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妖梦》 作者:长安十三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一、及格女神的礼物 将要午夜了,交大的校园里已是一片静寂。 田甜东张西望了好一阵,见四下里确实无人,这才如鬼魅般一纵身,跳出了藏身的花丛,猫着腰一路小跑,来到了校园里那座著名的腾飞塔下的及格女神像跟前。 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及格女神,田甜十分虔诚地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及格女神在上,保佑我明天四级考试一定要过啊。拜托拜托,多谢多谢。” 说完,冲着雕像深深鞠了一躬,这才长出口气,把一颗半吊着心放下了一半,趁着四周仍是无人经过,忙又鬼鬼祟祟地溜回了宿舍。 宿舍里已经熄了灯,田甜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这次已经是第三回参加四级考试了,要是再不过,毕业都要成问题的。唉,要是这世界上没有四六级考试这种东西该多好啊。***,姑娘我是中国人,干嘛非要浪费大好青春,去跟那洋毛子说的鸟语耗劲?这么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田甜才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此时天边,正有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及格女神像上空,掠过交大女生宿舍上空,消失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而酣睡正香的田甜,忽然被一阵不受欢迎地噪音吵闹醒了。 “醒醒,快醒醒呀。”这噪声,怎么那么像妈妈的唠叨,而且伴随着噪声的,还有扳着自己肩膀摇来晃去的举动,这连吵带摇晃的做法,简直跟高中时催自己起床上学的妈妈如出一辙。 “拜托别吵了,让我再睡一会儿,九点才考试呢。”睡得迷迷糊糊的田甜,不耐烦地嚷嚷道。翻了个身,打算发挥睡神本色,忽略掉噪音,继续睡大头觉。 “你没事了?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那噪声越发大了,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扳着田甜的肩膀,不由分说就将她攮塞进了一个温暖的包围之中,捂得她气闷胸短,嘴巴鼻子都喘不过气来。 这下不论田甜睡功再如何了得也睡不着了,气得她咬牙切齿,手抓脚踢地挣扎出了那个温暖的包围。 “干嘛呀,谋杀吗?要偿命的!”被吵了美梦的田甜,眼睛还没睁开,就连沮丧带气愤地大声质问道。 田甜一边不满的嚷嚷着,一边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眼前,不禁有些发怔。 只见一个长发黑袍,一身古装打扮的绝世帅哥,正半跪在自己身前,一双灿若星子的俊目,满盛着担忧和关心,一眨不眨地死盯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清晨的露水,晚上的秋霜,柔弱的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大帅哥半伸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收回,看来刚才那个差点憋死人的包围就是大帅哥的怀抱了,唉,早知道多待一会儿了,真可惜。 一时之间,田甜还无法适应这混乱的场景,固执地想要为眼前的状况找个合理的解释:这,这是在拍古装片么?怎么这个帅哥从来没见过啊?新人么?那,那我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跑龙套的?给钱么?会不会耽误四级考试啊? “清儿,你没事吧。”大帅哥忽然开口问道,嗓音中略带一丝沙哑,却富有男音的磁性,好听的能迷倒万千怀春少女,拯救数万失足青年,看来,星途无量啊。 田甜想这一定是台词了,嗯,周星星同学说过,就算是死跑龙套的也是演员,要有演员的职业道德,于是赶紧暗地里清清嗓子,冲着大帅哥莞尔一笑:“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实在过意不去。” 大帅哥一愣,马上又像捡到了大宝贝似的,高兴得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差跳起来高呼万岁了。 这又是演的那一出啊?这个人好看是好看,就是脸上的表情也太丰富了点。现在流行收敛型演技,他这样夸张的动作,显得有点傻呼呼的。田甜心里暗想道。 大帅哥正嘿嘿傻笑着,忽然脑袋一偏,被挤到了一旁。而他原来的位置则被另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占据了。 这第二个男人也顶着一张能气死潘安,羞煞宋玉的脸蛋,甚至俊美到了妖异的地步,只是那片薄薄的嘴唇边总是挂着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让田甜觉得这个人没有第一个大帅哥那么好亲近。 眼盯着帅哥乙那略泛着深蓝色的秀发和金黄色的瞳孔,田甜那颗不太灵光的小脑袋轰的一下就炸开了:搞什么东东啊,绕了半天怎么还有外国人?难道四级考试改革了,变成外教监考了?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 “既然没事了,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吧。这里危机重重,不宜久作停留。”帅哥乙开口说话了,万幸万幸,原来他说的是中国话。跟帅哥甲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不同,帅哥乙的声音跟他那张脸一样,都如万年寒冰一般的清冷。 听了帅哥乙的话,田甜这才发现原来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保持着半躺在地上的姿势,连忙四肢并用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四处打望了一下,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个到处都是顽石的洞穴里,这洞里除了自己跟两个帅哥以外,再无他人,也不见任何拍电影的设备。 难道不是在拍古装片?田甜迷糊了。 “哼,被石头砸了脑袋,居然连身手也不中用了!你看你那德行,跟懒猫打滚有什么区别?”帅哥乙说起话来冒着丝丝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石头?砸脑袋?”田甜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摸向自己的小脑袋,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啊,不痛不痒的,莫非是内伤? “哼!”帅哥乙又“哼”了一声,不再答话,转头向洞外走去。 而帅哥甲则带着一丝忐忑不安,慢慢蹭了过来,可怜巴巴地眼望着田甜,满含着内疚道:“清儿,都怪我不好。你要不是为了救我,又怎么会被中了机关,伤了脑袋。清儿,幸好你没事,要不然,要不然,我,我,我一定随你去了,黄泉路上,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帅哥甲这断断续续的话说完,田甜也大致听了个明白,可仍是不死心,依然怀揣了一丝希望问道:“那个,我头部伤势不重,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刚刚被石头砸晕了,一时有点不太清明,你能告诉我,眼下是什么状况么?” “清儿,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帅哥甲一脸的紧张,一般扳住了田甜的肩膀问道。 “哎呀,说了我没事了。”田甜赶紧挣脱了帅哥甲的挟持,退后一步,一边揉着发疼的肩膀一边嘟囔道:“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有点头晕,不能想事情,一想就头疼。你要真的担心我,就把你知道的关于我,呃,还有你,还有刚才那个,那个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省得我头疼。” “没问题。”帅哥甲咧嘴一笑,爽快地答应了,正要开口阐述,洞外传来了帅哥乙的声音:“你们两个再不出来,我可就先回去了。” “先出去吧,边走边说。”田甜赶紧一拉帅哥甲,三步并作两步,向洞外走去。 没想到洞外竟还连着长长的通道,田甜一面随着帅哥甲向外走着,一面随意打量四周。石洞外通道很长,人为的痕迹比比皆是。再联想到身边这两个神仙般的大帅哥,别的什么地方不好去,非要跟这个木芫清一起钻阴暗潮湿的山洞,想必这洞里定是大有玄机的。 一路走着,一路听帅哥甲长话短说的解释,田甜大抵上也将眼前的状况估摸了七七八八,那就是,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是她,田甜,二十一岁的花样年纪,却在四级考试的前夜,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不为人知的异世界。 据帅哥甲口述,帅哥甲真名叫作楚炎,是个行走江湖威风凛凛的仙侠刀客,最擅长的招数是以自身灵气为诱引,聚集空气中一切可燃的“燃素”,召唤出可以斩妖除魔,威力惊人的“真灵之火”。而帅哥乙其实是叫寒洛,他呀,可怕的很,居然不是人类,而是什么妖狐族族长的大公子,一天到晚牛皮哄哄的,见谁都不怎么搭理,还特爱耍酷,整天背着把破烂长剑蹿来蹿去,整个一副挨揍欠扁的样子。至于被田甜占据了身体的主儿,大名叫作木芫清,也是个妖精,而且还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妖精,一张小脸那可真是粉白嫩红,如出水芙蓉般的可爱动人,性子也是极好的,本是个大有前途的女妖,只可惜跟错了人,落在了寒洛的手里,做了那个臭小子的属下,实在是苍天无眼,黄土不公。 至于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不是这样,田甜一时半会还捉摸不透,反正楚炎原话是这么说的。看起来这个楚炎心里对寒洛那是一千个不满,一万个不忿,言语之中颇有微词,说的话里,十句里有九句都要埋汰寒洛的。 注:及格女神的由来: 西安交通大学的图书馆前,有一座著名的腾飞塔,腾飞塔下有一女子雕像,衣裙翩飞,极目远眺,手中捧着厚厚一摞书本。因其终年手不释卷,故被学子称作及格女神。据届届口头相传,只要在子时无人之境,向她虔诚的许下及格的愿望,考试便可以顺利通过。 我这也算是为母校作个广告吧,呵呵^-^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二、得道名医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洞外,帅哥乙寒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眼看着两人出来,冷冷的瞥了一眼,淡淡说声:“走吧。”说完,纵身一跃,高高跳起。不等他身形落地,背负着的宝剑凌空出鞘,银光一闪便窜到了他脚底下。寒洛右脚在剑身上一顿,竟是御剑飞空而去了。 “那,那我们呢?”田甜眼巴巴地看向楚炎。 “你伤势要紧,眼下也只好随他一起去了。”楚炎嘴上答着话,身上越来越热,连带着四周的气体也如要沸腾起来一般,炽热难当。热浪扑在田甜的脸上,炙烤得她险些喘不过来气。在这一片热气包围之下,楚炎的身体渐渐平地飞升了起来。 眼看着楚炎越升越高,田甜急忙大喊道:“喂,我怎么办?” “你?”楚炎身在半空,眉头一皱,关心地问道,“你还能飞么?” 田甜这才知道原来木芫清也是会飞的,心想赶紧编个理由瞒过楚炎,让他带着自己飞行吧。主意打定,田甜冲着楚炎甜甜一笑,故意略带忧虑的说道:“我,我恐怕一时间难以御空飞行了。” 楚炎眼神一暗,俯下身子一把扯过田甜,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走吧,我带着你一起。” 田甜看着自己的身体像个热气球一般,渐渐离开了地面,掠过了树顶,像颗流星一样向远处疾速而去,就像是坐上了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云霄飞车,心里不免又觉得刺激好玩,又坎坷不安,生怕一个不留神,从半空中掉了下去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吓得她赶忙紧紧环住楚炎的腰,死死搂住再不松手。虽有顺带吃吃帅哥豆腐的嫌疑,不过更多的则是把帅哥当作了保命的安全带。 见到怀中的人儿这般紧张,楚炎微微一笑,低头在田甜耳边轻轻叹道:“呵呵,你若是每时每刻都能像这样对我,那我就是马上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了。田甜顿时身体一僵,冒出了一头一脸的汗水:这,这楚炎,该不会是对木芫清mm有意思吧。这里的人说话还真是直白,这么肉麻的话一下子就说出了口,也不知道委婉一下。这要是让田甜来说,再借给她十二分的勇气,她也不好意思说得这么直接。 楚炎见田甜只是低着头,也不答话,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又是一笑,举起袖子替她轻轻拭了汗,凑到田甜耳边说道:“我还正纳闷,怎么你受了伤,性子也变了些呢。现在看来确实没变,还跟原来一样,怕羞得紧。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娇羞可人的样子。” 楚炎越说越暧昧,田甜则越听脸越红,心里连连叫苦:完了完了,原本看楚炎这家伙口直心快,还以为是个率性坦荡,心无城府的大侠呢,没想到居然是个喜欢调戏人家小姑娘的浪荡公子。唉,想我田甜二十年来,连男生的手都没好好摸过一下呢,现在却被个大男人捂在怀里肆意挑逗,这下好了,谁吃谁的豆腐还不一定呢。 “哼,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磨蹭?搂搂抱抱的,很好看是不是?”是冰山帅哥寒洛的声音。 田甜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楚炎已经拥着她平稳降落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庭院中了。小院里,坐北朝南着一明两暗的瓦房,西面也是一溜屋子,比着正房稍矮些,布局却是一样。院子四周种着高高低低的树木,正值春季,红红粉粉的花儿争奇斗艳,煞是好看,一张造型精致的石桌,并着四只配套的石凳,立在东面一棵老槐树下。而先自回来的寒洛,此时正斜靠在北面一棵桃花树下面,却没有“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笑意,嘴角噙着丝冷笑看向田甜和楚炎,猜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怒。 “清儿乐意让我抱,你管得着么?”楚炎一句话就把寒洛顶了回去。 “哼!”寒洛瞪了一眼楚炎,不再理她,转而向田甜说道,“芫清,你受伤不轻,还不赶紧去让华老先生给瞧瞧?”说完,也不等田甜答应,一甩衣袖,先自进了西面的屋子。 田甜连忙挣脱了楚炎的怀抱,小跑着追到寒洛屁股后面,一面走一面暗自嘀咕:这才多大一会而功夫哪,韩大帅哥都“哼”了好几回了,也不知道是对楚炎不满,还是对这木芫清不满。最好只是针对楚炎的,要不然,依着楚炎所说,韩大帅哥可是木芫清的顶头上司,要真是看木芫清不顺眼,还不尽找些小鞋给我穿啊。 田甜前脚进了门,楚炎后脚就跟着跨过了门槛,正要近来,却被站在门口的寒洛伸手一挡:“刚才多亏有楚公子一路照顾芫清回来,可是这里是闺房重地,怕是不敢劳楚公子大驾。” “闺房重地?那你怎么在这里?”楚炎不服,脖子一扭质问寒洛。 “我与芫清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自是不用避嫌的。”寒洛挺胸抬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那我与清儿情投意合,也不用避嫌!”楚炎一拍胸脯,说得更是气壮理直。 “情投意合?明明是你一厢情愿罢了!”寒洛一脸的不以为意。 而这两人争论的焦点——田甜却躲在一旁,暗地里高兴,喜滋滋的想:哇,刚一穿越过来,就有两个大帅哥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看来我田甜做了二十多年无人问津的单身贵族,这下终于否极泰来,要走桃花运了。 “好了好了,不要争了,不要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田甜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清瘦小老头,正佝偻着身子,费力地想从寒洛和楚炎之间挤进门来,那畏畏缩缩动作,颇有些滑稽。 寒洛见了那老头,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退到一旁给那老头让路,口中抱歉道:“华老先生,得罪了。” “不妨事不妨事。”小老头大度的摆了摆手,终于顺利迈进了门,自顾自走到椅子边坐下,又冲着田甜招招手,示意她过来:“来来来,木丫头,过来让老朽给你看看伤口。” 这老头架子好大,连寒洛那么个冷头冷脸的人也对他客气有余,到底是什么来头。田甜心里不解,抬头向寒洛看去。寒洛也正好看了过来,冲她微微一点头,开口吩咐道:“去吧,华老先生是我妖狐族的得道名医,早已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咱们这次客居在华老先生这里,已是有缘。他老人家肯给你瞧伤,那更是你天大的福分。” 哇,来头果然好大。妖狐族的名医,那就是一只老狐狸了。天大地大,没有自己性命大。田甜听到小老头要给自己检查伤口,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乖乖地坐下,一动不动地任小老头扳着自己的脑袋,左瞧瞧右看看。 那华老先生检查了有半袋烟的功夫,终于放过了田甜的小脑袋,又一手捋着他那稀疏的山羊胡子,一手钳住田甜的手腕,号起了脉来。而刚刚还吵闹不休的寒洛、楚炎两人,此时也是屏声静气,连咳嗽一声都不敢,生怕打扰了华老先生的诊治。 又过了好一阵子,华老先生终于放下了田甜的手腕,咂巴咂巴嘴,开口说道:“依木丫头头顶上的伤势来看,倒并未伤到要害,只要休养几日便可痊愈,没什么打紧的。” 话音刚落,寒洛、楚炎以及田甜三人全都一致的作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脸上都是一喜。那华老先生却是忧心忡忡,微微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只是,依着脉象来看,虚浮无力,津血亏损,气息输转不畅,恐怕,唉,木丫头的元神已是受了大伤,功力不如从前了。” “怎,怎么会……”华老先生话还没说完,楚炎便焦急的插言说道。 “哼,还不是因为你!”寒洛脸色不佳,恶狠狠地瞪向楚炎,说出的话也字字带着冬天的凛冽,句句含着冰山的寒意,“芫清是我青龙宫里本事最好的,自出道以来小心谨慎,我派她去执行的任务也从未有失过手的。今日要不是为了救你这厮,又怎么会分了心神,受此大伤!” “你!你还有脸说!当时你又在做什么?要不是你不听清儿劝阻,一意孤行触动了机关,又哪来的漫天乱飞的碎石头!”楚炎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吵得好不热闹。 田甜自然知道华老头那一番话的意思,自己一介凡人,却穿越到了木芫清这个女妖身上,凡人普通的灵魂,自然不如妖类修炼多年的元神强健了,所以对华老头的那番话也不怎么上心。倒是眼见着身边这一冷一热两大帅哥唇枪舌剑,闹得不可开交,惹得她心烦意乱,于是两手叉腰跳了出来嚷嚷道:“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受伤的可是我哪!让我清静一会儿好不好?” “不错,还是让木丫头静心休养一段时间的好。老朽这就回去好好想想,要如何诊治,才能尽快让木丫头恢复如初。” 正吵得不休的两个人,见华老先生也是这么说,一齐噤了声,安分了起来。 寒洛朝着华老先生一躬身,恭敬地说道:“有劳华老先生了。寒洛今日也是急了,倒让华老先生见笑了,还望华老先生见谅。寒洛这就送华老先生回房。”又朝田甜深深看了一眼,终于叹口气道:“算了,早点休息吧。这事儿也急不得,明天再另做打算吧。”说完一甩袖,跟着华老先生出了门去。 这边刚送走了寒洛跟华老头,那边楚炎又一把扯住了田甜,按着她脑袋瞅来瞅去,最后却一拍自己脑门,懊恼地说道:“唉,都怪我不当心!清儿,你放心,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定要护你周全!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一撒手,转身也走了出去。 “唉,一来全来,一走又全走。刚还热热闹闹的,一下子就剩我一个人了。”田甜打量着顿时变得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道,“也好,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听那寒冰山说,这木芫清还是个什么宫的首领,那一定是个高手了。可是我占了她的身,却什么都不会,可怎么办呀?得想个法子蒙混过去。幸好有那个老狐狸精的什么诊言在前头,什么事都可以往‘元神大伤’的事由上推。这田甜的名字以后也不能再用了,免得不小心漏出了马脚,这里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往后,我就叫做木芫清了。” 主意打定,田甜,不对,此时应该叫木芫清才对,再无牵挂,凭着睡神的直觉很轻易就找到了床的位置,鞋子一甩纵身跳上了床,抱着枕头立刻便入了梦去。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三、饭桌风云 一夜好眠。待第二天木芫清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看看天色,早已是日上三竿了。虽然还不知道这里的作息规律,但既然原来的身份是个极厉害的高手,想必平日里没少做闻鸡起舞之类的事。想到这里,木芫清连忙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三下两下套好了衣服鞋子,又随手扯过一根红头绳,将一头及肩的秀发简单束在了一起。所幸这身体原来的主儿一直忙碌于奔波厮杀,向来素面朝天惯了的,日常的服饰也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只图个省事迅捷,所以,鸠占鹊巢的新人虽然笨手笨脚,装扮得极是简陋,却也和往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收拾停当了,木芫清推开门走去房去。 小院里,昨天来过的华老头又来了,此刻正屈着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专心致志地看书,还不忘他的标志动作,一边捋着他那稀疏的山羊胡子,一边不紧不慢的点着脑袋。而楚炎正席地坐在一棵树下,盘着腿闭着眼,表情肃穆,显然是在运气修炼。树上繁花似锦,树下落英缤纷。楚炎那一身玄色的袍子上,已是落了薄薄一层花瓣了。 显然这两个人在这里等自己已经等得时候不短了。木芫清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上前,先走到华老先生跟前,也不知道该给这老头施什么样的礼,学着昨天寒洛的模样,朝着华老先生一躬身,细声说道:“让华老先生久等了,望华老先生恕罪。” 华老先生赶忙放下手里的书,一手虚扶,示意木芫清赶紧起身,嘴里不停地念叨:“呦,木丫头呀,你起来了。昨晚可睡得好?不妨事不妨事,是我吩咐他们不要去吵扰你,让你安心休养休养。怎么样,感觉可好?我瞅着脸色比着昨天好多了。” 听华老头啰里啰唆的,言语中倒多是对自己十分的挂念照顾,木芫清心里有些感动,忙笑着回道:“好多了。睡了一觉,觉得身子清爽了许多。多谢华老先生惦念。” 华老先生嘴唇动动,正要再说话,那边楚炎早已听到了木芫清的声音,顾不上拍落身上的落花,就急急火火跑了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呢,嘴里就嚷嚷开了:“清儿清儿,你睡得好么?” 木芫清见楚炎头顶上,肩膀上,甚至衣服下摆处都还沾着几瓣淡粉色的落花,不免抿嘴一笑,好心伸手替他拍落了,嘴里戏弄道:“你急什么?我人在这里,又不会跑了。” 楚炎见木芫清居然亲自为自己拍落花瓣,不禁心头一喜,正要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眼睛一瞥,却看见一旁坐着,手里拿着本装模作样翻来翻去的华老头,知道此时不是调情的时候,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开口说道:“清儿,你饿了么?我去取些饭食来给你吃,可好?” 木芫清正在后悔自己怎么看到楚炎身上的花瓣,想也不想手就伸了出去呢。还当是在学校里,男同学女同学之间开点暧昧又不伤大雅的玩笑,没有人会在意上心。不知道这里的人思想里有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听到楚炎问她吃饭的问题,正好顺带着把话题岔开,连忙笑着说:“好啊,正好有点饿了呢。你们吃了么?一起吃吧。” “没有没有,华老先生说他还不饿,我呢,是想等着你一起吃。”楚炎快人快语,木芫清刚问完,他就抢着答道。 华老先生也放下了书,手支在石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既然木丫头饿了,那就赶紧去取了饭菜,大家就在这里吃吧。” 听华老先生发了话,楚炎转身便进了北面的小房,没做停留又提着个食盒出来了,看来是早已预备好了饭菜,就等木芫清起来吃了。见此情况。木芫清心里又是微微感动,只觉得从昨日到现在,所见到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自己无微不至对待的人,身体早已易了主,态度又会有怎样的转变。 见楚炎打开了食盒,木芫清忙搭手帮着布置饭菜。菜不多,三荤二素,摆在小小的石桌上倒也挤得满满的。不知道这饭菜究竟是谁做的,看这楚炎不像是个耐下心来做饭的人,而这华老先生,自打说了句“吃饭”,就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等着人伺候,想来也不是个会做饭的主。难道是寒洛做的?看他昨天那幅趾高气扬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下得厨房的好男人。那究竟是谁做的?木芫清一边布置着饭菜一边猜测着,转而又一想,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自己还是少问为妙,免得漏了马脚。管是谁做的,自己只管吃就行了。 于是安安静静地布置好了饭食,先请华老先生动筷,木芫清这才拿起了筷子,顺手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片竹笋,入口咀嚼了。只觉这竹笋材质已经显老,烹调的火候也过了,根本尝不出竹笋的鲜嫩可口,偏偏盐也放少了,那滋味,还真是味同嚼腊,难以下咽。木芫清皱着眉头吞下了嘴里的东西,偷偷瞧了瞧华老先生和楚炎的脸色,不知道这两个人吃着这么难吃的饭菜会有何反应。哪知道这两人却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任何抱怨的言语或者脸色。木芫清不禁觉得奇怪,难道是自己的舌头出了问题?转而一想,恐怕是这些人长期奔波劳碌,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得惯了,对吃饭的动机早已降低到最原始的填饱肚子的目的了,哪里还在意什么“色香味”的。倒是自己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小公主,打小儿没饿过肚子,挑食挑惯了。 楚炎吃得正香,瞥见木芫清只动了一筷子就不吃了,蹙眉呲牙满脸的痛苦,还以为是她头上的伤又厉害了,碗也来不及放下,急切地问道:“清儿,你怎么不吃了?难道是头又疼了?” 木芫清心里苦笑,那头疼不能想事情的话本就是自己编出来作托辞的,没想到这个傻瓜居然深信不疑,可是又总不能直接说是因为菜太难吃了,自己吃不下去吧。想了想,冲楚炎笑笑说:“没有,我很好。我是在想,怎么不见寒,寒洛?”因为不太清楚自己究竟该称呼顶头上司寒洛什么,这寒洛两个字说得极轻,倒显得心虚了。 这话听在楚炎耳朵里,自然被误解为木芫清心中对寒洛几多牵挂,不由得醋意大盛,不满意的“哼”了一声,闷声道:“你管他做什么?人家本事高强,自然能够照顾好自己,哪里需要你来操心?” “不是的,我没有。”木芫清一听就知道楚炎这家伙又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话一出口,却觉得越描越黑,分辨不清了,连忙转头求助地看向华老先生,哪知那老头埋头吃得正香,对旁边两个人的争论理都不理,只顾着夹菜扒饭,也不知道那张皱皱的嘴巴里究竟填了多少食物,一边的脸上鼓着一个大包,尖尖的下巴一动一动,连带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也跟着一翘一翘的,模样甚是可笑。 许是感应到了木芫清那灼灼的目光,华老先生终于含糊着答了一句:“洛儿昨天连夜赶回青龙宫了。”接着又夹了一筷子炒得乌黑乌黑的肉片,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回青龙宫?为什么?”木芫清想也不想,随口就问了出来。 “叫人。”华老先生依然是头也不抬,嘴里满含着食物答道。 木芫清见这老头吃得香甜无比,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再难咽下一口,心里暗自不爽,有心要让这老头也吃不畅快,于是接着又问道:“叫人?什么人?为什么?” 华老先生被木芫清一句一个“为什么”烦得不行,终于放下了筷子,喉头一滚咽下了食物,这才细细解释道:“你不是受伤了么。可是这次这事儿实在是耽误不得,洛儿这才连夜赶回去,想加派些人手,顶替你把这事早日料理了。” 木芫清本想问“是什么事”,可是看这华老头目光炯炯,看自己时总免不了上下打量。听他话音,这件要紧的事本就是自己负责的,如果现在再问是什么事,都说狐狸最为狡猾,那这只千年的老狐狸精,恐怕不会像楚炎那么好糊弄的。于是强压下到了嘴边的问题,转头看向被自己冷落一旁的楚炎:“这事儿和你关系很大么?”听楚炎话语间对寒洛多为不满,想他也不会是寒洛的部下,这么问应该不会有错,没准可以套出点什么来。 “当然了。”楚炎咧嘴一笑。 “噢?那你是怎么和这事扯上关系的?”木芫清心下一喜,继续不动声色套问道。 “他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冷若寒霜的话语,转眼间,寒洛已经御剑降落到了众人的跟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三角眼,扫把眉,满脸粗旷不羁的壮汉。 “氐土,你先下去准备准备,我们待会就出发。”寒洛没有转身,背对着壮汉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氐土冲寒洛一拱手,答应着下去了。 寒洛又面对着木芫清,清冷的说道:“我从宫中唤来了氐土,剩下的事都交给他吧,你就在华老先生这里安心养伤,不必挂念我们。”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四、事情起由 木芫清正要起身答应,一旁楚炎早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喂,姓寒的,你说哪个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 面对着楚炎的暴跳如雷,寒洛连眉毛也不挑,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笑道:“自打你在落霞镇上遇见了芫清,从此后便一路跟随着我们,甩也甩不掉。难道这还不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如今,又在我们这里蹭起白食来了?我可不记得我曾挽留过你。” 寒洛这话说得是句句带针,一点面子都不给楚炎。楚炎却丝毫不介意,一仰脖子道:“哼,清儿模样俊俏,性子柔顺,我楚炎对她一见倾心,难道不行么?你要说是因为清儿,我才跟你这家伙结伴同行的,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便也认了。只不过,说起来,我的确与这事关系匪浅,并不完全是对清儿死缠烂打追着不放。你别把人说的那么目光短浅胸无大志。至于蹭白食,哼,在落霞镇上,我不也请你喝过酒吃过肉,又何曾像你这般小气了?” “请我喝酒吃肉?你有那么好心?”寒洛一捋衣袍后摆,大大方方坐了下来,仰头瞥了楚炎一眼,脸上写满了轻蔑,开口讽刺道:“那是你纠缠芫清,芫清却不愿过多搭理你,你没了法子,这才转而邀请我的。当时我还道你是好客仁义之士,也就爽快地答应了,哪知道你却暗怀鬼胎,席间几次出言挑逗芫清。我若早知道你是这种轻薄之人,又岂会跟你同食?” 木芫清听楚炎刚说到了重点,寒洛却言语挤兑着又把话带了过去,连忙插言问道:“噢?你跟这事关系匪浅?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快坐下,慢慢说,说得细些。” “那是当然。”楚炎稳定了一下情绪,重重坐回到了石凳上,挑衅地看了寒洛一眼,这才对着木芫清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清儿你是知道的,我本也是修真之人,但是我并没有把我的家世渊源说全了。既然今天清儿有兴趣了解,我不妨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都说给清儿知道吧。至于其他的人,若是想听我也不拦,若是不想听就把耳朵堵上,我也不稀罕让他知道了。”说完特意看向寒洛,那意思是你爱听不听,我可不是说给你听的。 寒洛鼻子一哼,把头扭开了,却也没有真的捂耳朵不听。而那个只顾吃饭看热闹的华老先生,此时早已吃饱喝足,眯着一双老眼,笑嘻嘻的看向楚炎,一幅兴致盎然的模样,还真有点茶足饭饱之余再听一段闲话家常的八卦劲头。 楚炎受到鼓舞,更是劲头越发足了,洋洋得意地看了寒洛一眼,开口说道:“其实在我家中,不仅仅是我,我爹娘、祖父也都是长年修行之人,我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只是我这人性子急,好动贪玩耍,耐不住山中岁月寂寞,时不时地便要到那热闹繁华的市集中走动走动。但凡遇到什么妖魔精怪欺负常人的事儿,我看不过去,便会拔刀相助一二。这种事情做得渐渐多了,我便有了些名头,也开始有人主动来请我去做些斩妖除魔的事情。一来二去的,我索性就做起了降妖正法的生意,也就是常人口中说得除妖法师了。哦,清儿你别害怕,我虽是法师,但并不是那种见妖怪就杀,愚昧混沌之辈。妖和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善恶之分,又怎能一概论之?我只杀那些祸乱一方、害人的妖精,像清儿你这样心地善良的妖,我只有呵护痛惜的心思,又怎么舍得下手呢?” 说到这里,楚炎两眼半眯,脸上挂笑,目光火辣辣地看向木芫清。木芫清一门心思都在注意着如何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见他忽然停住不说,只拿一双眼睛不住地瞄自己,知道这小子又本性不改了。想她木芫清什么时候被男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肆意瞧过,一张小脸早烧地通红通红,却见那楚炎脸上笑意更浓,不由得又羞又骚,气急败坏的嗔道:“你,你赶紧说你的,看我做什么?你再这么不正经,我也不理你了。” “好,我说,我说。”楚炎连忙收回目光,清清喉咙道:“只是我的故事太多了,不知道清儿你想听什么?” “谁要听你那杂七杂八的故事。我只问你,你又是如何与,与我们遇到的?这件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木芫清没好气地说道。 “哦,是这事啊。从何说起呢?”楚炎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目光瞟向远方,神色严肃,似乎在思索着究竟要从何说起。后又收回目光,重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一日,我本像往常一样四处云游,忽听得茶馆里有人谈论起闹鬼之事,说是镇上一大户人家,全家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竟都死绝了,没留下一个活口。这事早惊动了官府,仵作察看过了,发现一百多口人全身上下没一处伤口,银针探入腹中也未变黑,竟是查不出死因。县太爷大怒,说这仵作学艺不精,连换了好几个仵作,都是众口一词,说是死因不明,这事便成了无头公案。底下的老百姓们都传说是这家人平日里坏事做得多了,冤魂不服,特来索命的。我也是一时好奇,便到那大户人家家里走了一遭,想要看看是怎样的冤魂,好生的厉害。没想到却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有死者都是脸色平淡,毫无惊恐之色,有的甚至还挂着笑容,并没有通常冤魂索命时的惊恐之色。而且所有人似乎都是在同一时间,魂魄一齐出窍而死。若要一百多个人,无论男女老幼,灵魂一起出窍,普通的冤魂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况且,全院上下我都察看过了,并没有冤魂来过的迹象。因为那家死的人实在太多,官府早就派了衙役昼夜看守在外面。当日时间紧促,我是瞒着官府偷偷翻墙进去的,因此也不敢久留,看过一遍便又原路退了出去。我这人本就心粗,本来过了两三天便把这事儿差不多忘干净了,谁知一路走下去,发现沿途类似的事时有发生,有的是一家上下全死光了,有的是一个村里蜉尸遍野,惨不忍睹。我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便留了心思,一路追查下来去,最后在落霞镇遇到了你们。我无意中听见了清儿你和这个寒洛的交谈,知道你们也在追查这事,而且似乎比我知道的更多些,我想,既然大家是同道之人,不妨联手合作,早日了解了这事,也省得再危害一方,这才出言相邀的。当然了,看你貌美艺高,想要与你结交的心也是有的。我向来光明磊落,当时心里怎么想的,也不必瞒你。清儿你若觉得我是那好色之徒,那我从此以后收敛了便是。” 楚炎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句句都透着侠者的气魄,就连一向看他不惯的寒洛也不由得肃容,不好再开口挑他不是。而那个老狐狸华老先生听完更是不住点头,仿佛刚听过一段精彩至极的评书,眯着一双老眼,满脸的受用。 至于木芫清,那可就没有华老先生这种悠哉享受的心情了。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了木芫清这个身份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了,那就是要跟楚炎一样,跟那种能够一瞬间取一百多条人命,甚至比那更凶残的妖物争斗,直至一方死去。乖乖的,平日里自己连鬼故事都不敢听,要自己去面对比那恶鬼还可怕一千一万倍的东西,吓得吓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打斗呢。***,到底自己做了什么孽,要穿越到这么个鬼地方来,还要顶替个这么不招人待见的身份,还不如一刀杀了自己来得痛快呢。为什么别的同胞穿越了都能去做个什么皇后妃子,顶不济的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么轮到了自己,却偏偏是做什么该死的女妖,还是要经常打打杀杀的那种?这原来的木芫清本事高强,也许并不把那些残忍凶暴的妖孽放在心上,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拿着把剑去砍嗜血的妖怪,就是给个冲锋枪火箭炮什么的,自己都不见得有勇气开得了火。 木芫清越想脸色越白,冷汗不住的往外冒,两股战战,抖个不停。这番不成器的样子自然都落到了一旁三个人的眼里了。老狐狸华老先生眼光一闪,复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捻着胡子不说话。寒洛那张万年冰山脸却微微一愣,冷若寒星的目光中闪过了那么一丝担忧,眼睛瞬也不瞬地看向木芫清。而楚炎早就火急火燎地喊了起来:“清儿,清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 木芫清还是惨白着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呆坐在那里,任冷汗直流。这下连寒洛也沉不住气了,朝着华老头一躬身说道:“华老先生,芫清昨日受的伤怕是有反复,劳烦先生再给芫清把把脉,看看要不要紧。” “也好。”老狐狸微一沉吟便答应了。说完伸出手拽过木芫清的手腕,号起脉来。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五、拜师学艺 过了好一会儿,华老先生终于收回了手,,捻着胡子慢慢说道:“依着今日的脉象来看,比着昨天是好了许多。洛儿你大可放心,木丫头头上的伤已经不妨事了,只要在静养两三天便可痊愈。只是功力受损,就算恢复的好,恐怕也只剩下原来的五成了。” 只剩五成功力?木芫清心里暗忖道,就算是有十二分功力给我,我也不会使呀。这就好比是身上揣了一沓面额巨大的银票,却跑到了沙漠无人区,有钱也花不出去,饿了渴了要死了,那巨额的银票也救不了命呀。 寒洛却似乎很满意这个诊断,面色一松,对着木芫清柔声说道:“芫清你也不必太多担忧,只要你没事就好,功力什么的,往后还可再练么。就算是今后技不如人了,我也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的。” 正说着话,氐土从房里出来了,走到寒洛跟前,一拱手道:“宫主,时候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要启程了?” 寒洛又看了木芫清一眼,这才答道:“也好,这就走吧。”又冲木芫清说道;“芫清你就在华老先生这里安心休养,不必挂念我们。”说完,起身走到华老先生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大礼,开口说道:“寒洛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完事归来。芫清就拜托给华老先生了,但有麻烦华老先生之处,待寒洛回来一定加倍回报。” 华老头架子再大,此时也不敢倚老卖老了,赶忙起身扶起寒洛,嘴里连连说道:“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洛儿你快起来。若按规矩,老朽还得称你一声少主呢。你行此大礼,老朽可受不起。快起来快起来。你放心,木丫头在我这里,我断不会亏待了她的,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她。” 这边一老一少正推托礼让个不休,那边楚炎一把拉了木芫清,恋恋不舍道:“清儿,你这次受伤都是为了救我,我本该在此照料你直到你痊愈。只是这件事牵连人命太多,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伤及更多的人命。我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虽然我看这寒洛不顺眼,但眼下也只有忍气吞声随他走一遭了。你不会怪我对你不管不顾吧。” “不会,你为天下苍生着想,我自然不会怪你。”木芫清心想你早点该干嘛干嘛去吧,省得一天在我身边跟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吵闹不休,动不动还把我弄个面红耳赤,让别人看笑话。只是这话只能心里想想,嘴上却是不能说的,只好顺着楚炎的话说,倒也说得冠冕堂皇。 “清儿你真好。”楚炎眼光一亮,说起话来豪气十足,“你放心,这一去,我必杀他个天昏地暗,定要免除了后患才回来,就当作是给你报这一石之仇了。” 楚炎刚把话说完,那个一声不吭的氐土也来到了木芫清面前,冲她一拱手,粗声粗气地说道:“芫清你放心,氐土就是舍了性命,也要护宫主周全,完成宫主交待的任务的。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木芫清心里暗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一个个都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这氐土看上去蠢笨憨厚,对寒洛却很是忠心,对自己也照顾有加,临走也不忘叮嘱一下自己,只是这说出来的话怎么也跟荆轲似的,像是大家都要一去不复返了,说点吉利的好不好。木芫清心里这么想着,面子上却不能带出来,也学着氐土的模样,拱手说道:“那好,我就祝你们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要交代的话都交代完了,当下再不迟疑,寒洛御剑,楚炎凌空,氐土则是踩着一根狼牙棒,三人化作三道色彩各异的光芒,向着远处而去了。 木芫清眼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一丝感动却萦绕心头,久久不能平静:这些人,临走担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危,倒是一致的对自己放心不下,那牵挂呵护之情发自肺腑,自然不会有假。不知道这木芫清何德何能,竟会惹得这么多人对她关怀备至。自己既然承就了她带来的好处,那这个身份所背负的责任,面临的命运,自己也不能再像原来一样一味逃避了。看来,是时候为将来做打算了。 主意打定,木芫清回转过头,见华老先生依然坐回了石凳上,任石桌上摆满了吃剩的饭菜,不闻不问,拿起了书本只管看书。见此情况,木芫清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连忙快步跑过去,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收拾进食盒,又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进了厨房。待放好了食盒,却不急着出去,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寻东摸西,直把厨房里的家伙物什摸了个遍,终于在一个扔在角落里的盒子里找到了半把陈年茶叶。 也没别的更好的东西,只好用这个将就了。木芫清略有些失望的收拾好茶叶,又忙着洗涮碗碟,又忙着添柴烧水,一时间倒也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都收拾停当了,水也烧开了,木芫清又连忙找来一盏自认为最耐看的茶碗,依着自己脑海中对茶艺道听途说得来的知识,先用开水将茶碗烫了一遍,又捏了把茶叶放进去,提着壶将那滚烫的水注入茶碗里,再将这第一道的茶水小心滤净了,重又添了水,盖上盖儿,这才双手捧着茶碗,小心翼翼地出了厨房,一路快步,走到华老先生身边,恭恭敬敬的将茶碗放在了石桌上,细声说道:“华老先生看了半晌书,一定渴了。芫清刚沏了一杯茶,给华老先生解渴。” 华老先生本也是爱喝茶的,只是一来山中生活简陋,茶叶得来不易,二来他也懒得亲自去别处寻觅,三来一向艰苦惯了,觉得不就是喝个水么,放点茶叶是喝,不放茶叶照样是喝,哪来那么些讲究,也就把剩下的一点茶叶末子给忘了。此时鼻子里嗅到久违的茶香,早已是垂涎欲滴,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本,端起茶碗来,掀起盖子来撇了撇浮在水面上的茶末,呷了一口细细品味。许久没有品茶,已是馋得厉害,乍闻到茶香,已是满口生津,待到茶水入口,也不嫌是陈年旧茶了,只觉得甘甜清冽,比着自己往日里喝的茶又少了一丝尘土气,余香绕口,久久不消,极是受用的,不免微微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木芫清见自己第一个马屁拍对了地方,不禁大受鼓舞,赶紧趁热打铁,又开口说道:“先生看书已有些时候了,可曾觉得酸乏?芫清不才,曾习得一些推拿按摩之术的皮毛,先生可想一试?” 听木芫清这么一说,华老先生也感到确实有些腰乏肩困,脖子酸疼,不由自主就点了点头。木芫清一见这老狐狸点了头,连忙一跃而起,跑到华老先生身后,使尽浑身解数在华老先生的脖子上,肩膀上,脊背上推拿按摩起来。木芫清的妈妈一直有个腰酸腿乏的毛病,每到阴天下雨尤其酸疼的厉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难受得不得了。后来听人介绍,去按摩所按摩过几次,觉得每次推拿按摩过后,症状减轻了许多。木芫清未上大学以前,陪着妈妈去过按摩所好几次,她闲着无聊,就在旁边看按摩师按摩,一来二去的倒把人家按摩的手法,部位记了个七七八八,回到家里就依样画葫芦地给妈妈按摩,倒也颇有些效果。因此她自称学过推拿按摩的皮毛,倒也不是吹牛。 这华老先生一面美滋滋地品着茶,一面享受着木芫清的按摩,只觉得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直到今时今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惬意舒适,难怪山下那些有钱的财主官人们都有个好喝茶,爱饮食,喜欢买仆人丫环的毛病呢,这被人伺候的滋味确实妙不可言。华老先生眯着眼舒坦了好一阵,这才摆摆手,示意木芫清可以了。 木芫清擦擦汗,又转到了华老先生面前,喜着一张脸,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华老先生嘻嘻笑。 华老先生既不可见地微微一笑,搁下了茶碗,又捋了捋山羊胡子,开口说道:“行了,木丫头,你这又是奉茶,又是按摩的只管献殷勤,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老头子?” 木芫清被一语道破了心事,也不介意,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说道:“嘿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华老先生您慧眼如炬,我这点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您呢。”依木芫清想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先弄顶高帽子给你戴戴,把这只老狐狸的马屁拍足了再提要求也不迟。 果然,华老先生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行了,就数你嘴甜。说说吧,有什么事是我这老头子能办到的?别难为你忙活了半天,到头来老头子却做不到,倒让别人说我倚老卖老,欺负你个小丫头。”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对华老先生您来说,就跟动动小指头那么简单。”木芫清继续无耻的拍着马屁。 “噢?那到底是什么事儿,竟让你这么大费周折?” “那个,就是,就是,我想跟着您拜师学艺。”木芫清半扭捏半试探的,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六、约法三章 “你想跟我学艺?”华老先生眉毛一挑,沉吟道,“这事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是青龙宫的人,反倒跟着我这糟老头学艺,传了出去,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嘿嘿,俗话说得好,艺多不压身。谁会嫌自己会得东西多呢。”木芫清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生怕哪句话说错,惹这老狐狸不高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再说了,谁知道哪时候要用到什么呢?没准哪一天,青龙宫派给我的人任务,还真就需要先生教的本事救急呢。我这不也是为了更好的为宫主办事么,想必寒洛宫主不会怪罪的。嘿嘿,嘿嘿嘿嘿。” 木芫清又是点头哈腰,又是陪尽笑脸,好话都说了一箩筐,华老先生却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末了,连木芫清都觉得自己也太低三下四了点,真准备本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阿Q精神,罢手另打主意去,华老先生倒开了尊口了:“罢了罢了,左右我也闲来无事,不如就教给你些旁门左道之术吧。只是我要先约法三章,你要守得住,我便教你,你若守不住,就你就是搬来洛儿说情,老朽我也不会应下的。” 木芫清一听有门,不禁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凑到华老先生跟前,又是捶腿又是捏肩,满口答应着:“好说好说。只要华老先生同意,别说是约法三章,就算是约法三百章,我也一定严守不怠。” 华老先生也见木芫清问也不问他是哪三件事,只管把漂亮话说得起劲,也不免被她这活宝模样逗乐了,老嘴一咧,笑了出来:“你这小鬼灵精的!我本以为你位居青龙宫显位,又甚得洛儿赏识,必是个做事认真、不苟言笑的丫头,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般的活宝现世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听洛儿说,你打小便长在青龙宫里,宫里规矩森严,却不知道你是打哪儿学来的这无赖样,洛儿性子稳重,必是教你不来的,我看,八成是被那个叫楚炎的给带坏的。行了行了,你也别再我跟前献殷勤了,再被你捏两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赶紧安安分分静下来,仔细听我说话。” 木芫清一听,赶紧停止了手上的活计,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扮乖宝宝样。只听那华老先生苍老着嗓音,开口说道:“怎么说你也是青龙宫的人。我虽然要尊称洛儿一声少主,却不愿跟魔殇宫扯上什么关系,我隐居在这里,大抵上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我看这样吧,这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就是,我虽传艺给你,却不许你称我一声师父,也不许你对外人说起跟我学艺之事。” 木芫清没想到这一条约定居然只是一个关于称呼的问题,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这华老先生倒搞得郑重其事,她起先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呢,心里揣了把小鼓,临了却没敲响,不禁感到奇怪,不由得“啊”了一声出来,倒是把魔殇宫青龙宫的关系给忘记问了。只觉得不就是一声师父么,有什么打紧的,从幼儿园到大学,教过自己的老师多了去了,同学们都是当面笑嘻嘻地喊一声“某老师好”,背地里不知给老师们起了多少绰号。老狐狸不让自己叫他师父,那不叫就是了,有什么稀罕的? 这个疑问一直到了后来,木芫清才从别处听说,这里的人最是尊师重道,在人们心中,那传道授业的师父甚至比爹娘祖宗还要重要,师父要徒弟去死,徒弟二话不说都会去遵从的。这不让弟子称自己为师父,就像是为人父母的不肯承认亲生骨肉一般,除非是做弟子的确实犯有大过,被逐出了师门,轻易是不能做的,因为那是对做弟子的一种侮辱。只是此时的木芫清哪里会知道这些,只觉得华老先生小题大做,没事找事。 华老先生却不知道木芫清的心思,只当她以为自己不肯让她称师父是看她不起,心里闹别扭想不通,忙和颜悦色地抚慰说:“木丫头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不让你称我师父,实在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并不是你的问题。不叫师父,你可以叫我别的么,你刚才一个劲地称我为先生,这不是挺好的么。这先生,不也有点师父的意思在里头?” 木芫清却早回过味来,见这老狐狸满脸的不好意思,还一个劲地跟自己解释,不免觉得好笑,心想我执意要拜他为师,那是因为我要做木芫清,却什么也不会,为了临敌时能够活命才下了求师学艺的决心。若是去求寒洛,以寒洛对木芫清的了解,必定会起疑心,不如趁着寒洛不在这里,跟这老狐狸学个一招半式的能保命就好,哪里就是真心实意想要传承你老狐狸的衣钵呢,你不让我说给别人知道,倒使正合我心意,省得寒洛知道了多心。不过既然要学,就要学老狐狸最精妙最厉害的本事,所以老狐狸的狐屁是一定要拍好的,讨得他喜欢了,才能认真教自己呀。想到这里,木芫清冲着老狐狸甜甜一笑,故作温顺地说道:“瞧着老先生的年纪,当是芫清祖父辈的了。芫清自打一见到老先生,就觉得格外的亲切,不如芫清就放肆一次,称老先生为爷爷,可好?” 华老先生一个人孤居深山已久,身边也没有什么至亲的人儿陪伴。他素来个性孤僻不喜人打扰,但有时也忍不住会羡慕别人儿孙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此时乍一听木芫清如此甜甜地唤一声“爷爷”,顿时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却又顾忌着自己和木芫清各自的身份,于是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故作矜持道:“如此称呼,倒也使得。这第一条约定,就算通过了。这第二条约定么,嘿嘿,我瞅着你沏茶的功夫倒也不错,不知道着做饭烹饪的手艺如何?打今天起,直到洛儿回来,你跟我学艺的这段时间里,爷爷我的饮食起居就要麻烦给你负责了。” 木芫清见这狐狸这么快就自称为爷爷了,暗自好笑:亏他居然还能强作矜持,半推半就,好像被这么聪明伶俐乖巧可人的我叫一声爷爷,会吃多大的亏似的,估计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这第二件事情就更简单了,不就是狐狸嘴馋了贪吃么,那我就使出当年勇夺校园厨艺大赛亚军的本事,让你知道我因为挑嘴贪食而看了多年的美食周刊可不是白看的,到时候你吃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了可莫要怪我。思量一番,木芫清冲着华老先生一笑,温顺地说道:“爷爷你说哪里话,孙女孝顺爷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麻烦不麻烦之说的。” 这番话更是把个华老先生哄得喜不自胜,只觉得自己今天走了大运,居然捡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又心灵手巧的宝贝孙女,实在是上辈子积下的福分。心里一高兴,也顾不得再强装矜持了,不由得笑眯了眼,胡子一顿一顿地说出了最后一条约定:“至于这最后一条么,那就是,我只负责教,可不管你学没学会,精没精通。若是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那我自然是高兴的,但若是你天分低反应慢,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学会,可不许说我老朽我欺负你一个小丫头,硬骗着你给我做吃做喝。” 木芫清听前两条都是极简单的事,本想着这第三条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却没想到这华老先生竟是如此不负责任的师父。若是他诚心不想让自己学了本事去,随意糊弄上一套说辞,便可甩手不管了?这天底下哪有只管教不管会的师父?转而又一想,自己在学校里上学时,哪门课不是老师在上面只管照着书本狂讲,什么时候管过下面坐着的一百来个学生是不是都理解学会了,最后考试时还不是靠自己死*本自学的。这老狐狸要真是存了糊弄自己的心思,那自己大可向他讨了书本自学去。主意打定,木芫清也不再跟华老先生计较,俯身向下,深深施了一个大礼,开口应道:“芫清知道了。芫清定会发奋图强,刻苦学习,决不会辜负爷爷所望的。” “如此甚好!”华老先生见木芫清将那约法三章的三条一一都答应了,高兴地一拍大腿跳了起来,伸手扶起木芫清,乐呵呵的说道:“快起来快起来。清儿,往后我就叫你清儿好了。清儿你说说,你打算跟爷爷学什么哪?” 木芫清顺势站直了身子,又扶着华老先生坐下了,这才认真地吐出了自己早已思量好的想法:“毒。芫清想跟爷爷学习如何使毒。” 依着木芫清先前打定的主意,那寒洛一去也不知道何日回来,他一回来自己便不能再赖在这里学艺了,因此一定要挑一种可以速成,又能保命,出奇制胜的技艺来学习,想来想去,这用毒就是最好的法子了。所谓明枪易当,暗箭难防,任是多么厉害的人,也难敌得过毒药的侵袭。而且这下毒也不需要多高深的功力。上手快,受益多,实在是最最理想的速成技艺了。况且这华老先生不是什么得道名医么,那他一定熟知各种毒药和相应的解药了,否则他怎么给别人看病解毒呀。因此,料他也不能以“不会”为借口搪塞了过去。这毒,自己是学定了! 果然不出木芫清所料,华老先生听了她的要求,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却终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应下了。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七、学艺生涯 看电视上演的,随随便便一个烧火丫头放马小厮都能下的一手好毒,哪知道真正学起来,才知道原来下毒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 开始学习的第一天,木芫清就被华老先生叫到了书房。 “清儿,从今天开始,你除了一日三餐、夜间睡觉,但凡有空暇,就在这房里看书。这些,这些,哦,对了,还有那些,全部都是记载着各种毒药以及相应的解药的书籍,是我费了半辈子的心血才搜集到的,你可要仔细看了牢记在心里哪。”华老先生指着书房里堆的到处都是的书本,对着一脸黑线懊悔不已的木芫清如是说。吩咐的话说完,华老先生便端着木芫清为他沏好的茶,踢拉着鞋,胳膊底下夹着本破书,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出去了。 剩下木芫清一个人,对着满屋子的书发呆:难怪华老头说学不学得会他不负责,原来他根本就是懒得教么。这算怎么回事,扔给自己一摞书就算完事,跑出去享清福了?还真打算让自己自学成才哪。再瞧着华老头指定的那些书籍,乖乖,堆起来足足有一尺多厚,可比四级单词多了好多呀。就自己这考了三次四级都没通过的笨脑子,眼前的这些的书,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记住呀,不会要等到头发白掉牙齿掉光吧。随手翻开一本瞅了瞅,书里图文并茂,详细介绍了各类毒物的颜色、气味、味道、功能、制法以及相应的解药,涉及之广,不亚于一本百科全书,只可惜,唉,内容晦涩,文字难辨,十个字里倒有四五个不认识的,看来这书的阅读难度不亚于做英语阅读训练。木芫清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穿越到这里要做这种阅读训练,当初就认真学英语了,也不必三更半夜不睡觉去求及格女神保佑,把自己保佑到这种鬼地方了。 叫苦归叫苦,但是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咬紧牙关走下去。木芫清咬咬牙狠狠心,心想就当是再为四级考试冲刺一回了,姑奶奶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把这些书死记硬背住,不能让华老先生那只老狐狸小看了自己。 木芫清说到做到,从此后真的过起了废寝忘食发奋苦读的日子。以前背四级单词的时候,总是耐不住性子坐不下来,还没记住两个单词,就想吃点零食,听会音乐,要不然出去溜达两圈。现在被困在这么个小书房里,又没零食又没音乐,刚想迈出房门就能对上华老头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一双狐狸眼里写满了轻视和嘲讽,仿佛料定了木芫清吃不了苦,等着看她究竟什么时候放弃。木芫清一见他枯树皮似的老脸,顿时就没了偷懒的心思,不蒸馒头争口气,只想早日学成出师,让老狐狸刮目相看。 万事开头难。起初那书读起来十分的费劲,看不了两句就要去翻字典,查查那生僻的字到底读的什么音,标的什么意思,一天下来记不了几页,就算是闻鸡起舞,夜半而憩,一本不算厚的书也用了近二十天才啃完,真的是啃完的,不是读完的,那书角都被木芫清那只不安分的手卷的参差不齐,没个样子了。好在一个月下来,认识的字也越来越多,也渐渐熟悉了书里那些拗口的语句,看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这第二本书只用了不到十天便记了下来。 木芫清大受鼓舞,继续再接再厉。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十分好用,还是被石头一砸,脑袋变灵光了,总之记忆力比以前死记四级单词时好了许多,虽算不上过目不忘,但一句话看个两三遍也能牢记在心了。到了后来,看得书多了,倒还摸索出来一些窍门,知道怎样看、看哪里最能节省时间提高效率。那一摞的书看着厚,却是好几个善于用毒的前辈高手,分别记载了各自使毒的经验,内容上不免有许多重复累赘之处。因此但凡遇到前面书里记载过了的内容,木芫清便略过不看,这样一来,到了后期她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快的时候,一天里连着翻完了三本书。 这样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木芫清就理直气壮地走出了那间书房,趾高气昂地往华老先生面前一站,满脸的炫耀自豪。 华老先生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本书,眼角瞥见木芫清出来,拿手指蘸了唾沫,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问道:“看完了?”语调平淡,就像是在问“吃了么?” “嗯。”木芫清点点头,回答得也很乖巧,丝毫没有显出得意之色。 “那再看这本。”华老先生依然没有把目光从手中的书上转移开去,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纸页发黄、破损不堪的书,“啪”的一声拍到了石桌上,收回手再无任何动静,专管专心看他自己的书。 木芫清不免有些恼火,自己费了老大的劲终于从书山中解脱出来了,这老头又往自己跟前摞上一本书算什么意思?他到底会不会教徒?拿别人开涮呢吧!可是这事本就是自己先求得人家,人家开的条件也是自己巴巴地答应下的,腹诽归腹诽,还是乖乖的应了声“是”,低眉顺眼的捡起那本破书,老老实实地拐回了书房,重又看起书来。 华老先生之后给她的那本书讲述的是下毒的技巧。这不同的毒自然有不同的下毒手法,毒眼睛的药你不能给抹鼻子上去,下在汤里的毒你不能给敷在皮肤上去,否则不能达到目的不说,更容易被人发现了。而下毒的手法更是易学难练,要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除了出手要快如闪电,了无痕迹以外,下毒的方式也是要费尽心思的。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毒药都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之中那么高级的,很多毒药都是有颜色有气味的,这时候下毒的人就要想尽办法掩住毒药的颜色,遮住毒药的气味。 木芫清比照着那书上讲的技巧,又添加了自己前三个月看书得来的心得体会,边看边学,边学边练,边练边记,边记边改,不知不觉中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木芫清正在书房边看书边比划得起劲,丝毫没觉察到华老先生什么时候进了书房。 听到华老先生特意发出的咳嗽声,木芫清这才惊觉过来,忙合上书本,起身向华老先生施礼:“爷爷。” “坐,清儿你坐下吧。”华老先生一面示意木芫清坐下说话,一面也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眼睛看看木芫清,又看看桌上的书,再看看桌上木芫清乱涂乱画的一叠纸,嘴角边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抖抖胡子开口说道:“清儿,你自打进了这书房,也看了四个月书了,可曾有所领悟。” “领悟?”木芫清皱了皱眉头,心里飞快地思索开来,“清儿不敢说有什么领悟,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倒是有些。” “哦?那你就给爷爷说说你的‘不成熟的想法’。”华老先生穷追不舍,继续问道。 “这个……”木芫清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在找工作面试,随便一句话就可能导致自己不能被录用,忙定了定心神,又想了一想,遂拿捏着回答道,“纵观所有的毒术名家,使毒的诀窍无外乎一个词:防不胜防。” “你倒给爷爷详细说说,是怎样的‘防不胜防’。”华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 木芫清沉了沉气,飞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有条不紊得答道:“依清儿看,这毒术的高低,不在于所使得毒药有多厉害霸道,而在于如何的花费心思,做到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的情况下把毒植下去,又能让毒药在自己所希望的时段里发作,事后还能将一切下毒的痕迹消去,那样即使被不相干的人看到了,也给他来个一口否认,死无对证!那样的话,即使手头只有最普通药性最弱的毒药,面对着最顶级的高手也不用惧怕。这只是清儿心里所想的,有不对的地方,还请爷爷指正点拨。” “光听你说的头头是道,就是不知道这手上的功夫究竟练得如何?我在这书房外面也曾看过你几眼,你倒还算乖巧,打进了这书房还不曾偷过懒。”华老先生微微一笑,捋着胡子说道,“这洛儿出去已有些时日了,我估摸着也快该回来了。这样吧,我就跟你打个赌,你若是能在洛儿回来之前,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你能用毒药毒倒了我,我就再传你一手保命的功夫。你若是连这也做不到,那你出了我这院门,怕是也没命能够回来,索性从此后就乖乖地跟着洛儿回你们青龙宫,也别再来看爷爷我了。” 木芫清一听,心想我正愁自己闭门造车练了好几个月,却逮不到实练的机会,你倒巴巴地来给我提供了活靶子。只是再怎么说,你也是我长辈,几个月相处下来,我也看出来你是真心实意待我的,在我心里,也早已将你当亲爷爷一样看待了。现在要我下毒药你,我可下不了这狠手。想到这里,木芫清满脸的不情愿,撅着嘴对华老先生撒娇道:“爷爷你可有什么痛恨的仇家?不如让清儿去药你的仇家来试试手艺如何?”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学艺还没成,倒学会跟爷爷撒娇了。算你这丫头还有点良心,舍不得爷爷受苦。”华老先生哈哈一笑,一语道破木芫清心思,“只是你要知道,你看过的那些书,爷爷早多少年都烂熟在心里面了,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想要药倒了我可不是那么轻易的。这个赌,爷爷可不一定会输。再说了,就算被你侥幸赢了,也正好试试你解毒的功夫。只管来试,只管来试吧。” 华老先生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木芫清再没有办法推托了,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那好吧,清儿尽量就是。”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八、小狸猫精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是木芫清在这山里过的最轻闲自在的时光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算是一天中最忙碌的了。木芫清起了床,先忙着添柴烧水做早饭,早饭简单,稀粥小菜,大饼豆浆,也不费她多少事儿。有时候想偷懒了,干脆就直接将昨晚的剩饭剩菜热热又端了出来,反正华老先生绝不会对饭食抱怨,从来都是木芫清端给他什么,他就有滋有味地吃什么。 吃完了早饭,木芫清便要忙里忙外的清扫屋子、院子。每到这个时候,木芫清满腹的牢骚就会像机关枪一样没完没了的发射出来。 “昨天才扫的地,怎么又落了一屋子的灰。居然还有几个泥脚印!赶明一定要让爷爷养成进屋换拖鞋的好习惯!” “天哪,这树上的叶子怎么落个没完没了啊?把姑奶奶惹急了,拿把斧头把你们全砍了,看你们还有没有叶子落!” “我这哪里是客居此处么,分明是被发配来做苦工的!” “我好命苦哪!” 一边不停歇地碎碎念着,一边挥着扫把埋头扫地,木芫清的活干起来倒也不那么乏闷了。只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华老先生脸上那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扫完了地,应该说一天中的活计都做得差不多了。闲来无事,习惯性地又钻到了华老先生的书房里,这时看的书就不局限于毒术了。面对着满房的书籍,木芫清专捡那好玩好看的书,抽出一本来,也学着华老先生的样子,踱到屋子外面,一面享受着山风习习,一面看书打发时间。 不过木芫清是决计不肯和华老先生同桌读书的,倒不是因为她尊师重道,与华老先生有师徒上下的名义,而是因为她受不了华老先生那老狐狸一般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书之余,还要时不时地朝她瞥上几眼。每次一接受到华老先生那貌似不经意间投过来的目光,脊背上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冒出一脊背的冷汗。 她给自己找的读书的好去处是院门口。敞开了院门,随意坐在门口的大青石头上,手了半卷着本旧书,想看书了看两眼书,不想看书了,张开眼望着满山的青色,闭上眼享受着山风的吹拂,偶尔还能捕捉到几声蛙叫,几声蝉鸣。两条小腿半搭在石头沿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这样一直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木芫清就再也坐不住了,骑在门口的青石上,伸长了脖子向山下张望,等一会儿不见人来,换个姿势继续张望,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山间那条羊肠小道上。 “狗儿,狗儿,狗儿你快点。”木芫清离着老远就冲那个小小的身影挥手招呼。 那小小的身影听到木芫清的声音,加快了脚步赶上山来。原来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头上留着茶壶盖,看上去虎头虎脑的,尤其是那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就跟一对儿紫葡萄一样喜人。此时他正背着个大竹筐,双手扶膝半蹲在木芫清面前“呼哧呼哧”喘气。 “狗儿,好狗儿,今天又给我们送什么来了?”木芫清见那孩子来了,喜地眉开眼笑,右手不老实的捏着孩子那肉乎乎的脸蛋,嘻嘻笑着问道。 那孩子缓过了气,略带不满的打开了木芫清的贼手,直起身子将背负着竹筐卸了下来,一面弯下腰从竹筐里往外掏着东西,一面脆着嗓子回答着木芫清的话:“昨儿运气好,打着了两只山鸡,娘让我给华爷爷和漂亮姐姐送一只来。奇-_-書--*--网-QISuu.cOm这些是今天早上,我在林子里采的菇子,鲜着哪,也给漂亮姐姐拿一些过来。” 在华老先生这里住了没几天,木芫清就把这里的起居生活情况大致摸清了。这华老先生是不做饭的,不知是不会做还是懒得做——木芫清暗自里揣测是两者都有——木芫清没来之前,就由这个孩子每天过来,或是给华老先生带些现成的饭食来,或是就在这里现做。这孩子也不是个普通的小孩,而是这山里的狸猫精,跟他娘亲,也就是老狸猫精相依为命,住的地方离华老先生这个院子也不远。那老狸猫精常年有病,一年360天里,倒有一半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寻食度日的重担就落在了小狸猫精的肩上,倒也难为他这么银娃娃似的小人儿了。就因为华老先生闲来无事,不知哪根筋错乱了——木芫清则认为是华老先生吃饱撑了的——起了游山玩水的念头,无意间经过了小狸猫精的家门口,正赶上老狸猫精发病,一时手痒,施针施药,救了老狸猫精。山里人厚道,小狸猫精为了报答华老先生的医病之恩,但凡觅得了什么山鸡野兔等野味,便要送些来给华老先生,再加上老狸猫精的病情轻了之后,天气好的时候,也能出外觅食减轻些小狸猫精的负担,所以小狸猫精有时也会过来帮忙做些杂务。而这华老先生本来就懒,有人主动承担他的吃食问题,他当然乐得自在,只是他向来不喜外人来打扰,所以小狸猫精每次都是默默地来,悄悄地走,一老一小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木芫清却嫌这孩子手艺不精,烧得饭菜实在太难吃了,不许他再继续煮饭送食,只让他隔几日过来一趟,送些食材柴火,有时也托他到山下去买些茶叶、盐巴、豆油之类的零碎。 自从知道了这孩子原来是只狸猫精,木芫清便恶作剧地给他起了“狗儿”的名儿,那孩子先开始不肯应,扭捏着分辨道:“我不叫狗儿,我娘给我起的有名字,叫青山。”木芫清却不管人家大名叫什么,执意要叫他“狗儿”,一来二去,可怜的孩子拗不过,也就默认了下来。待的两人又混熟了些日子,狗儿胆子大了些,有一日见了木芫清,便怯生生问她:“姐姐,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漂,单字一个亮,你就叫我漂亮姐姐吧。”木芫清脸也不红地戏弄道。 小狸猫精天性纯朴,居然真的信了,每次见到木芫清,都会甜甜地叫一声:“漂亮姐姐。” “好狗儿,你今儿来得可不算早。”木芫清见小狸猫精费力的从竹筐里往外掏东西,也不帮忙,只顾袖了手在一旁嬉闹。 “嗯,今儿天气好,我又上林子里去了一趟,砍了些柴火回来。”小狸猫精闷头答道。 木芫清听了觉得无趣,蹲下身子翻弄着那只已被小狸猫精洗剥干净了的山鸡,和一捧嫩滑嫩滑的鲜菇,盘算着这小狸猫精倒挺会办事,难得他把食材准备的这么齐全,心里一动,冲埋头掏捡着正欢的狸猫精问道:“狗儿,你给我们拿了这些,自己家里可还有剩的?” 小狸猫精忙活完了,直起腰来,擦擦脑门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只听他细着嗓子答道:“都还有哪。多亏了华爷爷给我娘瞧病,这些天来,我娘身子骨好了许多,有时还能跟我一起,到林子深处觅食,捉到的猎物比着往日多了两三倍呢,再不会饿肚子了。” “那这山鸡野菇,你家里也还有?”木芫清追问道。 “有哪。蘑菇还有很多,山鸡也还有一只。漂亮姐姐你要爱吃这个,我明天再送些过来。”小狸猫精忽闪着一双黑眼睛,歪着头答道。 “不用送了,你自己留着吃吧。”木芫清摇摇头,又伸出手摸了摸小狸猫精的茶壶盖,微笑着说道,“我是想再教一道菜的做法,你好回去做给你娘吃,让她多吃些,身子才好的快。” “真的?太好了!”小狸猫精高兴的连拍着小手跳了起来欢呼道,“上次漂亮姐姐教给我野菜烧兔肉的做法,我娘尝了连说好吃,那天比平日里多吃了小半碗饭呢。我娘还说漂亮姐姐你人又好,手又巧,将来谁娶你谁有福气。” 木芫清听小狸猫精说着说着居然说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由得脸一红,手在小狸猫精头顶上轻轻一拍嗔道:“好了,平日里看你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半天不说话,今天倒是哪来这么多的话!我说给你听,你可仔细听好了,回头你做得不好吃,可不许赖我。” 小狸猫精一听,连忙静了下来,支起耳朵仔细听木芫清说话。 只听木芫清说道:“我今天要教给你的这道菜,材料都是现成的,叫做野鸡崽子炖鲜菇。你回去把家里的野鸡也洗剥干净了,切成块儿,还有生姜切片,大葱切段。在炒锅里添点子豆油,等油热了,再在灶里烧上中火,把鸡块、葱段、姜片倒进锅里翻炒,看鸡块变了颜色,就再添上三碗水烧开,用勺子撇掉浮末,连汤带鸡块一起倒进砂锅里,加上一点点盐,烧小火慢慢的炖,大概炖上小半个时辰,把洗好的鲜菇切成片加进砂锅里,盖上锅盖再炖上一刻钟,让鲜菇的味道入到鸡肉里面就可以出锅了。要是再有些枸杞、红枣、黄芪之类的就更好了,与鲜菇一起加到汤里去炖,出锅后连汤带肉就饭吃,鸡肉鲜滑,野菇清香。况且野鸡红枣几味食材都是温热去寒气的,你跟你娘常年住在山里,气候潮湿,这道菜应该对你们的身体大有好处。” 小狸猫精光听这菜的做法就觉得一定很好吃,再一听木芫清说这吃菜还能治他娘亲的病,不禁喜的眉开眼笑,仰着脑袋,满脸崇拜的看向木芫清道:“漂亮姐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菜式的做法?你可真厉害。” 木芫清脸一红,心想,我怎么知道?因为我爱吃啊,吃得多了就想知道哪些好吃的菜是怎么做出来的,有时候也想自己变变花样,搞几个私房菜出来。可是总不能实话实说,跟狗儿说因为漂亮姐姐我是个贪吃鬼吧,该想个什么缘由把他糊弄过去呢?于是木芫清略带尴尬的笑了笑了,冲着小狸猫精及其不负责任地说道:“呃,这个呀……你还小,等你大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小狸猫精看了看木芫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前恩万谢地背起竹筐告别了木芫清回家去了。 木芫清看着铺了一地的食材,心里打起了主意……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九、种毒无门 看日头,已过了午饭时间。华老先生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着抗议了,坐在石凳上左等右等,只见木芫清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地忙碌,却不见她把午饭布置上来。华老先生饿得急了,想要开口催上两声,终因为放不下老人家的面子,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住了。 好在没过多久,木芫清手上垫着笼步,端着一只硕大的老碗,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了。 “呼,呼,好烫好烫。”木芫清把老碗放在石桌上,甩着两只手又蹦又跳,嘴里一连嚷着“烫手”。 自打木芫清住在这里以后,华老先生吃木芫清做的饭菜吃上了瘾,竟比木芫清还要嘴馋,一天到晚净寻思着吃些什么才好。今天看到木芫清忙活半天,端了一海碗浓汤出来,汤色浑白,上面飘了几颗深红的大枣,几粒鲜红的枸杞,就像是雪山顶上开了几株红茱萸,红和白相映成趣,煞是好看;又凑近了用鼻子闻闻味道,只觉得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忍不住食指大动,一面抓起筷子伸到汤里翻捡,一面笑咪咪地说道:“丫头,你忙里忙外了大半晌,又做了什么稀罕玩意孝敬爷爷哪?” 木芫清见一向自诩为得道之士的华老先生居然也会如此急不可耐地垂涎自己的手艺,禁不住暗自高兴,忙递了只小碗过去给他盛汤,嘴里含着笑回答道:“今天狗儿送了只野山鸡过来,还有一些野菇子。清儿寻思着,这山鸡肉质温热,最是补养身子的了,就把野菇山鸡一起炖了汤来,给爷爷补补身子。” “你这丫头,人家青山明明是只狸猫精,你却偏要叫他狗儿,真是顽皮的紧。”华老先生往小碗里夹了一筷子山鸡肉,略带宠溺地看着木芫清摇头叹息道,“赶明儿你碰着只野狗精,再要叫他什么?” “那就叫他‘猫儿’呗。”木芫清咧嘴一笑,不以为然的回答道。见华老先生张口咬了鸡肉咀嚼品味,忙陪着笑脸试探道:“爷爷,你觉得这汤滋味可好?还缺什么东西,清儿再去添来。” “嗯,你加了红枣在汤里,滋味不错,肉质鲜嫩,鸡肉里混合了大枣的香甜,吃起来更是爽口,肉香中还混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气。”华老先生嘴里嚼着鸡肉,含糊不清的回答道,完全是一幅沉醉于美味中的享受姿态。忽又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句,“不过,要是再添些百苓膏就更妙了。” 木芫清听华老先生夸奖她的手艺,心里正在得意,却又听见华老先生提起百苓膏,脸色一僵,怯生生的问道:“爷爷你尝出来了?” “知道我待见吃你做的饭,就把五川散下到鸡汤里来药我,这手段也不算拙劣,只是可惜了这一锅好汤。”华老先生吐出嘴里的鸡骨头,用袖口抹了抹嘴巴,不急不缓地说道,“要是我猜的不错,此刻你怀里正揣着百苓膏,为的是怕老头子嘴馋,被这毒汤药倒了,所以提前预备好了解药,是不是?傻丫头,你也不想想,爷爷我会这么容易就被你个毛丫头放倒的么?” 华老先生说完,斜着一双眼睛只往木芫清脸上瞧,见木芫清只是低着头,也不动也不说话,倒把他急得直跺脚:“嘿,傻丫头,你倒是快把百苓膏拿出来倒进汤里呀,这么锅好汤,不要浪费了才是!” 木芫清这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膏药,用勺子舀了一小点,放进热汤里化开了。 华老先生等解药搅均匀了,重又喜滋滋地端起小碗,一把抢过木芫清手里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小碗,先“滋溜”一下喝了一大口,咂巴咂巴嘴,十分惬意地叹道:“嗯,野鸡崽子炖鲜菇,滋味果然是鲜美无比,虽然凉了些,依然不失为一道美味哪。丫头,你今日扰了我的饭食,我可要罚你,嗯,就罚你改日将这道菜重做一次,不许下毒!爷爷我非要热乎乎地喝上两大碗才作罢。” 木芫清呐呐地点点头,心有不甘地坐了下来,另取过一只小碗,也给自己添了汤,闷头吃了起来。 华老先生丝毫不介意刚才的事,美美地吃饱喝足了,这才打着饱嗝,问木芫清道:“丫头,知道我怎么觉察出这汤里有五川散的么?你用鲜菇来配山鸡,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这五川散自带有一种淡淡的冷香气,即使用热汤温了,香气也散不去,绝不是鲜菇的清香可以遮挡得住的。倘若是冬季下在梅花盛开的地方倒也使得,腊梅的香气能轻易掩住着五川散的气味,可惜现在是夏天,只有荷叶,没有梅花。” “清儿学艺不精,下次定会注意。”木芫清低着头,边收拾碗碟边回答道。 “你可以用化了水的芜源丹么。芜源丹味道酸甜,和你加在这汤里的红枣滋味相似,我应该不容易分辨出来。”华老先生眯着眼睛指点木芫清,正说的畅快,忽然话音一顿,似有似无的看了木芫清一眼。 见她一脸低眉顺眼的受教模样,华老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叹道:“唉,是爷爷莽撞了。这哪里是你学艺不精想不到用芜源丹哪,分明是你心怀不忍,担心我误食了,这把老骨头禁不住芜源丹毒性发作起来,万箭攒心的苦痛,这才改用了只能让身体麻木的五川散!你这丫头哪,让我说什么好呢?也好也好,你懂得心疼爷爷,总算是爷爷没有看走了眼,没白疼你一场。” 华老先生颇有感动得叹完,又肃了脸色,十分郑重地叮嘱木芫清道:“只是丫头你需知道,一旦你出了我这院门,在外面行走起来,就绝不能心慈手软,因为你临敌之时,敌人绝不会给你第二次下毒的机会,如若不能一毒克敌制胜,就极有可能会伤及了自身的性命。你记下了么?” 木芫清洗耳恭听着华老先生说完,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铭刻在了心里,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清儿知道了。爷爷跟清儿说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在说用毒,更说得是临敌制胜的法门,是您的经验之谈。清儿一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记。” 华老先生见木芫清能够举一反三,不免有些喜出望外,抿着嘴笑道:“很好,很好。,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总算我刚才那番话没有白说。下去吧,再好好想想。” 是夜,整个山林都已陷入沉睡。木芫清翻身起来,也不点灯,摸着黑下了床,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掂着脚尖轻车熟路地摸到一扇窗下,猫着腰蹲在窗户下面,竖起耳朵倾听屋子里面的动静。 屋子里一片静寂,只有悠长轻微的呼吸声响起,间或还有几声轻轻的咳嗽,看来屋里的人早就已经睡熟了。木芫清长吁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稻草,直起了身子,脸凑到窗户跟前,学着电视里采花盗的样子,指尖蘸了唾沫,一面将手指慢慢伸向窗户纸,一面禁不住暗自得意,无声的坏笑起来。 就在手指就要挨上窗户纸的时候,木芫清忽然感觉到肩头搭上了一只手,吓得她险些喊出声来。一颗心还没落回原处呢,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莫捅。年初才换过的窗户纸,莫要给弄烂了。”不是那老狐狸华老先生还会是谁? 知道自己这次的下毒行动又失败了,木芫清转过了身腆着脸笑道:“咦?爷爷你这么晚还不睡啊?早点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呢。嘿嘿,清儿好困,先回去睡了。” “回来。”华老先生叫住了嘴贼心虚的木芫清,劈手夺过了她手中的稻草棍,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手指一发力将稻草棍捏了个粉碎,两只眼睛像刀子一样对着木芫清上下打量了好一阵,语气颇为不善地训斥道:“使?哼,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是跟谁学的?我可不记得我让你看过的书里,有教过你这种法子!” 木芫清被华老先生盯得紧了,又听他话音不善,心里不免害怕,努了努嘴巴,兀自狡辩道:“爷爷你不是说,不管清儿用什么法子么?” “那就许你使这不入流的下道手段了?”华老先生丝毫不为所动。 “这个,这个,清儿寻思着,就因为这法子不入流,爷爷瞧它不上眼,也许就不会提放。”木芫清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下毒,就贵在出其不意,越是下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成功地几率就越大。”华老先生听木芫清说得有理,也松了口风,想了想又告诫木芫清道:“你这么想虽然不算错,但这法子你却使不得。” “为什么?”木芫清见华老先生刚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想法,马上又反对了,不禁感到奇怪,追问道,“莫非爷爷嫌这法子不够磊落?” “非也非也。”华老先生摇摇头,解释道,“你要下毒害人,又还在乎什么磊落不磊落呢。我说你不能使这法子,不是嫌它下道,而是因为你修为太差,走起路来脚步沉重。虽然你为了不弄出声音,特意连鞋子也没有穿,还掂起了脚尖,但自打你一出房门,我就把你的举动听得一清二楚。你若是用这种法子下毒,也许能迷倒一两个不成器的三脚猫,但倘若是用来迷那些厉害的高手,只怕你还没走到窗户下面,人家早从里面飞出来,一掌将你击毙了。所以眼下你还不能使这法子,你可记下了?” “是,清儿知错了。”木芫清这次真的是诚心诚意认了错。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九尾魔狐 华老先生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在天色朦胧的傍晚,坐在小院中的石桌旁,泡上一杯香茶,半眯着眼睛回忆往事,给木芫清讲些他年轻时候的英雄故事。 据华老先生自己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妖狐一族里,大小也算是个人物,不仅会使毒解毒,还治得一手好病,更有一身的好功夫,妖狐族里同一辈的那些年轻后生们,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也算是前途无限光明的一颗璀璨新星了。 “咦,爷爷当年居然这么厉害?”这个时候,木芫清便会半边屁股搭在石凳上,手里扯着华老先生的衣袖,边摇晃边撒着娇,也会八卦地问上一句:“那当时是不是有很多妖狐族的美女暗恋着爷爷?” “什么当年厉害?你爷爷我现在也很厉害哪。”华老先生用手中的蒲扇一拍木芫清的小脑袋,得意地炫耀着,“嘿嘿,何止是有很多美女暗恋着我哪,当面送我些荷包头巾之类的定情物,向我表明心意的女子也多的是!” 女人天生的八卦心思顿时被挑逗了起来,木芫清一脸的兴奋,急不可耐地追问道:“那,那里面可有爷爷心仪的姑娘?” “呵呵,傻丫头哪,若是爷爷当年有个心仪的姑娘,现在还会孤身一人住在这深山里面么?”华老先生脸上笑笑,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唉,只怪自己当初年轻气盛,一心只想着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出来,总以为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考虑儿女私情,没想到韶华白首,白驹过隙,转眼几百年已经过去了,自己已成了糟老头一个,也不知道早些年,辜负了多少颗芳心。” “爷爷,现在也不晚哪,你可以再找个小老太太夕阳红么。”木芫清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一时倒忘了华老先生根本不会理解“夕阳红”是什么意思。 华老先生却陷在对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也不知有没有听清木芫清的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继续回忆道:“其实别看爷爷现在住在深山里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我当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坐上青龙宫宫主的宝座。” “青龙宫宫主?那不是寒洛么?”木芫清插嘴问道。 “不错,现在的宫主确实是洛儿。”华老先生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爷爷年轻那会儿,洛儿还未出生。清儿你长在青龙宫,想必是知道的,咱们魔界向来是以魔殇宫为尊的,所有的妖族都要听从魔尊大人的号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而魔殇宫里,自魔尊大人以下,又有左魔使、右魔使辅佐,再往下,还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宫,归左魔使、右魔使节制。在这四宫里,又分别有金木水火土、日月七个宿主,一共是二十八人,恰与天上的二十八星宿相对应。可是清儿你恐怕还不知道,那青龙宫的宫主,向来是由我妖狐族中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所担任。” “哦?青龙宫宫主居然是世袭的?”木芫清被那金字塔似的等级制度搞晕了脑袋,听到什么都要下意识的问上一句,“那其他宫的宫主呢?” 华老先生头一昂,脸上写满了自豪,说道:“想我妖狐族实力雄厚,人才辈出,就连魔尊也不得不给我族面子,这青龙宫的宫主确实只有我族中人才能坐上的。放眼魔界之中,能够与我妖狐族相抗衡的,只数妖狼和树妖两族了。这三族,虽然表面上互通往来,一团和气,实际上却在暗暗较劲,隐隐有三族鼎立之势。魔尊大人为了平衡三族的势力,特意指定青龙、白虎、朱雀三宫的宫主之位分别由妖狐、妖狼以及树妖三族之人世袭罔代,千百年来一向如此。只不过最近的这一千年来,树妖族的人做事格外的低调,大有避嫌拒祸之意,不仅举族迁居到蛮荒之地,就连这朱雀宫宫主之位也给婉辞了,再不愿与外人有什么直接的接触。所以这朱雀宫宫主之位,便和玄武宫一样,由其余妖族里面的少年比武竞出。唉,这树妖族近年来竟是越发的与世隔绝,仿佛平地里消失了一般,再没有旁人能说出他们族人的下落,像你这个年纪的,恐怕都不知道还有树妖一族的了吧。” 木芫清点点头,答道:“果然不曾听说。”心里却想,唉,别说是树妖族了,我连妖狼族也不曾听说过哪,就是你引以为豪的妖狐族,我也没听说多久。 华老先生讲的口渴了,端起茶来呷了一口,自失的一笑,继续说道:“年纪大了,嘴也碎了起来,不知不觉扯得有些远了。当年爷爷我在妖狐族里已是久负盛名,满心以为下一任的青龙宫宫主非我莫属。哪晓得临到了跟前,却败给了比自己更年轻的小子。” 华老先生讲到这里,脸上还带着些愤恨和未尽的遗憾,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不过,爷爷我输给那小子,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那小子当真是天纵其才,惊艳绝伦,乃是我妖狐族,乃至整个魔界不世出的天才,一柄三尺来长的青锋宝剑,握在他手里,那当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如有天助,我败在这样的人物手里,也不算得上是丢脸。”这面子上的话虽是这样说的,其实在华老先生内心深处,却一直对当年的那场比试介意许久。他对木芫清说自己不愿与青龙宫魔殇宫扯上关系,也多半是因为自己当年与那青龙宫宫主之位失之交臂,这个心结埋藏在他心里,纵使过了几百年近千年的时光,也无法使他释怀。 木芫清却听得两眼出神,崇拜不已,一个劲地追问道:“真的么,真的么,爷爷?这世上居然也有能让爷爷你败的心服口服之人?那小子真的有那么厉害么?他叫什么名字呀?” 华老先生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要把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不甘遗憾甩掉,也用一种神往地语气赞道:“是真的,当年确实是有这么个人物的。那小子不仅做了青龙宫的宫主,后来还做上了魔殇宫的左魔使,辅佐着魔尊大人创出了好一番事业呢。爷爷这点不入流的小本事,若拿到他的面前,那可真是班门弄斧,羞煞人也。你问他的名字?我若说出他的大名来,那可真是如雷贯耳,你一定听说过的。他呀,就是魔界之中,鼎鼎大名的九尾天魔狐——寒圣!” 九尾天魔狐寒圣?鼎鼎大名?木芫清心里重复道,嘿嘿,姑娘我刚来没几个月,还没来得及听说过,往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见见,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居然能让这么臭屁的华老头甘拜下风? “怎么?清儿你没听说过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名头么?”华老先生见木芫清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不免心里奇怪。 “哦,不是。”木芫清赶紧解释道,“是爷爷讲的太精彩了,清儿听得入了神。清儿寻思着,这九尾天魔狐怎么也姓寒?莫非与寒洛有什么关系?” “不错。寒圣他正是洛儿的叔父,妖狐族现任族长的亲弟弟。”华老先生毫无戒心的解说道。 木芫清心想,我说寒洛这小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青龙宫宫主,看他冷脸冷面的,人缘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来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哪,有个当左魔使的亲叔叔,自然做什么事情来都有人罩着不会出错。 “洛儿虽是寒圣的侄儿,却是凭自己的实力做上青龙宫宫主之位的。”仿佛察觉到了木芫清的心思,华老先生开口说道,“依我看,洛儿他功力深厚、做事极有手段,为人又谨慎小心,大有当年寒圣的风范,也是我妖狐族难得的青年才俊。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清儿你与洛儿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相知甚深,可要把眼睛擦亮,好好把握住了,莫要像爷爷我一样,等到了头发全白皱纹满布之时,才追悔莫及。” 木芫清听华老先生说着说着居然八卦着给自己牵起红线来了,不由得一下子飞红了脸,又羞又气地嗔道:“哎呀爷爷,你怎么说着说着,开始打趣起清儿来了?不带这样的,人家听故事听得正入神呢。” “好、好、好,爷爷继续给你讲寒圣的故事。”华老先生见木芫清羞红了脸,也不好再给她点那鸳鸯谱,笑着将话题岔开了:“若要讲起寒圣的故事,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爷爷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寒圣一人单挑妖狼族七名好手的事情了。那时他还没做上青龙宫宫主。有一天,族里探子来报,说有大批妖狼族人前来侵犯我族。妖狼族不守妖道,竟趁我族不备暗施偷袭之行,端的是卑鄙至极。可惜当时族里的好手,包括爷爷在内,都刚刚经历了争夺青龙宫主之位的比试,大部分都有伤在身,不能参战,妖狼族又来势汹汹,情况十分危急。就在此时,寒圣他一马当先,仗剑冲了出去。待族里其他的人赶过去时,寒圣他已经杀得浑身是血,正被足足七个妖狼族的好手团团围了起来。我们担心他寡不敌众要吃亏,正想要上前援救,没想到寒圣根本不把那七名妖狼族好手放在眼里,手中青锋宝剑一抖,一招‘凤凰三点头’横空而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将七名妖狼族好手中,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一齐撂倒,速度奇快,以致于我们根本就看不清他是如何做到一剑刺三人的。这么漂亮的一手亮出来,把那剩下的四人都震傻在了原地,哪个还敢不要命地上前邀战?那一战到了后来,寒圣他杀红了眼,索性将手里青锋宝剑一扔,仰天长啸一声,现出九尾天魔狐的原形,凭着四只利爪,在敌阵之中腾挪撕咬。一身淡蓝色的皮毛上,洒满了妖狼族人殷红殷红的鲜血。妖狼族的那群废物全被寒圣凌厉的杀气吓破了胆,一个个弃械逃跑,只恨爹娘少给他生了两条腿。哈哈,打那以后,妖狼族那帮小子,再也不敢对我族有任何的不敬!唉,爷爷我也是经过了那一战之后,对寒圣佩服的五体投地,再不会有任何不服的心思了。”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一、一毒再毒 “后来呢?”木芫清听得出了神,见华老先生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不禁追问道。 “后来?后来你已经知道了么,寒圣做了青龙宫主,再后来又升上了左魔使。” “那然后呢?”木芫清不满意,继续追问道。 “然后?”华老先生一愣,“还有什么然后?” “通常,通常功成名就了以后,不是就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么?”木芫清扭捏着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寒圣他夫人怎么样?漂不漂亮?贤不贤慧?” “噢——我明白了。”华老先生夸张地做恍然大悟状,“我们家清儿哪,春心大动喽!”转而又故作一副惋惜的模样继续道:“唉,可惜哪可惜。我记得我上一次见寒圣的时候,洛儿才刚刚出生,还是个在他娘怀里叼奶吃的小狐狸娃娃呢。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奶娃娃如今都出落成仪表堂堂的美男子了,寒圣他既是洛儿的长辈,又怎么可能尚未娶妻呢。我们家清儿的芳心,怕是要空许喽!我听说,寒圣他不仅成了亲,夫人还是个大美人呢,嗯,就像咱们清儿这般的美貌,至于贤惠么,呵呵,更是万里挑一了。现在哪,怕是胖乎乎的小狐狸崽子,都生了有一窝了吧。” “哎呀爷爷,你,你怎么越老越不正经了!净混说些什么呀!”木芫清羞红了小脸,不依不饶地嚷嚷着,“我是听你说的有趣,想着这么个英雄人物,当得个绝色的美人才能相配的。哪里就春心大动,芳心空许了!您既与寒圣交好,哪天给我引荐引荐,我好仔细看看他们这对夫妻,究竟是怎样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妙人儿!” “你想去拜访他们夫妻?这,这怕是难做到喽。”华老先生为难地说。 “怎么?” “我最近一次见寒圣时,他还尚未娶妻,之后各忙其事,竟是打那以后再未谋面。后来,我听说寒圣跟他老婆孩子一起,退出江湖了,隐居在一个不为世人所知道的地方。这么多年了,再没有人能见过听过他的踪迹。” “啊?怎么会这样哪。”木芫清满心的激动,此刻顿时化作了莫名的失落:这个寒圣怎么能这样呢?他身为妖界十分看好的一代新星,本应该跟老婆一起,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剑侠侣哪!年纪轻轻的就学杨过退出江湖,真没劲。本来还想着,等改明儿跟着寒洛回了魔殇宫,一定要寻个机会去跟寒圣套套近乎,拉拉关系,哪想到人家早就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躲起来了呢,难道非要我去学郭襄那样,骑头青驴满世界地乱转? 华老先生眼见木芫清一脸失落,又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山羊胡子,呵呵笑着说道:“是啊,寒圣这小子那么年轻就退出江湖,也不知惹得多少花季少女,就像我们清儿现在这样,空有一颗芳心,却找不到一个好归宿。不过清儿就幸运多了,还有一个洛儿哪。” 木芫清见华老先生今晚八卦兴致大发,不由得又急又羞,从石凳上一跃而起,跺着脚嗔道:“爷爷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劲地拿清儿打趣?清儿不依,不依不依。”说到后来,索性抓住华老先生的胳膊,摇来晃去撒起泼来。 “好好好,清儿不待见听,爷爷就不说了。唉呦,好清儿别摇了,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华老先生被木芫清摇得紧了,一边摆摆手表示自己认输不说了,一边指指桌上的残茶示意她再添些水来,“好清儿,再给爷爷沏杯茶水来,这茶残了,不耐喝了。爷爷说了大半宿,嗓子都干的要冒烟了。” 木芫清这才安分了下来,转身从石桌上端了茶杯,冲华老先生说道:“爷爷,已经快要子时了,若是重新换了新茶来,清儿怕您走了乏睡不着觉。这样吧,清儿见咱们院子里这棵老槐树这两天花开的盛,想着您体性属热,眼下又是酷夏,虚火旺盛,特意采了些槐花晒干了备用,不如现在就去泡杯槐花茶来,给爷爷解渴消暑,您看着可好?” “好,好。清儿丫头为爷爷身子骨着想,爷爷哪有不依你的道理?”华老先生笑眯了眼睛,连连点头称是。 木芫清见华老先生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再不多说,捧了茶碗去厨房泡茶。 转眼茶水泡好,木芫清捧了茶碗,献宝似的往石桌上轻轻一墩,杏眼忽闪忽闪地看向华老先生,喜滋滋地等待着他品茶称好。 华老先生端了茶杯在手,先不急着喝,掀了茶盖凑到鼻前嗅了嗅,只觉得清香四溢,沁入肺腑,先前的一点劳乏顿时一扫而光,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就着碗口呷了一口,果然是甘冽清甜,还微微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真真是妙不可言。 木芫清见华老先生面露满意之色,不由得也是心下一喜,跟着微笑了起来。 哪知华老先生一口茶水还没咽进肚里,忽然向前一弯腰,“噗”的一声又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吐了出来。待吐净了,又咳了两声,这才一面用袖子擦着嘴巴,一面含笑说道:“死丫头,险些被你算计了。” “咦,爷爷你怎么不喝了?是喝不惯这槐花的清苦味,觉得不好喝么?这槐花茶最是能清肝降火,凉血清毒,对您身体很有好处的。而且意境也很美,有诗为证,‘雨中妆点望中黄,句引蝉声送夕阳’,可见多有品位哪。多喝些,多喝些。”木芫清一脸的无辜样,絮絮叨叨地劝说着。 “还喝?你这丫头哪,还在装模做样!”华老先生手指着木芫清,略有些无奈地说道,“还不快把你左手里面的海里青解药拿出来!” “啊?嘻嘻,果然又被爷爷发现了。”木芫清的诡计被当面揭穿,她也丝毫不介意,一面颇有些无赖地嬉笑着,一面摊开了虚握得左手,露出一株赤红色、豆荚样的植物。 华老先生一把将豆荚夺了过去,急忙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拨开豆荚,挤出些汁液来擦在自己的人中上,这才轻舒口气,将手里的豆荚朝木芫清脸上轻甩了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我说这院里怎么有一股淡淡的豆香气呢,敢情是你手里握着猪牙皂,预备来解这下在茶里的海里青毒!若不是我这鼻子灵,差点就着了你这小东西的道!” “嘿嘿,爷爷你宝刀不老,鼻子还是这么灵。”木芫清连忙陪着笑脸奉承道,心里却暗想,真不愧是千年狐妖,鼻子居然比狗还灵。昨天我爬到树上去摘这猪牙皂时,对着满树的豆荚,也没闻到什么该死的豆香气。 华老先生听了木芫清的奉承却极为受用,笑呵呵地说道:“那是当然了。别看这个老鼻子红糟糟的不好看,关键时候可是救过爷爷好几次命的。不过话说回来,清儿,你前日在汤中下毒,今晚又在茶里下毒,这植毒的手段是不是有些太过单调了?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新鲜花样了?” 木芫清听华老先生质问她下毒的技艺,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正是由于这法子前日里已经使过了,今日才又故技重施的。因为上次在汤里下的毒被爷爷识破了,爷爷心里必然会以为,这在食物里中毒的法子不能成功,清儿必然要再想其他的途径来植毒,这样一来反而放松了对饮食的警惕,若是此时再在汤水里下毒,这成功地几率想来就会更高些的。” “嗯,这么说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华老先生认真听木芫清说完,捋着胡子点头称是,末了摸摸鼻子笑笑,开口说道:“此次爷爷若不是闻到猪牙皂的香气,起了警觉,恐怕还真的要被你毒倒了的。不错不错,你能动这么一番心思来揣摩别人的想法,也是难能可贵。这次你用本就自带有一种清苦味的干槐花来调剂海里青淡淡的苦涩味,毒下的连爷爷也没能察觉出来,也算是大有进步。只可惜你担心爷爷中毒久了有危险,提前在手里藏了猪牙皂,这才露了痕迹。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听到华老先生对自己的学业有所肯定,木芫清心中一喜,满心高兴道:“真的么,爷爷?那你该要遵照约定,再传清儿一门手艺了!” “你急什么?”华老先生一挥手,打住了木芫清的话头,不容商量地说道,“爷爷说的是,你若是能够毒倒了我,就再传你一门别的手艺。这次虽然喝了你的毒茶,可是离被你毒倒,哈哈,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你还是再多费些心思吧。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午餐可以吃到?嗯,你此次不成功,势必会想,爷爷我见你两次在饮食里下毒都不成功,必然要打退堂鼓,断了这条路子,便放松了警惕,让你更好从此处得手。看来以后,凡是你端来的吃食汤水,不对,但凡是入得口的物什,爷爷都要加倍的小心了。” 木芫清听华老先生不禁拒绝了她的要求,又猜中了她的心思,脸上写满了失望,泄气道:“爷爷比着清儿多吃了几百年的盐,清儿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爷爷看的一清二楚,要想毒倒了您,我看,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 木芫清这番话说得了无干劲,任谁听了都不免心生不忍,偏偏到了华老先生的耳朵里,却品出了另一番滋味。只见他抿嘴而笑,手指在石桌上敲敲点点,嘴里说道:“你也知道爷爷比你多吃了几百年的盐,那怎么还把这激将法搬到爷爷面前来用?不怕爷爷笑话你小孩子没见识么? 木芫清见又被华老先生点明了心事,自失的一笑,也没好意思再说话。 华老先生见木芫清只笑不说话,也觉得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能继续说下去的了,便把手一摆,慢慢站起身来,便往屋里走边说:“行了,天不早了,回去睡吧。睡醒了脑袋灵光了,再好好寻思寻思,看要再怎么着来药爷爷。”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二、一枕落花 夏天里,只有到了傍晚,日头才不那么火辣辣了。 华老先生一手拎着蒲扇,一手拿着书本,颤巍巍地踱到了石桌旁,边乘凉边读起书来。偶尔一抬头,看见院里那棵高大的槐树底下铺了张草席,席子上面洒了满满一层白白小小的花朵,而木芫清则正盘着腿坐在席子上,手里攒了块不大不小的藕荷色纱布,一会儿低头缝两下针线,一会儿又腾出手来翻检翻检席子上的花朵,那模样,还真有点山下村子里那些年轻能干的村姑架势。 “呦,清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怎么忽然对女红有了兴趣?莫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新法子来药爷爷了吧?”华老先生闲来无事,一边慢慢摇着蒲扇,一边笑呵呵地冲木芫清打趣道。 “瞧爷爷你,都把清儿说成什么样子了?难不成我一天到晚不做事,都在寻思着怎么下毒害你么?”木芫清抬起来看了看华老先生,不依不饶地开口争道。说完,低下头去,捻着针紧缝了两针,又将纱布凑到嘴边,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儿,将纱布展平铺开,复又弯下腰,一面从席子上抓些花朵往纱布里面填充,一面低着头冲华老先生喊道:“我现在没那个闲工夫。今儿早上狗儿上来跟我说,上回我给他做的那个香囊,他拿回家给了他老娘。没想到他老娘见了十分喜欢,说那香囊的花香气很受用,闻着不由得精神一振,就连睡觉也比往日夜里安眠了许多。狗儿那孩子您还不知道,只要他老娘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了。这不,今儿早上他屁颠屁颠地跑来,又作揖又鞠躬的,非央着我给他再做个更大的。我心想,那么大的香囊算是怎么回事呢?既然他老娘要这香囊是为了夜里睡个安稳觉,那我索性给她缝个枕头让她枕着睡觉,岂不是更好?”木芫清说完,将手里的枕头套朝华老先生这边一比,小嘴一噘,埋怨道:“哪知道说着容易做起来难。我都赶着缝了一天了,这才刚算是缝完,还没给填花合口呢。” 华老先生听她说得有趣,不免来了兴致,也不看书了,起身踱到槐树跟前,弯腰抓了一把花凑到眼前瞧了瞧,又细细闻了闻,呵呵笑道:“我就说么,你这丫头长本事了,随手缝个香囊都有那么奇妙的功用,原来是在香囊里面放了茉莉花。这茉莉花理气和中,开郁辟秽,有行气止痛,解郁散结的作用,倒正对了青山他娘的病症。”说完,将手里的茉莉花放下,又往前凑了几步,笑咪咪的看着一脸不耐烦的木芫清,涎着脸说道:“清儿丫头呀,青山他娘的这个枕头你先缓一缓,过两天再给他好不好。爷爷这两天火气上来了,目赤眼干的,你就先把手里这个枕头,给爷爷枕两天降降火好不好?” 木芫清手上不停,没好气地回道:“我忙了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才缝了这么一个枕套。再做一个?打死我我也不要再费这工夫了。爷爷你自己就是大夫,要真上火,就自己开两服药煎了喝了,岂不比枕这枕头来的快?” 华老先生心想,我一生都没怎么求过别人,这会子求你这么个小丫头给我做个茉莉花枕头,那是给你十足的面子。这倒好,枕头还没讨来呢,倒先让你给数落了一通。生气归生气,眼下是他在求着别人,纵使心里面再怎样的不舒服,也不得不陪着笑脸,把好话往尽了说:“嘿嘿,我的好清儿。爷爷这不是听你说得有趣,不免也来了兴致,想要试试那头枕着茉莉花,鼻子嗅着花香气入睡的滋味么。你就看在爷爷一辈子都没求过别人,眼下却低三下四地求你这么个小丫头的份上,把这个枕头先给爷爷枕两天吧。” 老人家把话都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了,木芫清若是再不答应,未免就显得有些矫情了。果然,木芫清把两手一摊,又好笑又无奈地叹道:“哎,爷爷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任性地跟个小孩子一样。早上狗儿来求我的时候,也没有像爷爷现在这个样子的。按理说吧,既然这茉莉花枕头有这般神奇的妙用,清儿就该先赶一个出来,孝敬给爷爷是不是?”说到这里,故意把话停住不说,待看到华老先生脸上笑逐颜开,一面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一面不停的应着“正该这样,正该这样”,木芫清满意地笑笑,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本有心先缝一个给爷爷枕,可又想着这阵子咱们爷孙两个不是正在斗着法么,我若突然向您献起殷勤来,爷爷怕是定要疑心我在使诈,往这枕头里塞了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东西,不肯接受清儿的一番好意。现在既然是爷爷您开口向我来讨,我要是不给吧,又显得我小气。那这样吧,清儿就先把这个枕头给了您好了。” 木芫清说完,一把抓过还没来得及缝口的枕头,开口朝下,将里面填着做枕心的干茉莉瓣全给倒了出来,一面倒一面嘴里直嚷嚷:“爷爷你可看仔细了,这可都是我挑拣了好几天的干茉莉花,可没别的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华老先生连忙摇头说“不会不会,爷爷怎么会疑心清儿呢”,手上却接过了木芫清递来的枕套,亲自抓了茉莉花,挑挑拣拣着填进了枕套里,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将填好了的枕头重又递给木芫清,笑眯眯地谢道:“辛苦清儿了。等过两日,你若能赢得了这个赌局,爷爷一定传你一手好功夫!” 木芫清故作不满地微瞪了华老先生一样,接过枕头,重又穿了针引上线,细细密密地将枕头缝了口。 待到枕头缝好时,天色已是黑尽。木芫清用牙齿咬断了线头,收好针线,又提起枕头两个角抖了抖,让里面的干茉莉花分布均匀了,这才用手在枕头上轻拍了两下,朝华老先生怀里一塞,嘴里嘟囔道:“喏,给你给你!省的你牵肠挂肚的,一晚上睡不好觉。” 华老先生如愿以偿,喜滋滋地将枕头夹在胳膊下面,手上摇着蒲扇,洋洋得意地迈着小八字步拐回石桌边,拾起桌子上的书,一边往自己屋里走去,一边乐呵呵地念叨着:“睡觉睡觉,今天老头子我也要尝尝这一枕落花香的滋味喽,呵呵,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有这艳福。”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一向早起的华老先生却还没有露面。木芫清两手一叉腰,往华老先生房门前一站,扯着嗓门喊道:“爷爷,快起床快起床!再不起床,太阳可要晒屁股了!”喊了一阵,依然不见屋里有什么动静。木芫清嘴角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笑容,抬起腿来一脚踢开房门,跳着往屋里一站,仰着脖子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爷爷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可让我给药倒了吧!爷爷爷爷,你快起来,我赢了,你可不许耍赖!” 被木芫清好一阵子聒噪,华老先生躺在床上的身子终于懒洋洋地动了动,费劲地睁开两眼,迷迷糊糊地问道:“清儿,这大清早的,你在瞎嚷嚷什么哪?” “什么大清早的?”木芫清脖子一拧,大声说道,“爷爷你瞅瞅窗外的天色,已经日上三竿了!您呀,可中了我的醍醐香,昏睡一宿了!” “醍醐香?”华老先生听木芫清说到醍醐香,心里一惊,早把睡意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翻身坐了起来,屈腿坐在床上略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惊呼道:“是了是了,是醍醐香!”说完从身后揪过昨晚央木芫清做的茉莉花枕头,若有所悟地问道:“你在这枕头上浸了醍醐香?” 木芫清也不答话,只是看着华老先生嘻嘻笑个没完,满脸都写满了得意。 “来来来,清儿丫头你过来。”华老先生往床里面挪了挪,冲木芫清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说话,“来给爷爷讲讲,你是怎么在这枕头上动的手脚。昨晚上我就提放着你,枕心都是我自己填的,枕套我也拿在手里检查了好一阵的,就连你缝枕套的线我都暗地里瞧过了,确实都没有问题。你个鬼丫头,把醍醐香下在哪里了?” 木芫清见华老先生到现在也还没有识破她的手段,心里得意的不行,又吃吃笑了好一阵子,待看到华老先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勉强敛了笑意,手拿过枕头,边比划边解说道:“就知道爷爷您不会放心我的。您提到的那些地方,我也早想到了。只是那些地方太过显眼了,一定会被发觉的,我才没有那么傻,把毒下在那些地方。其实呀,我事先已经把那根缝枕头的绣花针在兑了木豆汁的醍醐香花汁里浸了大半天,又故意提及枕心里可能放了毒,转移您的注意力,引着您只顾着检查茉莉花里有没有混进别的东西,却忽略了我手上捏的那根小小的绣花针。醍醐香的香气被木豆汁压制,我下的剂量又少,您根本发觉不了。一直等过了子时,木豆汁的药性散完,醍醐香才开始发挥效用,虽然会散发出来些淡淡的香气,可是那时您早枕着这一枕落花香酣然入梦了,就算闻到了香气,迷迷糊糊中,也只会以为是那枕头里茉莉花的香气,根本不会提放的。这醍醐香只会让您昏睡不醒,对您的身体可没有什么毒害,我也不必提前预备解药,只需把您唤醒了就是,不会像上次似的,被您察觉到。爷爷,我这次可做的漂亮?”木芫清说完,一脸的得意,仰着脸抿着笑,就等着华老先生夸赞她。 “漂亮,漂亮!”华老先生竖着大拇指赞道,“你这次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把毒下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而最难能可贵的,是你不再一心想着速战速决,改用了药性发挥缓慢的醍醐香,还晓得用木豆汁来压制它药性发作的时间,这剂量也掌握的刚刚好,时间不早也不晚,看来你已将这下毒的手艺学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出师了。要知道,只有等你不再急于求成之时,才是你离大功告成不远的时候。” “那,爷爷……”木芫清手搭在华老先生肩膀上,一面撒着娇一面甜甜地问道,“咱们打的这个赌,可是算你输了?” “输了,是爷爷输给清儿了。” “那您可愿赌服输?” “服输,服输。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从没有耍赖反悔的!爷爷这就起来,再另教你一手好功夫!”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三、天光绝 木芫清听华老先生说立时就要传她新的功夫,忙三步并作两步跳出屋外,往庭院中央喜滋滋地一站,满怀希望地脆声嚷道:“爷爷爷爷,你快出来快出来。你要再传我些什么好功夫?前儿我在你书房里看到有讲巫蛊之术的书,端的是有意思的紧,不然您就再传我手养蛊的功夫?” 华老先生并没有像木芫清那样的猴急,随手捡了件褂子披在身上,边系扣子边从房里踱步出来,摇着头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好东西不学,净爱学些杂七杂八的邪门歪道?那书里记载的巫蛊之术虽然奇妙,却未必没有夸大功用之嫌。你学艺时日尚浅,那稀奇难驯的蛊虫不是你这黄毛丫头能制得住的。况且你已学了使毒,若是再学养蛊,净是些不入大家之眼的旁门左道,一开始别人也许还不曾提防于你,等到日子久了,旁人都知你专爱施蛊使毒,遇到你时,便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那时你可还能轻易找到下毒中蛊的机会?不成不成。” 木芫清见华老先生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而且还分析的头头是道,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由好奇道:“那,爷爷准备教我什么呢?您准是一早儿就想好了,就等着今天呢,是不是?快说快说,清儿等不及了。” “你这鬼丫头,怎么比猴崽子还精。”华老先生手指着木芫清笑道,“不错,我是早就思量好了再要传你些什么,就等着看你要到哪一天才能把我药倒了。呵呵,你果然没有让爷爷失望。” 华老先生说完,敛了笑意正色道:“清儿我来问你,我给你的那些讲解毒术的书,你可都用心看了?” “看了呀。”木芫清不明白华老先生怎么倒提起了这个问题,心想我看书的时候你不是还在书房外面偷偷监视过我么,我有没有好好看书,你能不知道?然而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华老先生的问题。 “我再问你,那书里记载的毒物种类可齐全?使毒的手段可还精妙?”华老先生点点头,接着问道。 “齐全,精妙。种类之全,不亚于一本医学宝典,使毒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奇妙无比。”木芫清老老实实地答道。 “那,依着你看,写那些书的,都会是些什么人?”华老先生穷追不舍。 “什么人?”木芫清歪着头想了又想,也不明白这个问题跟她今天要学得东西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能写出那样旷世奇书的人,若不是令人闻之丧胆的药手毒王,便是享誉杏林的医道国手,否则又怎能记载的那样精确详妙?” 听木芫清分析完,华老先生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那些人哪,虽然也都曾名噪一时,但他们既不是以使毒用毒出的名,也不是什么治病疗伤的神医。要说他们赖以成名的,却是一身的好武艺!我给你看得那本《毒经概要》,写书之人却使得一手的好枪法,一套‘三无三不连环枪’,使起来端得是‘无孔不入’、‘无所不至’、‘无所不为’,号称神枪无敌兵中王,等闲人在路边遇着了他,那都是要恭恭敬敬退避三舍的。当时又会有多少人知道,其实他最擅长的,却是这制毒使毒的本事呢?爷爷我若不是晚年醉心于医术,费心搜集普天下的医学奇书,这才偶得了他这本《毒经概要》,恐怕至死都想不到他平生最得意的,竟是一身的毒术。”华老先生话说完了,还直摇着头唏嘘不已,感慨良久。 “爷爷您的意思是……”木芫清见华老先生不说传艺,倒是把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细述开来,心里已揣摩到他的实际用意,嘴上试探道:“这用毒之人,若不想被旁人识破了手段,那必然还需要精通些别的本事来遮掩遮掩,甚至要别人以为你根本不会使毒,才不会对你严加提防,才更容易施毒得手?” “不错!”华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含笑点了点头,“清儿你果然冰雪聪明,一听就知道爷爷真正的用意。你要记住,但凡使毒之人,更要比着旁人多上一百个心眼,别人想到的,你要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你也要想得到。只有令人防不胜防,方是用毒之道!” “是,清儿记住了?”木芫清忙郑重答应道。末了抬头,冲华老先生陷媚地一笑:“那爷爷您这是要教清儿什么厉害的招式?是剑法?刀法?拳法还是腿法?好爷爷,我等不及要知道,您快告诉清儿么。最好能是什么超级霹雳的无敌招式,或者能像寒洛那样,御剑飞空,多酷哪。”一时不留神说溜了嘴,竟然把现代的词语都用上了。 “你还不会御空术?”华老先生眼皮几不可见的一跳,脱口问道。 却吓得木芫清一愣,心里连叫糟糕,自己还真是健忘,这才几天不捅篓子就翘尾巴上天了,一时大意,又把马脚露了出来。正盘算着该说些什么把这事圆了过去,华老先生却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说道:“你想学洛儿的剑法?他那剑法是他老子亲自教导,又练了足足两百年才算小有成就,你可练的?” 木芫清一听,心想,乖乖,两百年才小有成就?姑娘我没准明天出了这个门就挂了呢,哪还有什么两百年的光阴给我练剑的?不练不练。唉,当初说要学使毒,就是想着毒术能够速成,没想到也是那般难学。现在再拐回头来学功夫,岂不是兜了个大圈又绕回起点了么?早知道这样,还费什么劳什子得闲劲去学毒呀。想当初风清扬在华山之巅传授令狐冲独孤九剑,也不过用了三两日的工夫,而令狐冲速成之后实力大增,转眼就跻身一流高手之列,比他那个人妖师父岳不群还要厉害百倍,不晓得爷爷这里有没有独孤九剑之类的功夫?让我学学也好。 木芫清主意打定,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道:“两百年?不学不学。”转而又腆着脸地媚笑着道:“爷爷,你有没有听说过独孤九剑这门功夫?会的话,传给我如何?” “独孤九剑?”华老先生听完一愣,摇摇头说道,“不曾听过。怎么清儿知道?是怎样的一门功夫呢?” “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木芫清搜肠刮肚,将自己模糊记得的有关独孤九剑的东西一古脑说给华老先生听,“听说那独孤九剑要旨全在一个‘悟’字,虽一剑一式亦可变幻无穷,临敌之际将招数忘得越干净越好。学到后来,前后式融会贯通,更是威力大增,只要能做到‘料敌机先’便可克敌制胜。爷爷可曾知道有什么类似的招法?” 华老先生乍听到木芫清讲述独孤九剑,只觉得这门剑法当真神妙的紧,待听到木芫清后来说起没招每式都可变幻无穷,前后式还能融会贯通,威力更是大增,不禁心有感触,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口中喜道:“我当你说的是哪个,竟这般的匪夷所思,原来是端木家的神鞭一十三式。你这还真的是道听途说,端木听成了独孤,十三招鞭法又以讹传讹,竟成了九招剑法,唉,你呀,当真是不学无术的紧。” 木芫清暗自一惊,心想不会吧,自己只是随口把独孤九剑给搬出来了,难道这里还真的有这种一劳永逸的功夫,那自己这运气,也有点,有点太好了吧。不过既然穿越这种狗血的事情都能发生,那再来个“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因此喜得笑逐颜开,拍着手说道:“是了是了,我就是要学端木十三鞭的,爷爷你会么?教我教我。” 木芫清自来到华老先生这里,从未见过有什么事是华老先生不知道的,简直就是个“百事通”,因此满心以为华老先生一定清楚这神鞭十三式的招数,哪知道华老先生却挠了挠脑袋,满脸的为难,磨磨蹭蹭地说道:“清儿啊,不是爷爷不肯教你。只是,只是,这端木家的绝学,你爷爷一个外人,又哪里能知晓得了呢。要不,你再重挑一门功夫学学?”他素来以见识渊博自居,自觉天下之大,却没有他不了解的事儿,此时却被木芫清刁难。以他自负不肯服输的个性,能说出来这番话,已是难能可贵了。 木芫清却不曾料到华老先生也有不会的时候。她刚才乍听到神鞭十三式与自己心中最喜爱的令狐冲所使得剑法颇多相似,立刻便滋生出神往之情,只觉得天底下所有的武功加在一起,也不及这神鞭十三式精妙绝伦,哪知道自己却无从学得,满腔的希望立时化作了泡影,失望之情当即写在了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华老先生不忍见到木芫清这没精打采蔫巴巴的模样,又仔细想了想,说道:“早年间,我遇见过端木家的人,也曾与之交手过招。那总共一十三式的鞭法,我只零星记得一招半式,清儿你若一心想学,我便演示给你看,可还使得?” 木芫清想,聊胜于无吧,反正自己一时半会也不想学别的什么武功,再说武功贵在精而不在多,倘若真能把这神鞭十三式里的一招练个精熟,估计这条小命也不会那么容易丢了。主意打定,木芫清重又打迭起精神,点点头说道:“好,哪怕只有一招,我也一定要学!” 华老先生见木芫清铁了心要学这鞭法,也不再多说,纵身凌空,几步跃到院墙边,顺手折了支南瓜藤又跃回原地,当下便在这院中,一面以南瓜藤为鞭演示着,一面冲木芫清喊道:“清儿你看清楚,这一招叫做‘天光绝’,鞭要灵动,速度要快,虽然你只有一人一鞭,但使出来却有如千人千鞭一齐舞动起来,直把那天光日头都要遮尽了。当年我就曾在这招上栽过跟头,所以印象极为深刻,几百年来都不曾忘记。只此一招,便够你勤练数月了。”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四、噬魂邪兽 木芫清第一次看见华老先生出招,只觉得他年纪一大把,平日里走个路都颤巍巍,好像马上就要摔倒了似的,没想到舞起鞭子来却虎虎生威,竟比那年轻后生还要更强健三分。再看那一招“天光绝”,真得是霸道地厉害,看来若是自己真的勤加练习,将这一招练得精熟透了,再加上毒术的配合,一般的小喽罗怕是也不会再放在眼里,至于那些一流的高手么,就交给同样是高手的寒洛之类的人物去应付吧。 这地方还真是邪门的厉害,木芫清心里正想着以后要靠紧了寒洛这棵大树好乘凉,但见眼前白光一闪,寒洛他一身白衣,脚踩着宝剑落到了院中。这家伙还真不愧是狐妖出身,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是帅的一塌糊涂,那眉眼,那俊鼻,还有那气势,真当得起玉树临风一词,看得木芫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只觉得几天不见,寒洛这厮竟然出落得愈发的妖媚帅气了。那身绣五爪青龙腾云翻飞的白袍穿在他身上,就如珠峰顶上的一捧雪莲般耀眼绚烂。此时他将那一头泛着暗蓝色光芒的秀发用条金黄色的带子简单束在脑后,更是平添了几丝桀骜不羁。 木芫清被寒洛那狐媚天下的模样迷得发呆,愣在远处一动也不会动。倒是老狐狸华老先生见了寒洛,赶紧把手中的鞭藤一甩,离着老远便乐呵呵的招呼着:“哎呦,洛儿回来了。好,好,倒是回来的好巧,不早也不晚。” “华老先生好。”寒洛收好了宝剑,朝着华老先生躬身施了一礼,这才面露疑色,问道:“什么叫做好巧?” 华老先生动动嘴巴正要回答,木芫清生怕华老先生把打赌的事情说出来,继而又将出她死缠烂打非学习毒术的事情抖落出来,让寒洛起疑心,忙抢先插言道:“爷爷的意思是说,你回来的这个点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你一路奔波,必然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也还没吃。可真是有福不再忙,没福跑断肠。” 话说完,寒洛还未及答话,便听得半空中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跟清儿心心相印,这不,我人还没到,清儿就把饭给预备下了。”却不是那个一贯自作多情的楚炎还能是谁? 木芫清见楚炎人还没站稳,就开始风言***地戏弄她,不由得双眉紧蹙,没好气地嗔道:“怎么你也回来了?一回来就没个正经话!”抬眼又望见跟在楚炎后面正在降落的氐土,复又扬起笑脸,招呼道:“氐土你也回来了?今儿个倒真是齐全。” “既然人齐了,清儿你就快去做饭吧。”华老先生笑眯眯地吩咐道,“他们忙着赶路,想必已经饿坏了。” “嘻嘻,恐怕是这会儿,爷爷您肚子里的蛔虫闹腾得正欢吧。”木芫清一面笑嘻嘻地往厨房里走,一面打趣道。 华老先生听了倒没怎么样,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站在原地一味的笑,寒洛听见了,把脸一沉,开口训责道:“芫清,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咱们客居此处,理当谨守着礼数,你竟敢这般没大没小?华老先生也是你能打趣的?” 寒洛不在这里的时候,木芫清早跟华老先生厮混的熟了,一老一少祖孙两个有哪一日不曾相互编排几句的?如今寒洛一回来,话没说上两句就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人,木芫清满心的不高兴,又不敢当面顶撞回去,只好撅着一张小嘴,求助的看向华老先生。 接收到木芫清满含了委屈的眼神,华老先生乐呵呵地一笑,连连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洛儿你不知道,清儿这丫头哪,鬼灵精怪的很,倒是对了我的脾气,我已经认了她做孙女。这段日子有她陪着我解闷,日子都过得比以往快了许多。你这孩子呀,有时未免太古板了,祖孙两个逗逗乐有什么关系么?” 寒洛听华老先生都不在意了,自己也不好再追究下去,冲木芫清冷冷的一挥手,吩咐道:“既如此,你便快去忙吧。” 不一会儿,饭菜布好,木芫清殷勤地邀请几个人入座,又笑着说道:“不知道你们要回来,东西不多,凑合吃些吧。” 氐土冲木芫清一拱手谢道:“有劳了。”这才抬腿入座。寒洛一声未吭,衣袍一甩长身落座。而楚炎则是一脸的兴奋,嘴里直嚷嚷着:“今儿个我有福了,竟能吃到清儿亲自下厨做的饭食。”说完大咧咧的坐下,朝其他人略一谦让,毫不客气地端起碗,一面低头扒饭,一面直夸木芫清手艺好。 木芫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道:“赶紧吃你的饭!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旁正品菜嚼味的华老先生也笑咪咪地点点头,目光飘过木芫清,又掠过楚炎,最后落在了寒洛脸上,意有所指地说道:“清儿做饭的手艺是值得一夸。你们尝尝,这寻常的青菜豆腐,竟也能被她做出许多花样来,吃起来滋味十足,余香绕口,而且一清二白,好看的紧。不是我老头子自夸自家,我这孙女哪,真的是心灵手巧,冰雪聪明。将来谁有本事能娶了她,那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呦。” “爷爷!”木芫清被华老先生这么一说,早就羞红了脸,娇嗔一声打断了华老先生的话。说来也奇怪,这种谈婚论嫁的玩笑话,搁在以前,她木芫清哪里会放在心上,嘻嘻一笑便带过去了,有时自己也会打趣自己,说什么将来一定要找个青年才俊才肯嫁,不然对不起自己看过的言情小说。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她便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越来越像个古人了,就连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都在不自觉地模仿着周围的人,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这里的人,一直以来就不曾离开过,从前的那些事儿,只是做过的一个漫长的梦。就像不知是蝴蝶化作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蝴蝶,木芫清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还在活生生的现实里,还是已经陷入在了一帘妖梦之中。 华老先生那么明显的一番暗示,就在这饭桌上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氐土心里明白这番话自然是与自己无关的,也不多说,只是含笑看了看木芫清,又低头吃起饭来。楚炎听了就不一样了,两眼炯炯有神,明亮的都快要放出光来了。他好像再也坐不住了,扭了扭身子正要站起身来当众发表一番铿锵有力的爱情宣言,哪曾想屁股还没抬起来,寒洛的一只手便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肩上,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按了下去,一边难得热情地给他夹着菜,一边殷勤的招呼道:“此次远行,承蒙楚兄一路上照顾有加,寒洛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谢你的,来来来,芫清亲手做的菜,楚兄你可要多吃一些。” 吃完饭收拾停当,华老先生斜坐在石凳上,手上握着一把蒲扇,一面扇着一面问寒洛:“此次一切可还顺利?事情可了结了?” 寒洛一皱眉头,叹道:“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从此后不会再有人莫名其妙失了魂魄死掉了。只是,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哦?此话怎讲?”华老先生一探身子,面色急切。木芫清听说事有蹊跷,也忙凑近身子支了耳朵细听。 只听寒洛说道:“我们一路追查下去,才知道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无缘无故逝去,竟是因为有人在暗地里养了噬魂兽!” “噬魂兽?”华老先生惊呼出口,脸上也不禁动容。木芫清虽不知噬魂兽是什么东西,但一听这骇人的名字,再看寒洛和华老先生脸上都隐隐有担忧之色,也就能猜出那噬魂兽必定不是什么善类。 “不错,确是噬魂兽。”寒洛一点头,继续说道,“要喂养噬魂兽,便要摄取大量人类的魂魄,本是极容易被发现的。然而这养兽之人心机颇深,遍布疑阵,故意将我们引往别处。就连我们那日里所去的山洞,也是他提前设置妥了,只等我们入洞去触动机关。我们三人也是入世颇深的了,没想到此行竟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路。待我们反应过来时,他早将噬魂兽饲养成熟,并已得到了他所求之物。最后当我们找到他藏身的所在时,却只能宰了负伤的噬魂兽,对他的去向丝毫不知,实在是可恨至极!”寒洛说完,手握成拳,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恨之情悦然于表。他一向冷静,此时竟愤怒致斯,可见心里对此事有多么的在意了。 “他养这噬魂兽是为了什么?”木芫清满脸的疑惑,看向寒洛问道,“他拿走的东西又是什么?” “鳞甲,噬魂兽的鳞甲。”寒洛答道,“这噬魂兽是牛头蛤蟆身的邪兽,以人类的三魂七魄为食,每吞食一千个魂魄才能发身长大,再吞食一千个魂魄才能成熟,遍身生出赤红色的鳞甲。” 木芫清起先不知噬魂兽是怎样的怪兽,也不怎么在意,此时却越听越惊,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巴惊呼道:“吃一千个魂魄才能长大,吃一千个魂魄才又成熟,那,那人岂不是已经,已经杀了两千个无辜的人了?可真是歹毒!” “不止两千。”一直安安静静默坐在一旁的楚炎插嘴道,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往日那肆意张狂的表情,一张斧刻刀削般的俊脸上写满了痛心和义愤,“有些魂魄甚至还未送到噬魂兽嘴里就已经魂飞魄散了,而且那噬魂兽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肯进食的,那些它不吃的魂魄,竟也被养兽之人捏碎毁掉,从此后不能再入六道轮回之中。” 华老先生听了,也是一脸的焦虑,却迟迟没有作声,良久才叹道:“噬魂兽的这身鳞甲,乃是那数千个冤死的魂魄凝结而成的,可以说是天底下至阴至邪之物。那养兽人处心积虑,只是为了取这鳞甲,手段却是这般骇人惨绝,看来这鳞甲,必是要被他用在邪路上。这天下的乱,才刚刚开始,咱们不可不防哪。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五、夜半难眠 晚上,木芫清想着白天里说过的事情,心里无法平静,久久不能入眠,索性起床出门,想着在外面走走也许能去些躁意。 打开院门,迎着山风一吹,只觉得神情气爽,所有烦心的事都被这晚间的风儿给带到九霄云外去了。木芫清禁不住伸开了双臂,要肆意拥抱这无忧无虑的轻风。 “夜里风寒,小心凉着了。”夜色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兀的响起,吓了木芫清一跳。 “楚炎?你怎么在这里?”木芫清冲黑暗里那个人影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我就怎么在这里喽。”楚炎无声地一笑,全然没有平日里乍乍呼呼的模样。他伸手拍拍身旁的草地,从木芫清邀道:“过来坐。” 木芫清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扭头凝视着楚炎那灿若星子的双眼,见他一脸忧色,有心逗他一笑,遂打趣道:“怎么你这会儿这么安静?白天里那上蹦下跳的麻雀样跑哪儿去了?难不成你也会有什么烦心的事儿?” “不错。”楚炎没有笑,点了点头,凝眉正色答道,“不瞒你说,自打我插手这事一来,再没有睡过一晚上的安稳觉。我一闭上眼睛,满眼都是那骇人的惨况。可能你没有见到过,真的是惨不忍睹。整整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死绝了,百里之内不闻人声,只有觅食的乌鸦,嘎嘎嘎地叫着,黑压压一片在村子上空一直盘旋不散。” 木芫清听了,心里面也是一片惨然,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只是听楚炎说,便能想象那惨绝人寰的场面。何况楚炎曾经提到过,他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再联想到他的身份职业,想来他往日里要做的事情,必也是大都诸如此类的事件,当真是危险之极。而他每次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仿佛普天底下就没有什么烦心的事能够绊得住他似的,没想到私底下他也会浓眉紧蹙,忧心忡忡。细回想他平日里的谈吐,猛地发现原来他做事历来是粗中有细,并不是一个只会呵呵傻笑的愣头小子,只是生来性子洒脱,就是遇上了什么不平之事郁结在心,也要想方设法的化解了,尽量让自己乐怀于天地之间。 想到这里,木芫清觉得自己要重新打量楚炎了。心里一股暖流经过,遂将手拍上楚炎肩膀,柔声安慰道:“你们已经杀了噬魂兽,也算是替死去的人报了仇了。” 没想到却被楚炎反臂抓住了手,木芫清又急又羞,脸上一红,本能的反应便是把手抽出来,却不知为何,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去挣扎,只能任由他握住。 楚炎又将自己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上面,微微拍了两下,脸上凄然一笑,略带些伤感无奈地叹道:“清儿你也不必刻意安慰我。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次我们杀的噬魂兽,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傀儡。那几千条人命就这样白白的消殒掉了,真正的主谋却还在逍遥法外,不知所踪。我实在是怕,怕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无数个冤魂在梦里向我喊冤诉苦,而我又能对他们说些什么呢?说我无能,让真凶跑了?” 木芫清手被握在楚炎手里,通过肌肤间的接触,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因为内心激动而产生的微微颤抖,心下慨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才勉强开口:“你已经尽力了。再说这事情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寒洛,氐土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往后,往后还有我与你们一道,一定会将真凶绳之于法的,让他再也不能为祸世间。俗话说得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还有句老话儿,叫做君子报仇,三百年不晚。这日子还长得很呢,一时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木芫清本是无话找话想要安慰楚炎,初出口时,只觉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待到后来却越说越顺溜,连自己也不禁受了些鼓舞,认为来日定能让血刃那罪魁祸首,为那几千个屈死的亡魂报仇。 楚炎见木芫清连珠炮似的越说越激动,不免也有了一丝精神,笑了笑,两眼盯着木芫清那张虽不施粉黛却依然清新秀丽的脸庞,将握着木芫清手的那只手紧了紧,沉声说道:“清儿,你发现了么?你变了许多。” 木芫清犹自陶醉在自己那番振振有词的讲演中,却不料楚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吓得她一脸的冷汗直冒,还要强自镇静着咧嘴笑笑,假装不明白:“你胡说什么呀,我就是我,哪里会变来变去呢?” “不,你是变了。”楚炎盯着木芫清,眼中的倾慕之情愈加的浓重了,“初见你时,总觉得你美则美矣,就象那画儿里的美人儿,虽然好看的紧,却不言不笑,不喜不悲,冷冰冰的绷着一张脸,仿佛不是这世间的人物。后来与你们一路同行,只见你遇敌时奋不顾身地厮杀,却从没见你有过什么喜怒哀乐。我对你的心思,与其说是爱慕,更不如说是敬重。然而此次出门一趟再回来,发现你的脸上竟也有表情了。开心了你会笑个不停,受委屈了你就噘嘴吊脸皱眉头,生起气来一蹦几尺高,像要与人拼命似的。不仅如此,便是一个笑,在你的脸上也能演化出千姿百态的变化,高兴时的微笑,得意时的大笑,诡计得逞时的奸笑,还有诸如刚才那般,虽心下凄凉,还兀自装出来的强笑。清儿,这世间有众多的女子,可是如你这样表情丰富不加掩饰的,我却只曾遇见过你一个。” 楚炎越说声音越柔,就像是一汪春水流淌在山石之间,而木芫清的心就随着这一汪的清水渐渐荡漾开来,畅游在诗情画意的浪漫之中忘了往返。总算是她内心深处还保有着一丝的清明,耳里听着楚炎的深情阐述,嘴上打着马虎,说道:“嗨,我当是什么呢。这是因为跟你厮混得熟了呗。”心里却暗暗惊道:原来这木芫清本是那样一个不苟言笑之人,跟自己这嘻嘻哈哈的性格可真是大相径庭。既然连楚炎这个跟木芫清相处没有多久的人,都已察觉出了反常,那么以寒洛对木芫清的知之甚深,华老先生为人的精明有加,怕是早就起了疑心。可是他们佯装不知,依然对自己呵护有加,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心里正想得烦乱,忽听到楚炎呵呵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看来今儿晚上睡不着觉的,不知是你我两个。” “你说什么?”木芫清还没回过神,下意识的问道。 “你的寒大宫主也来了。”楚炎笑着解释道。 “咦?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木芫清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一番,还是没有发现寒洛的身影。 “他若不想此时现身出来,你又怎能看得到他。”楚炎说笑着,将木芫清那不安分的身子强按下摆正了,这才解释道,“适才他故意沉着步子迈了两步,想必是早已看到你我二人并坐在此处,反而不便立时露面,所以故意弄些声响出来,好让我知晓了。你功力尚为恢复,自然无法察觉。想来他是来找你说话的,我也不能太不自觉,这便先回房去了吧。”说完,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向木芫清一笑而别,转身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楚炎果然没有猜错,他刚离开不久,寒洛那一身白衣便出现在夜幕中,渐渐靠近了过来。 不知怎的,木芫清心里总是对寒洛有着一丝的敬畏,此时见他半夜里过来,又被他撞见自己与楚炎的暧昧之举,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发怵,赶紧手脚并用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好在寒洛并没难为她的意思,只是走到她跟前,示意她坐下说话,自己也一掠长袍,坐了下去。看他面色神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忧虑,嘴角竟还挂着一丝微笑。只听他柔声道:“怎么?想着白天说过的事,睡不着?” “嗯。”木芫清低眉顺眼地答道。 “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寒洛说完,也不等木芫清答应,随手从地上摘了根草叶,放到嘴边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那曲音,好似一股清风,时而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中玩笑追逐,时而在广阔无垠的麦潮间抚弄嬉戏,忽而驻足在清香袭人的花海间徘徊不定,当你以为你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挽留住它的时候,它却又猛地一阵疾驰,卷起一地的落英缤纷,直向那天涯海角而去,不再有半点迟疑留恋。 听着这缥缈悠扬的曲音,木芫清不知不觉沉醉了,口中不自觉地吟唱道:“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寂寥天地暮,心与广川闲。” 这诗句传到寒洛耳里,引得他一脸的惊异,眼中光芒大炽,急切问道:“你能听懂这曲音了?竟还能和出这般的好诗来了?” 木芫清被他问得一愣,心想,这是人家田园派掌门人王维的诗好不好,像我这种榆木脑子,还作诗,呵呵,天方夜谈吧。嘴上却说道:“这诗不是我作的,我哪里有这种本事呀。这是我闲来无事,在爷爷书房里随意看到的两句,倒应了眼前的景,一时按奈不住,就念了出来,让你见笑了。” 寒洛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身负了手,凝望着远方叹道:“你历来争强好胜,不肯服输。我本担心你这种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没想到你在华老先生这里闲居这么一段时间,竟也有了将世事看淡看开的心境。这很好。天地本无周全,日月亦有起落,凡事又哪能求个完美呢。今日你能看透此中道理,往后我也就能放心了。”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六、芳心难许 木芫清听了,感慨地一笑,叹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在华老先生这里呆久了,看的书也多了,也觉得世事总无常,又何必一味的较劲,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寒洛见木芫清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一片苦心,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嘴边噙了一丝微笑,淡淡地说道:“芫清,你在这山里呆久了,说出的话也都跟这山风一样,轻灵透彻起来了。说也奇怪,华老先生他为人孤傲不逊,行为偏激乖张。他若看谁不入眼,连见都不愿见得。当年魔尊大人仰慕他高明的医术,一心想将他招至麾下,派人请了他好几次,谁知竟将他催得烦了,干脆来个门上挂锁,自个儿跑到这深山里隐居了起来。若不是我无意间闯入这里,只怕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他究竟身在何处了。没想到他竟对你青眼有加,不但传你一手本事,遇事还要回护上三分。这般待遇,连我都不曾有过。” 木芫清一笑,不置可否的答道:“这也没什么。爷爷他呀,实在是个老顽童的脾性。你若对他有规有矩,他便也板起脸来跟你客套周旋;你若跟他嬉笑怒骂,他便以笑还笑,也跟你插科打诨地逗趣。这也是天性使然,我不过是碰巧对了他的脾气罢了。久了你就知道了,其实爷爷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也很是寂寞的。没事的时候,他也跟我吹过他年轻时的往事,每次说起,那双老眼都还发光发亮,好像能蹦出火星子来呢。” “哦?华老先生还曾跟你讲过他年轻时的事?”寒洛眉毛一挑,颇感兴趣的问道。 “说得可多了。爷爷还跟我吹过妖狐族那些年轻美貌的狐女们是怎么对他芳心暗许的。对了,他还说过九尾天魔狐寒圣的事儿,说他是不世出的英雄,还有还有,爷爷还提到了你,说你跟年轻时候的寒圣很像,也是大有前途的,还说,还说……”说到这里,木芫清忽然顿住了不好意思说下去,转而又想到,就这样停住了不说完,反而加重了痕迹,没事也弄得好像有了事一样,倒不如说出来的大方,于是又咽咽唾沫,张口欲说,然而她终是觉得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了:“还说,说,让我,让我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本想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图个大家一笑了之,谁知话出了口却变了味道,竟变得好像是她在向寒洛暗示着什么似的,心里更慌,脸上飞了红晕,忙住了口不再说话。 寒洛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并没有立刻搭话,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待走得更近了,缓缓低下头来,一张薄唇就那样渐渐向木芫清脸颊贴来。 木芫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大眼紧盯着寒洛那张越来越近的俊脸,一时竟忘了眨眼,心里也开始咚咚咚地敲起了小鼓,暗自感叹道,都说会咬人的狗不会叫,这话虽说得粗俗,却是一点不错,爱亲人的狐狸也不会声张哪。看寒洛这厮平日里一幅冷冰冰不可靠近的样子,哪知道发起骚来竟是这么胆大妄为,也不管人家女孩子同不同意,悄无声息地就强吻下来了。要不要扭过头拒绝了他,假意矜持一下呢?可是,可是,难得寒大帅哥这么主动,就不要不识抬举,刻意做出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了吧。干脆,干脆,直接笑纳了好了。主意打定,木芫清牙一咬,心一横,闭上了眼睛等着被吻。 感觉到寒洛的脸凑近了,嘴巴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耳边,吐气如兰,热乎乎的呼吸直喷到耳孔里,惹得心里一荡,大脑便如短路了一般,再也不能思考任何事情。 寒洛嗓音低沉,如同轻吟施法的咒语一般充满了魅惑,只听他在耳边喃喃道:“华老先生这话,你听听就是,千万莫要当了真。” 说完,起身退后,冲木芫清淡淡地点了点头,嗓音也不再带有任何温度:“夜深了,你也早些睡吧。”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剩下木芫清一个人怵在原地,一动不动,兀自捉摸着,寒洛这家伙整了这么一出暧昧,把自己吓得不轻,就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没头没脑的? “这,这算是怎么一回事?”木芫清呆呆地自语道。 因为夜里睡得迟,木芫清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嘈杂之声吵醒的。 不耐烦地推开房门,却看见楚炎和寒洛两人,一黑一白,在院子里斗得正紧,而华老先生则坐在一旁,事不关己地一边闲看,一边捋着胡子点头微笑。 木芫清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东窗事发了,这两个人一定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打起来。因为心虚,她连忙飞奔到华老先生跟前,故作镇定地试探道:“爷爷,他们这是……” “哦,清儿你醒了。早上洛儿跟我说,你夜里睡得迟,就不要叫你了,让你多睡会儿。”华老先生不答木芫清的话,反而扯东扯西地说个不停,还不住地拿眼睛瞄木芫清,眼神中写满了欣慰与戏弄,仿佛是在说,清儿你老实交待,洛儿他怎么会知道你昨晚睡得迟呢?莫不是你们两个昨晚…… 木芫清在他身边待得久了,哪里看不懂他那异样的眼神,联想起昨晚寒洛那反常的举动,脸上一红,却佯作不懂,只是急切的问道:“爷爷你别打岔。他们两个斗成这样,你怎么也不管管?” “他们两个要切磋武艺,我一个老头子去掺和什么?” “怎么?”木芫清一愣,脱口问道,“他们两个这是在切磋武艺,不是在打架?” “清儿为什么会以为他们是在打架呢?莫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老头子不知道的内幕?”华老先生脸上带笑,一再的追问道。 这老狐狸,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八卦。木芫清暗自冲华老先生翻个白眼,却没心情去搭理他,心里止不住暗喜道,还好还好,只是切磋武艺,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看了一会儿帅哥打架,木芫清只觉好生无聊:这两个家伙,打架就呆在原地你一拳我一脚地好好打呗,却偏生不肯安生,像两只蝴蝶似的,一会儿飞到院子东边,一会儿又飞到了院子西边,甚至还嫌在地上打得不过瘾,干脆一个御剑,一个御气,飞到半空中去缠斗不休,让人看的脖子都酸了。没过一会儿,瞌睡虫又找过来,木芫清边毫无形象的大张着嘴巴打哈欠,边百无聊赖地看看身边的华老先生。老狐狸却正看得聚精会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木芫清不由得气馁起来,怎么只有自己觉得乏味呢?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习武的这块料。 左右无事,木芫清干脆趴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团丝线,又摸出一块木牌,将丝线系在木牌上,手指穿梭不停,打起结子来。 眼看结子都打好了,那两个家伙居然还没打完。索性也不管他们了,木芫清孤芳自赏地将打好了结子的木牌迎着阳光照了照,只见这块木牌色泽陈旧,式样古朴,纂刻的纹饰更是简洁,只有寥寥几笔,配上红色的盘长结和长长的流苏,倒别有一番古色古韵的趣味。 木芫清举着这块木牌是越看越喜欢,心想这身体以前的主儿也未免太寒酸了,衣服就那么两三件,一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哪里还有什么做女生的乐趣呢?这块木牌虽说简陋些,不过倒也别致,挂在腰上做个装饰也挺好的。 心里正美着,不妨那寒洛眼尖,身在半空中就一眼瞅见这块木牌,也顾不上斗得起兴的楚炎了,凌空扑下来,一把从木芫清手里抢过木牌,声色俱厉地问道:“哪儿来的?” 木芫清被他吓得一愣,缓了一缓才回过神来,略带点炫耀地回答道:“好看吧。我刚编的,手艺不错吧……” “我问你哪儿来的!”话没说完,就被寒洛一口打断了。瞧他那气势凌人的样子,像是要把人一口给生吞了似的,连一旁的楚炎和华老先生听见了,也都吓得一愣。 寒洛平日里冷面归冷面,却很少动怒发火,像这样大声斥责的样子,自从遇见他以来,也还是第一次。吓得木芫清心惊胆战,一张小脸顿时变了颜色,小嘴努了努,怯生生地回道:“狗儿送给我的。” “狗儿是谁?” “山下的小狸猫精。” “小狸猫精?他怎么会有这东西?他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他说他捡的。”木芫清吓得要命,委屈地都带了哭音。 寒洛却不为所动,依然厉声追问道:“捡的?哪里捡的?”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洛儿,你慢些,好好说话。”华老先生最先回过味来,开口劝阻道。 被华老先生这么一说,寒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色一僵,忙转了语调柔声劝道:“芫清,你莫怕,是我莽撞了。来,你细细告诉我,这狗儿为什么要给你这木牌,他又是从哪里捡来的?” 木芫清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稳住了心神,仔细想了想,解释道:“昨天你们回来的突然,厨房里备下的东西不多了。所以我特意跑到狗儿家里了一趟,嘱咐他今天多送些东西过来,顺便把前几日答应给他娘缝的枕头也给他带过去了。他见了那枕头,心里高兴,就觉得欠了我人情,过意不去,就在他家里翻来翻去,翻出这么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来,说是他在山上觅食的时候发现的,觉着好看就捡回来了。给了我也算是一番谢意吧。我哪里会知道他从哪儿捡的呀!你想知道?狗儿待会就来,你自己问他去!”说完犹自觉得委屈,怒睁着一双杏眼,气呼呼地瞪向寒洛。 “清儿你也别生气了,寒兄他必是另有隐情,才会如此失态的。”楚炎也回过神来开口了,却出乎意料地站在了寒洛一边。劝完木芫清,他又转向寒洛,说道,“寒兄,方便的话,给我们解说解说这木牌的来历吧。” 寒洛冲楚炎微微一笑,算是谢过了,也不忙着解释,先将手上的木牌递给了华老先生,嘴上说道:“华老先生您看,这木牌上的纹饰。” “这是……”华老先生接过了木牌,狐疑地扫了两眼,待看清楚了那木牌上篆刻的夔龙踏火云的图饰,纵使他一向处变不惊,也禁不住失口惊呼道:“这,这竟是仲尤先祖之物!”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七、人妖之争 “仲尤先祖?”木芫清重复道,转头看看寒洛,那是一脸的沉重,再转头看看楚炎,那是满脸的郑重,只有她木芫清混事不知,犹自轻松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唉,清儿这丫头不学无术竟然至此。”华老先生长叹一声,嗓音中透着无限的苍凉与无奈,转而向寒洛吩咐道,“洛儿,我乏了,就先回屋了。由你说给她知道吧。” “是。寒洛知道了。”寒洛一躬身,目送华老先生离开了,这才眼盯着木芫清一眨不眨,仿佛那目光是两把利剑,可以穿透了她的身体,直至她的灵魂最深处。 木芫清被他盯得心里起毛,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又往楚炎身边靠了靠,强笑道:“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快,快讲吧。” 寒洛却不答话,又死盯了一会儿,直到楚炎挺身而出,将木芫清拽到他身后护好了,这才收回了视线,微微叹了口气,嗓音中略显有些疲惫,开口说道:“芫清你问仲尤大神是谁?这事说来可长,牵扯到我们妖界与楚兄他们人界的由来。从哪里说起好呢?” 蹙着眉略想了想,寒洛继续道:“就从媸莲女神与刑徽大神之间的赌约说起吧。相传天地之初,没有妖也没有人。岁月悠久,天地间的灵气凝聚在一起,便滋生出了媸莲女神与刑徽大神两位神人。这两位神人见茫茫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便认天为父,拜地作母,彼此间互称兄妹,再后来又结为了夫妇。然而两位神人本事虽大,却都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彼此之间互不服气,凡事都爱较个高下。斗得次数多了,胜负持平,觉得好生无趣,于是他们二神约定,暂停两人之间的争斗,分开独造子民,由各自造出来的子民继续他们胜负争执。刑徽大神依着自己的喜好造出了人类,并选中人类中的姣姣者,传授修真之法,作为自己的使者,统领人界。而媸莲女神创造出来的子民便是我们妖族。” “两位神人本意是让人类与妖族之间争斗决胜,却不料这些新生儿根本就无心征战,人妖杂居在一起,相处的甚为融洽,甚至人妖通婚,共同繁衍后代,其乐融融。两位神人见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子民竟然但敢违背自己的心意,一怒之下便联起手来,一心要挑起人妖之间的争端。他们四处散播谣言,或者说妖吃人,或者说人害妖,惹得人类与妖族之间相互猜忌纷纷,再无宁日。直到有一天,双方终于禁不住挑拨,公然决裂,从此后便开始了旷日持久的人妖之争。而这仲尤先祖,便是当时带领我妖族征战人类的首领,他独有的标志,便是你手上这块木牌上篆刻的夔龙火云纹了。” “那后来呢?人类和妖族又是怎样平静下来的?”木芫清被这传说所吸引,急于知道下文,禁不住从楚炎身后探出头来催促道。 “后来?”寒洛回忆片刻,又继续说道,“那场战争的毁灭力实在太大,持续的时日又久,人类和妖族损失惨重,全都面临着全族覆没的危险。此时媸莲女神与刑徽大神又都不忍心看着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子民们受苦受难了,遂想方设法地要结束那场征战。无奈人类与妖族之间打得实在太久太惨了,任谁都有亲人子女死在了对方手中,这血海的深仇,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了的?” “最后,连两位神人也没了办法,只好在人类与妖族之间布下巨大的结界,让人类与妖族分置两地,各自繁衍,再不能象从前那般互通往来。这才使得双方偃旗息鼓,罢兵停战,天地间的生灵也才得以保存延续。” “时光悠悠,上万年已经过去,后来的人类与妖族都早已淡忘了那场战争,两界间虽有结界相隔,却也已经有了能到对方的地盘上走上一遭的法子了。