，把刚刚从脚掌上拔下来小号扎马钉的完颜丰收让到马上。完颜丰收却也不去客气，只看了一眼依旧被扎得惨不忍睹的队伍，此刻只往前突进了五十多步，遇上了三道扎马钉布置的防线，业已损失了不少的精锐，只要心灰意冷。

杨志带着的一千大宋儿郎从女真人的身后掩杀过来，用上在燕山府的开阔地训练出来的战术战法，一千人分成四波，奔射，一阵风一般的从女真人的百步之外掠过，虽被马上马下的女真人拨掉大半弩矢，但伤敌士气的目的已经达到。杨志大喝一声，再掉过头来，举起透骨枪，奋勇上前。

那完颜丰收此刻业已完全被杨志的战法激怒，从来都是高人一等的完颜丰收，什么时候在战场上吃过这种憋屈到死的大亏？百战百胜的将军和士卒固然叫人敬佩，但百战百胜的将军士卒，在第一次失利的时候，那种心中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更会耍了更多人的性命。

勉强压抑着心中已经滔天的怒火，完颜丰收在自愿趟了扎马钉阵而开辟出来的通道上疾奔，身后是黑压压一群的，虽斗志没有完全丧失，却是也士气大受打击的女真勇士。强者在不成强者的时候，有时候甚至还不如弱者！

大宋儿郎此刻业已杀敌六百余名，竟然一个人手也未损失，这跟面对这队曾经辉煌无比的金人几乎是个巨大的打击。因金人不身并不是盲目的前冲，那开辟出来的通道并不甚宽敞，等到杨志兜马头回转，百步之外，那金人的尾队堪堪过了第四道扎马钉线。

一千大宋男儿来不及绞弦，只手中提着透骨枪，紧跟着那金人的队伍，奔驰三百步，拨掉门口射来的大半箭矢，入了康保城门。大宋朝燕山府的百工坊，那自行研制的锁子甲，果然有独到之处，眼见有些箭矢甚至都射透甲上的环眼，却不能更深入，只是挂在来不及甩脱的大宋儿郎身上，随着胯下坐骑的奔跑，一起一伏。

夹山，女真族最强大的王者完颜阿骨打，正在军帐内看着一叠精细异常的地图发呆。这叠地图是杨朴用了很大力气才亲自画就的。从起兵之日到现下，不断的补充，不断的优化。用了沈括发明的沈氏等高线和标准的比例尺的地图，能够快速的量出一地到另一地的距离。

而每一条宋人长城以北的地图上，所标注的道路，哪一处岔口，哪一处密林，清清楚楚。甚至在最重要的几条官道的上头，都标明了官道的曲线距离，以便能更好的确定行军的路线和时辰。

大金国的精锐们，骑兵占了十亭中的五亭。作为游牧民族而崛起的大金国，对骑兵的重要性看得很通透。而从几个蒙古小部落弄来的三河马，和金人的优秀牧民所杂交的战马，作战能力和跋涉能力简直是惊人。稳定的马速和超强的耐力，叫大金国的骑兵精锐所向披靡。

只是这一回，那辽人的天祚帝，曾经压榨了女真一族百年的邪恶朝廷的头子，正把自己堵在夹山。用了高墙、擂木、床弩、滚油、钉板、劲弩、石灰、毒罐等宋人常用的防守利器之后，却是硬生生把自己阻在了这儿。骑兵不利攻城，往常开战的时候，都是两方的骑兵上来一阵猛冲，即便是辽人慢慢积弱，在战场上，却从来不做懦夫。

可近几个月来，也不知道那天祚帝怎么了，竟然龟缩不出，擅长野战的骑兵在高墙厚门之外一筹莫展，面前搭就的云梯、抛石机等物件，却又无丝毫用处！珍稀的抚摸着这个用了百十个自己那女真完颜部的精锐的性命，才换取来的地图，门外突然有亲卫禀报：“皇上，张北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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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内治　第一七九章 - ～两头作战～

夫兵进轻退重，士卒利退，争先难整，敌若自后警我，军众必乱。

……………………

完颜阿骨打，这个已经年过五十五岁的按出虎水女真完颜部的王者，这个曾经带领着万千女真部族，把那残破的辽廷摧毁的惨不忍睹的女真族最高领袖，现在除了是整个大金国的皇帝陛下，也是整个女真部族的精神领袖。在杨朴的建议下，完颜阿骨打曾经用了重重蛊惑人心的招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天神派遣下来清除邪恶的辽人的使者。这个现下业已满脸皱纹的皇帝，此刻在大帐中，即便有了一身真正的王者才有的风范，那自起兵以来常常镇定的脸庞，此刻也不禁微微的颤抖。

长满了老人斑的面色上，依稀还能看出，这个女真族的最高指挥者，那曾经被数之不尽的辉煌和荣誉堆积起来的刚毅性格，带着女真部族成就大业的绝世大才。两道花白的眉毛，随着完颜阿骨打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慢慢地拧成一团。旁边的杨朴见了大讶，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叫这个勇猛如虎，才智超绝的人心中大起波澜。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外头的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那早已掌起的一排排油灯，照得整个宽阔无比的大帐内灯火通明。帐篷外头传来了女真族特有的歌声，悠扬开阔，听起来叫人心旷神怡，也有契丹人那豪放的笑声在远处响起。那是投降了的契丹将官们，在大块的吃着马肉。喝着马奶。

契丹人和女真人之间地关系玄妙异常。同样都是靠着武力起家，同样都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同样都是凭借着骑兵驰骋疆场，同样都是豪迈的性格，同样都对女人、骏马、财帛来者不拒。但现是契丹人统制了女真人，后又是女真人统制着契丹人。同样好战的两个民族，因为战争而结仇。因为战争又最重走到一起。

对战争有着天生的兴趣的这两个游民部落，现下正糊里糊涂的战在一处。即便契丹人在大金国地朝堂上不甚受到重用，占据的高层权柄的位置也不多，但游牧民族的法则便是拳头大者是英雄好汉。游牧民族只说英雄，不问出处。契丹人这些年来被汉人文化汉化地厉害，但真正的能冲锋陷阵的，都是还保留着他们最最原始的嗜血本性。

完颜阿骨打把投降过来的契丹高官统统挂以名义上的爵位，比起以前在大辽统治下地荣誉，契丹人现下的荣誉只高不低。以荣誉为生存下去的动力的契丹勇士们。相当一部分，还是很满意就这样残杀自己曾经地同袍。破城之后，大肆强夺的过程中，契丹人。并不比女真人地手头慢多少。而对待破城之后的原来大辽国的于民，契丹人的刀。也跟女真人的刀不遑多让。这是游牧民族能够生存下来的本性，这是游牧民族区别于汉人那浓厚的血脉传承的最根本的性格。

一朵灯花仆的一声，爆裂开来，带出一阵地灿烂，随即，又湮灭不见。完颜阿骨打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急报递给杨朴，转过身，拿起桌子上业已凉的通透了的马奶，一饮而尽。大帐外头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进攻夹山的步骤因为大雪的原因。业已慢了下来。这样的天气，只能跟自己的女人在帐篷内好好的温存，享受着掠夺和战争之后的红利，而对进攻和前进，根本是噩梦。

这样的天气，不仅不利于大金国的进攻，反而还要光出斥候，防备着那残辽时不时的偷袭。前日，小股部队的偷袭，已经叫大金国最精锐的骑兵的两个千夫长，糊里糊涂的送了性命，那残辽五百人的骑兵小队一击即走，只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完颜阿骨打在大金国皇帝陛下的精致大帐篷内，看着自己的首席第一号智囊，等着他能够说些什么。集宁的五千女真完颜部族，在夜里被莫名其妙的人偷袭。那偷袭的来人便跟残辽现下的战法一样，出手一击，不管中不中，马上遁走。快马和犀利的弩矢叫那集宁城外秘密驻扎的女真完颜本部无计可施。但根据带着那五千精锐的万夫长完颜彭勃说，这些人，却根本不是残辽的人马。

残辽现下最精锐的骑兵队伍，几乎人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契丹勇士，冲击起来，拼死不要命。而那来偷袭的人马，却是个头虽不算矮小，却是也不甚高大。这些偷袭的人马，人人手中都有着跟宋人的蹶张弩一般犀利的手弩，上弦速度跟弓箭比起来虽不算快，但只要在百步左右，抬手一弩，就定然有大金国的精锐鲜血迸射。

这些人身上穿的是宋人军中配备的锁子连环甲，但观那胯下的马匹奔跑速度，和偶尔一两根箭矢射中人身的状况，这些人身上的锁子甲，却是要比那宋人常规配备的锁子连环甲要轻便的多，防护也要好的多。而这些人手中的大枪，竟然是通体寒铁铸造，唯一的一次，完颜彭勃的一个近卫，跟那偷袭来的骑兵交手，眼看那偷袭的骑兵小卒并不是孔武有力，却是凭借着马匹冲刺起来的惯性，把自己的近卫手中镔铁大枪磕飞，再狠狠地对穿身子……

这些人，定是宋人！但凭借着从宋人那边收买过来的内应透露的消息，宋人现下的所谓八十万禁军，除了一部分经常作战的，其他的都跟腐朽了的木头一样，不堪一击。这些宋人，最大的可能，便是那宋国原幽云地，现下的燕山府的骑兵精锐。

完颜阿骨打对完颜彭勃的判断力十分相信。跟信任现下正秘密守卫康保粮仓的完颜丰收一样，完颜彭勃也是自己当初骑兵反辽的时候，身边着意培养起来的。智勇双全的猛将。完颜丰收冲锋起来犀利无比，杀人的时候决不手软，而完颜彭勃却是观察力细致入微，往往能从细微处发觉对头的破绽，再迅速的利用己方的所长，一击即中，一击即溃！

既然完颜彭勃认为这些人是宋人燕山府地骑兵精锐。那么虽不＃，亦不远矣。想那宋人的燕山府知府林冲，自从在宋人的都城东京汴梁冒起之后，便跟宋人朝中的一千掌握着绝大权柄的大臣交好。而这人也真是厉害人物。在那宋人的权相蔡京用官场手法明升暗降之后，一个人跑出去，没过多久便带着那没什么能力的所谓宣抚使李彦，硬生生的组建了骑兵队伍。一战而败萧干，即便是偷袭，也是很不易的。这些年来。宋辽之间，西夏之间的每战，都是有着绝对地后勤补给和优势兵力的宋人败北，所区别的。不过是小败和惨败而已。

那宋人林冲能击败萧干，再用计赚了萧干回防辽人的南京城。最后又跟那辽人地英雄耶律大石拼个不相上下，这样的人物，宋人这多年来，便只出了一位。而这一位，在这半年中地英勇事迹，已经被宋人那无聊的说书人，编成了无数版本，日日夜夜说个不停。大金国在宋人境内的密探，毫不费力的把这些讯息收集起来，呈交给皇帝陛下看。而完颜阿骨打也深深地相信，这一回自己的攻宋大计，要先从宋人的燕山府开始。

林冲这人是个很有手段的对头，若是想在灭了眼前这残辽之后，挥军直攻宋人，首先要通过的便是宋人燕山府以北的大段长城。那林冲既然能劝降了耶律大石和萧干，又撺掇着耶律大石分兵五路对自己的后方各地出处骚扰，怎么能看不出，一旦残辽被灭，宋金边境接壤时日久了，大战决不可避免！

杨朴当年给自己规划灭辽之战地先后次序的时候，自己也曾经问过杨朴，若是灭了辽人，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好。杨朴只是用那宋人的儒家学说，句句不离经典的撇大义，只劝自己根基未稳，要好好的休养生息，再图后进。三五代之后，自有后来人。可自己这一生，便日日在壮大自己，攻占、分化、离间、降服之间回还往复，如何能停得下来。

大金国的治国方略之前根本是建立在绝对的军功和场场的胜利之上，若是没仗可打，没了红利，没了女人、骏马等叫武将们血脉泵张的利益，谁能安心的退出军伍，又或者当某一地的地方官长？这么多的契丹降将，这么多的女真部族，如何能安排的尽善尽美？这几年自己不停的收拢汉人的有才学者，慢慢的把女真部族和契丹部族的治下权利下放给他们，好叫他们能老老实实的为自己打造铁桶江山，可这攻占之后的大片地方，便都是残辽以前屠戮压榨过的，这些汉人官员虽然卖命，纷纷表示士为知己者死，但也同时不断的上疏，要自己莫要穷兵黩武，耐心的等上一二十年，再图灭辽。

等不及了！完颜阿骨打不愿意在杨朴面前示弱，只悄无声息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站得有些劳累的双腿。也许天神就要召唤自己去天上侍奉他了吧。这么多年，经历大小数千仗，才得来的这广阔的疆域，若是上天能再给自己点时间，不用十年二十年，只要五年就行，自己也能把女真部族所取得的成就，再往前推一大步！

可惜，这些日子以来，亲自到了这西征的前线，体味自己最喜欢的战争的味道，但自己的身子骨，却是明显的大不如前。身上的旧伤口在这冰天雪地的夜里，会隐隐作痛，年轻时候一躺下就能睡着，精力充沛得叫人羡慕的状态，现下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每日里躺在貂皮虎皮铺就的大塌上，完颜阿骨打总是彻夜难眠，每每一个微小的动静，也会把自己惊醒。脑子里不停的浮现这些年来经历过的种种，看来，天神要召唤自己了。

杨朴看完了书信，表情复杂，眼神更复杂地看了完颜阿骨打一眼：“皇上，臣……”

完颜阿骨打淳厚的笑了笑，尽管无声，却是叫人心安中带着感激：“杨兄有话尽管说，这么多年，你我便只兄弟相称，互相间也熟络得透了。别人不知我，你还不知么？”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部族的精神领袖，能够这样折节下交，是什么的重视和恩宠？同样花白了头发的杨朴心中感激，却也丝毫不缺了礼数，就地拜倒，表明了自己的感激，被完颜阿骨打扶起来之后，才思忖着说到：“皇上，臣请皇上撤了布防在宋国燕山府一带的大军，并主动修书，跟宋人的皇帝交好。”

这句话说出来，是很要勇气的。当年宋人使节马植跟大金国订立了《海上之盟》，宋人在盟约中明确的表示，只要能把幽云十六州的地界收回，便把年年上给辽人的岁币三十万贯、绢匹，转而上给大金国。只求宋金两国能时代交好，互为兄弟。虽然后来盟约签订成功，但正如日中天的大金国，怎么能跟一个积弱的宋国平等相处。宋人给大金国上岁币，本身就说明了双方不是同等的位置，而宋人的花花江山和富庶，又怎么能叫大金国的女真各部族首领们眼睁睁放弃。若不是害怕两头作战顾此失彼，朝廷内早就嚷嚷着挥军南下的大将们，根本就拦不住！

现在根基未稳，还不到把手握重兵的朝中重臣权利分化的时候，眼前只是有了这个攻残辽的借口，一旦残辽被灭，定然马上需挥军南下，否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王国，下一刻便狼烟四起，烽火遍地了。杨朴这样说，实在是不现实。

见完颜阿骨打面露难色，杨朴倒也知道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这一代雄主的心思。完颜阿骨打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看似隐秘，实则一眼便看透。只是君臣之道，便要中庸和谐，双方都心知肚明，而不必点破。但事关重大，当下只得继续说到：“那宋人燕山府的知府林冲，对天下大局了然于胸，怕是早就看破了陛下的心思。这招以攻代守，实在是厉害非常。陛下若不及时调整策略，臣恐前年曾跟陛下说的，两面开战的局面，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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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零章 - ～局势～

兵法曰：骑者，军之伺候也，所以击便寇、绝粮道也。

……………………………

金主完颜阿骨打听后叹了口气，知道是要跟这个卓绝的谋士和兄弟交心的时候了。杨朴字之臣，完颜阿骨打从未把他当成外人，即便是为自己出谋划策灭辽，而杨朴身为宋人，心中依旧对大宋朝的辉煌和成就念念不忘。

但听得完颜阿骨打说到：“这些年来，年年冬天，咱们部落里的羊马都要冻死冻伤大批，北方的气候越来越寒冷，咱们便是活不下去，才要往南，一直向南。当初我一统咱们女真各部，建立起来的盟约当中，最吸引各部首领的一条，便是你提出的：按出虎水出来的天神子民，应该在天神的使者的带领下，消除契丹人百年来带给咱们的灾祸和困苦，往南走，占领辽人的残破江山，叫女真族的大旗，插遍这块大办”

如今我虽为一国之主，却是有苦处，你知我知，天下都知。当年起兵之后，我女真族几乎横扫天下，当者披靡，短短几年，原本看上去铁桶一般的江山就尽落你我之手，各部首领以及投降的辽臣都从战场上得了大把的好处，对我拥戴之极。

之臣，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就是不说，我也知道。我为何在大都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好好的皇帝不做，却要来这里受着些个苦楚？我虽未大金国的头领。但并不是如同你曾经给我讲过的，那宋人口中所说的“普天之下，皆为王土。率土之滨，皆为王臣”地境地，各族的首领现下有蠢蠢欲动，而各地的辽人降将降臣，降了复叛，叛了复降，却又是为何？

半年前。我女真完颜部三员大将三路大军共计十万大军来共同攻击这残辽，却是在夹山之前久战不下。人心浮躁。你也说过，往日地威望，都是建立在绝对的军功之上，但这些人好处业已拿的惯了。却又如何能在此时收手？等到开春的时候，冰雪融化，粮草马匹都有了补给，从宋人手中买来的攻城利器也到了位，咱们便能攻破这残辽的最后一点希望口把那辽帝耶律延禧囚禁起来，叫我部族的子民们尽情发泄愤懑。可这之后呢？我们拿什么，来收回兵权，我们又拿什么，来满足这些习惯了从战争中分得财富、女人、羊马、土地地兵将？

之臣，我知你心怀大宋故土，这些虽与我的设想有所出入，但我也并没怪你。我拿你做兄弟。也想你明白我的心思。这半年我暗暗调兵，原本就明白，深知兵法和大金国兵力布置的你定然会立即察觉。你能在明知道这个的时候还是每日追随在我与边，对大金国的内治出谋划策，我也很是感激。凭心而论，若我有了你心中地想法，定然会想尽办法百般阻挠，若是能灭不了残辽，搞不好内治，大宋朝便永远安逸……”

这差不多就是诛心之言了，完颜阿骨打作为一代雄主，心中丘壑岂能等闲视之，在这样出师不甚顺利的时候，杨朴能够如此的尽心竭力的为自己办事，完全是因为自己从来都把他当兄弟，当手足，而不是一个小小的谋士。如今这样地发自肺腑的话说出来，也许会有违了杨朴这种儒者尊崇的“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的帝王心术，但抛开一切，完颜阿骨打对杨朴本人，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毕竟是大金国主！女真人的领袖！完颜阿骨打虽然对儒家的治国平天下的谋略、经典多有研究，但到了现下这个份上，却是要开诚布公的跟杨朴交心。举国南下是一定要进行地，不早日跟杨朴说清楚这些，迟早会酿成大患！

杨朴听了当场匍匐在地，一时间老泪纵横。在杨朴心中，这个旷世霸主具有了称王称帝所具有的一切因素，手握重兵，心思细腻，待人诚恳，作战英勇，谋略出众……。杨朴当初选择对完颜阿骨打效忠，一则是因为在大宋朝怀才不遇，却不甘心。二则便是因了完颜阿骨打这人实在是看中自己。

但凡心中有大才者，哪一个不是想要尽展胸中所学。十年寒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仅仅是为了有朝一日求取功名，光宗耀祖，在内心深处，大多数的读书人，作为儒家思想的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发扬者，他们都有一种清高的孤傲，更有一种辅助真主开创不世功业的情结。

完颜阿骨打如此看中自己，而且没有逼迫着自己为南下攻击大宋出谋献策，业已说明了一切，杨朴，杨之臣，除了肝脑涂地，还有什么法子老报答？身子颤抖着，杨朴强自按下喉头的哽咽，抬起头，喉结在喉咙处上下滚动了半天，却是只说了一个字“臣……”再一次的哭出来。是因为完颜阿骨打对自己的态度而感动？是因为自己虽然侍奉明主却心中还有二心的内疚？恐怕都有之吧。

两人好容易平复了情绪，被完颜阿骨打扶起来的杨朴连喝了几口马奶，才思索着说到：“陛下，陛下现在的苦衷臣是知道的，自起兵之日起，臣便一心一意的辅佐陛下，只求大金国国泰昌隆，跟大宋朝永结兄弟之情谊，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如今残辽破灭在即，咱们便只用再加一把力，开了春，这残辽最后的依仗定然会被攻破，到时候西方，还有大片的土地和牧场等着咱们去占领。

那辽国的疆域广阔，便是用我大金国现下的全部国力，也只能击败，击退，攻破，却不能在短时间内叫这残辽灭国。大金国现下立足未稳。随着国土的每日扩大，内部的各种矛盾日益明显，现下的大金国。已经不是最初那按出虎水出来地猛虎，而是一个有着各族的当世大国。现下经过连年征战，整个大金国看起来武功天下无双，实则文治却是落后很多，跟不上武功的速度。

那残辽原本地政治腐败，现下咱们为了减少开土拓疆的损失，对前辽的大多数官员许了太多的好处。加了太多的官衔。陛下明鉴，这辽国被我大金国所灭。本就是因为这官吏腐败，欺压百姓，才叫咱们有了口实，百姓觉得过不下去。才起来支持咱们，虽又破城屠城，但大多数的百姓才不管是谁哪个朝廷当道，只要他们有口饭吃，便已经很知足了。

大金国虽然游牧出身。但毕竟不能把所有的土地都变成咱们的牧场，一则容易在天灾人祸的时候无以为继，二则大金国地国土虽然庞大，百姓却也更多。想来，陛下不会因为人多而牧场少，就大肆屠杀百姓，减少人口吧……”

见完颜阿骨打面露笑容，杨朴心中稍安。继续说到：“陛下想必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王是船，百姓是水。如今大金国国内虽然不算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但一句百废待兴，却是跑不了的。

陛下，那前辽因为文治而灭国，我大金若不及时的做好内治，叫使得国泰民安，又怎能保证，其他部族又或者那辽人的降臣，不因为大金国地百姓过不下去这个借口，转而内乱？用最少的土地养活最多的人口，农耕才是我大金国的根本啊。陛下，朝廷的田地制早该实行，现下业已拖了五年有余，只是以为那些世家大族地阻挠才不能成行。而那些世家大族，却是我大金国土地的最大占有者，他们若不上缴税赋，又或少缴税赋，天下民心，必定不服！

为大金国的国运昌泰计，为大金国的千秋万代计，为大金国的万千百姓计，为大金国的一统北方计，臣请陛下趁着残辽未灭，尽快把军权多抓在手中，大宋朝太祖皇帝的时候，那杯酒释兵权虽是无双妙法，但在大金国现下未能有长治久安的希望出现的时候，便只能了起更多的叛乱。

完颜族的勇士们毕竟有限，还请陛下接着这个机会，徐图慢进，悄无声息的把军权夺过来，好为子孙万代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不至于存留祸患根苗。”

完颜阿骨打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才问到：“这个自然，只是现下这些带兵的人都还有用。虽在开战的时候有些人爱惜羽毛，不乐意去冲锋陷阵，但大军所到之处，所得来的辽廷的财富都是依照军功来犒赏，自也有人不顾性命。现在我完颜族的嫡系有才能者皆都领兵在外，其他人又信他不过……这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大金国和宋国边疆的大军不能撤，宋人现下便有三十万大军分布北疆西疆各地，若是轻易撤了大军，宋人居心叵测，到时候又该如何？”

杨朴额头上青筋直冒：“那林冲并不是好相与的，咱们此刻攻辽正急，实在不宜两面作战……”

许是完颜阿骨打早就考虑成熟，只是大手一挥：“之臣莫要杞人忧天，我大金国所向披靡……唉，之臣，你只管帮助我得百官的信任，再在内治上帮助我大金国度过这个关口，至于以后的对外作战……，你这些年鞠躬尽瘁，也该慢慢的放下这些，好保重身体了。咱们虽是君臣，但实是朋友，你我定要活过一百岁，眼看着我大金国称雄宇内，再安然西去……”

杨朴默然很久，无话可说。完颜阿骨打已经对自己足够的容忍，做人不要不识好歹。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谋士，经过这些年来跟完颜阿骨打的朝夕相处，可以肯定，即便是他的亲兄弟，阻挡了他的大军，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吹起号角，何况一点血脉都没有的口头上的兄弟？何况，自己这一身本领，不能就此埋没，也许自己有生之年，会看到一片盛世的景象。一旦宋金开战，也能从中斡旋。离开或者结束自己的性命，都不是明智之士所为！

杨朴一个大礼退去，这场交谈并不算顺利。这是杨朴和完颜阿骨打第一次因为意见不合而心中有所芥蒂。这样的种子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最终结出来的，定然是个叫人始料不及的果子……

……………………

就在完颜阿骨打调集各路粮草兵马工程利器。准备在开春之后把那拥护辽帝耶律延禧地残辽朝廷一网打尽的时候，接二连三的不好消息，从他的帝王大帐外头传送进来。看着一身浴血的完颜丰收，又想起来曾经在攻城拔寨中一路凯旋的那个英武的女真完颜部的勇士，完颜阿骨打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个人是曾经那人。

头发凌乱，眉头皱结。双目赤红，结实而轻便的牛皮甲上。残破了几处，到处血迹斑斑。缠着绷带的肩膀，腰肢，大腿。随着完颜丰收的一个跪拜而渗出大量鲜血。外头的雪又下地大了些个，有血水混同着雪水汗水，滴落到铺着四寸多厚的红毯子上，慢慢地淹没，最终跟那红毯子混同一处。几不可分。猩红夺目的毯子，不知道是完颜丰收的鲜血染红了它，还是它融合了完颜丰收地鲜血。

随着完颜丰收带来的康保城两千部族全军覆没的消息，以及大金国省吃俭用从各处调来的大量的粮草被付之一炬，还有一个更叫人咬牙切齿的消息。那残辽的前北院枢密使萧干所处的辽南地，突然间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大，但攻击力相当惊人的队伍。萧干本是奚人，曾经因为裙带关系。成了辽人的奚王，也不知怎么的，这支队伍竟然找到萧干的后裔，还以奚王的口号，号令一些在攻辽战和这几年内政中对大金国颇多不满的地方豪强、山贼群起而攻之。

辽南一地今年的大雪更是铺天盖地，封住了许多的道路，各个城池之间不能相互呼应，消息不能有效传递，而更因为此次攻辽战不下，各个城池中的驻防兵力被抽调不少到前线，防守起来更是＃＃。完颜丰收在来寻觅完颜阿骨打的路上遇到冒死冲出来报讯的小卒，才得知了此事。而此时那辽南一地业已全部造反，百姓们都从粮仓中领到了口粮，主动的把对外的消息全部封锁……

在被林冲笑称为“不会响的地雷”的扎马钉的狠狠打击下，完颜丰收并没有气馁，只是心中一直因为没有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垒而耿耿于怀。那天杨志带头拿着透骨枪追击完颜丰收，便如同完颜丰收那曾经追击敌军的主将一般，直透城内。完颜丰收本想要稳住阵脚再组织进攻，可惜杨志以及身边的大宋男儿实在是攻击犀利，一路上风卷残云的，把女真完颜部的精锐屠戮殆尽。

勉强的伤了几个宋人的骑兵之后，杨志便如同讨厌苍蝇一般紧贴完颜丰收，枪枪不离要害，女真人对首领的保护意识强，纷纷前来增援，却被宋人分而化之，围而歼之。完颜丰收脚掌受伤，胯下的坐骑也不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良驹，用腿控马毕竟不如杨志来的随心所欲，无奈下苦战半个时辰，一直退到康保城的南门，才被南门和附近哨所的百十个守军小卒聚拢救下，仓皇西逃……完颜丰收死也不服！

战后杨志以及身边的都头们总结战果，有都头说，从此战的过程和俘虏过来的女真完颜部的小卒来看，女真人骁勇彪悍，战力非常，并且抱团，若是真的跟那完颜丰收两边摆开阵势互相冲击，现下的这一千儿郎，定然不是那完颜丰收的对手。

有另外的都头则说，那完颜丰收临走的时候，竟然说了一句半生不熟的大宋官话，“完颜丰收死也不服！”，看来这人便是对我大宋颇多了解，并且并不意味他这回是真的败在咱们手中。兵者，诡道也。既，然那完颜丰收对咱们大宋的官话说的流利，定然读过词句。无论如何，他是败了，却不服气，只能说这人虽然心怀大志，但一旦失败，却是更不愿意相信。这便是他的最大弱点，要记下来。等到有一天金主完颜阿骨打在此要他领兵，这也许就是咱们取胜所能用到的一记妙手。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大汉民族自古以来，都有着群策群力的觉悟。林冲这回改制的时候。特地的强调了这点。但凡出兵，主将定然要在事前跟部将交代此战地战术、战法、需要取得的战果、以及各种各样的情况下应该采取地应对措施。这样看起来好像跟朝廷中所用的那将从中御、令从中出的法子一样，但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朝廷的带兵法子用的是纸上谈兵，从未上过战场的兵法大家们闭门造车而拟定的计划，怎么能跟实际带兵打仗地将军们根据实际情况而拟定出来的战术战法相比。而且朝廷地军令一旦下达，便是个不容驳回的局面。燕山府的将士们却是只要有资格参加会议，就有反对的权利。一旦反对人数超过一半儿，就要推到既定战法。寻找其他的法子。

这种新实行的法子在杨志等人的运用下虽不甚纯熟，但群策群力的好处却是大伙儿都知道，这回用了这么复杂的法子火烧康保，便是众人一同想到地。从诱敌。到最后的反击和直透中军，一千大宋男儿折损了百十个，却几乎全歼了金人，最重要的是烧了金人的粮仓，这比灭掉金人的几千精锐更有效用。战场上不择手段。这是早就灌输在每一个当兵吃饷的兄弟心中的。

紧跟着三路宋人的精锐直透腹地而带来地各种各样头疼的事情之后，在残辽内的探子又透出消息，那辽人的所谓太师耶律大石，竟然孤身一人前去找寻残辽的皇帝辽帝耶律延禧“辽天祚帝”，请求两家合兵一处，共同抗金。

那耶律大石跟辽帝耶律延禧之间，是个纠缠不清的局面。辽天庆五年，二十九岁的耶律大石在当年的大辽国科举中一举中了进士。殿试中雄姿英发，应对得体，超然于众人，凭借着超强的个人魅力获得辽帝耶律延禧的恩宠，竟然又一举得了殿试头榜第一。

这样的英武才子，辽帝耶律延禧自然宠爱有加，耶律大石最先做了大辽的翰林应奉，后来又擢升为翰林承旨。翰林承旨这个官儿，大概就是跟大宋朝的梁师成这样的近侍权柄差不多，根本就是为皇帝起草诏书的大任。在契丹语中，翰林被称作“林牙，”因此上，大辽国的朝堂内外，自此便多了一个叫做大石林牙的。

耶律大石乃是宗室子弟，而且文武全才，写的文章，带得大军，简直就是前途不可限量。过了不多时间，耶律大石被辽帝耶律延禧外方做官，为的是为大辽培养一位德才兼备的栋梁之才，以便这耶律大石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从这一点上来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辽帝耶律延禧，后世人评价为“群邪并兴，谗巧竞进，贼及骨肉，皇基寝危。众正沦胥，诸部反侧，甲兵之用无宁岁矣！一岁而饭僧三十六万，一日而祝发三千”也并不是不知进取，也并非无万丈雄心。只是大辽国百年之内衰败太快，有力挽狂澜的决心，却回天无力而已。

辽人自辽兴宗以来便是党政不断了，政令更是废弛的厉害，女真人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各部之后便起兵反辽，以前对宋人几乎是百战百胜的契丹勇士，面对为数不多的女真人，竟然百战百败，一路到底。辽帝耶律延禧也曾经亲自领军跟完颜阿骨打决战，却落了个兵败的下场。场场战争的不断失利，叫大多数的人们对这个业已腐朽了的辽廷丧失了信心。

终于，完颜阿骨打称帝，辽人想向金人求和，却不可得，这个曾经被辽人当成奴隶不如的种族压榨的，如今竟然席卷辽境，几乎无可阻挡者。很多辽人的勇士，这些曾经威震北方的契丹部族，竟然在军中广为流传“女真人万万不可阻挡”的谣言，以此来安定自己，为自己开脱出战不行的罪名。而其实，并不是女真人太过于强大，那些听闻女真人来了的辽人，早就心中惶惶然不可终日，百里之外便望风而逃，真正敢于拿起武器抵抗的契丹勇士，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一旦这种恐怖的气息如同瘟疫一样席卷上下辽军的心神，便从此没了斗志，偶尔一场小胜之后。迎接的，必定是全军覆没的败局。

辽帝耶律延禧地保大二年，女真人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全面开花，大举进攻，完颜阿骨打这个天纵奇才的英雄女真部族领袖，率领大军，一举攻陷了辽人地中京，也就是大定府。回天乏力的辽帝耶律延禧闻听大金国大军来袭的消息之后，顾不得在南京城中享乐。仓皇率领五千骑兵离开南京，一路狂奔。逃入夹山。出走前，他诏命秦晋国王耶律淳留守南京。

耶律淳，也就是那个短命的天锡帝，曾经被安道全带去治病的倒霉催的北辽皇帝。他的妻子。就是林冲曾经见过的那个萧太后。此刻，正在带着自己的儿子，在暖风吹过地西湖上泛舟悠然，怡然自得。恍然忘记了曾经的朝堂威严，天子仪仗。他们现下的唯一目标。便是生存下去，而不是图谋复国。见惯了大宋朝腹地的繁华之后，没什么见识地萧太后更是每日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拿事实说话。原来，他们以前过的日子，连西湖边上一个大户人家都不如……

耶律大石就是在那个时候拥立的天锡帝，作为有拥立之功的北辽太师耶律大石，在决定拥立天锡帝的那一刻起，便跟辽帝耶律延禧成了分道扬镳的两路人。耶律大石也是罕见的奇才。败而不馁的人物。当初作为辽东地主抗金人的将军，耶律大石虽然失败次数多，获胜次数少，但更激起了不妥协的契丹人的狼性。

辽帝耶律延禧望风而逃之后的一段时间，耶律大石苦思良久，觉得辽帝耶律延禧地虽然有万丈雄心，却是眼高手低，没有坚毅的决心和毅力跟金人对抗。才决定拥立天锡帝，想要凭借着幽云十六州的天然屏障，来阻挡金人的铁蹄。这本是一招好棋，当时辽人的幽云地军队本不多，但真正只用于偷袭和防守却是绰绰有余。跟燕山以北的大块平原不同，幽云十六州的各个要塞能够很有效的抵抗金人的进攻。可惜的是，同样被辽人的压榨了百年的大宋朝人看准了机会，而年年都要称臣上供，更叫大宋人自上而下憋足了劲跟辽人对着干。

即便耶律大石和萧干这两个契丹人的翘楚一举把宋人枢密使童贯率领的大军打得落花流水，但不过是击败，却不是歼灭。大宋朝八十万禁军，远超耶律大石拥护的辽廷。而林冲的及时出现，更是把耶律大石的美梦毁于一旦。

耶律大石心中，虽然对宋人的这种落井下石、趁机吞并有怀恨之心，但真的让他有着切肤之痛的，却是那完颜阿骨打率领的女真人为主的各族大军。辽国之前的内政废弛，耶律大石感同身受，并且知道怎样去解决，无奈，时不我待。

经过半年时间在幽云地的休养生息，耶律大石接受了林冲的献计，出兵宋金边境，不断骚扰金人的已占领地界，并积极的联络心怀大辽的臣子，受到了颇多人的拥护。同时，也需传了辽帝耶律延禧的圣旨，分封出了大量的辽廷官职。最终的最终，乱世之中，耶律大石再一次选择了终于辽帝耶律延禧。

完颜阿骨打拿着手中残辽朝廷透出来的耶律大石和辽帝耶律延禧之间的恩怨纠葛的来龙去脉，一股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头产生。据这份手书上说，当耶律大石前去见那辽帝耶律延禧的时候，辽帝耶律延禧简直觉得喜从天降。一声令下，不做任何反抗的耶律大石被五花大绑刀斧加身。

自从退守这夹山一地之后，辽帝耶律延禧每日嘴中提及最多的，便是他曾经看好的，那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宗室子弟，竟然敢在自己“暂避”金人的时候，拥立那个病怏怏的耶律淳称帝，业已受到了太多的传统的儒家思想熏陶的辽帝耶律延禧，没有去想强者和弱者，英雄和懦夫，抵抗和逃跑之间的区别，更多的，却是对耶律大石这样有“二心”的臣子的切齿痛恨。有道是“忠臣不识二主”，何况眼前的这个曾经的“忠臣”，却不过君臣纲常，在自己之外另立新君！

大帐之中，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耶律大石的辽帝耶律延禧怒发勃张，须眉倒竖。说不出的狰狞可怕，那是对耶律大石地切骨痛恨！“我还没死！你这个混帐东西，竟然敢立秦晋王耶律淳为帝。该当何罪？死不足惜！”一句话，便等于宣告了耶律大石的身首异处的结局。

哪知道耶律大石却是丝毫不惧，对着恐怖之极地辽帝耶律延禧侃侃而谈，一副耿直模样：“陛下本是大辽的帝王，乃是天下共主。全大辽亿万百姓唯陛下马首是瞻，除了是大辽国无数子民的王，也是大辽国无数子民心中的坚定力量。

曾几何时。我大辽国作用万里江山锦绣，百万雄师威武。却在你的带领下抵挡不住金人的进攻。这也罢了，原本，那金人号称天命所归，“金”之一字更是跟咱们大辽国的“镔铁”意思格格不入。

咱们大辽以前内政松弛。根基腐朽，偶尔地一两场败仗也是情有可原，可金人乃是咱们的不世仇敌，你战败之后，却不知道收拢余部继续寻找战机扑灭叛乱。只会望风而逃！千万子民，万千财帛，统统拱手送与金人，还不停地求乞作为金人的属国！哼哼，不过那金主完颜阿骨打不同意罢了，若是同意，你这个陛下恐怕……

这种形势，我耶律大石即便是再立上十个、百个、千个、万个耶律＃那也是咱们太祖的子孙那也是咱们契丹人的王，那也是咱们能够赖以存活下来地凭借，那也是咱们契丹人能够被他国尊敬的本钱！我耶律大石总是以为，抵抗他人，比哀求他人好！敢问陛下，臣又哪里愧对我契丹的列祖列宗？”

一席话，辽帝耶律延禧哑口无言，身边的大多数的拥护者都暗自同情耶律大石，并且为自己也曾经支持皇帝陛下一直逃跑而耳赤。此时旁边地汉人谋士，那个耶律延禧最信任的，悄悄耳语，说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耶律大石乃是领军奇才，对金人作战中多又建树，经验丰富，而在民间也多有口碑。不如叫耶律大石戴罪立功，反而不会便宜了金人。

耶律延禧这半年来多亏了这个叫做钟哲的老汉臣的了领开道，出谋划策，才得以在夹山之地，凭借着坚城和六十里泥潦才堵住了金人的进攻。耶律延禧对钟哲的建议是百分之百的听信的。而周边地一千文武大臣，却是也对这个平日里谦和和蔼，丝毫不要权，不要钱，不争功的大臣有着巨大的好感。无害无野心的大臣，又能救大伙儿于水火之中，把大辽国延续下去，这种人，大伙儿不有好感才怪。

当下，耶律延禧命人赏赐耶律大石酒肉，并派人去迎接不远处翘首以盼的耶律大石麾下的契丹勇士归队。看着一个个虽然衣衫褴褛，满脸泥水，但是浑身上下结实如钢铁一般，眼中却闪烁着重新找到君主的喜悦泪光的耶律大石部，众人才完全对耶律大石放下心来。真正的契丹男儿，才正应该是这样子！

合起来手中的这份密报，完颜阿骨打知道，开春之后，冰雪消融的战争，更难打了。正要命人找来自己的第二子商量对策，完颜宗望带着一身的寒气，从大帐外头进来，身上的铁甲碰撞起来，一阵金戈铁马的味道。

完颜宗望，大金国主完颜阿骨打的第二子，每每完颜阿骨打出兵，完颜宗望皆跟随左右，乃是一名骁将。“父皇，那边来消息了？”从完颜阿骨打手中接过来那份密报，完颜宗望看了，沉默许久，才说到：“儿臣有一计献出，请父皇定夺。……”

完颜阿骨打听完，满意地看着完颜宗望，对这个二儿子的智谋机变，心中大悦：“去！”完颜宗望不顾身上的铁甲累整，咣当一声匍匐在地，对着完颜阿骨打拜了三拜，转身就走，决绝异常。