流传下来的,只剩下关于那场大战的传说,还有对两位大神,以及当时各自部落首领的崇敬膜拜了。” “呸,什么大神?什么膜拜?”木芫清听完,愤愤不平地唾道,“就因为两口子闹别扭吵架,一时的意气之争,便要大动干戈,让生灵涂炭!居然还好意思腆居神位,享受世间烟火!” “芫清,不可胡说!”寒洛面色一沉,厉声斥道,阻止木芫清继续说些大逆不道的混话。 楚炎也是脸色一变,但他却比寒洛脾气好些,拉过木芫清立在自己面前,郑重地劝道:“清儿,再怎么说,那两位神人也算是咱们的先祖,若没有他们,我们又从何而来。就算当初他们做事欠缺些思量,但这上万年来,他们虽再未插手凡间之事,却在暗中一直庇佑着我们,才使得人类和妖族生生不息,才使得这世间繁华俏丽。想必在他们心中,对当年那场大战也是心中有愧,难以释怀的。世间众人,多是两位大神的信徒,你刚那番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就怕被有心之人听到,后患无穷。往后,诸如此类的不敬之语,你都不可再提起。切记切记。” “说的这么玄乎?不会有这么严重吧?”木芫清心里不以为然,但两眼对上楚炎那满含关心之情的眸子,终究不忍让他为自己担心,还是乖乖地点了点,保证似的答道:“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如此甚好。”见她承诺了,寒洛也放缓了脸色,又接着问道:“你说的那个狗儿,他究竟什么时候到?我要仔细问他这木牌的事。” 要说这鬼地方还真是邪门的很,说曹操曹操到。寒洛刚一问起小狸猫精,三人便断断续续听见从院外传来的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呼声:“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你在么?开开门呀,青山给你送东西来了。” “漂亮姐姐?”楚炎一听就知道,准是木芫清教这小孩儿这么叫的,心里觉得好笑,外面也噗哧一声笑出了声,“你让这小孩儿叫你漂亮姐姐?” 再看寒洛,嘴角边噙着一丝笑,俊俏的眉眼弯成了半月样,也是忍俊不禁。只是他素来不肯放纵自己的情绪,所以才没有像楚炎那样放肆地笑出声来,就算如此,只看他那连连抖动的肩膀,便能猜出,他在心里也为木芫清这个大言不惭地自称笑翻了天。 木芫清乍一被小狸猫精当众喊出了自己私下里教授的称呼,脸上还有些挂不住,讪讪的红着一张脸,待到后来看到身旁两人笑得那么没有风度,心里气急,索性破罐子破摔,两手一叉腰,跳着脚嚷道:“怎么?有什么好笑的?我不配么?”遂又转了身,一边快步向院门走去,一边嘴里低咒道:“笑吧笑吧,笑得你们下巴脱臼,吃不了饭才好!” 开门将小狸猫精迎了进来,木芫清一边拉了他走路,一边恶意地叮嘱着:“狗儿乖,待会儿呀,会有一个样子凶巴巴的哥哥要问你木牌的事情,你也不用害怕他,只管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知道了么?” 小狸猫精乖巧地点了点头,低声应了。 果然,一见小狸猫精过来,寒洛便急不可耐地跨上前去,一把扯过小狸猫精,焦急地问道:“你是狗儿?” 小狸猫精还在兀自发愣,不明白眼前这个冷着一张俊脸的帅气哥哥怎么也跟他的漂亮姐姐一样捉狭,放着好好的大名不叫,偏爱喊别人绰号?尽管如此,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告诉我,这木牌,你是在那里捡来的?”寒洛一举手上的木牌,死盯着小狸猫精问道。 “山,山上的林子里。”小狸猫精怯生生的答道,这也真是难为他,寒洛那如冰刀般凌厉的眼神,木芫清一个大人都经受不住,何况他这么个没经历过什么世面的小孩了。 “林子里?”寒洛面色更沉,似要将人生生活吞了似的。 小狸猫精被吓得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滴溜溜地打着转,就是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他一边低着头躲避着寒洛的目光,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是,是林子里。那日我去林子里觅食,走得太急一时没看路,给石头绊了一跤,起来发现草丛里有这么一块牌子,我觉得好看,就捡起揣怀里了。忽然,忽然我看到林子深处有,有红光冒出,就像,就像匹红色的缎子一样,蹿的好高,还能听到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很多人在吵架一样。我,我以为是我擅自拿了神人的东西,神人发怒了,要来拿我,心里一害怕,掉头就跑,连木牌都忘了扔。以后一连好几天,我都不敢再去那地方了。后来,后来也没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我才放下了心。” 小狸猫精说完,又深吸了口气,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木芫清认真地说道:“不过,不过这木牌可不是什么不吉利的物什,正相反,自得了这木牌以后,我娘的病一天比一天好些了,打得猎物也比以前多了。漂亮姐姐费那么大劲给我娘缝枕头,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谢她的。我想这块木牌是在老林子里捡来的,那天那道红光也忒反常了,保不齐这木牌竟是件仙人的宝贝。所以,所以我就把它翻出来送给漂亮姐姐了。”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八、巧语探路 木芫清听他讲完,心想狗儿这个傻孩子,真是实心眼,居然把块木牌当作仙人赐的宝贝。你娘的病比着从前好多了,那是因为你娘的病本是从阴冷潮湿中得来的,眼下已是夏天,天气转热,再加上还有老狐狸这个神医给你娘治病送药,想不见好都不行。而你近日打得猎物多了,也不过是赶巧罢了,哪里就是托这块木牌的福气呢?不过他一门心思认定这木牌是宝贝,还执意要将这宝贝送给我,足见这狗儿是诚心待我。别的不说,就单论他对我的这份真心,我便该加倍的回护于他。 心里一暖,又见小狸猫精被寒洛吓的不清,木芫清忙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柔声劝慰道:“狗儿莫怕,这个哥哥不是有意要为难你的。这块木牌既然是你的宝贝,还能治你娘的病,你就该自个儿收好了才是。” “可是,这木牌真的是块宝贝,我要送给漂亮姐姐,做谢礼!”小狸猫精以为木芫清嫌弃木牌是捡来的,连忙分辩道。 木芫清摇摇头,起身从寒洛手中抢过木牌,不由分说,往小狸猫精手里一塞,握着他的手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嘴角含笑说道:“你有这份心思,姐姐就高兴得很了。至于这牌子么,还是你收着好了。” “不,娘说过,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不能再要回来的!”小狸猫精两手往身后一背,死活也不肯接,出奇的倔强。 “那……”木芫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那好吧,既然你给了我,我就收下了。现在这块木牌可是姐姐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置它都可以,对不对?” “嗯。”小狸猫精点了点头。 “那现在姐姐要将这块木牌送给你,你要是不肯要,就是看不起我,我要伤心难过的。”木芫清脸一绷,假装生气道。 “我,我……”小狸猫精被她绕糊涂了,不知道这木牌自己是接好还是不接的好。 “你看,我给这上面打了个结子,比原来漂亮了,是不?你娘见了一定喜欢。她心里一高兴,病就好的快了,对不对?”木芫清继续游说道。 小狸猫精本来并不打算收回木牌,可是听木芫清花言巧语说了一大堆,最后还说到了他老娘。在他幼小的心里,娘就是他的神,只要能让老娘的病快点好起来,什么法子他都愿意试。至此再不犹豫,把手从背后慢慢伸出来,半推半就地接过了木牌。 木芫清见他随接过了木牌,却满脸的过意不去,知道他心里还在介意没能送自己点东西表示谢意,笑笑,伸手拧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戏弄道:“好狗儿,你要真想谢我,那就替我跑个腿儿吧。” “好!”小狸猫精想也不想,立刻就应了下来,跃跃欲试地问道:“漂亮姐姐,你要我去哪儿跑腿?” 木芫清面带得意地瞄了寒洛一眼,这才笑嘻嘻地答道:“我要你呀,带着我们几个,去你捡到这木牌的地方看看。” 木芫清口中说的是“我们”,自然是包括了她自己在内。她生性好动,不甘寂寞,听了那神话传说之后已是神往,现在又听说这块木牌和传说中的远古先祖关系匪浅,好奇心更是大盛,巴不得要立刻赶到那地方去瞧个端详。现代人对金钱的敏感迅速占领的她的全部思维,心想着既然能在那里拣到这么个古怪的木牌,那也许还能挖到其他什么古董宝贝也说不定。看现代那些鉴宝之类的节目,随便刨出一个破碗烂盆什么的,就值老鼻子钱了,这要是能让她找到远古时期的宝贝,岂不是横财一笔?再说了,就算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好让她顺手牵羊的,去丛林中旅个游散个心什么的也挺好玩哪,更何况还有两个大帅哥相陪,也算是人生一大美事。 主意打定,木芫清决定先下手为强,一把拽过小狸猫精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再不松开,眼巴巴地看向寒洛,用眼神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氐土。”寒洛眼神闪过木芫清,仰着脸冷声唤道。 话音刚落,氐土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倏”的一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惊得木芫清张大了嘴巴,傻愣愣地指着氐土问道:“你,你是打哪里钻出来的?” 氐土挠挠头,憨厚的一笑:“我?我一直就在这里呀。从宫主与楚公子比武切磋开始。” 一直在这里?不会吧,莫非氐土这家伙是忍者出身?自己竟然没有觉察到?木芫清顿时来了兴趣,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氐土上瞅下瞅瞧个没完。吓得氐土一连的后退,又不好意思将脸挪开,那表情,要多奇怪有奇怪,再加上他的脸本来就有些发黄,这下就更像是便秘了一般整个一难言之苦的模样。 好在有寒洛给他及时解了围。 寒大宫主冰刀一般的一束目光扫过去,木芫清登时便安分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垂手站了,恭恭敬敬地听寒洛说话。 只听寒洛开口吩咐道:“氐土,眼下我要与芫清去那林中一探究竟,此事甚为隐秘,不易人多,你便不去了吧。再者我离宫时日也不短了,不知宫中素来可好?你不妨此时便动身,回去替我料理一下事务,免得那起子贼人趁着我不在,欺负到咱们青龙宫头上。” 哪知一向维宫主命是从的氐土此刻却一反常态,拒不答应,身子一躬,瓮声瓮气地说道:“宫主,那深林中人迹罕至,不知潜伏着怎样的玄机,芫清她又……呃,不成,我担心宫主,还是一起去的好!”他一向是心直口快的性格,本来想直说木芫清功力丧失,难当重任,话都到了嘴边,又担心这么说会让木芫清伤心难堪,所以话说了一半又生生地吞下,然而尽管如此,众人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而他自己,也是不安地瞧了木芫清一眼,生怕惹得她翻脸闹事。 哪知木芫清听见了,只是满不在乎地嘻嘻一笑,只顾低头跟小狸猫精说话玩闹,压根就没把氐土那说了半截的话当回事。 寒洛见了,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多问,只是负着手,也不知是冲着谁说话:“不妨事。依着我想,芫清若是要去,那楚公子必然要相随的了?”说完斜着眼角,略带挑衅地看向楚炎,眼里写满了戏虐。 楚炎自是听出了寒洛的话音,然而他生性洒脱豪迈,从不觉得在大厅广众之下,向女孩子表明心意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遂把胸脯一拍,朗声说道:“那是当然的了。氐土你就放心回去吧,你家寒大宫主功夫这么好,还能照顾不来自己?至于清儿么,有我楚炎在,决不会让她少一根汗毛的!” 楚炎当众说这种不害臊的话,木芫清跟他相处久了,起先还要脸红一下,后来见多听多,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只是略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仍是低了头和小狸猫精玩耍。 这下氐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冲着楚炎一拱手,说声:“有劳了”,又冲着寒洛、木芫清拱手说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你们千万小心,保重!”说完再不耽搁,转身迈上几步,便御着狼牙棒升空而去了。 因为小狸猫精惦记着家里的老娘,执意要先回家看看,安顿好了再待众人去林子里,所以便让他先回家去了。 其他人吃过午饭,告别了华老爷子,先由木芫清领着到了小狸猫精的家里,与老狸猫精略一寒暄,便一齐告辞出来,在小狸猫精的带领下,来到了当初发现那块木牌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密林深处了,参天大树盘根交错,胳膊粗的蔓藤攀附而上,阳光从树叶缝儿里透过来,在铺满了落叶的地面上投下了斑斑驳驳的光斑。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乍起,惊得众人都是一身冷汗。 “就,就是这里了。”小狸猫精一到这里就想起了那日的情景,脸色依然有些发白,哆嗦着指着地上的一块大石头给其他人看,“我,我就是在这里拣到的那块木牌。” 木芫清见这地方居然如此荒凉,和自己当初设想的山青水秀的风景区相差甚远,心里也是有些害怕,颤颤索索地紧跟在楚炎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小声嘀咕道:“这,这地方,当真是,那个,那个阴森可怖,不,不会突然冒出来什么脏东西吧。” 这里本就寂静,木芫清说话的声音虽小,大家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寒洛鼻子一哼,并不搭理她,迈着大步就向林子深处走去。小狸猫精却被木芫清的话吓到了,心里发毛,死死拽住木芫清的袖子,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只有楚炎听了,回头冲木芫清抚慰地一笑,柔声道:“放心,有我护着你,量他什么妖魔鬼怪也近不得你身。” 这么着又走了一会儿,眼前已经没了路,枝节横生的树木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咦?没,没路了。”木芫清装作遗憾地叹道,其实任谁都能听出她实际上是大松了一口气。 谁知可恶的寒洛偏偏不肯就此罢休,抽出背负的宝剑大挥大舞起来,三下两下便砍下了不少树枝,竟是名副其实的披荆斩棘,硬生生开出一条新路来。 木芫清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终是无可奈何,低咒一声,重又跟了上去。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十九、远古壁画 一行四人在密林深处像走迷宫般一路摸索,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突然眼前一亮,四野开阔,当中一个高耸的土包,高七丈有余,由颜色殷红的细土堆就,上面不生一草一木,远远看去,那土包顶上似乎还有红绸一般的赤气冒出来。 一见这土包,寒洛那双冷若寒星的双眼顿时燃烧了起来,压抑不住的激动脱口而出道:“这里,这里果然是仲尤大神的墓室!” “你确定么?”楚炎也是一脸的兴奋,仍然不可置信的问道,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误打误撞探寻到了传说中妖族先祖的墓穴。 “没错!”寒洛点了点头,一脸的笃定,“世代相传,当年仲尤先祖率众妖退守妖界之后不久,便因经年旧患不治而与世长辞。新的尊主将他的遗骸藏在秘处,以黄土封墓,外植奇花异草,内刻山河百川及仲尤先祖生前丰功伟绩。多少年来,大家都以为只是个传说而已,没想到,没想到竟是真的,而且所谓秘处,居然就是在这深山密林之处!” “黄土封墓?这里全是红土!而且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乃是寸草不生!”寒洛话未说完,木芫清就拨不及待地插话道。 “芫清!你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猴急!”寒洛脸色一沉,看向木芫清,后者立马乖乖住了口,缩着脖子往楚炎身后挪了挪,恨不得立刻隐了身才好。停了一会儿,寒洛深叹一口气,这才又缓缓解释道:“哪知仲尤大神壮志未酬,心有所憾,纵然身已逝去,内中的精气犹自化作一道赤气,绕着这墓穴徘徊,久久不肯散去。那赤气好生厉害,竟将那黄土染的赤红,那长得正盛的花草一遇赤气,尽数枯萎死去,你们看,就是成千上万年过去,这道赤气仍然没有消散得干净。唉,如今人妖虽不能说和睦共处,也是相安无事,仲尤大神的心结当算是解开了吧。”寒洛说完,一摞长袍下摆,直直跪了下去,冲着那红土包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小狸猫精有样学样,也规规矩矩地跪了磕头。就连楚炎,此时也是一脸的肃穆,虽没有像寒洛那样郑重其事,也朝着那红土包深深鞠了三躬。木芫清没办法,也只好满不情愿的跪了下去磕头,一面磕一面在暗自里腹诽道,这个什么先祖心眼忒小,死了还不安生,还要冒出个什么精气赤气,我看哪,是一股子怨气才对,看把这里污染成什么样了,要保护环境晓不晓得?那赤气这么厉害,到现在还能看见,不知道有没有毒啊?别是什么瓦斯天然气的成分,那姑娘我的小命就危险了。 “芫清,你皱着眉在想什么呢?”寒洛话音中隐隐透着微微的怒意。 “我?”木芫清一惊,抬头看见寒洛已经拜完起了身,因看见自己心猿意马的样子,脸色颇为不善,沉得能滴出水来。 见寒洛动怒,木芫清急忙手脚并用着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拍落膝盖上尘土,装作痛思惋惜的模样,长叹一声感慨道:“唉,我时在想,壮志未成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仲尤先祖的遗志,当是由我们这些做后辈的继承发扬广大的了。” 这么假惺惺的话都能被木芫清说了出来,寒洛听了,眼中却闪过一抹赞赏,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是长叹一声,赞叹道:“唉,正当如是。”然后大手一挥,指着前方说道:“走近些去瞧瞧。”说完当先向那红土包走去。 绕着红土包走了大半圈,寒洛忽然蹲下了身,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地上一阵细细的摸索,猛地一发力,只见寸草不生的红土包上兀然就现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洞穴来。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木芫清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寒洛一掌震出来的黑洞问道,“好大的力气,竟能平空震出个洞来。” “有人来过了。”寒洛直起身子,语调平静地说道,“这土是新土,而且我们刚过来时遇到的那些树枝,也是最近才生长出来的。看来,此处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新长出来的?”木芫清根本不相信那足有小孩胳膊粗细的树枝居然是新生的,狐疑地看着寒洛反问道,“怎么可能?就那些树,看上去树龄没有一百年,也有八十年了!” “怎么变得这么没有见识?”寒洛眼中闪过一丝责怪的目光,却依然好脾气地解释道,“只要在那树枝断口处,灌输些妖气进去,那断枝便能迅速长好。哼,这种雕虫小技,芫清你原本也可以做到的。”说完,仿佛是不想木芫清继续提些无知的问题似的,也不等别人有何反应,一弯腰便钻入了那黑乎乎的洞中。 木芫清斜着眼角瞅了瞅那深不见底的洞穴,又攒眉咧嘴地看向楚炎,支支吾吾道:“我们,也要进去么?” “既来了,便进去瞧瞧吧。”楚炎冲木芫清和煦的一笑,说出的答案却让她失望透顶。 木芫清又将希望转向了小狸猫精,连哄带骗地说道:“好狗儿,这洞里指不定有什么古怪的玩意呢。你年纪还小,就不要进去了。至于我,就也在外面陪着你好了。” 谁知小狸猫精却不领情,小脑袋一扬,小胸脯一挺,小大人地说道:“娘说过,我已经是男子汉了。男子汉做事,不能畏首畏尾!我不怕,我要跟寒大哥进去看看。”说完,也不顾木芫清的拉扯,执意要进那洞中。 见此情况,楚炎上前一步,握过木芫清的手轻轻拍了两拍,露齿一笑,柔声道:“放心吧,有我在,自不会让你有事的。” 事已至此,木芫清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是万分不情愿的跟在楚炎身后,抓紧了他的衣服后襟,也弯着腰爬进了洞穴中。 一下洞穴,刚开始还有入口处透进来的一丝阳光,待走了一段路后,黑暗就像是生长在九幽深处的恶魔一般,将所有的光芒全都吞噬的干干净净。木芫清本就胆小,这下更是感到可怕至极,直觉得好像有一股不知从什么地方刮过来的阴风,悄悄爬上了她的脊背,顺着她的大椎骨向脖颈攀爬,吓得她立时便出了一身的白毛冷汗,手也不自觉地抓住了楚炎的胳膊,依然兀自禁不住的打起哆嗦来。 “怕了?”察觉到木芫清的颤抖,楚炎关切地问道。 “这里,好黑。”木芫清上齿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有颤音。有小狸猫精在一旁,小孩子还没说害怕,她一个大人,当然不好意思说怕字了。 楚炎理解地拍拍自己胳膊上那只越抓越紧的小手,脸上洋溢着喜悦幸福的微笑。只可惜黑暗之中,木芫清看不到他那纯粹的开心模样。 忽然间,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着燃烧了起来,火光闪烁,顿时驱走了黑暗的可怖。 “还怕么?”楚炎手上托着火焰,冲木芫清得意地一笑。 “火,火怎么在你手心里?你不怕烫么?”木芫清不可思议地惊呼道。 “傻瓜!”楚炎暧昧的一声低呼,柔声解释道,“你忘了,御火术本就是我最擅长的本事,什么样的火焰我都驾驭得住,何况这点子小火。” 他眼中柔情无限,平日里说不出口的浓情蜜意,仿佛此时全都聚集到了那一双星眸上,竟是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的传递了出来,看得木芫清心中一动qi书-奇书-齐书,脸上也泛了粉色出来,在火光映照之下,更显小女孩的娇羞憨态。 “你们几个磨磨蹭蹭,要走到什么时候?”就在木芫清和楚炎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当儿,寒洛不知怎么的又退了回来,一面口中抱怨着,一面不漏痕迹地往木楚二人之间一站,顿时如一座大山一般,阻断了二人火花四溅的视线。 只见寒洛表现出了难得的热情,修长的手指往楚炎胳膊上一搭,十分自然地拨弄掉了木芫清那只寻找依靠的手,一面拉着楚炎的手腕往墙壁上凑,一面很有分寸地客气道:“我瞅着这墙壁上,莫不是有些什么东西?来来来,借楚兄的真灵之火一观。” 顿时,楚炎掌心中的火焰就被寒洛强行拉着靠近了通道一旁的墙壁,一众人等的目光也不自觉地随着那火光转移了过去。 待得众人看清了墙壁上的东西时,四人均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墙壁被人为琢磨地平平整整,上面用了大量殷红地如鲜血一般的颜色,绘制了整整一墙的彩色壁画,就算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侵蚀,依然艳丽如新,在跳跃不定的火光映照下,反映出诡异的光彩。 众人跟前的这幅壁画描述的是,一大群衣着简陋,面目狰狞,辨不出人形还是兽形的生物,手持着形状各异的利器,前仆后继着与另一群分明有着人类的姿态样貌的生物厮杀混战在一起,而交战双方的阵营后方,各有一个傲然立于战车之上,面目肃然,冷眼观望着战局的真神一般的人物,想来定是交战双方各自的领袖了。 就算再怎么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渊源,木芫清也能猜测出这幅壁画记录的是远古时候那场旷日持久的人妖大战,只是看画面上那剑拔弩张,乱矢纷飞的场面,也能大致想象出那场战争的惨烈。 不知道这古墓里,究竟绘制了多少幅像这样的壁画? 注:此处仲尤墓的描述是依据传说中的蚩尤墓的样子而杜撰的。 据《史记》注,集解皇览曰:“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气出,如匹绛帛,民名为蚩尤旗。”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二十、仲尤先祖 几个人都被壁画的内容吸引住了,一时之间竟然谁也没有吭声,脚下不觉都加快了步伐,一路行,,只见那漫长的墙壁上分别用巨大的篇幅记录了妖人相争,天神告诫,妖人永隔,妖界一统等等妖族大事,画笔细腻,栩栩如生,重新再现了一个个流传至今的传说故事。 顺着石壁走下去,尽头处是一座石制的巨大门框,却没有传统墓葬中用来封墓的巨石矗立,木芫清不知是这里的墓葬风俗中并没有石碑封墓这种做法,还是如寒洛所说,因为有人先一步来过,已经将那封墓石启开了。门框两旁,各有两个真人大小的石人分立一旁,石人雕刻的十分细致,那眉眼,那嘴鼻,甚至那一头的密发,都雕刻的与真人无异,连脸上那恭敬肃穆的表情也逼真的表现了出来。 “咦?你们看,这个石人的耳朵居然长在了头顶上,还是,还是尖尖的呢。哈哈,真好玩。”木芫清饶有兴致地指着左边的石人笑说道。 “芫清,不得无理!”寒洛冷声打断了木芫清的笑声,朝着她所指的那个石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这才转身向木芫清解释道:“这幅石像雕刻的,乃是我妖狐族的先祖。当年他跟随仲尤先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几次舍身救了仲尤先祖,我妖狐族能有今日在妖界的地位,这位先祖可谓是功不可没。” “这个是妖狐族的祖先?嘻嘻,原来是只老狐狸。难怪有尖尖的耳朵呢。”木芫清心里暗笑道,一面想着一面不自觉地看向寒洛的头顶,揣测着寒洛这家伙倒是把耳朵藏在哪里了呢?怎么不见他顶着两只尖耳朵呢?不过想归想,就是再借木芫清个胆子,她也不敢当面问寒洛,你的尖耳朵藏到哪里去了呢? “那右边的这个是谁?”木芫清又指向了右面的石人,那个石人形态更是奇异了,凸嘴尖耳不说,还有长长的獠牙露在嘴巴外面,看上去就简直就是一条人立着的大狗,“莫非是妖狼族的先祖?也跟妖狐族的祖先一样,是仲尤大神的左膀右臂?” “不错。妖狼族与我族一样,也是因为祖先的战功而崛起的。”寒洛一点头,肯定了木芫清的猜测。 原来都是吃祖先的老本哪。木芫清在心里暗自鄙视了一下当今妖界的两大种族,忽又想起了一件事,忙问寒洛道:“那树妖族的祖先呢?树妖族不也是妖界三大族之一么?” 寒洛脸上一愣,似乎没料到木芫清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奇怪的问题,然而他毕竟是一共之主,城府极深,不会将心底的惊讶都写在脸上,当即恢复了常态,开口解释道:“树妖族虽与我妖狐族、妖狼族并立为三大妖族,然而当年那场大战发生之时,树妖族却尚未崛起,不仅如此,直至仲尤先祖离世,妖界之中似乎还未有树妖一族出现。” “这树妖族到底是个怎样的族群,行事竟这般神神秘秘?”木芫清嘀咕道。 “怎么?芫清你对树妖族的事情很有兴趣?”寒洛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木芫清正歪着脑袋想事情,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说道,“这树妖族居然能够后来者居上,和妖狐、妖狼两大妖族共成鼎足之势,却又忽然销声匿迹地如此彻底,这个,任谁都会觉得好奇吧。” 寒洛微微点头,不再在树妖族的话题上纠缠下去,腿一迈就要跨过门槛进主墓室。 却听木芫清惊呼一声,言道:“等一下,小心有诈!” “怎么?什么有诈?”寒洛脸上也是一惊,紧盯着木芫清问道。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咱们从外面一路走来,居然不曾遇到过任何机关阻碍之类的东西。再怎么说这也是仲尤先祖的墓穴,三界之中该有多少人觊觎这墓穴里的物什哪,难道就不怕有盗墓贼侵入么?就让咱们这么随随便便的长驱直入?”木芫清一本正经的向其他几个人炫耀着她那可怜的墓葬知识,末了特意一顿,三分真七分假地忧心忡忡道,“所以我觉得,这主墓室里多半会有顶厉害的陷阱埋伏着,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还是小心为妙。” 木芫清满以为自己这么连分析带警告的一番言语势必会得到其他人的赞同,喜滋滋地等着看寒洛又是连拍脑袋懊悔又是冲自己竖起大拇指夸奖的可爱模样,哪想到不止寒洛,就连楚炎听了也都是一笑了之,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劝木芫清道:“清儿,你也太过谨慎小心了。也许旁人的墓穴还需花费些心思提防那盗墓的土夫子,可是想这仲尤神是何等样人物,妖界众人对他,只有崇敬恭维的,哪个会起非分之想,敢来他的墓穴中使坏?况且仲尤神自己也说过,‘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为仲尤所爱也。’这墓里原本就什么宝贝都没有,又何须机弩暗矢之类的。” 唉,看来自己又自作聪明了。木芫清暗自叹道。吐了吐舌头,赶紧加快脚步,跟在众人后面进了主墓室。 木芫清进去的时候,正巧借着楚炎掌心中那一束火光,看见楚炎指如疾风,不断地向前方弹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那些火焰便像长了眼睛一般,纷纷落下,点燃了一盏盏长明油。那些长明灯盏个个都有半人多高,灯架塑成人形,头顶上盯着灯座,灯座里添了人鱼膏油,最是耐燃易亮的。顿时,墓室便***摇曳,眼可视物。 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几乎占据了墓室三分之二的空间,至于里面躺着的,无疑就是备受妖界众人推崇的仲尤先祖了。 “我的老天爷,棺材都这么大,那仲尤先祖该有多高大啊!”木芫清一见那巨大的石棺,脱口惊呼道。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寒洛一记冷冷的白眼抛了过来,木芫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果然,接踵而至的便是楚炎好心的解释:“清儿,你有所不知,古时候的墓葬,时兴的是二重椁,三层棺,就是说这最外面的一层,不过是具石棺椁罢了,里面还套着有三四层呢。看外面那些壁画上画的,这仲尤神也不过比寻常人等略显高大一些,只不过,这一层层的棺椁嵌套下来,便如此的巨大了。” “哦,原来如此。”木芫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正靠近了楚炎想要再细问一些,忽听到小狸猫精一声惊呼:“呀,漂亮姐姐,你快看!” 小狸猫精的这一嗓子,立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墓室中正对着墓门的那面墙壁上了。只见那墙壁上,也如众人在墓室外间所见的墙壁一样,绘制有巨幅的彩色壁画。画面正中,一位体格魁梧,面色冷峻,如天神般的人物正襟危坐在宝座之上,身旁一左一右,各有一个满脸杀气的门神傲然而立,依稀便是门口见过的那两个石人模样。再往下,便是模样各异,却都毕恭毕敬朝向宝座的芸芸众生。众人一看便知,这是在描绘当年仲尤神一统妖界,众妖宾从的场景了。 “仲尤先祖当年率众妖退居一隅,后又励精图治,苦心经营妖界,终于使得四海咸服,才有了妖界最初的安定和平。”寒洛一脸神往的看着壁画,满怀恭敬地叹道,“只可惜仲尤先祖最大的心愿,让人类与妖族尽弃前嫌,重归于好,却直到现如今,也没能实现。” 木芫清可没有心情听寒洛的朝圣感言,只把一双大眼骨碌碌的转动着,偷偷地东张西望,巴望着能发现什么新奇好玩的古董秘籍之类的宝贝。只可惜这墓室之中,除了当中那副巨大的棺椁之外,再无一物,倒真如楚炎所说,空空如也。 倘若寒洛先前关于有人已先他们一步,来到这墓室之内了的猜测是真的话,木芫清倒觉得好奇起来,不知道这一点值钱东西都没有的墓室里,还有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值得那些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来此一游。要知道,连楚炎一个人类都知道仲尤墓内空无一物,妖界之中,恐怕更是众所周知了。 忽然间,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不长眼的触动了什么碰不得的地方,只见从那巨大的棺椁里钻出了一股淡淡的赤气,初时还不显眼,渐渐的颜色加重,后来竟变得像新鲜的血液一般的殷红起来。 那一道赤气在石棺上空盘旋了几周,忽地平地里刮起一阵邪风,将那道赤气吹向了墙上的壁画,又倏地一下没入画中消失不见了。 过不多会儿,那壁画上的仲尤神便像活过来了一般,眼珠子骨碌碌地动了两动,终又定住了,如两把利剑一般扫射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墓室中的四个人,面色冷峻,形貌骇人。 注:“珍宝之藏,机械之变,棺椁之丽,宫馆之盛”语出《汉书》卷三六《刘向传》。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二十一、赤血古剑 “呀!”木芫清被这目光所吓,一个劲地直往楚炎身后躲,却被寒洛一把揪了出来,不由分说强按在了地上向画上的人儿行起三跪九叩的大礼来。 “妖狐寒洛,拜见仲尤先祖。”寒洛拜完,恭恭敬敬地介绍道,他自称妖狐,却不加“青龙宫宫主”一词,自是表示自己对仲尤的谦卑。 “木,木芫清拜见仲尤先祖。”木芫清与其说跪,不如说瘫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要死不活地做着自我介绍,死活不敢抬头去迎视那两道逼死人不偿命的目光。 “青山拜见仲尤先祖。”小狸猫精也自觉地行完三跪九叩大礼,不卑不亢说道。 “在下楚炎,拜见仲尤大神。”楚炎语气也极是恭敬,只不过他并不向画像行跪拜的大礼,只是深弯了弯腰,这也是因他并非妖族的原因了。 几个不请自入者分别介绍完了自己,壁画上的仲尤像才收起了骇人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示意众人起身免礼。 余光瞥见旁人都起了身,木芫清也忙不迭地站起了身子,一边胡乱拍着腿上的尘土,一边暗自撇嘴:哎呀妈呀,终于跪完了,这一天之内就跪了好几回,可怜我这一对柔嫩的小膝盖,被咯地又痛又麻,早知道就该带着护膝出门。 “无意冒犯先祖陵寝,只因偶见先祖遗物,倍感疑惑,特来此一探,并非存心,望先祖恕罪。”寒洛抬头仰望着仲尤,面色恭谨地解释道,说罢,向木芫清一伸手,吩咐道,“芫清,将刻有先祖火云夔龙纹饰的木牌拿过来。” “木牌?”木芫清一愣,抬起头看向寒洛,“我早就给狗儿了。” 这一抬头不要紧,那壁画上的仲尤乍一见到她的模样,表情惊诧不已,连身形都仿佛微微一振,目光更是精气大炽。然而这都只是一刹那间的变故,很快,仲尤的眼神又逐渐黯淡了下来,脸上隐隐有些许的恨意闪现,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再一转眼,全都烟消云散,了无踪迹,看向木芫清的目光犹如一汪死水,再无精神。尽管如此,这目光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木芫清了。 这下更不妙了,木芫清本就暗怀着鬼胎来这墓里的,跪拜时又不像寒洛那么虔诚,初见到仲尤的目光,便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说不尽的忐忑不安,现在又被他像看贼似的盯得紧,心里更是害怕,遂一面讪笑着,一面暗自挪动着脚步,想要藏到楚炎身后避难:“嘿嘿,我,我叫木芫清,刚才,刚才已经说过了,嘿嘿,嘿嘿,先祖您好。” 哪知仲尤的目光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她躲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她的一举一动,全都不肯放过。 见这突然活动过来的妖界祖先居然放着一屋子的男人不瞧,偏偏盯着木芫清那颗惊恐不安的小脑袋瞧个没完,寒洛也不禁觉得好生奇怪,又不敢莽撞直言,有心帮木芫清解围,遂接过小狸猫精递上来的木牌,开口说道:“先祖,这就是我等见到的那块木牌,上面刻有您独有的夔龙火云纹。我等正是因为见到了这块木牌,才深入密林,一路探寻,最终到了这里的。” 仲尤却不看寒洛,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依然瞅着木芫清不动,直看得木芫清再也承受不了,双目含着泪,马上就要跪下求饶忏悔反思了,仲尤却又猛地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似乎叹出了口气,那张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失落与痛苦。 很快,仲尤恢复了常态,表情庄严,威猛凛然,重又变成了那个叱咤妖界的尊者。他低头看了看寒洛双手呈上的木牌,却摇摇头,表示不要了,接着又瞥了瞥左侧的墙角,示意众人走近些去看。 比着别处,那地方的灯光被支架所挡,显的有些昏暗,所以众人起初并未注意到,直至仲尤示意后,众人才把注意力转向了那里。仔细看去,在那墙角的某个不打眼处,似乎有一块小小的凸起。 寒洛用目光征询了一下仲尤的意见,待见到仲尤向他点点头表示首肯后,方才一步跨了前去,用手在那凸起上使劲一按,只听“咔嚓”一声,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应声而现。 木芫清心里一动,武侠小说里都写过,通常藏在暗格中的东西,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便是不可示于外人的机密了,不知这个暗格里藏的是什么。一时好奇心大盛,也忘了头顶上那道怕人的目光了,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躺在那暗格里东西。 哪知那暗格中居然空空如也,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搞什么嘛,费这么大劲弄个暗格出来,里面居然什么都不放。”木芫清满脸的失望,禁不住小声嘀咕道。 寒洛看了却是一惊,抬头向仲尤问道:“这,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已经被人取走了?” 果然不出寒洛所料,仲尤满脸忧色地点了点头。 “先祖可是想要我等替您追回失物?”寒洛又猜测道。 仲尤又点了点头。 “先祖有命,我等必当遵从。”寒洛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带着木芫清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跪了,郑重地起誓道,“我等定将竭尽所能,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定要让此物尽早归还才是。” 壁画上的仲尤欣慰地一笑,点头示意寒洛木芫清起身。待二人站好了,却又将目光投向了木芫清。 “我?”木芫清习惯性的又往后缩了缩,却被寒洛拎着脖子又给提溜到了前面。 这一次,仲尤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而是柔和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看晚辈一样,就连脸上,居然也挂上了一丝温柔的笑容,略带些宠溺地看了看木芫清,又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右面的墙角。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木芫清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右面的墙壁里,十有八九也有着那么一个暗格!遂壮壮胆子走上前去,双手并用,在墙上一通乱按,果不其然,真的被她给按出了又一个暗格,而且,还是一个藏了物件的暗格! “咦,这是什么东西?”木芫清瞅着躺在暗格中的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自语道。 抬头看看仲尤,后者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将剑拿出来。 木芫清不懂剑,只是依着仲尤的意思,将那把短剑拿了出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只见那剑鞘乌黑乌黑的,非金也非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竟值得堂堂妖界先祖临终前当宝贝似的陪葬,还费尽心思地藏在暗格里密不示人。 看了一会,木芫清依然没有从剑鞘上瞧出端倪来,于是手握着剑柄,唰的一声抽出了宝剑,跨前一步,凑在火光前细瞧。 这一瞧倒被吓了一跳。只见那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符号,不方不圆,像甲骨文又像锲形字,通篇下来,竟没有一个字能够识得。这还不算,更奇特的是,剑身上有一道似血的殷红,从剑柄处一直蜿蜒扭曲到了剑尖,在火光的照映下,就像一道新鲜的血痕一样,闪烁着诡异的光彩。 “这,这是赤血剑。”旁边看得仔细的楚炎一声惊呼,点出了这把剑的与众不同。 “不错,正是仲尤先祖的赤血剑。”寒洛点点头,证实了楚炎的论断。 哇,先祖的遗物,那就是古董了。木芫清的眼睛发亮,又狠劲握了握那把赤血剑,将它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再打量了一番过后,却将赤血剑送回剑鞘,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真的是恭恭敬敬地,至于是对仲尤还是对宝剑就不得而知了,呈给了仲尤。 仲尤看看赤血剑,又摇摇头,把目光从赤血剑又投向了木芫清。 “给,给我的?不会吧!”木芫清指指剑,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轻而易举就白得把宝剑,还是国宝级的? 仲尤点了点头,示意木芫清收下。 哇塞,这下发达了。木芫清顿时心花怒放,乐得险些蹦起来。 “芫清,赤血剑乃是先祖从不离身之物,你怎可轻易收下!”寒洛厉言阻止道。 “先祖送给我的,你站出来插什么道哪。”木芫清也只敢在心里冲寒洛翻翻白眼,表面上还是磨蹭着又呈上了短剑。 仲尤依然是含笑摇了摇头,又冲木芫清点头。 这下木芫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一个让收,一个不让收。让她收下宝剑的人是万妖之祖,是个妖都要听他的;不让她收下的人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现在拂了他的面子,以后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唉,究竟该听谁的好呢?想了又想,又把目光投向了寒洛,巴巴地等着他出声。 仲尤也将目光投向了寒洛,却没有对着木芫清的温情,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俨然一副上级对下级说一不二的样子。 别说,这一招盯人大法还真的管用,即使心志坚硬如寒洛,也无法承受仲尤这么凛冽的目光,偷偷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低声冲木芫清吩咐道:“先祖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卷一、结庐深山等闲度 二十二、分道扬镳 看到木芫清小心翼翼的收好了赤血剑,石壁上的仲尤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重又化作一道赤气,渐渐离开了墙壁,在墓室上空盘旋了几周后,便没入石棺不见。而壁画中的仲尤画像也重归静态,虽然绘制得栩栩如生,须发必现,但与众人刚才所见却大不相同,双眼空洞,表情呆滞,缺少了一丝神韵。 “仲尤虽亡,精气不散,百年化赤,永驻不绝。看来传说一点不假,定是仲尤神察觉到他的墓室中有生人闯入了,精气由棺中而出,附身在这画像之上。”见那赤气消失,楚炎有所感悟的说道。想了想,又对寒洛说道:“寒公子,狗儿在那深林里捡到的木牌,怕是大有蹊跷。你想,这古墓中的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遗落在了外面,刚好又不早不晚的让狗儿捡到了,这才引得我们一路探寻至此。况且狗儿也说过,他捡到木牌之时,隐隐听到林中有喧哗之声。我仔细想了想,莫非是这仲尤神那日里见到有人来他的墓室中偷东西,苦于自己没有实体,无力阻止,又担心遗物流落外界徒招非祸,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刻有自己纹饰的木牌放在盗墓者身上,待他们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又将木牌落下,以此引得自己的信徒来此间探访,好让他委以重任?” “你说的有道理。”寒洛点点头,同意道,“世间传闻中都是说先祖墓中除尸身之外,空无一物。万没想到还设有两个暗格藏有密宝,只是不知道那盗墓者又是从何处得知的?为何只盗走了其中一件,却把赤血剑剩下了?” “这还不简单。”木芫清插口道,“还不是做贼心虚呗。我们刚见到仲尤画像活过来的时候,都吓得不轻,那盗墓贼还擅自拿了先祖的东西,当然更害怕了,估计当时就给吓得屁滚尿流逃跑了,连身上多了块木牌都不晓得,哪里还有闲功夫再去找其他的暗格。” “这也能讲得通。”寒洛又点了点头,说道,“算了,这些细节之处没功夫猜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盗墓之人,追回先祖遗物再说。”说完,转身看看墓室中再无动静,料想仲尤也再没什么话交待了,于是又朝石棺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说声“走吧”,率先走出了墓室。 初出墓穴,只觉阳光明媚,明亮的眼睛都不敢睁开,直要过好一阵子才能适应。 木芫清一心掂念着她白得来的那把赤血剑,急不可耐地抽出剑刃,想要在太阳底下再好好的辨一辨这剑身上的古怪文字。 寒洛见她这副德行,满脸的不悦,鼻子一哼,冷声说道:“当年仲尤先祖用这把赤血剑披靡沙场,杀人如麻,后又用它斩杀过无数为祸妖界之徒。这把剑在妖界的地位,不亚于仲尤先祖本身,不想如今却要归了你?赤血剑在仲尤先祖手里,乃是战无不胜的神兵利器,可到了你手里,只怕倒是成了……” “成了什么?”木芫清没好气地一口打断了寒洛的话,心里暗暗有气:这家伙搞什么嘛,刚才在仲尤墓里就一心不想让我拿剑,好不容易在仲尤的目光逼就大法中举了白旗,刚一出来就搬出一副上司面孔,这么快就给我穿起小鞋来了,明摆着是嫉妒么,嫉妒仲尤对我青睐有加,对他寒洛却不理不睬,假公济私的家伙!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若不在这里好好树一下我的威风,还真把我当病猫欺负了!想他寒洛心气再傲,也不敢在仲尤先祖的陵寝前发彪。 主意打定,木芫清把心一横,直勾勾对着寒洛横眉道:“怕是成什么了?你想说,成了明珠投暗、玉石蒙尘是不是?你觉得我功力低微,配不起这把剑是不是?我告诉你,这赤血剑是仲尤先祖执意给我的,他老人家行事自有他老人家的主意,你凭什么夹枪带棒的说我?” 木芫清自打遇见寒洛以来,向来都是怀揣着十二分小心地巴结逢迎着,生怕逆了狐狸的毛,惹得他大发狐威,从未像此时般声色俱厉地大声说过话,想必也是她敢怒不敢言久了,一时失控,急不择言了。 她这番不知死活的话,说得寒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双金黄色的眼眸竟被气地隐隐泛出了红色,死盯着木芫清那一张一合说个不停的嘴一瞬不瞬,恨不得活吞了她。 “寒兄!”楚炎见势不妙,挺身往木芫清身前一挡。 “哼!”寒洛终于作罢,一拂衣袖,背过身去不再发一言。 “清儿,你错怪寒公子了。”楚炎转过身劝木芫清道,“他本是为着你好。这赤血剑随仲尤神叱咤妖界已久,多少年来一直都被众人奉若不可多得的天兵神器,不只是妖界里,就连人类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心怀不轨之徒觊觎着这把神剑,想要占为己有。只是自仲尤神身逝之后,这把剑也随着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是仲尤神临终之前将剑传给了下一任的魔尊,没想到竟是被他带进了坟墓。如今这把剑落在了你的手里,你偏又功力近失,这,这无疑是拿着一块肥肉去狼群前招摇,恐徒惹祸端哪。” 听楚炎这么一分析,木芫清才明白原来是自己错怪了寒洛的一片好心,心里懊悔不已,扭捏着蹭到寒洛身边,赔罪道:“我,我错怪,你了。别,别生气,好么?别生气了。”说罢,又撒娇似的扯了扯寒洛袖子。 “唉。”寒洛一声长叹,算是原谅了木芫清,“芫清,我并不是气你错怪我,我是在担心,你这心急口快,沉不下气的性子,将来怕是要吃大亏的。” “我,我……”木芫清“我”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 “罢了罢了,将来的事就等到将来再说吧。这赤血剑既归了你,你定要将它藏好了才是。除了今日在场的几人以外,再不可示于旁人知晓了。我们几个也定会为你守口如瓶,绝不透漏半点风声出去。”寒洛嘴上是对木芫清说话,目光却锁向了小狸猫精,楚炎他是放心的,虽然脾性甚不相投,但绝不会置木芫清于险境的,在场几人,只有这小狸猫精让他不放心,一来小狸猫精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的事是常有的,二来相处不深,尚且不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小狸猫精虽是个孩子,却一早就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心思早熟,此时见寒洛不看别人只看他,便已猜出是对自己不放心,遂把小胸脯一挺,朗声说道:“我娘说过,朋友相交,义字当头。放心吧,我年纪虽小,却不是那背信弃义的小人,就算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问我,我也定不会卖了漂亮姐姐的。” 这么掷地有声的话,却说得木芫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拧着他的小脸蛋笑道:“傻狗儿,旁人要是不知道,又怎么会用刀架你脖子上呢?要是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逼问你呢?所以呀,你这个誓大可不发,姐姐我还能信不过你?” 一句话说得小狸猫精也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很好。”寒洛点点头,重又看了看小狸猫精,见他脸上虽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和天真之色,却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坚毅果断的个性,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语气也跟着和缓了许多:“在墓穴里我就瞧着你不同于寻常人等。在那种地方,你心里虽然害怕,却尚能沉下气来稳住心神,言语间也颇知道些分寸进退,不该说的一句也不多。这很好。没想到你虽生长在这深山密林之中,见识胆量却高过了大多数人。我看不如你随我一道回青龙宫吧,好生调教了,日后必能成大器。” 听了这么长一段话,木芫清有些备受打击,心里揣测道,这话的大意上应该就是称赞小狸猫精心志坚毅、见识不凡吧,至于不幸被用来做对比,充当反面教材的,无疑就是她木芫清了。不过也在乎这个,小狸猫精一旦答应了寒洛,从此后自己就算回到了青龙宫,也能有个听话的弟弟做跟班了。 小狸猫精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又低头想了好半天,小嘴一绷终于做出了选择。只听他怯生生然而却坚定不移地嗫诺道:“我,我还有娘亲……” “罢了,不勉强你。”寒洛一挥手,表示自己能够理解,又冲木芫清吩咐道,“仲尤先祖遗物失窃一事影响巨大,不可等闲视之,我需回魔殇宫禀明了才是,最好能多加派些人手寻找。我看咱们眼下就去拜别了华老先生,尽早回宫吧。” “这,这么快?”木芫清听说要跟相处了几个月的老狐狸分开,心里很是舍不得。 “嗯,咱们出宫时日已久,噬魂兽的事也要早些禀明了才好。”寒洛自顾自的说道,根本就不留下商量的余地。跟木芫清说完,又扭头向楚炎客气道:“楚公子,仲尤大神乃我妖界先祖,如今他的遗物被盗,也该由我妖界之人追回。我跟芫清既应下了,从此后便要施全力而为之了。” 寒洛一再强调追回仲尤遗物之事属于妖族的内部矛盾,言下之意便是,以楚炎人类修真之士的身份,恐怕不便插手此事,那今后也不要再找借口来纠缠木芫清不放,还是赶紧好聚好散了罢。 楚炎何等人物,自然一下子就听出了寒洛的用意,略一笑,拱手道:“如此甚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却放不下木芫清,走近了,低声嘱咐道:“此去魔殇宫,你定要万事小心。魔殇宫之人,鱼龙混杂,善恶难辨,怕是不会都像你在这山里遇到的众人一样诚心待你的。你这顽劣的性子也要收敛一些,凡事要与寒洛商量了再做,不可莽撞,记住了吗?倘若哪天寒洛也护不得你了,便来玉苍山竹秀峰找我。切记切记。” 第一卷结庐深山等闲度完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三、初入青龙 二十三、初入青龙 告别了华老先生和小狸猫精,木芫清和寒洛共御着一把宝剑向青龙宫飞去。 自打把脚搁到寒洛那把酷酷的宝剑上之后,木芫清就在心里叫苦不迭。 因为,晕。 以前御空飞行都是由楚炎带着,慢慢升上去,缓缓落下去,倒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反而觉的新鲜好玩的很。哪知道换成寒洛的御剑飞空,妈妈呀,就跟坐云霄飞车一样,倏地一下升到了云端上,又嗖的一下时行千里,耳膜鼓胀的厉害,除了嗡嗡的风声,什么都听不到,没过多一会儿就头晕恶心起来。以前只知道有晕车晕船晕飞机的,如今这算是什么?晕剑? 好不容易飞到目的地,木芫清脚一挨上地面,便不管不顾抱住眼前的一棵柳树,毫无形象地狂吐起来,直吐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吐无可吐,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时,才感觉着心里舒坦些了,遂直起了腰,斜趴在树上不住喘气。 “好点了么?”男子清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点担心。 糟糕。木芫清这才想起来,还有寒洛这么个大活人在她旁边看着哪。想她木芫清,堂堂青龙宫角木宿主,也算是如花似玉大美妖一个,想不到第一次御剑回青龙宫,却是以一副晕剑晕到狂吐的狼狈模样出现,还被旁人从头到尾目击了她呕吐的全过程,传扬出去,还不让别人笑掉了大牙,往后还怎么在青龙宫里臭屁哪。 然而此时的木芫清已经呕吐呕得有些虚脱,就算是有满腹的心思也没有力气说出来,只是回过头来,没精打采地看了寒洛一眼,呐呐地点了点头,又俯在树上喘起气来。 寒洛见她这般可怜模样,脸上忧色更浓,嘴张了张想再说些什么,一顿,终是没有说出口。盯着木芫清又看了看,见她呼吸平稳了些,面色也缓了,遂放了心,吩咐道:“我现在要去魔殇宫把事情说明了,你身体不适,就不一起去了,回你自己的房里休息去吧。我过会儿完结了事情就来看你。” 木芫清又点了点头,依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疼得厉害。 目送着寒洛的身影渐渐远去了,又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四肢有了些力气,扶着树干勉强站了起来,低头看看那一地的狼藉,心里内疚不已:自己初来乍到的,好事还没做一桩,倒先做了污染环境大煞风景的罪魁祸首。看这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树还是树,也没个人经过,真不知道寒洛那家伙怎么挑这么个地方作着陆点。唉,还是等一会儿回到房间里,再找些工具来清理清理好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自己压根不知道属于她的房间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 “笨蛋笨蛋,寒洛这个大笨蛋,临走也不跟我说一下,要怎么走才能回自己的房里去。”她不怪自己粗心,反而倒打一耙,骂起了寒洛来。可怜的寒洛哪里会想到,从小长在青龙宫的人,居然有一天会不认得回家的路。 又耽搁了好一会儿,心想这样原地磨蹭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先到处走走试试,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到那儿是那儿,反正已经是青龙宫的地头了,还会被别人卖了不成? 木芫清的性子一向是说做就做,当下深呼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身子,迈开两条因为蹲得时间太长,微微有些抽筋的腿,颤巍巍地向寒洛消失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绕了多少个***,愣是没见到半点房屋的痕迹,花花草草,假山怪石的倒是不少,看来是陷在所谓的后花园里迷路了。木芫清心里咒骂着当初修建这青龙宫的人居心不良,放着好好的路不去修,非要去附会什么“曲径通幽”,这下好了,脚下的路没一条是直线的,不仅四通八达,还全是曲里拐弯的,害得姑奶奶七拐八拐的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想退回去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绕起了。 正走得烦闷,忽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面,害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响亮喷嚏,清水鼻涕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古代又没有纸巾,自己又没有随身携带手巾的好习惯,木芫清只好很邋遢很没形象的用衣袖揩了揩鼻子,顺便借衣袖的宽大,掩住一脸的不悦,向那香气的源头看去。 只见一位衣着艳丽的女子,上身套着鹅黄色比甲,下面配上桃红色描金边撒花长裙,正如疾风抚绿柳般,迈着小碎步快速向自己走来。待走得更近些了,脂粉气愈发的浓了,也不知那张脸上擦了多少的胭脂水粉。她发髻上斜插着一枝雕工精细的青玉簪,模样倒也俊俏,只是眉目间那一股凌厉高傲的气质,任谁见了,也不会心生好感。 相比之下,木芫清的衣着就寒酸得多了,洗得褪了色的半旧布衣,一头油光水亮的秀发图省事,只用了半尺红头绳系了个马尾,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华丽奢侈的装饰物,往那女子跟前一站,就像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站在一株娇艳艳的牡丹花前一样。 那女子一路走过来,却不靠近,在木芫清面前足足一米之处站定了,斜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木芫清好一阵子,这才翻了白眼,眼睛朝着天上,手里装模作样的摇着一把团扇,拖着长音娇声道:“我昨儿才听氐土说,寒大宫主巴巴的赶了他回宫,自己却还要和角木宿主在外逗留些日子才能回来。真没想到角木宿主竟然这么快就一个人回来了。怎么?和我们的寒大宫主吵架了?噢,对了,我听说,你们这次出门,还牵扯了一个人类进来。听说那个男人对咱们的角木宿主,啧啧啧,那可真是好得没话说,见天跟在角木宿主的屁股后面,渴了捧茶,饿了递饭,真是情有独钟,无微不至。依我看,角木宿主的魂儿八成是被那男的给勾跑了,这才逆了咱们寒大宫主的意,惹得寒大宫主吃了醋,早早把人支回来,好让你跟那男的见不上面说不上话。” 这女子只顾自说自话,完全不管木芫清听没听懂,有什么反应。可怜木芫清初来乍到,压根还没弄清楚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和自己,和寒洛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青龙宫的后花园里头,倒先挨了她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言语轰炸。本来就头晕,这下子更是蒙了。略一定神,暗自思量了一下这女子说的话,对自己十万分的敌视是不容置疑的,十句里有九句象在含沙射影指责她和寒洛关系不一般,而且醋味好重,再看看这女子衣着华丽,模样妖娆,视这青龙宫,寒洛的地头,如自己家后院一般随意,莫非是,莫非是…… 寒洛的老婆,青龙宫宫主夫人? 木芫清依着自己的观察揣摩,顺理成章的得出了这么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结论,心里暗叹道:看寒洛那厮平日里冷声冷面,不苟言笑的冰山样,没想到娶的老婆居然是这么个妖媚样儿,说起话来声音娇柔的能挤出水来,却偏偏嘴巴不饶人,句句都带着针尖似的,这胡编乱造的本事更是不输给小报的娱乐版记者,真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也不知道寒洛看上了她哪一点,八成是门政治婚姻。唉,想寒洛那厮在人前十足的威风,谁知道私下里却是个可怜人儿,要用一生的幸福来做交易。她一心认定眼前这女子是寒洛的夫人,越发觉得这女子说话歹毒,连带着觉得面目也可恶起来,心里愈发的厌恶。 那女子见自己说了老半天的话,木芫清却连一句都不敢反驳,自以为说中了,禁不住地得意,边摇扇子边扭腰,嘴里继续说道:“怎么?不敢吭声?你以为不吭声就没人知道你做的好事了?听说你还骗了一个小狸猫精……” “够了!”木芫清再也听不下去了,把头一抬,往前迈了一大步,直盯着那女子的脸,气势凌人,厉声说道:“听说听说,你打那儿听来那么多的‘说’?你要真这么有能耐,不妨‘听说’一下寒洛他今早上吃的什么饭?配的什么菜?几时会饿?饿了想吃什么?吃几碗才会饱?不妨‘听说’一下寒洛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哪些是你能帮上忙的?还有,我出一趟门,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跟你八杠子打不到边,压根没有关系,你不用费尽心思打听我的事情,更不必绞尽脑汁给我想出这么多没影儿的闲话儿!你要真是无事可做偏好这个,直接跟我说,赶明儿我给你搭个高高的台子,让你站上面扯着嗓门可劲儿的喊,你可满意?”她一心以为这女子是因为寒洛的关系,在吃自己的飞醋,所以一个劲地提醒她,管好小两口自己的事就行,旁人的事,少说为妙。 “你,你,你……”那女子似乎没想到木芫清会这么一通混说,被她这不饶人的气势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说了好几个“你”,也没能“你”出下文来。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纸老虎,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唬住的,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拿团扇遮了嘴,呵呵的娇笑起来:“哎呦呦,你还敢说你跟寒洛没什么?看你这一口一个寒洛的发嗲样,啧啧啧,亏你叫得出口,肉麻死了,我可听不下去。寒洛吃的什么饭?几时会饿?又想吃些什么哪?唉呦呦,我说寒大宫主怎么一出宫连着好几个月都舍不得回来,原来有你这么个知心人儿在旁边侍奉着哪。我管他寒洛吃什么喝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告诉你记住了,赶紧把你的招子擦亮了,这魔殇宫不比那野山沟沟,你要是安安分分的话,我便不与你计较,但你要敢不老实的话,可别怪我……” “怪你什么?”一个冷到了零下五十度的男声在女子背后响起。 ******************************************************************************* 周末回家陪老娘,请假两天 周一继续,请继续支持我^^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四、以牙还眼 女子神色一惊,连忙回转了身去看,只见一名男子长身玉立,白衣随风微微扬起,如丝般顺滑的暗蓝色长发肆意飞扬,不是寒洛还会是谁? 寒洛他宛若翩翩嫡仙般立在面前,炫目的让人不敢凝视,偏那一双金黄色的眸子里透出的尽是凌厉的寒意,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女子。 “宫,宫主,你,你也回来了。”女子强自镇静着,向寒洛招呼道。 “嗯。”寒洛不再看她,径自走到木芫清跟前,站定了,重又转身面对着那女子,声音冰冷,道:“我怕我再不回来,有人要在我这青龙宫里推墙揭瓦了。” “宫主一路辛苦了。”那女子假装没听到,讪笑道,“可是还没回魔殇宫去……” “已经去过了。”寒洛一口打断女子的话,语气不善的警告道,“房日宿主,你无缘无故找角木宿主的麻烦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不管你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我只奉劝你一句话,既然身在我青龙宫,就要守我青龙宫的规矩。若是再敢像这样无理取闹,我寒洛可不会去看谁的情面,定要依我的方子处置了你!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那女子顿时挥汗如雨,一个劲地点头答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哼,你嘴上说记住了,指不定回身会去向谁嚼上些什么舌根子呢。”寒洛嗤之以鼻,压根不信女子的话。 “不敢,不敢,属下不敢。”那女子听寒洛意有所指,语气不善,赶忙辩白道,“今天之事,房日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不,不止今天这事儿,但凡这青龙宫里发生的事,房日都让它全烂在肚子里,任谁问起也不会说起的。” 还好还好,这女子自称的是属下,不是妾身。木芫清心里暗喜道,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为一个称呼而高兴。 “说不说在你,你以为我寒洛会在乎这个?”寒洛又是一哼,吓得房日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一张俏丽的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刚才还浓郁到呛鼻的脂粉味,被冷汗一冲,淡了不少。 “你回自己房里去吧。往后没什么事,别在我眼前晃悠!”寒洛说完,仰了头不再看房日。 “是,是。属下谨遵宫主号令。”房日如蒙大赦,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敢转身,倒退着要走。 “等等。”木芫清却突然出声唤住了房日,紧走几步,来到房日跟前,亲亲热热地拉起房日的手,笑眯眯地说道:“房日姐姐,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都是女人,又同是青龙宫的宿主,这是有缘。既然有缘,往后就该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再不兴吵闹了,好不好。” 房日不知木芫清说这番话是什么居心,想要抽了手离开,却忌惮寒洛在旁边,只好别别扭扭地答道:“角木妹妹说的极是,往后正该如此度日。是,是我唐突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往后就是好姐妹了。”木芫清突然收回了手,顺势在房日耳边一抚,帮她捋起一抹乱发别在耳后。房日脸上一红,却不敢躲避。 木芫清脸上笑意不改,摆了摆手,殷勤地说道,“房日姐姐走好,妹妹不送了。” 等房日走远了,寒洛朝木芫清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你这傻丫头,摆出这般姿态做什么?你以为说上两句好话,摆出幅姐姐亲妹妹爱的姿态,房日她就能跟你尽弃前嫌么?没用的。” “谁说我在向她示好?我才不会那么幼稚,相信什么以诚待人,将心比心。”木芫清一翻白眼,抗议寒洛小看了自己。说着,玩心大起,将两只手摊出来,在寒洛面前晃了晃,得意道:“我的寒大宫主,你看,我手上沾得这是什么呀?” 寒洛定睛一瞧,只见木芫清两只手颜色不一,左手上沾着些淡黄色的粉末,右手上则透着淡淡的红,颜色都是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又细瞧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道:“这,这些药粉……你刚刚是为了把药粉涂在房日的身上,才说那番话的?” “果然不愧是寒大宫主,一下子就被你瞧出来了。”木芫清见寒洛猜出,心里高兴,拍着手努嘴道,“她刚说了我两回,我只反驳了她一次,第二回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你抢断了,虽说你帮我出了气,可是我心里还是不爽,一定要再给她些苦头吃才行。喏,我在右手里涂上赤蝎粉,再假装向她示好,其实是趁机把赤蝎粉涂到她身上。哈哈,恐怕等她回了房,药性已经开始发作,她身上被我挨过的地方,不红不肿,却会跟被蝎子咬过一样,痛的厉害,碰都碰不得!” “你这鬼丫头!”寒洛脸一板斥道,却偏要用这么一个带些宠溺的称呼,说出来的话也就变了味道:“往日里她来找你麻烦,你对她根本理都不理,任她说的再有多恶毒,你都当做耳旁风,压根不会在意。日子久了,她自然就会觉得无趣。怎么跟华老先生待了这么一阵子,竟学起用毒来了?还学会了睚眦必报,丝毫绕不得人?” 木芫清心知自己又漏了马脚,可是以前的木芫清是怎么样一个人自己哪里会知道,就算别人说给自己听过了,看她那个性子,也跟自己的本性大不一样,所谓江山一改,本性难移,装是装不来的,索性也不强装了,就按自己的本性行事吧。遂把头一扭,满脸不悦道:“我就知道我跟华老先生学毒的事瞒不了你,我也压根没打算瞒你。我跟你这么说吧,就是因为以前房日怎样对我,我都不管她,才会让她觉得我好欺负,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找我麻烦。你不知道,有些人属于蹬鼻子上脸的,你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就敢把老虎当病猫欺负了。如今我功力大失,大不如前。这刚一回宫就被她遇上欺辱一番,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来试探我的?今日若不立个下马威煞煞她的威风,恐怕以后她还真会把我当软柿子捏起来了呢。你看吧,今天她被我这么整过以后,往后见了我绝对会绕道走的,再不敢来找我麻烦了!这叫速战速决,一劳永逸!” 被木芫清的歪理邪说一番狂轰乱炸,寒洛听得一愣,想了想,缓了面色,仍有些犹豫道:“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宫中人际关系复杂,实在不知道谁在真心对你,谁又在暗地里害你。你功力大失,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护着,你自个儿更要小心提放些。”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木芫清低声应了。本以为回到青龙宫,以这身体的本主往日里在宫里根植下的势力,再加上宫里地位最高的寒洛老大护佑,自己可以狐假虎威地威风一把,没想到刚一进宫,还没来得及摸清状况呢,就被房日好一通数落。看来这具身体根植下的势力倒是没有多少,结下的梁子倒是不少,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你手上也沾了赤蝎粉,还不赶紧弄掉了,当心待会儿手痛。”寒洛忽然想起木芫清手上也有赤蝎粉,担心她吃亏,连忙提醒道。 “哦,那个呀,我早给涂上解药了。”木芫清又冲寒洛晃了晃两手,果然两只手上的颜色都褪尽了,“我也怕赤蝎粉的痛呀,所以我早就在左手上涂了赤蝎粉的解药,刚两手一拍,左手就中和了右手的毒。华老先生说过,毒亦有道,轻易不可下没解药的毒。那个房日要是聪明些,晓得来找我服个软认个错,我也会给她解药的。” “她?服软认错?她怕是不会。”寒洛摇摇头,嘴边挂着一丝笑,“她跟你一样,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所以才会看你百般的不顺眼,时常给你使绊。” 争强好胜,不肯服软认错?木芫清一愣,心想那是以前那个木芫清的做法,现在你眼前的这个,信奉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大女子能屈能伸,倘若疼的人是我,别说低个头认个错了,就是叩头求饶也是肯的,大不了毒解了再补回来么,又不会掉块肉。心里想着,长叹口气,故作惋惜态,说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委屈房日宿主受上三天三夜毒蝎噬肉的疼痛,等药力自行散去吧。” “你呀,害了人还在这里装无辜。你认了华老先生作爷爷,性子也变得跟他一样了。怪不得他一个劲说跟你投缘呢,原来你们竟是……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寒洛嘴上叹道,却挂了一丝笑容在嘴角边。说完迈开了步子。 “真是?真是什么?”木芫清暗自揣测着,“一丘之貉?说我的性子跟华老先生一样?我自己总在暗地里骂华老先生不愧是老狐狸,寒洛这厮又说我跟老狐狸一样,那岂不是骂我是小狐狸?这家伙!算了,他自己就是只狐狸,应该不会骂别人是狐狸的。嗯,老狐狸,小狐狸,再加上一只冰山狐狸,这叫狐狸一家亲,都是自己人,哈哈。” “想什么呢?还不快走?”寒洛在前面催促道,“刚看你那么难受,病恹恹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怎么,跟房日吵上一架,倒变得精神起来了?” “噢,就来,等我一下。”木芫清答应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寒洛,心里暗自高兴着:感谢上苍,这下可找到带路的了。 注:二十八星宿 二十八星宿,又名二十八舍或二十八星,它把南中天的恒星分为二十八群,且其沿黄道或天球赤道(地球赤道延伸到天上)所分布的一圈星宿,它分为四组,又称为四象、四兽、四维、四方神,每组各有七个星宿,其起源至今尚不完全清楚。 最初是古人为比较日、月、金、木、水、火、土的运动而选择的二十八个星官,作为观测时的标记。“宿”的意思和黄道十二宫的“宫”类似,是星座表之意。表示日月五星所在的位置。到了唐代,二十八宿成为二十八个天区的主体,这些天区仍以二十八宿的名称为名称,和三垣的情况不同,作为天区,二十八宿主要是为了区划星官的归属。 东方称青龙: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南方称朱雀: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西方称白虎: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北方称玄武(龟和蛇):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 文中魔殇宫管辖下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宫中,各设有金木水火土日月共7个宿(xiu)主,一共28人,与28星宿对应 ps:其实是十三懒得起名字,呵呵,尽管来鄙视我吧^^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五、闲簪堆云髻 有人领路就是不一样。跟在寒洛后面,根本不用担心方向问题。寒大宫主不爱说话,木芫清也不便去招惹他,闷着头一通疾走,直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才跟着寒洛停下了脚步。 一看这院子里的布置,简洁,实用,就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是怎样的心思灵巧,清爽可人了。一间一明两暗的瓦房坐北朝南,一架石桌并几个石凳摆在院当中,四边植着桃树,梨树桂花树,腊梅树等一溜树木,倒是四时有花,春色不绝。此时正值盛夏,桃李梨杏树上都挂满了果子,一个个颜色鲜艳形状圆滚,看着就喜人。 “到了,你进去吧。”寒洛送木芫清到了目的地,转身就要走。 “你不进去坐会儿?”木芫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这么一句嘴,只是听寒洛说要走,自觉地认为应该客气一下。 寒洛身形一滞,转过了身子,却没有立刻迈步,想了一想,说道:“算了,下次吧。刚才去魔殇宫,右魔使说我们一路奔波辛苦了,要在魔殇宫给我们设宴洗尘。你刚还不舒服的紧,先回去好好歇歇,晚上随我一同去赴宴。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下。” “那好吧。”木芫清点点头,往院中走去,忽又鬼使神差地回头说了一句,“你也劳累一路了,也好好歇歇吧。小心慢走。” 寒洛已转过了身,听木芫清跟他说话,也不回头,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听不出情绪如何。 打开门,先打量一番房间,果然不出所料,依然是干净简洁,朴素无华的风格,一丁点奢侈多余之物都没有,偌大一间房,一床、一桌、一柜、一镜而已,还全是半新不旧的老梨木,已经用了多年,磨出了油亮亮的光。 唉,这屋子的主人还真的是个艰苦朴素,自强不息的模范宝宝呢。木芫清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体验一把古代贵族的奢侈生活的愿望,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算了,再怎么说这房子、这院落也算是自己名下唯一的不动产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飞了那么久,一着陆就吐,之后又大吵了一架,木芫清还真是累极了,合身往床上一趴,鞋子都还没来得及脱,就呼呼睡着了。 只是,她似乎也将后花园柳树下自己制造的那一片狼藉忘得干干净净了。 睡醒时,日头已经偏西。木芫清躺在床上翻了几个烧饼,忽然想起寒洛说过今晚有什么洗尘夜宴要参加的,忙一骨碌爬起来,打开衣柜门埋头翻找起来。 但凡宴会,必是有很多地位显要的大人物参加了。魔殇宫要人,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个宫主,还有四宫手下的二十八宿主势必都会出席,而且应该也都是打扮得齐齐整整的出现。方才那个房日宿主穿的那么漂亮,自己这么一身美其名曰朴素,实则是寒酸的衣着往她跟前一比,当真是相形见绌。输人不输阵,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一见面就看低了自己。 只可惜,翻检了半天,本来就没几件衣服的衣柜了,除了旧衣就是旧裤,一件像样的衣裙也找不出来,木芫清沮丧地仰天长叹,这屋子以前的主人到底过的是那样的苦行僧生活哪! “芫清,芫清,你醒了吗?”门外传来了寒洛的声音。 “醒了醒了。”木芫清赶紧把扔了一地的衣服一古脑的塞回衣柜里,小跑着给寒洛开了门。 “睡得可好?”寒洛也不用招呼,径自走进了屋,往凳子上一坐,淡笑着开口问道。 “那当然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自己的床睡着舒服。”木芫清边说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狗窝?怎么,你说这屋子是狗窝?那你住在里面,又是什么?”寒洛听木芫清说话好笑,不免起了玩心,挑着一双凤眼玩笑道。 “现在你也在这屋子里,所以呢,你是什么,我自然也就是什么了。”木芫清调皮的眨眨眼睛,与寒洛对望一眼。 两人都忍俊不禁,相视大笑起来。 你这丫头,出门一趟,倒是越来越鬼灵精了。”寒洛摇摇头强忍了笑意,语气中颇有些无奈。说完一顿,又想起了一件事,将手中的包袱往桌上一放,笑吟吟地示意木芫清打开包袱来看。 木芫清狐疑地瞅了瞅他,心想,今天的寒洛还真是奇怪,不仅会笑了,还会卖关子了,不知道他这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打开了包袱,定睛一瞧,顿时喜不自胜,惊呼道:“是衣裙!好漂亮!”喊完,迫不及待地抓起衣裙,抖开来搭在自己身前比试。 “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衣服穿呢!”木芫清一面在镜子前面扭来扭去地比试着衣裙,一面兴奋地叽叽喳喳,“你不知道,我这里竟是些旧衣烂衫,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样去魔殇宫赴宴,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呀。好寒洛,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先是拐着弯说我是狗窝里的狗,现在又骂我是虫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寒洛口气严厉,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浓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敢骂你呢。”木芫清心知寒洛在与她逗乐,便也故意装出一幅惊恐模样,连连摇头分辩道,“我这是在夸你,夸寒大宫主心思细腻,温柔体贴,将来定是个无好丈夫!” “五好丈夫?”寒洛一愣,想了想,笑骂道,“你这张嘴,竟是越来越利了。亏你能想出这么个词,真是乍听起来别扭之极,细思起来又十分的贴切!” 寒洛他与木芫清从小一起长大,耳鬓厮磨,一贯交好,虽有上下级之别,然而言语之中却从不会计较太多。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性子比着原来改变了许多,那些轻快俏皮的玩笑话也绝不是从前能够说出口的。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然而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只以为她是在山里住的日子久了,山风轻灵,性子也变得跟山风一样的活泼起来,再不会疑到别处去,反而觉得木芫清此时这巧笑嫣然的模样,比从前那幅冰山美人的冷样子,活泼生动了许多。相处久了,竟似会被感染一样,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居然不知不觉跟着她疯笑了好一阵。 然而他毕竟是个冷面冷口,不苟言笑之人。笑过之后,又把脸板正了,随意扫了木芫清屋里那座半旧的老梨木衣柜,刚巧看到尚未掩实的柜门里露出的衣衫一角,眼角中便又堆了些笑意,嘴上说着:“近年来宫里奢靡之风大盛,你一向朴实,服饰摆设都简单素旧得紧,晚上的接风宴上,我怕你寻不出合适的衣服来穿。若在往日也便罢了,可如今你功力近失,却位居高位,下面难免会有人不服,还是尽量不要给旁人寻出生事的由头才好。怎么样,我寻来的这件衣服,你可满意?” 木芫清只顾听寒洛说话,听他时时对自己关注,处处为自己着想,竟连这些琐碎的细节都替自己打点好了,心里已是感动不已,又听他询问自己满意与否,忙回转了神,频频点头应道:“满意满意,太满意了。”一面扭着身子冲寒洛比划:“你看你看,我穿好看么?” “好看。”寒洛见她那幅兴致勃勃的可爱模样,禁不住又想笑了,忙将脸一凛,站起身向外走去,嘴里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快把衣服换了。” 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待听到木芫清唤道“换好了,你进来吧”,寒洛便推门重又走进了屋里,站在门口打眼一瞧,不由得怔住了。 但见那屋里的女子,一身的青色衣裙,除衣领边几条银线压花外,再无任何花哨装饰,腰间恰到好处的收起,更是在清丽中平添了一丝妩媚。远望去,整身衣服,从上到下,简洁流畅,既不显繁复累赘,又不失雅致高贵,再衬上那张如出水芙蓉般清雅秀丽的脸庞,真是朱颜粉黛尽失色,三千妩媚集一身。 “这个,好麻烦,我不会弄。要不,你帮我?”见到寒洛进来,木芫清捧着一头披散开来的秀发,撅着嘴无奈地叹道。 见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寒洛也不好拒绝说自己一个大男人,更不会捣鼓女子的发式了。微微一笑,扳着木芫清的身子将她按在凳上,接过木梳,一下一下梳理起她那头长长的秀发来。 别看寒洛被木芫清戏称为“五好丈夫”,实际上,让他拿剑可以,让他拿木梳梳头,那可真是强人所难了。手挽着木芫清的长发,盘过来盘过去,捣鼓了半晌,依然没能捣鼓出什么像样的花样来。把木芫清晃的头晕眼花,加上头发被揪得生疼,直将双手乱舞着要从寒洛手里抢过自己的头发。 寒洛却已经跟这头发较上了劲,说什么也不肯还给木芫清,左拉右拽又是好一番鼓捣,终于差强人意,松松的挽起了一个堆云髻。看那发髻斜垮垮的,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掉,甚至还有几缕没梳好的乱发,调皮的垂在脸颊两边,倒衬的美人儿的瓜子脸越发的削尖,配上如画的眉眼,真是好一个清丽佳人。 沾沾自喜地看了好一阵,寒洛自认为手艺勉强算是不错了,不过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似的。想了想,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支簪,似象牙又像兽骨,看不出究竟什么质地,雕工更是简单,顶端一粒骨珠而已,再无繁复雕饰,跟木芫清这身装扮倒是极配。 他将这支骨簪斜插在木芫清发髻上,就像是在翠滴滴的荷叶上滴上了一滴晶莹莹的露水,那么明艳,那么生动,那么自然。看着镜子中,那嫣然巧笑的笑颜,那粉艳欲滴的丹唇,还有那如描似黛的弯眉,一切的一切,寒洛觉得,自己的心,要醉了。 “清儿,你真美。” ***************************************************************************************** 下午一直被老板抓壮丁干活,刚刚忙完,呼~~~ 可能不会定时,不过每天都会的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 另外,大家对这本书有什么想法和建议,欢迎在书评区留言告诉我,谢谢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六、朱雀丽人 “好漂亮!”木芫清手抚着簪子赞道,旋即眼珠骨碌碌一转,捉狭地问寒洛道,“奇怪,寒大宫主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会随身携带着女子的发簪?莫不是……”说到此处,故意一顿,扭回了头眼望着寒洛,笑嘻嘻道:“莫不是寒大宫主的心里面有了心仪的姑娘,时刻将簪子带在身上,好便于送人?嘻嘻,这会儿倒让我捡了现成的便宜。这簪子这么好看,简单又不落俗套,我看着就喜欢,可不还你了!” “鬼丫头,从哪儿学来这嚼舌根的毛病!”寒洛用手在木芫清头上轻轻一拍,笑骂道。忽又敛了笑意,叹口气道:“这簪子的由来,本是另有一番渊源的。改日我再细讲给你听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动身去魔殇宫吧。” 出了青龙宫,木芫清才知道,原来魔殇宫与青龙宫之间还隔着一段水路。不仅青龙魔殇之间隔着一潭碧水,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宫之间,也都是隔水相望的布局。这四宫就如碧玉盘上的四粒璀璨明珠一般,分布在参商湖的四周,而号令妖界,莫敢不从的魔殇宫,便是那一颗最大最夺目的珍珠,傲立中央,四海宾从。 此刻,木芫清正对着参商湖中那一朵朵盛开的石莲,望水兴叹:要说当初建这五宫的人还真是脑子里进水了,不然干嘛放着好好的路不修,非要在中间整个湖出来?湖就湖吧,也算是“隐楼台于山水中”,别有一番雅趣在里头,可是老大,拜托修座结结实实的二十四孔明月桥行不行?岂不是一样的有意境有品位?这在水里摆几朵石莲算是什么意思呢?走梅花桩练功么?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水上漂的好功夫的。唉,这古人的思维模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得了的。 眼看着寒洛好似一只美丽的白色大鸟一般,飘飘然已经掠过水面,快要跃到了对面,木芫清无奈的叹口气,提起裙摆,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跨上了第一朵石莲。她今日是盛装打扮,衣裙本就有些长,此时踏莲而行,足步不稳,衣服就更显累赘起来。偏这石莲还真是雕工精细,几能乱真,整朵莲花盛开来只不过一掌大小,木芫清一只脚踩上去,只有前半个脚掌有落脚的地方,另一只脚只好悬在了半空中。她本就走的如履薄冰,如此一来,更是寸步难行,只在那石莲上摆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晃悠过来,又晃悠过去,说什么也站不稳了。 那边寒洛已经到了湖岸对面,回头看见木芫清如风抚垂柳般在那湖面上摇摆不定,怎么也迈不开第二步,不免觉得无奈又好笑,轻叹口气,又飞身跃了回来。 木芫清一门心思都在脚下的石莲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寒洛又去而复返。正兀自与长长的衣裙下摆较着劲,忽觉得腰间一紧,随即两脚腾空,身子翻转,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寒洛横抱在怀里了。 “笨死了,走个路都走的这么慢。”寒洛嘴里没好气地指责道,脚下也不停,如一只雪白的燕子一般,在那朵朵石莲上左一点,右一蹬,很快就掠过了参商湖。 “喂,天地良心!你见过谁家的路修得像这石莲路一样难走过?好好的在这湖上修座石桥不行么?”木芫清的态度也不见得多好,满脸别扭着挣脱了寒洛的怀抱,撅着嘴抗议道,“我说,你就不能正常点的带我过来么?非要像这样暧昧的抱在怀里么?” 寒洛看着木芫清那张急得通红的小脸,脸上一笑,也不跟她计较,拂了拂被弄皱的衣袖,转身正要走,却见迎面走过来了三个衣裙翩跹,珠光宝气的女子。 这三位女子都是千娇百媚的面容,却又各自有各自的美韵。左边的女子略显清雅,右边的女子更多妩媚,而要说三人之中最为出色的,则当属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女子了。只见她上身穿着墨黑色无袖紧身短衣,上面用红线绣了一整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同色盘扣,下身则着一条红色撒花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既艳媚又不失稳重,既成熟又富有朝气,就如清晨的一朵带刺玫瑰一样又美丽,又危险,又充满了诱惑力。 正观望着,那三位女子已经走近了。当中的女子在离寒洛两米处的地方站定了再不动身,也不搭话,只拿一双妙目盯着寒洛瞧,目光冰冷,一时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何心思。倒是她身后的那位妩媚的女子抢先捏着嗓音开了口:“刚才听我这轸水妹子说,隔着老远就看见咱们的寒大宫主怀里抱着个美人儿过来了。我还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能把咱们寒大宫主迷成这样,脚底下一点儿水都不舍得让沾,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亲自抱了过来。走近了才瞧仔细,原来却是角木宿主哪。唉,真是没想到哪,没想到哪。” 这女子出言不逊,一开口就把矛头指向木芫清,暗指她妖魅惑主,不知廉耻,当先那女子听了也不制止,只把脸一抽,冷笑了两声,依然是看着寒洛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旁边那位轸水宿主听不下了,悄悄拽拽她的衣袖,低声劝道:“翼火姐姐,你少说两句吧。宫里谁不知道,寒洛宫主和角木宿主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从没有什么忌讳的,这也是他们向来交好……” “向来交好?没有什么忌讳的?”翼火一口打断了轸水的话,声音拔高,道,“轸水妹子倒是说了实话,他们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轸水急忙分辩道。 “吓,这有什么好辩白的。这宫里谁心里不是这样认定的?”翼火脸一晒,满脸的不以为然,“只不过,就算是感情再好,也要注意些影响吧。你们在青龙宫里怎么闹是你们的事,我们管不着。可是倒了魔殇宫,好歹收敛这些吧。旁人怎么瞧我管不着,可是我翼火可看不惯你们两个这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的德行!” “够了,翼火!够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当先那个女子终于忍受不住,冷着脸厉声打断了翼火的话。 这女子从一见面就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寒洛不错眼的看,待听到翼火辱骂木芫清时,脸上隐隐有泄愤的快意流露,当听到翼火说寒洛与木芫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甚至于两人已经私定了终身时,面色难看之极,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看向木芫清,那样子似乎是只有将木芫清生吞活剥了才解心头之恨。 木芫清何等的聪明,一见这女子的种种表现,心里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听了翼火的话也不动气,躲在寒洛身后低声戏虐道:“又是一个被辜负了芳心的可怜女子。你自己惹得风流债,却偏要我来替你挨骂。算一算,这一天之中,我可是为了你被骂了两回了,你要怎么赔给我?唉,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主子呢。说不得了,我替你化解了吧。” 说完,从寒洛身后走出,慢悠悠地冲面前三位女子施了一礼,笑眯眯问候道:“翎姐姐好,翼火姐姐好,轸水姐姐好。多日不见,几位姐姐看上去竟是越发的水灵了。尤其是翎姐姐你,啧啧啧,才真的是肤如凝脂,面似美玉呢。我见了翎姐姐,才知道什么叫做‘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难怪我们宫主一天到晚把翎姐姐的名字挂在嘴边念个不停呢,我若是个男的,也早就被翎姐姐这般倾国倾城的美貌勾去魂儿了。”她在山中数月,也曾在寒洛与氐土间的零碎言谈中,多少了解了些魔殇宫的大概情况。听后面那两个女子互称翼火,轸水,便知她们是朱雀宫的人,又见那翼火神色间对前面这位女子甚是恭谨,再加上她衣服上所绣的纹饰,定是朱雀宫宫主——岳霖翎了。 果然不出木芫清所料,那岳霖翎一听说寒洛心中原是有她的,顿时就把对木芫清一肚子的不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笑得脸上开了花儿似的,也顾不得再作矜持了,几步走到木芫清跟前,拉起她的手,无比亲密地开口道:“好妹妹,方才多有得罪,你一向大气,想必定不会往心里去的,是吧?” 木芫清心里暗笑,这朱雀宫主刚才混吃我的醋,自己虽没有什么动作,却指使着手下的人将我好一顿编排。这会儿听我说了两句好话,心里高兴,却又担心寒洛怪她的手下中伤我,这才巴巴的过来给我赔不是。这朱雀宫主的话说得也真是漂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我再不能跟她们计较,否则就是我小肚鸡肠不够大气了。 心里虽笑,面子上的排场话还是要说的。木芫清低头一抿嘴:“瞧翎姐姐说到哪里去了。咱们自家姐妹,斗上几句嘴有什么打紧的,谁还能真为这个较真儿?再说了,咱们青龙朱雀本是一家,往后嘛,那更是一家了奇*shu$网收集整理。”说完看看朱雀宫主,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寒洛。 岳霖翎听木芫清不断的强调两宫本是“一家”,还道是寒洛真的对她有意,日后青龙朱雀定能结成秦晋之好,心里喜不自胜,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含情脉脉地看向寒洛。 寒洛见木芫清不由分说就先把他给卖了,心里有气,本不愿搭理她们,正欲将头转开,却瞥见对面木芫清抛过来两把利刃一般的目光,仿佛在说你敢不配合我就跟你没完!不知怎么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心里居然立时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冷颤。表面上,也只好千不甘万不愿地回视了岳霖翎,抽筋似的扬起了嘴角,冲岳霖翎微微一笑,那表情,好像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似的。 哪知木芫清仍不满意,依然不依不饶地半眯着眼睛,嘴角斜抿,完完全全一副奸人模样。 在木芫清的目光淫威下,可怜的寒洛只好继续冲岳霖翎抽筋地笑笑,干巴巴地作出了邀请:“岳宫主,既然,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吧。”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七、左右魔使 本是五人联袂而行,却在不知不觉中,朱雀宫的三个女子越走越快,渐渐地把木芫清和寒洛落了一大截的路。 木芫清觉得奇怪,正欲开口招呼前面的人走慢些等等自己,忽感到胳膊上一股大力袭来,待回过神来,已是被寒洛拉到了身边。只见他紧抿着一张薄唇,看不出情绪如何,紧盯着自己说道:“怎么话没说上两句,倒先把我给卖了?你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嘻嘻,我替你挨骂,你替我解围,咱们两个这是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的。”木芫清眨眨眼睛,嬉皮笑脸地答道。 “看你将来怎么圆这个慌!”寒洛眉头一皱,脸上却有了些笑意。 “当然还要你来帮我圆了。”木芫清依然是一幅无赖的模样。 “我?” “你若真的娶了岳霖翎,岂不就不是慌话了?只怕到时,你还要感谢我这个大媒人呢!”木芫清笑意盈盈。 “我若不娶她呢?”寒洛也不嫌她八卦,眯了眼睛反问道。 “你娶不娶她是你的事,她喜不喜欢你是她的事,这里面可没有我什么事,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木芫清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两人正说笑着,忽听得前面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怎么走着走着就把人给走丢了?”抬头一看,却是朱雀宫的三人回头发现二人不见了,停在前方招呼他们快走。 木芫清赶忙答应了,极快速地冲寒洛扮了一个鬼脸,小跑着追上了朱雀宫三女,一手挽了轸水,一手拉过满脸不自在的翼火,口中气喘吁吁道:“我的好姐姐们,你们走得也太快了点,我紧赶慢赶着都撵不上你们。走走走,待会咱们几个说什么也得坐在一起了,好好叙叙旧。” 翼火本就是满肚子的不高兴,这会儿见木芫清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咱们”,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更是忍不住了,嘴巴一努脱口而出道:“谁跟你有旧好叙!”话一出口,却迎来朱雀宫主恶狠狠的一记眼刀,连忙住了口,黑着一张脸不敢再说话。 木芫清假装没听到,依然是一手拉着一个,连拉硬拽地随着朱雀三女一齐进了魔殇宫。 魔殇宫,果然名不虚传,“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真称得上是斗拱飞檐,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豪华盖世,整座宫殿无一处不透露着王者的霸气和豪迈,当之无愧的妖界第一宫! 五个人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虽说只是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气氛却好象是在开一场重要的政治会议似的,青龙朱雀二宫居左,白虎玄武二宫居右,自各宫宫主以下,各宿主井然有序的排座下去,完全没有一般宴会轻松和睦的氛围,反倒让人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到青龙、朱雀两位宫主一齐进来,先到的白虎、玄武宫主脸上都是一愣,马上又都反应了过来,连忙站起了身,脸上堆着标准的用作寒暄的笑容,冲寒洛、岳霖翎一一拱手招呼道,而后者也报以同样的笑容,同样的礼节回应了过去。 木芫清懒得跟那些大人物们打交道,趁着大家寒暄的功夫,眼珠骨碌碌一转,快速扫视了一眼大厅,想要看看与会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她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氐土。大高的个子,象尊黑塔似的正襟危坐在青龙宫众人的席座中。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够遇见故人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木芫清心里暗喜,却不敢大声张扬,只好压低了嗓音连声唤道:“氐土,氐土。” 听得有人唤他,氐土忙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巧看到木芫清那张眼睛眯到一起、笑得极为夸张的脸,顿时就被逗乐了,咧开大嘴憨厚地笑笑,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八五八书房示意木芫清过去一起坐。 木芫清回头看看寒洛,只见他和岳霖翎已经随着白虎、玄武宫主一起向着上首的几个座位走去,心知那是为各宫宫主专设的交椅,便也不再管寒洛,乐颠颠地跑到氐土身边坐好了。众人虽都已坐定,却迟迟不见开席。木芫清等的不耐烦,不安分地扭动着四下里打量,发现翼火、轸水的席位离自己也不是很远,中间只隔了一个氐土,这下她的小动作就更多了起来,趁着大伙都不曾注意到,又是挤眉又是弄眼,怪样子百出,惹得翼火也掌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轸水更是早抿了嘴呵呵笑个不停。 又等了一会,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忽然骚动起来,先是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继而正襟危坐的众人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一脸恭敬的,有满目鄙夷的,有吊儿郎当的,却全都直着身子朝向大厅门口,似乎是在一齐迎接着谁。 “这是在等谁?这人好大的来头,莫不是魔尊的大驾到了?”木芫清不知来人是谁,心里胡乱揣测着,也随了众人一起站起来伸头张望着。 没有意料中的庄严排场,没有想象中的华丽服饰,随着那略显空荡的脚步声一起而来的,是一袭半旧的青衫,一个消瘦的身影。待走的近了,木芫清才看清来人的样貌。只见来人容长脸,倒八字眉,年纪已是中年,形貌威武,轻袍缓带,自有一番风流儒雅的气质流露出来。 “魔使大人!”见来人进来,厅内响起一阵络绎不绝的问候声。 木芫清注意到,朝着来人开口尊称的人中,大多数都是对面玄武宫的宿主们,白虎宫也有几个宿主张了张嘴,嗓门却没有玄武宫人的大,一面叫着魔使大人,一面拿眼角偷偷地去瞧白虎宫主陆一翔的脸色,而自己坐的这边席上,青龙宫和朱雀宫的一众人等,都只是冲来人微微点点头,神色淡然,开口之人寥寥无几,和玄武宫众人的狂热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哼,这才几天的工夫,就把个‘右’字省略掉了?右魔使就是右魔使,就算去掉了‘右’字,他萧亦轩也当不上魔尊!”氐土不住嘴地强调着一个“右”字,显然是见到众人对来人恭敬逢迎的场面,心里不爽,连带着语气也不友善起来。 “氐土大哥!”一声低低地呼声及时制止了氐土的快人快语,只见轸水神色紧张,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也不知这萧亦轩究竟听没听到氐土的抗议,木芫清只觉得他向自己这边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看不出是何用意,之后依然不紧不慢,尽显潇洒地迈着八字步,一路向众人含笑点着头,徐徐向上首走去。 “寒洛见过右魔使大人。”寒洛起身拱手道。木芫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总觉得寒洛的这个“右”字,吐音格外的重。 “寒宫主不必多礼。你奔波在外已有多日了,想必很是辛苦吧。今儿个这宴会本就是为你接风洗尘的,你可要多喝两杯才是,万不可再做那逃席之人哪。哈哈哈哈。”萧亦轩像个老朋友似的跟寒洛说笑着,只是那笑意并没有从嘴边浸入到眼中去。 寒洛微微一笑,并不再答话,垂手默然站立了。 接着,萧亦轩又分别与白虎宫主路一翔、朱雀宫主岳霖翎、玄武宫主费莫一一见过了,这才转了身,摆一摆手,冲着底下的众人和蔼地说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大伙都随意吧。”说完,一撂长袍,先自坐在了最上首三个席位靠右边的那个,笑意盈盈,神采飞扬。 话音落下,手捧托盘的侍从们便鱼贯而入,没一会儿功夫,便杯盘碗碟布了满桌子都是,布好了席,侍从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咦,怎么这就开席了么?还有两个人没来呢。”木芫清不知道最上面那两个席位是留给谁的。萧亦轩已经俨然以主人的身份发话了,而看座次,那空下来的两个席位的主人,又明显比着右魔使的地位要高出一些来。 “芫清,你这话说得真是妙不可言。”氐土离得最近,听得也最为真切,此时接过话来,眼角瞥着右魔使,满脸的鄙夷,说道,“既然都自己封自己为魔使了,又何必故作姿态,留下席位给早已隐居多年的左魔使?既然已经在魔殇宫一手遮天了,又何必假惺惺地摆出一幅对失踪多年的魔尊大人恭敬怀念的样子呢?” “隐居多年的左魔使?”木芫清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略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说得可是九尾天魔狐寒圣?” “不错,有资格作左魔使、统领咱们青龙宫的,自然非寒圣大人莫属。”氐土提到寒圣的时候,神色却极为恭敬,一脸的崇拜神往,旋即又拿眼角瞥瞥萧亦轩,鼻子里哼道,“他萧亦轩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对着咱们青龙宫的人颐指气使?也是寒洛宫主好脾气,肯耐下性子来与他周旋,若是换了我……哼!” “所以你只是青龙宫的一个宿主,没资格做宫主。”一旁的翼火冷冷插言道,她看萧亦轩的样子,也是极不顺眼,却没有氐土那样义愤填膺,“氐土,你这般的毫不遮拦,是嫌你们寒宫主的麻烦不够多么?” “麻烦?就是我不说这番话,我们宫主的麻烦就能少么?”氐土一脸的不以为然,眼睛紧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咬牙切齿道,“自打寒左使隐退以后,魔尊大人也不知何故失踪多年。这右魔使就小人得志起来。但凡拼死卖命的事情,便派原属寒左使麾下的青龙、朱雀两宫的人料理。凡有那吃香喝辣的勾当,却总少不了他白虎、玄武的人。他找咱们两宫的宫主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能忍得下去,我氐土忍不下去!”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八、魔殇夜宴(上) “你!”翼火被氐土这莽汉子一顶,气得丹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贝齿紧咬了下唇,一双杏眼好似要冒出火星般,紧盯着氐土一眨不眨。 木芫清见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忙拉拉氐土袖子,低声劝道:“氐土,翼火姐姐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眼下魔殇宫里是萧亦轩一手遮天,却偏要在这人多口杂的地方说他的坏话,不是授人以柄是什么?再说了,你若真能把他给骂死了,那我们都高举双手支持你。可是事实是,你骂归骂,人家该称魔使还是称魔使,该小人得志还是小人得志,一点损伤都不没有,反而是你,倒生出一肚子闷气出来。所谓气大伤身,来来来,学我这样,深呼几口气,把心里的恶气都吐出来吧,没准这口恶气会被萧亦轩不小心吸进肚子里,难受得他好几天下不了地,满床打着滚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呢。” 她本就口齿伶俐,眼下边说边比划,一面捧着肚子作痛苦状,一面兀自说个不停,真的是绘声绘色,说得轸水咯咯直笑,说得氐土呵呵傻笑,说得翼火破泣为笑。 “芫清,你这个法子倒好。那咱们就一起呼出一口恶气,教他几天几夜也下不了地。”氐土咧着大嘴憨笑道。说完,率先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木芫清和轸水、翼火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吐起气来。 吐完,四人对看一眼,心照不宣地一齐笑了起来。 待到笑完,氐土冲翼火一低头赔罪道:“翼火妹子,我氐土是个粗人,从来都是想起了什么就说什么。刚才不识妹子好意,言语中多有得罪。本该给妹子郑重赔个不是的,只是此时不宜起身,待改日,待改日氐土定会到朱雀宫登门谢罪。” 翼火心里早就不生他气了,此时又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起歉来,哪里还顾得上矜持,赶紧应道:“氐土大哥,你这么说就是折杀小妹了。芫清妹子说得好,咱们青龙朱雀本是一家,在这魔殇宫里,又都受着一样的排挤,本该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才是。哪里犯得上为了两句话置气呢。不过话说回来了,氐土大哥你为人光明磊落,向来出言无忌,只是,只是有句老话叫作,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眼下又正逢多事之秋,更是不可不防,留心别被有心人抓了把柄才是。” “翼火妹子赐教的是,氐土定当改过。”氐土面色诚恳地应了。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撇下了木芫清一脸好笑地在旁边看着热闹,还隔着氐土扯过轸水,挤眉弄眼地八卦道:“轸水姐姐,你看你看,他们一个好大哥,一个好妹子,你一声我一声的,叫得毫不亲热。看来往后,咱们青龙朱雀两宫又要多一门喜事了。”说得轸水粉着脸只顾抿嘴笑,翼火耳尖听到了,不依不饶,涨红了脸要来撕打木芫清,无奈中间隔着一个氐土,她又顾忌着刚木芫清说的话,扭来扭去就是够不到,反而惹得对方笑得更加厉害。纠缠间忍不住偷看了一眼氐土,只见他正挠着脑袋呵呵傻笑着,完全不像自己这般又急又骚,心里一动,看向氐土的目光便也温柔了起来。 这边嬉闹的动静如此之大,早引起了宴会上其他人的注意了。只听萧亦轩温文儒雅的笑着开口道:“呦呵,今儿个青龙宫那边儿倒好胜的热闹。角木宿主,你在说些子什么好玩好笑的事儿呢?惹得旁人笑成了这般模样?” 木芫清正跟翼火宿主嬉闹的起劲,萧亦轩喊的又是她的宿主名,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仍然呲牙咧嘴地扭着身子躲避翼火的揪打,咯咯笑个不停,直到被脚上被氐土狠狠的踩了一脚,才停止了打闹,怒目圆瞪地看向氐土,质问道:“你干吗踩我?” “右魔使在问你话。”氐土一边低声回答道,一边不住地使眼色。 这么一耽搁,那些原本不曾注意的人也来了兴趣,纷纷调转了头看向了木芫清。众目睽睽之下,她就像是个当场被监考老师抓住作弊的小学生一样,小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低着脑袋不说一句话。 然而那个万恶的萧亦轩却不肯就此罢休,生怕还有人没注意到她木芫清似的,又大着嗓门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角木宿主,你刚才说的话,若不是什么不能当众说出来的悄悄话儿,不妨就大声说出来,让在座的大伙儿都乐呵乐呵,可好?” 话音刚落,就引得玄武宫那边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叫好声,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干脆就直接喊了出来:“是啊是啊,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说出来,说出来让大伙儿都乐乐么。” 丢脸丢大了的木芫清愤恨地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让自己难堪的罪魁祸首,心里暗自诅咒不已:“该死的萧亦轩!四个人一起玩笑嬉闹,你却偏偏指姑***名,道姑***姓,要我重复方才说出的话,究竟是何居心?你口口声声说不过是讲个好玩的事儿取乐,却一再地拿言语挤兑,无非是想着我们方才说的话不能让你听见了,一时半会我又现编不出来什么瞎话来糊弄你,这样一来,我若不是要被旁人误会与人有私,便是坐实了暗中诽谤,肆意造谣的罪名。你如此费劲心机地整我,是跟姑奶奶有仇么?哼,我就偏不让你得逞!讲就讲,谁怕谁。姑奶奶平日里的笑话书不是白看的,肚子里的笑话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还能被你激得僵死在这里?” 主意打定,木芫清把小脸一扬,大睁着一双妙目,将大厅里的各色人等通通扫视了个遍,真的是众生百态,各自不一,只见有人在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有人端着杯子只顾发愣,有人嘴角上扬冷冷发笑,有人面带同情频频向她使眼色以示鼓励。而坐在上首的寒洛则是脸色发青,紧抿着嘴唇,看过来的目光中满含了担忧。 木芫清冲着寒洛甜甜的一笑,真个是笑魇如花,又冲他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必牵挂,这才扭转了身子,面对着萧亦轩站直了,假笑着答道:“回右魔使大人的话,我刚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浑话,不过是此次旅途中的一件趣事罢了。只因着实有些个意思,几个好朋友们听了才会忍俊不已,不想竟扰了大家伙儿喝酒的兴致,实在是罪过罪过。” “不妨事不妨事。”萧亦轩很大度地摆了摆手,依然笑容可掬地说道,“既然‘着实有些个意思’,你就再说一次,好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恭敬不如从命。”木芫清拱手一笑,重新站好了,暗自清了清嗓子,朗朗道:“我这次跟着宫主出行,一路上趣闻趣事可多了,今日时间不多,就只挑其中一件讲讲吧。话说我们一路行走,有一天,到了一处名唤落霞镇的地方打尖歇息。中午在饭馆里吃饭的时候,看到大街上有一个小孩子,背着偌大一袋子米嘿哧黑哧地赶路。我见这孩子身形幼小,背上却背着足足二十斤的米袋子,不禁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两眼,发现他竟是一只小狸猫精,年纪还在总角,生得虎头虎脑很是漂亮,不知为何却出现在了人类的集镇上。于是我越发留意起这小孩儿来,只见他身上穿着破衣烂衫,那张稚气的小脸上布满了汗珠子,神情间却满是喜色,仿佛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喜不自胜。我看这小孩衣衫褴褛,小小年纪,面目间已略显沧桑,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会有闲钱一次买这么多的米?也是一时好奇,我就截住了那小孩儿,问他买这么多米干什么。谁知他竟然说,这些米全是他用一只老母鸡换的。我心里更是不信,一只老母鸡就是养的再大再肥,也决不可能换来足足二十斤的好米。于是我就央他将事情细细说来给我听。” 说到此处,木芫清故意一顿,见宴会上的人都已被她的故事所吸引了,个个支着耳朵伸长了脖子自顾听她讲话,暗自得意,咽了口唾沫继续讲道:“那小孩儿告诉我,他叫青山,打生下来就跟她娘,也就是老狸猫精,住在人类的城镇中。他们虽属妖族,因为化了人形,一般的人是看不出来的,这么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早上他娘跟他说家里快没米了,叫他抱上一只鸡,到集市上换些米回去。于是他就抱了一只老母鸡来赶早集。他刚到集市上,就看见一个老婆婆挎了一篮子青菜,面带忧色向他走过来。他就问这老婆婆,究竟有何烦心的事?那老婆婆说,儿子病了,想口鸡汤喝,无奈家里没钱,买不起鸡炖汤,只好挖些青菜来集上卖了,换副鸡架子回去熬汤也是好的。这青山一听,心想娘说让我买米,可是买了米煮好饭,不是还要些青菜炒了才好下饭么,不如就先把这篮子青菜买了吧。于是他就用那只老母鸡换了老婆婆的一篮子青菜。” 一只老母鸡自然要比一篮子青菜贵重的多,众人听那小狸猫精用一只老母鸡只换得了一篮子青菜,还以为拣了个大便宜,一哄而笑,都说那小狸猫精傻:“哈哈哈,真是个痴儿。”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二十九、魔殇夜宴(下) 待笑声渐渐止住了,木芫清复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个卖果子的。那人来的早,一筐子果子已经卖得差不多,准备打道回府了。看到小狸猫精篮子里的青菜水灵,就想买一些带回去。小狸猫精见他筐子里还剩几个剩桃烂杏,又想买米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么,还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没有这果子吃着香甜,不如换了这些个果子回去,又挡饥又解渴,岂不是更好?于是他又用一篮子青菜换了几个剩果子。他心里正美着,不一会儿又走来一个老妪,见了他手里的果子,执意要跟他交换,说是儿媳妇有了身子,大热天的吃不下饭食,只想着一口酸杏吃。她家里是开豆腐店的,也没什么闲钱买果子,就拿了一小袋黄豆到集上来换。偏她这做婆婆的起来的晚了,等她赶到这早集上时,卖果子的已经全都走了,就剩小狸猫精手里这几个剩桃烂杏了。小狸猫精心想,这老妪的儿媳妇大热天地怀着孩子多辛苦呀,既然她只想吃口果子,那就把果子给这老妪带回去好了。再说换了这黄豆也挺好的,煮熟了加把盐进去,又当饭又当菜,岂不省事?于是他又将果子换成了一小袋子黄豆。” “这小狸猫精倒是个急公好义的。”正说的精彩,一直默坐不语的白虎宫宫主陆一翔忽然闲闲地插了一嘴感叹道。这才让木芫清注意到这个跟寒洛齐名的妖狼族少主。 说他是少主还真有点不太合适,因为他显然已经不小了,看年纪,比着寒洛没有大出一辈,也大了半辈出来,因为保养的好,倒不怎么显皱纹,微微有些发福的白皙脸上,细眼长髯,唇红齿白。看得出来,这位妖狼族少主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偏偏佳公子,只是那一双丹凤眼微微斜挑,让他看起来轻佻不恭,不似寒洛为人稳重可靠。 只听陆一翔不经意的问道:“你说他自称叫作青山,跟着他娘住在落霞镇?你可知他姓什么?” 木芫清心下一惊,心想依我遍历小报娱乐版,对明星们的绯闻乐此不疲的经验来看,但凡要说一个谎,只有把无关紧要的地方说的越细越真,编造出来的故事就越显得煞有其事。我现在讲的这个故事里,地名是真的,小狸猫精是确有此人,故事却是我杜撰出来的。这真真假假的糅合在了一起,真中有假,假里带真,任他是多么明察秋毫的人,也不致会疑心我所说的故事的真实性。怎么这陆一翔偏偏有此一问?他不问事儿,偏偏问人问地方,莫不是他也曾去过落霞镇,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知道狗儿其实并不住在落霞镇,所以特意拿这话来试我? 暗中攥着一把汗,木芫清把嘴一抿,不动声色地笑道:“回陆宫主的话,我跟那孩子只是一面之缘,说了几句话后就分开了,哪里会知道他姓什么么?至于他跟他老娘住在哪里,我只听他说是跟着老娘一起住在人类的城镇里,倒也没指明了说是住在落霞镇的,也许是住在别的地方,只是去落霞镇赶个早集也说不定。我只听他说的这事儿好玩,讲出来让大伙儿也乐乐,至于那些个细微末节的,倒没怎么留意,也许是我记错了也有可能。” 陆一翔动了动嘴巴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费莫一口拦了下来:“唉,陆宫主,角木宿主说得对,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个事儿,至于那小孩儿姓什名谁,家住哪里都无关紧要,你管他做什么。大伙儿听得正在兴头上,你别打岔!角木宿主,你快讲,快讲,那小狸猫精最后又是怎么用一袋子黄豆换了二十斤好米的?” “哦,是这样的。”木芫清见有人帮她解了围,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继续讲起来:“之后也是一样,这小狸猫精蹲在路边,拿手里的东西跟别人换来换去,先是用黄豆换了南瓜,又用南瓜换了柴禾,之后又用柴禾换了莲藕,换到最后,剩在手里的,竟是一段奇形怪状、极沉无比的烂木头。这下子再没人愿意跟他交换了,抬头看看日头也快到当午了,早集上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也不着急,心想这世上但凡造出了一件物什,就必然有这件物什的用处,这怀里的木头虽然看上去难看之极,可是好歹也是段木头,顶不计抱回了家,拿斧子劈成了小段烧柴也是使得的。主意打好了,他就抱着那块又粗又重的烂木头就往回走,哪知道走在半路上,遇到一个皮肤黝黑、胡子全白的老头,一见到他怀里的那块木头,眼睛就像会发光似的晶亮晶亮的。那老头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一边高兴的手舞足蹈的,一边哆嗦着嘴唇嚷道:‘好一段上百年的老松树根,质地细密,神态不凡,真如书中所说,‘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哈哈哈,没想到我根雕李活到这个岁数,还能寻到这么一件好物件。嗯,我要穷尽一生的技艺,定要将这段松树根雕刻成一件传世之宝!’絮絮叨叨的也听不懂他在说着什么,不过看那老头一脸狂热的模样,似乎对自己怀里的那段烂木头很是中意,于是他就问老头愿意交换不。那老头一听,赶紧把头点得跟小鸡叨米似的,一下子就把价钱出到五十两银子。小狸猫精心想这老头不会是个老疯子吧,哪里会有人出五十两银子买一段只能当柴烧的烂木头呢?就这么一迟疑,那老头还以为他嫌价钱低,又把价钱翻了一番,提到了一百两。小狸猫精当下不再犹豫,生怕老头会反悔,赶紧把木头往老头怀里一塞,手一摊接过老头的银子,撒开脚丫子就跑得没了影。他跟我说,那一百两银子够他跟他娘过上十几年不愁吃穿的好日子了,他也不敢声张,怕旁人知道了打他银子的主意,只是跑到背人的地方,铰下小小的一块,就够他买一大袋子上好的珍珠米回去跟他娘交差了。” 至此,故事已经全部讲完。看看身边的人,轸水早已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翼火笑得捂着肚子直喊笑得肚疼,而氐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手指着木芫清断断续续地说道:“亏你,亏你讲了这么长时间,竟然,竟然能强忍住笑,还说得不愠不火,绘声绘色。我,我算是服了你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再看看坐在上首的几个位居显位的大人物。原本一心找茬的右魔使萧亦轩已经笑出了眼泪,兀自一面不住地擦着眼睛一面依然笑个不停。朱雀宫主岳霖翎笑得稍显斯文,一边手里握了手帕子捂着嘴咯咯咯的娇笑,一边用一双含情妙目不住地冲寒洛抛着媚眼。而冰山美男寒洛全然忽略了岳霖翎的眉目传情,只是紧抿了薄唇,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稳坐在原地极有规律地抽动着肩膀。 再看对面,玄武宫主费莫笑岔了气,一会儿痛苦地咳上两声,一会儿呼哧呼哧喘上几口气,还要抓紧时间嚷上两句:“这小孩,这小孩既然知道别人要打他银子的主意,还随随便便,随随便便就跟角木宿主说他身上揣了一百两银子,真是个傻子。哈哈哈,这是不是就叫做傻人有傻福?” 众人之中只有白虎宫主陆一翔还算是镇静,只随了大家淡笑了两声,便一心一意盯着眼前的酒杯看起来,好像那酒杯里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事一样,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呵呵呵,角木宿主这个故事讲的有趣。说的活灵活现的,我虽没有亲见,听你说完,也就跟亲眼看见了一样。”萧亦轩笑够了,手抹着眼角称赞道。转而又好似不经意地感叹道:“素闻角木宿主孤傲冷漠,不擅言辞。今儿听你讲了这么个故事儿,才知道原来你是伶牙俐齿、深藏不露。可见这传言是不可尽信的。”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木芫清听了萧亦轩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这是在试探自己。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这宴会上每一个人都那么喜欢试探自己呢?先是陆一翔,现在又是萧亦轩,看来自己还真不是当演员的料,一点扮假的天分都没有,两句话就被别人给看出端倪来了。只可惜,只可惜这具身体却是名副其实的角木宿主,量他们本事再大,也长不出透视眼,能透过身体看到灵魂深处。 可是究竟该怎么回答萧亦轩的话呢?木芫清心下暗自犯愁,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嘴一咧娇笑道:“右魔使大人这话我可不敢当。要说这伶牙俐齿的人,却不是我,而是那个小孩子,小狸猫精。我只不过是把他跟我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出来,自己却没有他这么好的口才。” “噢?这么说是我说错了?”萧亦轩故作一愣,继而又夸张的大笑起来,笑够了,又对木芫清说道:“你能将那孩子跟你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全背出来,可见角木宿主你这记性就是常人所不及的呀。”说完,又是自顾自的大笑一阵,引得其他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木芫清,想要看看这位被右魔使亲口称赞记忆力超群的宿主,究竟会做何反应。 注:“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选自韩愈《题木居士》。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暗涌急流 木芫清听了这话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才好,说自己记性不好吧,那相当于是公然指责萧亦轩再一次说错了话,只会让旁人暗笑自己以下犯上,不懂礼数;承认自己记性好吧,萧亦轩一句“常人所不及”便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也不知今后要招惹来多少是非;若是缄口不答吧,那更是不对了,既默认了记性好,又有恃才放旷之嫌,这还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正苦思冥想不得计策之时,忽听到寒洛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右魔使大人,洛日间向您提及的仲尤先祖遗物失窃一事……” 妖界众人最是信奉仲尤大神,而这魔殇宫又是仲尤一手创建起来的,可谓魔尊鼻祖,因此凡是提及他老人家的事,魔殇宫的人都不敢轻视,均视为重中之重。此时寒洛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么一句话,真真切切道出了仲尤二字,又点明他的遗物遭了窃,这是何等的大事!当下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萧亦轩身上,要看他究竟会如何处置此事。 此时再也无人顾暇木芫清,她也乐得轻松,偷偷退了下去。还没坐稳,就听到一旁的氐土幸灾乐祸地暗暗叫好:“哈哈,宫主这招以退为进用的真是妙。这下子,轮到萧亦轩在心里暗暗叫苦了。” “此话怎讲?”凭直觉,木芫清觉得氐土这话大有蹊跷,忙追问道。 “你下午身体不适,没有同宫主一起来见萧亦轩,自然不知道。我倒是有幸,目击了一场好戏。”氐土故意卖关子道。 “什么好戏?说来听听?”木芫清兴趣大盛。 “下午宫主和我一起来见萧亦轩,本是要向他汇报此次出行的一些经过,以及先祖遗物失窃以事。哪知道宫主刚一说完,咱们的右魔使大人居然一反常态,口口声声嚷着要给我们置办什么洗尘夜宴,对追查先祖遗物失窃一事却绝口不提。本来我还觉得奇怪,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热情。后来听宫主跟我解释了,我才算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原委。” “明白什么?” “哼,右魔使大人他呀,是怕此事一旦公布开来,必然要在妖界掀起滔天大浪,影响巨大。而他执掌魔殇宫时日不多,根基尚不稳固,况且当初他也并不是因为德才兼备,众望所归的,只是因为左魔使归隐,魔尊离奇失踪,才轮到了他这个右魔使。私下里已经有很多人不服气了,只是面子上还不便撕破了脸,见了依然尊称他一声‘魔使’罢了。‘魔使’和‘魔尊’,虽只有一字之差,地位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不是魔尊,发号施令时便名不正言不顺,多有顾忌。所以他采用一击一拉的策略,一面暗中削弱原来左魔使手下的青龙朱雀两宫实力,一面极力拉拢白虎玄武两宫,取得他们的支持。尽管如此,咱们宫主寒洛背后有强大的妖狐族支持着,根本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撼动的,而白虎宫宫主陆一翔因为跟右魔使的宝座失之交臂,本就看他不顺眼。萧亦轩虽然百般示好,无奈陆一翔出身妖界另一大族妖狼族,根本就不把他这个魔使的身份放在眼里。他费尽心思,也只拉拢来了玄武宫的支持,而玄武宫的宿主们大多出身于妖界的几个小部落里,本身就没有什么势力可以依靠,更别说跟妖狐、妖狼族抗衡了。萧亦轩这个魔殇宫主人的位子坐的真是摇摇欲坠!如果此时再传出先祖遗物失窃的事,众人定会一起反目,指责他执政不力,才让宵小之徒有机可趁,那样的话他更是不好收场。” 木芫清听了,暗想这魔殇宫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没想到私下里却原来是这么个急流暗涌的势态,几股势力相互牵扯抗衡,谁也不能制的住谁,而听氐土的话音,这萧亦轩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只是他想取魔尊而代之,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正想着,又听氐土说道:“当时他以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为由,叮嘱宫主和我不可再向他人言及此事,看来是有心想将此事压上一压,待风头过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时宫主只是鼻子一哼,面色严冷,倒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不同意的话,连我也以为他已经答应了,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不能再做反对。而萧亦轩大张旗鼓的办这么一场接风宴会,想必也为了安抚咱们青龙宫。哈哈哈,任他机关算尽,也不会想到咱们宫主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再提及此事,一来是为了给你解围,二来么,也是要让大伙儿都知晓了此事,让有心之人隐瞒不得。看眼下的状况,萧亦轩就是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如氐土意料的一样,萧亦轩那张原本笑意盈盈、温文尔雅的脸,再听到寒洛的话以后,立刻就禁不住地抽动起来,神色尴尬,傻张着嘴巴一努一努的,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而其他人哪里还有心思看他唱变脸戏,等不及要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只听白虎宫主陆一翔阴着一副嗓子冷问道:“魔使大人,怎么?仲尤先祖的遗物失窃了么?”他此时故意省略掉了那个“右”字,旨在暗斥萧亦轩尸位素餐,对妖界事物不管不问,一门心思都用在了争权夺利上。 “这,这……”萧亦轩糗着一张脸,“这”了半天也“这”不出个所以然来,忙举起手中的酒杯遮掩般的猛灌了一大口酒,却因为喝得太急,酒全呛到了气管里,噗哧一下又从鼻子里全喷了出来,顿时涕泗纵横,狼狈不堪。 接过玄武宫主费莫及时递过来的手巾,萧亦轩擦干净了脸上的秽物,也趁此空档,整理好了情绪。摆正了身子,嘴角边又重新挂起一丝淡笑,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斯文和蔼、沉着稳重的儒士风度。手捻着下巴上的一缕长须,缓缓开口道:“哦,青龙宫主所说的这件事,我也是下午才听说而已。我本想着急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索性今天就让大伙儿放松一下,明天开始,再一起讨论讨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玄武宫主,你说呢?”说完眼睛盯着费莫,不断地使着眼色。 “对对对,魔使大人说得对!”费莫不愧是跟右魔使一个鼻孔出气的,马上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连忙挺身而出替他解围道,“青龙宫主,今天大伙儿难得一乐,你却偏偏要提这些个烦心的事儿来扫兴,真是没劲透顶!我看,这事儿还是留到明天再说吧。”一句话,就把个不识时务,拂人雅兴的帽子扣到了寒洛头上。 寒洛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地一笑,风度翩翩地答道:“是洛莽撞了。既如此,咱们就等明天再聚一次吧。”他这么一强调,把萧亦轩想要打马虎眼,推脱过去算了的心思完完全全打消了,在座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日要重聚魔殇宫,共议追查先祖失物一事。 萧亦轩无法,只能勉强含笑应了,点着头答道:“是了是了,明天定要共议此事,势必要寻个妥善的法子,争取早日寻回仲尤先祖的宝物。” 众人这才被暂时稳住,重又坐好了,觥筹交错,把酒言欢起来。 木芫清见寒洛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自己的尴尬,进而又将萧亦轩推到了众矢之的的处境,心里一面暗暗叫着好,一面对寒洛佩服不已,这不显山不露水就能将对方一军的本事,自己是万万学不来的,看来寒洛年纪轻轻就能跻身于魔殇宫四大宫主之位,并不只是因为妖狐族的强大势力。 宴会又进行了一会儿,萧亦轩见时候已经不早了,多数人都已经微微有了些醉意,又担心在继续下去又会招惹出什么料想不到的麻烦,遂把杯一举,朗声道:“时候不早了,大伙儿明日里还有要事要商量,千万莫要贪杯,误了明日的正事。来来来,干了这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举杯,喝完各自告辞归去。 因为和寒洛席位离得较远,木芫清只好随着氐土、翼火几人先行退出。 正快步走的紧,忽然听到身后萧亦轩那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咦,今日这么热闹,怎么没看见青龙宫的房日宿主?” 听他提起房日宿主。木芫清才想起来那个骄傲的像小母鸡似的房日宿主因为得罪了自己,被她下了赤蝎粉,只怕这会儿已经疼得满地打滚,哪里还有力气来参加什么洗尘夜宴呢。却不敢直说出来,忙装作不知道,低了头继续往前走。 居高临下的寒洛,远远瞥见木芫清偷偷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又联想到下午她所描绘的中了赤蝎粉后情形,暗自好笑,却又不便显露出来,忙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地向萧亦轩答道:“房日宿主今日身体不适,已经向我告过假了。” 再说出了魔殇宫的木芫清看着一池的碧水再次发了愁。寒洛不在,该怎么过去呢?难道真的要像小丑一样笨拙地蹦过去? 眼看氐土翼火他们几个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木芫清把心一横,蹦就蹦,他们要是敢笑出声,就谎称自己这是在演练蛤蟆功跳蚤功之类的高深功夫好了,吓死他们! 主意打定,木芫清提起裙摆,望着池中的石莲,暗自凝神,深深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华丽丽地迈出万里长征第一步,忽听到身后传来寒洛如腊月寒风一样冰冷的声音:“角木宿主,你今晚可是风光的很哪!”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一、晚粥余香 乍听到这么不冷不热的一声,吓得木芫清一步没迈好,一个踉跄险些掉进湖里去。 怀揣着十二分的小心,回头看向寒洛。只见寒大宫主冷着一张脸,面色发青,一副寻人晦气的模样,眼下正盯着自己一动不动,那如刀似斧的眼神,冰冷的可以冻死一只企鹅。 “我,我也就是复述了一个故事而已……”木芫清不怕死的回嘴狡辩道。 “只是复述而已?”寒洛面色更暗。 “厄,编造,编造了一个故事而已。可是,地点、人物都是真的,我发誓!就是,就是故事本身,是我杜撰的,嘿嘿嘿,真作假来假亦真么……” “哦?角木宿主什么时候学了这出口成章的本事?” “我,我……”看着寒洛越来越严厉的表情,木芫清心里越来越慌,实在是不明白前一刻还好端端,对自己有说有笑的人,怎么下一刻就变得跟阿修罗一样的恐怖了? “寒大哥,芫清妹子也是迫不得已的。”跟寒洛一起出来的朱雀宫主岳霖翎见木芫清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不忍,柔声劝慰道,“你也看到了,是萧亦轩非要让她说的……” “岳宫主。”寒洛手一挥,打断了岳霖翎的话,“虽说她是被迫的,但随机应变的方式有许多种,角木宿主却偏偏要选最不明智的一种。她哗众取宠的后果,是让众人把焦点都集中到了我青龙宫的身上。萧亦轩本就有意打压青龙宫,在此情形下,我们青龙宫的人本该低调行事,不可肆意妄为。哼,这倒好,角木宿主今天可算是给我们青龙宫好好的露了一次脸呀!看来,我是很久没有好好整理宫务了!那就从角木宿主开始吧。” “寒大哥。”岳霖翎不安地唤了一声。 “岳宫主,这是我青龙宫自己的事。你,还是不要在过问的好。”寒洛表情坚定,语气不容质疑。只见他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对岳霖翎说道:“我要处理宫务,不便相随。请岳宫主先走一步吧。” 岳霖翎努了努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忐忑不安地看着寒洛。她与寒洛同事相处已久,知道他心志坚毅,事情一旦决定了,任谁巧舌如簧,也不能再动摇他半分,因此一声唤过之后,纵使再不甘心,也不便再出半句言语,只好满含同情地看了木芫清一眼,自带了轸水、翼火及朱雀宫其他众人,先行离开了。 被剩在了一旁的氐土依然不死心,又觉得事情本是因他而起,现在让个弱女子替她受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宫主,其实这本不管芫清她的事……” “氐土,你眼里可是已经没有我这个宫主了?”寒洛一记冷冷的眼神扫过去,老实巴交的氐土立刻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不自觉地就闭上了嘴。 “你也先走吧。”寒洛收起目光,面无表情地吩咐氐土道。 眼看能帮自己的人都走光了,木芫清认命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看向寒洛,可怜巴巴的等待着即将赏赐下来的惩罚。 谁知寒洛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冷着一张脸负手而立,偶尔有还没来得及回宫的人打他们身边经过,向这边投来好奇的一眼,便会立刻招来他恶狠狠的一记眼刀,那人立时就被吓得加快了脚步落荒而逃。 木芫清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寒洛的惩罚,可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寒洛有下一步的行动,很快,当晚参加宴会的人都走光了,魔殇宫前诺大的空地就只剩下了她和寒洛,依然不见大冰山有什么爆发。 难道,难道他是要我在这里罚站?木芫清恍然醒悟道,继而暗暗叫苦,心想与其被罚站,还不如被痛痛快快地打上一顿板子来得干脆,这样杵在原地,不累死也要被闷死了。 正胡思乱想不得要领之时,忽觉得腰间一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腾了空,惊得木芫清低呼一声,却因为有了一次的经验,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是又被寒洛横抱在了怀里。 “原来他是担心我自己过不去这参商湖,这才费尽心思寻了个理由,把我留了下来,带旁人都走完了,再没人能瞧见了,才抱着我过去。”木芫清刹那间明白了寒洛的用意,一直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了下来,暗自得意着,“瞎,害我出了一身的冷汗,白白损伤了多少脑细胞呀。别说,寒大宫主绝对是偶像加实力派的,就刚刚那副冷面冷口的模样,足够捧回奥斯开小金人了。” 木芫清人在寒洛怀里,身子随着寒洛的跳跃一上一下而起伏,不自觉地伸出手横抱住寒洛的腰,手上使劲,紧紧抓住寒洛的衣服,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下去。然而她刚刚被吓得不轻,虽然已经明白了寒洛的用心良苦,心中的一口怨气却不出不快。眼睛盯着寒洛的脸,嘴上也不客气,非要把寒洛这闷骚的小心思给点破了才觉解气。只听她故意娇声问道:“咦,宫主你不是说还有惩罚要我领受么?怎么这就回宫了?您可要知道,铁令如山哪,不可朝出夕改。” 不出所料,听了她的话,寒洛那张万年冰山样的脸立刻就显出了裂痕,百年不遇的一丝绯红顿时就飞了上去,看得木芫清心情大好,暗自发笑不已。 转眼已经到了青龙宫的地盘,木芫清迫不及待地跳离了寒洛的怀抱,强自按捺下了笑意,冲寒洛一拱手说声“谢谢,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说完正想加快脚步赶紧跑回自己的房子里大笑出来。 却不料寒洛鼻子一哼,喝住了她:“站住!刚听角木宿主的话音,似乎你很期待领受本宫主赏赐的责罚?” 木芫清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心想鬼才期待你的责罚呢。却只能站稳了脚步,不甘不愿地转过了身子,讪笑道:“不是,不是。宫主您的教导,我已经牢记在心了,不用再责罚了。” “是么?寒洛故意拖长了鼻音反问道,“可是本宫主已经发话说要给角木宿主责罚的了。本来呢,我见你已经有了悔改之心,就想着这次干脆就算了。可是哪,偏偏有人跟我说,铁令如山,不可朝出夕改。唉,说不得了,角木宿主,领罚吧。不过,你可别怨恨我,要怪,就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好了。”说完,一脸好笑地看着木芫清,得意的不行。 木芫清这才真真切切地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自己酿下的苦果只好自己吞了。她苦巴巴地瞅向寒洛,期期艾艾地问道:“那,那宫主你要罚我做什么呢?” “跟我来。”寒洛不由分说,拽了木芫清的手一路疾走,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处低矮的房屋跟前,不容她看清究竟是何所在,又强拉了她进去。 “厨,厨房?”木芫清盯着眼前的锅碗瓢盆问道,心想不会是罚自己刷碗吧,这寒洛还真会找机会派苦工哪。 “这里!”寒洛一面说,一面变戏法似的掀开灶上的笼盖,只见里面赫然摆放着两碗香甜的绿豆糯米粥,还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绿豆粥!”木芫清不可思议地低呼道,这么晚了怎么厨房里还剩下两碗粥,还是热的?还被寒洛察觉到了。 “不错,正是绿豆粥。你顽劣莽撞,实难教化。本宫主就罚你,罚你在此酷暑天里,将这两碗烫粥热热的喝下去。”寒洛板着脸装腔作势地说着。 “谨遵宫主之命!”木芫清心中暗喜,忙直了身子夸张的敬了一个礼保证道。 见了这粥,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晚上都只顾着说话讲故事,一桌子的菜根本就没吃上几口。看这绿豆粥早已熬得糜烂,想必是寒洛带她赴会前就预料到她在宴会上吃不好会挨饿,所以特意提前熬好了粥搁在笼屉里热着。想到这里,木芫清心下感动不已,低着头偷偷地瞄寒洛一眼,哪知他也正巧看过来,四目相碰,脸上都是一红,忙交错着避开了。 “还不快吃?”寒洛催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避嫌的痕迹更浓。 “哦,现在就吃。”木芫清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去端粥。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稠粥送到嘴边正要喝,忽然又想起好像这一晚上,寒洛也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忙放下了粥碗,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求情道:“宫主,这一碗粥喝下去,就能让芫清记得今晚的错儿了。剩下那一碗,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好么?” 寒洛知她心意,心中一柔,面色渐缓,却要故作正经道:“好吧,看在你知错悔改的份上,这剩下的一碗粥,就由本宫主代你喝了吧。”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禁不住笑意哈哈大笑了出来,各自捧碗吃起粥来。 一碗绿豆糯米粥,三下五除二便进了肚子里。木芫清拍拍肚皮,犹自不满足地嘀咕道:“嗯,清香爽口,熬得不稠不稀,火候刚好。可惜太少了,我才吃了八成饱。宫主哪,下次你再罚我吃饭的话,能不能多准备上几种花样,最好有鱼有肉的。” “天晚了,吃得太多了小心克住食,夜里睡不踏实。”寒洛也喝完了粥,面无表情地搁下了粥碗,说道,“常听华老先生夸你烹饪的手艺好,当日在山里,粗茶淡饭的我也没品出什么滋味来,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一饱口福呢。” “想吃还不容易?明儿做给你吃。”木芫清一拍胸脯一口答应了,心想其实你也没吃饱吧,听说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会一门心思地想着美食哦。 留言啊,推荐啊,呼呼的刮进来吧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二、群雄舌战 第二天众人商议的结果,无疑是一致认为仲尤先祖遗物不可落在宵小之徒手里,魔殇宫众人当不遗余力彻查此事,但是对于要不要将此消息在妖界中公开,却存在着很大的分歧。 以玄武宫宫主费莫为首的一派认为,由于魔尊与左魔使两大高位空悬已久,魔殇宫在妖界之中说一不二的地位已经隐隐有动摇之势,如果此时再将妖族先祖遗物失窃一事公布于众,势必将引起各个部落的严重不满,矛头将直指魔殇宫。 而白虎宫主陆一翔以下白虎宫众人则认为,仲尤先祖是全妖族的祖先,是整个妖界崇敬膜拜的大神,如今他的遗物遭了劫,妖界之内,人人有责,定要发动全妖族的力量,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以维护魔殇宫声名为由,擅自隐瞒此等大事。 双方各持己见,唇枪舌剑吵得好不热闹。 而青龙宫众人因为寒洛的示意,保持着两不相帮的立场。朱雀宫一向以青龙宫马首是瞻,自然也是默不出声。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萧亦轩忽然又不知道哪根神经错乱,提出来鉴于魔尊大人失踪已久,踪迹全无,身为魔尊下属的魔殇宫众人,应当极力寻找魔尊的下落才是。 接着又有人唯恐局面不乱似的提出,找仲尤遗物是找,找魔尊还是找,既然都是要找,不如一起找好了,顺便也寻一寻偏安一隅,与世隔绝多年的树妖族究竟流落到了何处。那人还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树妖族既然是这妖界中的一族,就要服从魔殇宫的统帅,不可一族以自治,应将他们重新召回魔殇宫。 听了这话,以岳霖翎为首的朱雀宫众人又不干了。说来也是,树妖族人若是重回魔殇宫,那么朱雀宫宫主的位子势必要物归原主,交还给树妖族中的佼佼者继任,那她岳霖翎又该何以自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宫主如果易了人,那手下的七位宿主必然也要有所替换。如此一来,朱雀宫人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于是也纷纷加入阵营之中,舌战群雄。 一时间,整个魔殇宫就像个菜市场一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像是直要将这宫顶掀翻了才肯罢休似的。众人越辩越凶,先开始还只是相互争论,逐渐地竟演变成了争吵不休,把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往事都一古脑的翻了出来。 白虎宫说玄武宫办事不力,于某年某月办砸了魔尊交待的某事;玄武宫又指责朱雀宫自宫主以下,均是女子占据显位,这些女子大多修习媚术幻术等旁门左道,厮杀本事不济,有损魔殇宫威名;而朱雀宫众女又一齐声讨白虎宫仰仗妖狼族势力,欺辱打压其他各宫,人神共愤。三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四宫之中只剩下了青龙宫独善其身,一众人等围坐在寒洛身后,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 “这哪里是共商大事,分明是混战一气么。”木芫清看着眼前的混乱不堪的战局,只觉得头大,冲着身旁的氐土小声嘀咕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大家一起打上一架,谁打赢了就听谁的。” “芫清,不可胡说。”坐在她前面的寒洛头也不回,悠悠地吐出一句,便又恢复了沉默。 “噢。”木芫清一边低声答应着,一边趁寒洛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冲寒洛吐吐舌头扮张鬼脸,惹得氐土低笑不已。 闹了好一阵子,深为魔殇宫中地位最高的萧亦轩才挺身出来圆场:“诸位,诸位宫主,诸位宿主,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 “莫,及玄武宫众人,谨听魔使大人训话。”萧亦轩一发话,费莫立刻住了口,恭恭敬敬地表了态,说完,用眼睛直盯着朱雀宫主岳霖翎看,等着她发话。 “哼,说不得了,我们朱雀宫也就听由右魔使大人给做主了,相信右魔使大人不会放任那些戚戚小人为难我们这些女流之辈吧。”岳霖翎脸色极为难看,狠狠瞪了路一翔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而陆一翔也没再在继续争执下去,只是极其轻蔑地看了费莫一眼,便斜着眼角看着右魔使,要听听他究竟会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依我看,既然玄武、白虎、朱雀三宫各持己见,谁也争不过谁,不如,就先听听青龙宫的意见?”萧亦轩果然老奸巨滑,一句话就把排解分忧的重任推到了青龙宫头上,换句话说,无疑是将个烫手的山芋交到了身为青龙宫主的寒洛手里。 三宫之间,一个不服一个,各说各有理,又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下吵得不可开交,不管寒洛表示支持哪一方,都无疑是公开地与另外两宫的对立,势必会引来另外两宫的敌视与排挤;如果互不相帮,保持中立,又必然会将三宫一起得罪,而寒洛本人也将会被众人视为圆滑之徒,威信扫地。况且朱雀宫向来与青龙宫交好,若是此时将她们弃之不顾,朱雀宫众人必会恼羞成怒,与青龙宫反目成仇;若是一力支持朱雀宫,又会因为与朱雀宫一贯相好的关系,为白虎、玄武宫人所不齿。 不管怎么看,寒洛此时都处在了左右为难,束手无措的困境。木芫清不禁暗暗替他捏了把汗,有心帮忙,无奈智穷身卑,力不从心。 “右魔使大人尚未出言,洛,不敢擅越。”寒洛长身玉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将山芋又交回到了萧亦轩手里。仿佛是担心萧亦轩再次推托似的,一句说完,寒洛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右魔使大人继魔尊大人之后,执掌魔殇宫,号令妖界多年,见识一向不凡,想必心中已有了定夺,定能给三位宫主一个满意的答复。洛不才,唯洗耳恭听高见而已。” 与寒洛这只狐狸做口舌之争,哪里有弄巧讨好的份儿?木芫清看着萧亦轩那张隐隐抽动的脸,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这萧亦轩也太自不量力了,昨天想让我难看,结果被寒洛一句话就推到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今天还不死心,还想要借机生事,扳回一局,怎么样,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吧。” “这……”在三位宫主及三七二十一位宿主的注视之下,右魔使捻着他的美髯犹豫不决,想了半天才勉强说道:“依我看,三位宫主所说,都有道理。如今之计,先祖遗物失窃一事要尽快追查,寻找魔尊大人下落一事也要尽力,而重召树妖族回宫之事,也需极力为之,当然了,至于树妖族重回魔殇宫之后,朱雀宫宫主之位由谁来坐,还需从长计议。朱雀宫主之位,有能力者竞之,我们寻他们回来,也并不是要他们来坐这个位子,这一点朱雀宫众人尽可放心。寻他们回来,只是要让他们知道了,妖界之中,唯魔殇之命是从,不可妄自为之!” 这一番话才真正叫作三面圆滑,滴水不漏。既全了三宫众人的面子,又去除了朱雀宫主的担心,还趁机拉拢了一番朱雀宫。如此高明的讲演,连木芫清也暗自叫了声好,心想光听他说上这么一段话,这萧亦轩就是个让人不可小觑家伙,看来他当年能将陆一翔比下去,登上这跟传奇人物九尾天魔狐寒圣平起平坐的右魔使之位,并不是凭着一时的运气,而是真正有些本事和手段的。 “右魔使大人这话说得极对。”果然,听了刚那么一段话,岳霖翎对右魔使的态度恭敬了许多,称呼之中的重音也不再放在“右”字上面,而是转移到了“大人”一词之上了。只听岳霖翎接着说道:“只是如此一来,三事并举,错乱纷杂,又该如何处置呢?” “此事我也已经有了定夺。”萧亦轩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效果,面色和缓了许多,脸上又挂上了一丝儒雅的微笑,“魔殇宫之下,共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宫,正好由其中三宫专司一事,剩下一宫则留守魔殇,各位意下如何?” “那,又有哪一宫来负责哪一事呢?”陆一翔对萧亦轩这三面讨好,互不得罪的做法十分鄙视,鼻子一哼,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萧亦轩一时语塞。 “不如抓阄吧。”木芫清只觉得右魔使自称的“定夺”根本就是儿戏,有心搅他的局,故意恶作剧的提议道。 “芫清!”寒洛侧着头冷眼看过来,及时制止住了木芫清的继续胡闹。 “哼,角木宿主好没道理!”果然,玄武宫主费莫立刻就表示了强烈的不满,逼问道,“想我魔殇宫是何等地方,咱们讨论的这些个事儿又是何等的重要,角木宿主如此提议,是何用意?” “我……”不等木芫清开口争辩,寒洛早反驳道:“是呀,玄武宫主这话说得极是。想我魔殇宫是何等地方,咱们讨论的这些个事儿又是何等的重要,适才有人极力反对白虎宫主的意见,把个偌大的魔殇宫吵得不可开交,那人却偏还嫌不够乱的,又把千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树妖族给牵扯进来,还让一贯冷静的朱雀宫主也不由得动了怒,他究竟是何用意!” ————————————————————————————-- 一些题外话: 今天刚起床,听到妈妈打来电话说姥爷前天晚上去世了 就这样走了么,生命真的很脆弱啊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三、名利之争 “你,你胡说!”费莫立刻慌了神,指着寒洛大声斥责道。 “哼,你以为,人多嘴杂,混乱不堪,就再没人能注意到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小动作么?还真把旁人都当了瞎子?”寒洛冷笑一声,“我不去理你,你却偏要来招惹我,难道非要我一一点破了,你才肯罢休么?玄武宫主!” “你!你!你……”费莫“你”了半天,也没能“你”出下文来。 “好了好了。”萧亦轩这次倒是很快就自告奋勇做了和事佬,“费宫主,你少说两句吧,大伙儿刚刚才静下来商讨大事。寒宫主,其实费宫主他也是为魔殇宫着想,言语虽有不当,其心可鉴,你也不要再争了吧。” 说完等了等,看两人都不答话,萧亦轩又继续说道:“至于角木宿主的提议,也不是不可,只是,只是未免有些太过轻率了。不如这样吧,咱们妖界本就是崇尚武德的,干脆,就将事情定出轻重缓急来,再以比武来决定该由哪个宫专司哪一事。嗯,各位宫主要统领一宫,指责重要,我看,宫主之间就不要比了,免得拳脚无眼,有所闪失。比试只在四宫中的各位宿主中进行,依着金木水火土日月的次序,彼此间各比一场,比如角木宿主,就要和井木、奎木、斗木三位宿主各比一场,最后看哪一宫统共得胜的次数最多,哪一宫就是胜者。胜出的那一宫,就负责最急重要的那一件事,得了第二的那一宫,便接手第二急第二重要的事,大家以为怎么样哪。” 话音刚落,玄武宫众人率先叫起好来,一个个都说萧亦轩这个法子好,又公平又公开又公正,竟是三公俱全,大公无私。 白虎宫主陆一翔鼻子一哼,满脸的不以为然,却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朱雀宫主岳霖翎却觉得不妥,又不好当面拂了萧亦轩的面子,遂小心翼翼地说道:“此法虽使得,只是,恐有伤各宫间的和气。” “哼,朱雀宫主,你是怕朱雀宫众人技不如人,拿了最末等的那一名,丢了你这当宫主的颜面吧。”费莫语气不善地讽刺道。 “我们朱雀宫会怕你?”岳霖翎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地喊道,“比就比,谁怕谁!” 萧亦轩见四宫中已有三宫同意了他的提议,心下高兴,又将目光转向迟迟没有表态的寒洛,问道:“青龙宫意下如何?” “四宫中三宫都已同意,青龙宫自然从善如流。”寒洛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青龙宫没有意见。” “如此甚好!”萧亦轩一拍大腿,喜道,“那就这样定了。各位宿主,辛苦你们各自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三日后,咱们校武场上,一比高下。” 回去的路上,木芫清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萧亦轩何故要如此大费周章,发动全魔殇宫之力来搞一场比武竞技?况且今天会上所提及的三件事,听起来都是很重要很紧急的样子,本应该立即着手去办才对,为什么非要等比武大会过后才分配给各宫呢?那样的话,岂不是又要白白浪费很多时间么? 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木芫清只好沮丧地放弃了,转而向寒洛吐露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末了,叹口气说道;“搞什么比武大会么,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根本就是跟我所说得抓阄差不多,还又费时又费事的!真不知道这个右魔使大人想要做什么?” “你很好奇?”寒洛笑笑,却没回答木芫清的问题,“说实话,我也很好奇,这两日萧亦轩的举动太过反常,言语间经常颠三倒四,破绽百出,根本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所以我更加想要看看他的宝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那就拭目以待好了。”反正木芫清生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根本不会耐下性子去细细思量旁人的用意,一笑也就带过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若有所悟地说道,“你是这么个想法。我看那白虎宫主路一翔一脸的不以为然,却也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是不是,他也存了跟你一样的心思,想要看看右魔使这一番动静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错,白虎宫虽归右魔使节制,但却一向对萧亦轩不服气。往日里萧亦轩说一句,陆一翔必定要辩上十句的,偏他实力雄厚,萧亦轩也拿他没办法。今天陆一翔一反常态,想必也是瞧出来了什么端倪,却不点破,一心只想着看好戏吧。”寒洛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赏,“本来,以陆一翔妖狼族少主的出身,又位居白虎宫宫主之位多年,大小功劳无数,这右魔使的位子非他莫属。谁知道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萧亦轩,恰好在上一任右魔使离任之前的那几年功夫里,连办了几件大事,而且每一件都办得漂亮至极,这样一来,不禁魔殇宫里人人对他刮目相看,就连魔尊大人都对他青眼有加,最后竟然冷落了陆一翔,力排众议,将萧亦轩从玄武宫一个普普通通的宿主位子上,越过宫主之位,一下子就提拔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魔使。这萧亦轩可谓是平步青云,自此之后风生水起,眼下更是如日中天,不可一世。” “那白虎宫主还真是倒霉。跟自己梦寐以求的位子失之交臂,任谁也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吧。”木芫清略表同情地说道,忽然想起了华老先生也曾提到过,他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跟青龙宫宫主的位子失之交臂,一气之下连魔殇宫都不愿意进,一个人跑到深山里隐居了起来。虽然抢了他宫主之位的人后来成了他崇敬的传奇人物,可是那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这么多年都不能让他释怀。不知道这陆一翔心里的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唉,名利权势之争,无论现代古代,人界妖界,都是无处不在,越演越烈的呀。思及华老先生,木芫清心里又是一酸,不知道他老人家一个人在山里过的可好?吃惯了精雕细作的饭菜,可还能咽下狗儿做出来的粗茶淡饭? “怎么了?”察觉到木芫清的闷闷不乐,寒洛关心的问道。 “我想爷爷了。”木芫清强大精神,咧嘴笑笑,“不知道没有我在跟前陪着他,会不会觉得闷得慌?”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放心吧,华老先生他一向清静过来,没有你在他跟前聒噪不休,他反而乐得自在呢。”寒洛笑笑,安慰道。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对了芫清,你可还记得昨晚应承过我什么?” “什么?”木芫清一愣,没办法,天生一副健忘心肠。 “昨晚我罚你喝粥之时,你曾亲口许诺过,今天会烹饪美味的,难道已经忘了?”寒洛正儿八经地提醒道,末了,颇有些夸张的叹口气,说道,“可怜我一厢情愿,怕吃少了拂了你的美意,因此早上什么东西都没敢吃,此时五脏庙内早已是一片喧哗之声了。” “呵呵,是我的错,怠慢了你。”木芫清难得见他露出这么一副好笑的模样,立刻就被逗乐了,一面强忍着一面赔罪道,“让咱们的寒大宫主饿着肚子开会,真是万分的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做给你吃,保证让你满意!”说完兀自好笑不已,心想这狐狸还真是馋的不行,为了吃顿好的,愣是从昨晚饿到了现在。别的不说,但是这股子毅力,就够我这食道中人学习的了。 本想着再去昨晚去过的厨房整治吃的,但是因为寒洛一再的坚持,木芫清只好将吃饭的地点该在了树木繁盛,果实累累的角木殿——木芫清的住处——院落中。 “劳烦你在这里稍等了,我去做饭。”木芫清指指院中的石凳,又指了指果树上的果子,说道,“你要实在饿得不行,就先吃几个果子垫垫饥。” 寒洛含笑不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风轻云淡地笑着。 木芫清觉得寒洛的笑容太高深莫测了,根本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干脆也不猜了,又指着树上的果子强调了一遍:“这些果子已经熟透了,我昨天吃了好几个,甜得就跟泡蜜水儿似的,可好吃了,就是爬树费点事。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你会飞么。飞到树上摘几个先尝尝鲜么。” 寒洛笑意更浓,却依然不肯说话,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突然得了什么失语症? 好在这次木芫清终于体味出来他的用意了。也是,想他寒洛是什么人物,堂堂青龙宫宫主,妖狐族少主!平日里吃个桃子葡萄什么的水果,必然是由侍从洗好了搁在金盘里,毕恭毕敬端来才肯吃的,怎么可能跟只大猴子似的上窜下跳的满树摘果子吃? 想到这里,也不再理会他,摆了摆手,自去厨房忙活起来了。 昨晚实验室断网了。这几天学校的网真烂-_-!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四、饕餮大餐 “来喽~~~”木芫清好似店小二一样手上托着个大条盘,一面唱着诺,一面快步来到寒洛跟前,将托盘上摆放的菜肴献宝似的一一摆布在寒洛跟前的石桌上。 “荷香糯米鸡、花仁溜鸡米、宫保鸡丁、蜜汁童子鸡、鸡茸翡翠汤,不多不少,四菜一汤。”布置停当,木芫清仰着脸喜滋滋地看向寒洛,满心等着他的夸奖。 四盘菜,一盆汤,立时便将那张不大的石桌铺制得满满当当,盘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一看就是费了一番心思烧制出来的。 寒洛满意地点了点头,赞道:“嗯,闻着就很香哪。芫清你果然好手艺。”说着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忽又觉得有些奇怪,遂看向木芫清疑惑地问道:“芫清,为何你的这四菜一汤,竟全都是鸡肉?” “嗯?”木芫清一愣,心想不是都说狐狸爱吃鸡么,所以昨晚与寒洛分开之后,自己又悄悄遛回厨房,在那里留了字条,特意命伙夫今天多准备上几只洗剥干净的白条鸡,好做上一顿全鸡宴来拍拍狐狸屁,难道,难道眼前这只狐狸品味与众不同,不喜欢吃鸡肉? 遂小心翼翼地答道:“准备地太匆忙了,一时之间只在厨房找到了几只白条鸡。就,就……怎么,你不爱吃鸡肉?” “不是。”寒洛一笑,摇了摇头,“无所谓爱不爱的。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喜爱或者讨厌之类的概念。” “不爱?也不讨厌?那是一个什么概念?”木芫清不明白,“无所谓?难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和人,对你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呀,那你岂不是……”木芫清止不住一声惊呼,立刻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双手并用赶紧捂住了嘴巴,可还是晚了。 寒洛毫不介意的笑笑:“岂不是什么?觉得我不近人情是吧?其实又何止是你,只怕整个魔殇宫上上下下,都跟你一般的看法。只是芫清你知不知道,为上位者,不可有喜怒爱憎之情。若是有所喜爱的物事,便是给善于逢迎拍马之人留下了机会;若是有所畏惧的事情,那便是给你的敌人恐吓你创造了机会;若是冲动易怒,就会给有心之人利用……” “那,要是有所爱之人呢?”木芫清偏着头插口道。 “所爱之人?”寒洛重复道,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盯着木芫清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说道,“这,我不知道,也许只会徒添烦恼和危险吧。” “我不信。”木芫清小嘴一噘,颇有些抬杠的样子说道,“要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一点活着的乐子都没有?不能笑不能苦不能发火,每天过着的都是无聊乏味的苦行僧生活,这有哪个能受得住的?对了,寒圣,你的叔叔寒圣,他不是跟你一样,也曾做过青龙宫主呢?他还不是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做老婆么?听说还很恩爱呢。” “没错,叔叔和婶婶是很恩爱。”寒洛淡淡的一笑,脸上却挂了丝落寞,“所以叔叔他早早就退隐了。” 高处不胜寒。木芫清此时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有那么多英雄男儿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要跑进深山里去做隐士。令狐冲和任盈盈不就是因为厌倦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才双双退出江湖的么,唯有放下,才能笑傲。又想到寒洛,他年纪轻轻就是一宫之首,又是妖狐族未来的接班人,在旁人眼里可谓是少年得志,风光无限,其实心里的苦涩又有谁能知晓?压在他肩上的担子那么重,只怕仅仅是一句简单的退隐,与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忙也帮不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陪在他身边的时候,尽量让他开心就是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把嘴角一样,很明媚的笑道:“你看,说吃饭呢,怎么又扯到那么远去了?来来来,赶紧吃吧,菜一凉可就不好吃了。” 说着抓起筷子正要夹菜,忽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回头去看,只见四五个汉子正匆匆忙忙的向着自己院子而来,为首一人正是氐土,其他几人,也曾见过几面,名字却叫不上来,全是青龙宫的其他几位宿主。看他们几人这幅慌慌张张的样子,一面赶路一面探着头往院子里瞧,八成是来找寒洛的,不知道这宫里面又出了什么大事情? “氐土,氐土,出事了么?”因为担心有什么大事,隔着老远木芫清就大声呼唤道。 氐土听见了,忙又紧跑了两步,跑进了院子里,笑笑,正要跟木芫清打招呼,忽然看见木芫清身后还坐着一个寒洛,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讪讪说道:“宫、宫主也在哪。” “嗯。你们找芫清有事?”寒洛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如何。 “我,我们,我们……嘿嘿,嘿嘿。”氐土窘了半天,挠着后脑勺一个劲地傻笑。 木芫清先开始见他虽赶得匆忙,脸上却没有什么忧虑之色,便将担着的心放了下来,此时见他吞吞吐吐的,一句话说了半天也没说完,只是杵在地上傻笑,他身后的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傻笑,也都不肯说话,听得心急,没好气地嗔道:“你们什么哪你们,赶紧说完好不好。哎呀,真要把人给急死了!别笑了!” “我,我刚才……” 氐土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红晕,大有羞赧之色,惹得木芫清更加好奇,连连催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难为情的,赶紧说出来,快说出来。” 氐土全身一振,仿佛下定了决心,昂起头对着木芫清大声说道:“我刚才路过厨房,无意中见到芫清你进进出出忙活个不停,鼻子里又闻见一股子香味,就猜到是芫清你偷偷开小灶了。嘿嘿,我在山里就尝过你的手艺,啧啧啧,那滋味真好的没话说。香味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闹腾开了,忍不住就想过来瞧瞧你都整治了些什么好吃的。在路上又遇见他们几个,大伙一合计,就都,就都到你这里来蹭饭了。”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甚低,很是不好意思。又陪笑道:“没想到宫主跟我们存了一般的心思,嘿嘿,这可真是巧了。” “是,是啊,真巧。”寒洛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绯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两天天气燥热,宫里的伙食又没有什么变化,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子,导致大伙的食欲都不佳。这是我这个做宫主的思虑不周。待会我就去嘱咐厨房,要他们这几日做些清凉解暑的饭菜。” 木芫清可不依了,撅着嘴巴冲氐土不满地嚷道:“喂,我说,氐土你至于么,就为了蹭顿饭,大热天的你赶得这么火烧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青龙宫出了什么大事呢,刚害得我吓了一跳。再让你们赶得中了暑值得么!你看,就这么点菜,这么多人,怎么会够……” “芫清!”话没说完就被寒洛打断了,他一脸无所谓的吩咐道,“既然大伙都来了,那就一起吃吧。氐土,亢金,心月,尾火,箕水,别杵在那儿了,过来坐。” 他念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应了,就好像是课堂上老师点名应到一样,看得木芫清直想笑,觉得寒洛还真是不嫌麻烦,非要一个一个挨着点完名了才招呼人家坐下,直接让坐就行了,干吗非要多此一举,还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不过这样也好,拜他点名的功,自己这下算是把青龙宫的人给认全了对上号了,下次见面再不会像前两次在魔殇宫里碰见时一样了,叫不上对方的名字,只能陪着干笑听对方讲话。 正暗自好笑着,心里忽然一惊:这寒洛,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一一点出名字,相当于变相给我做了一番介绍。难道,他察觉到了么?已经怀疑了?准备什么时候揭发呢?揭发后要怎么处理我呢? 想到这里,木芫清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饭。她拿眼偷偷瞅瞅寒洛,只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嚼着菜,脸上的表情一如平时一般,冷冷冰冰,看不出是喜是怒,当真如他自己所说,让别人毫无可趁之机。 “芫清,你怎么了?”察觉到木芫清不吃饭只是盯着自己看,寒洛放下了筷子,关心的问道,“怎么不吃饭?你要再不吃,可就要被他们几个抢光了。” 围坐在一起的氐土几人,正甩开了腮帮子,风卷残云般吃的正香,听到寒洛的戏虐,一面速度不减地使劲往嘴里塞着东西,一面憨厚的笑笑,笑完低下头继续闷头吃饭,一点也不见外,丝毫也不客气。 “哦,我是看饭菜不够,不够大伙儿吃得,想着再去做几个端上了。”木芫清连忙笑着支吾。 “也好。”寒洛同意了,“不过不用太费事了,随便弄几个简单的就行,时候别太长,你还一口都没吃呢,别饿坏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五、聚饮无忧 这一次,木芫清去了没多久便端着个大条盘回来了。 众人以为她这么快就炒好了菜,连忙站起身来去迎,氐土更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极殷勤地从她手里要过了条盘替她端着。 哪知道接到手里一看,条盘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炒好的菜肴,一个个白瓷盘里放着的,竟是什么青椒、土豆、豆角什么的新鲜蔬菜,切得半大不大,却都还是生的,另外还有一大盘子切好的鸡肉,也是生的吃不得,除此之外,条盘上还放了一大根粗壮的木柴,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的。 “芫清,你这……”氐土看看条盘上的东西,又看看木芫清,颇有些为难地说道,“东西都没熟,吃不得呀。”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木芫清白了氐土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一来二去,她也把氐土的脾气摸清了,知道他这人心直口快,最是重情重义,只要认定了你是他的朋友,那就不会跟你见外,没有那么多忌讳,加上心里也有些怪他没事嘴馋,搅了自己跟寒洛的两人饭局,因此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一上来就是一顿数落。 “嘿嘿。”氐土丝毫也不介意,举着条盘憨笑着,“谁叫你做的菜太好吃了呢。我刚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吃掉了。可惜太少了,才刚五成饱。” 一句话说得大伙儿“轰”得一下都笑出了声。 木芫清也不好意思再跟他计较,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道:“你这没出息的样!不就是几个菜么,看让你说得,好像我是食神转世似的,厨艺高超,当世无双!改明儿遇上真正的大师傅了,你再这么一吹一捧,还不让人家把大牙都笑掉?你要真把舌头吃掉了倒好了,我也落个清静!你光说这菜好吃,你可知道这四菜一汤花了我多少心思?别的不说,就光说这盆鸡茸翡翠汤吧。要用不大不小正好一斤的童子鸡,只取鸡胸脯上的两片嫩肉,用温水洗净了,再放在木臼里用木杵使劲的捣,直要捣成碎碎的茸状。这鸡茸不能用刀切,否则鸡肉粘染上了菜刀的铁腥气,就失了原有的鲜味。鸡茸捣好以后,放上盐,勾上芡粉,添上半碗水调成茸浆。取上两个鸡蛋,只要蛋清不要蛋黄,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地搅,直要把蛋清都搅得起了碎碎的泡,看起来就像一朵朵雪花似的才行。还要用青菜最里面的嫩菜心,只要叶子部分,用手撕得碎碎的。再把碎青菜、调好的鸡茸倒在蛋清里使劲搅匀了。最后添上一锅清水,大火烧开后浇入鸡茸浆,等再烧开后改用小火慢慢的熬,一锅水熬得只剩下这么一小盆,鸡茸都翻开成了‘朵儿’浮在汤面上才算是成了。烧好以后,肉质细嫩,汤汁鲜美,白的蛋清和绿得菜叶末儿,白白绿绿跟翡翠似的好看。就这么一盆汤,费了我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你倒好,喝起来跟饮牛差不多,哪里还管什么细嫩不细嫩,鲜美不鲜美。” “嘿嘿,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这做饭里头有这么大的学问。以前就知道好吃不好吃,哪里吃得出来你说的那些个鲜哪嫩呀的。看来以后吃饭,我可要好好学学别人的样子,细嚼慢咽,仔细品品味才是了。”氐土赶紧陪着笑脸说道,末了把手中的条盘往木芫清跟前一伸,不解的问,“只是,这些你要怎么弄?难道就这么直接生吃?” “什么生吃?咱们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木芫清瞪他一眼,又冲坐着的几个人招呼道,“大伙儿也别闲着了,帮我把厨房里那架小点的炉子抬过来吧,还有我放在案板上调好的酱料,也一起拿过来。现在现做什么菜也来不及了,咱们哪,干脆都动起手来,就在我这院子里烤鸡肉串儿吃!” “烤鸡肉串儿?”大伙儿一听,都觉得这么个吃法真是新鲜,遂除了寒洛以外,都纷纷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厨房跑去。氐土也将手上的条盘往石凳上一放,跟着大家一起去了厨房。 转眼,刚还挤得满满的院子里,又剩下了木芫清和寒洛两个。 “烤鸡肉串?”寒洛又重复了一遍,笑着问木芫清道,“这么个吃法倒是闻所未闻。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么个稀奇古怪的法子?” “自己琢磨的呗。”木芫清讪笑道,“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待着睡不着,肚子又饿的时候,就拼命的想那什么做菜,怎么做才好吃,想着想着就好像真的吃到了一样,肚子也不饿了,也能睡着觉了。” “噢?那岂不是越想越饿么?”寒洛嘴角带笑,“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便是一张床上同眠,小时候也睡过不止百次的,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招制失眠的妙法。怎么从来没听你跟我说过。” “还不是怕你笑话我嘴馋呗。”木芫清脸上笑着,心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自从刚才猜测出了寒洛的心思,再听他说什么话都觉得那是对自己的试探。越想心里越怕,恨不得立刻就不打自招,大喊出来“我不是木芫清,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正说着话,氐土几个人已经搬着炉子,端着酱料,拿着好几个小碗,说说笑笑的回来了。 “芫清,你要的东西都拿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弄?”氐土一抹脸上的汗,瓮声瓮气地问道。 “炉子放这儿。你们谁擅长生火?先把炉子弄着了。”见众人回来,气氛活跃,木芫清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道。又拿起那根木柴,晃了晃,说道:“谁的刀利?来把这个劈成细签子。” 一直没说话的亢金举了举手,木芫清手一扬,将柴火扔到了亢金手里。只见他也不用刀不用斧,空着一双手握着木柴一使劲,,再松开时,手中那根粗壮的木柴已经碎成了细条,根根都只有半指粗细,断面光滑整齐,如雕似磨。 见到亢金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功夫,木芫清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看看亢金手里的木条,又不自觉地瞅了瞅自己的胳膊,心想,乖乖,这个亢金宿主好大的蛮力,两只手就这么轻轻的一握,把这么粗的柴火就握成了细木条。瞧我这小胳膊细腿的,要是被他握住了,那还不给挤成肉酱了?以后可要离这个亢金远一点才是。 亢金则是满脸的得意,手里拿着一捧得细木条,走过来想要把木条放回到条盘里。 哪知刚走近了,却听寒洛冷着脸训道:“亢金,碎金手不是让你用来劈柴火的。” 亢金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荡然无存,恭谨地迎道:“是,宫主。属下知错。” 正忙碌的众人见宫主面色不善,谁也不敢再放肆,屏着声互相望着,气氛一时有些僵。 木芫清最怕气氛冷淡下来,只要四周一安静,她就会觉得好像寒洛刀子一般的目光在盯着她瞧,瞧的她浑身的不自在,瞧的她突突的直冒冷汗。 她一拍双手,故意大声嚷道:“哦,对了,大家别都杵在这儿傻站了,鸡肉、蔬菜我都切好了,只要把它们串到签子上刷上酱料,搁炉子上烤熟就能吃了。嗯,吃烧烤的时候一定要配上喝的才够味儿。氐土,你爬到树上去摘些果子下来好不好?我去给大家榨些果汁来喝。” “喝的?宫里有现成的美酒,我去取些过来就是了,何必弄什么果汁?”氐土立刻回道,“果汁是什么东西?可能喝得?” “酒……”木芫清一听酒字就犯愁,真不知道那又辣又冲的酒有什么好喝的。她拉下了脸,冲着氐土任性又不讲理地嚷道:“让你摘你就摘,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吃烧烤不能喝酒,一定要配果汁才行!” 说完,当先抓过一根签子,串上鸡块、土豆和青椒,又细细地刷了一层的酱,把串好的肉串架在炉子上,一边烤一边不停的翻动,嘴里还说着:“鸡肉我已经提前用盐、料酒、葱姜兑出来的料汁腌过了,现在应该已经入味了。待会烤熟以后,外焦里嫩,酱香肉鲜,可好吃了。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呀,自己动手自己吃,谁也不许抢别人的。” 话说完,沉静下来的气氛又再次活跃了起来。大家蜂拥着聚到石桌前,一边说笑一边串着肉串,氐土无可奈何的笑笑,几个纵跃之间,便从院中的果树上摘了一大捧桃杏。 这时木芫清已经烤好了手里的肉串,色质棕红,肉香混合着酱香,散发出诱人的味道。众人闻到了,都是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手里更是加快了串肉串的速度。 木芫清将肉串举到眼前看了又看,暗自吞了口口水,不舍得吃,起身走到寒洛跟前,一递手里的肉串,低声道:“喏,给你,你刚吃饭吃的那么慢,一定也没吃上几口。”停了停,又说道:“你要再不好意思亲自动手烧烤,那可真的要挨饿了。” 因为没有榨汁机,木芫清将氐土摘来的果子洗净,剥了皮,用小刀当中一剖两半,剔了核儿,只剩下香甜的果肉。又洗净了木臼,把果肉一股脑全倒进木臼里,用木杵起劲地捣,把果肉都捣的稀烂,果汁和果肉混合在了一起成了糊状,这用洗净的纱布过滤了倒进了小瓮里,木臼里重添上果子继续捣。 待集了满满一小瓮果汁后,她又收拾出一摞小碗,提着小瓮回到了院中。 桌上众人烤得喷香的肉串,碗中酸酸甜甜的果汁,围坐了一圈汗津津、乐陶陶的青龙宫众人,木芫清觉得此时自己的小院中,倒真有了几分梁山聚义厅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意境,有心要学学江湖豪客的豪迈自在,遂把手中的碗一举,以果汁当酒,率先提议道:“为了咱们大家的青龙宫,干杯!” “干杯!” “干杯!” “干!” 众人一齐举起了碗应诺道。 忽然想起一首歌,很适合此时的青龙宫众人,贴出来跟大家分享: 《只记今朝笑》 作词:黄沾 作曲:黄沾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落霞如血,红日如醉,我抱拥奇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热情和唱,纵情傲啸,看透江湖玄妙。 自由来去,不尽逍遥,潇洒得不得了。 笑面向,滔滔啊,他朝有谁能料? 浮尘随浪,只记,今朝的欢笑。 开心的感觉,倾心的快乐,今天开了心窍。 沧海一声笑 白云俏,艳阳照,衬我逍遥调; 自由是我,心里只记,今朝的欢笑。 潇洒得不得了潇洒得不得了 潇洒得不得了潇洒得不得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六、芳心暗许 好不容易众人散去,木芫清本以为终于可以清静下来了,却忘记了石凳上坐着的那个人还迟迟没有离去。 “太好了,都走光了,终于清静了!”木芫清大松一口气,高举双手欢呼道,“睡觉睡觉,眉开眼笑!”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嗤”的一声轻笑:“懒丫头。” “哇!”木芫清不曾料到院中还人没走,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去看。 原来是寒洛那狐狸,悠闲自在地稳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盛果汁的小碗,眼睛却不知看向了何处,那张好看的脸上,淡淡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消失。 “你怎么还没走哇。”木芫清回过神来,手捂着胸口嗔道,“一声不吭的吓了我一跳。” “你就这么怕我?”寒洛收回目光,嘴角边噙着一丝笑容问道。 “你试试被人冷不丁的在背后喊上一声的滋味,魂儿都快被吓出来了。” “魂儿?你的魂儿么?”寒洛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深邃起来,好像一下子抓到了什么关键点一样,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亮晶晶的光彩,却如一潭湖水般深不见底。转眼却又笑了,而且笑意比刚才更浓。 寒洛脸上这一番如风云般瞬息万变的表情,木芫清不是瞎子,自然全都瞧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将前后话一联系,立刻敏感地感觉到,寒洛他,已经洞察了她穿越的秘密!而现在,他脸上虽笑意盈盈,也许心里正在盘算着,究竟要怎样处置她才最为妥当?既不会引起魔殇宫里其他人的怀疑,又能让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付出应有的代价,毕竟,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 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是该主动坦白一切,争取宽大处理呢?还是继续假装没事人,咬紧牙关死不开口呢?虽然寒洛已经猜到了,但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木芫清的身体,而没根没影的魂魄之事,就算妖界之中人才济济,神通广大,又有谁能把深藏在身体最深处的魂魄辨得清清楚楚呢?也许,可以观望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这边木芫清正千回百转地做着计较,那边寒洛已经站起了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淡然开口吩咐道:“芫清,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木芫清一惊,直觉地感到,他说的“走一趟”与“回老家”是同一个意思。她心里害怕,说话便带了颤音。 “怎么?你怕?”寒洛不答反问,眼睛半眯,象一只捉到了老鼠的猫。 “没,没有。”木芫清强自震惊着,末了,像强调似的,又补充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么?那就好。”寒洛脸上的笑意尽消,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山模样。抬腿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木芫清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嘴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提高了声音说道:“跟我去看看房日,看看你下在她身上的赤蝎粉毒,发作的怎么样了。对了,记得带上解药。” 原来如此!木芫清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只是心里仍然感到莫名的不安,只觉得心里的那个秘密,就象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迟早都要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怎么低着头不说话?”察觉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一路上的沉默,寒洛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平时的伶牙俐齿哪儿去了?” “什么?”木芫清心中苦闷不已,哪有心思强装笑颜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忽然要去看房日?” “有什么好问的?她中毒了,你带我去给她解毒么。”木芫清有气无力地答道。 “芫清。”寒洛忽然顿住了身形。 一直低头跟在后面的木芫清没想到前面的人会突然停下来,一时间刹不住脚步,一头撞上了寒洛的后背,痛得她鼻子一酸,眼睛止不住地想掉下来。 “芫清!”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大力,寒洛一惊,连忙转身扶住了木芫清,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木芫清此时却极怕着寒洛,见他的手伸过来,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冷战,全身一颤,也传到了寒洛的手心里。 “清儿,你在害怕?”寒洛觉得自己掌心中传来的那一丝颤动,伴着一股子凉意,无限的扩大了起来,从掌心一路蔓延开来,瞬间就传到了内心深处,让他的心也跟着“突”地一跳,连嘴里的称呼也不自觉地变了。 而木芫清却没注意到寒洛的变化。肩膀被寒洛按上的一刹那,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亢金的碎金手,心里充满了恐惧,身子僵在寒洛的掌下,一动也不敢妄动。 “芫清?”寒洛恢复了镇静,重又开口呼唤道。 木芫清还是一动不动,既不敢挣扎,也不敢答应。 “芫清。”寒洛终于放开了手,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木芫清,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道:“我要你知道,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始终是木芫清,是青龙宫的角木宿主,你有身为木芫清的责任,有身为青龙宫宿主的责任,也许将来,你的肩上,还会有更为严厉更为重要的责任。你明白么?” 寒洛的这番承诺,让木芫清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抬起了头,眼睛望着寒洛的脊背,郑重地答道:“我明白。不管我是谁,我都有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像是一个承诺,像是一个誓言,又像是一个决心,木芫清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早在深山里,她就下定的决心。 “你明白就好。”寒洛转回了身子,居高临下迎着木芫清的目光,表情坚定,好像在做着什么保证似的,“只要你记得自己是谁,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所以,不用害怕,做你自己就好。” “真的么?我会的。”木芫清特意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心里却依然有着一丝忐忑不安:真的,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一直保护着我么?你对我的好,究竟是因为我是木芫清,还是因为,我是我呢?你口口声声说的责任,到底,又是什么呢? “芫清。”寒洛再一次低低地呼唤,将木芫清从冥思中拉了回来。 “什么?” “现在,你该问我为什么要去房日那里了吧?” “我干吗要问?你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我了么?”木芫清头一偏,眨着眼睛问道。寒洛说得不错,做自己就好,不可以害怕,因为,一旦胆怯了,就必输无疑了。 “呵呵,这才像你,调皮顽劣,永远不会顺着别人的意愿。”寒洛手抚过木芫清耳边,将一缕碎发替她理好,释然道。 这次,木芫清看清楚了,那笑意虽浅,却盈满了眼底,温柔地好似能够让人跟着心醉。 “那你还不快说!”木芫清假装不满意地厥起了小嘴。寒洛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太深,她看不明白,也不敢看明白,只好用夸张的表情,夸张的语调来掩盖自己内心没来由的慌乱。 “你跟我去了,自然就会明白,我又何必另费口舌多作解释呢?”寒洛一本正经说道,眼中笑意依然不改。 “你,你耍我!”木芫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寒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你还说要我做回自己,可你呢?你,你真不够寒洛!” “真不够寒洛?”寒洛表情一僵,随即嘴巴一咧,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不可自己,果真一扫平日的“寒洛之风。” 笑够了,寒洛恢复了常态,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笑意,手指着自己,笑着说道:“我真不够寒洛?芫清,放眼整个魔殇宫,也只有你能说出这话来,也只有你,敢直呼我的名字。”奇Qisuu.com书末了,一顿,慨然叹道:“是啊,我越来越不像那个冷冰冰的寒洛了。自打从山里回来,我就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清儿,你说,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我也不知道。”木芫清侧过头胡乱应道。却不能忽略掉寒洛前后两次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心里不可自制的一动,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发了芽,暖暖的,痒痒的,却不讨厌,反而有种让人沉沦其间的诱惑。 “不过,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木芫清迎上寒洛的眼睛,定定的说道,“很温暖,很舒心。” “清儿?”寒洛低声呼唤道,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嗯?” “还记得华老先生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么?” “华老狐……华老先生说过的话多了,你问哪一句?”木芫清觉得自己隐约已经猜到了。 “就是,就是那晚,那晚你在山中对我说过的那句。”寒洛的脸上飞过一抹可疑的红色,说话吞吞吐吐,表情及其的不自然,“就是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 此言一出,木芫清脸上也是红云一片,僵了僵脖子,嘴中嗫诺道:“你,你不是,让我不要当真么……” “如今,便当了真……可好?”寒洛慢慢低下了头,嘴巴凑到木芫清耳边喃喃道。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七、睚眦必报 敲开房日宿主的门,木芫清毫无意外地注意到,在看到来人中有她时,房日脸上掠过的那一丝惊恐之色。 “宫,宫主。”房日低头向寒洛行礼道,额头上汗水津津,说话时牙关紧咬,看来赤蝎粉的药劲依然未消。这房日也好生了得,愣是强忍住了没有呻吟出声。 “嗯,这两日在魔殇宫聚会都不曾见到你,我过来瞧瞧,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寒洛一面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一面踱着步子进了房日的屋里。剩下一脸惶恐的房日傻站在门口,不敢言更不敢怒。看来寒洛这不请自入的习惯,不止是针对木芫清而已。 “嘿嘿,我跟宫主一起来的,一起来看看你。”木芫清只好有样学样,一面讪笑着,一面也死乞活赖地挤进了房间,挨到寒洛跟前,冲他眨了眨眼睛,暗笑他真是天生的实力派,好会装蒜! 房日自那日在后花园中别了木芫清和寒洛,回到自己房中以后,就感到手上,脖子上有些不太对劲,先是有些微微的肿痛,去照镜子,却又没红又没肿的,便也没太当回事,谁知道过了小半个时辰以后,那肿痛的地方忽然变得火烧火燎般的疼起来了,好像是被火焰炙烤着,又像是被无数的马蜂叮咬着,偏还碰不得抓不得,一挨上就火辣辣地疼,疼得她两眼冒泪,疼得她满地打滚,却毫无办法止痛。 虽然隐约猜测到八成是木芫清捣的鬼,不然为什么别的地方好端端的没事,偏她碰过的两处就这般疼痛难忍?可是那疼处,从外面看起来不红也不肿,一点异状也没有,说木芫清害她,全青龙宫里,又有谁会相信。再加上寒洛又那么护她。因此,也只好装哑巴吃闷亏了。要说去找木芫清说些好话认个不是,让她给解了这无名疼痛之苦?哼,她房日宁可被疼死,也不愿意! 因此,此时见到木芫清这般嬉皮笑脸无事人儿一般的模样,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房日恨得眼里都快出血了,心里恶咒不已,恨不得她就在自己眼前立刻死了的好,可面子上,依然是毫无办法,只能强忍着疼痛勉强应对。谁让这小妮子走到哪里,都有寒洛这个一宫之主,跟保护神一般的守在跟前呢。 见房日立在门口不动,单手扶门,头上虚汗津津,口中娇喘嘘嘘,寒洛知道她这是在忍着身上的疼痛逞强,心下不忍,觉得她好歹也算是青龙宫的宿主,虽然平日里狂妄放肆,四处招摇,仗势欺人,不过这两日的万蝎螫身之苦也够她受得了,想来她这次吃够了苦头,得了教训,以后就会收敛起来了。于是转头吩咐木芫清道:“芫清,看来,房日宿主确实身子不大好,你看,面色潮红,脚下虚浮,怕是病得不轻。你去扶她到床上歇着吧,既然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讲究那么多礼数了。” 木芫清一听寒洛这话儿,便知道这是在吩咐自己给房日解毒呢。她刚一进门看到房日那憔悴无助的模样,心里便开始内疚了。赤蝎粉药性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她也只是从书本上看到过,书上只说了八个字:不红不肿,如叮似咬。字面上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顶多是让对方吃点苦头罢了,这才拿来教训房日了。 因此,看到房日头发蓬乱,唇上牙印赫然的样子,木芫清都快后悔死了,一个劲地暗怪自己学艺不精,胡乱用药。一听到寒洛让她过去解毒,如蒙大赦般,立刻跑了过去,也不等房日有所反应,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了床边,又仔仔细细地将她的乱发整好,总之,房日身上先前被下了赤蝎粉的地方,都被木芫清重新一一地抚过了,而赤蝎粉的解药,早在她硬挤进门时,就已经趁人不备,悄悄地涂在了手里。 “房日。”待房日在床边坐稳了,寒洛又寒下了脸,冷着声音问道:“右魔使大人关于三日后校场比武的提议,你可有曾听说?” “属,属下听说了。”房日疼痛虽解,却依然是虚弱不堪,颤着声音答道。 “哦,你现在已经晓得实话实说了?不错么,比着从前可算是进步多了。”寒洛鼻子一哼,满脸的鄙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正好,省得我再多费口舌解说了。” 寒洛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理会一头雾水的木芫清,和一脸诚惶诚恐的房日。只听得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转过头盯着房日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角邪邪地一笑,低下头凑到房日跟前,意味不明的问道:“敢问房日宿主,这场比试,我青龙宫,是输了好,还是赢了好?” 看到这幅模样的寒洛,木芫清心里一寒,明明他脸上挂着那么明显的笑容,却让人禁不住打起了冷战,冰冷得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冻结在一起了似的,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瞬间笼罩在了这个房间中,难受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属下惶恐,不敢妄加揣测?”房日脸上飞速闪过一丝惊恐之色,埋着头颤声答道。 “哦?你不敢说?”寒洛剑眉斜挑,步步紧逼,道,“或许,我应该换个说法才对。请问房日宿主,此次比武,你自认为自己能够赢得了几场哪?” 随着他说话的节奏,木芫清感到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堵在心口,精神压抑至极,只想将心中的秘密一股脑全都说出来,哪怕会万劫不复也无所谓,只想求得一个解脱而已。 “属下不知。”房日惊恐之色更浓,额头上刚刚才下去的汗珠子又全冒了出来,声音听起来惶恐不安之极,“然而,然而此次比试关乎我青龙宫声誉。属下,属下定会施全力而为之,能不能三局全胜,属下不敢保证,但求不给宫主丢脸就是。” “施全力而为之?”寒洛听了一笑,收回了那逼人的目光。房间里的温度也迅速回升,压抑感瞬间便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难以忍受的感觉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寒洛站起身来,轻轻掸掸衣袖,含笑说道,“我记住房日宿主的话了。时候不早了,房日宿主也要好生歇息着养病。我跟角木宿主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瞧你。”说完,冲木芫清一使眼色,抬脚往门口走去。 “属下恭送宫主。”房日身影一晃,再也坚持不住,瘫在了床上,却依然勉力应答着。 出了房门,木芫清一句话也不敢说,埋头紧跟在寒洛身后,亦步亦趋。 “心里想什么就问出来,你不是心里能藏得住话的人。”寒洛背朝着木芫清,看也不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刚才,好恐怖……”回想起刚才那股子不可抗拒的压迫感,木芫清依然心有余悸。 “是摄魂术。”寒洛转过身回答道,声音中带了一丝暖意,“我刚才对房日说话的时候,用了摄魂术。” “为什么?”摄魂术,这么骇人的名字?木芫清心里一惊,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寒洛,并不只是自己见到的那冷峻又体贴的一面。 “你不知道么?房日她,并不算是我青龙宫的人。她是萧亦轩的女儿。”寒洛说得风轻云淡。 “什么?房日她,她是右魔使的女儿?”木芫清却听得心惊胆战,心里隐隐感到,这魔殇宫里的形势,远远比自己猜想的还要复杂的多,“那她,怎么会在青龙宫里?右魔使他,不是一向忌恨青龙宫忌恨的紧么?” “清儿?”寒洛淡淡的一笑,“你心里是明白的。” “是的,我心里是明白的。”木芫清垂下了眼睑,在心里答道,“只是我自欺欺人,不愿意说明白罢了。房日她,根本就是在玩无间道。一方面,她占据了青龙宫一个宿主的位置,却并不真心为青龙宫效力,等于是变相地削弱了青龙宫的实力,而另一方面,她又可以青龙宫房日宿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掌握住青龙宫里的一举一动,再汇报给她老爹——右魔使。真是一举两得好法子。难怪,难怪那日在魔殇宫赴宴时,萧亦轩会特意地提起房日。难怪寒洛每次见到房日都对她毫不客气,明知道眼前的人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的,偏又拿她无可奈何,任谁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所以,你对她用摄魂术,是想反利用她,探知萧亦轩的意向?”木芫清抬头看向寒洛,忐忑猜测道。 “不是的。”寒洛摇摇头,“以房日的功力而言,摄魂术并不能左右得了她的意志,顶多只能逼迫她运功抵抗,让她心烦意乱,呼吸不畅而已。”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用?”木芫清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明白寒洛了,自从回到青龙宫,那个冰山一般的寒洛,便不再只是冷冰冰,不近人情了,青龙宫里的寒洛,高深莫测,旁人永远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永远无法猜测出,他下一秒要做些什么?也许,正如寒洛自己所说的,为上位者,要清心寡欲,要让旁人无可趁之机吧。 “因为,我注意到了,在你去扶她过来的时候,房日眼中闪过的浓浓的恨意。”寒洛看向木芫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答道,“所以,我不打算饶恕她了。我要再给她些苦头尝尝,让她一辈子都牢牢记住,不可以对你不敬!”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八、招魂旗幡 “摄魂术,虽然不能左右她的心志,却也能让她气血翻涌,吃尽苦头。”寒洛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的冷意,“清儿,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的。就算是只有那么个念头,我也不准!” “你放心,我自认为也不是什么善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木芫清心里欢喜,笑从心至,笑得一脸的灿烂,“我的信条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你晓得保护自己就好。”寒洛脸色放缓,看向木芫清的目光中满含了宠溺,温柔的连阳光都要融化掉了。 “那你问房日有关比试的事儿,只是为了找个借口么?”木芫清忽又想起了一事,凝眉问道。 “不是。”一谈到青龙宫的事,寒洛就又恢复了以往冰山冷面的作风,声音清冷,语气严肃,“我来找房日,确实是为了从她口中探听些萧亦轩真正的意图。说实话,萧亦轩这一次行事大反常态,我也猜不透他的用意究竟是为何。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既然事情已经隐瞒不住,他就会力主彻查到底,争取早日追回先祖遗物,以收买人心,取得先祖信徒的拥护才对。怎么又自动地牵扯出那么多的事,还突然提出要以比武来决定各宫的任务。而比武的日期又要定在三日之后。这,与常理不合。” “对呀,我们发现先祖遗物被盗时已经晚了许多日子了,就算贼人走的匆忙,沿途会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眼下再经过这么一耽搁,要想查出是谁偷的,真是难于登天了。”木芫清点头同意道,“我看哪,这右魔使,八成就不想让别人去查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自己偷的也说不定!” 木芫清满以为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绝对能得到寒洛的赞同,话也说得斩钉截铁,煞有其事,哪知道寒洛却只是一笑,摇着头说道:“清儿,萧亦轩他虽然醉心名利,工于心计,但却绝对不会去先祖墓穴之中偷只没用的旗子的。” “什么?旗子?”木芫清一愣,“什么旗子?难道所谓的先祖遗物,是只旗子?” “没错,先祖被盗之物,正是先祖花了百年功夫,铸就的仲尤旗。”寒洛点点头,继续解释道,“初时我并不知道,只是后来见到另一个暗格中放置的赤血剑,才恍然大悟,被盗的,乃是与赤血剑同为先祖晚年从不释手的两大神器之一的仲尤旗。后来因为一时繁忙,我又见你一直没问,以为你也心知肚明,就没有多做解释了。倒是我的疏忽了。” 心知肚明你个大头鬼呀!木芫清朝着寒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对你们那些所谓脍炙人口的传说一无所知,哪里就能凭着一把破剑,猜到另一个暗格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不过这也不能怪寒洛,那个时候寒洛一心以为自己就是木芫清,妖界之事自然烂熟于心,就是现在,寒洛的心里,似乎也没有得出什么肯定的判断,对自己穿越的事,只不过是一个朦胧的猜测罢了,而自己又不好,也不敢跟他挑明了,所以,就这么装着糊涂下去吧,难得糊涂,总是好的。 “那你现在倒是给我讲讲,什么是仲尤旗?”木芫清头一偏,好奇的问道。 “仲尤旗,虽与赤血剑并称为仲尤先祖的两大神器,却并不向赤血剑那样频频现世,妖界中人甚至从来无缘一见。相传,在嗤莲女神刑徽大神将人类和妖族生生分开之后,仲尤先祖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块十分特殊的材质,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却是坚硬异常。后来,先祖为了缅怀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魂灵,也为了让那些无法再入六道轮回,孤苦飘零的魂魄有所归依,命人将那材质铸就成了一面两尺长,半尺宽的旗,旗面上遍刻上古招魂咒语,以当时的三军将领的腕血为引,在阴年阴时阴刻,启动招魂咒,将四方游荡的战魂通数招于旗上,后又斋戒数日,亲自作法化解旗上战魂的怨气,使他们能够再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转世。” “照你这么说来,这仲尤旗其实并不只是一只没用的旗子而已。”木芫清凝眉沉思道,“它其实是有招魂的作用的。会不会,会不会那贼人偷了这旗子,去做招魂摄魄的勾当?或许,或许有了这仲尤旗在手,养起噬魂兽来就容易的多了!没准就是一伙人干的,要不然怎么你们才杀了噬魂兽还没过多久,仲尤墓就被盗了呢?” “不会的。如果偷仲尤旗的贼人就是我们一直追查的饲养噬魂兽的人,那就更讲不通了。仲尤旗自现世以来,也只招过那么一次魂魄而已,而且它所召唤来的,全都是在战场上战死的死魂灵,并不能从生人体内摄取出魂魄的。况且,用仲尤旗招魂,仪式太过庞大,启动的时辰又可遇不可求,实在不是上上之选。” 寒洛这样解释一番,木芫清也算是大概明白了,说穿了,这仲尤旗的来头虽然大的不得了,却是个寿面桃子,中看不中用,也就是祭祀地时候能走走过场有点用途,平常人拿在手里,实在是一点用也没有,反而徒增是非。 “作法过后,这面旗便被仲尤先祖妥善收藏了起来,再不示人。”寒洛接着说道,“在他看来,这面招魂旗上,曾经凝聚了无数与他一同出生入死并肩战斗的妖族好友的死魂灵,而他们已经转世投胎,再无处可以寻觅。所以这面旗,便如同一个纪念品一样,纯粹是作为一个念想,一直留在了他的身边,就连死后,也被一同带入了坟墓。” 说到这里,寒洛停下来想了想,作总结似的又继续说道:“所以,仲尤旗虽为妖界圣物,对先祖来说至关重要,对其他人来说,却毫无可利用的价值。萧亦轩一向务实,决不会为了一件无用之物而犯天下之大不韪的。” “照你这么说来,那偷仲尤旗的人,又是图个什么呢?”木芫清百思不得其解。 “这,我也猜不透。”寒洛也是疑惑重重。 “既然猜不透,那就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木芫清甩甩脑袋,决定不再浪费脑细胞了,“那,房日既然是无间,厄,既然是右魔使派来刺探我青龙宫消息的,那她说出来的话,必然是反的。既然她说要全力而为之,那我们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保存实力,不去争那第一了。” “不。”寒洛又摇了摇头,不同意道,“房日是萧亦轩的女儿,这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知道,他们自然也知道我们知道了,也必然能想到我们会反过来利用她的这一层关系,所以,她的话,未必就是反着说的。”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怎么说的跟绕口令似的?木芫清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无间和反无间的游戏,还真不是自己这个非专业人士能够轻易玩得的,才没一会,就差点被绕进去了。 “那你说,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木芫清无助的问道。 “当然是依房日所言,全力而为之了。”寒洛潇洒的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是宫主,你说怎么办,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照办就是了。”木芫清长出一口气应道。这魔殇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看得人眼花缭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算是对的。幸好,幸好还有寒洛在身边指点。倘若有一天,连寒洛也不能陪在她身边护着她了,她又该怎么办呢?这宫里,可还能有她的立足之地么? “可是,房日宿主是萧亦轩的女儿,这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了。那萧亦轩还派她过来青龙宫打探消息,这样做还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么?”木芫清觉得她越来越看不透这宫里人的心思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看透过,“大家肯定都防备着她呢,还能让她知道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房日做青龙宫的宿主,还有别的原因。”寒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好像想起了什么令他厌恶的事情,“是房日执意要求的。” “和你有关?”木芫清瞧出端倪,戏虐道。她不会放过寒洛脸上任何一丝变化,虽然只是一刹那间。 “走吧,时候不早了。”寒洛并不打算回答木芫清的问题,淡淡一笑带过了这个话题,“三日后就要比武了,你也该早作准备才是。” 只是,木芫清的心里,依然有着一丝忐忑不安。房日这个宿主,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如果只是因为寒洛的关系,萧亦轩就特意安排房日进青龙宫,以便近水楼台先得月,那萧亦轩的目光未免太过短浅了吧。如果萧亦轩真的是个工于心计的人,那以他的智商,定不会在寒洛身边布下一颗这么显眼的棋子来招惹是非。如果萧亦轩是想利用联姻这一招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的话,玄武宫宫主费莫岂不是最佳的人选?就算是白虎宫主路一翔,也比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臭脸的寒洛要更好些。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房日都不是应该待在青龙宫的。那么,萧亦轩他的真正用意究竟是怎么呢?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木芫清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寒洛说的那么简单。 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那样最好。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三十九、大会前奏 虽然各人有着各人的计较,备受瞩目的比武大会在三日后如期举行了。 地点依然是在魔殇宫。 穿过议会的大厅,再绕过一面巨大的影壁,便是热闹地如火似荼的比武校场了。 打眼望去,真是人海茫茫,接踵擦肩,不仅是右魔使,四宫宫主,二十八宿主,就连平日里根本不会露面的杂役伙夫厨娘侍女,也都纷纷拥到了场上,一面翘首以待,一面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试。见此场面,木芫清不由得感叹,妖界第一宫的规模,自己今日才算是瞥见了一斑。 看来魔殇宫真的已经寂静太久了,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巨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七座擂台,巨石铸就,每一个都有篮球场那么大,半人多高,以便于站在台下看热闹的人,可以将台上比武的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擂台彼此间相隔有好几丈远,依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每个台子上都竖有一面大旗,旗上用碗大的金子醒目地写着金、木、水、火、土、日、月,众宿主只要看一眼旗上的字,便知道自己比试的场地了。 木芫清跟着寒洛来到比武校场的时候,每座擂台下都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鼎沸,熙熙攘攘挤满了各色闲杂人等。 而作为一宫之主的寒洛自然不会和些伙夫杂役们鼎足并肩,挤在台下一处观看。他对木芫清低声道了一句:“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小心。”便昂首阔步,向校场正中搭着的高台上,为几位宫主及右魔使专设的座位走去了。 见人差不多到齐,右魔使萧亦轩向玄武宫主费莫微微点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费莫立即从位子上站起身来,也不用钟鼎,也不用铜锣,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的声音便好似洪钟一般的洪亮有声:“各位,静一静,静一静!” 好一个狮子吼!木芫清在心底叫了声好,暗自赞叹自己的好运气,想不到居然能亲眼见识到传说中的狮子吼。 “各位。”费莫继续吼道,“此次比试的规则,三天前魔使大人已经当众公布过了,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就不再重复了。今日,魔使大人只想再强调一下,虽说刀剑无言,但场上的都是自己兄弟,各位点到为止就好,一分胜败便须住手,切不可伤残了对手的性命。至于胜负,自有魔使大人与我们四位宫主一同做个公证。各位,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了。” “知道了。” “早猜到了。” “快点开始吧,别磨磨蹭蹭的了。” 大台下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应道。 见着一番纷纷杂杂的场面,木芫清只觉得好笑不已。 刚入场时,看这比武场地的布置,便猜出来,萧亦轩这是竭力想要办一场庄严隆重的盛事,借此机会再确立一下自己的威望,没想到各位宿主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一开始就吵吵嚷嚷的成了一锅粥,那里还有一丝一毫隆重庄严的气氛? 而台上的各位宫主也不加制止,各自脸上闪过一丝讥讽,别过脸假装没注意到。 不过她本也没打算给萧亦轩好过,见此情景更是求之不得,强忍住了笑意也瞎吼了那么一嗓子。 “既然大伙儿都知道了。”费莫见萧亦轩沉下了脸隐隐不悦,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继续吼道,“那我就不再多说了。咱们这就……” “右魔使大人!”费莫话说完,寒洛忽然插嘴道。不同于费莫扯着嗓门的大喊,寒洛的声音不大,却能压下场上乱糟糟的声音,直接钻入各人的耳膜里去,音量不大也不小,听上去清冷又悦耳。 “右魔使大人,比武开始之前,洛有一事要请教于您。” “寒宫主客气了,请讲。”萧亦轩脸上迅速堆了笑,客客气气地说道,他的声音虽不如寒洛的好听,却自带了一丝儒雅。 这两人一开了口,台下喧闹的众人便都立即噤了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台上,支起了耳朵要听听他们说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先前议会时,右魔使大人曾经说过,此次比武是为了决定各宫执行哪一项任务,洛可是没记错?”寒洛微笑着问道。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如雪白衣,上绣五爪蟠龙,一头暗蓝色的秀发被阳光照得越发的耀眼。此时他稳坐在高台上,应答之间从容不迫,更显飘逸风流,引得台下一堆大姑娘小媳妇都愣了神,眼睛直勾勾的看了过去,眨都不都不带眨的。 “不错,今日比武的目的,就在于此。不知寒宫主有何异议?”萧亦轩脸上带笑,温和地答道。 “异议不敢。疑意倒是有一处。不知三件事中,哪一件最急,哪一件较缓?不如在比试之前,请右魔使大人示下吧,也好让大伙心里有个计较,可好?” “不错,正当如此。”寒洛话音刚落,白虎宫主路一翔立即附和道。 “对啊,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到时又变了卦。”朱雀宫主岳霖翎柳眉倒竖,脆生应道,言语之间毫不客气,几日前对萧亦轩新生的好感无影无踪。 “对,对!” “说,说!” “快,快!” 台下众人也纷纷嚷道,这一片纷杂声中,自然少不了爱凑热闹的木芫清那幅脆嗓门。 “安静,安静。不要吵了,不要吵。”费莫又运起狮子吼的神功,妄图用音量压下众人的声音。 “费宫主,我来说吧。是我的疏忽。”萧亦轩沉着声打断了费莫的无用功,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依然是一幅处惊不乱,温文尔雅的模样。 “各位,依你们看,这三件事,哪一件最急呢?”萧亦轩不答反问,问话又在人群中掀起一阵声浪。 “自然是追回先祖遗物最急!” “不对,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应该是寻找魔尊大人最急。” “魔尊大人已经失踪二十几年了,先祖之物最近才遗失,自然好寻些,还是追回先祖遗物最急。” “你对魔尊大人不敬,心里没有魔尊大人了么?” “你胡说八道!” 台下众人七嘴八舌,你说我驳,谁也不服谁,连平日里难得在这种重大的事情决议上插上一句话的侍从杂役各色人等,也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可着嗓子起劲的乱喊。 见台下的人一时间也挣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反而乱哄哄好像一群乌合之众,实在有煞魔殇宫的威名,路一翔鼻子一哼,不满的抗议道:“右魔使大人不该将事情分出轻重缓急来。这三件大事都是我魔殇宫,乃至整个妖界的大事,哪有什么主次缓急之分?” “呵呵,这场面,越来越有看头了。”见争论从台下转移到了台上,木芫清幸灾乐祸地暗自欢呼道,“当初在会上,萧亦轩作决定的时候,他路一翔可是一句话也没吭声,什么意见也没有的。偏偏等到消息传扬开来,这么多人都聚在了比武场上,再在大庭广众之下,响当当地驳掉萧亦轩的面子,指责他虑事不周,让他威风扫地,当众下不了台。寒洛这家伙也是,每次都在紧要处点上一把火,然后立马退到一边去看热闹。哼,这等免费的好戏,不看白不看!我也要睁大了眼睛,看这萧亦轩如何收场?” “这……”萧亦轩果然黑了脸,再也看不到一丝的儒雅之风,明显地不快,说话也没了一贯的好脾气,“那照陆宫主的高见,应当如何处置呢?” “高见不敢当,愚见倒是有一些。”路一翔也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性,说出的话毫不客气,“不用分什么轻重缓急,只要按事情提出的顺序跟比武的名次相匹配就好了。” “你是说,最先提出的追回先祖遗物一事由此次比试的第一名负责,寻找魔尊大人由第二名负责,重召树妖族一事由第三名负责,而最后一宫则负责镇守魔殇宫?”萧亦轩对这事理解的到很快很通透,路一翔一说完,他立刻沉着脸解释道。 “没错,在下觉得这般处置更为妥当。”路一翔点了点头。 “那,其他几位宫主的意见呢?”萧亦轩不敢再作与台下的众人互动,妄图拉拢人心的蠢事,转而直接问向各个宫主。 “这么说也不错。我同意。”岳霖翎最先投了赞成票。 “洛,没有异议。”寒洛一笑而应。 “我,我也没意见。”费莫看了一眼萧亦轩,闷声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比赛,这就开始吧。”不管怎么说,比赛终于要开始了,萧亦轩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来说去,只是任务排列的方式不同,却还是要打。”木芫清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心想道,“路一翔的愚见还真不怎么高明。实在搞不懂,他们费这么大的功夫,又是搭场子又是熬时间地让人打一场架是为了什么?直接抓阄不是更好么,这有什么不登大雅之堂的?国际比赛还用猜铜板决定场地呢。” 周末要回家过节,所以下午加更一张,明后两天不更了,周一再更两章 另外,如果留言书评的人超过20个,再加更一章(跟明月珰大大学的招^^)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初战告捷 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众位宿主的体力,或者又是为了显示比试的公平性,每人每天只有一场比试进行。当天的上午是青龙宫对朱雀宫,七场比试同时进行;下午是玄武宫与白虎宫之间的比试较量。等到了第二天再彼此错开继续。 第一场比试。 角木宿主VS井木宿主。 Tnnd! 一走到擂台跟前,木芫清就忍不住想讲粗口。 半人来高的擂台,愣是一个可供攀爬的台阶也没有,真是令人对古人的建筑设计能力不佩服不行,一丁点的人性化也没有! 抓耳挠腮地对着擂台看了半天,木芫清还是没有想出来有什么好法子,可以风度翩翩地跃上擂台,抬头望望高台上的寒洛,正巧看到寒洛也正向她投来关切、鼓励的目光。 唉,总不能让寒洛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高台上走过来,抱着自己跃上擂台吧。木芫清无奈地想着。 回给寒洛一个明媚的笑颜,冲手心呵口气,退后几步,在心里默念了一二三,一鼓劲,一撑臂,一蹬腿,木芫清终于成功地,爬上了擂台。 “哈哈哈哈。”看到木芫清那毫无形象的德行,比武场的众人一下子哄笑了起来。 手脚并用爬上擂台的后果,木芫清早就料到了,此时众人一哄而笑,她女孩子脸皮薄,终究还是有些挂不住,站在台上陪着大家嘿嘿讪笑了两声,便哭笑不得地立住了不说话,只等对手上台来战。 这场比试的对手是朱雀宫的井木宿主,虽然也曾与翼火、轸水等人一起见过几次,但每次都是隔得远远,别说搭上话了,有没有打过招呼,木芫清都不曾记得,更别说对方的招式、底细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井木宿主与朱雀宫其他的宿主一样,也是个女的。所以,虽然木芫清已经站在了擂台上,可是说到应敌之策,胜算几何,那可真是一片茫然,毫无所知了。不过她本就是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因此,虽然一点底气也没有,却丝毫没有焦急之情。 正杵在台上胡思乱想之际,忽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黄影闪过,再定睛时,擂台上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想必就是自己的对手,朱雀井木了,至于她是怎么上来了,木芫清压根就没有看清,只知道是动作敏捷,快如闪电,肯定不是像自己那样,没形象的爬上来的。 而台下已经响起了一片的叫好声,和刚才木芫清上台时的哄笑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女子一身鹅黄色劲装,发上系了一条桃红色的发带,相貌虽不没有翼火的娇艳,却也算是极好的,左眼角下一颗淡淡的泪眼痣,更是平添一股柔媚。她两只手里各攒着一根筷子粗细的铜棒,长度也是跟日常使用的竹筷子一般长短,此时在艳阳的照射下,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咦,她拿着一双铜筷子上来是想做什么?当剑?太短了。当暗器?又太长了。”木芫清从来没见过有人用筷子做兵器的,看来看去也捉摸不透这个井木宿主擅长的是哪一路的打法。不过这对她关系不大,反正就算知道了,她也抵挡不了。 “角木宿主。”井木冲木芫清一抱拳招呼道,“在下行礼了。” “好说。井木宿主,在下还礼了。”木芫清知道,这是比武双方的客套,也就是先礼后兵,于是也拱拱手回礼道。 “角木宿主,在下得罪了!” 木芫清耳中听得一声娇斥,同时感到眼前身形一晃,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那道黄色的影子已经跃到了自己身前,接下来,只觉得小腹下三寸处一凉,一件硬物已经触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正在丹田,人体一大要害处。 丹田被井木用铜筷子制住了,木芫清晓得厉害,一动也不动,连刚才惊得半张的嘴巴也忘了合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已经分出胜负了? 回想赛前,寒洛也曾要提出过要跟她一同商量计较一下应敌之策,可是她想到自己既没有功力,也不会招式,更没有应敌经验,就算知道了对方的来龙去脉,一样没有还手之力,还不如苦练自己拿手的,将使毒的手法练得纯熟了,或许还有反胜之机。因此也没有把寒洛的话放在心上,搪塞了两句就带过去了。 此时看来,自己真的是太过乐观了,竟然会以为凭自己那三角猫的功夫就能在擂台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对手药倒。没想到,自己连出手的机会还没有,就已经被对手制住了要害。 木芫清认命地把眼一闭,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服软认输。 忽听到耳边响起一声低语:“我们宫主……” 这句话,井木说得又低又快,以至于木芫清只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字,后面说什么,她根本听不清。 正在诧异间,抵在腹部的硬物已经快速地被移开了,同时眼前的人忽然向后高高跃出,落地后犹自打了好几个踉跄方才停下站稳了,口中也是惊呼不已:“角木宿主果然好本事,已经被我制住了要害,竟然仍能一动不动,就将我逼得不得不撒手自护。井木佩服,佩服!” 什么?木芫清站在原地一愣,井木这是在自编自演着哪出戏呀?明明是她自己撤去了铜筷,又连翻了两个筋斗做秀,却为什么要说这都是她木芫清导致的呢?她要是有什么不动而伤人于气的好本事,那母猪也都能上树了。 心里正百思不得其解,那边井木又开口说了:“论功夫,我井木自认不如角木宿主的十分之一。那就试试我的幻术吧!” 话音刚落,井木手里的铜筷便相互击打起来,铜筷相触时,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音调有高有低,声音有长又短,间或有停顿,形成了一曲悦耳动听的打击乐。 耳中听着乐曲,木芫清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慢慢开始昏沉起来,上下眼皮不停的打架,止不住地困意一下子涌了出来。心里却还知道一定不可以睡。然而仍是抵挡不住困意,眼皮越来越沉,睡意也越来越浓。 心里清楚地明白要保持着清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要陷入到睡眠状态里去。思想与身体对持着,一会儿心里更清明了些,一会儿困意又更浓厚了一些,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抗拒。 就像是,被鬼压了身。 催眠术! 木芫清脑海中忽然划过了这个词,如醍醐灌顶般,将她一下子惊醒了。 不错,按照自己在现代社会所了解到的知识,现在井木所使的应该就是催眠术。 虽然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操作原理,不过,拜现代传媒所赐,电视、电影还有侦探小说里都没少提过催眠术,所以大体上,还是明白一点的。 应该就是通过某种手段,比如摇摆的怀表,比如催眠的乐曲,影响人的大脑皮层,令其进入到被催眠的状态,从而达到控制被催眠者行为的目的。 至于摆脱被催眠的方法,木芫清并不知道,不过从小就瞌睡多的她,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简单又快速地消除困意,百试百灵。 那就是,疼。 木芫清狠狠地咬了自己的下嘴唇,顿时口中鲜血直流,疼痛无比。 托疼痛的福,大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再活动活动四肢,也是灵活自如,让往东不会往西。 情急之下,那一口咬得太深了,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留下一路殷红的痕迹,看起来又鲜艳,又凄美。 虽然嘴里的伤口痛得不行,不过因此可以不再受催眠曲的控制,木芫清觉得,这一口咬得还是挺值得。 “嘿嘿嘿。” “哈哈哈。” “呵呵呵。” 清醒过来后的木芫清,耳中最先听到的却是一片嬉笑声。 难道刚才自己被催眠的时候,又不自觉地出了什么洋相,惹得台下的人再次哄笑不止?木芫清心下一紧,回想自己刚才爬上擂台的英姿,脸上又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环顾了一圈,只见台下观望着的众人,脸上全都浮现出了浓浓的笑意,弯着眼,咧着嘴,笑得无比的灿烂。 然而再细看下去,却见那些人虽然笑得开心,却目光空洞,呆滞无神,就像是,一群正在哈哈大笑的人偶。 “你,你给他们也施了催眠术?”木芫清明白过来,大声质问着台上的井木。 “什么催眠术?”井木一愣,又立即娇笑起来,“你说台下的那些人?他们哪,都被我的幻术所迷,一个个的,也不知道都看见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真是羡慕死人了。” 说完,脸一凛,正色道:“角木宿主果然厉害,我的幻术竟对你一点作用也不起。看来,我井木对你,真是无计可施了。在下认输!” “认输”两个字,井木说的又重,声音又大,整个比武场都听得到。 这句话一说完,台下的那些人也不笑了,也不闹了,一个个大眼对着小眼,对刚才发生的事茫然不知。 祝大家中秋快乐^^ 回家过节去了,中秋过后再来补上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一、弄巧成拙 然而当中的高台上,却有人坐不住了。费莫一下子从椅上跳了起来,粗声质问道:“井木宿主,比武尚未决出胜负,你怎么就先认输了呢?你把此次比武当什么?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回费宫主的话。”井木依然较笑着回答道,“我打不过角木宿主,幻术又对她不起作用,若再不肯识相认输,僵持下去只会自取其辱,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功夫不如角木宿主,大家伙有目共睹,我们宫主也是看在了眼里的。” 井木一语双关,表面上虽然说的是她和木芫清的比武较量,实际上却在暗笑白虎宫妄图取代青龙宫的地位,成为魔殇第一宫,实在是自不量力,最终只会自取其辱,徒增笑柄罢了。又点明了说,她输了这场比试,在场的这么多人都没有异议,她的顶头上司,朱雀宫主也无话可说,偏费莫一个白虎宫的宫主跳出来当众指责她,分明是越俎代庖,不把岳霖翎放在眼里。 此时费莫也回过了味儿,脸上一红,冲岳霖翎抱了抱拳,说声“擅越了”,讪讪地坐回了原位。 当天上午比试全部结束的时候,青龙宫的七位宿主,除了房日以外,全都初战告捷,旗开得胜。 按理说,青龙宫第一天就大获全胜,寒洛这个做宫主的应该面上有光才对。可是面对着其他几位宫主以及右魔使萧亦轩或真或假的道贺时,寒洛只是淡淡的笑了一笑,便以宫中事忙为由,起身告辞了。 一起回青龙宫的路上,寒洛一直黑着一张脸不说话,昂着头脚步迈得飞快,转眼就拉了旁人一大截子路。 原本因为赢了比试,满心欢喜的众位宿主不知他们的宫主为何反而会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个个闷着头只顾赶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谁知道,还没出得魔殇宫,又“巧遇”到了岳霖翎以及朱雀宫的众人。 “寒大哥。”岳霖翎笑颜如花,脆声打着招呼。 “岳宫主。”比起岳霖翎那又亲密又暧昧的称呼,寒洛的这一声似乎在特意强调着什么,“宫中事务繁忙,恕我先行一步了。”说完提步就要走。 “寒大哥。”岳霖翎连忙叫住了,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笑意仍是不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爱慕与钦佩,任谁都能瞧得出来,“早闻寒大哥领导有方,今日一见,青龙宫的各位宿主果然个个身手不凡,相比之下,我朱雀宫就差得远了,我这个做宫主的,今后也要向寒大哥多学学了。 “呵呵,好个领导有方,身手不凡。”寒洛冷笑两声,转身面对着岳霖翎,一字一句地说道,“岳宫主,你不认为,你今日做的,未免,太过了些么?” “寒大哥,我……”岳霖翎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说话间颇有些心虚,“我知道,你想赢,不是么?” “你就这么清楚我的想法?那你应该清楚我寒洛的脾气,凡是别人施舍的,我不稀罕。”寒洛脸上依然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说出口的话语气却如万年寒冰一般的冷气逼人。 “不是的,寒大哥,我,我只是想要帮你,只是帮你而已。”岳霖翎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说道。 “帮我?就是这么个帮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尽数输给我们?”寒洛脸上的笑容更来越大,嘴角弯的史无前例地大,然而岳霖翎却越发的惶恐,身子已经开始不可察觉的颤抖起来。 “看来,我有必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岳宫主。”寒洛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争取。岳宫主,可曾听清了?” “寒大哥,我……” “嗯?” “听,听清了。”岳霖翎终究是低下了头,颤着声音应下了。 “时候不早了,宫中诸事繁杂,岳宫主,我们先走一步了。祝你们明天,频频得胜!”寒洛忽然拔高了声音,朗声对着众人说道。 岳霖翎倾心寒洛,这在魔殇宫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更何况青龙、朱雀两宫的人,甚至有很多人一心以为,岳霖翎嫁给寒洛,两宫合二为一,只是迟早的事。所以刚才一见到两位宫主偶遇问安,两边众位宿主都很识相地自觉退后,站在后面兴致勃勃地猜测着岳霖翎会对寒洛说些什么样的悄悄话,而寒洛又会怎样回应。 而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又低,因此众人对刚才那一番争论浑然不知,岳霖翎的一切不自然之情,落在他们的眼里,都只当是害羞难为情,而寒洛的频频冷笑,也被他们看成是关切地笑容。 此时又见寒洛高声祝朱雀宫众人明日取胜,更是认准了寒洛是见朱雀宫今日惨败,担心岳霖翎面上无光,心里不舒服,所以柔声说了好一阵子安慰的话,直把个岳霖翎说得面色泛红,心里激动。一心盼着岳霖翎能嫁给寒洛的朱雀宫诸女,见两位宫主郎情妾意、你侬我侬,都在暗地里替她们宫主高兴,纷纷应道:“多谢寒宫主,彼此彼此。” 寒洛冲朱雀诸女点了点头,拱拱手作了别,带着青龙宫一种人等扬长而去,剩下满心欢喜的朱雀诸女,和一个心里苦涩不堪的岳霖翎还站在原地。 待回到了青龙宫,寒洛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其他的宿主,只留了木芫清还跟在他的身边。 “怎么又只剩下我一个了?”看着瞬间散去的人群,木芫清没好气地叹道。 “怎么能只剩下你一个呢?不是还有我么?”寒洛面色好了很多,淡笑着戏虐道。 “算了,反正你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把旁人打发了,我早就习惯了。”木芫清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你怎么了?”没有看到料想中的笑脸,寒洛凝了凝眉,关心的问道,“不高兴?” “没有啊。”木芫清忙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夸张地笑着,“我第一天就赢了比赛,怎么会不高兴呢?开心还来不及呢,就我这半吊子的功夫,居然还能赢!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说完,也不管寒洛能不能听懂什么是“狗屎运”,自顾自地先笑了起来。 “想知道我刚才跟岳霖翎说了些什么吗?”寒洛不管木芫清的话,忽然发问道。 “想!”几乎是下意识的,木芫清脱口而出。 转眼,当看到寒洛眼中闪过的得意,她便又后悔了,连忙补充道:“想,才怪呢!你们说你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清儿。”寒洛一声轻叹,包含了满满的宠溺,“你不是一个藏得住心事的人。你脸上想些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有么?”木芫清心里也明白,自己本就是个心里一想到什么,就恨不得马上付诸于行动的人,每每都被妈妈说成是沉不住气,不够稳重,可惜天性使然,想改也改不了,也就放任了。只是此时,她却不愿被寒洛猜中心事,犹自嘴硬道。 “我跟岳霖翎说。”寒洛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自顾自地解释道,“如此刻意示好的手法,未免太不高明了。” “示好?你是说翎姐姐每次见到你,脸上就笑开了花么?”木芫清自作聪明地应道,“嗯,是太过明显了,旁人一看就知道。我觉得这种事,还是要含蓄委婉些才好。” “不是跟你说这个!”寒洛略有些无奈地瞪了木芫清一眼,继续说道,“她对着我是什么表情,我根本就不会关心。我说的是,她特意命令手下的各位宿主,在今天的比试上故意输给我们,希望能够以此取悦于我,这种做法太拙劣了。” “她是故意的?”木芫清恍然大悟,慢慢分析道,“难怪呢。井木一开始就已经制住了我,却忽然莫名其妙地后跃,还当众夸赞我功夫了得。本来我就奇怪,就我这功力全无的样子,还了得呢?再说了,就算我当真是功力深厚,比她厉害,那她本应该不甘心地交手再战就是,为什么非要那么大声地夸赞我一番呢?你不说我还没觉得,你这一说,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还有,她的那个催眠,厄,幻术,底下那么多人都着了她的道,为什么偏偏就我还能保持有一丝的清明呢?我本还以为是因为我意志坚毅,才让她没能得逞呢。可恶,原来是她放水!太看不起人了!” “放水?”寒洛一愣,“什么意思?“ “呃,什,什么放水?你听茬了,我说的是让我。”木芫清一惊,心虚地解释道,说完,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拍着脑门恍然道,“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她在我耳边说过一句话,当时听不真切,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我们宫主要你赢’。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木芫清越说越气,脚连连跺着地,又气又恼:“她要故意让我就让呗,这我没意见。可是,可是她干嘛还要专门说出来,什么意思么!什么意思么!” 因为过节三天没有,真是对不住了,今天下午再补更一章。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二、莫忘莫变 “算了,清儿。”寒洛好笑的看着已经陷入抓狂状态的木芫清,柔声安慰道,“她见你一动不动,毫不抵抗,只道是你瞧她不起,不屑与她争斗,又无奈有岳霖翎的命令,心里不服,才故意说出来的,要你赢也赢得没什么意思。” “我哪里会赢么?一动手就被她制住了要害,我哪里还能抵抗?”木芫清犹自愤恨地嚷道,“这个井木有没有脑子啊,我怎么可能是不屑与她争斗,分明就是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么。” 说到这里,木芫清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光,手指着寒洛,半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你,你。”过了好半天,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木芫清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你没有把我失去功力的事情告诉这宫里的人!” “你当是什么好事么?还要敲锣打鼓地四处宣告。”寒洛颇有些无奈的看了木芫清一眼,目光中透着隐隐的担忧,“这件事,只有我、你、氐土、华老先生和楚炎知道,华老先生和楚炎自然不用担心,氐土我也一再叮嘱了,不可不小心说走了嘴。就剩没跟你说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别人都知道么?他们若不知道,倒还顾忌着几分,你以前也是不弱的。若是知道了,还能有你好果子吃?” “原来,原来你早就都替我想好了。”木芫清听了,心里感动,不好意思的笑笑,红着脸呐呐道,“寒洛,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 “不用你报答。”寒洛忽然变了脸,声音一下子又降到了冰点,“我对你好,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的报答。” “是么?”木芫清的犟脾气也被激了上来,脖子一拧,硬着声音说道,“那,要不要报答你,是我的事,也与你无关,不需要你同意!” “你……”寒洛被她呛得一愣。 转而冰山破裂,笑意乍现。只见他走近几步,俯下身来,弯着嘴角,柔了声音,如吟咒般在木芫清耳边低喃道:“清儿,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不要变,好不好?就这样下去。” “不要变么?”木芫清被这暧昧的氛围所蛊惑,大睁着一双眼迎向寒洛的目光。在那金黄色的眸子里,她看不到她所熟悉的冰冷和漠然,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是珍惜,是期待,是执着,是不确定,是一些她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冰山般男子眼中的东西。 那双美丽的眸子此时看上去像极了易碎的琉璃,又似乎有着某种不知名的魔力,让木芫清觉得,她的心里,此时也跟着变得暖暖的,柔柔的,只想就这样看着那双眸子,永远永远,不要变。 “好。”虽然不知道不要变的究竟是什么,木芫清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就这样,不要变。” 收到了期待的答复,寒洛竟如孩子般地开怀而笑,笑容中尽是满足和喜悦。 他忽然拉过木芫清的手,说了声“跟我走”,不由分说便迈开大步,拉着她一路疾走。这为所欲为的性子,也像极了任性的孩子。 七拐八绕来到一座院落前,还不等木芫清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又被寒洛强拉着进了院门。 匆忙之中,木芫清只看清了这座院落宽敞利落,面积比她那座小小的院落大了不止两倍,四周树木成荫,当中却空着好大的一片空地。 “这是……” “我的房间。”说话间,寒洛又拉着她进了房门。 “怎么带我来这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木芫清多少有些不太自在,一边胡乱问着话,一边借机四下里打量屋内的布置,以掩饰自己如小鹿乱撞般的慌乱。 房间很整洁,正厅与内室间只隔着一个屏风。正厅里,上首摆着两把黄花梨圈椅,并一座黄花梨桌,下面两边并列摆放了数把鸡翅木梳背椅。绕过屏风,内室中桌椅架床一概日用应有尽有,所有的家具上面,无一例外全都刻着飞扬跋扈的五爪蟠龙,连床上的幔帐也锈着两条蟠龙。 “怕了?”看着木芫清那紧张不知所措的模样,寒洛秀眉一挑,轻笑出口。 木芫清这才发现,原来冰冷如寒洛,竟也可以笑得这么的邪气,这么的魅惑,与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青龙宫宫主判若两人。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木芫清强压住怦怦的心跳,兀自嘴硬道,“你又不会把我给吃了。倒是,你这房子里,怎么到处都是龙呀,你又不是皇,龙族的?” “黄龙族?我倒没听说过妖界之中还有这么个部落。”寒洛浅笑着答道,“青龙宫宫主,房间里不是龙还能是什么?” “那你喜欢么?全是龙图案的房间?” “无所谓喜不喜欢。” “又是无所谓!你怎么什么都是无所谓!那做青龙宫宫主呢?你喜欢么?”木芫清忽然有些火大,她一向认为人活一世不容易,行事要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吃东西就吃自己爱吃的,穿衣服就穿自己喜欢的,结婚就挑自己心仪的,如果这也无所谓,那也不在乎,这样的人生不过是行尸走肉,还有什么意义? “做青龙宫的宫主,以及将来统管妖狐一族,这是我的使命。”寒洛笑意不变,眼神中却有了一丝黯淡,“清儿,有些事,不关乎喜不喜欢,这是我一定要做的。” “不能选择么?” “不能选择。是使命,也是宿命。” “宿命么……”木芫清愣住了。 宿命,这个词听起来是多么的无奈,心不甘情不愿,却无法逃脱。宿命,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千回百转之后,终究还是要绕回到命运安排好的轨迹中去。 李白曾经豪气云天地宣言“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其实一心崇拜的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剑侠?也许上天生李白就是要让他创作出流芳百世的诗歌,而那个口出豪言壮语之人,终究也没有逃脱出宿命的安排。 “而且,清儿你知道么,这间房子,叔叔他也曾住过。”寒洛见木芫清失神,忙转移了话题。 “你叔叔?寒圣?”木芫清回过了神。 “不错。在叔叔他做青龙宫宫主的时候,就住在这个房间里。我常常能在房子里找到叔叔曾经留下的痕迹。呵呵,原来叔叔他年轻的时候,竟然也有那么顽皮的一面。”说到这里,寒洛忽然轻笑出声,而且那笑容是一种纯粹的笑,仿佛一个淘气的孩子有一天忽然找到了一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孩子。 “真的?在哪?让我看看!”木芫清一下子来了兴致,雀跃着嚷道。 “待会儿待会儿。”寒洛扳着木芫清的肩膀将她按在了凳子上,好笑的说道,“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伤?什么伤?”此话刚一出口,木芫清忽然想起来,早上比武时,自己为了摆脱井木的催眠术,可是狠着心咬了自己一大口,刚才吵闹着倒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会儿被寒洛提起,马上就觉得嘴里疼得厉害,呲着牙咧着嘴不住地呼痛。 寒洛忙半蹲了身子,凑到她跟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小心翼翼的触到她的唇下。 “疼!” “别动,让我看看。”寒洛轻轻的翻过木芫清的下唇,怜惜地看着下唇上深深地一排牙印,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可是皮肉相连的样子还是让他止不住地心疼了起来:“怎么咬得这么深?这么不爱惜自己?” “当时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摆脱她的幻术了,也没想别的。”木芫清含糊不清的答道,嘴唇一动,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都被挤了出来,却依然不肯住口:“早知道她故意让我,铁定让我赢的话,我也不必用这个办法了。竟是白白咬了自己一口,气死我了!哎哟,疼!” “疼就别说话。”寒洛抬头瞪了木芫清一眼,转身去柜子里取药。 “这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寒洛手里拿着的那个碧绿色的小盒子,木芫清忽然想到了赵敏涂在张无忌手上的“去腐消肌膏”,赵敏说要张无忌一辈子都能记得她,便在他手上咬上一口,还生怕伤口不深,过些日子就会消失了,又涂上了去腐消肌膏,让那伤口上的牙印烂得更深些,让张无忌从此以后,一看到手上的疤,就想着她念着她。 只是,此时的木芫清还没意识到,她忽然想起了去腐消肌膏,不知道究竟是担心寒洛也存了跟赵敏一样的心思,生怕她的伤口不够深,留不下痕迹来;还是她自己的潜意识里在隐隐地希望着,嘴唇上的这道伤口,从此以后便如同一个标志一样,连同着此时房间里的这份旖旎,一起永远地陪伴着她,永远,不要变。 PS: 写这章的时候,总是想到小齐的《不要变》: --==不要变==-- 如果能看淡聚散分离 或许我会更擅长安慰伤心 陪朋友唱了整整一夜失恋人的歌曲 我好想你 但不忍离去 我想我不会懂到底什么原因 怎么这城市里到处流行破碎恋情 是否不贪心的人反而会特别地幸运 当世界翻天又覆地 我们还在一起 你爱我我爱你不要变行不行 不多看不多听只认定这份感情 谁爱我谁爱你都不变行不行 让未来像从前风平浪静 永远都尽全力捍卫相爱的决心 我知道不该暗自庆幸 当我又听见有人为爱哭泣 却总忍不住想要把你牢牢地抱好紧 这么多年你还在怀里 希望美好的感情永远不要改变,blessall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三、唇齿之间 “是碧水清肤膏。”寒洛微微一笑,说话间已经掀开了药盒,顿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气弥漫开来,那盒中所盛之物,果然如一汪碧水般清澈透亮。 寒洛用食指从药盒中挑了一点点药膏,另一只手则翻开木芫清下唇,手指递过,轻抵在伤口之上。他一面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唇上,一面轻声解释道:“碧水清肤膏是我们妖狐族疗伤的圣药,抹上之后你就不会觉得疼了。多则两日,少则一日,你这唇上的伤口就可痊愈了。放心,一点疤都不会留下的。” “真的不会留疤么?”居然有一丝莫名的失落感迅速划过木芫清的心头,“其实,也不需要用这么好的药的。伤口在嘴巴里面,就算留下疤了也不打紧的。” “傻丫头,不用碧水清肤膏,难道你想多挨几天的痛?”寒洛说着,又从药盒里挑了些药膏涂沫,生怕药抹少了伤口恢复的不够快似的,“就算伤口在嘴巴里面,我也不愿意你因此留下疤痕来。你不知道,当时你口吐鲜血的模样,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不等寒洛把话说完,木芫清便笑着插话道。 她这么一说话,丹唇微动。 而寒洛为她抹药的手指还依然停留在她的下唇上。上唇落下,下唇蠕动,恰好将那修长的指尖包裹在了温湿的口中。 虽只是一霎那的功夫,两人心中却都是突地一跳,犹如一股强大的电流贯穿了全身一般,又酥又麻,顿时都呆住了,怔怔的凝望着对方。 寒洛似乎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鬼使神差般的,用指腹轻轻的,慢慢的在那片温润、柔软的丹唇上摩挲,指尖过处,留下薄薄的一层透明药膏。 “好凉……”此时木芫清的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好凉,被寒洛手指触碰过的地方,好凉啊。不知道这份凉意究竟是来自药膏,还是来自寒洛的手指?是不是他的手指从来就是这么凉,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这丝淡淡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想要去啄那指尖,实际上,她也这样做了,小嘴一努,轻轻啄了啄在她唇上逗留不已的指尖。 寒洛全身一振,金色眸子中的色彩迅速转深,里面有一些从未出现过的东西迅速掠过,快地根本看不清楚。而指尖的动作却就此停下,一动不动留在了原处。 木芫清动动嘴唇,还想再啄,没料到寒洛却在此时突然抽回了手,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了她许久。 “清儿……”寒洛嗓音暗哑,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隐忍,还夹杂了一丝迷茫。 “洛……”仿佛是对某种召唤咒语的回应一般,木芫清不自觉地低声应了一句。 “清儿。”过了许久,寒洛又唤了一声。只是这一声没有了方才的迷茫,声音清冷响亮,毫无任何感情在内,一如平常。 “是。”反应过来的木芫清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脸上一红,忙扭转了头不敢再去看寒洛,嘴上没话找话,断断续续道,“明,明天还要跟白虎宫的奎木比试,不如,不如你现在跟我说说奎木的情况吧。他擅长什么本事,弱点在哪里,都给我说说。我心里好有个计较。” “好。”寒洛也微微有些尴尬,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打破眼前的氛围。听木芫清主动转移了话题,连忙答应了,悄悄调整了一下心情,又恢复了一贯的神态。 只听他缓缓说道:“说起你的三个对手来,奎木宿主是最难应付的了。近年来,由于朱雀宫主岳霖翎是女子的关系,朱雀宫中的女子也越来越多,而她们大多也都是像井木那样,擅长幻术和媚术,靠影响对手的心志来取胜,至于武功,却是稀松平常得紧。而白虎宫却不同,白虎宫人一向崇尚武力,自陆一翔往下,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最喜欢使用重兵器。你明天要对阵的奎木就擅使一对重锏,每只都有四五十斤重,舞起来虎虎生威,等闲人根本近不得他身。” “什么什么?重锏?四五十斤重?乖乖,那可真是不妙了,被那么重的东西扫上一下,估计我这条小命就没有了,更别说跟他对峙取胜了。”木芫清一听,立刻愁眉苦脸起来,“你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克制住他么?” “以前你功力未失时,素以灵活轻巧见长,使出招来攻守兼备,倒未见得会输给他。只是……”寒洛凝眉沉吟道。 “哎呀,别老说我以前怎样怎样了,我现在一点功夫都不会,你再说以前,根本就是白费口舌。”木芫清脾气一上来,话说得毫无遮拦。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她听到寒洛提到她穿越来以前的事时,一点想法也没有,反而很好奇,很想知道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最近,她只要一听到有人提到“以前”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仿佛那个阴魂不散的“以前”是一个登堂入室的小偷,正在堂而皇之地抢夺只属于她的东西,而她却偏偏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吃闷亏,真是想想就火大。 “别再提以前的事了!你只要告诉我,‘现在’我要怎么对付奎木?”木芫清粗着嗓门嚷道。 寒洛却丝毫不计较她这般无礼的态度,反而很了然的点了点头,柔声应道:“好,我以后不再说了就是。” 说完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终于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清儿,对于明天那场比试,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应战。奎木功力深厚,招式狠辣,你是万万抵挡不了的。” “那,那怎么办。” “明日上台之后,在他未出招之前,你便认了输吧。”寒洛的声音依然平静地毫无波澜可言,但是木芫清却总觉得里面包含了一丝不甘和遗憾,而就是这丝不甘和遗憾,更加刺激了她的斗志,让她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 “一定要认输么?真的没有办法了么?你不是,不是说要全力而为么?”木芫清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一个战胜对手的妙计?抑或只是一个简单明了的态度而已? “清儿,虽然我不想输,可是,我更不愿意见到你有事。”寒洛语气淡然,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谁让你是我的宫主呢。”得到了她期待的答案,木芫清笑得既开怀又得意,言语间特意加重了“我的”二字。小女人的霸道。 寒洛笑笑,也不答话,一副放任的模样。 “对了,你刚才还说要让我看看你叔叔寒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现在没事了,快带我去看。”木芫清心情一好,玩心立时大起,连连嚷道,“在哪里,在哪里呢?屋子里还是外面?” “清儿,我发现,每次只要一提到叔叔,你就特别的兴奋。”见木芫清脸变得这么快,才一转眼间就是这么一副猴急样,寒洛有些好笑地开口戏道,“为什么呢?就连仲尤先祖也没能让你这么激动过呀?” “唉,仲尤先祖哪能跟你叔叔相比。”木芫清大手一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话一出口立马意识到不对,忙捂了嘴巴紧张的望了眼寒洛。 “在我这里说错话可以,出了这个门,嘴巴就要缝紧些了。”寒洛无奈又担忧地瞪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是。一定一定。”木芫清忙点头应了,心里却犯了嘀咕,想当初在山里,寒洛对仲尤先祖可谓是毕恭毕敬,自己在背地里稍微说错一句话,就能被他教训上好一顿,怎么现在倒变得这么宽容了? 不过嘀咕归嘀咕,现在的寒洛通情达理,对她越发的纵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了,干吗去想那么多呢?难道非要被训上一顿心里才舒服么?左右寒洛不会害她,而在这宫里,唯一能让她信赖,能让她依靠的人,也只有寒洛了。 “我的意思是说。”心里想通了,木芫清继续说道,“你叔叔,九尾天魔狐,光听这个名头就大有来历,又威风又好听。而且他本事又高,功夫又好,就连华老先生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也对他心服口服,赞不绝口。就我来,就我回青龙宫这么段时间,就听别人提起他了好几回,每次大家都说,你叔叔寒圣他是一个精艳绝伦的大英雄,什么战无不胜啦,什么领导有方啦,什么情深意重啦,反正只要说到他,全都是好词儿。虽然他人早早地就退隐了,可是他的声名却更加远播,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传奇,一个神话。哈哈,那个一心想要超越他的右魔使萧亦轩,恐怕早被有关他的那些神奇传闻气得半死了。” “听起来像个传奇么?只是有时候,传奇是不可信的。”寒洛淡淡一笑,意味不明地说着,“清儿,原来你真的这么仰慕叔叔他啊。也许,也许终会有那么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四、不战而胜 所谓九尾天魔狐寒圣不为人知的淘气一面,其实也不过是在房间里胡涂乱画的小孩子把戏。在这张桌子上刻的龙身处加上几笔,添上一对大大的翅膀,在那张椅子的龙头上加上一条伸得长长的舌头,又或者是在腾云驾雾的青龙身后,画上几条曲里拐弯的曲线,也不知是蚯蚓还是小蛇,跟屁虫似的跟在龙尾巴后面。 不知道寒圣的这种乱涂乱画的行为是不是就叫做损害公共财物,不是说这个房间包括房间里的所有物什,都只归现任的青龙宫宫主所有么?不过木芫清可不管什么公物不公物的,在她眼里,凡是寒圣的所作所为,都是值得记上一大笔的传奇经历,就如在现代痴迷于某个偶像似的狂热,不但不认为这种小孩子的行为有损寒圣一世英才的形象,反而觉得这孩子气的一面,让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英雄人物一下子真实起来了。 “你叔叔好可爱。”手扶着惨遭摧残的木刻龙纹,木芫清神往地感叹道。 “可爱?”寒洛一愣,随即淡淡一笑,“我想,我叔叔这一辈子,还从未有人用可爱来形容过他吧。他若听到你说他可爱,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嘻嘻,寒洛,你也很可爱哟。”木芫清眨眨眼睛,话锋一转,调皮地说道。 “清儿,你……”寒洛语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一想,板起了面孔,一本正经道,“不可放肆!”说完,自己倒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木芫清也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我夸你可爱,你害怕我会反悔么?马上就给了我验证。哈哈,寒洛,你真可爱。” “你……”寒洛此时终于明白,好不容易建立的起来的威严,是绝绝对对不可以轻易就放下的。 “咦,这是什么?”正辗转于桌椅板凳间寻迹的木芫清,忽然在门柱不起眼的位置上发现了一行不一样的小字。 “别看。”谁知还没等她靠近看仔细,一旁的寒洛却忽然急了,不管不顾地纵身跃前,抢她一步,先自用身子遮住了门柱上的笔迹。 “是什么?”木芫清本来还不留意,这下反惹得好奇心大盛,究竟那门柱上刻的是什么,竟能让什么都无所谓的寒洛一下子变得这么慌乱焦急,居然合身去挡? “没什么,这行字,涉及重大,不是你能看的。”寒洛已经恢复了常态,背靠着门柱,整了整稍稍有些凌乱的衣服,沉声答道,话虽不多,却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语气。 说完,不等木芫清抗议,大手一伸,拉过木芫清的手腕,强拉着她走向门口,口中还说道:“你今天比试辛苦了,又跟我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这会儿铁定觉得累了,还是快回房休息的好。” “我不累……”因为涂了碧水清肤膏,虽然嘴唇不疼了,却有些麻麻的,导致木芫清的抗议声也含糊不清。 “对了,还有还有,你伤口上虽然涂了药膏止疼,不过还是少说话为妙,以免牵动了伤口。”说话间,寒洛已经把她拽出了门口,并且不等的她挣脱开来,就彭地一声关死了门,任凭她横眉怒目,呲牙咧嘴也不为所动。 门柱上到底刻了什么,为什么寒洛说什么也不让她看呢?莫非是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重大机密?可是机密为什么会刻在门柱上呢?木芫清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暗自决定改天趁寒洛不注意,偷偷潜进他房里再看看,否则,迷题一天没解开,她就一天睡不好觉。 第二天的比试,在揣揣不安的等待中到来了。 第二场比试。 角木宿主VS奎木宿主。 虽然已经有了认输称败的心理准备,木芫清对这场比试还是有些担心。 隐约记得那个奎木宿主长的五大三粗,一身横肉,满脸络腮胡子,说起话来粗声粗气,一看就是个十足的武夫。 现在要跟这么个壮汉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刀真枪的比试,木芫清还真怕自己认输认得慢了,就她那细胳膊细腿,被人家随便一拎,轻轻一扭,就要进报废车间了。可是又总不能双方还没交手,一上台就先开口认输吧,那样的话,先不说她自己的脸面,青龙宫的面子将要荡然无存,以这宫里人对从前那个木芫清性子的了解,只怕也要生疑的。 早也不行,晚也不行,那恰到好处的临界点还真是不好掌握的很,头大啊。 木芫清就是在这样矛盾的心理状态下,四肢并用爬上擂台的。 可能是已经见识过了一回,底下看热闹的观众对她这种一点也不文雅的上台方式见怪不怪了,笑声也比着昨天小了很多。 谁知道,木芫清在台上战战兢兢地等了好久,大约都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依然不见对手,白虎宫奎木宿主的到来。 在大太阳下干等那么久,这滋味谁也不会觉得好受。所以,不等木芫清的怨言出口,擂台底下的观众们已经等不及了,纷纷乱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来?大家伙等得心急着哪。” “奎木郎今日是铁了心要做缩头乌龟了吧。哈哈。” “白虎宫还有能吱声的没?出来给个话么。” “大热天的拿旁人开涮么?到底还打不打啊。不打我就赶紧回去淘米做饭喽。” 吵闹声惊动了高台上的高位者。 寒洛虽然面露疑色,却只是看了陆一翔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依然泰然稳坐着。 岳霖翎因为昨天的事,今天看向寒洛的目光中都还惶恐不安的很,即使是有满腹的话儿要解释,却也因为摸不透寒洛的心思,惴惴不安着,不敢说出口来。因此,她虽然也对擂台上的情形诧异心急,却由于不关朱雀宫的事,始终没有张开嘴,生怕再落下多管闲事之嫌。 而费莫就没有这两位这么沉得住气了。目光扫过陆一翔,话却是对着萧亦轩说着:“魔使大人,您看,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白虎宫的奎木宿主怎么到这会儿了还没来?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恭候他的大驾!” “陆宫主。”萧亦轩对陆一翔倒是很和气,一如往常那样,脸上带着笑容,细声细气地说道,“你看,奎木宿主这会儿还没到,是不是派个人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好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哪。可好?” 这下子大家的眼光就全落在了陆一翔的身上了,都等着看他要如何表态处理这事。 眼见着身为右魔使的萧亦轩开口冲他说话,陆一翔却连看也不看萧亦轩,嘴角边挑了一丝笑容,双眼半眯着,一边斜着眼睛只顾瞧各个擂台上的好戏,一边满不在乎地答应道:“还看什么看?奎木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当然应该算作是弃权了。这场比试,自然是角木宿主胜。我也不想多此一举还派人去查看查看。我想大家应该没有异议吧。”说完,依然不看萧亦轩,只拿眼睛去看寒洛,似乎是在等他开口说话。 “陆宫主,这不太好吧。”萧亦轩并不在意陆一翔对他的不恭敬,只是听说陆一翔要将奎木当弃权处理,私心里并不愿意,故意出声提醒,“还没比试就判奎木宿主输,恐怕对奎木宿主有失公平吧。” “唉,我这做宫主的不介意就行了,奎木是我手下的人,自然要领我的命令才行。做宿主的,怎么能不听宫主的命令呢?”陆一翔这句话里面大有玄机。他表面上在说奎木要领他的命令行事,实际上却更像是在警告萧亦轩,白虎宫众位宿主所奉的命令,只能出自于他陆一翔之口,任他什么右魔使左魔使的,想要绕过他陆一翔统领白虎宫,门也没有! 由此一来,实则是在宣布,他萧亦轩虽然名义上是高于宫主,仅次于魔尊的魔使,却没有实权,处在了被架空的地位。萧亦轩的脸顿时难看了起来,脸上有隐隐的黑气浮现。 一向以萧亦轩为尊的费莫自然不会任陆一翔如此不敬,一拍胸脯,大着嗓门说道:“陆宫主这话说得不错,正所谓上下有别,做宿主的自然要领宫主的命令行事,而咱们做宫主的,也自然要听命于地位更高的魔使、魔尊大人的话了。你们说对不对,寒宫主,岳宫主?” “当然没错了。”岳霖翎立刻巧笑着接了话,“上下有别,宫有宫规么。打仲尤先祖一手创立了这魔殇宫之日起,哪一个不是照规矩行事来着?轮到了咱们那可就更不能擅越了,免得传出去,让外面的人笑话咱们不懂规矩。费宫主,你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岳宫主果然识大体,见识不凡。”费莫见岳霖翎满口支持他,立刻笑开了花,马上就应道。 “所以么,有祖先的规矩摆在那儿,谁该干吗不该干吗,都写得清清楚楚。”岳霖翎继续巧笑嫣然道,“白虎宫、玄武宫就是要听右魔使的号令,而我们青龙朱雀两宫,当然是要听左魔使大人的命令喽。可是寒圣大人他早就归隐让贤了,又没选出新的左魔使来,剩下我们这两宫的人,就要我们做宫主的自己拿主意了。” 很多童鞋问我寒圣的下落,8要急,慢慢来。十三可以向各位郑重的保证,寒圣绝对是本书最大的龙套,请各位提前做好被雷德准备,然后耐心等待吧^^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五、施恩望报 她绕了半天的***,原来只不过要影射萧亦轩越俎代庖,一手遮天。众人听了,寒洛依然面无表情,陆一翔冷笑两声,也不说话,费莫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因为知道再跟她斗嘴下去,自己只有吃亏的份,所以也不再搭话。 而萧亦轩终归修养好些,虽然听了岳霖翎的话,心里不高兴,面子上却没有露出来,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这场比试是白虎宫和青龙宫两宫之间的较量,既然白虎宫已经表态愿意按弃权处置了,那青龙宫的意见呢?” “陆宫主有意承让,青龙宫却之不恭。”寒洛冲陆一翔点头一笑,淡淡说出了他的意见。 就这样,因为对手弃权的关系,木芫清连胜两场,轻轻松松夺得了第二场比试的胜利。 这个判决一公布,木芫清倒是无所谓,反正不用跟那么可怕的对手碰面,还平白取得了这场比试的胜利,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台下一心要看热闹的观众们就没那么好糊弄的了,哗然大笑,纷纷议论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角木宿主还真是好福气,不用打也能获胜哪。” “不打就赢了,这算是什么?” “好男不跟女斗,你没听过么?” “唉,你懂什么?奎木宿主他这是不舍得与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动手。” “对啊对啊,角木宿主如今也出落得算是美人一个了,往擂台上一站,更是英姿飒爽,娇艳动人,难怪奎木宿主连面都不敢露了,这叫什么来着?” “相形见绌?” “不对不对,是怜香惜玉!” “对对对,好一个怜香惜玉,哈哈哈哈。” …… 耳听着原本是窃窃私语的笑声越来越大,言语间也越来越不恭敬,稳坐高台之上,一直泰然自若的寒洛此时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了,眉头一皱就要拍案而起。 谁知却有人先他一步。 “放肆!两位宿主的玩笑,也是你等下贱之妖所能开得的么?”陆一翔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威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乱起哄的众人耳朵里,“怎么,右魔使大人和几位宫主作出的决定,你们不过是几个侍奉的下人,也敢有所异议么?” 魔殇宫等级森严,看热闹的不过是些侍从伙夫,平日里地位低下,受人指使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两天不过是因为难得的热闹,加上萧亦轩对下人一向平易近人,谦和有理,虽然几位宫主对他的评价并不怎么好,可是在魔殇宫的下人们中间口碑却是极好的,也许也跟他出身小部落,背后的势力并不是十分强大有关。因此,这些看热闹的人也就一时忘了形,平日里不敢想不敢说得话,都不管不顾的喊出来了。 此时被陆一翔一喝斥,哪个还敢出声说话,全都捂了嘴巴,一个看着一个,目光中很是后怕。 “右魔使大人,想不到魔尊大人才离开没几天,魔殇宫的下人们就如此的放肆起来,竟然敢对宿主指手画脚的议论起来了。”重新坐下的陆一翔又恢复了一贯的痞子样,耷拉着眼,皮笑肉不笑地挤兑开萧亦轩来。 木芫清也趁此机会,悄悄溜下了擂台。 因为惦记着寒洛房间里那个不可示人的秘密,不战而胜的木芫清下了擂台以后,并没有等青龙宫里的其他人一起走,而是趁着大家还未比试完,注意力全都在擂台上面的时候,先一个人偷偷地溜出了比武场,独自往青龙宫而去了。 没想到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 “角木宿主好清闲哪。场上的比试尚未结束,怎么角木宿主就先回宫了?不用等你的寒大宫主了么?”来人闲闲地问候道。 “呵呵,彼此彼此。场上的比试尚未结束……”木芫清报以一笑,用同样的口气应答道,“陆宫主就先自离场了,还在这里等了我这么久,只是为了说上这么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更是清闲的无人能比呀。怎么?不去看白虎宫的比试结果么?” “噢?角木宿主倒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来陆某是在此等候多时,特意恭候大驾的。”陆一翔剑眉斜挑,丝毫也不介意木芫清的无礼,反而感兴趣地走近几步,玩味十足地将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绝口地赞道:“啧啧啧,往日我倒走了眼没看出来,没想到一个没名没姓又来历不明的黄毛丫头,如今竟也出落地如此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怪不得寒大宫主对你是寸步不离,呵护有加,惹得岳宫主吃了一肚子的飞醋。啧啧,今日细看之下,竟连我也要动心了。” 陆一翔说着说着,居然要出手调戏。 木芫清连忙向后一闪,却终是慢了一步,陆一翔的手指在她下巴上一划而过,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弧线,又回到陆一翔面前。 “嗯,好香,好香哪。真是人如其名。”陆一翔一面微笑着赞道,一面将手指凑到鼻子前嗅,浪荡公子的轻浮样毕现。 “呵呵,久闻陆宫主风流倜傥,色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木芫清强压住心头怒气,佯笑着说道,“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没想到陆宫主身为一宫之主,却急色如此,连身边的人也不放过,真是表里如一,有胆有识,令人佩服不已!” 木芫清说完,用眼角瞥了陆一翔一眼,见他神色自如,浅笑依旧,丝毫没有尴尬羞赧之色,知道他为人风流成性,对这种讽刺的话早就习以为常,不为所动,便不准备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话锋一转,正色说道:“不过咱们站的这里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眼目众多,我怎么说也是堂堂一个宿主,想来陆宫主也不想同我一起陷入到难堪的流言蜚语官司中去,对吧?而且我猜,陆宫主专门在这里等我,想必也不是仅仅为了来恭维我一番,同我说些风言***的鬼话吧。我们宫主马上就过来,您的话若是存心要避开旁人才能说得,最好现在就说,免得待上一会儿,迟了没机会!” “我就说角木宿主冰雪聪明么,果然一猜就中。那好,那陆某也就不再为难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听木芫清这么说了,陆一翔也收起了浪荡公子的轻浮模样,正色答道。 木芫清一看,心里不免起了疑心,都说内在决定外表,这陆一翔一本正经的时候,竟也仪表堂堂,周身上下一股威严之气与生俱来,不怒自威。看来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都是做给旁人看的。可是他究竟是装给谁看的呢?萧亦轩么?那为什么又会处处挤兑,跟他势如水火呢?寒洛么?那为什么此时又肯在她面前卸去伪装呢?难道不担心她会告诉寒洛么?没道理呀。 心里虽犯着踌躇,表面上,木芫清还是淡淡一笑,点点头示意陆一翔不妨直说。 “好。陆某想先问一下角木宿主,你觉得今日擂台上一战,奎木宿主若是出席了,胜负又将会怎样呢?”陆一翔不说先问,眼光中闪过的精明,更加深了木芫清的猜测。 “奎木宿主本事高强,勇猛善战。平心而论,我的功夫还不到他十分之一。今日他若是在场应战,必定能够取胜于我。真是可惜,可惜!”木芫清心里暗笑:你不先说你的事,却来问我奎木的本事如何,又刻意强调胜负结果,不过是想让我先承你的人情,以后再报答你而已。看来今天这场比试大有蹊跷,奎木没有到场参赛,十有八九就是你陆一翔的授意,那句“奎木是我手下的人,自然要领我的命令才行”已经能说明一切了。你既然把你施恩于我的事这样不加掩饰当面说出了口,那我也只好顺着你往下说了。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陆一翔究竟有求于我什么?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重大,居然让你堂堂一个白虎宫宫主都束手无措,还要处心积虑绕了这么大一个***,要我替你去办? 果然,陆一翔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那双剑眉又习惯性的斜挑了起来,言语间也恢复了轻佻的口气:“角木宿主不惜贬低自己,实话实说,这份胸襟就不是寻常人等所能有的。陆某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其实你也不必把你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一击,魔殇宫上下谁不知道,角木宿主你剑似闪电,身若惊鸿,就算赢不了奎木,也跟他不相上下……” “陆宫主。”木芫清抿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一翔的话,“如果您说了这么多的话,就是为了赞扬我,那大可不必了,因为这种话我听得多了,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您要真还有别的什么话,不妨直说了。我可真没有您这么多的闲工夫。” “哦?陆某真是小看了角木宿主你了。”陆一翔一愣,马上恢复了常态,凝眉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其实陆某确是有事相求于你,请问……” 九·一八,勿忘国耻啊! 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加更一章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六、青梅之约 陆一翔凝眉说道,“其实陆某确是有事相求于你,请问角木宿主,你上次宴会之时所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小狸猫精,究竟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还盼角木宿主不吝告知。”言语间甚是恭谨,确实是相求于人的姿态。 木芫清万万没想到,陆一翔处心积虑,不惜亲下命令要手下佯败于她,却只不过是想要从她口中知道狗儿的消息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让她怀疑陆一翔的目的所在。不是么,陆一翔今天实在是太过显露痕迹了,命令手下弃权在前,当众替她木芫清解围在后,又专门等在这里将她拦下,说了一大***废话之后才开口进入了正题。 若是他一见面就直截了当地开口相问,估计木芫清也不会怎么在意,只会以为是陆一翔闲来无事,随口问问而已。可是现在这一系列的举动连贯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就像是早有预谋的,看来陆一翔的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虽然不知道狗儿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但是事涉狗儿,自己又不了解陆一翔的为人,不能拿狗儿的安危犯险。因此,木芫清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能告诉陆一翔有关狗儿的事情。 这是不是就叫做,弄巧成拙呢? “陆宫主,我上次在宴会上就已经说过了,我与这个小狸猫精不过是一面之缘,哪里就能把人家的底细打听的那么清楚呢?”木芫清不动声色,轻笑着回答道。 “只是一面之缘?”陆一翔笑笑,不以为然道,“角木宿主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要紧,只要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在哪里见到他的,陆某就感激不尽。” “我讲得很清楚了,是在落霞镇遇见他的呀。” “哼,角木宿主伶牙俐齿,还想瞒我到几时?”陆一翔面色一凛,言语间已经有些不耐烦,“什么落霞镇遇到的?落霞镇方圆几百里的山野村庄,我都已经派人查看过了,压根就没有什么小狸猫精跟他娘亲的踪迹!” “你已经派人查看过了?这么快?”木芫清心下一惊,赶紧稳住了心神,颇有些无赖的笑笑,应答道,“也许你去晚了,他们已经搬家了。反正口袋里面有了一百两银子,走到哪里也饿不死,没准是举家出外游玩了呢?” “角木宿主!”陆一翔的忍耐到了极限,眼中怒意一闪而过。本来,以他堂堂宫主之尊,又是妖界第二大族的少主,历来只是被人讨好奉承的对象,想要什么得不到?今日他不惜屈尊讨好,费尽了心思来巴结木芫清一个小小的宿主,不过是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人的下落而已,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不识抬举的紧,花言巧语,装傻充愣,实在可恶得紧! 可是,可恶归可恶,生气归生气,眼下是他有求于别人,就算对方不识抬举,却偏偏使不了手段,奈何不了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好言相求了。 陆一翔没法,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求道:“角木宿主,陆某知道自己一向与你也没什么交情,你不肯说,陆某本不该为难于你的。只是,只是青山那孩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还盼角木宿主你看在陆某今日一再相帮相让的份上,告诉我他的下落吧。” 木芫清见陆一翔又软了口气,可怜巴巴的求她,模样很是真诚,看上去对狗儿似乎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心里一软,忍不住就想要将狗儿和他老娘其实是在深山里得实情告诉了他。 没想到他却又提及了今天相帮之事,似乎就是要让木芫清心里明白,既然承了他的情,就要感他的恩,若是不顺了他的意说出狗儿的下落,就是忘恩负义之徒! 木芫清别的不在乎,可就是见不得有人要挟于她。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比生吞了活苍蝇还要让她反感。因此,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生生咽回了肚里,鼻子一哼,满心的不屑:可惜呀可惜,陆宫主施恩在前,忘报在后,真是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盘,只可惜我木芫清这个人天生没什么感恩的好心,什么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全当是tnnd的放屁! 不过这心里面的话是不能对着陆一翔当面说出来的,木芫清还是淡淡的一笑,面色无辜地说道:“陆宫主,依着您的身份,莫说是好言相求于我了,就是强行命令于我,我也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只是小狸猫精一事,我确实是碰巧遇到,也只跟他说了那么两三句话就各奔东西了,之后也再没遇见过。如今您竟着落到我身上来要人,我哪里就能知道呢?实在是有些,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你真的不知?”陆一翔不死心,又问一遍。 “真的不知道。”木芫清遗憾的摇了摇头,整个一幅爱莫能助的模样。 “唉,算了,我早就应该知道,她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找到的。是我孟浪了。”陆一翔轻轻叹了口气,竟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神情间好似有莫大的哀伤。他沉浸在自己的追悔中,不再理会木芫清,转身慢慢地踱走了。 “是我错怪他了么?怎么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那么哀痛,那么无助?”望着陆一翔离去的背影,木芫清愣在了原地,独自冥想,“也许他真的跟狗儿有什么重要的关系也说不定?只是,只是他为什么非要用言语挤兑我呢?” 其实木芫清哪里知道,陆一翔既然能够对她百般示好,屈尊相求,又何必非要用言语挤兑呢?实在是因为他生来就位高于人,出生以来从未有求于人,平日里说话更是颐指气使,因此和人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就会流露出一些优越感出来,也不是故意要让木芫清为难的。 只可惜一言之失,让他枉费了一番好意。 在原地傻站了半天,木芫清才忽然想起了自己先行偷跑回去的初衷,被陆一翔这么一耽误,比武场那边的比试恐怕已经都已结束,而寒洛怕是也马上就要回去了。 木芫清不敢再耽搁,急忙飞奔到参商湖边,一边在心里再次问候一次设计修建参商湖的人,一边手脚利索的挽起裤腿,踩着石莲摇摇欲坠着跳到了对岸,继而脚步不停的飞奔到了寒洛的房前。 还好还好,寒洛还没回来。而看东西么,只要一眼就好。一下下,就看一下下而已,等看清楚了那门柱上刻的究竟是什么,再悄悄溜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行了。反正寒洛的房门没有上锁,谁都可以走进去,赖也赖不到他木芫清的头上。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寒洛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小秘密!木芫清站在寒洛房门前,兴奋地想到。 说做就做。木芫清轻轻推开寒洛的房门,踮着脚走了进去。虽然知道四下里再没有旁人了,可是第一次不经主人允许就登堂入室,怎么着也得弄出来些做贼的气氛吧。 很快,木芫清就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昨天寒洛不让她看的门柱前。 门柱上刻字的地方不高,差不多是在木芫清肩膀那里,要半蹲下来才能看得仔细。字迹的也不是很清楚,似乎已经被人用利物划去了很多,却又没划干净,还剩下几个字尚能依稀辨认清楚。 “清?对了,这个一定是个清字!”木芫清手抚着门柱,努力辨认着残字。 “嫁,这是个嫁字!唉,写得真难看,跟狗爬的似的。”木芫清撇撇嘴,继续辨认。 “哈,这个字简单,是个洛字!” “清、嫁、洛,清嫁洛?”木芫清脸一红,隐约猜到了什么,“这是谁刻在这里的?” “是你刻在这里的。”寒洛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是我刚当上青龙宫宫主,搬进这间房子的那年,你偷偷刻在这里的。” “啊?你,你回来了?”在犯罪现场被抓了现行,木芫清多少有些窘,讪讪地打着招呼。 “嗯,我回来了。我怕我再不回来,屋里要招了偷儿了。”寒洛面色不善,紧抿着嘴嗔道。 “不会啦,有我帮你看门,哪里会有小偷呢。”木芫清假装听不懂,嬉笑着答道。 “你呀……”寒洛轻叹一声,不再计较木芫清的不雅行径,转而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就知道瞒不了你多长时间,只是没想到你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嘿嘿,嘿嘿,人家好奇么。”除了傻笑,木芫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毕竟自己理亏么。 寒洛不再看她,半蹲了身子凑到门柱前,手抚着上面的字迹,目光却透过了门柱,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只听他沙哑着嗓音,低声述说道:“那一年你刚进青龙宫做了角木宿主。当时你还小,身形尚未长成,性子也稚气得很。我领你来我房间里玩耍,你顽皮,瞒着我偷偷在这里刻了这几个字,扬言说将来要,要下嫁于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已忘了吧?” ==============================================华丽丽地分割===============================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青梅竹马的约定,是件浪漫的事吧 我总觉得,寒洛和清儿这两个,一个是性冷,一个是害羞,纵使心里有情也不愿先说出来,只是相互试探揣测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爱情,或者只是一种懵懂吧 最近听萧亚轩的《类似爱情》,自认为很适合清儿与洛儿 ==类似爱情== 曲:小安词:易家扬 演唱:萧亚轩 我站在屋顶黄昏的光影 我听见爱情光临的声音 微妙的反应忽然想起你 这默契感觉像一个谜 心里有点急也有点生气 你不要放弃行不行 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 这条路希望跟你走下去 最近我和你都有一样的心情 那是一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在同一天发现爱在接近 那是爱并不是也许 可不要忘记你要相信你自己 给我一些类似爱情的回应 这个世界很无情 谢谢你说一声爱你我很想听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七、青龙圣殿 你顽皮,瞒着我偷偷在这里刻了这几个字,扬言说将嫁于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已忘了吧?” “我,我不知道……”原来,原来两人还有这么一个青梅之约,木清心里闪过强烈的失落感,胸腔里的那颗心陡然间霍霍地抽了抽紧,每抽一下就涌上一股强烈的晕眩,鼻腔中没来由的酸痛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破堤的洪水一般在她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忽然间她再也不想隐瞒下去了,管它后果会怎么样,死也罢,受苦也罢,只是,只是不想再顶着别人的模样,顶着别人的身份继续扮演下去了。那一切都不是她,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看在别人的眼里,看在寒洛的眼里,都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她! “我不是……”怀揣着一丝期盼,木芫清目光坚定,声音决绝,就像是一个在赌桌上压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的赌徒。 “清儿!”可是,话未说完,便被寒洛厉声打断。 许久了,自从回到青龙宫以来,木芫清还未曾在寒洛脸上再见到过那样严厉的表情,她被惊得一愣,却不肯服输的梗着脖子,张嘴还要继续说下去:“我不……” “清儿。”寒洛放缓了语气,再次制止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木芫清不依不饶,赌气般瞪着寒洛。 寒洛沉默了下来,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表示,只是背负着手,高昂着头,长身玉立在屋子中央。金色的眸子里不断闪烁着不同的色彩,却没有人能够看懂他正在想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静默之中。就在木芫清泄了气准备放弃的时候,寒洛仿佛已经做出了重要的决定,眸子里终于不再有莫名的色彩掠过,重又恢复了波澜不惊地深沉。 他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眼望着木芫清的双眼,淡淡吐出了一句话:“清儿,你随我来。” 出门好一阵子走,终于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这处宫殿很大,几乎占了青龙宫一小半的面积,雕梁画栋,气宇轩昂,可谓是青龙宫里最为雄伟的建筑物了。 木芫清之前也曾几次路过这座宫殿。每次都只见大门挂锁,四周空无一人,似乎并没有居住在里面,未免也曾感到过好奇,不知道浪费这么大地地方修这么一座宫殿又不住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锁着呢……”见寒洛径直向殿门口走去。木芫清好心的提醒道。 话音未落。恍惚间寒洛的身上似乎窜出了一道青烟,慢慢幻化成一条盘旋而上的青龙。青龙绕着寒洛攀行了一周,便倏地一下,钻过殿门。没入了殿中。而殿门上的大锁也应声而落,殿门霍然洞开,大敝开来迎接这两位来客。 进入殿中,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条硕大无比的青色蟠龙塑像。金砖铺地,明蓝封顶。青龙绕红柱而上,由地板直至天花板,昂首摆尾。张牙舞爪,活灵活现,不可一世。 这样的青龙造型,木芫清以前也曾见过不少,寒洛衣服上地纹饰,房间里的雕饰,无不都是这样张扬有神,跃跃欲试的姿态,只是似这座雕像这么巨硕高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加上她又是懵懵懂懂地随着寒洛进入殿中的,对这么个庞然大物根本没有思想准备,乍一见到,立马惊叹道:“哇,这是……” “青龙圣殿。与朱雀殿,白虎殿一样,是青龙宫里用作祭祀和祈福的神殿。只有宫主亲自到来,圣殿才会自动打开。”寒洛并未在此多作停留,一边疾步绕过青龙塑像继续向后殿而去,一边毫无温度地解释道,“不过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地目的,不是为了带你来见青龙守护神的。跟上我,继续走。” 不同于气派奢华庄严肃穆的前殿,后殿中地布置简朴至极,虽也是金砖铺地,色彩却收敛了许多,偌大的殿庭中,只有地上一蓝色碎花蒲团而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木芫清左右看了看,不明白这空洞洞的后殿里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还没到。这里是供宫主斋戒沐浴的地方。”寒洛简短地答了一句,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脸上虔诚,口中念念有词,隐隐听来,似乎是什么“事急从权”,还有什么“谨遵神谕”一类莫名其妙地话,那神情,好像是在做着什么极郑重的法事似的。 念毕,寒洛又合着掌,静静地跪了好一会儿,才俯身极庄重的一叩首,从容不迫地从蒲团上直起了身。 “是,是该我跪在哪儿了么?”见寒洛郑重其事,木芫清不明所以,一边胡乱猜测道,一边上前几步,作势要跪。 “你不用。”寒洛 她拉起,又拽着紧走了几步,直到后殿中最靠里的墙脚步,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念了句什么,只见刚刚在圣殿门前出现过的那条青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了出来,在墙壁前腾挪徘徊了两周,再次一摆龙尾,没入墙壁中消失不见了。 木芫清正在纳闷,忽听得“哐当”一声,前方的墙壁向两边快速退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比前殿更大更辉煌华丽的新的大殿。 竟是一座殿中殿! 同前殿一样,这座殿中殿的正中央也是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塑像,不同的是,前殿里的塑像是青龙宫的守护神——飞无舞爪的青龙,而这座殿里塑立着的则是一位身姿妖娆,面目姣好的女性塑像,与殿同高,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寒洛不由分说,又拉着木芫清跨进了殿中。待两人一进入殿中,又响起“哐当”一声,身后的墙壁迅速合拢,天衣无缝,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到了,我要带你看的,就是这里了。”寒洛一边说一边放开了木清,示意她自己走上前去看,“你再走过去些,看仔细了,自然会明白一切的。” 木芫清看了看寒洛,将信将疑地慢慢向殿中央走去,举头向女像仰望过去。 “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木芫清乍一细看那女像的容貌,不由得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很快,木芫清的情绪已经由最初的震惊转变为了然,其中还夹杂着有一丝由于隐隐预知到的真相而产生的怒意。 “这,这是……”怀揣着几分侥幸与期待,木芫清徐徐开口问道。 千万,千万不要是自己猜测到的那个答案呀。 “这是莲女神像。”寒洛的字字句句,都有如重锤般一一击在木清的心口。 果然,果然是她猜到的答案;果然,果然她的穿越并不只是一个偶然。:i.园里那座著名的及格女神雕像一模一样,就连嘴角边似随意又似特意勾起的那个浅浅的小弧度,半睁半闭的双眼也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莫非,莫非及格女神与莲女神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及格女神根本就是莲女神?难道说她无意中穿越到了这里,就是因为那天晚上向及格女神许了一个愿?那样的话,究竟是谁,非要将莲女神的雕像建在了交大校园里面?目的又是为了什么?这扑朔迷离的真相后面,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眼望着高高在上的莲女神像,木芫清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煞白,两眼恍惚无神,双耳嗡嗡响个不停,仿佛有成千上万个人像、声音同时在她面前、耳边徘徊低喃,却无论她如何努力,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心头好似在一瞬间被团团涌出的白雾包裹在了里面,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缓缓地拨开白雾,真相呼之欲出,却又总是不得要领。 “清儿,你,没事吧。”寒洛见状,忙上前几步,伸手想要去扶摇摇欲倒的木芫清。 “不,你别过来!”木芫清跳开几步,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大睁着双眼,目光中全是无助与惊恐,却犹自强作镇静,退后几步,眼望着寒洛一字一句的恳求道,“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一切,全都告诉我,不要,不要再瞒我了。” “清儿。”寒洛紧跟上几步,却在看到木芫清立刻后退的反应之后,妥协似的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木芫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浓浓的关切与安抚,珍惜爱护之情不加任何掩饰地尽情流露了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的多,万年冰山终于在一夕之间尽数化作了融融春水。 “清儿,你不要这个样子。”寒洛小心翼翼的开口劝道,生怕声音大了,会惊吓到眼前的人儿似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你随时都会化作一阵清风飘散而去。清儿,我今日带你来到此处,便是决意要将一切都与你细说明白的。你,可愿静下心来听我说?” “好,你说!”木芫清深吸两口气,终于定住了心神,“我听!”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还是看清楚了,寒洛他,至少,至少还是在乎着她的。 也许,这就已经足够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八、媸莲神谕 好,你说,我听!”木芫清终于稳住了心神,定定的口述说真相。 “清儿,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出行时,在山洞里,你被石块砸伤的事么?” “记得。”被石块砸伤了头部的时候,正是木芫清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又怎么可能忘记。 “其实在那天之前,我曾经得到过莲女神的神谕。”寒洛脸色郑重。 “女神的神谕?” “不错,是莲女神的神谕。你是知道的,莲女神是创造了妖界众生的神,这么多年来,也是靠了她的庇护,咱们妖界才能生息不止,繁荣至斯。上次出行之前,恰逢莲女神的诞辰,按照惯例,我身为一宫之主,要代表青龙宫以及其管辖范围内的妖界众人,提前斋戒沐浴三天,方能进入这莲女神殿,向她献上丰厚的祭品,并要在此殿中不眠不食一天一夜,向着莲女神的圣像诚心忏悔祈福,以求能继续得到莲女神的庇护,将青龙宫发扬光大。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意外地得到了女神的神谕。” “莲女神她的神谕上,说什么?”木芫清隐隐觉得,这道神谕一定与她有关。 “神谕上说……”寒洛看着木芫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妖星现,天下变;异者出,祸乱平。妖界即将面临一场不遇的大劫。而女神她已经选派好了渡劫的人选,就在我青龙宫中,要我善待与她,定要护她周全才是。” “那么,神谕上说的度劫之人……”不是吧,不是吧。怎么可能有怎么天雷狗血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呢? “就是清儿你。”寒洛点点头,万分肯定道。 “不不不,你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这样的。”木芫清胡乱摇着头,坚决不相信自己就是所谓的女神指定地人。“肯定是别人啦,你再去找找,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找啊,不过决不可能是我。” “不,清儿,就是你。”寒洛不容置疑道,“我看得出来,你自从被石块砸中之后。整个人的性情就完全改变了。你不知道,在我们去石洞前的那天晚上,我确实见到了紫色的妖星划过了天际,与神谕所显示的一般无二。而你,你就是女神选定地人。 “可是你看,我功力近失。什么都不会,能帮你们度什么劫呢?根本就是泥菩萨一个。” “莲女神既然说了是你,那就一定是你。莲女神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日后定会应验,不用怀疑。”寒洛出奇的执著,一口咬定就是木芫清无疑。 “你就这么肯定?” “是,我肯定。” 为什么?为什么寒洛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莲女神神谕上所显示的人呢?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是穿越的异者?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是莲女神选中的人。所以才会被及格女神,也就是莲女神在她那个世界里的化身送到这里来?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选中自己呢?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是个平凡到了极点的女孩子。万万不可能跟救世主这个如雷贯耳地词语扯上关系的呀。 木芫清暗自佩服自己的大脑居然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不仅完全接受消化了这么个爆炸性新闻,而且在震惊之余,还能迅速做出一系列的分析,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因为太慌乱了,所以反而变得镇静了? “我可不可以不做?我不是神,不想做什么救世主。”木芫清心底冰冷,话音冰冷,“这个,这个就是莲女神地神像是不是?好,我斋戒,我沐浴,我诚心向她祷告,求她把我送回去,求她再重新选个更厉害的人来做这该死的救世主!” “不,清儿,你逃脱不了的。我早就说过了,这是使命,也是宿命。” “宿命……”又是宿命,该死地宿命论!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宿命?”木芫清不甘心地问道。 “清儿,拥有怎样的宿命,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我们可以做的,只有更好地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害。” “我不要!不是说人定胜天么?我才不信什么鬼宿命。我的命运只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清儿!你冷静些!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嗯?我也不愿一生下来就是一族地少主,我也不愿来做这个青龙宫主,可是,可是我可以轻易放弃自己的使命么?”寒洛低垂着眼帘沉声说道,“你知道叔叔他的退隐,给妖狐族,给魔殇宫,给整个妖界带来了怎样的影响么?你想想,若是叔叔他还做着左魔使,萧亦轩他还能在这宫里头还能一手遮天,肆无忌惮么?所以我不能再像他一样弃自己的使命于不顾。而你呢?你的使命就是要做那个度劫之人,帮助平息妖界的大乱,这是你的宿命,就算你想逃,终究也是逃不脱的。妖界一旦大乱起来,身处其间的你,我,还有狗儿,华老先生 他们都无法幸免逃脱。我们既生在这尘世之间,便地,又哪里谈得上人定胜天呢?” 说完,伸手掠过木芫清脸侧,掠起她耳边的乱发,幽然承诺道:“莫怕,有我陪着你,莫要害怕。” 木芫清身子一僵,并没有躲开寒洛伸过来的手,而心里,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她紧咬着下唇,强作镇静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楚炎?华老先生?土或者还是萧亦轩?”刚刚愈合的伤口被她这么一咬,又出了殷红的鲜血。 “清儿,你的伤……”寒洛满含着关切问道。 “你别打岔!告诉我,别人也都知道么?”木芫清急道。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惊慌、她的愤怒,也许并不是因为什么神谕什么宿命,而是…… “此事除我之外,只有华老先生知道。其他的人。再无一人知晓。”寒洛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毫无温度的缓缓说着,“就是华老先生,我也只是向他含糊提过一些。具体地,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以他老人家的精明,应该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吧。” 怪不得了,怪不得刚一穿过来,还人生地不熟着,就这个也疼那个也爱,口口声声都说要对自己好,初时还美滋滋的以为自己真的是聪明乖巧讨人喜爱呢。没想到原来如此,竟原来如此! 木芫清身形晃了两晃,倔强地昂着头,努力不让眼中涌出的那点湿润显露,嘴角边居然还扯出了一丝莞尔,似笑非笑道:“所以。华老先生才会满口答应我跟他学艺地要求,对我倾囊而授?所以,一直以来不管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大度的一笑带过。还处处对我呵护有加?因为我是莲女神她亲自选定的人,是不是?就因为我就是那个该死的度劫之人,是不是!” “不,不是的,清儿。不是的!”寒洛再也顾不得解释什么神谕,紧步上前,不顾木芫清的反抗。一把将她拥在怀里,紧紧的,不容有一丝一毫地空隙,仿佛他一松手,木芫清就真的会消失不见了似的,他声音急促,满满都是焦虑,“清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华老先生为何要那样对你,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清儿,是我的清儿!” “我的清儿,寒洛的清儿……”刹那间,一股暖意由心底而生,向四肢百骸而去。木清放弃了挣扎,呆愣在寒洛怀里,大睁着眼等着他继续向她解释。 “清儿,若只是因为你是女神选定地人,我才待你好,那我只需对你留心帮护就是了,又何必……”寒洛声音渐缓,如催眠魔咒般在木芫清耳边喃喃响起。 是啊,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是救世主的关系,寒洛他只需做个本本分分的守护者就是,又何必时时处处关爱呵护,甚至不惜为了自己得罪其他几位宫主和右魔使呢? 有时候女人想要的只是一句话而已,一句让她可以明白自己在乎地那个男人心意的话。一时间,所有的猜疑,害怕,愤怒都烟消云散了,剩在心里的,只有盈盈满满的幸福,仿佛已经拥有了全世界般地满足。 “又何必什么呢?”木芫清心情转好,捉弄心又起,明知故问道。 “清儿。”寒洛手上一紧,暗哑了声说道,“你知道,我是不会像楚炎那样说话的!” 楚炎?木芫清一愣,这和楚炎有什么关系? 待到看到寒洛脸上的绯色以及色泽渐渐转浓地眸子,木芫清登时了然,脸上也是一红,噤了声伏在寒洛怀里,安安静静地嗅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百合薰香。 那是,属于寒洛的味道。 “那。”木清脑袋在寒洛的衣服上不安分的蹭来蹭去,闷声问道,“现在的我,还算是木芫清么?” “也是,也不是。”寒洛将她拉离了自己胸前,含着笑两手扳正了她的小脑袋,眼睛紧盯着眼前的人儿,似乎要将她全身上下瞅个仔仔细细,一丁一点都不落地刻在脑子里,“你是木芫清,却不是以前的那一个。” “那,哪一个更好?”木芫清紧接着追问道。 “从前的木芫清,是和我从下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我的好妹妹……” “现在的呢?” “现在的清儿,虽然模样一点没变,性子却和从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我心里把她当做是,是,是……”寒洛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全整了。 “算了,你不用说了。”木清低了头喃喃道,“我心里明白。” 是啊,既然心里已经明白了,又何必非要让他把话说白了呢? 木芫清红了脸侧转了头,眼睛望着别处,声音比蚊子还小,“我心里面,对你,也是一样的。”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四十九、三战夺魁 后一场比试,在一个晴空无云的早上到来了。 第三场比试。 角木宿主VS斗木宿主。 如果说前两场比试都是对手有意无意放水的话,木芫清相信,这最后一场比试的对手斗木宿主是绝绝对对不会放水给她的。只要看费莫看到寒洛时立刻拉下来的那副黑脸就知道,这场比试,费莫是铁了心一定要赢的。 就目前的比试结果来看,能够与青龙宫争夺第一宫的名头的,也就只有紧追在后的玄武宫了。而全魔殇宫人都知道,费莫的举动一向也就是萧亦轩的动向,如今这费莫铆足了劲要争那第一名的差事,看来寒洛猜得一点也不错,房日这颗棋子确实是正话正说,以图混淆视听。 果然,木芫清到场的时候,对手已经高站在擂台上了,面对着底下一班捧场凑热闹的观众,昂头负手,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见木芫清走近,斗木弯弯嘴角,居高临下地讽刺道:“角木宿主好啊。怎么,今天还是准备爬上来么?哈哈哈哈。”说完自顾自地先笑了起来。 “有斗木宿主在,我怎么还好意思用那么不文雅的姿势呢?”木芫清丝毫不以为意,冲着斗木一莞尔,笑盈盈地伸出右手,脆声道:“劳驾,拉我上去吧。” “你……”看着伸到眼前的那只芊芊素手,一时之间斗木还真犯了怵。不拉吧,就是这么多人面前让木芫清下不了台,进而相当于是当众拂了青龙宫的面子,虽说他是玄武宫的宿主,才不需去理会青龙宫如何,可是右魔使萧亦轩一再强调四宫同气连枝。本是一家,而他的宫主费莫又是唯萧命是从,心里虽然忌恨着青龙宫,但面子上的功夫多少还是要做些的;可是若伸手拉她上来吧,谁能保证这女子不是在使诈骗他?光看她今日这一身妖娆地装扮。便让人觉得有鬼,放心不下。 正踌躇间,木芫清已经不耐烦地开口相催了:“喂,斗木宿主,你考虑好了没有?我这胳膊可是已经酸困得不行了。只是拉把手的事,值得你思来想去的浪费这么长工夫么?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在这点小事上也磨磨唧唧没一点魄力?不想拉算了,我自己爬上去。反正右魔使大人要是笑话起我来,我也有的解释,谁让我偏巧碰上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对手呢,连举手之劳都不肯相帮,要不怎么说是两宫各为其主呢?” 这话一说,斗木哪里还敢犹豫。连忙伸手将木芫清一把拽上了擂台。不过在出手之前,他仍是不放心地瞥了眼木芫清地手,见她手掌上确实没有异样,才放了心的。 “你也忒小心了。怎么。怕我手里面藏的有东西?”斗木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木芫清的眼睛,她索性摊开了两手,直直地伸到斗木面前,“喏,你看。你看仔细了,我手里可是藏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不不不,角木宿主你多虑了。我哪里会怀疑你呢。”斗木忙摆着手解释道,“我只是,只是,只是见你今日打扮得很,很光鲜,与往日很不一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已,你别,别误会。” “是么?好看么?”木芫清转怒为喜,一脸欣喜地问道。 “好,好看。”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虽说今日还有这么一场比试,可是我心里实在欢喜的很,忍不住想要好好地打扮一番,斗木宿主,你不介意吧?”木芫清笑意更盛。 她今日打扮得确实与往日大相径庭,头上斜插着一支金凤攒珠簪,上身穿着描金百蝶穿花大红色窄袖短衣,外套纯黑色锦缎比甲,下配暗红色撒花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金色雕花皮质软带,粉黛浓施,眉峰斜挑,一张似张非张樱桃口红似朱丹,整个人高高站在擂台上,俏生生好似一支带露的玫瑰,又光鲜又靓丽。 只是似这般华丽雍容地装束怎么看也不应当是该出现在比武场上的,这也难怪斗木要生疑了。不过木芫清可不在乎旁人会怎么想,女为悦己者容,虽然自己没有狮子吼或是密音入耳的功夫,但是凭那个人的听力,应该可以听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吧。 “自然不会介意。”斗木连忙答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好是快点开始比试吧。”说着,斗木冲木清拱拱手,示意她快点准备好比武。 “呵呵,刚才有劳斗木宿主,我还没向你道声谢呢。多谢了。”木清嫣然一笑,真个是吐气如兰,斗木只觉得一股淡淡香气迎面而来,不由得心神一荡,忙凝住了心神,咧嘴笑笑,客气地道声:“不妨事,角木宿主请了。” 木芫清却并不着急,一步一摇,向着擂台中间盈盈走去,举止好不反常 “角木宿主,这就开始吧。”斗木虽然心急,却不敢莽撞,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听说斗木宿主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很是厉害,又打得一手好暗器。”木清不答反问,“今日不见你手里亮出兵器来,不知道是打算从我这里抢了兵器去,还是全身上下怀揣了不知道有多少地暗器呢? “这个……说不得。”斗木尴尬的一笑。这也是预料到情况了,虽说比试的双方分处两宫,可也是相处久了的,彼此间相知甚深,对方擅长什么忌讳什么,都是心知肚明,相互也都做足了工夫。 “说不得?那也就是说,都打算用了?”木芫清歪着头笑道,仍旧不慌不忙说笑着,“素闻斗木宿主精通各种暗器,什么飞刀飞镖飞蝗石罗汉钱无不信手拈来,绝不落空,不知道有一种暗器,斗木宿主听说过没有?” “哦?什么暗器?” “枪!” “枪?哈哈,我道是什么,要角木宿主如此故弄玄虚。长枪么,有谁不知道没见过?只是用枪作为暗器,恕我孤陋寡闻,倒从未听说过,想来那么支枪,哪里都藏不住,又怎么可能用来作为暗器呢?” “非也非也,此枪非彼枪也。”木芫清故意摇头晃脑卖弄着玄虚,“我说地这种枪可不是那种长棍子加烂铁头的物什。我说的这种枪,乃是一种极高明的机关,大约也只有一掌大,可以握在手里。发射时只要手指头这么微微一勾,内藏于机关之中的暗器便激射而出,速度之快,有如闪电,任你功夫再好也避闪不及。中者轻则重伤,重者立毙。而且难能可贵地是,使用枪这种暗器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高深的功力,老弱妇孺,只要能勾动机关便可以伤人于无形之中。这种暗器,斗木宿主可曾听过见过?” 斗木已经听得出了神,早就把比试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素知在这人才济济地魔殇宫中要想谋得一席之地不容易,所以特辟蹊径,专使暗器,自诩为妖界暗器第一高手,任什么样的暗器他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普天下的暗器长的圆的,方的扁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没想到今天却从木芫清口中得知这世上尚还有一种叫做枪的神奇暗器,构思奇妙,作用威猛,真是匪夷所思,神往不已,不由得追问道:“这个叫枪的暗器,角木宿主可见过么?” “呵呵,不仅见过,我还曾用它射杀过呢。”木芫清不以为然的一笑,故意风轻云淡地说道。看来玄武宫斗木宿主痴迷于暗器,恨不能网天下暗器为己有的传闻一点也不虚。 虽然木芫清见过用过的是军训时候用来打靶的三八大盖,说给斗木听的是手枪,不过都是火枪,原理都一样,也不算说谎。至于说用枪来射杀的对象,自然是打靶的靶子,而六发六不中的成绩,却不是这场对话的重点,因此,木芫清自诩她说的真真切切绝无半句假话。 “哦?角木宿主还用过么?可否借我一观?这等奇妙之物,不瞒你说,我还真没见识过。” “借你看看?没问题!等我改日再寻来一把,一定拿给你看看!”木清满口答应着,反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先卖个人情又何妨呢?话音一转,又说道:“斗木宿主,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你请了。” 斗木这才惊觉闲话间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忙回过了神,说声“得罪了”,手一扬,就要动手。 气息却忽然一滞,手脚顿时软了下来,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斗木暗叫一声不好,却哪里还来得及? 眼中但见漫天金光,耳边只听风声呼呼,仿佛有成千上万条金鞭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般一齐向他扫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有绝路一条! 正是端木神鞭第七式,天光绝! “斗木宿主,承让了。”木清将金鞭重新扎回到腰间,假情假意地冲斗木拱拱手佯笑道。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不早不晚,药效刚好开始发作! “渐迷离”,华老狐狸独家配制的果然效果不凡,只要嗅上一嗅便能让人手脚发软使不出劲来,只可惜药效太慢,要施毒者费尽心思托住对手直到药效发作。而且味道未免也太过幽香了,为了掩住含在口中的“渐迷离”的香气,木芫清可是没少往脸上扑那香喷喷的脂粉,又事先将绛红如丹朱的解药溶了涂在唇上,以防她自己也中了招。 此一番心思当真难能可贵。谁说女为悦己者容?女人,不止为悦己者容,也愿意为悦己者而战。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溺水参商 芫清神鞭一出,场内顿时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好快的鞭!” “天光绝!这,这是端木家的神技!” “端木家?莫非,莫非角木宿主是端木家的后人?” “端木家行事向来诡异,自守一隅,从不与世人交道,他们家的后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魔殇宫呢?” “只听说角木宿主是魔尊大人亲自抱养回宫的,具体来历谁也不知道。难道说,她其实竟是端木家归顺魔殇宫的质子?难怪连魔尊大人都对她另眼相看,照顾有加。” “连端木家也被魔尊大人降服了么?魔尊大人果然英明神武,披向无敌!” …… 一时间七嘴八舌,所有人都在嚷嚷,谁的声音也盖不过谁,场内闹哄哄一片。 “天光绝?角木宿主这一手真够漂亮。”高台之上,白虎宫主路一翔的声音之中也微微有了一丝诧异,“右魔使大人,这一场比试胜负显然,您是不是可以宣布结果了?” “不错,角木宿主技高一筹,当仁不让。”萧亦轩也回过了神,点点头同意道,脸上一片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为期三天的比试终于结束了,第一自然非青龙宫莫属,而众人公认的实力紧追青龙宫的白虎宫居然出人意料地全部以败北而告终,位居最末一名,其上依次是岳霖翎率领的朱雀宫、费莫率领的玄武宫。本以为可以分出四宫实力差距的一次比试较量,反而使得魔殇宫几方势力的关系变得更加朴朔迷离。 累了一早上的木芫清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眼便看到老梨木地圆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方白笺,不知是谁趁她不在登堂入室,还敢留下凭证。 打开一看,字迹尚未全干。一张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申时湖边,不见不散。”笔锋苍劲,一看就是出自男子之手。 “这个寒洛,还真是睚眦必报。昨天我不吭一声就偷进他的房间,这还没刚过一天。他就给我来个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也不声不响地到我房里走了一遭。”木清手捧着信,嘴上嗔道,心里却满是浓浓的快乐,“留书相约,莫非,莫非我人生中第一次的约会终于来到了?” “有人说许个愿许到第一千遍,最喜欢的人就出现。你是否听见我对你思思念念,期待着梦想全部实现……”面哼着走了味的小调,一面百无聊赖的盯着日死瞧,整整一个中午都心神不宁,饭也懒得吃。觉也懒得睡,只盼赶紧捱到申时,好飞奔到湖边去与那个心心念念了几千几万遍的人儿相见。 正想着紧,忽听得“笃笃”几声叩门声响起。 “谁呀。”木清心里正在焦躁。没好气地招呼着。 “是我,来看看你。你歇下了么?”门外的声音清冷悦耳,话音里透着一丝窘迫,以及几分欣喜。 “没有没有,你进来吧。”木清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等不及了。嘻,早知如此。又何必学别人留书约会呢,直接过来不就好了。 “你这么早就来了啊。”木清眨眨眼睛,捉狭地问道。 哪知寒洛定力非凡,脸上连红都不带红的,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我来看看你。” “嘻嘻,早上不是见过了?待会不是还能见?非要这会儿过来?”木清越说声音越低,早已飞了两团红晕在脸上。 寒洛听了,淡淡一笑,伸开双臂将她轻轻环入怀中,轻声道:“女为悦己者容……我想再多看仔细些。” 果然,他还是听到了…… 木芫清心神一荡,头倚在寒洛肩膀上,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只愿时间从此就停在这一刻。 寒洛只在她屋里略坐了坐,又匆匆忙忙地离去了。 也是,既然留书相约说是申时湖边相见,想来也不好在这屋里一直厮磨到申时再一同前往湖边吧。木清心里暗笑道。 好容易到了申时,木芫清早早飞奔到参商湖边,身子抵着湖边的垂柳,脑袋不安分地东张西望,期望着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一袭熟悉的白衣,然后便可以如逐花的蝴蝶般扑入那个温暖的散发着百合清香的怀抱。 “咦,这不是角木宿主么?”正左顾右盼间,身侧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不善,“唉,你还真是清闲悠哉的很哪,大白天的无事可做,跑到湖边来看水。呵呵,真真命好,羡煞旁人哪。” 大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木芫清皱皱眉头,不悦地想到,真是阴魂不散地人啊,走到哪里都躲不过。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如好斗的公鸡般下了战帖了,她又怎能不声不响地示弱呢? 木芫清扭转了头,先是懒洋洋地看了身边的人儿一眼,立即装作吓了一大跳的样子,一面作势拍拍心口,一面佯笑道:“呦,我耳听着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还只当是哪儿飞来地一群麻雀 舌呢。正想着挥手把它们赶跑了呢。嘿嘿,没想到宿主一直站在我旁边呀,得罪得罪。” “你!”房日被她气得一咽,手指头横起指着木芫清,气急败坏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骂我!哼,你以为赢了几场不打紧的比试,就了不起了么?我警告你别得意地太早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看到房日被自己三言两语气得直抓狂,偏偏嘴上还不肯吃亏,但能耐却只限于狐假虎威似的口头威胁,木芫清不由摇了摇头,心里轻叹道:“唉,这才刚说了几句呀,就已经如此沉不住气了。真没想到萧亦轩那么个心思缜密,城府颇深的人,居然生了这样一个草包女儿。可见做人一定要够厚道。不能太精明太会算计人了,不然就是不报应在自己身上,也会报应在下一代身上的。” “怎么?你为什么不说话?”见木芫清迟迟不搭腔,房日忍不住问道。 “不想说了。算你厉害算你赢了好不好?”木芫清忽然没有了争吵下去的兴趣,两眼一翻。扭过了头不再说话,心里只盼着房日能得了便宜卖乖,赶紧走远了去,不要妨碍自己与寒洛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才好。 哪知那房日偏偏是个不开窍的,见木芫清二话不说便认了输,心里只当是看不起自己,更加地脑羞成怒。 “你!木芫清,你太目中无人了!”房日一面骂骂咧咧着。一面手脚并用,冲着木芫清又推又搡,泼妇姿态尽显。 木芫清哪里料到房日会说出手时就出手?她本就斜斜地倚在树上,毫无防备之下,被房日用力向前一推,脚下不稳。一连打了好几个踉跄,险些摔倒。 “喂,你怎么这样?我不是已经认输了么?你还动手?”木芫清又惊又怒,破口而出。 话音未落。房日不依不饶,又紧跟着狠狠推了一把。 