……………………………

大宋朝宣和五年春，正月己未，诏淮南、江东、福建各权添置武臣提刑一员。辛酉，罢苏、杭州造作局及御前纲运。乙丑，罢西北兵更戌。罢木石彩色等场务。是月，方腊陷婆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燕京府北十万禁军集结，诏令林冲进京觐见。

林冲看着手中的这张邸报，和刚刚李彦送来的圣旨，心有戚戚然。方腊在大宋朝腹地声势浩大，搅和的风声水气，一时间便好似天下无人能敌。被圣火教教主方腊蛊惑了的民众，以为自己会长生不老的有之，以为自己会家财万贯的有之，以为自己会刀枪不入的有之，以为自己会穿墙过山的有之……脑袋瓜子清楚的，要么悄悄的离开了这兵火不断的江南地，转入大名府、应天府等地，想要迁去燕山府。无奈十万禁军团团堵住燕山府的向南各个通道，一时间，超过二十万流民充斥大名、应天二府，趁机作案、作乱者众。

派往江南地的大宋禁军一天行军不到五十里地便安营扎寨休息，半月多的时间，原地修整了四天多，拖拖拉拉，慢慢腾腾，大宋朝广阳郡王，枢密使，江、淮、荆、浙宣抚使童贯，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扰民不断的开赴江南。

与这些不好的消息同时到来的，却是北方花荣、杨志、莫敢当带着的三千大宋男儿处处告捷的密报。只是这东西却不能拿来安抚燕山府民众的心思。南北往来的官道被掐断，燕山府的内治一下子混乱，只有将将从海上开辟的水上通路没被掐断。可惜海上的贸易虽然大宗，却是因燕山府的战乱在即，交易量日益减少。

身边的杨政整日里忧心不已，这个儒家杰出的典范才俊，面对官家的圣旨，不知道何去何从。林冲从安国侯、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王黼的管家手中买到的密报显示，这百余年来，大宋朝有案可查的密杀大臣案件，不下数十起。统统都是暴病、瘟疫、失足落水、离奇死亡。林冲此去凶多吉少，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可以肯定的事儿了。

武松因受够了大宋朝官员们的鸟气，对官家的这回圣旨贬斥得更加厉害，只说要林冲不从圣旨，万万不可进京。燕山府的百姓们这些日对林冲交口称赞，若是官家用那张都监对付他的毒计，林冲也无可奈何。大宋朝的官员们，除了燕山府的，心都是黑的。

鲁达从新成立不久的军中回来，只说军中现下士气正旺，军士们也都是从各地再次筛选出来的精锐。这一拨训练虽还未能成功，但因为有了上一回的经验，军中的教头们这次轻车熟路，业已把大伙儿的士气调动了起来。依旧是骑兵队伍，依旧是上好的，从陆路的西夏和海路的金人手中买来的马匹。对付金人或有不如，但对上禁军里的那些酒囊饭袋，却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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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一章 - ～变！～

易战之法，一骑当步卒八人，八人当一骑；一车当六骑，六骑当一车。

……………………

司徒无颜对林冲的态度比较明朗。曾经当过辽臣的司徒无颜，最是知道官吏腐败之后容易导致民不聊生，是以这个经过这些日子对燕山府的各州县巡视之后的转运使，最为关心百姓疾苦，站在这一点上，林冲也不能便去东京汴梁。只是身上还穿着大宋朝的官袍，叫他口中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语，也有些个艰难。

刘唐是昨晚赶回来的，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刘唐，心中却是雪亮，只是说，大人若有什么差遣，燕山府北线将士，自刘唐以下皆听号令，无论是造反又或不造反，咱们都跟着大人干。大人若生，咱们燕山府的万千百姓便生，大人若死，咱们燕山府的百姓们便死。只一句话，叫众人心中暗赞。这老刘却原来是哑子吃饺子，心中有数。这句话说出来，不管林冲最后如何打算，都不得不考虑燕山府现下的处境。大宋朝只有一个人能够维持燕山府的慢慢繁荣，那就是林冲。

杨益此时也从外间进来，对林冲施礼后说到：“大人，家父与沿海的几个家族船队和瓢把子都商量好了，从即日起，燕山府的各种货物都可从海上运进运出，不受阻碍。明日，第一批货即可装船完毕，从刘家港口运出。”

林冲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又看眼前的众人，嘿嘿一笑：“东京汴梁的圣旨到了，你们各有打算。我自知道，但请各位放心，大伙儿到得最后，定然都能满意。只是在未到最后的时候，各位莫要被弃了燕山府。”

说完之后，也不管人人面面相觑，就要往后院里走。杨政上前一把拽住林冲的袖子，“大人可是要孤身上京？”这话问出来。鲁达、杨益、刘唐、武松统统站了起来，持着不同意见的人，却都觉得这样仓促上京非是明智。武松甚至作势欲扑，只等着林冲一句“是”。就上前捉住他，好用武力挟持。

林冲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自然不是，山人自有妙计。大伙儿各自归位，莫要胡思乱想。直夫，你且帮我回复官家。就说林冲偶染小疾，身子不适，但官家的恩宠林冲不敢忘，十日内，等林冲将养好了身子，定然上京面圣，聆听官家地教诲。”

杨政长着嘴巴应了一声，却是不明白林冲这样拖着有行用意。但想了想，这样子总是比直接奔赴东京汴梁那火坑强甚多，也自不言语了，只是内心深处，却是突然开始倾向于，想个法子，叫林冲的这次东京汴粱之行不能成事了。这个想法实在是来的突然，来的诱惑力惊人，来的叫人心惊肉跳，来的叫人诛心不已。什么时候，我杨政成了抗旨不遵的逆臣了？

趁着杨政稍一疏忽，林冲迅捷地摆脱了杨政抓着自己的大手，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众人见一向跟自己年纪不相称的稳重的林冲，突然好像变了个人，都笑了起来。不过武松杨益等都是爽朗的笑容，而杨政却是摇头苦笑。

大宋朝地燕山府的燕京城，知府衙门的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林冲把这个原本粗扩中带着暴发户的奢华的知府内宅，变成了一个露天练功房。狠狠地把一个木桩蹂躏了一番，又耍了一阵大枪弄出来一身臭汗，林冲才停歇下来。此时正是大冬天，厚厚地积雪上踏出了无数规则仰或不规则的足迹。汗水顺着林冲逐渐变得刚毅的脸庞滴落下来，一丝丝的，融化了脚下那被踩的结实的积雪。可是那积雪实在是太厚，却不能做到汗滴雪穿。

算算年纪，林冲此刻便也才二十一岁。从后世里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原本想要踏雪寻梅、风花雪小吟风弄小看嫦娥奔月，没承想却身逢乱世，没承想却遭遇辽人式微，金人入侵，没承想却融入了这大宋朝之后一发而不可收。二十一岁的青年人，在后世里，应该还在大学里追ｍｍ，应该还在为囊中拮据而不能给ｍｍ买来喜欢的裙子，应该还在考虑着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哪个女人弄上炕筛动，又或者跟某一个一看就不顺眼地垃圾真人。一个人打一群。尽管有作为乱世的一份子的觉悟，林冲依旧压力大，一个人压力大了，依旧需要发泄。

李师师、金熙珊、锦儿、小鹂儿、玉筱筱五人早已经在这儿团聚，现在正在围着火炉做女红，偶尔对上一两句诗词酒令，偶尔吟唱一两句音律，她们是安详以及快乐的，她们不知道自己的爷心中的苦处。一州一府的压力，一国几代的压力，亡国灭种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此之前，林冲还未能完全融入这里的时候，也有年轻人的那种戏谑、玩世不恭和逃避的心态，但当随着在这里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明白的道理越来越深刻，跟身边的各个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厚，林冲需要承担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乱世出英雄。林冲自认不是英雄。不过是名字叫做林冲而已，又不是那个豹头环眼的凄惨汉子，却要承受了比林冲家破人亡更大的压力。国破家亡比起来家破人亡，那种对结局的恐惧和不愿意接受，要大得多，也要深刻的多。

官家的那张圣旨传过来之前，尽管林冲早有准备，也早有觉悟，依旧心中以为岳飞只不过是大宋朝的个案，并不能推而广之，并不能作为大宋朝历任官家的行事标准。可是等到官家的这圣旨到来，在彻底的粉碎了林冲心中对大宋朝朝廷的最后一丝希望之后，林冲迷茫了。能够反复地在一个朝代上演同样的故事，能够反复的在历史上见到万千同样地原因。同样的结局，那么，这不是人错了。而是制度错了。

从当上教头，遇到宗泽到现在，林冲一部分靠了自己的历史知识，一部分靠了自己的机变，一部分靠了自己的运气，才能糊里糊涂的在这个大宋朝，忽悠了更多的糊里糊涂的人。当了一个糊里糊涂的官儿，内心深处。林冲其实自知斤两。一个土木工程毕业地小人物，在大宋朝无论如何折腾，都不可能在根本上解决这千余年来的封建陋习。

而在这千年的历史上，华夏文明的各种烙印都在字里行间透漏出。一个国家，仅仅凭借着某个人的个人魅力，只能勉强强盛一时，却不能维持数代而不衰落。即便是汉朝有刘秀的中兴，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转眼被化作故纸堆里的灰飞烟灭。要想改变这样的历史根本，最重要的，需要的是制度。

林冲本是个玩世不恭的人，因循守旧这样的思想在自己的心目中根本不占丝毫位置，说到改革，他定然是个彻底的改革派，但真的要行动起来，却是要循序渐进。偶尔用猛药。儒家思想在大汉朝业已成了主流思想，过不了多久，那个叫做朱熹的理学王八蛋，就要出世，继而遗度无穷。大宋朝现在创造的如许开明地盛世，将在历史上湮灭而不可重现，这种，是不是皇帝的悲哀？是不是华夏民族的悲哀？是不是自己的悲哀？即便王朝颠覆又建立，此后的数百年，游牧民族依旧会给华夏以灭顶之灾。

即便是自己黄袍加身，不怕当皇帝劳累，也创造出来一个文景之治，也创造出来一个贞观之治，那么在这之后呢？万一最高行政长官是个怕死鬼窝囊废，数千年积累的东西，就要随着南宋那崖山战役之后，湮灭而永不可见？人之初，性本恶，从制度上约束人，才是大道。

经过刚刚的那阵发泄之后，林冲心中平复了很多，而跟杨政说的那“山人自有妙计”的诳语，根本就不靠谱。即便是诸葛武侯再世，面对这种积劳成疾的封建制度，也是毫无办法，也或许，他还会为虎作你，想尽办法加强王权罢。妥协和不妥协，内心深处的挣扎，比猛虎更嗜人。

后世的事实证明，即便是没有了王权的国度里，所谓的民主，所谓的民权，所谓的民生，也最多的是挂在一些人的嘴边口角，比婊子们的山盟海誓更不可靠。完全达到某种全民素质完全提升的理想高度，也许有一天会实现，但终究不是自己的有生之年。

既然凭空多了那么多年的见识，自然也要为大宋朝做些什么。林冲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法子会不会完全改变华夏的命运，但总是要摸索着前行。无论如何，凭空少了将近一千年的王朝的循环往复，是个好事情。大宋朝比之后的任何朝代都要文明的多，富裕的多，开明的多，要做的，就是借着这股东风，一飞万里。

…………………………

大宋朝宣和五年二月，燕山府知府林冲在接到朝圣的圣旨之后称病不朝，三日后官家大怒，下旨斥责。燕山府以南的各路禁军蠢蠢欲动，官家命大太监李彦为大名、河间两府招讨使，前去掌管十万禁军。江南地方腊又一次攻陷州府，一时无两。

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突然给大宋朝官家赵佶发来质问国书，斥责宋人暗中支持残辽，并曾经收容辽人的太师耶律大石和北院枢密使萧干长达半年之久，导致大金国出师不利。并有宋人私自在大金国境内组队抢掠。特令宋人在三月内交付大金国赔付一百万贯，绢五十万匹，军粮五十万担，并罢黜燕山府知府林冲的知府之位，送入大金国，接受大金国皇帝陛下的治罪。三月内不能满足以上条件，宋金两国定然要刀剑相向，血溅万丈。

一张粗鄙中透露着野蛮和杀戮口气的国书，天朝上国虽然个个都看得懂，但都被这国书里头带出来的血腥所蛰伏，原本在大名府、应天府戒备的十万大军瞬间增到二十万，大宋朝的东京汴梁，自太祖皇帝开国之后，第一回常备禁军少于五万，从来都是金吾不禁的东京汴梁，突然间在实行了入夜后从子时到卯时为宵禁。这个当世最大的，拥有了一百多万人口的大都会，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街门捕快、御前龙卫军、戍守京师的禁军。一时间，天下人心惶惶。

大宋朝官家接连三日焚香沐浴，然后更衣祭天，大赦天下，用高官厚爵招抚江南地的圣火教方腊反叛，并在各州县衙门张榜安民，责令各在位的执事官员们不得贪污腐败，不得孳生民变。大宋朝的官家赵佶好像一夜之间醒悟过来，只是想要改变以前的颓势。从太师蔡京偶尔透露出来的口风中可以推算出，大宋朝原本高居不下的军饷用度又要增加了。官家竟然下令取消了江南地的花石纲的进奉。

此后的早朝中，官家每日必举，且在那高高在上的龙座旁边又加设一座位，日日带着太子赵桓听群臣奏对。每每有各种奏折上来，都是太子赵桓先自批阅，并写上意见心得，官家才跟群臣商讨对策。

大殿上，关于到底由大宋朝罢黜林冲这种逆臣，还是把触犯了大金国皇帝陛下逆鳞的林冲交付出去这两种意见，业已争吵了十日之久。从接到国书的那一天起，有惯会投机钻营的官员们往来奔波交通，频繁的出入太师蔡京的蔡相府和校检太尉梁师成的府邸，那安国侯、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王黼更是上窜下跳，积极联络各位权贵，寄希望于这次的朝堂内重新洗牌。枢密使童贯的数百家丁把从东京汴梁到五万禁军的军营之间连成了一条线，日日都有快马奔走传送消息，一时间，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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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二章 - ～手段～

选士之法：取年四十已下，长七八尺，材必健疾，力迈伦等，能驰骑而善射，前后左右，周旋进退，超越沟堑，驰上陵，逾险阻，绝大泽，涉名水，敢犯强敌，乱大众者，名曰武骑之士，养之不可不厚也。

……………………

大宋朝民风开化，这样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朝堂大事，对原本信奉着莫谈国是的明智之人是个巨大的引诱和冲击，明里暗里，各种言论慢慢的以东京汴梁为中心蔓延到大宋朝各地。民间有人说燕山府知府林冲图谋造反的，也有人说金人太过于无耻而大宋朝不应服软的，有人说这一回定然要有不少人被罢官而更多的人当官的，有人说官家这回整饬政令大伙儿终于要有好日子过的，这些人，尽管对这种天大的事儿讨论不休，及感兴趣，但终究还是有着一个看客的心态。

与大宋朝的其他各地不同，大宋朝的燕山府的百姓们却是更有切身体会口不知道朝廷的大军下一刻会如何的动作，原本日子慢慢开始滋润起来，可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直叫人措手不及。林知府是个好官，这是燕山府的各地百姓都赞同的，甚至业已有了不少人暗中开始联络一些有志之士，准备给官家上万民书，来保得林知府的官位了。但也有少数人人暗暗担忧，害怕林知府真的凭借着手中的重兵来跟朝廷对抗。以鬼道对正统，定然不得善终，到时候倒霉的。还是燕山府的百姓……

燕山府知府林冲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对大金国交与大宋朝地国书一事不予回应，只是一日三次上表说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及时进京面圣，请官家体谅下情。朝堂上每日里有六部的官员和御史台的御史们对燕山府林冲进行口诛笔伐，根本不消停。私下里，太子赵桓曾被妹妹赵环找到，这两个名字音阶相通地同父异母兄妹平日里接触的不多，但赵桓毕竟是太子，还是给足了柔福公主赵环的礼数。赵环用曾经的所见所闻来解释燕山府林冲的功劳和忠心。太子赵桓只是淡淡回应，根本看不出心中所想。就这样。晃晃荡荡，已经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内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是人心浮动中，谁也没有从雾里看出朵儿花儿来。保持观望的官员和串联的官员占了大半，太尉高俅，更是压根就不上朝，有人去访，也是闭门谢客不见面。但太尉府的管家却是每日里深夜出府。天亮归来，所做之事，又呼之欲出。只不过高太尉这人一向胸无大志，别人也从来不去防备罢了。

大宋朝宣和四年二月庚午，赵霆坐弃杭州，贬吉阳军。罢方田。甲戌，降诏招抚方腊。乙酉，罢天下三舍及宗学、辟雍、诸路提举学事官。癸巳。赦天下。是月，方腊陷处州。三月丁未，御集英殿策进士。庚申，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

一年能取中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这是什么概念？前朝地大唐年间，一年取进士不过三四十人，大才子韩愈也曾经三次到吏部面试，才最终做了个小小的官儿。而大宋朝，凡是进士出身的统统封官，不仅如此，那真宗皇帝的《劝学文》当中也赤裸裸地用“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来勾引大伙儿。

先前的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后来的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在大多数的眼中，统统一边儿玩去。读书人能够冠冕堂皇的去追求钱、权、名，人们谁还有心造反打仗？但凡能认识字儿地，但凡能看的书的，都想要有朝一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现在先耐得苦处，十年寒窗嘛，人家都是这么来的。等到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别人的死活，又跟自己有何关系？

偏偏这些人虽然热衷名利，但相当一部分是死脑筋，以为朝廷取进士光明磊落，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被取中，可惜的是，今年的六百三十人进士当中，有二百三十人是当地的望族大户，有三百人是各位已经认清了大宋朝官场现状地朝廷各大员的关系户，仅仅有一百人是文章确实花团锦簇，五官也够得上大宋朝的天国体面，家世也清白，在民间素有号召力。

杨政拿着公孙胜带来的这些个消息，心中愤愤不平，口中愠怒：“朝廷吏治败坏，便是因了这些个虫毂，咱们大宋朝的江山社稷，交到这些人手中，简直是岂有此理！”

旁边的杨益听了却是一笑：“你是大宋朝燕山府的通判，能得了这个官职，尽展胸中所长，也是天意，也是大人的照拂。在此之前，你云游天下看百姓疾苦，朝廷弊端，虽然不错，但比起大人对形势看的通透，却是差的远了。”

杨政诧异地看了杨益一眼：“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这时候林冲从外头进来，摸了一把汗，笑着说到：“别听杨益胡说。这四月的天气就开始热了，二月的时候，你们两个不是正负责慎防春瘟么，现下要注意防备天热孳生蚊蝇了，各州县的治所要注意及时贴出告示，鼓动百姓们清扫街道院落，有流民无处安置的，可以雇用他们来做这些活计。”

杨政点头应了，“大人，现在几十万流民聚在大名、河间两府，被十万大军所阻，燕山府现在恐怕有没有安置的流民万余。这些人有的愿意种田糊口的，咱们已经分发了土地农具。但有的却是懒汉。约莫有两三千人。他们只每日聚在街门口的粥棚处，吃那不要银子地饭食。咱们的粥棚秉承着你的意思，插筷箸而不倒。这些人虽吃不太饱，但吃饱了就挨着街门口地院墙晒太阳，不用劳碌，饿得慢，时间长了，有的人竟然被养的白白胖胖！有城中的无赖闲汉慢慢的也开始吃不要钱的粥了，若是发展下去。前途不妙。”

林冲叹了口气：“是啊。每个有人群的地方，都有这么一帮蛀虫。吃别人。喝别人地，最后还不承情。有所为升米恩，斗米仇，娘的。这些王八蛋真不知道好歹。我刚刚从司徒无颜那处收到消息，远离燕京城的几个州县，已经有流民聚众闹事，吵吵着官府不为百姓着想，要吃肉了。”

“升米恩。斗米仇，是什么？”被安道全用妙法洗了脸上的金印的武二哥，一直都在把玩日本刀。锋利的刀刃垂毛断发也不为过，武松也不知道这种刀身叫做流线型，但这种两手握着地狭长宝刃，如果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凭借着马速切削起来，保准是个头颅残肢纷飞的局面。这把刀，是杨志遣回来回报战况的小卒拿给武松的。杨志和武松在山上当那山大王的时候交情非没而武松爱刀，更是与杨志如出一辙。收缴的完颜丰收的佩刀，叫杨志好不得意，当然在第一时间把这刀送给武松，一则是表示跟武松的深厚感情，另一则，则是告诉武松，上阵杀敌，比在这燕京城抓捕细作盗贼强多了。武松从小练武，读的书少，这下听见林冲说的升米恩，斗米仇，不知道什么意思，当下便问。

杨益也读过两天书的，插口说到：“这个我知道。若是一个人饿得受不了了，你给他一斗米，也许他一顿饭就吃完了，但因为是雪中送炭，他会很感激你。但是你若是给他一升米，他能连着吃好几顿，这一顿吃完，不用害怕下一顿没得吃，便会在吃这一升米的时候，心中认为你会给他更多地米，而且，一旦吃完之后，再问你要，你若不给，就产生仇怨……

武松听了大怒，手中的日本刀狠狠地劈出，一张结实的梨花木椅子当场四分五裂，口中怒叱：“气煞了俺武二，待我叫人去撵走了他们！”林冲苦笑着看着武松：“武二哥，我知你的禀性，便不用发怒，咱们有的是法子整治这些王八蛋。你这样一发怒，那些人没事儿，我家这椅子可遭了秧。”

武松知道林冲是在劝慰自己，当下自一挥手：“武二理会的，大人莫要担心。燕山府律例不准依仗官威行凶，不准无故打人……武二身为燕山府的一路总捕，自然会遵循那约法三章。只是那些人，也忒无耻了！怎能不气。”

杨益听了在旁边咯咯一笑：“二哥，你若是生气，再去找那党项人的细作练拳吧，咱这燕山府里金人没少下功夫本钱。既不扰民，又能坏了那金人的心思，也只有你武大总捕才能成事，何乐而不为？”武松心中一想有理，给在座各位一抱拳，匆匆去了。

年初的时候，燕山府有金人细作被偶尔喝多了的武松揪出来。燕山府衙门的核心人物中，只有武松相对闲暇。这位山东好汉因为林冲阻止不能带兵，那些日落落寡欢，只是用在军中当教头的俸禄银子喝酒。只是那俸禄终究有限，而武二哥的酒量却是气吞万里，幸好不刚的有仰慕武二哥为人和酒量的豪爽汉子请喝酒，才不至于连个醉的机会都没处寻。

那天武松在燕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上连喝三坛烧酒而不倒，豪气干云。摇摇晃晃回街门的时候，又有人慕名而来请武松喝酒。当仁不让才是武二哥的风范。一通海喝之后，又是两坛子烧酒下肚，武松醉眼朦胧的想走，但这人说平生最是仰慕武二哥的禀性，今日有缘相见，定要多说说话。武松喝了人家的酒，也不好便去，只得打起精神跟面前的这人搭话。几句下来，这人问的都是燕山府的风土人情，武松不大懂，只是敷衍。那人许是觉得武松放松了警惕，竟然去问武松在军中当教头，以及那五千新选中军士的训练状况和燕山府周围大军的布防，武松骤然出手，当场擒住。

左右无事的武松，连夜把那金人的细作从肉到骨头揉搓了个遍。那细作本是金人在燕山府新近发展出来的，金人对消息的赏赐颇丰，又急于立功，好向他老子邀赏，如今被擒住逼供，却又哪里能在武二哥手底下撑过一时三刻。

手脚不留情，顺藤摸瓜，外带下绊子，武松这几个月，通过那一个细作，差不多把金人的这条细作线索掀了个底朝天。谁也不知道，那个整天在燕京城醉醺醺的武松，竟然是个外表粗扩，心细如发，机智应变的高手。当年当了街门口都头的武松杀了那西门庆，其实用的也就是这个法子。

那时林冲因为手边实在缺少人手，才叫武松留下的，没承想武松这人虽一心想去杀金人，但真的把他安排到总捕的位子，虽然武松心中不情愿，也做得风生水起。这两日武松又暗中揪出了党项人的细作，用的却是收买卧底的法子。五千两银子买一个党项商人的完全忠心，再通过这人打入党项人内里，几番摸索，才大概掌握了党项人的外围细作圈子。昨晚用纵奴伤人的借口抓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家伙，武松对这种西门庆一般的人物痛恨到掉渣，看来那位上官大爷，有的受了。

然而林冲却明白，能叫武松这样暂且委屈在这总捕之位，只是权宜之计。虽然武松对兵法战策不甚了了，但对于冲锋陷阵做一名急先锋，却是现下燕山府谁也不能替代的人才。别看武松粗中有细，有时候对抓捕细作也有妙手，但毕竟武松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武学高手，若宋金一旦开仗，大规模的对垒是必不能避免。作为先锋的武松能够比莫敢当更狠辣，比杨志更坚决，比自己更直接，比刘唐更懂得把握战机，比秦明更多了一份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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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三章 - ～韩世忠～

夫敌国治戎，交和而舍，不以冥冥决事，必先探其将能否而后战。

……………………

武松走后，杨政才详细的询问了林冲对于大宋朝内外局势的看法。林冲这些日子每日里神神秘秘，只是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吴玠两人单线联系，大伙儿见林冲虽然称病不上朝，但却每日里忙活不休，知道林冲定然如同他说的一般，山人自有妙计。杨政大才之人，虽然迂腐，但也算眉眼通挑，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该知道的，就不能问，当下只是说到：“大人，杨益说你对咱们燕山府所处的天下大势别有心得，定然有所指，杨政鲁钝，还请大人赐教，以便燕山府的内治能跟得上大人的想头，不至于有乱。”

杨政问这个还是很合时宜的。燕山府下头州县林立，而燕山府此刻便只有这几个人勉力维持，因为是军管的原因，现在并没有太大的骚乱，而林冲采用的及时通商，增加粮草的储备，减少税赋，积极维持治下的治安，鼓励百姓们垦荒，并明确土地的产权，约法三章，以及把前辽那库房里头的大量铁制农具发放给百姓等等措施，把燕山府上下左右都结合在一起，但眼看来的就是一场同族之间的大战，燕山府上下输不起，也不能输。林冲下一步的任何军事策略，必须要跟燕山府现下的内治相吻合，才能不生内乱。

林冲却是笑笑。尽管在这个时候，脸上也还是那种阳光的、无公害地笑容，叫人觉得心境平和。任何困难都压不倒他，“直夫所言甚是，这些日，我一直都从你处学来不少治国的道理，但我毕竟不想当皇帝，辅佐和大治是两个方向。然而直夫可明白，这治国之学。更多的是要用政治手腕、手段，而不是简单地吏治清明。而且。即便是想要吏治清明，这里头也要有许多政治上的策略，否则定然难以成事。”

见杨政有些不大理解，林冲啜了口茶水。挪了一下身子，好叫自己更舒服，才说到：“这样吧，咱们换个角度来说，就说当前的朝廷安抚方腊。大选进士这条吧。杨直夫以为，这各举措，是好，还是坏？好，又好在哪里，坏，又坏在哪里？”

杨政对这个问题考虑的业已比较成熟，当下便说到：“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从太宗皇帝开始的一年二百多名。到现下的一年六百多名，大宋朝的官员到底有多少人在真正地做实事？每年被罢官的少，致仕地少，而被封官的却多有人在。业已到了致仕年岁的各位千方百计往后推谈，更甚者，有些个业已致仕的，都还要再生尽千方百计回来这官场，哪怕是捞不到执事官地实缺，也要占着一方的官位，有所谓光宗耀祖，造福天下！长此下去，大宋朝当官得越来越多，而真正能为民造福一方的人却越来越少，执事官官位长胡被一些酒囊饭袋霸占，这个方腊不造反，那个方腊也会反！”

大宋一朝，宋代官俸制度十分混乱，官员无实职者可以领俸，有实职者则可以另加钱，在物质上优待官员。除正俸外，还有服装、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增给）、职钱、公使钱及恩赏等，地方官则配有大量职田。官员有差遣职务者另加津贴，作为职务补贴。这种职钱依官员本官与差遣职的级差按等发给，故虽任同一官，职钱并不相同。

林冲自然明白杨政说地是大宋朝的管制制度最大的弊病，虽然现下业已造成了不少的麻烦，但若只论大宋朝的这项制度本身，却是极其先进的高薪养廉制度，是在后世被各大不同制度的国家采用的绝佳制度。只是这制度虽然在大宋朝采用，却是用错了方法，执行地人本身也有问题，而相应的监督机制没有有效的建立起来，而作为最高位的皇帝，却是只懂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五行八卦，对制度本身，几乎在订立之后，就没再管。只是听着下头别有用心的臣子们上表称赞大宋朝乃是泱泱大国，所用祖宗律法在法制和人治上头中庸平衡，符合儒家大道。长此下去，所积累的弊病业已成了尾大不掉的毒瘤，百害而无一利。

只是林冲所说的却不是这个，但听林冲说到：“杨直夫只看到这法子的不是之处，却未看到此举在官家招抚方腊邪教过程中的真正效用。现在方腊造反，所凭借的是什么？乃是一些被蒙蔽了心智的愚民！而这些愚民本身所信这圣火教的初衷又是什么？乃是想要家小平安，有口饭吃，有衣裳穿，能老婆孩子热炕头，能传宗接代！方腊造反所用的口号还不是均天地、杀贪官？

直夫不要忘记，随着朝廷选取的这六百多名进士一道的，是给这些进士的服饰、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盐、随从衣粮、马匹刍粟、添支、职钱、公使钱及恩赏、职田！这些人本身不是当地一霸，就是名门望族，要么就是个人声望极其高的士子名流，而这些名流本身在民间的号召力却是极为强大。

他们被取中进士之后，业已成了大宋朝的官员，方腊造反，这些人自然会积极的阻止抵挡。从公孙先生那里得来的消息，方腊在攻陷州县的过程中，真正起到最大抵挡作用的，不是当地的厢军，不是当地的士兵捕快，而是当地的世家武装，私兵卫队，甚至一些拿着戒尺的夫子……

大宋朝是一个用天、地、君、亲、师为主导的非常复杂的状况，这些人凭借着自己的威望，跟方腊地圣火教的教义直接对抗，大大的拖后了那方腊地攻占州县的步伐。圣女黄馨曾说过。方腊原本联络了不少山贼土匪，甚至把当地的地方官员都买通不少，原本想在半年内。占领整个江南地，取得立足之处，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官家用了这个法子，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的妙计。千百年来，有哪个朝代的反叛能如同大宋朝一样，从来都不能成了气候？便是因了大宋朝这样的政令朝制。只可惜。朝廷这些年虽然岁入颇丰，无奈支出更是庞大。若是能相应地减少非执事官的官员地俸禄，而积极的鼓励农、工、商，才是能供养这么多朝廷官员的根本。但是这些，都是后话。眼前最能平复方腊造反地民心的。反而是这些新近被取中地进士。若是我所料不差，过不了几天，等那些士子们都享受过了大宋朝的皇恩浩荡，一股脑的都要被遣往江南地平叛。这些人，即便是被取士的过程黑幕重重。但原本没有经过官场的太多地熏陶，乃是如同滚滚浊浪之中的一股清流一般，直接融入江南地的叛乱，好为大宋朝的官家的知遇之恩效力……”

杨政听了当场长大了嘴巴说不出来话。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的杨政，从来学习的都是为官之道，而从来没有从一个皇帝的角度去思考，去解决眼前发生的问题。去想各种办法来安抚整个江山。不是他不想，而是作为儒家的新型代表，他依旧秉承儒家的忠孝礼仪廉耻等信念，根本不敢在心中把自己想像成一个皇帝，进而换位思考。这样的人，在乱世，遇到昏庸的皇帝，不是成了隐士就是大大的奸臣，在清平世界，遇到明君，反而能为整个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

大宋朝宣和三年夏四月丙寅，贵妃刘氏薨。甲戌，青溪令陈光以盗发县内弃城，伏诛。庚寅，广阳郡王、枢密使、招讨使童贯、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王渊、忠州防御使辛兴宗擒方腊于青溪。丙午，金人再遣曷鲁等来，痛斥官家不顾两国兄弟情谊，燕山府知府林冲罪有应得，该送往金地伏诛。诏二浙、江东被贼州县给复三年。癸巳，汝州牛生麒麟。官家十二道圣旨发往燕山府府衙，责令知府林冲回京述职。复三令群臣上殿，选取贤能，为李彦副手，攻取燕山府，招讨逆贼。

眼瞅着大宋朝的上下都人心浮动，业已拖拖拉拉个多月还未到江南地的童贯，眼见着正是表功争功的时候，突然间尽起五万大宋朝禁军，以王渊为先锋军，直取钱塘地。王渊，字几道，熙州人，后来徙至环州。王渊乃武将胚子，从小便善骑善射。后来从军，应募攻击西夏国，屡屡有功，因军功卓绝，累迁至熙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砦。后来西夏国以及周边小国从大宋朝西疆入镜，所到地烧杀抢掠，西疆经略司责令王渊率军讨之，王渊欣然受命，总领岷山蕃兵将，在泽州城下拉开阵势对敌。众寇见状，聚众来攻，王渊乃是深喑太祖皇帝那《武经总要》中对敌的法门，对大宋朝的兵法军制研习有心得，表面上遵从朝廷中随军而来监军布置的虚则实之的战法，实则却只是在入侵敌寇面前稍稍变了阵势，即趁其阵势未开之时挥军猛击，直取对方中军，前锋将士用命，都是王渊多年来养出来的心腹将领，各自率军协力，大破敌寇，后来甚至追至邈川城，把来犯敌寇尽数诛杀。因那一战，王渊一举成名，为大宋朝骁将，童贯见状即拉拢王渊，亲至军中犒赏，并上表官家求其官爵，官家大悦，下旨移王渊为同总领湟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

这次童贯之所以拖拖拉拉，一则是为了看清楚朝中形势，好能争取到更多的政治资本，二则是在等候快马差人调取的王渊部精锐。王渊虽然忠心耿耿，但却不迂腐，知道枢密使童贯总揽大宋朝军机重权，是需要虚与委蛇的人物，平日里对童贯简直惟命是从，但私下里经常告诫下属的亲信将官，不能跟童贯这人走得太近，否则定然会引火烧身。

这回童贯亲自修书并派遣家将来命自己去江南地平叛，王渊自然领命即走。作为大宋朝西疆新近冒起来的将官，王渊知道，这次除了能为国尽忠，还能得到更大的官位，好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居中调停，保的大宋朝一方平安。是以在进入童贯军中之后，便苦心孤诣的研究江南地圣火教方腊妖孽的战术战法。

而作为王渊的偏将，武副尉韩世忠更是王渊的心腹之臣。韩世忠，字良臣，接德人。浓眉大眼，鼻正口方，身材魁伟，仪表堂堂，勇猛过人，力大无比。习的好枪法，用的好弓弩，自幼修习兵法战策，多有所得。

韩世忠出身贫寒，十八岁的时候应募从军，英勇善战，崇宁四年，西夏扰边，世忠所部抵银州（即在今陕西米脂西北马湖峪）御边抵敌，韩世忠冲在最前，一鼓作气，斩将夺关，夏军大败，经略上报其功，但却为童贯所疑。最终因为童贯的肘掣，只是“止补一资”。后来韩世忠又立战功，方补进义副尉。韩世忠毫不因童贯的私心而气馁，只是在军中奋勇，继以功转进武副尉。这次江南发生方腊起义，韩世忠以偏将随王渊出兵镇压，知道这回是枢密使童贯要立大功的时机，而王渊跟自己说的，要跟这种权臣虚与委蛇而兵陈一方，韩世忠很是赞同。

方腊那圣火教的教中长老，叫做慕容非的，是方腊底下颇有领军能力的贼将之一，现下正领着一股贼兵，占据钱塘，声势浩大，甚是嚣张。王渊在军帐中自与韩世忠说到：“那圣火教的贼人见我远道而来，必然以为可以以逸待劳，挟着一时无两的声势对我痛击。兵法曰，哀兵必胜。那贼兵约莫有八千余人，明日良臣自去挑战，也带八千人，但只许败，不许胜。初一交锋即要溃败，示敌以弱。那钱塘城外有一处山陵，本官带着强弩三千埋伏那处，等到贼人追来，弩矢如雨下，先措贼人锐气，良臣再令身边亲卫高喊贼人中计，反裹着杀出，必一战而定。”

韩世忠领命而出，那慕容非见大宋朝禁军竟然衣甲不整阵容零散，打管了顺风战的慕容非亲自出击，好叫他属下的那些愚民们见识到大光明明尊的无上法力。韩世忠所部一战即溃，慕容非追之，被王渊伏兵强弩当场射杀，余人见平日里当场表演刀枪不入神功的长老将军慕容非也会流血，也会身死。这时候韩世忠预先找好的那百十名大嗓门军士大叫“贼人中计”，贼人大惊，纷纷溃逃，而憋着一肚子气的大宋禁军早就被那些扛着锄头拿着镰刀的流民追得冒火，猛地回身杀出，流血漂橹……

此战后，检点战果，韩世忠一人盔甲被鲜血浸泡到面目全非，带着亲兵亲斩大半贼将，王渊大赞韩世忠“真乃万人敌也”。韩世忠在王渊的支持下，乘胜追击方腊至睦州清溪桐，俘获方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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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四章 - ～江南地～

夫兵进轻退重，士卒利退，争先难整，敌若自后警我，军众必乱；敌若乘而袭我，其患尤甚。

……………………

就在韩世忠拼命杀敌的时候，那童贯却是还是在与朝中的各位官宦贵胄往来沟通，征用的那县衙被从里到外修葺一新。品着那手段不凡的县令从波斯弄过来的美酒，看着那一个个身着轻纱不断变幻舞姿的美姬，一边用手悠闲的随着舞曲的在大腿上打着节拍，一边听身边的一个内侍给自己报告王渊追击方腊的战况。

这一战打得太顺利了！大宋朝的禁军是从厢军内选拔出来的，厢军是从土兵乡勇选拔出来的，虽然看起来，大宋朝禁军的素质也不怎么高，但厢军的素质跟大宋朝的禁军比起来却是更不堪。现下方腊已经被诛杀。从战况上来看，虽然方腊曾经用攻陷州府而收缴来的兵器装备了自己的小半精锐，但毕竟没有经过正经的训练，都是一群土包子，见血就晕的虽然不多，但只要组织起来一次像样的冲锋，三千禁军能把三万贼兵当场放了羊！

但童贯知道，这场仗不能这么轻易的结束。如果一夜之间俘获方腊，江南地反叛被平复这样的天下好消息传到东京汴梁，高高在上的官家一定会龙颜大悦，自己也能得到不少的好处。但已经在大宋朝的官场上成了精的童贯同时也知道，这消息一旦瞬间传到朝廷耳朵里，自己大功虽有，但各种粮草物资都还在路上。并未到位，而自己这拖拖拉拉耽误时辰的把柄未免会传到官家地耳朵里。

童贯服侍了官家那么多年，揣摩上意这手段用的纯熟无比。可以想象，官家到时候犒赏三军是免不了的，自己也能得到更多地虚名，也许是太傅，也许是太宰，但真正掌权的却还不是自己。实惠嘛，也有。几斗夜明珠。几千两黄金，数个姬妾。千亩良田等等。

但就这样，为了几千两黄金而给官家心中留了一个畏缩不前，不敢应敌的想头，也实在是得不偿失。怪只怪。那韩世忠手底下的儿郎们也忒厉害了些个。这个韩世忠！竟然在用八千人大败那圣火教的长老慕容非之后，只领着自己从北疆带来的五百军士打头阵，后头跟着五千大宋禁军，竟然把那方腊号称二十万的圣火军打得一败涂地，望风披靡。这是之前童贯也没想到地。

然而现下那方腊在清溪被擒获。余众作鸟兽散，平日里耀武扬威，高喊刀枪不入的那些农民，放下抢过来地刀枪剑戟，脱下收缴厢军的防具布甲，摇身一变就又成了升斗小民。江南的没有哪个地方不出一些贼人的，可这些人又大多数跟当地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把曾经做过贼人地都揪出来。实在是困难重重。总不能带着大军在大宋朝内部大开杀戒吧。不说下头以王渊这样为首的兵将不肯，就算肯，“杀百姓冒军功”这样的事情被抖露出来，自己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在大宋朝，贪财不可怕，买官卖官不可怕，当大地主不可怕，这些是自下而上都纷纷效仿的，皇亲国戚统统有之，大臣小官统统为之，若是要追究，根本朝堂上无好人了。而大宋朝百年来重文轻武，军功虽然也赏赐颇丰，却是在官家最为高兴的时候，赏赐的都是文官的虚衔，武官最高官阶为正二品，自己是枢密使，属于主官武官的文官，不能再往上升了。