这房日是练过功夫了,手劲比寻常女子大得多,又是在狂怒的状态下,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如此大力之下,就是个男的也要颠上两颠,更何况毫无防备。功力近失的木芫清?被她这么一推,两腿交迭,狼狈地连退了好几步,突然脚下一空,扑通一声跌入了参商湖中。 眼下虽是八月份的酷暑盛夏,地面上炙热难挨,参商湖地湖水却冰冷如冬,森森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木芫清一掉下来就先灌了两大口水,脑子一下子就蒙了。多亏她好歹也算是在游泳池里度夏的,多少识些水性,反应也算是快的,当下忙合上了嘴巴,闭上了眼睛,沉着气,按照嬉闹游泳池时的标准动作,全身放松,手脚配合,一伸一蹬,有板有眼地划起水来。 谁知祸不单行,刚游了没两下,小腿肚子偏偏在这时抽起了筋,疼痛难忍,乏力抽搐。 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湖水的颜色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木芫清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向湖底沉去,用不了多久,肺里的氧气就会耗尽,窒息感、压迫感接踵而来,一旦忍受不住张开了嘴巴,大量的湖水就会涌灌而入,最终溺水而毙。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胸口像是要被撕裂开地难受,耳膜又涨又鼓,仿佛马上就会被湖水刺穿,身子冰凉,冰冷的湖水像银针似的扎在皮肤上,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木芫清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难道是要在这里结束了么?因为昨天在莲女神像前说不想做救世主,所以女神要把自己送回去了? 也许,就这样回去,离开魔殇宫,离开这个陌生的异世界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深蓝色地长发,金色的眸子,挺拔的鼻梁,总喜欢紧抿着的嘴巴,淡淡一笑时却格外地勾魂,好想再一次真切地触摸这张脸啊。 如果就这样不辞而别,寒洛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别了,洛……”木芫清低声轻呼,湖水毫不客气地涌入了她微张的嘴里,咕嘟咕嘟奏着离别的曲调。 我五年级时在河里溺过水,好痛苦,从此后再不敢到河里玩了,要玩水就要去游泳池。 附,木芫清哼唱歌词原文 许愿一千遍 演唱:林志颖 每一次因为你忘掉烦恼 阳光都显得特别好 你的笑已把我围绕 每一次看见你就会心跳 你让我为你神魂颠倒 我好想向世界宣告 有人说许个愿 许到第一千遍 最喜欢的人就出现 你是否听地见 我对你思思念念 期待着梦想全部实现 有人说许个愿 许到第一千遍 爱你的心会到永远 你是否看见我 为你守住诺言 只要你能感动一点点我情愿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一、咫尺真凶 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木芫清感到腰间一紧,一只有背后死死托住了她,一股热流通过掌心输入到她的体内,身子一点点变暖了,手脚也不再僵硬,渐渐恢复了知觉。 在绝望中看到了生的希望,木芫清也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了些力气,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奋力划动起胳膊,在身后那人的帮助下,一起向湖面而去。 湖水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浅了下去,先是由深绿变为淡绿,接着是白色。木清知道,自己已经得救了。 “他来了!他舍不得我走,来救我了。”昏厥前,她有些欣喜地想。 天地间一片茫茫,风轻云淡,花草袭人。一个女子孤身肆意奔跑在天地之间,衣裙翩跹,长发飞扬,却始终背对着,看不清相貌如何。 前方出现一株粗大的枫树,叶子如火般红透,不断从树枝上飘落下来,如一只只火红色的蝴蝶一般,在天地间自由起舞。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正站在树下,背倚着树干,低头不知在冥想着什么,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发丝掩住了他的容貌。 奔跑着的女子见到了等候在树下的男子,欣喜万分,忙加快了脚步,张开双臂扑向男子的怀抱,咯咯笑个不停,如百灵鸟般好听。 那男子双手环拢,拥住了怀中的人儿,温柔的抚着她的秀发,口中喃喃不知所云。 “你说什么?”女子问道。 “我说。”男子闷声答道,“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参商永隔,相见无期!莫非,回去了?”木芫清吃了一惊,脱口而呼道。“寒洛,寒洛!” “清儿,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醒了么?”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应道,同时手上一紧。已是被紧紧攥住了。 睁开眼睛,熟悉的老梨木床架,熟悉的半旧锦缎床帐,以及一张写满担心和焦虑的脸庞,正是生死关头仍令自己魂萦梦牵的那张脸呀。原来只是场梦,原来还在青龙宫,没有被送回去。木芫清松了口气,冲着那张脸微微一笑。欣慰道:“太好了,原来还在这里,还以为要走了呢。”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自觉地舔舔嘴巴,嘴唇却没有干裂起皮,想必是有一个人一直守候在旁边,不时用湿毛巾滋润地缘故吧。 “你昏睡了三天。还一直发着高烧,额头烫的吓人,却还冷得直打摆子。嘴里说着胡话,念叨着参商参商什么的。”看着床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寒洛又是心疼又是激动,听她声音沙哑,忙端了杯水过去,“万幸,可算是缓过来了。往后不许你再一个人去参商湖边了。参商湖的湖水四季冰冷如寒冬,就是铁打地身子也受不了。” “所以说,夏季时在游泳前先撩些冷水在身上适应适应是有些道理的。不然就要像我一样,在关键时刻腿抽筋凫不起水来。”木清喝完水,精神也好了些,一面重新躺下,一面不忘说笑,“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也舍不得我走,是不是?” 待她躺好,寒洛又抓过她的手重新握住了,比上次还要用力,仿佛担心就此一松手,眼前的人儿就会离自己而去似的:“清儿,你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箕水抱着湿淋淋的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以为……” “箕水宿主抱着我?不是你救得我么?”木芫清不由一愣。 “不是我救你地,当时我正在魔殇宫。等知道消息时,你已经,已经昏迷了过去。还好箕水恰好路过,及时把你救了上来,不然……,我真不敢想象。”就算已经过了三天,再回想起来乍见溺水后的木芫清的情景,寒洛依然心有余悸。 “你怎么在魔殇宫,你不是,不是留书约我申时湖边相见么,还说不见不散,干吗还去魔殇宫?”木芫清开始觉得这件事怕是有些不简单。 “留书相约?我没有啊?”寒洛也是一愣。 “那会是谁呢?偷偷在我桌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申时湖边,不见不散’,也没署名,神神秘秘的。” “哦?有这等事?那张纸呢?还在么?我看看。” “还在,我收在抽屉里了。”木芫清人躺在床上,手向旁边一指。脸上却莫名的有了一丝红晕,“因为我以为是你写的,所以,舍不得丢掉。” 寒洛已经起身去取信,听了她地话,身形一滞,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仔细翻拣一番。 “咦?没有啊。” “没有么?我明明放 的。”木清急了,挣扎着要起来亲自去寻找。 “罢了,清儿,不用找了。”寒洛忙回身扶她躺下,“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你房里留书,又怎么不能再来一次,取走书信呢。” “你是说,是有人故意引我去湖边,设好了圈套要害我?”经寒洛这么一说,木芫清也反应过来了。以寒洛的性子,必然不会做什么留书相约之类授人以柄的事情,想见面就直接过来见了,何必多此一举呢?都怪自己被幸福冲昏头,一时大意了。那个留书之人没有在信上署名,是已经知道她与寒洛之间地暧昧,特意要让她误会是寒洛留的信呢?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方便署名呢?能够在她房里出入自如又不被旁人察觉,这个人一定是青龙宫中的人,那么,会是谁呢?青龙宫中,和她有深仇大恨,欲除之而后快的人都有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 “是,房日么?”如果真是房日干地,那一切都能解释地通了。为什么房日会恰好在申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为什么见面没说上两句就恼怒成羞,非要不依不饶地动起手来,为什么在她失足跌下水后,房日既没有下水施救,也没有高声呼喊救人,表现得未免太过平静了,好像一早就知道她一定会落水似的,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地,先匿名留书把她约到湖边,再装做口角冲突,趁机将她推下参商湖,这样一来,既可以顺利除掉眼中钉,旁人问起时还可以假装懊悔地解释说是一时失手,铸成大错。 早些时候还暗笑房日沉不住气,是草包脓包呢,如今想想她害人的手段,真是比她那个外表儒雅,内心阴险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木芫清越想心里越是害怕,是以前被寒洛保护的太好了么,在这宫里头天不怕地不怕,时不时还要耍些小聪明捉弄捉弄旁人,却想不到咫尺之间就有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不知道,那封信没有了,就不能断定到底是谁要害你。”寒洛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担心了,“不过房日你不用太过担心。她与你口角,愤而推你入湖,险些害了你的性命,这些都被恰好路过的箕水看到了。我已经让箕水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说明了。就算她口口声声说是无意之举,但后果严峻,众怒难犯,他萧亦轩就是再有心徇私,也不敢轻饶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房日已经被禁了足,至于还有其他什么惩戒,日后慢慢再议。她人缘一向不好,加害的又是你,这个青龙宫的房日宿主,我看她一定做不长久了。” 说到此处,寒洛脸上闪过一丝狠色,话音中透着隐隐的杀气:“敢打你主意的人,我岂能轻易放过!” 正说着话,又响起了笃笃几下敲门声,接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走了进来。 “哦,是箕水呀。角木她已经醒了。”寒洛冲来人点了点头,招呼道,“这次多亏你了。” “噢?角木已经醒了么?太好了!” “箕水兄,多谢你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见到救命恩人过来,木芫清忙要起身致谢。 箕水手疾眼快,忙一把按住了她,口中连道:“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 “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到小妹的地方,尽管言语,小妹定当竭尽全力!”木芫清还是在床上向着箕水行了一礼。 “好,若有需要,定会通告!” 箕水人长得高高瘦瘦,说话简短,手脚麻利,一身劲装打扮,袖子挽在手肘上,看上去又干练又精明,一见就有好感。 和木芫清说完话,箕水稳步走到寒洛身旁,俯身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寒洛听了,脸色一变,定定的凝想了半晌,方才一摆手,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一下,我随后就过去。” “怎么了?出事了么?”木芫清心知有事,关心的问道。 “嗯。”寒洛只应了一声,起身将手覆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说道,“还好,已经不烧了。我叫大夫过来再给你把把脉看看。” “好。”木清老老实实地答应了,忽然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忙提醒道,“记得跟大夫说,别给我开太苦的药,不然我宁可病着也不喝的。”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二、留守离别 夫很快就来了,跟华老先生一样,也是个佝偻小老头巴上留着长长的山羊胡子,穿着青布大褂,背上背着个大药箱子,仿佛这身装扮就是大夫这一光荣行业的职业套装,而如果不长成这个样子就不能显得医术高明,容易被人误会是庸医似的。 “陈大夫请了。”寒洛将大夫让进了屋,对木芫清说道,“陈大夫是咱们青龙宫的专属大夫,为宫里人把脉看病很有些年头了,医术甚是高明,诊断从未出错,你让陈大夫再瞧瞧,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这个陈大夫可没有华老先生那么大的架子,一进门就先点头哈腰地给两人行礼:“宫主大人,角木宿主大人。”一面唯唯诺诺地搭着腔,一面小心翼翼地把小半个屁股搭在床边的杌子上,剩下大半个屁股悬在半空,脚尖点着地板,陪着笑脸毕恭毕敬地请木芫清伸出手腕来。 把了半天的脉,陈大夫只管捻着胡子做沉思状,口中沉吟着什么“大热骤冷,寒气入肺;内热外寒,热气不散,郁结于心”,唧唧咕咕也听不明白。 “陈大夫,你说这么大一堆我根本就听不懂!”木芫清听得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抽回了手,没好气地说道,“你干吗就不说些我能听明白的话呢?我问你,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下床?我自己觉得已经大好了,不想再躺在床上当病号了。” “宫主,你看,这……”被木芫清这么一嚷嚷,陈大夫明显是吓坏了,眼望着寒洛怯懦道。 “清儿,不要胡闹。让陈大夫再好好给你瞧瞧!”寒洛板了脸,冲木清不容商量地吩咐道,“你前两天烧成那个样子,哪能这么快就好了的!” “我不过是落水受了些风寒而已,怎么就扯到什么心呀肺呀的上面去了呢?难道淋点凉水就能的心肺病了?”木芫清不服气地顶嘴道。“就随便开几贴驱寒发汗的药让我热热的喝了就行了么。” “使不得使不得呀。”陈大夫一听木芫清自作主张,乱开方子,立刻就急了,也顾不得矜持了,摆着两手制止道,“宿主你这是体内热气受冰水地寒气所逼散不出来,郁结在胸,怎还敢再喝驱寒发热的药?眼下你肺脉受寒。心脉却积热,一寒一热相互冲突,甚为棘手,可不敢随随便便开个寻常方子,否则药不对症治不了病不说,还会平白损了身子。后患无穷哪。” “真有这么严重?”寒洛面色深沉,惊问道。 “不敢欺瞒宫主。角木宿主此番落水甚是凶险,大热天里忽然受冷水所激,很是凶险的。 幸而宿主体质一向很好。方能化险为夷,缓了过来。但也不可掉以轻心,需得好生调养数日才可。容小的再仔细思量思量,看看该下个怎样的方子才能既逼出心脉里地热气,又拔出肺脉里的寒气来。”陈大夫禀着治病救人的医德。一句一句说的很是认真,说完后便向寒洛木芫清一一行了告退里,备起药箱匆匆离去了。 看着寒洛凝眉抿唇。满脸焦虑的样子,木芫清知道他这是因为被陈大夫一说,心里既担忧自己的病情,又担忧自己的心情,忙淡然地一笑,反过来安慰道:“做大夫的,就是仅有三分地病情,他也未免要说的十二分严重的,如此,治好了是他有真本事,治不好是病人病入膏肓,回天乏力,做大夫的才不至于担什么责任。因此他说得也不见得十分的可信,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看,眼下我能说能笑,已是大好了,再过几天就没事了。” 寒洛不答话,看着木芫清出了好一阵子神,半晌才叹了一声:“但愿如此吧。唉,可惜眼下我有要紧事要出宫去办,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着你,委实放心不下呀。” “出宫?”木芫清一愣,怎么这么突然,转而一想,忙问道,“是刚才箕水跟你说的事么?” “嗯。方才箕水来跟我说,已经探到仲尤旗地下落了。” “找到了么?这么快?” “据说昨天傍晚有人在市集上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在投栈解包裹时不小心露出了仲尤旗的一角。刚刚箕水才得的消息,已经命人时刻留意那黑衣男子的动向,又立刻赶过来汇报给我。事不宜迟,趁那男子还未远去,我带着其他人一同赶过去追回仲尤旗。”每次寒洛一谈起公事,就习惯性地掩去了一切私人的感情,又成了那个处事干练的青龙宫宫主。 “你既解释得这么清楚,想必是不准备带我这个拖油瓶子一起去了。”木清撇撇嘴巴,话说得一点也不婉转。 说得寒洛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抬手抚了抚木芫清的秀发,柔声说道:“此去一路奔 还在病中,我担心你熬不住,再说大夫也一再叮嘱了要好生调理的,万不敢马虎了。这样吧,我待会去趟朱雀宫,看看岳霖翎能不能派个人过来陪你说会子话照顾照顾你。我们这一出去,青龙宫里就当真空了,你一准是要觉得闷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木芫清就是再不情愿也没奈何了,只好乖巧地点了点头,回个寒洛一个大大的笑脸:“你放心去吧。我会乖乖养病的,等到你办完事回来,看到地就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清儿了。” 岳霖翎果然不负寒洛所托,不但自己每天亲自过来照顾木芫清,还让朱雀宫七大宿主并些个杂役小厮侍女厨娘轮番的过来伺候,那架势真是要把朱雀宫搬到青龙宫里来了。 这么多人见天变着花样的给木芫清改善伙食,费尽心思的插科打诨给木清逗乐,养病的日子倒也不那么烦闷了,只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寒洛的消息传回来,不知究竟是在路上又遇到了什么别的要紧事,还是一路追查仲尤旗的下落,忙得马不停蹄一时无法赶回来了。 除了不知道寒洛的消息让木芫清牵挂以外,还有一件事也颇让她头大。 “好妹妹,你呆在寒大哥身边这么久,可曾留意他都谈论过我些什么?”每天一问,岳霖翎还真是持之以恒不厌其烦。 “宫主为人一向内敛,我又是个女子,他心里想些什么怎会轻易跟我说。”每逢这时,木清就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心虚的要命。 以前不知道寒洛的心思,为了讨好岳霖翎给自己减少些麻烦也罢,处于戏弄寒洛的恶作剧心理也罢,木芫清还可肆无忌惮的编排些寒岳两人的八卦聊以解闷;可是如今已经明了的寒洛的心意,自己对他也是倾心仰慕的紧,哪里还能扯些慌说些假话欺瞒岳霖翎,哄她开心呢? 此时木芫清方知,世上没有没来由的好处,岳霖翎对自己的殷勤实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冰山美男也。而这个做人实在不能闲来无事随便八卦的,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天晓得那一天就引火烧了自身呢。 是以每每用言语搪塞了岳霖翎之后,木芫清就在心里诚心的祷告,求莲女神保佑寒洛事事顺利,一路顺风,早日归来,结束了自己这种心灵备受折磨的苦日子。唉,平日不上香,临时抱佛脚,也不知管不管用。不过既然自己是莲女神亲自选定的救世主,少不得要多受她老人家垂怜照顾一些了。 可怜岳霖翎,死心眼地将当初木芫清的玩笑话当了真,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寒洛身上,话说不了两句就要言及寒洛,什么“寒大哥喜欢吃什么呀,甜的还是辣的?”,“寒大哥喜欢听什么样的小曲呀,快的还是慢的?”,“寒大哥晚上什么时辰睡,早上什么时候起,中午还无不午休呀?”,“寒大哥如何如何……” 总之事无巨细,但凡跟寒洛沾边的,岳霖翎就有着莫大的兴趣,定要一路问到底,问得心满意足方才满意。木芫清患病之人,每日里被她聒噪的好不耐烦,却又不敢实话实说,直接告诉岳霖翎“你死了这份痴心吧,寒大冰坨他心里欢喜的是本姑娘我”。若真那样说了,依岳霖翎那火爆的性子,没准立即就因爱反生怖,恼羞成怒,当场将自己千刀万剐了再拍拍屁股扬长而去,保不齐还会一路追上寒洛,与他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 转眼躺在养病也养了大半个月了。当初那个陈大夫又冷又热的说得十分严重,这半个月躺下来,木芫清除了觉得腰身变得肥圆了些之外,再无异状,由此更加重了她对于大夫夸大病情以求免责的判断。而陈大夫当初承诺的细细思量之后再慎重斟酌得出的治病良方也迟迟不见他开出,木芫清的病就在这种没有任何汤药的辅佐下,靠一吃二睡闲磕牙以及自己良好的身子底板,生生养好了。 木芫清本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全好了,就不用再麻烦岳霖翎一天三趟地跑过来照顾,顺带也想早点结束这段烦不胜烦的麻烦日子,正寻思着瞅个时机寻个合适的理由向岳霖翎说明了,既要婉转地表达清楚自己逐客的意思,又不拂了岳霖翎的脸面,还要能最大限度地向她传达自己深深的谢意。 不料她那婉谢的话没说出口,岳霖翎却先为她带来了萧亦轩的邀请。 萧亦轩会派人来邀请她,实在是出乎木芫清的意料之外,初一得了这消息,她便顿生出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丝丝寒意。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三、再赴魔殇 妹子,你猜我刚来的路上遇见谁了?”岳霖翎乐呵呵“是萧亦轩派来请你的小厮。已经让我给打发回去了。” “右魔使请我?”木芫清直觉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啊,那小厮说,请你酉时到魔殇宫大厅里赴宴,还说要你务必出席。这个萧亦轩真是好大的威风,请人吃个饭还要加上务必两个字,他以为他是谁呀。”岳霖翎颇为不忿的抱怨道。 “翎姐姐,怎么好端端的要请我赴什么宴会?右魔使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呀?”木芫清不解。上次魔殇宫里的那顿饭吃的好无意思,一晚上吃下来还只是个半饱,幸亏寒洛提前预备了绿豆糯米粥垫饥,才算是没亏待了肚子。 想起寒洛,木芫清心里一甜,也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旅途奔波,饮食可还算好? 虽然木岳两人在寒洛的问题上各怀鬼胎,但是说到别的事情上她们两个也还算是志趣相投,尤其是如何对待萧亦轩的态度上,更是一致的同仇敌忾。 因此岳霖翎抿嘴沉思了片刻,便很有把握的分析道:“嗨,我估摸着,萧亦轩设的这个宴,左右不过是为了讨你的好,替他女儿求求情。你不知道,马上大家伙就要讨论如何处置他女儿萧鸣凤了。以前你一直病着,这事也不便惊动你,眼下你已经好了,自然是要表个态的。倘若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卖萧亦轩一个人情,表示不再计较了,那萧鸣凤的处分可就能轻地多了。” “那,我还是不要去好了。”那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赴了萧亦轩的宴会就要当中表示不再追究房日对自己地加害之举。木芫清自觉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对于一个处心积虑一心要害自己命的人,心头的怒气和恨意不是仅凭着一顿饭就能化解了的,不煽风点火趁机除之而后快就已经算她够厚道了。 “去,为什么不去?饭照吃,状照告!不吃白不吃。没得便宜了姓萧地一家。”岳霖翎咬牙切齿,仿佛受害的是她本人一样,“按理说,他女儿害你险些丢了性命,他一个做父亲的,该当亲手缚了女儿过来向你请罪,任由你处置才是。可恨你病的这么些天,他一个做右魔使的却不闻不问。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这是现在求到你了,才巴巴地来向你示好赔罪。哼,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好妹子,你去你去,难得他父女两个也有认小伏低的时候,这么精彩的戏码。怎么能白白错过呢?不过赴宴归赴宴,你可不要那么好说话,别让姓萧的使上两个苦肉计,就心软了。” “那。翎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通过前几次地交道,木清已经认得很清楚了,在魔殇宫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右魔使和四位宫主。其他二十八位宿主,虽也沾了“主”字,充其量却只是个下属。只有听话的资格,没有插话的份。如今青龙宫主寒洛不在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同为宫主的岳霖翎了。 “没问题,我陪你去!此番定要跟他讨个说法才是,要让他记住了,咱们两宫地人可不是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岳霖翎想都不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唉,又欠了岳霖翎一个人情。木芫清心里感慨道,这次生病蒙她悉心照料,已是受惠颇深了,现在又欠下一个人情,也不知何日才能报还。虽然岳霖翎是喜欢寒洛的,但总不能将寒洛卖了给她还人情吧。只怕到时候自己跟寒洛的心意被岳霖翎察觉了,要忌恨自己一辈子呢。 思来想去,都是寒洛不好,无端端地惹下一堆的风流债,却要她来承担。 与岳霖翎打扮一番,酉时准时到了魔殇宫。 要问没有寒洛抱着,广阔的参商湖木芫清是怎么跳过去的?那就要说到魔殇宫近日来设置的安全防护措施了。自她落水险些丧命以后,为了防止以后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参商湖已经被绕了整整一周地铁栏杆给圈了起来,那情形很像现在风景旅游区内设置的防护栏,就差在湖边再竖上一个警示牌,上书“参商湖水深××米,禁止戏水游泳”了。连湖里供过湖踩踏的石莲也给撤了,取而代之地是四座坚实牢固的24明月石桥,长虹贯日般从四宫伸到湖心岛上去。 虽然这样一来实在是大煞风景,但是木芫清却很是欢喜,现在她见到参商湖就发怵,能够脚踏实地的过湖,实在是欣慰的很。 “咦,魔殇宫今晚怎么这么多人?”一进魔殇宫的大门,岳霖翎不由得一愣,奇道。 今晚魔殇宫内人头攒动,笑语声声,在座的不单单有右魔使萧亦轩,还有玄武宫主费莫,白虎宫主陆一翔,并着旗下的十四位宿主也全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从未见 起来也并不是魔殇宫里的人出席。这些人看上去兴.与上次夜宴时的气氛大相径庭,好像今晚要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翎姐姐你不是说这个宴是右魔使为了给房日求情而设的么?怎么请了这么多人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行贿赂求情之事,可不是明智之举。 “我,我是自己寻思的。莫非,莫非不是为了房日,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岳霖翎也犯了踌躇。 眼看赴会的尽是萧亦轩手下的人,这筵席看起来多多少少就有了些鸿门宴的意思。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还是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回去吧。 主意打定,木芫清悄悄拉了拉岳霖翎的衣袖,正要招呼她一同原路返回,不料却被费莫抢先叫住了:“呦,角木宿主你已经来了啊。咦,岳宫主也一起来了,来得正好,我正使人去朱雀宫请你们呢,你到先到了。” “呵呵,呵呵,费宫主你们来的好早啊。”木芫清只好干笑着走进了门,一边寻找着自己的座位,一边搭话道,“今晚人聚得好齐啊,出了什么事么?” “呵呵,如今妖界太平,和乐祥荣,能出什么事。只是魔使大人心想着大伙这一阵子辛苦了,设个宴让大伙开开心,放松放松,亲近亲近。”费莫今晚难得的热情,连话都多平日多说了好句。一边说一边伸手招呼木芫清和岳霖翎一起坐到上首上去,嘴里解释道:“今晚大伙欢聚一堂,可惜青龙宫的兄弟们全都有事外出赶不回来了。你们宫主既然不在,角木宿主你就作为青龙宫的代表,替寒宫主坐了这上首的席位吧。” 正说着话,听的身后嘻嘻哈哈好一阵子喧闹,扭头去看时,原来是朱雀宫一众佳丽嬉笑着进来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袭人,令人眼花缭乱,心旷神怡,难怪在座的男士们不由得眼睛一亮,眉间涌上一丝喜悦。“窈窕淑女,君子好”,原来男欢女爱的定理,无论置身在哪里,无论是人是妖,都是适用的。 看来诚然如费莫所说,今晚上除了在外办事的青龙宫众人,留守在魔殇宫的人全都来赴这个莫名其妙的宴会了。只是今晚比着木芫清初来魔殇那晚时的宴会又有不同,那次名义上为多日奔波辛劳的寒洛接风洗尘的宴会吃的好不气闷,今晚这个不知是何名分的宴会却在还没开席时就一幅其乐融融,笑语盈盈的欢快场景,真不知道萧亦轩动用了什么手段,竟可以让前后相隔不远的两次宴会气氛相差至此。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样一比,木芫清才惊觉,两次宴会所不同的还不止是气氛而已,还有赴会的人。莫非是因了这次的宴会上,没有青龙宫的人,所以才会是完全不同的一派场景么?萧亦轩排挤打压青龙宫的手段,由此可见一斑。 木芫清一时心里思绪纷纷,没有计较,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岳霖翎携了手走到上首坐定了下来,忙又慌着向在座的萧亦轩、陆一翔等人行礼打招呼,待到看向费莫时,但见他身后还站立着一个从不曾照过面的青年男子,一身宝蓝色长袍,如墨秀发,金冠束顶,一双狭长的细眼似睁非睁,眉眼间依稀有几分费莫的影子。 “这是犬子,费铮。”见木清盯着自己身后,目光中流露疑惑之色,费莫忙笑着解释,又转头向身后的青年介绍道,“铮儿,这便是青龙宫的角木宿主了。魔尊大人钦赐木姓,芳名上芫下清,说起来与你年纪相差不多,你们应当谈得来的。” “角木宿主,你好。”青年直立着,冲木芫清矜持地点了点头。 “啊,费公子,你好。”木清忙还了礼,忽然又想到对方是站立着的,而她却是坐着,如此一来,未免显得她有些托大,与礼不合,怕是要招人非议,赶忙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重新回了一礼道:“呵呵,你好。” 见她一坐一站两次回礼,神色间似乎还有少许的惊慌,费铮不由得觉得好笑,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一弯。木芫清忙着重新坐正坐好,自是没有看见。 “清儿妹子。”刚坐好,身边的岳霖翎凑过来低声道,“你注意到没有,今晚宴会上没有见到萧鸣凤出席,看来她这个青龙宫的房日宿主真的是保不住了。萧亦轩还真恨得下心。你不知道,当初为了把萧鸣凤安排进青龙宫,他那个当爹的可没少费事。这样一来,众人必会称赞他执法严明,大公无私,不知又要收买多少人心。他这招丢卒保车用的可真妙。”童鞋们,炮灰男配出现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四、附骨之蛆 看来萧鸣凤这个房日宿主是保不住了。萧亦轩这招可真妙。”岳霖翎低声道。 丢卒保车么?为了自己的声望,牺牲自己的女儿?盛夏里,木芫清忽然感到寒气逼人,如果真如岳霖翎猜测的话,那萧亦轩这个做父亲的还真是够狠心的了。如此决绝,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在萧亦轩心里,还有着比亲生女儿前途更加重要的东西在吸引着他,而他对那东西,势在必得! 那件东西是什么呢?名声?人心?或者是,权力? “既然人已经齐了,那咱们就开席吧。” 正胡乱想着房日的事,耳边忽然响起萧亦轩温文儒雅的声音,联想到他这悦耳声音的背后包藏着的祸心,木芫清竟被吓得无端打了一个冷战。待重新整理好心情时,却意外地捕捉到对面站在费莫身后的费家大公子费铮的一抹笑意。 “在此之前,请容我向各位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几位贵宾。”萧亦轩继续说着,“这位是神平常家的常自在常老爷子,这一位是‘金刀留名’刘名刘老爷子,而这边两位则是人称‘神剑双丁’的丁氏夫妇贤伉俪。这四位都是妖界中响当当的人物,此番远道而来,大伙可不能怠慢了。”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哗然,坐在下首的各个宿主都伸长了脖子纷纷看过来,眼神中充满了神往;而坐在四位客人身边的三位宫主则忙报了拳,十分恭谨道:“久仰久仰。” 只有木芫清懵懵懂懂,不知来者是何许人也,只看了众人的表现,似乎来头很大的样子,便也随着报了报拳。佯笑了两声。 那四人见众人如此态度,忙也报了拳回了礼,口中连道:“不敢不敢,彼此彼此。”脸上却笑得很灿烂,一副很慰贴很受用的样子。 待一番客气完毕。萧亦轩清了清喉咙,又说道:“大伙儿商议的那三件事具体由哪一宫去办理前些日子已经有了定夺,眼下青龙宫已经追先祖遗物而去了,剩下地那两件事,也该尽早着手才是。我邀几位贵宾来此,也是为了此事。大伙儿都知道,一千年前,树妖族举族迁至西北蛮荒之地。从此后再不与世人往来,近三百年来更是愈发的绝迹了。要说如今世间还有谁清楚树妖族的下落,怕是只有常老爷子和刘老爷子两位宿老了。” “右魔使大人这话说得不完全对,对于树妖族的下落,老朽也谈不上是清楚。”话音刚落,常自在老爷子便接口道。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下巴上留地不丁点的花白胡子也跟着一翘一翘,很是有些滑稽。这老头看上去很是有些不通世情,也不管当众驳了别人的话会不会让那人难堪。只管自说自话:“老朽也不过是在四百年前无意间曾遇见过树妖族的族人。至于这四百年来他们有没有再迁徙,迁徙到了何处,老朽也不敢打包票。” “噢,那是萧某莽撞了。既然这样,那待会还要烦请常老爷子告知咱们一声。四百年前您是在何处遇见的树妖族人,也好给咱们一点线索。”萧亦轩丝毫不以为怵,微笑着陪了不是。又指着另一边的丁氏夫妇继续道:“而二十多年前,魔尊大人离开魔殇宫外出时,曾到过丁氏贤俪家中小住。依着我的愚见,要想探知出魔尊大人的下落,不妨让丁氏贤伉俪先告知一些魔尊大人那些日子里地言谈动向。可好?”他前面的话是对着魔殇宫的众人解释的,后面那声“可好”则是对着丁氏夫妇问的。 丁氏夫妇一听右魔使问话,忙笑了欠身答道:“这个自然。魔尊大人即位前便与我们交好,即位后也时常会来我家小住几日,对我夫妇二人很是亲善。没想到上次一别过后竟音讯全无二十多年,我夫妇二人一直忧心挂念。若是我二人的消息能帮着诸位寻回魔尊大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丁氏夫妇均已过中年,说话很是稳重,不像常自在那般说话不分对象不看场合。几句话说下来,既点明了他们家与魔尊不同寻常地关系,又撇清了他们与魔尊失踪之事的关系,最后还当众表了二人的忠心和善意,真个是玲珑剔透,八面光滑。大伙听了都不住的点头称是,看向丁氏夫妇地目光中也多了几丝的亮光。 听丁氏夫妇没有异议,萧亦轩笑了笑,继续说道:“因此,今日设这个席的目的,一来是给几位贵宾接风洗尘,二来大家伙儿也该好好聚聚亲近亲近了,三来么,则是宫里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请在座地各位一同 证,沾些喜气儿。” “哦?是何喜事,我竟也不知道。”萧亦轩说得正在兴头上,不妨陆一翔在一旁忽然凉凉地插了一句,“既是喜事,何不早点说出来,大伙儿也好早些知道了沾些喜气儿。” “陆宫主何必心急呢。待会儿自然要说的,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我看还是先开席吧,大伙儿也等久了。”萧亦轩轻轻淡淡又给顶了回去。 宣布完开席,又瞅见费莫身后依然恭立着地费铮,忙又对费莫说道:“铮儿虽还不真正算是魔殇宫里的人,但将来总归是要做宿主的,总不过是早晚的事,现下也同大伙一起坐了吧。我看座位就设在……设在角木宿主旁边好了,一来坐在你对面,你父子也好搭上个话,二来他们年纪相当,必能说到一块。” 说完又笑瞅着木芫清问道:“角木宿主,你不介意吧。” “我……”当然介意了,自己又不认识他,跟他同案而食,怕是吃下去的东西要不消化的!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木清刚张了张嘴,费铮已经毫不客气地几步跨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眯着眼似笑非笑着盯着木芫清瞅。 那拒绝的话就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半晌,木芫清点了点头,没精打采道,“不会,我不介意,费公子请坐。” 于是费铮便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恰好坐在木芫清与岳霖翎之间,隔断了两人的私下交流。 “角木宿主,啊不,这个称呼太普通了,不如唤作木姑娘好了。”费铮冲着木芫清露齿一笑,唇红齿白,笑容斯文,语气却不容对方反驳,“可以么,木姑娘?” “你都已经叫出口了,还问我可不可以?无所谓了,一个名号而已,随你就是。”木清懒洋洋地答道。 不知为何,和费铮话没说上两句,就对他一再不自觉地退让,竟没有一次能够驳了他的要求。眼前这男子初看起来清秀无害,容貌虽也算是姣好,却还不算不上眩目,尤其是与寒洛楚炎相比,更是黯淡了许多,但周身却环绕着不可名状的气息,就像是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实际却锋利无比嗜血无数的上古名剑,于平实之中蕴藏了极大的危险。 “木姑娘,你实在不需摆出这幅据铮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平心而论,铮对你毫无恶意。”费铮一面淡淡的道出木芫清举止间对他的顾忌,一面不漏痕迹,又往木芫清身边挪了挪。 “我和你,还不算很熟吧。不要和陌生人讲话,这句话,你娘亲没教过你么?”既然对方已经点明了,木芫清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装客气下去。对付纠缠不休,没来由的搭讪者,木芫清的一贯对策就是,上来就把话说死,一点客气都不要,最忌讳不冷不热爱理不理,以免有那榆木脑袋者还兀自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对他是欲擒故纵呢。 也许费铮本身确实毫无恶意,但是他身为费莫的公子,却教木芫清不得不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话说得总是没错。 “一回生二回熟么。这世上又有哪个人是木姑娘一生下来熟悉的?”费铮说着,愈发地嬉皮笑脸起来,“总要相互说说话了解了解的么,说不定哪天就熟了呢?” “哼,我倒没想到,费宫主那样举止规矩,一丝不芶的人,竟会有费公子这么一个登徒子的儿子。是谁说子如其父的?”木芫清看也不看费铮,冷笑道。 “是么?木姑娘过奖了。”费铮臊也不臊,嘴边挑着一丝斜笑答道。 木芫清这回算是真正见识到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了,自己的冷嘲也好,热讽也好,对方照单全收,还不忘彬彬有礼地道上一声谢,这可真是,真是硬拳头砸在了软沙包上,让人不禁气结。看来今晚这顿饭势必是要吃得无比气闷了。 转头看向岳霖翎,巴望着能得到她的救助,不料头刚偏了一偏,便迎上了费铮那双似睁非睁的细长眼。只见他极灿烂的一笑,颇无辜地问道:“木姑娘是有什么体几话要对铮说么?”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木芫清打算着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出去,暂时避开了这瘟神才好,不料屁股还没挪上一挪,费铮紧跟着就凑了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木姑娘是想出去散散步偷偷气么?可是巧了,铮也正有此打算,不如一起……”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五、密谋东窗 可是巧了,铮也正有此打算,不如一起……” “费公子这回可猜错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木芫清不等费铮说完,连忙插言道,“人有三急,我这是想要去更衣。难道费公子也要一起去么?” 木芫清嘴上说着,心里却生怕费铮会真的答上那么一句“巧了,铮也正有此意,既如此便一起去吧”的话,当机立断,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着同坐在席位上首的萧亦轩等人胡乱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失礼了”,赶忙退了席,向外面匆匆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费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暧昧的微笑,几不可闻的低声叹道:“木芫清,呵呵,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些呢。如此甚好,甚好。” 却被坐在他旁边的岳霖翎听见了,略愣一愣,又扭了头继续与旁人说笑不停。 木芫清对费铮谎称的是要去方便方便,等到她急步出了大厅,信步而游时,倒还真的有了那么一丝急意。 话说人的这个三急,没察觉时浑不当回事,待到觉察出了之后,那急意便如滔滔江水,一波强似一波,一时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然而人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再拐回去,凑到对着一桌子好菜吃得正欢的旁人耳边去问“喂,你知道厕所在哪里么”吧。木芫清只好硬着头皮,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偌大的庭院里乱闯乱逛。奇*shu$网收集整理虽然知道当初建造魔殇宫的人在设计思维方面有些不可理喻,不过这日常使用的厕所总不会盖到里魔殇宫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吧,左右就在这附近,多走几步便能寻到了。 毫无目的地转了几转,五谷轮回之所还没找着,却先捕捉到了一抹躲躲闪闪神出鬼没地身影。月光下虽看不仔细。但木清还是可以从那人的身形穿着上断定他并不是出席今晚宴会上的人。 “喂,你谁呀?这么晚了在魔殇宫的园子里瞎转悠什么呢?”虽然和萧亦轩不大对眼,不过作为客人,木芫清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喊上这么一嗓子的,倘若来人真地是外面潜进来宵小之徒。意图趁着今夜纵乐对萧亦轩不轨的话,那至少没有她木芫清的责任。 岂料那人对她这半真半假欲扬还遮的喝斥声置若罔闻,依然急急忙忙,脚步点地地走着。 “喂,叫你呢……”木芫清话没喊完,那人已经拐过了墙角看不见了。 这人急匆匆的干吗呢?看他青布大褂,佝偻着身子,越想越觉得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好像还就是魔殇宫里的人,却又并不是哪个宫里的宿主,到底是谁呢? 木芫清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忽然灵光一现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若是背上再背一大药箱子,那不就是。就是典型地大夫装么! 回想起来那人的身份,木芫清不由得有些想磨牙:好你个尽职尽责的陈大夫,说是下去给我想法子配好药,一去就再没见过人影儿。连累的我在床上生生闷了大半个月不说。还不能跟着寒洛一道出门,这么久了也没他的消息传回来,让人好不牵挂。原还以为你真的闭门冥思,苦心钻研疑难杂症,想不到竟是无心医道。甘心做那半夜爬墙见不得光地事。好吧,待姑奶奶赶上去拦下了你,再将你好一番斥责。看你的老脸红也不红! 想到这里,木芫清也顾不得再找什么厕所了,颠着小碎步便跟了上去。 好在陈大夫还没走远,拐了弯便又看见了。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依旧走的匆忙无声,遇到了岔道脚下也不多作停留,看这轻车熟路的样子,似乎对这萧亦轩地这园子十分的熟悉。 木芫清张了好几次嘴想喊住他,无奈嘴上一动脚下便不由自主地慢了,偏这陈大夫不知为何路走得奇快,她话还没喊出来,就已走得更远了。无奈之下,木清只好重又加快了脚步,继续撵了上去。 就这么撵了几撵,倒叫她看了一出好戏。 说起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她若不是为了摆脱费铮的纠缠不得已使出尿遁大法,又因为真的急上来的尿意无意中来到这园子深处,怕是就看不到这一出好戏了。要不前人们怎么都说,自古后花园便是是非之地,若不是在此处撞破了才子佳人们地奸情,便是无意窥见了谋财害命的东窗之事。 陈大夫一路都走得急急忙忙,最后在一间厢房外停了脚步后倒不急着进去了,在门外立定了,用手在门上很有节奏地叩了几叩,先是三急三缓,再是两缓三急便住了手,专心致志地守候在门外,既不进去,也不离开。 “他这是做什么??莫非他深夜来此,是为了偷情的?嗯,不错,想不纪不小,这为爱情而献身地勇气倒丝毫不逊于年轻人哪。有水准,有志气!”木芫清顿时对陈大夫心生好感,忙隐身在了墙后,想要偷看看这个陈大夫赶得火烧火燎地究竟是为了哪位佳人。 果然如她所料,没过一会房里便传出低低一声女子的呼唤:“进来吧。” 陈大夫听了,拉开门一闪身进去了。 “果然是佳人有约哪。”木清点了点头,又悄悄走近几步,专心致志地做起了听墙根的事情来。 房内一时无声,过了良久才又传出了另一个女声,道:“你来了?” 厢房里居然等候着两个女子?木芫清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心想陈大夫这家伙看起来貌不惊人,胆子却还不小,这一出左搂右抱齐人之福都唱到魔殇宫的后厢房里了,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哪,怪不得他会忙得没时间给病人开药。 正想着,房里的那个女声又开了口:“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么?” 这次她说的字数多些,木芫清听得这声音很是耳熟,似乎时常听到。 “回小姐的话,带来了。”陈大夫的语气依如往常那样矜持,“这药是施过法术的。只需挑上一些搁在酒里饮下,不出半个时辰便全身无力,手脚不听使唤。纵是贞节烈妇也抵不过这药性的猛烈。而且饮下此药的女子一旦与男子交合,一生一世都只能听命于那男子,否则便七孔流血,全身腐烂而亡。千万要慎用。” “有效么?” “有没有效,小姐一试便知。” “好,我且信了你!哼哼,我要睁大了眼睛仔细瞧着那贱人,看她这回熬不熬得住你陈大夫特制的这烈性的药性!”女子说的咬牙切齿,仿若有刻骨铭心之仇,不报不快,“只要她今晚失了身子给那个人,从此后便不得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儿了。等我做成了这件大事,看爹爹还敢不敢说我胡闹无知!他们现在做什么事都瞒着我不告诉我。哼,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么?真是好笑,他们算计了那么久,却抵不过我这一包药粉来得简单。陈大夫,你做的甚好,事成之后我定会重重赏你!” 原来,原来这陈大夫来这里根本不是要私会佳人,而是为送药给这女子,为虎作伥,帮这女子去迷害旁人哪。木芫清听得心惊,大气也不敢出,心想着趁他们还没发现有人听墙角,赶紧悄悄离开了才好。自古谋财害命和杀人灭口便是连在一起的呀。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可是担忧害怕加上一点的好奇紧张,木芫清怎么也迈不开腿,正着急着,里面的对话声又传到了她耳中。 只听陈大夫毫无温度地开了口:“小姐的重赏小的不敢要。小姐要对付谁要怎么做是小姐的事,小的不敢听也不敢讲。小的已经依照小姐的吩咐,以重病不可妄动为由说服了宫主将宿主留在了宫里,今日又依小姐所言带来了。小姐的大事立时可成,恳请小姐依照先前的约定,放了小的的家人。” “你放心,你为我立下如此大功,便是我的心腹之人,我又怎么舍得伤害你的家人呢?我这便亲自去一趟冥古堡,再叫人护送了你的家人回去与你团聚。你看可好?” “多谢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小的这便回去静候小姐佳音。恭送小姐。”陈大夫仿佛压抑不住内心中的高兴似的,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是响亮。躲在屋外听壁角的木清听到这里,知道屋里的人要出来了,忙定了定神,赶紧垫着脚尖退远了。 她刚一退开,那厢房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扶着一位红飞翠舞、满身珠光宝气的女子婀婀娜娜地出来了,她步履轻盈,珊珊作响,想必就是陈大夫口中所称的“小姐”了。 木芫清朝这位小姐脸上定睛一看,登时了然。原来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一心想要加害于她,前青龙宫房日宿主,右魔使萧亦轩的女儿——萧鸣凤! 看来陈大夫献上的那所要对付的“贱人”,无疑便是她木芫清了。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能连贯起来了。萧鸣凤先假意留书引她至参商湖边,再伺机将她推落湖中,若能淹溺了她最好,倘若不能,再由陈大夫出面支走寒洛将她留在宫中。寒洛一走,她便是那刀俎下的鱼肉任人宰割了。萧鸣凤这计一环套一环,一招连一招,当真教她防不胜防,只不知道接下来那要下在哪里?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六、肺腑之言 惊肉跳之余,木芫清暗自庆幸自己无意中踱到了这里鸣凤的奸计。想起她竟然打算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法陷害自己,木芫清只恨当初下在萧鸣凤身上的是教人疼痛难忍的赤蝎粉,早知她是这般肚肠,那天便该在她脸上涂满了蚀筋腐骨膏才对,教她一张俏脸溃烂露骨而亡,如今便能省下多少功夫。 正恨的牙痒痒,耳边忽听一声唤:“角木宿主,请您现身吧。” 只听陈大夫立在厢房门外唤道:“您孤身一人在园中行走,若不是小的故意现身引您至此,您又怎能听到这惊天密谋呢?” 听到这里,木芫清只好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眼睛盯着陈大夫冷笑道:“怎么,你不是要害我么?怎的又故意引我过来听你们密谋加害我呢?‘寒气入肺,内热外寒,热气不散,郁结于心’,这托辞编得可真是妙哪陈大夫。恕我眼拙,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可当真瞧不出来。只是你在青龙宫日子也不短了,宫主待你如何想来你心里也清楚,如今你背着他帮姓萧的父女加害于我,不说别的,你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唉,角木宿主说得是。”陈大夫沉默了良久,终于叹口气答道,“小的知道,宫主一向对宿主呵护有加,万容不得旁人加害宿主。而宫主对小的是有大恩的,如小的的再生父母,小的就算是舍弃了自己这条贱命也不愿做半分对不住宿主的事。这回若不是萧小姐她派人掳了小的一家五口人来威逼小的,扬言说小的若不按她地意图行事,她便要拿我那才五岁的幼女来祭刀,小的万不会做出这种污蔑祖宗的事儿来。小的自己这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我那孙女才刚刚五岁,小地实在不忍。不忍她……”陈大夫说到这里,想起至今仍关押在冥古堡地牢中的家人,禁不住声泪俱下,唏嘘不已。 知他情有可原,木芫清心下不忍。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劝慰,只柔声问道:“你既不能违背萧鸣凤的意思,又不愿我真的有事,对不住宫主,是以才故意将我引到这里,好让我察觉了有所防范对么?” “正是如此。”陈大夫平静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依萧小姐的性子。倘若从小的这里得不到答复,必会另寻其他途径,势必要害了宿主您才会罢休。因此小的想,不如这不义之事便先由小的应下了吧,再另寻个机会让宿主您知晓了,防备着便是。” “你让我得知了此事有所防备。倘若今晚萧鸣凤加害我不成,迁怒到你身上,继而牵连到了你地家人可怎么办?” “不瞒宿主说,小的当初答应来青龙宫乃是感宫主的恩。其实小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外面世界的潇洒自在。如今小的做下了这些事情,虽是违心而为,却已经背叛了旧主,为虎作伥,小地已没有脸面再见宫主。正好借此机会远离尘世,纵情山水之间。适才萧小姐已经答应立刻放了小的的家人,小的这便回去。举家离开魔殇宫,永生不再踏入这是非之地一步!”陈大夫说地斩钉截铁,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木芫清也不好再劝他什么,何况她心里也觉得,远走高飞举家避祸才是英明之举。 陈大夫说完,想了一想又说道:“许是小的心里还有那么点私意吧,小的将此事说与宿主听,是想要宿主知道了,小的并不是那背叛主子见利忘义地小人,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小的害了宿主,如今要走了,也没有什么能补偿宿主地了。临走前小的奉劝宿主一句,如今右魔使已经铁定了心要拿青龙宫开刀,宫主他怕已是自身难保,更难保宿主周全,今日之事便是一个例子。以宿主天真散漫的心性,实在不适宜待在这尔虞我诈的魔殇宫里,不如,趁早离去吧,免得将来落在这些虎狼之人手里。” “你说什么?寒……宫主他有危险?”木芫清急道。 “此事小的并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听萧小姐与她身边的丫环聊过两句。不过宿主您可以放心,除去青龙宫主的身份,宫主他还是妖狐族的少主,右魔使想要对付他不会不有所忌惮。倒是宿主您,小的来青龙宫时日浅,对您的身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听别人说过您是由现在已经失踪了的魔尊大人由外面抱回来的,从小便养在魔殇宫里,由魔尊大人亲自教导功夫。后来寒宫主执掌青龙宫不. 尊大人将您安置在了青龙宫,并指名要您主里排在第一位的角木宿主。只这三点便不知引了多少人暗中眼红,萧小姐便是其中一个。如今她父女正得着势,魔尊大人又已失踪,宫主外出不归,说句不好听的话,宿主您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凶多吉少哇。” 陈大夫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句都让木芫清心惊胆战,字字都让她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她躺在床上闲得发闷的这半个月,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太平无事,实际上却是这般的激流暗涌步步惊心。虽然不知道萧家父女趁她养病的日子里都暗自安排了哪些勾当,不过可以肯定地是,那段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已经过去,从今晚开始,所有阴谋诡计便要一一兑现了。而她,便是那个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对了,还有一事小的定要告知了宿主才走的安心。”正想着,陈大夫又开了口,他此时一鼓作气说个不停,千叮咛万嘱咐的,看来是定然要远走高飞了,“小的曾断言说宿主体内有两股寒热迥异的气息,这并不是为了支走宫主临时找的托辞。宿主体内确实有着两股全然不同的气息,既相互克制又相互伴生,循环罔替,似乎已自成一系。小的行了半辈子的医,像宿主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遇见,是好是歹小的难下结论,还望宿主今后多加留意才是。小的言尽于此,宿主您多保重。” 陈大夫说完,朝着木芫清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转身昂然离去。如今于他来说魔殇宫青龙宫皆是过眼云烟,什么宫主宿主已是前尘往事,放下了这一切,他便不再像往常那般唯唯诺诺恭谨小心,身板也挺直了,抬手举足间自有一番天然的逍遥洒脱,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性吧。 木芫清想叫住他再问问什么叫做两股气息相生相克,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木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一通找。”回头看去,正是那个如附骨之蛆一味纠缠不清的费铮。 只见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一边嘻着脸调笑道:“木姑娘这么久不回来,铮委实放心不下,特意出来寻找,不想木姑娘原是在这里会情郎啊。” 木芫清刚才误会陈大夫来这里私会佳人,没想到才没过多大一会儿,自己便被费铮说成是来这里会情郎,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哪。 因为不知道费铮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与陈大夫之间的对话费铮究竟听到了多少,木芫清顿时感到很是心虚。虽然以陈大夫的小心谨慎,费铮若想偷听个壁角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扬起了笑脸,娇笑着说道:“费公子真会说笑。那不过是魔殇宫中区区一个大夫而已,前些日子我生了病,听说他医术好,特特请了他来给瞧的脉。今日既在此巧遇了,我正好请他再给我把把,看看可是已经大好了。他年纪足足长我一倍,哪里能做我的情郎呢?” 她担心说陈大夫是青龙宫的大夫会引起费铮的怀疑,所以将他说成是魔殇宫的人,反正青龙宫也算是魔殇宫的一部分,这么说也不见得就是假的。 果然,费铮并没有在陈大夫的问题上纠缠下去,凑到木芫清跟前,俯身下来低声调笑道:“哦?原来木姑娘是嫌弃他年纪大。那烦请木姑娘的妙目给相上一相,像铮这般年纪这般模样的,可做得你的情郎?” “费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父亲又是堂堂玄武宫宫主,可谓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私心里仰慕费公子的妙龄佳人怕是大有人在,又何必特特来戏弄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呢?”木芫清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退,边扮出一副娇弱无助的苦相,还假惺惺的侧一侧头,仿佛因为联想到了自己身世的悲苦而落了泪。 费铮见了,也觉得自己若是再继续刁难欺负这样一个梨花带雨般的弱小女子,那当真是天地不容禽兽不如的铁石心肠了。遂叹了口气,手拉过木芫清的手腕,边强行拉了她走,边解释道:“你逃席逃得忒是久了,再不回去,只怕右魔使大人就要发动全魔殇宫的下人都来寻你了。此番你跟着我回去,只说是跟我一起出来散酒的,可记住了?”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七、强成之亲 费铮回到席上,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只费莫喝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去哪里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回父亲大人的话,角木宿主她有些不胜酒力,孩儿陪她出去散了散酒。”不等木清反应,费铮已经抢先答了出来。木清听了心里暗笑,她滴酒未沾,哪里来得不胜酒力?不过她逃席也是因为受不了费铮的粘劲,现在由他去应付他老子,也算是怨有头债有主了。 费莫听了也不再追问,点了点继续喝着他的美酒,他今晚心情似乎格外的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也没有往日的话多,时不时还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喜意,惹得木芫清直想问费铮他老爸是不是要纳个年轻貌美的小妾给他做后妈了,怎么跟吃了笑豆似的乐得不行。想费莫平日里多严肃的一个人哪,没想到酒醉后笑得这般没风度。 “喂,木姑娘,在下刚刚替你解了一围了,你要怎样感谢我呢?”刚刚坐下,费铮又跟块膏药似的贴了过来,低声戏虐道。 见他主动替自己解了围,木芫清本还想着也许他这个人也并不是那么可恶,正打算着要不要秉着大人不记小人过得态度跟他冰释前嫌呢,没想到屁股还没暖热,他又不正经起来了。木芫清立刻打消了跟费铮和好的念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谢?施恩莫忘报,大恩不言谢,这些个圣人之言费公子你不知道么?” “噢?还有这种圣人之言?”费铮一愣,倒不像是装假,“敢问木姑娘,是哪位圣人说的?” 木芫清也是一愣。哪位圣人?无非就是孔子孟子老子孙子等等的百家诸子喽,她怎么记得住?转而一想才反应过来,这里哪有什么孔子孟子老子孙子百家诸子的,怕是也从未有哪个高人曾经说过这么高级的至理名言,费铮自然不会知道了。 不过木芫清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她眼珠转上一转,当即决定将小学语文老师地杀手锏借来一用。只听她先是冷笑两声,继而用十分鄙夷地语气对费铮说道:“呵呵,想不到费公子还真是孤陋寡闻,连这么有名的句子都不曾听说过。我看,你还是先回家读上两年书再出来混吧。” 果然,此言一出,费铮的脸立刻便呈现出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稳定状态。讪讪地答了一句:“木姑娘见多识广,在下自愧不如,唯有佩服,佩服。”说完,不漏痕迹地挪了挪屁股,离木芫清远了一些。 酒过三巡。有侍者鱼贯上前,撤去了众人桌上的残酒剩羹,重新布下了新鲜地菜肴和美酒。就连木清的桌上也搁了一小壶陈年佳酿,摆酒的侍者还特意为她斟了满满一杯搁在她面前后方才退下。 “如此良宵。当痛饮尽兴才是。来来来,大伙都把杯子举起来,咱们共同干上一杯。”萧亦轩饮得正在兴头上,见重新续了酒,又举起了杯子邀酒。 如今他也算得上是魔殇宫的最高领导人了。领导发了话,底下的人哪个敢不从?大家伙忙都搁下了手上的筷子,停止了交头接耳。端起了酒杯。 只有木芫清忐忑着不敢去端面前的那杯酒。 “只需挑上一些搁在酒里饮下,不出半个时辰便全身无力,手脚不听使唤。纵是贞节烈妇也抵不过这药性的猛烈。” “我要睁大了眼睛仔细瞧着那贱人,看她这回熬不熬得住你陈大夫特制地烈性的药性!”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自打那壶酒摆在了她的面前,木芫清的耳边便回响起陈大夫与前房日宿主萧鸣凤在厢房中的谈话。依她的了解,萧鸣凤不是一个可以耐得下性子地人,既然已经得了药粉了,那动手也就在今夜了。刚才上来斟酒的那侍者怕也是萧鸣凤的人了,难为他守候在外间观察了那么久,却只看到她木芫清整整一个晚上滴酒未沾,就算逢了有人邀酒,也只是搁空举了空杯沾唇示意而已。想必已经急坏了吧,所以才不惜引起别人的注意,故意斟满了酒才退下地。这样一来,木芫清杯中有酒,便不能用空城计掩人耳目了。 “角木宿主,右魔使大人敬的酒,你怎么不喝呀?”踌躇间,对面一直没有出声的陆一翔凉凉地开了口,声音虽不算大,却足以将坐在上首的一众人等的目光吸引到了木芫清身前那个依旧盈盈满满地酒杯上了。 这陆一翔一开口便给她扣上了一顶“不给领导面子”的大帽子,一下子 逼到了不喝不行的死角,一点通融地余地都没有。将狗儿的下落告诉陆一翔,算是把他给得罪死了。此人话虽不多,却每每语出惊人,句句皆中要害,萧亦轩联合上费莫都拿他没奈何,更何况她木清这么一个无权无靠的小丫头呢。 没办法了,木芫清把心一横,抬头回望着那些注视着她的众人,扬起一个明媚无害的笑脸,解释道:“呦,真是对不住了。我刚尝的那个菜滋味儿真是不错,我正寻思着是怎么做出来的呢,大伙儿知道,我爱好这个。没想到这一出神,竟没听到右魔使大人说的话,该罚该罚。我这便满饮了此杯,可好?” 说着话便伸手去端酒杯,谁知一闪手没有端稳,将满满一杯酒都给洒在桌上了。 “哎呦,这,这……我怕是有了些醉意,竟连小小一个酒杯都端不住,可惜了这好酒。”木清又惊又慌,忙放下了酒杯,慌乱着又去端酒壶,口中慌乱道,“还好这里还有一壶,右魔使敬得酒我是一定要喝的……”话没说完,又一个“不小心”,失手打翻了酒壶,里面装的琼浆玉液顿时汨汨而出,流了一桌子都是。 “哎呀,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我,我怎么这么冒失呢,白白辜负了右魔使大人的一番美意。”木清又是无助,又是无辜地嚷道,眼神中写满了内疚,仿佛在跟大家解释道:“你们都看见了,我真的不是不想喝酒,实在是不小心之过。” “区区一壶酒而已,角木宿主不必自责。”萧亦轩连忙拿出了领导者的大度姿态,扬手招了招外面,朗声吩咐道,“来呀,将角木宿主的席面撤了,另开一席。” 看着刚才斟酒的那个侍者极为郁闷地过来,怏怏地端走了那壶下了药的酒,木芫清心里很是得意:哼,小样,你以为把酒斟上端到了跟前,姑奶奶就非喝不可么?想当初同学聚会时那酒喝的,白酒啤酒葡萄酒换着样的轮番上,敬酒的罚酒的邀酒的替酒的什么样的劝酒词没有,姑奶奶还不是照样能蒙混过关,滴酒未沾,还能倒过头来把劝酒的给整趴在地上。而那右魔使萧亦轩怎么说也是堂堂一个高级领导人,万不至于为了一杯酒就记恨上她木芫清的,就算真的记恨上了也不怕,反正他从来也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而她也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在乎再多添这么一条的。 那侍者虽然办砸了差事心里不痛快,手脚却还算是麻利,不多一会儿便收拾停当退下了。 萧亦轩领着大伙儿又喝了一巡酒,放下了酒杯,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伙儿知道他这是又要开始讲话了,忙停止了喧哗,竖着耳朵听他说些什么。 果然,全场静下来以后,萧亦轩朗声说道:“之前我说过,今儿个设的这个宴,今日设这个席的目的,一来是接风洗尘,二来是大家伙儿也该好好聚聚,第三便是要让大伙儿一同见证宫里的一桩天大喜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大伙儿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也该是宣布这件喜事的时候了。” 萧亦轩说到这里故意一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费莫,又看了看陆一翔,接着又看了看岳霖翎,费铮,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木芫清的身上,冲她高深莫测地笑笑。 “这件喜事便是……”萧亦轩收回了目光,暗自运了运气,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玄武宫宫主费莫的长子费铮费公子,与青龙宫角木宿主木芫清二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今晚……” 木芫清脑子轰的一下炸了,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萧亦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乱点鸳鸯谱,还编得头头是道,仿佛她跟费铮早就眉来眼去私订了终身似的。萧亦轩后面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听不见了,只是机械似的扭转了头看着周围的人群。 只见有人诧异,有人了然,有人惊喜,有人捂嘴暗笑,有人满不在乎,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上句话反对这门亲事。 岳霖翎!木芫清忽然想起了岳霖翎,来魔殇宫之前,岳霖翎满口答应过必要时候会替她说话做她的靠山的,怎么这会儿却不见她动静?莫非乍听之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木芫清满怀着殷切的希望看向岳霖翎,指望她能在此时挺身而出,替自己说上句话。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八、洞房花烛 芫清满怀着殷切的希望看向岳霖翎,却正好瞅见岳霖之色尚未褪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忽然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刹那间想到了些什么,努了努嘴,终是没有开口,闷了声低了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如何。 岳霖翎为什么不肯开口替自己说上一句反对的话呢?木芫清脑中乱成一团,对于如何从眼前这纷杂的状况中脱身丝毫没有头绪,正心急万分时,忽听到下首席中传来一声娇斥:“这是怎么一回事?谁不知道角木宿主与寒宫主打小要好,怎么寒宫主刚一出宫,角木宿主便要嫁人了?莫非……”正是翼火宿主的天籁之声。 “翼火,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岳霖翎急急打断了翼火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是角木宿主跟费公子的喜事,哪里要你来多嘴!” 翼火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话没出口,岳霖翎已经狠狠瞪了过去,水见了,忙悄悄拉了拉翼火的衣襟。翼火悻悻地闭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回看向岳霖翎,满脸的不解和不服气。 见众人一齐默不作声,萧亦轩笑了笑,把头转向木芫清和费铮,假意问道:“两位今日喜结连理,可喜可贺,还有什么话要跟大伙儿说说么?” “铮今日能够得偿夙愿,全仰仗右魔使大人厚爱,在此多谢了,请大人受铮一拜。”费铮连忙摆出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斯文膜样,嘴里说着感恩的话,已经深深地拜了下去。待直起了身,费铮又朗声郑重宣誓道:“从今往后,铮必会对芫清百般呵护,定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请大伙共同做个见证。” 他痴心公子得偿所愿,深情宣誓感动天地的戏做得十分逼真,下首许多不知内情之人已经被他的真心所感动,纷纷点头赞许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更有些女子见他表了这么个情比金坚的白,都暗暗艳羡木芫清找了这么一个好归宿,不知这种幸运何年何月才能轮到自己头上。 此时木芫清已经从最初地震惊中冷静了下来,心里明白岳霖翎是指望不上了,那女子不但不替自己说话,还将唯一一个肯替自己喊冤反对的翼火噤了口,纵观这大厅里的所有人,竟再没一个可以指望的上了。费莫自然乐得将生米煮成熟饭,保不齐这事儿还是他们父子跟萧亦轩一起合计出来的,至于陆一翔,这会儿他不出来推波助澜就阿弥陀佛了。 木芫清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求人不如求己,果然旁人是靠不住地,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去拼上一拼。胜败在此一搏了! “我不……”木芫清深吸一口气,大着嗓门喊道,生怕这至关重要的话被别人压了下去,有多大力气喊多大声。 “芫清。你说什么?”刚一开口,身旁的费铮立刻开口接道。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影一晃便闪到了木芫清的眼前,一脸喜气,笑嘻嘻地问她。 此时他睁开了那双一直半开半闭的眯眯眼儿。现着一双深红色的瞳孔,深沉地对上了木芫清的双眼。 “芫清,你刚说什么?”费铮站在木芫清面前。低着头注视着她,魅惑地问道。 “我说,我对铮你,不离不弃,至死不渝。”木芫清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费铮,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道,语气平淡,毫无温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此间风俗,男女间但凡有了婚约,便可同卧而眠。因此当晚宴会散席后,也没举行什么像样的仪式典礼,木芫清便如提线木偶般任人将她簇拥着进了洞房。 众人散去之后,木芫清呆坐在喜床沿上兀自发着愣,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究竟是哪里不妥她却怎么也想不通透。 正在懵懂间,房门“咚”的一声从外面打开了,木芫清忙抬头去看,只见寒洛一身宝蓝色长袍,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你可回来了!”见到来人是寒洛木芫清喜出望外,从床边一跃而起,欢呼着扑了过去,“我好想你。” 寒洛略微愣了一愣,马上恍过神来,伸开双臂搂住了木芫清,将她的头埋在自己怀里,柔声说道:“我也好想你,清儿。”说完将木芫清打横抱起,稳步向着床边走去。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险些被人给害了?”寒洛衣服上浓浓的檀木熏香让木芫清很想打喷嚏,说话都带了些鼻音。 “哦?谁这么大胆,敢趁我不在欺负你?”寒洛将木芫清放在了床上,自己则紧挨着她坐下,一边说着话,一边轻柔地扳过她的 “那个房日喽,啊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房日宿主了,应该说是叫萧鸣凤。她居然想给我下,还好被我偷听到了。”木清昂着头呆呆地回答道,总觉得今天地寒洛跟往常的不太一样,是哪里不对劲呢? “呵呵,萧鸣凤资质平庸又爱出风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哪里有我的清儿好。清儿乖,日后我定收拾了她替你报仇,好不好。”寒洛像哄小孩子似的对木芫清喃喃道,一边说着诱人地话,一边慢慢低下头,手指则熟练地挑逗起木芫清的下巴。 看着眼前越来越靠近的红唇,木芫清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混乱了,身子也越来越热,眼睛不由自主地想闭上,鼻子里檀木熏香的味道却愈发地浓重,让她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真不明白寒洛今日怎么会用檀木的熏香。 一联想到熏香,木芫清仿若是困于黑暗中地人头顶上忽然间划过了一道闪电,一下子四周皆明,东南西北都能分辨地清了。 寒洛他是从来不会用这种浓郁的檀木熏香的,寒洛地衣服上散发的,是清淡的百合香,只因为,那是她木芫清最喜欢的香味。 所以,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寒洛。 那会是…… 谁? 木芫清心下一惊,已经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中了别人的幻术。 好在有了上一次井木的经验,木芫清不再迟疑,牙齿在下唇上狠狠一口咬了下去,这一次比上次咬得更深,鲜血顿时直流,从嘴角边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下,红了胸前的衣服。 “清儿,你,你这是做什么?”见她突然做此异状,眼前的人惊呼道,那张酷似寒洛的脸就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慢慢晃出了重影,又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木芫清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看过去,只见出现在她眼前的,已经变成了费铮的脸。 “费公子,你是费公子对不对?”木芫清顾不得擦嘴角边的血,紧盯着眼前的人冷笑道。 “咦,不简单哪,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催情术?”眼前的人果然是费铮,此时他见法术失灵,索性也不再故作姿态,抱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木清,就像是猎人在看一头已经深陷在包围圈里的小鹿,“凡是中了催情术的人都会把眼前的人看成是自己心爱之人,那么刚才,你又把我当成了谁?寒洛对不对?” “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想把我从寒洛身边除去的话,直接杀死我不是来得更快么,干吗还要做这么一番周折?”木芫清不答反问,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反正今晚已经凶多吉少了,至少也要做个明白鬼才好。 “杀死你?这我怎么舍得呢?虽然脾气倔了些,可是好歹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哪。”费铮一面心不在焉地说着,一面抬手就往木芫清脸上蹭。 “别碰我!”木芫清厌恶地想打落那只脏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呵呵,是不是使不出来力气了?你以为我的催情术就是那么好破的?就算你认出了是我,可是身子依然无法复原,动弹不得。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本来我看在你还算是有趣的面子上,让你以为自己是跟你喜欢的人共度的这一宿,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霸王硬上弓了。”费铮说着,便去拉扯木清的衣服。 “你,你怎么敢……”木芫清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却只是徒劳。 “起初我爹跟我说,要我娶端木家的女子,借此拉拢端木家的势力,我还不怎么愿意。”费铮边动手边说着,“不过今日席上一见,我倒也算是对你一见倾心了。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我自会好好待你。你别害怕,大家谁不知道,费家大公子,调教女人最有一手了,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费铮说着,已经揭开了木芫清的外衣。夏天本就穿的淡薄,外衣一解开,便只剩下贴身的小衣。只听“哐当”一声,一件物事从木芫清被解开的怀中掉了下来。 “咦,这是什么?”费铮好奇的弯下腰去捡那物事,原来是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剑,乌黑的剑鞘已经被木芫清胸前的血渍染红了一小段。 “一把短剑?你竟贴身带着这个?”费铮将短剑握在手里把玩了两下,便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看着自己身下的可怜人儿好笑道,“是打算谋杀亲夫呀,还是打算不堪受辱时用来自尽的?”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五十九、无间之道 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呀,还是打算不堪受辱时用来自铮放下手中的短剑,一面嘲笑着一面俯下了身子。 “呸,什么亲夫,你算哪门子亲夫?”木芫清又羞又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的登徒子,却苦于有气无力,只能指望在言语上拖延个一时半会儿,虽说不知道这样拖下去会有什么转机,可是也不愿眼睁睁看自己受辱。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晚宴席上右魔使大人亲口许的婚约,你我二人都答应了的,一屋子的人都是见证,怎么你这会儿却要反悔了么?”费铮一点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下的木芫清笑地十分开心,似乎她越气越急他便越高兴。 “你……我想起来了,我那时被你看了一眼,就……你是在那时对我下得催情术对不对!”木芫清恍然大悟。 “聪明!我最欣赏聪明的女人了。”费铮俯身在木芫清耳边轻轻一啄,直起身来笑道,“爹总说我学这催情术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女人,是雕虫小技不堪大用,今儿可大用了吧。让你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应诺嫁给我,就算有那么些个不安分的家伙回头追究起来,也有人作证证明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不是我费铮强逼的。” 费铮说着,顿了一顿,忽而诡异地一下,俯身下来低声说道:“你以为萧亦轩今晚设的这个宴,请的那些所谓的贵宾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让大伙儿聚聚,为了从那四个老家伙嘴里知道些所谓的线索?你也不想想,他萧亦轩会肯让人去寻了魔尊回来么?魔尊大人回了魔殇宫,还有他萧亦轩说话的份么?实话告诉你吧,请那四个老家伙来。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全魔殇宫地人,为了让全妖界的人都知道,你,端木家留在魔殇宫的质子,自愿嫁给了玄武宫宫主费莫的儿子。下一任的青龙宫房日宿主。借此告诉大家,以端木家为代表地势力已经站在了他萧亦轩那边了。真想不到,魔尊把你的身份藏得这么好,让我们直到现在才察觉出来,早知道就应该早对你好一些了,至少也不能让你待在青龙宫呀。” 原来一整晚都是在做戏,那么多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她木芫清一步步地往陷阱里跳,还举杯同贺!亏她自鸣得意。以为自己悄无声息已经巧妙地躲过了别人的陷害,殊不知在旁人眼里,她那番自作聪明的举动便如跳梁小丑般滑稽可笑。木清听得心底森凉,语无伦次道:“你……你们……我不是……寒洛不会答应的!”也不知她是说寒洛不会答应她嫁给费铮,还是说寒洛不会答应费铮做青龙宫的房日宿主。 “不会答应什么?等到他听到消息赶回来,生米早就做成了熟饭。他就是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就算他不相信玄武宫的人说的话,总要相信朱雀宫人说地话吧,就算他不相信魔殇宫人说的话,总要相信常自在、‘金刀留名’刘老爷子和‘神剑双丁’的话吧。他们四人一向独来独往,不至于要听我们的话说谎吧。再说,做这番铺垫也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寒洛他回不回得来还是个未知呢。” “你说什么?寒洛他……有危险?”没错,陈大夫也说过。他曾听见萧鸣凤和身边的丫环提起过萧亦轩要对寒洛动手了,这会儿费铮也这么说,莫非寒洛真的要出什么意外?木芫清顿觉心惊肉跳。久久不能平复。 “呵呵,瞧你,我一提起寒洛你就紧张成这副模样,当真是情深意重哪。罢了罢了,过了今晚你便是我地人了,我也就不吃这飞醋了,索性都告诉你了吧。”费铮手指在木清鼻尖上轻轻一点,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当就真的那么巧,恰好就在你落水了之后偷仲尤旗的人现身小镇,还在投栈解包裹时‘不小心’露出了仲尤旗的一角?世上哪有这么笨地贼人,那只不过是用来将寒洛支走的借口而已。寒洛不在宫里,你没了靠山,还得不任我们摆布?而寒洛的这一路上,也正有一个接一个提前就布好的陷阱等着他往里跳呢,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能回来救你呢?” “我不信,我不信寒洛会轻易就中你们的计!”这句话,木芫清与其说是在反驳费铮,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寒大宫主精明能干,阅历丰富,自然不会轻易就中计。不过,若是还有一位他一直深信不疑地人在他身边不断地蛊惑他呢?”费铮笑得愈发肆意。 “谁?那个人,是谁?” “这可不能告诉你。这颗棋子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 不能这么早就告诉了你,就算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也不说着便俯身亲了上去,此时他大功告成,正是志满意得、情欲大炽之时,言谈举止间便也少了些顾忌。 “箕水!那个人,是箕水对不对!”就在费铮的热吻即将落下地时候,木芫清忽然大喊道,“你说的那个寒洛深信不疑的人,就是箕水对不对!那天潜入我房里面留书相约,要我到湖边去见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萧鸣凤,而是箕水!那封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明明就是男子的笔迹,萧鸣凤一向娇弱,写不出那样的字。当时参商湖边除了我和房日再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了,我落水之后房日也没有高声呼救,箕水却能那么‘凑巧’地路过,还在目睹了我跟房日的争吵之后跳下水将我救出。是你说的,世上根本没有凑巧之事,有的只是提前的设计。箕水提前就知道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参商湖边,而且一定会落水的,所以一早做好了下水救人的准备。你们本就是打算让箕水假冒寒洛留书约我出来,再让萧鸣凤推我落水,最后箕水及时出现救我上岸,这样一来可以将我留下来,二来让寒洛更加深信箕水,甚至对他另眼相看,从而由他引着青龙宫的众人顺利的步入你们早就设好的圈套之中,是不是!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木芫清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推测,听得费铮一愣,旋即嘴角一弯,邪侫地笑了起来,竖着大拇指赞道:“果然冰雪聪明,这么快便都猜了出来。让我不由得对你刮目相看了,我的清儿,想到从今以后你这聪明的头脑便要为我所用,我就止不住地心花怒放。你这模样,这头脑,再加上你身后的势力,清儿,你可真是块宝儿,怪不得魔尊大人、寒洛他们都想得到你呢,好像连陆一翔这些日子也对你有了意思。不过如今你是我的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不过你说的也不完全正确。”费铮说着停顿片刻,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房里的那封信确实是箕水留下的,事后也是他悄悄拿走的。不过他本是遵照右魔使大人的指示,想要私下里与你聊一聊端木家的事,试探一下你的态度。不知道萧鸣凤那个家伙从哪里听来了这个消息,便自作主张赶到湖边,想要借机除了你,或者让你吃点苦头出出她心里的恶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当初我爹要我向右魔使求亲说娶她,幸亏我梗着脖子不肯答应,不然这么个婆娘娶回家里,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当时箕水就站在暗处,他知你和萧鸣凤不和,怕引起你的不满不敢现身,后来见萧鸣凤居然推你入湖,担心你有个三长两短影响了右魔使的计划,这才跳下去救了你上来。所以说,右魔使大义灭亲,废了萧鸣凤的房日宿主实在是英明之举,像那种草包女儿就该关在家里看牢了,省得她一天到晚净闯祸。” “哼,萧亦轩将箕水藏的好深。他进青龙宫也有年头了,寒洛竟一直没有注意过。也对,他那个人长相平庸,说话又少,办事干练,初看之下既精明能干又不引人注意,实在是做卧底搞无间的最佳人选,想必萧亦轩也花了不少心思在他身上吧。”木芫清大梦初醒,心潮彭湃,也不管费铮耐不耐烦听不听得懂,只管自顾自地说着,“萧亦轩先让箕水进入到青龙宫做了宿主,又安排萧鸣凤去做青龙宫的房日宿主。大家都知道萧鸣凤是他的亲生女儿,出了什么事情自然第一个便怀疑到萧鸣凤身上,也就忽略了其他可能通风报信的人,这也难怪这么久都没有人怀疑过箕水了。萧亦轩用自己女儿做明棋来保护箕水这颗暗棋,一明一暗,手段果然精妙的很,他心思缜密,手段阴险,难怪可以当上右魔使!” 费铮一直撑着胳膊支着身子含笑听木芫清说话,待她说完才重新俯身下去,一面悉悉索索地去扯她小衣上的带子,一面咬着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是萧亦轩他并不满足只是做右魔使而已。就像我一样,我也不想只做个小小的宿主。呵呵,如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现在你要替寒洛担忧也没有用,不如和我一起好好享受吧。” 是呀,相对于远在他乡的寒洛,自己现在的处境更是迫在眉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呢?木芫清一面费力的挣扎着,一面心急如焚地想着。 卷二、处身青龙风波恶 六十、狼狈逃离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现在你要替寒洛用,不如和我一起好好享受吧。”费铮边说边俯下了身子。 面对这费铮的轻薄,木芫清却苦于全身无力,纵使又羞又气又急又恨,费力挣扎也只是徒劳。 正无可奈何间,瞥见旁边桌子上的短剑,正是刚才挣扎间从她怀中落下,被费铮拾起随手放在桌上的赤血剑。当日从仲尤先祖墓中取得此剑后,寒洛曾告诫她说妖界中觊觎这把神剑的大有人在,要她不可轻易示人,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她便将这把赤血剑贴身收藏了起来,一时一刻也不敢离开。此时那剑鞘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小片,在乌黑乌黑的底质上泛着暗红的光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木芫清眼望着赤血剑,心里胡乱想着:“若是这把剑离我再近一些,再近一些,我便可以一伸手取出剑来,趁费铮他情动意散之时一剑砍伤了他,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恨现在……” 她这本是心力憔悴毫无办法之时生出的一丝臆想,谁知心念浦动,那躺在桌上的赤血剑便像感应到了召唤似的,红光一闪,剑身由剑鞘中自动退出,在空中绕行了一周,悬停在了桌子上空,剑尖就指向费铮。剑身上原有的那一道殷红色血痕暴涨了寸许,大半截剑都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剑身上刻着的那些古怪符号也被这红色染红,似乎还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赤血剑在空中略一停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向费铮的背心刺去。 此时费铮一门心思都在木芫清身上,哪里料想得到他刚才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一把短剑竟然能够自动飞行从他身后刺来?亏了他反应也算是神速,于清热之时还能捕捉到空气中低吟的剑鸣之声,刚一察觉到情势不对。他立刻反射式地向旁边一闪,总算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剑。饶是这样,他的左臂还是被赤血剑所伤,顿时血流如注。 那剑饮了热血,红光大盛。势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就在空中急转了头,又向费铮疾速刺去。 “这是……赤血剑!”费铮大惊之下识出了此剑的厉害,连忙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与它周旋,可惜他手无寸铁,又重伤在身,哪里是赤血剑地对手?三五招过后便被赤血剑抵住了喉咙,一动也不敢动了。 “先别杀他!”木芫清倚着床柱喊道。她并不明白赤血剑怎么会忽然之间飞空伤人。只是情急之下喊了这么一声,没想到那赤血剑就像长了耳朵似的,在电光火花之间停了下来,只在费铮的脖颈处刺了小小一个红点。 “你,你能控制赤血剑?”见此情况,费铮不可置信的低呼道。因赤血剑还抵在他的脖子上没有撤下,他这话说得很有些惊恐,“怎,怎么可能?就算当年仲尤先祖用这把剑时也只是用手握着。从未见他可以飞剑杀人的,你怎么就可以驾驭得了赤血剑?这把剑,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房间里的形势在转眼之间来了个大逆转,木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说话了,“既然你识得此剑。便该知道这把剑曾经斩人无数,饮血数升,端地是凶狠暴戾的很。所以你还是少作挣扎了,尤其是千万别再睁你的桃花眼向我施幻术了,免得我一失神控制不了此剑,在你脖子上一剑刺出一前一后一对透明窟窿出来。” “你,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先把你施在我身上的催情术给解了。” “你的剑抵在我脖子上,我怎么能给你解催情术呢?你先把剑撤下,我立刻就给解了。”费铮早没了适才的洋洋得意,陪着笑脸商量道。 “费公子,你以为我是三岁地孩童那么好骗的?我若没了赤血剑便只有任你宰割的份了,所以这剑我是不会撤的。你地催情术是隔空便能使的,难道解的时候却要靠近了才行?” “不是的,清,木姑娘,我没有骗你……” “费公子,现在的你不过是我剑下地蝼蚁而已,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说你还是老实点的好。我听说大多数法术一旦施法地人死去,便就失效了。不知道催情术在不在此范畴?要不我们试一试?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最多不过是晚一些恢复体力而已,而你就要失去一条小命了。”木清皮笑肉不笑地慢慢说道。她深知,谈判的关键就是看谁拥有更多的筹码,便能够掌握住话语权,因此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优势条件。 果然,在她这半认真半开玩笑的恐吓之下,费铮不敢再说些什么,立在原地僵硬着脖子,略闭了闭眼睛,便有气无力道:“好了,我已经解了。” 木芫清试了试,果然手脚都有了力气,心里顿时一松,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穿好,在衣服上乱摸一阵,从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翻出一个小纸包。接着走到桌前取过桌上的茶碗,倒了一小杯冷茶,打开纸包抖了抖,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抖落一些在茶水里,然后将茶水端给了费铮,示意他喝下。 “这,是什么?”费铮不敢喝。 “放心,我若想要你的命,此时便已杀了你了。我这人一向爱憎分明,怎么说你也告诉了我好些机密,刚在宴席上也为我解过围,我念着你这些好,便留你一命。这些药粉不过是让你昏睡几个时辰而已。我要逃命了,你醒着我不放心。” 费铮虽然仍旧不愿喝这掺了料的茶水,可是剑架在脖子上不喝不行,只好低了头,就着木芫清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看他喝完,木芫清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又对费铮说道:“对了,我刚忘了告诉你了。此药名为‘相安无事’。乃我独家秘制,其功效除了能让你昏睡几个时辰以外,更能让你在一定时限内不能人事。我说过了,我这人爱憎分明,你刚将我压在身下那么久。又 的外衣辱我清白,我岂可轻易放过你?刚下的药粉可举,你若能对刚才的事守口如瓶,到时我便会给你解药;倘若让我听到外面有人传些有损我清白地言语,哼哼,我不介意告诉大家堂堂费铮费公子,善于调教女人的此中高手,其实是个不能人事的太监。怎么样?此话可妙?好了。这下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你安心的睡吧,我走了。” 费铮脸上刚刚来得及现出一丝恨意一丝苦笑,便闷哼一声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木芫清也不敢耽搁,忙撤了赤血剑,打开屋门。蹑手蹑脚地七拐八绕,提心吊胆着可算是逃脱了是非之地。 她刚一离开魔殇宫,便撒开脚丫子没命地跑起来,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心惊胆战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 “长夜漫漫,月光皎皎,想不到角木宿主这么晚还有闲情逸致出来赏月。”世上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木芫清一心只想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可是跑了没多远。便听黑暗中一个女生不咸不淡的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姿曼妙地女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翎姐姐?”木芫清一愣。 “呸,亏你好意思唤我一声姐姐。你若真把我当作姐妹。就不敢做那对不起我的事。你跟寒大哥两个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只当我是瞎子看不到么!你明知道我心里面十分欢喜寒大哥,却偏要从中作梗横刀夺爱!木芫清,这就是你对待被你口口声声唤着姐姐的我的伎俩么?”黑暗中看不清岳霖翎脸上表情如何,只听她咬牙切齿的怒道。 “我和寒洛他……”木芫清本想说她跟寒洛是两情相悦,想说这种事是勉强不得的,并不是一方喜欢就可以的,可是转而一想,岳霖翎对寒洛情根深种,岂是她三言两语可以化解得了地,说了更像是情敌间胜利一方的炫耀,索性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只冷笑着问道,“今晚席上,你眼睁睁看我陷入萧亦轩他们的圈套之中,不但不肯帮我,也不让翼火替我说话,便是为了这个?” “没错!你若嫁了旁人,寒大哥便不得不断了对你的念头,那样的话,兴许,兴许他眼中就会有我!”岳霖翎回答地理直气壮。 “我没嫁给费铮!”木芫清一字一句地答道。 “你嫁了!全魔殇宫的人都看见你亲口承诺嫁给了费铮,你抵赖不了。” “就算是那样,你觉得寒洛会在乎这个?”木芫清觉得岳霖翎根本就是不可理喻,也懒得跟她废话了,“而且我逃出来了。” “哼,我早就料到以你的性子,必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所以我一直埋伏在魔殇宫地出口,就等着你呢!” “你拦住我的路,是打算将我擒了押回魔殇宫送到费铮的怀里么?”木芫清暗自握了握藏在袖中的赤血剑,问道。 不料岳霖翎却没有立即答复。过了良久,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不是,我是要送你离开魔殇宫,离开妖界。” “送我?为什么?”木芫清愣住了,“你不是说我若嫁了别人,寒洛便是你的了么?又怎会这么好心?” “我答应过寒大哥,在他不在宫里地这段日子里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有闪失。他虽负了我,我却不能负他,我还是要安全送你离开。”岳霖翎幽幽叹道,末了,声音一振,恨意又显,“再说,你若是离开妖界不再回来,寒大哥寻你不着,日子一长也许就能把你给忘了。” 原来是要流放了她。木清心里一凉,刚刚涌起地对岳霖翎的感激和内疚顿时烟消云散。只是眼前要怎么办呢?用赤血剑伤了她么?可是刚才能用赤血剑制住费铮,不过是她的无意之举,眼下还能行得通么?木清心里很没底,更何况,岳霖翎不过是为了寒洛争风吃醋罢了,并为真正害过她,且还在青龙宫悉心照料了她大半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私心里并不愿意伤了岳霖翎。 想了又想,两害相权取其轻,木芫清决定用自己地幸福换取寒洛的安全,她冷笑一声,开口提议道:“岳霖翎,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答应你离开妖界,你也帮我一件事情,厄,这件事是关乎寒洛和青龙宫众人安危的!你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吧。” “说来听听。”岳霖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刚得到消息说寒洛此行有危险,他身旁有奸细,是萧亦轩的人,要在路上害他。” “噢?有这事?”岳霖翎一愣,声音中也有了一丝紧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消息?” “是费铮。费铮告诉我的。”木清老老实实地答道,“他心里一激动,不自觉得就说漏了嘴。这消息绝对可靠,你不用疑我。只是……只是我虽知道了,却没能力可以救他。但是岳宫主你不同,你是朱雀宫的宫主,你有这个能力,你可以赶去救他!” “好,我答应你。”岳霖翎想也不想,立即应了下来。 “如此甚好。岳宫主,烦你立即动身,尽快找到寒洛,把我下面的话告诉他,就说箕水是奸细,他是萧亦轩安在青龙宫的暗棋!他们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仲尤棋,有的全部都是萧亦轩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机关陷阱。岳宫主,这一字一句,你可都要记住了,务必务必。你若替我救了寒洛和青龙宫的人,我木芫清便今生今世再不踏入这妖界一步。”木清还担心岳霖翎不肯帮她,举手向月,一脸郑重地起了誓。 岳霖翎脸上几明几暗变幻了好几番颜色,最终冷着脸对木芫清道:“寒洛我自会去救,你也不能再留在妖界。我看着你离开妖界后便动身!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一、为食所困 经第七天了,木芫清孤身一人饥肠辘辘地奔波在人类当初她星夜奔驰走的匆忙,一应盘缠行李全部落在青龙宫没有来得及带出来,别说银两,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身上穿的那件衣服还是当晚赴魔殇宫晚宴时所穿的,七天来不曾换洗过,又脏,又臭,又破,连她自己都不敢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打出娘胎以来,她还从没有如此狼狈不堪过,如今可算是饥困交加,世态炎凉一一尝遍了。 “清儿,倘若哪天寒洛也护不得你了,便来玉苍山竹秀峰找我。切记切记。” 楚炎临走时交待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如今她背井离乡从妖界来到人间界,一路颠簸,只有一个目标,却没有方向。 临近中午,木芫清摸了摸自己咕咕咕抗议不止地肚子,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赶路。 只可惜老天偏要跟她作对,今日正逢集市,又时值饭时,道路两旁摆了一溜的各色小吃摊,小贩们的竞相吆喝声,食物热腾腾的喷香气汇合在一起,像勾魂的锁链一般将她套得紧紧的,挣得挣不开。 “包子,热乎乎的包子,一疙瘩肉,一咬满口喷香!” “豆沙糕,好吃的豆沙糕,香甜不腻,老少皆宜,两个铜板一大块!” “酸辣汤,好喝又解暑哎,给您老来一碗?” 满大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躲都躲不掉。待木芫清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包子摊前,贪婪的盯着笼屉里刚出锅的热包子,一个劲地吞着口水。 “姑娘,咱这包子里的馅儿可是祖传地秘方。从我祖爷爷手里传下来的,上百年的历史,保证你吃了忘不了,怕是要连舌头都想吞掉了。怎么样,来两笼?”卖包子的小贩见她站在包子摊前迟迟不开口。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多,多少钱一笼?”木芫清又盯了包子一眼,心虚地问道。 “不贵,十个铜板一笼,你瞧这包子,个大顶饱!” 木芫清吞吞口水,偷偷捏了捏身上空空的钱袋,隔着布数了数钱袋里地铜板数。 唉。只见出不见入,才几天的工夫,将身上的首饰典当了以后换来的钱花得也只剩下七个铜板了,连一笼包子都买不了。 “老板,我,我一个人。一笼有点多,吃不了,能来半笼么?”木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半笼?行咧,包子半笼。来,给您放这儿了,姑娘你慢慢吃好了。不是我吹,十里八乡找不出能胜过咱家这包子滋味的。”小贩熟络地从炉子上拿了半笼包子搁在油腻腻的矮桌上,嘴里也不消停。只把他的包子夸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饿久了地人根本就受不了食物的诱惑。木芫清来不及坐好,一手抓起一个包子,也顾不得烫。一边一口便吃了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半笼包子她连咬带吞地就都进了肚子,滋味如何她没品出来,倒是觉得肚子有了食儿以后,反而愈发的觉着饿了。 木芫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犹豫再三,终是抵不住饥饿,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冲小贩赔笑说道:“老板,商量个事。我身上没带那么钱,你,你能不能把那剩下的半笼賖,賖给我?” “賖包子?姑娘,你是闲得无聊那小的取笑吧,这包子摊打我祖爷爷起到我手上可有一百多年了,从来没听说有人来賖包子吃地。” “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就賖我半笼吧,也不多么,等我有了钱马上就还你!” “半笼包子就五文钱,姑娘你都拿不出?” “我,我实在……” “去去去,没钱就别来吃包子!”无奸不商,一听说木芫清没钱,小贩的脸立马便掉了下来,“真是笑话,大姑娘家不学好,居然跑到大街上来抛头露面賖包子吃,真是丢人现眼。” “你!”木芫清气结,却也不敢与他争吵,想了想,又低声赔笑道,“要不然这样,老板,我给你出几条主意,保证让你的生意更红火,将来发展成庞大的包子托拉斯连锁店。嘿嘿,作为报酬,你就送我半笼包子吃吧,就半笼。” “去去去,一边去一边去。看你长得眉清目秀,却原来是个疯子,说话莫名其妙,怪不得一身邋遢。”小贩厌恶地摆摆手,要赶木芫清走。 软地不行,木芫清决定来硬的。她赖在包子摊前不肯走,冲着过往的行人大声喊道:“老板,你这包子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么好吃。又黑又小,皮厚馅少,咬一口不见肉,咬两口还不见肉,第三口就没了。你这是坑蒙拐骗,虚假广告,欺骗消费者!”她满口混说,也不管词用得对不对 只要能诋毁包子就行。 她这一招还真管用,这么一喊,满街的人都纷纷对包子摊侧目,几个想来吃包子地人一听木芫清的喊叫,也不管真的假地,头一扭都走了。 老板一看情势不对,只好自认倒霉,抓过那半笼包子那油纸包了递到木清手里,口中叹道:“得得得,我算怕了你了。给给给,半笼包子你拿走吧。慢慢吃,别噎着!唉,真是世风日下,大姑娘家讹人家包子吃。” 饱暖则思淫欲。木清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只有吃饱穿暖了,生存的基本条件有了保障了,才能去追求精神上的层次。换句话说,精神文明是以物质文明为基础的。在饥饿的面前,自尊根本不能当回事儿。 因此,她心安理得地捧着讹来的半笼包子,美滋滋地掏出一个来,长大了嘴正要咬下去,忽听得身后好大的喧哗声:“打,打小偷,打死他,打死他!”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被从身后而来的好大一股力道带着,扑咚一声摔在了地上,手上好不容易讨来的包子也骨碌碌滚了出去。 “谁呀!陪我的包子!”木芫清忙爬了起来,看着掉在地上沾了灰的包子,心疼不已。 只见地上爬着一个人,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着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衣服,脏一块渍一块,破一块损一块,情形倒跟木芫清很相似。 “喂,你怎么样?能站起来不?”同命相怜,见地上的人那么狼狈,木芫清也不好再追究包子的事了,好心地问他。 那人吭吭哧哧,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后面赶来的一堆人围了起来。那些人不由分手,一上来便拿拳脚朝地上那人身上招呼。 木芫清见了,忙上前劝阻道:“唉唉唉,各位街坊,有话好好说,怎么能一上手就打人呢?” “这人是个偷儿,打死了活该!”人群中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后生粗声粗气地答道。 “偷儿?”木芫清一愣,“敢问小哥,敢问他偷了什么?” “哼,他趁我不注意,偷了我们店里刚烤出来的鸭子。” 原来也是个为饥饿所困的可怜人。木芫清恍然大悟,她刚刚才经历了一番为了吃食低三下四,此时再看地上那人时,同命相怜的感情就愈发地重了,不由地便想竭尽全力为那人化解了这场风波。 “这位小哥,你说他偷了你的鸭子,那鸭子现在哪里?你可追回了?”木芫清和气地问这店小二。 “哼,鸭子已经被这偷儿给吃了。偷儿吃地忒快,一眨眼工夫一整只鸭子便都下肚了。”店小二气急败坏地说道。 “噢,那就是说,物证已经没了。”木芫清点点头,“那他偷了你的鸭子,谁看见了?” “我们店里的客人看见了,就是客人告诉我的。” “那那个客人呢?” “已经吃完饭结了帐走了。” “哦,那就说人证也没了。”木芫清又点了点头,微笑着对店小二说,“人证物证都没有,你凭什么说这个人偷了你店里的东西?” “你,你怎的这么无赖?” “不是无赖,是讲道理。就算是告到县衙也是要人证物证的,总不能凭你红口白牙血口喷人吧!” “你这个婆娘!我看你们是一路货色!街坊们,一起打呀!”店小二恼羞成怒,大臂一挥,招呼了众人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动手!”木芫清大喝一声,单手叉腰往当中一站,还真有点女中豪杰的派头。打架这种事,三分靠本事七分靠气势,众人见木清这怒目金刚的样子,摸不清她是个什么来头,一时都不敢动手。 “杀人偿命,各位难道不知道么?莫说这位小哥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人偷了你店里的东西,就算他真的偷了,最多不过是打上几棍子而已,万不至于要抵命的。各位可都看见了,这人也不知饿了多少天了,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你们要是一拥而上乱打一气,哼哼,保不齐要出人命官司的,到那时,在场的各位可一个都逃不脱!” 木芫清连喝带喊,连分析带威胁,众人被她这么一蒙倒也有些发怵,一个个愣在原地,既不敢打又不想退。 “他明明偷了,总要赔的……”店小二不甘心,强喊了一句,却已是少了底气。 “小哥,你看他像是有钱赔你的人么?当然,我也没钱,我只有半笼包子,还被你们给撞到地上了。这样吧,你要是不嫌弃,这地上的半笼包子,便是你的了!”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二、异域来客 贼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木芫清忙上前扶起地上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Thanu谢谢)。”那人一面爬起来一面谢道。 “Not眼睛睁得跟核桃似的,手指着眼前的人惊呼道:“不可能,你,你怎么会……你,你说英语!” “That’s.ht(没错)。肩,标准的老外动作。 此时木芫清正对着他说话,只见他皮肤白皙,深眼高鼻,瞳孔碧蓝,头上包着的头巾有一处松动,漏出一缕金黄色的头发,正是货真价实的异域来客。 天呀!木芫清立刻头大的想:怎么生平第一次做好事救人就摊上了个老外?怎么办怎么办,等下要跟他说什么好呢?55555,饶了我吧,我四级还没过呢,这会儿一紧张更是把单词什么的忘得精光了,听不懂他说啥怎么办?啊,英语英语,tnnd英语,为什么穿越了也躲不过英语的折磨?对了,现在不是考虑四级的时候,这个人怎么会说英语?莫非老美那边也兴穿越了? 她这边一瞬间动了无数个心思,那人却不知道,只见她抓耳挠腮急得不行,只当是因为语言不通苦恼的,遂上前拍拍木芫清肩膀,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会说你们的话。”居然说的流畅顺溜。 “你,你从哪里来的?怎么来这里的?”木芫清忽然问道。 “我,我从我的家乡一路走到这里来地。”老外微微一愣,笑了笑答道。 “你家在哪里?美国?英国?” “什么美国英国?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地方?”老外摇了摇头,耐心的解释道。“我的家乡叫做基佛罗,在这里以西很远很远的地方。你问这个干什么?” 基佛罗?没听说过。木清也摇了摇头,心想,照着老外说的,似乎不是穿越过来地。难道这个世界里也有一个说英语的异域国度?这家伙就是从那里过来的。跟马可波罗一样来感受外族的风土人情的? 想到这里,木芫清定了定神,随口答道:“哦,没什么,查下户口而已。我们这里的风俗,遇到不认识的人要问清楚来历,省得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称呼?”老外似乎不太明白。 “就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叫。” “噢。我叫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老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是彬彬有礼,神情就像是一个世袭地贵族,可惜他身上穿的却是一身脏兮兮的叫花子服,显得有些滑稽。 “太长了,我记不住。我看,前后各取一个字。叫你罗伯好了。”对于冗长的外国名字,木清一向采用化简原则。 “尊敬的小姐,我叫罗斯塔-拜涅-圣-伯朗佛罗斯,不是箩卜。” “管你是不是叫萝卜呢。一个代号而已么。”木清不耐烦地摆摆手,一眼瞅见滚在地上的包子,又是一阵心疼,说出地话便不再是那么好脾气了,“你看。我的包子都被你撞散了,我可还饿着呢。罢了罢了,算我倒霉就是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可是你刚才帮助了我,我还没答谢你呢。”萝卜诚恳地说道。 “答谢?你拿什么答谢我呢?请我吃顿好的?看你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否则怎么会去偷别人店里地鸭子吃?要说你也真是的,真饿得受不了了就到路边的小摊上偷上一两个包子馒头什么的就行了呗,不值钱还当饱,万不至于要挨顿打的。非去偷鸭子吃。” “这个……这是因为鸭子远比包子馒头什么地好吃呀。”萝卜摸摸脑袋,回答得天经地义。 “你……你真有个性,讨饭吃还要吃高级的好吃的。”木芫清佩服地看了看萝卜,说道,“算了,我们这里有句话,叫做施恩不忘报,你走吧,我不用你答谢,你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说完,转过头弯腰捡了地上地包子,,自顾自地走了,剩下萝卜愣在原地不知所谓。 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木芫清回头看看,原来是萝卜跟了上来。她心里烦闷,只当作没看见,加快了脚步向镇外走去。 谁知她快,萝卜也快,而且萝卜的脚力更胜于她,转眼之间便追了上来,一边疾走一边搭着话问道:“尊贵的小姐,你脚步匆匆,是要去向何方哪?” “与你无关。” “在下乃茫茫天地间一个孤身旅人,尊贵的小姐,不知可否容在下与你结伴而行?” “不行,故男寡女,授受不亲。” “四海之 友,尊贵的小姐何必拘泥于男女性别上呢?” “喂,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干吗对我纠缠不休呢?”木芫清急了,停下脚步指着萝卜的鼻尖就骂了起来,“别以为你会说英语就可以胡作非为,把姑奶奶惹急了,照样对你不客气。” “你,你别生气,你听我说。”见木芫清变了脸色,萝卜不敢再放肆。他偷偷看了眼木清怀里的包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我说想跟你结伴而行,其实,其实是因为,这里的人见我长得跟他们不太一样,都说我是妖物,不肯给我东西吃,有的还会追打我。你看,我的头发都被我包了起来,他们一见我的金发就说我是狮子精,随手抓起什么就往我身上扔。不瞒你说,我,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刚才是不得已,才会到店里面偷鸭子吃,其实也不算是偷啦,我是担心他们见到我的样子又要打我,所以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你是好人,不但不害怕我,还肯帮助我,所以我才想和你一起旅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听他这么一说,木芫清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此地离妖界甚远,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就算是有妖类隐居在此也必扮了人类的样子生活。那些人怕是几辈子都没见过妖族的人长什么样,偏又听了远古时期人妖混战的传说,以讹传讹,以为妖类都是噬人肉饮人血的穷凶极恶之徒,因此见了萝卜这样的异貌,便都当作了吃人的妖精,哪里还会不打他。 又听他说三天没吃饭了,联想到自己这一路上说受的酸甜苦辣,方才已经泯灭了的同命相怜之情再次油然而起。木芫清想了想,口气已经软了下来:“带着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身上有钱么?” “钱?有的有的,我出门时带了很多金银,还有珠宝。”萝卜忙点头应道。 “呵,看你穿的破破烂烂的,没想到竟是个大富翁,看来你走的这一路上,那些打劫的大哥们都看走眼了。”木芫清心底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有钱就好办。那你就跟我一起走吧,往后到了集市上,你出钱,我出力。对了,你说话的方式也要改改,不要张口闭口叫什么尊贵的小姐,我听着别扭。我姓木,叫芫清,你叫我木姑娘也好,清也好,就是不可以叫清儿,你听明白了么?” “为什么不可以叫你清儿?很好听呀。”萝卜不解。 “不让你叫就是不让你叫,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说了你也不懂。”木清没好气地解释着,根据她的经验,当懒得应付好气多问的外乡人时,便可以风俗习惯之类的打马虎眼,“对了,你要去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只是随便走着。”箩卜耸了耸肩,“那尊贵……那芫清你呢?要去哪里?” “我只有目标,没有方向。我要去玉苍山竹秀峰。” “好极了,那我也去玉苍山竹秀峰。”萝卜喜道。 “随你。路上有个金山靠着,我求者不得。”木清说完,继续赶路。 金钱不是万能的,离了金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木芫清打心眼里佩服说这句话的人,太有生活经验了,手里有了钱,路上再没人敢瞧不起她了,再没人给她脸色看了,再不用她低三下四地去蹭人家半笼包子吃了。 金钱是万恶的源泉,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假。人一旦有了钱便起了贪图享受的念头。自打跟了箩卜同行,木芫清的生活水准就从贫困线上一跃进入了小康水平。吃的是正经饭店里的菜式,穿得是成衣行的料子,睡的是百年老字号的客栈,赶路用的是老把式赶的双排马车,甚是舒服。 这个半路上冒出来的萝卜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好像有花不完的钱似的,只要木芫清说要用钱,他便也不问做什么用,直接从怀里掏出放到木芫清手里,有时是金银,有时是珠宝玉石,总之都是价值不菲的珍贵之物,每每木芫清拿了钱还要目瞪口呆好一阵子。 俗话说有财不外露。虽然现在有了钱,木芫清花起钱来却更加小心翼翼,金银一定要切碎了再换成铜板使,珠宝玉石需要拿到当铺去典当,那当铺便一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万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以免惹了歹人注意。,徒生事端。 就这样一路不停,边赶路边像别人打听着去玉苍山的方向,虽说也走了不少冤枉路,可是总体上,木芫清跟萝卜两人离玉苍山越来越近了。 这一日里,他们像往常一样赶路,日暮时分到了一处名唤普吉镇的地方落脚过夜,偶遇到了一个人。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三、夜宿吉南 一日里,他们像往常一样赶路,日暮时分到了一处名地方落脚过夜。 “芫清,你看今晚咱们住哪家客栈?”下了马车,萝卜边揉着坐得酸疼的肩膀边问木芫清道。经过一路上的相处,他对木芫清的办事能力已经是相当的信任,几乎已经到了依赖的地步,吃穿住行,一举一动都要先问问木芫清。 “这地方看着人烟有些稀少,可千万别是什么三不管的偏僻之地。”木清看了看冷冷清清的街上,颇有些担忧地说道。此时天还没全黑,可是大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跟往日路上那些大镇上人们熙熙攘攘,街上车水马龙,到了晚间万家***的繁荣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有些蒙蒙暗了,看来是万赶不及到下一个城镇落脚了。木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萝卜说道:“咱们先转一转吧,看哪家客栈人多些就去哪家客栈,今晚睡觉都机灵些,出门在外不为别的,就图个平安。” “你也忒小心了,不就一晚上而已么,能出什么事?”萝卜不以为然地笑笑,还是老老实实跟在木芫清后头察看比较几家客栈的情况。 “萝卜你不知道,有些三不管的地界上,就有那黑心的歹人开着黑店招揽生意,白天看上去,老板和蔼伙计热情,是家正经客栈,到了晚上客人睡熟以后,老板跟伙计就摇身一变成了江洋大盗,不管你有钱没钱,一律先砍翻了再说。包裹行李占为己有,身体就剁碎了做成人肉包子,白天卖给过路打尖的客人吃。实是一本万利的生财好路子呀。”木清嘴上给萝卜解释着,脑子里联想到水浒里开黑店的孙二娘,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忙在暗地里求佛祖保佑,千万别让她运气那么差。真的遇到一家黑店哪。 “不,不会吧,芫清你在吓唬我对不对?”萝卜也听得脸变了色,犹自不肯相信地试探道。 “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当心点总没有错。” 小镇不大,说话间已经将仅有的三家店看遍了。 许是小镇交通不够便利,来往行人不怎么多。那三家店地小二见难得来了生意上门,忙都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一个赛一个地热情招呼着。 这个喊道:“客官里面请哪。您别看咱家这地方小,这可是百年老字号的店了,各大城镇都有分号,最是让人放心的了。话说这出门在外,不就图个放心么。” 那个只嚷道:“来来来,客官您只管放心进来。客官您这么热的天赶路。一定饿坏累坏了吧。灶上现成地热乎饭菜,您要不待见现炒也使得。房里有备好的热水,烫烫脚去去乏,赶明儿一口气再赶十万八千里也不觉得累了。” 第三个却另辟蹊径。口中唱着喏,道:“嘿,老客又来了?咱就知道,老客您就认准了咱家的店,这不转回头又往咱家店来了。不瞒您说。咱这家店是县上太爷和镇上的刘员外合开的,有官家作保,能出什么事?最是放心实惠的了。” 他这么一嚷不要紧。倒把单纯的萝卜给喊蒙了,拽着木芫清胳膊只叫不好:“芫清芫清不好了,咱们迷路了,赶了几天路又走回去了。你听这店小二说的,敢情咱们几天前住过这里。” “别这么一惊一乍地。”木清挣脱了萝卜的“绑架”,不以为然地解释道,“你别听他的吆喝,他也就是嘴上喊得熟络亲热而已,其实谁住没住过店他能记住?你看吧,但凡是个人从他店门口经过,他便会喊人家做老客。这叫作经营策略懂不懂。” “那,那我们住哪家店?”萝卜松了手,不好意思地问道。 “三家店看起来都差不多。要不就这一家吧。”木清指了指第三家店说道,“这家店是不是县太爷开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刚看他家的价目表上标的房价比另外两家地都要高一些。我想黑店招揽客人的目的不在于挣个过夜费,而在于客人的包裹行李和那一身地肉,所以价钱应该不会定的太高。这家店的老板既然把价钱定的这么高,想必是正正经经挣房钱的生意人。” 见他二人进店,店小二越发地热情了,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一个劲地招呼道:“看吧,我就说两位老客念交情,这回来了咱这吉南镇,还是一准地关照咱家的生意。怎么样,还是老规矩,天字一号房?要不怎么说两位眼力价儿好呢,天字一号房又宽敞又 最适合小两口子住了。可吃了饭了?今晚咱这灶上~粥,稠乎乎地,待会给两位送上去?赶了一天的路,凉凉地喝上一碗,保管五脏六腑都舒坦个透。” “小二哥看错了,这不是我相公,是我爹。”木芫清整了整萝卜头上包的头巾,平静地说道,“我爹他病了些日子了,脸色有些显白,是以看上去年轻些。” “哦,原来这位是姑娘的令尊哪,我竟看走了眼了。”店小二有些尴尬,接着又面露忧色,聂诺着措词道,“姑娘,恕小的无礼问一句,令尊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哪,可,可是严重的?” “小二哥无非是担心我爹得的是什么疫症,怕把病气过给别的客人罢了。”木清一语点破了店小二的担心。见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微笑着解释道:“没关系,为全店的客人着想,这本就是你份内的事,我不会怪你的。其实我爹染的也不是什么重病绝症,不过是夜里受了些风寒而已,只是一来我们着急着赶路,路上颠簸,二来我爹上了年纪以后身子板没有年轻时结实,所以虽吃了药却一直不怎么见好,反反复复折腾地很。今晚上我还得守在跟前伺候着才行。小二哥,劳烦你辛苦些,送些热汤热水地到房里来吧,万不会短了你赏钱的。” 听她这么一解释,店小二打消了顾虑,重新绽放了笑容,嘴里连说着:“呦,瞧姑娘说的,也忒瞧不起咱做店小二的了。姑娘孝心一片可昭日月,我怎好意思向您讨赏钱?姑娘要什么只管吩咐,咱别的不会,跑跑腿还是在行的。” 进了天字一号房,萝卜倒不高兴了,屁股往床上一坐,厥着嘴埋怨道:“芫清,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爹?我有那么老么?” “不说你是我爹说你是我什么?我儿子?反正不能是我相公。”木清也累坏了,往椅子上一歪,没好气地答道。 “还可以说是兄妹呀,要不就是主仆,伙伴,我这么年轻英俊,哪里像是有这么大个女儿的老头子?还有,为什么要说我生病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以为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呀!我不说你是我爹,怎么能光明正大地跟你住同一间房?不说你病的面无人色,怎么跟店小二解释你的肤色,你包头的头巾?你见这么热的天里满大街的人有哪个把头包得像你这么严实的?我可不想因为你被人当成了妖怪,连带着我也被赶出去夜无可宿。”木清瞪了萝卜一眼。 箩卜立刻理亏地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木芫清不再吭声。这一路上,因为他奇特的肤色和瞳孔颜色,可没少被人误会,连带着木芫清也吃尽了苦头。每回他被人冷落、追打,都是木芫清挺身而出,或据理力争,或诡言巧辩,才使得他们这一路上没饿着没累着,有店住有车搭。 不过木芫清有时想起他给自己惹得麻烦,也会不高兴地数落上两句,每逢这时,萝卜便如受惊的小猫似的,窝在一角不敢吭声,只可怜巴巴地望着木芫清。望着望着木清便心软了,回过头来又对他好言相劝,间或骂上几句世俗之人井底之蛙少见多怪,不识天下之大还自以为是,骂完了心里的闷气出完了,便又是有说有笑起来。 果然,萝卜这一噤声,木芫清便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毕竟长成什么样子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更何况人家萝卜家乡那里的人们都是这副模样,只是这里的人少见多怪而已。想到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纷纷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地赶时髦,有色的隐形眼镜也是颇受欢迎,大有此一时彼一时物是人非的感慨。 “萝卜,我今天有些累了,说话有些急,你别往心里去。”木芫清像箩卜道了歉。 “哦,没关系没关系。”箩卜就了台阶下,忙摆着手装大度,说完见木清态度好了,赶紧将自己刚才没来得及问完的问题问了出来,“清,为什么我们今晚要住一间房?往常不都是要两间房么?” “我是担心,万一晚上出个什么事了咱们住在一起相互间也能照应一下。这地方忒偏僻了。”不知为什么,打来到这个镇上起,木清的心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一晚上,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四、相识羁旅 心里不踏实,再加上睡在床边地板上的萝卜鼾声震天木清也无法安然睡着。她躺在床上翻烧饼似的翻了好几个身,终于忍无可忍一骨碌坐了起来,泄愤似的用脚捅了捅睡得正香的萝卜。而后者丝毫没有察觉,翻个身鼾声更响。 “睡睡睡,看你睡得这死猪样,半夜黑心店主摸进来割了你身上的肥肉包包子也不知道!”看着萝卜的睡相,木芫清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担心,低声咒道。 泄完愤复又躺下,木芫清依然是睡不着,大睁着眼睛默看着床顶上的格子,心里却想起了远在妖界的寒洛。一晃眼自己已经离开妖界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岳霖翎有没有及时找到寒洛通知他内奸的事;关于自己的下落岳霖翎应该对他有所隐瞒吧,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寒洛他会气自己不告而别么? 想了一会儿,甩了甩头自己倒先笑了:已经答应岳霖翎离开妖界了,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寒洛面,纵然有千般的挂念万般的想念也于事无补,寒洛他生也好死也罢,开心也好生气也罢,她木芫清是无从得知了,只是一味的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呢? 虽是这般想,过不多会木芫清却又开始嘀咕道:立了秋后夜里天气已是有些凉了,不知道寒洛他知不知道加些衣服?自从我来了以后寒洛他已经吃惯了我做的饭菜,如今我远走他乡,他吃的可好?魔殇宫中危机四伏,暗箭不断,寒洛他可应付得了?他平日里不爱说话,可是每每与我聊起来。言语中有时也会流露出些许无奈,我不在他身边,他心里闷了烦了可去找谁倾诉呢?都说痴情女子负心汉,日子久了,他会不会就会把我淡忘了? 如是思来想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丝绣之声。虽然声音极低极低,但是此时夜深人静,万籁俱静,木芫清听得十分真切。那笛声呜呜咽咽,时断时续,仔细听来,笛声中虽有独处异乡,落寞孤怀之情的。倒也对了她此时的境地心思,顿觉说不尽地亲切。 “寒洛!”木芫清心头一惊。她想起来了,在华老先生那里住着的时候,有一晚上她也如今晚这般满腹心事无法入睡,寒洛便用草叶为她吹奏了一曲,也是这般悠扬婉转。只是那晚的曲音轻灵空透,飘逸绵长,不像此时这般隐含了孤闷难遣之情。 木芫清再也静不下来,翻身下了床。随手拿件衣服披在身上,踢拉着鞋便打开了门。 门外,却是空无一人。 木芫清不甘心,立在门口静静听了会,发现笛声原来是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复又鬼使神差地踱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举手敲了敲房门。 听到敲门声,笛声停了下来,接着有轻轻地脚步声向门口方向走来。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了木芫清的眼前。温润如玉,清新俊逸。因是夜间,已经卸了发冠,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胸前,长袍半开,领口处露出里面细布质地的内衣,应该也是夜半无眠而起二人。此时他一手握着紫绣笛,一手扶在门框上,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慵懒之色,正疑惑地打量着木芫清,不知她衣冠不整,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见吹笛之人并不是寒洛,木芫清禁不住流露出了失望之色,却觉心跳地更快,“咚咚咚”跟敲小鼓似的。不觉暗暗惊讶,不知眼前这男子是何来历,为何自己见了他之后竟会心跳快乱至此?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自打进了这个小镇就有了,自己本以为是因为担心旅途地安危所至,可是眼前这个男子看起来温文儒雅,一副无害的样子,为何感觉却更加强烈了呢? 抬眼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薄怒,木芫清忽然清醒了过来,暗暗埋怨自己道:我这是在做什么呀,三更半夜地穿着内衣就跑来敲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门,看着男子脸上的厌恶之情,莫不是将我误认作是跑来推销“特殊服务”的小姐了?不知道这里的客栈是不是也时兴这一套。 想到这里,她连忙想要解释清楚,情急之下说出地话却更加语无伦次:“我……我不是……呃,我就住在隔壁,天字一号房……你的笛声……” 男子听了恍然大悟,略带歉意地拱拱手赔礼道:“在下深夜无眠,吹声笛音聊以解闷,不想却扰了姑娘的美梦,确是在下的不对。在下这就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海量。”说 鞠躬。 “不是不是。”木清连忙摆手制止了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算是能把话说清楚了,“其实,其实我也是晚上睡不着,偶尔听到你地笛声,不知不觉就寻着笛声过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雅兴,还要请你多多包涵才是。” “原来如此。”男子了然地点点头,温和的笑笑,“原来这客栈里面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之人并非只有在下一个而已。” “是呀是呀,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这是同命相怜,就是缘份了。”木清陪笑了两声,脚蹭了蹭,便要告辞回房。 “姑娘。”见她要走,男子忙开口叫住了她,见木芫清抬头看他,略一沉吟,徐徐说道,“姑娘的话说的实在是好,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是有缘份,在下斗胆,请姑娘进得房中来秉烛夜叙。在下诚知,你我素昧平生,此时又是夜间,如此开口邀请你到我房里来实是唐突地很,只是旅途中孤寂难耐,偶见姑娘谈吐不凡,才有此无礼之求。姑娘若是觉得不妥,在下并不勉强,在这里先行赔罪了。”说着又是深深一拜了下来。 “公子言谈间毫无保留,必是光明磊落之人。两个夜半无眠的羁旅之人秉烛夜谈,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又有何不妥之处呢?”木芫清回拜了一番,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听她这么说,男子眼光有一丝发亮,边侧了身将木芫清让进房里,边有些激动地说道:“想不到姑娘不但谈吐不凡,见识更是不落俗套。寻常女子若得在下如此无礼之邀,不是大骂在下是登徒子无赖儿,便是拂袖而去,万不会如姑娘这般爽快潇洒。姑娘难道不怕别人误会,有辱你的清白么?我与姑娘相见不过须臾,且谈不上相识相知,姑娘便对在下深信不疑,敢孤身入我房中,难道不怕在下对姑娘不利么?” 木芫清微微一笑,坐定了,侃侃而谈道:“公子明明知道我可能会破口大骂你是登徒子,还敢作此邀请,可见也是个大胆地。我答应了与你夜谈,就是遂了你的心,你却还要替我着想,为我晓明利害在先,可见是个实诚的。面对着如此既诚实又勇敢的人,我又有什么可担忧的?此时虽是夜深人静,但这客栈之中住的人怕也不少,你的笛声能传入我的房中,那我想倘若你真的心怀不轨,意欲对我不利,我的呼叫声应该也可以传入别人的房中吧,我又有什么可怕的?至于会不会有辱清白,那都是世俗人的看法,真心待我之人必对我深信不疑,呵护有加,无关乎清白之事;假意待我之人终有一日要寻些个理由弃我而去,清不清白的只是托词借口而已,就算此处他寻不着,也必要在别处寻出来的;至于其它世人的看法,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对我,我对他们都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一时半会便要忘记的,又何必去在意不相干之人的看法?” “姑娘今晚这番言语可谓是有胆有识,见解不凡,嗯,简直是振聋发聩,在下今日得见姑娘可谓是不虚此行,三生有幸。”男子口中感慨着,看向木芫清的眼神中已是多了几分仰慕。 “呵呵,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吧,都快把我夸成圣人了。”木芫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扫刚才那番潇洒之态,倒又添了几分调皮之色,“我常听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又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要真像你说得那样见识不凡,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已经可以放心去死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死呀?”男子迷惑地挠了挠脑袋,根本听不懂木清在说什么。 看来这个笑话够冷的。木清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旋即笑着说道:“咱们也别老是公子姑娘的称呼了,听着多别扭呀。既然是秉烛夜谈,那也算是认识了,认识了就算是朋友了,我叫木芫清,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呀?” “在下复姓南宫,全名唤做南宫御。姑娘若嫌麻烦,称我南宫或是御都可。”男子彬彬有礼地答道。 “哦,你姓南宫?那你可会武功?可是绝世高手?”木芫清心头一动,忙问道。 “在下确实识得一些拳脚功夫,绝世高手谈不上。”南宫御笑着谦虚道,接着不无疑惑地问道,“今日初次见面,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在下会武功的?”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五、人生如梦 今日初次见面,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在下会武功的?奇道。 而木芫清心里想的是,嘿嘿,我也就是瞎蒙的而已,没什么现实依据。说起来我能猜出来你会武功完全是拜武侠小说所赐,小说里那些个复姓的,哪个不是绝世高手?令狐冲,独孤求败,还有那个人妖东方不败,个个都有两把刷子。想不到这个理论用到你南宫身上竟也适用。 只是这番心思怎么能对南宫御道明呢?只听她干笑两声,说道:“哦,这是,直觉,女人的直觉!” “看不出来姑娘慧眼如炬,一眼便瞧了出来,真是令人佩服,佩服的紧。”南宫御却不知她心思,口中称赞着,眼中惊异仰慕之色更浓。他只觉得今晚上遇见的这个女子真是不可思议至极,忽而超凡脱俗,忽然又天真散漫,忽而又逍遥洒脱,居然还能一眼就看出对方有没有练过武功,自己虚度二十余年,像这样的奇女子竟是从未见过。 木芫清却没注意到他眼中的神色,只想着赶紧转移了话题才好,眼睛瞥见南宫御随手搁在桌子上的紫竹笛,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由头,忙轻咳一声,饶有兴趣地问道:“对了,刚才我听南宫公子……” “姑娘叫我南宫即可。”南宫御忙敛了神,冲木芫清微微一笑说道,“既是朋友,不必公子公子的叫。” “那你也叫我芫清好了,不用姑娘姑娘的。”木芫清笑笑继续问道,“不知南宫你刚才吹奏的曲子叫个什么名字?听着很是动听,只是好像暗含了许多的心事似的。” “此曲乃是我刚才孤闷之时率意所做,心里头觉得寂寞,笛声就跟着寂寞了。尚未有什么曲名。清你若是不嫌弃,不妨为这个曲子赐以名字如何?”南宫御说完,满含期待着看着木芫清。 “既然南宫你这般抬爱,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木芫清微微一笑,也不谦让便应了下来。她略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有首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讲的也是咱们现在这般地处境,客居羁旅,难遣寂寞。今晚你我二人也都是各怀心事,难以安眠之人,不如这首曲子就叫作‘对愁眠’吧。” “‘对愁眠’。”南宫御重复了一遍,赞道。“寂寞旅人对愁眠,果然合了今晚的意境,好名字!” “南宫你今晚不断提到寂寞二字,不知是为何而愁啊?我听你笛音中隐隐有思念之音,莫非是人在旅途,挂念家中娇妻美妾?哈哈哈。”刚一混熟。木清便开始胡说混问起来,这也是习惯使然,她从小就活泼好动,与班上的同学都打得火热。每日里呼朋唤友不亦乐乎,言谈举止间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像这种探问别人感情生活的八卦问题张口就来,对方也没有一个会介意地,或摇头或点头甚或反问她一句。都是朋友之间的谈资笑料。 自上大学后虽有所收敛,但每晚宿舍里的夜谈会更是无所不说无所不问,舍友、同学间的八卦小道消息更是谈论的重中之重。此时她与南宫御夜半而谈,南宫御为人谦和有礼,话未出口便先笑上一笑,和他在一起,木芫清一点紧张约束感都没有,最先的那一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竟放若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他乡再见,于是想到了什么就问起什么来了,全然不管她地这个问题对于初次见面的南宫御来说有多么的唐突和冒昧。 好在南宫御并不跟她计较,最初的一点诧异过后,自嘲地一笑,答道:“不瞒芫清你说,我虽早已满二十周岁,行过了弱冠之礼,不过尚未娶妻,更没有纳妾。今晚倍感寂寞孤怀,乃是因为想到了家中的父母亲人。我游学在外已有三年,因为漂泊不定,一直未有音信来往,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可好。” “其实说起来,我跟你也差不多。我跟父母不告而别来到了这里,如今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他们要急成什么样子。”听他提及父母,木清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睡了个觉便来到了这里,那边地身体可还能动?若是爸爸妈妈见她好端端的突然成了植物人,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可是她却不知该怎样才能回去,只能在这个世界里芶延残喘,随遇而安。寒洛说她是莲女神选定的救世主,来这里是要平息妖界的祸乱地。那是不是要等她完成了她的使命就可以回去了?可是等真到了那时,在这里待得久了,也已有了让她牵挂的人和事,她真的可以洒脱地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到原来地生活中么? 南宫御见她眉头紧 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忧之色,知道她也在为父母而感伤该说些什么劝慰劝慰她,可惜此时他与木芫清是一般心境,自己尚且在伤怀着,又哪里能够劝慰得了别人呢,因此话一出口便走了味:“哦,原来清你今夜满腹心事,也是同我一样牵挂着家中的亲人哪。想不到我与清你初次见面,竟然就有这么多地共同点,真的令我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哪。” “南宫你说笑了。”木清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嘴一抿敷衍道。 因为想起了远方的父母,她再也没有心情跟南宫御秉烛夜谈了,遂抱歉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告辞道:“我忽然困意上来,恐再谈下去也是精力不济。不如我们就言尽于此,各自上床睡觉吧。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赶路,今晚好歹睡会儿补充些体力才是。”说着便向门外走去。 “芫清。”南宫御想也不想便张口叫住了她,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见木清停下了脚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红着脸鼓足了勇气问道:“你我明日一早就要各奔东西,不知可还能再次相见。呃,不知清你家居何处,我也好改日登门拜访,也不枉今晚的一番羁旅做伴之情呀。” “这……不是我不想告诉南宫你,实在是因为,因为我自己眼下的处境。”想起自己的境况,木清凄然一笑,也不对南宫御隐瞒,“呵呵,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现在其实等同于被放逐,天大地大,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才是我的安身立脚之处。所以,我们只能有缘再相见了。刚才我对你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其实还有一句话,叫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各自保重吧。晚安。”说完,出了房门。剩下南宫御一个人在房中,手抚着紫竹笛怅然若失。 因晚上睡得晚,第二日早上木芫清是被萝卜捏鼻子抠眼折腾醒的。 “萝卜,你干吗!”木芫清恼怒地瞪着萝卜质问道。 “天亮了,该走了。”箩卜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想了想又嬉皮笑脸地凑近了问道,“芫清,昨晚上那个公子长得很好看吧?” “公子?什么公子?” “就是昨晚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个年轻公子呀。你昨晚上可是在他房里呆得时候不短,还说了什么相不相逢呀,对愁眠呀之类文邹邹我听不太懂的话。你快告诉我,那个公子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看?”萝卜一脸的兴奋。 木芫清这才发现,原来萝卜比她还喜欢八卦,而且似乎还疑似有一点BL倾向。不过八卦别人的小道消息是一种乐趣,八卦自己的事情可就不是多么好玩的了。木清把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人家长得好不好看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想要嫁给他了?可惜你们两个都是大男人,就算你肯嫁,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娶呢。真是奇怪,昨儿晚上我对你又是踢又是拽的叫你,你都不应我,我们在隔壁讲话声音那么小,你倒听壁角听的这么清楚。你这是什么耳朵?” “芫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萝卜又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木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不是你说的,晚上睡得机灵些,以防有坏人进来割肉包包子么?害我躺在地板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一晚上都睡不踏实。你倒好,占着床不睡,跑到隔壁去跟别人聊天。这天都大亮了也没什么事发生,倒是我的腰疼得不行,怕是让地板硌坏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还不行么。我发神经,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累了萝卜你,实在是可恨可气可耻可恶。行了吧?”木芫清困意未消,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一面随口认着错,一面起了床胡乱收拾好了行李。 出门经过隔壁时,木芫清见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知道南宫御已经退过房走了,想起昨晚的一番夜谈,有些唐突,有些洒脱,有些打趣,有些伤怀,总的来说还算是相谈甚欢,没想到自己落魄流离之时还能在旅途中遇见这样一个人物,也算是一番难忘的经历吧。昨夜秉烛夜谈,转眼间各奔东西,此时回想起来真像是做了一场梦,会不会自己在这个异世界所经历的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梦呢? “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我只要认真的做好这个梦就好了。南宫御,他应该也只是我人生中匆匆的一个过客而已吧。”木清自失地笑笑,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向客栈外走去。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六、雇车风波 路上又行了些日子,这天正是十五,木芫清想着初一集的日子,城里一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人一多客栈就不好找了,因此不住地吩咐车把式把车赶得快一些,希望能够早些赶到城里,免得客栈人满无房,晚上没有落脚之处。 不料萝卜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害起病来了。 早上还见他好好的,不时地插科打诨和木芫清说些笑话,谁知临近中午忽然就病了起来,病得很是厉害,头上直冒虚汗,浑身哆嗦不住地打摆子,他脸色本就白,一病起来脸色便发了青,黑了眼圈白了嘴唇,看起来很是吓人。 虽然木芫清平日里遇到个什么事儿时,看起来好像是沉着老练,其实大多数都是在虚张声势。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而已,阅历尚浅,没经历过多少事,更没跟重病人打过交道,因此见到萝卜转眼之间就病得走了模样,她一下子就慌了神,拉着萝卜的手一个劲地叫着:“箩卜萝卜,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快跟我说你哪里不舒服?你,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呀。” 箩卜此时已经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听见木芫清唤他,只是费劲地睁了睁眼看了看她,便又虚弱地闭上了。 见此情景,木芫清再也控制不住了,“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倒把前面赶车的车把式给惊动了。车把式挑了帘子探头进来望了一望,乍见萝卜病成这个样子,也是吓了一跳,继而想起了什么,忙吆喝一声停下了马车,自己跳下车又从后面爬进了车厢里。拍拍已经哭得不成人样的木清肩膀,吭吭哧哧开了口:“姑娘,姑娘你止止泪,当心哭坏了身子。这位大哥已经病倒了,你可要仔细着别也病了。” 车把式这话提醒了木芫清。她胡乱摸了两把眼泪,抽抽嗒嗒直起了身,泪眼朦胧地看着车把式谢道:“嗯,多,多谢老丈提点,我,我晓得了。” “那个,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我有事请跟你商量。”车把式欲言又止,看了眼病恹恹的萝卜,示意木芫清到车外头说话。 “老丈,什么事?”下了车,木芫清问道。 “这……这要怎么说呢。”车把式似乎有难言之隐。想了想,终是狠狠心开了口,“姑娘,这……你也知道。咱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日里就靠给赶脚的人搭个车挣些辛苦钱,一家老小就指望着点钱过日子呢。” “我知道,我,我们已经给过你车钱了。”木芫清不得要领。听不出来车把式要说什么。 “是,是给过了。那个……里面那位大哥得的是什么病?病得可严重?” “我,我不知道。早上还是好好地。忽然间就成这样了。老丈,你可知道这一路上哪里有大夫?” “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什么大夫呀,就算有大夫,也不见得就能识得那个病呀。”车把式两手一摊,爱莫能助,“姑娘,我刚见那位大哥病得不成人样,所谓病来如山倒,呃,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那个样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丈,老丈你别吓我。”车把式这么一说,木芫清更加六神无主。 “姑娘,前些日子我听赶路的人提起过,说好几个地方都出了怪事,一夜之间一个村子的人都死得绝了,大人孩子没一个活下来地。咱穷苦人家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是为个啥子。只是,只是我寻思着,莫不是都起了厉害的瘟疫了?呃,那位大哥,他,他会不会也是……也是得了那种瘟疫了?”车把式绕了好大一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我一个赶车的把式,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辆车养活。那,那位大哥病得这么严重,可,可别把病气过到我的车里面呀。” “老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嗨,我就直说了吧。姑娘,车钱我还给你们,这趟车我不出了,你们另寻把式吧!”车把式跺跺脚,直言道。 听说车把式原来是要赶自己和萝卜下车,木芫清立时便急了,手扯着车把式的胳膊,可怜巴巴的恳求道:“老丈,老丈你不能这样呀。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把我们撂在这里,可让我们怎么办呢?噢,对了对了,你刚才说地那个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完了事我是知道的,那不是什么瘟疫,是噬魂兽在作樂。没事的,噬魂兽已经被我们杀了。箩卜他得的也不是瘟疫,一定不是的。” “唉,姑娘你这是在胡说什么呀,什么是(噬)魂 兽地,你欺我乡下人没见过事,便胡乱拿些话来蒙我说他不是瘟疫,那他得的是什么病?恩?你们把病气过到我车里,还让我做不做别人的生意了?没了生意可让我一家子怎么过活?我跟你说,你们这趟车我是死活也不能出了,你也别怪老头子我狠心,世道艰难,生活不易,我不能不为自己打算。”车把式索性把话说开了,一边说着一边去掰木芫清的手。 而木芫清说什么也不肯松手,车把式掰了她地左手,她便伸上去右手,车把式掰了她的右手,她又再伸上去左手。 就在这两人苦苦僵持不下,谁也挣脱不了谁的时候,木芫清却觉得胸口里的那颗心猛地一跳,顿时惊了她一身的冷汗,旋即便听到斜刺里传来一阵马蹄声,那马儿走到他们身边停了下来,只听马背上地人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南宫?”木芫清听得问话,抬头一看,只见那马背上的人正是那晚吉南镇客栈之中于自己秉烛夜谈的南宫御。 此时他已作了另一身打扮,蓝衣金冠,俊朗洒脱,剑眉星目,炯炯有神,腰间斜插一把宝剑,策马而立,更显气宇不凡,与那晚所见又是另一番不同地风韵。 南宫御见是木芫清,也是喜出望外,立刻跳下马背,几步上前问道:“芫清,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有缘哪。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木芫清见来了帮手,精神大振,适才狂跳的心也平复了。她一面死死拉住车把式,一面招呼着南宫御:“南宫,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拽住这位老丈。这老丈收了我们的车钱却不肯再拉我们,要把我们撂在这半路上自己跑掉。南宫你评评理,世上哪有这种道理?来来来,你快帮我拉住他别让他趁机给跑了。” “这位老丈。”南宫御先冲车把式一楫,劝道,“你既收了人家的车钱,怎么可以说不拉就不拉了呢?做生意要言而有信才是?” “这位公子你不知道哇。”车把式诚知自己走不脱了,心里急得不行,苦着脸解释道,“这位姑娘她那个同伴在路上忽然就病得不省人事,你说,他要是把病气过到我这车里,再染给了别的客人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他若是在我的车里一命呜呼了,那谁还敢雇我这车?我还能做生意不能?” “你,你怎么能咒人呢!”木芫清对着车把式不依不饶地喊道。 “芫清,你先别急。”南宫御摆了摆手先安抚下了木芫清,又和善地问车把式道:“适才听老丈所言,无非是担心别的客人知道你曾用这辆车子拉过一个重病人,嫌晦气怕沾染上病气,不愿再雇你的车子对不对?” “公子讲的不错,小老儿就是这番心思。”车把式点了点头。 “那敢问老丈,你这辆车子值多少两银子呢?”南宫御又问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约,大约五两银子吧。”车把式想了想回答道。 “这样吧,我给你十两银子,算是将你这辆车买下来了,你送我的朋友和她的同伴赶完路,车还归你,继续用或是弃了再买辆新车都随你。你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车把式一听白拾了十两银子,立刻喜得眉开眼笑,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木芫清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不住地赔罪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小老儿这泥腿子短见识的人置气。不是小老儿不通情理,小老儿也有自己的难处。眼下咱既然讲好了,小老儿这就使出十二分的本事伺候您,保证把车赶地又快又稳,让您觉不出一点颠簸来。” 见南宫御十两银子就摆平了这个难缠的车把式,木芫清一拍脑门恍然道:“嗨,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芫清你这是关心则乱。”南宫御笑了笑,抬抬眼示意了一下车厢里,问道,“你朋友怎么样了?什么病?几时得的?看过大夫了没有?” “早上还好好的,一转眼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什么病,脸色黑青黑青,怪吓人的。”木清一面说一面挑起了车帘。 可怜的萝卜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躺在车厢里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刚才木芫清为了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个人,是你朋友?”南宫御站在外面看了眼萝卜,意味不明地问木芫清道。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七、真心朋友 这个人,是你朋友。”南宫御指了指萝卜,问道。 “怎么说呢,他偷吃的被人追打,那时我也正挨着饿,同命相怜,一时义愤就救了他。后来他非要赖在我身边,说要跟我结伴而行,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也不算是收留吧,我们的花费可都是他出的。”木清实话实说,“嗯,就算是朋友吧。” “我不懂。既然他身上有钱,又为何要去偷吃的东西呢?他为什么要赖在你身边不肯走呢?会不会,呃,另有隐情呢?”南宫御不放心地提醒道。 “这个其实是有原因的。”木清看了车厢里的萝卜一眼,虽知道他已经听不见她说什么了,可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对南宫御解释道,“他虽然有钱,不过,容貌上有缺陷,平日里不敢见人。只有我不嫌他丑……呃,那个长相奇特,所以他才跟了我一路。平时雇车投栈一类的事都由我出面,他只管出钱。” “原来如此。”南宫御点了点头,又说道,“正好我也算是懂得一些医术,不妨让我替他把把脉看看是什么病,可好?” “那再好不过了。”木清喜道。 把完脉,南宫御先不说病症,直道“奇怪,奇怪”。 “怎么了?什么奇怪?”木芫清连忙问道。 南宫御略一沉吟,说道:“从表面上看,你这位朋友病得不轻,可是从脉象上看,他却好端端并无多大的异状,最多不过是身体有些虚弱,想来可能是连日里奔波劳累的了。这些都算是奇,最奇怪的是。他的脉象之中,居然含有一丝死脉。明明还是个活人,怎么会有死脉呈现出来呢?” “什么死脉?” “死脉就是……死人的脉象!换句话说,你地这位朋友体内有着两种脉象,一为生脉。一为死脉,两种脉象各行其是,互不干扰,真是闻所未闻,奇怪的很。” “什么生脉死脉,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木芫清觉得这事也太离谱了,这世上哪里会有既是活的又是死的的活死人?不由得便对南宫御地诊断水平产生了怀疑qi书-奇书-齐书,心想这家伙不会是个庸医。蒙事的吧。却也不好明说。 南宫御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事儿,见木芫清满脸不相信自己的样子,遂笑着自嘲道:“也对,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想来是我学艺不精,诊错了脉了吧。” 说完,见木芫清一筹莫展。才止住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不由得心里一紧,忙宽慰道:“你先别急,前年我曾来过此地。离这里不远便有一个小镇,虽比不上大城市的繁华,不过也算是有些人烟,我想既有人烟,那肯定就有大夫。我们不妨先赶去那个小镇。一面投了客栈安顿下来,一面着人去请了大夫再来医治,要汤要水也方便些。总好过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好的,就照你的意思办。我现在是一点思绪都没有了,一切有劳南宫你了。”木清疲惫地点了点头。 南宫御所说地小镇名叫流慧镇,说是个镇,其实比着村庄大不到哪儿去,统共不过百来户人家,客栈也只有一间而已。 几人赶到时已经过了中午,辞了车把式,安顿好萝卜,又着了店小二去请唤大夫,木芫清已是累的腰酸背痛,几欲虚脱了。 南宫御在旁边见她做这些事时有条不紊,自然大方,说话得当有礼,绝没有一般女儿家的羞涩腼腆状,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又见她一脸的憔悴,比之上一次见面时更添了少许风尘之色,禁不住又有些心疼,忙开口劝道:“芫清,你也累坏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木芫清本来不好意思麻烦南宫御,可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累的不行了,路上大哭过一场,这会眼睛涩的难受,只想闭一闭眼养养神,又想到既然南宫御把自己当朋友,愿意替自己分担些事情,若是自己跟他客气见外,岂不是拂了他地美意。遂感激地笑笑,道声:“多谢你了。”自去房里休息。 她这一睡便睡到了日暮时分。 南宫御见晚饭时间已过,木芫清却迟迟没有起来,想起她中午急着赶路,也没有吃多少东西,担心她饿坏了身体,遂端了清粥小菜,来到木清房门外唤醒了她。 “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想这就睡一会儿的,没想到一睡就睡到这会儿了。”木清看看天色,略带歉意的冲南宫御说道,又想起病着的箩卜,忙问道,“ 看过了么?怎么说地?” “看是看过了。”南宫御将粥菜放到了桌上,轻声述说道,“却也瞧不出是什么病,只说让先养养,看看还有其他什么病症出现没有。我看不如就先在这里住上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已经经不住赶路的颠簸了。而且你也是,我看你面色憔悴,想必也是连日赶路辛苦坏了。若再不休养恐怕也要害病的。” 木芫清直到见了粥菜,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她摸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冲南宫御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客气,端起粥就喝,一边喝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吃饱了睡一觉就好了。” 见她这样不拘形迹,南宫御更觉她可爱,笑了笑,问道:“芫清,我一直想问你,你不是说你现在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么?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着急着赶路呢?是不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木芫清已经喝完了粥,用袖子随便抹了抹嘴巴,一边从盘子里夹菜吃,一边随口答道:“也没什么着急地事,就是我想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儿,便赶着到一个朋友家去问问,看他能不能收留我。” “让芫清你在危难之时可以信任依靠的,必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南宫御点点头,话音中已有了几分失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那个人一样芫清你的朋友。” “呵呵,他也不过是比你早认识几天而已。再过些日子,我们相处的日子久了,自然也那么熟络了。”木芫清想起了在魔殇宫发生的一切,苦笑道,“再说跟我这种人交朋友有什么好处?一没钱二没势,什么光都沾不上还净给别人惹麻烦。还是趁早避而远之的好。” “怎么会?芫清你怎么这样说自己?”南宫御急道,继而发现自己有些失了态,脸上一红有些窘。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如炬,脸上带着些绯色对木芫清诚恳的说道:“我第一眼看到芫清你,只觉得你是个唐突莽撞的姑娘,谁知你一开口,却是有见有识,谈吐不凡,那时我对你很是仰慕,仰慕你的见识,仰慕你的谈吐,心里就在想,世上竟然有像你这样的奇女子,我竟这么幸运,能够遇见你。那晚你不肯告知我你的去向,我以为今生再也不缘相见,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懊悔,天不亮便收拾了行装匆匆离开了,这些天来,我脑海里不停的浮现着你的一言一行,一一笑,挥都挥不去。” “可巧今日又遇到了你,却觉得你跟几日前出现在我房门口的姑娘又有了些不同。当时你跟个车把式拉拉扯扯,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很有些滑稽,可是看到你对一个旅途中相识的伙伴那么在意,不惜为了他与旁人在大路上争吵,我便觉得你很是可敬。如果说那些事都让我对你心生敬意的话,那么刚才,你在马车上望着生病的伙伴束手无措的时候,我才惊觉,原来你也有无助,需要别人呵护珍惜的一面。那时我便想,如果可以,我愿做那个可以让你依靠的肩膀。芫清,我不否认我对你心存好感,但是平心而论,我渴望的,只是做一个你信得过的朋友,一个可以与你把酒言欢,秉烛夜谈的朋友,一个让你在失落失意的时候可以想起来的朋友。可以么,清?” 南宫御将多日来积压在自己心头的一桩心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顿觉说不尽地舒坦,他一向追求做人光明磊落,逍遥洒脱,觉得一旦自己心里存了那么个念头,便该说出来让对方知道,至于结果如何便不是他能强求得到的,至少他尝试过,努力过,纵使结果不是他所期待的,也没有遗憾了。 “御,你已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了。”木芫清淡淡一笑,应道。 其实,以她的聪明,哪里听不出来南宫御话语间流露出来的那份朋友之外的感情呢?但她自问没有办法回报南宫御同等的感情,既然南宫御他只求能和她做好朋友,这却是她能够回报得了的。 谁说天长地久的一定是恋人,有时候朋友间的友情比爱情更加的弥足珍贵,源远流长。 他们二人只顾表这一番的白,却不料另一间房里,病得奄奄一息的箩卜却离奇地消失不见了。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八、离奇命案 二天清早,木芫清到萝卜房里想去看看他的病情好些知道一推开门,却见房内行李包裹俱在,床上空空如也,萝卜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下木芫清可急,心想萝卜他病得那么严重,眼睛都睁不开,万不可能自己爬起来走出去的。会不会是有人半夜潜进萝卜的房里携了他出去?若真是那样的话,那人劫走萝卜那么一个重病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钱?木芫清立刻便想到了绑架勒索,难道说自己一路留意谨慎,终究还是不小心露了财引了歹人的注意了?可是若是有人为了钱财绑架走了萝卜,为何又不见有勒索信留下呢? 正毫无头绪心急万分之时,忽又听到客栈中哪个地方传来一阵盆盆罐罐打翻在地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一边发了疯似的慌跑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呀,杀人了。” 糟糕,萝卜!木芫清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莫不是箩卜出了什么意外?”忙迈开了腿向出事地点跑了过去。 等她到了那间大敞了门的房外头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好些看热闹的人。看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都带有惊恐悲愤之色,似乎房子里头的死者死相很惨,奇-*Q*i*-s/u-*u*.-c-o*-m*书任谁见了都觉得凶手实在太过残忍了,还听到有人感慨着:“哎呀妈呀,吓死人了,脸色白得发青,一点血色都没有,这还有个人形么?” 听了这话,木芫清更加深信里头的那人就是萝卜了。脑子一蒙,腿也站不住了,一软一晃就要摔倒。还好有人及时从背后赶过了扶住了她,不停的在耳边唤着她的名字:“芫清,芫清。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木芫清回头一看,原来是南宫御,正扳着她的肩头努力扶稳了她。 “御,你来得正好。”木清伸手朝房里头一指,虚弱地说道:“你快帮我看看,里头死的那人,是不是萝卜?我自己不敢去看。” “好,好。你站稳了,我去看看。”南宫御将她扶到了走廊边,让她扶着墙站好了,自去房里看那死人。 没多一会儿,南宫御回来了。见他脸色阴沉,步伐沉重。木清更加惊慌,话都不敢问了,只大睁着眼盯着南宫御地嘴巴,生怕他吐出个“是”来。 “芫清。别紧张,不是箩卜。”南宫御摇了摇头,面色依然凝重,“不过里面的情形实在是太惨了,幸好你没有过去看。简直是惨不忍睹。死得那人皮肤惨白惨白的,都皱在了一起,就像是被人放尽了全身血液而死。居然有这么残忍的杀手。真是令人发指。” “天呀。”木清惊呼道,一想起昨晚居然和一个恶魔般的杀人凶手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度了一夜,她便冒了一身地冷汗,又想起失踪了的箩卜,生怕他也遭到同样的厄运,忙对南宫御说道:“御,萝卜不见了。我刚去找他,他房里是空的。你说他会不会也……” 她这边正担心着萝卜,那边却一眼瞅见萝卜他踱着小方步,不紧不慢地从客栈外头走了进来,神采奕奕,压根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竟比木清还更显精神。 “萝卜!”见萝卜安然无事,木芫清一口气松了下来,几步跨到萝卜跟前,对着他又是打又是踢,嘴里恨道,“你死哪儿去了,一大早不见人影,差点把我的魂儿都吓没了。你知不知道,客栈里出了人命官司,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对了,你昨天病的那么厉害,怎么转眼就好了?” “唉呀呀,芫清你居然为我担心,真是令我感动不已呀。”萝卜任木清又打又骂,嬉笑着不还手,“我忘了告诉你,我从小就有一种怪病,隔一段时间就要突然发作一次,一病起来就人事不省,不过捱上一两天也就好了。这病来得快走得也快,好多医生看过我的病都说从未见过,没办法治,好在也不是很要命,忍上两天就过去了,所以我也不是很在乎。” “那你也不早说,,害我白白担心了一场。”木芫清嘴一噘嗔道。又拉过一旁地南宫御,向萝卜介绍道:“萝卜,这是南宫御,昨天多亏了他,不然我们都要被车把式撂在荒山野地里过夜了。” 箩卜瞅了瞅南宫御,见他一身宝蓝衫子,长身玉立,一举一动间说不尽的丰毅俊朗。长相俊美,五官如雕似刻,英气逼人,只左耳垂上有一块小小的朱砂印记,乍看上去很像一朵祥云,颜色极 仔细看根本留意不到。 箩卜目光扫过南宫御耳垂上的那块朱砂印记,眼中精光一闪,嘴上谢道:“哦,那真是多谢你了,南宫公子。我叫做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很高兴认识你。” “在下南宫御。”南宫御冲萝卜拱拱手,奇道,“为何阁下的名字竟会这么长?听起来和我们的名字差了好多。” “哦,萝卜他是外族人,他们家乡都是这样起名地。你就跟我一样叫他箩卜就行了,那么长的名字谁能记住。”木芫清忙插话解释道,继而小心翼翼地问南宫御道,“御你不会因为萝卜是外族人就对他有看法吧。” “芫清你说哪里话,你看我像那样世俗的人么?” “南宫公子,我想冒昧地问你一下。”萝卜眼睛不离南宫御的耳垂,问道,“你耳垂上地那块朱砂记,是什么时候有的?” 听萝卜提起,木芫清这才注意到南宫御耳垂上的印记,不禁暗暗赞叹箩卜的心细,自己这么长时间竟都没注意到。又见南宫御面露微微的尴尬之色,想来他一个大男人家,耳垂那么明显地地方却有这么一块柔媚的印记,怕是曾为此受过嘲笑心里不悦吧,忙站出来打圆场道:“箩卜你看你,初次见面就问人家这种事情,一点规矩都没有。御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萝卜他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他不是有心地……” “不妨事的,芫清,一块印记而已,我不会在意的。”南宫御谦和的笑笑,又冲萝卜说道,“小时候就有了。据我娘说,这是块胎记。” “那请问南宫公子,你今年多大了?”萝卜紧接着又追问道。 “萝卜!”木芫清嗔道,这不知道萝卜今天是怎么了,静问些奇奇怪怪又不打紧的问题。 “正好二十有三了。”南宫御并不介意,彬彬有礼的答道。 箩卜知道了答案,不在纠缠南宫御,一个人闷着头自言自语道:“二十三岁,二十三年,说起来时间正好,会不会就是他呢?” “萝卜,你嘀咕什么呢?”木芫清奇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箩卜见问,忙打起了马虎眼,“你看我的病也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话一出口,忽听一声大喝:“一个也不许走!这店里人通通不准离开!” 众人都吃了一惊,忙都扭头去看。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难看老鼠胡子的精瘦汉子两手叉腰挡在了客栈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挑挑眉,抖了抖老鼠胡子,冲傻站着的店小二吩咐道:“你们老板娘呢?你去叫她出来,就说我张二有话跟她说。” 店小二这才反应了过来,忙换上一副笑脸将那张二迎了进来,口中连道:“呦,张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小的这就给你上好茶来。您今儿是跟往常一样喝香片儿,还是尝尝咱们新进的毛尖儿?”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一套,爷今儿没空。”张二不耐烦地打落了店小二的殷勤,不耐烦地说道,“快去,叫你们老板娘出来。你们店里出了人命官司也不来报我知道,想瞒到几时呢?” 店小二没了法子,只好进内堂去叫老板娘。 没多一会儿,内堂帘子一挑,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媳妇走了出来。她上身穿一件杏黄坎肩,荷绿色长裙,手里摆着一方素红纱,走起路来如扶风弱柳,风姿绰约,俨然一枝临风芍药。 “呦,这不是地保爷么。哎呀呀,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店本小利薄,我一个妇道人家更是经不得事,您看在都是街坊邻居的份儿上,多关照关照咱这小店可好?”小媳妇抖着手绢在张二的眼前晃来晃去,说着说着手便覆到张二的手上去了,笑得更是花枝乱颤,甜得好似一块入口即化的饴糖一般。 木芫清眼尖,一眼瞅见小媳妇趁着说笑的功夫已经往张二手里塞进了银两,那张二爷不客气,手一张便笑纳了,顺手还在小媳妇细滑如脂的手上狠狠拧了一把。只这两下举动看下来,木芫清便知这张二原是个无赖混混,不知怎么的混上了个地保的头衔,平日里必定假公济私,无事便来这店里要东要西,吃吃豆腐,不禁为那小媳妇暗暗捏了把汗。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六十九、画地为牢 二攥了攥手里的银子,不动声色地收进了怀里,皮笑着小媳妇叹道:“我知道,阿兰姐你相公死得早,你一个妇道支撑着这么大个店不容易。咱们都是着一条街上的街坊邻居,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凡有些个小事情,我自然也要多关照关照阿兰姐才是。只是今天这事儿不同往常,你店里出了害命的主儿,说不得我要辛苦一趟,亲自去县衙报给县太爷知道了。阿兰姐你放心,你在咱镇上也开了三四年的店了,我张二心里清楚你是怎样的人,这事儿万牵连不到你身上的,只不过在结案之前,还要多多麻烦你一些了。所以我在去县上之前,特意拐过来交代你几件事情,你可挺仔细了。第一件,报了案,县上的仵作官爷,衙役官爷们自会过来勘探一番,还要麻烦阿兰姐你殷勤招待了,好酒好肉的不要心疼,那些官爷们也是为了保我们这一方水土的平安么。第二件,劳烦阿兰姐把出了命案的房间看好了,别再让旁人进去,免得翻的乱了县太爷不好查案。这第三件么,你要将你这店里的客人都看牢了,一个都别让他们走喽,指不定杀人的主儿就在这些人里头呢。” 听他这么一说,小媳妇阿兰当时就急了,也顾不得再卖弄风骚了,一个劲地恳求道:“唉,我说张二爷,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天知道那县太爷什么时候才能结案,要是那些仵作衙役们见天里来我这店里要吃要喝,我这店小可折腾不起呀。倘若县太爷一直破不了案,我就这么把客人们都关在门里,我这客栈还开不开了?这些客人都是南来北往赶脚跑路的忙人,来我这里不过是打个尖儿过个夜,想走就走了,我哪有那本事拦得下呢?” “哼,阿兰姐,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张二脸色一变。拍了桌子言道,“让你招待县上头得来的官爷那是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你自己也说了,你这店里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过客,倘若今日让他们走脱了,来日里查出了凶手可到哪里去捉人?我不管,既是住在你店里的客人出了事儿,你就得负责把店里所有人都看牢了。若是走掉了杀人凶手,让县太爷怪罪下来,可别怪我张二不念街坊邻居的交情!我还要县里一趟,就言尽于此。告辞了!” 张二说完一甩袖子,揣着怀里的银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顾自地走了。 剩下店里地一堆人可跟炸了锅似的热闹,纷纷嚷了起来。 “这怎么行呢。怎么能把人困在这里不让走呢?我又不是凶手,又没有犯法,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我贩的这可都是新鲜货,可耽误不得工夫呀。这可怎么办好呢?” “唉呦呦,要是真像那个地保说的,杀人的主儿就在咱们这店里。那还不得赶紧逃命了?这再把人圈在店里头不让出去。不是寻着让再杀人的么。我怎么这么命苦呢我。” “他说不让走就不让走了。我偏不信这个邪,老子我今天走定了。走走走。一起走一起走,咱们一起走了,看他还能去追上来把咱们捉住了?” 说着就有人背了行李往门口闯。急得店小二狗跳似的扑通一下子跳到那人跟前,大张了双臂拦住出路,口中苦苦哀求道:“哎呦爷,您行行好吧,您要是走了,张二爷还不拿咱这小店问罪呀。您一走是痛快没事儿了,可是小的们可要受苦了,保不定要害被连带着吃牢饭哪。爷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小地们吧。” “去去去,你不想吃牢饭,我也不想被你们困在这儿坐牢呀。你光说你可怜,谁来可怜可怜我们?我们就活该被牵连到命案官司里去?”那人一面说一面与店小二拉扯着,旁人受了他的鼓动,也纷纷进了房收拾了东西出来,商量着要趁县衙还没来人一齐闯出去走掉。 按照这里的规矩,这店里头发生了命案,整个店里头的人,老板娘、店小二、以及所有昨晚住宿地客人全部都是证人,也是嫌疑犯。案子没结,那就没有人身自由,连人都要搬到衙门里专门设置的候审监里去住,待遇也就比监狱里的犯人好上那么一点点,吃的是馊饭喝地是冷水睡得是硬床。有点关系的倒还能花上点钱被人保出来,但是也只能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头哪里都不能去,以保证县太爷随传随到。因此谁要是跟官司沾上点边儿,那就别再指望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了。这也难怪客栈里的客人们说什么也不肯留在这里任人折腾了,都想着赶 了别牵连进去才好。 这样一来可苦了店小二,他一个人不过两只手,拦住了这个就走了那个,追回拉那个又放走了这个,急得他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老板娘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略一沉吟,把腿一弓把手一撑,一跃跳到了大堂中摆着的桌子上。她在桌子中央站稳了,扫视了一圈乱哄哄地人群,大着嗓门喊道:“各位,各位听我说上一句。阿兰我也知道各位不容易,都是连日里奔波劳累的受苦命,本是想着来我这店里歇歇脚解解乏的,谁能知道竟会摊上这么一件人命官司呢?我不会难为大家,只求大家在我这店里头再住一个晚上,我这就赶到县里头去见县太爷,求他网开一面,不要把大家都牵连进来。成与不成,明日一早我都会放大家离去地,绝对不会刁难阻挡。求大家念在我为大家着想地份上,也替我想想,就多给我一天地时间好让我活动活动。否则这样闹僵下去,惹得街坊四邻都惊动了,到时大家就是再想走怕是也不好走脱了。” 老板娘这番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为客栈里的这些个客人们着想,又说得入情入理,再加上这里确实是她地地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看她这泼辣劲,一个年轻女子就敢当众往桌子上一站扯着嗓门吆喝,想必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再闹下去真把她给惹急了,恐怕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大伙听了,止了争吵,将信将疑地问她道:“你说得可是真的?当真只让我们再住一个晚上就让我们走?决不反悔?” “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我既然许了,就决不反悔。”老板娘朗声说道,态度陈恳,语气坚决,大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气概。 “那要是县太爷不卖你面子,你这一来一去又耽误了时候,等那些官爷们来到了店里看过了现场,我们再想走可就不容易了。你有法子放我们出去么?” “呵呵,大伙儿是外地人,不了解我们这里的行情。”老板娘嫣然一笑,百媚顿生,“从我们这个镇上到县里,一来一回一天的工夫就过去了。再要等县太爷备了案点了卯画了号出了签,最迟也要等后天早上才能过来。我保证,明天一早,我就让大伙儿出去,决不食言!” 大伙儿想了一想,大约是觉得老板娘说得有理吧,纷纷点了头答应了:“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再住一宿吧。” “多谢各位成全。”老板娘见大伙不再为难,喜上眉梢,站在桌上双手抱拳拜了一圈,谢道,“连累了大伙儿真是过意不去,这样吧,大伙儿这两晚上的住宿费伙食费一概免了,中午我让店小二给大伙儿端些好吃好喝的,我请客!” 见此情景,木芫清两手一摊,冲着萝卜和南宫御道:“得了,左右是走不了了,咱们还是先回房去,等着中午吃顿好的吧。” 时近中午,耳听到店小二在大堂里喊着众人吃饭,木芫清忙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在走廊里正好碰见也是闻声出来的萝卜和南宫御,大伙儿心照不宣,彼此笑笑,自然是相伴而行。 南宫御挨近了木芫清,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气,似花香又似蜜香,低头看看身边的人儿,正见她粉颈半露,俏脸微红,禁不住心中一荡,不由得赞道:“芫清,你用的这是什么胭脂水粉,好香啊。” “御,你这一招哄女孩子开心的马屁可当真是拍到马蹄子上了。”木清嘿嘿一笑,捉狭道,“什么胭脂水粉,我从来不用这些东西的,麻烦。” “哦,不是你的么?”南宫御脸上微微一红,“那兴许是别人身上的香气吧。” “御你鼻子可真尖,别人身上擦得胭脂水粉,你离这么远都能闻到,当真是个情种。”木清说着,见南宫御越发的脸红,更是觉得好玩,想要再捉弄他几句,“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没闻见,偏偏就你闻到了,还不是因为你留了这个心么?要我说……” 话说到这里,木芫清忽然停下来不说了。此时她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味,闻上去香香甜甜,似花似蜜。这么好闻的气味,似乎华老先生给的书里头有过描述,应该是叫做…… “不好,是迷蝶香!”木芫清一惊,立即捂住了嘴巴鼻子,“御,快捂住口鼻,这气味吸不得!”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七十、彩蝶迷香 不好,是迷蝶香!”木芫清一惊,立即捂住了嘴巴鼻,快捂住口鼻,这气味吸不得!” 话音未落,只听咚咚咚几声乱响,走廊和大厅里的人纷纷倒在了地上,就连一直闷声不吭走在木芫清身边的萝卜,也腿一软身子一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木芫清见势不妙,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盖一掀,往南宫御鼻子底下一送,口中解释道:“御,你快问问这个提提神。这客栈里有古怪。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带上萝卜先逃出去了再说。”说完把瓶子凑到自己鼻子下面,使劲吸了两口,但觉一股恶臭直冲脑门,有些昏沉的脑袋立刻清醒了不少。 南宫御见状,也知情势不对,忙将倒在地上的萝卜抱起往自己肩上一扛,手拉了木芫清就往房里跑:“大门一定有人把守,我们从窗户走。” 翻了窗户除了后院,南宫御又飞身跃入隔壁的马厩中牵了两匹马来,他将昏迷着的萝卜往马背上一横,又将木芫清拦腰抱起也放到了马上,扬起手对着马屁股就是狠狠一鞭:“这匹是我的马,脚程快些。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马儿吃痛,仰天长嘶一声,疯了似的撒开蹄子快跑起来,得得得得扬起了一溜尘土。 “御,我,我不会骑马!” 木芫清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便只能听见耳边赫赫的风声,道两旁的一切都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似的从眼前快速闪过,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来不及捕捉。马背颠得她一起一伏,凌乱的头发胡乱在空中张扬飞舞,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骑在马背上的海魔女美杜沙。 她本就不会骑马,此时身在疾驰的马背之上,一手要抓牢了缰绳,另一手还要紧紧拉住横在马背上的萝卜,心里头地那个紧张害怕就甭提了。到了后来,索性闭了眼睛抱牢了马脖子,任那马随便跑去,一心只想着千万别摔下去就好。 这么着疯跑了一阵子,也不知道被马带到了什么地方。忽然间那马长嘶一声直立了起来,木芫清把持不住,和萝卜一起,被马一下子甩了下来。那马轻了负担。摆摆脑袋,打了两个响鼻,也不等木清站起来,一颠一颠地跑远了。 “唉。马……”木清急道。 “小姑娘别光担心那畜牲,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身后一个混浊的声音兀然响起。木清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老翁一个老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那老头身材矮小,又驼着背。愈发显得低了。偏那老妪却长得又高又壮,脸也胖,和那老头并肩站在一起,真是相映成趣。 那老妪好奇地打量了木芫清一番。不仅奇道,“咦,郎哥。我道是何方高人竟能吸了迷香不倒。没想到居然是个黄毛小丫头。真是奇了怪了。” “你懂什么,这叫人不可貌相。小心点总没错,万不可再让她给跑了。”那老头的嗓音又尖又细,很有点像公鸭嗓子。 “你们是什么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木芫清觉得还是先探清了对方的底细再作计较的好。 “小姑娘不用知道那么多,乖乖跟我们回客栈去,不会伤了你的。”老妪笑言咪咪,脸上更多了几道褶子,“你们这么一走,可叫我们好生为难呀。官府要是问我们要人可怎么办呢?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这么说你们是客栈里头的那个老板娘阿兰的人了?”木芫清问道。 “阿兰姑娘可是个好心肠地,她带着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下了脚,可不能因为这么件没来由的官司坏了我们的营生,让我们又得背井离乡东躲西藏的过日子。阿兰姑娘不是说了吗,到了明天早上自然会放你们走地。你何必就在乎这一宿呢?” “小娥,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老头脸一绷,面色不豫,“快快绑了这丫头回去就是了。” 这老妪长得人高马大,白发银丝,满脸皱纹,却有个“小娥”这样娇滴滴的名字,听来未免有些滑稽。 不过木芫清可笑不出来,她暗地里紧了紧暗藏在袖中的赤血剑,不动声色问道:“看来客栈里的迷蝶香果然是你们地人下得了。你们的阿兰姑娘可真够守信用的,嘴上说着会放我们走,暗地里却给我们下迷蝶香要迷倒了我们,看来所谓的只耽搁一宿地话,不过是缓兵之计,阿兰姑娘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这一上午地时间,炼制迷蝶香吧。” “你,你竟然 是迷蝶香!”老妪一惊,脸上已是变了色,说话也不“你既识得此香,那必能猜出我们地身份来,也别怪我们容你不得了。”说着,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长杖,舞在手里呼呼作响。 而那老头也手持了双刀,口中说道:“早就该依了我地话随便找个人出去顶罪便是。阿兰姑娘却偏要自己找出真凶了结此事,白白惹出这么多事来。也好,这丫头既是留不得了,便擒了她跟她的伙伴,拿他们来顶罪。” “很好,你们尽管来试试。”木芫清冷笑一声,手死死握住赤血剑,心里默念道:赤血剑,帮我制住着两个老家伙! 却不料,袖中地赤血剑丝毫没有动静,任那两个老家伙手里舞着家伙向木芫清步步紧逼过来。 “怎么可能?赤血剑怎么没有反应?明明可以飞剑伤人的,怎么到了紧要关头偏偏不灵了,莫非,天要忘我?”木芫清心里一凉,见那双刀长杖近在寸许,心想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剑从斜刺里递出,将双刀长杖双双档了下来。刚一相交,老翁老妪虎口都是一麻,几乎拿捏不住,忙收了武器向后跃出,踉跄了几步才又站好。 “御!”木芫清喜出望外道,“你这家伙,掐着点儿来的么?” “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下。”南宫御横转了长剑,眼盯着老翁老妪,头也不回地答道。 木芫清见他剑上有血,身上的长袍也有几处破损,知道他来的这一路上也遇到了同样的拦截,想必还厮杀了一番,不由得心里一紧,为生死未卜的前途暗暗担忧。 刚才这么一交手,那老翁已知南宫御本领不凡,略一定神,嘶哑着嗓音对那老妪说道:“小娥,这后生很有些本事,阿兰手下的那些人已被他伤了,咱们手里的这些寻常兵器怕是伤他不得。换真家伙吧。”说着两手一晃,手上便多了一双绿色大刀。 南宫御一言不发,手中长剑剑尖一抖,便向那老妪肩头刺去。他见对方以二敌一,身手皆是不弱,心知若是斗得时间长了自己必是要吃亏的,因此打算着先下手为强,先刺上对方一人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再说。然而他自觉与对方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不愿害了对方的性命,所以剑一出手便只奔着并不是要害的肩头而去。 长剑临近到跟前了,老妪还是一动不动。 南宫御心中暗喜,手上加了力道,一递长剑以为就要得手,哪知那老妪就象尊石像一般,肩头梆硬梆硬,长剑根本刺不进去。他心下诧异,正要递剑再刺,忽然一团绿影闪来,只听哧的一声轻响,手中长剑齐腰而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而一旁老翁手上握着的绿刀刀刃平滑完整,刚才砍断一把利剑就像是切了一块豆腐。 南宫御见势不妙,忙一连几个纵跃后退回来,手捂着胸口惊魂未定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呀,御,你受伤了。”木清指着南宫御的胸口惊呼道。 只见南宫御的胸口已被老翁的刀气所伤,所幸伤口不深,血流的不是很快。木清忙伸手入怀,取出瓷瓶,将瓶中药粉尽数撒在南宫御伤口上:“还好我随身带了好多种药。” 她话刚一出口,一个脆生生娇滴滴的声音便接了过去:“姑娘是什么人,居然随身带了好些种药?不知道有没有解我迷蝶香的解药呢?” 在场的几人忙都调转了头顺声去看,原来是客栈的老板娘也来了。她脚步轻盈蹒跚,好似闲庭信步一般,看似还很远的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来到了众人跟前,俏生生往那里一站,手里摆弄着桃红方巾,说不尽的妩媚动人,小嘴一张一合,声音甜腻悦耳:“阿郎小娥,这姑娘怎么得罪你们了,竟要你们动起杀手来了?” 那老翁老妪一见她,喜道:“阿兰,你来了。乖乖的,这个小丫头好大的本事,居然能识得你的迷蝶香。” 阿兰听了,娇笑着不搭腔,只拿一双妙目瞅着木芫清,似乎这样瞅着便能看出她的身世来历似的。 木芫清也不躲闪,也盯了阿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看了个遍,口中赞道:“小蝴蝶果然天生丽质,生得分外妖娆。”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七十一、人妖之分 芫清盯着阿兰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的看了个遍,口中蝴蝶果然天生丽质,生得分外妖娆。” “芫清,你说什么?”南宫御奇道,“什么小蝴蝶?” “御,你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的阿兰姑娘根本就算不是什么年轻貌美的小寡妇,而是一只化了人形的迷蝶精。下在客栈里头的迷蝶香,便是她炼制的,也是她们这一族特有的迷香。”木芫清笑着说道,“我说的对么,小蝴蝶?还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身边的这两个老家伙,也跟你一样,不是人类是妖族吧。” “什么!迷蝶精?妖族?”南宫御更加惊讶,迟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不错。”阿兰点了点头,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真实身份被识破,又分别指了指身边的老翁和老妪,向木芫清解释道,“这是阿郎,一只修了上百年螳螂精,而这位是小娥,是只蛾精。他们两个是夫妻。” “幸会幸会。”木清抱抱拳,佯笑道,“阿兰姑娘不惜将各位的身份都与我们讲明了,看来是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了。” “这……”阿兰似乎还有些许犹豫,手里绞着手帕子沉吟不绝。 “阿兰,你还犹豫什么。”螳螂精阿郎急道,“这小丫头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身份,你要是一时心软留了她性命,倘若被她有意无意泄露了出去,那是要给咱们招惹祸端的呀。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地方落了脚,安生日子还没过两天呢,难道又要走?你舍得离开你相公么?” 南宫御这会儿也听明白了,他面色发寒,顾不得胸上的伤口,手里持着一柄短剑冷声道:“呸,害人命的妖精!原来客栈里的人是你们杀的,还在这里贼喊捉贼。近日我就替天行道,除掉你们!”说着一纵身便向阿兰等人而去。他上一次有所顾忌。不愿夺人性命,这一次却全不相同,出招又快又狠,招招都往那要害之处刺去。 只是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见南宫御一出手就是狠招,当下也不敢怠慢,纷纷扬起手上的兵刃打了起来。 老翁依然使那对绿色的双刀,舞起来双手交替上下翻飞。正像一只勇猛好斗的螳螂。老妪使一个银色长杖,舞得水泼不进很是有力。阿兰地兵刃最是娇俏,竟是那一方小小的桃红色方巾,此时在刀光剑影中忽左忽右转的欢快。恰似一只穿花蝴蝶般轻盈。 木芫清站在一旁观了一会儿战,虽说看的不是很懂,但也将战况大致摸清了。从武功招式上看,南宫御招招式式都精妙绝伦。倘若是寻常敌人,此时早已胜出了,然而对手即是三只修炼成了人形的妖精,便不是寻常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了。每每见到他们要被南宫御的短剑所伤时。就觉眼前一花,那妖精不知怎么的便移了位置出现在了别地地方,南宫御的剑自然也就刺空了。而且南宫御在兵刃上也是吃亏的。是柄断剑不说。还是块凡铁。根本不能跟妖精们的法宝相比,只要挨上了便如砍瓜削菜般被削去一截。 眼看着南宫御手里地剑越来越短。而他的处境也越来越被动,从一开始的招招进攻到此时的式式防御,木芫清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口中喊道:“御,你快回来,你地剑是伤不了他们的,再打下去你会吃亏的。” 说的容易做着难。此时四人缠斗在一起,南宫御他就是想退出来也抽不了身了,只能咬紧了牙关苦苦支撑。 就在众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在地上躺着地箩卜悠悠醒转了过来。他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时半会似乎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见木清就站在不远处满脸焦急的观望着,便走了过去,好奇的问道:“芫清,他们再干什么?抢东西么?” “在打架。御快要输了,他地剑不行。”木清只顾注意着眼前地战局,压根没注意到萝卜已经醒了,听见有人问话便随口应了一句。 待她反应过来时,萝卜已经应了一句楚”,懵懵懂懂地走过去了。 “萝卜,快回来,你又不会武功,危险!”木芫清大急,忙大声呼唤箩卜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萝卜已经到了厮杀着地四人跟前。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步履蹒跚,路走得一步一摇。忽然被地上地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脚下不稳,踉跄着一头扎进了战团。 要说萝卜这一跤摔得还真正是好,原本紧紧缠斗在一起的四个人都不防他这个不速之客出来搅局,居然也没有误伤到他, 被他这一跤冲撞地乱了手脚。只见老翁往东,老妪北,一齐跃了开去。 而南宫御也刚刚好跃回到了木芫清的身边,口中直道:“奇怪,奇怪,这是哪儿来的一股奇怪力道?” “御,你要不要紧?”木芫清关心的问道,“别打了。他们手里拿的都是修炼了上百年的法宝,你这柄寻常的铁剑是伤不了他们的。” “我知道。”南宫御抹了抹脸上的汗,紧了紧手中被削得只剩一拃来长的断剑,态度有些决绝,“可是这些妖精要害你,我不能不管。清,你听着,我再去与他们缠斗,能拖一时是一时,你跟萝卜趁机赶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回头。” “御。”木清一把拉住南宫御,另一只手则从衣袖中掏出了赤血剑,塞进南宫御手中,道,“用这个把剑。” 南宫御见那把剑只有一尺来长,入手分量也不是很重,既然木芫清将它一直贴身藏着,若不是此时生死关头必不会示人,心想这定是把有来历的剑,忙一把抽出剑身来看,只见银光闪闪,剑身上刻满了古怪符号,一道似血的殷红一路蜿蜒到了剑尖,虽百般擦拭也不褪色,知道是把上古名剑,精神一振,赞道:“好剑!”提了赤血剑便要再战。 却被立了大功又摇摇晃晃地踢拉回来的萝卜一把搂了肩,亲热地劝道:“嗨嗨,南宫公子你着什么急呀,把话问清楚再打也不迟么。” “问,有什么好问的?客栈中的人一定是他们杀的,现在还想来杀我们。哼,该死的妖精,人人得而诛之,我虽技不如人,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继续去祸害旁人。”南宫御一梗脖子,说得铿锵有力。 “御,你怎么……”木芫清不明白南宫御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武断了。 木芫清话没问完,老头子阿郎已经接了口骂道:“混账!你怎么能反咬一口,倒说是我们在自己的店里杀了人呢?我们夫妻两个跟着阿兰在这镇上开客栈也有四五年的光景了,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做买卖,何时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只有今日,因为出了这等不得了的人命官司,才用了些迷蝶香。就是用迷蝶香放倒了你们,也不过是因为店小利薄,应付不了官府的那些老爷们白吃白喝,想着自己尽快找出了凶手交给官差了事。至于说要杀你们,还不是因为这小丫头太了得,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恐她泄露出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就算你们今日没有杀人,难道从前就没有杀人了?就算从前没有杀人,难保以后不会杀人。客栈里的那人死相那样凄惨,除了妖类还有谁能下得了这狠心?妖族之人,生来残暴,性情狡猾,最会花言巧语,我可不会被你几句话蒙骗了!”南宫御出奇的固执,认定的事再不改口。 “南宫御!”听他这样诋毁妖族,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下去了。她从小受《白蛇传》的熏陶,自认为妖与人一样有情有义有爱有恨,妖与人的分别就好像黄种人黑种人和白种人间差别一样,不同的只是种族而不是品行。而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不但自己成了妖类,所遇见的也大多是妖,华老先生,小狸猫精,土,还有寒洛,哪一个是那杀人害命不择手段的主儿?南宫御这样武断、血口喷妖,让她如何不气? 木芫清手指着南宫御,气得嘴唇发抖,激动地斥责道,“敢问你认识几个妖族的人?又见过几个妖族的人杀人越货了?没有是不是?你根本就从来没见过什么妖族的人,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臆断而已!你口口声声说妖族残暴狡猾,最会花言巧语,哼,难道你们就不残暴不狡猾不会花言巧语了么?客栈里的人是被妖杀的还是被人杀的且不去说它,今日我没见到妖类迫害人类,倒见识到了了人类无良,百般刁难逼迫妖类。你说妖类杀人,那你呢?你一身的武功,别告诉我你从未杀过人!” “芫清,你怎么向着他们说话?”南宫御又急又气,“别忘了,他们是妖!是万恶不赦的妖!” “妖又怎么样?妖就一定万恶不赦了?”木芫清一口顶了回去,“你总说做人看事要超凡脱俗,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看问题,哼,我看你才是最世俗最无知之人!噢,对了,你的所谓脱俗只是针对人类而言,其实在你心里,人妖之分这种最恶俗最无耻的观念一直根深蒂固!” 卷三、山高路远悲流离 七十二、不相与谋 其实在你心里,人妖之分这种最恶俗最无耻的观念一固!”木芫清指着南宫御斥责道。 “你……你好……你竟然……”南宫御早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心一意回护之人居然会在转眼之间,为了一帮妖类与他撕破脸皮,还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指责他。 阿兰等人也被这骤然间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来人类的世界讨生活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所遇之人大多有着跟南宫御一样的观点,认为人妖之分乃是大善大恶之分的标准,但凡发现了妖类,那必是要群起而攻之的。是以他们说话做事一向低调,日子过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担心一不小心被人识破了妖类的身份,惹得大批的人类对他们不利。他们决心杀木清灭口也是出自这个顾虑。 阿兰他们万没想到木芫清会跟南宫御反目成仇,所说之话句句都是埋在他们心里多年却一直不能说出口的话,听了只觉得扬眉吐气大快人心,忍不住要拍手欢呼开来。 “想不到这个小丫头见识倒不一般。”阿朗看着木芫清欣赏地点点头,“就冲她刚才说的这番话,咱们便再不能存了害她的心思。” 老妪小娥倒是个心细,她一眼瞅见南宫御手里的赤血剑,悄悄挨近了阿兰,低声道:“阿兰,你看那个男的手里的短剑。你说,像不像那把剑?” 阿兰听她说了,也留神了赤血剑,隔空端详了好一阵,欣喜道:“不错,就是赤血剑。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姑娘手里。小娥,这姑娘既然有赤血剑,看来也跟我们一样不是人类,也难怪她听了那个男人的话会那样激动。哈哈,可笑之极。那个男的口口声声说着人妖之分,却不知他满心爱慕的女子竟然就是个妖类。且先不管,看他们如何收场。” 阿兰那边打定了闷声观战的主意,木芫清这边却吵得越发得不可开交。剩下一个箩卜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觉得好生为难,迫不得已出来打圆场道:“芫清,你别激动。南宫公子他也是替你着想……” “替我着想?就是用这样把一切罪名都推到妖类头上的方式替我着想的?哼。那真是太谢谢了!”木清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着脖子朗声道,“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与谋。南宫公子,看来我们缘尽于此了。请把我的剑还给我吧。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木清这条命是死是活,不敢再劳南宫公子大驾!” “你。你要因为这点小事与我断交?”南宫御不可置信地瞪着木清言道。 “在你看来是小事,在我看来却是大事。”木芫清一字一句地说道,“往日里你一心助我,今日更是舍命护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原指望着日后对你更好些能够报答了你,谁知世事无常。我也没想到我们会因人妖之分大起争执。也罢。你现在就与我断交了也是有好处的。否则到了将来,你更是要伤心后悔的。你就全当我忘恩负义。当作自己瞎了眼白认识了我好了。” “好!好!好!”南宫御连叫了三声好,怒不可遏道,“木芫清!我南宫御就当自己瞎了眼,白认识了你这个人!”说完将赤血剑扔回给木芫清,拂袖而去,脚步决绝,不再回头。 木芫清看着南宫御的背影越来越小,心里苦涩,身形微振,却只是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唤出声来。 箩卜眼看事情发展到这么个不可收拾的地步,急道:“芫清,你,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呢?你,你怎么能赶他走呢?唉!” “我今天赶他走,乃是为了明天他不赶我走。萝卜,你不明白,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不是我们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木芫清凄然一笑: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南宫御发现她也是妖族的一员,而且还是个地位颇高的妖类地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会如何面对她,还会不会心无芥蒂地与她秉烛夜谈?也许现在就分道扬鏣再不往来,对两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确实听不懂你说什么。”箩卜明显的心神不定,难看的笑了笑,匆匆对木芫清说道,“芫清,我与南宫公子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如今他走了,我也要跟着他去了。不能再陪着你,你自己要多保重。多谢你一路上地照顾。”说完伸臂将木清揽在怀中轻轻抱了抱,松了手撒开腿便追南宫御而去。 “走吧,都走吧,就像歌里头唱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这样也好,以后我无牵无挂,一个人上玉苍山。”木清笑容恍惚,不知所云。 “多谢姑娘仗义执言。”阿兰抱抱手走近了说话。 “不用客气,我不过是替自己说话而已。”木芫清摆 声音很是疲惫,“你们别担心,你们的身份我不会泄刚才那两个人,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说吧。” “这点我们相信。”阿兰了然地笑了笑,“其实我们看到姑娘手里地赤血剑,便猜出姑娘的身份了。姑娘与我们一样,也是妖,不是么?既是同类,就不用担心你会泄露出去了。” “那也不一定,你不知道,我好说梦话。”木芫清开玩笑道。她的快乐秘诀便是,越是难过的时候越要想法子让自己开心起来,一味纠缠于过去地事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呵呵,姑娘真会开玩笑。”阿兰略一笑,眼盯着木芫清手里的赤血剑问道,“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姑娘手里既然有失传已久地赤血宝剑,不知和仲尤先祖有何关系。” 什么关系?这倒把木芫清问地一愣:自己和仲尤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上下级?不对,仲尤都死了不知道几万年了自己才当上角木宿主地。一面之缘?只见了画像,不能算是一面之缘吧。探墓者与墓主的关系?这个更不能说了,万一阿兰理解错误以为自己是盗墓贼,这剑是偷出来地怎么办。遂想了想,矜持说道:“他老人家是我祖先。”仲尤先祖是整个妖界的先祖,那也算是她木芫清的祖先吧。 “呀,原来是先祖后裔,失敬失敬。”阿兰脸色一凛,神态间顿时恭谨起来。 “可是我听说,仲尤先祖没有子嗣呀。”阿朗忽然插话道。 “哦,我们关系稍微远一些,不算是直系。”木芫清心知他们理解错了,却也只好顺着说下去,心里默念道:我这也不算是说谎吧?阿兰这么一问我也有点纳闷,当时墓里头四个人,寒洛、我、狗儿都是妖类,为什么仲尤先祖就偏偏把赤血剑给了我呢?不应该是看我是当时唯一的女性吧。 也不知道是木芫清的话真的说的无懈可击还是赤血剑的说服力太大了,阿兰他们听了便一心认定木芫清是先祖后裔,神态间都很是恭谨。 三个人低头商量了一番,还是由阿兰出来说话:“我们三人不识姑娘大驾,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量,不要怪罪我们才是。” “好说好说。”木清随口应了,忽然想起来,萝卜走的太过匆忙了,居然忘了给她留下些散碎银两,心里叫苦不迭:难不成又要回到最初讹人包子的日子了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下可怎么办呀。 阿兰见木芫清神色忧虑,不知她为了何事,只好继续说着三日刚才商量好的事情:“刚才听姑娘说起要去玉苍山,不如由我们三人护送您过去可好?” “你们?”木芫清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愿意的,可是转而一想,觉得还是问清楚些的好,“怎么好好的要跟我一起去玉苍山呢?你们的客栈怎么办?还有此地的官府呢?他们还等着要人呢。” “我们害姑娘的同伴远走,这陪姑娘去玉苍山的任务该当由我们完成才是。至于客栈,大不了弃了重开再是,也不是多大的事。” “这么轻易就弃了?刚才不是还因为客栈的事,对我又是抓又是杀的么?”木芫清奇道,心想怎么变得这么快,别是有诈。 “不敢欺瞒姑娘。”阿兰答道,“我们三人本是从妖界逃出来的,一直藏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平日里因为人妖之分的观念吃尽了苦头,日子过得很是艰难。我们在这个镇上已经住了四五年了,因为镇小路偏,总算是有安生日子过了,因此有些舍不得。再者,再者我痴心爱恋着的,一个人类,二十年前已经寿终正寝了。因为居无定所,我一直带着他的遗骸东奔西跑,直到在这里安定下来后才将他入土为安。我以为我能这样一直守着他过下去了,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那你就更不能弃了客栈了。这里对你多重要呀。如果只是因为得罪过我想要偿还,那就更不必了。我这个人又大度又坚强,一个人可以去玉苍山的,真的不用你们陪了。”木芫清一拍胸脯,大言不惭道。 “其实,不光是因为姑娘。”阿兰笑得有些无奈,“我用迷蝶香迷倒了客栈中的客人以后,刚刚已经将他们全部检查过了。凶手并不在客人之中。我找不出凶手,就要不断的受官府的滋扰,这店看来是开不下去了。至于凌生,他临死前跟我说,人妖有别,要我将他忘了。转眼二十年过去了,我也该将他放下,开始新的生活了。” “那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玉苍山,我相信,新的生活在那里等着我们呢!”木芫清向阿兰热情地伸出了手。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三、独上玉苍 阿兰他们相处的久了,慢慢也知道了一些隐私。原朗小娥夫妇都是因为族中出了大的变故,迫不得已从妖界逃到人间界,又辗转流离了许久终于遇在一起的。只这一条,木芫清便对他们三人油然而生了一种亲切感,再看他们的时候便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分明就是失散已久的亲人,连阿朗那张又尖又瘦的螳螂脸上也被她瞧出了几分英俊,而小娥更是个风韵犹存的慈祥老妇,他们夫妻俩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璧人。 阿兰来到人间界之后不久便遇上了一位人类男子,他对阿兰礼敬有加,并不因人妖有别而疏远刁难她,几次助她护她,甚至不惜为了她得罪其他的人类。两人日久生情,于是阿兰便如其他有情有义的妖类一样,对那男子以身相许了。两人在一起过了好长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感情好的蜜里调油似的谁也离不开谁。可惜好景不长,人类的寿命如白驹过隙太过短暂,男子迅速的衰老下去,最终灯枯油尽撒手人寰,剩下阿兰孤零零一人还是他们初时相见的模样,年轻,貌美。 “木姑娘,虽然我想起他时心里很痛,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当木清问起阿兰有没有后悔爱上了一个人类时,阿兰的回答十分肯定,“快乐的日子虽然短暂,但是至少我们拥有过。如果相伴一生的并不是相爱的人,纵使长生不老又有什么用,活着,只是在难为自己,难为别人。”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木芫清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玉苍山下的桑陌镇。 这个镇里住着的玉苍山山脚下的一些山民,原本只是些散落分布的村庄,后来繁衍的人口多了,村跟村之间连到了一起,渐渐就成了个镇。这里民风古朴。平日里很少有外人经过,镇民们见了木清她们很是热情,又送野味又送老酒,拉着他们的手非让他们多住些日子再走。 无奈木芫清一心要早点见到楚炎,眼下已经到了山脚下眼看着就要见面了,哪里还有闲心住下来,第二天天刚亮便收拾好了行李去敲阿兰地门。 不料阿兰神色间却有些不舍,看着一脸着急的木芫清吞吞吐吐道:“木姑娘。我……我见此处民风古朴好客,人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妖之分的观念,平日里又鲜有外人来,很有些舍不得……我昨晚和阿朗小娥他们商量过了。他们也觉得,也觉得这里清静无为,最是,最是理想不过的安身之处了。所以我们想着就在这里落脚不走了。反正已经到了玉苍山了。你一个人应该不会出事吧……” 唉,原来阿兰他们也要离开了。木芫清心里轻轻叹道,这一路上不停的有各种各样的人来与自己作伴,又不断的有人从自己身边离去。到头来不过都是匆匆过客,自己还是要孑然一身地奔波在旅途中,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那。阿兰你们保重。等我找到了楚炎就回来看你们。”木清潇洒的挥挥手。独自踏上上玉苍山地小路。 原以为到了玉苍山就能很容易的找到楚炎了。谁知道一座玉苍山居然有十二座山峰,天知道哪一座才是楚炎嘴里说的竹秀峰。木芫清脚步艰难的跋涉在山间山民们脚踩出来地小路上。心里万分盼望着能遇到个人过来给自己指点指点路。 正走着,忽听到一阵似有似无叮叮咚咚的琴声,隐隐约约从前方的山路上传来。有琴声的地方定然有人,木芫清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循声而去。 又行了几百步,只听琴声愈发地清晰了,清脆悦耳如水落石穿。拨开几道松枝,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大青石板铺就的大道旁,一座四角飞天粉刷一新的凉亭赫然在立。亭子里共有四个老翁,一个穿白抚琴,一个披黄蘸墨,一个着绿把盏,一个挂蓝执棋,各踞亭子一角,脸上神色怡然自得,乐在其中,俨然四个隐居山间的世外高人。 走了半天山路,这会儿终于见到人了,木芫清心里高兴,几步上前对着四个老翁团团一楫,客气地问道:“几位老先生,晚辈打扰了。请问绣秀峰怎么走?峰上可由户楚姓人家?如能告知不胜感激。” 四个老翁听了她地问话谁也不肯回答,白衣老翁依然闭目弹着他的古琴,黄衣老翁眼也不抬换了根粗毫继续挥墨,绿衣老翁鼻子哼了一声又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味,只有蓝衣老翁手执一黑子,睁眼看了看她,低了头继续跟自己下棋。 “几位老先生,请问到竹秀峰要怎么走?”木芫清以为四 生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没听清她的问话,又大声问 话音未落,只听“诤”地一声,白衣老翁手上用力过度,琴声已经乱了。琴声一停,其他三位老翁也无法再继续专注下去,纷纷放下了手上地物件,抬头不满地看向木芫清。 “姑娘难道不知观棋不语真君子么?怎么能在旁边大喊大叫打扰老人家的思路呢?”蓝衣老翁面色不豫,语气也毫不客气,一开口就对木清指责道。 “我,我只是问个路,绝非故意打扰几位老先生地雅兴。”木芫清情知做错,连忙赔不是道,“还望几位老先生海量,看在我一路奔波辛苦得份上多多包涵,指给我去竹秀峰的路,我也好早早动了身,不再惊扰了老先生们。” “海量?”白衣老翁板着脸,一脸的刁难,“哼,白枝翁生就的一幅小肚鸡肠,从来不知道海量包涵是什么意思。小老儿自幼爱琴,生平最恨别人打断我弹琴,姑娘既然有胆打断我的琴声,是不是自诩琴艺比我的更胜一筹,听不惯小老儿的糟粕之音呢?” 木芫清心想,这个白衣翁脾气真是古怪,我不过是打扰了他弹琴,不用这么刁难吧,还真是如他说的,小肚鸡肠一个!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还得陪着笑脸说道:“老先生说哪里话。适才我在山间行走,忽闻到先生的琴音糟糟如急雨,切切如私语,紧要处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平缓处如高山流水般百转千折,说不尽的美妙动听,老先生怎么能自贬为糟粕之音呢?应该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天籁之音才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白枝翁本就自诩为弹琴高手,此时听到木芫清如此恭维推崇他的琴技更是说不出的受用,不由得便将刚才的怒火散了三分,脸色也好看了些,点点头正要开头指路,偏那绿衣翁脑袋一偏,瓮声瓮气道:“哼,小姑娘嘴巴倒是很甜,可惜满嘴的假话。你若真的觉得白枝翁的琴音那么好听,又怎么舍得打断了呢?” “这……”木芫清一时语塞。 “白枝翁,你看见了,这小丫头不过是花言巧语哄你开心而已,她哪里就是懂你琴音之人呢。”绿衣翁见自己说中了木芫清的要害,很是得意。 “原来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幸亏绿柳翁识破,竟险些被她给蒙骗了。”白枝翁脸色更暗,表情不屑一顾。 莫名其妙地惹来一场麻烦,无缘无故被人不停挤兑,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昂着头肃了笑容正色道:“我承认自己莽撞唐突了些,搅了几位的雅兴,可是也已经给各位陪过不是了。几位老先生年纪一大把,兴致倒是好得很,除了琴棋书画酒个个精通,为难起一个小丫头来也比寻常人等高上几分。我不过是问个路而已,几位老先生若是知道并且愿意告知,那我自然感激不尽,倘若想借此来刁难于我,对不起,小丫头本事没有,脾气倒是多的很,大不了独自将这玉苍山十二座峰一一爬遍了,也比受人要挟着强!” 她被几个老家伙一再刁难,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心求人不如求己,又觉得与其一声不吭转身就走未免显得太过软弱。刚才是有求于人才好言以对,既然现在决意要走了,憋的这口气却是不吐不快,是以这番话说得朗朗有声,直截了当指责几个老翁倚老卖老欺负一个孤身弱女子,毫无委婉含蓄之言,一点情面也不留,任是修养再好的人听了也要变色,何况这四个刁钻古怪的老家伙? 哪知四个老翁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破怒而笑起来。 绿柳翁捋着胡子笑意盈盈地说道:“想不到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却比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还要大。哈哈哈,几个老家伙除了嗜好手里头的这几件宝贝外,最欣赏的便是有脾气的人。小丫头,来来来,陪绿柳翁喝上几杯,咱们做对酒中君子的忘年交。” “对不起。”木清闷气未消,一摆手道,“小丫头的脾气不像几个老先生这般来得快去的快。小丫头脾气一上来就很难下去,此时说走就一定要走了,任谁的情面也不给。再说琴棋书画艺这些个雅事,小丫头是样样稀松,煮酒论英雄的快事,小丫头虽艳羡,却一没酒兴二没酒量,怕是奉陪不了老先生。几位老先生慢坐,小丫头告辞了。”说完一拂手便要离开。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四、鬼打墙 琴棋书画艺一干雅事,小丫头是一窍不通;煮酒论英小丫头虽艳羡,却无奈从小滴酒不沾,这忘年的交情只能心领了。几位老先生慢坐,小丫头告辞了。”木清说完一拂手便要离开。 绿柳翁万料不到木芫清居然会拂了他的美意,手把着酒杯半天回不过味来。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黄衣老翁此时开了口,语气却是四人之中最最和蔼的:“绿柳翁,既然这丫头去意已决,你又何必一再挽留呢。你要喝酒还愁找不到人陪么?等臭小子来了定能陪你喝个够,这小丫头就让她赶紧去赶路吧。”又慈眉善目着对木芫清言道:“丫头,你不是要去绣秀峰么?喏,沿着这条大路往上走,再遇一座凉亭时一路往南走便是了。路上当心,快去吧。” “多谢老先生。”木清赶紧谢过蓝衣老翁,转身沿大路而去。 “这四个老头真是奇怪。”木清一边走着一边想,“多大一点事也能跟人呕起气来,你越是对他们好言相求,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不但不消气,还横眉竖眼的指责你,好象你不是跟他们认错而是在火上浇油似的。可是一旦你不再买他们的帐不给他们好脸色看了,他们看上去倒舒心起来了,又邀喝酒又给指路的很是热情。怎么看怎么古怪,难不成是有传说中的受虐症?又或者是人一老就变得糊涂了,分不清什么是好话什么是坏话了?管它呢,反正现在知道路了,他们是不是正处在更年期关我什么事?” 走不多一会儿,果然见到一座凉亭,造型与刚才遇见四个老翁的凉亭一模一样,亭子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赫然三个大字:竹秀峰,笔力苍劲,刷着朱漆很是醒目。木清一见大喜。心想蓝衣老翁果然没有骗我,当下依着蓝衣老翁的指示,拐上了南边的那条路。 又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了一座凉亭,亭前竖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绣秀峰”三个字朱红大字。木清心想,这山上的人真是好心肠,才隔几步路就又盖一座凉亭供人休息。还把块竹秀峰的路牌总立在凉亭前面,生怕来人会迷路似的。 再走一会儿,木芫清又见到了一座凉亭,四角飞天。粉刷一新,亭前竖一石碑,上书“竹秀峰”三个大字,与刚才两次所见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哪有人盖亭子立石碑都造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的?”木芫清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看鬼怪故事里经常提到的鬼打墙一事儿。说赶路地书生被路旁荒坟中的女鬼看上了,困在被女鬼施了法术的阵中走不出去,看着眼前有路只管向前走去,待走上一圈后便又回到了起点。这么着一直捱到了天黑。女鬼便变出一座富丽堂皇的大院,自己则化成一个千娇百媚的绝世佳人守候在大院里,专等着急于找地方投宿过夜的书生自动上门。成就二人的好事。 她不会也遇上鬼打墙了吧。木清想到这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木清走近石碑,掏出袖中地赤血剑抽出剑刃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剑尖,笨拙地在石碑上做着标记:“木芫清到此一游”。 她一个不小心拿捏不稳,赤血剑锋利无比,立刻便割破了她的手指,血流到剑上,顺着剑身上那道殷红一路向下,也分不清那些是新血那些只是剑上的朱痕。 “我这样子是为了验证一下,看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应该不能算是蓄意破坏公共财物吧?”木芫清很没有底气的安慰自己道。 “到此一游”这四个字总是让她想起那些在名胜古迹上乱涂乱画地不文明行为,登一座长城,每一座城砖上都刻了重重叠叠的“到此一游”,那些刻字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到他们曾经游过一次还刻了字迹的地方去了,只有后来去地人能够看到他们刻下的字。只不过那标着“某某到此一游”的城砖并不是什么光荣榜,谁也不会觉得刻在那块历经了几百年沧桑后留存下来的古物上头地名字有多伟大,只会觉得这就像是一根耻辱柱,记载了某某人一瞬间不文明没有公德心的行为。去故宫参观的时候,发现居然连乾清宫地窗户上都刻了这样地字句,让人顿生悲哀无力之感。试想想不过三百年前,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地康熙大帝就在那扇刻了字的窗户下,设计擒了鳌拜,立意平了三藩。若是这位千古一帝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家地窗户上居然被刻上了“到此一游”的字样,还不得龙颜大怒? 只是此时她想不起更好的句子,只好轻 上去。说起这一做法的老祖宗,恐怕还要论到那个的手掌心,喜欢四处撒尿的孙猴子齐天大圣吧。 刻完字收好赤血剑,木芫清不放心的拍拍石碑,又将那字挨着个儿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往南一路走去。 走了不过几百步,又见一座凉亭并着石碑矗立路边。木芫清赶紧飞奔过去去看那石碑,却越看越是心惊。但见石碑上一行小字“木芫清到此一游”,字迹潦草,刻痕新鲜,其中“清”字的右下角上还沾着些血渍,分明就是她刚才所刻之字无疑。 “完了,真的遇到鬼打墙了。”木芫清心里一凉,不知如何才好,“难道真要被困在这里一直呆到晚上,等那施法的鬼自己过来?” 仔细回忆了一番蓝衣翁的话,“沿着这条大路往上走,再遇一座凉亭时一路往南走便是了”,是不是他气自己拂了他们的面子,故意指错路呢?木芫清心想道。遇到凉亭往南走,如果,如果逆其道而行之,改往北走是不是就可以走出去呢? 打定了主意,木芫清重新振奋了精神,转了方向改走了北道。 谁知走不多会儿,又遇到了那亭子并那石碑,原封不动地立在前头路旁。木清此时再看到那石碑已没了初见时的喜悦激动,只觉得那凉亭石碑里潜伏着的是两个一动不动伺机作乱的巨大怪物,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恐怖,仿佛随时都可以破壳而出将她吞噬而尽。 正沮丧害怕之时,木芫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甚是熟悉的声音:“啊哈,你们四个老妖物又在这里玩物丧志了。让你们帮我守着路口留心有人来找我,你们可有注意到什么人哪?” “这,这声音是……”木芫清在脑海中将自己认识的人都快速过滤了一遍,像这样说起话来大嗓门毫无顾忌的人,只会是一个人,那就是,楚炎! “楚炎,楚炎,楚炎我是芫清,我在这里!”木芫清左看右看也看不到楚炎的身影,只好拼命地喊着,心想既然自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那他应该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吧。 谁知那个声音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今儿不行,爹娘下山了,我得早些回去才是。改日吧,改日一定补上。好好,一定一定。告辞了。” 听到楚炎说要走,木芫清更加急了,她千山万水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眼看着就要到了却被困在鬼打墙里,此时楚炎就是她的希望,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让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呢。 木芫清不管不顾,一把掏出赤血剑,朝着楚炎声音的方向使劲扔了过去。只听赤血剑在剑鞘中呼啸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那个看不见的楚炎忽然大惊道:“这是……赤血剑!这是清儿的赤血剑!清儿来了,清儿来找我了!喂,你们四个老家伙一下午都坐在这里,究竟看没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经过这里?” 接下来,木芫清好像听到嘀嘀咕咕一阵极轻极轻的私语声,究竟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楚,而她的面前仿佛忽然散去了一大片透明的浓雾似的,原本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再定睛时却见楚炎一身玄色衣袍,就站在离她不过六七尺的地方,手里握着赤血剑,眼睛紧盯着她发愣。 那座刻着“竹秀峰”和“木芫清到此一游”的石碑已经消失不见了,凉亭之上,一白一黄,一绿一蓝四位老翁安然端坐,神态怡然,乐在其中。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凉亭! 楚炎乍见木芫清,欢喜地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也顾不得还有别人在旁了,大臂一张一把将木芫清抱起团团转了好几圈,喜出望外道:“清儿清儿,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我日日盼夜夜想,特意嘱咐这四个老家伙盯着去竹秀峰的路,就怕你来了我不在生生错过去了。今儿可算把你给等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哦,原来这个小丫头就是小炎子你时时记挂在心尖尖上人儿啊。”木清还未来得及答话,一旁的黄衣老翁倒先凉凉地插了口,“我还以为是多标志多灵秀的一个人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么。” “哼,我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楚炎心里都清楚地很,用不到别人来评价,我也不稀罕。”木清一见这四位老翁,怒意油然而生,“倒是四位老先生,不给指路便也罢了,却戏弄了我老半天,这笔帐又该怎么算呢?”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五、亭间论酒 倒是四位老先生,不给指路便也罢了,戏弄了我老半又该怎么算呢?”木芫清问道。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楚炎大惑不解。 还未等木芫清答话,绿柳翁已经接了口答道:“这小丫头忒不懂事。我四人正在品酒论艺好不惬意的时候,她倒跑出来问路捣乱,搅了我们的兴致不说,老家伙们大量,不跟她计较,绿柳翁还诚心邀她来一同品酒,谁知她却看不起小老儿的这几杯薄酒,头一扭便走了。几个老家伙们咽不下这口气,施点小法术给小丫头点苦头吃吃,让她记住以后不能这样怠慢老人。小炎子该不会怪我们几个老家伙欺负了你的小情人吧。” 楚炎听了这话,大致算是明白了一些。他冲木芫清宠溺的笑笑,嘴上答道:“不过是几个老家伙开的一场玩笑罢了,清儿和我哪里就会当真呢?不怪,不怪的。”话虽这么说,神色间俨然已经断定是木芫清做事唐突,无故取闹了。 听绿柳翁这样轻描淡写地混淆视听,木芫清更加气不可遏,心想什么叫不跟我计较?你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接龙似的把我好一顿训斥,那也能叫做大量?你是邀我品酒不错,可是我也和你言明了我不胜酒力不会饮酒,哪里就是看不起你了?最后还是穿黄衣的老头子假装和蔼让我走的,我也谢过也告过辞了,怎么这会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成了那不懂礼数莽撞胡闹的刁丫头了?明明是你们几个老家伙心眼小,合起伙来欺负我,居然还用言语挤兑楚炎,不让他替我出气!好,好,姑娘万事不求人,你们不让楚炎帮我出气,姑娘自己来出! 遂把腰一躬。手抱拳脸带笑,深深一楫拜了下去,口中言道:“晚辈年轻不识礼数,初来此间便得罪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惹得几位老先生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都颠倒黑白不分是非,实是晚辈的大错大过。晚辈给几位老先生赔礼了,还望几位老先生海量不要跟晚辈一般计较才是。” 她正话反说。句句都是在赔礼认错,句句也都是在讽刺几个老翁胡搅蛮缠,在场的几人个个都是聪明绝顶的,哪个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偏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几个老翁心里有气,话里却挑不出毛病来,一个个都气得脸色跟衣服颜色一般了。 而楚炎一向了解几个老翁刁钻古怪的坏脾气,早就觉得木芫清应该并不像绿柳翁描述的那样不知分寸。只是他这人心直口直,比不过几个老翁的弯弯肠子多,与他们辩嘴历来没得过什么好处,情知若深究下去又会输给他们。是以只想早早了事脱身。此时见木清恭恭敬敬拜了一个礼,却让四个老家伙一起吃了瘪,心里就像在三伏天里吃了个冰西瓜似地说不出的舒坦。心想这会好了。四个刁钻古怪的老家伙遇到了一个古怪刁钻的清儿。那可真是针尖对上了麦芒,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呢。 木芫清赔完礼。见四个老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心里暗笑,脸上却甚是恭敬有礼。她施施然走上前去,看了看绿柳翁和他面前的一壶酒一盏酒杯,又低头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在闻绿柳翁杯中的酒味一般,再咂咂嘴作细细品味装,方才满怀遗憾之情的摇了摇头,口中直道:“唉,可惜可惜,可惜了一壶美酒,却遇不上识酒之人,只是枉存于世,白白进了不懂风雅情趣人之口哇。” “你说什么!”绿柳翁一顿杯子,拍案而起怒道。他一向自认为是酒中君子,自诩识遍了天下美酒,就算是蒙了他的双眼,把那未开封地美酒往他鼻子底下一放,让他嗅上一嗅,他也能立刻断定出那是酿了多少年的什么酒,用的什么糟,取得哪里水。又自言酒中之味为他尽得,能从酒中品出大千世界的意境来。如今被木芫清一个小丫头公然指责为不识酒不懂风雅情趣地人,叫他如何不气? “丫头这么说,定然是比绿柳翁更识酒了?”黄衣老翁凉凉地插话道。 木芫清听了,但笑不语,故弄玄虚 “是啊是啊,你既敢这么说,更不能轻易放你走了。”绿柳翁回过神来,不依不饶道,“小老儿到底哪里不懂风雅情趣不识酒,今日你定要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好,小丫头今天就给老先生上一课,说说这喝酒的风雅情趣!”木清要得便是绿柳翁这话,心想正中我下怀,我虽不会喝酒,可这唬弄人的本事还是有的,看我不把你糊弄地目瞪口呆。遂一笑,爽快地答应了,不慌不忙地坐下,手里拿过酒杯子 玩着,嘴上徐徐说道:“说起来,这杯中之物虽都带却依着来历、气味、酿造之道,窖藏之法不同而大相径庭。便宜的有两文钱一大碗的烧刀子,入口只觉辛辣无比,再品时便无余香,便如劲头正胜的毛头小子打架,开门三招镇山拳过后在午后招。而名贵地如上百年的老酒,入口温和香醇,后劲却不可估量,便如成名的高手前辈过招,看似平淡无奇地一招一式,却时时蕴含着杀机。所以说,这喝酒品酒,便如与高手过招一般,当细品它地气味、滋味、余味,还要在心中好好思量反复比较一般,就如冥想高手地门派来路一般,品味美酒的年份、产地。须知一坛百年老酒也不过能斟区区几壶而已,何得一口便少一口,喝尽了便要再等一百年才能重新酿造一坛,若是喝时只记挂着它地美味,忘却了与它交流沟通,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坛美酒独自等待一百年的美意?还有,酒不能多饮,一杯曰品,两杯叫做回味,三杯四杯灌下去便已俗了,待到喝了十杯以上,那边不能说是品酒,而是牛饮了。” 木芫清这说法新奇的很,绿柳翁闻所未闻,此时已听得出神,早已忘了跟她计较,见她停住了不说,忙催促道:“有意思有意思,快说快说,这喝酒还有什么讲究没有?” “自然还有。”木清抿嘴一笑,“刚才我说了,喝美酒便如与高人过招,既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经历,万万马虎随意不得。既是过招较量,那兵器上必也得下一番功夫才是。而这喝酒的兵器,便是这酒壶、酒杯之类乘酒的酒具了。不同的酒有着不同的妙处,可不是单单一个小小瓷杯便能体现出来的。就像一个使剑的高手手头上偏偏只有一条长鞭,那样的话任他剑法再精妙绝伦也无用武之地,临敌时也不过是个二三流之辈,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个未知数。再说喝酒,汾酒性温,饮时当用玉杯玉碗,能增酒色,诗云‘玉碗盛来琥珀光’,正是说喝汾酒一定要用玉杯玉碗才有意趣。性烈之酒少了一股清冽之气,所以要用犀牛角杯来饮,方能增酒之色。饮玉露酒当用琉璃杯,玉露酒中有如珠细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饮,方可见其佳处。饮高粱酒须用青铜酒爵,始有古意。饮米酒呢要用大斗,方显气概。至于这精致小巧的瓷杯么,乃是用来饮那十八年的女儿红酒的。饮酒须得讲究酒具,喝甚么酒,便用甚么酒杯,老先生对酒具如此马虎,于饮酒之道,显是未明其中三味。可见我说您附庸风雅不懂情趣,原是不谬的。” 绿柳翁今日才算是打开了眼界了,没想到自己好酒一生,竟不如一个小丫头懂得品酒的意境,白白浪费了许多难得的美酒,想起来真是心疼可惜。也顾不上计较木清对他言语不敬,手把着酒壶急急问道:“我这酒壶里装的乃是百草酒,是我自己采集了这山上的百草,又浸入了二十年的美酒,埋在老松树根下三十年才酿好的。这酒,又该用什么酒具来盛呢?” “老先生这百草酒闻之如三月踏春,自有一番清新自然的意境在里头,这便不能用我上面说的那些个酒具盛了,否则便失了这自然之气。依我看,当用这山上上了百年的古藤编就的藤壶藤杯来乘,方不失这酒的妙处。”木清淡淡一笑,答道。 “用古藤杯来盛这百草酒,嗯,杯中也是草,杯外也是草,真妙,真妙!姑娘见识不凡,小老儿今日可算是受教了,受教了。”绿柳翁抚掌赞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站起身来冲着木芫清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海涵才是。” “呀,老先生,使不得使不得。”木芫清忙一把扶住绿柳翁,急道,“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却像我施礼,这不是折煞了我么。” 两人正推托间,黄衣翁在一旁又插话道:“哼,小丫头大言不惭说得好听。古藤杯倒还容易,明儿编一个便是。至于那些个青铜杯琉璃杯什么的,我们几个隐居在此不问世事,又要到哪里去找?到头来绿柳翁不还是有酒无具,反添烦恼?” “这位老先生此言差矣。谁说隐居了就不得再入世俗之处?”木芫清微微一笑,“我常听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老先生执著于山野间的隐居,看来也不过是区区小隐而已,又何必自作清高与世人不合呢?”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六、孪生姐弟 木芫清随楚炎去了竹秀峰,路上简要说了一番分开后的经历,听得楚炎一会儿唏嘘一会儿感叹,疼惜之色溢于言表。 待到了楚炎家中,因他父母长辈此刻并不在家中,当晚便只有他两个人共居同一屋檐下。木芫清觉得气氛有些暧昧,便借口白天赶路劳累的很,饭也没吃,简单归置了一下便睡下了。 也许是奔波的久了,很长时间都没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木芫清头一挨到枕头便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见到了那一男一女。那女子已不再奔跑了,而是如依人的小鸟般偎在男子的怀中,依然看不清样貌如何。男子长身玉立,神色淡然,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熟捻,却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女子偎了一会儿,扭了扭身,侧着头问道:“你看我今儿个这一套剑法使得可妙?”声音清脆如百灵,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妙,妙。”男子宠溺地笑着,“可是阿参,我看你今天用的这把剑并不是往日那把,这把怎的恁的短小?” “这个呀……”女子笑着说道,“这把剑是我新得的。是爹爹他用极北极北的地方找到的万万年不化的天蝉寒冰,淬以极深极深的火洞最深处的炎火炼成的。因为材料太难得了,便只打了这么小小短短的一把给我用。爹爹说女孩子家有把剑防身便是了,不需要太长太大,带着不方便。这剑的名字我都还想好,便巴巴的跑来给你看。你看你看,这剑鞘是爹爹用我家门前那株极粗极粗的凤凰木做的。爹爹说这凤凰木乃是天地伊始之初与万物一起生成,火烧不着,水浸不透。金砍不坏,雷击不燃。最是有灵气地了。还说,还说当年刑徽大神送给媸莲女神的定情物之一,便是,便是开在这棵凤凰木最尖尖上的一朵凤凰花……”女子待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似有满腔地深情却不便吐露,娇羞无限。 男子听了,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在女子脸庞划过,声音似呓似醒,言道:“阿参,改日我也去那凤凰木的顶尖尖上摘一朵凤凰花送你,你可喜欢?” “那,那要爹爹点了头才行。不然你擅自动了我家地凤凰神木。小说网…看我爹不跟你没完!”女子芊腰一扭嗔道,言语中说不尽的幸福甜蜜。 “那我明日便去见你爹爹,要他点头同意我去摘了凤凰花送你。还要让他把你……” “你……你捉弄我,我不和你说了。”女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把短剑自己把玩。只见那剑一尺来长,剑鞘木色甚新。剑身寒光闪闪。 见女子取出剑来,迷迷糊糊间木芫清想到,这样长短的剑,我也有一把,只是没她那么新罢了,剑鞘是黑的,剑身上有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古怪符号,还有一道血痕,怎么擦也擦不掉。不然地话,我还真以为她偷了我的赤血剑去跟情郎炫耀去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心里一惊,下意识想到,莫非,莫非我现在所见,便是赤血剑刚刚铸好之时的事情? 刚刚想到这里,便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了起来,那一男一女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再后来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别走,等等。”木芫清大声喊道,猛地一起身,砰的一声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疼得她不由自主地又躺了回去,这才惊觉自己已从梦中醒来,头上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密汗。 “喂,你懂不懂事啊,哪有人睡到日升三杆了,一起身就要撞人家鼻子的。好痛,好痛。”床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木芫清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还有别人,忙寻声去看。只见两个半高不高地小孩子,年纪还在总角,一个梳着羊角辫,另一个头发刚刚扎出,长短不过半寸,分明是一女一男两个小孩,模样一般的喜人,穿着颜色相同的小短衣裳,齐刷刷并立站在床边,两双大眼睛滴溜溜地都看着木芫清,仿佛在瞧什么新鲜好玩的玩意儿。 此刻那小女孩小手捂着鼻子,一脸不满地冲木芫清嚷嚷着。看来刚才她一头撞上去地便是小女孩的鼻梁了。 木芫清摸摸自己硬梆梆地脑门,再瞅瞅小女孩那粉雕玉琢般的小脸蛋,心想刚才那一下子一定很痛,看这小女孩玻璃似的一个小人,挨了我一脑门,估计有她受得了,也难怪她看着我一副看仇人是的表情。 忙赔了笑脸冲小女孩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刚才不知道你在旁边。疼不疼呀,要不让姐姐给你揉揉吧,姐姐一揉就不疼了。”说着伸出手便要去帮小女孩揉鼻子。 谁知道小女孩一闪身躲开了,手依然捂着鼻子,嘴上怒道:“谁稀罕!假惺惺!” “楚慧!”一旁的小男孩一迈腿,往小女孩直挺挺站了,绷着小脸,小大人似的训斥着,“你怎么跟大姐姐说话呢?虽说大姐姐不小心撞了你,可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胡闹,任我百般劝你都不依,非要趁大姐姐睡着了,在她脸上画上几道叫她出丑。谁知道刚靠得近了还没来得及使坏,大姐姐便醒了过来。活该你被撞了鼻子,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大姐姐没看见还要跟你道歉,哼,我可瞧的一清二楚。你要这样不讲道理,我就告到哥哥那里,叫他再不要理你了!”“告吧告吧,反正哥哥现在也不稀罕我了。这个女的一来,哥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不停地要我们过来看她睡得可好,醒了没有,还不让我们叫醒她!他几时对我这么好过?我再也不要跟他好了。你跟哥哥一样,觉得这女的什么都好,都护着她,我也再不要理你了!”女孩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说到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木芫清一眼,一顿脚一转身,捂着鼻子泪眼婆娑的跑出去了。 这,这又是唱得那一出啊?木芫清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好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弟弟,你们是谁啊?她一个人跑出去要不要紧呀?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不碍事的。她指定是跑到娘跟前告状去了。”小男孩见木芫清问他话,脸上一红,全然没了刚才那个严肃劲,低着头腼腆地答道,“噢,我叫楚林,刚才那个是我姐姐楚慧。娘说我们两个是她从老倭瓜里一起刨出来,她说她摘了恁大一个老倭瓜,一剖开,就见我们两个齐并齐在里面坐着冲她招着手笑。对了对了,娘说这叫孪生子,楚慧比我早从倭瓜里蹦出来,我便得叫她姐姐。不过我可从来不承认她是我姐姐,她一天疯疯癫癫的谁的话也不听,爷爷、爹娘都治不了她,就哥哥的话她有时还听些,不过也仅限于哥哥许她好处的时候。我才不要这样的姐姐呢。” 原来是对孪生姐弟。木芫清心里暗笑道,也不知他们的娘怎么那么能瞎掰,居然说这对龙凤胎是从老倭瓜里刨出来的,要是倭瓜里能刨出这样嫩生生的小孩来,那天下的倭瓜还不都卖疯了价去了?由此看来,小时候我奶奶骗我说我是她老人家捞鱼草捞回来这种说法可要高明多了,至少不是每个人都有那种运气和机遇能捞出个小孩子来的。 木芫清强忍住了笑,又问楚林道:“你跟你姐姐都姓楚,那你说的哥哥是叫做……” “哥哥?哥哥就叫做哥哥呀?”楚林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我跟楚慧都是称他哥哥的。不过爷爷爹娘不叫他哥哥,叫他做炎儿。” “啊,楚炎。你们是楚炎的弟弟妹妹。”木芫清喜道,理顺了人物关系后,再看楚林便越看越觉得有些像楚炎了。 “没想到楚炎还有你这样可爱的弟弟。”木芫清跃下床,又是捏捏楚林的脸蛋,又是摸摸他的光脑袋,嘴上戏虐道,“不知道楚炎小时候有没有你这么可爱。哈哈,他小时候一定也留着像你这样的光葫芦,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笑话笑话他。” “不用找机会了,清儿你想笑话现在就笑话吧。”话音未落,楚炎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眼盯着木芫清言道,“今天一大早,爷爷、爹和娘带着慧儿、林儿从山下回来了,我已经把你的事跟他们都说了,爷爷说你赶路辛苦了,让我们都不要扰了你睡觉。刚才慧儿哭着闹着跑去我娘哪里告状,说你撞得她的鼻子生疼,我便知道你已经醒了。训了慧儿几句便过来看看。怎么样?睡得可还习惯?” “瞧你说的,什么叫一听到我撞了人便知道我醒了,好像我一天到晚祸闯个不停似的。”木芫清假意嗔道,又指着楚林笑道,“你弟弟说他是你娘从老倭瓜里刨出来的。那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楚炎一愣,接着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娘说我是从我爹劈柴时从一斧头柴火堆里劈出来的。”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七、戏语流言 然楚炎家中的父母长辈们都回来了,作为客人的木芫式地拜见一下。 短短几十步路,木芫清心里咚咚咚地不停的敲着小鼓,忐忑紧张的不行,怎么好像有点,有点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末日感觉?想到这个不伦不类的比喻,木芫清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两朵红云,总觉得气氛有些怪,怪在哪里去说不清楚。 “别担心清儿。”陪她同去的楚炎见状,连忙安慰道,“爹娘和爷爷都是很好客的人,断不会难为你的。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一直住下去吧。” “谢谢你,楚炎。”木清感激地笑笑,心里却乱做了一团:现在的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楚炎了,可是面对楚炎的盛情,她却还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只是当作朋友间的交情么?楚炎对她的一番心意表露无疑,她又怎么能装做不知道不明白?可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寒洛,怎么能再容下一个楚炎?木芫清觉得自己很是卑鄙,明明不能回报给楚炎同样的感情,却还要将他当作仅有的依靠,这算不算是她在利用楚炎呢? “哼,利用,很好,没想到我也到了不得不利用别人的这一天。”木清在心里对自己冷笑着,“我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呢,还是该恭喜自己终于认清了世事的不易,学会了世故圆滑呢?” 楚炎的家人们,除了木芫清之前见过地楚林楚慧之外。还有摘倭瓜摘出了一对孪生子的楚炎他娘,砍柴砍出了个活蹦乱跳的大胖小子的楚炎他爹,以及一家之尊,楚炎的爷爷。也许是因为已经猜到木芫清定要过来拜见的,这一家子老老小小在堂屋中聚得倒很是齐全。 木芫清快步上前,一一施礼见过:“楚爷爷,楚伯伯,楚伯母。晚辈木清,事先未及通报。多有叨扰了。” 拜完,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只见楚炎的爷爷身材甚是魁伟,白须如银,脸色红润。眼角间藏着一丝孩子似的狡黠,正一边抚须一边眨着眼睛冲木芫清微笑,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旁边一对中年夫妇,男地唇上留着浓浓的一字形胡须。胡须修剪地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女的布衣荆钗,体态已有些微微发福,眼角间也爬上了几丝鱼尾纹。木芫清一看见她便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也是这般衣着朴素,脸上难掩岁月地痕迹,可是每当她握起妈妈那双因为做多了家务变得粗糙干硬的手时。便有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全世界。 不等木芫清拜完。楚炎妈妈早一把拉起了木芫清,握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将木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好几遍,眼角眼底全是笑意,喜滋滋地说道:“一天到晚就听炎儿说了,说你又聪明又漂亮,像朵解语花儿似地善解人意。我还寻思着这世上哪有这样十全十美的姑娘呢?今儿个一见我可是信了,哎呀呀,瞧瞧这眉眼,这身段,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儿是怎么生出来的呢?我可生不出来!要不这样好了,索性,你也别走了,就做了我女儿在这山上住下去吧。他爹,你说好不好?”最后一句却是在问楚炎他爹。 楚炎他爹却明显没有妻子能说会道,脸朝着木芫清,也想像楚炎妈妈那样伸手拉过她来说话,可又觉得毕竟是初次见面,对方又是个女孩子,自己不能为老不尊,因此手伸了两伸,终是没有伸出来,只是张了张嘴,有些紧张地答应道:“好,好,我也觉得挺好。” 这下可气坏了楚慧,小嘴一噘不高兴地嚷道:“不依不依,我可不依。你们要是认了她做女儿,从此后就不会再疼我了。我不管,我不依,不依不依,就是不依。” 她这一嚷,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楚炎妈妈存心要逗女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做主。我跟你爹瞅着这个大姐姐好地很,不像你,又爱闯祸又不听话,让人一提起来就头疼。这下可好了,我们有了木丫头这么乖巧聪明的女儿,从此后可就再也不要你不管你了。” 楚慧人虽小,脾气却大,此时听说母亲新得了个女儿便不再稀罕她了,顿时便把满腔的怨气全都发在了木芫清身上。她小腿一蹬,蹬蹬蹬几步迈开,一头扎进木芫清怀里,两只小手并握成拳,不管不顾地直往木清身上招呼过去,嘴里又是哭又是闹,大喊道:“打你打你,谁让你来我们家地,我不稀罕你来,不稀罕!你一来,哥哥也不爱我了,爹娘也不要我了,往后再没人疼我了,呜呜呜呜,我讨厌你讨厌你……” 这一下变起仓促,谁也没 慧居然这样不经逗。木清被她合身抱住,呆在原:不拉也不是,双手举地老高,尴尬地要命。楚炎他爹见女儿如此胡闹气得不行,却因为女儿与木芫清抱作一团,自己不便插手,只黑着脸大声斥责。楚炎他娘因为自己的一句戏言惹得木芫清如此尴尬,又好气又好笑又过意不去,一边厉声斥责着楚慧一边伸手去拽她,无奈楚慧正在劲头上,手里抓地死死的怎么拽都拽不开。 就在大伙儿都束手无措时,就听楚炎爷爷嘿嘿低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哄道:“好了好了,既然慧儿不答应,那你们也别张罗着认什么干闺女了。我的孙女,有慧儿一个就够了,不要再多了。慧儿,你说好不好啊。” 楚慧听爷爷向着她说话,心里高兴,抬起头抽了抽鼻子,拿双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眼泪,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本来就是这样。” 楚炎他娘见状,趁机使劲一拉,将女儿拉进自己怀里,手一扬重重地便往女儿身上着落,临到跟前时却见女儿哭得唏嘘可怜,心一软,手上便没了劲,轻轻拍了拍女儿脊背,嘴里低声劝哄着,脸朝着木芫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看吧看吧,慧儿也跟爷爷想到一起去了。”楚炎爷爷满意的笑笑,继续说着,“你们也是,干甚么要认作干闺女呢,过些日子一出嫁又见不着面了,还没得便宜了外人。要我说呀,干脆让她做了咱家的媳妇,不是比那终要嫁出去的闺女强?嗯,我这话,炎儿肯定是一百个愿意了。” “这感情好!”楚炎他娘听了,第一个拍手喜道,“炎儿,你说呢?” “嘿嘿,爷爷,娘,瞧你们说的。”楚炎红着脸嗔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眼望着木芫清,心里早已是心花怒放。 楚林虽不是很懂爷娘的话,但见大家都说好,也跟着一起凑热闹地嚷道:“好,好,太好了。” 楚慧此时已经觉察出自己上了爷爷的当了,无奈她人被老娘死死地按在怀里挣脱不开,有火也发不出,只能别扭着大着嗓门哭嚎,反惹得大伙儿笑得更厉害了。 笑闹完,这见面礼便也算拜完了。 楚炎爷爷笑咪咪地出了屋门,自去山中找他的老伙计取乐。楚炎他娘忙不迭地支使着楚炎和他爹去外头干活,顺便把两个小家伙也哄骗了出去。偌大的堂屋顿时便只剩下木清和楚炎他娘两个女人了。 楚炎他娘拍拍身上的土,转过身拉了木芫清的手一起坐下,这才笑咪咪地拉起了家常:“芫清,哦,我可以叫你芫清吧。” “当然可以了。”木清连忙迎道。 “芫清。”楚炎他娘张张嘴,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笑道,“嗨,我先跟你赔个不是好了。刚才人多口杂说了些浑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楚伯母,您看您这是怎么说的?”木芫清以为楚炎他娘还在意着楚慧的事儿,忙摆摆手制止道,“楚慧她不过是小孩子而已,胡打胡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小时候比她还皮呢,什么讨人厌的事儿没做过呀……” “我不是说这个。”楚炎他娘打断木芫清的话,说道,“我说的是他爷爷刚说的话,让你做我们家媳妇那句。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吧,我那个儿子对你算是一往情深了,打从上次别了你回家,一天到晚嘴里就没停过,翻来覆去说的净是你的好处。所以你这回一来,我心里那可真是高兴坏了,心想这回儿子的相思病算是解了。可是这做人也不能光想着自己。当娘的自然都希望儿子得偿所愿,日子过得舒心痛快,但是也不能不顾你的感受呀。你要看得上我那傻儿子,觉得他还算是好的愿意跟他在一起,那我们做长辈自然是高兴欣喜的。但若是你看不上他,那也只能怪我们家没这个福分。倒是你,可千万别有什么负担,别想着住在我们家里就是寄人篱下了,非要感恩图报什么的,没得勉强了自己。刚才那句话,不过是老爷子开的一个玩笑,嘿,时候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家老爷子呀,最爱说笑了,不管是谁都要逗上一逗的,人说老顽童老顽童,那就是指我家老爷子了。所以呀,你可千万别因为那句话有什么想法,只管放心在这里住,住多久都没关系,伯母我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了,有什么委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楚炎那个臭小子要是敢惹你不待见了,也只管来告诉我,看不收拾他!”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八、 肆意刁难 炎爷爷虽说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却万事不管,整日串门访友,就是窝在自己房里不知道摆弄什么,在要不就是逗逗楚慧楚林,给别人帮帮倒忙添添乱,反正这个家里属他最大,谁也管不了他,他也就肆无忌惮的为老不尊起来。 楚炎他爹话不多,凡事都要先问问妻子,妻子说好,他就闷头去做,妻子说不行,他也不争辩,嘿嘿一笑,再去另想法子就是。楚炎他爹这点上很得木芫清的意。她常听别人嘴里唠叨着所谓的现代爱妻标准:“如果发现老婆有错,那一定是做丈夫的错;如果做丈夫的没有看错,那一定是做丈夫的害老婆犯了错;如果老婆不肯认错,那它就没有错;如果做丈夫的还坚持老婆有错,那就是他的错了;如果老婆真的错了,那就要尊重她的错,做丈夫的才不会犯错。总之,老婆决不会错,这话肯定没错。”木清觉得,即使用现代的爱妻标准来看,楚炎他爹也算得上是温柔体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了。再联想到楚炎他爹的言传身教,以身作则,楚炎、楚林从小耳濡目染,想必将来成家后也是个唯妻命是从的好丈夫。 至于楚炎他娘,其实才算是这个家里头真正当家作主的。从饭菜里放盐的多寡管到屋子里家具的摆放位置,从楚慧楚林的教育问题说到楚炎他爹今天又作了多少错事糗事,除了楚炎他爷爷不能说以外。就是包括木清在内没有她不数落唠叨的。她对待木芫清地态度,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全然把木芫清当作亲生女儿了,该说就说,该训就训,一点也不客气见外。 楚炎他娘越是这样木芫清心里就越是高兴越感觉轻松,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把她看作是一家人了,只有对待自己的家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任话都说。每当看到楚炎他娘,木芫清就觉得自己仿佛透过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亲爱的妈妈。 也许是天下做母亲的都有操不完的心吧,木芫清地妈妈也是这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个劲的唠叨个不停,像什么冷了要穿衣饿了要吃饭之类地琐事也要翻来覆去叮咛来嘱咐去,生怕女儿会冻到饿到。 那时候她嫌妈妈啰嗦,每每话一开头就极不耐烦地打断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得要命。有人说女人只有在自己做了母亲以后才算是真正独立了,才能真正体会到母爱得伟大,木芫清觉得自己是自打来到这里以后,才体会到了妈妈的好来。 在这里被人欺负了不能说。受了委屈不能哭,整日里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就是想再听上几句妈妈的唠叨也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了。 只有到了楚炎他娘跟前。这样无比熟悉无比怀念地碎碎念才又重新响起在耳边。只觉得是说不尽的亲切怀念。“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木芫清觉得自己这一番经历便像是从母亲手里一块含着怕化捧着怕摔得无价之宝变成了一棵无人理会地杂草。此时终于苦尽甘来,在楚炎他娘手里又重新变成宝了。 “楚伯母。”看着楚炎他娘,木芫清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我,我可不可以称呼您为别的,嗯,更加,更加亲切些的?每次看着您,我就会想起了我自己地娘亲,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楚炎他娘听得早已泛出了泪花,一把搂过木芫清,心疼地说道:“哎,我可怜地孩子,亲爹娘都不在跟前,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大地委屈,瞧这可怜价儿的。说也怪,我一看着你便觉得眼熟亲热,好像一早就认识似地,要不怎么一见面就嚷着让你做我女儿呢。你是要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干娘吧,往后有干娘干爹疼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木芫清上次拜华老先生做干爷爷,原本是为了讨好他跟他学些好本事,后来才是日久生情假戏真做了,这次认楚炎爹娘做干爹干娘却是从一开始便是真心实意的,一个人漂泊的久了就渴望有个温暖的家,木芫清相信,从今往后她在这里也终于有一个美满和睦的家了。 自打认了亲之后,楚炎的家人对待连木芫清在内的几个小辈,一律是脏活累活一视同仁,好吃好喝不偏不向,与木芫清相处的更加融洽,好像她从来便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从来就不曾离开过似的,谁也不把她当外人,说话做事也从来不背着她。 当然,还有一个人除外,那便是楚慧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从木芫清一来便忌恨 ,一天到晚瞅着空子便来寻她的麻烦,花样层出不穷肯安生。楚炎看见说了好几次,可每次话还没出口楚慧便又哭又闹,对着楚炎连打带踢,不依不饶,一个劲地喊着“哥哥坏哥哥偏心”,楚炎又不好跟她一般计较,因此很是头大。 “这丫头,都让我给惯坏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看着眼前凶巴巴混世魔王一般的楚慧,楚炎摊着两手很是无奈地对木芫清叹道。 “这也是人之常情么。小姑娘大多数都很依恋哥哥的,在她们的心里,觉得哥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像是万能的一样,又对妹妹格外的好。对了,好像还有个专门的名词叫作恋兄情结。我看哪,楚慧八成就是有恋兄情结。所以才会格外的在乎你这个做哥哥的喜好。”木清抿嘴一笑,饶有兴趣地打趣道。 “那你呢?你有这个,厄,这个恋兄情结没有?”楚炎笑着反问道。 “可惜我在家里是独生女,既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不过我一直很羡慕那些有哥哥疼的小女孩,非常盼望自己也能再有个哥哥。记得我小时候,整天抱着妈妈的胳膊央她再给我生个哥哥,呵呵。”好意思地陈述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 楚炎听了眼光一亮,扭头看了一眼楚慧,趁她不注意,忙将头凑近了木清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清儿,这是你第一次说自己的事给我听。这感觉,真好。” 木芫清脸上一红,仿佛做了亏心事似的心虚着正想找个话岔过去,却见楚慧绷着小脸蹬蹬蹬地跑过来,小手往腰间一插,大声质问道:“你们刚说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得?是不是哥哥要带你去哪里玩不敢让我知道?我不管不管,我也要去。” 这下倒叫楚炎尴尬无比,眼看着自己这专会添乱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脸上讪讪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木芫清见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们哪里也不去,但凡要去一定会带着你的。” “那你们刚悄悄说什么呢?非要避开我不让我知道?” “这……噢,是姐姐见你哥哥昨儿的那一套刀法耍的漂亮,很想学,就问问他能不能也教教我。”木芫清急中生智道。 “那你们干吗说的声音那么小?”楚慧心眼却多,连着追问道。 “这个……这是因为,因为姐姐怕你笑话我什么都不会,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木清说着瞪了楚炎一眼,那意思是说,楚炎呀楚炎,这回我可替你把黑锅背到底了,你下次可要当心些,再别这样冒冒失失的了。 “唔,原来是这样。”楚慧这才信了,点点头满意的破气为笑,笑得很是得意,“看来你还是很清楚你自己的,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 “楚慧!”楚炎一口喝道,“你别不识好歹乱说话。你木姐姐会的东西多着呢。” “是吗?会不会,我要问问看才知道。”楚慧嘴角一挑,挑衅地问木清道,“喂,我问你,你会御气飞行么?” 木芫清早从楚炎嘴里就知道他们楚家是修真世家,楚炎他爷爷,爹爹,娘亲虽然都貌不惊人,说话做事毫无出奇之处,却均是当世修真高手。楚炎的本事她是见识过了的,据楚炎自己说,他的本事还不及他爷爷的二分之一,只能勉强在他爹爹手下走上五六十招而已。而楚慧说的御气飞行,便是他楚氏一门修行的入门基本功,练成后可以平步青云,日行千里。当日她刚刚穿越过来时,楚炎抱着她回华老先生处便是用的这御气飞行。 “不会。”木清老老实实地答道。 “这都不会。”楚慧嘴一撇,满脸地不屑,“那你会祭出真灵之火么?” “不会。” “你会用火焰刀么?” “不会。” “你会御火术么?” “不会。” “你会……” “不会。”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你果然什么也不会。”楚慧乐得神采飞扬,冲着楚炎手舞足蹈地笑着,得意极了。 死丫头,问得全是你们楚家的绝活,我又没学过,怎么可能会嘛。木清气地不行,暗自骂道。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楚慧假笑着问道:“惠儿妹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本事,看来你小小年纪竟全都学会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七十九、清慧之争 芫清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楚慧假笑着问道:“口气说了这么多本事,看来你小小年纪竟全都学会了?” “我不会呀。”楚慧小手一摆,大咧咧地应道,“不过我哥哥,爹娘爷爷都会。我现在年纪还小,等我像你这么大了一定也都学会了。” 这一下可把木芫清气的肺都要炸了,心想你这言下之意还不是说我年纪虽大却不学无术,而你年纪尚小,学不会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好哇好哇,你自己什么都不会,却仗着年纪小有恃无恐,什么都往年纪上头推。哼,我也不是吃素的,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否则真要被你个小丫头给看扁了。 主意打定,木芫清嘻嘻一笑,看着楚慧语重心长地说道:“慧儿你这话可说的不对哦。姐姐家乡有个很有名的人说过一句话,叫做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慧儿现在可不算是娃娃了吧,早就该要好好学习了呀。俗话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可不能因为年纪小就不用功,否则大了以后就要一事无成受人白眼的……” “就和你一样么?”楚慧插言道,脸上满是狡黠得意之色。 木芫清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可是为了接下来的“教训”计划,又不得不强忍住了,装作满不在乎的笑笑,真正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见木芫清一再被自己妹妹奚落,楚炎心里歉疚。却苦于自己口笨,说是说不过他这个刁蛮任性地妹妹,一开口只会火上浇油,让妹妹炽气更盛,愈发刁难木芫清,只能想法子先将她哄走了再动用做哥哥的权威慢慢说教。遂低叹一口气,挨近了木芫清低声说道:“清儿,对不住了。慧儿一向胡搅蛮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寻个话头把她带走了。慢慢再收拾她。” “你别担心,山人我自有妙计。”木芫清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应道,“我小时候可比她难缠。人送外号飞沙走石鬼见愁的便是区区在下了。这点小把戏我还能应付,你别吭声,就在一旁等着瞧好吧。” 说完,又对楚慧说道:“刚才姐姐跟慧儿说的是学习的时间。现在再跟慧儿说说学习的内容。我听慧儿刚才说的那些,全都是些极厉害的本事,学会了练好了自然天下无敌。不过呢,学习要全面。文武都要抓。那些本事固然要学,可是读书识字也很重要,不然往后行走江湖扶危济困时。别人说楚女侠楚女侠。你做了好事。给我们题个字留个念想吧,你却不会。那可多丢人呀。” “我会!”楚慧头一扬,骄傲地答道,“我会读书识字,娘还夸我聪明,识字又多又快。” “哦,原来你认字啊,认得多么?姐姐考考你怎么样?” “多了,当然多了。连黄先生都说他会的都被我学完了,没什么再能教给我地了。你随便问,我都识得的。”楚慧势头正盛,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那好,那姐姐就出几个简单的考考你。”见楚慧中计,木芫清心中一喜,不动声色说道。她以指为笔,先在地上写了个“回”字。 “回,回来的回。”楚慧抢着答道。 “嗯,好,你再看这个。”木清又写了个“囚”字。 “囚,囚犯地囚。”楚慧越发的得意。 “不错,慧儿真聪明。再来。”木清写的第三个字是个“囧”字。 “这个……念……念‘谷’么?”楚慧答得很不确定。 木芫清但笑不语,继续写字。这第四个字写得是个“囦”字。 “这,念,念,念……” 木芫清也不等她,自顾自写着了“囥”“因”“囮”“园”“”“固”“囷”“”“团”“囿”“图”“囡“圂”一溜的字,楚慧放眼瞧去,只觉得每个字看着都很简单,却偏偏一个也拿不准叫个什么音,看来看去越看越难,也分不清哪个认得哪个认不得,吭吭嗤嗤半天也不敢开口,好半天才把嘴一撇,委屈地抗议道:“你专写些我没学过地字来蒙我,存心让我出丑。你坏你坏。” “怎么,慧儿,这么多字你竟一个也不认得么?姐姐可没蒙你,好几个都是常用字呀。”木清大惊小怪道,心里却在万分的感谢“囧”文化的流行,因为一个囧字,那么多张口才会被大家从犄角旮旯里刨出来解析,也让她想到了这个绝好的办法雪耻。 “对呀对呀,慧儿你看,大部分都是黄先生教过地字呢。”楚炎也跟着附和道,“你看,因为 固定的固,团结地团,都是你学过地,你怎么就不会 木芫清见时候到了,摆出一幅姐姐地模样教训道:“所以呀,慧儿你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学会了一招半式就去讥笑不会的人,也许人家会地你却不会呢?当然更不能用年纪小将来一定就能学会作为骄傲自满的借口,学无止境,这世上总有些本事是你不会的。知道了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吃饭的时候,楚慧大字不识的事儿所有人便都已知道了。首先是楚林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一边殷勤地给楚慧让座一边喳喳地嚷嚷道:“楚慧楚慧,听说你一夜之间什么字儿都不识的了?哎呦,这可怎么办呀,改明儿先生考起来了你任字不识,可不是丢了咱们楚家的脸面,传出去连带着我也连上无光呀?看来从今儿起,你还要多多下苦功才是呀,哈哈哈哈。” 楚慧气得脸都绿了,怨恨地瞪着楚炎,嘴噘得老长,磨蹭着就是不肯上桌吃饭。楚炎他娘见状也笑道:“哎呦我的小乖乖,字不识的了还可以再认么,这饭不吃可要饿坏肚皮的呦。你看你看,今儿个你木姐姐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说是要给你好好补补脑子。” “不吃不吃,她做的菜我都不吃!”楚慧小脸拉得老长,扭着身子不去看桌上的菜。 楚林最会气他姐姐了,见楚慧梗着脖子不吃饭,大声嚷着:“娘,楚慧她不想吃,那把她那份给我。哇,木姐姐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呀,清蒸鱼,火腿冬瓜汤,红烧野兔肉,茶树菇炖排骨,闻着就香,吃着更香。嗯嗯,哥你打的这野兔真肥,一咬一口油。哇,这汤好鲜呀,嗯,鱼也好吃,哥哥你明天再捕两条来,还让木姐姐来做。娘,多给我盛碗饭!” 楚林吃一口赞一口,早把楚慧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她气哼哼地一屁股挤开楚林,不由分说先夹过一条兔子腿便闷头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故意嚼得啪啪作响,存心要气楚林。 果然,楚林气不过,阴阳怪气地说道:“最近怪事真是越来越多。有人明明说了不吃饭的,还没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反了悔,巴巴地来抢人家的东西吃。喂,这些可都是木姐姐亲手做的哦。”他故意加重了“木姐姐”三个字,就是要叫楚慧下不了台。 楚慧丝毫不为所动,不多会儿便啃完了一个兔腿,又伸手一抹油嘴,夹了一大筷子鱼肉边吃边说道:“这兔子是哥哥打的,鱼也是哥哥捕的。既然是哥哥弄来的,我便要吃的。没有哥哥,你的木姐姐本事再大也做不出这些菜来。” “对了对了,慧儿说的很对。”木芫清怕两个小家伙再吵起来,忙接过话来说道,“还是因为慧儿的哥哥本事最大,慧儿吃他哥哥弄来的饭菜,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了。是吧,慧儿?怎么样,好吃么?” “好……还算可以吧。嗯,虽然比平日里娘做的好吃一点点,不过我想,应该还是因为这是哥哥打的兔子捕的鱼的关系。”楚慧吃的香甜,嘴上却不肯认输。 楚炎爷爷很会享受,吃起东西来细嚼慢咽,仔细品着味,还要不时地发表点看法提点意见:“嗯,今儿这饭确实好吃。不过炎儿这鱼捕的有些大了,清蒸的鱼,最好要那种一尺来长一斤来重的鱼最好了,滋味能入进去,肉也比较细嫩,下次可要注意喽。芫清你这个汤做得好,我待见喝。媳妇啊,这两个小家伙嘴可真刁啊,芫清一下厨,他们就比平时多吃一半的饭,轮到你做饭时他们就嚷着饱了饱了吃的比小猫儿还少。我看往后不如就都让清来做饭吧,我这个老头子也能跟着沾沾光饱饱口福。清,你看行么?” “当然可以了。我本来就很喜欢做饭的,而且每天也很闲,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琢磨做什么好东西才好。”木芫清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看到大家喜欢吃她做的饭菜,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和成就感,让她觉得,至少自己并不是像楚慧说的那样不学无术一无是处。 楚炎他娘笑着接口道:“呦,那敢情好。那我可就要做个甩手掌柜的了。清你不知道,让我舞个刀弄个枪什么的自不在话下,可是一拿起菜刀来就犯怵,这老的小的嘴巴都刁,一天到晚光为了吃什么就够我头疼的了。往后可都交给你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楚慧之谋 打将做饭的活计包揽了下来以后,木芫清的日子便过起来。每日里除了跟着锅碗瓢盆转圈,还要考虑着如何把饭菜做得又要好吃又不重复又有营养,还真的是一件很马虎不得的差事。木芫清搜肠刮肚地将从前看过的有关饮食的节目杂志书籍报纸甚至民间小偏方都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为了防止今天记起来明天又忘了,到了晚上她就闷在自己的房里便想便写,日子久了,居然也集了厚厚的一大摞子。 有一日楚炎不小心瞧见了,还吓了一大跳:“清儿清儿,你写的这些多菜式是要做什么呀。难不成是不准备在这里住了,要下山去开饭馆子当老板娘挣钱么?” 木芫清听了抿嘴一笑,故意逗他道:“要挣钱干吗非要自己去开饭馆?我打算把平日里做给你们的菜式都整理整理,出上本书挣稿费,嗯,书名就叫《木家私房菜》。你看怎么样?要不要也把你的名字署上,算是我们两个一起写的呢?” 楚炎自然知道她是在说笑,也不在意,就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了大家听。谁知道楚炎爷爷听了之后,再出去串门子胡侃的时候便又说给了老伙计听。一来二去这山里头的住户便都知道楚炎家里头来了一位很会做菜的大厨,而且还将自己做得菜写成了一本书,一个个地都来求楚炎爷爷将那本《木家私房菜》也给他们抄一抄。楚炎爷爷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于是来者不拒,全都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便苦了楚慧。木清要忙着张罗做饭,自然没有时间去抄书,楚炎和楚林一个鼻孔出气,异口同声地说自己的字写得不漂亮,拿出去会给爷爷丢人,最后一致推举最受先生喜爱的小才女楚慧,因此这抄书的重任便落到了楚慧的肩上。细细数来,这山上的住户虽不算多。却也有二十来家,每家都要送上一本,可怜的楚慧天天奋笔疾书,累得肩膀子都提不起来,一见到笔墨纸砚便想作呕。 木芫清乍听到楚慧被全家推举出来抄写她的大作,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一想,这定然是楚炎想出来的招数来整这个整天跟她过不去找她麻烦的妹妹。遂趁没人地时候偷偷去对楚炎说道:“你这哥哥也忒狠心了。慧儿年纪还小。别给累坏了才是。”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清儿你。”楚炎见自己的小伎俩被木芫清识破,也不争辩,嘴一咧笑呵呵的说道。“不要紧,慧儿要是觉得累了烦了不想写了,那谁也奈何不了她。你看她整天手不离笔没日没夜地抄着,其实不过是赌着一口气,不肯在你面前认输罢了。我这个妹妹呀,人不大,脾气却不小。性子就跟那倔驴子一样,有时候你得顺着她,有时候也得让她吃点苦头挫挫锐气才行。” “我就怕,到头来她又把一肚子的怨气都出在了我身上。”木芫清开玩笑地叹道。“在慧儿眼里你这个做哥哥的什么都是好的,但凡有不是的地方,那便都是因为我的错。” “管她呢。”楚炎不以为然地笑着,“反正这事儿得让她忙上好一阵子,我们也能清静清静了。过两天我偷偷带你出去玩上一天,就我们两个,楚林楚慧谁也不带。没得竟给我找事儿。” 楚炎满心以为打发了妹妹便能跟木芫清独处了,其实却不然。楚慧地书还没抄上两天,便说她的笔不好用,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地见不得人,哭着闹着要楚炎下山去给她买好笔来。这边刚巴巴地买了笔。她又说纸张都用完了,又嚷着让楚炎快去买纸。把纸买来了,她又吵着要别的,总之就是不肯让楚炎消停。 等到楚炎好不容易把她要地东西全都买齐了,木芫清却又有事做了。 这一天早饭过后,楚炎他娘拍拍木芫清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出来。两人直走到竹秀峰峰顶上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才停下了脚步。 “干娘。有事么?”木清满头雾水,不知所为何事。 “噢,也没什么大事。”楚炎他娘还是那样,未曾开口三分笑,说起话来又顺又快很是泼辣,“我听炎儿说起过,当日在山洞里他误触机关,是你替他挡了下来,却连累得你受了伤功力近失。你是什么身份炎儿也早就告诉我了,当时听了我就在想,你那样的身份却失了功力,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凶多吉少的。你看看,果不其然吧,这才几个月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弄得你 个大好的姑娘有家不能回,要漂泊江湖受尽了委屈。究底也要怪炎儿那个冒失鬼害得你!所以呢我想,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补偿一下。” 木芫清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心想楚炎他娘居然这样子大义灭亲,把她被萧亦轩等人设计陷害,被岳霖翎放逐出妖界等等一系列的遭遇一股脑的都归成了楚炎的不是,这帽子扣地也有点太大了吧。这里面涉及妖界的利益纷争,也不是她一时半会能跟楚炎他娘解释清楚的,况且她被石块砸中头部这件事本身就大有蹊跷,先不说寒洛他怀疑那石洞那机关本来就是有人早先布置好了引他们去上钩的,但就从寒洛先前说过的妖星、神喻、救世主之类的话来回想,想必那都是冥冥之中早也安排好了,都是为了能把她带到这里来而作的一番铺设,就是没有楚炎不被石块砸中头部,没准也要崴个脚栽个跟头什么地受点伤让这身体里原来的灵魂出了窍,她这个鸠占鹊巢的才有安“神”之地。不过这话更是不能对楚炎他娘讲了,没得让人以为她发了高烧说起了胡话来呢。 因此木芫清只是笑笑,顺着楚炎他娘的话应道:“干娘你们肯收留我住在这里,一点也不把我当外人看,这便已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了。真地,住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我很满足很幸福,再没有什么要求了。” 楚炎他娘却一再坚持道:“你在这里住的舒坦我自然很高兴。不过这话要两说。我们让你住在这里是因为你是炎儿的朋友,并不是因为你是炎儿的救命恩人。所以说到底还是要报答你的。清你先听我说完。前儿个我听慧儿讲,你见了炎儿练功很羡慕,很想跟着炎儿学。嗨,炎儿那个性子毛毛躁躁的哪能教你呢。要我说,既然你想学,那就由干娘来教你。炎儿害得你功力近失,干娘我就将楚家地绝学传给你,往后你练成了就再不用怕那些人欺负了。” 木芫清听到这里才算是听出了味儿来,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干娘,这个主意,是慧儿跟您提的吧。” “呦,清儿你怎么知道的?”楚炎他娘一愣,马上笑道,“炎儿跟我说你聪明,今儿个一见果然如此。没错,就是慧儿跟我说的。唉,这丫头终于长大懂事了,知道感恩图报了。” 果然是楚慧搞的鬼!木芫清心中叹道,这小丫头真是个鬼灵精,知道他哥哥把她打发了去抄书不得闲了,便生出这么多鬼点子来让我们也不得安生。得了,看来让楚炎带着去山下好好玩一整天的事儿又要泡汤了。 楚炎他娘却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道:“慧儿说你想跟炎儿学刀法,呵呵,炎儿使刀的那两下子还是我教的呢。不是干娘自吹自擂,刀枪棍棒戟我是样样精通,清儿你想学哪一种只管开口!不过他们楚家那些御火御气的法门我是嫁过来之后才现学的,只能算是勉强会。你要想学那些,我就叫楚炎他爹或者他爷爷来教你。” 听楚炎他娘提到十八般兵器,木芫清被触动了心事,忙问道:“干娘,你会剑法么?” “剑法?会呀。你想学使剑?没问题。” “那,你知道怎样才能隔空御剑,飞剑伤人么?” “飞剑伤人?这个我却不会。怎么,你想学这个?听说这是极难极难的本事,会的人万中无一,就当世而言,不管妖界人界,至今我还不知道有谁会这本事的。”楚炎他娘为难地说着。 “万中无一?”木芫清沉吟道,“可是干娘,不知道你信是不信,我曾经有一次,无意间做到了。当时我处境危险,和那把剑又离得老远,心想着这剑要是能自己飞出来帮帮我多好,谁知道这剑竟然真的就飞了起来,几下就把敌人制得服服帖帖了,就跟活的似的。可也就那一次,后来再试就不行了。” “噢?有这等事?”楚炎他娘奇道,“清儿,你说的那把剑还在么?能给我瞧瞧么?” “好。”木清忙取出赤血剑递了过去。 楚炎他娘看看外面剑鞘,又抽出剑刃来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猜测道:“从表面上看,这剑上血印,还有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本身就透着古怪。莫不是这剑还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一、黄衣老翁 莫不是这剑还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楚炎他娘沉 “噢,对了干娘。”木清又补充道,“我还做过一个梦,梦里头有个女的手里就拿着这把剑。不过剑上没这道血痕,也没这许许多多的符号,样子倒是一模一样的。梦里头那个女的说,她那剑乃是用极北之处的寒铁淬以极热之处的炎火打造而成的,还说那剑鞘是用一株打从开天辟地以来便长就了的凤凰木做的。你觉得会不会就是这剑在告诉我它的来历?” “剑能入梦,还能自己告诉你它的来历?这事听着真是匪夷所思。”楚炎他娘百思不得其解,“清儿,这把剑,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其实我得这剑时楚炎也在场的。是从仲尤先祖墓里得来的。噢,是仲尤先祖他送给我的。” “仲尤大神我听说过。可是他早已作古上万年了。”楚炎他娘觉得奇怪。 “嗯,也不算是仲尤先祖本身了。当时是这样子的。”木清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当日仲尤墓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楚炎他娘听,末了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墓里头一共四个人,却偏偏指定要给了我,寒洛拦都拦不住。出来以后,寒洛说这把剑关系重大,不能轻易示人,所以我一直把它贴身藏着,也没出过什么怪事。对了,那个梦里头的一男一女,我从前也梦见过。是我落水以后昏迷不醒时梦见地。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想,怕是有什么联系也说不定。” 楚炎他娘又看了看手里的赤血剑,手摸着剑上那凹凸不平的符号刻痕猜测道:“清儿你看,这些个符号倒很像是文字。你刚才说这剑是仲尤神给你的,那这符号恐怕就是古时候的文字了。可惜我们都不识的,不然也许还能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把剑的。对了,有一个人兴许识得这字。” “噢,是谁?”木芫清喜道。 “黄先生。教慧儿林儿读书识字的黄先生。他学富五车,最擅长书画,没准能知道这剑上刻的字是个什么意思。”楚炎他娘答道。 下午地时候,楚炎来叫木芫清。说是黄先生来了,要来看剑。 木芫清进屋去的时候看见一个黄衣老翁正侧着头和楚炎爷爷相谈甚欢。听得木清进门,楚炎爷爷忙抬起头乐呵呵地介绍道:“呦,清儿来了啊。快过来快过来,这位是黄杨翁,这老家伙,平日里没事就爱在爷爷耳朵边儿吟上几首酸诗烂词的。每回聒噪完了还不算,还非要抄下来送给我,爷爷房里堆的那几摞子废纸。就都是他写地。呵呵呵。不过他肚子里有点墨水倒是真的。让他给你看看剑吧,看这老家伙识不识得那古字儿。” “老东西。得空就编排我。”黄杨翁边扭过头边打趣道,“这个就是你这老东西新认的很会做菜的干孙女?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木芫清与黄杨翁相视一望,两人都吃了一惊,异口同声惊呼道:“呀,原来是你!” 原来这黄杨翁不是别人,正是当日木芫清进山问路时所遇地四个老翁当中的黄衣翁,也是他故意给木芫清指错路,又施法将她困在阵中出不来的。没想到此时却又遇上了。 楚炎爷爷八成并不知道两人的这点过节,还在那里自说自话道:“你看看,我这个干孙女不赖吧。人长得好,手艺更好,她做地饭我是白吃不厌,往后可再不去跟你们几个老家伙一道吃喝了。怎么样,你要的那份菜谱慧儿差不多抄好了,你也寻个干孙女照着菜谱给你烧菜吃?哈哈哈,怕是你没有那福分。” 楚炎爷爷只顾打趣,却没注意到黄杨翁的脸早拉地老长,闷声说道:“整天听老东西唠叨他新认地孙女多好多好,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丫头。怎么?你不是说小隐才隐于野么,怎么自己也学我们,住到这荒郊野外了?” “呵呵,老先生说哪里话。”木芫清抿嘴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说要做隐士地是你们,可不包括我。我这是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不过尘世中一个随遇而安的俗人而已。” “哼,怎么说都是你地理。那天你跟绿柳翁又是酒又是杯地乱侃一气,他可再也耐不住了,天天拉了我们四处去给他寻宝。听说你还使了个什么法子让楚慧那丫头一下子把我教得字都忘得干净了,现在那丫头动不动就跑过来央我教她认这认那,烦得我现在一点闲功夫都没有了。你这小嘴张一张,就要连累着 消停好一阵子。丫头哇,难不成你天生就是我黄杨么打从见了你,我就没了安生呢?”黄杨翁嘴上斥责着,看向木芫清的脸上却已带了欣赏的笑容。 “呵呵,晚辈淘气得很,没想到竟给老先生添麻烦了。实在是该罚,该罚得紧。”木清见好就收,说着便向黄杨翁盈盈施了一礼。 “算了算了,也是你这丫头聪慧,怪不得楚炎那臭小子一门心思都系挂在你身上了,如今我看你也觉得不错。什么时候摆喜酒可别忘了请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喝一杯哇。” 木芫清淡淡一笑,不再顺着说下去。 楚炎听了这话,先是瞅了瞅木芫清,见她脸上微红,尴尬之色多过羞涩,心里顿时凄凉一片,却要替木芫清岔开了这话题,强作了欢颜接口道:“瞧黄杨翁你这老家伙为老不尊,你又不是绿柳翁成天泡在黄汤里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怎么一张嘴也会胡说八道呢?你再胡说,看我不大棒子赶了你出去,晚饭也不留你吃了。” 白黄绿蓝四个老翁终日隐居在山间,性情豪放不羁,对于辈分尊长之类的世俗礼法一向不予理会。因与楚炎他爷爷向来交好,见了楚炎楚林楚慧也心生欢喜,绝不以长辈自居,动不动就跟几个孩子打趣玩闹,遇事有了纷争也从来不相让,直要争个面红耳赤你输我赢方才罢休。是以楚炎等人也从不将他们当长辈看待,高兴了唤一声先生,不高兴了什么老鬼老怪老东西之类的不敬之语尽都招呼出来,几个老翁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觉得亲切无比十分受用。三个姓楚的小辈中,四个老翁又尤爱楚炎,时常连哄带骗兼耍赖地拉了他玩闹取乐,乃是真正的忘年之交。 黄杨翁看楚炎急了,只当他是不好意思,遂掩口笑道:“好好,不说不说。黄杨翁今儿个独自前来,就是想来蹭顿饭吃的。若是一多嘴失了牙祭,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到这里本已说完,却偏不肯轻易放过打趣楚炎的机会,状似不甘心似的又嘀咕了一句:“两个小家伙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看这喜酒迟早是要摆的,到时总少不了我的份,嘿嘿。” 说完抬眼瞧瞧楚炎,见他作势要动怒,忙呵呵笑着打哈哈,道:“对了对了,我这才想起来,你们今天叫我来,是要让我给你们看剑上的古字儿的。剑在哪呢?拿来我看看。” “老先生请看。”木清忙将赤血剑递了过去,并将上午对楚炎他娘讲过的有关赤血剑的事又重复了一遍说给黄杨翁知道。 黄杨翁接过赤血剑看了看,脸上一惊,问道:“噢,是这把剑呀。我记得当日破我迷踪阵而出的,就是这把剑。对不对呀,丫头?” “什么?我出得了鬼打墙,全是因为这把剑么?”木芫清也奇道,“当时我在阵中能听到楚炎的声音,喊他却不见他答应,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障眼法挡住了我,一急就把剑扔出去了。” “什么鬼打墙、障眼法呀,小丫头不懂不要乱说。”黄杨翁不满的嘟囔道,“我的迷踪阵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倘若不得要领的话,任你功力再高也无济于事。当时我还纳闷,看你小丫头功力平平,怎么有本事闯得出来。只不过那时候光顾着跟你斗嘴了,也没来得及细问,现在想想,八成就是这把剑在作樂。” 黄杨翁说着,将赤血剑抽出来,双手捧着凑到眼前细细的察看,又就着衣襟小心翼翼地去擦剑上的血痕,接着又将剑上的符号一个一个地仔细摩挲。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轻很柔的,神情也很是恭敬,全神贯注着,整幅身心都在这件稀世珍宝之上了。 良久,黄杨翁终于抬起了头,老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抖着嘴唇说道:“果然,这果然是仲尤先祖的赤血剑呀。想不到没世这么久,今日又得见天日了。黄杨翁枉活了一世,居然在有生之年有幸亲眼见到先祖之物,真是可庆可叹啊。” “这当然真货了,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先祖亲自给我的。谁没事作把假的来蒙你呀。”木清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打断黄杨翁的话说道,“你倒是看出了什么没有?那剑上的字都说了什么?你到底认不认识?” 说完,忽又想起一件事,惊呼道:“哎呀,怎么你也称呼仲尤叫先祖?”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二、以血饲剑 哎呀,怎么你也称呼仲尤叫先祖?”木芫清问道。 黄杨翁听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答道:“你为什么称做先祖,我便为了什么喽。” “你,你……”木芫清指着黄杨翁惊道,“原来你也是妖族的么?” 黄杨翁意味不明地看了楚炎一眼,叹道:“臭小子嘴还真严,居然连你也没告诉我们几个老家伙的身份。莫怪他,是我们叮嘱他不要说的。不光是我,我们四个老家伙都是妖族的,跟你一样,是从妖界逃出来,来到这玉苍山安身立命的。” “逃?为什么?” “嗨,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黄杨翁手一摆,示意木芫清不要深问,“我们在这玉苍山上住的很好,每天不问世事自娱自乐,比在妖界时不知道要快活逍遥多少倍。小丫头不妨也跟我们一样,在这里定居下来吧。玉苍山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十二座峰皆是天杰地灵之所在,其中尤以这竹秀峰上的灵气最盛,最适合修行不过了。嘿嘿,掰掰指头算算这山里头的住户,十家有九家都是妖族的,也就他们楚家的先人有眼光,得天独厚,先霸占了这竹秀峰,我们这些后来的只好屈居别的峰上了。所以呀,丫头你是出了妖界,又进了妖山,可不算是落单了。” “那,爷爷每天出去串门子都是……” “自然是找我们这些老妖精胡聊乱侃喽。”黄杨翁笑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不然你以为他能找谁?寻常人类谁爱住在这深山老林子里与世隔绝啊。这老东西每天隔着几座山峰御气过来聒噪我们,自己也不会嫌累!” 木芫清初听这事儿,可是惊呆了。她万没想到,一座玉苍山上居然是群妖遍布。难怪她来楚炎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惊讶于她的身份,不光是楚炎父母爷爷,连楚林楚慧那样地小不点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惊讶。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修真世家见多识广,并不像寻常人类一样不晓得妖界的存在,乍听说有妖族一个个又惊又怕。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们终日里便于妖族厮混。早已见怪不怪了。想来人类之中像楚炎一家这样与妖族相互呼朋唤友,称兄道弟的定然不多,若是全天下所有的人类妖族都能像这小小的玉苍山上世界一半和睦共处该有多好。 木芫清不由得又想起了路上偶遇的南宫御,他那样一个妙人。对待人类世界中的寻常等事往往有超凡脱俗的看法想法,却偏偏拘泥于人妖之别,跳不出种族地界限,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如此一对比。木清更加感叹上天对她不簿,能够让她遇见楚炎一家这样温馨而又不俗的大家庭。 楚炎爷爷见两个人说着说着,居然又扯上了他,遂笑着对黄杨翁唾道:“你个没正经的老东西。让你给看剑,你倒又拿我说起了笑!别光顾着说别人了,赶紧给我们说说着剑上都写了些什么吧!” “嘿。把正经事给忘了。”黄杨翁一拍大腿叹道。“实不相瞒。这剑上的字,我也不识得。” “你。你怎么也不识得呢?”楚炎爷爷一听,直着脖子急道,“你不是整天自称学贯古今么,怎么真用上你了,你倒抓了瞎了?” 黄杨翁认不出字,嘴上却不肯认输,厚着脸皮顶道:“这剑是仲尤先祖随身之物,先祖死后又一直收在他墓里,外人从未得见过。仲尤先祖死了少说也有上万年了,魔尊都换了好几代了,他那个时候地字谁还能晓得?” 说完,可能是自己也感到很不好意思,觉得就这么敷衍上几句终是要被人笑话的,而且以他对楚炎爷爷的了解,必会将他黄杨翁巴巴跑来蹭饭却识不出来字的丑事大肆宣扬,最后整个玉苍山都知道了,那时他地老脸可就丢大了。遂绞尽脑汁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你们想知道这剑上字儿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能用这把剑么。丫头你刚不是说过你曾经无意间用这把剑飞空伤人了么?可能给我们演示一下?” “就那么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后来又遇过一次危险,我本也想着御剑伤人的,却没能成功。”木芫清摇摇头,无奈地答道。 “噢,这么说是有时灵有时不灵了?”黄杨翁灵机一动,说道,“你再好好想想,灵地那次和不灵的那次有什么区别没有?对了,还有你用这剑破我的谜踪阵地那次,算在一起,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诀窍来?” “区别?”木 细回想着与费铮和阿郎小娥地两次争斗,沉吟道,“不同啊,两次情况都十分危急,我也都曾默念过让这剑动起来,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地地方。”正想着,忽然灵光一闪,脑中如闪过一道闪电,顿时记起了一件事来:“对了,这剑飞起来的那次,我记得剑鞘上是染了血地,接着逃的匆忙,也没来得及擦拭干净。后来再取出来看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剑鞘上的血渍便无影无踪了。” “血?”黄杨翁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字眼,“这剑名为赤血剑,剑身上也有一道血痕,莫不是跟血有关?对了对了,我记得你被困在迷踪阵里时,曾经用这剑刻过什么,还被这剑划破了手对不对?我在阵外看的清清楚楚的,当时还曾暗笑过你怎么这么笨,连把短剑都使不好。快,你快滴两滴血在这剑上试试看。” “啊?”听到黄杨翁要她放血试剑,木芫清不由得有些犹豫,这剑要是每到用时便要放些血来催动,那该多麻烦呀,而且怎么听着那么邪乎?常听老人们说玉就会吸人血气,贴身佩戴地久了,玉身上便会出现好像血丝般的花纹,那便是主人的血气凝结成的。难道这赤血剑也是吸取主人血气的?那她还敢再继续收着么? 一旁楚炎见她迟迟不肯伸手,以为她是怕痛,忙站出来安慰道:“清儿,你若怕疼,那就用我的血。”说完不由分说,伸了食指入口,牙关一咬,挤了几滴鲜血滴在剑身上。 只见那几滴热血在赤血剑上滴溜溜滚了两滚,便顺着剑刃滚了下去,赤血剑依然纹丝不动地躺在桌上。 “丫头,你试试用念力催动一下赤血剑。”黄杨翁吩咐道。 木芫清依言照做,赤血剑却还是一动不动。 “咦?难道我说的不对?”黄杨翁自语道。 木芫清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说出她的顾虑,待扭头瞥见楚炎的食指,他刚那一下咬得深了,到现在仍在流着血。 不知为什么,木芫清心头猛地一紧,脱口而出道:“我听说,有些神器是认主的,是不是只有我的血才能催动赤血剑?” “哦?对呀。丫头,你快试试。”黄杨翁催促道。 木芫清狠了狠心,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赤血剑上。那血刚落上了剑刃,便倏的一下仿佛被剑吸收了一般没入剑身不见了。但见剑身上那道血痕泛起了红光,且那红光越来越盛,最后直将整把赤血剑都笼罩在了红光之中。 “剑起!”木芫清开口吩咐道。 话音刚落,红光大盛的赤血剑便如活物一般,自动从桌上平升了起来,上下飘忽不定地悬在桌面上空等待着木芫清下一个指令。 “剑舞!” 一声令下,赤血剑嗖的一下窜到了屋子中央,仿佛被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在空中肆意地舞动起来,一眨眼的工夫便舞除了好几个剑花,远远看去便如一朵朵火光四射的烟花一般绚丽夺目。 “剑收!”木芫清又下令道。 赤血剑又依言钻入了鞘中,安安静静躺在了桌子上,不再动上一动。 “哈哈,果然如此!丫头,这下你可厉害了。”黄杨翁兴奋得拊掌大笑,“你有这么一把灵巧听话的剑,往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木芫清却没他那么高兴,她张了张嘴正想把自己刚才的想法说出来,楚炎倒先替他开了口:“这赤血剑每次都要清儿用血喂它才肯动,莫不是一把邪剑?长此下去,清儿的身子还能受得了?倘若是遇着了劲敌,那还不知要喂它多少血呢,就算是最后赢了,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境地。不成不成,这剑不能再用。” “哎,你这小子懂什么!”黄杨翁眼一瞪说道,“仲尤先祖的贴身佩剑,妖族神圣无比的宝物,怎么能被你说成是邪物呢?这丫头好能耐,赤血剑居然只认她。就是仲尤先祖当年,也不过是用手握着剑杀敌,万不能像她这般随着心意而动的。你放心吧,赤血剑毕竟是神器,终不会害主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易了主,要新主子喂喂自己的血才会更熟悉吧,时候久了便不用再喂了。” “原来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木芫清松了口气。“呵呵,那我也安心了。”楚炎也跟着咧嘴笑道。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三、真心难付 木芫清收了赤血剑自回房去了。不料她前脚刚进门,后脚楚炎便跟了进来。大概是不太习惯与楚炎两个人的独处吧,木芫清很是紧张的问了一句:“咦,你怎么来了。” 见她问得这样生疏,楚炎心里一凉,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讪讪地答道:“刚才试剑时你手指受了伤,我给你拿些药来,那个,你就自己涂上吧,我不打扰了。” “楚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木芫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语中的冷淡,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又听楚炎提到了手指,偷眼望去,见他食指上伤口赫然,心道:真是个傻瓜,自己的手指受伤全然不顾,却巴巴地跑来给别人送药。 她心里一柔,话再出口时便软了许多,叹道:“你的指头不也伤了么,怎么不先给你自己上药呀。你怎么那么实在呀,咬自己的指头也咬得那么使劲,难道那上面长的不是你自己的肉?十指连心,你会疼呀?” “呵呵,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楚炎举起食指晃了晃,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平日里练功、打架,哪一次不挂点彩呀,这么小点伤口,从来不放在心上。” “就你厉害有能耐行了吧。”木芫清笑着嗔道,朝楚炎放在桌上的药瓶扬扬头,说道,“左右现成的药,你就在这里上一点子吧。就是小伤口,不注意的话也有可能感染溃烂的。” “好,你说让我上药,那我就上。”楚炎一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他打开药瓶。先递给木芫清,待她涂完,这才倒了些药粉抹在自己伤口上。 “哇。好疼。”药粉刚一压上伤口,木芫清被蜇得一激灵。情不自禁地便呼出了痛。 “呵呵,这止血活肤的药,哪有不疼的。”楚炎被她逗得一笑,安抚道,“咬咬牙忍一忍。痛劲过去就好了。” “谁说地?明明是你的药不好。”木芫清不肯认输,皱着眉头反驳道,“我就涂过不会疼的止血药,凉凉地很是受用……” 她话说到这里,猛地住了口。那涂上之后凉凉的很是受用地药膏是碧水清肤膏,是寒洛他那妖狐族中的疗伤圣药,也是寒洛亲手为她涂在伤口上的,只是因为担心被她咬破的唇上会留下疤痕。 当日两人暧昧旖旎的情景又浮现在了她脑海中,那时他二人谁又能想到。…这么快就会天各一方独自相思呢? “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清儿。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不要变,好不好?就这样下去。” “你顽皮。瞒着我偷偷在这里刻了这几个字,扬言说将来要,要下嫁于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已忘了吧?” “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清儿,是我地清儿!” 寒洛说过的话,两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此时全都涌现了出来。初见寒洛时,只觉得他冰冷不尽人意,对他的敬畏中隐隐透着担忧害怕,可是就是那样的一个冰人,情至深处时却也能说出那么柔那么动听的话来。 木芫清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里的疤痕,那还是她为了破费铮的催情术下狠劲咬烂了下唇留下的,恰好与第一次受伤地位置相差无几,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寒洛浅笑着拿着碧水清肤膏帮她上药,便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当时她还自我安慰,心想这样也好,往后每触到这道疤时便会想起寒洛,这道疤跟着自己一生一世,那就可以把寒洛也心心念念上一生一世了。 “清儿……”耳边响起一声轻轻低低地呼唤,透着心疼,透着小心翼翼,仿若寒洛唤她时一贯的语调。 “是,我在这里。”木芫清嘴角一动,挽出幸福地微笑。 “清儿。”那声音又再响起,却透着更多的压抑和隐忍,“清儿,我是楚炎呀。” “啊?”木芫清顿时回过神来,眼看着面前楚炎脸上难掩地痛苦之色,心里慌乱,两手使劲绞着衣服襟子不敢应话。 “清儿,你刚才,想到了谁?”楚炎却要追问,声音中已隐隐有哽咽之声。 “我……”木芫清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不想欺骗楚炎,也不想伤害他。 “是寒洛吗?”楚炎问地艰难。 “你,都知道了?”木芫清答地更加艰难。 “是,我猜出来地。”楚炎深吸了一口气,当悬在心里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地时候,虽然心会痛,却也觉得轻松多了,话也能说得顺溜了,“其实你刚来时,我便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了。上次见你时,你的笑便是笑,气便是气,所有的情绪都很纯粹很利落。这次却不同,无论你在笑也罢,叹气也罢,生气也罢,沉思也罢,这眉间,总有一丝淡淡的忧色,擦不掉抹不去。清儿,你总说我把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其实你又何尝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呢?你打来了以后,从不肯像现在这般与我独处一室,竟像是再故意躲着我一般。我便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人了。而那个人,不是我。” 楚炎说着,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抚平木芫清的眉头。 “我……对不起。”木芫清并没有躲开,任楚炎的手指轻轻触碰在她的额头上。与寒洛冰凉的手指不同,楚炎他,即使是在失意伤心的时候,手指也是温暖宜人的。 “呵,算了。”楚炎收回了手,他不想让木芫清觉得为难,遂强扯了笑容出来,却因为心里凄凉悲苦,表情很是古怪难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你幸福,那我也应该觉得满足了,不是么?” 楚炎说完不再停留,猛地直起了身子,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不敢有一瞬间的停留。 “楚炎……”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出口唤他,话一出口,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安慰他,跟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那不过是在矫情。说以后还是好朋友?这是不是在强人所难?因此她嘴张了张,终是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看着楚炎的背影。 然而楚炎还是在门口停下了。他手扶着门,身形顿了顿,似乎心里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挣扎,半晌也没开口,扣着门框的手指已经隐隐有些发白。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的,气氛很是尴尬。 最后,楚炎还是下了决心,背对着木芫清,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儿,寒洛他,并不适合你。” “为什么?”木芫清吃了一惊,她相信楚炎决不是那种失了恋就会诋毁情敌的小肚之人,他既然这么说,定有他的道理。 楚炎却没再多说,大步迈开出了房门。 “为什么?我和寒洛,真的不行么?”木芫清怅然自语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尽管窗户纸已经被捅开了,两个人却都对此事绝口再不谈了,心照不宣地尽量避开,有时不得已遇见了,反而显得比从前更加地亲热,只是那笑声中总是透着丝假。也不知道楚家的人有没有瞧出什么端倪来,除了楚慧比从前更加地爱生气了以外,其他人还都是老样子,该说的说该笑的笑,每天都过得平静又快乐。 只有一次,木芫清去厨房做饭时,正好楚炎他娘也在。楚炎他娘却没注意到木芫清也进来了,手里正端着一瓢水发愣,良久忽然叹了一句:“唉,这傻儿子,终究是没那个福分。” 那一天,木芫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不是把饭烧糊了,便是菜里忘了放盐,端出去的饭菜惨不忍睹。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抱怨,大家一如往常那样吃得很是香甜。只有楚慧小声嘀咕了一句:“难吃!”立刻便遭了楚炎他娘的训斥,楚炎爷爷也赶紧出来打哈哈,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他近日来遇见的趣事,力图化解这饭桌上的尴尬。 那一刻,木芫清便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几天,木芫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寻个合适的理由向楚炎一家辞行。毕竟人家收留了她这么长时候,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于情于礼都不合适。可是若要当面告辞,楚炎他娘必不肯放她走的,这可真是左右为难啊。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私下里向楚炎说明了再悄悄地离开的好,一来依楚炎和她现下的境况,必能明白她的为难,不会多加阻拦的,二来也全了礼数。 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察觉,木芫清特意约了楚炎到竹秀峰峰顶去说话。 此时楚炎尚未来到,木芫清独个站在峰顶上吹着山风,眺木远望着玉苍山的风景。在这里呆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是她逃难中小小的避风港口。童心未泯的楚炎爷爷,唯妻命是从的楚炎爹,泼辣能干的楚炎娘,人小鬼大的楚慧,还有少年老成的楚林,无一不是她心里顶亲顶亲的亲人,如今她要走了,而且这一走,大约便再无相见之期了吧,他们带给她的这段轻松快活的日子又怎能轻易忘怀? 尤其是楚炎,打从见面起便拿了一腔的真心实意呵护着她珍惜着她,却终究是不能回报他了。只希望,他能将她忘了,早日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四、久别重逢 芫清站在竹秀峰上,呆呆地望着漫山红红黄黄的林子间,已经深秋了。记得刚来这里时还是春天,华老先生的院子里满树满树的桃花梨花开得正艳。 当时寒洛便站在树下,冷着脸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还有楚炎,就在树下打坐运功,身上落了一层的花瓣,却顾不得拍,只管大着嗓门问她睡得可好。 还有青龙宫中属于她的那处小小院落里,那些桃啊杏啊的没有人照管,应该都熟透了跌落地满院子都是吧。 那天大家在树下烧烤鸡块、开怀畅饮,是何等的快乐。 而现在,箕水奸细的身份已经暴露,其他人生死未卜,她这个小院的主人,角木宿主更是走投无路,再也回不到那时的欢乐时光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要感叹世事无常了。 木芫清陷在往事的回忆里感慨良多,楚炎已经缓步来到了。 望着木芫清的背影,楚炎也不叫她,只是呆呆的注视着,良久,终于开了口,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要走?” “嗯。”木清强忍住没有回头,轻声答应了,“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楚炎自失地一笑,故作轻松道,“那天说了那番话之后,我便料到你要走了。我说过的,你跟我一样藏不住事儿,心里想着什么脸上便全带了出来。这些天来。我一直在等,等你来向我辞行。我担心以你的性子会不辞而别,所以既怕你来,又盼着你来。现在你来跟我告辞,说明我在你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分量地,也许我该感到丝欣慰吧。” “楚炎,我……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再在这里待下去的理由。”木清转过身,冲着楚炎苦笑道,“再这样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我会看不起自己的。” 听她这样说,楚炎心中隐隐作痛,不由得上前一步,轻轻拉过她的手。抿起她耳边的碎发,柔声说道:“小傻瓜,你在这竹秀峰上住还需要什么理由?如果真的需要理由,那。你认识我这一条便够了。” 木芫清被他攥了手,心里也是一揪,急忙着想要抽出手来,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了。想到今日一别就要后会无期了,此时他也是情不自禁绝无多想,便也任由他握住了。勉强扯了扯嘴角。强说道:“可是。如今我再住下去,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你的家人,大家都会觉得很不自在的。楚炎,你的爹娘、爷爷、弟弟妹妹都是很好很好地人,我,我不想让他们为难。你对我的这份情意,我也只能辜负了,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清儿。”楚炎手一紧,慌忙说道,“我,我只想要你知道,虽然我心里爱慕着你,想要陪着你呵护着你,却从来没有指望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回报的。我对你的心意,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一样,并不因为你心里有没有了人而会改变。只要你快乐,那我便也很好了。” 楚炎说完,慢慢松开了木芫清地手。他神色黯然,张了几回嘴,那挽留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临了,终于问道:“只是可否让我知道,你离了这里,要到哪里去呢?” “我……”木芫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天大地大,总有我安身之处。况且我也已经学会了如何操纵赤血剑,再不用担心受人欺负,也许我可以学那些侠客们仗剑走天涯,倒也是件自由逍遥的快事儿,你大可以放心的。” “要仗剑走天涯哪有你说地那么容易?”楚炎被她逗得一乐,“罢了罢了,你去意既定,我再强留也是徒劳。若你在外遇到了什么波折坎坷,孤寂失落想家了,竹秀峰上这座小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答应我,一定会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待你不再因为我为难时,一定要回来看看。” “好的,我会的。”木清伸手拉过楚炎地手举到面前,五指张开,对上自己的另一只手,眼睛则凝望着楚炎的双眼,郑重承诺道,“我保证。” 还未及楚炎答话,木芫清身后响起一声低呼:“清儿……” 忙回头看去,但见寒洛脚下正踏着宝剑徐徐落在地上,一身地白衣上已经染了些许地尘土,深蓝色地长发也带着一丝凌乱,脸上很是憔悴,隐隐带着病容和风尘之色,金黄色的眼眸中正闪着许多迷茫与惊喜。 寒洛收了宝剑负在背上,正要开口说话,目光落在木芫 炎相对相握着地手上,愣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凄楚恢复了常色,淡然招呼道:“芫清,楚公子。” “寒洛。”木清乍见情人,喜出望外。又顺着寒洛的目光看到自己手,脸上一红,忙撤了手,慌着解释道,“我,我说跟楚炎告辞,啊,还有保证,我,我不是……” 寒洛却没有接她的话,径直走到楚炎跟前,先不说话,抱了拳对着楚炎深深施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青龙宫宫主寒洛,多谢楚公子这些日子来对我青龙宫角木宿主照顾有加,在此有礼拜谢了。” 对寒洛这般客气至极生分至极的礼数,木芫清和楚炎都是感到十分的诧异。楚炎因为自己正处于夹在木芫清和寒洛之间,一种很是微妙的境地中,既不便开口多做解释,又不便受寒洛这个礼,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寒洛的话,便只是讪讪地笑了笑,很知趣的保持着沉默。 而木芫清更是想不通为什么寒洛见了她会是这幅不咸不淡地态度,既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激动,也没有多日不见的担忧思念,即使是因为见到她和楚炎双手并握而引发的一点点小小的醋意也没有,有的只是冰冷和生疏,看着眼前的他,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那个不会笑不会怒的冰山寒洛了。 “寒洛,你这么这样说话?”木芫清坎坷不安地问道。 寒洛依然没有回答她,仍是对着楚炎说话:“楚公子,在下与角木宿主一别多日,别后种种一言难尽,可否请你行个方便,让我二人独处片刻,我也好将青龙宫中发生的许多变故讲给角木宿主知道。” 打从寒洛出现,楚炎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此时听寒洛这样说,心知这是他二人要细述别后相思,也许不久便要带了木芫清一起走了,更觉凄楚悲凉,表面上却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低声应了句:“这个自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木芫清心里一直想的是,为什么寒洛要在话里表明两个人是宫主与宿主的关系,而不是,不是,那更深的另一层关系呢?却碍于楚炎在场不便开口相问。此时见楚炎已走远了,遂小心翼翼问道:“寒洛,你刚才,叫我做什么?” “清儿……”寒洛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唤道。 他唤的这一声,便如一道开启水坝的阀门一般,别后种种经历顿时涌上心头,有思念,有担忧,有委屈,有悲苦,有危机时分的挣扎,有命悬一线的惊险。 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进寒露怀里,鼻子酸酸哭嚷道:“寒洛,寒洛。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 寒洛一手虚环,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是轻柔,却只是沉默着,一声也不吭。 木芫清哭够了,抬起头来,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含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寒洛见她还是如此不拘小节,刚刚哭过的脸上被袖子划的红一块脏一块,眼睛微微有些发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水,那模样又是可笑又是可怜。 他心中一痛,脸上还闪过了些许无奈,一面抬起衣袖替木芫清轻轻擦着脸,一面答道:“仲尤墓相别之时,楚炎叮嘱你的话,我又不是听不到。你出了妖界无处可去,自然只有奔这里而来了。无奈我重伤在身,前些日子才刚刚能够下床走动,这便耽搁了许久。我要亲眼见到你平安无事才能放心。” “怎么,你还是受伤了?”木芫清一惊,忙问道,“难道岳霖翎她还是去晚了一步?” 寒洛他御剑飞空赶了许久的路,又说了这么多话,面容中已是带了淡淡的倦意,遂找了处树荫坐下了,将背靠在树干上闭目养了会神,这才徐徐说道:“伤是有些重了,不过现在已经不妨事了。霖翎她去的正是时候,正是我们被困在谷中战得筋疲力尽之时,若不是她带领着朱雀宫的众位宿主及时来救,青龙宫的众人怕真的是要葬身在那穷山恶水的地方了。此次一役,多亏她了。” “竟有这样凶险?”木芫清惊呼道,“那,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哼,怎会没事?”寒洛冷着脸恨道,“一死四伤,又怎么能算是没事?” “死?谁?谁死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五、别后种种 一死四伤,又怎么能算是没事?”寒洛怒不可遏地悲 “死……谁,死了?”木芫清捂着嘴不敢相信,青龙宫里,有人死了么?是谁?不管是谁,都是曾和她一起欢笑过的伙伴呀,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么? 寒洛头扬起靠在树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压抑着悲哀怒气继续讲道:“当时我们被困在山谷正中,前后都有大量伏兵,突围了好多次都没成功,个个杀地跟个血葫芦似的。我左肩上中了一箭,腹背也有多处伤口。土全身上下一共被刺了十三个透明窟窿。尾火杀得脸上糊了厚厚一层的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心月到现在还重伤不醒,躺在床上命悬一线。而亢金他,更是,更是,战到力脱而死,临死时身上的箭插地跟刺猬似的密密麻麻。他们都是,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好弟兄哪,如今却死得死,伤的伤,一个个都不成人样了……”寒洛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已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 “亢金……他死了么?”木芫清心里堵地难受:亢金,就是那个用碎金手干劈木柴的大个子?虽然见过几次面,可说过的话加在一起也没超过十句的。 印象中他话不多,别人说话时便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从来不会打断了别人插话的,你若问他怎么样,好不好,他便嘿嘿地一笑。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只是怵在那里傻笑。 唯有那一次,大家一起烤鸡肉串的那次,他帮着木芫清劈柴,碎金手使得很是漂亮,他正得意之时,却被寒洛训了两句。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地事,她木芫清还不是天天被寒洛教训?可是亢金却很紧张。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赶紧低头认了错,此后便只是闷头吃喝,再没多说过一句了。 可就是这样憨厚可爱的一个人。便这样轻易的,死去了么,连具完好的尸体也没留下来?不久前还在一起吃肉畅饮的伙伴,已经永远的走了么?木芫清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离她是那么近,几个月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这么快便消失了么?快的让她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甚至于还没来得及让她记清长地什么样子。 木芫清忽然很害怕。她怕有一天,她的身边忽然间又有什么人转眼便逝去了,也怕有一天。她自己便像亢金一样。连句话都来不及留下便走掉了。她越想越怕。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清儿。你在害怕?”寒洛见她神色异常,担心地问道,说完,几不可问地叹道,“是啊,太危险了。还是不要把你牵扯进来的好。” “可恶!全怪箕水这个奸细。怎么早没有注意到他呢?”想起罪魁祸首,木芫清双目圆睁,恨不得扒了他地皮,抽了他的筋,再剁碎了他的肉包了饺子扔在地上踩扁! “怎么?你也知道箕水是奸细?”寒洛一愣,惊讶道。 我当然知道了。木清感到很是奇怪,箕水是奸细一事,本就是她第一个得知的,怎么寒洛却到现在还以为她不知情呢?莫非,这中间还有什么猫腻不成?思来想去,这中间只隔着一个岳霖翎,难不成,是她又做了什么手脚? 