那太师蔡京霸占着太师的位子一直不下来，自己现在想要扩大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谋取更多的好处，只能寄希望于多兼领几路宣抚使。江南地一片繁华，若是自己能以贼兵霍乱未除，地方不靖的理由呆到这里不走，继而做了这江南地地各路转运使，那还不是财源滚滚，真的能在江南地称王了！

而且，除了这个缘故，童贯还有顾虑。现下的大宋朝，没人敢在自己手握兵权的时候明里上疏官家弹劾自己，但暗中使绊子撂黑砖打闷棍，根本就是和他一样的大宋朝官员们最拿手的本领了。官家的后宫现在因为刘贵妃的身死乱作一团，刘贵妃和王贵妃，本就是官家最为宠幸的两名妃子，一个知书达理能跟官家弹唱迎合，一个浑身充满了野性的欲望，跟官家那儒家风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而那王贵妃本身也是极其狐媚子的女人，床榻上又有真功夫，每每把官家弄得欲罢不能。刘贵妃一身死，王贵妃定然完全取代了刘贵妃的位子，而自己赖以依仗的刘贵妃自身和刘氏外戚这个耳目，业已随着刘贵妃的身死而消亡。

朝中有人好做官。童贯之所以每日里快马在军帐和东京汴梁之间奔波不休，就是在寻求王贵妃的这条线，希望能够通过这条线，而在官家的身边安插一个牢靠的暗桩。以便自己领军在外的时候，朝中这内应能够透出消息，再根据朝中时局的变化，做出相合的应对。如今带着自己十亭中两亭家资的近侍入宫求见王贵妃未果，而根据自己以往通过刘贵妃那条线的观察，那王贵妃听说也是一个对政局有把握的女中强人。只是那王贵妃深深地知道作为一个皇帝的妃子的位子，从来没有干预过朝政，从来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叫官家不满意的地方。而这些，却也正是王贵妃能跟心思慎密的刘贵妃共同服侍官家这么多年的原因。

只这些个，便还不算头疼，朝堂上的争斗本就是童贯的拿手好戏。童贯真正头疼的，是若此次胜利太快，那燕山府外围的大军主将，恐怕要非自己莫属了。林冲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人不知道。他童贯却是清清楚楚。这人能在一心为民的时候还跟自己玩虚的，装做一副贪官的模样，想要通过北疆长城地修葺来稳定自己捞权的决心。这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从以上能看出这人不按常理行事，而能在官家圣旨下来的时候勇于＃＃不遵，称病朝朝，更是需要天大的胆子和细致果断的心思。自己从李＃口中听到的，那林冲最初起家的时候，根本就当场格杀了一名朝廷命官，眼都不眨。手段狠辣之极。后来燕山府的土地能一夜之间给百姓们分了个精光，又说明这人懂得拉拢收买人心。跟耶律大石对决的时候。能够依据击溃耶律大石的精锐契丹骑兵，所凭借的，却是临时拉过来训练了一路的乡兵游勇。这样地兵法谋略和勇武，自己恐怕是难以望其项背了……

越想越心惊。不自觉的。童贯的脸色凝重起来，旁边的常年追随童贯的近侍见童贯皱着眉头思考问题，挥了挥后，大堂上一应人等统统退下，那近侍也默默地行了礼。转身入内里，端坐着等候童贯的吩咐。

这回定不能轻易的班师回东京！这是童贯心中对林冲大为忌惮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林冲这人不可以常理度之，大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作战能力到底如何，童贯是知道的。以这些人去对抗林冲经营了将近一年的燕山府，童贯还没有发疯。从燕山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可知，这一年当中，林冲除了积极地训练各种骑兵，更对燕山府的军械大加改进。跟寻常的点钢枪不同。那纯是镔铁打造的透骨枪在冲锋的时候，即便不用力击出，凭借着高超的马速，也能轻松的穿透锁子连环甲，所取得的效果，与那勇猛有力，手持镔铁大枪的契丹人不遑多让。

而更叫人吃惊的，是林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高手奇人，在那原本大宋朝依之为凭借的蹶张弩上扣装了匣子，不用脚蹬，也能巧妙把那蹶张弩上弦，可以想象，手持这种可以当成手弩用的所谓“燕云弩”骑兵奔射起来，是个什么样子的杀伤力？

白沟之败，杨村之败，数倍的大宋朝军士被远远少于自己的契丹骑兵在后头野狗一样追逐到雄州，那惨烈的场景便还历历在目，童贯绝对相信，这回领兵去攻取燕山府的将军，没有好下场。

还是江南地好啊。大宋朝这些年来，每每都是一地富庶之后，朝廷中的税赋就开始加重，逼得人们无处可逃了，就有人造反。但这种小小的反叛，根本就不足畏惧。大宋朝的朝制注定了没有武将能造反，而民间的一两股土包子山贼强盗，更是轻易能够收服。比如江南地，比如这方腊。方腊虽然没有号称的二十万大军那么多，但七八万总是有的。韩世忠一路下去，死伤者定也不少，百废待兴的时候，依据大宋朝的惯例，总是会拨付大量的安抚银子，再减免作乱当地的税赋，好稳定人心。

而其实这江南地家大业大，一场所谓的“大战”之后，根本就不会伤筋动骨，自己可以一边私自吞没了这银子，一边减免江南地的税赋，再在东京汴梁找几个当世大儒来江南地稳定士大失士子们的心思，给自己敲敲边鼓，用不了多长时间，江南地就能生机更胜往昔。

西湖两岸，钱塘江边，十里烟花扬州，都是养老的好地方，更是享受生活的好去处。只要能够慢慢的在这里扎了根，慢慢的培养自己的势力，慢慢的跟地方上的豪强水乳交融，慢慢的把自己的那不争气的儿子官爵升上去，凭借着江南地的富庶，童家定然能反客为主，成为江南地的又一大望族！想到这里，童贯抿了一口早凉透了的茶水，心中也随着一丝从喉咙处流入的沁人心脾亮堂起来。

第二日，还在朝堂上回见群臣的官家收到了广阳郡王、枢密使童贯的上表。江南地的贼首方腊业已俘获，不日将解往东京汴梁听候发落。但江南地大乱初定，有不少流民成了盗贼大寇，在各地作乱不断，不时有当地的乡绅望族被侵扰。人心不稳，需要弹压。而那原本维持江南地地方的厢军土兵，甚至街门的捕快都被屠戮殆尽，童贯已经令大宋朝的五万禁军分散开来，勉强接收了江南地的地方权利，敢情官家应允，把那前些日子新近刚取的六百进士依据能力大小出身背景委派执事，好恢复江南地的生机。

官家大悦。当庭盛赞童贯，果然再加童贯为大宋朝江南转运使，督责江南地的所有大小事物，务必还大宋朝一个清朗的治地。原本就要在平叛之后遣往江南的六百多进士，在太师蔡京和太宰王黼的保举下各自分配好了官职，不日上任，统统听从枢密使童贯的调遣。枢密使童贯劳苦功高，可把平叛中的骁勇者拟表报奏，以犒赏三军。

三日后，朝堂上照样还是争论不休。太师蔡京和太宰王黼二人只是互相攻击对方，耽搁那林冲受降的时间。太宰王黼说林冲乃是忤逆之臣，定然要大宋朝自己处理，顶多可请金人使节当场验尸。而那太师蔡京许是怕了林冲，只是说要大军过后，燕山府林冲要送给金人，好平息两国之间的不和谐，以便成全两国的兄弟之邦的美名。

这样的争吵已经把太子赵桓都说的瞌睡。官家大怒，当庭令人保举武将前去协助李彦平叛，太师蔡京和太宰王黼二人同时噤声，只是大眼瞪小眼不说话，任凭官家自个儿任命，点到那一派的头上，那一派倒霉。

太子赵桓鼻腔冷哼中，正要起身领命，却被外头内侍官的高喝止住，原来枢密使童贯送来了八百里急报，要官家当庭拆封决断。以为江南地战事又起的官家当场拆了黄绢密封着的奏表，看过之后哈哈大笑。

又三日，新近被官家任命为平燕招讨使、轻车都尉的王渊和平燕招讨副使、从五品骑都尉的韩世忠进京面圣。官家褒奖一番，命二人火速出京。协助李彦平定燕山府林冲叛乱。大宋朝燕山府南，十万禁军蠢蠢欲动，三十一岁，偶叹报国无门，现下满腔热忱，一夜之间连升了七级的骑都尉韩世忠，红着眼珠子冲向燕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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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五章 - ～名将的梦想～

兵法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患。

……………………

大宋朝宣和三年四月月末，平燕招讨使、轻车都尉的王渊和平燕招讨雷使、从五品骑都尉的韩世忠业已在河间府的知府衙门内对坐了两个时辰而未说话，两人的面上，更多的是凝重。十天前，兴致勃勃的非世忠来到军前，当着宣抚使李彦的面，宣读了官家的圣旨。那李彦在听到圣旨说自己只有协助之责，一切以王渊和韩世忠为主便宜行事之后，一双比韩世忠那热血澎湃的眼珠子更红的双眸，终于轰然闭合。老谋深算的王渊一眼便看出，李彦的这种神态，是心中着急上火，慌张害怕许久又轻松的模样。看来林冲这人，把李彦的心头压得不轻。

面对这名太监，与韩世忠稍微带着一些轻视不同，王渊更多的是从李彦的身上看他的政治敏感。太监是不完整的男人，作为强烈的自卑感，他们通常一旦决心去追求某种事物，往往比寻常人更坚定，更敏感，更能觉出利润所在，更能早一步发觉危机。人的潜能是无穷的。几个月前，曾经带了五十兵将与西夏国的两万铁蹄玩捉迷藏的王渊深刻地体会过这一点。

那时候，整整半个月，在西夏和大宋的交界处，到处都是西夏国的兵将，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原本想要去查看敌情的王渊，只是带了五十多名亲卫亲自涉险。不料被十几个结队出营寻找猎物的西夏兵碰个正着。强悍地西夏军士，竟然在五十多个围攻十几个的优势下，强行护送两名精悍马快的同伴离去。其他人硬是用身子抵挡自己地点钢枪而不退。

跟大宋朝的飞奴信鸽不同，西夏人的飞奴竟然用的是猎鹰。已经完全被驯化了的猎鹰虽然更难捕捉驯养，但一旦训成，便是比信鸽更有用。不仅能够依靠在天上盘旋的圈子大小来表示对头的人地多少，而且更加机灵，更懂得在适当的距离保护自己，而眼神更好地猎鹰。还能在战时捕捉大宋朝的飞奴信鸽，进而阻塞消息。

头上两个飞奴猎鹰盘旋。后头两万多军士围追堵截，大山中，除了晚间夜最深的时候，王渊从未在一个地方多停留过一个时辰。高强度的奔跑甚至让几个体制羸弱地亲兵鼻腔里都跑出来鲜血。整整半个月。王渊受够了苦处，才勉强趁着久候他不归的大宋军对西夏军的一次突袭中归队。

自从那天起，王渊就知道，人的潜能是无穷的。算一算当时所跑地路线路程，简直就是从西疆到东京汴梁三五个来回不止。这样的不间断的奔跑，寻常人早就丧失信念了，而王渊却是能一路坚持下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如今眼瞅着这李彦是个贪图享乐富贵的死太监，但竟然没有临阵脱逃，证明这李彦还算是办差用心，懂得把握其中的厉害处。而这死太监能够在与林冲正面对敌的时候吓成如此模样，刨除李彦本身的胆小怕死。那林冲到底有多厉害？

听说这林冲曾经也是如同自己一般，从禁军起家，一路到轻车都尉，现下更是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年纪不过二十多一点。这林冲在东京汴梁的时候官位升地飞快，自己是不如的，就连身边这个亢奋了一天多的韩世忠也不如。在东京汴粱结交权归，后来在宋辽大战中力挽狂澜，劝得整个辽廷投降，继而经营燕山府一地，江南地的百姓超过三十万聚集在河间大名两府，都是被那林冲的均田制度吸了的。这样的人物，在没接到圣旨之前，王渊多的是佩服，多的是欣赏，多的是羡慕，甚至有些个嫉妒。在民间，官场上，林冲这人简直就成了大宋朝的栋梁之臣后起之秀，大宋朝中兴的希望。他王渊便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跟这林冲对敌。

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吃了官家的俸禄，得了官家的银子，有了官家的褒奖，受了官家的官爵，自然要秉承着官家的圣旨办事，一丝不芶。大宋朝是赵家天子的大宋朝，赵家是正统王朔，不容有人来染指。虽然王渊和韩世忠一路行来，耳中听的都是称赞那燕山府知府林冲好的说书人的段子，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林冲开战。不死不休。

八天前，从李彦手中取得了大宋朝河间府和燕山府的十万禁军的调度权柄之后，那宣抚使李彦转身回到了德州，跟没出阁的大姑娘一般，在知州李飞镖的街门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拱卫着作为后备军力的另外十万大宋禁军。除了帮着王渊和韩世忠催促粮草、马匹、辎重、兵甲，根本连个屁都不放。

七天前，王渊和韩世忠拿着金牌令符开始整顿大宋朝禁军，三天时间从十万禁军中挑选出来了两万能战者，所有到位的精良装备全部武装了这两万人，兵强马壮！曾经上过战场的五百禁军军士被挑选出来，组成了二人的亲卫，经过言传身教，面授机宜，被遣往两万军中鼓舞士气。一时间人嘶马鸣，气势震天。

五天前，仅仅适应了两天的两万精锐作为前锋军，由韩世忠带领，勉强组成了一字长蛇阵，从河间府出发，到了燕山府最南的涿州，再扎下连营摆开车阵，准备对敌。同时，八万作为中军的禁军慢慢腾腾的侧移到了西边的真定府，由王渊压阵，在还没有拆毁的方田密林之后待命。燕山府知府衙门听说韩世忠到来，通判杨政写了书信，心中语气恳切的请求天子使臣会面。韩世忠连夜赶往真定府与王渊会面，王渊说这些日后续到来的圣旨上也有劝降字样，只管一试。韩世忠也不想同室操戈。想那林冲在大军压境的时候也不举旗造反，定然心中也颇犹豫。自己若去，能兵不血刃。自然是造福大宋朝兵将的大好事。

四天前，韩世忠作为官家亲自任命地平燕招讨副使，先礼后兵，领着劝降大任，前去燕山府劝降燕山府知府林冲。燕山府通判杨政盛情款待了韩世忠，三十一岁的韩世忠作为天子使臣，接受了燕山府最为隆重的欢迎仪式。两千骑兵清一水地轻装披挂，手中的透骨枪身黝黑发亮。端的不凡。韩世忠曾拿过那透骨枪掂量了，知道这种骑兵若是真的冲锋起来，先奔射再冲刺，大宋朝的所谓车阵根本没办法应付。虽然涿州周围没有大面积的开阔地。不利于骑兵，但也正因了这个，大宋朝的车阵中最有利地环阵也无法摆开，只能依据地势分兵扼守，稳扎稳打。

燕山府下辖十六州六十四县。若真的要挨个攻占，凭借着燕山府地兵甲士气，防守半年以上不成问题。可那金人给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圣旨一天一道的催促督促，时间不等人。长途奔袭燕京城倒是个不错的注意，可现下大宋朝最精锐地骑兵都集结在燕山府，手底下的禁军中虽也有骑兵，却不足以提防这些经过半年苦训的燕山府精锐。至于用步兵奔袭骑兵。韩世忠虽然急于立功，但也还没有失心疯。

一场大宴下来，韩世忠滴酒不沾，只吃了些素食，便要求见知府林冲。通判杨政一句林知府重病在床，浑身溃烂不宜见人抵挡回来。只韩世忠不信，定要不顾杨政的劝阻去见那得了怪病的林冲。病榻上，身上皮开肉绽地那人穿着便装，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韩世忠没见过林冲的模样，试探着叫了两声，却无人答应，只得作罢。对个不能接旨的人宣旨，而且还不能用强，根本就是白费劲。

杨政知道韩世忠此行的身份是平燕招讨副使，而自己却是燕山府的通判，相当于燕山府知府林冲的副手，出来之后，便跟韩世忠说，要韩世忠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等到林冲身好，定然自缚上京请官家发落。大宋朝周围强敌环伺，方腊虽灭，但大战之后百废待兴，圣火教余孽依旧蠢蠢欲动，已经经不起这样内耗下去。韩世忠出身西疆小校，自然明白杨政所言非虚，见杨政言语恳切，虽然用冷哼回答，但那颗心，却是不自觉的软化下来。

从燕京城出来的时候，韩世忠又试模着对亲自送天子使臣的杨政说，这一年来燕山府的内治不错，兵甲也训练的精锐，想要到军营中看看，杨政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军营中，一个个喊杀声震天的军汉，在业已热了的天气里光着膀子打熬筋骨。原本被儒家奉行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教条被抛之脑后，一个个军汉都光着硕大的脑瓜子，反射的日头光线直耀眼！

见韩世忠皱眉，杨政面容一整说到：“《武经总要》上头有”宋沿唐末五代之制，并号禁军，黥面营处，衣食公上，草教日阅，无得番休“一说，光头可教军容更整。且我家大人曾带兵攻辽，也曾遭遇赤身肉搏，回来后发觉因嫌热而光着脑袋的军士们大多不带伤，而因在肉搏中失了头盔被人抓住头发杀死的却占了不少，是以燕山府的军士们都是光头。

有人曾拿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这话来指责我燕山府军士的光头，说有违圣人训导，但这些人却是死读书的糊涂蛋，忘了圣人在这句话之后还有一句，“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连脑袋都没有了，又如何立身行道，如何有孝之终？因头发而丧命，继而影响战场大局，使之失败，是为对官家不忠。不注重保护自己，轻易丧生，叫父母痛心，是为不孝。有始无终，岂非不信。这种不忠不孝不信之徒，又如何能做我大宋子民，留得头颅？这种腐儒，乃是国之虫毂，人人可唾面骂之……”

杨政这话真真假假。那光头可不是林冲攻辽时候的发明，而是莫敢当的独创。莫敢当在奚地把金人并不稳固的政权搅了个底朝天，大战中发觉了这些妙处，后来干脆连领下的刚髯都给剃了。消息传回来，林冲想到后世里的种种，干脆又令燕山府上下军士剃头。哪知道这个命令下来，反而妙手偶得。以前在挑选精锐士卒的时候，林冲总是要求鲁达等教头们要注意挑选那种不迂腐的，忠诚可靠的，能不折不扣执行任何军令的士卒，可这种性格上的软特征很难用肉眼分辨出来，而一些个长相苦大仇深，但真的为国的士卒根本就没机会被选中。一来二去，有军士们私下里笑称，大宋朝燕山府是个好地界，连上阵杀敌都要选择长相好看的人前去，叫林冲好一阵着恼。

这回好了，在剃头过程中，一心想要在燕山府从军的军士们，二话不说刮了光头，凡是犹豫不决的，即便是燕山府业已训练的差不多的精锐骑兵，只要三次劝说依旧不听号令的，都统统的排除到了核心精英以外。现下韩世忠看到的燕山府精锐，即便是在鲁达等教头的带领下练拳使枪打熬筋骨，也都跟其他的军士不同。

那种只有跟阎王老儿打过照面才能有的坚定气息，在这些人身上涤荡往返，并互相影响，继而形成一种叫人恐惧的抱团儿劲气。可以想象，等到这些人端起透骨枪，披上锁子连环甲，拿起那“燕云弩”跨上战马之后，天下间还有哪里队伍的气势能够匹敌？

这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四月里的天气不错，雨水不算甚多，天上的云彩悠悠然的飘着，高的叫人有仰止的感觉。落日的光线把整个军营中到处都染得一派红彤彤。营帐上大片的暗红，兵器架子上的绯红，枪尖上的夺目流红，以及枪缨的猩红，把这座军营烘托得气势飞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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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六章 - ～又能如何？～

凡战胜逐奔，约三百步，则须收军整队，恐贼穷返斗，军乱难整。遣候骑审探，若已溃，则长驱追袭，乃分散逐之，勿令敌众得聚。

…………………………

杨政和韩世忠是下马而行的，这时候有成队的运输粮草的粮车经过，杨政身上是大宋朝燕山府的通判服饰，而韩世忠身上却是大宋朝招讨使的官服，杨政见了那运粮车直面过来，赶忙拉着马匹让道，身后的一些陪同的燕山府官员如杨益等也是避在一旁。韩世忠不自觉的让开道路，转念一想。浑身冷汗。

大宋朝重文轻武，便什么时候，有过武官的位子。就算在大街上品秩相同的文武官员见面了，不管是骑马、坐轿、步行，都是武官给文官让道。除非像太尉高俅这样虽然身兼武官职位执事官，但实际上却是对文官系统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才能横着走。

如今却是以杨政为首的大宋朝文官，给运粮的小卒让道！看看杨政身后的几个近身侍卫，身上都是大宋朝武德郎的服饰，虽然一脸警戒的保护着杨政，却丝毫没有对杨政有任何的低眉顺眼。那高高挺着的胸脯，以及对运粮车自然而然的恭敬避让的态度，又哪里来的半分武不如文的意思！

韩世忠出身行伍，十八岁从军，如今十三个年头过去，他已经从一个初入伍的毛头小子成了如今大宋朝的从五品骑都尉，平燕招讨使。虽然在此之前，他不过是王渊身边的一个小小地偏将。但这些年的出生入死，已经让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将领。

什么是合格地将领？能够知己知彼，能够居中调停。能够把握战机，能够打通上下关节。特别是在大宋朝这样武将地位低微的国度里，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至少已经对大宋朝重文轻武的国策有着深刻感悟和了解。而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韩世忠深深地体味到，大宋朝重文轻武的朝制对武将和军士们的气势打击是多么地大。

一直以来，非世忠从最初的满腹牢骚到现在地逐渐适应。根本就没有指望过大宋朝有朝一日能文武相衡。因了太祖皇帝那讳莫如深的原因，韩世忠也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先武后文的进仕之道。允文允武的韩世忠。又怎么可能盯着那个正二品地太尉的位子不往上看！

方腊之战终于给了自己机会，能够一夜之间连升七级，这是韩世忠意料之后又意料之外的。而能够如此快的加官进爵，韩世忠考虑的并不是自己能够得到多少好处。而是在兴奋着，自己终于能带更多地兵将为国尽忠。

韩世忠，韩世忠，韩良臣，韩良臣。这名和字都是他自己取的。这是一颗天可明鉴的赤胆忠心！自小的励志，自小的磨难，从军以来的生死几回，韩世忠从来没有放弃为大宋朝官家尽忠的决心。韩世忠不怕死，韩世忠一直想要的，就是能够为国尽忠，为君王定四方，在青史定忠名！

韩世忠被自己亲眼看到地惊呆了。杨政在韩世忠盯着那业已离去的运粮车出神的时候。心中大叹自家大人果然料事如神，知道那韩世忠见了燕山府的新政推行之后会被触动，往后的话，说起来就轻松的多了。

等到韩世忠回过神来，杨政才笑了笑，也不顾韩世忠脸上自觉失态的表情，只是边走便跟韩世忠介绍，“韩将军，将军乃是知兵之人，前些年一直在西疆为我大宋朝抵御西夏国，那西夏狼子野心，将军定然深知其作为。将军出身贫寒，十八岁的时候应募从军，英勇善战，进义副尉、转进武副尉，军功赫赫，不知道将军对我大宋朝的军制有何看法？而将军又对自己受到的不平待遇有何想法？”

韩世忠听了警戒之心顿起。心中暗忖，这次自己是来劝降的，可别劝降不成，反而被对方说动。凭心而论，眼前的这番景象，根本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绝佳武人的天堂，只有这样，一个受到尊敬的武人才能尽情的发挥所长，为大宋朝官家建功立业，但叛逆毕竟是叛逆，圣旨不可违，那床榻上另有其人，知府林冲避而不见，这次若能回去，定然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他韩世忠虽心头不忍，但却又能奈何？

想到奈何二字，一直以来都是直面困难而上，厮杀中奋不顾身的韩世忠又是一身冷汗。古今兵法中，几乎每一本兵书战策都指明，两军对阵首要看主将心境。自己这十三年来不管是当小卒还是做将军，从来都是一身血勇的同时心境清明，又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自己能跟西夏人对敌，擒获方腊之战中更是多有所得，但那林冲可是曾经把辽人给灭国了的人物。即便是两人领军对诀，鹿死谁手也尚未可知，更何况在自己看到这燕山府的军队之后的无力感……。若是面对西夏人，就算对方再强，韩世忠也能百折不挠，想尽办法来找对方的弱点，进而致命一击。

可眼前的这燕山府，根本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地界，都是大宋朝的儿郎。刚刚进军营的时候，杨政还介绍说，那从江南地来的大多数流民，都被燕山府的教头们挨个筛选过，现下军中，天南地北的大宋朝子民都有。他们都是想要为国尽忠的汉子！

韩世忠心中的挣扎便是这个，仅仅是因为跟朝廷的政见不同，便要自己一手毁灭了这欣欣向荣的新军政么？这可是自己的梦想！林冲这人能够做到此种，又怎能是心怀不轨的大宋朝的奸佞？韩世忠无语。也许，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恐怕就是亲手摧毁自己地梦想吧。

然而，这种心态下，又焉能不败！强自按下心头的惊悚。韩世忠挥散所有的不安心思，只是口不对心地说到：“杨大人此言其心可诛！大宋朝天子养育我等，乃是要我等为国尽忠。大宋朝军制虽有不妥，但祖宗成法定也有其道理，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妄自菲薄。我韩世忠名为世忠，字为良臣，身穿大宋朝官府，手握大宋朝千万儿郎的性命。自然要为大宋朝流血拼命。官家对我战功已成定论，为人臣子。自然要知足，又怎能生出愤懑之心！杨大人莫要妄图蛊惑韩某，还请自重。”

看着眼前这个本来信心满满，骄傲不已的将军现下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开始有恶语相向的趋势。杨政心中大乐。不说中你，你能这么失态么？当下便也对韩世忠的不客气的话当成没听出来，自顾自地说到：“大人言重。下官没有任何不臣之心。只是，官家在东京汴粱大内深宫，又如何知道大人曾经的功劳？大人地官职是官家给的不假。但大人莫要忘了，大宋朝的保举保奏军功，是个什么样的规矩！童贯那阉人嫉贤妒能，蒙蔽官家视听，大人虽认命了，可这又是大人地本意么？官家没错，但官家身边的朝中奸佞却是大错特错，简直该死！大人此次能在童贯的保举下连升七级。以为是那童贯大发善心么？那阉人是要大人来跟燕山府为敌，是要大人带着千万大宋儿郎跟千万大宋儿郎互相厮砍残杀！

方腊盅惑人心，杀官造反，却是该死。但那方腊能响者云集的缘故在哪里？正是在官家被奸佞蒙蔽视听，大宋朝令不能行，禁不能止，才使得百姓过不下去。将军出身贫寒，自然知道穷人的苦处。而将军能从行伍中一举成名，更是大宋朝的希望所在。我家大人虽然身子不适，但燕山府的军制，却是比大宋朝其他州府的军制要强的太多。”

见韩世忠在竖起耳朵专心听，杨政慢慢的带着非世忠转出军营，往前走，二里外有一个最典型的燕山府治下的村庄，在等着韩世忠。“将军，大宋朝秉承真宗皇帝的《武经总要》强兵地宗旨，现下在朝廷的军制大致不变的原则下，增添了将士们的诸多安抚举措。在保证军士们忠心和为国的前提下，采用军功累计的法子，只要在对战中能得到对头人头的、俘虏的、马匹的，便统统记上军功。只准死战逃跑，不准临阵投降！临阵投降的，家人连坐！”

见韩世忠皱起眉头，杨政继续解释到：“大宋朝的律法宽松，但兄弟们上阵杀敌，本就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活计，一旦有人投降反戈，损失实在太大。秦人当年虽然暴政，但其军功确有可取之处，燕山府不能叫大宋的子民都活在梦里，也不能叫大宋的子民都水深火热。

秦人暴政的弊病就是对百姓太苛刻，才有陈升吴广，大泽乡起义，燕山府却对所属的军士们安抚有加。军功之外，凡以身殉国的，家眷自有燕山府照料，直到孺子长成，直到鳏寡孤寂者入土为安。

大人在西疆多有战功，应能明白军功在大宋朝奸佞手中的作用，根本微乎其微。但在我燕山府，凡有军功的人，若家人触犯了律条，便可由燕山府一府来消解你的罪责。累计下来的军功，任凭军士们自由支取，可以换取爵位，可以换取大宋朝官员地头衔，可以用来升职，可以用来换取房屋、土地、粮食、丝绸、布匹。

这么说吧，一旦有了军功，便是等于有了比银子还硬的银子。这军功不仅可以给你带来光宗耀祖的机会，更能为你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人、家、国，因了这军功的律条，紧紧地被扭结在一团，不死不休！

自然，为了保证军士们不为争抢军功而内乱，其中最明确的一条便是。若有违反大宋朝的十七律五十四斩规条的军士，所有军功一撸到底，所有凭借军功得来的统统收缴归府库|Qī-shū-ωǎng|，犯者立斩……

一路把燕山府新近实行的军功制度说给韩世忠听，深喑大宋朝带兵难的韩世忠几次停步不前，苦苦思索其中的漏洞和妙处，走走停停，才到了这燕京城外的一个小村落。这是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小村落，村头有不少村妇带着她们的孩子玩耍。有风吹起，村口的杨树和柳树都婆娑起来，祥和叫人忍不住想就地躺下，享受着傍晚时分的美好光景。

一行人就这么走到村口，在其他的地方，看到当官的掉头就走或者躲避一旁的情况没发生，反而有几个不怕生的小孩子颠颠的跑过来，抱着杨政的大腿打转。那村姑见了也只是笑笑，并未有什么惊恐不适。

虽然这些跟大宋朝的强敌环伺和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比起来不算什么，但这却是林冲和杨政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做到的。为官清廉，爱民如子，这样的口号喊了上千年，但真正能够做到的，却又有几人？

每个人生来都是平等的。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在这大宋朝却不是那么轻松的被人接受。只有叫大多数的官员都能做到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之后，平等的观念才能慢慢的深入人心，便是现在，虽然那些村姑们没有阻止自己的孩子，但等到杨政一行人路过那些村姑身边的时候，她们依旧俯下身子，给杨政行礼。虽然这一行礼更多的是感激燕山府的官员们不扰民不加税赋并大力打击地方上的豪强恶霸小偷蟊贼，但毕竟还是跪下了。文治跟不上，想要从根本上消除这些非平等的东西，并不现实。但现在也不可能燕山府高呼平等、自由、独立，这样的口号一旦出来，简直是跟全天下为敌。

只是，即便这样，韩世忠也又一次被深深触动。出身贫寒的韩世忠，在见多了为官不仁，见多了百姓疾苦之后，能够叫大宋朝的子民安居乐业又何尝不是他的梦想。这样的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变成这样的内治，韩世忠除了油然而生的钦佩，又能如何？可是，自己却要亲手毁了这些梦想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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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七章 - ～意料之中～

凡贼破而走，追之，防有救援，过一里且止，则严兵缓进；常去十里，随之。昼则时时警之，令不得食；夜则以火照之，以鼓胁之，令不得宿野。

……………………

韩世忠走后，杨政一行人匆匆的回到了燕山府的府衙。早令人把床上的那个西夏的细作再扔回牢房，刘孟笑着对回来的杨政说：“怎么样？如何？那韩世忠可像大人所说，是皱着眉头走的？恶狠狠？”

杨政抚掌会心而笑，点了点头，再对着端坐等消息的林冲就是一礼：“大人，果不其然。那韩世忠走的时候，要大人在两天内自缚解往涿州禁军大营，他用项上人头担保大人定然能保全性命。若大人不幸被害，他会一身殉死，决不食言。但大人若不自缚，大宋朝最大的一场内乱就要开始，生灵涂炭在所难免，还请大人三思。韩世忠在战场上一旦出手绝不留情，且不想要大人成为第二个方腊。”

林冲呵呵一笑：“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怕他会真的带兵拼命。依照先前咱们商定的，派人去涿州告诉守城的兄弟们，若有禁军前来，径直冲去喊打喊杀，但千万不要真的交锋。那些娇生惯养的兵老爷们受不了这个，一冲就散！若是用的车阵，咱们就奔射，若是用的步卒方阵，咱们就远远的吊射。无论是奔射还是吊射，一定要在三百步之外。这样既能防止骑马步卒的追击，又能对真正地骑兵威慑。叫他们看看咱们燕云弩的厉害。若是可以，显示一下透骨枪的犀利和咱们的马速。韩世忠这人不会真打。咱们也做做样子。大伙儿和气生财，谁也不招惹到谁……”

旁边的吴玠却是苦笑着，“大人妙计。只是末将带着咱们梁山大营下来的兄弟们在东京汴梁以及大名府、河间府、真定府三地潜伏了这许久，准备刺杀此次带兵的主帅，哪知道还未动手，大人便又把末将找回来，计划暂停。王渊和韩世忠来之前。稍微靠后的大名府被那些禁军中的混蛋小校搅和得一团糟，很多流民的口粮被抢走。子女被欺凌，兄弟们都是苦哈哈，看不过眼，憋着一口气呐。这回若是中途退出，第一次这么大计划中途夭折，对士气打击极大，还请大人给个说法。末将带兵带了这许久，这次没有个交代。下回可是带不动了。锐气折损，很难再起，还请大人尽快定夺，否则这些公孙先生花了大力气养出来地死士，恐怕就要废掉一半了。”

在官家连三赶四的下旨催促林冲上京的时候，林冲跟吴玠二人商量很久，才制定出来一个大致的计划。先由吴玠带着粱山上训练的一批死士潜伏在东京汴梁和大宋禁军可能驻扎的大名府，河间府。真定府一带，一旦朝廷排遣武将前来督战，只要稍微有些个领兵能力地，就刺杀，无论这人是谁，一个人死，总比千万人死要划算。若是遇到没什么能力的，凭借着燕山府的精锐军士和手中的装备，简直能给对方造成一边侧的屠杀。用威慑地方法赶着禁军跑就好了，不用多伤人命。

哪知道后来竟然是韩世忠来了，杨政口中佩服林冲能掐会算，却是也不知道韩世忠乃是后世跟岳飞一起抗金的南宋初年的名将，这样的人若是被刺杀，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了。是以林冲跟杨政等人商讨半天，巧妙的安排了这场燕山府的表演秀，继而叫韩世忠心也乱了。只是这样以来，那些忍辱负重潜伏到各地的兄弟们的心血就白费了，未免有些可惜。

林冲皱了眉头：“我也没想到，这回竟然是童贯保举了韩世忠和王渊来跟燕山府对敌，那韩世忠是个响当当地男儿，错不了的。这样的人若是被刺杀了，可是咱们大宋朝的损失。抛开双方对忠君爱国的不同理解，韩世忠这人，并不比咱们在座的诸位穰多少。他的兵法战策，更是咱们比不上的。这是天份，一旦真的开战，双方都没了顾忌，咱们群策之下或许能堪堪抵住韩世忠一人，但以一府之力对抗整个大宋朝，不是咱们的所愿，且就算抵住，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众人知道林冲说的是事情，杨政更是说到：“大人天纵奇才，才是叫下官拜服。未见其人，也并没有比咱们多知道那韩世忠更多的消息，就能肯定这人是个大大的精忠报国的汉子，实在是叫我等钦佩不已。

下官见那韩世忠之后，这人身上真的是有百战沙场的将军气势，吃饭的时候，都差点被他身上的杀气噎到！咱们在凤村村口故意安排的那几个村姑已经各自归去，其实下官以为，若不是怕那些村民被韩世忠身上的杀气吓到，还不如叫那非世忠真的到村子里走走看看，这样兴许更能给他触动。”

林冲展颜一笑：“很多事情，就算是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虽然手段未免不够光明磊落，但目的达到了，也就是了。无论如何，咱们为的不单单是自己。只要外敌不能入侵，甚至为大宋朝开疆拓土，你我就是真的杀到京城，尽斩奸佞，又能如何？不过还未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而已。

多说无益，我刚收到金人那边的消息，有一个我的忘年交跟我联络上，那辽人的皇帝耶律延禧现下已经抵挡不住金人在夹山的攻势，耶律大石被那耶律延禧遣去攻金被俘，整个辽廷现下已经出于分崩离析的边缘。耶律延禧自从开春以来，连场打败，业已不能抵挡住金人的攻势。有金人买通了当的人，在六十里泥沼中找到了小路，正日夜不停的攻击夹山。不知那残辽还能坚持多久，咱们要提早准备。

直夫，你继续用攻心战术。给那韩世忠修书，就说请韩世忠代为转奏官家，莫要让天下忠诚之士寒了心，并随时注意韩世忠和王渊的动静。那王渊手底下能战者众，莫要中了他的声东击西地计策。

晋卿，你把那潜伏在州府中的兄弟们召回一半。我猜想，金人恐怕这几日能下了那残辽的夹山。不日就会用大宋未能献出我的借口，打着两国交恶的旗号开攻。咱们要多做准备。这一半的兄弟们要送往跟西夏国接壤的太原府、延安府、凤祥府、纷州、＃州、晋州、庆州等地。至于东京汴梁的兄弟们，先莫要着急，就说计划不会改变，要兄弟们耐心等待一举功成。

杨益。你去找徐风，看那诸葛连弩做出来了多少，若是可以，把这些东西在晋卿走之前运出去，发到兄弟们手中。能减少一部分伤亡，就减少一部分。

刘孟，你去找鲁达……”

……………………

韩世忠陷入了挣扎，整整三天，连营接天连地却大营中没有任何动静。从燕山府的通判杨政那里却接二连三的收到了许多地书信。几乎所有的书信都是在说燕山府内治取得地效果的，并列出了详细的数字和统计结果。燕山府的军制几乎每一封信中都夹杂着一份，叫韩世忠看得火冒三丈。

原本在接到第一封书信的时候，韩世忠看过当场撕了两半扔到一旁。可还没坐下三刻，就又跑过去把那书信捡起来，再拼凑好，细细揣摩观看。第二封书信来的时候，正是韩世忠看过第一封书信之后六个时辰，不早不晚。当时天色大黑，韩世忠只是把那书信压到床头，强自忍耐着不去拆开来看。可终究是抵不住对燕山府新政的兴趣，把手伸到了枕头底下，摸向那封厚厚的，不知道又写了什么妙想天开新政法子的信封……

林冲、杨政、杨益、吴玠、武松、杨益、刘孟等人群策出来地这招数，果然是攻心为上的绝世杀招，把一向以允文允武、光明磊落、勇猛过人、万人敌、爱兵如子、一员骁将为称号的韩世忠折磨的不成人形。面对一个新的，可以让大宋朝焕发生机的新政，也许燕山府还有不少不足之处，比如书信上直接提出来的，燕山府因为地域的关系，不能加大丝绸茶叶瓷器等获利颇丰地行业的规模，只能起到促进作用，并且在税赋上因为缺乏专门的机构，往往还有少数人利用税赋法令的漏洞不缴税等等。但这些都是可以去改变的东西，都不会影响整个燕山府往好的一面去发展。可以想象，这样的新政下去大宋朝的国力将收到最根本的改变。

内政上，虽然对官员的监督已经很严密，但依旧有人为了家族的利益或者巨大的财富铤而走险，屡禁不止。这还需要更严格的互相监督制约的制度来完善。但比起来大宋朝臃肿繁冗的官职，这样一个街门只有为数不多的官员的状况，正是为民作主，提高官员处理政事速度的绝佳法门。大宋朝举国的进士举人是在是太多，这些人因为有功名在身，头上顶着虚幻的官位子，整天好逸恶劳，指手画脚。除了吟诗作对就是留恋风尘……，才子多了是好事，吟诗作对值得褒扬，留恋风尘是人之本性，但把吟诗作对和留恋风尘当成正式的职业却是一个人的悲哀。南唐李后主就是因为这个毛病被太祖皇帝俘获的。那信中说的好，这虽是李后主的咎由自取，但从失败者的经历中看成功的原委，更是能叫人明朗且睿智。

信中甚至还提到了军功方面的一些“不足，”因为加大了军功的赏赐，尽管明令禁止不准内斗，但为了争夺跟大宋禁军的交战机会，已经有不少将领在私下以个人身份大打出手，丝毫没有天朝上国的威严。这些将领在被知府林冲责问的时候，却是统统不承认，几个人的表情看起来比亲兄弟还亲，可分明的，他们互相搂抱的时候也是下了狠手，一个个被对方折腾的龇牙咧嘴，出门后一到林知府看不见的地方，就开始对掐……。书信中谦虚的请教韩世忠驾御属下的法门。那口气，好像现在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两个相交多年的老友互相问候交流人生心得一般，字字珠玑，字字都透露着真诚和友好，以及对大宋朝生机的无限向往和追求。