木芫清心里一动,开口说道:“寒洛,你们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不要急,你歇歇再告诉我。” 毕竟是久经战场直面生死地,这么快寒洛已经平静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精神,慢慢说着:“我们去的这一路上,先开始还很顺利,盗墓之人频频落下些蛛丝马迹供我们追踪,我以为很快便能追回先祖遗物,也不疑有它,领着大伙儿一路追了下去。” “那是圈套,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持仲尤旗的贼子现世,不过是为了引你们入瓮罢了。”木清忍不住插嘴道。 寒洛点了点头:“清儿你很聪明,只是听我这么说上一说便瞧出了端倪。可恨当时我们谁也没有你这样的心思,要不然也就不至于有今日这个后果了。” 聪明?我可没这么大地本事。那都是听费铮说的。怎么,我在魔殇宫遇到的事情,岳霖翎没有跟你说么?木芫清更觉得不对劲。她内心激动,不由得攥紧了双手,指甲深陷在肉里也全然不觉。 只听寒洛继续说道:“后来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那贼子每每都会粗心大意留下些线索给我们,却一直都追不到,似 先我们一步而去似地。于是我便将一路上地种种事遍,越想越不对劲,好像我们一直都被别人牵着鼻子在走。所以我决定停止追踪,先将消息来源摸准了确认了再作打算。” “要是我猜地不错,你们这一路上遇到的所谓线索,十有八九都是箕水发现地。”木清很有把握地猜测道,“而且寒洛你记不记得,当日来报告说发现了仲尤旗的贼子的人,也是箕水。当时就在我房里,我躺在床上起不来,他进来跟你耳语了几句就走了。” 寒洛又点了点头:“你猜得确实不错,一路上都是箕水负责刺探消息的。唉,如今知道他是奸细了,再回想往事便觉疑点重重。只是当时……他在青龙宫中任这个宿主已有几十年的光景,虽然话不多,却一向精明能干,每每我交待了任务,很快便都办妥了回来,我也一直把他看作是很得力的属下,却不知道他心机竟如此之深。” “心机深的不是箕水,是萧亦轩。”提起萧亦轩,木芫清恨意再次涌了上来,咬牙切齿道,“他才是幕后真正的主使,不但一明一暗两颗棋子布得很好,连人选上也都很下了一番功夫。像箕水那样的人,办事稳重踏实,平日里又不显山不露水的,最是适合做奸细了。而萧鸣凤过于张扬的个性正好能够掩护他。哼,萧亦轩,当真是老谋深算,轻视不得。” “清儿,你怎知道的这样详尽?便如亲眼见了一般?箕水的幕后主使就是萧亦轩一事,初时连霖翎也不知晓,还是我们后来一起分析猜到的。”寒洛感到很是奇怪。 “寒洛,关于我的事,岳霖翎一点也没跟你说么?”木芫清试探道。 “说过些。” “哦?怎么说的?” “她告诉我,我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了,费莫那老贼竟然想让你嫁给他儿子,几次去青龙宫登门提亲。因你病重不省事,都是她打发了亲使出来的。没想到费莫贼心不死,居然指示着他儿子趁霖翎回朱雀宫之时潜入你的房间想要用强,幸好她及时赶到才没出什么岔子。她见青龙宫你已不能再待,整个妖界又都是魔殇宫的势力,便想将你送到人间界避避风头再说。谁知在路上无意间截获了箕水遣回来的信鸟,得知我们路上有难,是以将你匆匆安置好了,又回宫召集了人马连夜赶去与我们汇合。” “岳霖翎是这样跟你说的?”木芫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没想到岳霖翎居然有这本事,红口白牙如此颠倒是非,把所有功劳都往她一个人身上累。什么提亲病重用强,还编出个什么信鸟来,哼,她这编瞎话本事也太差了些吧,想象力居然如此贫乏。最可笑的是,来人间界不再回妖界,明明是她跟我交换的救寒洛的条件,竟然也被说成了是她施舍给我的恩德。岳霖翎,我倒想看看,你费尽心思编了这么个故事出来,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 “那,后来呢?岳霖翎及时赶到山谷,救了你们以后呢?”木芫清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这话问完,寒洛没有立即回答。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皱着眉头为难了好一阵子,神情间既有不忍,也有不舍,还有几丝无可奈何,更多的还是浓浓的心痛。许久,终于缓缓说道:“清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此次我受伤颇重,数月下不得床,是霖翎她一直衣不解带在身边照料着我。她,对我,有恩。” 还有情吧!木芫清怒火中烧,却仍然强按制住了,沙哑着声音问道:“所以呢?” “青龙宫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已经名存实亡。唯有,唯有与朱雀宫联手,方能重振昔日威严。所以我决定,决定……”寒洛说的很是艰难,吞吞吐吐了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木芫清声色俱厉,大声质问道,“决定什么?你说啊?我听着呢!” 寒洛索性闭了眼,不再看木芫清,一字一字地说道:“所以,我决定接受岳霖翎。”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乍听寒洛亲口说了出来,木芫清还是觉得一时间难以接受。她心里堵得厉害,身影晃了两晃,终于站定了,强打精神笑道:“寒洛,你以为,你说这些个话,便能唬得住我么?你都答应了岳霖翎什么?”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六、惊天情变 你以为,你说这些个话,便能唬得住我么?你都答应么?”木芫清强笑着问道。 寒洛呆了一呆,脸上掠过一丝凄楚,还是硬着心肠答道:“没有,我没答应过她什么。我说的都是实情。我身为一宫之主,有我的使命和责任,不能叫……” “不能叫儿女私情牵绊住了,是不是?”木芫清厉声接过话来,冷笑道,“寒洛,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以为我是那任性不经事的小丫头,用几句不爱听的话挤兑着便能打发得了么?什么恩情,什么为了青龙宫,这都是你的借口对不对?我的寒洛,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所谓的恩呀义呀虚的没的牵绊住了的。我的寒洛,说话行事只求对得住自己的内心,心里觉得什么是好便会去做什么,才不管别人怎样看他!你今日昧着自己的心跟我说这些,定然是有一些,一些你说不出口,不能教我知道了的隐情对不对!” 寒洛听了她的话,眸子顿时一亮,闪过一丝惊喜,却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深沉地如一汪死水,再没有半点波澜涟漪,浓地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他忽然对木芫清发火道:“木芫清,你少自以为是。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哼,你说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难道便很长么?你就敢说你已经看到了全部的我么?我告诉你,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没有什么隐情。我决定接受岳霖翎,完全是为了妖狐族,为了青龙宫,再没别的了!” 木芫清第一次见到寒洛发火地样子,就像看到一座万年冰山摇身一变成了喷发的火山,焰光四射,热浆泗流,很是可怕。一时间她被吓蔫了,呆呆的看着寒洛愤怒的样子。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该说点什么,忙道:“不,不可以。你,你并不爱她呀。” “爱?”寒洛嘴角上弯。笑容说不出的讽刺,冷笑道,“我早跟你说过,我的字典里。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喜欢没有讨厌,就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没有!” “不,不是的。你不是,还有我吗?”木芫清越听越怕。慌乱着说道。 “你?芫清。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寒洛神色凄苦,语气决绝。 “你说什么?”木芫清大惊失色。怎么,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 “芫清,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在做是妹妹看待。”寒洛一字一句重复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超越出兄妹之情以外。” 末了,生怕木芫清还没听清楚似的,低声喃喃道:“妹妹,只是妹妹而已。”似说给木清听,也似说给他自己听。 这句话,仿如一个晴空霹雳般在木芫清头顶上炸裂开来,她耳边嗡嗡嗡地响做一片,寒洛又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清楚,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芫清,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在做是妹妹看待,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超越出兄妹之情以外。” 原来,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居然会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对于寒洛来说,是不同的,居然会以为高高在上如寒洛者,会爱上她这样一个平凡无奇地拖油瓶。 是啊,倾心爱慕寒洛的女子有那么多,像身为一宫之主的岳霖翎,像父亲是右魔使的萧鸣凤,哪个不是出类拔萃地女子? 而她木芫清既没有厉害的本事可以帮他,又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可以支持他,更没有什么非凡的聪明才智倾国倾城地美丽容貌,凭什么,凭什么可以俘获寒洛的心呢? 妹妹,呵呵,原来只是妹妹!也好,这样一来,再不会被痴心于他的女子们算计了,因为她在他地眼里,只是妹妹呵。 寒洛脸色死沉死沉,坐在原地,不再说一句话,也不再动一下,仿如入了定一般。 木芫清觉得胸腔中仿佛被人打了满满一针管空气进去了似地又涨又酸疼地厉害,却偏偏瞅不到伤口在那里,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难受得她快要窒息。 此时的她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愿想,只想赶紧逃离这个令她伤心地地方,逃离眼前这个令她尴尬难过的人。 狼狈地逃离开,一路打着踉跄几次险些摔倒也浑然不觉,视觉听觉感觉全在一瞬间丧失尽了,只觉眼前发黑,耳朵空鸣,连路上究竟和谁撞了满怀也不知道,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继续逃跑,仿佛此时只有没命地奔跑才能缓解那要命的窒息感,才能让她的心不在那样奇异地痛。 “清儿,清儿,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她却根本听不见。 整整三天,木芫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既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是双手抱膝团 发呆,想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这样一个着,呆在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再没有别人,再没有伤心,有的只是死一般的静寂。那莫忘莫变的誓言,那青梅竹马的约定,如今想来真像是一场梦。 话犹在耳,情已改变。细细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恨的,那些相伴永远的誓言,那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也并不是情人专有的,对妹妹也是可以的啊,只是她会错了意而已,这才徒生了这许多的烦恼和悲伤。以后,明白了就会好了吧。 这天傍晚的时候,响起来了敲门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断断续续响了好几下。木清终于叹了口气,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楚炎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碗饭,嘴角边有一处未消尽的瘀青。 “你不吃不喝好几天,怎么受得了?喝点粥暖暖胃吧。天凉了,别再闹出病来。”楚炎放下了饭碗,说着便要离开。 “楚炎。”木清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很是疲惫,“你先别走,陪我说说话吧。我一个人待着总爱胡思乱想,说说话也许心里能舒坦些。” “好。”楚炎答应着坐下了,却很是小心翼翼。 “你的嘴角怎么回事?”木芫清注意到了他的嘴角。 “没,没什么。练功的时候不小心伤的。”楚炎支吾道。 “你和人打架了?”木芫清立刻反应道,“和谁?寒洛么?” “不是,这是,是那天你跑回来时,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是,是被你头上的簪子硌的。”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啊,她竟完全不知道。木芫清脸上一红,觉得这事儿有一丝可笑,心情也好了些,忙陪礼道:“那真是对不住了,我竟一点也不记得。” 心念一动,忽然记起头上别的那根簪子正是她初入青龙宫时,寒洛拿来给她的骨簪,那日两人闲簪堆云髻的情形又历历在目,禁不住心中一酸,又难受了起来。手往脑后一伸拔下了簪子,说道:“往后我再不戴了。” 楚炎见她神情落寞,望着簪子的目光中充满了凄楚,便知这簪子定是有故事的。他侧了头看向别处,继续说道:“不过,你也没猜错。我确实去找寒洛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架,不管怎么说,他教你伤了心,总是不对的。” “你和寒洛打架?那怎么行,他身上有伤……”话一出口,木芫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没学会不在乎。 楚炎神色一黯,故作轻松地说道:“他一脸的病容,我怎么会看不出他有伤在身?所以我让了他一手一腿,这样也不算是欺负他了。” 找人打架还有相让之说?木芫清微微有些惊讶,这个楚炎行事还真是别出心裁。然而不管怎样,楚炎他总是为了她好。 “其实,你又何必……”木芫清轻轻叹道,“我并不恨他,也没有怪他。” “不怪他么?他这样对你?”楚炎的眼底有一丝痛,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怜惜。 “也许那一切都是梦吧,从前做了一个美梦,现在醒了,恍然发现见到的一切其实都是虚幻的,那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何必和梦里的事较真呢?”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就担心你想不开还不肯说,把这个疙瘩堵在心里头,迟早要生病的。” “你放心,我虽不经事,却还知道不跟自己为难。”木芫清淡笑着回答。她呆呆的看着楚炎,看到了他的担心,看到了他的不确定,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小心,这样珍视的表情,不能不让她感动。 是啊,楚炎他一直以来都是不计回报的陪着她保护着她,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最重要的是,他的心事她一看便知,不必猜不必想,很简单很明了。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虽然平淡无奇,却没有纷纷扰扰的权力之争,不用费尽心思去担心被人设计,有的是细水长流般的平静,是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温馨,而这样的平静与温馨,对于一个漂泊了太久又神伤心碎的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而木芫清此时,就被这种平静和温馨诱惑了。平凡的日子虽然单调,却能让人感到安全,感到踏实。也许,和楚炎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适合她的。 “楚炎。”木清轻轻唤道,“我有些累,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会儿。” 谢谢你楚炎,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你这么久一来一直陪在我身边,即使是在我辜负了你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让我们试着在一起吧,再也不要分开了。木清在心中轻轻叹道。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七、大棒甜枣 于那天在峰顶木芫清和寒洛究竟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魂落魄地跑回来,楚炎并没有多问。而木芫清忽然而至的态度转变更是让他受宠若惊,那份惊喜中总还带着一份不确定,让他每次轻拥着木芫清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地感叹道:“清儿呵清儿,这是真的么?我这是在做梦么?” “是梦,我们都在梦里。就这样下去吧,永远也不要醒了。”每逢他这样问,木芫清便将头埋在他怀里低声叹道。 眼瞅着要入冬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而楚炎的怀抱却像他这个人一般,一直都是温暖宜人的,被这样的温暖包围着,让人只想放纵着自己就这样沉迷下去。 也许初时她只是觉得有些冷,想要给自己找个温暖的港口避风,而如今她却越来越依恋这份温暖,再也舍不得离去。 关于楚炎和她的事,木芫清并不知道楚炎是什么时候和他家里说的,怎样说的,只不过从那天往后,楚炎他娘看着她的眼神就变了。 每次见了她便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标准的婆婆看儿媳妇的模样。在她那种灼热的目光注视之下,木芫清每每都要红透了脸,不自在地扭捏着。她那小女人害羞的模样瞬间便能引得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而此时,楚炎便也跟着一起傻笑,那笑容里满满都是说不尽的幸福与满足。 楚慧对她的态度仍然没有什么好转,每次见了她不是吹胡子瞪眼便是横眉怒目。那神情与看抢走了自己心上人地情敌一模一样。 从前木芫清也没把这丫头当回事,只觉得自己迟早都是要走的,也犯不着费大气力去平息这丫头的怒气。可是现在不行了,作为将来的准大嫂,木芫清认为与小姑子的关系一定要处好才是。俗话说“大姑子多婆婆多,小姑子多是非多”,为了将来平静美满无是无非的和谐生活,现在就要狠下大力去改善她和楚慧的关系。对于这项工程的前景木芫清还是很有信心的,用她地话来说就是:“无数革命志士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我们。大棒子加甜枣的政策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比如有一天,楚慧在饭桌上抱怨最近木芫清做地汤没有新意,不是酸辣肚丝汤排骨冬瓜汤便是萝卜牛肉汤杞莲子炖鸡汤,要么就是南瓜汤鸡蛋汤蘑菇汤粟米汤。全是些到处都有的菜肴,一点自己的特色也没有,直嚷嚷着要喝些既与众不同又鲜滑美味的汤不可。 面对她这样地刁难,木芫清淡淡一笑。应了声好:“慧儿想喝不一样的汤又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明儿我就单为慧儿一个人做碗龙涎汤出来好不好?” “木姐姐,什么叫做龙涎汤?”楚慧还没说好,楚林倒抢着问道。 “说起这龙涎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材料也不稀缺,就是费点事儿罢了,嗯。还要你哥哥辛苦一些。”木清摸摸楚林地光脑袋笑咪咪地说着。小家伙头顶上一层短短粗粗的碎发。摸上去很是扎手,“要你哥哥明天多捕些鲤鱼。,而且个头尽量在一尺来长左右,一斤多一点的刚满三个月地公鲤鱼,一定要公地,母地可不行。然后我呢,就在灶上支口大锅,大锅里煮上开水,把鲤鱼呢就高高倒吊在那口大锅上,鱼嘴下面搁上个碗,这便妥了,慢慢等着汤自己出来吧。” “汤还能自己个儿出来?”楚林很是疑惑。 “傻小子,你想啊,那锅里煮着开水,水汽上升正好熏到鲤鱼。那鲤鱼本就是倒吊着的,再被这热气一熏,免不了就要张嘴喘气,它一张嘴,那嘴里地龙涎便要往下滴,又恰好被下面的碗接着。这鲤鱼全身的精华便在那龙涎上,龙涎一离开鱼身,那鲤鱼也就不行了。所以等一条鲤鱼嘴里的龙涎滴的差不多了,就要重新再绑一条鲤鱼吊上去。直到那碗里的龙涎满了,也不用再加什么调料,一勺青盐撒进去,搁在灶上烧开就行了。你想想,十几条公鲤鱼的精华都在那汤里,那味道还能差到哪去?” 楚林听得嘴馋,忍不住也想尝尝那碗龙涎汤的味道,可却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龙涎,问道:“木姐姐,龙涎到底是什么?我吃鲤鱼的时候怎么从没看见过?难道是河里的鲤鱼修炼出来的精元宝贝?那多不容易啊,咱们可不能吃。” 他这么一问,一桌子人除了他和楚慧全都笑得不可开交。楚炎他爷爷一口气没喘过来呛得直 一边咳着一边笑着一边去抹眼泪。楚炎他爹性子虽也掌不住了,嘴角一下一下抽得厉害。被楚炎他娘瞧见,一掌拍在肩上嗔道:“孩子他爹,你怎么越来越假正经起来了?孩子们打趣说笑话,你想笑就大声笑出来么,干么非忍住了,摆出这做家长的势给谁看呢?”她说完了楚炎他爹,又指着木芫清笑骂道:“你这丫头,绕着弯的叫人吃鳖,竟是比慧丫头还难缠。看来炎儿以后有的受喽。”楚炎笑得更是热烈,看向木芫清的眼光里全是满满的宠溺。 只木芫清不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林儿你知道鲤鱼跃龙门的故事么?传说天上的龙都是这河里的鲤鱼变得,不过鲤鱼要想飞升成龙,必须跃过一道高高的槛,跃过了就成了龙,跃不过就还是鱼,那倒槛便叫做龙门。所以呀,姐姐说的这龙涎,其实应该叫做鲤鱼涎才对,这个涎字是个什么意思,你总该知道了吧。这碗汤做起来太耗神了,姐姐就只做上一碗,林儿你就别喝了,都给惠儿喝吧。这个汤可有新意了,慧儿这回该满意了吧。” 她这样一解释,楚林楚慧便都明白那所谓的龙涎汤到底是碗什么东西了。楚林拍着手幸灾乐祸道:“好好,我还是跟着娘一起喝着正经的汤水,那碗有新意的汤就全给楚慧一个人喝好了。” 楚慧气地脸都绿了,从此后再也不敢说木芫清做的汤没有新意,生怕她真的端出碗口水汤来哄着自己喝下。 不过从此以后木芫清更加留意起饭菜的搭配变化了,楚林楚慧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又都挑食的利害,所以她每天都要变着花样做饭,荤的素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轮着个往桌上端,有时候怕他们吃腻了不肯多吃,偶尔还会做两三道西洋的菜式给他们尝新,有时还会强拉着楚慧一起做蔬果寿司生鱼片之类的食物,用意在一起玩耍交流,并不指望着她能接受这种新奇的吃法,不过如此一来楚慧对她的态度似乎好转了许多,再叫她来帮忙做饭时也肯了,见了面也愿意低声唤一声木姐姐了,甚至还喜欢上了生鱼片这种吃法,并且推荐给了楚林。两个小家伙没事便偷偷溜出去,捕些鱼来嚷着要吃“沙西米(生鱼片)”,直到有一天木芫清正色警告他们说,生鱼片吃多了肚子里会长小虫虫,到时候把肠子都拱个洞洞出来,两个小家伙这才有所收敛。 然而每逢木芫清和楚炎在一起时,楚慧那张小脸便又吊下来了,有事没事都要故意跑过去捣乱。 “木姐姐,木姐姐,我今儿个跟娘学了剑,听说你也有把剑,那咱们来比试比试?”楚慧话是说给木芫清听的,眼睛却直往楚炎那头瞅。 木芫清哪里不明白这是小丫头又借故来捣乱了,嘴一抿计上心来。当下笑吟吟地俯身对楚慧说道:“姐姐虽有把剑,却什么剑法也不会呀。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就都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比一比,看看到底是谁厉害,好不好?慧儿你最拿手的是什么?” “好啊好啊。”楚慧拍手笑道,“我最拿手的小擒拿手,打小娘就教我,说女孩子家舞刀弄枪的不好看,还是学点防身的擒拿术最实用,所以我练得可好了。木姐姐,你最拿手的是什么?不会是做饭吧。” “呵呵,除了做饭,姐姐还有一样拿手的,那就是……”木芫清故意一顿,等着楚慧伸长了脖子来听,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下毒。姐姐很擅长下毒。” 话一出口,她跟楚炎都清清楚楚地看见楚慧小小的身躯一抖,头上渗出津津地冷汗,小脸顿时煞白煞白的。 “慧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比呢?”木芫清故意逗她。 “那个,木姐姐,我忽然想起来娘还要练字儿呢,就不比了吧。你跟哥哥慢聊,我先走了。”楚慧逃也似的离开了,似乎再多跟木芫清多说一句话便会不小心中毒似的。 “楚炎,有空你多陪陪慧儿吧。她这个年纪,半大不大,半懂事不懂事的,最依赖哥哥了。”待楚慧走了以后,木芫清柔声对楚炎说道,“你若现在冷落了她,等她大了以后不再粘你这个当哥哥的了,你可又要反生内疚了。至于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厮磨相守呀。”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八、冬日温情 眼进入冬季,大雪封了山以后便没有从前那样方便了滑,楚炎他娘也不再不停地催促楚林楚慧去练功了,怕他两个小孩心性,不好好走路乱蹦乱跳要摔跤,每日里就在自家院子里耍上两套拳脚功夫活活血热热身就可以了,因此两个小家伙一下子自由了许多,整日里不是围在炉子旁边烤地瓜边央着木芫清唱歌讲故事听,就是缠着楚炎给他们堆雪人,一刻都不肯安生。 楚炎不但很会堆雪人,还会堆雪兔雪猴雪象雪狮。一出房门便如进入了奇幻的雪雕作品展似的,一个个排着队从大门口直摆到堂屋前,好似两排列队受检的白雪战士,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真好看。”木清拍手赞道,“真羡慕两个小家伙。我小时候要有你这样一个手巧的哥哥就好了。” “你要是喜欢,那还不容易么,以后每年下了雪我都给你堆雪人雪狮雪象,堆到你烦为止。”楚炎乐呵呵的笑道,神情间很是得意。 木芫清特别的怕冷,每日里不是守在炉子边打盹儿便是团在炕上小憩,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八成是条蛇妖,这才一见冷就想冬眠。由于整日里除了做做饭便是围在炉子跟前烤手烤饼烤肉干烤地瓜,再没别的事儿可做,日子过得又太平又惬意,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她明显的吃胖了,脸也圆了身子也丰满了,白白胖胖的很是喜人。楚炎他娘很高兴。管这叫福相。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木芫清也懒得去做减肥地打算了,免得瘦了以后把福减跑了,心里只盘算着如何哄骗了楚慧楚林去帮她扫梅花上雪来煮茶。玉苍山上产一种很有名的茶,叫做玉峰茶,那茶沏开来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白雾久久不散,喝进嘴里齿颊生津,脾胃沁芳很是受用。 木芫清于品茶之道一窍不通,楚炎爷爷却是此中高手。没事便要唠叨上几句茶经,还将那天下可用作沏茶之水分作了十个等级:一等水户山康王谷谷廉泉泉水,二等水云邈山泉水,三等水荆县兰溪水。四等水昌宜石鼻山下蛤蟆泉水,五等水虎跃山瀑布水,六等水同明山玉河源水,七等水归秣山玉虚洞下香突泉水。八等水弗阳闵姓人家中井水,九等水桐西钓台下严陵滩水,这第十等水便是未曾落地的雪水。说好茶还需好水来沏,只有种这十处地方的水沏出来的茶才算是上好的。否则便落了下乘,只可惜好茶易得,好水难取。总归是件憾事。至于一向被人们津津乐道的雨前之水。是根本不入他老人家的法眼的。 楚炎爷爷说地那十种水中。九种都受个山高路远的限制,寻常人根本喝不到。只有那不曾落地的雪水却是不论富贵贫贱皆可取得,所以他老人家但凡饮茶便一定要用雪水来煮,不然宁可不喝也不愿意将就。而雪水和雪水又不一样,有落在寒梅上的雪,有落在松枝上地雪,有落在残叶上的雪,还有直接从天而降落在瓮里的雪,各有各的归所,各有各地味道,其中又以梅花上的落雪更为清香。今年雪下得好,山上的梅树上积了厚厚一层的白雪,木芫清便寻思着撺掇了两个不怕冷地小家伙去扫些梅雪来储在瓮里窖起来,等开了春新茶下来了喝。 然而楚炎却担心木芫清这样每天窝在屋子里不出去透透气会生病,便以给蓝白绿黄四翁送些风干的猎物为由,强拉了木芫清与他一起出门。 木芫清把自己包裹地里三层外三层圆滚滚地跟个粽子似的,眼睛望着楚炎从雪堆里刨出来地野兔肉獐子肉发呆,心里想着今晚熬个獐肉羹喝喝好了,用这肥美地獐子肉熬一锅白白香香地肉汤,腌点姜末葱末蒜末,用那滚烫的肉汤一冲,最后搁上一勺红艳艳地辣油,就着炉子上烤得外教里内的烧饼,连汤带肉吃下去,又好吃又驱寒,吃完包管热乎乎地出一身汗。 她心里正想着美事,不料身子忽然腾空,吓得她“啊”地一声喊了出来,立时便有一个声音轻笑道:“又想什么好事儿呢,乐得魂儿都没了。”原来是楚炎肩上挂着肉干,双手抱了她御气飞空了。 “呵呵,在想今晚要做些什么来吃才好。”木芫清讪笑着回答。 因她穿的太过厚重,楚炎抱着很不方便,几次手里打滑往下出溜,此时已在空中,吓得她嘤咛一声,赶紧双手一环也搂了楚炎的腰紧紧偎着。 这下可把楚炎逗乐了,嘴里打趣道:“我看要赶紧跟爷爷说,不能再让你做饭了。不然你一天到晚心思净放在吃上头了。你瞧你这福相,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这一说,木芫清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嘴上却不肯认“怎么,你开始嫌弃我了么?嫌我重就别抱我,大不了我自己走过去。” “不嫌弃。”楚炎微微一笑,将嘴凑到她耳边轻语道,“只要你在我怀里偎着,这辈子我便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没正经!”木芫清脸上发红,头埋进楚炎怀里嗔道,心里却很是开心。对于甜言蜜语,女人永远也听不厌烦。 蓝白绿黄四翁虽与楚家一样住在这玉苍山中,却并盖房搭棚建造屋舍,而是精心选了一个大大的山洞收拾干净了一起入住。这让木芫清大大吃了一惊,心道这四个老家伙果然性情古怪的厉害,不过这样一来倒带了几分野气,也算是与众不同了。 她随楚炎进了洞,见洞里的石桌上还摆放着白枝翁的琴、黄杨翁的笔、蓝籽翁的棋以及绿柳翁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壶酒杯,却不见四个老翁的人影。 这处山洞很是宽敞,不但摆了石桌石椅石床等一应打磨光滑的石制家具,居然还栽了杨柳槐树在洞里面,虽是数九寒冬,一棵棵却枝繁叶茂绿油油丝毫没有败落之象。山洞深处靠墙跟处甚至还搭了老大一座葡萄架,上面绵延辗转攀着一株粗大的葡萄藤,藤上挤挤挨挨结了一串串挂了白霜熟透了的紫葡萄,亮盈盈胖嘟嘟又圆又大很是喜人。 “哇,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葡萄?”木芫清大惊小怪地嚷道,“那四个老头真会选地方,这个山洞简直就是个天然温室么。不行不行,改明儿让他们分我们一块地,我们在这里种黄瓜。” 楚炎听了笑笑,也不搭腔,将肩上的肉干往地上一放,随口喊了两句:“喂,老家伙们,给你们送肉干来了。还不出来么?” “楚炎你喊个什么呀。”木清扭头怪道,“四个老家伙又不在洞里,指不定去那里逍遥快活去了,你喊了他们也听不见。”说完又看看了架子上的葡萄,终是忍不住,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如,嘿嘿,趁他们不在,我们多摘上几串葡萄回去酿葡萄酒喝吧。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给他们送了肉干,顺上几串葡萄权当回礼了。”说着跃跃欲试,踮着脚尖便要去摘那架子上的紫葡萄。 楚炎也不阻她,只微笑着看她玩闹。说话间她便已摘了一串葡萄下来,因为架高人矮使不上力气,摘葡萄时狠劲一揪,牵动着整个葡萄架都抖了起来,接着便听见空空的山洞里乍地响起一声痛呼:“哎呦。” 木芫清被吓了一跳,忙扭头去看楚炎。 楚炎含笑指了指她身侧的葡萄藤,示意她快看过去。 只见那葡萄树树根处渐渐涌出一阵蓝色的烟雾,慢慢凝聚成一个蓝色的人形,很快,烟雾渐渐散去,那穿蓝袍的蓝籽翁现了身出来,一只手捂着下巴,一脸的不高兴,埋怨道:“小丫头真狠心,要了我的老命啦。” “你是……”木芫清瞪大了眼睛问道,“葡萄树妖?” “怎么?不行么?”蓝籽翁瞪了木芫清一眼,又瞪了楚炎一眼,怪罪道,“你个小兔崽子也是,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么?就杵在那里眼睁睁看你的小情人欺负老人家。” “我们好心来给你们送山货,你们几个老家伙却要拿大不肯出来招呼我们,活该要受些罪了。”楚炎嬉皮笑脸地说着,“喂,其他几个,也都出来吧,不然清儿又要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山洞里响起几声“哈哈哈”“呵呵呵”的笑声,同时洞里那几棵杨柳槐树周围也分别涌出了黄绿白三团烟雾,烟雾散去,黄杨翁绿柳翁白枝翁各自抚须点头含笑。 “你们……原来那几棵树是你们的原形,怪不得不见凋落呢。我还以为是这洞好,四季如春呢?”木芫清恍然大悟道。 “这小丫头,第一次上门就寻思着霸占我们的洞府,真真该打!”白枝翁佯作怒色道。 黄杨翁接过他的话来说道:“老白,你不能那样想。我看这小丫头倒是个持家过日子的。你瞧,她还没嫁进楚家,便开始盘算往后在那里垦荒种地了。喂,楚家小子,当日我说要你请喝喜酒,你却不好意思不肯承认,这会儿反而双双对对跑我们洞府里来打情骂俏了,真真不害臊!” 绿柳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几步凑到木芫清跟前问道:“丫头,你刚说的葡萄酒,是怎么一个做法呢?”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八十九、葡萄美酒 柳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几步凑到木芫清跟前问头,你刚说的葡萄酒,是怎么一个做法呢?” 木芫清听了他这话,便知自己又把他的酒瘾勾了出来,遂狡黠地笑笑,贴近了绿柳翁的耳朵悄声道:“我跟你说,我酿的葡萄酒可好喝了,酸酸甜甜别有一番风味,包你在别处喝不到,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轻易不外传的。这样吧,你帮我去跟蓝老头多讨几串葡萄,我酿好了葡萄酒多分你几坛来喝。记得,多讨几串啊,我最后能分你多少坛,可全在于你这张嘴了,你老可明白了?” 绿柳翁初听说葡萄还可以酿酒,备觉新鲜有趣,这会儿听木芫清这样说,肚里的酒虫闹腾地愈发厉害了。他伸了伸脖子,咽了两口唾沫,眯着一双小红眼使劲点了点头,屁颠屁颠地跑到蓝籽翁跟前,又是揉肩又是捶背,一个劲地献殷勤,好话说了一箩筐,无奈蓝籽翁吃了秤砣铁了心,一看木芫清还不打算放过他的葡萄树,忙一个箭步冲到葡萄架前,张开两臂挺身护在前面,不停的摇头晃脑,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嘴里嘟囔着:“好你个见酒忘义的绿柳翁,为了几坛子酒就来算计老伙计。” “老蓝老蓝,有话好好说么,嘿嘿,不过是拨你几个头发胡子而已么,又不是要你的命,过两天不就又长出来么。”绿柳翁不以为意,依然涎着脸陪笑道。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过。敢情不是要你身上的东西!”蓝籽翁一副没得商量地样子。 他见蓝籽翁依然梗着脖子不肯点头,心想软的不行,不如来硬的。遂趁蓝籽翁不留意,合身扑了上去将他抱紧了,嘴里嚷道:“喂,木丫头,你快去摘呀,摘下来安不回去不由得他不同意。” 木芫清哈哈一笑,忙拽了楚炎一起去摘。 蓝籽翁见此情景又急又气。偏偏绿柳翁抱的甚紧,无论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得大喊大叫着喊帮手:“喂,你们两个。哎,老不死的,哎呦,东西。别光站着,哎呦,快过来,哎呦。快来帮帮我呀,哎呦,哎呦。疼。疼。丫头你下手轻点。 木芫清和楚炎四手并用,说话间便已摘了好几串葡萄下来。每摘得一串,蓝籽翁便“哎呦”叫上一声,一句话没说完已是喊了五六声,加上他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显得很是滑稽,乐得一旁袖着手看热闹的白枝翁黄杨翁笑得前仰后合,险些岔了气。绿柳翁也经不住逗,双手抱着蓝籽翁也跟着呵呵笑起来。他这一笑不打紧,手上顿时失了力道,蓝籽翁趁机身子一扭,挣脱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其他三个老翁的嘲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葡萄架下,又拉又拽连撵带轰地将木芫清跟楚炎赶出了葡萄架,嘴里骂着楚炎,道:“臭小子不学好,这才几天工夫就被小情人给带坏了。我看,往后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怕老婆的命!” 骂完,瞥眼瞧见两个年轻人怀里捧着地葡萄已是不少,心疼得厉害,跺着脚指着绿柳翁骂道:“嗨,你个老东西你,你,为老不尊,吃里爬外,出卖朋友,你你你,等着吧,我跟你没完,迟早把你的那些劳什子酒都给你倒沟里去,叫你捞不到酒喝,让肚里头的酒虫闹腾死你!”骂完还不解气,又指着白枝翁黄杨翁怪罪道:“你们两个老东西也是,就会杵在那里看笑话,跟他一个鼻孔出气!不讲义气的家伙,看以后你们有了麻烦我再帮不帮你们!” 绿柳翁虽然心里清楚蓝籽翁也就是发发狠说说气话而已,并不是真地从此便忌恨上了他,不过做戏要做足,他哭丧着脸对木芫清说道:“丫头哇,绿柳翁为了让你酿酒,把多年的老朋友都给得罪了,你可得记住这份情啊。等酒酿出来以后,记住多送几坛子过来啊。” 从山洞回来以后,木芫清便张罗着要酿葡萄酒了。 先将抢来的葡萄淘洗干净了,再将葡萄一粒一粒摆放在提前刷洗好晾干的坛子里,铺一层葡萄撒一层糖,再铺一层葡萄再撒一层糖,多少由自己口味来定,木芫清认为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太甜了容易失了酒味,因此每层间只薄薄撒上一层糖而已。一直到一坛子都装满了葡萄,便蒙上布,用泥巴密封好这算完成了,很是简单。 因外头天冷,为了让葡萄早点发酵,木芫清把她那一个个宝贝坛子都搁在屋里,顺着墙个摆了 出来进去地很是惹眼,光楚林就满脸好奇的问了好几姐,这样子就算是酿酒么?那酒呢?从那里出来呢?” “当然算是酿酒了。”木清一脸肯定地回答道,“你等着吧,等过上大半个月,那坛子里的葡萄就都自己化成了水,那是你再尝,酸酸甜甜还有一股糟一样淡淡的酒味。要是一时间喝不完,那就用纱布细细地过滤了,封在坛子埋进土里,喝到明年开春也不会坏。这葡萄酒不但好喝不上头,还有活血养颜的功效,全家老少不论男女喝了都很有好处的。” 楚林本就很喜欢木芫清,听她这么一解释,只觉得这个木姐姐神通广大,不仅会做好吃地饭菜,还会酿做这么神奇地酒,实在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绝无仅有一个人了。看向木芫清地眼神中更是添了几份崇拜,拍手高兴道:“木姐姐,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多呀。我听我娘说,你原本并不打算在我们家待下去的,还是要回你地什么宫做个什么主。可是呀,老天爷眷顾我哥哥,帮他把你留下来了,不让你回去做那个主了,让你留在我们家里头做我嫂子。那敢情好,你做了我嫂子,那便一辈子也不走了,我也能一辈子吃你做的饭菜了。依着我看,做我嫂子多好啊,比你去做那个什么主好多了,有我哥疼你,还有爷爷爹娘也都疼你,我长大了也会疼你的。” 小孩子家说话口没遮拦,不懂得合适不合适,想到什么便都说了出来,听得木芫清早害了臊,红着脸嗔道:“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净在这儿胡说八道,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打发了楚林出去,木芫清觉得自己的脸还是烧得厉害,正想拿手去冰一冰,不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敷在她脸上,同时耳边有人关切道:“哎呦,烧得这样厉害,莫不是生病了?” 初时木芫清被吓了一大跳,正要呼喊,待听到那声音后又平静了下来,厥着嘴胡乱应道:“没,没。在屋外被寒风一刮,再进这热屋里头被炉子一烤便红起来了,过会儿就好了,不碍事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林儿的话害臊呢。”那声音说着转到了前面来,原来是楚炎不知什么从哪里冒了出来,轻轻拥了木清低声调笑着。 木芫清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在屋里,因她只顾着跟楚林说话,竟没注意到,想起刚才那一番样子,也不知道被他在心里笑了多少遍了,不由得又臊又气,一面往楚炎怀里乱拱一面撒娇道:“你坏死了,来了也不吭一声,净看着我出丑了。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原来你竟这般地坏。” “我是坏,可惜你现在才察觉到,已经来不及喽。”楚炎俯身在她耳边低笑道,声音低沉暗哑,显得既邪气,又魅惑,就像一只调皮的手,瞬间拨乱了她的心弦。 “嘻,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木芫清脸埋在楚炎怀里,极低极快地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自己也觉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将脸埋得更深了,深得让她可以透过厚厚的衣物,闻到楚炎身上那男人的味道,一种混合了淡淡的汗味,带着一丝原始野性的雄性特有的味道,却让她没来由地放心踏实,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会一辈子在她身边陪着她保护她,绝对不会离她而去。 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很是安静,她的话虽说得声音很低,楚炎却还是听见了。他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更加抱紧了木芫清,沉默了良久,终于十分满足地叹了口气,说道:“清儿,我爱你。” 楚炎对她的心思木芫清一早就知道,但像此时这样只用那三个最原始最简单最朴实无华的字眼来表达对她的心意,这还是第一次。木芫清顿时便向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呆住了,身上仿佛有强大的电流通过似的酥麻一片,过了好久意识才恢复过来,头枕着楚炎胸口低声叹道:“楚炎,我也爱你。” 就这样吧,忘了妖界,忘了神谕,忘了所谓的使命责任,忘了青龙宫里的一切,从此后便只是玉苍山竹秀峰上普普通通一个小女子,生生世世都与楚炎像此刻这般厮守在一起,永不分离。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故人来访 芫清下定了决心要忘记青龙宫的一切,可是青龙宫却她。 这天饭后,木芫清正躺在炕上午睡,楚慧突然跑进来推醒了她。 自从大棒子加甜枣政策实施了以后,楚慧对木芫清的态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见面便“木姐姐木姐姐”地叫得很甜,木芫清做饭的时候她也强赖在厨房里不走说要帮忙。楚炎他娘是个急性子,平日里耍刀弄枪教授武艺很是拿手,让她坐下来给孩子们讲个故事教首儿歌却没有耐性,因此楚林楚慧包括楚炎的童年都过得很野恨疯。 木芫清却不一样,她很喜欢也很会说故事,打入了冬不能出门以后,便常常拉了楚林楚慧的手给他们绘声绘色地说故事,从西游记讲到一千零一夜,从封神榜讲到古希腊传说,但凡古今中外的传说野史,她记全了没记全地全都讲,有时候讲着讲着还有她自己天马行空的发挥,比如楚林问她孙悟空做了斗战胜佛以后还干什么时,她眼珠一转便胡掰道,孙悟空成了佛以后很是无聊,于是偷偷下凡变成了邋遢和尚济公劫富济贫普度众生,由此又开始讲起济公的故事来。这样一来两个小家伙越来越爱粘她,尤其是楚慧,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跟在她屁股后面追着赶着让她讲故事,连楚炎都颇带醋意地说:“这才几天的工夫,慧儿就变心了。” 因此楚炎他娘一让叫木芫清,楚慧就抢着跑了过来。待她醒来意识还迷瞪着呢便叫嚷道:“木姐姐木姐姐,有客人来找你,正在堂屋等着哪,娘让我来喊你。” “谁呀,谁会来找我?”木芫清睡眼惺忪地问道。 “我不认识。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和一个很高很壮地哥哥一起来的,对了,我哥好像认识那个哥哥,跟他说了好一阵子话,不停的说那次多凶险什么的。不过我看我哥见了他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楚慧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木清越听越糊涂,心里也没个主意,忙穿了鞋,胡乱整了整衣服和头发。跟着楚慧去了。 进来堂屋,木芫清往客位上一瞅,顿时心里便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万没想到这两个人会到这里来找她。呆在原地愣了半晌,方才冷冷地开口招呼道:“土,岳宫主。” 原来来访的人正是青龙宫的土宿主和朱雀宫宫主岳霖翎。土曾经与楚炎相处过一阵时间,也算是旧相识了。所以这会儿正跟楚炎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旧。而岳霖翎却不识得楚炎,眼下正由楚炎他娘陪着聊天,却终是话不投机。说不了两句便冷了场。又听木清一进门便称呼她为“宫主”。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亲亲热热地叫声“翎姐姐”,心里有鬼。脸上讪讪地应道:“清儿妹妹,别来无恙啊。” “不敢劳岳宫主费心挂念,木芫清能吃能睡总算是找到落脚地儿了。”木清说完再不看岳霖翎一眼,径直走到土跟前,不客气地往他肩上一拍,亲热地说道:“听说你受了重伤,眼下可好了吧?瞧你这厚实的身子板,哪里像是身上有伤地样子?” 喜,忙站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傻笑着说道:“大家听说你流落在外,都还在担心你有没有受人欺负。想不到你竟然吃胖了,看来过得很好喽。唉,就是可怜宫主了,几个月下来都瘦了一圈,越发的不成人样了。” 木芫清见他说着说着又提到了寒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偷偷看了楚炎一眼,见他神情淡和并不在意,方才稍稍安了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他身上有伤,自然要瘦的。等养好了伤再吃回来便是了。” “芫清,你真地不知道么?”土一愣,口没遮拦地说道,“宫主的伤早就好了。这几个月来他见天往外面跑,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是岳宫主提醒了我,我才偷偷跟在宫主身后,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来看你!可是奇怪得很,每次都不见宫主下去找你,就踏在剑上悬在半空一看老半天,回去就闷在房里喝酒,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你说,这,这可不是白白糟蹋自己个儿的身子么……” “土!”土话没说完便被岳霖翎一口打断,道,“赶紧说正事要紧,别净扯些有的没地耽误时间。”说完冲楚炎他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恳求道:“我们有些机要的话想跟清 说,不知能不能寻个方便?” “啊,好,好。”楚炎他娘站起身来,朝楚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也别待在这里了,又拉了楚慧一齐出去了。 “岳宫主,什么要紧的话值得你亲自来见我?”木芫清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冷冰冰地开口问道,“该不会又要我从这里搬出去,永世不得踏入一步吧。” “清儿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你的话?”岳霖翎心虚,却碍于土在场发作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请你们端木家地家主出世,来青龙宫做宿主。” “端木家?”木芫清一愣,随即想起自打她在比武场上使出了端木十三鞭中的一式之后,全魔殇宫的人便一致将她认作是已经失踪了地魔尊为了牵制端木家地势力,收入魔殇宫中地质子。这在魔殇宫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作为妖界至尊地魔殇宫也不是每个族群都肯归顺为它卖力的,曾经三大族群之一的树妖族便是一个例子。对付那些不听号令实力又颇是不弱的族群,要想让他们归顺,一种方法是打,打到降服为止,但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乃为下下之策;一种是以族群的利益拉拢牵制,这法子兵不血刃,乃是最常用的法子;还有一种法子便是要族群中出一个决足轻重的人到魔殇宫去做质子,以表明自己确实没有叛乱之心,那魔殇宫也会顺手推舟睁只眼闭只眼任其自治,至少在表面上再不过问他族中之事了。 青龙宫里有内奸,全宫之人遭到暗算,自宫主以下一死四伤,除去木清这个外逃的角木宿主以外,余下的六个宿主位上共有房日、箕水、亢金三位空缺,可谓是元气大伤损失惨重。眼下又面临着魔殇宫中奸人当道的多事之秋,难免要遭到排挤算计,眼下应该是由朱雀宫一力支持着才暂时无事。要想恢复实力重振昔日雄风,必须尽快补充新生力军填补上空位才是。而作为实力不凡又中立自治的端木家家主就是最好的人选。倘如木清当真是端木家送到魔殇宫中的质子,加上她和青龙宫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由她去游说兴许还有几分把握。只可惜,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木芫清自己不知道,寒洛也不知道,而她那一招半式的神鞭之技乃是华老狐狸偷学来的,万万不可能跟端木家搭上话的。 木芫清这才真是爱莫能助,两手一摊说道:“这你们可找错人了。我那招‘天光绝’是怎么学来的,土你还不知道么?”. +|么情深意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才离开几天,便不把青龙宫的事儿当事儿了,有了贴心人陪着护着,便不管你寒洛宫主的死活了么?瞧你倒一下子推托了干净,当真是不在乎了。” 木芫清打从见到岳霖翎便憋了一口气,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此时听她话里藏针,不住地挤兑,更加怒不可遏,抽了抽嘴角冷笑了两声,说道:“岳宫主,你也别指望着请将不成来激将,木芫清不吃这一套。你说我不把青龙宫的事儿当事儿,哼,那我倒要问问了,究竟是谁不在乎青龙宫不管青龙宫的死活了。” “你说什么?”岳霖翎心里一惊,怒道,“木芫清,你不要反咬一口,诬赖好人!” “我有没有诬赖那个人,她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怎么?还想不起来?那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我就劳累下,给她提个醒。土,你们被箕水出卖,八五八书房困在山谷中死战是几月几号?” “六月二十三日。清,你问这个做什么?”土不明白。 “没什么。土,我和岳宫主有些体几话要说,不方便要你知道了。可否麻烦你出外去找楚炎聊会儿再回来?”木芫清话说给土听,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岳霖翎。 在她逼人的目光之下,岳霖翎脸色越来越白,豆大的汗一粒粒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神情很是狼狈。 “岳宫主,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你送我回妖界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月亮却还不是圆的,嗯,应该是六月十二三号吧。当时我对你说,寒洛他们有危险,让你快去提醒相救,为何你却要在十天之后才赶到呢?难道你飞空的技术就那么差么?”木芫清咬牙切齿地问道。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一、妇人之心 岳宫主,当日我对你说,寒洛他们有危险,让你快去为何你却要在十天之后才赶到呢?难道你飞空的技术就那么差么?”木清咬牙切齿问道。 “我,我路上有事耽搁了。”岳霖翎额上的冷汗更多,慌忙支吾道。 “噢,那还真是巧了,你那事儿来得还真是不早也不晚,拿捏地也刚刚好,可可地寒洛他中了埋伏危在旦夕,可可地你就办完了事情及时赶到了。”说到这里,木清话音一转,声音陡地拔高了起来,声色俱厉道,“岳霖翎,我把土支了出去,便是存心给你留了体面,怎么,你还不打算承认么?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么?” 木芫清说完,犹自气愤地很,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地厉害,深出了老大一口气,这才平静了一些。见岳霖翎已是脸白得没了颜色,却兀自咬紧了牙关不肯吭声,刚平息的一口怒气又涌了上来,人倒反而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盯住岳霖翎冷笑道:“好,好,你不说,我来说!这话说来就长了,要先从你照顾我养病开始说起。我在青龙宫躺得那大半个月里,一直很纳闷为何寒洛他们一走就没了音信,连个捎话报平安的人也不见回来,初时我以为大家行事一向如此,怕一来一回耽误了时间浪费了精力,因此虽然心中挂念,倒也没有疑心到别的上面去。直到听了你编给寒洛的那一番谎话之后才恍然大悟,呵呵。岳霖翎,你确实截住了信鸟,不过不是箕水地,而是寒洛的!那时我一直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一切饮食起居都是由你一手安排的,自然也不会知道寒洛有没有派来过信鸟,所以你就擅自作主,将寒洛派来的信鸟一个不漏全都截了下来,你究竟有没有冒充是我给他回信我倒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你对寒洛他们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也对我和寒洛之间的事了如指掌,是不是? “你既然洞悉了我和寒洛的私事。禁不住妒火中烧,自然要想个法子破坏了才行。可巧这个时候费铮也来打我的主意,噢,说地准确些。来打端木家的主意,而你正好顺水推舟,只要保持住沉默就能假手于他,轻易除去我这颗眼中钉。又或者是。费铮向我提亲地事,原本就是你出给他的主意,是不是?” “我嫁给了费铮。便再没人跟你争抢寒洛了。只要你柔情以对。假以时日,还怕寒洛不为你的一片痴心所感动么?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没料到费铮他竟那么不中用,会让我在洞房花烛夜里逃出来。这样一来,你便不得不亲自出马了。然而因着寒洛的关系,你终究不愿与我撕破脸皮,又听了我说箕水是奸细一事,那时你地心里便有了另一番打算。其实那晚我跟你分别以后,你便已经连夜纠集了朱雀宫的众人一同追赶寒洛而去了,是不是?” “可是你们赶去的太早了,那时箕水还没来得及动手,青龙宫的人还都平安无事着。你觉得若此时冲出去将他揭发了,就显不出你地功劳来了,寒洛也只会对你有所感激,却不会感恩,因此你先按兵不动,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箕水调兵遣将埋伏妥当,直到寒洛他们中了埋伏脱困不得一死四伤之时,你才率领着你的手下犹如天降奇兵般的冲了出去。你一直在监视着箕水,自然对他一手埋下的伏兵阵营烂熟于心,所以青龙宫五个精壮男子死力冲杀也突围不出地埋伏圈,你却能指挥着七个娇滴滴的女子如入无人之地般的杀进杀出,不但全身而退,还能救走四个重伤员并一具死尸,是不是?” “这以后地事情就好办多了。寒洛他重伤在身不能自理,正是你表现地大好时机,因此床榻边你衣不解带地端茶倒水送饭换药细心服侍着,魔殇宫中你据理力争为青龙宫跑前跑后,这样一来,青龙宫地人还有哪个不对你感恩戴德言听计从的?你让土跟踪寒洛看他究竟去了哪里便是最好地例子,其实是你自己不放心想知道寒洛的去向却担心寒洛怪罪你吧,是不是?岳霖翎,你这连环计一环套着一环,使得真是不赖,只可惜你把心思都用在了如何争抢情人俘获心上人芳心上头了,倘若是用在争权夺势上,只怕萧亦轩也不是你的对手!” 木芫清一口气将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虽只是她心里猜到的,讲来却如亲眼目 ,句句暗合实情。她每说一段便问一句“是不是”,“是不是”,岳霖翎便如听到了催命的符咒一般打上一个冷战,到了后来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跪了下来,手攀着木芫清的腰声泪俱下,不住地哀求道:“清儿妹妹,清儿妹妹,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也是一门心思为了寒大哥的份上,就不要把这话告诉他吧。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点了头接受了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他呀。如今你心里面另有所属,已经不可能再和寒大哥在一起了,而我却是喜欢他的呀,打从进了磨上宫第一眼见到他,我就,我就爱上他了,虽然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再说,再说现在青龙宫里人才凋零,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帮扶着他重新起来。你也欢喜过寒寒大哥,自然明白我的心情,就,就不要……” “岳霖翎,你也知道青龙宫人才凋零,雄风不再了?”木芫清身子一扭挣脱了她,退后两步,柳眉倒竖大声斥责道,“你为了得到寒洛算计我,我不跟你计较,反正我现在也平安无事,可是亢金的死心月的伤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若不是你存心贪功,故意藏身不出,任小人胡作非为,非要等到事情不可收拾了才出来相救,亢金他也不会死,心月也不会一直昏迷不醒!你说来说去,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你对寒洛的爱意上头,难道爱一个人便是这样爱的么?难道因为你的爱,亢金便该死么?他那样一个老实人,待人做事都是和和气气,从来不轻易与人结怨寻仇,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在你的爱情和萧亦轩的阴谋之下,难道便是不冤的么?” “我,我也没料到亢金会死。我,也不愿意让他死啊。清儿妹妹,我真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叫寒大哥记得我的好,谁知道,谁知道亢金竟然会死呢?”岳霖翎脸色煞白,两眼发直,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她身为堂堂一个宫主,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一天不是神采飞扬精神奕奕,几时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过。木芫清见她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心里一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转而一想:她处心虽然卑劣,却对待寒洛却是一片痴心。况且她说的也没错,眼下青龙宫如履薄冰岌岌可危,确实也只有她能率领的朱雀宫一力支持,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了,再跟她计较下去亢金也复活不了,倘若她恼羞成怒,索性与青龙宫反目成仇,那更是不妥。反过来想,她心里知道有把柄在我这里,只会更加为寒洛为青龙宫出力,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如就此放过她吧。 想到这里,木芫清神色稍霁,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她走过去,将岳霖翎从地上拉了起来,疲声道:“算了,都已经过去了。只要往后你能时时为寒洛着想,处处为青龙宫设想,刚才的那些话就让它们都烂在我肚子里吧。” “你……”岳霖翎全身微微颤抖,已经恢复过来了几分人色,“你肯原谅我了?” “原谅?那倒还没有,木芫清的心胸还没那么宽广。只指望着你以后能诚心对待寒洛,不要再像这样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设计他了,否则……”木芫清脸色一变,几个箭步冲到门前,拉开门,挑开厚厚的棉门帘,一手指着屋外头一棵丈高的老杨树,另一只手暗暗在袖中抽出赤血剑,用剑刃划破指腹,暗道一声:“飞!” 岳霖翎只觉眼前剑影一闪,一道红光从木芫清手中直飞冲天,在那老杨树的枝枝哑哑里兜了一个***,又倏地一下飞回到了木芫清的手中,同时一根胳膊粗细的老杨树枝杈应声而落。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一眨眼间完成,快得不可思议,任她功力高强,见多识广,也只大略知道那红光便是道剑影,具体那剑是什么模样,木芫清又是怎么做到的,却是一无所知,直惊得她目瞪口呆,骇然不已。 木芫清暗自里藏好了赤血剑,放下门帘,扭过头对岳霖翎继续说道:“你都看到了吧。倘若有一天叫我知道你敢有负于寒洛,有负于青龙宫,纵使千里之外,也能飞剑取你性命。你信是不信?”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二、端木家主 芫清说完这一切,走出房门大声呼喊道:“土,你 道:“岳宫主这是怎么了?你们在屋子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怎么用了这么久?” “我们两个能说什么呀,不过是些闺房私话罢了。我想起来我在来这儿的路上遇到的一件骇事,也就是投宿的客栈里突然死了个人,这本也没什么稀罕的,奇就奇怪在那尸体全身上下没一处伤口,可是却像是血液被人放干了似的一夜之间成了皱巴巴一具干尸。我跟岳宫主讲了这事,谁知她胆子小,听了这骇人的场面吓得不轻,倒现在还没缓过来。”木清故意轻描淡写的笑着解释道,说完不再理岳霖翎,只对着土说话道,“土,你再跟我说说,眼下青龙宫里,究竟是个什么局势?除了我的角木位子,剩下那几个空位可都有人选了?” “嘿,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儿呢。”土顿首道,“虽然妖狐族又选了个后生来顶了房日的位子,但是还有箕水、亢金两个空位没主儿,一时半会的又要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你又流落到外头,现在的青龙宫可当真是没人了,你说我们能不急么?宫主也是愁地没法,可他一向好强,轻易不愿相求于人,只把苦处都闷在心里头。我和尾火思来想去,都觉得你向来很有主意,鬼点子也多,没准能想到什么法子解了这个难关。这才邀了岳宫主一道。瞒着宫主偷偷来找你。其实我还抱了个痴想。以为你虽然不是端木家的人,可是你会他们家的鞭技,没准靠着这个能跟端木家主搭上话,你嘴又会说,兴许就把他说动了呢?” 木芫清心想,这个土也是病急乱投医,哪有偷师地没被正宗地逮到。还巴巴地跑到人家跟前炫耀说自己偷学了人家的伎俩?难道人家见了你这个假冒的,还会起惺惺相惜之情不成?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青龙宫里现在真的是没人了。不管怎么说。她还坐着青龙宫角木宿主的交椅。宫里有难,她不能不管。 木芫清沉默了许久,终于叹道:“唉。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我姑且跟你们一起去端木家走一趟吧,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好了。” :话。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启程!” “不过。”木清沉吟道。“我要楚炎与我一起去。” 为什么一定要让楚炎跟着她去,木芫清有太多地理由了。楚炎他江湖经验多,到时候见了端木家人的面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楚炎自会提醒她;另一点,楚炎他身手好,真要打起来时也能多一份力量;还有,她还不会飞空术,路上无论由土还是岳霖翎带着她都觉不便;然而最重要的,她现在是去寒洛办事,不管楚炎心里会不会有芥蒂,木芫清觉得,都应该叫楚炎亲眼见到了知道了,这是她对他地尊重。 四个人赶了两天地路,终于到了目的地。 重新踏上妖界的土地,木芫清感慨良多。几个月前正是她身边地这位岳宫主要她立誓永不踏进妖界半步,然而仅仅才过了这么久,却又是这位岳宫主亲自请她回到了妖界,想来还真是好笑。既然岳霖翎并没有按照当初约定的尽快赶去通知寒洛,那么她木芫清重返妖界应该也不算是毁约叛言。 不过降落的这个地点却有点奇怪。按照木芫清以为的,既然端木家是个势力连魔殇宫都不敢小嘘的大族,那身为家主所住之处不是雕梁画栋也该是高门大院,这才方显得气派威风,谁知触目所及地却是穷乡僻壤里的一座孤零零地小小院落,白墙黑瓦,朱漆小门,粉刷一新,看着就像是丁门小户家的住所。 “这……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木芫清指着面前的小院问道。 “芫清,没错的。”土收了狼牙棒,很肯定地答道,“端木家主四百年前就搬出了端木家独居在此,除了端木家的人谁来拜访也不见,脾气甚是古怪。” “谁来也不见?”木芫清这才知道此行的难处,心想怪不得你们大老远的跑来找我,敢情你们已经吃了闭门羹了啊。既然人家不肯见外人,你们就是拉了我来也无济于事啊,顶多把那闭门羹再吃一次。不行不行,若是现在就打退堂鼓,岂不 们小瞧了我?得想个办法混进去见上那个臭屁的家主 木芫清边想边围着小院来回走了几步,猛地抬起头,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嗨,要我说,干吗非要从大门进去呢?你们不是都会飞空么,直接越过墙头进去不就得了?他若在家咱们就跟他说话,他若不在家,那咱们就坐在里面吃吃喝喝地等他回来,就这么大点地方,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她刚把话说完,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芫清,这,这怎么行呢?这可不是做客之道。无论在哪里,可不能失了咱们青龙宫的威严礼数呀。” “不是做客之道?那人家把你当客人了么?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么?”木芫清反问道,“他都不循待客之道,我们干吗要墨守做客之道呢?” “这,总是不妥。”土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不行,却找不出来反驳她的理由,只是反反复复重复着“不妥不妥”。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和楚炎先进去吧。我们只说是为青龙宫做说客的,并不是青龙宫的人,这可不会失了青龙宫的威严礼数吧。”木芫清拉拉楚炎袖子,二人一齐跃过了院墙进去了. #吧。”也跟着跃了进去,岳霖翎自然随行。 进了院子,但见寒梅婆娑墨竹摇曳,影影绰绰很是幽静。木芫清抿嘴一笑,心道这个端木家主倒是个雅士。她在院子正中一站,扯开了嗓门通报道:“不速之客特来求见端木家主,无礼之处还请海涵,望能赏脸一。”喊完,听四周依然安安静静了无声响,并不见有人应声,想了想,故作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是一座空院子,那家主早就走了。唉,可惜了这些个梅啊绣啊的,我瞅着甚好,干脆挖回去种我屋前吧。大家快帮我找找铲子。” 话音刚落,只听竹旁小屋中乒乒乓乓一通乱响,似乎撞到了不少东西,有人大喊道:“使不得使不得!”接着小屋门咣的一声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惊慌地出现在了门口。 那中年男子正是端木家家主端木霑,木芫清他们还没进来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却只待在屋中不肯露面,想叫对方知难而退,可他没料到来的人却是自称飞沙走石鬼见愁的木芫清,根本不把所谓的礼数看在眼里,一进门就声称要拔他心爱的花草,这叫他如何不急,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待得到了外面见到背着手一脸笑盈盈瞅着他的四个人,才惊觉自己上当了。 “端木家主,你好啊。”木清朝端木霑招招手,满脸的得意。 端木霑这时候再想避开不见已是来不及了,只好吊着脸满脸不情愿的招呼道:“既是贵客来访,屋里请。” 木芫清悄悄朝土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也不管他看懂看不懂,率先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 进了屋分主宾坐下后,木芫清朝土一使眼色,土会意,也不多作寒暄,一拱手先施了一礼告了罪,将来意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 待他说完,端木霑一个劲地摇头,推脱道:“承蒙青龙宫看得起端木霑,不过这份好意我也只能心领了。不敢有瞒几位贵客,霑四百年前便已在莲女神面前发了誓,此生此世再不过问世事不染指是非,只在女神跟前做一名小小的侍神使者,一心一意服侍女神直到老死不敢违背誓言,否则将被女神抛弃,生生世世倍受诅咒而死。” 端木霑不肯到青龙宫任宿主木芫清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若是这样轻易就能把他请出山,那还能等到这会轮到他们几个人?不过却都没想到端木霑会把话说得这么死,还提到了那么恶毒的誓言,这样一来,不是等于谁来请他就是要来害他么?而且还是生生世世加害于他。 木芫清不知道什么是侍神使者,探身偷偷去问楚炎。楚炎告诉她,侍神使者就是专门侍奉神灵的修道士,他们以种种清规戒律约束自己,将这视为是对神灵的尊敬,每日里潜心修道以求神灵的护佑,并且担任着将神喻传播于众的重任。 “噢,原来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和尚道士啊。”木芫清恍然大悟道,看来要想说服端木霑,还要从他发的这个誓入手。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三、巧计破戒 芫清还在心里计较着如何能打破端木沾做侍神使者的和岳霖翎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端木沾,无奈端木沾主意已定,索性学起了泥胎神像,任你说破了嘴皮子只当做没听到,叫土和岳霖翎好不叫苦,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只把话重复来重复去说个没完。 木芫清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插话道:“敢问端木先生,你为什么要发这样的誓言呢?到青龙宫也是一样可以侍奉莲女神的呀,青龙宫里也有好大一座神殿供奉莲女神,我见过,里面的女神像高大端庄很是威严,岂不比你这里强?” 听她提到青龙宫的莲女神殿,土和岳霖翎脸上都是一惊,又都赶紧装做不在意的样子,低了头不说话。 端木沾不以为意地笑笑,徐徐解释道:“这位姑娘出语直率,倒是与众不同。说到沾为何要许下这样的心愿,那还和沾年轻时的一件荒唐事有关,已经过去多年,不提也罢。只是自那事往后,沾心中懊悔不已,日日夜夜内心备受煎熬,这才情愿一生一世侍奉女神以减轻自身的罪过。做侍神使者最讲诚心诚意,而且不可杀生,不可食荤腥,不可饮酒,不可与人妄生口角,清规戒律诸多种种都要遵守,否则女神是要怪罪的。所以,并不是沾诚心怠慢各位不肯出世,实在是因为有诸多忌讳,难付盛情。” “难道这四百年来你都一直遵守着那些不能这个不能那个的清规戒律,一丝一毫也没有违背过么?”木芫清又问。 “不曾违背。四百年来沾时时刻刻牢守戒律。不敢擅越雷池一步。” “我不信。”木清小脸一扬,满脸的不信,“好歹你也是端木家地家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向养尊处优惯了,这苦行僧式的日子,一天两天也就算了,四百年的时间,我不信你能守得住。你总是会有破戒的时候!” “没有,沾确实不曾破过戒。” “虚话谁都会说。要是被我抓到你破了戒。又该怎么说呢?”木清激道。 端木沾见她一直在破不破戒的问题上追根究底,分明是不相信他的秉性,脾气也上来了。言道:“若是真有那时被你抓到了,随你怎么处置都好,我决不皱一下眉头。” 他话一说完,木芫清顿时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没精打采道:“端木家主言出必行,我确实相信了。看来我们要无功而返了。唉。如此,我们就不打扰端木家主的修行了。就此告辞,后会有期。”说完起身一辑便要走。 “再留下来就能说动端木家主了么?只是徒惹人家厌烦而已。”木清说完又要走。待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来,转回身来,很不好意思地对端木沾开口道:“那个。赶路匆匆,错过了饭点儿。眼下饥肠辘辘,五脏庙都唱开了。可否请端木家主看在大家同受莲女神庇佑地份上,施舍一顿餐饭?” 端木沾万没料到她提出这么个啼笑皆非的要求,不禁觉得好笑:看她说话行事,隐隐便是这一行人中带头领事的,没想到竟就像是个出世未深天真烂漫地小丫头,恁事不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没什么可顾虑的,这点倒也算是难得。这么一想,对木芫清便萌生了好感,笑吟吟地答应道:“一顿餐饭算什么。只是我日常所吃皆是素食,并无荤腥,未免要委屈几位了。我这就去为几位生火做饭。” 木芫清忙拦了他,嘴里说道:“不要紧不要紧,吃素好,常吃素能长寿。不敢有劳端木家主,我们自己动手就行了,只要借您的灶台使使就行。” 厨房里,土和岳霖翎既埋怨着木芫清不该这样轻易就放弃告辞,又委实不知该怎么办好,想来想去只有不住的长吁短叹。楚炎因这是妖族内部的事务,他一个人类不便干涉,所以一直没有说话,现在见他们一个劲地怪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插话道:“难道你们就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么,还不就是坐在那里干说?依我看,清儿她定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才故意那么说呢。这招叫做以退为进,是不是呀清儿?” 木芫清一笑,也不否认:“嘻嘻,他不是要严守清规戒律么?那我们就像把办法叫他破了戒,那时看他怎么说,难不成要一死以谢天下?他既死不了,誓言又已经破了,自然要乖乖地听我们话了。” “可是,倘若端木家 性情执拗,宁愿一死也不愿随我们回去呢?”岳霖翎道。 “他不会地。”木清很肯定地分析道,“还记得我说要挖了他的梅花绣子时他的反应么?还有这小院,你看那墙,那门,那窗户,哪一处不是干干净净焕然一新?他对那些身外之物尚且如此爱惜,何况自己的性命?况且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出世,依我看也是个假侍者真凡人。他若真的无心凡事一心只求超脱,为何还要挂着端木家主地名号还要执掌端木家的琐事呢?他若真的诚心侍奉莲女神以尽残生,为何跟我们说话时还要自称沾这个俗家名字,而不是本侍者之类地名号呢?所以说,不怕他会死,就怕他不中计!” 众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端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出来了。也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一碟清炒黄豆芽,一碟烧嫩豆腐,一碟干青菜,并几碗白米饭,最是简单寻常不过的素斋饭了。 饭菜就布在刚才说话的小屋里,众人殷勤地邀端木家主一起入坐,端木沾推辞了一番,终于拗不过大家的盛情,也围着桌子坐下了,却迟迟不肯动筷。 “端木家主,你怎么不吃呀?是还不饿,还是饭菜不对你的胃口?你这做主人的不吃,光我们几个做客人的吃,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木清故意问道,继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这是担心我们在饭菜里做了手脚要设计你,所以才不吃的。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要勉强了,吃饱了好上路。” 端木沾被她说中心事,见她一脸的天真中还带了几分鄙夷,分明是讥笑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上很是挂不住,又想到他们是在他的厨房里用的他的灶台他的蔬菜做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看木清烧的几个菜,黄的黄白的白绿的绿,色彩鲜艳十分好看,确确实实是几碟清清爽爽的素菜,一点荤腥也不见,几个人都吃得十分香甜,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也确实有些饿了,左右这么一想,便觉这饭可以吃的了,于是把筷子一举,答了句:“怎么会呢,这便吃了。”夹了一筷子炒豆芽放进嘴里便嚼了起来。 “我炒得好吃么?”木芫清一脸期待地问道。 “姑娘果然好手艺,确实比沾高明多了。”端木沾赞道,又夹了一筷子豆腐吃起来。 这一吃开便收不住了,端木沾不禁吃了菜,还把大半碗米饭也吃了个底朝天,一面吃一面与众人相谈甚欢,先前的拘束对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那场面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重聚把酒言欢一般热闹。看来中国人自古以来便把许多的大事都放在饭桌上会谈,这种做法诚然是不错的。 吃完,端木沾擦了嘴巴,心满意足地叹道:“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端木先生,可吃饱了?吃的还满意?”木芫清含笑问道。 “饱了,很满意。” “既然饱了满意了,那就请您跟我们一起回青龙宫吧。”木芫清笑意更盛。 端木沾听她又绕回了先前的话题,顿感头疼,不耐烦道:“怎么又提这个?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那是不可能的。”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先前你没有破戒,我们自然无话可说。可是现在你已经破了清规戒律违背了你的誓言,按照刚才你自己说的,任凭我处置。我也不要你赴汤蹈火了,就去青龙宫做个小小宿主吧。” “这话怎么讲?”端木沾一惊。 木芫清不答话,从桌上的剩菜里夹起一根黄豆芽,掐去豆芽头,小心翼翼的剥去豆芽杆,只见细细的豆芽杆中间,竟然藏了一根细丝在里面。 “这是……”端木沾问道。 “鹌鹑肉丝。”木清莞尔一笑,“飞禽类里鹌鹑肉最细最嫩,我先将捕来的鹌鹑蒸熟,再用萝卜去其肉味,顺着肉的纹理撕下这细细一条来,穿在针鼻里藏进这豆芽杆中,你自然瞧不出来吃不出来,可是,却已经破戒了。” “还有这豆腐,吃起来是不是水滑光嫩呀?”木芫清又指着那碟烧豆腐说道,“其实上面都涂了薄薄一层鹌鹑脑髓,只是豆腐的豆腥气重,把脑髓的膻味都掩住了。还有这青菜,也不是素的哦。端木先生,看来你四百年不见荤腥,舌头已经退化了呀。”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四、良马良材 端木先生,你四百年不见荤腥,舌头已经退化了,当味来了。不过这戒,你可真的是破了。”木清头一偏,好整以暇地看着端木霑,瞧他要怎么说。 端木霑果然急了,手指着木芫清气道:“你,你,你竟使计来诈我!” “兵不厌诈,端木先生得罪了。”见端木霑恼羞成怒的样子,木芫清一点也不在意,“但是你确实破了戒,也被我当场抓到,你作为响当当一个成名人物,总要言而有信说话算话吧。” “你们使计诈我,不能算数!这样破的戒,情有可原,莲女神会原谅我的!”端木霑长袖一挥,索性耍起赖来。 “端木先生既然这样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不过临走之前有一忠言相告,端木先生可能听得进去?”木芫清双手抱拳,正色道。 “你说!” “端木先生你远离尘世,一心向道,任旁人如何相劝也无动于衷,这样的心性确实可敬可嘉,只不过这样一来,看似躲避是非,实则却是离死于非命不远了,无疑于一种自杀行为。” “你说什么?”端木霑大怒。今天木清擅闯他的院落,使计叫他破戒在先,诅咒他不得好死在后,孰可忍孰不可忍,纵是端木霑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了。他一怕桌子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若不把话说个明白就别想出这院子!” 端木家威名一向远播,端木霑更是端木家第一好手,他这么一发怒,叫旁人如何不怕。土和岳霖翎都暗暗替木芫清捏着一把汗,心想事情没办成功就没成功呗。她不该这样胡说八道,这下惹得端木霑发了怒,只怕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看来要恶斗上一场了,青龙宫跟端木家的梁子就此结下,往后的日子更是艰难了。 楚炎更是着急,生怕端木霑促起发难伤了木芫清,忙挺身而出挡在她前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端木霑凝神备战。 惟有木芫清一点也不担心,依然笑嘻嘻地对端木霑说道:“自古忠言逆耳。没想到居然引得端木先生发这么大的肝火。要我说,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再动怒也不迟。” “你说,我倒要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端木先生,你先用指腹按按丹田左边三寸处,是不是隐隐作痛?你再试试提气,是不是提不起来了?” 端木霑依言按去,果然有微微痛感,指头不碰便不疼,指头一碰便如虫咬蚁蚀般酸麻痛痒。滋味很是难受,再试着提气。也如她所说,不禁大惊失色,忙看向木芫清,要看她怎么说。 木芫清见端木霑面带惊色,已知自己所言不虚,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刚才蒸那鹌鹑时,我下了点料,一来呢去其腥味。二来呢,呵呵,则是为了救你地性命。端木先生,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你全身的功力便要化作子虚乌有,消失殆尽了。” 此言一出,不只端木霑。在场除木清以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岳霖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惊问道:“你,你这不是连我们也都一起……”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五、桃之夭夭 木沾跟着土岳霖翎去了青龙宫,不仅仅是填补了亢更是一个信号,表明连萧亦轩也垂涎忌惮的端木一族的势力已经统归青龙宫所领导了,虽然还有箕水宿主一位空缺,以及木芫清这个有名无实的角木宿主,从表面上的实力来看是四宫之中最弱的,可是它背后所代表着的势力却不容小觑,这样一来,暂时就没人敢再打青龙宫的主意了,寒洛他应该也能缓上口气,好好休养生息一阵了。 木芫清放下了心,又随着楚炎回到了玉苍山。临分手时,岳霖翎很诚恳地向她施了个大礼,这一拜,便将往事种种都烟消云散了,往后只要她能真心对待寒洛,木芫清也能真正放下寒洛,从此后只把他当作一个朋友看待。土也很有默契地闭着嘴,并没有问木芫清什么时候回青龙宫,他人虽憨厚,心里却还透亮,此间种种应该了然吧。只有端木沾尚不知情,煞有介事地向她抱拳告别后一再嘱咐她闲来去青龙宫叙旧。 叙旧么?果然,青龙宫对于我来说,已经是陈年往事了。木芫清在心里感慨道,如今物是人非,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回了玉苍山,每天依然过着三饱一倒的生活,闲来去找四个老头逗逗嘴,或者教楚林楚慧儿歌,要么就是偎在楚炎怀里半晌都不动弹,日子过得单调而满足。 直到有一天,楚炎他娘从后山回来后,仿佛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刹那间掀起了滔天大波,安宁的生活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天木芫清看着天好。便拉着楚炎一起,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整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炎他娘突然从外面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顾不上喘口气,大惊小怪道:“炎儿,后山那株老桃树竟然开花了!打我嫁进你们楚家的门就没见那株老桃树开过花,这会儿却偏偏挑在寒冬腊月里开花,你说怪不怪?我刚看了,那桃花儿开的很是繁茂,奇-_-書--*--网-QISuu.cOm一朵挨着一朵挤成一团。比那春天开的花还要热闹几分,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 老树开花这种事在木芫清听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在现代高超的温室技术之下,什么季节里没有各式各样的鲜花盛开着?不过她依然很感兴趣,满脸的兴奋,一个劲地怂恿着:“干娘,老树开花是难得一见的祥瑞之相,一般都要上报地方的。我还曾听说过枯死地老槐树上开出了并蒂迎春花,好多人都去看。最后地方官不得不派兵专门围了起来呢。你看咱们要不要也报上去,那时咱这山上可就热闹了。” “小孩子家不懂不要乱说!”楚炎他娘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面带忧色,不无担心的说道,“什么祥瑞之相,不过是地方官为了逢迎拍马编的套词儿而已。俗话说物之至反则为妖,这株老桃树多年不开花光长叶,现在却一夜之间开了一树的桃花,实在反常,怕是要出大事了!况且,况且这株老桃树跟咱们楚家,还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我本打算等你过了门再闲话儿告诉你的,谁知道这会儿就出了事端?” “噢,一棵老桃树而已,能有什么关系?”木芫清奇道。 “咳。让炎儿跟你说吧,我还要赶紧去跟他爹、他爷爷说了做个计较。”楚炎他娘说完,又满怀忧虑地走了。 木芫清只好扭头去看楚炎。只听他讲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祖上有个老祖宗临死前留了遗训,说要后世的子孙善待这株老桃树,要将它当做楚家的守护神树一样供奉着,具体什么原因却没有说明,子孙后代便也无人知晓,只是世世代代都遵照着祖宗遗训精心照料着这株老桃树,不敢稍有差池对祖宗不敬。说来也奇怪,自那位老祖宗死后,那株老桃树这么些年便没开过花,到了春天便只发些嫩叶,过了秋叶子又落了,年年如此,已经几百年了,怎么今年竟然开花了?” 几百年地老桃树了……木芫清心中一惊,猛地想起了黄白绿蓝四个老树妖,脱口而出道:“楚炎,你看那老桃树会不会也是个老树妖?” 楚炎却摇摇头,说道:“初时我们也曾这样以为过,只是几百年的光阴,从不见这老桃树现过妖身,与黄杨翁他们却又是不同。” 这株桃树太奇怪了,若它只是一棵普通地桃树,为何经历了几百年还不见把败落?而且为何只长叶子不开花?若它 炼得道成了桃树妖,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周期生从来不见它化了人形出来,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本本分分地做棵桃树也太耐得住性子了吧?此时它突然开了花又是个什么原因呢?楚家老祖宗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遗训呢?木芫清越想越觉得这里面大有玄机,越觉得有玄机就越想尽快都弄明白了,她一刻也待不住了,猛地站起了身子,冲楚炎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那株大冬天开花的老桃树。” 也不知是楚家哪一个孝顺的子孙在这里架起了一圈围栏,那株开花的老桃树就在这围栏正中,树干粗壮,足足要三四个成年人伸展了双臂才能合抱得住,胳膊粗细的树枝毫无顾忌的向四面八方伸展,上面炫耀似的开满了粉红色地桃花,就像礼炮烟花在空中绽放时的那一刻一样绚丽夺目。每当夹着雪花的寒风吹过,枯草依依,落花纷纷,像极了一个冷艳的梦。 几片单薄地淡粉色花瓣轻轻巧巧地在风中打着旋向木芫清飘来。木清伸手接住了它们,依然仰着头眨也不眨的瞧着桃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仿佛在很多年以前她也曾像此时这般仰望过一棵繁花盛开地桃树。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芫清终于感觉到脖子酸了。她扭了扭脖子,招呼楚炎道:“真好看,是不是?我从没见过花开的这么美的桃树。” 却久久得不到楚炎的回答。 — 木芫清一惊,忙回头去看,才发现楚炎已经不在身后了,而她,正被一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桃红色浓雾包裹着,辨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身在何处。 “楚炎,楚炎!”木芫清急得大喊,依然得不到回应。 喊了一阵,木芫清冷静了下来,开始细细思量现在的处境了:楚炎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估计一时之间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陡然不见了她,急肯定是要急坏了的。这老桃树果然有古怪,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这片浓雾就是有名的桃花障!可是要如何破解这片桃花障呢? 木芫清猛地想起了黄杨翁的迷踪阵,曾就被她凑巧用赤血剑破了,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如法炮制,破了这桃花障? 想到了破解之法,木芫清连忙祭出赤血剑。 赤血剑饮了主人的血,红光大盛,长啸一声,从木芫清手里挣脱而出,笔直向正前方冲去。木清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不过跑了不到一百步的距离,眼前的红雾渐渐淡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红雾之中。 赤血剑见了那个黑影,呼啸一声就要刺去。木芫清担心错伤了无辜,忙大喊一声:“回来”,赤血剑便如一只听到了主人号令的猎犬一般,在空中一个急刹车,陡地转了弯,又飞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木芫清走近后才看清,那个黑影原来是一个瘫坐在地的中年美妇,年纪看来与楚炎他娘差不多,长相当真是面如桃花,光艳逼人,只是太显憔悴,仿佛正忍受着什么莫大的痛苦。 那妇人听见脚步声响慢慢抬起头来,待乍见到木芫清后不由得大惊失色,又惊又喜道:“小姐!小姐,桃儿终于,终于等到您来了,总算是不辱您的使命!” “你,你叫我什么?你,你又是谁?”她一开口便把木芫清搞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一个侍女了? 美妇人一急,脸上痛苦之色更剧,忙捂着胸口平复了好一阵子,这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姐,桃儿一直,一直拼着最后一口真气等,等您和姑爷来,眼下已是不行了,所幸,所幸还算及时,您托付给我的东西,这便,这便能交还给您了。”说着便眼巴巴地瞅着木芫清,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不管也不顾了,伸手就要来拉木芫清。 木芫清吓得一怔,忙跳了开去。这下动作大了,只听当啷一声从她怀里掉了一件白色的东西下去,却是从前寒洛送她的骨簪,被她从头上取下后一直收在怀里,此时正巧掉了出来。 木芫清忙弯腰去捡,谁知那妇人手疾眼快,已经抢先抓了过去,拿在手里两眼发直看了老半天,又摩挲了老半天,泪水顷刻之间夺眶而出,一把搂了木芫清哭喊道:“小小姐,姨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六、爹娘情事 芫清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句。么回事呢?过了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抚了抚妇人的后背,柔声劝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看您了么?咱们久别重逢,原是件喜事,作甚么要哭呢?” 妇人这才好不容易止了泪,双手捧了木芫清的脸,将那眉毛鼻子嘴巴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细细摸了好几遍,兀自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喃喃叹道:“彼时你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子,这一晃眼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像神了你娘亲,很好,很好,小姐和姑爷若是见到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呢。姨娘余生还有幸得见你平安无事,便是立时死了也无憾了。” 听她苦巴巴说了这么一番叫人感伤的话,木芫清大致也算是明白了,这妇人定是情急攻心,导致神志不清,先是将她看作是哪家的千金,后来又误以为是那千金的苦命女儿了。因见妇人眼下正在以为得见亲人满心激动之时,也不好一开口就打击了她满腔的热情,总要缓上一缓的好,于是木芫清斟酌着探问道:“你,您是怎么认出我的?是凭这支簪子么?” 那簪子是寒洛送给她的,就算那妇人认定了簪子是件信物,也应口呼“少爷”才对,怎么一出口就是“小小姐”?难道这簪子还曾几经转手不成?又或者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是她不知道的? “小小姐,你跟小姐长得有八九分的相似,这眉眼,这小嘴,无不像是跟小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没有这根簪子,姨娘也不会认错的。”妇人看一眼木清,又看一眼手里的簪子,思绪早已飞的远去了,“当初姨娘抱着你仓促外逃。小姐担心以后寻你不到,特意将这个簪子包在你的襁褓里以作将来相认的信物。这支簪子,乃是姑爷亲手雕刻了送给小姐,当作定情之物的。姨娘服侍小姐多年,万不会看错地。还有,你看你的左臂上面,是不是还有一处小小的圆形疤痕。那是小姐用这簪子刺破了留下的凭证。” 木芫清听她说了,忙挽起衣袖去看。果然见到左臂上极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处很淡很淡的疤痕,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这个妇人却能一口说中,看来她说的话定是实情了。 此时地木芫清便如在炎炎夏日里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身彻骨冰凉的冷水。惊得她由内到外彻头彻尾的泛着寒气。她本来只是为了瞧个稀奇特意跑来看这大冬天里开花的桃树,谁知道竟会与这桃树妖是旧相识,还牵扯出了她的身世之谜。她在魔殇宫时已经知道,木芫清本是个无父无母地孤儿,被魔尊从外头拾了回来亲手抚养长大。 天可怜见让她今日得遇亲人,生身父母是谁转瞬即将揭晓,往后一家团圆再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不由得又惊又喜又慌又乱,颤抖着嘴唇张了好几次口。终于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姨,姨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爹我娘是谁?我娘为什么要你带着我出逃?难不能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么?如今还。还健在么?” 妇人此时也稍稍平静了些,喘了口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木芫清,唏嘘道:“是了,是该趁着我还没死。将你爹娘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你知道,也好叫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姨娘我叫做桃儿,是你娘亲身边的一个侍女。虽跟你娘有主仆之分,但向来情同姐妹,是以你是该当称我一声姨娘的。” “而你的娘亲,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千金大小姐。你该当知道从前,在咱们妖界,除了妖狐族和妖狼族以外,还有一个能与他们分庭抗礼地大族――树妖族。你外公正是当时树妖族的族长,而你娘,便是树妖族的少主人了。” “我娘是树妖族少主?”木芫清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是一千年前便消声匿迹地树妖族后裔,“那我便是……” “不错,小小姐你便是树妖族新的少主人!”桃儿点点头,继续陈述着木芫清的身世,“记得我和小姐都还很小的时候,整个妖界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暗流汹涌,尤其是身居高位者的权力欲越来越膨胀,位子低地一心想着高位,位子高地又渴望着更多地权势,各方势力不断打击拉拢,各据一方互不相让。你外公担心树妖族终有一天也要被牵扯进那浑水之中,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决定举族迁徙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再不与妖界中人来往。后来虽听说妖界中有很多人要来寻我族的 就连魔尊也亲自下令要树妖族重回魔殇宫,但是你外所动,在隐居地地方设了很多极厉害的机关法术禁止外人进入,此后全族都过起了不问世事的日子。” “而你爹,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着就闯了进来。那时他被你外公设置的法术伤的厉害,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说起来也是天公做媒,竟偏巧让你娘遇见了。你娘见他全身都是血就只剩下半条活命了,心中不忍,又耽于你外公的禁令,只能偷偷将你爹救起,送到外间山洞中养伤。一天三次送饭换药,都是我陪着你娘一起去的。你爹也是好本事,族长设的机关法术那样厉害,寻常人等若是中了立时便罔丢了性命,可是你爹手上虽重,却只是伤了皮肉,并未触及筋骨。我们树妖族都很擅长疗伤,在你娘的悉心照顾之下,很快,你爹的伤便全好了。” “这件事本只有我和你娘俩个人知道,那时我们还心有顾忌,担心你爹也是来寻我族下落的人,虽然救了他,但是一切有关我族中之事的话一概不说。你爹也是好心性,见我们不说自己来历,便也从来不问。伤好之后从怀中取出一根怪模怪样的骨头来递给你娘,言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日后若是有了难处需要人来相帮的,只要请人拿着这根骨头到寒凌渊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后一拜而去,再无音信。我看着那骨头白白细细,也没什么稀奇之处,但你娘却是识得的,见了那骨头后惊呼道:‘这是上古猛禽S的翼骨!S体形硕大,性凶猛而多疑,且好吃人,等闲人若见了哪里还能留得下命来?此人却怀有S翼骨,难道他竟勇猛地能猎了S?” “此事本已过去,我跟你娘都再没挂在心上,只是你娘有时候也会拿出那根S翼骨摸摸看看,又重新收好了。直到有一天,族里有了天大的麻烦。你外公选的那处地方山水怀绕很是幽静隐蔽,只可惜那灵气富盛的地方自然也滋生出了很多神兽灵兽,时不时便要来捣乱一二。一般的飞禽走兽我们还能应付,可是那一年里,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也赖在那里不走。生来贪食,一出生便要食母,长大后还要食父,见什么吃什么,很是令人头疼。我们派了好多人都没能赶走它,反倒让好多族人丢了性命,一时间大家束手无措。这时候你娘想起了你爹,便让我悄悄带着那根骨头去了寒凌渊找来了你爹。” “你爹也没带助手,只身与那恶斗了五天五夜,终于一剑刺穿了恶的头骨,了结了那个祸害。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日你爹单手提剑,身上红得跟个血葫芦似的回来,也分不清哪处是他的血哪处是的血。他见了你娘后闷声说了一句:‘好了,往后你们再不用愁了。’说完倒地而眠,直睡了三天三夜才睁了眼,其间可急坏了你娘,生怕他这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之后,你外公做主,将你娘许给了你爹,全族上下一齐庆贺了足足一个月。成婚当夜,你爹用他送给你娘的那根翼骨雕了这根簪子做定情物,亲手插在了你娘的头发上,此后你娘便一直戴着那根簪子,再没见她换过别的。你娘对你爹的心意我是知道的,而你爹对你娘,他虽不说,我在一旁也瞧得出来,那是把你娘放在心尖尖上捧着的。这以后又过了许多年,便有了你。” “原来爹和娘还有这样一段情史,虽不够新奇浪漫,却也算得上是惊心动魄了。”初听父母往事,木清感慨万分。忽然心中一动,追问道:“可是姨娘你刚说,抱着我仓促外逃,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便又要牵扯出咱们树妖族一件至宝的秘密了。”桃儿脸上神色渐重,与刚才的甜蜜神往之色迥然不同,“刚才我说了,你外公执意要举族迁徙到无人之境,除了担心陷入妖界错综复杂的纷争之中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树妖族至宝,七星玉子棋。” 注: S:【尔雅-释鸟】A,S。乌,苍白色。 :传说中的恶兽名。也叫“破镜”。状如虎豹而小,有说长大食其父:也有说始生食其母……《述异记》载:“之.状如虎豹而小.始生.还食其母。”。【前汉-郊祀志注】孟康曰:破镜.兽名.食父。破镜如而虎眼。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七、惊天惨案 “七星玉子棋?”木芫清重复道,“那是什么?” “七星玉子棋乃是用开天辟地之初留下来的七块不同颜色的玉石打磨而成的七枚棋子,据说其中隐藏着一个关乎妖界存亡的大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我却不知,不仅我不知道,便是你外公也不知道。通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当代的魔尊一人而已。但是捕风捉影的人多了,以讹传讹,都说破解了七星玉子棋的秘密便能一统妖界,成为新的魔尊,无数人为了那所谓的秘密不肯轻易放过我族。那些年来,全族上下为了七颗冷冰冰的石头子,可谓是不胜其扰,苦不堪言。” “没想到这七星玉子棋竟是个祸害。”木芫清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既然这样那便把那不能吃不能用的石头子给了想要它的人不就完了?” 桃儿听了她这孩子气的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抚着她的脸庞,慈爱的言道:“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的?自古人们只知道有人慧眼识宝物,却不知道那宝物也是认人的,七星玉子棋是天地间至灵至性的宝物,它既认定了我族为它的主人,那就是甩也甩不去的。可是咱们树妖一族,如今怕也是毁在这件认主的灵物上头了。” “姨娘,这是怎么说?”木芫清惊道。 “你出生后不久,咱们一族避世的地方还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那些人伸手了得,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外公设在外间的机关法术虽然厉害,却也禁不住那些高手一齐硬攻,最终还是被他们闯了进来。那时正是夜间。他们又来得突然,我们措手不及,难以招架。死伤很是惨烈。你爹让你娘带着你先自逃走,自己提着宝剑便杀了出去。一时间眼里能看见的都是火光剑影。耳朵能听见地只有叫声喊声。你娘抱着你远远瞥见你爹被十几个高手团团围住,刚招架住了这个,那个又过来偷袭,情况很是凶险。你娘心里放不下你爹,把你往我怀里一塞。吩咐我务必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想了想,又怕从此和你失散了,便拔下头山的簪子,在你胳膊上刺了这个印子,将那簪子放进你地襁褓了,抚着你滴了几滴眼泪,猛地转了身,执了兵刃相助你爹去了。” “那爹和娘后来……”那场恶斗凶多吉少。木芫清心中骤冷,却还抱了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桃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抱着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以后,心里挂念小姐。便将你暂时寄放在可靠人家里。又奔了回去。竟看到,看到……” “姨娘。你,究竟见到了什么?”木芫清嘴唇发抖,心中拼命乞求道:不要,千万不要是那个结果。 “我看到,族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大火焚烧的痕迹,有几处地火星子还未熄灭。而全族上下,连你爹娘和你外公在内,一概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上地下苦觅不到!”桃儿说到这里,再也压制不住满腔的悲愤,一手揽了木芫清嚎啕大哭起来。 妖界一直相传隐匿世外的树妖族竟然早在几百年前就全族被灭!自己的父母亲人生死未卜!木芫清虽没见到那骇人的场面,也不记得桃儿口中所说地爹娘模样,然而乍听到这消息,也是骨肉至亲,血脉相连,不由得悲从心至,泪水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只能抱紧了桃儿紧咬着嘴唇呜咽不止。 过了好久,两人渐渐止了哭泣。桃儿拉着木芫清的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道:“姨娘在附近找了一个多月,始终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心里又甚是牵挂你,只好作罢,匆匆赶去接你。谁知道在半路上遇到伏击,那些人都蒙着面,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看身手却是和夜袭我族的是同一拨。我一个人自然敌不过,重伤后昏迷不醒,他们便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才教我捡了这条命。说起来也是我命不该绝,竟被偶尔路过的人类修真士所救。他把我带到这玉苍山上养伤,等我伤好之后又陪我一起去寻你。可是等我赶到寄养你的那户人家里后,只看到桌上一封留书,信上只说恐追兵又至,特抱了你躲了起来,教我不必挂念,待日后太平下来以后自会着你来寻我,至于你去了什么地方却没交代。我没了你的下落,又无处可去,只好随了恩人回来,从此便在这里生了根。” “可是姨娘……”木芫清心中一动,问道,“怎么我听别人说,我从小就被魔尊收入魔殇宫中,是他从外面捡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难道你说地那户人家也……” “什么?你,你被魔尊收养,是在魔殇宫里长大的?”桃儿一惊。 “是啊,听说魔尊还亲自给我起名叫作木芫清的。” “木芫清,姓木名芫清,魔尊亲自命名地。”桃儿脸上神色变化万千,仿佛在那一瞬间有成千上万个念头从她脑中飞速掠过,最后终于归于平淡,无力的叹了口气,道,“是啊,看来那家人也遭遇了不测,所幸你活下来了,不然姨娘真没脸再见你爹你娘。唉,想不到,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魔殇宫。” 说完,怜惜地看着木芫清,摸着她地头发,又摸着她地脸颊,眼中神色似不舍,又似决绝。过了许久,桃儿终于做了决定,哀叹道:“孩子,该来的总是要来,躲是躲不掉了。你还这么年轻,却要来背负这咱们这一族地责任并那血海深仇,但凡还有一种选择,姨娘真舍不得你去冒这个险。只是,只是姨娘清楚自己的身体,心力憔悴,时日无多,再不将那物事传了给你,咱们树妖族便再没有出头之日了,孩子,你要怪姨娘心狠就怪吧,姨娘不怨你。” “姨娘,是什么?”木芫清也敛了神色,坚定不移道,“我不怪你。我为人子女,又是树妖族的少主,自该担负寻找父母族人下落的责任。” “好孩子。”桃儿点头赞赏了,又面带疑色道,“奇怪的很,我刚才无意中摸到你的脉相,你体内似有几股不同的气息在彼此冲突牵制。若是我没判错的话,共有三股。两股力量稍强,彼此相生相和,其中一股正是我树妖族的妖力,另一股却又是别的我并不能识得。而那第三股力道却全然不同,虽然弱些,却以柔克刚,牵制地前两股力量完全使不出来,孩子,你可曾有过什么异样?” “不曾有过。”木芫清摇摇头。类似的话陈大夫也说过,不过他说的是两股而非三股力量,想来也许是他诊脉时心中有鬼,医术又不甚精,匆忙中将那两股相生相和的力量诊作了一股吧。 桃儿沉吟了半晌,说道:“不妨事。我这就将血婆罗树妖之源度给你。咱们树妖族虽是大族,崛起的却晚。在你们血婆罗树妖一脉出现之前,其它的树妖都是散布在其它族群里的。后来因了血婆罗树妖实力强大,威名渐渐远播,众多的树妖在别的族里又倍受欺凌,便都来归顺依附,慢慢形成了可以和妖狐妖狼族相抗衡的树妖族。而这血婆罗树妖之源乃是你们血婆罗树妖一脉相承的精元,力量虽然强大,却只有血婆罗树妖可以修得。当日情况混乱,你娘匆忙中将它度给了我,意思就是说倘若她有什么不测,便要你来继承血婆罗树妖之源,做树妖族新的少主。我后来寻你不到,便日日夜夜守着这东西,在这里等你或是你娘来寻我。眼下可好了,你受了这精元以后,体内的树妖族的妖力便可以释放出来了,从此后普天下的树妖植物,一切有根有须的物事都要听命于少主你了。” 桃儿说完,拉了木芫清的手,与她面对面坐好,双手互抵,凝神聚气。只见一团绿气由桃儿心口而生,顺势而上,到了两臂处又分作两路,从桃儿的两臂度到木芫清臂上,重又汇成一股没入木芫清心口不见。 “姨娘,这绿气便是血婆罗树妖之源么?”度完,木芫清低头看看自己心口,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之处。“嗯。”桃儿虚弱地点点头,强撑着将使用血婆罗树妖之源的种种法门及注意事项细细将给木芫清知道了。她说了这些话,眉间痛色更浓,却恐自己时间不多来不及将话讲完,不肯住口,一个劲的叮嘱道,“孩子,往后你若见了身着黄白绿蓝四种颜色的老头一齐出现,便用树妖之源打开他们的封印。他们是我族中负责祭祀护法的长老,一起守护着七星玉子棋,将它藏的甚是妥贴。当初他们受命藏好七星玉子棋后,便由你娘用树妖之源的力量封印了他们的记忆,别说那些觊觎宝贝的人找不到,就是四大长老也忘却了藏宝的地方。日后你要勤加修炼,本事高了以后,恢复了四位长老的记忆,启出七星玉子棋,若是上天怜悯我族,让你得晓了七星玉子棋的秘密,那咱们一族的大仇便指日可报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八、人妖殊途 桃儿喘了两口气,又说道:“孩子,还有一事你需知道。照咱们树妖族的规矩,你既是要继位的少主,便应袭了你娘的姓,姓温。你娘原给你起了名字的,叫做茹儿,你叫温茹。只是咱们大仇未报,你也不便暴露了你的身份,这个名字,你暗暗牢记在心头就可,对别人还要叫做木芫清。待有一日寻到了族人下落,恢复了我树妖一族的旧日雄风,那时再唤回你的本名,也好叫歹人们知道,苍天有眼,保佑我树妖族大难得脱,永世不灭!” 说完,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的澎湃,“扑”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的木芫清和她的衣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姨娘,姨娘你这是怎么了?你,你别吓我啊!”木芫清傻了似的拼命地去擦桃儿身上的血,却惹得她又连连喷出了好几 “莫怕,莫怕。”桃儿口里还流着血,却弯了嘴角,平静地说道,“姨娘知道自己的身子骨。这是时候到了,要离开你了。方才跟你说过了,这血婆罗树妖之源只有你们血婆罗树妖树妖可以修得,姨娘守了它这么多年,修为早已经被它反噬了个干净,只是等不见你们,恐怕辜负了你娘的嘱托,这才苦苦强撑着罢了。现在姨娘心愿已了,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可以叫我挂怀的了,可以放心走了。” “不,不,姨娘。咱们才刚,刚见着面,还要一起去寻我爹娘。姨娘,姨娘你不能……”木芫清泣不成声,一面呼喊着。一面越发着急地去抹桃儿嘴边的鲜血。 “傻孩子,老天能让姨娘再见到你,已是待我不薄。这世上又有谁不会死呢?”桃儿摇摇头,笑着安慰木芫清道。“莫哭,莫哭,你哭成这样,姨娘走也走得不放心啊。 桃儿说完,手捂着胸口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忽然抿嘴一笑,眉间挂了喜色说道:“茹儿,姨娘的桃花障里,除了你,还困住了一个人呢。瞧他满脸焦虑,不慌着找出路,却在一遍一遍喊着你的名字,很是在乎你呢,应该就是新姑爷吧。往后有他护着你。姨娘也能安心了。” 木芫清本来哭着,听桃儿提到楚炎,心中一暖。脸色微红着答道:“姨娘,他叫楚炎。是个很好的人。” “什么?他叫楚炎?”桃儿听了楚炎地名字。…脸色大变。“真的么茹儿,他是楚家的后生?是这玉苍山竹秀峰上住地楚家?” 木芫清没留意到桃儿的脸色。兀自答道:“是呀姨娘。他家就住在这峰上。这阵子以来我也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刚才听他娘说了,说了后山上地情景,又提及他家老祖宗的遗训,说要他们楚家子孙世世代代悉心照料着姨娘你,心里觉得好奇才赶过来的。没想到竟能和姨娘意外相逢。姨娘,咱们离得这么近,我却不知道,如是早知道的话,早知道的话……” “茹儿,那个楚炎,你很喜欢他么?” “我……”木芫清一怔,脸上愈发红了,神色扭捏着,却毫不犹豫,一字一句答道,“是地,姨娘,我很喜欢楚炎。” 桃儿听她坦言自己心中所爱,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张了张嘴,又止住了,神色疲惫地叹道:“你这孩子,不但长相和你娘一样,心性也是一分不差,都是一旦认准了的便再不动摇,任是谁也劝不动的。姨娘和他们楚家先祖也算是颇有渊源,当年搭救姨娘的就是他们楚家的人。你先出去,姨娘要亲口问问那小子,听他亲口许了愿才能放 说着不等木芫清反应,伸手猛推了她一把。 木芫清不曾妨备,脚下打了一个踉跄,待站稳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桃花障之外,眼前红扑扑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 她心中忐忑不安,既喜且悲。喜的是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将来寻到了父母一家团圆共享天伦之乐,悲的是桃儿姨娘心力憔悴,不知道还能捱到几时,加上不知道桃儿究竟要和楚炎说些什么会不会把自己刚才的表白也同他说了呢? 木芫清心中思绪万千,久久平静不下来,也没注意到红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渐渐淡去,楚炎正低着头神色莫辨地朝她走来。 待得走近了,木芫清听见了脚步声,忙抬起了头,却看见满树地桃花随风飘零,舞得漫天漫野都是伤心欲绝的桃红色。 一个不祥的念头顿时闪过木芫清地脑海,她心里大骇,紧盯着楚炎,颤抖着声音问道:“楚炎,姨,姨娘她……” 楚炎黯然地点了点头,用动作证实了木芫清可怕的猜想:“灯枯油尽,回天乏力……” 灯枯油尽,回天乏力!这八个字犹如一击重锤砸在木芫清身上。她膝盖一软,眼瞅着支持不住就要摔倒。 楚炎忙伸手将她扶住,却待木芫清站稳后,抽了手出来,耷拉着脸站在原地,既不动作,也不言语。 “楚炎,我心里难受得紧,一口气堵在胸口哭不出来。”木芫清手捂着胸口,脸上神色痛苦异常, 楚炎依然不说话,沉默了好久,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脸色更是不同以往,夹杂着些许疏远和悲伤,很是艰难地开了口:“木姑娘,人死如灯灭,你要节哀顺便。还有,还有,我想了想,觉得,觉得,我们,还是分开地好。“楚炎?”木芫清不相信自己地耳朵,心想这一定是听错了,又或者是情绪太激动了,以致出现了幻觉。想来真是可笑,楚炎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木姑娘,我以为,人妖殊途,原是不可强求缘分的。你对我地情,我只能心领了。咱们,咱们从此后,从此后,只当作未曾相识过,也不要,也不要再见了吧!”楚炎阴沉着脸,定定地说完,别过身子,迈开大步向来路行去。 木芫清犹自不信,固执地以为这依然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眼睁睁看着楚炎的身影在山道上越行越远,头一次也没回过,走的甚是决绝,这才猛然惊觉,这里,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楚炎他,他不要我了么?她大惊失色,六神无主。怎么会是这样?他怎么会是这样!一直以来他不是都默默地守在我身边,即使我辜负了他的心意,也不曾放弃过么?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随和地应声好陪着我疯,为什么这个时候却不要我了? “清儿,这世间有众多的女子,可是如你这样表情丰富不加掩饰的,我却只曾遇见过你一个。” “清儿呵清儿,这是真的么?我这是在做梦么?” “以后每年下了雪我都给你堆雪人雪狮雪象,堆到你烦为止。”“只要你在我怀里偎着,这辈子我便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清儿,我爱你。” 昔日说过的情话还在耳边回响,为什么快乐却如此短暂?他的怀抱曾经是那么温暖,为什么说的话却是这样冰冷?那没头没脑的一句人妖殊途算是什么意思!他在乎吗?在乎我是妖的身份?不不不,他说过他不在乎的,他从来就没在乎过!那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木芫清心神大乱,脑海中一片空白,嘴里叨念着楚炎留下的话,懵懵懂懂地迈开双腿,也不知该去向何方。 先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又承担了寻找全族的使命,再骤逢姨娘的逝世,最后又加上心爱之人的背叛,变故好似惊涛骇浪般一波一波地向她袭来,一波还为退尽一波又已到来。她就像是颠簸在茫茫大海之中的一只小小木筏,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来去去全由不得她,而她没有机会抵抗,没有机会挣扎,只能承受,只能继续随波逐流下去。 也不知道这样子走了多久,脚下忽然没了路。木芫清抬头呆呆地向前看去,原来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一处房舍跟前。那房舍残垣断壁,杂草蛛网到处都是,看起来很是破败,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了“有人吗?有人吗?”木芫清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傻愣愣地一笑,“嘿嘿,没人么?都走了么?姨娘走了,楚炎也走了,都不要我了,哈哈,哈哈,都不要我了。” 傻笑着跨进门去,却不妨房里还有两人。 其中一个人敞开腿坐在地上,身子斜靠着灰扑扑的墙壁,怀中还抱着另一个人,满嘴都是血色。 那被他抱在怀里的人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一直紧闭着双眼,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的很是剧烈,脖颈处正往下淌着血,嘀嗒嘀嗒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晕成一朵一朵红色的小花,情景很是瑰异魅惑。 听到脚步声响起,坐着的那人惊觉之下猛然抬头,身子一动,杀意顿现,却在看到木芫清的那一刹那生生止住,错愕道:“是你,芫清。” 木芫清循声看去,傻呵呵的一笑,招呼道:“萝卜,御汜,你们……”一语说完,心中气血翻涌不止,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完)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九十九、又见南宫 木芫清又梦见了那对男女。这次她却不能处身梦外了。梦中的女子,一会儿还是那个笑魇如花的阿参,一会儿却成了木芫清自己。两个人做着连续的事,感受着一样的心情,便如一人一般。 梦里那个男子的脸也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幻化成了寒洛,冷冰冰地说道:“芫清,一直以来,我只当你是妹妹。”一会儿又变成了楚炎,痛苦而又坚决地说:“木姑娘,人妖殊途,我们还是再不要见了的好。一会儿又回到了男子原来的脸,淡淡地说着:“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阿参变了脸色,惨白着脸颤声问道:“明商,你,你不愿娶我了么?”忽而又疯了似的,扬起手中的短剑向那男子心口狠狠刺去。男子措手不及,脸上满是惊讶和不可置信,胸前一股热血激射而出,满目都是刺眼的鲜红。 一时握剑的人又变成了木芫清。她双手粘血,紧紧地握着那把滴血的短剑,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男子胸口淌着热血,紧盯着木芫清喃喃着:“阿参,你真的恨我至此么?”语气温柔,便如在情人耳边切切私语,脸上表情却冷若严冬,目光如腊月里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说完,长叹一声,仰面倒下。 在他倒下的那一刹那,又突然变成了楚炎的样子,嘴角边噙了一丝苦笑,表情决绝又凄楚。 “楚炎!” “明商!” 那一瞬间,两个女子的哭喊声同时响了起来。木芫清虽然置身其中,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身影和阿参重合在了一起,她们做着一样的动作,脸上有着一样的表情。她地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拽着扭着拉着用钝刀子慢慢的割着。一刀割下去了,停一会儿,再割另一刀。整颗心都割碎了以后揉巴揉巴又塞回到胸口那个空空地洞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仿佛看到自己和阿参分开了。阿参蹲在地上抱着明商的尸体不住地哭泣,而她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阿参哭累了,忽然变得平静了许多。她很从容地站起了身,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低头看着地上紧闭了眼睛明商,浅浅一笑。表情既温柔又神往,低语道:“是了,我恨你。你可恨我?我这便来陪你,往后咱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一语说完,抬手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剑。… 血色从胸口漫延到她手中的短剑上,渐渐洇入剑身,留下一条殷红的血痕。 转而天地一片穆静,眼前地景物消失了。明商消失了,阿参也消失了,黑暗一步一步慢慢袭来。包裹住了唯一还留在原地的木芫清。 那黑暗的深处有一股莫名的巨大力量,牵引着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却仿佛没有个尽头。怎么也挨不到地。她的身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无尽的黑暗旅途中左右摇摆,破败无堪。 “这是要带我到哪里去?”木芫清出奇的平静,只是有些好奇,“这里又是哪里?这么黑,这么静,是不是世界的尽头?还是时间地混沌之处?或者是要送我回家了么?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这样也好,还是回去做那个平凡而又快乐的女孩吧。可是那应该很痛吧,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对了对了,我地心已经被割地支离破碎了,感觉不到痛了。有些热,不,好像又有点冷,怎么会这样? 恍惚间仿佛有只手抚上了她的脸,凉凉地,却不会让人感觉到冰冷,很舒服很清爽。那只手搭在她地额头,很小心很轻柔地移动着,一点一点抚平她的眉头。 是谁呢?是谁还会在她身边陪着她呢?木芫清心中一暖,不知怎么地就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一片灰蒙蒙地暗淡,却比刚才那片不透一丝光的黑色亮堂了许多。 这又是哪里了?木芫清困惑地眨了眨眼,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嗯 耳边响起一声惊喜:“芫清,你终于醒了?” 扭过头,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那人满脸都是欣喜,却掩不住浓浓的疲色,一双好看的眼睛布满了红红的血色:“谢天谢地,可算是醒了。” “御汜。”木芫清无力地笑了笑。唤过一声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噤了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问道:“这是哪里?我怎么听到有鸟叫声?” 南宫御汜抬头隔着窗户看了看,温和地笑着答道:“是啊,天快亮了。这里是我家。”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有五天了吧。” 原来在床上躺了五天了呀,难怪喉咙疼得厉害,好像被生生撕裂了一般。木芫清歉疚地笑笑:“你也陪了我五天吧。辛苦你了。”嘴上说着话,手上用力强撑着就要起身拜谢。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不眠不睡照顾了她五天五夜,这份情意又岂是一个谢字能够报答得了的?上回在路上因为人妖之别不欢而散,如今才刚再见了面,她便又欠下了一份恩情。 南宫御汜以为她要起来走走,忙跨过来扶住了,一边轻描淡写地答道:“还好。罗斯塔也一直守着你,刚刚才去休息。” “罗斯塔?”木芫清一愣,那是谁?“就是你在路上口口声声喊的萝卜。”南宫御汜好笑地回答道,“你竟不知道他的本名。”说话间已经扶着木芫清在房里走了两步,坐到了房中的软椅上。 “萝卜也在这里?”木芫清一惊。昏厥前的那诡异的一幕猛然间如翻滚的涛水般涌入她的记忆中:萝卜靠着墙,嘴上手上血淋淋一片,怀中躺着同样满身血迹、昏迷不醒的南宫御汜。 “你们……”木芫清紧张的盯着南宫御汜欲言又止。 那场面实在太绯靡了,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是在做什么,她不是想不到。可是却又太奇特了,为什么两人身上都有那么多的鲜血? 犹豫了一下,木芫清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决定还是问清楚得好,方迟疑地开口试探道:“那天在破屋里,你和萝卜两个人……” “什么破屋?”南宫御汜一愣,眼中全是疑色,确实不像作伪。 “那我……”木芫清也一愣,难道是自己当时神思恍惚看错了记错了?“那你是在哪里遇到我的?我当时心里乱的很,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罗斯塔救你回来的,不是我。”南宫御汜摇摇头,回忆道,“那天我一直待在家里看书,到了傍晚时分,罗斯塔慌慌张张地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人事不省的你,说是在路上碰巧遇到倒在路边的你。” “是这样啊,我竟一点也记不得了。”木芫清叹了口气说道。原来真的是她的幻觉。仔细想想那天的她,除了伤心便是迷茫,一路跌跌撞撞地奔下山来,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当真全不记得了。 想来也真是可笑,从前的她天塌下来也不在乎,总喜欢叫嚣着说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世上从来没有过不去的桥,整日里嘻嘻哈哈,最看不惯得就是动不动就唉声叹气哭天抹泪,尤其是那些因为失恋寻死觅活的人了。她以为,女人失恋以后,就该很潇洒的转身,昂起头来大声地唱:“有没有爱无所谓,开不开心有所谓,有时情人不如一杯热咖啡……” 曾几何时她竟也变得这么脆弱,会因为一个无情人的转身而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原来,不是她没心没肺,而是因为从前并未真的在乎过谁。如今情到深处方知痛,却已经迟了。 “芫……清。”南宫御汜见她再不说话,只是凝着眉不住地叹气,脸上表情哀痛欲绝,不知她所谓何事,遂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你身子还没清爽,不要想太多的事儿。” “我没事了。”木芫清回过神来,冲南宫御汜笑笑,“谢谢你,御汜。” 或许是她也觉得总是这样痴想伤心下去于事无补吧,便勉强着自己宽了宽心,故作轻松地问道:“对了,萝卜怎么会跟住到你家里来?你们几时这么好了?” 南宫御汜不知她心事,她一会儿满脸忧色,一会儿又突然没头没尾的问出这样问题来,不禁要暗暗感慨她表情丰富,说变就变,就像风儿一样叫他捉摸不透,无奈地笑了笑,依然好脾气地解释道:“那天我与你相争不合,盛怒之下负气离开,事后想想好不后悔,既恼恨自己不该与你争吵,又担心我离开后那三个妖精会对你不利,心里放心不下,又折回去寻你。路上遇到罗斯塔只身赶过来,更加担心你有不测,便拉了他一起回去。谁知待我们赶回去后你却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们又寻了几日,还是不见你的踪迹,那镇上的客栈也已经被官府查封了,三个妖物跑得无影无踪。罗斯塔说,她是要往玉苍山的,指不定已经独自去了。正好我家就住在玉苍山脚下,因此便结伴而行。到了此处,他没有去处,便一直住在我家里了。” 唉,这章写的真扯,一连几天都不在状态,对不住各位了。媸莲女神啊,保佑我赶紧恢复过来吧 好不容易工作找好了,没事了,又没有码字的动力了 卷四、花好月圆喜相顾 一〇〇、规矩规矩 木芫清的一颗芳心虽然被接二连三的频频变故伤得不轻,然而因她天生是个乐观开朗的性子,并不擅长于钻牛角尖似的悲痛欲绝,因此睡了几天,大病一场后,虽然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是痛地难受,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窒息难忍,但日子终久要过下去,不能一个劲地跟自己过不去,便尽量再不去想不去在意,把那些个前尘往事都看得淡了开了,努力做回从前那个简单快乐的单身宝贝。 南宫御汜的情意既然已经欠下还不了,自己又委实没有地方可去,加上前头还有个死皮赖脸的萝卜做榜样,木芫清索性厚着脸皮,心安理得的在南宫家住了下来。 原来南宫家真的离着玉苍山不远,就在玉苍山脚下的一个大镇上,镇子后面便是通往玉苍山的大路。因木芫清当初上玉苍山时是走得山下另一边的小路,到了山上以后又从未得着机会下来逛逛,所以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热闹繁华的所在。 而南宫家就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并且是祖上好几代都荣耀富贵过的,几辈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令木芫清这个从没见过什么大手笔的土包子很是瞠目结舌。她虽看南宫御汜不俗的穿着气质,猜到他必定是个有钱且修养极好的人,却不知道他家里竟富到了这般天理不容的地步。每当她手捧着盛饭的玉碗,眼瞪着装酒的金壶,捻着夹菜的象牙筷,满心揣的都是小心不安,不住口地问南宫御汜道:“这。这些个宝贝可以就这么着随便用么?要是不小心磕下来一小块,我可赔不起啊。” 南宫御汜并不答话,只是举起象牙筷。夹过一箸芸水雪花鱼肉,很体贴地剔去肉中地鱼刺。放在她面前精雕细琢的玉碟中,淡淡一笑,轻声言道:“这鱼肉虽不怎么稀罕,但因其长在极寒的地方,自身便成了极能耐寒地大辛大热之物。如今天这么凉。你又大病一场身子单薄御不得寒,这鱼肉吃了倒还算合适,来,多吃些补补。” 芸水雪花鱼木芫清是听说过的。据说是只生长在芸水深处,别处在寻不到。芸水终年冰面封顶,只每年盛夏之时,有那么十几天会解冻,露出冰冷地溪水来。…这雪花鱼便只有那短短的十几天里游上来觅食交配繁殖,冰封后就又潜在水底沉眠。因为气候恶劣。这种鱼生长地十分缓慢,近十年才能长成一条,因此肉质便十分地肥嫩有弹性。烹饪这鱼的方法很是简单。洗剥干净了以后,什么调料也不用放。连盐也不要。否则便夺了鱼肉的鲜美。最多往鱼肚子里塞上几片生姜,再上笼蒸熟就好了。吃的时候跟前搁一小碟淡盐水。撕下鱼肉来蘸着盐水细细地品,当真是回味无穷,乃食之一道中极大地享受…… 只可惜能捕猎这鱼的日子那么短,千里运输又一个天大的难题,物以稀为贵,这鱼的价格便被炒到了一两黄金一两鱼肉的天价,所以又被称为黄金雪花鱼。她木芫清是有福听,却没福尝。 如今正是寒冬,早已过了捕鱼的时节,加上芸水离着玉苍山又何止十万八千里的路途。在这地界这时分,想要尝口雪花鱼肉,那可真是有钱花没处买。而南宫御汜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这鱼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令她不禁要在心里暗骂上两声败家子,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再有钱也不能这样没有节制地糟蹋,需知道大富之家三世而败的道理,要为日后谋些打算才是。嘴里却很是享受芸水雪花鱼地美味。果然是上等的珍馐佳肴,怪不得那么多有钱人对它趋之若鹜,仿佛桌上无它就吃的不香甜。 富贵人自有富贵人地派头,吃的穿地用地都一定要是最好的,木芫清住进了南宫家以后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奢侈浪费,也不禁不佩服人类地创造力,真要肯花钱,花得到位了,怎样的东西都做得出来,连间五谷轮回之所也修的跟星级宾馆似的豪华,马桶都是红木的,里面垫了香喷喷的紫檀香灰,用起来既不会喷溅,又有浓浓的香气弥漫,比现代宾馆里那些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好闻多了,让如厕也成了一种享受。 然而钱多了也有一点不好,那便是钱多了以后人不用为吃穿取操劳,平白多出来了很多的时间无处打发。人一闲便喜欢挖空心思琢磨些东西出来自己跟自己为难,这所谓的规矩礼仪便是其中一种。南宫家的规矩极多,见到什么人要称呼什么,说些什么,笑的时候不能露出牙齿,说话时声音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音调不能过高也不能太低,眼珠子不能滴溜溜乱转也不能一动不动,走路步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腰不能驼也不能挺得太直,等等等等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规矩令木芫清烦不胜烦。虽然名义上她是来做客的,并不需要遵守这些个折磨人的规矩,但是单看南宫御汜的父母与她见了一次面后便再不露面,不是有事外出了就是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见客,木芫清便知道人家这是嫌弃她没规矩不耐烦见她这个野丫头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光是吃饭,就有着种类繁多的规矩要遵守。比如想给别人夹个菜,就不能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必须用桌上专门备下的夹菜专用筷才行。吃饭时左右两边都各有一个丫头毕恭毕敬侍奉着,若是想要夹个远点的菜了,万不可自己站起来探出身子去夹,一定要低声告诉给丫头,再由丫头将菜端至面前方能吃到。吃完饭必须要用香茶漱口,那漱口茶还不能咽下肚里,必须要吐到一旁毕恭毕敬侍奉着的丫头双手捧着的痰盂里。 木芫清大大咧咧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干脆就只捡着自己跟前和南宫御汜夹给她的菜吃,心里不痛快,多好吃的菜也尝不出滋味来了。而最令她郁闷的是,有时正吃着饭忽然想起了好玩的笑话,便又说又笑着讲给南宫御汜和萝卜,说得兴起时,贝齿全露,唾沫四溅。听她说笑的人虽不介意,一旁站立的丫头们被南宫家的规矩潜移默化地久了,总是要忍不住低声提醒两句,一插口,顿时便搅了她的好兴致。 好在南宫御汜并不计较这些,不但极力挽留木芫清,还在私下里叮嘱下人不可再在她跟前立什么规矩。这样一来,当面提醒她的人确实是没有了,可是人家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说。每次木芫清看到自己坐着吃得香甜说得激动,两旁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垂首肃立,心里有话又不敢说,绷着嘴一声不吭,脸上呈现出一副典型的便秘表情,就算饭菜再怎么好吃,她也委实吃不下去了。 总之,木芫清在南宫御汜的家里面,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却很是气闷郁结,几次都想告辞了另寻去处,却苦于手头不宽裕心里没底气。为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讹别人包子吃的日子再次降临到她身上,木芫清没隔几天便去游说萝卜一番,想拉了他跟自己一同辞行,去过无拘无束的流浪生活,反正萝卜的钱也不少,跟着他游山玩水不用担心吃穿住行等基本生存问题,待到那天玩得累了,看哪个地方好,便赚着他买处小院住下来安生过日子。 可是萝卜却似乎很享受南宫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脸皮也厚地很,根本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议论他是个吃白饭的叫花子,整日里就粘着南宫御汜四处乱逛。一见木芫清来寻他便顾左右而言它,不是念叨着今天的饭菜有多好吃,便是说某处的风景很是漂亮值得再去一次,片字也不提走的事,越发让木芫清怀疑他跟南宫御汜之间有猫腻。 “莫非萝卜他有断袖之癖?”木芫清忍不住猜想到,“可是御汜看起来还算正常。也许只是萝卜单方面吧?恩,很有这个可能,瞎,没想到我身边也有个活生生的断袖,看来这股龙阳之风越刮越盛,连这里也吹到了,还真是无孔不入。” 眼瞅着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镇上不时都会有些山民挑了秋天屯下来的山货到镇上来卖,指望着趁着年跟前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讨个和气卖个好价钱。什么獐子狍子暹猪汤猪龙猪野猪家腊猪等风干的野味,什么榛松桃杏穰等干果脯果,还有银霜炭干柴碳胭脂米长梗米杂色粮谷等家常用度,还有些活鸡活兔等新鲜活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一声声都穿过高高的围墙,钻入木芫清的耳朵里。她本就不是个能耐住寂寞的人,又在南宫家住的烦闷,此时听见外面如此喧哗,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凑一凑这份热闹了。 谁知此番出门,竟让她撞破了天大一桩秘密。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一、月圆之夜 木芫清既然动了出门凑热闹的心思,那便是滚油里撒了一大把盐,怎么也止不住那个热劲头了。她急不可耐地四处找人,准备拉上不论是南宫御汜还是萝卜这两个有钱的主儿其中的一个来做她的冤大头。 谁知找遍了整个南宫府,也寻不到萝卜和南宫御汜。 木芫清郁闷地想了想,心里嘀咕着:必定又是萝卜这个断袖见到有热闹可以凑,便不知廉耻地拉了南宫御汜,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瞎逛了,却甩下了我不想让我去做电灯泡。哼,不让我去,我就偏去!等会儿在街上碰见了萝卜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看我不跟他没完!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却并不影响木芫清逛街的心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上没有不爱逛街的女人,就算有,那也是她在说谎话而已。木芫清从三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到一两银子一斤的精巧宫点,从苇草编就的精致小花篮到细制打磨而成的玉镯玉簪,见什么看什么,看什么拿什么,尽管口袋里一文钱也没装,偏要煞有其事的跟老板讨价还价,直到砍价砍得唾沫横飞,老板跪地求饶情愿半卖半送时,方才直起身子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这家的东西做工太粗糙,我不喜欢,还是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吧。”然后拍拍两手扬长而去,剩下老板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呲牙咧嘴又无可奈何。 木芫清这一逛就逛得忘了时候,直到日头落山天色转暗集市散了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误了吃晚饭的时辰,肚子里早已是空空如也,滴咕咕闹翻了天。这个时候又能到哪里去蹭饭呢?她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撇撇嘴巴自我安慰道:算了,一顿不吃也饿不死,权当减肥吧。逛街加绝食可是减肥的一大妙法。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该早点赶回南宫家,免得南宫御汜和萝卜“约会”完了。回去不见了她又要好一番折腾。 虽然逛街逛得出神忘了路是怎么走地,不过好歹还算清楚个大致的方向,这镇子不过那么大,道路都修得平平直直,并没有多少岔路弯路。加上正是十五月圆之夜,天上明晃晃的月光把地面照得清清楚楚,不用担心因为看不清路不小心摔个大马趴地问题,木芫清便不打算再找个陌生人问问,自己信心十足地踏上了归途。 只可惜她实在是没有认路的天份,还没走得多远呢,就开始绕来绕去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偏巧木芫清也是个倔脾气,越是走迷了路,就越是梗着脖子不肯问人。一定要靠自己走回去不可。可是这地上地路可不会买她这个帐,任她又急又气,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原处一动不动。原来通往什么地方依然通往什么地方。 不知不觉中,木芫清越走越远。周围的房舍越来越稀落。渐渐走出了镇子,到了野外。这时她才真的是怕了。眼看着四野就她孤零零一个弱女子,联想到从前听的故事里常常讲到每到夜晚就出现在荒郊野外的狼群,饶是她胆子大也不禁要汗毛倒立,心里发怵,连忙调转了头小跑着往来路奔去。 正在木芫清慌不折路地时候,昏暗中一座闪着火光的房屋出现在了她的前方视野中。 有火光的地方一定有人!木芫清喜出望外,忙加快脚步向火光处奔去。 待她跑到跟前,只见那房舍残垣断壁,荒草丛生,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住过了,原来是座弃舍。不过那给她带来希望的火光却的的确确来自这座废屋中,仔细听时,还能听见屋里有轻微的响动,像是呻吟声,又像是私语声,间或还有些搬动重物的声音。 究竟是谁在这破屋子里呢?木芫清不禁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心想该不会这里是个贼窝据点,那些贼人们得了赃物来这里分赃?还是丐帮好汉们定了日子来这里聚义相会推选香主呢?或者又是私奔地小情人为了躲避追捕,晚上在这里将就着过夜? 她心里百转千回地绕了这许多的心思,身子也没闲着,不知不觉地偷偷摸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趴在张着老大裂逢的破门上往里面瞧。这一瞧不要紧,惊得她啊地一声惊呼出口,脚下发软,身子跟着不由自主地摔了进去。这下也不用她再扒门缝,就能把里面地情景瞧了个清清楚楚了。 首先映入木芫清眼帘的便是一片血红,这种刺激地颜色立刻让她回想起了当日她失魂落魄奔下玉苍山时无意中撞见地那幕,原本以为那是她情绪激动时出现的幻觉,日子一长也就慢慢淡忘了,此时旧景重现,顿觉熟悉无比,方才醒悟到原来那日所见地一切并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鲜血淋淋的现实。 破屋中共有五人。一个是紧盯着木芫清一声不吭,脸上带着三分薄怒三分无奈三分惊慌并一丝狡黠的萝卜,一个是脸色惨白双唇紧抿昏迷不醒的南宫御汜,还有另外三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呻吟不绝眼瞅着有出气没进气的人,木芫清却不认得。这五个人身上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不同的是各自血迹斑斑的部位。那三个不认识的人一律都是脖颈尽处鲜血汩汩,别的地方倒还算干净。萝卜则是手腕和嘴唇处滴血,南宫御汜却是脖颈与嘴角边两处都有新鲜的血渍。 “你,你们这是……”被这屋里冲天的血腥气一激,木芫清的脑袋反而变得灵光了,登时便猜了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萝卜,你是吸血鬼?”木芫清平静的问道。惊怒之下,她反倒不慌不乱了,表现地出奇冷静,内心中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兴奋。 “吸血鬼?”萝卜听了一愣,旋即明白了木芫清的意思,摇了摇头淡淡地答道,“不,确切的说,我是血族。同你一样,也是妖。” “你也是妖么?”木芫清冷笑两声,“那你可真是与众不同。我认识的妖之中,可没有像你们一族要靠着吸食鲜血过活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唤出了萝卜的全名:“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我问你,初时见你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你的家乡叫做基佛罗,离这里很远很远,你孤身一人旅行,因为长相奇特,常常被人误会成是金毛狮子精,受尽了欺负凌辱。呵呵,真是好笑,你不去害人便已是万幸,还有什么人能够欺负得了你?我竟会傻得真的去相信你的鬼话!” “我并没有骗你。”萝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确实来自基佛罗,那是我们一族的居住地,我也确实不是金毛狮子精。至于我有没有被人类欺负,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 “你……”木芫清被他一呛,忽然恍然大悟,道,“从一开始你就在设计我?所谓的偷东西被追打其实是你的苦肉计!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要做什么?” “芫清。”萝卜忽然咧嘴笑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慢慢的向木芫清走去。 “你别过来!”木芫清以为他被自己说中,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吓得连连后退。 萝卜见她一脸惊恐,只好止了步,开口说道:“芫清,你何必这样疑神疑鬼不肯相信我呢?我被人追打的那天确实是我第一次见你,之前根本不认识你,又怎么可能会提前设计好了,在你面前上演苦肉戏呢?” 听他这样一说,木芫清心里立时掠过一阵悲凉:她什么时候也习惯了步步小心处处提防?从前那个毫无心机对人坦诚以待的女孩去了哪里?是不是被别人陷害设计的次数多了,不自觉地就披上了很多像刺猬一样防备的尖刺,让所有想要靠近自己的人受伤,无论他是好心还是歹意? “你跟我,真的……只是巧遇?”木芫清怅然问道。 “是的,只是巧遇。”萝卜看着木芫清的眼睛,无比真诚地保证着。 木芫清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许多,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南宫御汜,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吸御汜的血?他不是你的朋友么?你为什么要害他?还有这几个人,他们也都是你的食物么?” 萝卜似乎感到有些为难。他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木芫清,皱着眉头正色道:“芫清,你果然聪明,一看见他们身上的痕迹就知道是被我吸食过的。不错,我的确咬了南宫御汜,不过,却不是要害他,相反,我是在帮他。南宫他虽然武艺不错,却终究不是修真人,等闲一个小妖便能要了他的命。上次不是就曾败在那螳螂精和飞蛾精的手里么?那次之后他常常感叹,说他妄练了一身功夫,真的遇到了对手根本是无济于事,心里很是烦恼。我们血族倒是有种特殊的仪式可以助他,令他得到永恒的生命,还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神力。”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二、初拥回血 我们血族倒是有种特殊的仪式可以助他,令他得到永还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神力。”箩卜解释道。 “是,是初拥回血么?”木芫清心念蹙动,试探着问道,“你所谓的血族特殊仪式?” 箩卜登时惊讶万分,圆瞪着双眼,一脸惊异的问道:“芫清,你怎么会知道?不错,正是初拥回血,这是我们血族一项很郑重的仪式,实现起来却很简单。只要血族的妖将自己的新鲜血液再喂到被他吸食过的人的体内,就可以使那人也成为血族的成员。因为这种仪式不需要特殊的祭坛和道具,实施起来非常随意,所以在血族之中对这项仪式准许实施的情况有着严格的规定,来约束族人不负责任的行为。而且凡是对别人实施了初拥回血的血族,就自动承担了照顾自己创造出来的晚辈的义务,必须尽力对他指导教养,除了要让他尽快适应新的身分,尽快让体内血族的力量觉醒过来,还要让他了解血族的习俗规矩,知道身为血族新的一员,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所以这项仪式虽然简单,却因为那些繁复的规矩责任并不常用。外族的人,即使是妖族,可能连我们血族的存世都根本不知道,更别说初拥回血这项仪式了。你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初拥回血的事,木芫清也是见了此时此景,联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地有关吸血鬼的文章猜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叫她给说中了,萝卜他们一族竟真的有这种仪式。不过这原因却很难向萝卜解释清楚,木芫清也没有心情跟他说这个,因此不答反问道:“萝卜,你们血族对初拥回血的限制那么严格,我不信你只是为了御偶尔而发的牢骚就这么好心的想要帮他。你一定还有其它的目的!箩卜,别怪我不肯相信你。当日你离我而去时曾匆匆说过,你跟御之间还有些事情没有了结,要跟着御一起离去。你现在可以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放心不下。 非要千里相随呢?是为了让御成为血族么?这些日子一来,你跟御形影不离百般示好,也都是为了今日么?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处心积虑,非要御做你的族人呢?” “芫清。”箩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没有出现任何愧色,略有点无奈地答道,“你干吗一定要把一切都点破呢?还有,你自己不也是有些不愿示人地秘密么?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非要我和盘托出呢?我承认我是骗了你。我接近南宫确实另有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眼下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跟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害他。真的是一心为了他好。所以,别再逼我好么?清,有时候,太聪明了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会给你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的。” 箩卜这最后一句话更像是一个警告,警告木芫清说倘若她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就算是朋友。是患难之交,他也要不客气了。 木芫清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萝卜这话里的意思?她心里一惊,心想看这条萝卜整天吃喝玩乐恁事不管,原来都是在假装糊涂而已。其实他别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不过他这话也说得没错,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隐私的权利,也许他真地有什么不能告人的难言之隐呢?细想想,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他虽然一直隐藏着自己地身分。可是确实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和御的事,当然。眼前这个情况除外。既然他肯保证这不是在伤害御。那不妨再信他一信。 想到这里,木芫清缓了脸色。眼盯着萝卜神色凝重,沉声说道:“好,只要你发誓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便相信你,还拿你当朋友看待。至于今晚的事,我会当做没看到,不告诉给御,往后你要好好照顾御。” 箩卜却摇摇头,为难地说道:“芫清,你这条件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既知道初拥回血的事儿,那应该也就知道,我们这一族之所以被称为血族,乃是因为我们以血过活,必须饮食鲜血才能活下去。虽不用天天如此,平时也跟常人无异,可以吃些平常的事物,可是每逢月圆之夜,若是不饮生人之血的话,便会感到格外地焦躁,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是沸腾了起来一样难受,甚至痛苦抽搐死去。你让我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那在你的观念里,吸食人血算不算伤天害理?” “还有,关于南宫已经成为我血族一事 没有打算瞒他,待他醒过来我便要告诉他的。本来天前就可以完成,那时我已经吸了他的血,正准备过血给他,谁知你突然闯进来打断了我们。当时见你一头栽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我只好匆匆用妖力保住南宫的身体,不然他被我吸过血后又得不到回血,就会被残留在他体内我的妖力侵蚀,和其他被我咬过的人一样迅速死去,成为一具干尸地。之后我强行改变了他的记忆,将昏迷不醒地她和你一起带回到南宫府休养。可是今晚是十五月圆,妖力活动异常,连我自己也都控制不住。若再不过血给他将仪式进行完毕,恐怕他就活不过不今晚了。 这几个人……” 箩卜指了指地上躺着地三个陌生人,继续说道:“他们便是我们今晚的食物。我们若是在月圆之夜不饮生人地鲜血……在去流慧镇的路上,我突然昏迷不醒的样子你是见过的,那便是抑制不了自身妖力被妖力反噬的症状。那次是因连日赶路辛苦提前发作了,本来我可以在刚开始发作的时候杀了你或者车把式来救急,可是我不能伤害你,也不愿杀了车把式吓到你,一直强忍着捱到了夜间,才在你睡着了以后在客栈里随便寻了一人。我不瞒你,你们第二天见到的那具干尸,便是被我咬的。御他刚刚进行完初拥回血仪式,身子虚弱,还不清楚他新的身份,这次就由我替他捕猎喂食了。我会交给他我们一族生存的法则和技巧,往后每逢月圆,他也必须要自行捕食生人饮血度难了。” “客栈里头那个人……原来是你杀的……”木芫清被萝卜的话惊呆了。她虽然知道血族是以血为食的,心里做好了准备,可是当亲耳听了这事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的震惊。她从前看过太多诸如《惊情四百年》、《夜访吸血鬼》之类描写吸血鬼的小说和电影,也能理解作为一个被神明所抛弃的种族想要执著的生存下去的无奈和艰辛。但为了自己活下去,便要不断地去杀害别人,她还是不能忍受这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的身边:“萝卜,既然你这一族生存的如此矛盾痛苦,为什么还要将这份痛苦强加在御身上呢?你是知道的,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人妖之别的事情有点执拗。如今你将他变做了妖,还是一个必须用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存活的妖,你想过御的感觉么?他能接受得了这种转变么?” 箩卜似乎已经不耐烦再跟木芫清争执下去。他俯身在南宫御脖颈处伸手一拂,南宫御脖颈处的伤口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萝卜抱起依然昏迷不醒的南宫御,不再管地上躺着的其他三具尸首,大踏步地就要出门,临到木芫清跟前时顿了一顿,轻声说道:“芫清,木已成舟,南宫接受了我的血液,无论你接不接受,他都已经是血族的一员了,从今后必须像个血族之人一样过活。将来你便会知道,我今日的选择是对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宫好。你若不忍见他受苦,大可立即离去,我绝不会因为担心你走漏了消息而为难于你。” 木芫清见此情景,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任她巧舌如簧也无济于事,虽然心里很不痛快,甚至有些怨恨萝卜,可是却束手无措毫无办法,就算将箩卜痛打一顿打地他屁股开花脸上挂彩,南宫御依然无法重新做回人类了,何况她也打不过萝卜。想要负气远走给他们来个眼不见心不乱,可是一来放心不下南宫御,怕他一时接受不了这样骇人听闻的变故,二来也委实没有合适的去处,留在这里还能监视着萝卜。 她拉住了萝卜的衣角,沉吟了半晌,终于作出了决定,语气决绝道:“不,我不走!往后的日子里御一定会很痛苦,他既然是我朋友,又曾对我有恩,我就不能袖手旁观弃他不顾。我要留在这里陪他安慰他。” “随你。”箩卜淡淡一笑,抱着南宫御就要前行。 “还有一件事。”木清手上使劲,不让萝卜就此离去,“你答应了,我才让你走。御成了血族这件事,不要一股脑都说给他知道。先缓一上缓,再从长计议,让他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 箩卜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吐出了一声:“好,就依你。”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三、夜上玉苍 卜果然很守信用,他既然承诺了木芫清不一下子全告,便真的合了嘴巴不多话。当天晚上,他趁着南宫御还未觉醒,又将他们两个身上的血衣都换了下来处理干净了,连带着南宫御的记忆也被他如法炮制,用妖力强行改变了。南宫御醒来以后,只记得那天他和箩卜一起外出逛了个把时辰,因错过了府里的饭时,就随意在外面将就着用了晚饭,回家时已经夜深,便谁也没惊扰地自己躺床上睡了。 至于那晚被他们吸干了血的三个人,木芫清并不知道萝卜是怎么处理的。只是见他安置好南宫御后说了声“我出去一下”,便一个人摸黑走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后又回来了,对着一脸担忧的木芫清一笑,安慰道:“放心吧,我都安顿好了,绝出不了岔子。” 木芫清不明不白地就成了帮凶,不但知情不报,而且还藏匿凶手,这对一向奉公守法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她来说可谓是不小的打击,心惊胆战地担忧了好些日子,听到有人提起抓住了哪个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或是处死了什么为祸一方的土匪强盗贼,就吓得她一身冷汗,仿佛那被抓到牢里押上了断头台的人就是她和萝卜一般。 箩卜见她这样,心里觉得很是好笑,叹道:“你这丫头,平日里瞧着很是有见解,胆子也大,原还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地个性。 没想到一旦犯了事却是这样胆小。看来你不是胆大,而是从前问心无愧罢了。你这个样子,反倒叫我于心不安。早知道这样,当时便该改了你的记忆,瞒着你叫你什么也不知道的好。” “不行。你不能剥夺我的知情权!”木芫清脱口而出,立刻反对道。 箩卜无奈,也只能一个劲的安慰道:“你就安一百个心吧,我做事有分寸,万不会叫人发现牵扯出来的。”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慰藉话儿说了。 过了十来天。并没有听谁提起有人失踪不见的事儿来,想来眼下正是年关,那天又赶巧是十五大集,四里八乡的人都跑来这里赶集易货,死得那三个未必就是本地人,是以死了多日也没听说有人寻找。木芫清在心里悄悄对那死去的三个人说了声“对不起”,这才将那颗终日里扑通扑通乱跳地心暂时安了下来。 平安无事的过了半个月,南宫御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地方,既没有排斥反应,也没有嗜血的冲动。 转眼已是除夕。这是个阖家喜乐的好日子。南宫府里大多数的下人们早几天便讨了主子恩惠,一个个眉开眼笑地捧着一年的俸银赏银回家团圆了,只有几个惯常伺候的贴身大丫头实在无法走开。还在府里继续当值。顿时偌大一个南宫府只剩下南宫御一家和木芫清萝卜两个客人,并四五个当值下人,便越发显得空空落落了,站在屋子外头,寂静地可以听见麻雀鸟的叽叽喳喳声。 除夕夜,南宫御的父母自是要着人叫了儿子陪在跟前一起守岁地,却压根问都不问木芫清和萝卜两个人准备怎么过节。看来是对他们两个死乞白赖地呆在南宫家迟迟不肯离去的行为深恶痛绝了,只是碍于宝贝儿子的面子,方才没有叫下人拿了打扫把撵了他们出门,更别提殷勤地邀请他们一同守岁过年了。 南宫御本来是要留下来陪着木芫清和萝卜一起地,可是下人再三地叫了好几次,木芫清也不由分说推了他出去,口中笑骂道:“出去出去,有家有室的人别杵在这儿跟着我们这些无牵无挂一身轻松的人凑热闹。你快去陪你爹娘老子吧,我和箩卜两个人可要痛痛快快地乐活乐活。你就别再碍我们的事儿了,没得被来叫你的下人烦死了。” 南宫御无奈。只好转身吩咐了下人去置办桌好饭好菜送过来。自去父母房中陪家人去了。 他走了之后,木芫清立即关了房门。脸上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了,小嘴了,一双大眼一眨一眨,眼瞅着就要泛出泪光来。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样的日子里,孤身一个客居他乡地人总是容易感伤乡愁的。现在的木清和萝卜便是那淡淡哀伤着的可怜人。 “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家人。”木芫清神色黯淡,幽幽叹道。转眼来这里将要有一年了,家中的父母可还安好?桃儿姨娘口中所说的树妖族的父母可还活着?过的好不好?她既见不到 父母,也找不到这里的父母,在这个原本该和家人一闲话家常地日子里,却一个亲人也不在身边,光想想这处境就让她止不住想要落泪:她木芫清居然混到这般久久不疼姥姥不爱地田地了。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动身回家呀。”萝卜也是长吁短叹,神色忧虑。 看来,这思乡的心情并不因为种族身份地不同会有所差异,但凡是个活物便有思想,有思想便有感情,有感情便会伤心呀。 “唉……”两个人大眼对着小眼,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比着叹气了。 “不行!”木芫清一拍桌子,气势磅礴地建议道,“萝卜,我们不能再在屋里闷着了,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想越伤心。既然没有人跟我们一起过年,那干脆我们就自己跟自己过,自己找乐子去!干脆我们出去逛街吧!” 箩卜也是憋屈了很久了,听她这么一说正中下怀,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开了房门出了南宫府来到了大街上。 谁知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街也已是人去街空,小商小贩们提前便收拾好了摊铺,离的近的除夕这天一大早就动身回家了,离地远的更是早几天就踏上了归途,连生意也顾不得做了。