问题是，即便韩世忠带兵一绝，可说的军功这些问题，真的是“不足”么？在东京汴梁的朝堂上第一次见到官家的时候，尽管韩世忠的脑袋瓜子嗡嗡响，心中兴奋莫名，初次得见龙颜的韩世忠被官家的慈眉善目所感动，一心想要为官家效力，眼珠子比兔子红。但灵台上保持的一丝清明却还是让他听到了另外的一些声音。

那是因为他韩世忠出面，而能够不去燕山府拼命的武将们轻松的吁气声。那是因为上官王渊出面，而不用自己当替死鬼的文官们的幸灾乐祸的笑声。那是因为发现了韩世忠和王渊这两个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之后而发出的嘲笑声。那是朝堂上下营造出的，因为终于可以给金人一个交代而不用烽火连天的轻松的氛围！

文官怕死，武官也怕死，文官贪财，武官也贪财！这样的大宋朝韩世忠痛心疾首，但刚出东京汴梁，担得大任的韩世忠来不及细想这些他目前还解决不了的事情，并且潜意识里也不愿去想这些。这是大宋朝的朝制作用的后果，根本无法改变。就算是当今官家，在没有找到一个妥善的办法之前，也不能轻易改变！天下是官家的，但天下的大小官员却是散布天下。毒瘤不除，必有后患。那书信中，杨政提到了林冲曾经笑谈的大宋朝吏治现状：大宋朝的大小官员进京面圣述职，不要脸而分饰太平邀功请赏的大有人在。说句不客气的，挨个把这些官员都给诛杀，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漏网一小半！

多年的从军生涯和自己曾经接受到的不公待遇，韩世忠知道林冲说的是实情。辗转反侧重，一张嘴巴，简直发苦，说不出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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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八章 - ～残辽更残～

若贼来逼，则立队便当敌，见抽之队亦须回军拒战。凡动，并按次徐动，不得急行，仍逐队不得相越。

……………………

大宋朝宣和三年十月，韩世忠到得燕山府的第十天，平燕招讨使、轻车都尉王渊抛开真定府八万大军直到河间府，在河间府的知府衙门中当场痛斥平燕招讨副使、从五品骑都尉韩世忠犯了大宋朝军规，“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韩世忠大呼冤枉，请求主将王渊听从自己解释，王渊允之。

可等到韩世忠第一句话“大人，那燕山府的军士兵强马壮，兵器犀利，骁勇无敌，大队禁军不能敌挡……”还未完全说出口，王渊大怒，狠狠地给了这个比亲子侄还亲的偏将一个大嘴巴子，原来，韩世忠又触犯了“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的军规。

韩世忠继续用往日恩情请求王渊听自己道来，王渊强忍怒气听之。一个时辰之后，王渊听完了韩世忠的解释，又看完了那燕山府通判杨政取来的书信，沉默无语，呆坐一个时辰。韩世忠是王渊最信任的偏将。从西疆开始到征讨方腊，二人之间的配合相得益彰。韩世忠的眼光王渊是信任的，可韩世忠口中的那燕山府的状况叫人又爱又恨又怕，作为一名在官场中打滚多年的武将，虽然更多的时候会跟童贯之流虚与委蛇，但内心深处，却是最是对大宋朝的兴衰荣辱上心。

这样的燕山府，可以说，是整个大宋朝的希望。这样的燕山府，王渊虽没有亲见，但依据韩世忠口中所说和这些真切诚恳的书信，王渊有理由去迟疑，有理由好好想想，这次的圣旨怎么完成，而又不伤及燕山府的根本。

至于扼杀燕山府的新政并擒获林冲？王渊还没有糊涂到这个份上。能够想出跟童贯之流虚与委蛇的法子来为大宋朝出力的人。又怎么是不懂变通的酸儒腐将。可是，林冲这人不能俘获，也不容易俘获，他一手托起了燕山府的新政，而这新政的根骨，就是建立在林冲这人的个人魅力之上。林冲一旦身死，燕山府没有了主心骨，其他人又没有林冲这样的能力，定然是个四分五裂的局面。尽管这些人都是一心为大宋朝出力，但少了林冲这样居中协调的人物，这些人一旦政见不合意见相左。各自为政或者互相攻击的可能性非常大。王渊在听了韩世忠的详细解说之后，就想到了这个破解燕山府的最佳法子，俘获林冲。然而，林冲又如何能够束手待毙，甘心做俘虏！若韩世忠所言句句是真，那燕山府现下南下灭了大宋朝的实力都有。

林冲这个人的发家史和所做的事情早就事无巨细地被记录下来交给王渊。朝中的所有官员，包括粱师成和蔡京，只是知道官家在亲自给王渊授印的时候交给了王渊一个锦匣。到底里头是一道授予他天大权柄的圣旨还是一沓沓的银票，又或者是空白的告身文书甚至毒药，也只有官家自己知道。

便是北宋，国家机器开动的时候效果也是惊人。王渊从锦匣中得来的消息看，林冲起家用的是暗暗在山东水泊梁山建立的梁山大营的班底，现下那梁山大营业已因为林冲在燕山府站稳脚跟而几乎废弃。几万人半年内用各种借口迁到燕山府落地生根。

那林冲得了燕山府之后最初的军力，乃是大宋朝河北戍边禁军，分别为侍卫亲军的云翼左右厢骑军和侍卫亲军的武卫军步军。云翼左右厢早已改为幽云左右厢，共有骑军两万两千五百人，归林冲都指挥使统属；而武卫军步军则为三万五千人。

最初武卫军步军归李彦都指挥使统属，后来李彦回了东京汴梁做那枢密使，林冲拿了这兵权。半年下来，去芜存菁再严加操练，由刘唐、秦明分别统属的武卫军步卒牢牢地扼守了燕山府北疆的各险关要塞。原本的那幽云左右厢的两万两千五百人实打实的被凑够到两万五千人，半年来，残辽、金、西夏、吐蕃甚至蒙古的战马价格都不断上翻，那林冲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大把银子，除了留下日常的开支用度，其他的都用来买马制造兵器了。

现下的大宋朝燕山府，不听上官号令的军士们都被打发种田去了，而有刺头的，作奸犯科的，早被带上脚镣，赶去矿坑里头，跟一些江洋大盗一起用铁镐刨石炭又或者镔铁矿。这样的大军，在林冲刻意留下了大宋朝的官衔，却改变了性质的军制下操练半年，谁能抵挡？

同样没有宦官肘掣，同样兵法战策娴熟，而武器装备、马匹军士的素质、士气以及下属各部的配合的娴熟性，即便是加上那李彦身边的十万禁军，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处？那林冲练兵有一套，听说在东京汴梁的时候，竟然一夜之间把那个人人看不起的骁骑营变成了比龙卫军更野蛮仰或高贵的一群汉子……

除了这些，林冲曾经依靠太师蔡京跟儿子蔡攸争斗的契机上位，遇到柔福公主纠缠不清，又跟枢密使童贯，太宰王黼，校检太尉梁师成等人眉来眼去的捞好处，几乎大宋朝最有影响力的这些个官员都跟林冲接触过，并曾暗自有约。自己作为新近上位的所谓招讨使，官不过五品，又没有什么太大的政治资本，那柔福公主背后的靠山是官家现下唯一宠幸的生母王贵妃，连太子赵桓都让她三分。这么多的朝廷大员跟林冲有联系，就算真的把林冲给俘获了，攀咬起来，无论说到谁身上，他王渊都是个替死鬼的下场。实在是有违初衷啊。

这林冲，不能杀，不能不杀，俘获不了，又不能不俘获。燕山府的新政实行开来之后，凡是大宋朝原有的各种弊端都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和改善，大宋禁军的各种法门林冲这人通透无比，而完全针对燕山府新政而应该采取什么策略，一时半会儿，谁能想的明白。想来那燕山府用的群策群力的法子才取得这样的成就，只有自己和韩世忠。这场仗，还未开始打，就已经输了。

王渊多年跟西夏人作战，知道比如西夏，吐蕃，前辽这样的大宋朝周边国家，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大宋朝的繁华奢靡，无时无刻不想取而代之，林冲庇护那耶律大石和萧干这些，根本就是为了给大宋朝争取喘息的机会，可惜朝中的大老爷们只想歌舞升平。根本不去管，那金人会不会给他们歌舞升平的机会。

王渊看的不算远，但王渊却知道，跟金人做兄弟之邦只能是与虎谋皮。那西夏人不过是党项李元昊的小小封王国，都敢时不时的到宋夏边境抢掠一番，何况金人？王渊知道，宋夏之战主要在夏景宗元昊时期李元昊称帝后，大宋朝不予承认。自此宋夏连年战争。

从宝元二年至庆历二年，西夏每一年都对大宋朝发动一二次大规模之军事侵犯，常获得大胜。大宋当年和现下一样，虽然兵多将多，但因重文轻武，“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兵，故战必致败”。尽管大宋朝后来，曾一度任用韩琦、范仲淹等防御西夏，使局势有所改观，但总地说来大宋朝对西夏之战事可谓屡战屡北。

另一方面，西夏毕竟是一小国，国力较弱，虽多次战胜大宋，但亦元气大伤，因此不得不重新与大宋言和。庆历四年，大宋与西夏议和，元昊取消帝号，上表称“男昊上书父大宋皇帝”，仁宗皇帝封其为夏国王，每年赐其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银七万二千两，绢十五万三千匹，茶三万斤）。

这就是大宋朝！宁肯为了得到周边国家的表面的顺从，每年把数以万计的财富当成高高在上的天朝上国的赏赐给他们，而实际上，却又有何益处！庆历和议达成之后，宋、夏之间一时恢复和平。神宗皇帝时，西夏人不满足大宋朝每年赏赐的财富，主动挑起事端，宋、夏又数度交战，宋师仍然败绩，伤亡惨重。哲宗继位后，力防西夏入侵。后双方于元符二年再度言和。

而那西夏人自从上次议和之后，国力日益衰竭，皇亲国戚宦官阉党互相倾辄，皇室大权慢慢丛集中变成分散，原本已经无力东侵，但随着金人对辽人的节节胜利，一些西夏的不甘寂寞者又蠢蠢欲动起来。而金人皇帝完颜阿骨打趁此时机遣人到西夏国劝其归附，西夏国本依附于辽，现下残辽未灭，虽未能明确答复金人使节，但西夏人这一年多来屡屡进犯大宋朝西疆，其心思可说昭然若揭。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王渊看着眼神逐渐坚定的韩世忠，“良臣，你可有了决定？”见韩世忠点头，并且欲言又止，王渊无力的笑笑，“我知道你心中的想头，便是跟我一般的心思。朝中的众臣，除了那阉人童贯还曾经带兵打仗，知道战场上的苦处，其他的，都是从小读的圣贤书，以为大宋朝无往不利，以为大宋朝天朝上国，以为大宋朝兵多将广、宇内无敌。可他们却不知道，人多，有时候并不是好事。方腊人多么？咱们的五千人追着他那六七万人跑了整个江南地！大宋朝人多么？大宋朝八十万禁军现下若跟燕山府的六万人干起来，鹿死谁手，也尚未可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只能做到知己不知彼，而那燕山府的林冲等人，却是知己知彼且对大宋朝的军制朝制烂熟于胸……。那辽人的皇帝耶律延禧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若大宋朝十万禁军陷入燕山府，金人贸然来攻，熟知大宋朝各种弊端的林冲再临阵倒戈，恐怕……罢了。咱们就用所想的这个法子，来勉强帮大宋朝度过这个难关！”

大宋朝宣和三年五月甲辰，追册贵妃刘氏为皇后，谧曰明节。平燕招讨使王渊初战告捷，败燕山府涿州守将王守，十万禁军在涿州围点打援，燕山府林冲不出。金人再遣宁术割等来，欲对大宋朝宣战。“议和”后，大宋朝因治罪燕山府林冲不利，赔偿金人“损失”三十万贯，绢四十万匹，茶五千斤。并遣兵部工部所辖百工仿五百巧匠入金，协金人攻残辽。

金主完颜阿骨打与残辽败将耶律大石会与帐中，三天后，残辽败将耶律大石带路，金兵在完颜宗望的率领下，以精骑万人一路奔袭，于青冢附近追及残辽皇帝耶律延禧行营，辽帝耶律延禧之子秦王、许王、后妃公主等及辎重车万辆皆为金兵俘获。梁王耶律雅里在太保特默格保护下逃脱。而这时耶律延禧正在应州一带，幸免于难。

归途中，耶律延禧怨怒其家属被俘，不顾脑骨汉臣钟哲的劝阻，定要鼓起勇气与金人开战。将兵五千余邀击金军于白水泺，无奈再次被宗望击溃，金军一度只离耶律延禧百步之途，只是那耶律延禧所骑乘之马雄骏，方才脱离虎吻。此战中耶律延禧另一子赵王耶律实讷捋被俘。耶律延禧在狼狈逃窜中，丢玉玺。

此战战果传出，举世震惊。西夏国主对金人称臣，同时集结大军，兵陈宋夏边境，虎视眈眈。大宋朝官家赵佶连下六道圣旨给平燕招讨使王渊，责令不惜一切代价，即刻攻取燕山府，俘获林冲以献金人。金主完颜阿骨打大喜，下诏表彰耶律大石为向导的功绩，并且因为爱其雄俊善辩，特意赐了一女为之妻，将之前被俘的大石五子交还与耶律大石。林冲看了这消息之后大骂那完颜阿骨打奸诈狡猾。表彰耶律大石的功绩在于断大石归途，而赐妻还子则是想要笼络大石降服为其所用。

看着帐外流光溢彩的大画卷，这是耶律大石曾经驰骋的地方，如今家国沦丧，自己也成为阶下囚，并且在金主完颜阿骨打故作高调的封赏当中，大辽国的还心怀旧主的忠臣良将定然心寒，放弃斗志。可谁又能知道，他耶律大石只不过是在用缓兵之计。若自己抗金主完颜阿骨打的命令，定然身死。那耶律延禧不过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足以担当复兴契丹的大任。自己一日不死，定然反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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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八九章 - ～攻城游戏～

心齐力均，故古之称如率然。如率然者，常山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皆至。

……………………

鼻腔里出来浓郁的，那曾经叫自己心醉的马奶香味，那是金主赏赐给耶律大石的妻子正在晚饭。毕竟是耶律大石！毕竟身上流淌的，是契丹王族的血液，耶律家族最后一个有中兴契丹可能的成员耶律大石，虽然被完颜宗翰半软禁在帐中，却丝毫不为高官厚禄所动。他心中只能装载下大辽复兴，其他的个人荣辱，娇妻爱子，统统与自己无关。

耶律大石一直在寻找着脱力金人的机会，也一直在为自己创造着机会。在这几天当中，他也以其英雄气概征服了那位原本应该是派去监视他的妻子，让她为他的脱逃进行掩护。三天后机会来临。金人继续西进攻取大辽国的土地，追击皇帝耶律延禧的时候，耶律大石趁着看守不备，带领着儿子逃入深山。其被赏赐的妻子留下与完颜宗翰虚与委蛇。完颜宗翰百般逼问不果，一箭射杀此女。芳魂袅袅。

此时金朝新定云中一带，在附近游戈未降的辽军残部尚有数万，此时闻大石逃出金营，纷纷来附。大石一路收拾残军，当其九月再次赶至夹山与辽帝耶律延禧汇合之时，部下已有七千余骑。可当辽帝耶律延禧得到耶律大石的七千骑后，不久阴山室韦谟葛失部也来投靠。阴山室韦谟葛失部，这是一支神秘的部落，有人猜测。他们也许是蒙古部落的祖先。就是这个部族地到来，使得耶律延禧心中那契丹人的血性再次膨胀，想要在大宋朝禁军围攻燕山府的时候出击幽云地，收服那块自以为“幽云地旧臣向辽者众”的十六州。

汉臣钟哲因苦劝未果，只得含泪作别。耶律大石苦劝未果，杀死监视他的北院枢密使事乙薛及坡里括两人，率领亲信部属铁骑二百趁着夜色离开天祚大营，一路向西。那里有自从耶律阿保机时代就开始往来沟通经营的西域诸部，契丹王族在那里还有着绝对的号召力。金人尽管锋芒毕露，但毕竟立国尚短。影响未有那么深远。自此，耶律大石再没有在这块大陆上东方争霸的过程中出现，反而在西域开辟出一番大事业……

大宋朝宣和三年五月末，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内战之后，大宋朝的王朔十万禁军与燕山府逆贼林冲属下的两万骑兵，在涿州地攻防不休。战报雪花一般从涿州两军对垒的前线飞往东京汴梁。官家赵佶早午晚三次朝会，带着太子赵桓与群臣商量对策。

太师蔡京作为最老谋深算地重臣，坚决要求撤换半月没有寸尺之功的平燕招讨使王渊，枢密使童贯从江南地的上疏却力挺王渊，并斥责太师蔡京临阵换将盅惑人心，其心可诛。太子赵恒，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做了多年太子却在父亲的威仪之下从未开口的大宋朝龙子龙孙，竟然骤然出口询问蔡京，若撤换王渊。大宋朝谁可担当攻燕山府逆贼地良将，蔡京黯然，官家黯然，太子赵桓自此不语。

正当朝堂上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那惯会把握时机的太宰王黼出列，只是向官家进言，要增强王渊的信心。可大封赏。官家允之。一时间，大宋朝整个朝堂上。无论文官还是武将，无论是国君还是臣子，都对那个曾经在灭辽之战中居功甚伟的林冲忌惮。

着急慌忙的从大宋朝国库中调拨出的大笔银子，这回终于没有用在花石纲上，没有用在修建各种各样的园林上。而是由童贯的枢密院，蔡京的太师府下辖地六部，太宰王黼下辖的大半地方官员的共同努力下，自产或购买了大量的辎重军备送往涿州前线。

果然，大宋朝宣和三年六月，前线出来捷报，王渊在与燕山府逆贼林冲的交战中大获全胜，逆贼林冲要求燕山府各州县防守，甚至抽调了不少的戍守北疆的武卫军前来助战。王渊用大宋朝官家地圣旨要求原本就是大宋朝禁军的武卫军临阵反戈，未果。燕山府林冲叛逆虽被大败，却因辎重兵甲马匹等军资不够，不能乘胜追击而未能击溃，十万禁军损失两万，请求在大名府德州为后援地宣抚使李彦抽调精锐补上。官家允之，王渊前锋将军韩世忠等亲自前往德州要兵要饷。一时间，朝中声势大震，各种各样的祥瑞从各地报上，各种各样的祝贺言辞再次响彻云霄，官家大悦，大宋朝东京汴梁，回复歌舞升平。

因新近补上的大宋朝两万禁军需要跟前线的将士们磨合融洽，大宋朝涿州内战暂时持续胶着，双方互攻几次，互有胜负。为了用各种手段拖垮燕山府地内治，王渊上疏官家，要求尽开方便之门，把那滞留在大名府，河间府，真定府等地的几十万江南地流民遣入燕山府。这样一来，几十万流民人吃马嚼，几十万张嘴就能把燕山府的军备吃掉大半。

朝堂上对这种茶底抽薪的大计积极拥护。同时，为了保证燕山府的各路大军能够配合一致，王渊上疏请求官家，所有粮草用度要自己亲自掌管。官家允之。同时王渊再上疏，为了切断燕山府跟大宋朝内里的联系，防止燕山府派出死士对大宋朝的朝廷命官不利，燕山府与大宋朝之间的往来交通，不再由地方上把持，而应该交由平燕大军。

这份上疏在朝堂上争论许久。太师蔡京以为那王渊是在趁着大战捞权，不得不妨。太宰王黼蹦起来高叫太师蔡京不是太师，实乃国贼。眼看前方战事顺利，却硬是要来拉扯将士们的后腿。官家恶蔡京。枢密使童贯的枢密院，每日不停的根据涿州回来的战报拟定战法，交给官家过目。再送往涿州。招讨使王渊也每日把执行枢密院送去的军令结果和疑问送回枢密院，一时间，大宋朝朝野上下，对能够平燕信心大涨。

哪知道上午还在商讨要不要给招讨使王渊放权的几个太师蔡京的亲信，中午就近酒楼就餐的时候集体中毒身亡，下午的朝会上还未商量出来这几人的官位由哪个贤能来补充，晚间又有几个平日里在太师蔡京和少宰王黼之间立场摇摆不定的官员身首异处。肇事的人一个未抓到。当天夜里官家得到消息，便是一道圣旨连夜出京，要求王渊定要封住燕山府跟大宋朝其他州府的联系，便大名。河间，真定三府，只准出，不准进，招讨使王渊可便宜行事。

……………………

封锁了燕山府跟朝廷的消息，只留下几个军中斥候的。正在整个局势风起云涌变幻无定的时候，正在朝野上下以为大宋朝涿州一地打得如火如茶的时候，大宋朝的燕山府府衙，林冲和韩世忠俩人正在对座下棋！林冲嘴里咕咕哝哝，“韩老哥打仗一把好手，言出必践，却是要来跟小弟玩悔棋……”

韩世忠嘿嘿一笑，也不脸红，强自辩驳着：“我只是把出去的兵将又调遣回来，贤弟还未能做出应对。就好比我在涿州把那些禁军中混粮饷的兵油子拉出去历练一下。贤弟还未能做出反应找燕山府的精锐围攻。我想想不对，就又回撤了。兵法有云，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局势还是刚刚那一局，有什么区别？若是贤弟想要街尾追杀，现下我防线还是这般，贤弟尽管来攻便可。我可以让贤弟一手。那个……嘿。贤弟先请。”

林冲大着脑袋看这历史上有名地抗金名将，怎么也跟那个史书中记载的。曾经把金人大杀四方的大宋朝忠良联系起来。而且，从前几天他对韩世忠的用兵如神的切身体会来看。韩世忠这人，根本就是天生的大将。

韩世忠到了燕山府的第十一日，十万燕山府大军已经慢慢的拉开了更大的防线，除了作为先锋的。从各地抽调过来地军士们，其他的人密密麻麻的阻塞了燕山府和大宋朝联系的所有道路。

接着便是精挑细选了的两万大宋禁军中的“精锐，”对燕山府的涿刚刚治围攻不休。涿州守将王守在跟大宋朝禁军初步交锋之后，那犀利地兵甲和优良的马匹，把那大宋朝的精锐禁军吓得龟缩不前。

这些精锐中，大多都是跟西夏人和辽人开过仗的步卒。以往都是凭着战车的稳固防线，外围拒马，内部的长枪方阵，能及远的蹶张弩，运粮地甬道层层推进，以人海战术取胜的大宋朝禁军，被涿州守将带领着的五千骑兵用燕云弩的奔射阻在距离涿州北城门外十里处不得寸进，一直到那骑兵用尽了弩矢，才慢慢腾腾的往前又推进了不到半里，被韩世忠止住。

而那涿州的守将王守也真的应了这个守字，见大宋朝的步卒不再推进，也开始北城门大开，五千精锐骑兵号称两万精锐尽出其门，五千守城的士卒开始建立瓮城。那车阵拒马移动不易，王守也太过于明白大宋朝行军中的弊端。时而遣出千骑做出奔袭粮道的架势，时而在夜里，距离禁军大营处千步外狠狠地敲锣打鼓，韩世忠虽弹压了紊乱的军心，但毕竟还是人心有浮动。

整整被搔扰了五日有多，那王守的简陋瓮城也已建成，无奈中，韩世忠亲帅精锐前去夺营，王守只是用精锐的骑兵跟韩世忠玩猫和老鼠的游戏。一旦韩世忠出击，王守就远远的避退一边，韩世忠胯下战马虽也俊伟，无奈身边的士卒马匹却是病怏怏的没一点儿精神。仓促组建的这个骑马步卒的三千人的队伍明显配合也不好，根本做不到韩世忠心中所想的那进退有据。而一旦韩世忠在赶跑了王守之后想要开拔大军，那王守便在层层禁军堆出来防护的甬道附近绕圈奔走，让人不得安生。

就这样混乱不堪的过了两日，在王守的步卒进入南城门补给的时候，韩世忠的蹶张弩和床弩队伍突然凭空从涿州四门冒出来。一天十二个时辰巡察不休的斥候队伍，硬是不知道韩世忠用了什么法子做到的这些个。

那蹶张弩虽上弦费力，但毕竟是大宋朝攻城防守的犀利武器，而床弩更是能射到千步之外的距离。王守在此之前，知道林冲不想跟禁军闹翻，也就没有再强行突围，只是在城头上劝说韩世忠弃械投降，以免将军阵前亡。哪知那韩世忠看出燕山府的这弱点，竟然得了宜又卖乖，干脆把两万禁军的大营直接扎在涿刚刚治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大圆阵，里三层外三层，连围三缺一的兵家圣训也不在乎，却又围而不打，偶尔把后来又从后方调来的超强床弩抬出来发射。

那需要三头牛才能用绞索上弦的床弩，简直是变态的攻城武器。一丈多长的弩杆子射出去，竟然能把涿州的厚厚的城门给穿透。看着嚣张的大宋禁军呼喝野叫说要围城打援，而四处真的密不透风，几个不知道怎么从西夏弄来的苍鹰，虽还未能完全训好，但却整天围着涿州城的城头上打转转，昼夜不休。谁也知道飞奴过不了这关。这样一来，原本最能发挥出骑兵优势的奔袭和突袭的骑兵被困在城中，那骏马也不能凭空长出翅膀，只是有力气无处使去，把王守气得七窍生烟。

那边厢知府林冲见涿州被围，竟然也是不出，放出风声说大宋朝的禁军连自己的百姓都要饿死，实在是残忍。禁军中兵油子不少，但更多的是过不下去的苦哈哈，这些人往往被灌输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可却也知道，眼前的这些个，不是那贼人方腊的队伍，不是西夏的党项人，不是前辽的契丹人，不是北边的女真人，那可是真正的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大宋朝的子民。

韩世忠听了这个，竟然也不回答，却不再用床弩去威慑涿州。眼见来人不攻，那王守好像也突然开窍。城头上虽然锦旗飘展，却愣是没有多少守军。城内也贴出了安民告示，说涿州存粮有多，请百姓们莫要惊慌，燕山府不会弃了涿州的子民不顾。还请了德高望重的老者和城中百姓推选出来的忠厚老实者到官仓中参观储备的粮草。一时间，涿州人心大定。城外的禁军们也是每日的例行在瓮城外头演练攻防战。守军和攻城者虽然都喊杀声震天，十几天下去，却各自的伤亡人数都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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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零章 - ～文武艺，帝王家～

凡军将发，先使腹心及乡导前觇，逐营各以跳荡、奇兵、马军先出，去营一里外，当前面布列。战锋队、驻队各持伏，依营四面布列队伍，一如装束辎重讫，依次第起发。

……………………

从后方运来的辎重粮草业已不少，由于围攻燕山府涿州的，乃是韩世忠和王渊同心协力从军中挑出来的汉子，剩下的未免就有点儿乌合之众的味道。但相当一部分的大宋朝禁军大爷们却不在乎，当兵吃饷，混个肚圆。

而这些人被王渊和韩世忠挑出来之后，只是狠狠地责骂一通。不让他们守城攻坚，只让他们运送粮草辎重。大宋朝的运粮官乃是举世皆知的肥差，这些好吃懒做爱花钱的兵老爷们能够从前头撤下来，在规定了的运粮亏损的指标内尽情的捞银子。总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劫了粮车，眼瞅着那燕山府的骑兵真真精锐，自己的两条腿也跑不过人家四条腿的，便纷纷的死了心，也不去追那追不起也追不上的骑兵，转身就走。

张三通就是一个青皮转投禁军的泼皮破落户。以前还在青州的时候，张三通就是一个远近有名的恶汉子。而张三通的这个名字，原本也不过是个外号而已。什么叫三通？天通、地通、人通！

所谓天通，就是张三通这人眉眼通挑，没当禁军的时候是看当地的蔡大爷脸色行事。作为青州有名的大户人家，蔡大爷除了有着典型的大肚子和肥膘肉，更有比肚子里的货色更深刻地花花肠子。

江湖传闻，这蔡大爷家里跟太师蔡京也有着八十杆子也打不到的亲戚关系。其实更多的人知道，也许蔡大爷不过是恰好姓蔡而已，就他那两把刷子，给那个当朝一品太师爷当狗的都不配。但无论什么年头，家里有了千亩良田的人，他就是大爷。不管这人是因为祖宗的原因还是坑蒙拐骗，只要没被抓到现行，有的是人给蔡大爷当狗。

张三通，就是给蔡大爷当狗的一个家伙。那蔡大爷除了家中有千亩良田，还在青州城开了一个非常不错的青楼。然而这蔡大爷也真的是极品嫖客。明显知道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地千古名言，对青州城的大姑娘小媳妇的兴趣，比自己窑子里的清官儿还大。

有需要的地方，总是有供给。张三通靠着大街小巷的给蔡大爷找门子通消息，竟然也成了地方上地一霸。那地通的意思。就是说张三通张大爷那可是地低下的老鼠还能投机钻营，什么样的贞节烈女和旷世怨妇，都能被这张三通挖地三尺找出来，送给蔡大爷蹂躏。

至于人通，意思就是这三通因为受了那蔡大爷的器重，每日里无女不欢，只每天晚上好好的通上一阵，才能睡得安稳。至于人通时候，那其中的龌龊，说书人还真不便细表。可惜好景不长。有一日这蔡大爷当街调戏了那不知名的闺女，第二日就身首异处。张三通的天通大道一下子断了出路，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干脆头皮一硬从了军。

从军后，张三通更是把三通的本领发挥地淋漓尽致，不仅用无耻的法子找来大闺女讨好了上官，还慢慢的混成了一个小小的小校。手底下五六个兄弟，七八条点钢枪。又人五人六起来。这次张三通被韩世忠亲自从禁军里找出来运送粮草，张三通还以为是韩世忠看得起自己。这会儿，正在运粮车上乐得直哼哼呢。

韩副帅一举灭了那贼人方腊反叛，一夜之间连升七级，当兵吃饷的谁不佩服？就连没有什么人品的张三通。在人前人后也会竖起大拇指，半真半假的，大大地叫上一句好。这回韩副帅把自己点出来做这运粮队伍的小头目，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啦！尽管，张三通那死鬼老爹到底埋在什么鬼地方，张三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前头就是燕山府围攻涿州的大营所在了。临走的时候，韩副帅的将领下的分明，自己这次押送的是一批非常紧俏地禁军军资。除了那东京汴粱的百工坊里新近做成的更轻、更结实的锁子连环甲和蓝燕钢甲，还有几百个百工坊的师傅，仿照唐朝横刀而制成的绝对犀利的马刀。

大宋朝的禁军没有燕山府的军队马匹好，那王渊在得知自己可以对百工坊提出任何合理要求的时候，第一时间要求百工坊的工匠们赶制了这批兵甲。只要大宋朝的禁军兄弟们穿上了这些铠甲，拿上了这些武器，虽然不能保证刀枪不入，但真的旷野里跟燕山府的兵士们干起来，也不会因为燕山府那些个或精悍或强壮的骑兵，以及犀利的燕云弩而大大损伤！

围着围困涿州的军营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张三通才堪堪到了禁军南大营辕门处。据传令的军卒私下里说，这燕山府的涿州守将王守是个暴躁易怒的不成器的人物，最容易从涿州的南大门杀出来求援。而咱们王大帅和韩副帅运筹于什么什么之中，决胜于什么什么之外，最是能够揣测对头的心思。这批新到来的兵甲要先送往南大营，给兄弟们装备起来，防止王守那厮突围。

六月间的天气，天上没有一丝云彩，明晃晃的日头照得到处都冒金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凭空又多了一个日头，原本都叫人受不了的天气更加叫人浑身燥热难当，树叶儿耷拉着脑袋，身上的汗出了干，干了出，原本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布甲的张三通，浑身上下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滴滴答答的冒着虚汗，在骡子牵引地架子车上晃晃荡荡。

张三通还好些个。毕竟是坐了一路，那些充当护卫的其他兄弟们更是不堪。因为韩副帅急于要这些装备，以往都是慢慢悠悠的骡车队，这回不得不加快了速度。辎重队伍里损耗得来的银钱虽多，但韩大帅更是个军法眼里的将官。这东西要是敢迟一时三刻不到，砍了脑袋都不亏。

见那辕门就在眼前，张三通终于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兄弟们，再加把劲，他娘的这鸟热的天。咱们算是受够了，今儿晚上，咱们好生的睡一觉，明日里回归河间府，我请大伙儿喝花酒去！”

几个张三通的死党嘿嘿淫笑不止。这张三通也真的是个天通地人物，自己这几个兄弟跟着这厮干了不少鸟事。那都是见不得人的，砸寡妇门挖绝户坟的勾当轻车熟路。这厮每回从损耗中捞了好处，总会叫上几个兄弟去喝花酒，好收买人心！自己这几个兄弟虽也都是地方上跺一脚四城乱颤的主儿，但碰见这个用两片唇就能把四城门给崩坏了的张三通，那还是多有不如啊……

吆喝着，众人正要叫那辕门里头军帐里的士卒出来请点军资，凭空地，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喊杀声嗷嗷的响成一片，这几个兵油子心中一紧。耳根子一炸，第一个念头就是“快跑！”

……

大宋朝宣和三年六月，大宋朝禁军从东京汴梁运来的军资被整整三千人马的骑兵队伍抢了个干干净净，等到围困涿州的副将韩世忠从营地里慢慢腾腾出来的时候，那三千人马连同百十两驴车凭空的没了踪影。此役，韩世忠大怒，当场棍责护送军资不利的九品小校张三通等十八人。以正军法。可那五十大棍下去，张三通的皮都没伤到一分……

此后的日子里。韩世忠总是想尽办法去搔扰涿州左近的州县，却又不去硬攻，那燕山府的知府林冲，许是受不了了韩世忠这样挠痒痒似的墨几，也曾带了几千骑兵上前威慑。却被韩世忠巧妙的围追堵截差点儿捉住。

这些消息都是在朝中的监军太监亲眼看到之后送回东京汴梁的。那主事地太监本就怕死，每回见到气势如虹的大宋禁军跟燕山府地骑兵厮杀的时候都只远远的看，锣鼓喧天口号整天，只以为大宋朝的禁军军士们都将士用命，实际却连踮着脚都不敢，说是要防止被贼人窥探到自己，要了自己的性命。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本不怕死，只是为了要留住有用之身，为官家尽忠云云。

而韩世忠和王渊这两个一向都对军中的监军敬而远之的将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窍，除了每日里来嘘寒问暖，还时不时的弄一些涿州当地的好玩意儿孝敬。从军费中取来分给自己的银票自也不少，这监军，自然要在回复官家的时候往好处说啦。何况，韩世忠和王渊带着的部卒就是跟往常在东京汴梁的不一样。

然而不为人知的，却是每过七八天，韩世忠总是用亲去探燕山府敌情的借口深入燕山府腹地，也不带亲随，一到人看不到的地方便解甲更衣，扮成一个流民模样的人，跟着这些日子陆陆续续被放进燕山府的几十万流民中的几个，进燕山府，直奔府衙。

……………………

十一月丙辰朔，行新玺。戍辰，朝献景灵宫。己巳，飨太庙。庚午，祀昊天上帝于园丘，赦天下。东南官吏昨缘寇盗贬责者，并次第移放，上书邪上等人特与磨勘。戍寅，金人遣李靖等来，再次索要财帛。朝堂上因禁军在燕山府又一次大获全胜，斩首叛军三千精锐而庆贺，是以这回很是有了天朝上国的架势，只是把那李靖等人安排在驿馆招呼吃穿用度，却不回话。

那使节李靖却也逆来顺受，官家不召见，也根本不去强求，只是每日里喝花酒逛窑子，不问世事。十二月，金人以议未合，避开燕山府，借着黄河故道。入太原府，断桥粱，焚次舍。消息传到东京汴梁，举国大哗。官家第二日召见金人使节，对李靖好生安抚，在金人原本要求的议和钱五十万贯之外，再加三万贯，以示对金主完颜阿骨打的诚意。李靖去，金人退。大宋朝燕山府林冲被王渊、韩世忠再斩三千人，官家人说。

林冲跟韩世忠走了一趟拳脚。两个人浑身大汗淋漓，鲁达和武松在一旁看得也起劲。这四人都是嗜武如命的人物，每每见面，都要在燕山府府衙的后头切磋一阵。鲁达拳风刚猛，下盘极稳，而武松则是虽大个子却不臃肿。身手俐落，从小打熬的筋骨是这几人中最为结实地。林冲招式另辟蹊径，根本不能琢磨到拳路，却是跟善于迂回避其锋芒的韩世忠对上个半斤八两。

从侍女手中拿过汗中，扔给韩世忠，林冲笑笑说到：“韩老哥，咱们燕山府的内治现下一片大好。从杨政哪里得来的消息，因了那几十万的流民，燕山府现下的土地都有主了，而能募集的壮士数量也大大的增长。现下。咱们业已把常备军数量补充到了十万，且咱们这支大军，用的全是减少补给的状况下尽量多地杀敌生存的训练法子，就地补充粮草才是一支骑兵能快速反应的根本。”

韩世忠感叹一声：“是啊。想那金人能这么快捷的就攻取了辽人的大半江山，那辽帝耶律延禧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还不是因了那金人的骑兵迅捷。即能快速地断了对头的粮道。也能出其不意的猛攻一阵撤离，凭借着优势的马速。几能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咱们大宋朝的八十万禁军，大多还是步卒，你他日出兵燕山府，攻取金人腹地，若金人也来长途奔袭。恐怕咱们要吃大亏。”

林冲听了，微微一笑：“那金人赖以攻我大宋的，不过是号称刀枪难入的铁浮图和射术超绝的拐子马骑兵，到时自有勇将在万军中夺目而出，老哥莫要心犹。那金人的骑兵虽然迅捷，烧杀抢掠也司空见惯，但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善攻城守城，只能野战中两军对垒大败对头。咱们大宋朝城坚器利，[奇][书][网]现下要考虑地，并不是金人的强大，而是怎么让我大宋朝名将辈出，却又能如鱼得水，不受肘掣。”

韩世忠想到那个在军中作威作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监军，和朝廷里每日发来的将领阵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言语。大宋朝最大的毛病就在这里，百十年来，不管是杨家将还是范文正韩琦，在稍微有点功劳的时候就被拖后腿，大宋朝国力乃当时雄浑，军力却是连小小的西夏都可抗衡。当年李元昊反，大宋朝若是能奋起一击，说不定现下，那金人地大块疆域都是大宋朝的了。

学成文武艺，买与帝王家。自古千千万万地人们都是同样的心思。无论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青年才俊，还是用兵如神战策出众的绝代名将，他们追求的，是能够在英明地君主支持下，戍守边疆，抵御外敌，甚至开疆拓土，立斩犯我天朝威严者于宇内！

多少年来，这块土地养育的忠臣良将数不胜数，热血男儿自有一股血勇之气，便是那个张三通，只要能叫他认清楚自己，他也会挺起胸脯子上的。但，赤胆忠心换来的猜疑重重，一心为国如眼前林冲者却被冠以国之逆贼。这样的朝廷，还有得救么？

也许现下大宋朝还能凭借着富庶的江山，用年贡满足金人的一时贪欲，但贪欲无止境，长时间下去，这样吏治糜烂的局面得不到改善，定然是个亡国灭种的下场！那前朝后唐的故事还在眼前晃荡，李后主的才气比起来大宋朝的大多数才子都不遑多让，却是“故国不堪回首”，而如今的官家，书画一绝，琴棋更是独有造诣，那每日里催促自己的监军，也有时候会提及大获全胜的时候会有圣上赐书画的恩宠……，

韩世忠心游天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被林冲大大的一声叫喊“哥哥”所打断，定睛来瞧，却是一个满头须发业已尽白的老者。这老者，大概五十多岁，仪表折人，威武中又透出一股儒雅之气，脸上虽然风霜疲倦，但那双精茫乍现的双眼却是叫人看了心中一凛。岁数不小，但身子颇为结实，衣着虽然朴素，却能从举手投足间看出一股凛然正气来。

这人不是宗泽，又能是谁？

林冲上前紧紧地抱着宗泽的胳膊，极大的欢喜从心底透出来，就好像失散了多年的兄长一朝得见一般，眼里泛起点点泪花，身子也忍不住抖动起来。宗泽也是感慨万千，一双粗大有力的手紧紧地扣着林冲的肩膀。就好像看着自己一手拉扯长大的兄弟成人了一般，一句“你做的好！”顿时忍受不住心中激荡，老泪纵横。而林冲也是狠狠地抹了一把鼻涕，灿烂的笑开了花。