整条街上寒风瑟瑟,落叶打着旋向前飘,除了木芫清和萝卜,再没半个人影。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双手交叉抱在怀里,闷了头只顾赶路,见了面急匆匆抬起头问一声:“嘿,还在外头溜达什么呢,还不快回去过年!”脚步不停,转眼便走远了。 木芫清与萝卜对看一眼,相互苦笑一声,继续散他们的心。 他两人也没个明确的去处,便顺着大道信步乱逛,聊着天也不觉得累了时候长了,待到警觉天色昏暗时近傍晚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玉苍山上了。 从他们站着的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雪色,整个玉苍山仿佛都是用一大块寒冰雕刻出来似的,树木上积了厚厚一层,枝头上倒挂着还没掉落下去的红果子,红白相映成趣煞是好看。冷不防一只归巢的鸟儿扑棱棱飞过来往树枝上一站,震得积雪颤巍巍落到脖子里,冰的人冷飕飕禁不住打起激灵来。 箩卜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番景色,心情大悦,一扫烦闷的心情,一会儿摇摇树枝,一会儿又摘个陈年的果子,随便在身上擦擦就放在嘴里慢慢的吮,很是兴奋地问道:“芫清,这是什么地方?风景真好。我在下面住了这么长时间,竟还不知有这么个好去处。” “这是玉苍山上的竹秀峰。”木芫清心不在焉地答道。心里轻轻叹息道:唉,克制了这么久,以为已经无所谓了,没想到今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走到这里来。原来我还是在意的。有些事,并不是你不去想就可以忘记的,刻意的回避,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竹秀峰,这名字真好听。”箩卜并没有注意到木芫清脸上的落寞,自顾自的嚷嚷着,“芫清,这山上有竹林么?你带我去看看。白雪翠绣,暗影婆娑,想起来就好看。” “竹林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有一棵很老很老的老桃树,还有……他,和他的家人。”木清转过身低声自语道,都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老桃树有什么稀奇的?”萝卜嘴巴一瞥不以为然地说道。扭头却看见木芫清不知什么时候背对了他,只是出神地望着路前方的某个地方,瘦小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上去是那么的寂寞悲伤。 见她如此,萝卜怅然一叹,收起了一脸兴奋,走过去轻轻拍拍木芫清的肩头,柔声安慰道:“芫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做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看,我们的一生便如眼前这条长路,你现在遇到的一切都不过是那过路的风景,不走完它便不会看到终点究竟有什么。” “我知道。”木清感激地冲他一笑,“只是有时候,不免要为路上匆匆错过的风景惋惜一番罢了。你放心,我万不会为这种事劳心伤神的。至少我还知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人生不如者十之八九,又何必事事强求呢?” 正说着话,两人身后忽传来一声惊呼:“木姐姐,是,是你么?”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四、缘来缘去 芫清和萝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心里却在胡乱猜是除夕夜,楚炎他们一家,应该会围坐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吃年夜饭吧。他爷爷还是那样风趣么?楚炎他爹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老婆的话吧?楚炎他娘一定又是一边数落着楚慧楚林最近不怎么用功,一边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吧?楚慧会不会又厥了嘴巴撒娇呢?楚林整日一副小大人样,这么多日子不见,该是越发地老成了吧。而楚炎他,他又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也像我此时这般,记挂着某个人? 她正想着心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木姐姐,你,你回来了么?”满是掩不住地惊喜。 听到这声唤,萝卜的动作倒比木芫清还快,立刻回头顺着声音去看。 却冷不防斜刺里一把喷着火焰的长枪正对着他面门刺来,枪头还未到便能感觉到热气滚滚袭来。 来者不善!萝卜一见对方逼人的气势,立即拉过木芫清,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同时脚下发力,足尖轻轻一点地,便带着木芫清一起,像一只大鸟一般轻轻巧巧地跃到了一丈开外的安全地带。 来人一击未中,将火焰枪在空中斜着画了一道明亮的弧线,收枪在手,怒瞪着双目冲萝卜喝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快放开我木姐姐!不然叫你尝尝我们楚家火焰的厉害!”刚一说完,还不容萝卜答话。 又重摆了姿势迎头刺来。 “楚林!”木芫清急得大喊,“住手。这是我朋友!” 刚才情势紧急,她尚未瞧见来人模样便被萝卜抱着退开了,此时正面相对,但见来人剃得簇新的光头,个子才只到她肩头,一身深蓝色小短衣裳显得更加干净利落,那张胖乎乎地小圆脸上还很稚气。此时正一脸紧张的盯着萝卜。这不是那个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木姐姐木姐姐”喊个不停地臭小子楚林还会是谁? “木姐姐的朋友?”楚林听到木芫清的话,心里一慌,忙改了手上力道,将去势如虎的火焰枪硬生生止住了。但见他手中火势渐渐熄灭,刚才还叫嚣着不可一世的火焰枪便凭空消失不见了。 木芫清早从萝卜怀里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林跟前。双臂一张熊抱住楚林,喜出望外道:“楚林楚林,姐姐可想死你了。你最好过的好么?有没有贪玩不练功啊?每天吃饭还跟楚慧打架么?姐姐教你的那些儿歌你可还记得?这才几天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本事也长进了不少,我上次见你,你可还不会耍这杆热乎乎地长枪呢。是不是你爹偏心眼儿,偷偷教了给你没传给楚慧啊?只是小孩子家玩火可不好,你要小心,可别烫住自己了。” 她个子比楚林高出半头,却像个孩子似的抱着楚林又蹦又跳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反观楚林反而比她沉稳了许多。任她问了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地咧着嘴傻笑。那份憨劲愈发地像他兄长了。 待到木芫清问完了止住了。楚林方才笑着答道:“木姐姐,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该叫我先回答哪个呢?我很好,爹娘爷爷也都很好,楚慧还是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就是,就是我们都怪想你的。木姐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我去问娘问哥哥,他们只是侧了脸,都不肯告诉我。今儿是大年夜,你可是赶回来跟我们团圆的?这次回来可别再走了。”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木芫清,满心指望着她点头应个“嗯,姐姐不走了。” 却只看见木芫清脸上笑意迅速隐去,神色黯然,低了头盯着脚尖就是不说话。 “木姐姐?”楚林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不走了吧。” “唉,楚林。”木清终于叹了口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答道,“姐姐不过是和朋友偶尔路过这里一趟,这便要下山去了。” “为什么?你干吗要走?在我们家住的不好么?”楚林急了,拉着木清地袖子嚷道,生怕她说走就走,“还是,还是你跟哥吵架了?我见哥这些日子心情也很不好,干什么都心不在焉,还没问他几句他就恼了。哥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我跟楚慧都寻思着,哥是不是惹了你不高兴把你气走了,他自己又后悔了?木姐姐,若是这样,你便回来吧,哥往后要是再敢欺负你,我,我,我叫爹爹揍他!” “傻小子。”木清摸了摸他光光的小脑袋,有心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将嘴角弯了极小一个弧度,平淡地说道,“ 没有欺负我,我也不是负气出走。只是,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往后我要另寻地方住了,不能,不能再来打扰你们一家。” “为什么?我不懂?”楚林头一偏,问道。 “我也不懂。”木清也将头一偏,叮嘱道,“不过有些事不是你不知道原因就不会发生的。往后你要好好听你娘的话,不要总跟楚慧吵架,她毕竟是你姐姐。还有,你跟你娘说,吃饭时别再让你爷爷喝酒了,烈酒伤身,爷爷年纪大了,每次喝了酒到夜里就犯咳嗽。他要是馋酒,就把我前些日子酿的那些葡萄酒给他倒上两杯,葡萄酒度数低,不妨事……” 听她提到葡萄酒,楚林脸上一僵,皱了眉呲着牙为难地说道:“木姐姐,你酿的葡,葡萄酒没了。你走了以后,哥让我和楚慧把你酿的葡萄酒,还有你入冬前灌的香肠,腌的腊肉,统统起了出来送去给绿柳翁他们了,一点儿都不让我们留下。” “什么?”木芫清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苦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怨恨地叹道,“是呀,是该送走才对。人都走了,剩下些不会说不会动的东西还有什么用呢?不如全扔地远远地好,这样才算是干净,才算是彻底!” “木姐姐?”楚林见她神色不对,担心地问道。 木芫清却没听见他的呼唤,嘴唇抿得紧紧地,半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奇怪,楚炎他明明做地很对,若是对调过来,换了是我也该这么做的,既然要忘,就该忘个干净彻底地好,千万可别留下些什么玩意白白存了念想。可是鼻子为什么这么酸呢?眼泪怎么这么不听话?不要,不要落下来,我应该潇洒地拍拍楚林的光脑袋,跟他说“没关系,正该如此”的。怎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箩卜本来已经很自觉地站到了一旁,袖着手笑看木芫清和楚林叙旧,此时瞥见木芫清脸色难看的要命,便知是楚林的话触了她的伤心事令她心里不痛快。忙走过来一把拉了她,冲楚林抱抱拳,淡淡地招呼道:“楚林是吧?我是你木姐姐的朋友,叫罗斯塔。你看,天色已经暗成了这样,芫清和我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今儿是大年三十儿,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吃年夜饭守岁,就不多聊了。你也要早点赶回家一家团聚不是?咱们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 说完,拉了木芫清就急急往山下赶。 却被楚林叫住:“木姐姐,你等等,我有句话一定要说给你听。” 木芫清立即顿住了脚步,却不回头,只留给楚林一个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答道:“你说,我听着呢。” 楚林反而扭捏了起来,脸上也泛起了可疑的红色,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过了好久才吭吭嗤嗤地说道:“木姐姐,要是,要是你真的不愿再跟我哥好了,那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能当我嫂子了?我觉着,我觉着爷爷、爹和娘他们都很喜欢你不想让你走。那个,我今天见了绿柳翁他们才知道,原来我跟哥一样,将来也是要娶媳妇的。要不,要不等我长大了,我来娶你?反正你是妖,寿命长的很,就是晚上几年也不见老,不算是耽误了你。 你要是做了我媳妇,左右还是要进我们楚家的门,爷爷爹娘一定很开心,我哥也能常常见着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练好了本事,万不会让谁欺负了你,就是哥若是说了你坏话,我也敢打他。你说好不好?” 木芫清本来正难过着,听了他这一番孩子气十足的话,一下子就被逗得含着眼泪笑了出来,心里叹道:他这是见我难过,便说出一番话来许诺我安慰我。唉,终究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结婚是这么儿戏的么?谁家娶媳妇会存着他这般心思? 然而她听楚林一本正经,信誓旦旦,不忍一口拒绝,便淡淡应了声:“好,我等着你。你要赶紧长大练好本事才好。”跟着箩卜下了玉苍山。 待木芫清和萝卜的身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一个一身玄色长袍的男子才从大树后头悠悠转了出来,垂着手立在路口,望着下山的路默默出神。 “哥……”楚林唤道。 男子不应,又出了会儿神,长叹一声,对楚林说道:“林儿,回吧。”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五、南宫亲事 月初一这天一大清早,南宫家的女主人,南宫御他往日不闻不问的冰冷态度,派了贴身的大丫头来请木芫清过去说话。 “这一大清早就把我叫了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呢?”木芫清暗自揣测道,“总不成是为了给我压岁钱吧。” 木芫清的脚刚踏进南宫夫人房里,原本斜倚在贵妃榻上的南宫夫人便腾的一下站起来,甩了一旁伸手来搀扶她的丫头,迈着小碎步赶到木清跟前,热情地拉过木芫清的手,亲热热热地将她引进房中,肩并肩坐到榻上,连连招手吩咐下人们又是备茶又是端点心的好不殷勤。 “南宫夫人,您叫我来,是为了……”木芫清一时无法适应南宫夫人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局促的挪了挪身子,心想还是早点把话问明白了早点出去的好。 南宫夫人杏眼微眯,白净的皮肤保养的很好,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她将一块小巧的云泥糕塞到木芫清手上,脸上堆满了笑,一个劲地让木芫清:“木姑娘,一大早上就被我这个老太婆叫过来,怕是还没吃饭吧,这云泥糕是我陪嫁的厨子做的,滋味很是不错,我年轻时就好这口,要不怎么连厨子都带进南宫府了呢?呵呵,你尝尝,尝尝呀,千万别客气。” 木芫清没办法,只好客气地笑笑,张口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好吃吧。”她吃云泥糕的时候,南宫夫人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脸慈爱和蔼的样子,仿佛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向不待见的客人,而是她至亲至亲的亲生女儿一般。 木芫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却不好说她什么,点了点头,矜持着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想:这南宫夫人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她巴巴地把我叫过来。不该是只为了让我尝尝她家厨子的手艺如何吧? 正不得主意着,南宫夫人忽然又开口说道:“木姑娘,你觉得我家儿人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木芫清差点没被嘴里的云泥糕咽死,“咳咳咳”咳了好几声,又忙端了茶水往嘴里送,却被滚烫的茶水把嘴唇结结实实地烫了一下,模样甚是狼狈。 等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南宫夫人已经乐不可支。一手捂了嘴一手按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 “让南宫夫人见笑了。”木清脸上发红,整了整衣服重新坐好。 “没事。”南宫夫人大度地摆摆手,笑意丝毫不敛地问道,“木姑娘,你还没回我地话而呢?你觉得我家儿他人怎么样?” “唔,甚好,甚好。”木清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心想这南宫夫人也是,你个当娘的问旁人自己儿子如何。别人出了赞好,还能说什么呢? “哦?儿他哪里好?你跟我说来听听?”南宫夫人终于止住笑恢复了常态,温和地问道。 “呃,人长得是一表人才,见识谈吐都不落俗套,对旁人更是一腔赤诚相待,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嗯。那词都是怎么说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才貌双全。逸群之才,淑人君子……”木芫清搜肠刮肚,挑着好词一个一个往外蹦。 南宫夫人却没心情听她说下去,眼风一扫,柳眉不易察觉地挑了一挑,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木姑娘以为儿有这么好?” “呃,有,有这么好。”木清硬着头皮答应着。心想:天哪,这南宫夫人该不会哪根神经不对。以为御让我一直住在这里是因为他对我有意,所以尽管看我不顺眼,还是决定成全了爱子的心意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见南宫夫人笑眼弯弯。拉着木芫清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哎,我竟不知道我这个儿原来竟有这么多的好处。唉。时间过得真快,想当初儿才这么长一点儿,包在襁褓里跟个小猫似的,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唉,儿子大了,做娘的就该操心着给他娶媳妇了。木姑娘,你跟儿这么要好,又晓得他这么多地优点,不如就由你……” “南宫夫人,我,我跟御只是,只是朋友,您别误会。”木芫清急忙分辩道。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南宫夫人拍拍她手,示意她不必着急。抿嘴一笑,不知怎么的,那笑容竟有些狐狸般的狡诈。她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想,不如就由你出面,给儿说门儿亲事儿吧。我早就觉得临街侯员外家的二丫头不错,模样水灵,性子柔顺,女工更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我们两家又住的这么近,知根知底的,你说,可不是跟儿天生的一对儿?你能说会道,不如过了年便去帮儿 合?” “南宫夫人饶了这么大一个***,原来是要我来做媒婆啊。”木芫清恍然大悟,“这南宫夫人肯定是见我整天和南宫御厮混在一起,担心会有些她不愿见到的苗头冒出来,于是想赶紧把自己满意地媳妇娶过门,一则斩断了我和御之间那点实际上并不曾有的念头,二则御有了娇妻,自然不能再整日里和我、萝卜厮混在一起,三来他们南宫府有了这一桩大好喜事必然要热闹上好一阵子,这一家子上上下下一忙起来,我和萝卜这两个吃白饭的自然不好意思在死皮赖脸呆在这里不走了。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好计策。只是,她想给儿子娶亲,便该去请个专业的媒婆来,怎么放心把这等大事交给我?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南宫夫人却不是有耐性的人。她见木芫清听了她的请求后只顾低头绞着手指就是不说话,心里早就急了,连连催促道:“嗨,木姑娘,你倒是给个话儿呀。你就帮儿结了这门亲事吧。啊?” 木芫清被催得没法,皱皱眉头正要回答,却听门口一个冷冰冰地声音陡然响起:“娘,我是不会愿意的,你也省省心,别再逼芫清了。”正是南宫御黑着脸立在门口,狭长的细眼紧盯着南宫夫人,不满的情绪全挂在脸上毫不掩饰。他一手扶着门框,只穿了件中衣,外面披了件猴皮厚斗蓬,额上布了一层密密的细汗,墨般黑地长发垂在胸前,慵懒中带了一丝憔悴。 南宫夫人见到南宫御,登时变了脸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又是紧张又略带了薄怒道:“儿,你,你怎么就这样起来了?你昨个儿着了凉,夜里才刚发了汗显好些,现在这副打扮立在冰天雪地里,是不要自己的身子骨了么?伺候你的人呢?都到哪里躺尸去了?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了?”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还没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上,不住地往磕着头求饶道:“请夫人恕罪。少爷执意要过来,小的拉也拉不住……” “行了行了,我没工夫听你说些没要紧的,退下去领罚吧。”南宫夫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挥退了额头上一片紫青的小厮。又亲自上前拉过南宫御,掏出手帕子拭干了他额头上地汗,替他紧了紧猴斗蓬,又是心疼又是不满地嗔道:“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这不是你自己的身子么?就这样糟践?昨儿个怎么劝你也不听,年夜饭也不吃非要往外面跑。一出去就到大半夜不回来,你说说,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个做娘的放心呢?把你送出去游学三年,你就光学会了怎么惹娘生气么?” 南宫御不领他娘地好意,侧过头看了眼木芫清,冷着脸说道:“娘,你别为难芫清了。你放着西街地赵媒婆不叫,却找她这个没出阁的姑娘来做这个媒,不就是为了叫我知道,她心里头没有我不在乎我,叫我死了那份心么?” “儿,你……”南宫夫人表情一僵,默了片刻,黑着脸对木芫清说道,“木芫清,我有些话要跟儿说,你能不能……” “哦,我刚想起来,萝卜叫我今天一早就去找他,说有很重要地事要跟我说的。”木清忙装作大梦初醒的样子,冲南宫御和他娘施了一礼,退了出来。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南宫御冷声开口道:“娘,孩儿身子不适,您若有话,改天再说吧。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也不管南宫夫人在后面跳着脚喊着“儿儿”,跟在木芫清后面也出了房门。 “芫清。”南宫御开口叫住了木芫清,“你不必在意我娘的话……” “没关系。”木清不介意的笑笑,“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的。我也不想你娶那个什么端庄淑芬的候小姐。御,陪在你身边的,有我和萝卜就够了。不再需要别人了。” 若是半个月前,南宫夫人提起要给儿子定门好亲事,木芫清也许还会拍手祝贺他喜结良缘。可是以南宫御现在血族的身份,要是他娶了侯小姐以后,万一哪天血性大发将枕边人做了美食饱餐一顿,清醒后又发现残忍杀害娇妻的凶手竟然是他自己,不震惊懊悔地发疯才怪呢,因此木清才说,不再要别人接近南宫御了。 南宫御却不知她这番心思,眸子中泛着异样的光彩,脸上带了狂喜,沉声道:“芫清,陪在我身边的,有你就够了,不再需要别人了。”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六、上元迷情 来木芫清才从丫鬟的口中得知,原来除夕那天她和萝不久,南宫御因为担心他们两个思乡难过,特意督着下人送来了一桌子年夜饭,他自己也没跟家人说上几句话便急急赶了过来。 哪知却见房内空无一人。这下南宫御可急了,以为木芫清和萝卜是因为遭人冷落又思乡情切,悲愤之下不告而别了,也不顾南宫夫人的一再劝阻,执意要亲自出去寻找他们两个人。结果这一找便找了大半夜,直到过了子时新的一年到来了之后,才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南宫府。 其实那时木芫清和萝卜早就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们本就是不受主人待见的客人,那天晚上又是一家团聚欢笑的日子,他们两个担心会打扰了南宫一家的好兴致,出去回来就都没有声张,进出走的也都是不起眼的后门,赶巧那天守门的下人都赶回家过年去了,他们回没回来便也没有人留意到,一来二去便岔过了。 只是苦了南宫御。他一方面忧心找不到木芫清和萝卜,一方面又怨南宫夫人不懂待客之道,生生把他的两个最重要的好朋友给怠慢了。通常人心里一着急,头上就好出汗,南宫御也不例外。他再急匆匆往寒风雪天里奔,满头的热汗被冷风猛地一激,不生病才怪呢。因此待得他精疲力尽地回来躺下,没过一顿饭的功夫就觉得浑身冷的厉害,口中干渴不住的要水喝。他自己就略懂些医理,当下自己把了把脉,果不其然,受风寒发起烧来了。 大少爷生了病,做下人的怕担责任,大半夜的就报到了南宫夫人那里。这下可不得了了,整个南宫府上上下下都折腾了起来,端水的端水。熬药的熬药,换冷帕子的换冷帕子,直折腾到鸡叫头遍,南宫御的高烧才算是退了,众人那颗提在嗓子眼地心也能放进肚了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这个年,谁也没有过安稳,除了毫不知情,蒙头好眠的木芫清和萝卜。 所谓知子莫若母。南宫夫人见爱子为了寻两个既没权也没势更没有眼色的外人,连年夜饭也顾不得吃。老子娘也不陪,一出去就是一整夜,回来还把自己劳累到生病,心疼之余便起了疑心:究竟是好到什么地步的朋友,竟能让一向多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的儿子着急成这个样子? 箩卜在南宫府里住的时候也不短,有时也一天两天不回来,却从来没有见南宫御这么着急过。两下一对比,南宫夫人便把目光投向了木清,只觉得这个丫头机灵古怪的。待人接事全然不懂什么礼数,走路大步咧咧,说话大着嗓门,动不动就咧着嘴巴大笑,笑得时候还很没形象的捂着肚子,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女红针线更是从来不动。实在不是个惹她喜欢地女孩子。可是不知怎么的,偏偏就对了她那个宝贝儿子的脾气。自打木清来了以后,南宫御是见天地往后院客房那儿跑,一去就说笑个没完,有时饭也留在那里一起吃。儿子是她一手养大的。他那点笑心思做娘的还能看不出来么? 南宫夫人自认为自己是个大度的贵妇人,儿子留给朋友白吃上三四个月的饭她是不会介意的,但若是留的人是个女地,还是个跟她儿子很要好的女的,她便不能忍受了。别的不说,礼数不懂可以教,举止不端庄可以调教,针线不会可以教,但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十天半个月的赖在别人家里不走,还时常跟男人们关着门大声说笑,这样不知检点的作风,是无论如何不能入南宫府地大门的。 可是该怎样做才能快刀斩乱麻。断了儿子那点心思呢?南宫夫人一夜未眠。合计来合计去,决定还是赶紧给儿子找个她满意看得顺眼的媳妇好了。又担心儿子恼她亲手斩断了他的姻缘。便昧着真心屈尊去请木清,竭力说服她去做这个大媒,好叫儿子亲眼见到,这个女人心里根本没有他不在乎他。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多了那么一句嘴,居然让病重地南宫御知道了南宫府人要给他娶亲做媒的事儿,紧赶慢赶地赶过来将话堵在了那里,让她这个当娘的一番苦心都付了东流水。 而南宫御自打从木芫清口里听到了那声:“有我陪在你身边就够了”以后,心情大好,精神顿爽,再加上还有木芫清因为担心和内疚,成日成夜地守在一旁精心的侍候,这场病来得快,去的就更快了。 正月十五是个大节,这天过去了,这年才算是真正过完。 镇 有点家底的人家,早几日便张罗着糊花灯设字谜,家劲要在元宵节那天挂出几盏胜过别家的别致精巧灯笼来。 到了晚上放眼望去,荷花灯芙蓉灯惟妙惟肖,走马灯刘海灯巧夺天工,竹球灯雪花灯灯光烁烁,青实白象灯交相成趣,螃蟹青鳌灯威武霸道,整个镇子***辉煌,火树银花,美不胜收,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然而最是繁华热闹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容易伤怀落寞的所在。木芫清本来是拉了南宫御和萝卜来凑这份热闹,此时却如入了定般呆呆地立在大街正中,任两旁地人群川流不息,无视身边的绚丽灿烂,仰头望着天空幽幽地念道:“这里这么亮堂,就是站在玉苍山上,也能瞧见此般的热闹吧。今儿晚上怎么看不到星星呢,玉苍山上的星星总是很明很亮,像是一伸手就能摘到似地,这儿地星星都躲哪儿去了?噢,是了,这地上太亮,便遮了天上的光,看不到了。那就算是玉苍山上能瞧见这片繁华,也瞧不见站在这片亮光中地我了。” 耳边的热闹陡然间便成了刺耳的噪音,木芫清再没有心思闲逛下去,头也不回淡淡道了声:“萝卜,御,我有些乏了,咱们回去吧。” 却没有回应。 木芫清好生奇怪,忙回头去看。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杵在原地,萝卜和南宫御早就无影无踪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这还了得,拉着别人来逛街,结果没逛多久居然把自己给逛丢了,世上居然还真有这么秀逗的人哪。木芫清懊悔地敲敲自己的脑壳,再顾不得伤感多愁,插进人缝里左挤右搡蹿来蹿去四处寻找失踪了的两个人。 好在这镇子虽大,今天晚上的人虽多,但是像南宫御那般身材挺拔长相出众服饰不凡的翩翩贵公子并没有几个,木芫清不过转了一两个弯便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南宫御这个人,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清新俊逸温润如玉的姿态,眉眼间却又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慵懒,即使是在这种嘈杂繁闹鱼龙混杂的地方,也如一株临风的金枝玉树一般可以在第一时间抓住别人的视线。木芫清只觉自己在初见他的那一刹那,心头突地紧了一下,所谓惊艳,大抵便是这种感觉吧。 “御……”木芫清刚一开口便意识到不对,她才发现,南宫御的身边,还亲亲密密地挨着另一个女子。那女子模样还算是清秀,整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最是抢眼,又黑又大很是明亮,被街上的***一映,仿佛满天的星星都入了她那双好看的眼里。她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倒似乎和南宫御很是熟络,小手乖巧地攀着他的胳膊,半仰着头,一双明媚的大眼里满是憧憬和喜悦,除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再没有旁人了。 原来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啊。木芫清心中一阵失落:看来今儿晚上是个成双又成对的好日子。孤独寂寞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眼瞅着南宫御和那女子渐行渐远,木芫清识趣,不愿再去打饶了他两人,正打算悄悄退回原路再去寻了萝卜一起先回去好了。就在她将转身而未转身之时,突然瞥见南宫御身子一顿停了下来,抬头向这边望了一望。 木芫清以为他瞧见了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却不料南宫御并不理睬他,望过之后便低头去凝视身边的女子。他一只手早已攀上了女子的腰身,另一只手也去擎那女子的下巴,嘴唇微张,蠢蠢欲动。 木芫清顿时大臊,心想:瞧不出来御这家伙竟然这样大胆,满大街都是行人呢,他就敢当着众人的面吻心上人,此处的民风已经这么开化了么? 那女子也是情窦初开,早局促的不知该如何才好,张惶着两只手,红晕从耳根漫到了脖颈,却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两眼闭地死死的,摆出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任南宫御拥着。 “算了,小情人间要亲热,我还是转开的好。”木芫清无声地一笑,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还没走上两步,又忽觉不对:怎么御的眼里冷冰冰一点柔情也没有?他的眼睛在往那里瞧?似乎一直都没有看过那女子的脸,而是……脖子!糟了,今儿是十五月圆之夜!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七、血孽激吻 在转身的一刹那,木芫清的心里恍如一片黑暗中陡然夺目的闪电,登时将思绪照得一片清明:南宫御此时伴着那个女子,其用意并不是与心上人灯市约会,而是十五月圆,他受血族之人嗜血本性的牵引,引了那女子要来吸她的鲜血入腹! 木芫清大惊失色,此处人多眼杂,南宫御因为妖力失控神智不清,一切都是凭着本性冲动而为,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若是他在这种情况下当众咬了这女子的脖子饮了她的血,被四下里的人都瞧见了,定会将他当作是吸血啖肉的恶魔,群起而攻欲除之而后快的。南宫家在这镇上建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十里八乡的人也都认得南宫家的大少爷是什么模样,南宫御若成了吸血恶魔,那整个南宫府都会劫难逃,将被惊恐的人们夷为平地,南宫家几代人的辛苦经营顷刻间毁于一旦。 一连串可怕的后果全在一瞬间闪过木芫清的脑海,她越想越怕,心里慌乱无比,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该如何制止了南宫御不让别人发现了才好? 眼看着南宫御头越来越低,已经对准了女子白嫩嫩的脖颈张开了嘴,现出了因为妖力失控而暴涨出来的长长的獠牙。而那女子却浑然不知,依然一脸幸福的紧闭着双眼,清瘦的身躯因为强烈的幸福感和紧张感而不住颤抖。 木芫清什么也顾不得了,一纵身跑过去,唤了声“御”,猛地捧起南宫御那张倾国倾城的俊脸,强行扭了过来面对着她,心一横樱唇轻启便凑了上去。她的嘴唇紧紧地堵住了南宫御的嘴巴,一双大眼睛因为担心紧张,睁得无比滚圆,长长的睫毛就在南宫御的脸上蹭上蹭下。 这个吻吻得很是大胆突然。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混事不知的女子站在跟前。那女子许是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身子一抖睁开了眼,恰巧便看见了木芫清强吻南宫御的这一幕,登时便惊得目瞪口呆,也许是眼前地场景太过惊世骇俗了,那女子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既不知道回避,也没想起来要高声惊呼上一句,就跟只木鸡似的愣在原处。 女子那一番如见天外飞仙般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了并没有闭上眼睛的木清眼里。只是此时的她却没有闲暇去顾及那女子的心思。南宫御的獠牙很长很尖,她既要将那獠牙掩住不让近在咫尺的女子看到,又要提放着不让尖利的獠牙伤到她自己。 箩卜闲暇时曾跟她说过,当月圆时血族妖力失控时,便会迅速长出两颗长长地獠牙来。可千万不能小瞧了这两颗獠牙,那上面带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一旦獠牙刺破了肌肤,獠牙上的毒素和血液混和在了一起,被咬中的人便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乖乖受死。 是以木芫清的这两片红唇抵着南宫御抵得很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救人不成,倒把自己搭进去做了南宫御的点心了。抬眼望去,那个迷失了理智的南宫御因为久久得不到血液来压制失控的妖力,眸子迅速转黑,黑的宛如一眼望不到底地地狱深处,满满全是渴求新鲜血液的欲望。 就在如此如履薄冰时候,身旁的那个女子生怕场面不够混乱似的。“啊”的一声惊呼出来,手指着木芫清不可置信道:“你……你们……” 木芫清被她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心神一乱,南宫御趁机而入,锋利的獠牙在她口中狠狠一刺。登时满嘴都是浓浓的血腥味道。 箩卜果然没有骗她,鲜血刚一流出,木芫清便觉浑身一僵,动也不能动了。偏偏这种僵硬还不是麻木不仁地僵硬,全身的触觉感觉嗅觉视觉听觉一切的知觉都在健在,只有身体不能移动分毫。 南宫御尝到了血的味道,眼中黑色更深。他收回了搭在那女子腰上的手,双手一圈,将木芫清紧紧地贴在他地胸前。喘着沉重的气息,欲求不满地将两片唇在她嘴上辗转游走,去吮她伤口中不断流出的血液,喉结一滚一滚。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木芫清身子不能动。心底却一片清明。她知道血族之人一旦尝到血液的味道便再也无法停下,接下来要发生的只会如狂风暴雨般一片激昂。直到她全身血尽而亡方能罢休。她心里掠过无限凄凉,能做的,却也只是无助地闭上双眼待死。 绝望中,隐约觉得,南宫御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两片炙热的嘴唇也不像最 肆虐粗暴,而是温柔地、似试探又似挑逗地在她唇上继而滑过她地脸,掠过她的耳朵,一路向上,亲吻上她紧闭的眼睛,很小心,很专注,似在亲吻一件稀世珍宝。良久,南宫御方满足而又狂喜地低叹一声:“呵,清儿啊……” 这一声叹息将木芫清的一丝神智从痴迷中牵了回来,她本能地伸手要推开南宫御,转而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奇迹般地能动了。 奇怪?不是说被獠牙咬到之后就不能动弹了么?难道是萝卜他骗我?木芫清没有心情再去想这其中地道理,趁着南宫御眼下不在着急着要吸血,一闪身躲开了他伸过来要抚她脸颊的手,又毫无风度地一把推开旁边那个碍事地女子,拉了南宫御便一路狂奔回了南宫府。 “清儿,你……我以为……原来你……”南宫御脸上的狂喜尚未消尽,目光灼灼地盯着木芫清,吐出的话却全然没个头绪。 “御?御?”木芫清伸手拍了拍南宫御的脸,又很不客气地掰开他的嘴巴,点着脚尖去找那两颗消失不见了的獠牙。 “御,你醒过来了么?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事?”木芫清不放心地问道。 “呵呵,清儿,不是这样的,我来教你……”南宫御轻笑一声,一手搂住了她,身子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眸子迅速转黑,声音也添了意味不明的暗哑,头上一缕碎发正乔垂在木芫清面前,在她鼻尖上挑拨来挑拨去。 木芫清确定了南宫御已经醒转,她那一颗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放回到了肚里。此时见南宫御重又俯身下来,一时反应没反应过来,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眼中翻江倒海的汹涌,心里在思考着刚才的问题。她那张小嘴半张不张,更添诱惑。 直到听见南宫御嘴中含糊不清地吐出:“原来,你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也不会……”,她才陡然惊觉,忙一扭身子,几步退了出来,口中支吾道:“御,我不是……” 南宫御张了张嘴正要问话,忽听斜刺里一声幽幽叹息响起:“芫清,你这又是何苦呢……” 原来是萝卜不知从何处赶了回来,行色匆匆,神思忧虑,嘴角边还有尚未拭干的血渍,显然也是觅完了食急着赶回来。 南宫御见他与木芫清之间的一番暧昧之举尽数被萝卜瞧见,脸上一红尴尬的不行,硬者头皮说了声:“夜深了。”便匆匆告辞而去。 箩卜丝毫不在意南宫御,冲他微微一笑算是告了别。待他走后,径直走到木芫清跟前,伸手在她嘴边随意一抚,又将手指伸到自己鼻下嗅嗅,忽然咧嘴邪气的一笑,舌头伸出,认认真真舔起了指头上的血渍。 他舔干净了手指,低头附在木芫清耳边低声问道:“芫清,你这血的滋味可是不同寻常。告诉我,你是什么妖?哪一族的?” 箩卜的问话中充满了魅惑,木芫清只觉得他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令她来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道:“树妖族,血婆罗树妖。”声音沙哑,俨然便不是她的本音。 听了她的回话,萝卜脸色陡然一变,几乎是惊呼出口道:“难怪南宫他……”话没说完又迅速闭了口,脸上恢复了平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原来你是血婆罗树妖……莫非,这就是天意?他要等的那个人,便是你?” “萝卜,你竟敢对我施法?”木芫清回复过来,略想了想便猜出了端由,怒不可遏的质问道。 “是,我对你施了法。”箩卜点了点头,淡然答道,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般。 又斜挑了挑眉,对木芫清正色道:“芫清,南宫初为血族,功力尚浅,不能自行控制得宜,很容易迷失了心智做些危险的事。今晚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制止了他,后果不堪设想,尽管如此,你不还是被他在冲动之下给弄伤了?我看还是尽早告诉了他,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事端。我也好早日把血族的生存之法教了给他。也不知我还能陪在他身边多久,若是我走了,他还被你蒙在鼓里,是要出大事的!”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八、三人成行 然,萝卜说的委实没错 木芫清疲惫地抚了抚额头,今晚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根本不容她做出理智的判断分析,如今听萝卜一说,想来也确实后怕,只是一想到南宫御听到此事之后会做出的反应便觉心疼。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唇上的伤口,獠牙咬出来的两个深洞已经被萝卜的那一抚治好了,由于一直伤在嘴里,又是深夜,刚才南宫御又心情激动,便没有注意到,此时触到,想起这张嘴如今也算是伤上加伤,伤痕累累了,顿觉身心俱疲,无助地叹了口气,答应道:“好吧,明日我便与你一起去对他说。” 哪知世事难料,第二天还没等她去找南宫御,便先迎来了南宫夫人。 此次南宫夫人可谓是来势汹汹,并不似上回那般,至少还做出了个和蔼可亲的模样来,而是一大早使人敲开了木芫清的房门,二话不说,阴沉着脸,带着一干大大小小的丫头硬闯一样的扬长而入,凛然往椅子上端庄坐下,厌恶地瞥了一眼木芫清,鼻子一哼,冷冰冰地开口质问道:“木姑娘昨夜的一番举动当真是惊世骇俗啊,老身枉活了这么些年,竟从未遇见过像木姑娘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 木芫清将她这没头没脑加枪带棒的一通话在耳朵里绕了几个弯弯道道,又重新理顺了之后,大概也就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昨夜情急之下捧着南宫御的脸就贴了上去,虽然是为了堵住他的獠牙叫他不能害那个不相识的女子,但在旁人看来无异于横刀夺爱,不知廉耻的去强吻一个男子。别说旁边还站了个活生生的人儿,就是没那女子,当时灯光那么明亮,熙熙攘攘的人流那么多,也难保不被哪个路过的人瞧见,嘴巴惊得闭合不拢之后。顺嘴就说了出去。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南宫家的大少爷被个不知廉耻地泼妇当街强吻了,这种爆炸性的八卦新闻想必到不了今天早上便传的人人皆知了,南宫夫人直忍到她起了床才来兴师问罪,已经是给足她面子了。 南宫夫人可没有那耐性等她将话儿理顺,紧换了口气,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又是一番狂轰滥炸而来:“昨日我见儿出去逛灯市,心想着这倒是个好机会。便等他前脚刚出门,后脚我就打发了人去请侯员外家的二小姐也去看花灯,趁机让他二人熟络熟络,日后结了亲也不生分。你倒是好意思,见我家儿甩了你去陪侯小姐,竟然就那么厚着脸皮跑过去,还,还当街就,就……那个!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吃我家的穿我家的住我家的用我家的叫花子。凭你也敢对我家儿动那份心思?低下地人都告诉我了,昨晚儿侯小姐一个人哭着跑回来,锁了房门谁都不肯见,口口声声说再不肯结这门亲事了。木姑娘,你还真是做事很辣不择手段啊,你做的那番举动,不就是为了败坏我南宫家的门风。叫旁人都晓得我家儿是个轻薄放荡的公子哥儿不敢嫁过来了,儿身边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么?今儿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知道了,绝不可能!我绝不会点头让你进我南宫府的大门的!” 这南宫夫人心里头真正在乎的还是他们南宫家的名声啊。木芫清在心里暗笑,我说南宫夫人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我了呢?原来还是因为捕风捉影地惦记着我跟御的关系啊。我虽问心无愧,然而瓜田李下。当时那一幕确实说不明白,倒也不能怪南宫夫人大惊小怪。 唉,若不是因为担心御,怕他知道了自己地变化会有什么想不开的,这南宫府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罢罢罢,我暂且再忍上一段日子,待萝卜将御的事处理好了,御也能勉强接受了他新的身份,我便随了萝卜去吧。浪迹天涯也好,去他那个叫基佛罗的家乡也好,总之能够远离了这里一切的是是非非便算是满足了。更何况我这一族还有大事等着我去做,总在这里赖着受人白眼。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主意打定。木清施施然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朝着南宫夫人插烛似的就拜了下去,口中徐徐说道:“南宫夫人您误会了,我与御之间实在是只有朋友之谊,绝无男女之情。昨日那番举动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如南宫夫人您所想一般。我知道,这番解释说出来并不能使您信服,然而清者自清,木芫清自己清楚自己地心意就行了。算来再府上逗留打扰也有些时日了 累得南宫夫人您忧心忡忡,实在是过意不去。按理出了这么一番话,我便该识趣地谢过了拜别,只是,只是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而且还是一件关乎御的极重要的事,是以此时还不便离去。只能厚着脸皮恳请夫人再宽限几日,事情一完,木芫清立马走人,绝不多做半日停留!” “你少拿这话来糊弄我!”南宫夫人早按捺不住,跳着脚便骂了起来,“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过是为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门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一个小厮,朝着南宫夫人匆匆叩了两个响头,连哭带嚎地喊道:“夫人,大事不好了!少爷不知怎么的,忽然神志大乱,踉跄着一路狂跑出了府门,谁唤他也不答应……那个黄毛地罗,罗斯塔追过去,也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哎哟,我的祖宗,还不快去找!”南宫夫人一拍大腿急道。忽然气血攻心,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顿时一屋子的人便跟炸了锅似的,哭的哭喊的喊奔的奔呆的呆,乱成了一锅粥,也没人再去理会木芫清了。 而木芫清早就一跃而起,急冲冲跑出了南宫府门要去寻南宫御。 若她猜得不错,南宫御定是听了萝卜的一番解释,惊怒交加,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地事实,以致迷失了心志,混乱中慌不择路跑得不知所踪了。他那个人,但凡遇到人妖之别的事便会显得不可理喻的固执,当真是一杆子打死一船人,铁了心认为全天下的妖族没有一个是善类,今日却忽然得知他从此后也是妖了,而且还是血族那样不得不依靠活人鲜血为生地妖类,心中地震惊与慌恐不必猜也能料到。而这啼笑皆非的一切因缘都是萝卜这个神神秘秘地家伙一手造成,南宫御对他的怨恨恼怒自不必说,如今又由他去追寻,还指不定两个人要闹到什么地步呢。 木芫清忙祭出赤血剑,吩咐道:“你能感觉到御的去向么?若是知道,便立刻带了我。” 她携带赤血剑日子已久,向来是身不离剑,剑不离身,时时刻刻贴身收藏妥了。日子长了便慢慢觉察出了这剑的微妙之处,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个奇奇怪怪的梦便疑心是这把剑在作樂,梦来梦去都只是那一男一女相互纠缠不清。这剑颇有灵性,不但能飞空伤人,还能助她破除阵法,更能听懂她的话,让往东就往东,叫向西就向西,从来不曾违背过,真真是一把好剑。 果然,赤血剑受了她的血,红光大盛,待她问完了话,在空中团团转了一圈,剑尖好似一根指南针似的移来移去飘忽不定,最后终于停下来朝着木芫清略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了,便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木芫清忙快跑着跟在后面。大约跑了一顿饭的功夫,一人一剑已经跑出了镇子来到了郊外。一直不紧不慢飞行的赤血剑陡然长啸一声,在空中略一盘旋,猛地加快了速度向着前方一片松林之中激射而去。 木芫清知道赤血剑必是发现了什么,也忙跟了过去。 她在松树林里转了两个圈,但觉眼前红光一闪,只见赤血剑颤抖着锋利的剑刃,架在了不远处的萝卜脖子上,而他的脚下,正躺着昏迷不醒的南宫御。 “芫清,你这剑是个什么来头,好生厉害。”萝卜见是木芫清,心知没有危险,便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我竟拿它没奈何。” “回来。”木清吩咐一声,赤血剑便如听话的猎狗一般回到了她手里。 “你把御怎么了?”木芫清指了指萝卜脚下的南宫御问道。 “我弄不住他,就这么一劈,将他弄昏了。”萝卜说着,以手做刀,空劈了几下,又问道,“你说的对,他确实接受不了这件事,一下子跟疯了似的要跟我拼命。现在该怎么办?” “你惹了事倒叫我来收拾烂摊子,真不厚道。”木芫清低声咒骂了一句,无奈的叹了口气,答道,“我看南宫府是回不去了,你要是把他的记忆再消了,日后他还要迷迷糊糊地去咬人,你要是不消,以他眼下的心境来看,恐怕是不敢回去面对镇上的人了。说不得了,先找个地方安置好了再慢慢开导他吧。这里离桑陌镇很近,迷蝶精阿兰就住在那里,我们这就去投奔他们吧。”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〇九、投奔阿兰 兰对于木芫清的来访并不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地拉了手让了座,又是端茶又是送饭,真不愧是开店的老板娘出身,接人待客真的是既热情又周到。 木芫清也不跟她客气,刚一落座便笑着禀明了来意:“阿兰,这回可是我无处可去来投奔你了,没说的,你可得收留我。还有,不光是我,我还带了两个拖油瓶的一同来的,都得劳你多照应了。”说着便推了肩上扛着南宫御的萝卜上前,口中介绍道:“那,他们俩儿你们也见过的。这个黄毛的叫他萝卜就行了,他肩上扛着的这位,就是上次跟你们打斗的那人,叫个南宫御。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阿兰你可不能叫阿郎拿着大扫把撵了我们出去” 阿兰倒也罢了,淡淡微笑着招呼螳螂精阿郎过来帮着萝卜先把南宫御安置好。飞蛾精小娥并不像她那么好脾气,听了木芫清的话满心的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抱怨道:“木姑娘你是先祖后裔,你在落难时肯来投奔我们几个,那是看得起我们给我们面子,我们自然满心欢迎。这位罗朋友是先前见过的,那也是极有本事的人,不显山不露水间便能将我们三人的攻势一齐化解,我们对他很是佩服。他又是你朋友,我们当然不敢拒绝,唯有殷勤招呼才是待客之道。至于这位南宫公子,哼,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他不来对我们赶尽杀绝就谢天谢地了,我们哪里还敢在他跟前露脸收留他呀?再说了,他是那么在意人妖之分的一个人类,就是再难再困,也决计不会愿意被几个妖族的人收留的。” 木芫清知小娥还忌恨着南宫御与他们之间的那点纠葛,不愿收留一个曾经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且在场的众人里怕也不只她一个有这样的想法。阿兰那是不忍拂她木清的面子,不想得罪她这个“出身显赫”贵为“先祖后裔”地患难之交;而阿郎一向与小娥心心相印,小娥说的也是他心里面想的,自然就不必再说了,而且他不发表意见,也许还有点忌惮萝卜的因素在里面。 听小娥的话音,似乎萝卜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至于萝卜究竟有多厉害,木芫清她并不是很清楚,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萝卜使出什么绝技招数来。只知道这家伙惦记的除了吃喝就是玩乐,整日也没个正经样子,一说到有关他的事就顾左右而言它,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除了前一阵子才无意中撞破他原来是血族之人,他其它的底细竟是一概不知。血族本来就是一个很神秘地种族,大多数的妖族连他们这一族的存在都不晓得,更别说他们的来历起源,风俗习性之类的事情了。 木芫清有时虽也觉得萝卜他未免有些太过神秘不可靠了。他似乎那张嘻嘻哈哈的笑脸下面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转而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疑神疑鬼了?萝卜虽然行为举止古怪了一些,但在关键的时候总能出乎她意料的提点上几句,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令她登时茅塞顿开看清楚事情背后隐藏地玄机。且处处为她着想并无加害之心,总的来说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因此便也不跟他计较太多,只求他能牢牢信守保护教导御的诺言就行了。 “小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顾及御醒来后见到你们会对你们不利。”木清理解的笑笑。神情落寞地对小娥说道,“可是你却不晓得,今日的御,与你们当初所见地御已经完全不同了。他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妖了。” 此话一出口,阿兰小娥阿郎都是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木清,问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人类。怎们还能变成妖呢?” “这都是拜他所赐。”木清叹了口气,指了指萝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箩卜则是揉了揉酸困的肩膀,一脸无所谓的笑笑。仿佛他做了什么造福万民的好事却不愿接受感谢似地。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妖族?他。他们竟然可以把人类变成妖族?真真不可思议。”听完木清的解释,小娥率先嚷了出来。“既然这个南宫现在也跟我们一样同为妖族了,那我们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阿兰姑娘,咱们就收留了他吧,怪可怜价儿的,有家不能回,有亲娘老子不能认,听着就让人心酸。”小娥说着,老眼里已经泛出了晶莹的泪花,忙拿袖 了,可怜巴巴的看着阿兰。 于是三个无家可归的人算是暂时找到了归宿。 箩卜打在南宫御后脑勺上的那一下子可真地不轻,以至于南宫御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悠悠醒转了过来。 “芫清……” 守了南宫御一整晚没有合眼的木芫清,迷迷糊糊中听到他的一声呼唤,精神一振,忙揉着睡眼口中喜道:“谢天谢地,御你可醒了。我还当萝卜那家伙手没轻重,一下子把你打成了植物人呢。”说着便伸手要去扶他坐起来。 哪知南宫御刚一触到她的手,便像触到烫手地火球似地惊得浑身一抖,忙撑着向后躲了避开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来地尽是浓浓的哀伤与恐惧。 “御,你……”木芫清不解。 “芫清,我……”南宫御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凄苦又是绝望,“你可知道,我已与从前不一样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南宫御了。如今的我不配再做你的朋友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倾听你的苦闷,我,我已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一个要靠吸血过活的妖怪。你和我在一起太危险了,还是早些离开忘记我吧。” “御,你说的不对。”木清摇摇头,上前拉过南宫御那只修长冰冷的手,将它捂在他的心口上,淡淡笑着问道,“御,你问问自己的心,它变了么?现在放在吸血妖怪南宫御胸腔里的这颗心,和从前作为一个人的南宫御的心,有什么不一样的么?没有,对不对?装在这里面的,依然是从前那颗善良、真诚、随和的赤子之心。改变了的,只是你所隶属的种族,而不是你体内的这颗心。你依然是我的好朋友南宫御,依然是从前那个与我深夜促膝长谈,吹好听的曲子为我解闷的南宫御。” 她说完话,南宫御眼神忽的一亮,旋即那一丝火光又迅速湮灭,神色黯然道:“谢谢你,芫清,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抛弃我。可是尽管如此,从今往后每个月都要牺牲一个无辜之人的生命来延缓自己的生命,这样残忍自私的做法也可以被原谅么?” “总会有办法的。”木清拍拍南宫御的手宽慰道,“总会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在月圆之夜压制住你失控的妖力,也不用你每月昧着良心去杀一个人来饮血。” “芫清,你找到什么法子了么?”南宫御忽然握住了木芫清的手,目光灼灼,眼中闪烁着希翼,问道,“你定是找到了什么法子,才这样对我说的,对不对?你并不是在拿好听的来安慰我,对不对?” 压制血族妖力的法子……木芫清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记得元宵节那天晚上,受月圆的影响,南宫御心智迷乱被吸血的本性所惑,正是她用口封住了他的獠牙,也把自己不小心弄伤了。奇怪的是,那之后南宫御不知怎么的忽然转了性,也不闹着也饮血了,说话神智都与正常时一样。后来听箩卜的话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问他却死活不肯说。如果说有什么压制血族妖力的法子,难道是,难道是和她接吻么? 这算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法子呀! 木芫清使劲摇了摇头,把那点胡思乱想的思绪摇走,脸上发着烧对南宫御喃喃道:“我,我并不知道。但是,但是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们下定决心去找,总会找到的。” 她嘴里胡乱说着话,忽然灵光一闪,想起现代的牛奶、奶粉卖的那么火爆,不就是营养学家们号称牛奶和母乳的成分相似,可以补充人体所需的多种营养物质么。照此推理的话,如果血族一定要靠饮血来压制失控了的妖力的话,定是他们这一族在月圆之夜受月球引力的影响,体内缺乏些什么必要的物质才会出此下策来续命。那么,如果可以找到什么和血液成分相近的替代物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解了他们吸血的必要呢? 木芫清第一次强烈意识到现代科学的伟大,急不可耐的捡着南宫御能听懂的话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末了,满脸得意地保证道:“御,你就放心吧。从前我在华老狐狸那里看了不少的书,那里面记载的毒,哦,植物种类可谓是五花八门又多又全,这天下那么大,总会被我们找到的。”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〇、新生希望 芫清自以为想到了好法子,心里很是欢喜,恨不得站臂高呼,告诉全天下的妖族知道,一个困扰了血族千万年的难题被她灵机一动,在电光火花之间便解决了一大半。她当下便把萝卜阿兰小娥等人全都叫了过来,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南宫御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再见到阿兰他们,大张着嘴巴惊讶道:“你们不是……客栈里的那几个妖……那个老板娘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他这样断断续续欲言又止的问话,阿兰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出声。小娥却早忍不住了,老眼一翻,没好气地回答道:“什么你们我们?现下你也同我们一样,都是妖了,可再没什么劳什子的人妖之分了,往后可得要称咱们!咱们现今就在这里讨生活,眼下这情况,正是新妖无处容身狼狈投奔老妖,老妖不计前嫌慨然收留新妖。往后你就安安心心和咱们一起过日子吧,但凡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有我们一床棉被,就绝不会叫你冻着。” 小娥脾气虽大,心眼却是好的。她这一番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发牢骚和南宫御斗气,实际上却是在宽慰他不要客气见外。木芫清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住点头赞叹道:南宫御家境殷实,他又是个独生子儿,从小被南宫夫人捧在手心里挂在心尖上养大的,出入都如众星捧月一般,骨子里未免便带了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心气儿。小娥若是好言相劝,殷勤挽留,南宫御兴许会因为他跟阿兰他们有过节,脸上挂不住,不愿受他们的恩情,死要面子活受罪,婉言拒绝了也说不定。偏她会说话。夹枪带棒的斥责一番,既宽了南宫御的心,又全了他的面子,倒是个高明的做法。这飞蛾精看起来烈火奶奶一般的火爆脾气,想不到倒是个粗中有细地。 木芫清对小娥很是佩服,却又听她说话有趣,捂着嘴巴嗤嗤地笑道:“呦,想不到几天不见,咱们的小娥学问大长都快变成文人了。你们听听,‘新妖无处容身狼狈投奔老妖,老妖不计前嫌慨然收留新妖’,这不是一个工工整整的对子还是什么?今儿我可长了见识,知道什么叫出口成章了。” 一番话说得大伙早笑翻了天。阿兰是一手拿了手帕子捂着嘴咯咯咯地娇笑,另一只手伸长了作势要去撕木芫清的嘴,口中连道:“你还说人家,你看看你自己这张嘴,真真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阿郎却是一脸的骄傲。昂着头洋洋得意道:“我瞧着挺好。小娥,你果然是最好的。”一句话说得小娥又羞又气又臊,一跺脚一瞪眼扭了身不说话,才过一会儿,自己也掌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口里嗔道:“瞧你这老不正经的样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萝卜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线,对着南宫御戏虐道:“看吧,这里还是有人心疼你的。别人才刚说了你一句,她便立马替你反说了回去。” 南宫御心里是恨萝卜地,恨萝卜将他从人变成了血妖。从此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见。从前他与妖势不两立,如今自己却成了妖;他向来不愿滥杀无辜,往后却不得不每月昧着良心去杀一个人来芶延残喘自己卑贱的生命。他陷入这样一种尴尬矛盾的境地,就是这个整日里满脸笑容,看起来无伤无害的异族人一手造成的。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南宫御虽不至于立即跳起来跟萝卜发难,但听他还好意思厚着脸皮与自己打趣,满心的厌恶。遂将眼一翻,偏了头假装没听见,只看着木芫清怅然道:“芫清,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我一向自命清高。自以为谈吐见识都超乎常人。却在人妖之分的问题上耿耿于怀,就是现今自己也成了妖了。还是心有芥蒂无法释然。而你却能将人与妖之间的关系看地那么透彻明白,还能反过来开导我,这点确是我所不及的。” 木芫清笑得正欢,听了这话一愣,旋即抿嘴一笑,答道:“御,这回你可看走眼了。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了么?其实我跟你、萝卜、还有阿兰他们一样,也是妖。” 无视南宫御如看天外来客般大惊小怪的表情,或许还有点惊觉上当受骗的懊悔,木芫清将自己刚才所想到的关于寻找替代物来抑制血族嗜血冲动的想法跟萝卜细细说了。 箩卜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敛了笑凝眉沉吟不决。 一旁地阿郎却忽然变了脸色,双手一翻,提 大背刀上前揪住萝卜的衣领怒道:“这么说起来,客竟是被你吸干了血!原来就是你这个罪魁祸首害得阿兰弃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客栈,抛了心上人的骸骨跟着我们来到这穷乡僻壤!今儿说不得要替我们自己讨个公道,上次打你不过,这次未必便会输给你。” 木芫清大急,是她提议要到阿兰这里来的,却忽略了萝卜曾在人家地地盘上犯过事儿,眼下若是阿郎与萝卜打了起来,无论是哪一方败了伤了,她都问心有愧,自觉对人不住。也不管刀剑无眼了,立时便要上前去拉开纠缠在一起的萝卜阿郎。 谁知还没等她扑到跟前,阿郎忽然又松了手,蹬蹬蹬一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脸上还挂着莫名其妙的表情,一脸不解的看着萝卜。 “上次你伤不了我,现在依然是,还是省些力气吧。”萝卜语气是懒懒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丝毫不似往日作风,沉声道,“你当我就爱喝那腥气扑鼻的人血么?若不是因为妖力失控无法压制,谁会放着好肉好酒不吃不喝耐烦去喝那个?你以为我们血族生来便是残暴凶孽的么?我们何尝不想和其他的妖族一样过着安宁平淡的日子?若不是因为祖先犯了错受到诅咒,我们何至于如此……”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已经太多,低咒了声“该死”,忙噤了声不再说话。 小娥也忙拉了阿郎劝道:“你也是,已经过去地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到哪里不是过日子阿?难道我们在这里生活的不好么?萝卜也有萝卜的苦处,咱们该当多体谅多帮忙才是,怎么能跟好朋友动刀子呢?你这把老骨头就穷折腾吧,什么时候折腾散架了你就安心了。” 那一边萝卜已经换了表情,满脸的兴奋激动,眼睛灼灼似乎能蹦出火花来,态度却很是恭谨,对木芫清正色道:“芫清,你说地这个法子兴许可以。若是真地行得通,我们血族从此后便不必再受吸完血后自己内心的煎熬和自责,再也不用过东躲西藏惴惴不安地日子,你就是我血族上上下下世世代代的大恩人,若是你有什么吩咐,我们全族之人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木芫清看惯了他痞子似的模样,此时发而被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吓到了,忙摆着双手说道:“别,什么大恩人,赴汤蹈火的,你别竟往我头上扣大帽子,我头太小,戴不住的。嘿嘿。再说了,眼下那也不过是个想法而已,能不能找到替代血液的东西,还要看上天垂不垂怜你们,肯施舍给咱们不。” 箩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失地笑了笑,问道:“那,芫清,你可有什么头绪么?” 木芫清低头想了想,答道:“我想,华老狐狸那里那么多书,他自己又是个名医,指不定会知道或者书里会记载了类似的东西。不如先去问问他?不过他那地方在妖界,我不会御空脚程慢,你看你们谁去替我捎个口信给他?” 当下几人计议,由阿郎小娥两夫妇赶去见华老先生。依着木芫清所想,一来他们在妖界呆的时候长,比着旁人更识得路;二来他们和华老先生都是岁数大的人,兴许三人之间还会有些共同话题能说得上话,没准那只老狐狸聊天聊得开心,一高兴就答应帮她查查书而不会拿些推托之词来搪塞她。这三来么,就有些假公济私了,阿郎刚和萝卜闹了不愉快,未免他们两人私下里再闹出什么乱子来,还是赶紧把一方打发远远的好了。 至于剩下的几个人,阿兰依然专心一致经营她在此处的营生,木芫清和箩卜、南宫御则顶替了阿郎小娥作她的下手帮忙料理。闲暇时萝卜会抽空将血族的一些生存之道需要注意的事项细细将给南宫御听。南宫御初时依然恨他不愿理他,架不住木芫清一再劝说,日子一长,又见他对自己确实是诚心相待,无论自己如何给他脸色看也从不计较,依然不厌其烦地讲着要讲的东西。心里虽觉得萝卜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内疚想要弥补,然而南宫御终究是个生性良善的人,并不擅长记恨别人,况且此时的他孤苦无依,但凡受了别人一分的好处,心里便有十二分的感动,因此慢慢的也就原谅了萝卜。 四个人就这样在平静如细水般的日子里默默地等待着阿郎和小娥带回来的消息。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一、倦了累了 卜他们这一族,与木芫清所知道的吸血鬼一族并不完们不像吸血鬼那样惧怕阳光必须在夜间行动,也不用睡在棺材里,更不必夜夜以生人鲜血为食不能吃常人食物,除了要在月圆之夜依靠鲜血来抑制失控的妖力以外,与普通的妖族并无异处。 成为血族的南宫御不仅从此拥有了长达千万年的“永恒生命”,而且还在一夜之间获得了超乎常人的能力。因他是萝卜通过初拥回血仪式发展而来的血族新成员,因此便直接继承了萝卜的能力属性,虽不能与箩卜这个“前辈”相媲美,却也从一个普通的人类一跃而成为妖族的高手。 当木芫清知道了这其中的渊源之后,更加坚信萝卜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的猜想,越发感到萝卜的来历并不像他最初所说,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异族人士,某天突发奇想动了周游列地的念头,于是四处乱逛偶然间碰上木芫清和南宫御,他一定有他特殊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却是他不愿叫旁人知道的,事关重要的大秘密。 “萝卜这家伙绝对不是个普通跑龙套的小喽罗。以他的身手,阿朗小娥联手都打不过他,他必然在血族这个神秘的种族中的占据着个不低的位子!”闲聊时,木芫清肯定地对阿兰推测道,“只是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御么?一定要找个机会弄明白了才行,不然我不放心。” “芫清,有时候太明白了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阿兰笑着摇摇头,以一幅过来人的姿态对木芫清劝道,“你要真那么较真,非要把一切都弄明白搞清楚了。你能担保那时就会比现在过得轻松快乐?所谓难得糊涂,这过日子么,还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稀里糊涂过的。” 说完指了指门外,颇为神秘的一笑,很是八卦地问道:“唉,芫清,倒是这个南宫御,初遇到他时只觉得他是个是非不分脾气倔强的愣头青。这几天相处下来,反觉得他为人谦和有礼。温柔体贴,更奇怪的是,每次他看着你时,那两只眼里柔得都能滴出水来,莫非是对你有意思?左右你现在是一个人,不如就……要我说,南宫确实是个不错地人选,你可别叫大风迷了眼给错过了。” 木芫清听她说着说着竟然做起媒婆来了,又气又臊,红着脸嗔道:“你不也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你瞅着他这儿也好那儿也好。莫非是小蝴蝶思春了想招了人家做上门女婿?”说着不依不饶地伸手要去厮打阿兰。 “我倒是想,可惜人家瞧不上我。”阿兰一边笑着一边躲着一边回着嘴,说着不知是触动了哪根情肠,幽幽叹了口气,捂着自己的心口怅然道,“芫清,不瞒你说,自从那个人走了以后。我这里既是空洞洞的,又是满当当的,我虽会感到寂寞,心里却再住不进另一个人了。每次一想起跟他在一起过得那些日子,我就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一生都守着他的回忆过活下去吧。” “我也一样。”木清也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凄然一笑,幽幽叹道,“我这里也不想再让任何人进来了。我累了,现在这样。很好。” 之前将寒洛的兄妹之情误会做男女之爱,一门心思都扑在他地心上,为了他哭为了他笑为了他愁为了他破泣为笑,做尽了种种傻事。甚至因为他被人设计陷害狼狈流离。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只是把你当作妹妹。”一颗心登时支离破碎。 之后下定决心决定接受一份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爱,想和楚炎在玉苍山上做一对平凡无奇地白头鸳鸯。最终却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人妖殊途”,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一颗真心算是彻底破碎的永不超生了。 有一种痛是会寄生在身上流淌在血液里无处不在的痛,吃饭的时候会痛,睡觉的时候会痛,说话的时候会痛,想念的时候更是疼痛难忍。木清自叹情缘浅薄,她累了倦了厌了烦了,再也不想因为感情地事情纠葛沉沦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萝卜将两只蓝眼睛瞪得跟玻璃球一样大,手指着桌上的菜,拔高了声调质问道:“芫清,你是想偷懒了还是找不到其他能吃的东西了?怎么又是这几样菜?你瞧瞧,酸辣羊血,粉汤鸭血,蒜泥鸡血,剁椒猪血,还有这一大盆的黑黑红红的这个,这个是叫什么来着?” “毛血旺!这可是道名菜。”木 心的回答道。 “芫清,你每顿端出来这么多血乎乎的东西来让我们吃,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萝卜一摔筷子,不满地抗议道,“我不管,我要吃宫保鸡丁,黄焖鸡块,白汁鱼肚,云片鸽蛋,还有珍珠雪耳汤,就像你从前在南宫他们家开的小灶一样。” “有得吃就不错了,整天什么活也不干,就会打着教习南宫练功的旗号四处乱逛,你还好意思挑三拣四!”木芫清没好气地瞪了萝卜一眼,“你想得倒美,净挑贵的难做的点着吃,这里又不是南宫家什么稀奇东西都有,我可要到哪里去给你备材料?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没听人说吃什么补什么吗?多给你们吃点这血那血的,兴许到了十五就不用你们吸人血了。现今咱们住在阿兰这里,这地方又这么小,左右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别再迷迷瞪瞪地给捅出什么乱子来,那时可再没地方收留咱们了!” 箩卜一句话就招惹了木芫清一长串的抱怨,当下也不敢再多说半句不满的话,捧着饭碗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陪着笑脸说道:“其实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以清你的手艺,什么样地东西都能做的美味无比特别好吃。那,这个粉汤鸭血就很对我的口味,百吃不厌,嘻嘻,百吃不厌。”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说得木芫清掌不住,噗哧一声破气为笑。 南宫御却不似萝卜那般好胃口,每样菜都只是象征性地夹两下,一碗饭也只吃了小半碗便放下说饱了。一张苍白地俊脸明显的消瘦了,墨般浓黑地眸子中流露出来的再也不是风轻云淡般的慵懒与漫不经心,而是淡淡的哀愁和无奈,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的深不见底。 “御,我手艺不好,比不上你家里的大厨,你就将就着吃些吧。”木清虽明白他的愁他的悲,却无从安慰劝解,只好堆了笑脸假意不懂。 “怎么会?芫清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南宫御淡淡地笑了,又拿起筷子夹了两口,终究是食不知味难以下咽,退了席自到外面去解闷。 吃完饭,木芫清打发了萝卜去收拾残汤剩饭并洗碗刷盘,自己走到屋外去寻南宫御。 南宫御不同于她之前遇到的寒洛和楚炎两人。寒洛虽然出身显赫,贵为妖狐族少主和青龙宫宫主,却是在阴谋诡计中一路趟出来的,从小便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权力之争,早就学会了保护自己和别人,对一切都习惯了隐忍不发,就像天空中飘缈不定的一抹云彩一般让人憧憬又觉得遥不可及。 楚炎有一个和美幸福的家庭,有一个宠爱但不溺爱他的娘亲,一个教导严厉的爹,和一个诙谐幽默阅历丰富的爷爷,所以他天性开朗嫉恶如仇,心里有什么话都忍不住要说出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心思都挂在脸上,永远不用费尽力气去揣摩。他就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溪水摸得见看得着,只是流逝的太快。 而南宫御出身富贵,从未经历过什么大的磨难,父母家人又一直近乎溺爱般的宠着他,更有点像是现在泡在蜜罐里长大的独生子女,善良中带了些天真,理智中带了些任性,有时还会有点井底之蛙般的自命不凡。如今生活陡然改变,一时无法接受,既想要倔强地和命运斗争,又有些无奈的认命,这样矛盾的心情让他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一个在茫茫人群中找不到父母孤苦无依的孩子。 木芫清就是担心这个大孩子依然有些想不开,又不肯讲出来郁结在心里头。因此南宫御的一言一行她都时时留意,但凡见到他不开心了便要想方设法去开解一番,纵然不能让他转了心思,就是博他笑了一笑也是好的。 木芫清找到南宫御的时候,他正长身玉立在屋子外头的一片竹林旁边,手中横握着他的紫竹笛呜呜咽咽地吹着曲子。那笛音百转千回蕴藏了许多的心事在里头,正是初次遇见他时,在客栈里吹奏的那一曲《对愁眠》。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御,你可是想家了?”待他停下来,木芫清叹了口气,问道。 南宫御转身见到是她,不置可否地笑笑,紫竹笛往嘴边一递,重新吹起了一支新曲。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二、翩翩蝴蝶 宫御垂目吹那支新曲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两蓝一白绕着他手中的紫竹笛翩翩起舞。此时他身后的竹林被轻风拂过,婆娑摇曳沙沙作响,满目的绿色衬得他一身青衣越发的清新脱俗,伴着两只萦绕不绝的蝴蝶,仿佛就是那将要飞升云天的嫡仙人。 木芫清盯着这难得一见的画面早已是痴了,一颗心也随着南宫御高高低低的笛音波荡起跌,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正在撕扯着她的心肺,如拍击堤岸的滔滔海浪一般在呼啸在激昂,可就是冲不破那道坚固的防线,一波波呐喊着冲了上来,又一波波黯然着退了下去。 南宫御吹完了那首曲子。他抬了眼,紫竹笛还原样放在嘴边,两只蝴蝶似乎也为他的笛声着迷,上下翻舞着迟迟不肯离去。木芫清和他两个人就那样呆呆地互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出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适才的笛声,乐音缠缠绵绵悱恻百转,像那两只蝴蝶在追逐依恋,又像两只鸳鸯在交颈依偎。 默了良久,木芫清忽然心中一动,脱口叹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御,你这首曲子好听是好听,只是太悲了。” “笛为心音。如今的我,是个不祥之人。这世间的情爱,我已不配再拥有了。”南宫御幽然叹了口气,收起了紫竹笛。 那两只嬉戏的蝴蝶失了依托,原地舞着绕了两圈,向着竹林深处飞远了。 “真奇怪。这时节竟然还会有蝴蝶。”南宫御眼望着蝴蝶飞走的方向奇道。 木芫清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屋子,眨了眨眼睛会心一笑。眼下刚刚开春,天虽不那么冷地透骨寒了,风吹在脸上却依然如刀割般的疼,正是春风吹裂石的时候,哪里会有什么蝴蝶翩翩起舞呢?除非……那不是两只普通的蝴蝶,而是有人施了法术幻化出来的妖蝶。而此时此地只有四个人,南宫御是不知。她木清是不会,萝卜想来是不屑。剩下的,便只有一只迷蝶精阿兰了。 木芫清暗自好笑,心想这阿兰也是多事,她必是看见我跟御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心下好奇,便悄悄扒在窗户上偷看我们在做什么。见御在吹笛子,有心捉弄我们,便幻化了两只蝴蝶出来。她自己就是只小蝴蝶,幻化出一两只蝴蝶来自然是小菜一碟,只是太没有创意了。这场景,要是来一场漫天飞舞的粉红色雪花该有多出奇多浪漫啊。 她却不把这一番猜测跟南宫御道明,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这是一对梁祝蝶,它们最能识别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若是感应到了周围有那心底良善的好人,就是身在蛹中也着急要破茧而出,去见一见那让它们钦慕感动得善人。所以御,你并不是个不祥之人。你看梁祝蝶绕着你流连不绝,便是因为感应到了你内心深处那分赤诚真情。” “芫清,哪有这种事,你别骗我了。你不过是拿好话来安慰我了。”南宫御感激又不以为然地淡淡笑了笑。 “没有啊,我没有骗你。我发誓,这真地是梁祝蝶,关于这对蝴蝶的来历,其中还有一段催人泪下感人至深地故事呢,你要不要听?”木清信誓旦旦地说道。 诚然她没有骗南宫御,阿兰幻化出来的那两只蝴蝶。蓝的上面有黑色条纹,白的那只却是白底黑点,确确实实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梁祝蝶。诚然她也确实是拿好话在哄南宫御。 “好啊。你倒说来听听。”南宫御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点点头笑着应道。 于是木芫清迫不及待地将流传了千古的绝唱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加油添醋地讲给了南宫御听。末了说道:“最后那梁山伯就和祝英台化作了两只蝴蝶。飞出坟墓直达天际,永远在一起了。因为梁山伯死的时候穿的是件蓝袍子。祝英台哭坟的时候穿的是件白色地孝服,所以他们化成的蝴蝶便是一只蓝底黑纹,另一只白底黑点。很多人只要见到蝴蝶便高呼‘梁祝’,殊不知只有那一蓝一白、也有的是一蓝一黄,相互追逐嬉戏的蝴蝶才是真真正正的梁祝蝶。御你看,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们两个人虽然生前受尽阻扰不能在一起,死后却能生生世世缠绵互绕起舞天涯,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历尽苦难终修成正果了。所以世上这些事儿哪,没有什么好还是不好的,就看你是怎么看待它了。你若一心认定它是场灾祸,那么就只会觉得它越演越烈,糟糕透顶; 能换一个角度,把它看作是幸福降临前的一场考验,得了拥有幸福的资格,那你一定会发现,其实出现在你眼前地是一道崭新的风景。生活中总会有些痛苦和孤独,那些不过是生命赐给我们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礼物,只要用心投入的活过,便再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许是木芫清那一番有关蝴蝶的大话起了作用,打那以后南宫御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饭菜也吃得比以前多了,只是偶尔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跟木芫清提点意见:“芫清,你做菜时能不能少放些辣椒?我不习惯吃辣。” 也肯积极配合地跟着萝卜学习如何做个合格的血妖了。萝卜除了教他一些做妖之道,还教了他一门极厉害的本事——御水术。方圆五里之内只要有滴水星子,都能被他召唤过来凝结成一把无坚不摧地冰剑,长短粗细伸缩自如很是好用。 木芫清瞧着有趣,也嚷嚷着要学,却被萝卜大手一挥一口拒绝了。据箩卜交待,南宫御的御水术是从萝卜身上继承来的,并不是旁的人通过修行可以练得地。气得木清小嘴一憋,大感天道不公,别人辛辛苦苦修炼了几千几百年,有人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在一夕之间获得。早知道有这样投机取巧地门道,当初她刚来这里时便该求了萝卜咬上一口,也不用她忌惮这个害怕那个了。 不过一想到要真让萝卜在她白白嫩嫩的脖子上吭哧咬上一大口……木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光滑完好地脖子,使劲摇了摇头,觉得这代价也太大了,划不来,还是不要了,现在这样也挺好。 开始刮“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候,木芫清终于等来了从妖界赶回来的阿郎和小娥。 两个老家伙风尘仆仆的刚一赶回来,水也没顾得上喝,便沙哑着嗓子汇报道:“阿兰,木姑娘,咱们这次算是白跑了一趟。我们赶到你说的那个神医华老先生住的地方的时候,院门上挂的锁子都已经生锈了,一拍门就往地上掉锈渣。我们透过门缝往院子里面瞧,见那里头的地上也落了厚厚一层积雪和落叶,显然他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住了。” “什么?老狐狸已经不在那里住了?”木芫清一惊,好生奇怪,“老狐狸在那山里已经住了几百年,怎么说走就走,一走还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阿郎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又四处找了找,找到了你从前提起过的小狸猫精和他那个久病在床的老娘。跟他们一打听,说是入秋的时候来了一拨人,聚在华老先生的院子里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子,那个华老先生听完立马背了药箱锁了院门随着他们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狗儿说曾有一拨人来找老狐狸?他可曾听到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吗?”木芫清心里不安起来,不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华老先生此次一去不复返,和魔殇宫有关,还和她有些牵连。会是什么事呢? “说了。他说那天他正好去给华老先生送东西,因为看到人多嘴杂,也就把东西搁在门外没有进去。离开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提到了一句青龙宫,还有寒洛怎样怎样了。他说他跟你相处过一段日子,也了解你的一些事情。知道你是青龙宫的人,也知道你的宫主就叫做寒洛,所以这两句记得格外的清楚。” “什么?芫清,你,你竟然是青龙宫的人?”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听话的阿兰忽然抖着嘴唇手指着木芫清惊问道。 “以前是,现在……应该不算是了吧。”木芫清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阿兰没来由的激动,继续问阿郎道,“那狗儿说没说老狐狸去哪里了?” “说了。华老先生临走时瞥见了他,曾把他叫到跟前交待了几句,说他族中有事,要回去住些日子。他不在时就劳烦小狸猫精帮他照料一下后山上种的一些草药。若是有旁的人来寻他,就说他已经死了不在世了。 若是木姑娘你寻他,就让转告你一句,有些事既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义务,逃是逃不脱的。你若有一天需要他,就去他族里寻他便是。” “也好,那我们便去妖狐族的地界上寻他。”木芫清点了点头,定定说道。 注:“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出自金庸先生的《书剑恩仇录》最后一回。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三、初入狐族 芫清因要寻妖狐族的名医老狐狸华老先生问问可有能力的替代物,以及他临行时交待给小狸猫精狗儿,转告给她的那句不明不白的话,便商量着要与萝卜、南宫御一齐到妖狐族来寻他。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阿兰忽然一反往日只笑不语的常态,固执地坚持着一定要跟他们一同往妖狐族一行。木芫清虽然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动机,但觉得妖界中藏龙卧虎处处隐着玄机,阿兰处事老道经验丰富,有她同行应该能省去不少的麻烦,便欣然同意了。 于是留下阿郎和小娥夫妇在桑陌镇驻守,木芫清、萝卜、南宫御及阿兰四人立即动身赶赴妖界,前往妖狐族的领地。 妖狐一族是妖界起源最早、势力最为庞大的种族之一,它这一族的先祖便是木芫清在仲尤墓里见到的那只狐狸雕像,据说那是仲尤先祖统一妖界建立魔殇宫以后的第一任左魔使,而那只灰狼雕像自然也就是魔殇宫的第一任右魔使。他们两人不仅是仲尤的左膀右臂,也是仲尤的知己朋友,是以仲尤在他的墓中铸了那两人的雕像,以便死后也能与生前一般,时常和他们谈古论今笑傲天下煮酒论英雄。 妖狐族传到如今已经不知有多少代的历史了,这几万年间一直都是叱咤妖界连魔殇宫也要忌惮三分的厉害角色。这一代做妖狐族长的,正是寒洛的父亲,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兄长——寒震。 木芫清他们刚一踏上妖狐族的领地,立时便被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狐狸后生给拦了下来。 “几位贵客请留步。前方便是我妖狐族地领地,不知几位贵客到此有何贵干?”少。头上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还没有隐去,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奶声奶气的稚嫩,脸上挂着老练标准地微笑,眼神却是既客气又戒备,一看便是专门从事接待来访客人并通报给族中管事人知道的“知客狐”。 不等木芫清答话,萝卜先自收了吊儿郎当的痞样,大踏一步站出来,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施了一个见面礼。一丝不芶地做着自我介绍,说道:“劳烦两位通传一声。基佛罗山桑雅血族族长罗斯塔-拜涅-圣-伯朗佛罗斯,特来拜见妖狐族族长寒震与妖狐族名医华老先生,还望念在我等远道而来的份上会面一晤。” “什么?萝卜这厮居然是血族的族长?”木芫清这一惊吃的可真是不小,她虽觉得萝卜身份特殊,绝不是个简单地人物,可看他一副嬉皮笑脸浑没正经的样子,也只当他是血族里头一个挂名不经事地长老副手之类有名无权的人物,万料不到他这德性的人居然也能混到族长的位子上坐坐。 “有这么一个二流子族长来支持族中大事,难怪血族会偏安一隅名不见经传。”木清自认为自己这个推论十分有道理。 按照种族间来往的礼数,但凡到别人那里作客求见。若是从前并不曾相识需要自我介绍一番身世来历的,通常都会将一行人中等级地位最高的头衔亮出来,一来显示对对方的尊重,二来也有着个来人身份不凡并不是一般可以随便打发的小角色的意思。因此,待萝卜自报家门过后,剩下地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自认再没有地位高过萝卜的了。于是便一致默不作声,只等着萝卜将小狐狸搞掂。 他们满以为以萝卜一族之长的地位,虽他只是个小族的头头,从地位上却也是和妖狐族长寒震平等的,知客的两只小狐狸听了他这名头,必然要立马飞跑了去通传。谁知两只小狐狸好似根本没听到“族长”二字似的,两张小脸一扬,四只小手齐刷刷地在身前一挥,满口拒绝道:“对不住贵客了。近来族中诸事纷杂,族长吩咐凡有外族人来访一律请回。四位,实在是不好意思,请另寻吉日再来吧。” 箩卜一出面就吃了闭门羹,垂头丧气地退了回来。脸上苦笑道:“妖狐族真不愧是大族。架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木芫清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地行径,势力庞大算什么?有背景算什么?你若真的势力庞大有背景。便该拿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来提携提携后来人,需知“江山轮流坐,明日到我家”,你若只是仗着自己现在的权势地位,瞧不起不如你的后生晚辈们,恐怕终有一日要“长江后浪推前浪, 在沙滩上”了,无论是单单一个人也好,整整一个族可以骄奢跋扈,要为将来留下后路方才是立身万年之道。 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冲动藏不住心思,既然觉得两只小狐狸有些狐眼看人低的意思,便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了,昂首挺胸往两只小狐狸跟前气势汹汹的一站,侧着头斜了眼,不拿正脸瞧那两个不懂事的小家伙,气哼哼脆生生说道:“赶紧撒了你们的狐狸腿跑快点去告诉华老狐狸知道,他那个好使毒坏脾气地干孙女木芫清过来见他了,他要是敢摇着一颗狐狸脑袋不肯见我,小心我把断肠草番木鳖柳叶桃毒箭木捣烂了混好了一齐下到你们妖狐族的水井里头,叫他干着急也没办法解毒!” 两只小狐狸却对她这副横气十足的模样无动于衷,只是在乍听到“木清”三个字时眼神一闪,互相对望了一眼,待她说完,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也客气了许多,软声问道:“敢问姑娘,刚才可是自称是叫个木芫清的?” “正是。”木清绷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两只小狐狸不怕我给他们下毒,怎么却偏偏要问我地名字? 两只小狐狸听她一口应了,笑意更浓直达眼底,笑得脸上跟开了多花儿似地灿烂,却依然不放心的问了一句:“敢问姑娘,可就是那个青龙宫角木宿主木芫清?” “当然了。我就是那个木清,如假包换。我跟着华老狐狸在他地破院子里住了三个月,跟他学了三个月的毒术,也给他做了三个月的免费厨子。 还跟着你们的少主寒洛在青龙宫待了两个月做了两个月的角木宿主,还因为他的桃花债挨了不少明枪暗箭吃了不少苦头。你们若是还不相信,大可把他们叫出来当面认一认,看看我这张脸可是跟从前有了变化?”木芫清白了两只小狐狸一眼,不耐烦地应道,这是查户口还是怎么的?接下来是不是要问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家里几口人每人几亩地地里几头牛啊?她心里一急一气,便口不择言,该说得不该说得有的没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两只小狐狸听了大喜,一个拍着手欢呼道:“太好了,你真的是木清,你可来了。少主想你想的好苦。”另一个早挽了袖子,嘴里嚷着:“你好生招呼着他们,我这就去向族长少主通报。”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得没影了,就像见了又肥又大的兔子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忽然态度就变了呢?”木芫清被两个小家伙弄得莫名其妙,也忘了生气刷横摆架子,偏着头绷着小嘴奇道。 一旁的萝卜见此情景更加郁闷了,两手一摊对南宫御和阿兰苦笑道:“唉,想不到我堂堂一族之长,还不如芫清的一个名字响亮管用。这要是传回到族里,我这个族长还不被族人笑掉大牙?” 小狐狸的腿看着虽短,跑起来却是挺快的。木芫清还没刚将堵在胸口的一口闷气呼出,又长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便见空中一朵白云迅速向她掠来,落到了地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大力迎面而来,擒了她肩膀将她向前用力一拉,立时,她便跌入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之中。 “清儿……你……你还好么?”耳边响起的依然是那个曾经为之心醉又心碎的声音。 那一刻,嗅着鼻腔中那股清新好闻的百合香气,木芫清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离别之后她所遭遇的种种委屈,有些是他给的,有些是别人给的,一直都被她很小心妥善的掩藏在心里,却在乍见到他的这一刹那,宛如冲破了堤岸的洪水一般汹涌溢出了。 “不,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木芫清任性的把头埋在那人的怀里,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地撒娇。奇怪,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她居然仍旧可以如此踏实地靠在他的怀里肆意的撒娇无理取闹。可是为什么,从前那种甜蜜又惴惴的心悸害羞都消失不见了呢?此刻的他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一个宠爱着她的哥哥。 “清儿,我好想你……”那人感受到了木芫清的委屈,不自觉地紧了紧拥着她的双臂。 “寒洛,我也好想你……”木芫清反拥了他,柔声叹道。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四、左右为难 离后太多太多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结结实实的一个清和寒洛这一抱抱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分了开。 木芫清这时才顾得上细细的打量一番眼前的人儿。 寒洛他依然是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通身上下都有暗线绣成的五爪青龙耀武扬威。 一头耀眼的深蓝色长发,用个亮闪闪的金环箍得紧紧的,自有一番天生的气度威严。那张曾经叫她怦然心动的脸憔悴了许多,抿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双金黄色的眸子里布了些细细短短的血丝,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全是欣喜和关切。 “这些日子以来,他过的,也很不好吧。”木芫清心中默默一叹,探了身子凑上前去仔细嗅了嗅,强笑着打趣道:“前些日子我听土说,你竟贪上了杯中之物。如今见了面闻上一闻,你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可知土那家伙原是在胡说八道了。看我再见着他时不说他才怪。” 寒洛脸上闪过一丝凄凉,忙借着俯身来遮掩。他捡起脚边的三尺长剑,握在手里紧了一紧,重新插进背上的剑匣里负好,又顿了一顿,终于扯出了一丝淡笑,眼望着天,声音飘缈地答道:“他原说的不错,我是喝了一阵子酒。现在,已经戒了。” 木芫清眼盯着他背上的长剑,内心闪过一丝莫名的酸楚,暗自叹道:从这里到他刚才的所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远的距离,那只小狐狸用跑的也没费多长的时间,他竟要御剑飞空过来。在他心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在乎我的吧?只是,时过境迁,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思及此。木清将头稍稍低下一点,装作没有听懂地样子,含笑回答道:“戒了好。酒是穿肠毒药,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寒洛那么玲珑剔透的一个人,见到她这幅样子,也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便也跟着淡淡的一笑,随口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寒洛,我还没给你介绍我离开青龙宫以后认识的几个好朋友呢。”木清不愿把气氛僵在这般境地。遂把头一扬,脆生说道。又推了萝卜拉了阿兰向寒洛介绍道:“这个是阿兰,她跟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现在却是我的好姐姐。而这个金毛的,我叫他萝卜,当初我离开妖界身无分文,就是一路跟着他蹭吃蹭喝才捱到玉苍山地。”转身又要拉过南宫御,继续说道:“这是南宫御,前些日子多亏他收留我,我才不置于要露宿街头。嗯。他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也跟我此次地目的有关,待我见过华老狐,先生再细细告诉你吧。” 她一口气不停地将人介绍给寒洛,却不给那几个人一一与寒洛攀谈见过的空隙。待她好容易说完了,寒洛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叹了口气唏嘘道:“芫清,此番你可受苦了。”又转身抱拳与那三人一一见礼。 箩卜依然是先前那幅德行。派头十足的拱了拱手,自报家门道:“基佛罗山桑雅血族族长罗斯塔-拜涅-圣-伯朗佛罗斯,特特拜见青龙宫宫主及妖狐族少主。”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一旦牵扯上他们血族,就立马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了。 寒洛也恢复了一贯风清云淡的表情,抱了抱拳,道声“久仰了”,便算是见过了。 南宫御不知道为什么,打寒洛出现的那一时起,他的神色便有些别扭。此时被木清强拉过来与寒洛厮见。不得已,绷着一张脸,一丝表情也不带地虚抱了抱拳,随便敷衍了一句什么。便冷着脸看向了别处。 “好说。”寒洛谦和的笑笑。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轮到阿兰地时候,谁也没有料到阿兰会忽然扑通一声扑跪到了地上。先冲着寒洛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待起身时已是满面泪流,梨花带雨地哭诉着:“请寒宫主为我族做主,请寒宫主为我族上上下下七十三条血命做主!” 木芫清早已是大惊失色,忙跨前一步双手抓了阿兰的胳膊要拉她起来,口中惊慌道:“阿兰阿兰,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阿兰却好似生了根在地上一般,任木芫清如何使力也拉她不起,只是瘫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寒洛不住地流泪。 寒洛已经将最初的一丝诧异收了起来,盯着地上的阿兰看了好了一会儿,淡淡说道:“你先起来好好说话吧,有什么事我先听听再说。” 阿兰终于盼得了寒洛的一 ,在木芫清的帮助下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也顾不得在脸上的泪珠子,凄凄惶惶地便开了口,讲起了陈年的往事旧账。 大伙儿凝眉洗耳听她哭诉了半晌,终于将她那一族地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一时都心情沉重,怆然不已。 原来这妖界中除了几个实力庞大的族群以外,还有更多的小部落在妖界中星罗棋布四散而居,这些个小族多是同种同属而居,有的全族加在一起也只有那么十几来个妖而已,在如今魔殇独领风骚、群雄四下割据的妖界里,不被别的族群灭了全族、吞了地盘,能够漫延传续下去已是不易,更别说出去个能在魔殇宫混上个一官半职闲来没事能说上几句话给族中父老撑撑腰的大人物了。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小族们为了求生存求发展不叫旁的大族们欺负了,便各自寻了妥贴的大族去依附做了一支附属族,既为大族使唤卖命,也靠着大族的势力求个太平地日子过活。 而阿兰她这一支与小娥阿郎他们那一支因都是些虫子妖怪,天生就不是些能征善战的好手,放眼整个妖界,也只有树妖一族势力雄厚些且与他们的部落有些枝枝连连的关系,便纷纷投了树妖族作了其旗下地两支依附。 谁知道三百年前树妖族竟遭了一场天大地祸事,全族一夜之间竟如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任谁也再寻不到定点地蛛丝马迹可以找到他们的下落。 而这一场祸事在几天之后便牵连到了阿兰和小娥他们那些附属族。 阿兰在讲起这场祸事的时候神情很是激动,眼中闪着泪花,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许是那些个贼子们也知道他们做的是些人神共愤的恶事,一个个都拿黑布蒙了脸不敢露出本来面目。他们对我的族人们见一个杀一个,他们的冷刀上前一个的血还没有冷下来,就又挥到后一个的脖子上,最后连手上的刀都砍得豁了口卷了刃!那些杀千刀的贼子们,良心都叫恶鬼给挖了剁了吃了,竟连一点点的良知都没剩下,连我姐姐怀里的奶娃娃都不肯放过,我那刚满半岁的小侄子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出声来,就被他们一刀剖成了两半!爹娘将我紧紧压在他们身子底下到死都不肯放我出来,这才掩了他们的眼留了我一条命下来。我一直趴在爹娘冰冷僵硬的身体底下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贼子们杀尽了族人又埋头在一片废墟中翻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物事,直到天明翻了鱼肚白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说完,深呼了一口闷气,双腿一弯扑通一声又对着寒洛跪了下去,一个劲地磕头,恳求道:“寒宫主,我那一族虽小,上上下下也有七十余口活生生的命,却在一夜之间只剩下了我一个还活在这世上!这么些年我都不敢再回妖界一步,一直隐姓埋名在人间界等着为全族洗冤的机会。我听闻这些年来魔殇宫也委实不像个样子,左魔使大人退隐,魔尊大人失踪已久,剩下的右魔使和几位宫主都忙着勾心斗角争名夺利,也只有您,只有您还算是那个大染缸里身子唯一干净的,况且,您还是妖狐族的少主。我求求您,求求您替我族主持公道,查了那杀千刀的贼子们出来正法,为我全族报仇雪恨!您若再不肯点这个头,我那一族的人便都要沉冤地底,永无昭雪之日了。” 阿兰说一句便磕一个响头,待她终于将埋在心里的多年的一桩惨案讲完,额头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烂,牙齿紧咬得下唇出不少血丝出来,神情又是倔强又是悲痛又是恨意满溢。 这件事委实有些棘手。寒洛虽是一宫之主,又是一族的少主,却在魔殇宫里头站的也很是不稳,陆一翔因是妖狼族的少主,与他一向没什么亲密的往来,萧亦轩费莫又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不久前才使计险些害了他,纵然他命大不死,青龙宫也受创不小,多亏了朱雀宫的扶持才算是辛苦支撑了过来,现在宫里头也是人才凋零,死的死伤的伤,再要叫他替一桩陈年旧案主持个什么公道,那真叫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可若拒绝了阿兰的请求,瞧她眼下这幅模样,任谁也狠不下这个心来。思量起来可真是左右为难哪。 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等着寒洛答话。 良久,寒洛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地问道:“芫清,你瞧这事,该怎么办呢?”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五、妖狐族长 阿兰那番请求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众人便都心照不了,等着寒洛答话。 良久,寒洛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地问道:“芫清,你瞧这事,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这话又将众人推进到了一片雾水之中:阿兰声泪俱下求的人是他,怎么他半天不肯法个准话,却要来问木芫清的主意? 只有木芫清心底一片清明:既然阿兰已经自报家门,禀明了她那一族是树妖族旗下的一支,这等为附属族主持公道的事情便理所当然该当她这个树妖族的少主来着手,更何况,听阿兰的描述,灭了她那一族的蒙面人和夜袭树妖族的贼子似乎就是同一拨的,而他们之所以要灭了树妖族下属的部落,想来也是因为在树妖族里寻不到七星玉子棋,心里抓狂而又毫无头绪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树妖族下面的一众附属族一齐灭了,怀揣着妄想,觉着树妖族会不会为了以防万一,将七星玉子棋寄放在了他旗下的某个小部落中了? 只是不知道,寒洛为什么偏要来上这么一句问话?莫非他已经洞察了她树妖族继任少主的身份?可是这件事情连她自己也是不久前才从桃儿姨娘口中得知的,而桃儿姨娘也在告诉了她之后溘然逝去,寒洛他,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劝慰了阿兰再说。 木芫清凝眉抿嘴,慢慢扶了阿兰起来,掏出手帕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伤口处的泥土,拍了拍她肩头,郑重承诺道:“阿兰,这件事情。便是你不说,我也要去做的。我逃了这么久,也放任了那些贼子们逍遥了这么久,如今,该是和他们清一清总账的时候了!我一定会还你族一个公道的。” “芫清,你……这是怎么一说?”阿兰不解,奇道。醉露书院 木芫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又默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道:“罢了。跟前都不是外人,我便亮出来吧。” 说完,凝神聚气,将碧绿绿一团妖气从心口处逼了出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了,高高举过胸前,朗声问了阿兰:“阿兰,你既是我树妖族下的人,可能识得此物?” 阿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绿气看了好半晌,忽然双唇剧抖。惊呼一声:“少主!原来你竟是少主!” “不错,血婆罗树妖之源,普天之下只有树妖族地少主才能修得此物。阿兰你眼力不差。”木清点点头,赞了一声,又将那团绿气顺着双臂逼回进了心口。 相对于阿兰的激动和不可置信,在场其他几人的反应就平淡了许多。箩卜早已知道木清是血婆罗树妖,此时虽得知她竟是树妖少主,却也没有像木芫清乍听他是一族之长时的惊讶。不过了然一笑,点点头并不做声。南宫御尚不了解妖界的形势,对于木芫清树妖族少主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更是懵懂,只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吞回了肚里。寒洛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他看向木芫清的眼神中既有欣慰,又有肯定,还夹杂了一些怜悯和不忍,叫人根本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 也只有那只知客地小狐狸反应还算是正常些,大张了嘴巴惊讶了半晌过后。猛地一拍大腿嚷道:“嘿,原来你也是个少主的身份,这可更好了,与我们少主他……嘻嘻。你是一族地少主。既到了我们妖狐族的地界上,便该入内去见见我们的族长。” 寒洛也点了点头。应道:“不错,芫清,你是该见见我爹。” 木芫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私下里以为,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华老狐狸,见不见寒振与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因此并不明白寒洛为什么一定要叫她去见他爹。醉露书院若说是为了得到妖狐族的协助帮她复族查凶,木芫清却并不愿意。刚才她虽豪气云天地跟阿兰打了保票说要叫行凶作恶的主儿血债血偿,然而她自己的心里很是没底。 树妖族好歹也算是妖界的第三大族,对方却能在一夜之间将全族上上下下洗涤个干净,可见实力是非常不弱地。尽人事安天命,她是树妖族的少主,亲生爹娘又都在那场血战中下落不明,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去直面她肩头上使命和她身为少主的义务,不可以再继续逃避下去了。或许这便如寒洛曾经所说,有些事,既是使命也是宿命,逃是逃不脱的,那也惟有勇敢的去面对才是。 此 了狠心做的那个决定,其实是抱着舍了这身枯骨,把不再芶活于世的想法,说到胜算计划,却是丁点没有,更加不愿意将旁的外人再牵扯进来无辜受她连累。 然而寒洛既然让她去见,他行事向来有他地想法,那便去见见好了,总归寒洛不会害她。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知客的小狐狸早就快跑了赶去知会妖狐族长寒振,木芫清则从容不迫地冲萝卜、南宫御点了点头,拉了阿兰的手,跟在寒洛身后稳步向妖狐族中走去。 却不料跟着寒洛还没行上几步,便见前方两大两小共四个人影凄凄惶惶一路迎着他们奔了过来,那两个小的正是先前见过的知客狐,两个大人中那个面目苍老些身材佝偻些两条小短腿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正是木清此行要见的那只老狐狸华老先生,而最后那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威仪神武的中年男人却从未识得。他一身褐色长袍,虽跑得匆忙,却不失神情举止间自有的一番不凡气度。看他深蓝色的长发,金色眼眸,眉目间依稀与寒洛有七八分地相像,想来关系自不一般。 果然,寒洛见了那人,忙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口中连呼:“爹,华老先生,你们回来了?” 原来那人,就是妖狐族长寒振。 木芫清满以为,纵然她也是个少主,却是个已经没落的少主,以寒振妖界第一大族族长的身份,又是个长辈,必然是端坐在正厅里等着她去拜见,没想到他竟奔了这么老远的路亲自迎了出来,什么身份礼数矜持仪仗统统不顾了。 寒振见了儿子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放慢了脚步,口中匆匆应了一声:“不错,刚回来便听小三子说了。好在有你在,不然真要错过了。哪一个是她?” 寒洛朝着木芫清点了点头,示意她上前来。 寒振却等不得了,一个箭步跃过儿子来到木芫清面前,却不立即开口,只杵在原地定定地打量了她好一番,眼里闪着异样地光彩,哆嗦着嘴唇不住地点头,口中连道:“像,真像,真是太像了。” 他这副失了魂魄般地姿态落在木芫清眼里,却叫她好生不以为然,心想这个寒振也忒没成料了,虽说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也不至于失态到如此地步吧。还是大族的族长呢,看这架势还不如萝卜那厮拿捏得住。原以为能生出寒洛那样卓尔不凡地人物,自己必也是个逸群之才,如今看来竟是老子不如儿子。难怪做族长的虽然是他,被妖狐一族引以为豪提起来就翘大拇指的人物却是当弟弟的寒圣,群众的眼光果然是雪亮雪亮的啊。 木芫清心里虽然腹诽,却还是端起了架势,先是朝着寒振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施了一个平行礼,口中唱着诺,道:“树妖族少主温茹,特来拜见妖狐族族长寒振,有礼了。”施完站好,又将两手福在腰间,插烛似的拜了下去,低眉顺气地言道:“晚辈木芫清,见过寒叔叔。” 她第一次是以两族使者厮见时的礼数行的,报的家门也是桃儿姨娘说与她的树妖本名,第二次行的礼却是晚辈拜见长辈的礼数,称呼也是随着寒洛叫的,这样一来,既亮了身份,全了礼数,又亲近了感情,还不失树妖一族的气派,倒真是难为了她,在这一瞬间动了这许多的心思。 “温茹,温茹……”寒振重复了两遍,低声叹了一声,“果然是她,竟真的是她。”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忙一把拉起木芫清,又是激动又是感慨道:“清儿,我便叫你清儿吧。想不到才一转眼就又是几个百年过去,如今你也长得这么大了,好,好,真是太好了!唉,方才我受你的那两个礼都受的应该,只是称呼上你要改一下,莫要叫我叔叔,该当称我为伯伯才对。” 这是为何?难道他喜欢被别人叫得老一些?木芫清一愣,却不便问出口,只是依言又唤了一声“寒伯伯”,唤得寒振不住点头,脸上又喜又悲,眯缝了眼睛竟似有些泛出了老泪的意思。 寒振又引了华老先生与木芫清相见,口中说道:“你和华老哥的情分他都告诉我了。不过你称他爷爷却是不妥,还是改一改,唤声华伯伯吧。呃,这个,这个,他看着苍老,其实原没有那么老的。”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六、心月宿主 了妖狐族中安顿下来相互寒暄过后,木芫清才知道,山上与寒洛一别过后,寒洛他就一直呆在妖狐族里没有回魔殇宫,任萧亦轩三番四次地派了人来催来请,一概以伤势过重还需静养为由,连面都不见,直接交由知客的两只小狐狸打发了他们回去。醉露书院虽明知萧亦轩必然不会相信,但有华老狐狸这个妖界闻名的名医亲自做出的“诊断”,这么一张权威加专业人士开出的病假条递上去,任谁也再不能开口质疑了。 而青龙宫的一应事务,小事便有土等剩下的几个宿主商量着办了,实在做不了主的才送来告知了寒洛,由他定夺,逢了魔殇宫里的一些场面上的活动,也都有朱雀宫主岳霖翎相帮,寒洛他,竟是铁了心要做个尸位素餐的甩手掌柜了。 青龙宫里空了的三个位子,房日宿主由寒洛养好了伤以后,亲自在妖狐族挑选了人递补上,亢金宿主的交椅则是由木芫清与土岳霖翎一齐请来的端木霑坐了,剩下一个箕水宿主的空位,按萧亦轩的原话来说,叫做:“宿主一位乃是宫中重位,一日不可空缺,当速速物色了人补了上去。若是青龙宫找不出合适的人来坐这个位子,便该按照老规矩,由上头指派了人过去。” 萧亦轩提的这个魔殇宫的老规矩,原先都是由魔尊亲自来指派的,如今魔尊不在,位子又在宫主上头的,自然非他萧亦轩莫属。他早就有意想给费莫的浪荡儿子费铮一个宿主的位子坐坐,正好趁此机会荐了过去,一来卖了费莫一个人情,二来也在一向不服他的青龙宫里又添下了一股势力。 萧亦轩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好。旁地人却也不傻。青龙宫此次被玩无间的狠狠摆了一刀,险些全宫覆没葬身山谷。前任的箕水宿主因为身份被及时赶来的岳霖翎叫破,在山谷中已经被杀红了眼的青龙宫宿主碎尸万段了,他虽至死也没亲口指出究竟谁才是他幕后的主子,可是别人又都不是傻子,都心知肚明这个躲在他背后捅刀子的必是萧亦轩无疑。醉露书院然而箕水一死便是死无对证,青龙宫自然不能跟萧亦轩这个做魔使的当面对质,但是隐忍不发不代表浑不介意。 青龙宫和萧亦轩之间地梁子,这次算是结得死死的了。 而青龙宫花了这么大地代价才清除了一个卧底。哪里又肯做那前门拒狼后门引虎的蠢人呢?因此一听说萧亦轩居然还敢名目张胆地推了费铮过来,一个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都梗了脖子杵在魔殇宫到青龙宫的必经之路上,死活不肯接令奉诏。 众怒难犯,再加上萧亦轩因他出身卑微,一向走的是亲和儒雅的路线,以图赢得好的名声口碑,自然不便与青龙宫当面难看。僵持了半日,终于由白虎宫主陆一翔出面做了和事佬,将朱雀宫的井木宿主改派到了青龙宫做箕水宿主。再由费铮顶了朱雀宫井木的缺。 陆一翔的这一个建议也算是个最好的折中了。如果说魔殇宫里还有什么人能够让犹如惊弓之鸟般地青龙宫人放心相信的,恐怕也只有曾经同归左魔使统领的朱雀宫里的人了。青龙宫名义上终究还是隶属于魔殇宫,不便就此事与做右魔使的萧亦轩撕破脸皮,也就僵着脸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而费铮生性风流轻浮,叫他和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儿家们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自然是满心欢喜不会不愿意的。 普天之下除了费铮他本人,也只有木芫清知道。这个曾经流连花丛风流成性的轻浮公子,已经雄风不在有心无力了,再叫他天天盯着一群仪态万千婀娜多姿地美娇娘们,只能看不能吃,便如那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叫他干着急却无可奈何,对他来说应该算是最大的惩罚了。醉露书院而他之所以不愿拒绝了这件“美差”,想来也是因为自己太在意的事便也时常担心旁人疑心,宁肯打落了牙往肚里吞也不敢叫人知道他“不举”的笑话。那天晚上在他的花烛洞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怕是连他亲生的老子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了。 对于土私自和岳霖翎去寻了木芫清激端木霑出世一事,身为上司的寒洛事后知道了也没有说过什么。只是依着程序将端木霑继任亢金宿主的事报给了萧亦轩知道,便又托病躲在妖狐族不出了,只在上报的当天晚上,在青龙宫他那间独门小院里仰望了半天星星。低头时恰好看见过来瞧他的土和过来拜见宫主地端木霑。便沉沉的拍了拍土的肩头,道了 辛苦你了”。又依着规矩与端木霑厮见完了以后。声:“往后还要多多仰仗你了。”说完以后便又一脸落寞地仰头朝天,再不说一句了。 而华老先生早在寒洛伤重被岳霖翎送回到妖狐族时就被寒振派人将他请了回来。这次青龙宫的土、心月、尾火三位宿主也都受了伤,便随了寒洛一起在妖狐族里精心接受华老先生地治疗。土、尾火伤势较为轻些,如今已经大好回了青龙宫。 只有一个心月,至今还躺在床上昏了醒醒了昏反反复复总不见好转,纵使华老先生有回春地妙手,奈何也救不转大半个身子已经探进鬼门关的人,一直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吊着半条性命。一说起心月的情况,寒洛、寒振、华老先生皆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凝眉沉声,很不乐观。 “心月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好不了了。”良久,寒洛哑着嗓子说了出来。曾经相处多日并肩战斗过的伙伴,如今生死只在旦夕之间的活死人,心月的境况,委实叫他不忍。 “我能去看看他么?”木芫清小心翼翼地恳求道。小院里曾经烧烤胡闹畅饮开怀的快乐如隔重年,既然往事已经一去不复返,那么至少,见一眼还活着的,对劫后余生的人来说是最大的欣慰了。只要他仍活着,就还有希望。 “去吧,叫洛儿带你一起去看看他吧。”华老先生点了点头,同意了。 推开那扇紧闭的木门,木芫清脚还没跨进屋内,便先问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心月伤势一直不稳定,华老先生特意交待了,千万不能再让他受了凉气。”寒洛一边解释着,一边随手将门关严了。 绕过外间的桌椅转到心月的床前,首先映入木芫清眼帘的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定睛看去,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目,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厚被额头上、脸上布了密密一层细汗,却还在微微的打着摆子。 “心月他……一直都这样么?”木芫清感到一阵心悸,望向寒洛问道。 “有时候也能醒过来,躺在那儿迷迷糊糊地和我说上一阵子话就又昏了过去,说的话也都是神志不清的胡话,不停的喊着‘快走快走,中了贼子的埋伏’。唉,他这个样子真算是生不如死,奇*shu$网收集整理或许哪一天睡着睡着就走了。”寒洛神色黯然,哑声道。 木芫清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无论你是谁,人也好妖也好,纵然本事再大,在生老病死的命运面前也无能为力,这便是上神们赐予尘世生灵们的讽刺,也是上神们在招摇自己的特殊,这世上,也只有神无病无死,仙福永享,旁的,寿命就算再长,也终有耗尽的一天。 木芫清下意识地掏出手帕子,从心月额头开始一路向下,轻轻细细地为他擦着虚汗,待擦到了嘴边,见他嘴唇白得吓人,一丝血色也没有,心里一阵凄凉,鼻子一酸,险些滴下泪来。 谁知就在她心酸发愣的这一瞬间,床上静静躺着的心月忽然紧锁了眉头神情痛苦地胡喊了起来:“宫主,宫主你快走,有,有埋伏!亢金,亢金,你应我一声,你倒是应我一声啊!杀千刀的贼子,有种的便把头上的遮羞布掀了,好叫老子认清了你们的长相,到了地府化成厉鬼也不放过你们!贼子,老子跟你拼了!”乱七八糟地也不知他在喊些什么。 心月喊着喊着,猛地一张口吞了木芫清搭在他嘴边替他擦汗的手,上下牙一紧狠狠咬住再不松口,大有食其肉饮其血的势头,汨汨的鲜血立时便了出来,将他的牙齿染地成一片殷红,顺势向下一路流进了他的喉咙。 木芫清早疼得钻心挠肺,却恐不小心伤了他不敢乱动,强咬了唇不肯抽出手来。一旁寒洛早着了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很有技巧地在心月腮边一捏,心月立即便松了口放了木芫清手出来。 “怎么样?伤得可重?”寒洛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不算很疼。”木清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一边用手帕匆匆裹了伤手,一边转身去看心月,口中说道,“心月他没事吧?” 却看到床上的心月紧闭着的眼皮动了动,竟徐徐睁了开。 “宫主?芫清姐姐?你们……我这是怎么了?”刚刚醒转来的心月奇道,问话清清明明,浑不似适才神智不清的模样。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七、树妖之血 宫主?芫清姐姐?你们……我……这是怎么了?” 木芫清和寒洛乍听到这屋里陡然响起了第三个声音,都被吓了一跳,忙转头顺声去看,只见久卧在床的心月已经自己坐了起来,那张苍白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大梦初醒的迷蒙,然而那双眸子里流露出来的目光却是清清明明,丝毫不似刚才那般神志不清。 止不住的惊喜从木芫清心底汹涌而出,喜的她又蹦又跳,直想上前拉了心月的手好好瞧瞧,却又顾虑他的伤势担心伤到他,只能忘乎所以地拍着双手喜不自胜道:“心月,你,你真的醒了么?太好了太好了!你可真的醒了。”又扭头对着寒洛叽叽喳喳道:“寒洛,你看你看,心月他醒转了,他好了。” “清儿,我看到了。”寒洛不愧是久居上位的领袖人物,出事练达,情绪并不轻易表露出来,表现的远比木芫清冷静多了,朝着她点点头,好脾气地抿嘴一笑,又关切地望了望床上的心月,见他虽还挂着病态,精神却显得很好,方才放了心,淡淡问了句:“心月,你身上的伤……现在可好了?还有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么?” “不对劲?”心月生龙活虎的摇摇脑袋晃晃肩膀摆摆手,又嫌呆在床上说话不自在,一把掀开厚厚的被子,赤着一双光脚板就跳下地来,用实际行动告诉寒洛木芫清,他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痊愈了。 “心月,你方才好,不可着凉了。”木芫清不由分说,又赶了心月上床老实呆着,转身对着寒洛说了句,“你好生陪着他。我去叫华老先生来诊诊。”不待寒洛答话,一溜烟便跑出了房门。 待她跑回华老先生哪里叽叽喳喳连说带比划地一说,众人皆是连声称奇,又惊又喜,以华老先生为首都随了她过来去瞧奇迹般苏醒过来的心月。 而那边寒洛已经将心月他昏迷的这段日子里,青龙宫中发生的事情捡着重要的长话短说告诉了心月知道。 木芫清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心月坐在床上仰了头瞅着天花板沉默着,过了好久才长出了一口气。重重叹了一声:“没想到我这一躺竟躺了这么久……原来亢金他真地走了……还好其他的人都平安无事了……”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却倔强的梗着脖子不肯叫泪水流出眼眶。 心月见木芫清出去没一会儿竟领了五六个人一齐来看他。有心想笑,无奈心中还为刚刚得知的消息悲痛着,便只是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说道:“芫清姐姐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性子急心肠热,我不过是睡了一个大觉刚刚醒来罢了,多大点儿事情,你竟将这么多人一齐邀了来,把我当稀奇来看么?呵呵,你一点儿没变。这很好,很好。” 以前在青龙宫的时候,除了土、寒洛,木芫清印象最深的就是心月了。他年纪比着别的人都要小点,性子也不如土亢金他们沉稳,一天到晚精灵古怪,没有一刻能闲得下来,还顶喜欢捉弄旁人。青龙宫里没被他捉弄过地人没有几个。倒对了木芫清的脾气,他们两个一个是刁钻古怪一个是古怪刁钻,凑在一起正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上房揭瓦堵烟,爬树偷果掏鸟窝,凡是不叫人省心地事都通通办了一遭。 他们两人这般没出息的行径,寒洛虽心知肚明,因着每每都是木芫清出了鬼点子,怂恿了心月去做坏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权当不知道。再加上心月性子虽皮了一些。 打起架来却格外的勇猛,对人待事也很够义气,做得那些事也很有分寸不算太出格,因此青龙宫众人虽被他捉弄的团团转。却也只把这当作孩子气的顽皮并不跟他计较。反而都把他看作弟弟一般对他很是喜爱。 此时木芫清见他刚一醒转就来打趣她,知道他确实已经没事了。遂把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放回了肚里,红着脸啐了一声,笑骂道:“你这小猢狲,醒来还没过多大一会儿呢嘴巴就闲不住了,可见伤的还是不重,还有精神来编排我。我哪里是特特邀了这么多人来瞧你,不过是凑巧大伙儿都在而已。你当你是谁,有哪个会紧张了你?” 这屋里站着坐着的也都没有生人,哪个不知道她木芫清是那种面子上大胆嘴上从不忌讳混说一气,其实内心里很是害羞矜持的主儿?她虽口口声声说不会在乎心月,然而适才她那一双红了的眼圈紧张地神情尽数落在旁人的眼里。因此大伙儿听了她口不对心的话儿都是微微一笑,也不去跟她争辩。 华老先生刚一进 直默不作声在观察着心月的病情,待他与木芫清嬉闹上前去,搭坐在床边,拉了心月的手腕过来,搭上两指号起脉来。 众人见华老先生开始给心月号脉了,便一起闭了嘴噤了声,大气也不敢出静待着华老先生的诊断。 华老先生号了良久的脉才轻轻松开放下了心月的手腕,不说病情如何,先道了三声“奇怪”,又偏着头想了好一阵子,方才习惯性地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沉吟道:“咦,好生奇怪。早起我还过来给心月把过脉的,当时他还脉象轻浮,若有若无很不稳健,怎么现在号上去却沉稳有力气血充盈,与常人无异,已是大好无事了?这可真是奇了,我给人瞧了这么多年的伤病,似他这种情况,倒是头一次遇见。” “不管怎么说,心月已经没事了,对不对?”华老先生刚一说完,木清便接话道,“那不就好了?管它那么多为什么呢?” 一旁一直静立着不说话的萝卜此时却越过了旁人,走到心月跟前低下头凑到他脸前不远处看了看,又伸指头在他嘴角边出奇不意地一划即收,收了手凑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方才抬起身子望着木芫清问道:“清,他嘴角边怎么会有你的血?” 木芫清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感叹道:这萝卜不愧是血族的族长,对血液的敏感程度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旁的人都没注意到心月嘴边地一丁点血渍,偏他看到了,而且不过是那样嗅上一嗅,就能断定出那是我的血了,他脸上那个究竟是个什么鼻子呀? 她心里腹诽着,一边满不在乎地将包了手帕子的右手朝着萝卜扬了扬,瞥了一眼心月,抿着嘴嗔道:“的,一激动就把我好心帮他擦汗地手给咬伤了。这会儿倒有精神编排人了,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躺在床上乱喊乱叫。” 一番话说地心月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血色,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了句:“芫清姐姐,真是对不住你了。” 华老先生听了萝卜地问话,略愣了一愣,忽然面上一惊,出手如闪电般一把抓住木芫清高举着的伤手,三指钳住她手腕一丝不芶地为她号起脉来。 木芫清被他出奇不意地这么一钳,下意识地便要挣脱,却觉他那三个苦老细长的手指竟跟铁钳子似的有力,她这一挣根本是纹丝不动,不由奇道:“华老先生,你这是干嘛?我又没病没伤着,你干嘛替我号起脉来了?” 华老先生眼皮一抬大手一挥示意她不要乱动不要讲话,沉默不语继续号起脉来。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抬了头眼盯着木芫清将她重新细细打量了一番,面色严峻,沉声问道:“清儿,怎么你体内的气息又变了? “又?”木芫清心里一惊,“为什么要说又呢?”旋即想起寒洛在青龙圣殿里曾经对她说过,她是被莲女神送过来的人这件事,华老先生也知道些眉目。此时见他神乎其技地凭着脉象就可以断定别人体内的气息,想来若不是他一早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易了主儿,且易的是个至关重要得罪不起的主儿,哪里还能隐忍不发一直到这个时候? “我在玉苍山上遇到了桃儿姨娘,她已经将我的身世全都告诉了我,也将血婆罗树妖之源传了给我。”木芫清淡淡地答道,她本也没打算再瞒下去了。 “这就难怪了。”华老先生点了点头了然道,“想必你的桃儿姨娘都跟你说了吧,你体内的那三股相生相制的气息,如今已经放出了一股,想来就是你受了树妖一族的修习至宝的缘故。剩下的那两股却还在纠缠相斗,但也不妨事,与你身体并无大碍,况且你体内树妖族的力量已经复苏,适才瞧你体内树妖气息缓缓流淌绵延不绝,想来你修习这树妖之源有些时日了,如今已经有所小成,但你要牢记,莫要贪功强求,需知欲速则不达,免得伤了身体。” 说完又指了指木芫清受伤的右手,继续道:“现在我可算是弄明白为什么心月会突然好转过来了。这全因他神智迷乱中,无意咬伤了你的手饮了你的鲜血。树妖族中奇人异士最多,其中又犹属你这血婆罗树妖一支最是特殊。血婆罗树妖的鲜血……” “是疗伤的灵丹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萝卜侧着脸,目光闪烁,冷不丁地接了这么一句。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八、月下对酌 心月房中出来以后,木芫清将她那一众人等此行的目老先生,恳求他为南宫御和血族寻找可以替代鲜血的物事。 华老先生捻着胡子低头想了半晌终无所获,只好应了句:“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什么,我帮你们查查书留意下吧。” 当晚她那一行四人便住在了妖狐族寒振叫人布置好了的房间里。 安排给木芫清住的那间房离着其他三人的有些远,倒是紧挨着寒洛的住所。 木芫清推开房门,先觉眼前一耀,只觉这屋子又大又宽敞,后又闻到一股子隐隐的霉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领着她进来的寒洛说道:“这屋子有多久没住人了?也不打开窗通通风晾一晾,你闻这股子气味,潮得都霉了。” 寒洛在前面没有回头,随口应道:“是很久没有住过人了。我依稀记得好像是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这屋子便空了下来。 后来爹把它封了起来再不让旁的人进来。只有他,每逢心里烦闷遇事不决的时候便要来着屋里坐上半晌,” “还有这等事?”木芫清感到很好奇,追问道,“这屋子从前是什么人住的,竟让你爹爹这样怀旧?” “芫清……”寒洛转了身,定定地看了木芫清好一会儿,几次张了张嘴又将话吞回了肚里,最后还是转了头不再看她,低声答道,“从前住在这屋子里的,是我叔叔寒圣。” “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卧房?”木芫清忽然很好奇寒振这个族长对自己那个惊才绝艳的亲生弟弟怀揣着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说嫉妒吧不像,否则他不会一个人在弟弟曾经住过如今人去房空地屋子里一坐就是大半晌。但若说是兄弟情深深如手足,为何寒圣他在携妻带子归隐之后。旁的外人一概不见,连寒振这个亲生哥哥也不再往来联络?而寒振也是一样,亲生弟弟躲起来连他也不见,却不见他急他躁,依然稳稳重重地做着他的一族之长。这兄弟俩个之间,究竟有着什么隐晦连寒洛也不知道的呢? 木芫清细细打量着这间传奇人物的故居,但见桌椅家具虽已老旧,却光亮的可以照出人影来。可见时常有人来勤勤擦拭,地上也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只那床上的锦帏竹被,珠帘软帐全是簇新光鲜,与家具的老旧有些不搭,想来是因为她晚间要睡在这里,所以特意换了新地被褥铺上去,走近一些,还能闻到被褥上熏地淡淡百合香气,甜香幽幽十分好闻,将屋里的那股子霉味遮去了不少。 许是换了新地方认床地缘故吧,夜间。木芫清躺在软软暖暖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箩卜日间说过的:“疗伤的灵丹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那句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着,久久无法平静。这般神奇的功效听上去倒是玄妙的紧,然而物极必反,玄妙的过了便成了一把两面锋利的双刃剑。自古神兵利器灵丹妙药秘宝阔藏都是叫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的诱惑,多少人为了得到它们不择手段志在必得,又有多少人为了它们一命呜呼万劫不复。血婆罗树妖地血液有这样叫人眼热的功用,只怕招惹来的祸事远比带来的好处要多得多了。 这么着左思右想着便错过了宿头。左右睡不着,她干脆也不睡了。一翻身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便出去晒月亮。 妖狐族的地方很大,木芫清清楚自己的认路能力,也不敢随便乱走,只在她的住所附近随意散着步。 走着走着便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笛音,混在风里若有若无地听得不甚清楚。 木芫清她所认识的人里,有事没事喜欢吹吹曲子解解闷的,除了寒洛就是南宫御了,这两个人她都不反感甚能相处得来。更何况她现在睡不着觉,正好拉了人来陪她聊天解闷。便顺着笛声一路寻了过去。 转了几个弯,忽见一大片桃树枝头上窜着一簇一簇的花朵开的正热闹,那红红粉粉的桃花被晚上的月光一映越发显得娇嫩鲜艳迷乱人眼。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并四个石凳。桌上摆着一壶酒并一只精巧的夜光杯。而安坐在石凳上自斟自饮着的那个人正是寒洛。但见他一身白衣如雪,蓝发披肩。翩翩如嫡仙一般不似凡间生灵。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木清吟着诗大大咧咧走了过去,也不用让,在寒洛对面坐下,拿过桌上的酒壶掀开盖子凑到眼前看了看,说道,“别人是望月思亲倍感孤独才在花庭饮酒,眼下你身在家中亲人环伺 适合独自饮酒发呆。再说,你不是已经戒了么,怎了?” 寒洛见到是她,抿嘴笑笑,伸手从她手中夺过了酒壶,倒了一杯在杯里,一仰脖子饮尽了,又倒了一杯递给木芫清,笑着说道:“听闻你在玉苍山上做了好一番饮酒识杯论,想来也是浸淫此道已久地老手。你自己如此嗜酒识酒,又干嘛来劝我不叫我喝酒?我也不过是喝上一两杯解解闷,不是像从前那般豪饮了,万不会有事的。这酒不错,你也来喝上一杯吧。” 木芫清接过他递来的酒,苦着脸答道:“我哪里是浸淫酒道多久的老手,不过是动动嘴唬弄人罢了,自己却是向来滴酒不沾地。不过既然你说是好酒,却之不恭,那我便喝了吧。”说完仰了脖子也是一饮而尽。哪知她却学不来寒洛地气度,刚将酒一口吞下,只觉喉头一呛,扑地一下又全喷了出来,好在反应及时,这才叫寒洛那身似雪华服幸免于难。 “咳咳咳咳……”木芫清弯着腰拍着胸口咳个不停。 “你果然没有说谎,确实是个滴酒不沾的。”寒洛探身替她拍了拍背,取了她手中地杯子,继续自斟自饮不再让她。 又喝了两杯,寒洛停了杯问道:“芫清,依着你的好酒配好杯论,用着夜光杯饮的,当以什么酒为宜?” “葡萄美酒夜光杯,自然是配葡萄酒了。”木芫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葡萄美酒夜光杯?”寒洛点了点头,“看来我果然没有选错了杯子。” “你这壶里装的……该不会是葡萄酒吧?”木芫清仔细回味了一下嘴巴里残留的酒味,但觉那酒苦涩酸甜,依稀倒是还有点葡萄酒味道,就是太过辛辣,酒味十足,和她从前喝过的葡萄酒滋味并不相同。 “芫清,不是我说你,你的手艺太差,说的虽然好听,酿出来的酒却入不得口,我又着人重新滤了制了。”寒洛笑着摇头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酿过葡萄酒……”木芫清奇道,旋即恍然大悟道,“你又去了玉苍山,见过绿柳翁问他讨了酒?” “不是又去,是常去。”寒洛又抿了一口酒,微微带了些醉意说道,“只是我一直躲在暗处,你并不晓得罢了。” “为什么?”木芫清忽然问道。 “嗯?”寒洛眉梢一挑,旋即抿嘴一笑悠然答道,“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我不是问这个。”木清摇摇头,夺过寒洛手中的酒壶,也不用杯子,就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又被呛得好一阵咳嗽,红着脸带着熏熏的酒气问道,“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还说对我的只是兄妹之情,是我误会了?别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分明是在说谎,你心里分明是在意我的。” 寒洛听她突然问到这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痛楚,侧了头并不答话。一阵晚风吹过,带着几片桃花瓣轻轻盈盈地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他却浑然不觉,脸上挂着些郁郁的神色,手里把玩着夜光杯沉默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看,桃花又已经开了,开的真好。”木芫清带着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探身捻起寒洛发上的桃花,怆然叹道,“我初见你时,你就站在开了一树繁花的桃树下,白衣似雪冷面冷口,一幅拒人千里的样子。转眼又是一年桃花开,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一年里的是是非非也如过眼的云烟一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而我们也……算了,你不说自有你的理由,我也不强听就是了。阿兰说得不错,这世上的事哪里能求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这一夜,木芫清和寒洛都喝醉了。 木芫清喝得趴在石桌上胡话连篇,不停的跟寒洛说道:“我觉得其实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也挺好,从前我见了你,心里虽然是欢喜的,可是总会不自觉揣了些小心翼翼,你的心思我也总要品上一品才能猜出个大概。现如今我对着你的心态变了,便也没那么多顾忌,不会再跟你客气,不会再不停的揣测你的心思。像此时一般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就算失了态也不怕,这在以前我却是不敢的。嘿嘿,至少,至少你还能一直陪着我不会舍下我,只这一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寒洛寒洛,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天大的疑问像要问你,就是不敢问出口,你知道是什么吗?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一九、意乱情迷 “寒洛,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天大的疑问像要问你,就是不敢问出口,你知道是什么吗?”木芫清醉醺醺地问道。 “是什么?”寒洛醉眼迷离地问道。 “那就是,你的狐狸耳朵究竟藏在哪里了?我在仲尤墓里见到的你们妖狐族的先祖,可是长着一对尖尖的狐狸耳朵的。”木芫清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嘴边挂着傻笑,问道。 “呵呵,远古时候因为与人族交恶,妖族的人都将化作人形看作一种耻辱,一种背叛,自然都显着原型。现如今风向转了,又纷纷化作了人类的模样。我那一双耳朵,不就长在我脑袋上么,难道你平日没有主意到么?你光说我,那你自己呢?你不也是……”寒洛也醉得不轻,揪着自己的耳朵跟木芫清解释道,话没说完便一头栽到石桌上睡了过去。 “唔,原来是流行的趋势变了。”木芫清胡乱点了头,脑袋一沉也倒在桌上沉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又听到了适才那阵笛声,隐约像是南宫御汜的那曲《对愁眠》,却又不大相像,此时的笛音曲调更加高亢悲凉,隐隐有曲高和寡之像,又有失意落寞无处遣愁之苦,细听之下还有满腔倾慕一片真心终付流水之情,呜呜咽咽缠绵悱恻欲罢不能左右为难,百般滋味全上心头,听来叫人忍不住有想哭的冲动。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唔。好曲好曲……”木芫清头枕在石桌上,和着那曲子醉眼朦胧地吟道。 那笛声也不知道响了多久,终于渐渐低了下去一曲终了。过不多会又响起了细细碎碎地脚步声,似乎有人特意压低了脚步慢慢走过来了。 那人渐行渐近,最后在木芫清跟前停了下来。 昏昏沉沉中木芫清似乎听见那人轻轻长叹了口气。之后她的身体便忽然腾了空,惊得她在梦中一颤,两手立即想要抓住个什么东西来依靠一下,手一伸却触到冰凉滑顺的衣料,还能隐隐隔着衣料感觉到衣料下面温暖的肌肤,一种熟悉的感觉迅速从指端传遍了全身。 当她还在玉苍山上时。最喜欢在天气晴朗的夜晚里拉了楚炎出来,并肩坐在房顶上看星星们地约会。她会指着月亮叽叽喳喳地跟楚炎讲上一通嫦娥奔月的故事,之后郑重的点点头,一脸老气横秋地说道:“其实这都是假的,月亮上头没有玉兔没有月桂树,除了尘土什么都没有,连水都没有。”她还会指着银河兴奋地对楚炎说:“你看你看,那是牛郎织女星。楚炎你知不知道。到七月初七那天晚上站在葡萄树底下,就可以听见他们两夫妻说的悄悄话。今年是过去了。等明年,等明年我一定要记得去听一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楚炎你要记得提醒我啊。”要不就是显摆着向楚炎卖弄她那点微薄地可怜的星座知识:“楚炎你看,天上那四颗连成个方形的星星就是猎户座,中间那三颗小点的星星就是系在猎人腰间的腰带。很好认是吧?天上那么多的星座。我就只识得这一个。传说那些星星是一个箭法出神入化地猎人化作的,他被心上人的哥哥陷害。被心爱之人亲手射死,死后便化作了这些星星,永永远远守护着他的心上人。你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么?就是月亮女神,噢,不是我刚才说的嫦娥,嫦娥心里头装的是后羿,这是另一个。生前不能长相厮守,死后总算能在一起了,很凄美是不是?可是我觉得还是活着的时候可以朝朝暮暮地好,死后的事是什么样地,谁能知道呢?” 她小嘴一噘一噘说着这些的时候,楚炎一直都是嘴角含笑一脸幸福地望着她,看到情动时便一把搂了她拥在自己怀里,下巴在她的小脑袋上蹭过来蹭过去,嘴里低低吟唱着:“好,好,全都依着你。清儿呵清儿,我的好清儿有时候蹭得她痒了,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身子扭来扭去闹着要挣脱出来。每逢这时,楚炎心满意足地笑笑,松了手,依然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头,指着天上地星星告诉她哪里是二十八星宿,哪里又是属于她地那座角木宿。 有时候看夜空看的时候长了,她困意上来不由自主地便靠着楚炎地肩头沉睡过去,睡着以后那张幸福的小脸上还挂着安心欢喜的微笑,仿佛做的梦也都是甜美温馨的。 每每楚炎一见她睡着,轻声叹了口气,道:“还是这般不会照顾自己,夜里这么凉,小心着了凉。”双臂一环将她蹑手蹑脚打横抱起送回房中暖床上。 次数一多,她竟越发地放肆起来,每次看完星星,就算不困也非要靠在楚炎肩上假装睡着叫他抱了她回去。那种躺在自己心爱之人怀里幸福满足的感觉,大约是这世上最叫人上瘾的情绪,无论多少次也不会觉得多,贪心地只想要更多更强烈一些。 相看两不厌,唯有玉苍山。 而每次被楚炎抱着回房的感觉,便如此时这般安心踏实。 “楚炎……”木芫清在心里满足地感叹着,僵在半空的一双手渐渐软了下来,慢慢伸到那人身后,合了拢回抱着他。 只觉那人身子一僵,抱着她的双臂一紧,顿了一顿,重又迈开了脚步。 那人果然将她抱回到了房里,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又小心翼翼地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很柔,生怕惊动了她。末了,静静地立在她床头一声不吭,杵在黑暗里看了她好一阵子,终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去。 “别走!”木芫清虽醉得不省人事,眼皮重地死活抬不开,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都做了些什么,此时知道他要走,忙一把拉住他衣角不让他离开,“不要离开我,不要再扔下我不管。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还是欢喜我的,是不是?你还是在乎我关心着我的,是不是?不要走,留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我其实,好想你……” 那人听了木芫清的话,脚步一顿,又慢慢回转了身,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手扶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也,很想你……” 感觉到他指尖处传来的温柔,木芫清心中一荡,泪水止不住便流了出来,那人似乎慌乱了,手指连忙移到她眼角处,轻轻地替她拭去眼边的泪水。 木芫清再也忍不住了,一翻身坐起来抱住了那人,趴在他肩头上又是摇头又是哭闹,不住地任性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叫你走不想离开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心里好苦……我,我爱你……” 她的脸上还淌着泪,嘴唇就挨在那人的耳边不住地吐着热气。透过手心里觉得那人的身子渐渐热了起来,他动了一动,挣扎着就要起身。 木芫清感觉到他的去意,心里一急,忙加了手上的力道,使劲一拉一扯一拽,那人刚探起半个身子还没站稳,这下子反被她拉得更近,冷不丁侧脸就贴上了她那张半开半闭还沾着星星点点微微湿润的嘴唇上。 木芫清只觉他的身子陡然烫了起来,一只手摸摸索索地攀到了她的腰间,小心翼翼地引领着她向他靠近。而他也缓缓转过头面对着她,低声唤了声:“清儿……”嗓音沙哑,夹杂着一丝迷茫,一些压抑,还有点点试探。 炙热、温润的唇覆了过来,却只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啄便退了回去。 木芫清得了这一吻,仿佛是终于得了心仪已久的糖果的孩子,脸侧还挂着泪花,嘴角边已经扬起了甜美的笑容,闭着眼睛半仰着头,对着那人调皮地说道:“喜欢!还要!” 话音刚落,那人便又将唇覆了过来,不同于上一次的小心翼翼,这一次,夹杂着暴风骤雨般的激烈,在她唇上不住地辗转缠绵,紧贴在一起的脸沾染上了她的泪水,分不清哪儿是汗水哪儿是泪水,只感到一片湿漉腻滑。 仿佛受到魔力的感召一般,木芫清觉得那人的这个吻像是在她身上点起了一把火,令她止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情不自禁地回抱着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嘴一嘬一嘬回吻着他。 耳中听得那人轻笑一声,舌尖伸入她口中,抵开她的贝齿,探索到她的丁香舌,纠缠挑逗着,像两条相亲相爱的水蛇。 良久,他离开了她的唇,顺着她的脖颈向下,留下一路细细绵绵湿湿润润的碎吻。 脖颈处传来丝丝的凉意,不知从哪里涌出的莫名的幸福感将木芫清的心扉充盈的满满的,她昂着头,情不自禁地溢出一声意乱情迷地呻吟:“炎……” 只觉得那人的动作登时便僵了住,抱在她怀里的身子从散着烫手的炙热迅速变成了万年寒冰般彻骨的严寒。 他一把推开了她,猛地站了起来,立在床边怵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哑着嗓子低声说了句:“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不敢再留片刻,转身快步离去了。 卷五、怜君戚戚难回护 一二〇、无尽宿命 这一晚上木芫清睡得很不踏实,不知是因为酒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觉得身子从内到外热的不行,一阵一阵的冒着虚汗,心里头好似有一把火呼呼的不停地想往外窜,撩得她嗓子眼又干又疼十分难受。一种从未有过、莫名却又有些熟悉的情绪充溢在她的体内,既让她觉得满盈盈又觉得空落落。 仿佛在早已逝去的某个时候,她也曾经如此焦躁不宁过,既慌乱又不知所措。依稀间那个时候总是有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有一个人低声劝慰着她,一声一声如低吟的魔咒一般呼唤着她。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长得什么样子了。 是谁?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是什么,在她心里偷偷发了芽呢? 木芫清翻来覆去拼命抵抗着梦魇,却如被鬼压了身一般越是想摆脱它就越发的沉重强烈起来。 一夜,就在这半明半寐纠结不清中慢慢度过了。 清晨,木芫清盯着一双熊猫眼,揉着宿醉不醒的睡眼,打着连天的哈欠垂头丧气地从屋里出来了。刚一接触到新鲜清冷的空气,激得她鼻腔一抽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抬眼看见屋外头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一袭青衣挂在消瘦挺拔的身上,孤零零地背影在这清晨朦胧昏暗地天色中显得那么落寞。 “御汜……”木芫清出声唤道。她有多久没有仔仔细细地打量南宫御汜了?什么时候他竟消瘦憔悴至此? 听到她的声音。南宫御汜的背影一颤,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艰难地转过了身子,只看了一眼木芫清便将目光迅速移走,哑着嗓音应了句:“芫清,你,你醒了……” 只见他一头乌黑的青丝被晨风吹得凌乱。发梢似乎还沾染了些夜间冰冷的潮气,总觉得他耳垂上那块淡红色的祥云状胎记似乎比着印象中地要红了一些。细细密密的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珠,眼底透着深深地痛楚,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却不似从前那般谦和清逸。有些勉强,有些落寞,有些失意。 南宫御汜他,仿佛在一夜之间改变了许多,从前那如阳光般爽朗温馨,如浮云般干净透明的笑容已经从他身上消失地无影无踪。此时站在木芫清面前地这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同往常的气质,黯然忧伤如浓浓的阴雾,只是站在他面前便能感觉到快要令人窒息般的忧郁伤怀。 “御汜,你……”木芫清心里一惊,却茫然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却变成了,“你这样子。倒像是一夜未睡?” “不错,我是一夜没有合眼。”南宫御汜点了点头并不否认。他抚了抚手中的紫竹笛,低着头只是出神,低声喃喃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清清……清清……你可以听得懂我的笛音。为什么却不能接受我地心……” “御汜,你在说什么?”南宫御汜的声音太小,木芫清只见他动嘴,却听不真切,“昨晚上是你在吹笛子么?我本还以为是寒洛。” 南宫御汜抬起了头,脸色疲惫地笑了笑,忽然说道:“芫清,我想随罗斯塔他一起回基佛罗的血族去。” “什么?”木芫清乍听到他要辞行,只觉得他这去意来的也太快了,半天反应不过来,愣了半晌才奇道,“怎么没头没脑的突然提起这个?你和萝卜不是还要等华老先生帮你们找到不用每月饮血的法子么?” “不用了。若是这世上真有能破解的法子,血族的人还用忍受这成千上万年地痛苦么?既然罗斯塔已经让我成为了血族,那我惟有安天命就是了,随他回了基佛罗与族人一起生活才对。”南宫御汜摇摇头,寒着声冷冰冰地答道,随后偏了头,眼中痛楚一闪而逝,“或许这才就是上天安排给我的命运吧。” “命运……”木芫清心底掠过一阵凄凉,却不肯甘心地争道,“又是命运,怎么连你也在跟我说命运?寒洛他口口声声说着宿命,如今连御汜你也……哼,命运?究竟什么是命运?我们现在活在这世上,要见到谁要去做什么,这些就是上天安排好地命运么?如果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早已既定的命运,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像一个傀儡一样被命运玩弄于手心,如此卑微,如此轻贱,御汜,你也这样看待你自己么?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么?为什么不继续抗争下去?” “芫清,那你呢?你的命运,你抗争过么?”南宫御汜沉默了良久,幽然问道。 “我……”木芫清顿时噤了声,是啊,她又何尝跟她的命运抗争过呢?寒洛离开她时她哭她痛,却只是将自己闷在房里不吃不喝。楚炎离开她时,她痛不欲生大病一场,后来还不是学会了认命接受?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南宫御汜呢?而如果说寒洛地命运是做妖狐族少主和青龙宫宫主体会着高处不胜寒地凄凉,南宫御汜的命运是离开人类地社会去做吸血的血妖受着身与心的煎熬的话,那么她的命运又是什么呢?这条漫漫看不见尽头的宿命之旅,又将延伸到哪里呢? “好吧,随你……”木芫清觉得她从来没有此时这般觉得累过,这累,不仅是来自身体,更源自于内心深处。 然而萝卜却不答应南宫御汜就此与他离去,无论南宫御汜如何要求,他只是嘴角斜吊着笑,一副痞样的瞅着南宫御汜,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拍拍南宫御汜的肩膀,意味不明地说道:“南宫,此厢还有未尽之事,不差这一时半刻,再等等,再等等吧。只怕到时候你还不愿跟我回基佛罗了。”再问就只笑不答声,又恢复了他从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样,任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而木芫清想了很久,也决定就此告别了寒洛和华老先生离开妖狐族,去实现她对阿兰还有她自己的承诺,毅然决然踏上寻找失踪已久的树妖族之旅。 第五卷怜君戚戚难相护(完)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一、前途漫漫 木芫清打定主意要去寻她的族人,阿兰自然要与她一起而去。南宫御汜本打算要与萝卜回基佛罗血族,待听到木芫清的这个决定之后,当即改了主意,执意要护着她一同上路。伤势已经痊愈了的心月听说了以后,也偷着连夜赶回青龙宫,叫来了氐土端木等几位宿主,梗着脖子死活要跟着同往,说什么“既是亲如手足的交情,便该有福同享有有难同当”,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视死如归气概。 木芫清却不愿连累着大家跟着她一起去冒险,朝着众人拱了手团团一楫,插烛似的深深拜了一圈,方才起身一脸郑重地劝道:“各位,我代表树妖族的族人在此谢谢各位了。只是,此行路途遥远穷山恶水,一路上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危机艰辛坎坷不平,况且那些至今依然不知是何来历的歹毒贼子们或许还在暗处对树妖族的至宝虎视眈眈着,以他们的险恶居心,还不知道安排下了多少魑魅魍魉在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我去是因为我是树妖族的少主,救我的族人得脱苦难是我不能推卸的责任,寻我亲生爹娘下落是我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我不能再继续逃避这些既定好的命运。然而各位却与我不同,你们并没有责任也没有这个必要来趟这个浑水,我也实在不愿连累各位与我一起冒险。你们的好意木芫清心领了,还请各自保重吧。若我福大不死。还能留得性命回来与各位相见,那时再与各位饮酒高歌举杯同庆共叙别后情谊不迟。” 她朗朗然说了这么一大通婉拒地话,在场的众位却没有一个人肯答应的。南宫御汜低着头垂了眼帘,不急不躁幽幽说道:“从前便说定了要与你做可以相互依靠的朋友,我虽不才,最近也跟着罗斯塔习得了一些法术。此去万不会拖你后腿的。” 青龙宫的几个宿主里头,心月是最耐不住性子地。他第一个嚷道:“芫清姐姐,就是因着此行千辛万险生死未卜,我们才放心不下你要跟你一起去的。大伙儿一起去,人多了。赶路也不会那么乏味辛苦,至于打架么,咱们这些人里头有哪个是怕死的?我不管,任你再说什么,就是拿着大扫帚撵我,左右我也是要跟着你一起去的。” 心月这么一说。其他宿主也都纷纷点头附和,连连说道:“不错不错,正该如此。轻生死重情义本就是青龙宫一贯的宗旨,眼下你要去冒险了,咱们哪里还能安坐宫中放着你不管?该当同去才是。” 这下木芫清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不忍拒绝了大家地一番情义,心里却不愿众人为了她犯险,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直沉默不语的寒洛。 寒洛看着她默了半晌。淡淡笑了一笑,只一句话便叫木芫清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说:“芫清。你虽说得坚定,可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你的族人们么?” “我听桃儿姨娘说,之前他们一直住的那处,是在石次山以南,大泽渊以西。先过迦翠山。趟赤水,再向西北行上百里。若能见到一座四四方方,高五千丈,广阔十里,悬于天地之间不沉不升的大山,便是他们树妖族隐居地所在——浮山了。虽然不知道族人们现在身处哪里,但是浮山那处的树妖族故居,我是当要回去访上一访拜上一拜的,兴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迦翠山?赤水?浮山?”寒洛凝了眉头继续问道,“这些地方都是从未没听说过的。就是石次山、大泽渊也都是离着这里有十万八千里之遥,石次山的黄沙万里飞沙走石,大泽渊的沼泽泥潭分分岔岔,芫清你经受地了么?知道该怎么往哪条路上走么?” 木芫清认路的能力,寒洛他是心知肚明的,此时见她大言不惭一脸轻松,知她对于未卜地前途未免太过乐观,不免将那颗担在嗓子眼的狐狸心又紧上了一紧。 “我……”木芫清顿时哑然,想了一想,咬着嘴唇倔强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事在人为,总会有法子地。”又想了想,加了一句,道:“我从前在魔殇宫的时候,曾听萧亦轩说起过,长平的常自在,还有绰号金刀留名的刘名老爷子,他们两人曾在五百年前见到过树妖族的人,依着推算,五百年前树妖族地人应该还在浮山住着。不如我先去找他们两个问问该怎么走?” 听了她这走一步算一步地计划,寒洛没脾气地叹了口气,眯了眼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叫人牵肠挂怀地小孩子。 看来自己还真的不是当领袖的料,发了话没有一个人肯听,刚一涉及到部署计划的事情,就先一脸抓瞎茫然不知所措了。木芫清暗自在心底自我嘲讽了一番,转而一想,要说到运筹帷幄,他寒洛不就是最在行的么?况且他既然这样问她,必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了。 想到这里,木芫清了然的冲寒洛笑笑,一脸会意地催促他道:“你那颗狐狸心里头的弯弯绕绕最多,还不赶紧跟我说说,卖个什么乖子?” “你这鬼灵精,一向知道你惯没大没小的,想不到竟放肆至此。我的狐狸心?那你呢?你不也是……”寒洛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弯了嘴角笑骂过后,方才清清嗓子,恢复了他一贯的矜持,一本正经地答道,“你想着要去找常自在和刘名那两个老头子,这主意原也不错,不过先前朱雀宫的人正好领了寻找树妖族下落的差事,虽还没寻着确切的下落,却已寻过常自在和刘名,替你将这趟腿儿省下了。” “哦?是么?”