那天宗泽对林冲的当头棒喝和彻底的信任，是林冲能够有勇气走到这一步的最大原委。而宗泽的气度和一心为国的决心，更是叫林冲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名垂千古的名将良臣，实在是林冲最挂念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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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一章 - ～日月开，仗剑杀～

凡军中立威怖敌，莫重捉生。获贼千兵，不如生擒一将。

……………………

从东京汴梁联络旧部之后，宗泽就在林冲的央托下，前去相州汤阴县永和乡孝悌里找寻一个叫做岳飞的年轻人。绝对的信任，使得宗泽对林冲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林冲口中所说的那个身系大宋朝兴衰荣辱的年轻人，也使得宗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哪知等到宗泽见了岳飞，才发觉岳飞业已娶了同乡刘氏做了妻子，并且还生下了一个叫做岳云的儿子。

宗泽以一个四处采风的老秀才的身份住到了岳家，想看看这个林冲口中极为推崇的英雄到底有何不同。岳父叫做岳和的，一向身子不大好，但毕竟还是保持了中原人最起码的礼节和礼数，对宗泽多有款待。平日里，岳飞出去跟那个叫做周侗的师父学弓马的时候，宗泽常常跟年纪相仿的岳和一谈就是一整天。

宗泽身上带着的有足够的银子，可岳家虽然穷却热情好客。岳飞打从第一眼见了宗泽，便知道这人是个武学上和儒学上都造诣颇深的高手，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才未能以真面目示人。当下也不言明，只是每日里早午晚给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请安问好，对妻子刘氏极尽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恩宠有加。而对那个刚刚满了两岁的儿子，岳飞便打定主意要培养成才。在别的小娃子还在牙牙学语吃奶的时候，岳云已经在自己尝试着吃熬得稀烂的米粥了。

岳母是个异常遵从汉家礼教，甚至有些固执地女人。这个从小就读了不少书。明白了讦多的事理的女人，年岁其实也并不甚大，十六岁嫁给岳和，十七岁有了岳飞，现下也不过是三十多岁，正是头脑清楚的女人。岳母相夫教子，知书达理，对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岳飞和其母有时候在说到宗泽的来历的时候，总是会在眼神中互相交流，虽然从不说什么其他的蜚语。但母子儿子心中都有数。

因为岳和跟妻子都是正直的人，虽然家境并不殷实，却也对邻里相亲多有照拂。岳飞更是从小就被岳母教导着这个民族固有的许多传统美德。岳家在地方上，人缘奇好，被许多人交口称赞。

等到过了一个多月，宗泽在才有一天。岳飞习练枪法的时候出手切磋。此时岳飞弓马步业已十分纯熟，由于经常和人讨教地缘故，实战经验非常丰富，而又因天资聪慧，既能从细微处见真功夫，又能总揽大局，采用合适的战术战法，乃是整个汤阴县有名的无敌神枪手：一手大枪舞得出神入化，碗大枪花卷起来，水泼不进。这样的一个用枪高手。遇到宗泽这样高手中的高手，自然神情激动，跟宗泽对上五六十招，吆喝不止。

宗泽见岳飞实在是武学奇才，身上的功夫业已有了大成的味道，自然也很是把压箱底的枪术使将出来。一场大战下来，二人竟然又成莫逆。只是岳母见宗泽身上气度非凡。知道这是自己儿子的又一个好师傅，当下只是要岳飞拜师。宗泽本坚辞不受，只是想跟岳飞做一段忘年交。无奈岳母和岳飞二人当真性格坚毅刚强，百折不挠，礼数更是到位到家，以宗泽的年岁比岳父岳母还大的说辞。硬是要宗泽答应了。

自此以后的几个月，宗泽每日里与岳飞在一起，修习武艺，切磋文艺，兵法战策也是常常讨论。宗泽自创的布局推演被毫不保留的完全传授给了岳飞，而岳飞在第一次说到兵法战策的时候，一句“用兵在于审时度势，存乎一心”，叫宗泽心怀大畅。

在这几个月中，宗泽常常观察岳飞的一举一动，最终完全把这个从小就耳濡目染要精忠报国地英才当成了亲人一般看待。虽然岳飞经常以师父称之，但宗泽心中，始终把岳飞和林冲二人放在一起，觉得这二人，一个赤胆忠心，一个擅于机变，实在是大宋朝中兴的希望。

而林冲在东京汴梁跟宗泽说的那些个话，也在宗泽这些日子的反思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荀子《劝学》中有“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宗泽跟林冲的一席话中明白了许多的林冲没有说出来地道理。毕竟是大宋朝最具有慧心的人物，宗泽在打开眼界之后，从以前地简单的忠君，到现在的一心报国，老年的他，已经完成了凤凰涅磐一般的过程。而对这些跟以往说有地书中所教导的都不大相通的东西，慢慢的又在跟岳飞交往的过程中影响了岳飞，等到几个月后，宗泽听说林冲大败辽人，劝降了北辽朝廷之后，深谋远虑的宗泽，竟然径直跟岳飞道别，北上入辽。

岳飞本想跟随宗泽一道，好跟着自己这个胸中有大智慧的师父增长阅历见识，无奈其父岳和病重，一向秉承着“百善孝为先”为最根本的做人准则的岳飞，也只能无奈跟宗泽作别。尽管岳母和岳父都极力的劝导岳飞出去历练，无奈岳飞完全继承了岳母的坚持到固执的信念，不为所动。只是每日里兵法战策，习武修文不辍。

宗泽在辞别了岳飞一家之后，在北去途中果然遇到辽帝耶律延禧的溃兵。宗泽在辽人的大营外对着辽人尖利闪光的箭矢丝毫不惧，只是用豪迈的声音大喝“金人必亡”。那耶律延禧正是丧家犬一般的一路西逃，平日里大臣们也曾在拍马的时候高叫着金人必亡，但从未有人能如此的有气魄和信心。

浑身上下搜了个遍，宗泽才被放进辽营。这些年的奢靡生活已经把耶律延禧的身子腐蚀了，但因着契丹人血统的缘故，耶律延禧并没有显得衰老，偶尔地眼珠转动中。也能看出这个曾经掌握了比大宋朝还大疆域的帝王，那胸中不服输的气概。

一番交谈下来，化名为钟哲的宗泽，就这样在辽人军中安了身。通过昼夜的苦劝，已经和地下的士卒一样听到金人来的消息便望风披靡的耶律延禧，终于决定不再一味的出逃。毕竟辽地虽大，也终究有走到头的那一天，那一天之后，又该如何？

果然，凭借着夹山地六十里泥沼。耶律延禧领着的这残辽终于能够喘口气，跟金人的几元大将，如完颜宗弼等在夹山地功放不休。眼看耶律大石也领着兄弟们归顺了耶律延禧，宗泽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那辽帝耶律延禧却失心疯发作，以为大辽可以瞬间中兴，死命耶律大石“尽收故地”。结果耶律大石被俘，属下五千契丹汉子被金人的铁浮屠打成残废，逃回去的，不到十之一二。

宗泽本就是想要凭借残辽跟金人地争斗来争取林冲在燕山府大力内治的时间，能够如许的坚持这么久，实在也是他的能力极限了。等到金人又一次跟耶律延禧大战之后，宗泽，这个耶律延禧曾经言听计从的汉臣钟哲，黯然的在乱军之中回奔燕山府。哪知道走到宋金边界，本想从大同而进燕山府的宗泽。发觉金人竟然秘密地集结了不少的队伍，多番打探核实之后，宗泽却是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金人眼看要灭了残辽，俘获辽帝耶律延禧，竟然业已把八万骑兵从大后方调入西夏人的河套一带，并常常侦骑四处，劫杀来往地可疑宋人。

毕竟金人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而河套一地也确实广袤，那金人的铁骑虽多。却也好像一滴水同一盆水的差别，不能完全的占领各处的险关要地。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巧妙地避开了经常用大弧线搜索的金人侦骑，(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十万火急的消息被宗泽带着，一路到了这燕山府。从大同潜回来之后。宗泽虽然一路奔赴燕京城，速度不减，但在往来的过程中，却突然在住店或者大道上有人上前盘查。

宗泽化名为钟哲之后，身上的所有跟大宋朝朝廷有关的物件都抛弃一空，当下也不能亮明身份，只好跟盘查的虚与委蛇。哪知道燕山府地这些寻常捕快官差以及临时设立的关卡士卒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武松这个专门抓捕细作的高手的训练下，这些日子业已对可疑人物有了足够的重视，原本想要省事，却是一步三停没有安生的时候。路过蔚州的时候，自己身后已经跟着云州和应州的好几个暗哨。终于被截停下来。既然前头已经说了自己不过是想要在燕山府讨口饭吃，这下也不能表明身份以免耽误军情，只能硬着头皮死撑，费尽了口舌才得被放行。

要知道宗泽此刻身上，虽然换了一身的汉家装束，但毕竟没有任何的路引路条和户籍告身，反而成了最大的嫌疑。幸得燕山府的规矩虽多，但没有明显证据不会乱抓人、诬陷。只是从此身后的尾巴又多了两条。不过这样一来，宗泽反而能堂而皇之的策马飞奔，等到终于到了燕山府，宗泽直奔府衙，在府衙门口又被身后的尾巴拦着，还待解释，恰好遇到杨政出来。听说这个年纪轻轻，却是形容有些个消瘦的青年人就是燕山府的通判杨政，宗泽赶忙上前，说西北有要事需当面禀告林冲。

杨政见宗泽一身正气，且若他真的是细作，自然不会这样明打明的上前见林冲，虽然这也是个灯下黑一般的不错法子，但那金人的细作和西夏人的细作都是一根筋，或者是贪财的汉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智勇双全者，当下径直带着宗泽进了府衙，直趋后院。

等到林冲含着极大的喜悦叫了这声“哥哥”之后，杨政才耸了耸肩膀，安心的坐到练武场旁边摆设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品其茶来。等到和宗泽二人心情平复了，林冲才想起来还未跟各位介绍，当下便一一了见，众人见过之后，分别落坐。因了林冲的极力推崇，众人对宗泽这位忧心忧国的老者很是有好感。现下不在大＃，也不在军中，不用遵从什么过多的规矩，便以兄弟相称。

林冲还未开口，杨政便问到：“不知道宗老哥所说的西北有重大变故，是个什么的事儿？莫不是，那金人业已灭了残辽？又或者，金人已经陈兵北疆，准备与我大宋朝开战了么？”

宗泽见这个燕山府的通判，一路上被许多人称之为青天大老爷的杨政。竟然仅仅是在提到西北的时候，就能把西北金人动作的两种可能性都说到了，心中大感安慰。既然杨政能想到这个可能，那么燕山府必定有相对的应对举措，看来自己反而有点儿过于谨慎了，当下便开口言道：“杨贤弟所猜不错。那金人现下业已集结了骑兵八万有余，轻重骑兵配合着在西夏人的河套地虎视眈眈。想那西夏人见金人勇猛，业已彻底屈服了金人，此刻正是把那河套地优良的马场让出来，用于对大宋的进攻了。这次金人的领军将领，定然不出二太子完颜宗望，四太子完颜宗弼，以及金帝完颜阿骨打地子侄完颜宗翰三人。”

林冲听了一笑，“老哥莫要心犹，其实咱们燕山府便早得了这个消息。小弟几人当年异想天开。在山东郓城的梁山泊募集了不少对大宋朝忠肝义胆的豪杰之士，并授予他们潜伏、刺探、联络等各种法门，现下这些兄弟们，业已渗入到了这块大地上的各处，从东京汴梁到西夏、金国、吐蕃，到处都有咱们的眼线。

现下咱们兵甲犀利，更有韩老哥不时的用朝廷地各种军资来个暗渡陈仓。咱们燕山府现下已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咱们也商讨过这其中的细节。想那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用兵入神，常常出其不意。更能抓住对头的致命弱点，这回金人集结河套一带，咱们也考虑过。

看来是在武二哥动手之前，金人漏网的细作已把燕山府的内治和兵将部署透给了完颜阿骨打，这小儿奸诈无比。见我燕山府势大，便去利用朝中那些贪生怕死嫉贤妒能的混账王八蛋的弱点，想要先挑起咱们燕山府跟朝廷之间的争斗，两败俱伤之后便突然对燕山府以外的大宋疆域发难。

朝廷对我燕山府本不信任，这回金人发难，咱们若驰援，便可能腹背受敌，若不驰援，西夏国被金人借道，轻松的在中原腹地放入几万铁蹄，所到之处也生灵涂炭。金人虽不善攻城，但一则咱们大宋朝地文人怕死又根本不懂兵法，懂兵法不怕死的武将却又处处被肘掣，却是根本防不住。二则自春秋战国以来，往往两国交兵，攻城之战杀人盈城，功野之战杀人盈野，大宋朝的许多百姓，恐怕要大大的遭殃。”

宗泽听了林冲等人早就未雨绸缪，心中更是大定，只紧跟着说：“这正是我一路上忧虑的。想那金人的铁蹄来去如风，咱们这许多年跟辽人打下来，虽积攒了不少对付金人的战术战法，但毕竟我朝将从中御地法子太过刻板，到时候金人一旦从西疆下了延安府，凤祥府，庆州等地，东京汴梁危矣。”

林冲点点头：“这个咱们也考虑过，后来更得到韩老哥的证实。想我大宋朝西疆，自从范文正公在西疆抵御西夏，垦边拓荒以来，咱们大宋朝地西疆一带，百姓们便都习惯了跟西夏国的交锋。这么多年来，咱们跟西夏国交战的次数已经不可尽数，各地的县城寨子比中原腹地的要塞还结实那么几分，金人只要来攻，朝堂必乱，咱们趁机浑水摸鱼，再加上韩老哥地暗中照应，定能想法子把金人阻在西疆，然后再寻战机跟金人拼命。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有多少大宋儿郎要为国尽忠了……”

说到这里林冲也是叹了口气。只要打仗，就有人死亡。但无论是远古时代、冷兵器时代还是热兵器时代，只要有不同的利益集团，即会发生战争。国势衰竭的时候外族入侵，国势强大的时候内斗不止，便是后世号称文明民主自由的美利坚，也是对外大棒美圆，对内民主、共和两党互相攻讦不休。资源毕竟有限，但凡有了人，就会有利益冲突。而武力是保证利益的最佳也是唯一途经，作为中国的子民，除了保证我国人能够安居乐业不必亡国灭种，其他的，又怎么能考虑那许多？“他奶奶的，若是有核武器便好了，大宋朝可以少死多少人啊……”林冲心中狠狠地骂着。

林冲最后的那句大宋儿郎血染疆场的话，叫在座的诸位都唏嘘不已，毕竟上过战场的都知道，虽然拼杀起来个个不要命，但眼看着这一刻还生龙活虎的汉子，下一刻就没了气息，实在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但韩世忠作为一名合格的武将，这时候的作用便显现出来，“林贤弟莫要徒自悲伤，自古慈不掌兵，咱们想要饶了那金人，金人却又如何能饮，了咱们！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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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二章 - ～忠为国，孝为家～

凡分兵数道，于贼界相逢远望，未审善恶，临发时须同计会。如远探相见之时，便令订立，合令一队向前。

……………………

武松听了重重地一拍手掌：“韩老哥说的有理。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自然不能给那些鸟人好看。这些日俺武二常常在想，若是跟金人对着干起来，如何才能多杀敌？兵法战策不是俺武二的长策，但当一个小小的前锋将却是武二最能胜任的。这些日子，俺听各位说了朝廷那，令从中出训、幽从中御随领兵打仗法子的种种弊端，却是心中有了别的疑虑。”做了燕山府的总捕之后，武松自知斤两，这些日读了不少的书，也记下了不少的说辞，现在的武松，可是比先前只能搏虎杀熊的武松有文化多了。

见所有都在看着自己，武松敢作敢当敢为的好汉性格便显露出来，也不去斟酌词句，也不去看其他人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说到：“俺在做这燕山府总捕的时候，最初，常常会有那些个鸡鸣狗盗之辈落入我手，我自不去在乎，只是狠狠地惩治一番了事。但过了不到一个月，虽经我手关进大牢里不少的混账鸟人，但看燕山府的各地，却是没有甚么大的改观。依旧有金人细作探听消息，依旧有人散布谣言。

燕山府内治开始之后，虽然也有人对咱们的内治有微词，但毕竟百姓们得了更多地好处，民间又最重英雄豪杰。林老弟一时间在民间的威望无人可及，不说燕山府，就连周边的河间府，真定府，大名府，也多有说书人和行脚客商往来传诵大人地功德忠心，盖世无双的豪情。是以那散布谣言的却是没什么大的危害，时间长了，也自消了。

但那探听消息的，有的人是无心之问。只是想在茶余饭后多一些……那个……嘿，牙慧。但有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金人细作。想武松跟别人比划起来，便天王老子也不怕，若是叫我逮住金人细作，不死，也能脱层皮，总能从他们嘴里敲出来些个什么。但燕山府下辖十六州六十四县，武松就是有了分身术，难不成，还能一回分出六十四个化身。可即便是分出化身，武松这脑袋瓜子，又能管得了多少的事务？”

见大家伙都在面露微笑细听，武松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到：“是以我在想了不少时候，又灌了不少黄汤之后，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却原来。我武松不会做官！说起来，打虎之后，武松也不过做了个小小地都头，在此之前都是那个‘白身’，做的是小事儿，听命行事就成。可做燕山府的总捕，总督辑拿盗贼宵小它国细作这样的事儿。却是不能用这个法子。

在武松想来，做官。特别是做这种总管一州一府一路的总捕，断不能事事亲历亲为，亲自去做，总要有人来居中调停。因了没人能够再给我具体的命令差事，而责任所在。又要做好总捕地份内，我便发觉，抓捕盗贼宵小，本就是下辖的各街门捕快的事儿，我作为总捕，最紧要做的，是书中所说“要居中调停，制定方略，谋静后动，方可担当大任”　……

可现下的大宋朝，正如各位兄弟刚刚所说，文人怕死又根本不懂兵法，懂兵法不怕死的武将却又处处被肘掣。我便在想。这百十年来，咱们大宋朝的武将们都已经习惯了听命行事。这不仅是官家的要求，也是武将们最经常做的事务。这些天翻来覆去，我只是在心有疑虑，万一咱们在跟金人干起来的时候，废除了那令从中出和将从中御地法子，咱们大宋朝的武将们，到底还会不会打仗？能不能打好？知不知道怎么打？大宋朝，现下缺的不是马匹兵甲，是能根那金帝完颜阿骨打的几个子侄一般能够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咱们燕山府创制出来的战前群策的法子虽然好，但一时之间，又哪里来找这许多懂得兵法战策地能人去胜任？且那金人本是来去如风的骑兵，更多的时候，咱们急需在战场上能够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的将军，而不是能够平心静气制定方略的谋士。说到底，还是要有更多能纵观大局的将军。

但大宋朝现下地武将们，能够做到好像韩老哥一般的应急机变的武将，屈指可数。想起来当初我挑选各个街门的金牌捕头的时候，总是舍弃了那些个业已习惯了当捕头的人们，只是在民间和军中去寻。事实俱在，这是个不错的法门。是以咱们燕山府，现在最好能多从民间找些个不被束缚的英才，最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虽刚强易折，但正是这些个锐气，能叫大宋朝恢复生机……“嚯，这武松，竟然能用这么半文半白的话说出来自己的想头，有理有据，剥茧抽丝，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林冲听了拍手称是。这正是林冲一直都在担心，却一直未能真的想到妥善的解决法子的问题。除了武松说的这些个，大宋朝更缺乏的是有广阔的胸怀和总揽大局的绝世名将。这样带兵的能力，相当一部分来源于天份，而不是后期的经验积累。要知道，等到带兵的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这个将军身上的锐气可能已经消失了，实在是不宜于在金人诡异的骑兵大举进犯的时候担当重任。而且若果真的要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将军，那要多少失败才能培养出来？而那些失败之后，又需要多少的大宋朝儿郎的鲜血来铺垫承担？

突然想起来宗泽刚刚叙述年余来的经过，岳飞！

百战百胜的岳武穆现下还在汤阴县做孝子呢。这个后世里所有中华儿郎崇拜的偶像，可不能就这样在汤阴县里终老一生，终究是要出来为国效力地。当下林冲便问宗泽：“哥哥既然已经见过岳飞，我知这人和韩老哥一样。乃是大宋朝的中流砥柱，终有一天会成为举世瞩目的大英雄，不知老哥能不能凭着和那岳飞的师徒情谊，让这岳飞出山襄助我大宋朝抗金大业？”

宗泽听了却是叹气摇头，“唉，这个我未尝不知。可是岳飞这个小子，实在是坚持到固执的禀性。百善孝为先，这小子现在只是要在父母膝下尽孝，虽也有精忠报国的决心，但实在是劝他不动。

不过。却也不能一味的责备求全。我临走的时候，其父岳和已经形容枯槁，病得不轻，恐怕这两年就不久于人世。为人子者，不能在双亲病榻前尽孝，却又如何能在战场上为我大宋朝尽忠！忠孝不能两全。是在是叫人头疼啊……”

林冲早知道岳飞性格上的这一点执着。那时候看的小人书上，岳飞开始的时候，也是去从军，奋勇杀敌战功卓绝，可是还不到两年，就因为自己的老父身亡而回乡守孝。一直到守孝期满，才又参军。

而等到后来岳飞和老母在一起时总是全天侍候，亲自调药换衣，无微不至。岳母姚氏死后，岳飞和其子岳云等人扶着其灵枢。光着脚徒步走到江州的庐山。岳飞的一路痛苦，每每伤身，叫人看了忍不住难过。而等到丧葬完毕，岳飞就留在东林寺中为母守孝。

林冲知道，按大宋朝礼法，岳飞必须“丁忧”三年，如有特殊情况方可“起复”。即居官守丧。意思就是为了成全岳飞的孝心，岳飞一定在丧母之后守孝三年。守孝期满之后才能再回去做官。但那时金人铁蹄踏遍神州，生灵涂炭，作为大宋朝最有能力解江河社稷于为难之中的岳飞不能或缺。无奈岳飞和母亲母子连心痛不欲生，直要坚持礼法。

满朝上下因为惧怕大宋朝亡国，又找不到能替代岳飞地人选。均一致反对。宋高宗命宦官邓琮到东林寺请岳飞起复，岳飞欲以衰服谢恩，邓琮坚持不允，但岳飞三诏不起。要知道宦官邓琮乃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来宣旨的，邓琮等于官家亲临，可岳飞却是坚辞不受，这可以说，岳飞是为了对其母尽孝而公然的违抗圣旨了。

而此事历史上的后续发展，乃是宋高宗对岳飞及其部下下达了严厉的警告，说岳飞到现在这样的危难时刻，还是不去承受下旨起复的圣旨，明显就是岳飞这个官儿当的不好，不体恤圣上一片好心，也不去管亡国灭种的灾难在即，只是以为了自己地小孝而放弃大道。甚至说“如依前迁延，致再有辞免，其属官等并当远窜”。主战派李纲也单独给岳飞写信说，“宣抚少保以天性过人，孝思罔极，衔哀抱恤”，恳切希望他不要“以私恩而废公义”，请求岳飞“幡然而起，总戎就道，建不世之勋，助成中兴之业”。到得最后，岳飞终于下了决心放弃礼法，重返鄂州后带兵镇守襄汉，同时将姚氏“刻木为像，行温清定省之礼如生时”。

这样的人物，谁能劝得动？

回过神，林冲去问宗泽，“不知那岳和到底得了什么重病，而导致形容憔悴枯槁？可有医治的法子？”

宗泽听了便说到：“我之前也略读过一些医书，但观那岳和全身，大骨枯槁，大肉陷下，胸中气满，喘息不便，内痛引肩项，身热，脱肉破腘……肩髓内消。咳，脱形，身热，脉小以疾。其实就是痨瘵。”

见林冲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宗泽苦笑，只好换了一种说法：“也就是说。岳和那病症，脉极虚、面色薄、面色白，手足烦热、咽干口燥、喜盗汗、马刀挟瘿。肺劳热，损肺生虫，生肺虫，在肺为病。若要治好，却是要杀肺虫。只是汤阴左近的大夫都被岳飞请遍了，也未能根治，痨瘵此病，亦能尸传，寻常间一人得病，全家人都有可能被染上。实在是利害的紧。不过岳家因讨到一个不错的方子，确是能叫这痨瘵不再传给他人，只是却始终只能对得了痨瘵的人缓解苦处，不能根除。我走地时候，那岳和业已被外魔侵入而内里虚浮，恐怕现下性命已不保。”

痨瘵？这病的名字林冲连听都没听过，但肺里生虫，还能叫别人染上，定然不是肺癌之类地，而能致人死命的。恐怕是后世里谈虎色变的那肺结核吧。天下间庸医无数，而良医难寻，而燕山府，恰好有一个绝世的医界高手，堪称能把死人弄活转过来的神医安道全啊。

想到这里，林冲心中大定。继续问宗泽：“这痨瘵小弟自有妙计可对付。只是不知道，咱们若治好了岳和地这痨瘵病症，那岳飞会不会跟咱们在同一条船上？毕竟现下的正统王朔是朝廷，而不是被称为”乱臣贼子“的燕山府叛贼林冲的治下。”说到这里真的是心中一团的苦楚倒不出来，也真的叫人难过不已。

众人听了也是一阵不言语，过了一会儿，宗泽才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说到：“岳飞性情耿直，加之对孝道很是看重，而忠君的想头也大得多。我在汤阴县的那些时日里，虽慢慢地用自己的想法影响了他一些个。但他毕竟性格刚强坚毅，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过来的。咱们若是径直招揽，恐怕会得不偿失，碰一鼻子灰。”

武松听了也插口说到：“宗老哥所言极是。武松虽平日里抓捕犯人细作，耳中所听事物，也自不少。咱们这燕山府整整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叫大多数人接受了内治。而现下的军制虽然卓有成效，但因未能跟金人交锋。很多人还是心中有保留。想那岳飞若肯最后归顺我燕山府，没有一年半载纠缠，也是作难……”

林冲听了宗泽和武松的话，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茶水，大热天的。原本有些个烦躁的心思得到缓解，只心中暗自嘀咕，奶奶的，这怎么办？现在可是终于体会到后世里电视报纸这样地媒体的威力了，潜移默化的威力巨大。若是现在手头有台电视，干脆就去燕山府各地实地录制一些节目，再把金人的凶残和中原地百姓的遭罪放在一起，画面弄得震撼一些，声音弄得煽情一点，最好跟陈导演的无所不用其极和张导演的十八面埋伏不相上下，在把岳飞逮住，往椅子上一绑，一天十二时辰放给他看，总能叫他在短时间内就范……

|Qī|迷迷蹬蹬，林冲又想到以前闲来无事看地一些电视剧，也许是妙手偶得，朦胧间，竟然让林冲想到了一个恶俗的桥段。大厅里啪地一声，众人皆都被林冲脸上兴奋莫名的表情逗起心思，只看着林冲，林冲哈哈一笑，只是大大地说了一句，“大事可成！”

|shū|却原来，是林冲想到了那个被某改后成为经典的《智收姜维》的段子。三国时期，西蜀丞相诸葛亮北伐中原，用诈城之计，攻夺北魏的天水关。天水关太守马遵果然中计，下令全营火速披桂，去解救被围地南安。职位低微的牙将姜维识破诸葛亮之计；向太守马遵进谏，马遵恍然大悟。姜维接着又向他讲出一个可以大败诸葛亮，以解南安之危的将计就计的妙计。

|ωǎng|马遵听了将信将疑，姜维立下军令状，他才下令出兵。诸葛亮忽有探马飞报，赵子龙在天水关前被围困，这使他十分震惊。他立刻命传关兴、张苞速速飞驰天水关，解救赵云。然后又命马岱去阵前探听，务要查明是何人布阵，其人如何。

马岱探听归来，诸葛亮得知天水关领兵将名叫姜维，决心纳录英才。诸葛亮一面布置了连环扣战，让岱、关兴、张苞拖住姜维；一面派魏延假扮姜维“骂关”，使心地狭窄、多疑妒贤的马遵中反间之计。又让赵云乘虚而入，攻进天水关，救出被马遵扣为人质的姜维的母亲、妻子。诸葛亮的周密安排逐一实现。最后，姜维被困在风鸣山下。诸葛亮晓以大势，耐心说服，并接来家眷使姜维合家团圆，终使姜维心悦诚服地归降西蜀。

要知这段子虽然恶俗，但说的却是人最根本的那些孝心本性。虽然这个时候业已不是三国时期，人们的忠君思想要浓烈的多，但那岳飞却又比姜维更加的孝顺。可以说，这个法子简直就是“专治岳飞”只要岳飞不是瞎子，总能看出燕山府才是真正的能为百姓做些事情的地界，也许最初的时候岳飞并不情愿就范，但只要能把岳飞给笼络住，终有一天，他会改变过来，并主动的精忠报国，而不是精忠报君。林冲这回的计划，就是用了跟《智收姜维》相似的法子。等到林冲把整个心中所想说给宗泽等人听了之后，众人都是微笑默叹以为妙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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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三章 - ～金针至，病症怯～

虽云鸟起者下有伏兵，其或自伏兵之上，谲为妻鸟，安高不动；或竦人立于草木之中，挽弓别弹以祛飞鸟，令人疑之之类，则察者又须以他事参验而后动。

……………………

神医安道全在见了林冲等人之后，跟武松一起，抄小路离开了燕山府，在韩世忠的暗助下雇佣了三辆马车，快马加鞭的赶往汤阴县。而这时候的岳和，业已到了最后的弥留十分。岳飞整日里不离岳和病榻，堂堂男儿以泪洗面。叫人看着心酸。

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劝诫岳飞了。岳母岳姚氏在丈夫弥留之际，除了要忍住心中悲痛来劝诫自己的儿子莫要伤心过度，又要考虑，家中没有了夫君这个顶梁柱之后，岳家应该何去何从。岳家本不富裕，夫君这一走，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更见辛苦。这几年的家底，都因要给夫君看病给折腾光了，幸好儿子岳飞业已成婚，儿媳刘氏也甚知书达理，算是了却了最大的一桩心愿。

而武松和安道全的一行，又给岳姚氏带来了希望。那个粗眉大眼，笑起来爽朗无比的汉子是在一个落日的黄昏跨进岳家的小院的，随着这个汉子进来的，还有一个形容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壮年男子。那男子身上有岳姚氏最熟悉的草药味道，而领下的几缕长须和手中的药箱，以及精光乍现的目眦和干净稳定地双手，更是证明了这人是个十足十的郎中。

所谓救命稻草，恐怕就是现下岳姚氏对安道全的看法。武松只是说自己是山东阳谷县人，大宋朝堂堂正正的七品总捕头。“因跟神医一道处理公事完毕，路过汤阴县，听闻岳飞在十里八乡的武艺高强，又极重孝道，岳父病重无良医，才慕名前来襄助”云云，岳母听了大喜，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马上引安道全前去给岳和诊治。

那岳和本是身体不错，只是年轻的时候积劳成疾。才成了如今的模样。所有的郎中说出来的医理便都是一样，安道全在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也是如此说，“盖劳之由，因人之壮年，气血完聚，精液充满之际。不能保养性命，酒色是贪，日夜耽嗜，无有休息，以致耗散真气，虚败精液”，岳母在失望地同时，只是拉着其子岳飞的大手，坐在一旁垂泪。

岳飞此时业已心中大乱，只是为自己正当年的父亲却要撒手人寰难过不已。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在”。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生父要离开人世而叫人伤心的了。那个叫做武松的汉子，见了这状况，爽朗地笑笑，要那个神医安道全定要好好的露上一手。

但见那安道全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针，直取床榻上业已被病魔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岳和前胸。跟其他的郎中治病时候，一定要把病人身上的各大穴位用金针插遍的法子不同，这神医只是用这一根金针怯病。但手法繁复。时而轻送，时而留提。时而抖动，时而指尖按压揉磨，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但见岳和大喝一声，口吐数升鲜血。岳飞因过于关心而把座椅的手肘捏碎。岳姚氏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武松脸上全是对安道全的信任，而安道全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低头细着木盆里地血液。

那岳和在口吐鲜血之后，业已睡去。岳飞和岳姚氏在岳和的病症中久病成医，听出原本连呼吸都困难的岳和鼻腔中竟然有隐隐鼾声，中气慢慢足盈，只把安道全当成华佗再世，当场下拜。安道全则赶忙趋避一旁，扶起岳家母子。

一顿不甚丰盛，但绝对的具有中原特色的家宴摆在武松和安道全面前。那安道全原本就对吃喝酒色颇有研究，这次岳姚氏亲自下厨整治出来的家宴，简直是个中美味不足为外人道，跟原本就有些饿了的武松二人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忌形象仪表，反而赢得了岳家所有人地暗中好感。原本岳飞和岳姚氏心中的疑虑，便也淡了些个。

等到酒足饭饱，安道全才在岳姚氏和岳飞地相询下倒出岳和的病情。却原来，岳和年轻时候积劳成疾的病情现在业已完全发作出来，单纯的几味药材业已不能起到什么效用。而安道全的这金针提命地法子也只能缓解病情一时，却也不能根治。若想根治，必须要针石汤药一起下手，前后半年以上每日里不间断，而且还要病人能够相配合，每日里用安道全自创的一套呼吸吐纳的法子补充元气，才能慢慢康复。

岳姚氏和岳飞听了深以为然。岳姚氏能识文断字，而岳飞更是这几年把所有能找到的医书都翻烂了。可惜中华医书博大精深，那医书上记载的治疗法门，往往要左以秘传的口诀数句，才能起到神奇地效果。

字是死的，人是活的，书中的药方是死的，但用药人的心思是活的。同一个师父，还能教出不同医术的徒弟，何况一个外行人在这里翻书不止。只是岳飞虽然不知道怎么治疗病症，但医理却是明白通透。有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果安道全直接用巧妙的医术短时间治愈了岳和的这病症，因了本来身子虚弱，其他的病症很有可能持续发作，而安道全所说的呼吸吐纳的法子，各种医书上更是推崇，只可惜，那上头的各种口诀总是缺了几句，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眼见岳和有望被治愈成功，岳姚氏和岳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只要能治愈岳和，定然倾家荡产在所不惜的意思。而安道全则更是恰到好处的直言不讳，说这心肝脾肺肾上的毛病最是难缠，需要大量的钱财才能成事。脱口而出的五千两白银把岳姚氏和岳飞震慑当场。

武松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留下岳家母子二人对坐。跟安道全一道，在岳飞妻子刘氏布置好地客房内休息去了。等到武松和安道全第二日天＃，慢慢腾腾的起床之后，但见岳姚氏和岳飞早就在门前等候，要安道全定要出手相救，岳家定然能想办法筹来那五千两银子。

武松快人快语，只是笑问岳飞，用什么法子去筹钱，“可要去坑蒙拐骗？又或打家劫舍？”，岳家母子脸红耳赤。虽岳姚氏涵养颇深，且知道武松是玩笑话，也自愤愤。武松当场道歉，但同时又问岳飞，眼见岳家家境并不富裕，而几亩薄田如何能在半年内出产五千两银子的粮食。现下大宋朝官吏败坏。民不聊生，便是要去跟人做工商挣钱，不说岳家这几人是否有本钱天赋，只说这盘录的人几欲上吊的税赋，都难以成事。

岳家母子一时语塞。那岳飞察言观色，见武松好似胸有成竹，但从来都秉承着堂堂正正做人，胸中目光远大的岳飞，又从来没对人软语相求过，只一愣神的功夫。岳姚氏当场就要对武松下拜，请武松能指点明路。

眼见是岳姚氏不忍自己儿子受到半丝的委屈，才要主动相求自己，武松心中面上一齐感动，只是对岳姚氏说到不敢当不敢当。岳姚氏问武松怎样才会答应出手相助，武松呵呵一笑，只要岳飞能大败了自己。便出手相救。岳飞听了便拉开架势，准备上前。

能屈能伸大丈夫。这句话岳飞本不赞同。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儿，作为一个允文允武胸中目标远大的大宋朝子民，岳飞除了天地君亲师，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屈服，不会服软。但于此同时。市井间流传地另一句话却是深深地被岳飞认可了，一分钱憋死英雄汉。

岳姚氏听了武松的要求开始心中打鼓。这个自称“生性嗜武”的山东大汉，果然便如自己说的一般，在岳飞答应了条件之后身上的骨节爆响，也自拉开了架势准备跟岳飞对练。拳脚无言，岳姚氏虽然明事理，但毕竟还是一个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对武学一道更是丝毫不明，怎能知道自己的儿子，此刻已经是鲜有敌手地武学天才。

就在岳姚氏的忐忑中，岳飞和武松二人一人手执单刀，一人手持白蜡杆，在岳家小院中缠斗开来。毕竟是关系到自己老父的性命，岳飞也自不敢大意，既不能随随便便的就认输了，更不能为了取胜而用出狠辣的手段。这一刻，为了老父的性命，为了安道全点出的希望，岳飞竟然平生第一次在人性上做出了让步。要知岳飞生性至孝，而若因了自己的缘故而导致老父的性命不保，那可是真正的不孝中地最不孝，如果有人说自己杀父，那都是轻的。

生平所学被岳飞运用的淋漓尽致，武松的单刀步步紧逼，在二龙山上打家劫舍占山为王的时候，武松跟杨志学了不少刀法上的诀窍，而杨家刀法，本是杨家先祖在除了杨家枪之外的另一项绝技。杨家枪上阵杀敌，杨家刀法闯江湖安身立命保平安，自有独到之处。

岳飞选中地白蜡杆，却用的是枪法的招数。岳飞的枪法学自一位隐居在汤阴县的武师唤作周侗之处。那周侗的名字也只是音对字不对，到底如何，便谁也不知。但岳飞的这一手枪法，却是真地鬼神莫测，武松应对起来也颇为费力。

其实林冲在后世里曾经也慕名看过一个叫做“周侗传”的江湖野史，但自来了这大宋朝，却是对那本彻底鄙视。书中说周侗，陕西人，少年习武，后拜少林派武师谭正芳为师，得少林武术真传，且文武全才。成年后得到当时地位显赫的包拯赏识，进入军中为军官，和朝中名将宗泽交好，谭正芳最小的徒弟。差点没叫林冲把饭给喷出来。要知包拯乃是大宋朝仁宗皇帝时候的大臣，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出身于官宦世家。而包拯的生年，正是一百年前大宋朝仁宗皇帝咸平二年。周侗便能活到现下，算算岁数，也是个一百五十多岁的人物了，谁人能有这样的高寿，便是绝世高手，那书中也曾说，和朝中名将宗泽交好。可宗泽本是在靖康元年的时候上任磁州后才招兵买马，“修复城墙，整治兵器，招募义兵，广集粮饷，防止敌人进拢”，怎么会在岳飞之前识得周侗。自然，野史演义，便只是说书人附会，图众人一怒一喜一乐一悲耳。

等到武松跟岳飞缠斗了约莫百十回合，刀来棍挡，棍扫刀封不亦乐乎的时候，武松终于未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直接抛了钢刀，就那么揉身上去，跟把白蜡杆那柔韧的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的岳飞近身短打。

武松的近身功夫才是从小练就的，运用起来得心应手，两个硕大的拳头跟岳飞手中的白蜡杆又战个不相上下，岳飞心中暗惊，虽想要尽快取胜，偶尔险招迭出，但毕竟还是落入下风。

要知此刻的武松，便跟当初在狮子楼杀西门庆和在快活林杀蒋门神的武松大不一样。半年多来，武松每日里切磋煨招的都是大宋朝在武学上甚有造诣的人物。青面兽杨志的枪法、刀法，林冲的枪法和揉合了后世里格斗术的近身短打，鲁达纵横捭阖的拳法和身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吴玠从战场上领悟而来的简单实用的杀人刀法，小李广花荣的箭法和枪法合二为一，秦明的狼牙棒和刘唐的鬼头刀……

这么多人的不藏私的切磋印证，除了研究出来一套在大宋军中广为流传的杀人绝技，更把各人的一对一的对练本事硬生生提高不止一个档次。后世里各家各派流传的武学技法早就式微，但在这大宋朝，却有的是一身本事的好手。只要心中的那种隔离门户的心思放开了，中华武术，根本就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总能叫人受益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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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四章 - ～两权处，舍其身～

故曰：察之而知得失之计，候之而知动静之理；以众攻众，众存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释坚而攻脆，释难而攻易，此百胜之术也。

……………………

眼见岳飞支撑的辛苦，武松卖个破绽后撤，想要了岳飞上前，岳飞看出是武松的圈套，稍一犹豫，反而跳出战团，武松见了大赞，只开口说岳飞少年英雄，实在是不可多得，这一手枪法用来近身短打没什么多大效用，但若用来上阵杀敌，定然是个百战沙场的骁将。这样的人才，却又哪里去寻。当下便要岳家收拾金银细软，好跟着自己回北边任上。而武松出手的代价，便是要岳飞能够在大宋朝燕山府的戍边禁军中担任队长一职。好为国尽忠。

武松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岳姚氏和岳飞反而犹豫了。要知道汤阴县本在东京汴梁以北，从东京汴梁到北边的河间府和真定府的陆上官道，正通过汤阴县。而东京汴粱距离汤阴县不过二百六十多里的脚程，东京汴粱的一举一动，业已能够波及到汤阴县。那林冲逆贼在大宋朝燕山府作乱，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便民间对林冲等人的英雄事迹多有传诵，但毕竟，在岳家母子的心目中，那林冲是跟正统王朔赵官家作对的乱臣贼子。

岳家母子多读兵书古书，自然知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会受到朝廷的打压，但更多的功臣勇将们。也会在手握兵权之后内心蠢蠢欲动，想要为自己谋取更大的私利。坊间传闻多不可信，便说那林冲，在最初地时候的留言，是个豹头环眼，嘴巴硕大，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浑圆大汉。后来又说林冲这人乃是个风流倜傥的俊俏小郎君，官家最为宠爱的柔福公主喜欢上了这林冲，才使得他一路高升的。这样一来几乎人人艳羡，而岳家母子却不齿。

等到后来林冲在燕山府造反的时候，已经是天下大乱降至。从东京汴粱开赴北疆的大股禁军队伍日夜不停，叫人看了提心吊胆，只想这回大宋朝内里火并，要失却不少好儿郎了。相比起来刚刚被平复的方腊余孽。那林冲乃是手握精兵强将的一方大员，也不知道用了身法子，竟然能在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后，手中掌握如许多地兵将为他效死命。那朝廷的虎符和授制文书，以及监军，便都不管用了么？岳家母子一时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

要知道林冲能掌控燕山府的禁军，这里头除了天时地利，更多的，是有林冲的巧妙法门。当年太祖皇帝的时候便已经定下了“枢密掌兵籍、虎符，三衙管诸军，率臣主兵柄，各有分守”，的规矩，责令那枢密院为最高军事行政机关，直接秉承皇帝旨意，调发全国军队，“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以及，“侍卫诸班值，内外禁兵招募、阅试、迁补、屯戍、赏罚之事”，设有枢密使、副使等。三衙即殿前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分统全国禁兵和厢兵，各设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等，地位低於枢密院长官。枢密院与三衙分握发兵权和管兵权，互相牵制。率臣在平时统领同驻一地的各司军队，即同驻一地的军队平时要受三衙和率臣双重统辖。战时，军队受枢密院调发，由皇帝临时派遣统帅，给以都部署、招讨使等头衔，率兵出征，事已则罢。这样就使兵将分离，将不专兵。

这其中之前的任何时候。大宋朝的军队都是这样调遣作战的，虽然每战不利，但毕竟还是能保住大宋朝朝廷的绝对领兵权。可是等到林冲劝降了前北辽朝廷，并入驻燕山府之后，辽帝耶律延禧的残辽还在芶延残喘，而燕山府当地的百姓们也并没有马上融入到大宋朝地怀抱，林冲上疏官家。要求燕山府整个一府实行临时的军管制，等到地方上心念前辽的百姓们被安抚下来。才交出兵权。

这种上疏，若是换成文成武德高瞻远瞩的绝代明君，定然会怀疑林冲图谋不轨，但当时官家正沉浸在开疆拓土的不世功业上头，而林冲说的也有道理。那梁师成和王黼这两个官家的近侍近臣，更是落力地在官家赵佶面前尽数林冲的忠心耿耿、忠义决断、忠心体国、忠臣一个。官家赵佶一个不留神，就允准了林冲即为燕山府地知府，又为大宋朝戍边禁军的幽云左右厢的都指挥使。

便只是这样，朝廷的一纸文书下来，也不会出现现在的那种将在外不受军令地状况。林冲和杨政等人一心想摆脱这种将从中御的法子，就把以前在梁山大营带过来的班底打散，慢慢的安插到各个禁军的底层重要位置上，后来又经过筛选和挑选，以及一些优胜劣汰的法门，把原本无所事事，平日里只知道吃喝享乐，而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后，贪功在前的将领们统统扔出禁军队伍。当时虽有人不服气，想要靠着裙带关系等等跟林冲叫板，但林冲刚助了大宋朝得了幽云十六州，跟官家的关系正好，而那王黼和梁师成更是林冲在朝廷中的两大绝佳助力，谁敢在那个时候触了林冲的眉头？便是太师蔡京，也被林冲暗中通过儿子蔡绦威胁着不敢乱动，虽然最后用了离间的计策挑拨林冲和官家的关系成功，但这个时候，林冲已经完全的通过从梁山大营下来的将士们掌控了整个燕山府的军队。

而且，林冲在军中有一个非常隐秘的棋子，张安。作为林冲在东京汴梁做轻车都尉时候的两名最得信任的亲卫，刘成在东京汴梁，结交权贵，探听消息。而张安却在把粱山大营整个的分而化之迁到燕山府之后，隐姓埋名地在军中潜伏下来。和张安一同在军中的还有数百个梁山大营中暗自培养的高手。

这些人都是被官府逼迫的走投无路，但却被张安以林冲的名义救了全家的穷苦汉子。他们的身手也许不怎么样，但却胜在对林冲个人绝对的忠诚，而且经过一些特殊的训练，他们已经掌握了在军中隐匿真实身份的法门，平日里和其他的军士一样接受训练，战时也拿起枪杆子上场杀敌，但他们的最终要的任务，却是暗中对军中大多数人的一举一动做出记录。并暗自报给张安。

这些人，可以说是燕山府各军中的隐匿宪兵。一个军队绝对不能失控，也不能任由将领们胡来，军心这个东西，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很是重要。比如韩世忠的御下。把抱团地百余人能带着五千人把号称二十万大军的方腊贼人漫山遍野的赶着走，就是这个道理。

而比起来朝廷中明目张胆的遣来监军，这样的做的好处便是，将士们都认为林大人是在信任自己，而“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念头，自古这块地皮上的英雄好汉们都不缺乏。再加上更多梁山大营的人暗自推波助澜，自然众志成城。

所幸的是，燕山府逐渐改变了地军制，和随着那梁山大营上下来的军士们慢慢的掌控了整个燕山府的禁军之后。燕山府的军士们的士气、忠诚度和勇气都大大的加强，偶尔出来一两个害群之马。都会被不时地到禁军中挑选精锐的鲁达等人“很凑巧”地发觉，并当场正法。等到燕山府的所辖地界百姓们都慢慢的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并依靠着大量的土地能够养活自己的时候，燕山府军士们终于明白了教头们经常说的，“大宋儿郎，要为大宋子民而战”的道理。虽然期间有不少人人头落地，但自古慈不掌兵。没有铁血手段，如何能面对即将到来的金人铁骑的大举进攻？

岳家母子犹豫了一会儿。那岳姚氏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到了最后做决定的关键时刻，但自己能就这样，把自己的儿子送到那林冲叛贼的手中么？而林冲叛贼，现下正跟大宋朝的禁军打得不亦乐乎。朝中常常有天大的好消息传来，说那燕山府在大宋朝禁军的围攻下已经不堪其苦，马上就要投降了。

可是，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燕山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这个从十六岁的时候娶了自己过门，一直没有续弦，恩恩爱爱的过了二十年的夫君命丧黄泉么？阎罗殿里，那判官问起死因，夫君该如何作答？自己身后，还如何能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害死的夫君？

自己不能这样做，可自己的爱子就能这么做么？飞儿从小就跟同龄的孩童不一样，家中只有这一个儿子，那堂弟岳翻虽也聪慧，但飞儿总是能够很好的照护好他的弟弟。有什么好吃的，便是家境窘迫中的一个窝头，飞儿也能跟翻儿分而食之，甚至因为翻儿自幼失却了双亲，飞儿总是在翻儿的面前不表露太多的娇宠的性情，即便只是个孩童。

等到飞儿弱冠，更是初一十五的正堂行礼跪拜，而夫君生病，飞儿一直长伴左右伺候，无微不至，甚至家中的薄田，飞儿也部分抵押给了本村的张大户，换取夫君的汤药钱和诊金，哪知老天繁忙，并未把一直老实做人的夫君大病怯除，眼见命不久已，却束手无策，眼看就是孤儿寡母的下场，怎能不让人心酸难过。自己的这个儿子，可是更不能在人前服软的人啊。而真的从军燕山府，不是要眼睁睁把飞儿推向大逆不道的路上么？他会心甘么？他会就范么？上阵杀敌的时候，他会不会面对王者之师而手软呢？兵败之后，便饶幸能逃脱了性命，以后的几十年中，每每想起来这个的时候，他会不会羞愧羞愤呢？

飞儿自小的愿望，便是要能在大宋朝的朝堂里出入将相，对内能叫大宋朝国泰民安，百姓再没有现下的重税赋和疾苦，对外能戍守边疆开疆拓土，好成就千秋不灭的忠臣良将的佳话！然而，若是此去燕山府，大宋朝的宗庙里没有飞儿的一席之地，飞儿会甘心么？

种种不一而足的念头纷至沓来，慢慢的塞满了岳姚氏的心肺，而岳姚氏，却是终于咬着牙，对武松和一旁的安道全行礼：“两位正被我相州和汤阴的官府不容，这几日我岳家没甚好东西款待，更不提诊金汤药用度。两位能暂缓我岳家人命，我岳家感恩不忘，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岳家在大宋朝是良民，不会跟二位同流合污。虽我岳家对二位感激不尽，但二位此行，踏出我家大门，我岳家定然告官。抓捕二位归案。”

原来自从东京汴梁的那些个墙头草被诛杀之后，朝廷除了答应了王渊尽数封了燕山府和大宋朝腹地的通道，并且传命各州县府衙要对燕山府过来的人员一律就地扣押。无论是谁，都要等到平定叛乱之后才验明正身，若是没根燕山府有什么勾结关联的，便可释去。若有关联，依据罪责大小定罪。大宋朝子民皆有此诛灭叛乱的责任，若有人知情不报，被发觉之后也是大罪。那岳姚氏狠下心来跟燕山府划清界限，却是要真的想跟随夫君一道上路了。

知母莫若子，知子莫若母。岳飞和岳姚氏二人心意相通，在娘亲说到这个的时候已经明白娘亲的心思。岳飞自幼便是跟自己的父母一道，那时候岳家虽然贫寒，但依旧能节衣缩食，来周济周围比自己家更不如的邻居和落难者。如果在耕地的时候，有临边的人侵占了自己的土地，岳家也能把侵占了的土地送给临边的农家。而在丰年，偶有节余的时候，那前来借针借线，借米借面借铜钱的人，岳家也是倾囊相送，而且不会主动去要求借贷者偿还。

岳飞出声的时候，有大鹏鸟在岳家宅院上空盘旋，久久不去，而岳飞的名字，便是懂得诗词的岳姚氏给起的。那时候岳飞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黄河又一次决堤，滚滚河水滔天巨浪席卷了相州整地，岳姚氏冷静沉着，抱着岳飞坐在一个大瓮中，被水波冲到岸边，才被人救下，那个时候，很多人就说岳飞必定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

从婴儿到孩童，从孩童到少年，再到现下娶妻生子，岳飞和娘亲之间的感情，让多少邻里羡慕不已？可是，这个时候，自己的生母却是为了成全自己，而要跟自己的爹爹赴死！这样的心情，谁人不懂？谁人不明？

当下岳飞也是心头一硬，硬着脖子伸出右手一摆，“两位请便，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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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五章 - ～疾风起，知劲草～

军志曰：止则为营，行则为阵。言营、阵同制也。法云：阵中容阵，谓队伍布列，有广，狭之制。欲其回转离合，无相夺伦。营中有营，谓部分次序，有疏密之法。

……………………

武松爽朗的笑声再一次响起，“二位莫要过早地定论，咱们此次来请二人到燕山府，所求的不过是岳鹏举的满腔爱国之心，所求的不过是岳鹏举的一身才学。我家大人在我等临行前叮嘱，定要请得岳家到我燕山府。且我家大人承诺，对燕山府的各路大军，岳鹏举可以随便入列，但定要从小队长开始做起。而我燕山府跟大宋禁军之间的瓜葛，岳鹏举定然不用掺和，不出一个月，官家定然要从燕山府撤军，且我大宋朝燕山府，将肩负起抵御外族的重任……”

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也许武松是有点儿说不惯林冲临行前交代的原话，转而用自己的口气说到：“你这小子，忠孝倒是忠孝，只是愚忠愚孝，没什么大的能耐。带兵，俺武二不如你，但俺武二却是比你要对道理通透地多。”

“历朝历代多的是起兵造反的显赫人物。俺武二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当年唐太宗父子起兵反隋，也是为了这块地界上地百姓。贞观之治给百姓们带了多少益处，想来你小子知道的比俺多，俺是个粗人，只知道谁给百姓一口饭吃。咱们就跟着谁干！俺武二在山东杀了不少人，有狗官有财主。更有荡妇！他们个个该死，又能怪的谁来？不客气说，便是我燕山府点起大军杀到东京汴梁，也是那高高在上的官家，和朝中地蔡京粱师成童贯的过错！这些人不杀，你岳家照旧不能过上好日子，比你岳家更穷苦地。更无好日子过！”

“咄！”岳飞一张俊俏的脸庞此时已经因为极端的愤怒而扭曲，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珠子看着武松，“莫要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从小就想立志为大宋朝官家分忧解难的岳飞，如何能当面听得这些言论！

武松很是轻蔑地看了岳飞一眼，“混小子！若不是我家大人定要委派俺来劝说于你，就你这模样，早先杀了干净！喏，这是我燕山府的内治中政制和军制地成效，你出身贫寒，熟知大宋律例。应知道这其中所说，并无半分虚假。”说着话，把怀中的两个小册子掏出来扔给岳飞，只对岳姚氏一礼，一手拽着安道全就走。

岳家母子看着二人的背影，一个高大洒脱，一个飘逸不凡。渐行渐远，最终不见。心中兀自愤愤，一颗心嗵嗵乱跳。武松这样的话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岳飞可是万口莫辩了。而岳飞本身的仕途定然会多有波折。大凡有大才能者，若是不能施展，又怎能心甘情愿，特别是岳飞这样的绝代将才，那心中，从来都没有安生过！

依旧是燕山府的新政中，百姓得到的实惠，依旧是垦荒的辛勤劳作的住家户，在劳作一季之后，心安理得的吃到了自己种出来的粮食，依旧是税赋减少地状况下，依靠削除冗余的官员而建立廉洁的秩序，依旧是不遗余力的发展工商业，并运用海上的途径在三面道路不通的状况下壮大自己。

依旧是燕云弩的射程和更加改良了地，能够更稳定飞行的弩矢，依旧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地军制，而对军功的真正的奖赏的办法，更让岳飞这个想要凭借军功入仕途的青年俊才怦然心动。

当然，这里头也有与韩世忠那时候收到的书信不通的地方。比如给韩世忠的书信当中，更多的是强调大宋朝将从中御令从中出所带来的弊端，而岳飞手中的小册子，却更多的描述了燕山府百姓们的安居乐业，以及百姓们对燕山府各路官员、有军功者的爱戴和感激之情。

这才是岳姚氏心中自己儿子的仕途方略，这才是岳飞心中的一个合格军队的雏形，这才是真的能够戍守边疆的热血儿郎，这才是真的能够扬我大宋国威的无敌铁军。只要有一个好的统帅，能够统揽大局，只要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当政者，能广施仁政，不到十年，大宋朝的军力，将是无可匹敌者！

一字一句的浏览完整本小册子，岳姚氏和岳飞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原来这林冲，并不是朝廷的告示上所说的，是个杀人恶魔，原来这林冲，并不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奸贼，原来这林冲，夺取了燕山府诺大的权利，并不是为了自己！岳姚氏和岳飞的心思开始慢慢松动。二人并不害怕这不过是岳飞拿来骗自己上钩的法子，这其中的重重政制和军制，如果没有群策群力，如果没有坚毅的决心，如果没有大智慧，是不可能这样子的。那些造反的叛贼，只不过是想过皇帝的瘾头，又有哪一个，会真的为百姓的疾苦着想？

而岳飞在翻过最后一页的时候，才发觉最后一页上有几句话。“岳飞，我是林冲，我不当皇帝，你也莫当。咱们只当大臣，匡扶的大臣，拓土的名将。大宋朝的国土太少，人太多，站不下了。先当权臣猛将，互相帮扶监督，功成再封印解甲归田。你若答应，来找我罢。”

这几句话简直是比大白话还白的白话，而且字迹歪歪扭扭十分难看，除了最后那个林冲的冲字还有几分神韵，其他的，简直就是渣啊。岳飞自己能文能武，字迹雄浑英挺，英姿勃发，自然对林冲的这种鬼画符看不上眼。但这鬼画符，却在人看了之后，突然好像真的中了某种法术妖术，心中要答应了那林冲下来。

而这一段话之后。附着的也是宗泽那熟悉地笔迹，“燕山府大事可为。速来”　。连自己敬重的师父宗泽都归附了燕山府，这燕山府，到底有什么大地魅力？这燕山府的林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可是，大宋朝讨伐燕山府反叛的告示，便还墨迹未干的在汤阴县的县衙门口张贴着，各路禁军源源不断的开赴北疆。朝廷中不时有言官大臣痛斥林冲地言论传出来，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那林冲都是个咎由自取的覆灭下场。不管是不是真的为大宋朝着想，那林冲，毕竟还是跟官家作对啊……

岳姚氏和岳飞母子对坐一夜，相顾无言，蚕豆大地灯光中，岳飞想到的是父亲那张干枯消瘦的脸，而那油灯中的油终于熬干，灯芯发出“啪”的一声响之后，岳飞眼前一片黑暗。却又想起来这相州汤阴县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的日子的窘迫。

西城括田所已经把能收走的肥沃田地都收归了大宋朝国有，岳家仅剩地几亩薄田幸免于难，但辛苦下来，虽然勤俭的娘亲能够操持家务，岳家能勉强度日，但毕竟，更多的乡亲们。还在每日里两餐甚至一餐的饿着。小册子中，每一页的页眉都写着四个字。均田轻赋，每一页的页脚也有四个字，精忠报国。

简陋但却干净的厅子里，传来第一丝亮光的时候，岳姚氏艰难的从嗓子里吐出几个字，虽然入耳沙哑难懂，但岳飞却是听地如同炸雷：“飞儿，那林冲的这法子和军制，大宋朝禁军能不能抵住？”

浑身猛的冒起了虚汗，这是岳飞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状况。整整一夜，岳飞都在燕山府这匪夷所思的内治和即将覆灭的下场之间摇摆。那小册子里诛心之言说的分明，大宋朝的子民，应该爱戴自己的君主。但当君主为了一己私利而废天下的时候，那君主已经不是大宋朝的君主。大宋朝的能人志士，生于大宋，养于大宋，大宋予生命财帛于君民，而君民却无丝毫报效大宋之心，君主有罪，民有罪。…………

可岳飞，却真的没想过，在燕山府如此精良有效的内治的支持下，那大宋朝的禁军，是否能够抵挡连契丹的铁蹄都望风而降了的燕山府精锐！岳飞一直认为，无论是兵是将，无论兵种如何，重要的是带兵的将领，而不是双方的人数和装备上的对比。诚然精良的装备能少伤己多杀人，但优良的战策战法，却是征战中最终能够获胜的根本。岳飞一直以为若自己带着大宋朝的禁军，那定然是所向披靡的结果，可眼见比自己更加稳妥且计谋百出的师父宗泽都在燕山府，自己若真的领兵，便真的能取胜么？

未干言胜，事先言败。且不说现下的自己，根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头百姓，便是那北疆的两位招讨使王渊和韩世忠能看得起自己，给自己一个小队，可五十人对上五万人，对头兵强马壮铠甲坚硬，战术战策又丝毫不亚于自己，自己就能力挽狂澜？

若最终真的不能击败这燕山府，反而激起燕山府标冲的凶忙，真的带兵来攻东京汴梁，谁能抵挡得住？一边是害怕功高震主的皇家贵族言官大臣，一边是摒弃了大宋朝所有的弊端的新政，和对大宋朝了解的通透的谋臣勇将，谁敢言胜？岳飞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物，相反，岳飞是个百折不挠的勇者，但百折不挠，却不是不知自己，不是一个鸡蛋往石头上碰的傻瓜。

看着儿子面色不佳，岳姚氏微微叹息，“飞儿，莫若，咱们就去燕山府罢。”

岳飞听了猛一抬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天色业已放亮，娘亲那精光乍现的眼眸中，依旧是清澈和端正，但在眼底，却是显现出一丝的不忍。瞬间明白了娘亲了意思，岳飞心中一揪：“娘亲，咱们走！”

既然燕山府是眼下的大宋朝禁军所不可抗衡的，而那知府林冲还说不出一个月，定然要大宋朝禁军退却，且看这林冲为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下了如许大的功夫，那其中宗泽起到的作用，必然非常之大。

跟宗泽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宗泽能够跟自己坦诚相见，并把平生所学所想所思全部倾囊相授，而宗泽的为人，更是娘亲和自己所敬仰佩服的，这样的一个人物，若真的大奸大恶，后果不堪。既然那知府林冲看中自己，自己一定能快速的担当重任，既然自己不用面对大宋朝禁军，那必然要面对那北边的金人。

宗泽曾经给自己说过金人的狼子野心，作为一个小小的汤阴县的平头百姓，这些年能够接触到的最大的形势局面的认识，就是宗泽曾经给自己说过的那金人和大宋之间必定要发生的矛盾。金人新近崛起，比之已经日落西山的西夏国和分崩离析边缘的吐蕃，要难缠的多，既然能在金人的作战中立下功劳，等到自己有朝一日掌握了权柄，定然要大宋朝的燕山府重新回到大宋朝的国土。

而那林冲在书信中说的，“先当权臣猛将，互相帮扶监督，功成再封印解甲归田”分明就是向自己表明态度，既然如此，那就做一个能肘掣林冲的猛将，一旦发觉林冲心中的作乱心思，骤起发难之下，大宋朝千万热血儿郎的性命得保！

这是自己在天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想定的，本不知道怎么给娘亲解释，哪知道，娘亲想的比自己更多。但娘亲眼中的那一丝不忍，分明便表示出了，不愿意自己用这种法子在自己的人生仕途中有所污点。娘亲心中最是明白，做一个完美的臣子，是多么的不容易的事情。而这么不容易的目标，却是自己此生最大心愿。

天地君亲师，上天泽被恩露，而大地养育了大宋朝的子民，君王需要自己付出可能万劫不复的决心，而娘亲也父亲大人也需要自己这么做，自己的恩师宗泽，也正在燕山府翘首以盼。也许恩师，不过是跟自己一般的心思，在跟那林冲虚与委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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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六章 - ～板荡中，识诚臣～

军出日，右虞候引其前营，在中央右厢向南；左军虞候押后，在中营后左厢近北，结角。两军虞候相当，状同日月。若左虞候在前，即右虞候在后，诸军并却转。

……………………

大宋朝宣和四年春正月戊午，以王安中为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甲申，录王贵妃为后。金人又遣使节李靖来宋，索要财帛工匠。听闻燕山府战事顺利，而金人也不日将要彻底击灭残辽，朝堂上乱作一团，但皆同意付给金人财帛工匠。

岳飞在到得燕山府后，其父岳和果然被接到燕京城的知府衙门，由神医安道全悉心照料，岳飞北去，在刘唐带着的侍卫亲军的武卫军步军三万人中，做一名小小的队长。刘唐的这三万侍卫亲军，说是三万步卒，其实在这一年来的不断补充和调整中，业已到了五千骑兵，五千骑马步卒，一万以燕云弩为主要装备的轻装步卒，和一万以加长点钢枪为主的重装步卒。

被打散了的各种步卒编制，现下业已初步现实出强大的攻击力和防守力。五千骑兵是作为侧翼冲锋的保守队伍，他们经常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当成一支机动性能奇强的奇兵。一旦两军交锋，无论是可以压制两方阵脚的燕云弩轻装步卒，还是能结成一个比箭猪还皮糙肉厚的长枪方阵，都能很好地保持阵型不变。专门针对金人的轻装快马设置出来地兵阵。变化几乎是最少的。要么主守的圆阵，要么主攻的方阵。杜绝一字长蛇阵。这样一来，无论什么时候，变阵的过程中，都更能保证不会被金人趁机而攻。虽然在整个记练的过程中，为了加强步卒之间的协调能力，经常会用梅花阵，八卦阵。蝎尾阵，雁翎阵等阵型操练，但真正地战场上。面对那来去如风的骑兵队伍，只要主将不会被激怒而全盘压上，步卒想要完胜骑兵，几乎是不可能的梦想。

岳飞到达队伍的第一天，刘唐便上去接待。赤发鬼刘唐现下已经不是那个鲁莽冲动，不知所谓的江湖粗鄙汉子了。自从梁山上下来，刘唐跟着林冲在这燕山府的地界上扎了根，读书，也成了刘唐锻炼耐性的另外一个绝妙法门。便好似后世里不学无术的家伙们啃英文原版名着的那种受不了。刘唐在戍守这云州的这段时间内，除了带兵操演，给出去骚扰金人的花荣三人打配合，互通消息，就是每日里一本心思的拿着各种能找来地书苦读，简直就是生猛不忌，凡是带字的都拿来看。而真的看起来的时候，却是往往一晚上过后。案头高高的一摞糙纸书籍，被中间读书的时候苦闷到发怒的刘唐撕毁大半。

这次刘唐早得到岳飞前来的消息，在林冲详细交代了很多关窍之后，刘唐早心中有了胸案。笑嘻嘻的把岳飞带到一个卫所，刘唐指着正在忙碌不休地军士们说了一句：“他们就是你的五十军卒，每日里自有副队训练，你只需按时听命即可。”

既来之则安之，岳飞把肩头那个小巧的包袱小心翼翼的放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小木床上，隔着包袱抚摸着，那是娘亲和妻子刘氏，一路上为自己做的衣物鞋袜。现下自己的父亲娘亲和妻子小儿，便都在燕山府的府衙里，而自己有这么一身的本事，正是到了立功的时候。只要能在战中立下功劳，自己的满腔热血，定然有用一时。

与燕山府的其他小队长不一样，在这个叫做风云所的卫所，朝廷中的邸报，每隔几天，都会被送到卫所队长岳飞的手中。今日送来的这个，便是叫岳飞看了无语。

跟宗泽在一起的日子里，岳飞学到了很多官场中学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完全的改变了岳飞的信仰和信念，但却让岳飞在看到很多现象的时候，不自觉的，更能从大局着手，把握的事情的关键处。

比如这次的邸报上，朝廷完全就放弃了林冲为首的燕山府，“以王安中为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这意味着，林冲现下已经从一个大宋朝堂堂的正三品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武官，变成了一个聚啸山林、打家劫舍、反抗朝廷的乱臣贼子，虽然岳飞在林冲属下并不完全是自己的本意，但岳飞作为这乱臣贼子属下的一份子，依旧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个晚土，岳飞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江南以南，童贯在自己的转运使治所中，随手从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姬手中接过了一杯从北疆哪里运来的塞外烈酒，在这样软绵绵的天气中，北国早就是风雪连天，寒甲铁骑铿锵，而这福建路的温州，却是依旧能够见到翠绿。长期在西疆和东京汴梁之间打转，童贯虽也知道大宋朝那便的这些地方富庶繁华，气候温和，适合养老，但从来没想过，原来这江南以南，竟然在正月的时候还能在庭院中看到绿色的景致。

东京汴梁的火龙炕内燃烧着北方常见的进贡木炭，才能勉强维持一些个不＃冷＃寒的奇花异草冬日里生长，自己能在露天的，不用怎么照顾就能很好的生长的这温州地当一方霸主，跟官家相比，那可是享乐多了。

也许是觉得这样在心中腹诽官家并不大好，童贯习惯性地看了看身边俏然而立的两个美姬，那两个身段窈窕娇小，眉目婉约的，代表了整个南方温和山水的女子，正很是乖巧的在边上伺候。心中暗自放心不少的时候，才接着腹腔内，那塞外烈酒地后劲。轻轻的从右侧边，那个相对丰腴一些地女子胸前滑过。那女子显然是受了非凡的训练。恰到好处的浑身一抖，以及用看起来清澈如水的眼眸，似怨非嗔的白了童贯一眼，鼻腔中靡靡之音响起，叫童贯一阵满足。

谁说太监就不能摸摸女人？当年净身入宫当小太监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太监。还有不少在宫中寂寞到无边地宫女们对自己眉来眼去。当时，还没有完全适应太监这个角色的童贯心中害怕的要死。只怕跟这些宫女们地一举一动被有心人发觉，从而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可时间久了，他才发觉。自己的这些担心，是多余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博学的老太监暗地里曾经说过，自古，皇宫便是这块地面上最肮脏，最藏污纳垢，最充满种种各样斗争的漩涡地。就算太监和宫女，也往往因为彼此的需要，会在宫中结为“菜户”，各自用不同的方法。去满足对方的身体，抚慰对方空虚寂寞地灵魂。

当然，野心十足的童贯是不会去对那些姿色尚可的宫女们有什么回应的，虽然皇家对菜户这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毕竟皇宫中的女子，都是官家所有。稍有不慎就会坏事。事实也证明，自己当初的决断。是正确地。

不过，如今，自己终于成了这里十足十的土皇帝，温州地在自己到来的一个月内，即被麾下的大宋朝禁军们完全掌控。被封王的宦官，兼领着大宋朝的枢密使大权，消息灵通，手中握着几万兵将分布长江以南的所有大宋朝治下，这是多大的吸引力？

各个富商大户，官员，以及想要攀附自己的当地豪绅大儒，每日里来拜访不绝，甚至很多人，都会把自己的女儿妹子带来“拜访”，这样的荣耀，这样的大权集中于一声的过瘾，那可是从前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

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童贯心中，简直是满意极了。但满意归满意，童贯依旧保持着对朝中局势的掌控，和灵活的消息来路。比如这次的官家录王贵妃为后，自己可是下足了血本，才在这王贵妇的身上打开缺口，而官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自有人快马加鞭的从东京汴梁传递过来。

现下的燕山府已经不是以往的燕山府，童贯根本不相信每隔几天就从北疆传到东京汴梁的各种战报，那看似忠君爱国的王渊和一心想要凭着自己的实力立功的韩世忠，在半真半假的蒙蔽了官家，阻塞了从燕山府到东京汴梁的消息之后，便开始不停的上报战功，什么时候，这二人变的这么功利了？作为亲眼见过林冲雷霆手段的人之一，童贯并不认为王渊和韩世忠带着的大宋禁军，能是林冲麾下的骑兵的对手。当年自己在白沟跟契丹人的那一战，可是明显的证明了，步卒在面对骑兵冲击时候是多么的无奈。这二人虽然在擒获方腊一役中居功甚伟，甚至麾下也没有多少伤亡，但方腊这样的小小贼人，又怎能跟休养生息了一年的燕山府骑兵精锐对抗？

别的不说，只看这王渊和韩世忠不停的上表，要吃要喝，要粮要饷，百工仿的那些工匠们被累得吐血，各种花样百出的兵器被赶制出来，源源不断的送往燕山府，童贯就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但童贯是谁？那是从真正的险恶官场中打滚出来的人物，眼见那林冲动机不明，虽然一直在对朝廷示弱，但到底会不会犯上作乱，谁也不知。和前朝大唐的安禄山不同，这林冲，可是个有帝王之力的枭雄，若是还像蔡京王黼粱师成一样，留在朝廷中跟林冲作对，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亏得那蔡京也称得上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但这人便真的不知，他早不是比他年轻，比他有才，比他更会用手段保护自己的林冲的对手？

越想越不对，童贯心中猛然惊觉。自己以前总是想要给儿子一个四平八稳的官儿做，想要给儿子一个很好的退路，想要在有生之年，看着童家在地方上风生水起，如今看来，恐怕是大错特错了。突然想起来林冲曾经在灭辽中的所作所为。童贯更是一身冷汗。

眼瞅着绝世战功就在眼前，那林冲不去灭了辽廷。反而去劝降，为的是什么？那耶律大石和萧干被林冲白白的养了些日子之后，跟金人拼命去了，燕山府在林冲接手之后不到半年，业已被这人完全掌控在手中。这林冲，根本是个懂得在恰当的时候，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的商人。这样的人，朝廷想要去把人家的百年老铺给端了，能做的到么？而这样的人。面对朝廷这样的步步紧逼而步步后退，终于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还在一门心思地闭门不出，从来不表态，这人心中在想什么？黄袍加身，清君侧？天知道！

童贯也是诗词都能来两下子的人物。从史书上看到了太多的内乱，也看到了太多的官员之间的互相倾辄，而自己更是官场中打滚打油了的老手，自己的儿子有多大的能耐，他是知道的。单单凭借这自己给他得来的高位。童良定然不能巧妙利用，给别人背黑锅的可能太大了！而那林冲又是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注意，看来，朝堂上这趟混水，童家是趟不下去了。历代地君主，无论是想要建功立业的明君，还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宝座。最起码，对当地有一定影响力的世家大户还是很尊重的。因为这些。是一个朝廷的根本，既然不能为官，那就为富！一杯凛冽的酒水下肚，制止了那美姬给自己添加酒水，童贯心中暗自盘算着，恐怕这回，是自己趁机给儿子捞取好处，留取后路的时候了。

粱师成的检校太尉不是白当地，自从做了这个只拿俸禄不领兵的检校太尉之后，梁师成深深地知道，能够获得军中的迅捷消息，也是为官的保命之道。想当年太祖皇帝黄袍加身，一千拥护的人都能迅速的掌控大权，虽然最后一千武将都被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但文官们却都是得到了太祖皇帝的极大的重用。便是曾经只是表明态度支持太祖皇帝的，后来也的到了莫大的好处，军中的消息灵通，是他防患于未然的一记妙招。而这个妙招，连自己的心腹王黼也不知道，

虽然王黼在做了太宰之后，对待自己甚至比以前还要好，就连民间家喻户晓的那些个二十四孝的大孝子们都多有不如，但毕竟，蔡攸和蔡京这两个亲父子之间的血淋淋的争斗还在眼前，留一手，总是好的。

阴沉沉的坐在自己也不知道买官卖官多少次的这书房中，没有掌灯，整个书房一派黑暗，但并不算小的空间也并不憋闷，梁师成的心思活络起来。王渊和韩世忠从东京汴粱走的时候，只带着几个亲随，而等到到了北疆，不熟悉眼前将官的王渊和韩世忠，只能凭借感觉来挑选身边的重要将领，便是王渊长了一双贼眼，看出了自己暗自安插到禁军中的不少眼线，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那些眼线中，总有一两个会掩饰的很好，而且不出纰漏。

可惜的是，虽然眼线收集了不少的关于王渊和韩世忠在北疆的一举一动，但北疆的消息已经被完全闭塞，那王渊和韩世忠，以及身边的各个偏将裨将个个不好惹，在军中把大宋朝的军规反复宣读，已经不少的人，因为违反了军规而身首异处，那眼线根本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这次，也是那王渊又向官家要了一批蓝燕钢甲，需要人押送，眼线主动请缨，才得了这个机会。可事隔个月之后，木已成舟，米已成炊，那王渊和韩世忠用了瞒天过海的法子虚报军功，在燕山府的精锐骑兵之前不敢寸进，还时不时的被林冲遣出来的小股骑兵骚扰，断粮道，抢粮车，夺战备军资，简直是一塌糊涂！

想到以往林冲给自己的印象，又想到林冲实际的所作所为，以及那眼线从燕山府带回来的燕山府的内治策略，梁师成知道，现在的燕山府，恐怕已经不是二十万大军能剿灭的干净的了。但官家和其他的朝中大臣，只是对王渊传回来的消息深信不疑，而自己也曾经盛赞王渊“真乃国之脑骨重臣，”若是现在突然把手中的东西交出去，那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朝中大权自己占了十亭中的一亭，这是多地权柄？谁会嫌自己的官小了地？不说那蔡京老贼要趁机落井下石。也不说自己的那比儿子还孝顺的心腹会骤然反目，就连太过于了解的官家自己。也会因为自己在军中安插眼线而不能容下！再想想北疆战事开始的时候，那个跟自己一文一武把持内廷的，打仗打成精的枢密使童贯，竟然在平定燕山府这样地大功之前不去硬抢，当缩头乌龟不说，反而把那王渊和名不见经传的韩世忠推到前头，那是什么缘故？

韩世忠和王渊的领军才能。从在大殿上跟官家对答就能看出来，也是不错地将领，但跟那灭了残辽的林冲比起来怎么样？自己不同武功。并不知道，但从眼前的形势来分析，恐怕也不过是个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吧。

童贯这厮在温州做了土皇帝，山高皇帝远，除了每天一次的给官家请安的奏表，其余的朝中大事一概不管不问，而这人却是跟林冲亲自在战场上照过面的。童贯掌控了大宋朝的枢密院大权，带兵水平不怎么样。但毕竟打仗多年，连他都害怕林冲，那林冲的燕山府，岂能是一朝一夕能攻下来地？

幸好那个时候，自己不过是慢慢对林冲冷淡下来，在朝堂上说出对林冲不利话语的都是王黼这个养不熟的，不曾深深地得罪了这人。与他之间，恐怕还有回转的余地。官场嘛。分分合合，太过正常……

赵环在深宫中，也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了。度日如年，这句话赵环早已经明白的通透。那个时常露出一嘴洁白的牙齿，灿烂着笑着的人，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入自己心中，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进来地，也不是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可是他的那些笑容，便如同烙印一般在心中毁之不去，又如何能够轻易地忘却？

从御花园中的那个笼子里的金丝雀，到自己闰房中，凭借着记忆画出来的林冲的影画图形，以及常常在邸报中看到的，林冲领着燕山府，又做出了惊人的事情，便是最后燕山府被朝廷大军围攻，便是最后林冲被自己的父皇定为叛国的逆贼，赵环心中，也依旧对林冲放不下。林冲一定不会背叛父皇的，就好像自己一定不会嫁给那些殷勤的臣子贵胄一般。

赵环不知道“感情无界线”这句话，但赵环心中，却依旧对林冲有着绝高的信任。一个人的本性，是装不来的。蔡京一看就是那种凭借着道骨仙风招摇撞骗的大奸臣，梁师成铁青的脸色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王黼整天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可骂起蔡京的时候蔡京都被气得发抖，这王黼，典型就是个笑里藏刀的货色，姑奶奶看人准的很，林冲……他是不会作反的！对，一定不会作反！

诺大的寝宫中，赵环正准备沐浴兰汤，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女，轻轻的解下了身上的束缚。一袭轻纱，轻轻的，从柔美的肩头滑落，抚过纤纤细腰，再在挺圆饱满的香臀上一顿，把一双美腿，完全的暴露在一派蒸汽中。朦朦胧胧中，这个身影，竟然就那么的呆立不动，好像一下子便痴了。虽然周遭的墙壁都是夹空的，燃烧着熊熊的炭火，在把可意的温度传送到这屋子里，蒸气弥漫中也能很好的保持温度，但毕竟是正月间的天气，一丝看不到摸不着的寒气，不知从哪里溜了进来，就那么在赵环的饱满坚挺的酥胸上缠扰一遭，旋即跟周围的热气混为一起而不可分。

那两团白嫩的滑腻，好像突然间大了些个，而那两点粉色晕红，更是慢慢的凸现，在轻轻的，惊栗一般的颤动中，傲然不可逼视。长时间的习武，以及御医特地为她配制的，可以怯乏美身，使得原本可能会坚硬到有棱角的肌肤滑嫩中弹性十足，而每日里的洗浴中总想起来林冲，业已成了赵环这么多天来的必修课。

“林冲，看枪！”

“林冲，还姑奶奶的枪来………

“林冲，你有什么话便说出来罢，只要说的对，姑奶……咳，我为你作主便是。”

“那好，林冲，你想要啥尽管开口，我便满足了你。”

“你……还好么？”

……

赵环站在硕大的木盆前头，只是在痴痴的想，跟林冲的一幕一幕，这个坏蛋，那时候竟然骗我，让我喝蒙汗药，还带走了那个高丽公主。这个混蛋，竟然把我从北疆骗回来之后，再没有只字片语！可是，自从父皇跟他决裂之后，这皇宫大内，便成了一个牢笼，这深宫中，出来进去十几个侍卫高手跟着，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还不是怕自己悄悄溜走，这样的状况，他即便有心，又怎么能在这风口浪尖上，给自己写信呢？想必这个时候，他正在军前指挥若定，跟那些笨蛋禁军们厮杀吧……

他的身手很好，他一定不会受伤的，上次跟耶律大石一战中，他浑身浴血，却是完好无损。可是……他是要为部族挡箭矢的男子，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袍泽去拼命而不去救护，他一定会护好自家人，他是从来不会在战场上退缩的男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的肩膀和胸膛，也很温暖，他的笑容，又为什么这么可恨！

他还好么？他会不会在城墙上，门楼里，辕门外，军阵前，想起我呢？他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有一个粗鲁的女人，姑奶奶姑奶奶的满大街撒野呢？他不会讨厌我吧……他若是不喜欢我，我是该求父皇赐婚呢？还是去燕山府，找到他，跟他一起，战死沙场……

心中一阵酸痛，赵环从癔症中醒过来，轻轻的迈出白嫩的小脚，跨入那个水温刚刚好的浴盆中，一片片的花瓣埋没了赵环的紧绷着的玉、腿，淹没了平坦的小腹，淹没了纤细的腰肢，淹没了挺立的酥胸，一直到那层层花瓣，围住了香肩，才轻轻地靠在那个特意依照她的身材量身定做的靠背上，伸展开来身子。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赵环本想过两日找到刚刚被选为后的母后，好好的在父皇面前帮着林冲说两句好话，可突然又觉得，若是父皇真的答应，那冤家知道是自己的缘故，恐怕也会不高兴吧。他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傲气，那么的不可一世，功夫又高强……

想起来那时候这冤家在大鼓之上的威风，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带着龙卫军去创营，想来他为了金姐姐来骗自己却不带自己走，想起来乍见他一身浴血时候自己差点晕倒，想起来他在那军帐中抱着自己的模样，赵环身子一阵僵硬，体内一股热流阵阵传出，一下子从四肢传到胸中，饱饱涨涨，一种莫名的东西蠢蠢欲动，想要喷薄欲出……

一片花瓣，从手背上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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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七章 - ～天有衡，地有轴～

风辅于天，云辅于地。衡重列各四队，前后之衡各三队，风居四维，故以图轴单列各三队，前后之轴各三队，居，居四角，故以方。

……………………

大宋朝宣和四年二月，辽帝耶律延禧被俘，金主完颜阿骨打举国庆功。大宋朝上国书表庆贺，金人不受。

辽帝耶律延禧的被俘，恐怕，业已是天数。这个后世被称作天祚帝的皇帝，胸有大志，却才能不足，不能用辽人中兴名将耶律大石，又不听汉人谋士钟哲的保国以图后进的计策，在北国春寒料峭的时节，落得个如此下场。

其时，金主阿骨打兵强马壮，大败耶律延禧，辽帝耶律延禧在少量侍卫保护下，一行亡命向西逃亡，准备投靠党项小斛禄部。此时的耶律延禧已狼狈不堪，一路上粮食断绝，部下皆靠啮食冰雪为生。这样的落魄，实在是对建国二百年的大辽帝国的一种深深地羞辱。当耶律延禧等行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之时，终于被一路追击的金军将领完颜娄室追上，几乎没有组织起来有效的抵抗，便成为了俘虏。而曾经煊赫一时的契丹帝国，也终于在这里草草画上了一个句号。自太祖耶律阿保机建国以来到耶律延禧被俘，辽共历时二百零九年。

可惜，这个时候，大宋朝的满朝文武，并没有兔死狐悲的觉悟。也没有唇亡齿寒的先见之明，反而上了国书，表示对金人庆贺，而两国要永结友邦，互通有无。那金主完颜阿骨打却在看了大宋国书之后，当场把这国书撕得粉碎，又用腰畔地日本刀逼着宋人使节赵良嗣吞食之，事后斩断赵良嗣双手，一路送回大宋朝。

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身子周围。还吹着寒冷的风。这是一片广袤的土地，这块土地。曾经被大辽帝国牢牢占据，然而，这块土地，现下已经属于大金国。女真族把契丹人推翻马下的日子到来了，女真族，终于能够扬眉吐气。看着眼前血迹未干的女真族将领们。以及归附自己的各个其他部族，完颜阿骨打心中豪情万丈。

睿智的目光中，那是想要把不世功业再进一步的决心，而这种决心，注定了要血流成河！他的第二子完颜宗望和第四子完颜宗弼就在他身边，看着一干亡命徒一般地将军首领们，一边手中攥着羊腿大肆咀嚼，一边高举着酒杯大声叫好。完颜阿骨打哈哈大笑。“有生之年，我大金国，终于灭了这辽廷！幼小的雏鹰，终于张开了它地翅膀，飞向蓝天……”

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好声，完颜阿骨打的眼睛湿润了。起兵到现在，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灭了这辽廷，如今多年心愿一朝得偿，又如何能叫人不心中高兴！虽然大金国现下的内治不堪，各路部族都蠢蠢欲动。但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以及大宋朝的富庶，完颜阿骨打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把这些桀骜不驯地人联合在一起。

在灭辽的过程中。很多具有决定意义的大战，通常都是由完颜部亲自去做的。毕竟，契丹人虽然是天生的战士，但他们面对的，是自己的同族。而其他的部族，却想要保存实力。正是这个缘故，女真完颜部地精锐这些年损伤不少，部族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的，而小孩子是一个部族的希望，也根本不能上战场。

往后的日子，只要能给那些桀骜的部族们许下天大的好处，这些惯会杀人放火抢劫的部族，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挥军南下，用外部的利益解决内部地矛盾，这是自古以来，汉人的政权中经常用的法子，而这种法子，常常有效的多。

完颜阿骨打早在心中盘算好了，这次能够撺掇着这些部族地首领跟自己一起南下进攻宋人，自己的完颜部族只是作为协同部，只在开始的时候，完颜部族打开宋人的国门，然后，其他的非完颜部，便可在自己的子侄带领下长驱直入宋人腹地。完颜阿骨打雄心万丈的人物，便还在立国之前，即从遣往宋人处的细作那里了解分明，那宋人的腹地，何处有山，哪处有河，驻军如何，带兵几许，皆在胸中了解的分明。并制定了详尽的灭宋计划。

虽然那杨朴帮着自己把大金国建立起来，且，在这期间，为大金国的内治出了不少的心力，但毕竟，大金国不能因为汉人的臣子，而放弃那称霸天下的绝佳的机会。在私人感情上，完颜阿骨打完全是对杨朴佩服和敬重有加，但一旦牵扯到这种关乎整个民族的兴衰荣辱的时候，完颜阿骨打，根本就是要硬起心肠，才能不愧为大金国的国主。

打仗内，完颜宗弼和完颜宗望二兄弟，看着自己头发也已发白的父王，等候命令。完颜阿骨打的脸色虽然不错，但毕竟还是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满头的皱纹，和一身的老气，已经不折不扣的告诉他最心爱的这两个儿子，现下的大金国国主，已经是英雄迟暮。为了能够建立大金国和灭了这契丹辽人，业已熬尽了身骨精力，业已油尽灯枯！但，毕竟还是开创了不世功业的大金国主，毕竟还是消灭了契丹的民族英雄。　毕竟还是按出虎水的最强者，毕竟还是带领着女真完颜部走向辉煌的一代霸主！

完颜阿骨打不是蠢人，也不相信什么长生不老。若真的有这种法子，那历史上的万千集大权于一身的皇帝，又怎么会一个个的老去，死，去。年岁的长短不重要，能够在有限的年岁里开创不世功业，能够给子孙后代带来福祉。能够青史留名，才是重要。因了这个缘故，完颜阿骨打，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看样子，恐怕已经命不久矣，距离去见天神的日子，不远了。但是，凭借着自己的这番作为，完颜阿骨打。绝对有勇气站在自己的祖先面前，挺起胸膛。告诉他们，自己，是按出虎水女真族的骄傲！

使劲的挺了挺胸膛，好像为了证明自己不老一般，可惜胸中同时又一阵憋闷，那无论喝多少马奶和宋人的上等好茶。也干涩不已嗓子眼又开始发痒了。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完颜阿骨打看着完颜宗望，“我儿，便对以后我大金国的何去何从，可有了定计？”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这个打仗勇猛的儿子。

完颜宗望身上的铁甲还未卸，猛的一个叩首，啷啷呛呛的一阵叮当。根边上站立如松树的完颜宗弼比起来，这兄弟两个，一个动，一个静，一个凶猛，一个机变，实在是大金国完颜皇族的福气。“父皇，儿臣以为，既然那辽帝耶律老儿被我俘获，这辽国可以说。已经被我女真族灭国。这样的千秋霸业，我女真族中，只有父皇才能做到，作为后人。我们兄弟几个，便只能在父皇的福荫中共度余生。但我完颜部的儿郎们，只能在马上战死，又怎么能贪图享乐！”

见旁边的兄弟露出了同意的意思，完颜宗弼会心一笑，继续说道：“父皇，辽国虽灭，但余孽尚在，儿臣以为，咱们应该兵分两路，一路大军，由依附我完颜部的其他女真部为主，继续根那耶律大石带着的最后一丝余孽在西边作战，一路大军，以归附我大金的契丹人和宋人，以及蒙古人为主，开赴南方，要那宋人，为曾经给耶律大石和萧干做出的庇护付出代价！”

“要知，那耶律大石也算是契丹人的英雄人物，此时的大石林牙。正在可敦城积蓄力量。从斥候发回来的消息可知，他并不想贸然出击，影响他的那“复国大计”而咱们虽然要顾虑到其与西夏联手，但是此时贪婪又怕死的西夏人，又怎敢冒着灭国的危险，来根我大金国作对。从那西夏国主李元昊开始，便时而依附于宋，时而讨好于辽，国土不大，民众不多，虽党项人也英勇善战，而那李元昊和自己的子孙中，也颇有几个能治国的好君主，但毕竟还是国力不盛，面对我大金国的新胜之威，又怎敢轻易来夺我大金国的锋英！”

“现下，咱们女真的全部贵族们，已将目光放在了富庶繁华的宋朝之上，比起南朝地金宝美女，处于西北苦寒之地的残辽势力自然要暂时放在脑后。但毕竟还是亡辽余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需提防。是以，儿臣以为，应一路大军，由依附我完颜部的其他女真部为主，继续根那耶律大石带着的最后一丝余孽在西边作战。”

“至于宋人”，说到这里，完颜宗弼轻蔑地一笑，“根本就是被那些酒囊饭袋给弄得国力衰弱无比。虽然国土不小，而宋人中能人大才也频频出现，但他们的开国皇帝定制的各条律例，只能任凭咱们摧毁！这几日，儿臣也读过几本宋人的书，书中说的好，天下，乃是人人之天下，有能者得而居之！我大金国在这北地，年年都要被冻死大片的牲畜，每一年，都有天灾人祸，那南人好逸恶劳，根本不配占有那富庶的土地口而契丹人虽被我大金国降伏，但他们是天生的战士，若是无仗可打，我大金国的内治便会不稳，各部族的首领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听候我女真皇族的调遣。是以，儿臣以为，一路大军，以归附我大金的契丹人和宋人，以及蒙古人为主，开赴南方，要那宋人，为曾经给耶律大石和萧干做出的庇护付出代价！”

完颜宗望在听了自己兄长的这番话之后，也突然匍匐跪下，“请求父王，能带这我们大金国的儿郎，踏平宋境！”看了一眼自己的父兄，见到了鼓励神色，完颜宗弼，这个心思慎密的四太子说到：“那宋人的燕山府，现下正在连场大战。儿臣之前，曾经很详细的了解过那知府林冲，实在是个厉害的人物。这次咱们大金国举国南下，本就要避开这林冲戍守的幽云地。转而从西夏国借道出兵，想要使得那林冲鞭长莫及。可儿臣从收到的消息得来，那林冲早已有了防范。”

见父兄眼中有惊讶，完颜宗弼自得的笑笑：“便那燕山府能把我大金国的探子一网打尽，这世上，还是有要钱财贪官爵而不要命的亡命徒。燕山府现下虽铁板一块，但因不是正统王朔，处境微秒。儿臣用重金收买了燕山府的几个知县，从燕山府的内治看来，这燕山府现下业已立住了脚跟。但之前咱们用大金国的国威慑服了宋廷，使得燕山府和宋人禁军互相征战不休。那林冲，业已陷入了跟宋人禁军的苦战。

但林冲此人，实在是我大金国的最大阻碍，不得不防。我金国虽挟！着新胜的余威，能慑服西夏，能震动宋庭。但毕竟国力不如宋人。其他的宋人，不是愚忠，便是无甚才能，不足畏惧，我大金国兵将所致，定能摧枯拉朽，但那个不听宋廷号令的知府林冲却是跟寻常地宋人不一般。这个兄长和父王虽也知道，并定下了用三万步卒同时从南疆攻燕山府。好拖住林冲，等到中原腹地被我大金国尽数占了，再从后方攻击燕山府，好一战而定。

但儿臣以为，咱们此次，首要的不是在宋人的腹地作战，而是要想了法子，灭掉这燕山府林冲！”

完颜阿骨打天纵奇才，除了能够严格的要求自己，也能很好的处理家族之间的矛盾。宋人有“祸起萧墙”之说。是以完颜阿骨打早在立金的时候，便已经把其弟完颜吴乞买立位大金国的第二代君主。这是治标。而随后，完颜阿骨打又制定了详细的家族制度，规定只要是完颜家的儿郎打回来的江山。定要由立功最大的去管制，这样以来，完颜宗弼兄弟们之间，除了打仗的时候奋不顾身，也能很好的维系兄弟间地情谊。毕竟，完颜家的儿郎们，不是那软弱的宋人容易窝里斗，比起来守成，开疆拓土，要对完颜家的儿郎们有吸引力的多，日后的完颜部的子孙也会记得，那曾经为自己开辟了这广大疆域的祖先们。这是治本。

双管齐下，且不停的用父兄之间的感情来维系推动整个家族地齐心对外，使得完颜家，只有互相之间帮衬的好手足，而没有随时都可能拔剑相向的反目兄弟。完颜宗弼的这一席话，完颜宗望听了深思不已，而完颜阿骨打也微微领首表示赞同。

但听得完颜宗弼又解释到：“想那林冲，能在短短时间内把燕山府治理地井井有条，且现下的燕山府，凭借着天险，都有了跟我大金国的大军对抗的本钱，更遣出了不少的骑兵，在我大金国的各处煽动作乱，若是咱们一味的攻取宋人的腹地，甚至把那宋人的皇帝给俘虏过来，又有甚么用处？当小狼崽成为一头狡猾的成年狼的时候，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容易捕杀。这样的养虎为患，除了能叫宋人亡国，而天下的宋人都遵从燕山府的号令，与我大金国为敌之外，儿臣实在是看不到更多的好处。

杨朴叔叔也曾跟儿臣说过，宋人最是念旧，宋人最是能在最危机的关头抱团，咱们灭了宋廷，却留下燕山府的一府之地，恐怕到时候，我大金国的千万热血儿郎，都要埋骨在燕山府左近。儿臣以为，与其养虎为患，不如迅猛出击，先灭了宋人的燕山府，再对没有可战之力的宋廷下手，成我大事！”

作为一个敢拼敢杀的猛将，和胸中百万兵甲的兵法大家，完颜阿骨打并不擅长在政治上对敌，自己的手足杨朴本是为自己规划灭辽大计的大才之人，而依据杨朴的方略，自己也确实是带领着女真族把契丹人降服。如今面对宋人的各种计策，本是想要学杨朴曾经攻弱留强毕其功于一役的法子，哪知道被宗弼娓娓道来，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天要兴我大金国，能让我大金国在杨朴之后，真的从完颜家内里出来这样一个智谋机变不下杨朴的谋士！看着血气方刚的儿子，完颜阿骨打胸中大畅。但听得完颜宗弼继续说道：“从宋人的江南地方腊反叛开始，到现下的宋人内战不休，此时。宋人地西疆一代防范空虚，大半兵力被抽调回东京城卫戍皇城，儿臣以为，要想让那宋廷依照咱们的想法走，定然要先立下马威，只要能够在前几仗打出我大金国的威风，一向懦弱的宋廷定然屈服，而这时咱们再次要求宋廷交出那知府林冲，宋廷定然会加紧对燕山府的攻势。甚至，咱们强令那宋人割让幽云十六州给我大金国。那宋廷也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到时候宋廷和自己的燕山府两败俱伤，我大金国渔翁得利。其不妙哉？”

果然好计策！好心机！父子三人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继而狂放不羁的哈哈大笑。

……………………

三天庆功过后，金人南下。以完颜阿骨打为首的金人，汇合了业已在西夏国地河套地集结多日的金人精锐，兵甲十万，对外号称五十万。从西夏国地夏州借道，凭借着骑兵的速度优势和骤然攻坚的犀利，一举攻破大宋朝的汾州，延安府。

汾州知州孟青川率部坚守不到半日，城破，战死。纷州失陷后，汾州的下辖四县被金人大肆抢掠，为了激起部族的血勇。金主完颜阿骨打下令屠城，三日不封刀，所到处，鸡犬不留。连大草原上，高过车轮便可逃过一劫地约定俗成也不去遵守，只是一味的以屠杀为乐，一时间，中原大地战火燃气，无辜百姓死伤者众，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烽火连天，到处都是鲜血淋淋。天地变色，人神共愤。

雪花一般的奏报被送到大宋朝东京汴梁官家的案头，一时间。朝野震惊。以蔡京为首的主降派和以王黼为首的主战派在朝堂上有一次大声辩论开来。官家和太子赵桓铁青着脸色看众臣之间的争辩。

太师蔡京以金人夹着新胜的余威不能力敌的理由，陈述大宋朝的各方军备，物资，士族都还未能到位，而求官家能够正式对金主完颜阿骨打称臣，一时的胜负和一州的失地暂且可以放下不理，只要能够叫大宋朝腾出手来，好好的安排方略，遣出有德才的将士，在战场上稍挫金人，便能受到奇效。而不用因了根金人的连场大战而使得大宋朝的子民们蒙受更大的战争灾难。

太宰王黼当场跳出来骂太师蔡京乌龟王八蛋，卖国的贼人，史上最大地奸臣，早被金人收买，根金人同穿一条裤子，不要脸的权相，把金人当成老爹侍奉的狗入的混账……一通大骂把太师蔡京气得不轻，却反驳无力，只能从圣人言论开始，逐条开解，哪知太宰王黼根本不听这一套，比蔡京嗓门大地多的声音在诺大的朝堂上来回激荡。后来发展到主战派和主降派之间的全面冲突。主战派说主降派名为国臣，实为国贼，主降派说主战派名为为国而战，实则要陷大宋朝于灭国边缘，其心可诛杀……

朝堂上争吵不休的同时，燕山府的府衙，林冲等人也在一起紧张的磋商对策，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但这个时候，要的却是再一次的确认，以及，燕山府的那杀手锏，什么时候抛出去！

杨政手中拿着一叠纸，再一次的向在座的众人宣读业已基本成型的各种对策：“从之前咱们的探子在金人那边得回的消息，以及花荣等人后来送回的消息，综合了宗泽宗大人跟金人交战时候的切身体会，现金人的军制中，能跟我燕山府新改进的军制抗衡状况如下：

金人军制，依据所辖兵将的多寡，其职曰忒母、万户，萌眼、千户，毛毛可、百人长，蒲里偃、牌子头。勃极烈者，统官也，犹中国言总管云。自五户勃极烈推而上之，至万户勃极烈，皆自统兵。缓则射猎，急则出战。

我燕山府的军制则是，以五十人为一小队，设队长，副队。两小队为一都，设都头，副都头。五都为一营，设统制，雷统制。五营为一军，设军都指挥使和军都副指挥使。五军为一厢，设厢都指挥使和厢都副指挥使。每军设有谋士团十人，每厢设有谋士团二十人，凡军战，定然要先谋而后决，但军指挥使和军都副指挥使有权做最重决定，谋士团只能提供方略，不得干预行军布阵。

对比金人与我燕山府之间军力的差距，我燕山府虽人数不占优势，但也并不落后。金人一向以完颜部族的领军将领为谋。而领军将领，只听命于完颜部的完颜宗弼。完颜宗望二人，金主完颜阿骨打总策方略。而那完颜宗弼，才是金人最擅长谋略地谋士和将军。

因金人不相信业已降了的契丹人和早有归服之心的辽地汉人，金人统兵将领，更多的是注重士气，而不是战法战所。从宗大人口中得知。那金人只要选定目标，便会一鼓作气拿下，将士用命，城破之后烧杀抢掠，四处放火。也正是因为这个，金人在攻城的时候，总是能冲在第一线。

我燕山府的优势在于，战前的战事推演。自从宗大人这一月引入了在沈氏等高线上的兵阵实地推演之后，我燕山府的谋士们更能从实处出发，来在战前进行相应计策。也许我燕山府的谋士们地才能，个人不能跟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宗弼这样的领兵奇才相媲美，但群策之后，能够尽量地缩短其中的差距，甚至持平。

但同时也有不足，便是那进犯的金人以骑兵为主，而金人在西夏的养马地河套等地又抢掠了大量的优质战马，那一人两骑甚至三骑的骑兵。速度和耐力，都比我燕山府地骑兵快速。我燕山府现下却只能做到一人一骑，且临阵对敌，需要的是随机应变。而不是生搬硬套谋士团的方略，最初交战，燕山府可能会小败，随着时间的推移，才能迎头赶上。而我燕山府现下的谋士团的主要责任，除了要尽量保证初战不利的状况下的将士伤亡，更要全力以实战养战术战法，从战场上学到金人地长处，看到自己的不足，缩短与金人的差距。

从具体的军制上，金人军制苛刻，古来少有。金人军制，又曰“队伍之法：伍、什、百皆有长，伍长击析，什长执旗，百长挟鼓，千长则旗帜、金鼓悉备。伍长战死，四人皆斩；什长战死，伍长皆斩；百长战死，什长皆斩……”

而我燕山府的军制，却是能战则战，战不过能逃则逃，不得投降，不得临阵倒戈，不得内斗，遵从大宋朝的十七禁五十四斩军制，且赏罚严明，不得在战中滥杀百姓，乱征军粮。

先说金人这苛刻的军制，因了每次战前，金人都会进行战前的鼓动造势，且城破之后允许下属兵将肆意抢掠，金人士气最是旺盛。而那些不怕死的亡命徒，往往会被金将领故意任命为百夫长之类。从谋士团测来的效果来看，那百人战团最是厉害。

百人战团，因了那百夫长地缘故，往往在冲锋陷阵的时候一股脑而上，百人紧紧地围绕着自己的百夫长行走，不离不弃，只要百夫长所到之处，必定有人把最容易治人死命的地方围堵或者瓦解掉。而那百人战团，无论是小股队伍，还是大规模地战阵对垒，都能成为最基本的作团战。而这战团，才是金人的犀利所在。

从金辽之间的连场大战可以看出，只要是金人大旗所指，所向披靡，辽人几乎除了战败被俘，就是被全军尽数歼灭，这百人战团，有着不可想象的威力。而最初的两年中，金人与辽人的连场大战，金人死伤人数，十亭中有半亭，不是因了那辽人的反抗攻击，而是因了善战好战的百夫长身亡，什长被斩……

这两年金人对辽人的大战中，金人下辖的所部，业已完全的被这个奇剩的军制所震慑，而那千夫长在战场上有临阵斩首百夫长的大权，一旦开始大战，真的能做到如臂使指，此非金人抱团，实在是这军制厉害的紧。

反观我燕山府，因了有绝对的军功和军功兑换的军制，将士们自身和家人得了不少的好处，而因了将士们学了不少的文字，懂得不少的道理，相比起好战嗜血善杀破坏的金人，将士们被慢慢地养成了一种为国而战的决心。这种决心。从花荣等人传回来的消息看，比之金人的这军制所限制而成的外因，反而能从内里激发斗志。

这样的结果就是，金人大旗所指，定要攻城拔寨而不可大败，而我燕山府的将士们可以暂避锋芒，徐图慢进。这些年金人在攻辽中虽然场场大胜，但损耗的精锐也自不少。而金人这次仓促集结起来的号称五十万的大军，顶多也就十万靠上。我大宋子民虽可能损失不少，但毕竟金人人数稀少。想要找我大宋地禁军或者燕山府的精锐决战，试图毕其功于一役。

从金人地军制中。谋士团推断，金人最可能用的法子，便是有两种。一种为金人从西夏借道进来，猛攻我大宋朝腹地，并用两军对垒直取中军的法子来长驱直入，兵临东京汴梁。使得我大宋朝八十万禁军被频繁调动堵截，被动防守。而金人则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利用其骑兵的速度和犀利，冲破各路防线，叫各路禁军出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而那金人却可以随意的选择决战地，利用自身优势取胜。这样地战法，天时地利人和，金人几乎占尽。即便金人此次为客军，也可能对我大宋朝禁军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而从我燕山府的军制推断出来的对策，却是在金人猛攻中原腹地的时候，燕山府大张旗鼓的停止对禁军的攻防，并广发檄文声讨金人，号召朝廷和天下百姓，外敌当前，要以国事为重，共抗大敌。王渊将军和韩世忠将军二人及时上表，请求暂时从燕山府撤军。官家毕竟还要颜面。我燕山府再自写谢罪奏表，想必官家会暂时应允。等到官家下旨撤军之时，王渊将军和韩世忠将军将上前阻截金人，却不会再听朝廷监军的指派。只用事急从权推诿，以便能够使得这两位百战将军，能更好地用自己以往的经验跟金人对战。同时，燕山府光出骑兵，用围魏救赵的法子，在花荣等业已深入金人腹地的将军们的带领下，直取金人上京。等到金人被王、韩二位将军拖在我大宋腹地而不能快速攻破东京汴梁，定然要回援上京。此时再衔尾追杀，虽王、韩二位将军缺少马匹，却是也能大挫金人锐气。到时，是战是撤，都有我燕山府说了算。

第二种金人的战策可能，是明为攻我东京汴梁，实则是来攻我燕山府。之前的战策推演结果，是金人烧杀立威之后，逼迫朝廷跟金人共同攻击燕山府。朝中主降派只要得胜，结局便是数十万大宋禁军再次增兵燕山府，金人在一旁助攻，咱们定然伤亡惨重。而金人若真的能耐得住性子，只要威逼朝廷，使得光大宋禁军尽数来攻，恐怕就要渔翁得利了。

咱们采用的应对，便是要在金人立威之后，并不快速进军，反而遣人跟朝廷谈结盟事宜的时候，倾一府之力猛攻固守地金人。燕山府现下业已有十万之众的兵将，除下定要防备金人从北疆进逼的两万步卒，八万军士中，有五万为步卒。两万步卒号称五万，从咱们早就准备好的云州地，顺着关隘移师西疆，跟王渊和种师道地西疆旧部联合，在纷州等地装模作样布下防守阵势，再由五千精锐奔袭金人在河套地的后路，两万五千精锐直出北疆，照样跟花荣等将军联合，向金人上京等地攻取。拼着伤亡，也要攻取中京，继而使得金人再次退却，我燕山府占据主动……

而这攻伐的基础，却又是粮草。其中相比，更有优劣。金人奉行以战养战，所到之处，军粮财帛就地而取，没有运粮负担，没有顾忌。可以说，只要金人进了我大宋朝的国门，有了我大宋百姓的地方，都不会挨饿。所有一应粮饷，除了燕山府的自给自足，还要想办就地从官府粮仓中取粮。又不能把当地的大小官员尽数得罪了，为难不少。但我燕山府现下还有存银，且大宋朝并不乏为国而战者，筹措军粮，许能勉强解决……”

杨政一口气说完，业已气喘吁吁，这些天，他和谋士团一道，根本就没睡过，那眼珠子，早熬的通红。林冲看着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推演出来的这战局，只说了句：“直夫，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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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八章 - ～人恒过，后能改～

凡昼日有贼犯营，被犯之营即急击鼓，诸营以击鼓应讫，无贼之营即止，惟所犯之营非贼散，鼓声不得辄止。诸军各着衣甲持杖，看大将五方旗所指之方，即是贼来之路。

……………………

在座诸人都是燕山府的精锐，这次燕山府能够这么快的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应对措施，实在林冲在其中居功甚伟。但众人也都知道，这时候不是彰显某人功劳的时候，而是要能在整个宋金大战中，采用适当的策略，减少伤亡，增加对金人的打击。

不要小看这种想法。自汉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一千二百多年来，汉人的思想，慢慢的被禁锢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愚忠愚孝的产生，跟儒家为当政者而做出来的这愚人策略有着莫大的关系。而真正的智者，却是要懂得，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感情用事，任何时候，都要懂得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这种思想，本只存在于少数的权利派人物心中，更多的人，被莫大的忠君思想所蛊惑。

而燕山府的在座诸人，却是在被林冲忠于大宋的思想上慢慢影响转变，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更多的是站在功利的角度上，争取最大化的减少损失增大利益，而不是单纯的计较一丝一毫的得失。毕竟，就像林冲曾经说过的，弱国无外交！

林冲扫视了一圈众人。见大伙儿面上的表情不一。武松摩拳擦掌，看样子是想要跟金人玩命的架势，这个粗重有细的汉子知道自己并不擅长谋划，而更擅长在战场上硬打硬拼，是以完全没有任何的谋划负担，只想等众人谋定之后上阵。见林冲看到自己，武松爽朗的一笑：“武二只能做先锋，且定要做先锋，各位哥哥莫要跟武二争抢，但有所命。定然遵从。”

林冲呵呵一笑：“但如武二哥所愿。武二哥前些日做燕山府的总捕，劳苦功高。也明了军法严正才能将士用命，如臂使指。但望这次，武二哥能带着咱们大宋朝把金人杀的片甲不留！”武松嘿嘿直笑，身上的骨节，噼里啪啦乱响。

杨政业已很是疲累，只这一份分析敌我的战报。已经耗费了他身上太多的心力，而燕山府下一步地任何举动，都需要大量的后方配合补给，作为燕山府地通判，杨政又是最熟悉燕山府内治的。那条路好走，怎样才能保证粮道畅通无阻。业已准备好的各地的粮仓，怎样启用，什么时候启用。依照什么顺序启用，征调多少民夫，需要多少工钱……自丛林冲这个正牌知府撂挑子之后，可把这个二十多岁的家伙给累惨了。但好在身子结实，便不去故意将养，一口好酒，一碗热汤下去，再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还是个生龙活虎地汉子！

听了武松的话。杨政用早放在一边的，浸了冷水的丝中擦了擦额头，勉强的提起精神说到：“所有粮草、兵械准备齐备，只是咱们此次不能打的时间过长。燕山府的粮草。现下只能供给半年左右，等到下一季的秋税赋收上来，才能补充。这样一来，为了避免朝廷突然发难，燕山府一定要尽量避免燃上战火……”

林冲沉吟了半响，才抬起头断然说到：“慈不掌兵！咱们若能击退金人，便是失却一些百姓，也是无可奈何，但若能保的一方百姓平安，尽量保的。大宋朝的国本就是百姓，就是土地，咱们这次，定要金人割地赔钱才罢休！”

司徒无颜也回来了。这个燕山府路的转运使，没少为燕山府各地出现的各种问题操心。从官员的操守，官员的办事能力，到后续官员的培养，上下之间的沟通，平级之间的配合。官府与军队之间地协调，以及百姓们的生活状况，各种命案的再彻查……对军事上，司徒无颜并不通晓，但作为林冲信任的燕山府主要官员，司徒无颜是一定要到场地。便听闻徒无颜说到：“各位大人，燕山府的州县现下民心所想，各衙门政治正常，无须多念。”

韩世忠听了说到：“谋士团的计谋，现下已经非常的完善，只要咱们按计策行事，虽可能在遭遇金人的时候会有小挫折，但大方向上，定不能乱。无论如何，金人此次给我大宋带来了灾难，咱们若攻入金地，定要注意，莫要轻易屠杀百姓！这种失却民心的事情，乃是兵家大忌。”

林冲接口说到：“韩将军所说有理，但依据谋士团的推测，咱们此次，无论如何都要在大宋腹地跟金人遭遇，而迟早也要攻入金地，好叫金人撤兵。然而，无论如何，咱们都莫要扰民。尽量占据主动出击，而不要被金人牵着鼻子走，千万不要做无谓的硬碰，也不要轻易的舍弃地方。

自古，有人说人性本善，也有人说人性本恶，到底是善还是恶，咱们现下不去管它。但人们保护自己的本能，却是亘古就有。无论是谋士团还是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大宋朝响当当的男儿，顶天立地的英雄，考虑问题，自然要设身处地的去想，才能成事。比如那完颜宗望并不喜好用计谋，只是大军所到之处，凭借着将士们的血勇劈杀砍人，而那完颜阿＃＃是能通关大局，尤能纳谏。而金人生性嗜血，从按出虎＃＃出来之后，更是一路猛攻不止，高奏凯歌，咱们要考虑问题，便要从他们的角度出发。

谋士团这次做出的金人最大两个战略布置很是有道理，自不用去说，但各位想过没有，若你是百姓。会如何看待宋金之间的大战？咱们这次谋士团虽指出了，大宋男儿深入金人腹地之后，莫要多杀人而树敌，又有没有想过，金人在攻辽的过程中，百姓心中所想？

我若是百姓，定然想要安生过日子，天家地争斗，改朝或者换代都是一般，无论谁来当大老爷。只要对咱们的税赋收的少，民壮征募的少。谁就是青天大老爷。人人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人人都不想做冤死鬼，那么，当辽地的百姓，见凡是顽抗金人的城池村庄皆被焚毁，又该作何感想？

百姓们自然会害怕。若是帮着辽人一起抵抗大金国的大军，城破之日，定然是屠城之时。虽金人现下对整个境内的流言惩治的厉害，但毕竟，咱们还是知道了。而若我们一味地维系金地的百姓，可以想象，百姓心中，定然对咱们支持。但行动上，却反而会对金人更有益！这听起来好像是个天大地笑话，却实在是个不容忽视的道理。

各位可曾想过，既然金人残忍，金人攻入城池之后损伤太重，自己就很容易身死，那么百姓们就帮助金人攻入城池，好换取活命。而若大宋仁慈，大宋军士攻入城池之后对百姓们秋毫无犯，百姓们虽感激。虽交口称赞，但私下里，却是并不会帮我大宋多少？

林冲说过，不会做皇帝。便一定不会去做，大伙儿都是我的好友，同僚，一起上阵杀敌的好兄弟，在此，也可以给林冲做个见证。但还请各位能明白林冲今日所说，并不是天下无好人，而是百姓们，只懂得安生过日子，盼望有个好官，好天家，好收成。这才是根本。

是以本官认为，此去金地，若有心向金人的百姓，咱们莫要大意，定然要谋略得当。金人生性凶悍好战，我中原历史上出现过那么多次的经典攻城战役，并不宜全数用在金人身上，围三缺一，不如激起金人凶性死战，好争取主动！”

……

等到众人都走了之后，张安才推门进来，见了林冲，便说到：“军中士气正旺，目前为止，并没有见蛊惑军心者。但若想能更进一步，定然要军法严明。咱们此次面对地，是跟辽人死战了也不知道多少场的杀神，容不得半点疏忽。不过，属下也曾暗自想过，宋金之间，新兵和老卒之间的差别，可以用燕山弩、蓝燕钢甲和透骨枪弥补”

……………………

晋州，位于大宋朝河东路纷水河畔。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此时正是大宋朝宣和四年四月，四月间的天气，已经是到处绿色宛然，花红柳绿。这天天气正好，岳飞却无心欣赏这烂漫的光景，只在晋州的城头，坐在一个凹凸的城垛子上，望着远处地天尽头出神。

两个月的时间内，金人攻取了大宋朝的大片河山，从河东东路往西，辽阔的土地上，现下已经洒满了大宋朝百姓们和热血男儿们的鲜血。那一处处的断壁残亘，那一处处鲜血汇集而成的血流，早已经成了岳飞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个什么的晚上啊。自己正在卫所中，油灯之下，抱着一杆大宋朝燕山府步卒配发的透骨枪出神。那透骨枪纯钢打造，枪杆黑黝黝，枪尖亮飒飒，枪缨更是血染一般地鲜红。随着这杆透骨枪，配发的还有两截枪身。那枪身可以快速的跟原本的透骨枪连接在一起，增长枪身地长度。以便战时灵活运用。

比起来稍微粗劣点儿的寻常军士手中的透骨枪，这杆枪，让自创了杀敌枪法的岳飞觉着如虎添翼。而只有作为大宋朝的步卒小队长，手中才能配发到这样做工精良的大枪。

可正想着金人是如何的一个个踏平我大宋州县的时候，那军中常用来集结的钰声突然响起。从窗外远远的传来的钰声，好似要划破了这夜空，一直传到天涯海角。而岳飞也没有迟疑，第一时间整理好自己的铠甲兵器，带着业已在很短时间内，跟自己交情非浅的五十名袍泽。前往不远处的校场集结。

不得不说，便是岳飞本身不情愿，但其本身地领兵天才还是被发挥的淋漓尽致。经过岳飞亲自调训的这五十名重装步卒，比其他的队长们带着的重装步卒，早早的到了校场将将一刻。而等到整个黑压压的一军两千五百重装步卒集结完毕的时候，那个军都指挥使扯着大嗓门呼喝野叫，声传四野：“凡是胯下带把儿的兄弟们都给老子站直了！大宋的儿郎们，宋金大战开始了！”

眼见自己说出了这个能把人惊讶地下巴都合不拢的消息之后，底下根本没有相互讨论地嗡嗡响，和因为害怕而使得铁甲相互碰撞。发出的那种稀里哗啦的声音，这军都指挥使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好爷们！”又是大大的喝一声之后，那军都指挥使竟然还清了清咽喉，用更大，更响亮，更破锣，更激动的声音说道：“接大宋朝尚书省下右散骑常侍林大人地将令。我神枪军全军将士们现下出发，由此处沿着燕山府的关隘出发，奔赴前线跟金人玩命。这个消息发出之后，不准有人离队，不准有人龟缩不前，有哪个乌龟王八蛋胆敢退缩，老子一刀砍了你的狗头。现下各自从伙头军处另取三日干粮，即刻出发！”

军令如山倒。岳飞早在昨天。便从燕山府发出的，要求朝廷停止内战，燕山府和大宋禁军联合一处，共杀金人的消息。随着那份檄文一般的文书同时带来的，是大宋朝的西疆汾州、太原府瞬间沦丧的消息。原来金人果然跟大宋朝开战，原来金人果然屠城！便是当年的辽人，也没有这么残忍！

前一刻，岳飞还在想林冲这人会不会拿着共抗外族的名义举事，甚至攻入东京汴梁清君侧，这一刻。生灵涂炭，万物低垂！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岳飞咬牙切齿的把那文书撕了个四片，想了想。又从地上拿起来，拍打了上头的尘土，珍惜无比的放入自己的随身包裹中。这是大宋朝的耻辱，撕不碎，毁不掉。

如今，不到十二个时辰，燕山府便要跟金人开战，看来，那林冲，最起码也是个大宋朝的汉子！重装步卒的铠甲最为沉重，本不利于突袭，解围以及攻坚。但金人箭矢犀利，寻常地轻装步兵的环扣甲根本不能抵抗那从天上落下来的箭雨。一身披挂加起来超过了七十二斤。却要千里行军！岳飞知道这并不是个骚主意。自从到了燕山府，岳飞便开始实打实的研究起来燕山府地军制。从将军们偶尔透出来的消息，从自己眼中看到的，从特意给自己配发的，虽然有点粗糙，但是丝毫不影响观看的地图上，燕山府一点点的军力布置被岳飞在脑海中勾画成型。这次的千里行军，根本就是上策中的上策。

既然自己能从这么细微的地方见到燕山府的大概军力布置，想那金人，定然也有同样才能者。虽然是千里行军，但燕山府周围明哨暗哨遍布，出其不意的这次行军，最起码能赶在细作把军情送给金人不久即赶到战场。

重装步卒不利于野战，而那军都指挥使又说是要千里行军。从金人的意图来看，为了能快速的攻入大宋朝东京汴梁，那金人必定要从汾州往晋州方向攻。只要过了那段南北的黄河，以及那条汾河，大宋朝的东京城，几乎就完全的暴露在了金人的铁蹄之下。而那晋州依托了汾河而建立，最是易守难功。而金人来自北疆以北，并不习水战。便夺了战船或者临时赶制战船，也是为了能渡卒过河，绝对不会真的去攻城。

自己身上的这行军图是刘唐亲自塞到自己手中的。虽刘唐没多说什么，但从刘唐眼中流露出来的信任和郑重，说明了这行军图定然重要。是什么，能让燕山府上下这么信任自己广岳飞已经不能考虑这些个了。他只能跟着自己带着的这五十袍泽，行军。

急行军，行军，行军。三日内，两千五百个大宋朝燕山府的劲卒硬生生用双腿丈量了将近一千里地，才赶到了那个叫做王村的地方。可惜，原本燕山府暗自联络的，用来作为补给的王家村彻底地成了一块白地。从村口那个等着燕山府大军的汉子身上，岳飞不仅看到了一身鲜血和到处的伤口。更看到了满脸的悲愤！

从照样是用两条腿跟着大军，但一点都不觉得疲倦的那个军都指挥使的当场指天骂地中，岳飞听出来，原来那战报上，原本提供过来的消息是金人将在五日后南下汾州攻取晋州，他们此次，是为了配合着王渊和韩世忠的大宋禁军，先一步来晋州以西的平阳守城。而作为燕山府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地这王家村的里正王奉，正是燕山府通过暗探联络好地自己人。可惜的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金人。从来没见过用黑漆弓奔射的契丹人，从来没见过为了攻城不要命的塞外部族的大宋朝西疆禁军。稍稍跟金人一接触便一溃千里。燕山府地谋士团，太过于高估了大宋禁军的战力，而有太过于低估了金人嗜血之后的暴虐。

王家村里正王奉为燕山府存储的大量粮草被金人强夺一空，刀锋过处，王家村连条囫囵的狗都没剩下。王奉因要去晋刚刚治打探消息，才幸免遇难。然而面对着生他，养他，哺育他的这块白地，王奉只说了句：“请将军杀尽金人！”一把抽出军都指挥使腰畔的宝刀便横刀抹脖子。幸得那军都指挥使也是练家子，及时的一脚把那王奉给踹得憋过气。

随军地军医上去照着王奉的人中掐了几番，那王奉才堪堪转醒。寻死不成，这个业已到了而立之年的汉子，竟然当场嚎啕大哭！两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中。王奉胸中万千的委屈被一口哭尽！没了眼泪的王奉，竟然在哭够之后，也不顾满手的血污，只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鼻涕，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又单膝跪下，请军队指挥使收留。

那军都指挥使看了一眼身后目无表情的岳飞，顺手一指：“以后你归他了。”岳飞走上前去，也不说话，拉着王奉入列。就这样。没有补给的神枪军＃＃五百步卒中，又多了一个手持佩刀，身穿布衣地血性汉子。国仇家恨一并爆发之后的王奉，跟着神枪军。埋了自己的乡亲父老。坟冢处干嚎几声，侯来了谋士团的建议，移师晋州。

然而那金人也真是诡计多端。明明地，眼看着那掠一番便远遁的金人不见了踪影，等到两千五百重装步卒折返回赶的时候，却偏偏的又遇到了八百金人骑兵。一场遭遇战瞬间拉开。没有拒马，没有弓弩手，没有踏马钉的重装步卒，如何能是来去如风，弓马娴熟的骑兵的对手？

果然便是遭遇战，这些骑兵就像路上王奉给岳飞所说的一样，只是在双方还不清楚脸面的时候集结，然后在一个首领一般的人的带领下，一阵旋风般的冲向这两千五百名业已因为行军，而困乏到极致的重装步兵。

八百骑兵在大平原上撒开欢跑起来，后头的烟尘看起来如一股黄龙一般，而随着声声的喊杀，以及那地皮的震动，那偶尔镔铁大枪上闪出来的寒光，那敞着胸膛重来过来的马上骑士，带出来的气势简直无可匹敌！王奉虽然一心想要寻思，但这的见到这种阵仗，还是脚脖子发软。

军都指挥使毕竟不是吃干饭的，在金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手底下的数十个亲卫同时大喝“结方阵”。本来有点发懵的重装步卒们听到了这个平日训练中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口令之后，虽然脑子里还是有点转不过来，但身体已经开始有了动作。岳飞拽过脸色发白的王奉到一边，跟着便迅速的跑回队列，几个眨眼的功夫，原本有些个松散的一字型行军队列，即变成了一个方阵。

第一排军士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地上，稍微仰起身子，再把透骨枪不带枪头的一端狠狠地戳进泥地里。用身子和透骨枪，组成了一个稳定的支撑。只是用眼睛看着远处到来的骑兵。作为最先遭遇敌军的重装步卒的前排军士，都是从近乎实战中的对演中挑选出来的各队中的佼佼者。一要能有不怕死的觉悟，二要能够快速的组成一列间距均匀，不密不疏的横排。

第二排军士先从身上托出一截实心枪杆，迅速的用环卡在透骨枪地尾部中空处，原本丈八的透骨枪瞬间变成两丈一尺的大枪。接着再附身蹲下。用自己穿着厚重军靴的大脚支撑起身子，把手中的透骨枪牢牢地抱在怀中，放在自己身前坐着的袍泽肩膀上。

第三排军士在上好两截枪杆之后，迅速的把枪杆架在第二排的军士肩膀上。持着枪杆的尾端，把那两丈四尺的透骨枪枪尖抬起，正对着迎面而来地金人骑兵的马鼻子，屏着呼气。第四排第五排军士在身后装好一截透骨枪，准备着随时补上……

统带金人地千夫长，本名叫做完颜飞雪的，却是一个满胸膛都是胸毛的女真大汉。当年自己的老娘生自己的刑候。正赶上部落里降大雪，请了部落里一个读过书的汉人给自己起名字。那汉人摇头晃脑地说了好几声“好雪啊好雪”，才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飞雪。自己出生那一年，部落里冻死冻伤了无数牲畜。完颜飞雪至今也不明白，那场夺走了那么多吃食的希望的大雪，为什么就是好雪，好雪？

但完颜飞雪也不去想那么多。从部落里出来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寻常士卒。跟着大金国皇帝陛下，一路攻占了辽人的大片疆域之后，自己也因为军功，累积到了这千夫长的职位。其实，若不是因了黄龙府那次前胸被一辽将狠狠地敲碎，逼不得已养伤半年多，错过了灭残辽抢军功的最佳时机，他完颜飞雪。现下至少也是上万夫长了。当然，那个辽将也不好受，自己地那杆大枪，直接把那个辽将的头颅从肩膀上扫下。

刚刚受命尝试着搔扰了十里外的晋州，正要回平阳的驻军大营，竟然惊喜的看到了大股宋军。眼看对方身披重甲，而那宋人的重装铠甲是基本不惧怕箭矢的，千夫长完颜飞雪赶忙召集所部，组队上前应战。

从西夏国进入这宋人境内之后，完颜飞雪面前。从来没有能够抵挡自己一次冲锋的宋人步卒。也不知道那宋人的步卒是不是泥捏的，连不善步战地契丹步卒都还要费上些个力气才能冲溃，而这宋人的步卒，却是人还未到。自先跑了……

战场上一边倒的屠杀只能叫麾下的兵将们红了眼珠子，却不能激发起麾下兵将们地斗志。只有在攻克了敌人坚强防线的时候，兵将们才会有成就感，才会有斗志，但像这两个月来近乎于一边倒的屠杀，完颜飞雪，觉得实在是没意思。这跟在草原上赶着成群的马匹放牧有什么区别？只要自己愿意，想杀哪匹杀哪匹！

自从进了这宋人的境内，开始了屠城之后，那些当了大官的宋人文臣武将，早一个个的跑的没了踪影。两个月大金国也不知道杀了多少宋人的士卒，但六品以上的官员竟然一个都没逮住。要么溜了，要么战死，要么自刎死！完颜飞雪看这眼前的宋人兵甲犀利，估计那领军的，定然是宋人的重要人物。而这场大战，运气好了，恐怕能为自己捞到不少的军功吧……

千步之外，那宋人的兵将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溃散，迅速的结成了方阵。只在宋国与西夏国接壤的地方见过宋人方阵，并且迅速冲垮的完颜飞雪，第一次在接近宋人腹地的地方看到这种方阵。只是，为何这方阵，跟自己见过的不大一样？比其他的方阵密集，比其他的方阵整齐有序，比其它的方阵……稳定。

来不及想这其中的差别，有着奇货可居心态的完颜飞雪，竟然不顾一切的带头上冲。身畔的那些投降了的契丹亲卫见状大惊。赶忙双腿使力，胯下马速骤然增加，赶超了自己的主将，并用身子与身子之间的空挡，阻挡着自己主将的马速！开玩笑，若是主将身死，除了千夫长大人麾下的八个百夫长，自己这几个身手高超，但家人都在大金国境内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一股无可匹敌气势的骑兵带着滚滚黄龙，插入了沉静的可怕的方阵中。在前三排的透骨枪抵挡了冲在最前的金人骑兵之后，已经是血流成河。明显分成了八个百人战团的这金人骑兵，硬生生的被阻在了那条血河之前。稍被阻挡，马上遁走。继而组织攻势，再此冲锋……

当残余地三百多金人骑兵被迫退走的时候，两千五百名大宋朝重装步卒，也已经成了两千不到。而金人也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被方阵围在中央的十名没上过沙场的谋士吐得一塌糊涂，岳飞抚掉了身上粘着的肉沫，闻着空气中散发着的血腥味道，心中，突然觉得有了莫大的耻辱！

曾几何时，自己梦想着能够以少胜多，以多胜强。曾几何时，自己梦中也会为大宋朝开疆拓土。哪知道。仅仅是一场遭遇战，两千五百名重装步卒，竟然不是看起来勇猛，实际上丝毫没有什么太多的战术战法的金人的对手。这样地战果，虽不是自己亲自指挥的，但依旧是耻辱！

哪知道消息传回晋州城中之后。那晋州地知州竟然拍手称好，连连拉着军都指挥使那粗糙的大手，喃喃说着“大功一件”、“大功一件”……这样的战果，竟然是大功一件！好不知羞！可随后听到这两个月以来宋金之间真正的争斗战果之后，就连岳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端的是大功一件！

西疆的二十万大军被当年地种师道抽调出了不少，去攻辽人。精锐损失大半之后，枢密使童贯又一次亲征。惯于打仗的再次被抽调。在这之后。除了个别如王渊韩世忠等对大宋朝军制有着另辟蹊径理解方法的将领，西疆再无可战之将。而等到燕山府被官家列为叛逆之后，更是把雄壮的西疆大军，折腾的只剩下了十二万不到。

十二万以步卒为主的大宋禁军，不修武备，文官贪财，武官怕死，又分兵多处把守边疆，几乎被摧枯拉朽的攻破了防线不现下西疆除了庆州、渭州、熙州、兰州四地尚余六万多腿脚发软的守城禁军，就连延安府地禁军。都被螺旋状奔袭的金人攻破，屠我殆尽。而等到各地禁军不再轻易出击，想要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固守的时候，金人曾经从大宋朝百工坊带回去的工匠们。赶制出来的各种攻城器械，也运抵了各个城池之下……

第一次遭受了灵魂的触动，第一次见识到了实战的残酷，第一次把异族人穿透在透骨枪上，第一次浑身浴血。看着天际的岳飞，双目好像要穿透这眼前的光景，看到极远处金人的大营！

金人一入大宋，没用多少力气，便攻占了汾州和延安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战果发呆了不到十天，便兵分两路。一路以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兄弟带领，西北方向攻占太原府，好为以后大战燕山府做准备，一路以万夫长完颜丰收为将，一路向东南攻占河中府。晋州是连接河中府与延安府之间的门户，最是重要。两面环水，城坚粮多，城中有厢军万余，金人早就得了消息，这几日只是烧杀了几个外围地村镇，过不了两天，等到那攻城器械到了平阳，便可开始攻城。

整个大宋朝的西疆战事叫燕山府的谋士团和完颜阿骨打父子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完全出乎预料的金人的犀利和大宋朝燕山府的窝囊，整个的打乱了两方事先谋定的战策。原本也想要抢掠一番就走的大金国的贵族们，现下已经完全的改变了主意。只是在西疆这一带，他们已经强到了比在前辽多的多的珍宝财富，若是能到更加富庶的江南等地，那会是什么样子？

完颜阿骨打父子自然也把这种现象看在眼里，并暗自密谋。原本想要靠着宋人的禁军好好的折损一下各个桀骜不驯的将军贵族的兵力，好在此消彼涨之下增大对大金国控制权的妙计落空，这些统兵的首领们不仅没有在战场上损耗兵力，反而依靠抢掠的来的财富在壮大！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商定之后，以完颜宗望兄弟二人先攻取兵家重地太原府，好遥遥的威胁着燕山府的云州等地，只要时机合适，便上去咬上一口。以完颜丰收为主，带着各个部族精锐大军直插宋人腹地，一则是可以满足这些日益增大了胃口的贵族将领们的欲望，二则宋人东京汴梁毕竟是国都，防守不可能如边疆一般一碰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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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一九九章 - ～魏攻赵，齐围魏～

士卒恃之，怀恋妻子，争则散走，是谓散地。地无斗键，士卒易散走，居此地者不可数战。又曰：地远四平，更无要害，士卒不坚意而易离散，故曰散地也。

……………………

五月，金主完颜阿骨打旧疾发作，身死，是为金太祖。其弟吴乞卖在上京即位，广修仁政，广布恩德。金人在国丧过后，主将完颜丰收攻晋州，四十天中，投入包括步卒在内的各种兵力几达二十万。与此同时，大宋朝燕山府的重装步卒，配合着晋州的厢军和禁军，咬着牙跟金人干起来！

大宋朝宣和四年，岳飞所在的神枪营抵达了晋州。一场遭遇战过后，金人竟然迟迟未能对晋州发动攻击。而朝堂上关于燕山府的去留问题，已经争吵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也不知道多少文武大臣投入了这次的争吵。以前根本对朝堂不看好的燕山府府衙，这次也终于发觉，原来，有的贪官，有的污吏，有的看起来肥头大耳的武将，也能在金人兵临城下的时候有所觉悟，站在宋金之间的尖锐矛盾处考虑，支持燕山府的回归。

燕山府知府林冲于四月中旬上表请罪，只说身子现下业已大好，而金人此刻正入侵我大宋腹地。请求官家恩准，由燕山府的精锐骑兵，配合着围攻燕山府的王渊部禁军，共同抵御外敌。林冲多次违抗圣命，早就该万死。然时逢家国有难，请求官家能够准许林冲戴罪立功。若是官家能应允了燕山府的奏表。林冲自愿自缚到东京汴梁，等候官家发落。

官家早在金人入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没睡过囫囵觉了。日日眼神呆滞，日日殚精竭虑的想要保着大宋朝的万里江山。可尽管不懂得兵法，赵佶也明白。若是此次晋州失守，那金人从晋州开始长驱直入，一直到东京汴梁城墙底下！这个时候又传来了金主完颜阿骨打身死的消息，各个金人的首领将军贵族们开始不服管教，从西夏境内到达大宋的金人兵将，破天荒地，竟然达到了五十万之众！这几乎是倾尽金人全国之力！

那沉浸在天朝上国，天下莫不敢不服的心态被金人在瞬间扫平西疆各重镇的战果面前轰然倒塌，而金人倾国来攻，更是叫这个官家绝望到了极致。那曾经辉煌一时的天朝上国的假象，也在睡梦中变成了列祖列宗指着鼻子痛骂的梦魇。从太宰王黼悄悄给自己分析的种种迹象表明，大宋朝的晋州失陷，根本是早晚的事情。迟早，官家要离开这东京汴粱，赶往南京应天暂避锋芒。自命风流不凡，而实则也书画双绝的大宋朝官家，在这样家国有难的关键时候，退缩了。

而太宰王黼的这番话，却是林冲叫他说出来的。别看那梁师成老奸巨滑，平日装作白痴无脑的王黼。心中的智慧，并不在这个死太监之下。那林冲在童贯前去方腊剿灭反叛的时候已经暗自通过蔡京府上的一个眼线联络到自己。说朝廷要对燕山府不利，但燕山府定然能一举攻入东京汴梁！若是所料不差，那童贯定然不敢亲自跟燕山府对敌，反而会遣去替死鬼！

后来的过程，果然便如那叫做凤三先生的眼线所说，童贯怕死，反而把王渊和韩世忠这两个人推出去。而这升了高官员的二人也果然中计，拍马赶去燕山府送死。这时那眼线又说，残辽皇帝耶律延禧命不久已，请太宰王黼拭目以待。果然那耶律延禧便被剿灭。一直到这个时候，王黼才真正明白了凤三先生的高瞻远瞩。

几乎是痛哭流涕地痛斥自己不讲义气，并且拍着胸脯子保证，自己一定要跟那老贼蔡京抗争到底，好为林冲消化朝中的压力，终于得到了凤三先生的原谅。而等到金人攻入晋州左近，凤三先生在王黼的折节下交中，轻轻的抚着三缕长须，高深莫测的给王黼说了几句话，“自古愿意投降的大臣，无非是贪图享乐而不顾官家的大好河山。官家没了皇位，只是亡国奴，而那些大臣们，则只需要脱下大宋国的朝服，换上大金国的朝服，摇身一变，继续拿着儒学经典为自己谋求封妻荫子！”

王黼听了回想许久，才幡然醒悟。几乎是连夜拿着自己那个可以在禁中行走的腰牌见了官家。秘密前来的王黼把凤三先生的原话一五一十说出来之后，那原本呆滞着目光的官家才猛然间从眼神里射出了精芒，让人不敢逼视。

大宋朝宣和四年四月晦，官家赵佶激流勇退，诏内禅，皇太子即皇帝位。尊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于龙德宫。尊皇后为太上皇后。而道君皇帝，也终于在最后最后做了一件好事儿。用林冲的话说，这个书画双绝的官家，退休之前，没想着捞一把就走，而是斩除了蔡京、梁师成这两个最大的肘掣恶贼，那王黼也实在识趣，虽有小恶，也算有小功啊。

后世评价这位庙号叫做徽宗的皇帝时候说，“宋中叶之祸，章、蔡首恶，赵良嗣厉阶。然哲宗之崩，徽宗未立，惇谓其轻佻不可以君于下。辽天祚之亡，必启外侮。以是知事变之来，虽小人亦能知之，而君子有所不能制也。迹徽宗失国之由，非若晋惠之愚、孙皓之暴，亦非有曹、马之篡夺，特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谀。于是蔡京以獧薄巧佞之资，济其骄奢淫佚之志。溺信虚无，崇饰游观。困竭民力。君臣逸豫，相为诞谩，怠弃国政，日行无稽。及童贯用事，又佳兵勤远，稔祸速乱。他日国破身辱，遂与石晋重贵同科，岂得谈诸数哉？昔西周新造之邦，召公犹告武王以不作无益害有益，不贵异物贱用物。况宣、政之为宋，承熙、丰、绍圣椓丧之余，而徽宗又躬蹈二事之弊乎？自古人君玩物而丧志，纵欲而败度，鲜不亡者，徽宗甚＃，故特着以为戒。”

就在赵佶内诏之后，燕山府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竟然遣出了三万精锐骑兵猛攻金人国土。所到之处，攻城拔寨所向披靡。但凡遇到金人兵将，杀无赦。而这次的攻取金地，也实在是比预想中的轻松。那金人各部族首领贵族，包括契丹的降将，在得了这天大的好处之后。根本变成一群盲目的自大狂，不仅收拢了大宋朝境内的流寇土匪和甘于投诚叛国者，更从攻辽胜利后，金主为各自分封的封地调来几乎说有的骑兵步卒。

北疆天气严寒，本就生存不易，而这大多数的宋人城池竟然害怕被屠城而不攻自破。更有甚者，甚至亲自斩杀了自己同族的人头。前来为金人做开路先锋。而那金主完颜阿骨打凑巧在这时候身死，原本应该尽快攻取宋地的金人顿时蠢蠢欲动起来。完颜阿骨打立威已久，且为人高瞻远瞩。手段狠辣，所到之处，众人莫不拜伏。等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吴乞买成了大金国的君主之后，这些个不甘于人后的首领们开始有二心起来。继而在完颜阿骨打尸体未寒之前有大打出手的趋势。

完颜宗弼、完颜宗望两兄弟带着地大金国大军，屯集在业已被攻占的太原府，竟然在十日内因了这个原由不能寸行，而完颜丰收领着的真正的金人精锐更是有了孤军奋战的意思。也幸得完颜阿骨打曾经很是对完颜家的这几个子侄，有了不少的交底，才能让完颜丰收一晚上连斩四个万夫长之后，把高高的人头吊在旗杆上，谁也不准去动，下令风干之后，带回大金国地上京，在大金国主吴乞买的宝座前喂猛虎！

血淋淋的人头正在头上悬着，出征前，完颜丰收蒙得完颜阿骨打赐给的锋利的日本刀，暴饮了这些试图反叛的将军们的鲜血，而正是这些鲜血，完全把那股子蠢蠢欲动压了下去，想到完颜丰收威胁的，只要再有人胆敢作乱，部族鸡犬不留的狠话，再想想在这宋人境内屠城之后，连原本充当屠夫角色的自己都忍不住呕吐地场景，这些人，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威风。

相比来说，完颜宗望兄弟两个用的手法就高明的多，先是用言语挤兑着将军们，让他们不能私下里嘀咕，再把大宋的地图拿来，详细的跟大伙儿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并答应这些桀傲的将军们，只要能把宋人全灭，那么那宋人的江南地，都是他们的了。

在完颜宗弼口中描述的宋人江南地，那是比大金国的全境还要富庶的地方。“富人们穿着比大金国的皇帝穿的还华贵的绫罗绸缎，喝着的，是大金国的皇帝也喝不到的波斯好酒。咱们上京城的皇宫里的珍玩，在宋人江南地的大户人家随处可见，拨儿毕万夫长，你珍藏的那个花瓶，宋人家的小孩在拿它当尿壶！宋人的床上都镂刻着各种各样的雕花，你看看这太原知府的府衙内院，不过是这太原知府的临时的居所，比起来咱们上京城的王公大臣的府邸，怎么样！再看看咱们从这太原府抢回来来的银子，我大金国的国库，现在才有多少？

到了江南地，咱们身子底下压着的，不是那水桶腰一般的北疆女人，那是江南的女子。眉目如画，纤腰堪堪一握，丰满饱挺的胸脯，入手比马奶洗澡的时候还要舒服。这些女子，皮肤比部族里的女人皮肤滑嫩一万倍，比部族里高大威猛丑陋无比的女人更乖巧，更懂得伺候男人。这些江南女子，自幼不像咱们部族的女人一样，要学着挤马奶，要学会放牧，每日里只跟牧羊犬在一起度过，脸上脏兮兮的，几年都不洗澡。

再看看宋人江南的花花江山！女子自幼学的是琴棋书画，懂得的是诗词歌赋，奉砝格万夫长，你不是一直都在仰慕那宋人的诗词么？你可知道，这些宋人家的女子，随便找一个，都能吟诗作对！宋人的青楼妓院更是无双。你听过什么是观音坐莲？又知道什么是老树盘根？蚂蚁上树？倒浇蜡烛？你见过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一起服侍一个男人么？你以为皮鞭只是抽打马匹么？你知不知道皮鞭还能打人，打在身上，比马儿还叫的欢实？”

虽然众人都不明白什么是老树盘根倒浇蜡烛，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女人喜欢用皮鞭抽打自己，还会比马儿叫的欢实，但完颜宗弼口中叙述的这些个，整个土老冒心中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越没有文化的人，越怕人家说他们没有文化，越不知道廉耻的人，越怕人家说他们是侮辱斯文。这些仰慕了太久天朝上国的将军们，又如何能不对完颜宗弼描述的东西动心？

破坏，贪婪，无耻，杀戮，这些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鲜血的将军们，本身的性格，已经在这些年的征伐中慢慢的变质，如今贪欲之心被完颜宗弼勾引起来，心中除了想要尽快的把整个宋人全部灭绝，好占领自己的封地。又如何能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想把完颜家取而代之的！

正是因为这些话，金人的将领们，不仅收拢了大宋朝境内的流寇土匪和甘于投诚叛国者，更从攻辽胜利后，金主为各自分封的封地调来几乎说有的骑兵步卒。而燕山府选在这个时候出击，正合时宜。想那金人本就国力空虚，大量精锐都被带到了宋境，燕山府的精锐，岂非势如破竹？

就这样，在官家从赵佶换成了赵桓之后，王黼被尊为太师，并主持国事。燕山府的精锐骑兵瞬间占领了燕山府路以北的大片城池。并直指金人的中京大定府。而金人遭受攻击的地方，现下已经频频告急，雪花一般的求救文书飞往大宋境内的金人营地，又飞往那个颇有治国之能，却不张扬的金主吴乞买的上京皇宫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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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二零零章 - ～守有余，攻不足～

加之得太山之下，广川之上，高不近旱而水用足，下不近水而沟防省，因天财，就地利，土坚水流，险阻可侍，兼此刑势，守则有余。

……………………

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金人士卒，岳飞身旁的王奉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气。尽管有着国仇家恨，可是长这么大，谁见过这么多骑马的异族？没有大宋禁军的旗帜宛然，只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大旗杆子竖在地上，没有大宋禁军的铠甲森严，只是一群敞着胸膛的野蛮人在嚎叫。没有大宋禁军的怯懦，却有一股嗜血的冲天戾气！

越过晋州的城池，往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就是宋人的花花江山，就是美女，美酒，美车，美房，奴仆……完颜丰收很快的学会了完颜宗弼的绝招，而在施威之后的这种刻意的拉拢和蛊惑中，那些金人的将领们，更是充满了对南朝的渴望！到时候，自己管辖的大片土地上的子民，都要以我为尊！生下来就在与天斗的这些金人将领们，和他们的士卒一样，被完颜宗弼的这缺德的法子给忽悠了！

好像有人凭空的在地狱里开了个口子，而把各种厉鬼、恶鬼、暴虐的冤魂给引到了地面上来，地皮震动起来，叫稍微腿脚发软地人们都想要摔个跟斗！与王奉的脸色微微发白不同。那岳飞简直是见到金人过来，便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燕云弩！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泽，便好像，要一杆弩矢，把所有的金人尽数的射在城头之下！

从后方赶来的两个军，共计五千多人的弩手队伍。终于赶在金人准备攻城之前就位。五千多人，却带来了将近八千支燕云弩。在装备完了所有的重装步卒之后，大宋军中突然多了两千五百个钢铁怪物。虽然这些重装步卒的水平不怎么样，但凭借着超强地防御力。以及金人以往攻城的时候那种垃圾到极致的战法，这两千五百个堡垒一般的燕山府精锐，现下已经完全到位。

金人来的方向是正西的平阳，没有造船，没有木筏，很多人奇怪着金人如何能快速地通过那条汹涌的汾水。原本只是在城的东面和北面准备防守的宋军也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些好像要一头扎进河里的金人骑兵。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纷河静静的流过，而那些看起来如蝗虫和发情地公牛一般的金人，在靠近了纷河之后，骤然停下，从马腹下抽出一块块的木板，再拼接起来，扔入河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静静的汾河上头。原本就不甚湍急的水流，完全被那些拼接起来的木板所覆盖，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波波地金人，竟然就那样从河面上接着木板，踏浪而过！岳飞旁边的武松见了大声痛骂，这种法子。分明就是东京汴梁百工坊的工匠们想出来了，没承想，那金人竟然这么快地投人了战场……

漫天的箭雨洒在了城头上。虽然有身穿重装兵甲的军士拿着高大的盾牌防守，抵挡了大多数的箭矢，但金人那种奔射的威力，依旧让所有城头的人们惊讶。燕山府的弩手们早上好了燕云弩，在金人将要靠近的时候，也用跟金人奔射相同的法子，反击除了第一波箭矢。

不用看望山的尺寸，只是把那燕云弩举起来，计算好之后扣动弩机。绝对的高角度的弩矢，同样密密麻麻的射入天上，再凭借着弩杆本身的惯性落入金人阵中。那些个穿着薄薄一层布甲的金人士卒，纷纷惨叫着落入马下……

第一次对攻，双方各有失误。金人小看了燕云弩的威力，而宋人的弩矢因为箭羽过短，这样依照自然下落的势头攻击金人的时候，不少的弩矢是横着打在了不少金人的身上。而金人也果然悍不畏死，一波波的攻击蜂拥而至，再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上午，就在双方这样耗费箭矢弩矢的过程中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那金人后方的投石机被拉到城外，甚至还有从其他城池缴获来的，需要用牛才能上弦的超强床弩！而宋人城头上，原本一个个被扎成了刺猬的大木板覆盖起来的床弩也开始运作，鲜血，从城探上，慢慢的浸透了大块的青色城砖，顺着白灰勾勒的整齐的砖缝，在城墙上淌除了一道道哭泣的血泪……

黄昏时分，两方都被一整天毫无建树的攻防战弄得精疲力竭，自动歇战。此战城头上的宋人占了大便宜。从燕云弩的构造，以及城墙的高度，都很好的遏止了金人的攻击。金人在奔射中，在护城河前路过的时候，都会解开马匹上的袋子，把一袋袋的泥土洒入河中。精卫填海的决心被金人使将出来，硬生生的，把那护城河大段填平！五月间的天气，从河里漫出来的河水很快被焦渴的土地吸收，继而看不到一丝的痕迹。

而金人原本抢来的，那蒙着好几层处理过牛皮的攻城车，被宋人漫天撒下的扎马钉和点燃了的滚油阻止，在靠近城门的时候，两辆大型的攻城车给金人带来了绝对的欢呼声，然而等到真的去攻击的时候，同城墙上推下来的五六块大青石狠狠地砸在了木质构架的顶部，随着咔咔嚓嚓的响声，攻城车里，正用绳子拽着攻城锤准备进攻的几十名金人壮汉，被砸成了肉泥。

可没等宋人的欢呼声消散，一片片用黑漆弓发射的火箭落在了城头，被点燃了身体的宋人在地上打滚，从城头落下，预先准备好地水龙队早汲取了足够的水。纷纷的喷出水柱，浇在宋人的身上灭火。可毕竟防守不如进攻，宋人顿时也损失惨重。

城墙上不少临时征募的民壮在拉着尸体，那些原本可能是自己子侄的，已经毫无生气地尸体，被麻袋一样抗在肩上。放入早准备好的小车中运走，集中处理。而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金人尸体，也成了一道惨烈的风景。在热风吹过的时候。有些已经烧焦了的尸体，发出了阵阵难闻的味道，飘散在这片荒寂的战场上，凝聚成团，久久不散去。

晚间，城头上静寂一片。但娇好的月光照耀下，远处的金人也能看到一个个黑影在城头上奔波。那是防备金人摸黑进攻地宋人。而金人的大营，更是灯火通明。汾河两岸的不少树木被金人在白天砍伐之后，成了晚间冒着重重烟气的照明燃料。

白天已经见识到宋人的厉害的金人开始谨慎了。为了防止宋人偷营的金人在距离营地的千步之外点燃了巨大地火圈。从纷河的浮桥上运送过来的粮草根本就不停息。在这个方圆二十里的大空间中，金人大大小小，圆环套圆环的圆阵，竟然到处都是。

子时过后，正当大多数的金人都枕戈入眠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了震天介地鼓声，那一阵阵的喊杀声中透出来的愤怒火焰，燃烧了金人好战地意识，纷纷从营帐中奔出，冲向用临时的拒马搭建而成的马厩。

可等到大队金人出击的时候，才发觉那潮水般退却的宋人骑兵，业已到了城内。高大的城门。把城内的灯火通明，关闭在城墙之外，借着月光。恼羞成怒的金人勉强进攻了一次之后，不得不悻悻归营。

第二日，明显被昨晚搔扰的金人更是发了狠，那床弩上射出来的，比儿臂还粗的弩杆，一颗颗的钉在了结实的城墙上，等到城东的城墙上已经插的密密麻麻的弩杆能够攀援的时候，不知道被金人从什么地方抓过来的大量大宋平民，被金人的箭矢威胁着，疯狂往晋州城方向逃跑。而从来没见过这种无耻勾当的大宋朝军民，一时间失却了方寸。混杂在平民里头的金人攻城士卒嚣张的笑着，顺便用手中的马鞭或者长枪，驱赶着身畔，那一张张惊魂失措的脸。

也不到多少平民被自己人踩死。但还活着的，求生欲望强烈的平民们，火烧火燎的逃避着屁股后头的那长了眼睛的箭矢。爬上城头的百姓，不顾一切的冲向城中，一个个喘息着，惊魂未定。而等到大量的金人士卒攻上城墙的时候，才发觉，他们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杆杆带着蓝汪汪的，明显是淬了毒药的弩矢，被大量面无表情的弩手举起来，调整好望山的尺度，穿透这些金人的身体，并钉入随后跟进的袍泽身体里。经受了绝对射击磨练的大宋朝燕山府弩手，在把金人的尸体在城墙上推下去的时候，里头被误伤到的平名，不超过二百个。

有人大声骂着燕山府的弩手们吃着大宋朝的粮饷，杀着大宋朝的百姓。有女人抱着自己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死命的求求那些弩手们能叫自己的孩子活转过来，而有的枯瘦如柴的百姓，拿着大大的柴火棒子，往不反抗的弩手们身上头上招呼。

没有人愿意这样，但这是必须的。一向受不了这些个的武松，在上前当场诛杀了几个明显想要闹事的民众后，激起了民愤。但随后武松的一句话，又让这些不知道感恩的“鸟厮”们统统闭上了两片唇。“若再有人胆敢闹事，燕山府的军队，马上从晋州撤出，各位乡亲父老既然恩将仇报，等着被金人城破之后屠城罢。”

那个明显的，带着北地金人粗扩的脸庞的汉子，在转了转眼珠子，大声的叫了一声“滚吧，滚吧，爷们们不稀罕，之后，被武松的威胁吓傻了的民众们，当场把那个“细作”，打成了肉泥，连渣都不剩下……

第三日，金人在城门外斩杀了超过一千名手无寸铁，引颈等死的平民之后，一队晋州厢军，跟燕山府的军士们起了冲突。武松本想镇压，却被早就目眦尽裂的岳飞请命，要带着这二百多兄弟们出城，跟金人拼命。武松在来此之前，就被谋士团的策略警告过，若是沉不住气大开城门，整座晋州城的百姓，将被自己亲手送到阎罗殿。

可岳飞定要出战，哪怕从城墙上下去，也要跟金人拼命。武松看了岳飞许久，默然点头。岳飞披挂停当，身后却又突然多出来了一队燕山府的士卒，那是他麾下，被他视作亲兄弟的五十袍泽。

骑着勉强能托起自己的马匹，二百多人从稍稍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城门内奔出。金人见状，纷纷在燕云弩的射程外挑拨。而岳飞竟然真的悍不畏死，明知此去凶多吉少，也一马当先。全城被岳飞这种豪壮震动。城墙上，有心软的袍泽们，当场哭出声来。

可等到岳飞奔到距离那金人二百步的时候，突然勒马回转，绕着东城和北城的城墙奔走。大宋朝的国骂被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那些通晓，大宋国语的金人，在最初学习天朝语言的时候，都是从骂人开始，然而，作为外族，那嗓门和花样比起来土生土长的，愤怒到极点的军士们的时候，简直是燕雀和鸿鹄的区别。

有沉不住气的金人暴徒主动上去跟挑战。二百对二百的一次小规模冲突战后，岳飞身后的十名厢军，和三十重装步卒统统换上了金人的马匹，而那一向重勇武的金人，竟然在阵前，看着岳飞飞奔而去不追赶……

晋州实在是重要的地界，若是晋州不能攻破，南下的金人万一出师不利的时候，退路会被封死，而若晋州被金人得到，稍微经营，便是金人南探大宋腹地的绝佳补给城池。根本无视了大金国土中四处大开杀戒的大宋朝军队之后，金人的部落首领们，开始跟晋州玩命。而为了生存下去，晋州的二十万百姓自发抗金，宋金双方，开始胶着。

……………………

大宋朝宣和四年五月。八万金人在进攻大宋朝晋州久攻不下的时候，被大宋朝燕山府的两万骑兵趁夜摸黑袭击了营地。被每晚的搔扰弄得筋疲力尽的金人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两万禁军马踏连营，竟然生生的，从金人营地内杀了个来回。

此战过后，金人的大半精锐丧生，出去老弱，留下来的可战将士，不足两万，而原本根本没打算活着的两万大宋朝燕山府清兵精锐，只剩下了一千不到，还是领军出城的岳飞亲去接应，回的晋州。

蔡京、童贯等人身死之后，大权独揽的太宰王黼，也终于安排燕山府的知府林冲，跟大宋朝新晋的官家赵桓，开始了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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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宋金　第二零壹章 君主立宪

大宋朝宣和四年六月，改元靖康元年，经过长达两个月的艰苦谈判，林冲与现下的官家赵桓之间的所有情谊在最后一刻瞬间破裂。官家赵桓责令业已把金人逼迫在宋和西夏之间的一个狭长地带的大宋禁军撤军，然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然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凡是东京汴梁之外的禁军们，统统都失却了跟东京汴梁之间的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

尽管在和平年代，大宋朝的中央集权得到了极大地改善，但真的到了战争年代，这种在臃肿军制下不断失利的大宋朝禁军中，一旦出了一个不依照常理出牌的将军，便能“事急从权”，在皇帝的授意下，把所有的军权，全部收归在自己的麾下。林冲最初用的就是个“便宜行事”的法子，之后的童贯如是，现下的大宋朝禁军的权利被“窃取”，更是如是。

林冲从后世里，岳飞在组建了岳家军之后的那些丰功伟绩中发现了这道理，并且提前的用在了这大宋朝的家国危难的时候，虽然燕山府的精锐几乎在两个月内伤亡殆尽，但后续队伍的培养以及王渊和韩世忠的主动投诚，却让燕山府的实力不降反升。

从中京到上京，燕山府的儿郎们杀了数不清的金人仓促组织起来的军队士卒，金人国内现下已经乱作一团，而大宋朝从燕山府以南，晋州以东的最繁华的这块地皮，却没有任何的战火影响。反而因了金人吸引了整个国民的注意力，往日民间的各种对朝廷不满的腔调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以燕山府安插在民间的探子们推波助澜的让民众为国尽忠。为官家效力。而真的到了燕山府那个已经完备各种训练士卒的兵营里头，再出来，那些热血青年们，除了练就了一身的本领，更多了对“家国”的完全不懂的领悟！

不断的要兵，不断的遣将，东京汴梁的常备禁军，从二十万减少到十三万的时候，两方谈判在林冲的意料之中破裂了。而殿内两侧的刀斧手，则比冲上前去的鲁达和林冲二人慢了一线，大宋朝的官家，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燕山府的知府林冲，教头鲁达当场活捉。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跟林冲说任何话，金銮殿的宝座成了林冲鲁达赵桓三人的临时落脚点，吃喝拉撤，什么事情都就地解决。东京汴梁的皇宫内，密密麻麻的禁军排布的到处都是，足矣让林冲鲁达二人插翅难飞，可惜的是，林冲鲁达二人，根本就没打算走！

大宋朝宣靖康元年七月，原本被太上皇赵佶暗自遣去给金人议和的

康王赵构从半路上折返，举起大旗，要解救父兄于危难之中，瞬间，地

方武装和几路的大员相应，赵构身边聚集了十万乌合之众。而燕山府在

杨政的组织下，在对天下发了林知府和鲁教头不过是要对官家尽忠的言论之后，更是发了檄文，声讨想要把父兄逼死在金銮殿上的康王赵构，历数康王赵构五十条罪状，何年何月，收受了何人的馈赠，何年何月，强抢民女，何年何月，与某大臣暗中私通，何年何月，跟钱圣火教主方腊密会于何处，何人作证，书信落款笔迹……

又是一夜之间，仓促组建的“讨逆军”还未能成事，便从内部分崩离析，陕西两路招讨使刘夏被杀，封州知州王彦明被腰斩……，权利的斗争中，手段并不甚高明的康王赵构，完败于燕山府林冲。

大宋朝靖康元年十一月，燕山府以一万精锐奇袭东京汴梁，十万禁军被驱散。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东京汴梁十二个城门，夜间被燕山府的探子同时攻击，生生破其六。十万禁军在高头大马和透骨寒枪的威慑下投降，不战自败。

燕山府知府林冲，在发出了一份长长的宣言之后，临时组建“大宋朝内阁”。总共十五人的内阁中，翰林学士三人，军中有资历威望者五人，文官大臣五人，皇亲国戚二人。官家赵桓作为大宋朝的最高精神领袖，被高高的捧上皇位，以佛道两家为根本，儒家为辅佐，民众信仰不限，但定要忠君报国的思想，被大多数人们认同。

随之而来的各种朝政奏本批复，以及捍卫家国、开疆拓土的各种檄文，把原燕山府的通判，现在的大宋朝首任内阁大臣杨政累得夜夜吐血，花荣与金人完颜雄飞大战于上京城下，身亡。杨志以杨家后人的身份，挟着军功被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主掌国是。因军功累积升为正六品骁骑尉的汤阴岳飞，与金人连场血战，逼退金人于西夏国河套地，武松为刑部总捕，太宰王黼致仕，燕山府知府林冲，不知所终……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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