木芫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当时萧亦轩大摆宴席招待常自在几人的时候岳霖翎也是在场的,她留意了的话,职责在肩的岳霖翎不可能没有留意到,倒是把这一茬忘了。 “恰好朱雀宫的井木宿主来了我青龙宫顶了箕水的缺,这树妖族的下落便让她来告诉你吧。”寒洛说完,朝着新任箕水宿主点点头,示意她讲话。 说起现今这个箕水宿主还是木芫清的老相识,她做朱雀宫井木宿主的时候正好也拍了个“木”,当日由萧亦轩提议,在魔殇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之间切磋较量的比试中,木芫清第一战对迎对手正是她。 这女子生而娇媚,眼角下一颗淡淡的泪眼痣更是平添了三分忧郁一分乖巧,笑起来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正是我见犹怜人见人爱的天生尤物。她转来青龙宫的时日并不很长,却已与氐土、尾火这两位青龙宫的元老级宿主打得火热,更不用提与她差不多同时入主青龙宫的亢金、房日两位宿主了,更是大有惺惺相惜相逢恨晚之感。彼此间说起话来称兄道妹不分彼此感情甚好,甚至连一贯粗犷不羁不通男女情事的尾火宿主,在看向她时目光中也有了点点柔情,与她说话时脸上也会难得地浮现出不自然的绯红。 却不知为什么,木芫清再见到这个箕水宿主时心里却有老大的不舒服,不知是因为上次比试的时候她既故意放了水之后还要出言提点一二的事叫木芫清心怀芥蒂,还是因了箕水宿主这个位子,叫木芫清想起了上一任的那个无耻之徒所作的好事,令她不寒而栗,又或者是因为她曾是朱雀宫的人,因吃过岳霖翎的暗算,便连带着将朱雀宫的一概人等都记恨在了心头。总之打从见了这个娇媚的箕水宿主,木芫清就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此时听寒洛叫她站出来说话,心里冷哼了一声,腹诽道:“真不愧是朱雀宫出身,才多大点功夫就把我们青龙宫的几个男人哄得团团转。你也就这么点能耐,功夫倒是稀松平常。”浑忘了当初是谁被这个功夫稀松平常的女子一招之内便治住了要害动弹不得。 因为心里头实在是不喜欢箕水,因此见到她跨前两步挺身而出,朝着寒洛恭谨地应了声“是”,又对着自己笑魇如花地唤了声“角木宿主”,木芫清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懒洋洋地应了句:“井木,厄,箕水宿主,有劳,请讲。” 那声井木,听似口误,实则却是木芫清故意唤出口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她会对箕水有如此大的敌意。在场的人里也不知道究竟有几个听出了她口气中的忿怨,几个宿主里头氐土、尾火几人都是无动于衷,只有亢金宿主端木斜斜地瞅了她一眼又迅速撇开了;寒洛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分责备三分无奈三分放纵三分好笑;而南宫御汜本是一直低着头不知在胡思乱想着什么,听到她这句话,抬起头与一旁的萝卜对望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夹杂了几分欣赏,嘴角边溢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只瞧着她不说话。 箕水却似浑没听懂似的,依然嘴角含笑不愠不火地将她在朱雀宫时得来的消息娓娓道来。 只听她说道……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二、千里相随 箕水笑了笑,施施然说道:“宫主,各位,事情是这样的。岳宫主在领了任务之后,也曾派了人去长平寻了常自在和金刀留名探问树妖族下落,也确曾听他们提起过石次山和大泽渊。据他二人说,当年他们阴差阳错误入大泽渊深处迷了方向,走投无路饿得昏了过去,所幸后来被人救起,不但给了他们饮食,养好了他们的身子,最后还亲自送他们出了大泽渊指明了道路。虽然救他们的那些人一直守口如瓶不肯告诉他们来历身份,但据他们察言观色,断定那些人必是与世隔绝已久的树妖族人无疑。他们也知道这些年来妖界的人一直在寻找树妖族的下落,但因感着树妖族人的救命之恩,回来以后也没有声张出去,过了这么些年,险些连他们自己都要忘却了,也不知道萧亦轩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竟然打听到了他们两人,还兴师动众地将他们请来了魔殇宫,一再好语相劝,这才叫他二人将这段经历说了出去。” 箕水说到这里顿住了,看了眼寒洛,清了清喉咙又继续说道:“当初在宴会上岳宫主听了萧亦轩的介绍,立时便打算宴会过后便要寻了常自在和刘名两个仔细问问清楚,谁知道,谁知道后来出了些意想不到的事端,又有了更加十万火急的事由,这才一直耽搁了下来。直到不久前岳宫主才算是腾出了空子寻了常自在问了清楚。又带着朱雀宫地姐妹们按照常自在说的途径一路寻了过去,直过了石次山寻到了大泽渊,最后因了大泽渊里头的瘴气太过浓厚,大家又都不熟悉地形,方才没有继续寻下去又折了回来。然而可知常自在说的话确是真的。而去大泽渊的路径,恰好我那时还在朱雀宫跟着一起去了。一路上该怎么走怎么绕,还算记得清楚明白。” 箕水说这一大通地话时,木芫清脸上一直挂着淡然地微笑冷冷地听她说着,待听到了她最后那句话,不由得一愣。心想:箕水这话,摆明了是要跟着我同去,做个导引领路的人儿。且她还拿出了这么个充足的理由来,倒也不好拒绝了。真想不明白,这种赶大老远的路没准把命都会丢掉的出力不落好地事情,怎么人人都把它看作是中彩票免费吃大餐似的。都不依不饶地闹着要去? 果然,寒洛听了箕水的话,略一沉吟便不容任何人反对地吩咐道:“芫清刚说的也不错,那些觊觎藏在树妖族至宝的人没得到七星玉子棋,不一定就会就此罢了手,芫清又是桃儿九死一生护着逃出来的树妖族少主,若是被他们知晓了定要对芫清不利。我们此番要去寻树妖族地下落,不宜人多。免得打草惊蛇。我看这样吧,箕水你跟着我们同去。氐土、心月、尾火、亢金你们几个就暂回青龙宫吧,若是有人问起箕水的去向,你们便随便寻个由头打发应付过去,莫教人知道了就是。” 他这么有条有理地一分析,氐土等人果然不再闹着要去了。一齐拱了手道了声“谨遵宫主吩咐”算是领命了。 而木芫清偏头略想了一下。问寒洛道:“你刚才说我们,莫不是你也要随我一起去?” “这个自然。”寒洛点点头。答地理所当然。 “不行,你不能去。”木芫清一口否决道。在场的这些人里头,她最不愿意同去的就是寒洛了。 木芫清总觉得,树妖族在三百年前便被神秘不知来历的蒙面者连夜灭了族,而妖界之中却一直在传说树妖族早已迁居世外至今过着与世隔绝逍遥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这反应未免太过蹊跷。虽说这里没有电视电话传真网络,信息传递地慢了一些,可是这么大的一个族群在一夜之间灭顶覆没全族下落不明,也不至于至今还一点风声也没有透出来,除非是……有人,而且是有个有着神通广大能力的人,刻意地封锁了树妖族被袭击灭族地消息,将整个妖界都蒙在了鼓里。 而树妖族这个后起之秀能够在短短千年的时间里迅速崛起,成为与妖狐族、妖狼族三足鼎立地妖界大族之一,其实力想来定不会低到哪里去。能够将这样一个大族在一夜之间上自族长少主下自普通族人或擒或杀,还不留一点痕迹叫旁的人能够追查得到,纵观整个妖界,掰着指头细数一数,具备这样实力的势力,怕是不超过三个,而无论是这三个里头的哪一方,都跟着寒洛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理更乱的关系。他是青龙宫主,又是妖狐族少主,动辄牵连广泛影响非浅,实在不易来趟这汪浑水。 木芫清坚定地拒绝了寒洛地好意以后,再看他地样子,一脸的无所谓,眼中却透着了然和欣赏,她也不由得释然一笑,暗道:“是啊,冰狐狸这厮向来比我看得还要通透,我能想到地,他自然都想得到了。” 却听寒洛淡淡然说道:“不然。此番我是一定要陪着你去的。不以青龙宫宫主的身份,也不以妖狐族少主的身份,只因了我是寒洛,所以定然要陪你走这一遭的。” 他打定的主意向来是任谁巧舌如簧也劝说不动的,木芫清素知他心志,也只好点点头随了他。 此番商议过后,木芫清却并不急着要走,又派了阿兰回玉苍山去唤黄白蓝绿四个老翁过来相见,依她的话说:“这四位本是我树妖族的长老,只因为了七星玉子棋而被我娘封印了记忆,记不得族中之事了。此番若我们能有幸寻得族人的下落,之后正好可以利用七星玉子棋引出害我族人的贼子们,给他们来个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而新任的亢金宿主端木自到了青龙宫以后曾听氐土等人提起过,木芫清能使得一招他端木十三鞭“天光绝”,因他曾与木芫清有相识提点之谊,便不因木芫清偷学了他家的绝技而记恨,反而更添亲近之情。此行因不得寒洛允许不能随她同去,心里又委实放心不下她,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多在妖狐族中耽搁些日子,将那套端木十三鞭教给木芫清齐了。 因此,在阿兰去玉苍山的这段时间,木芫清就跟着端木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学艺。 阿兰的飞空术也算是快的了,从妖狐族到玉苍山,一来一回只用了五天时间,待到第六天傍晚已经领着黄白蓝绿四翁并着阿郎小娥夫妇两个回来了。 而被她领回来的这一众人中,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却是木芫清决计想不到此时也不愿再见到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木芫清一双大眼死盯着眼前那个一身玄色长袍眉目间几多沧桑的男子冷声问道,“不是说人妖殊途永不相见的么?楚炎。” 楚炎风尘仆仆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僵直了胳膊递出手里提着的包袱,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道:“那日你走得匆忙,还有些行头落在玉苍山上没来得及拿走。我,我送来给你。” 木芫清咬着下唇,强抑住鼻腔中的酸楚,伸手夺过包袱,硬着心肠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落在你那里的东西已经拿回来了,你可以动身回你的玉苍山去了。” 楚炎那张好看的嘴抿得更紧,一双墨般浓黑的眸子闪了几闪,又暗了几暗,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挤牙膏似的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你……我……不……”终是没有把话说的周全明白了。 看着曾经相情相悦的一对人儿就这样冷在当场,寒洛无奈的揉了揉头,走过来劝说道:“芫清,楚兄他也是一番好意,放心不下你。看在他千里迢迢赶来相随的份上,何必一定要让他如此难看呢?” “我只是……”木芫清顿觉十分委屈:楚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决定要去大泽渊时出现,他的目的她何尝猜不出来?只是,只是当初在玉苍山上,明明是他说不再相见,为什么却要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忘却他放下他的时候,又巴巴地赶了过来呢?如今相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还会像从前那般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亲昵的蹭着她的额头唤她“清儿”么?还会紧紧地抱着她御气在半空中自由自在地穿梭飞空么?还会好笑地点着她的鼻头只是不住地点头说“好,好,都依着你”么?她的倔强,她的任性,她的淘气,她的不依不饶,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他还能够无条件地包容欣赏么? 如果一切一切都回不去了,又何必要做这情深意重的姿态来刺激她的心呢?就像从前那样,放她一个人随波逐流的自生自灭不是很好么? “楚炎,究竟,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木芫清在心底疲惫地叹道。 木芫清无力地看了眼寒洛,又无力地看了眼楚炎,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局促地,低低地,开口问道:“楚炎,既有今日,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她问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有察觉到她手心里不住冒出的点点冷汗。 “我……”楚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中已经是一片清明,他缓缓地答了,语气却是坚定的,“不悔。” “不悔么?”木芫清低声重复了一遍,良久,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既是你自己想跟来,那便来吧。” 各位亲们,本文的三大帅哥——寒洛、楚炎、南宫御汜——终于集合完毕,不容易啊。你们猜,清儿最后会选了谁?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三、食人丹粟 木芫清她娘下在黄白蓝绿四翁身上的失魂咒施的很好,令那四个老家伙忘了七星玉子棋藏在哪里,忘了自己为什么会隐居在人间界的山上,忘了树妖族中的一切人物事由,却偏还能记得自己树妖族的长老身份当司的职责,也知道见到树妖族的少主当说什么样话做什么样事守什么样规矩。 因此阿兰跑去与他们将事情的缘由大致说了一说,也没费多少的口舌功夫,几个老家伙便巴巴地赶了过来,急不可耐地与木芫清厮见了,却与从前不同,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刁难调侃,这次相见执的是树妖族中参见少主的正礼。 只见四个老家伙撩了长袍,齐刷刷地往地上跪了,叩了拜拜了又叩,直折腾了许久好一阵子方才老泪纵横的起了身,哑着四幅老嗓子期期艾艾地唤了声:“少主……你……受苦了……” 这一声唤也不知藏了多少辛酸多少痛惜在里头,唤得木芫清心里头也跟着猛地一揪,颤着嗓子回了句:“也苦了你们了……如今……可算是团聚了……” 待他们这一番演完了这感人肺腑的一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剧情,阿郎小娥又同了阿兰一起上前,正了一礼拜了一通哭了一回,热热闹闹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算是了事清静了,众人方才安坐下来,布置了一番明日的行程。纷纷散去各自收拾行装养精蓄如不提。 第二天清早,众人正要去见妖狐族族长寒振,辞别了他尽早上路,不料却先遇见了急慌慌赶来地华老先生。因赶的匆忙,无形中便用上了御空的功夫,只见他两条小短腿左一滑右一划。两脚已离开了地面悬在了半空,身子也如一把离弦的箭一般向着众人而来,他在半空中佝偻着那副从未真正直起来过的瘦小身子,在晨雾中一颠一颠一起一伏却很是稳健,右手里扬着一本破旧发黄的书。哑着嗓音连连高呼道:“清儿,洛儿,先莫走,先莫走,待我有话说给你们听。” 待到近了,华老先生在将脚尖在半空中灵巧巧地划了个半圆。便稳健建地落在了地上,扬了扬手里地旧书,将书页抖得哗啦啦作响,满眼通红,一脸兴奋地嚷道:“清儿清儿,你要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找到了,你看你看。”说着便将手中的书张皇着递到了木芫清鼻子底下。 木芫清接过书低头看去。但见那页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一株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植株,顶端结着一颗硕大形状如洋葱般地果实。旁边蝇头小字注着:“大泽渊内婴垣涧下,有草曰丹粟焉,其状如樗,其叶如麻,白华而赤实。其状如赭。实破而汁出,色殷红味腥咸。似血,尝之亦与人血无二。然此物性猛暴戾,虽乃不动之身,却惯能降活物,常乔装且散以异香,引婴垣涧中走兽飞鸟前来,趁机捕猎啖之为食,等闲人等切勿靠近。” 木芫清又翻了翻书页,见那书与她从前在在华老先生那里看过的书籍一样,也是一页一图,旁边寥寥几笔添些简短晦涩的说明,就这丹粟这页的文字还算是多些的,想来也是因为此物太过危险特殊,能吃人食走兽飞鸟,写书的人心善,才特意多加了几笔注意吧。 华老先生显然是一夜未睡,两只老眼熬得通红,下巴上一向整洁地山羊胡子也有了一些凌乱,精神却还算好,他一改往日沉稳的性子,按捺不住地捱到木芫清身边,手指着书页上的绘图,嘴里解释道:“清儿,这就是你让我替你找的那可以替代血液的物事。我一连查了几天的书都没有头绪,还是昨天听你提起了大泽渊,这才猛然想起我手头上好像还有一本《大泽渊经注》的摹本,从前曾瞄过一眼,隐约记得里面记载过这样一株奇特的草物,因它性猛好食人,当时看时倍觉奇特新鲜,印象也就深些,你一说我便想起来了。晚上找了一夜,可算叫我寻了出来了,呵呵,这下好了,这可算是了了你我地一桩心事。” 说完顿了顿,又不放心的补充道:“清儿丫头,虽说我已经给你查出来了,可是你瞧这书上也说了,丹粟性猛暴戾,惯食禽兽,你们此行又要经过大泽渊,你可不能只身犯险,偷偷去婴垣涧下招惹这怪东西,当仔细你地小命才是。纵然一定要去,也该跟着大伙儿一同过去,洛儿楚炎,还有你的这两位血族的朋友,本事都不赖,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以被不测。我老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就盼留在族里夜夜替你在女神跟前祈福,盼着你能早日寻找族人爹娘,早日平安归来。如今你身份不同,以往那任性胡闹的性子也要改上一改,莫再不时地教人替你担心操劳了。唉,你这一去,千难万险的,若再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交待啊。”华老先生唏嘘地说着话,想起木芫清他们漫漫地前途,鼻中一酸,已是忍不住要落泪。 他这一番拳拳真心道出,说得木芫清也跟着眼圈泛红,止不住心酸凄楚起来,偏还要佯装出一副无所谓地样子,眼里闪着泪花,扬手拍了拍华老先生的肩头,故意打趣道:“人都说人一老不由得就成话唠子了,你虽显得老些,可是年纪却还不算大,不过是要被我唤上一句伯伯地,怎么也变得这么里唆婆婆妈妈的了?难道是人未老心已老了?你放心,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也大了懂事了,再不会像从前那样莽撞胡来的。此行我一定步步小心时时留意,定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事没办成先把自己搭进去的。倒是你,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骨,等我回来,咱们再比试比试下毒的手段,看看这一年里头我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后了。” 众人离开妖狐族的领地,由黄白蓝绿四翁及阿兰阿郎小娥七人打前站开路,负责一路上的饮食住宿补给,剩下木芫清、寒洛、楚炎、箕水、南宫御汜和萝卜六人断后,一路向西,天时渐热,草木葱茏,已是初夏景象。 因箕水曾跟着岳霖翎在这条道上走过一遭,加上还有阿兰他们,所以在择路辩途这一点上倒没怎么出过岔子,一直都行的很顺。这一日傍晚,众人便歇在石次山脚下的一处小镇子上。待明日翻过石次山,便入了朔风怒号,尘沙扑面的万里黄沙之地了。 晚上,独自徘徊在院中的木芫清仰头看了看天上玉盘般圆润的月亮,出了半晌的神,长叹了口气,低下头默默地发起愁来。明天便又是十五月圆之夜了,可是离大泽渊却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取不到丹粟的果实,萝卜和南宫御汜就不得不再经历一次妖力失控被迫吸血的痛苦。联想起上个月十五月圆晚上,因不愿违着自己意愿去杀人吸血而特意求了她的南宫御汜,被她提前缚紧了双手绑在柱子上,希图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挨过那难熬的一晚。 至今想起来那天晚上,南宫御汜苍白可怖的模样和他那近似于受伤野兽般的阵阵低吼嘶鸣,木芫清还是会感到后怕。她虽不能体会到萝卜描述的血液沸腾,周身抽搐的痛苦,但当她看到南宫御汜那因为吸食不到鲜血又挣脱不出束缚,欲望无法得到满足而痛苦得变了形的脸庞,心里还是涌起了阵阵的惧意和怜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永远也想象不到,一贯清新俊逸如尘世谪仙般的南宫御汜,也可以做出那样非人的表情发出那样禽兽般的嘶吼。 最后还是木芫清看不下去了,提着赤血剑出外击昏了一个过路的小妖,将他的脖子送到南宫御汜嘴巴跟前,亲眼看着南宫御汜嘴里那一对暴长出来的獠牙顺利的刺破他的肌肤没入他的脖颈,看着汩汩的新鲜血液流进南宫御汜的嘴里,渐渐平息了他周身的热火和眼中的欲望。她看着这一切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很坚定,直到一切了结了,才双腿一软瘫作一团,双肩还抱,止不住地打起冷战来。 而南宫御汜在饮了血神志恢复了清明之后,看到他身旁血尽而亡的小妖尸体,无限悲凉地长叹一声,看着木芫清一句话也没说,眼底流露出来的全是深深的痛楚和绝望。那份痛楚和绝望就似能够传染蔓延一般,令木芫清的心也随着疼了起来,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似的痛苦地快要窒息。 转眼一个月又已过去。从前木芫清顶喜欢在月下漫步,走累了就看着月亮发呆,如今却觉得头顶山这轮又圆又大的明月格外的刺眼烦心,它就仿佛一轮如影随行的禁咒,圈在南宫御汜的脖子上,也全在她的心头。 木芫清正心烦意乱地在院子里散着步,没成想一转弯却意外地遇见了一个她一路之上都在躲避着的人。她正想趁着那人还没留意到她,赶紧不动声色地顺原路退回去,耳边却乍然响起一声女子娇滴滴地呼唤:“炎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却叫我好找……”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四、月光下 木芫清正想不动声色地顺原路退回去,却听到一声女子娇滴滴地呼唤:“炎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却叫我好找……” 这声呼唤翠生生响亮亮,木芫清就是想忽略也不行,不自觉的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箕水宿主她手里端着一盘鲜艳欲滴的红樱桃,迈着芊芊细步,扭着盈盈柳腰,满面春风地朝着楚炎走了过去。此时虽已是初夏,但夜间时不时还有些凉风吹过,箕水她只着了件杏红色的单衫,衣角轻飘,不经意间被风撩起,露出内里似雪娇嫩的肌肤。月光下她长眉连娟,云鬓微坠,唇上一点朱樱,耳边两颗夜明珠一闪一闪随着她的步子前后摆动,人虽未近跟前,却已飘来了阵阵幽香之气。当真是“粉腻酥融娇欲滴”,“风吹仙袂飘飘举”,就连木芫清一个女子,见了她这般模样也禁不住心神一荡,惊艳万分。 箕水走到了楚炎跟前,未曾开口先咯咯咯地娇笑起来,这一笑正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只听她笑着嗔道:“炎哥哥,你也忒不心疼怜惜人家了。人家特意赶了三百里的路到云苓山上亲手摘了这篮子樱桃过来给你尝鲜,累得一身困乏,你却站在外面这月亮地上吹风逍遥好不自在。你说你可对得起我这一番盛情好意?”说着话,将手中的白玉盘往楚炎面前递了过去。白玉盘衬着新鲜樱桃愈发地红艳。樱桃上挂着的几粒未干的水珠更添娇艳,而箕水那细润如脂的皓腕倒似比那白玉盘还要白上几分,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真真天生尤物。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竟一点也不知道?”木芫清站在暗处眼睁睁看着那一男一女一个巧笑嫣然一个谦谦含笑,心里止不住地冷笑。“速度还真是快呀,见面才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打得这样火热了?箕水赶路之余还不辞辛劳地远赴云苓山去摘樱桃给楚炎吃,倒真是够体贴够温柔够贤惠的。而楚炎……呵呵,哈哈。我竟不知道,原来楚炎他还喜欢吃樱桃。从前在玉苍山上要他吃个果子葡萄跟要他命似地,不住地皱着眉摇着手说怕酸,不吃,如今怎么箕水端来给他,他便坦然笑纳了呢?是他口味变了。还是因了跟前的人不同了呢?瞧着月下两人,男的长身玉立如玉树临风,女的顾盼生辉若海棠含笑,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当真是天生一对璧人一双,这是不是就叫做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呢?好,好。很好,在场的三人中。便只有我这个大灯泡是多余地了。呵呵,我既是那多余之人,为何还要在这里逗留不走,傻站在这里看他们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么?奇怪,我为什么一心想着要走呢?他们月下约会。我不过是无意撞破的路人。又碍了他们什么事?又碍了我什么事?楚炎与我,早已是昨日黄花过眼云烟。我还会在意他和谁好和谁不好么?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本就是个血性男儿,中意个妙龄女郎本是天经地义之事,我有什么资格难受反对?可是,可是眼泪为什么要不听话的流出来呢?可恶,可恶,这可恶的眼泪,怎么就,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一时间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却偏还要扯出一丝微笑挂在嘴边,倔强的挺直了身子不肯转身。 忽然间胃里又翻江倒海地疼痛起来,好像有人拿了把钝刀子揪住她的胃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磨砺着,疼得她额头上满是黄豆大小地汗珠,不由得弓了腰捂着肚子,希图能借此缓解一下这难忍的痛楚。 许是她蹲下去的动作大了些,衣料婆娑沙沙作响,不想就惊动了不远处那一对人儿。 “清……木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楚炎又是诧异又是紧张地问道,言语中满是关切之情。 而木芫清本就在躲着他,此时更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纵是胃疼难忍一波强似一波,也强咬着牙站起身踉踉跄跄而去,不顾身后楚炎一声焦胜一声的呼喊。也不知道流着眼泪跑了多久,待她奔的委实没了气力再也挪不动一步之时,脸上的泪水早已被夜风吹得干了,触手微凉粘滑。 她哭够了奔累了,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却见月亮已经钻进了云彩里头,只露了半张脸出来,月光已显得有些昏暗。 “原来月亮也跟我一样,心里难过,情愿躲起来谁也不想见。”木芫清看着月亮傻傻地自言自语道,“月亮你在天上孤零零无人作伴,我在地上冷清清没人待见,不如我们两个结成伴,往后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云彩飘了一飘,将被遮住地月亮又现了一些出来,木芫清见了,拍着手欢呼道:“哈,你听见我要跟你作伴,心里高兴,也愿意见人了是不是?你放心,我既说了要陪你,便一生一世不会抛弃你独活。”说着拍了拍胸口,一脸郑重地对着月亮说道:“我,木芫清,是个守信用的人,但凡答应了地事就一定会奉陪到底。不像某某人,言而无信,说过的话都被狗吃了!” 她对着月亮又是拍手又是承诺,疯疯癫癫闹了好一阵子才算是终于安静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但见周围密林环抱,杂草丛生,影影绰绰的黑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阵风吹来,透着森森的冷意。“看这样子,莫不是我慌乱之中跑到石次山上来了?”木芫清嘀咕道。若是在平时,她孤身一人独处在幽夜密林之中,铁定是会心惧害怕的。然而适才她无意中撞见了自己最不愿见到地一幕,一时间只觉得悲愤痛绝心灰意冷,倒也无怕无惧了。 木芫清镇静地来回踱了两步,仰头看了会儿天,又掐着指头算了算,最后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盘了腿挺了腰,双手合十,屏声静气,宝相庄严地打起了坐。 过不多会儿,一团荧荧地绿光从她胸口溢出,顺着胳膊缓慢的流淌,最后停在她指尖一明一暗,如一群流连她指尖不肯飞走地萤火虫。 身边的景物似乎比着刚才愈发的暗了,密林中响起了莫名的沙沙声,似乎有什么物体正向着这里匆匆滑行而来,在这诡异未知的气氛中,连空气都变得骚动不安起来,木芫清却依然专心致志地打坐在地,指尖上那一团幽幽的绿光跳动的越发欢快起来。 须臾间,一切的骚动声响都停止了,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木芫清脸上神色凝重,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侧着头支着耳朵,似乎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 陡然间,仿佛飓风过境一般,密林哗啦啦作响,风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浓重的腥臭味。一个庞然大物的黑影猛地从密林深处钻出,像条粗大的蟒蛇一般大张着身前的巨口像木芫清扑来,而木芫清却似被吓傻了一般,一声惊呼也没有发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从侧旁的密林中一跃而出,像只硕大的羽燕一般快速掠到木芫清跟前,在千钧一发的间隙中避开了那庞然大物的雷霆一击。 “你不要命了么?居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那人气急败坏地朝着怀中的人吼道。自木芫清认识他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像此时这样动怒大发脾气,印象中的他,脸上总是挂着憨厚包容的笑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只会说“好,随你”。 话音刚落,还不待木芫清回答,那庞然大物夹着腥风的一击又已经到来。那人足尖在地上轻轻巧巧的一点,带着木芫清又一次成功避开了。他将木芫清匆匆往地上一放,凝神运气,周围空气陡地热了起来,而他手中立时便现出一把灼灼而燃的火焰刀来,跳动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的景物,也将那庞然大物的模样照出了大概。 原来不过是一株巨大的植株,绿叶白花,张扬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枝条在空中舞来舞去,适才黑暗中看不真切,还以为是一条成年大蟒。那植株顶端,硕大的白色花瓣张开,露出里面殷红色的果实,在火光的照耀下红的越发妖艳越发诡异。 “呸,这是个什么鬼东西,好大的个头!”楚炎唾口唾沫,紧了紧手中的火焰刀,身形一动就要上前。 “你别动!”木芫清忙出声制止了他,“你的刀太热,会伤了它坏了我的大事。” 木芫清说着话,手上也不迟疑。右手在腰间一摸,扯出绕在腰间的长鞭,手腕一抖,使出一招端木十三鞭第一式“横扫千军”,长鞭向着那植株激扬而去,鞭梢卷起花苞里殷红的果实又回到了木芫清手里。 而那张扬不可一世的植株一旦失了那红果子,顿时便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瘫在地上萎靡不振一动不动,再没了适才的嚣张气焰,过不多会儿,枝叶腐败,化作了一滩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脓水。 “丹粟。”木芫清扬了扬手中的洋葱头状的红果子,定定地说道,“明天是十五月圆,我不能再等了。”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五、诱饵 “丹粟。”木芫清扬了扬手中的红果子,定定地说道,“明天是十五月圆,我需要它。” “丹粟?”楚炎晃过了神,问道“原来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是为了它……不是说这鬼东西在大泽渊么?这里怎么会有?” “是被我从大泽渊召唤来的。”木芫清偏了头不看他,冷着脸答道,“桃儿姨娘说过,血婆罗树妖之源可以召唤到普天之下所有的植物树茎,但须以施法者自身的妖气为引方能成功。我修习的时日太短,好在这里离大泽渊也不算十分遥远,多费些功夫还是能召唤过来的。只是第一次用,力度没把握好,妖气放得多了些收的慢了些,这家伙又出乎我意料之外地猛了些,这才出了些偏差,没能将丹粟草控制得宜。” 听她平静地说着这话,楚炎一双灼灼的眸子瞬间转暗,掩住了他眼底汹涌的暗流急涛。他逼近几步,强压抑住周身的怒气,哑着嗓音低吼道:“你说得倒轻巧!哼,你把自己当作诱饵引这丹粟草前来,可曾想过,若是我晚来一步,你便会被那鬼东西给吞了么?这召唤术你从未使过,怎敢就如此托大不顾自己的性命?你为了……那个人,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么?” “这条命是我自己又不是别人的,我自然宝贵的不得了。我不过是想要借此机会试试近些日子自己修习地成果罢了。也不算是为了谁不为了谁。至于后果,哼,我原本就没有指望着靠谁来救。如今我才算想透彻了,要活在这世上就要经历千辛万险,没有哪个可心人儿能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守着我保护我,求人不如求己。还是指望自己更可靠些。”木芫清说完,甩一甩头走了。 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冲呆愣在原地的楚炎不解气地问道:“至于你,你干吗大半夜的要跑到这里来?不用去陪你拿娇滴滴美艳艳的小情人吃樱桃了么?”说完再不回头。直着背扬长而去。 她在离开楚炎的时候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没来由地认为楚炎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因此她便也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走路的姿势上,虽然感觉有些别扭,甚至都不会走路了,但还是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不在乎姿态来。使劲把她地背挺地更直些,脖子梗得更硬些,虽称不上潇洒自然,却要极力表现得坚强。 好不容易捱出了林子,木芫清松了一口气,觉得四肢腰身从来没有这样酸疼过。她揉了揉肩膀,看了看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丹粟,冷笑一声。自嘲道:“木芫清啊木芫清,亏你临行前还信誓旦旦地跟老狐狸保证。此行会以大局为重,绝不会由着自己的小性子犯险胡闹,这才刚刚出来了几天,就脑子一热,把那番承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亏了命大被楚炎救了。不然以你这两条小短腿。哪里能够捱过丹粟草那千钧雷霆的一击呢?只怕这会早被它吞到了肚子里化作一滩血水成了这丹粟过的一部分了。” 别看刚才她跟楚炎说得硬气,什么不过是“出了偏差”。“没能控制得宜”,现今冷静下来后才惊觉脊背上早已出了密密一层冷汗,回想起丹粟草的暴戾凶猛,也觉得万分心悸,不由得又想大骂《大泽渊经注》地作者不负责任,这丹粟草明明长得如此硕大,他却在书页上将它画得恁般小巧,注解得又那么晦涩概略,害她还以为所谓的丹粟草不过是类似于猪笼草一类食肉植物,这里的人没见识,以为见到了火星植物一般地诧异十分,看来没知识的是她,是谁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的? 回想起今晚她突然决定要施展从未使用过的召唤术,木芫清自嘲地笑笑,楚炎说她为了南宫御汜连命都不要了,然而天晓得她究竟是为了谁?当时她脑中一片混乱,心口一股闷气上不来下不去,只想着要做点什么从未做过的事情来散一散气才好,至于后果?唉,她木芫清从来就不是思量再三瞻前顾后的人,向来想到了什么脑子一热就一定要去做地,就算最后会焦头烂额也只有自吞苦果了,她却从不悔不怨。 第二天晚上投宿休息时,木芫清特意瞅了个楚炎不在的时候,将丹粟果交到南宫御汜和萝卜手里,对前一晚地危险绝口不谈。 “这是……丹粟果?”南宫御汜瞅着手里血色殷红的果子一脸担忧地问道,“芫清,你一个人去了大泽渊?丹粟草性子恁般凶猛,你怎能一声不吭就只身去了呢?至少,至少也该唤上我才是,这本就是为了我。况且,况且我……该当守在你身边的。” “怎么可能呢?”木芫清忙摆着两手解释道,“御汜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日行千里的飞空功夫我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可能会背着你们,偷偷往大泽渊打个来回呢?这是我施咒召唤来的,我们树妖族本就是统管天下树木植物地族群,召唤个把草蔓藤茎地还不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一件小事而已。只可惜我太不成器,修习血婆罗树妖之源也有一段时候了,却还只能召唤区区五百里以内的草木,要不然上个月,你们也不用再受那样地苦。”虽说省略了一些过程,但是这么说也算是实话吧,她并不愿欺骗南宫御汜的。 “芫清,你不用再骗我。”听了她的解释,南宫御汜不但没有放下心来,神色反而更加黯淡,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问你,你腿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你当我瞧不出来么?白天赶路的时候,你虽跟往常一样与寒洛共御一剑,可是你脸上的痛色却是为着那般?你不住地拉扯着衣服下摆,难道不是因为担心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渗出来血渍叫我们察觉到?你这般为难着你自己,又是何苦呢?” “原来还是瞒不过你。”木芫清自失地笑笑,不自觉地抚了抚右腿。昨晚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楚炎救了,然而终是慢了一步,右腿上挨了丹粟草的一击,初时并不觉得有何异样,待她回到房里蜕了衣裳一瞧,才发现腿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伤口处隐隐散着腥臭的味道,触手上去麻麻木木并不很疼。怎么说她跟着华老先生学毒也有些时候了,立时便醒悟过来,那丹粟草的藤茎上是带着毒的,寻常禽兽一旦被它击中,过不多时便会四肢僵硬不能动弹,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丹粟草的腹中美食。然而却不知道为何,她竟能在中了丹粟的毒以后还能行动自如,走了这么长的路还平安无事没有毒发。 她也没多做它想,当下只是掏摸出一堆瓶瓶罐罐,倒出些粉粉沫沫汁汁水水敷在伤口上,希图可以解了丹粟草的毒性。待到第二天一觉醒来却已能觉得痛了,再去看腿上那伤口,早已愈合了大半,按一按挤出些血水来,也是鲜红色的,已是解了毒了。连木芫清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何,怎么这毒,这伤口都好的恁般的快呢?想了一想,估摸着多半是应了萝卜那句“血婆罗树妖的血是灵丹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的话,她的体内蓄了一大盆世间难寻的灵丹妙药,哪里还用紧张什么毒什么伤呢?因此她在恍然大悟之余,也有一些小小的激动,暗自庆幸自己所属的那一种是血婆罗树妖。 “也不是什么大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木芫清不在意地笑笑,生怕南宫御汜不信,说着就要弯腰去挽裤腿把伤处亮给他看。 手刚触到裤脚,便听南宫御汜不解道:“芫清,你要做甚么?你腿上还有伤。” 木芫清这才猛然省悟过来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脸上一红,忙拍了拍裤腿装作拍灰,直起身子,吐了吐舌头,傻呵呵地自嘲道:“呵呵,最近赶路赶得辛苦,休息得不好,精神头也变得不好了。要做什么连自己都忘了,该打,该打!” 一句话逗得南宫御汜和萝卜都掌不住笑了出来。 笑完,南宫御汜方才幽幽叹了一句,道:“你哪里是因为休息得不好,不过是因见了……”话说一半又忽然顿住,脸上掠过了一丝尴尬,慌忙掩饰道:“近来是赶得有些辛苦了,索性已入了石次山,过了前面的黄沙地,再趟过大泽渊,便算是差不离了。你既一直没有休息好,还是赶紧去睡吧,明儿个还要早起赶路呢。” 木芫清顺从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便告辞要回去休息。 她转身还没走上两步,又被南宫御汜叫住了。 南宫御汜扬了扬手中的丹粟果,冲她点了点头,谦和地笑笑,感激道:“芫清,多谢你舍命为了我……们。你对我的情义,我从来不敢也不会忘记。” “呵呵,施恩莫忘报。这是我的口头禅,对别人的恩是此,对我自己施的恩,我也一贯如此。”木芫清笑着摇了摇头,“更何况朋友之间,哪里还用谈什么谢字?” 说完再次告了辞,自去房中休息。 不料房中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在等着她。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六、玄衣黑袍 刚一推开门,木芫清一眼就瞥见桌旁椅子上安坐如泰山的箕水,坦然若等自家房门一般理直气壮。 她怎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木芫清皱了皱眉,满心不悦。自打再见到箕水开始就对她没有过好感,此前又撞破她和楚炎的事,木芫清自诩自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因跟楚炎有过那么一茬,虽说已经断了,然而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没能解开,因此看箕水越发的不顺眼起来。她心里一不畅快,出口的话便也不太客气了。 只听她拖着长音装腔作势道:“哎呦,我远远地瞧见这屋里亮着灯,还当是招了偷儿呢,没成想原来是井木宿主不请自来,做了一遭不速之客。真是蓬荜生辉啊。只是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呢?你们朱雀宫的人都是这样自由来往随便出入的么?” 箕水一个长着七窍玲珑心冰雪聪明的女子,哪里会听不出她这绵里藏针的话儿,当下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黑了黑,青筋暴了暴,终于还是强压了火头,缓了脸色掩口而笑,娇滴滴地答道:“角木宿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早已不是朱雀宫的人了,现下和你一样,都是青龙宫的人,守的,自然也是青龙宫的规矩。” “哦,我倒忘了这一茬了。”木芫清佯装着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额头,旋即又笑地无比灿烂,道,“然而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打小儿养成地习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更改得了的。箕水宿主如今虽说坐了青龙宫的交椅,骨子里难免还要带些朱雀宫的风骨呀,至于这心里,念得是青龙宫还是朱雀宫,那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我能耐不大,没长双能看到你心里头的眼睛。” “木芫清!”箕水被她这近似胡搅蛮缠般的话语激得柳眉倒竖,怒道,“你看我不顺眼,一路上对我爱理不理。我也忍了。可是你干吗非要把朱雀宫里地一众人等都牵扯进来?他们也得罪你了么?宫主她也得罪你了么?” “宫主?”木芫清见她动怒,不但不有所收敛,笑容反而越发的明艳起来,嘴角咧得大大的,反问道,“你说的宫主。是指寒洛?还是岳霖翎?若指的是寒洛,那你可冤枉我了,我可从未说过他一句坏话。若你指地是岳霖翎,嘻嘻,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你依然难忘旧情,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们的朱雀宫,并不将我们青龙宫记挂在心里。你问岳霖翎有没有得罪我?呵呵。你既跟她要好,何不亲自去问一问岳霖翎。听她自己说,她有没有得罪过我?” 说起来木芫清平日里也不是这么个咄咄逼人的主儿,只是今晚也不知是撞着什么了,句句字字都不肯放过箕水,仿佛箕水也难堪她心里就越舒坦似的。她抓住箕水地话柄。一出口就给箕水扣了一顶心系旧主的大帽子。叫箕水有心想辩驳却不知该如何改口,说她忠于青龙宫吧。毕竟她从朱雀宫出来时候还不算是长,这么快就抛了朱雀宫的旧情,未免显得她太过薄情寡义了;但若是说她忠于朱雀宫吧,不就等于是应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罪名么,越发的不对了。 思来想去,箕水决定不再跟木芫清作口舌之争。她敛了怒意,挤出几丝笑容,凑到木芫清跟前,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拽出件黑色长袍子来,手指着袖口上的破处,一脸柔情蜜意地开口恳求道:“其实我今儿个过来找角木妹妹是有事相求的。喏,你瞧,这袖口被磨地都破了,角木妹妹你眼力一向很好,可否帮我瞧瞧,怎么修补才显得自然叫人看不出来呢?” 木芫清见箕水软了语气陪了笑脸,顿时油然出一份过意不去的歉意来,也不好意思再使性子闹僵下去,缓了脸色,嘴里支应道:“瞎,这会你可真真是抬举我了,我哪里有什么好眼力呢?与这缝衣修补一道更是一窍不通,不过给你参谋参谋出个不成器地主意倒还是可以的。” 她说着话,便伸手接过箕水递过来的黑袍,触手的感觉十分的熟悉,细看之下,只见那袍子地衣料经纬细密,质地算不得是上乘,非丝非绸,只是普通地黑棉布,上面也没有什么繁复花哨的暗纹,有些像是自家织出来地布匹,而这布料对于木芫清却是十分的熟谙,她在玉苍山上住的那几个月中,还曾亲手动过楚炎他娘织布架上的布料,那飞来飞去的梭子织就出来的,便是这般模样的黑布了。 “这……这是……楚炎的衣服?”木芫清大惊失色,心慌意乱之时,一恍神便将手中的衣服撂在了地上。 “啊呀,我的衣服……”箕水连忙捡起地上的袍子,心疼地凑到脸前吹了吹沾在上面的灰,又轻轻拍了拍,方才仔仔细细地收好,冲着木芫清不满意地嗔道,“角木宿主,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不想帮我这个忙就直说,我再去找别人就是,干甚么要拿这衣裳撒气呢?它不会说也不会动,总不至于也得罪了你吧。” “你跟我说,这衣裳,究竟是不是楚炎的?”木芫清不理会箕水的怨气,死咬着下唇,恶声恶气地问道。 “呵呵,当然是了。咱们这一行人里头,除了他,还有谁穿这黑乎乎的袍子啊。”箕水听到提起楚炎,立时就缓了脸色,也不怒也不怨了,满脸的甜蜜柔情,微红着面色柔声说道,“我跟他说了几次了,叫他换一身行头来穿,可他每次都是傻呵呵地摸着脑袋说,这衣料是他娘亲手织就的,他从小就这么穿着,早已经习惯了,换了别的丝的绸的亮的艳的,他会觉得不习惯。再说,呵呵,经脏。呵呵,角木宿主,你听这呆子说什么,原来他穿着黑乎乎的袍子是因为这个色经脏!真是的,他若不耐烦洗衣服,大可央了我替他洗么,干么恁般客气呢?” 她自顾自地说的很是顺畅,声音也很是甜美,不经意间面若桃花,媚眼如丝,流露出一种小女人的幸福,却听得木芫清心烦意乱,手脚冰凉,身子晃了几晃险些站立不住,嘴上喃喃着:“不错,不错,他确是只穿他娘织的这布,说是吸汗,耐穿。唔,他好动弹,很容易出汗的,人也懒,不待见换衣洗衣这类的琐碎。不错,不错,你说的都不错。唔,连这些事你都知道了,你们大约,大约很好了?” “好?”箕水柳眉斜挑,脸色越发地红润起来了,“嘻,不怕角木宿主你笑话,他对我……确实是很好的。每次我说要做什么,他都说好,好,随你就是,从来不会驳了我呢。你看,我跟他说,你这袖口都磨烂了,不如脱下来让我给你补补吧,他就跑回房里脱了这衣裳递到我手里,红着脸叫我帮他缝补,还一再跟我说谢谢呢。嘻,真是个呆子,跟我还用说什么谢字呀。” 箕水说着,重又拿起手中的袍子,凑到木芫清眼下,热情地询问着:“角木妹妹,那你帮我参谋参谋好不好?我听说你跟炎哥……你跟楚大哥是顶好顶好的朋友,你还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那他心里爱什么不爱什么你铁定知道不少了?你参谋的,肯定错不到哪儿去。你说这处破洞我该怎么补呢?在这里绣朵花可好?” “好,好!”木芫清咬牙切齿地答道。此时她才算弄明白了箕水今晚来找她的目的,敢情询问相求是假,显摆炫耀是真啊。瞧箕水一口一个“他”“他”的,唤得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脆,生怕她听不明白是不是?心头一团无名之火腾地冒了上来,烧得木芫清头晕脑热,看着眼前箕水一张一合的嘴,恨不得夺了她手中的衣服就手撕烂了撕碎了摔到她脸上才算解恨。 “那角木宿主,你帮我想想,绣个什么式样的花才好?恩……用黑线密密地绣朵芙蕖好不好?朵儿大,式样也别致,绣在这里,楚大哥手一触到就能记起我来。”箕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木芫清的脸色,继续问道。 “好,好,很好!”木芫清的牙齿已经咬的咯咯作响,听上去就好像是准备着用牙齿生生撕咬烂楚炎的袍子一般。 箕水讨定了主意,手捧着衣裳喜滋滋地正要告谢了回房。木芫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开口叫住了她:“箕水姐姐,你等一下!我寻思着,楚炎他一个大男人家,袖口绣朵花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是不妥。嗯,依着我看,不如……不如绣朵加菲猫上去吧。” “猫?”箕水奇道,“那要怎么个绣法?” “要不我帮你绣吧。绣好了再交给你,就说是你绣的。”木芫清突然间变得十分的热情,不由分说从箕水手中抽出袍子,又不容分说地推了箕水出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保证楚炎他很喜欢。” 待箕水走后,木芫清手拈着针线,一针一针用力扎在衣服上,就像是扎在楚炎的肌肤上一样解气,直熬了个通宵,终于算是大功告成,将一只肥肥胖胖又憨又赖的加菲猫大大咧咧地绣到了楚炎的袖子上,一旁还用黑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两个小字:楚炎。 “恩,瞧着模样性子,跟他都很像,真好做成一对儿!”木芫清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着哈欠和衣而睡。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七、炎炎烈日 木芫清闭上眼睛还没迷糊多大一会儿,就被怦怦响起的敲门声惊起。不耐烦地起身打开门,原来是箕水巴巴地过来讨要缝补好的黑袍。 木芫清满心不悦地将堆在桌上团成一团的黑袍塞进箕水手里,也不容她细看说话,惺忪着睡眼推了她出去,头一栽又倒在床上睡起来了。 早上集合整装出发的时候,木芫清特意偷偷瞥了一眼楚炎,因他的衣服款式都是一个模样的,除了有新旧深浅之分,别的再没什么区别,因此木芫清便只留意他的袖口,却不曾见到袖口上有加菲猫的绣样,想来怕是他也觉得袖口上绣只模样古怪的肥猫未免有些不伦不类,虽是箕水绣给他的,也委实不好意思穿出来吧。 一想起箕水看到她费了一晚上的功夫,顶着箕水的名头就只添了那么只难看怪异的大猫在楚炎的衣服上,偏还绣的甚是结实,就是现拿剪子绞也来不及再绣上新的了,更何况剪完之后还有歪歪扭扭的痕迹,不好跟楚炎交待,那张俏脸一定被她给气成绿豆色了。 然而木芫清心里头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的高兴。不管她再怎样刁难捉弄箕水,箕水和楚炎还是两情相悦,蜜里调油似的好上了,而她的小心眼小性子,也只会叫楚炎的心,离开她越来越远。一想到从此以后,楚炎那憨厚的笑容,能包容一切地宽厚手掌。可以叫人放心依靠的坚实臂膀都都只属于箕水一个人的了,她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痛起来,偏这份痛还是那种找不到医治之法压制不住的隐隐作痛,叫她在疼痛之外,又添了一份无休无止的绝望凄凉。 凄凉绝望之后,木芫清也算是相通了。感情这种事,本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命里没有这份缘,不如就放手好了。忘了是谁说过地。有时候我们感觉到太累,并不是因为旅途的辛苦,而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肩上放了太过的负担。既然她已经走得这么累了,那就把大包袱大负担楚炎放下吧,让他自由自在地去寻找他的幸福,而她。也该轻装上阵,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了。 然而说起容易做起难,木芫清想是想通了,可每次一见到楚炎和箕水,心里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似地不舒服。为此,之后的几天里,木芫清对楚炎和箕水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当真避无可避之时。也冷着脸不睬他们,生怕自己一开口恍了神。克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而开罪了他们,叫他们不痛快,自己也不痛快。 此前众人一直都是白日飞行,夜间也下榻在阿兰等打前站的人提前觅好了的宿处,虽然赶得辛苦。却也算是顺畅。过了石次山。就是一望无垠的漠漠黄沙万里,风沙险恶。旅途艰危,但见烟尘滚滚,日色昏黄,哪里还有寻得什么人烟所在。不仅如此,就连御剑飞空也不行了,大漠朔风吹得甚是凛冽,御在半空中被大风吹得东摇西晃,几乎拿捏不了方向,而飞沙走石打到脸上更是生疼,众人无法,只好老老实实地落在地上,靠着两条肉腿一步一捱地跋涉在茫茫大漠之中。正是“一过石次山,两眼泪不干,前边是戈壁,后面是沙滩”。 木芫清遥想当年外祖父领着族人历尽千辛万苦走过这片沙漠,又涉过暗沼密布地大泽渊,最终定居在浮山幽境,心里边止不住地激动,一来感叹“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的气概,二来也为其中的艰辛苦难心酸。 中途打尖休息的时候,原本该当由阿郎小娥去前方探路察勘,木芫清却不愿意和楚炎箕水围坐在一起吃饭喝水看他们两个浓情蜜意笑魇如花,便拦下了阿郎小娥,自告奋勇要替他们去探路,任谁劝说也不肯改了主意。众人无法,只好依了她。南宫御汜不放心她一个人,恐出意外,硬跟了她一同而往,留下其他人在原地休息补给。 木芫清心口堵着一口气,也不与南宫御汜多说话,闷着头一路疾走,而南宫御汜见她不愿说话,便也不招惹她,默默地陪着她行了一路。此时早已是初夏时分,大漠中日间比着别处更加炎热,眼看时近中午,烈日当空,两人走得又快,不知不觉中都出了一身的热汗,水随汗出,不多时都已经是干渴难耐了。 察觉到嗓子眼干的要冒出火来了,木芫清才猛然停下了脚步,搜刮出一点唾沫梗着脖子咽下润了润喉咙,自失地一笑,自嘲道:“我这是怎么了?像是在跟自己置气似的。” 南宫御汜也停下脚步,看着她谦和地笑笑,答道:“谁知道呢?你近来是有些反常,总是神神叨叨的。” 木芫清仿佛才发现还有南宫御汜这个跟班似地,大睁着眼睛愣了良久,忽然拍拍他肩膀,大大咧咧说道:“你也是,我反常我神神叨叨,你既觉察了,就该提醒我阻止我才是,怎么就跟着我一起疯一起自讨苦吃呢?大热天的站太阳底下晒肉干很舒服么?” “你要做什么自然有你想做地理由,我又干嘛要阻止你?若是自以为不妥,左右跟了你护着你不叫你出事就是,又有什么好多说的呢?”南宫御汜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守指了指前方一处大一点的沙丘,不慌不忙说道,“你若是觉得大热天站在太阳底下晒肉干不舒服,不妨到前面沙丘的背日头处歇一歇脚,我试着用御水术召唤些净水过来给你解暑。只是这里一望万里都是黄沙,不知道能不能召唤得到清水。” 木芫清随南宫御汜走到沙丘背面,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虽是依然觉得酷暑难当,然而头顶上地太阳已被沙丘遮住,多少解了些暑气不像刚才那般曝晒了。此时歇了下来,才觉得背上干了地汗水黏乎乎的,身上也沾得满是沙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地干净地方。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傻瓜一般的举动,不由得面红耳赤又窘又臊。她偷眼去瞧南宫御汜,看他如何反应,有没有在暗中笑话她,却见南宫御汜一本正经,并没有讥笑打趣之色,眉宇间还有淡淡的忧郁失落,簇在眉头凝成小小一个结,却不知道是为着哪般的心思。 南宫御汜见她朝自己看过来,回应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凝神聚气,施展开御水术来。不多一会儿,木芫清感到空气变得潮湿起来,温度也没有那么高了,定睛朝南宫御汜看去,只见他的右手中已经有细细的冰渣凝成,旋即,冰渣凝成冰块,冰块又凝成一把小小的冰剑,玲珑透明,冒着丝丝寒气,喜得木芫清禁不住拍手叫好,一个劲赞道:“这个好这个好,大夏天还能见到这般透骨清凉的大冰棒子。御汜,等赶明儿事情办完,我们一起开上一家刨冰店吧,嗯,我负责配料,你负责制冰,怎么样?铁定火!” 南宫御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含着宠溺地笑容,将手中的冰棒递了给木芫清,不放心的嘱咐道:“当心,有些凉,别被寒气给激了。”又运气凝出下一个冰棒来给自己解暑。 木芫清吮着冰棒,只觉一阵清凉,直透心肺,令她心旷神怡,胸襟爽朗,也不为自己的失意落寞难受了,仿佛南宫御汜制的这冰给她打开了一道通往崭新世界的大门,让她觉得其实这世界上美好的值得庆幸珍惜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例如在炎炎夏日中吮舔这么一支凉凉的冰棒,就够惬意够舒坦。所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世上的事原就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看法,就看你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待了。生活中不是缺少快乐,而是缺少发现快乐享受快乐的心境。 那冰水的甘美之中还带有微微甜气,也不知南宫御汜是从哪里召唤来的这甘冽清新之水。木芫清一时好奇,不由得开口问道:“御汜,这茫茫万里黄沙之中,你是从哪里召唤来的水呢?味道还恁般的好。” 南宫御汜被她问得一愣,一不留神,手中擎的冰化出的水滴在了衣服下摆上,在青衣上洇出一块深绿色的水渍。 木芫清见了,忙好心地张罗着要帮他去擦,身子已经探过去了,忽然觉得不妥,弓着腰又要退回来,偏巧南宫御汜也正要低头去擦,她这一动,额头恰好撞到了南宫御汜的下巴,痛得两人一齐惊呼出声,呼完,相互望了望,又一齐放声大笑,一个捂着脑袋一个捂着下巴乐不可支。 南宫御汜本就生得唇红齿白,此时又刚吮了冰棒,嘴唇上的肌肤被冰气所激,愈发显得丰嫩樱红起来。木芫清见了,一时口呆目瞪,心摇神驰,一时又缥渺恍惚,如梦如醉。联想到上元节时她曾经为了阻止他吸血,竟然和他在街头当众拥吻起来,虽说当时是情势所逼她也没做他想,可是此时回想起来,却又无端端品出了另一番的滋味来,禁不住心神一荡,脸上一阵发烧,低了头扭捏了半天,声音低地比蚊子还小,慌乱道:“你,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这水是,是从哪里来的?”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八、镜儿宫 木芫清低着头扭捏了半天,慌乱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这水是,是从哪里来的?” 南宫御汜瞅着她盯了半晌,恍过了神,抬头想了一想,用手指了指身子下面的沙子,答道:“说来也巧,就在咱们身子下面。” “就在下面?” “不错。”南宫御汜点点头,“适才我用御水术凝冰,探到的水源依稀便是来自身下,且源源不绝,想来该是沙漠中一条水量充沛的地下河。” “真的么?太好了。”木芫清喜不自胜。 他们一行人入这大漠腹地也有些时日了,因之前想着御空飞行不需几日就能飞过这漫漫黄沙,是以提前也没准备太多的水囊。哪知等他们真正到了这里才算见识到这大漠的厉害,飞沙走石吹得暗无天日,哪里还能御什么剑飞什么空,能稳住身形不被大风吹走就算是万幸了。如此一来,事先预备的那一点水就很有些不足了。 这一行人大多都是在刀尖上讨活路的江湖老手,都深知,在沙漠中赶路,热不怕饿不怕,怕的就是缺水,淡水一旦喝完又寻不到水源,那便是死路一条。为了省水,寒洛已经下了死命令,无论是谁,每人每日只有小半袋清水的份额,指望着能就此捱到找着新水源之时。 想起缺水,木芫清不仅又暗自埋怨起箕水来了。别地人没来过这里。不晓得沙漠的厉害,可是她箕水却不同,她可是半年前才同着岳霖翎一起到这里游过一遭的,怎么事前也不知会提醒他们一声呢?只是因了楚炎和箕水还有她之间的那层微妙关系,她不便将这通怨气言明出来,担心露了痕迹,叫别人发觉她心里对箕水存的那个芥蒂。其实她就是当众说了。别人也不会觉察出异样来。只不过因她心里已经有了那份在意,说起话来反而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起来。这是不是就叫做心里有鬼呢? 对这种缺水的处境,别人作何感想,木芫清并不知道,但就她而言,这种嗓子眼干的冒烟恨不得伸了手进去挠一挠抚一抚地滋味委实不太好受。渴得她都不敢看自己地胳膊,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一口咬开手上血管吸血解渴。好在有南宫御汜每日匀出来一些让给她解渴,才算是保全了她那一对白藕似的胳膊。 每次她腆着脸十分过意不去地问南宫御汜:“你把水匀了给我,自己怎么办?不渴么?”南宫御汜只是一脸无所谓地答道:“血族的体质与你们不同,倒不会觉得怎么渴。”可是当她看到萝卜那厮捧着水囊贪婪吮吸时,木芫清又对于南宫御汜关于血族耐渴的托辞不信了。“难不成他真的是靠吸了他自己的血支撑下来地?”木芫清没心没肺的想。 因此,木芫清此时听南宫御汜说他用御水术探到了近在咫尺的水源,早已喜得忘乎所以,腾的一下跳将起来。手拍着衣服上的灰,欢喜道:“太好了,这下可再不用为水发愁了。我们赶紧回去告诉他们。领了他们一起过来把这沙子挖开淘了水出来,这回我非得喝个肚儿饱才行。” 说着一拍额头,恍然道:“哎哟,我竟忘了,你不是会召唤水么。那还费那劲挖什么沙子。就全委了你,将那水唤了出来不就妥了。嘻嘻。御汜,你真是个宝,有你跟着同行,就像随身带着水库一样叫人放心,跑到哪里也不用担心缺水的问题。咦,话说回来,你怎么早点不用御水术召唤水呢?害我忍了那么多天,嗓子干得都能喷火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得又急又快,南宫御汜几次张张嘴想回答,都没能插得进嘴,略一恍神,便已被她溜到了下一个话题,不禁哑然失笑,耐心地待她说完,方才好整以暇地徐徐答道:“你怎知道我之前没有使过御水术呢?不但是我,罗斯塔也日日用御水术召唤淡水,否则凭咱们带的那区区几囊水,哪里能捱到现在呢。只是之前从未遇到过如此充沛的水源,耗费了我们两个很多的妖气精力,也才召来不多一点淡水。这次也是托了你的福,若不是你赌气一通乱走,哪里能误打误撞觅得此处水源来呢?”说完眯着眼睛看着木芫清微笑。 “原来你也,看出我是在,赌气啊……”木芫清脸上微窘,垂了眼帘,极不自然地在地上蹭了两步。 “你看着楚公子时地眼神……又有谁看不出来呢……”南宫御汜并没有一丝一毫讥笑她的意思,声音中夹杂了一丝疲惫和黯然,幽幽叹道。 “有,这么明显么?”木芫清窘意更浓,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又在地上蹭了两步。 这次南宫御汜没有回答,这是点了点头,掸了掸身上地尘土,冲她说道:“走吧,时候不早了,莫教他们担心才是。” 木芫清也点了点头,打迭起精神要跟上去。 谁知刚走两步,忽觉脚下一空,她只来得及惊呼出一声“御汜”,身子已经陷了下去。 前头南宫御汜听到她唤,忙扭身去瞧,只见身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沿周围的沙子还在嗖嗖地往下灌,哪里还能瞅见木芫清的身影? 南宫御汜暗叫一声“不好”,想也不想,纵身一跃便随她跳入了洞中。 那洞其实并不很深,木芫清不过坠了两坠,便以到了洞底。且那洞底也有黄沙铺地,她这一落下去,灰尘是激起了一些,伤也丝毫没有伤到。 她刚爬起来还没稳住心神,忽觉头顶上又有件物事落了下来,吓得她忙跳着脚向旁边让了一让,再定睛去看时,原来是南宫御汜也跟着下来了,只是不同于她的狼狈摔落,南宫御汜地落姿却是矫健灵巧如鹰,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她身侧。 “御汜!”木芫清大惊之下乍见故人,一时激动难抑,双臂一张扑向南宫御汜,抱紧了他,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遇见流沙要命绝于此呢,万幸万幸,我还活着。” 心悸过后,忽而一愣,问道:“怎么连你也跟着下来了?这下我们要怎么上去?” 南宫御汜手环在她腰上紧了一紧,安慰道:“不怕,我御空带你上去。” 说着抬头向洞口看去,却见头顶上地洞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他们身处的这地方,光线却丝毫不见减弱,比之初入洞时反而越发光亮了些。 见来路消失,两人心底都是一阵冰凉。南宫御汜松开环着木芫清地手,凄楚地一笑,道:“这下可真是走投无路了,清儿,你怨不怨我?” “这有什么怨不怨的。”木芫清摇摇头,道“本是我掉下来的,却连累了你,就算要怨,也该你来怨我才对。” 想来该是她启程时没有卜卦问天,捡了个大不吉的日子出发了,是以这一路上才会事事不理,时时窝心,连走步路都能掉进洞里,却连累的南宫御汜也跟着她一起倒霉了。 也不知是触动了她那根神经,木芫清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一句颇豪迈的名言,告诫她道:“困难像弹簧,你弱它便强”。反正已是退无可退的境地了,再糟糕下去还能有多糟糕呢?木芫清决定赌一赌,不能初见弹簧便被它吓倒了。 于是她定了定神,言道:“其实也不算是太糟,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没事。自古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且左右走上一走,看看可能寻的路出去。” 隐约中有细微的水流声传来,潺潺作响,想来该是南宫御汜适才所说的那条地下河,不知道顺着河道走,能不能重见天日? 有南宫御汜的御水术做保障,尽管木芫清认路的本事颇为不佳,还是跟着他一路寻到了水流,又顺着这条地下河道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高大的地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看那河流,却是尽数流入了眼前这座勾角飞檐、透着阴森古怪的建筑之中。 抬眼望去,那座建筑的大门上方,龙飞凤舞着几个描金大字:镜儿宫。这是什么地方?”木芫清心底嘀咕道,“难道我又幸运地穿越到盗墓小说里头去了,怎么眼前这情景,瞅着恁般眼熟呢?” “芫清。”南宫御汜唤了她一声,及时将她从神游中唤了回来,“跟紧我,别走散了。这地方太过诡异,当心有古怪。” 而他说着话的时候,已经凝神聚气,结了一柄三尺来长的冰剑紧握在手中,那剑寒气逼人,隐隐透着森森杀气,与木芫清之前吮的冰棒大不相同。 “芫清,我寻思着,这地方既然有这么个镜儿宫的所在,只怕我们跌下来的那洞也不简单,八成便是这宫里头的人特意设的局。”南宫御汜将木芫清掩在了身后,上前去踢镜儿宫的大门,口中说道,“这主儿引得我们来此,怀揣着的必定不是什么好心。只是事以至此,也没别的路可走了。但凡还有我南宫御汜一口气在,便不会叫他们伤了你。”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二九、真假楚炎 谁知进了镜儿宫却不见一人,竟是空空如也的冷宫一座! “这里……”木芫清对着一整殿自己的倒影惊得合不拢嘴。放眼望去,但见镜而宫中满殿都是打磨得光滑现出人影的水晶镜子,四周燃烧着长长短短数不清的蜡烛,烛光忽明忽暗,光影交叠。置身其中,叫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哪个又是镜中倒映出的影子。 南宫御汜见这地方空无一人,却摆了满殿的镜子蜡烛,气氛说不尽的诡异非常,不免将一颗吊在嗓子眼的心又提了一提,对木芫清叮嘱道:“芫清,当心,这里古怪的紧,莫教走散了。”叮嘱完还是不放心,红了脸去拉木芫清的手。 哪知这伸出去的一只手,却落了空。 南宫御汜大惊失色,忙回头去看,哪里还有木芫清的影子? 而另一方面,木芫清只顾着盯着四周镜子中的倒影吃惊,耳听见南宫御汜的叮嘱,随口答了声“好”,转头时去发现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并着满殿的倒影了。 这一惊可不得了,她身处异地未知之境,原本因为身边还有个南宫御汜相陪,为她壮胆给她依靠,心里头还踏实些,眼下只剩了她一个人,满殿的烛光影影绰绰,前不见出路后失了来路,倒成了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 “呵呵,我竟忘了,原来糟糕之下,还有更糟糕哪。”木芫清举目无依,凄凉之下自嘲道,“看来我最近真的冲撞到什么了,连原地不动都能有事,莫不是遇到大衰神了?” 她试探着左右走了两步,见再无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暂且放了心。略定了定心神。她也不敢乱走一气,心里实还指望着过会南宫御汜能寻了过来,生怕一乱走又跟南宫御汜错开。 木芫清在原地等了不多一会儿,便听到静悄悄的殿中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令她既紧张又激动,盼着是南宫御汜寻她来了,又担心是一直埋伏在暗处的歹人过来了。 因不知道来人究竟是好是歹。木芫清四处望望,寻了个背光处悄悄蹲下,伸手探怀取出赤血剑洒了血上去,紧握在手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木芫清也越来越紧张,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很快,一个身材高挑,体形健硕地男人扶着墙壁一步一捱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因烛光摇曳光线暗淡。一时也看不清那人是何模样,只他身上那一身黑衣却好生熟悉。 待那人走得近了,木芫清才算是瞅了个分明。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英气集中在他的眉眼之间,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不知是被身上穿的黑衣衬的还是怎么的,脸色比着往常似乎白了一些,在昏暗地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憔悴。 是的,憔悴。印象中他总是一副自由散漫的痞样,憔悴这个带了些忧伤落寞的词,木芫清从来没想过会用在他身上。然而此时,此地,却分明地刻在他那张紧皱着眉头的脸上。 “楚炎……”木芫清从她藏身地地方走出来,低声唤道。此情此景,她也顾不得赌什么气。任什么性了。 “清,清儿……”楚炎抬头见是她。略一愣,旋即喜不自胜,投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狂喜,然而声音却疲惫地紧,只听他沙哑道,“清儿,我腿上受了伤,你过来扶我一把。” 木芫清听说他受伤了,心头突地一跳,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待到跟前,手中赤血剑“嗡嗡嗡”一阵剑鸣,吵得她心烦不已,索性收起赤血剑,一把扯住楚炎的衣袖,担心地不行,一个劲问道:“你怎么受伤了?伤得要紧么?快,你快坐下叫我瞧瞧……” “清儿……”她话还没问完,身子已经被楚炎轻轻一拉,紧紧地拥在了怀里,紧得不容她动弹分毫,生怕她会就此离去似的。 木芫清猛然触到楚炎温热的身躯,大惊之下羞得面红耳赤,不由得手脚发软心跳更慌,略挣扎了两下,听得耳边楚炎闷哼一声,言道:“莫动,叫我好好抱抱你,这么久了,我……好想你。” 往日种种地猜测怨愤,终在这一声之中化作烟消云散。 木芫清一动不动任楚炎抱着,听得他心跳声越来越快,呼吸声越来越沉,不由得也感到莫名的紧张起来,嘴上胡乱支吾道:“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寒洛他们呢?箕,箕水呢?” “我委实放心不下你,就跟着你过来了。”楚炎闷声解释道,许是这里的环境太诡异了,连带着她地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闷闷的,“见你落入洞中,我正要随了你下去哪知那洞却没了。正焦急间,脚下却又另生出一洞,落下来后便到了这里,天可怜见的,还好遇上你了。清儿,我知你在与我置气,只是万不敢拿自己性命玩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落入洞中之时,连死的心都有了。清儿,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 “是我小性了,见着箕水对你好,心里就不高兴。”木芫清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充盈着,靠在楚炎肩头闭上了眼睛,悉心体味这份危难之中的真情蜜意。 木芫清正合着眼与楚炎互诉衷肠,忽觉身子冷不丁一空,睁眼时却哪里还能见到楚炎的身影?只见她身处狭窄空间四面围的都是镜子,正对面那面镜子中有个姿态妖娆面目姣好地女子正对着她笑容可掬,眉眼间与她有八九份相像。 “你醒了么?”镜中的女子娇笑着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变幻成我的模样?”木芫清大惊,却苦于身子无法动弹,只能逞逞口头上的威风,“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引我们来此,又幻作楚炎地模样来诓我擒我来此,你究竟要做什么?一刀杀了我们岂不是更省力,何必要费这么大一番周折呢?” “你问我是谁?为什么要变成你的样子?”那女子娇艳地脸上掠过一丝凄楚,依然含笑答道,“我也忘了我是谁,长得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了。见你生得好看,便借你的模样来用用,又不会掉你一块肉,有什么打紧的?你说的不错,确是我引你们来此的,却不是为了杀你,而是……呵呵,为了叫你看一出好戏。这一千年来,但凡有人经过此处,我便会擒了他来看戏,倒也生了许多的乐趣,解了我的寂寞闷乏。” “看戏?”木芫清一愣。 “不错,你瞧。”女子手朝木芫清左边的镜子一指,示意她看过去。 只见左边那面镜子渐渐亮了起来,映出的却不是此处,而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呀,御汜!”木芫清一眼瞅见镜中那个青衣男子,惊呼道。 原来他也被困在镜儿宫中不知来去,心里又担心着木芫清的下落,在一面面镜子中穿梭不止,不停歇地呼唤着木芫清的名字,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担忧和焦急。 忽然间,木芫清看到,镜中南宫御汜的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木芫清,一身伤痕,疲惫不堪,柔声唤了南宫御汜过去,也同那个假楚炎一样,对他软语哄骗了好一番,又是攥眉又是挤泪,末了一把扎进南宫御汜怀中,口口声声说她心里头想的念的爱的恋的全都是他。 南宫御汜先还有些疑惑担忧,后来见那假木芫清伤势并不严重,经不住她一番“肺腑之言”的表白,脸上慢慢现了些惊喜地神色,待到那假木芫清一头扎进他怀里,便轻轻环拥住了她,温柔地抚着她的脊背,完全沉醉在了这温柔陷阱之中。 见了这幅情景,镜中的女子妖娆的笑笑,满脸暧昧道:“你瞧,这个男人心里头欢喜的是你,而你心里头欢喜的却是另一个人,这可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生生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木芫清见她手段卑劣,气不可遏道:“呸,你这没脸的怪物。你连个模样实体都没有,更别说会去喜欢谁被谁喜欢了。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姻缘么?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怎知御汜对我,我对楚炎就是欢喜了?关心则乱,就是朋友,见到他受伤了也不免会放松了警惕,才会被你有可趁之机!” “哦?你对刚才我幻化出来的那个男人,不喜欢么?那怎么听了他的甜言蜜语那么高兴?”女子不以为然地笑笑,“呵呵,看你这模样,左右不过几百岁而已,性子还嫩得很。你这嘴上说不爱,心里头却骗不了人。我这读心术还从未出过错,你心里欢喜的是哪一个,我一看便知。你说我没有欢喜过谁?哈哈哈,我像你这般为个男人寻死觅活之时,你还没有出生呢。若不是因了……我又怎会落到这步境地,我心里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又怎么离了我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你说的不错,关心则乱,我便是因着太在意他了,才没觉察出他的反常,谁知从此后便……生生世世相见无期了。” “你既也曾经历过一番刻骨铭心的爱恋,为何又要伏在这里拿我们的感情作耍?”木芫清柳眉倒竖,质问道。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〇、真情假意 镜中女子拿眼角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凉凉地开口道:“不过是因着无聊,拿来逗闷子罢了。对了,你只不过看了左边的那面镜子,这右边的一面,却还没看呢。端得是有意思的紧。” 木芫清咬牙切齿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想八成这女子也是个痴心人儿,因着爱人死了,她也就发了疯了。嗯,这“上穷碧落下黄泉,两者茫茫皆不见”的情境固然可怜,可她却将自己的乐趣建立在别人的无助之上,用些幻象去戏弄别人真挚的感情,这番做法却实在可恶。 想归想,木芫清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女子的提示,扭头去看左边那面镜子。这一瞧之下更是惊慌失措,连声惊问道:“是他!他怎么也来了?莫不是你又变幻出来的假人来唬我?” “这回不是。这是真人。”女子含笑而语,神情悠闲的很。 “他真的随了我来?”木芫清惊讶之下,心底掠过一丝暖意,不免又替镜中的楚炎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也中了那女子的诡计。 果然,那镜中的楚炎走不了两步,便又现出一个负了伤的假木芫清来,面含痛色,眉眼如丝,柔情无限,倒比着真的木芫清还要风情万种。 “你除了这一招,还有别的伎俩么?未免忒没意思了。”木芫清担心楚炎也像她和南宫御汜一样中计,不住地干扰着镜中女子的注意力,指望着她能受她言语所激,放楚炎一马。 只可惜那女子丝毫不为所动,斜瞥了她一眼,继续悠然地盯着镜子,那神情,无疑便是在观看一场困兽之斗。 镜中。楚炎见了那假木芫清,先是一愣,随之面上一喜,唤了声:“清儿。”大踏步上前就要相扶。 “炎……”那假木芫清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眼中已有泪光闪现,“炎,我可见着你了。这里诡异的紧。我好怕。” “清儿。”楚炎扶了她,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柔声安慰道,“你受伤了?伤在那里了?要不要紧?让我瞧……我背你回去叫寒洛给你瞧瞧。” “炎……”假木芫清忽然一把搂住楚炎,炎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没有你我支撑不下去。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再没有旁人了,你还瞧不出来么?炎……” 楚炎本来满是关切之色,听了她这一番一往情深的道白。一愣,忽然变了脸色,面上寒气骤结。阴沉着脸冷笑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火焰刀立现在手,冲着那假木芫清劈头盖脑就是一刀,顿时血流如注,哀嚎不止。 木芫清见楚炎并未被假的那个她所迷惑,私下里又是庆幸又是凄楚,庆幸的是楚炎平安无事。凄楚的是他心里头爱地那个人,果真不是她了。 此事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这镜中女子的法术,其实稚嫩的很,不过是利用了亲近之人的音容相貌去降低警惕性罢了,却只能学其形无法学其神。只要稍加注意便可识破。只是因为关心则乱,在绝境中见到自己中意的人负伤而来。又对自己温存示好,说的话净是在梦里也听不到的知心话语,心里又紧张又激动又高兴,便再分不出真假来了。 而楚炎他,正是因了挂在心尖尖上地那个人不再是她木芫清,不再会在乎那个假木芫清的那些甜言蜜语,这才就能置身事外,才能识破了镜中女子的诡计。 镜中的女子见楚炎识破了她的法术,大惊失色,圆睁着眼不可置信道:“怎么会?他怎么就没有中计呢?莫不是,莫不是我幻错了人?他心里头爱地那个,并不是你?可是,可是我怎么会出错呢?” “你确实错了。”木芫清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凄凉地答道,“他心里头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他心里头也再没我的位置了。呵呵,万幸,现在他爱的那个人不再是我了,这才逃了这一劫。”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出错呢?”镜中女子早已心神大乱,根本没有听清木芫清再说什么。她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忽然高语了一句:“不行,我要去问个清楚才行。”说完,在镜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她一走,昏暗狭小地空间中便只剩下木芫清一个人了。她目不见物,心里又担心在南宫御汜和楚炎的下落,又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脱困,又为着楚炎的心而暗暗难过,一时之间千般愁绪万种忧烦都涌上她心头,乱糟糟一团,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眼前大亮,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听得身旁有人唤她:“芫清,芫清你还好吧,有没有怎么样?”依稀便是南宫御汜地声音。 木芫清睁开眼看了看,只见她此时依然是身在万里黄沙之中,身旁南宫御汜和楚炎两个人一蹲一站,一齐望着她,脸上无比的担忧紧张。这场面,似乎在哪里见过?也是两个国色天香的大帅哥,一个怀中抱着她焦虑不安,不停的问她好不好,另一个则站在一旁冷冷不说话,脸上却也写满了忧色。 是在哪里见过呢?木芫清揉了揉隐隐有些发痛的脑袋,心想最近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而且,怎么一想到这个画面好像曾经见过,心里就没来由的跳了两下,觉得有些悲凉不堪呢? “御汜,我没事。你也还好吧?”木芫清一边淡淡地答着,一边不漏痕迹地从南宫御汜怀中挣扎出来。 剩下南宫御汜双手伸了一半,脸上略略有些尴尬和失落,也只是一瞬而已,旋即便不在意地笑笑,道,“我没事。说来惭愧,我也中了那人的计动弹不得了。”南宫御汜说着,脸上闪现一丝绯红,许是想起了那个假木芫清的话。 木芫清只做没看见,问道:“我们怎么又在这里了?那个镜儿宫呢?” “这都多亏了楚公子,幸好他及时赶来。”南宫御汜指了指楚炎。 木芫清看了眼楚炎,真巧楚炎也正向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甫一接触又立马错开,垂了眼帘都不说话。 “那家伙被我识破了伎俩,心有不甘,特意过来与我较量。可是她使术还行,说到武功本事就差了许多,没几下就被我打发走了。”楚炎轻描淡写地答道,“她这一逃,连带着她地镜儿宫也跟着一齐消失了,我们这便又回到了地上。” 木芫清却觉得他这回答未免太简短了些。那女子能造就出那么大个镜儿宫出来,怎么可能本身却是个菜鸟,被他三拳两脚便给吓跑了呢?楚炎这番话,必是隐瞒了什么不愿告诉了她知道。 然而此时楚炎和她之间却再不似从前那般无话不说,他们之间早已有了太多太多的隔阂,再不能向从前那样冲着他死缠烂打撒娇发嗲无所不用其极,直到他认输投降老老实实说出来为止。既然他不愿说出来,木芫清也没有心情再追问下去,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默了一会儿,木芫清面无表情地道了句:“耽搁得太久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作势就要走路,不料腿上一抽,她立足不稳,慌乱中靠着本能向身旁胡乱抓去。而她身旁那人反应也快,见她一个踉跄忙伸了手一把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搂在怀中,这才算保持住了平衡没摔下去。 “亏了有你,御汜……”木芫清以为托住她的那人是南宫御汜,笑着谢道,待一定神,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触目所及的是一身黑袍,还有那个曾经熟悉万分qi书-奇书-齐书,如今已觉陌生难耐地怀抱。 “当心些。”楚炎也不在意,将她扶稳站好后立刻松了手,客气礼貌地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多谢楚公子举手施救之恩。”木芫清也对他客气有加,小题大做地施了一礼谢过之后,不待楚炎答话,冲南宫御汜招了招手,待他走近,扶了他的手臂言道,“御汜,我地腿有些抽筋,许是刚才僵的久了。你扶了我回去可好?” 南宫御汜什么也没说,点点头扶住她,跟在开道的楚炎身后。 三人默默地走了许久,木芫清方听身旁南宫御汜几不可闻地低声叹道:“芫清,你这又是何苦……” “我这又是何苦?”木芫清默默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只是每每对着他,我便不再像是我自己了,说话做事总是怪怪的。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回去见着寒洛及阿兰绿柳翁等人,他们早已等得心焦,又见木芫清一瘸一拐的回来,更是担心的不行,细问之下知她并没有伤了病了,只是腿脚僵得久了有些抽筋,方才放了心下来。阿兰小娥早已抢了出来,将木芫清接过来强行按下,一左一右不由分说给她揉捏起腿来。 待到南宫御汜将镜儿宫的事大略说了一说,寒洛沉吟了良久,方才凝眉说道:“是我低估了此行的危险。这万里黄沙之路本就艰险非常,谁曾想这地底下还有这么多的弯弯道道。依着我看,往后再不可单独行动了,大伙儿结着伴,就算出了什么闪失也好有个照应。所幸你们此行寻着了水源,往后再不必为水发愁了,这倒叫我放了一半的心。”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一、其人之道 自那日从镜儿宫中脱险,木芫清与楚炎便再没说过话。倒是箕水,和楚炎愈发地好了,真个到了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地步,吃饭喝水打尖休息都要并着肩挨在一起。楚炎话不多,无论做什么都是闷着头不吭声,大多数时候都是箕水在自说自笑。 木芫清看到这场面,恍惚中便又回到了玉苍山上的那段日子,那时的她和楚炎也如今日箕水和楚炎这般要好,也是一个说笑个不停,另一个则是但笑不语,只是楚炎身旁的人换了,她的心境也跟着不一样了,没了从前的甜蜜,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多亏了南宫御汜,总是静悄悄地陪在她身边,默默地同她一齐感受她的悲她的苦她的累她的伤,必要时还能借她一具坚实的肩膀供她依靠,这才让她有足够的力量继续以微笑的姿态面对接下来的行程。 之后一连几日都再没找到新的水源,用御水术探寻水源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南宫御汜和萝卜相互交替着为众人寻水,最终都是徒劳无功。所幸那日镜儿宫下的水源很充沛,他们携带的几个水囊都已灌满了,一时之间并不用为饮水问题发愁。 众人在沙漠中徒步又行了几日,眼见着风沙渐渐小了,沙漠由浅黄逐渐变为深黄,再由深黄渐转灰黑,已是接近戈壁边缘了,估摸着再走上一日,便可御空而行不用再受那风餐夜宿之苦了。 因此这一日中午休息时,寒洛拿出了所有的水囊,叫众人饱饮一顿,攒足了精神一鼓作气走出这片不毛之地。 大家吃饱喝足了,在背光地或蹲或站或坐或躺地休息,连着在沙漠中赶了十几天的路,一个个早都累得不成人样。眼瞅着就要走出去了,心里自然欢喜无限。疲惫的脸上都挂了些喜色,绿柳翁他们更是喜得眉开眼笑,已经嚷嚷着走出沙漠后一定得要上坛子的美酒,好好解解闹了好几天的酒虫子的馋…… 木芫清听他们吵得热闹,也被逗得有了些精神,含笑坐在旁边只是听着,南宫御汜就陪她静静地坐着。也不搭话。 正歇息间,萝卜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他狠抽了两下鼻子,皱着眉头对南宫御汜问道:“南宫,我闻着这空气里头的味道不太对劲啊。这里地风沙已经很小了,怎么还能闻到这么冲鼻的尘土气啊?莫不是有什么变化?” 南宫御汜听他这么一说,面色也沉重起来,学着萝卜的样子深吸了两口气,许是沙土气太大。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又侧耳听了听动静,点点头应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有点不对劲,你听,好像隐隐还有些喧哗声。” 木芫清知道他们血族的嗅觉听觉比着旁人要敏感的多,或许也是跟他们嗜血的饮食习性有关,长年累月进化出来地先天优势吧,他们常常能闻到听到其他人感觉不到的气味声音。因此听他们说的正经,不免也担忧起来,略一沉吟。建议道:“小心使得万年船。我看大家也歇息地差不多了,还是支会寒洛一声,赶紧启程走吧,免得夜长梦多,再滋生出什么魑魅魍魉来。” 南宫御汜和萝卜赞同地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去告诉寒洛。 忽然平地旋起一阵大风,顿时飞沙走石。天地变色,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夹在风中的沙粒刮得人脸生疼,一时间大伙尽都本能的侧头捂目去避风沙,心里都好生奇怪,这股黑风沙起得端得是毫无征兆,说来就来。 木芫清被风沙吹迷了眼睛,正侧目流泪之时,忽觉胸前一疼,似乎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所幸并不是很疼,想来可能是被风沙卷起地树枝草根之类的东西抛了过来,当下也没太注意,满心只盼着风沙赶紧过去,同行的人都没有出事才好。 那风来得快,走的也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头顶上的太阳又洋洋得意地露了脸出来,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木芫清只顾眨巴着眼睛努力让泪水冲了沙子出去,一时也没能睁开眼。忽听得寒洛长啸一声,高呼道:“什么人来此?有种地留下万儿来。”木芫清情知有变,忙费力睁眼去瞧。 只见面前原本空空荡荡的沙地上,此时已浩浩荡荡站满了来历不明的人,皆是黄衣黄衫蒙着脸面,手执利器目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瞧着木芫清一行人等。 此时箕水也开了口,柳眉倒竖,娇斥道:“尔等在此地兀然出现,又都蒙着脸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难道就是灭了树妖族又觊觎树妖族圣物地蛇鼠小辈?呸,你们以为人多势众我们便就怕了你们么?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有何可惧!” 她嗓音娇美,吐气如兰,纵是厉声喝问,也有一股暗香幽然浮动,闻之令人心神一荡,说不出的舒畅受用。 来人依然没有答话,杵在原地也没有立即上前,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发令。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木芫清见这些人蒙着脸面一声不吭,也是一心断定他们就是灭了树妖族擒了她父母的仇人,当下也不准备多说废话,寒着脸抽出缠在腰间的软鞭,又探手入怀要取出赤血剑准备恶战一场,哪知发现怀中却空无一物,根本没有赤血剑。她在怀中又掏摸了半天,依然寻不到赤血剑的踪迹。 这下木芫清是真的急了,先不说这把赤血剑是妖族圣物丢失了是对仲尤先祖的大大不敬,自从她在仲尤墓中得了这把剑以来,几次三番靠着赤血剑得脱大险,一年多来一直都是贴身收藏妥帖的,心中早已将它视为自己地幸运符托命草。更何况大敌当前,本还指望着靠赤血剑的神奇力量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出,眼下它却凭空不见了,单靠着她手中这条长鞭和端木临时相授的端木十三鞭,能不能全身而退,木芫清心里很没有底气。 正心焦之际。木芫清猛然想到,方才大风骤起之时,她心口处一疼,俨然就是怀揣赤血剑之处,莫不是那时…… 她心下一惊,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南宫御汜身形甫动。挺身护在她前面,也不便回头,寒声对她说道:“芫清,莫怕,我在这里护着你。万不会叫你有所闪失的。” 木芫清眼望着南宫御汜挺拔的后背,此时看来竟如巍峨地泰山一般坚毅,岿然不动地护在她身前,心下一阵感动。 而她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南宫御汜地背影,转而向楚炎望去。 定睛时。心下一片凄凉,悲苦无限。 此时楚炎,也如南宫御汜一般全力回护着一人。却,不是她。 被楚炎奋不顾身护在身后的,正是箕水。她如小鸟依人一般亲密地挨在楚炎身后,手中握着那两只铜筷子,面对着数量悬殊的战局,脸上全无惧色,依稀间还有些得意高兴。 “在他心里,果然还是紧张箕水的吧。”木芫清心底悲凉。倒反生出了无限勇气,面对着如狼似虎的敌人,不再担心对敌的胜负如何。如今地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便是将这身皮囊就此扔在了这无人大漠之中。也算是活得开心死得尽兴了。 低头瞥见南宫御汜赤手空拳,手中并无兵刃。不禁好生奇怪,心想:“他怎么这么托大,大敌当前,连件兵刃也不取?”旋即又想起南宫御汜和萝卜一样,所用的兵刃都是依靠御水术召唤而来的水凝结成的冰剑。而此时他们一连几天都寻不到水源,哪里还能再凝出什么冰剑来呢? 再看萝卜,果然也是赤手空拳,一脸紧张,凝神应战,木芫清心知她揣测的不错。 又听身旁寒洛低呼一声:“芫清,是渐迷离有内奸,当心!” 更是叫她心下一惊,暗暗运气一试,只觉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正是华老先生精心秘制又交给她已被不时之需地独家妙药——渐迷离。 “是箕水!”木芫清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箕水朗朗然说那么一番话时香气扑鼻,隐然叫人陶醉又熟悉,只是甫遇大敌,一时竟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可是箕水是什么时候从她这里偷走了渐迷离,又是为了什么要在这节骨眼上暗算他们呢?难道是为了楚炎,要除去她这个昔日的情敌? 正左右不得主意时,又响起一声痛呼。 木芫清忙扭头去看,只见楚炎痛的面无人色,身后一尺多长的铜筷子没入他腰际,只剩下拇指长短地末端留在外面,血流如注,汩汩的鲜血将他身上的黑袍染得湿透,血液嘀嗒嘀嗒顺着衣摆落在地上,迅速便被黄沙吸干,只留下一团殷红。 而他身后,刚刚得手地箕水脸上扬起得意的微笑,纵身一跃,娇俏的身躯径直没入来袭的一众敌人当中。她甫已站稳,柳腰轻摆,粉颈轻扬,哈哈大笑道:“不错,确实有内奸。角木宿主,多谢你的渐迷离,若不是你将此等妙药施在斗木身上,我们又哪能想到如此取巧妙法,胜得如此轻易呢?这是不是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对了,忘了赞上一句,你的女红真是不错,那只猫,确实很像他。” 一年多以前,午休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挺身相护地朋友,背弃的爱人,卑鄙的奸细,孤独无助的我,还有在大漠中奋战…… 醒来觉得很有意思,便想着将它写出来。蹉跎了一年多才算成了这么一个故事,如今终于写出来时,发现已经有些面目全非了,汗啊…——!!!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二、血婆罗树 “猫?”木芫清恍然大悟,“原来那日你来我房中找我,并不是要替楚炎缝补什么衣裳,而是要替你偷取渐迷离找个幌子而已。可恨我竟没有察觉到。” “你又怎会察觉?”箕水笑得花枝乱颤,一脸鄙夷地答道,“哈哈,角木宿主你也忒没有自信了,往日那不可一世的风范到哪里去了?我不过略施小计,便将你的一颗芳心零落地不知归处了。你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放在争风吃醋上了,哪里还能察觉到其他的异样?” “你……”木芫清顿时哑口无言,自觉箕水这话说得也不错,当初刚进这沙漠无人之地时,她便因为缺水的问题怀疑过箕水,却因为疑心箕水和楚炎之间暗生情愫,恐她站出来指责箕水会惹人非议,这才缄口不言。可恨她一念之差,竟生生放过箕水这个内奸,终于酿成今日后果,这是不是就叫做自作自受呢?可惜连累了寒洛南宫御汜他们要陪着她将命搭在这里,真是一着错举盘皆输。 想来真是可笑之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样超然的话语千年之前的老祖宗都已经说过了,没想到千年之后的她,还是无法像老祖宗说得那样置身事外地去看待问题,还是会因为悲天悯人自怜自伤的心思伤害自己和身边的人。可是纵观这世上,这千万年时间的长河中,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样超脱的意境呢?神仙么?神仙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思凡犯错。只是此番她犯的这个错,委实太大了些。 然而此时的局面却不容她多想。 箕水娇笑着小手一扬,面前一直虎视眈眈的敌人立即发难,呼啸着朝木芫清他们杀来。面对如此数量悬殊的战局,纵使是无事之时也不一定有把握全身而退,何况此时众人身上“渐迷离”的药性都已发作,而楚炎更是身受重伤。摇摇晃晃步履艰难,只是凭着一口硬气强撑着不愿就此倒下。 木芫清只觉眼前一道黄影闪过,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南宫御汜已经闷哼一声,替她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那一刀正砍在他地手臂上,鲜艳的红色顺着刀口渗出他青色的衣袖,滴滴答答全都滴在了地上。 木芫清看不见南宫御汜的伤口。看不见他痛苦的表情,但只是看着地上越积越多的血渍便觉心惊肉跳,那一定很疼很疼,那一刀,原本是该她来承受的。 南宫御汜一脚踢飞了身前地敌人。也顾不上包扎伤口,后退一步对木芫清快速而清晰地叮嘱道:“芫清,楚公子伤得很重,你快带了他走。你的毒药对我这具血族的身体并不管用,这里由我和罗斯塔顶着。能拖一时是一时,你定要逃出性命去才是。快走快走,莫再耽搁了。” “御汜……”木芫清如鲠在喉。苦不堪言:御汜啊御汜,我木芫清何德何能,并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对我的情谊我一直心知肚明,却从未有所回应,你也从不计较,依然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哭看着我恨看着我难受,就算我心里爱的恨地悲的苦的全是为了另一个人,你也全不在意。只是微笑着在我哭够了时递过一方手帕供我擦拭泪水,在我疲惫时伸过一个臂膀供我依靠歇息。这一路走来,你为我做的已经是太多太多了,而我却注定要一直欠了你下去。你既万幸没有中了渐迷离,本该自行逃脱才是。可你却将生的希望留给了我和楚炎,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为了我犯险。从刚才生死关头你挡在我身前那一刻起。你今日这一番恩情,怕就是终我一生也报答不了了。我为了楚炎神伤心乱,终酿成今日大祸,原该自作自受才是,而你却……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还不快走!”南宫御汜听闻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大急,跺着脚连连催道,眼见着又有敌人咆哮着扑了上来,蹂身又迎了上去。南宫御汜和萝卜虽然不为渐迷离所制,依然有力气应战,然而他们手中没有趁手地兵刃,相斗起来很是吃亏,对方又人多势众,没拆上几招儿两人便一身是血的又都退了回来。 “哈哈,现在知道我特意引你们来这里的原因了?”一直袖着手好整以暇看争斗地箕水洋洋得意地笑道,“为着你们两个怪物的御水术,可没少浪费我的心思。本以为将你们带入这漫漫黄沙之地,又不叫你们带够了水,过不了几天便会渴死晒死你们,倒也省了我一番功夫。谁知道偏有你们两个这不长眼的,偏偏会用什么劳什子御水术唤水,这才叫我不得已,在这里埋伏下人马,就等着你们乖乖地过来自投罗网。要说着沙漠里头的风沙还真是大,派给我的这些人也都是娇贵的很,一点苦都受不了,死活不肯再往沙漠深处走一步路。要不哪能容你们熬到这里,几天前就已经成为枯骨一堆了。不过总归是要死的,看在咱们一路相陪地份上,叫你们晚死上几天,也算是我卖给你们的一份薄情了。” 一身血污的萝卜冷哼一声,指着箕水怒喝道:“呸,你当你将我们骗到这没有水的地境,我们便只能任你们宰割了么?笑话,这天底下,哪里就会寻不到星点的水呢?御汜,叫他们常常咱们基佛罗血族诅咒之血地厉害!” 南宫御汜冷声应了,凝神聚气,渐渐地有寒冰在他手上凝结,色彩鲜红,晶莹透明,凝结成的,竟是一把冰血剑! “御水术,但凡有水,便可凝冰成剑。”南宫御汜手持冰血剑,寒了脸低声吟唱着,“但得族长之认同,以我基佛罗血族地生血,乞求万恶的祝福,化作备受诅咒的血液。凡是沾染上诅咒之血的人,世世代代背负着受诅咒的命运,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坠幽冥地狱!”话音刚落。手中的血剑发出耀眼的红光,剑锋中隐隐有黑气盘旋萦绕。 “诅咒之血?”箕水一愣,旋即大笑道,“这个倒新鲜。不就是凝血成剑么?不妨事,我这里人多地很,大家一齐上了,看你们能顾得了救那一个。” 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黄衣蒙面人叫嚣着扑了上来。 萝卜和南宫御汜也不答话,大臂一挥,手中的冰血剑化作千万道细长的冰箭,呼啸着向迎面而来的敌人射去,中者立毙。旋即化作一滩血水被黄沙吸得干净,从此后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永坠幽冥地狱。 而他们手上,又迅速重新凝出一把冰血剑来。 反观箕水却毫不慌张,一脸镇静道:“你们那一身的鲜血终有耗尽的一刻。倒那时再看看你们这两个怪物还能有什么花招使出来。” “芫清,你快走!”南宫御汜应敌之余,见木芫清还站在原地不动。不由得又急又气,连声催促道,“她说得不错,诅咒之血总有耗尽地时候。他们人数太多,再过一会儿,你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原来箕水这家伙是准备用消耗战拖死御汜和萝卜。木芫清暗自想道,南宫御汜和萝卜一死,剩下的人不能动弹分毫。只能任她宰割了。这女人的心,未免也太歹毒了些吧。只是御汜你却忽略了,我身中渐迷离,就是恨得了心想走,也是有心无力呀。罢了罢了。你既愿为了我舍身于此,那我便陪着你一起拼上一拼吧。左右是个死字,临死也要挣扎两下才算死得其所不是? 当下木芫清冷笑两声,挺了挺胸,朗声言道:“绿柳,白枝,蓝籽,黄杨,尔等乃我树妖族四大长老,虽说已被消除了记忆记不得前尘往事,可还该记得自己的本身原形才对。人言主忧臣耻,主辱臣亡,眼下咱们遭了奸人的暗算,眼瞅着已是那阽板上地鱼肉,莫非真的要束手待擒?” 黄白绿蓝四翁听了少主这一番话,顿时惊得一头冷汗,连说:“不敢不敢。”心下却在嘀咕:“咱们都中了毒药不能动弹无法还手,怎么少主竟全不当回事呢?莫非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再看木芫清时,见她双膝以下都已没入黄沙之中,上半身却岿然不动,立刻恍然,忙应道:“谨遵少主之命。” 箕水本来一门心思注意这南宫御汜和萝卜的动向,只等着耗尽了他二人的血液就大开杀戒,忽听得木芫清和她手下这一番没头没脑的对话,不禁一愣,心道:“她又要耍些什么花样?这妮子鬼点子忒多,可不能小瞧了去。” 也只这么一愣神地功夫,陡然间只觉地动山摇,站立不稳。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迅速生长蔓延开来,旋即如猛龙出洞般冲天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她那一众人等而去,但见枝蔓林立,铺天盖地,如千千万万条巨蟒一般扭曲舞动。“力扫千军”,“风卷残云”,“无边落木”,“湮雨缥渺”,“乾坤倒悬”,“密云不雨”,“天光绝灭”,“龙跃于渊”,“白蛇吐芯”,“银河九天”,“金光叠浪”,“紫云漫天”,“血杀千重”,万千条枝蔓同时使出端木十三鞭的精妙技艺,一时间只闻呼爹叫娘求饶讨命声,但见鞭影潇潇绿云翻飞,偌大一片黄衣蒙面人顷刻间都被鞭风扫过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瞅着是不活了。 而从那地下激涌而出的,正是血婆罗树地真身原形!华丽丽滴分割线话说我这个梦,做得还真是长且诡异。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三、树妖真身 从那地底下涌出,顷刻间将劲敌尽数歼灭的,正是木芫清现出的血婆罗树真身。自然,还有绿柳白枝黄杨蓝籽四翁现出的巨大的柳、槐、杨及葡萄树。 “你往哪里逃?”上半身依然化作人形的木芫清手腕一抖,手上长鞭已牢牢缚住箕水脖颈。 然而她虽能使得了鞭,却使不上劲,搭在箕水脖颈上的鞭子松垮垮地丝毫起不了作用。箕水却也不跑,只是冷笑着看着他们。 南宫御汜接过她手中的长鞭,只轻轻一拉,缠在箕水脖子上的鞭梢紧了一紧,箕水的笑容却越发的大了,一双妙眼不住地瞟向楚炎。 楚炎身上的血一直来不及止过,脸色更是苍白的紧。此时他见局势有了颠覆性的大逆转,心中再无所欠挂,胸口强撑的那口硬气一散,眼前一黑便昏厥了过去。 木芫清冷笑着问道:“说吧,谁是你的幕后主使?岳霖翎么?还是另有其人?” 箕水她在朱雀宫做井木宿主多年,一向深得岳霖翎的信赖,为何此番出行要对他们不利呢?难保便不是受岳霖翎的指使? 然而细想之下也不对。倘若她领的是岳霖翎的命令,那自会放过寒洛不会叫他有事,怎么却连寒洛也一齐算计进去了呢?任谁都知道,岳霖翎一心爱慕寒洛,将他的安危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她好不容易才从木芫清手里将狐狸的心抢了过去,只有万分珍惜呵护的,怎么敢瞒着寒洛在他身上施什么苦肉计呢?那么,如果不是岳霖翎,箕水背后的主子又会是谁呢?她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蒙面杀手呢?这些蒙面杀手,和当年灭掉树妖族的那伙人,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我没有想逃……。可恨我棋差一着。竟不知你的原形居然是血婆罗树妖,也不知你已能够现出真身,终使得功亏一篑。我办砸了差使,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你若想从我嘴里知道点什么,却是痴心妄想了。”箕水冲着木芫清凄然一笑,兀地一咬牙,嘴角间已有黑血流出。她斜眼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楚炎。嘴角一弯,言道,“好在黄泉路上还有个人陪我做伴,倒也不是那么孤单寂寞了。由此看来,你与我之间地较量。倒不一定是你赢我输,哈哈,哈哈,哈……”话未说完,眼一闭已是死透了。 “这女人。真不是盏省油的灯,临死还要挑拨离间。”萝卜见箕水临死也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心中不满。骂骂咧咧地走上前去,扯开缠在箕水脖间的鞭子,也不顾什么忌讳,在她尸身上细细翻检了一番,起身时,手上已经多了几个瓶瓶罐罐并一把短剑。“芫清,这个是你的吧。你可得看好了,别再叫旁人偷了去。”萝卜将赤血剑递给木芫清。又将那些个瓶瓶罐罐都凑到她眼前,问道,“你给瞅瞅,看哪个是解药。” 木芫清低头仔细辨了辨,将渐迷离的解药挑了出来。萝卜待她用过之后。自拿了解药去帮寒洛阿兰等人解毒。 解了毒后的木芫清并没有走动,她望了楚炎一眼。见他脸色惨白,嘴唇上一丝颜色也没有,浸了血液的黑衣被太阳一晒,血液凝成了血痂,干巴巴硬梆梆地挂在他消瘦地身躯上。此时寒洛已经将他从地上扶起,正张罗着为他止血敷药。 寒洛见木芫清看过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沉重的叹了口气:“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御汜,帮我个忙好么?”木芫清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南宫御汜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叫血婆罗树地真身枯萎,才能重新化作人形,所以眼下我还不能动作。你是知道的,我们血婆罗树妖的血有起死回生之效,你替我割些腕血喂给楚炎,看能不能救他?如今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说到后来,已是满嘴苦涩。想了想,又说道:“你和萝卜也受了不轻的伤,也需治一治才好。左右我地血还不算少,你便多割一些吧。” 南宫御汜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动,还未来得及答话,那边萝卜就一脸着急地喊道:“南宫南宫,你别动让旁人来就好。”又冲木芫清陪笑道:“我和南宫伤的不重,不碍的,不碍地,就不用了,呵呵,呵呵,话说你的真身既然这么厉害,干嘛不早点现出来,倒叫我们苦撑了这么许久。” “呃,因为这真身太丑了,怕吓到了你们。”木芫清支吾道。这具恰似《倩女幽魂》中树妖姥姥的真身,确实是有些可怖了。然而她迟迟不愿现出真身的真正原因却是,血婆罗树妖这一支很是奇特,但凡现了真身,便要耗费一多半的修为,要想恢复了人形,又要花费些妖力叫那些枝枝蔓蔓干枯掉才行,且百年之内再不得动用真身。因现上一回真身委实太费神了,很多血婆罗树妖自从修成人形之后,终其一生也再没有恢复树形了。况且她大仇未报,前途未卜,本打算留着这最后的秘密到生死决战的时候用,谁知眼下已是迫在眉睫的情势,她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那边寒洛已经替楚炎喂下了木芫清地腕血,要说这血婆罗树妖的血倒真是神奇,眼见着楚炎的面色渐渐缓了过来有了血色,呼吸也渐渐地粗重了寒洛放下了心,走过来瞧了瞧依然不能走动的木芫清,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芫清,你这真身真是勇猛,甫见时,连我也吓了一跳。你是什么时候得知了现身的法门?竟对我也保密。” “还不是桃儿姨娘告诉我地?”木芫清不自然地笑笑,又一本正经地对寒洛说道,“你说这箕水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我瞧着不像是岳霖翎。会是谁呢?说起这个箕水宿主,连着两个都是他爷……内奸,也真是邪门了,干脆撤了得了,别再又叫个奸细进来了。” “你说得不错,绝不会是霖翎派来地。”寒洛点点头,顺着木芫清的话分析道,“自从青龙宫出了内奸以来,霖翎疑心朱雀宫里也有,已经不动声色地暗地排查了一番,本以为已经是万无一失了,想不到还是没能将她揪出来。看来,萧亦轩的本事,已经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了。” “萧亦轩?”木芫清一愣,旋即明白了,萧亦轩既然能在青龙宫安插下卧底,又为何不会在朱雀宫中也安排下死士呢?说起来也真是巧了,朱雀宫的这个卧底,怎么就那么凑巧地叫陆一翔给点中,又交换到青龙宫里来了呢? “你称她为霖翎?”木芫清本想打趣一番寒洛,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走了味,“你从前都是叫她岳宫主的。” “芫清……”寒洛身子一僵,欲言又止。顿了顿,走开了。 木芫清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重新化回了人形。这一番变故叫他们损兵折将,不过好在除了箕水死了以外,其他的人都还留的性命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险地不可久留,众人略作了一番休整,便由绿柳翁白枝翁架着楚炎,其他人相互扶持着,向着沙漠边缘而去。 因为身形化来化去的很费了一番功夫,她的功力又浅,这回算是伤到元气了,木芫清自化回人形之后便一头栽到南宫御汜怀里,吓得南宫御汜面无人色,待听到她绵长沉稳的呼吸声,才知原来她是精力不支睡了过去,不由得摇头轻笑了笑,将她打横抱起,随着众人而去,虽然辛劳了些,可他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甜蜜。 木芫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这天晚上连着飞了两天的众人露宿在大泽渊外围的野地上。而一直昏睡不醒的木芫清便是被一股难闻的味道惊醒的。 “这是什么味,这么刺鼻?”刚刚醒过来的木芫清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问守候在她身边的南宫御汜。 “是瘴气。”南宫御汜指了指前方不远,一直萦绕在大泽渊入口处浓浓的紫色雾气,又递给她一支烤得香甜的野味,含笑说道,“你睡了两天,现在可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给你,我烤的。我的手艺不如你,且勉强垫垫饥。” “瘴气?”木芫清盯着那团紫色浓雾,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天呀,这瘴气不就是传说中的有毒有害气体么?是最能污染环境的一大杀手了,亏他们还能稳坐在这里大啖野味,天知道有没有被污染啊? 南宫御汜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心,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放心吧,不碍的。罗斯塔也粗通毒术,他已经配置好了解药给我们服下了,不然我们怎么敢靠近这团浓雾呢?再说,你也该信信它,它挺好使的,到目前为止还未出过错。”南宫御汜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冲木芫清眨了眨眼睛,顽皮之像顿现。 “那就好。”木芫清被他说得放了心,再加上肚子确实饿了,捧着手中的美味大嚼大吃起来。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四、大泽迷雾 正吃着,寒洛走了过来,一脸忧虑地对她说道:“芫清,我想,上次霖翎他们便是因为这团浓雾无功而返的。我们现下虽有罗斯塔备下的药物压制住瘴毒,但却是因为离得较远才暂时无事。我们若要渡过大泽渊,就不得不冲入到这团浓雾之中,那时恐怕罗斯塔的药物就不能……” 他这一番话却给木芫清提了个醒。她抹了抹油乎乎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一本正经地问道:“寒洛,咱们临走时华老先生拿来的那本《大泽渊经注》,你可还记得一二?” 寒洛摇摇头,遗憾道:“走时匆忙,我并未看得仔细。怎么?那本书里面可是记得有如何进这大泽渊的方法?” “没有。”木芫清凝眉想了想,一脸正色道,“就是那本书里头没有记载有破这迷雾、进大泽渊的方法,这才显得有些奇怪。那著书之人既然能够将大泽渊内的湖泊河流沼泽泥潭并一概花草鱼虫珍禽猛兽一一详记下来,可见他确实是进到这大泽渊里头的。可是既然他连丹粟草食兽的事情都记在书里头了,为何却不见他记录他是如何冲破迷雾进入大泽渊的?用的什么草配的什么药解的什么毒,他本都该写进书里头的。除非……” “除非写书之人入大泽渊之时,入口处还没有这团紫雾!”寒洛面上一惊,恍然接口道。 “不错。”木芫清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那《大泽渊经注》,成书的日子也久了,要说在这几百年里大泽渊又起了什么新的变化,生出一团吸不得鼻的毒雾来。也算是在常理之中。只是这团紫雾生的这个地方却委实太巧了,不偏不倚,恰好在大泽渊的入口处。这就显得有些凑巧了。通常这边界上地地形境况比着里面是要简单一些的。就算要生毒雾,也应该是中间地带生,怎么跑到入口处了呢?如此看来,怕是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有人故意在入口处设下瘴气,不让外人进入。”寒洛点头赞同道,又有些不解,道,“可是依你姨娘所言。大泽渊过去就是你们树妖族的领地,而树妖族又在三百年前销声觅迹,那会是谁,要在这里故布疑阵,不叫人再往前走了呢?他这样做地目地又是什么呢?” “这,我也不知道了。要想找到答案,看来只有解了这紫雾瘴气的毒,进到大泽渊里头看一看了。”木芫清两手一摊。言道,“不过,既然这团紫雾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有人特意设在这里的,那破解起来应该就容易多了。世上毒药虽多,但原料不外乎就那么多。其中又有八成都是植物,如今我身怀血婆罗树妖之源,可控制普天之下所有有根有须的物事,要破这紫雾之毒,应该。不难吧。” 连日来寒洛为着她这一行人担碎了心。又要安排探路休息住宿等等一干事宜,又要防着前些日子的那些蒙面人有没有漏网之鱼。会不会卷土重来,每行一步都要计较筹划半天,生怕失了职叫众人又陷入危难之中,往日那张俊朗的脸庞上如今已是几多憔悴,木芫清不忍心叫他再为迷雾的事徒生烦恼,只好硬这头皮大包大揽了起来。 只可惜她生就不是说谎耍骗得料,前面朗朗然说了一堆大话,待到说到解毒,心里却有些发虚。然而他们这一行人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来,怎么能够因为一团紫雾半途而废呢?况且照她刚才的分析,这团迷雾地背后又大有蹊跷,更是不得不去探探虚实。 寒洛自然听出了她那不足的底气,当下也不说破,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她,说道:“有劳你了。不急,慢慢来。你要多加小心,千万别贪功冒进。这么多日子都熬过了,还差这一时半会么?我和罗斯塔聊过了,他也可以帮你。” 得了寒洛这话,当晚木芫清美美睡了一觉攒足了精神,第二天开始便甩开膀子跟着萝卜一起忙活开来。 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么一大团紫雾,鬼知道是用什么和什么混合出来的。烦躁郁闷之余,木芫清也曾想过要自制几个防毒面具出来,大伙戴了护住眼耳鼻口,自然不用怕什么瘴气毒雾,只可惜她却不知要防毒面具里面要添加些什么东西,手头也没有材料让她制作,再加上一想到她这一众人等,个个脑袋上都盯着一张鬼脸一样的面具,唉,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切实际。更何况像寒洛南宫御汜那种极其重视自身形象的人,有说服他们接受防毒面具的时间,还不如多试验几次,没准解毒的方法都已经尝试出来了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过木芫清和萝卜夜以继日的实验攻坚后,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成功地弄清楚了大泽迷雾的成分。这毒料一旦清楚了,解起毒来就容易地多了。 只是面对着结果,木芫清却皱起了眉头:“奇怪,这毒里头,怎么下了这么多的双子柏?双子柏这东西并不是十分的稀有,它除了会叫人呕吐昏厥以外,还会让人皮肤上密布大大小小的水泡,又痒又疼又挖不得,那水泡破裂流出来地水,挨到哪儿哪里就腐烂露骨,直要将中毒的人折腾上几天几夜方才叫他全身溃烂而亡。因它发作起来的症状这么可怖,大多数使毒的人都不愿用它。所谓毒亦有道,使毒的人用毒术取胜本就失了些光明磊落,若再用如此下作地毒药叫对手生不如死,都担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药地人多了,这般恐怖的死法迟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我看过地那么多关于使毒用毒的书里头,也就只有一个人提到了双子柏,据他的书里自己说,他也确实很喜欢用双子柏。可是那个人在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传说他正是因为误食了自己亲手配制的毒药,全身腐烂而亡,只剩下一滩脓水并一堆白骨了。眼前这个人,莫非是他的传人?” “管他是本人还是传人,左右咱们已经破了他的毒,只管大摇大摆地进去瞧瞧他长得是个什么模样就是,想那么多干吗?”萝卜不以为然地笑道。 一行人服了自制的解药,果然平安无事的穿过了紫雾,成功进入到大泽渊的腹地。 越走木芫清就觉得越不对劲。这一路上施毒放毒的痕迹处处可见,寒洛他们不懂得下毒的那些伎俩花招,自然是看不出来,可是木芫清却是懂的。她跟着华老先生在山里埋头苦学了三个月的毒术,虽称不上是精通此道的行家里手,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华老先生那里的书包罗万象,讲什么的都有,那些施毒后容易留下的种种蛛丝马迹她也大致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因此,一进入大泽渊之内,她便面对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众多施毒痕迹心惊胆战。 那些痕迹中,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还有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古老的了,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痕迹中有残留下来的毒素毒渍,也有中毒者留下来的尸身血骨,还有被毒素所侵,半死不活的花草树木。其迹斑斑,惨不忍睹。所谓外行看热闹,行家看门道,木芫清一路留意,细心观察,发觉这在大泽渊内大肆使毒的人,其配制的毒药与弥漫在大泽渊入口处的紫色浓雾成分大同小异,看来应该是一人所为。 “是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居然在这里大施特施不为同道中人认可的禁忌之毒?他下了这么毒,又是要药谁呢?大泽渊里头的飞禽走兽么?那药死的猎物还能吃么?外面来的人么?可是这里似乎几百年来都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了,这下毒的痕迹,有些却是新的。”木芫清皱眉猜测道。 “不管他是谁,怀揣的目的是什么。”萝卜在听了木芫清的分析后,也不急也不躁,凉凉说道,“他在这里下了这么多的毒,定然不会是好人。若是见到了,只管打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怕打不过他么。” “你怎知他是一个人?万一有帮手呢?”木芫清有些好笑的看着萝卜反驳道,这个萝卜,整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真是个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主儿,“再说,这人的毒术在你我之上,已臻出神入化的境地。我们又在明处,他在暗处,却是不可不防。从现在起,这里的水不能喝,果子不能吃,一切的东西都不能碰,走路也要留神脚底下,把鞋底子都加厚些。就是吸气,也用衣裳……蒙了脸再吸!” 她忽然想起了电影中经常提到的尿可以解毒,遇到毒气时用浸了尿的布巾蒙了脸便可以不受影响,但这种方法,先不说有没有用,要她在嘴巴鼻子上蒙一块湿嗒嗒的尿手巾,她倒更宁愿中毒。 可惜世上这事就是这样,你越怕着什么,什么就偏偏找到你头上来。木芫清担心她这一行人会栽在那个用毒的行家手里头,可谓是时时留意步步提防,可是还是暴露了行踪被人盯了梢,不得不与那施毒施到丧心病狂境界的家伙,面对面较量一番了。 这段期间一直忙着找工作,码字都码的有些凌乱。如今总算是把工作问题搞定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找工作真是人生一大苦差事啊。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五、月柏毒魔 一行人正走着,忽听得身旁草丛中传来歇斯底里的哀号,众人面上都是一惊,凝神备战。 旋即,草丛中踉跄着扑出一个人来,痛苦地在地上直打滚。只见他肤色暗蓝,脸上早已被五指抓得面目全非,却依然不依不饶地在脸上胡乱抓着,幽蓝色的肌肤中渗出红里透蓝的液体,样子十分可怖,呼号声更是闻者皆哀。 “这里真的还有旁人存在。”萝卜眉毛一挑,忙俯身查看了一番,他不敢离得太近,恐沾染上毒药,只大概看了看,对木芫清说道,“是月籽藤的毒。血液变蓝,全身奇痒无比,这是典型的月籽藤毒发的症状。芫清,你可备有解药?” “无法施救。”木芫清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因为扩散地太快。血液已经变蓝,回天无力了。” 她话音刚落,平地里却乍起一声尖若枭鹰的声音:“谁说无法施救?我就能解他的一身的恶毒!” 众人忽听得这尖厉如鬼嚎的一嗓子,都惊得顿出一身冷汗,均觉这声音比着刚才那中毒之人发出的哀号之音更加的骇人心魄。 寒洛应变极快,立即一步向前,冲着空中团团一楫,朗声说道:“是哪一方的前辈高人?劳烦现个身吧。” “小子,算你有礼数。那我便现个身吧。”话音落下,前方树丛中黑影一闪,一个黑衣黑帽的魁梧男子便稳稳地立在众人面前。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拔了盖子,将瓶中殷红色的液体倾倒在中毒人的口中。没过多一会儿,那一身的蓝色便尽数退去,躺在地上的人也不号也不叫了,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哈哈哈哈,这血婆罗树妖的血当真是无价之宝,恁是无药可医的毒也能被它化解了,真真妙哉妙哉。”黑衣男子收好瓷瓶。仰天笑道。 “你说血婆罗树妖?”木芫清心头突地一跳,当下不动声色问道,“那不是树妖族的人么?据我所知,树妖族已在三百年前销声匿迹了。你又是从哪里得来地血婆罗树妖之血?且还是新鲜的!” “小丫头有点见识。”黑衣人赞许地看了木芫清一眼。“你既能破得了我的紫柏迷雾,又识得月籽藤之毒,看来也是此中高手。瞧你年纪不大,不知师从哪位行家里手,或许算起来,还有我有些瓜葛。真若如此,我便要考虑考虑,该不该饶你一命了。” “这倒不巧了。教了我这一身毒术的师傅说起来也算是个神通广大地人物。上至魔尊魔使下至下里巴人,他都还算有些交情。可却偏偏与你从未谋过面。说起来,这世上与月柏毒魔谋过面后还能活下来没有毒发身亡地,可是屈指可数了。”木芫清神情淡漠地说道,暗地里却凝神戒备。 这人这么爱使双子柏和月籽藤这两味恶毒的药物,看他年纪却也不算是年轻了,话语间隐然以长辈自居,想来应是华老先生曾经提过的那个醉心毒术。为了钻研毒术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丧心病狂之境的月柏毒魔无疑。想到这里,木芫清又试探道:“世人都说月柏毒魔在五百年前已经死了,想不到却是躲在这无人之地干起了用活人做试验练毒术的勾当。啧啧啧,叱咤一时人人闻之丧胆的月柏毒魔,居然也会诈死脱壳。这不愧是一代高人,真真令人刮目相看 依着她想,这月柏毒魔言谈间总是以前辈高人自居,大凡前辈者,都有个清高自傲的毛病。比如那个隐居深山的华老先生。若是一方面提及他乃前辈高手。另一方面却在言语中不断地挤兑于他,没准他那自命不凡地毛病一犯。便不愿与他们这些个小辈们动手,从而放过他们一马。而树妖族的下落,还要着落在他身上探听了。 哪知月柏毒魔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言道:“不错,我确实是诈死,那又如何?这样一来,我便能摆脱尘俗纷扰,隐居起来专心研究毒术了。况且这三百年来,我得获药中至宝,若是能弄清楚究竟有哪一种毒不是它能够解得了的,也就不枉我这一生了。话说回来,我同你们说了这么许久的话,怎么你们却没察觉出异样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木芫清才惊觉空气中不知何时已经弥漫了许多异样的味道,有的甜香似饴糖,有的腥臭如腐鱼,还有的不甜不臭闻起来略略有些刺鼻。她心里暗叫一声惭愧,她这半路出家地施毒者,遇到这位号称毒魔的高手,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虽说二人说话时她一直留神对方的动作,就是提放着他会暗中下毒,想不到还是着了他的道。这月柏毒魔真不愧为一代毒师,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同时放出这么多的毒,依她现在看来,竟是她这一行有多少人,他便放了多少毒,那毒悄无声息地隔着一丈来远地空地而来,偏毒跟毒之间还完全不会交叉互扰,真真是出神入化的境地了。 想归想,木芫清晓得月柏毒魔的厉害,知道他下的毒定然都是发作既快,毒发时又要将人折腾地半死不活的虎狼之药,当下不敢迟疑,探身入怀取出赤血剑,对准自己地手腕狠劲划了一个口子,然后手一扬赤血剑,言道:“这厮忒歹毒,制了他去。” 自让赤血剑与那月柏毒魔缠斗不止,而她则大吸了一口腕血,又将腕血一一灌入其他人地口中,解了众人所中之毒。 待回身去瞧月柏毒魔时,他已经被赤血剑制住,剑尖抵在他脖颈上,稍动一动便刺出一缕鲜血出来。 “你,你怎解得了我的毒?”月柏毒魔身不敢动,见木芫清等人居然平安无事,大睁着眼睛不可置信道。 “是你教我地,血婆罗树妖之血乃是解毒的至宝秘药。”木芫清扬了扬手腕,一脸讽刺地看着月柏毒魔道,“使毒,你确实厉害,只可惜这身武艺却是平平,才过这两招便被我的剑给制住了。可见学艺不但要专攻,还要广学,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你可明白?” 月柏毒魔却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有些震惊,还有些唏嘘,暗自叹道:“她也是血婆罗树妖?居然还有血婆罗树妖漏了网?那,主人想要的东西,八成要着落到她身上了。” 萝卜耳尖,听到了月柏毒魔的叹息,低声对大家重复了一遍。 寒洛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听他这意思,八成是知道树妖族的下落,且和三百年前那场夜袭有很大的联系。芫清,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叫这老毒物吐出心中的机密来?” “好办,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便可。”木芫清拍了胸脯应了,几步走到月柏毒魔跟前,佯笑着冲他不坏好意道,“你不是用双子柏毒诈死么?要不要试试真正的双子柏滋味?” 月柏毒魔却丝毫不在意,眼一斜,言道:“黄毛丫头还忒嫩些,想我一生使毒造毒,这身皮肉之中也不知浸了多少毒水毒药进去,还会怕你这点子小伎俩么?奉劝你,休拿这些个毒药来吓我,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哼,真是痴人说梦,大不了一死,谁还怕了你不成?” “死?”木芫清的笑容越发地张扬起来,森然说道,“你这一生都在琢磨着如何用毒折磨得人痛不欲生,你在自己写的书里也直言不讳,说你最喜欢看那些中毒人临死之前受毒药的消磨面无人色的样子,自然当知,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并不是一死了之,而是生不如死。你这些年来虽躲在这大泽渊内,怕是也没少害人,我也送你个生不如死,可算是还施彼身?你不是不怕毒么?那你可怕痛?不知食了你这一身毒肉的丹粟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丹,丹粟草?”月柏毒魔常年居在这大泽渊内,自然晓得丹粟草的厉害,一听木芫清提起,顿时变了脸色,却兀自自我安慰道,“不,你不可能有丹粟草。那东西太凶猛,这世上没几个可以近得它身,更何况捕了它来食人?” “噢?你这样认为么?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木芫清说着,勾了勾手指,一团绿光跃然于指尖,已然催动了树妖之源的力量,空气中血腥气越发的浓了起来。 但见绿影一闪,一条蛇样的东西破空而出,一口便咬在月柏毒魔的大腿上,顿时疼得他撕心裂肺地高呼起来:“血婆罗树妖之源!血婆罗树妖之源居然在你这黄毛丫头身上!你是……你是……” “树妖族少主!”木芫清声色俱厉,咬牙切齿地答道,“你既识得树妖之源,想必定然晓得它的厉害。赶紧老老实实告诉我族人的下落,否则丹粟草才是个开始,更疼的还在后头。身为曼得拉并蒂花宿主的滋味,你可愿尝尝?” “我说,我说!”月柏毒魔不知是被丹粟草咬得痛的紧了,还是听木芫清提到曼得拉并蒂花吓破了胆,立即满口答应了,生怕木芫清不相信,赌咒道,“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受生吞活剥之苦,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好,快说!”木芫清扬扬头,凝神听月柏毒魔说道。 卷六、近乡切切何为路 一三六、树妖族人 据月柏毒魔所述,三百年前他接到了他那从未露过真面目的主子的暗令,随着一众同样不知其真实身份的同伴一起,星夜赶赴浮山树妖族的驻地而来。他们那一行人似乎事先已知穿迦翠山趟赤水的捷径所在,不费吹灰之力便入了浮山,又由他这个绰号毒魔的使毒高手暗中广施了毒药,将偌大一个树妖族毒得七荤八素毫无反手之力。一夜之间将树妖族人杀的杀抓的抓,顷刻间便灭了全族。 之后他们在树妖族中掘地三尺一丝一瓦也没有放过,却没有找到他们主子要的东西,一气之下就将房屋楼舍一把火尽数烧得精光,又疑心树妖族人将他们要的东西藏了起来,是以并未赶尽杀绝,而是将活着的族人全部囚了起来,就关在这大泽渊内,由他这个毒痴毒狂严加看守并负责严刑逼供,试图探知出东西的下落来。 因想着要月柏毒魔领着他们去找树妖族人,木芫清强忍着将涌上心口的一口恶气暂时咽下,手一扬,驱退了丹粟草,吩咐道:“暂且记下你这颗脑袋。快带我们去关押我族人的地方。” 木芫清的族人们就关押在婴垣涧下,因那里遍布丹粟草,等闲人进不得,寻常人也出不去,确是个绝佳的看守所在。 当月柏毒魔垂头丧气地打开牢门之后,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刺鼻的恶臭,屎尿味血腥味腐肉味还有霉菌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说不出来的怪闻味道充斥在众人的鼻腔之中,令人顿时有些发晕犯怵。很快,待到眼睛适应了牢里的黑暗之后,只见肮脏潮湿的狭小空间里挤挤挨挨的,净是一堆一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树妖族人,听得牢门处有了动静。有的惊乍而起四处胡乱蠕动着,大睁着惊恐地眼睛面无人色地看向入口处,而有的则目光呆滞置若罔闻,一副束手待擒听天由命的样子。 “这是……我的族人们……”木芫清初见这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状,顿时懵然呆立,冷汗涔涔,胸口向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撕烂了一般。疼得令她喘不过气来,身子忍不住战栗起来,晃了几晃,几欲摔倒。 南宫御汜忙抢前一步一把扶稳了她,低声关切道:“芫清……你可还好?” “我还好。”木芫清勉力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独自站立的气力,只能软塌塌地依靠这南宫御汜有力地臂膀勉强支撑着。 她那一行人中,终究还是寒洛掌得住局面,当下挺身而出。朗声言道:“树妖族人听了,你们莫要惊慌,那月柏毒魔已经被我们制住了。我等此番前来。乃是随了你们少主前来搭救你们的。”言毕,低声对木芫清说道:“芫清,快快祭出树妖之源,叫你的族人知道你确实是他们的少主。” 经寒洛这么一提醒,木芫清才惊觉了自己的失态,心想,是啊,此时还不是悲哀难过地时候。当赶紧救了族人出来才是。当下不再迟疑,强打迭起精神,祭出树妖之源在她心口处发着荧荧的绿光,勉强说道:“温茹不孝,愧为少主。让我的族人受了这三百年的苦难,直到今日才得重见天日。实乃我族罪大恶极之人。”语调苍凉。神色痛苦,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她甫一祭出树妖之源,监牢内的树妖族人便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狂喜之色跃然面上,待到听她自称为少主温茹,更是喜不自胜,却一齐哑口无声了。 只听得这一片死一般地沉寂之中兀然响起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茹儿,你当真是茹儿?” 紧接着,树妖族人自动地让出了一条空道,尽头那一位,瘦骨嶙峋,白发满头,脸上皱纹如刀削斧刻般又深又长,似乎在向众人昭示着他的沧桑与凄苦。他颤着细得不象样子地腿快步走了过来,盯着木芫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哆嗦着嘴唇,一连说了好几个“像”字:“像,像,真像,果真是我的茹儿,是我们的茹儿!” 那人说完,猛地抓住木芫清的手,一脸激动道:“茹儿,我是你外公,是你外公温冉哇。快,快叫声外公让我欢喜欢喜。” “外公。”木芫清依言唤道,依稀辨出他的眉眼之间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像,还注意到温冉枯树枝一般的手臂上密布着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触目惊 “唉!乖茹儿!”温冉苍老的脸上泛出一丝喜色,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花,言道,“外公在这鬼地方不见天日地待了三百年,可是许久没有叫我欢喜地事了……今日,可是大快人心了。” 旋即仰天大笑道:“苍天有眼,保佑茹儿平安无事,保佑我血婆罗树妖香火绵长,保佑我树妖一族得脱大难世代不灭,哈哈,哈哈,好,好,真是好的很!” 据重见天日的树妖族人说,这三百年来,月柏毒魔别的事情没做,把心思尽数花在用各种各样的毒药折磨树妖族人身上了。尽管他下得毒有轻有重有急有缓,然而中毒之人却并无几个毒发身亡地。初时他也很是奇怪,还以为是他的毒没有下好,等到日子一长,一来二去,却叫他发现了树妖这一族中血婆罗树妖之血地神奇妙用。这下令他犹如平地中捡到了稀世宝贝一般,越发变本加厉地折磨起树妖族人,一心想要知道这血婆罗树妖之血究竟有多神奇,当世之上可有它解不了毒治不好的伤,倒把严刑逼供的初衷给忘却了。 而血婆罗树妖大多都是性刚死战之辈,在灭族的那晚,大多数已经战死殉族,其中也包括木芫清她的爹娘在内。 幸存下来的血婆罗树妖已是不多,又被月柏毒魔没日没夜地折腾,不停地割血实验,生存的条件又差,那为数不多的几人便又有些不堪折磨血尽而死。 如今活着的。包括身为族长的温冉在内,已是屈指可数,且都是临风便倒地孱弱身体。温冉也是因为树妖族长的身份,月柏毒魔还想从他口中探知到东西的下落,是以下手略微轻些,不然以他这般岁数,早就一命呜呼了。 而温冉几次不堪凌辱几欲自尽。也是因为肩上的责任,才苟延残喘至今的。纵然他体弱老迈,然而但得他在世一天,树妖族人心中便有了活下去的支柱,可以苦苦强撑着盼到出头的这天。 木芫清得知她心心念念地父母原来三百年前便已双双死去。又听说月柏毒魔竟将她的族人当作了实验用的小白鼠,日日在她外公等至亲之人的身上割伤放血,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地翻搅着,直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挤迫出来似地,而全身冰凉地没有一丝温度。她捂着嘴,任泪水猝然而下,不住地摇头念道:“不。不,这不是真的。不会的,不会的。” 南宫御汜担心她有事,身臂伸到她背后缓缓的拍着,轻柔地仿佛在哄着初生地婴儿,口中柔声劝慰道:“都过去了,芫清,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好了。” “不,血债血偿,他加诸在我族人、我外公身上的痛苦,我定要他加倍偿还!”木芫清忽然甩掉了眼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表情狰狞,声音尖厉。此时她满腔的愤恨都发泄在了月柏毒魔地身上。只觉得就是将眼前这个败类千刀万剐再下油锅里透炸了也难泄她的心头之恨,也难报她树妖族的刻骨之仇。 虽然笑着,然而那笑容,却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冰冷上几分。 她一把拉起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此时却四肢被缚瘫坐在地上月柏毒魔,不顾南宫御汜在她身后的高声呼叫劝阻,连拉带扯地拽着月柏毒魔来到一处无人的空地上,祭出树妖之源,扬手一招,唤出一株亭亭玉立芬香袭人的奇花来,只见那花开得正艳,娇小迷人,妩媚多姿,奇的是,这花并蒂开着两朵花骨朵,形状样子都是一模一样,色彩却不相同,一为红,一为黄,像是两个争奇斗艳竞相比美地姐妹花。 “曼得拉并蒂花!”月柏毒魔一见此花,顿时惊得一头冷汗,身子也跟着哆嗦了起来。 “不错,是寄生植物曼得拉并蒂花。我会将它们植在你的身上,让你做它们可爱的宿主。从今往后,红的这朵,便会日日夜夜啃噬你的皮肤肌肉,就算咬碎了你地骨头也不会停止,而黄的这朵,却会好心地为你医治,你哪里有伤,十二个时辰以后它定然会替你医好。你这一辈子,就徘徊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不得超生吧,因为,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死!” “不,不,求你……”月柏毒魔苍白着脸,徒劳的求着饶。 “不?”木芫清眉毛上扬,笑得分外妖娆,“你也会说不?当你拿我的族人我的亲人来试毒的时候,当他们向你求饶的时候,你可曾说过不字?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怨就怨你自己不长眼,偏要留在这里没随了你那些可耻的同伴们一起遁了。” 说完,她也不耐烦再与月柏毒魔废话,手一扬就要将曼得拉并蒂花植到他身上去。 却被紧随而来的南宫御汜从身后紧紧抱住。 “芫清,芫清你醒醒!你若是用这样歹毒的手段处理了他,你跟他,还有什么区别?”南宫御汜紧紧钳制着木芫清,在她耳边低吼道。 木芫清被他吼得一愣,这才恢复了清明来,挥了挥手驱退了曼得拉并蒂花,仰头靠着南宫御汜坚实的胸膛,疲惫地叹道:“御汜,你说的不错。是我孟浪了。我若真将曼得拉并蒂花植在了他身上,便变得跟他一般的下作了。还是把他交给外公,让族人们商讨着处理吧。” 南宫御汜见她已经不再激动,这才松了手,静静地任她依靠着,良久,轻笑了一声:“芫清,你刚才那样子,真的很吓人。” “呵呵,若是我自己见了,定然也会被吓上一跳吧。”木芫清有些心悸的摇了摇头,转过身迎上南宫御汜的眼睛,陈恳地说道:“御汜,多谢你了,多谢你及时制止了我,多谢你叫我保持了清醒。往后但凡我再那样,你一定还要像今日这般止住我才好。” 南宫御汜也轻笑着说道:“我自己便常有神智昏乱之时,做下了一堆醒来后懊悔不已不愿再去面对的错事,这种痛苦,有我一个人承受已经够了。绝不能再让你也经历那般滋味。你放心,我会时常在你身边,看着你,守候着你,永永远远。” 卷六、归乡切切何为路(完)华丽丽地分割 向天才的富坚大人致敬,向亲爱的藏马大人致敬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三七、祖孙情深 木芫清他们随着树妖族的人沿着秘道度过了四季如春的迦翠山,趟过了终年川流不息的赤水河,终于见到了树妖族隐居世外的地方——浮山。只见这浮山四四方方,高耸云霄,好似一座巨大的金字塔一般悬浮于天地之间纹丝不动,四周云雾缭绕仙音渺渺花香四溢,确实是座世间仙境。入口处一丛枝繁叶茂的榕树林,更是给这仙境平添了一份神秘之色。 “茹儿,从那边走。”温冉拉了拉瞅着浮山的景色发愣的木芫清,“这边若再走下去,便要遇到从前我设在外头的诸多陷阱,误伤了你可不好。” 说完,温冉不经意地望了眼榕树林的另一边,略怔了一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领着木芫清往一旁一条隐蔽的小路而去。 木芫清并没有注意到温冉的小动作,她心里面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情。 “原来从大泽渊往浮山里一直都有十分隐蔽的秘道啊。难怪不用担心外间的陷阱误伤了自己族人呢。”木芫清边走边思忖道,“记得月柏毒魔曾经承认过,他们夜袭树妖族,正是沿了秘道而入,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犹如天降一般出现在树妖族内,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这条秘道除了树妖族人再无旁人可以知晓,月柏毒魔他们,又是从何而知的呢?莫不是树妖族中也有内奸?究竟是谁呢?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个内奸究竟是死还是活?还能追查的出来么? 她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地已经入了浮山到了树妖族的地方。 但见残垣断壁,荒草丛生,荆棘参天,到处是烈火焚烧后的狼藉。归来的树妖族人看着昔日的家园如今已是世间炼狱,个个悲愤交加,却没有一个落下泪来。或许太多的泪水已经在三百年前徒劳地落下过了。又或许眼眶中的泪水早已哭干哭尽,如今地树妖族人清楚地知道,眼泪,不会为他们苦难的命运带来任何改变,只徒增悲伤而已。面对着满目的苍凉,他们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哀悼完死难的同伴后就各自散了去重建家园。 温冉终归是年纪大了。又受了这三百年的苦,孱弱的身体早就被折腾的灯枯油尽,只因心中地一口硬气强自支撑着才一直没有倒下。如今族人尽数得救,得归故里,失散多年的外孙女也已认祖归宗回来。他的心中再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心口的那股硬气一散,便在刚回浮山地第一晚便倒下了。 木芫清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一双眼睛熬得核桃儿似的又黑又肿,却梗着脖子绷着小脸死活不肯去休息:“我自一出生便与亲人分开。这三百年来都是虚过了,一时一刻也没有在外公爹娘的跟前尽份孝道。如今虽见了外公,可他却又……便叫我尽一尽做小辈的心意吧。” 她既都这样说了。余下的众人便也不好再劝说她什么,各自散去了各忙各地差事,现在的树妖族里头什么都缺,人手,更是稀缺。 只南宫御汜不放心她,一旦得了空便要过来陪她守着,或者闲聊上两句为她解解闷,或者就干脆默默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而木芫清也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来的时候里,笑容多了一些,眉头皱得,也不是那么紧了。 寒洛虽也心中牵挂着木芫清和温冉地身体状况,偶尔也会来瞧上一瞧。因着此时树妖族中人才凋零,能够顶个大梁抗个事儿的能人也不怎么多了。寒洛他是一向惯于领导的,便临时做了筹划调度的管事,闲暇的时候便就没有那么多了。况且他冷眼旁观了许久,早已心知肚明南宫御汜对木芫清的那点心思,知道有他陪着她,便也不用去得那么勤了。 只有楚炎,倒是一次也没有去看过。 这么着又拖了半个来月,温冉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大伙儿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都已经明白,温冉他,怕是已经熬得灯枯油尽了。 木芫清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这天傍晚天蒙蒙黑时分,木芫清她不声不响地来到黄白蓝绿四翁的帐子里,说有事要与他商量。 施在黄白蓝绿四翁身上地那个失忆的法术,早在刚回树妖族的时候,木芫清便在温冉的吩咐下替他们解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兢兢业业履行着族中长老的职责,自温冉倒下后,族中地许多大事,也是由他们四个老家伙和寒洛商讨着处理掉了,倒也不用麻烦木芫清这个少主。他们办事老练,有条不紊,全然没有了在玉苍山上时那一副副老顽童的模样。 四翁见木芫清孤身造访,神情肃穆,语气沉重,心知必然是与树妖族休戚相关地大事,一个个也不敢有所怠慢,虽都累了一天筋疲力尽,还又忙打迭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垂手肃立,恭听木芫清的吩咐。 木芫清站在帐子当中,一双大眼将他们四个挨着个瞅了一遍,咬了咬嘴唇,掷地有声道:“在说之前,我想先恳求四位长老一件事,那就是,接下来我跟各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再告诉给旁的人知道了,任谁也不行!这是甚为少主的我的命令!” 她一开口说话便是这样一副决绝的口气,黄白蓝绿四翁听了,都吃了一惊,互相望了一望,使了使眼色,一致道:“谨尊少主之命。少主请讲。”“好,你们肯答应了,那我便说。”木芫清扬了扬眉毛,不容商量地开口吩咐道,“我要你们把如何将树妖之源渡入别人体内的法门教了给我。” “啊?少主,你这是为何?”四翁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制止道,话一出口,又都纷纷顿悟,唏嘘道,“莫非少主是打算用树妖之源的力量来救族长?” “不错。”木芫清点了点头,眼中已有泪花闪现。“外公他年事已大,久居湿潮之地,再加上这一路上我们归心似箭赶路赶得那么急,外公他的身子骨早就熬不住了。而我们血婆罗树妖的血液,对旁的人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对自己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根本医不好外公的身子。这些天来。我左思右想,要想保住外公地性命救了他醒转过来,或许,或许可以借助树妖之源的力量。当初桃儿姨娘说我体内有三道气息在相互牵制相引,便度了这树妖之源给我为我引气导流。我想。既然树妖之源还有这么神奇的作用,若是渡到了外公体内,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四位长老默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绿柳翁才捻着胡须沉吟道:“少主你这主意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只是这树妖之源在少主体内已久,若是突然将它渡给了族长。我怕少主你会吃不消……” “这不碍事。”木芫清一口打断绿柳翁的话,说道,“只要你们认为这法子可行就好,我年轻,不会有什么闪失的。” 蓝籽翁张了几次口都皱着眉头强压了下去,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冲口而出道:“只是少主你的一身功力全凭了树妖之源得来,若是失了。不就等同于……” 最后那句话终是没有说的出 木芫清却也听得明白,淡笑答道:“等同于废人一个么?这有什么大不了地?我本来就不会什么功夫,既然一夕之间得了,再一夕之间失了业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那少主你若遇了危险该要如何自保?”蓝籽翁问道。 “我这条小命,从前怎么保住的。往后再如法炮制也就是了。在这个世上活下来虽然不容易,可是办法。却也不只是练功这么一条的。好了,不要多说什么了,你们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还是赶紧随我去外公帐中吧,晚了被那几个里唆地家伙知道了,又要在我耳边好一阵聒噪。我可再没那心力气听他们念叨了。”木芫清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口气却是再不容四个长老辩驳的。 说完,她率先出了帐篷。四位长老相互望了一望,也随她出了去。 渡过了树妖之源的木芫清感到无比的疲惫,全身的力量仿佛也都随着树妖之源离开了她地身体,四肢就像在太阳底下晒化了的橡皮胶似的,怎么也提不起来,她眼皮发沉,身子毫无预警地前扑了下去。 门口一道青色身影迅速掠来,赶在木芫清和地面相会之前牢牢地托住了她。 隐约中木芫清仿佛听到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夹杂了怜惜,还有一丝心疼。然而她实在是太累了,也没多想什么,眼睛一闭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总是觉得有一只手在轻轻地划拉着她的脸,木芫清被那只手闹地烦了,不悦地睁开眼狠狠瞪了过去。 却看见坐在床边不住抚摸着她脸的那个人,竟然是温冉。此时他虽面带病容,神情憔悴,望向木芫清的眼眸中却已有了些精神,比这不久前人事不省的样子,已经是好了一大半了。 “外公!你好了么?”木芫清喜出望外,一跃而起,拉着温冉的手欢呼道。 “嗯,好了好了。”温冉含笑点了点头,手抚过木芫清消瘦的脸,怜惜地感慨道,“辛苦你了,孩子。” 温冉挣脱了木芫清的手,起身背对着她,默了好一会儿,方略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唉,一报还一报,你这个做女儿地,也算是替他还了一份债了。前尘往事尽如云烟,我又还在计较些什么呢?” 说完,转过身对着木芫清意味不明地言道:“浮山入口处那棵大榕树向右拐,走不多远就能见到一条极隐蔽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个山洞,那是你爹娘初见相会的所在。你既为人子女,该当过去看看才是。”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三八、父亲大人 木芫清依着温冉所言来到了三百年前她爹娘初见私会的地方。 看着眼前一人来高的丛生荒草完全掩住了洞口的所在,耳边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秋虫哀鸣,木芫清心底不由得泛出几丝凄凉:爹和娘在天之灵看到这里已是如此不堪的一番境地,怕是定然要暗自伤心一番吧。不知道三百年前爹娘在时,这里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想来该是精心布置的所在,断不会荒凉至此吧。 木芫清费力地拨开乱草丛,果然见到草丛后边赫然显出一个山洞口来,高六尺有余,洞口被打磨地十分光滑,一看就是人工精心琢磨的痕迹。 洞口的地面上很是干净,一点碎石乱草的渣子都没有,这倒叫木芫清犯起了嘀咕,心想:奇怪,这地方如此隐蔽,若不是外公指点,就算是从这里擦肩而过,恐怕也不会知道丛生的荒草堆之后,竟然还藏着有一个山洞。可是这地上怎会如此干净,就像是时常有人清扫一样的整洁,会是什么人还在时时惦记着我爹娘约会的地方,不忘时不时来打扫一番呢?不会是桃儿姨娘,也不是外公,还能有谁呢? 她心里疑惑着,脚步已经跨进了山洞。 初从外面跨进山洞,一时还不能适应洞中昏暗的光线。 待过了一会儿,才算是依稀能看清洞中的情景了。 “啊!这里……”木芫清不由得惊呼出口。 虽然洞口外头是一片凄惶苍凉之色,可这里面却真真可以称得上是别有洞天。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精巧的石制风铃,伴随着木芫清行进的步子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奏成一支轻灵空雅的曲子,仿佛在轻轻吟唱着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一段风花雪月的爱恋。 墙角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盆钵瓦罐一应生活用具,山洞中央居然停放着一具打磨地光滑精致的石棺,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材料,那石棺被打制地晶莹透亮,从外面便可一清二楚地看到躺在石棺中人地情形。石棺四周并顶上摆放的都是盛开地正自芬芳鲜艳地花朵。也不是什么名花异草,大多也只是这山洞外面的野花罢了。 因木芫清离得有些远。对棺中人的模样看的并不是十分的清楚,只见得她青葱裙,黄缎袄,一头黑丝一般浓密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平铺在身子下面。身材姣好,想必生前也是一个美人胚子。也不知她在棺材中究竟躺了多少年,如今看上去还是栩栩如生,宛若只是睡着了一般。 石棺旁边,还有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背对着木芫清,一手抚棺,一手吃力地撑在地上。他那一头瀑布一般垂在身后的白发在在昏暗的洞中格外的醒目。 木芫清是因为得了外公地话。这才特特寻到这个偏僻的洞府所在,原本想着这里定然已是人去洞空,光影不胜当年。万没想到这洞中竟然居住地还有旁人,更没想到偌大一个山洞,父母昔日定情的所在,如今竟成了天然地一处墓穴,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把棺材停放在了这里。 许是听到了木芫清进来的声音,背对着她的白发男子脊背僵了一僵,缓缓叹了口气,道:“唉,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寻到这里来了。我知道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们,你若是还不能原谅我,这便动手吧。如今的我,只想这样默默地陪着她。活着,就日日夜夜守着她。死了,也要和她厮守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想,若她在天有灵,也会和我存的一般的念头吧。” 这男子许是多年未曾大声说过话了。说这话时声音又沉又低。还怀揣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担心声音太大了会惊动了石棺中沉睡的女子。 待他说完这番话。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重新沉默了不再说话。 “你是……我……不是……”木芫清不知此人为何要说出这么一番没头没尾地话来,但也心知他必是认错了人,把她当成别的某个人了,连忙语无伦次地开口解释道。 “谁!”男子显然也听出了木芫清并不是他在等着的那个人,身形一振,话语中充满了戒备之色。 他依旧保持着跪伏在地的姿势,猛地回过头来,双眉紧锁,一脸肃穆,神色中杀气若隐若现。 待到两人打了一个照面,都是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清儿!” “寒洛!” 只见那男子目若寒冰、唇薄如刻,眉宇间嵌着一丝淡淡地忧郁总也抚摩不去。除却一头雪白似缎的长发以外,样貌与寒洛一般无二,年岁却似比着寒洛要略大上一些罢了。 “清儿,清儿是你么?是你回来了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我一个人在这世间的。你此番前来,是要留下来陪我,还是要带着我一起去了?”那男子乍见了木芫清,反应很是怪异,一面神情激动的嚷着,一面用双手费力地撑着地,挣扎着就要过来。 木芫清见他激动如此,一愣之下就要伸手去扶。然而最近她身遭变故太多,遇事不免会不自觉地多留一个心眼,手伸了伸终是又缩了回来,只是袖着手不解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寒洛是什么关系?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听到木芫清问他话,不由得抬头又朝她多望了一望,一眼瞥见她头顶上斜插着地那支骨簪。 这一眼竟惊得他如遭九重雷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回过了神来,眼中不知何时已有泪花闪现,颤抖着嘴唇唤道:“茹儿,我的茹儿,你真的是我的茹儿么?你,你竟真的还活着么?老天有眼,你竟真地还活着!快,快过来。叫爹好好瞧一瞧你。” “爹?”木芫清一愣,挑眉问道。“你是我爹?我爹还活着?”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地失态,手上一松重新瘫坐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冲木芫清自嘲地笑了笑,唏嘘道:“如今我这副样子,忒不像样了吧?活着,也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了。呵呵,又有谁能想到,曾经叱咤一时声名鹊起的九尾天魔狐寒圣,终究也有这么一天。竟然沦落到这么一副田地呢?” “九尾天魔狐寒圣?”木芫清一惊,忙上前两步,俯身问道。“你是寒圣?寒洛地叔叔寒圣?”大惊之下,她心中一动,仿佛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我是寒圣。”那人点了点头,承认道,“只是如今地我已是形同废人一个,九尾天魔狐这个称号,只怕是承受不起了。” 他一手撑地,腾出另一只手来指了指身旁的石棺,对木芫清黯然说道:“茹儿,这是你娘。你一出生便遭逢变故流离失所。如今终于回来了,该当叫你娘好好望上一望,也好叫她了了一份未尽地心愿。” 木芫清依言向棺中望去,只见棺中那女子眉目间与她有八九分相像,却比她少了一份英气。多了几份妩媚柔顺,整个人躺在石棺中,平静而安详,嘴角边似乎还噙着满足的微笑。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之外,其他与活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仿佛只是一个躺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醒过来的睡美人而已。 “这真的是……我娘?”木芫清不确定地问道。“她这是……” “三百年前,树妖族惨遭夜袭的那一晚。你娘她不愿离开我独自逃亡,最后深陷重围,身受六六三十六刀,最终血尽而亡。这些年来,我每日都强行将我的妖力灌输到她的体内,这才保了她昔日的容颜,不朽不腐,一如我们初见之时,淡雅脱俗,皎如秋月。”寒圣平静地叙述着三百年前的惨事,语气中却并没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眸子闪烁,目光迷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与爱人初见地那一刻,不自觉地流露出倾心爱慕之色,神色温柔地几乎能滴出水来,就连一呼一吸间也多了份旖旎幸福。 过了良久,寒圣终于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瞅着眼前的木芫清,伸出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爱怜道:“茹儿,你和你娘长地很像,初一见,我还以为是你娘她回来找我了。现在想来却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痴想罢了。这三百年来,我日日夜夜守候在你娘的身边,却连在梦中也不得与她相见。或许因了,因了在她心里,对我也有那么一丝埋怨吧,归根结底,终是我害得她如此。否则以她的性情,又怎会迟迟不肯来与我相见?好在,好在你尚且平安无事,否则到了黄泉路上,我真不知还有何面目去见你娘?好桃儿,她将你护得很好,嗯,果然忠心耿耿,没有辜负了你娘的嘱托。” 寒圣一边说一边点头赞许道。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眉宇间的那淡淡的忧郁一扫而光,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挥洒英豪,笑傲群雄的九尾天魔狐的风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虽还是那个人,处在那个昏暗地山洞之中,却好似凭空而降了万道光芒一般,映得他灼灼生彩,不可近视。 “爹……”木芫清踌躇了许久,这声“爹”终于艰难地唤出了口。大名鼎鼎的九尾天魔狐寒圣居然就是她的生身父亲,令她大惊之下还涌出一丝小小的激动,却又夹杂着初见亡母的悲伤,心中一时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纠结在喉头久久不能平静。 而心底最深处,又觉得这些日子以来郁结在心中地种种疑问,似乎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掀开了答案。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三九、殷殷父嘱 “爹……”木芫清踌躇了许久,这声“爹”终于艰难地唤出了口。 寒圣眸子发亮,一脸欣喜地凝神听她说话。 “爹,我娘她……”木芫清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娘她的名字中,可是也嵌着个清字?” “不错。你娘她闺名唤作温清,我便称她做清儿。”寒圣含笑点头应道,丝毫不掩饰心中的甜蜜之情。末了一愣,挑眉问道,“怎么?你外公竟没告诉你,我和你娘的名字么?”话刚出口,又顿悟道,“噢,是了,他是要我亲口告诉给你听。” “我娘她,原来是叫做温清的。”木芫清低声重复道。刹那间她耳边仿佛有几千几万个声音在同时吵闹着争执着,嚷嚷地什么也听不清。旋即,这几千几万个声音又渐渐淡弱了下去,只剩下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嘤咛私语,虽不响亮,却足以振聋发聩: “你被魔尊收养,是在魔殇宫里长大的? “姓木名芫清,魔尊亲自命名的?” “想不到,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魔殇宫。” “孩子,该来的总是要来,躲是躲不掉了。” “桃儿,姨娘……”木芫清终于回忆起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登时只觉一股油然而生的冷气,顺着她的脊梁柱一路攀爬到了脑后,惊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张小脸也变得煞白煞白。 “茹儿?你怎么了?”寒圣见爱女脸色生异,忙关切地问道。 木芫清还沉浸在大梦初醒后的恐惧当中,没有听到寒圣的呼唤,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两抖,眼看着就要倒下。 “茹儿!”寒圣爱女心切,一急之下也忘了自己的腿疾,身子一挺一把擎住木芫清的肩膀,一拉一送之间已经将惊魂不定的她稳稳地按坐在自己身前。 寒圣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电光火花之间完成。出手快捷似闪电,顺畅如流水。即使腿上有疾行动不便,但只这一手,当年九尾天魔狐单挑七条妖狼族战士,大战四方豪杰的英姿便可见一斑。 只是他终究已非完人,待顿身停下时,腿上传来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还是令他地眉头皱上了一皱,嘴角抽了两抽,终于将溢到嘴边的呻吟强行压了下去。 “茹儿?你……”寒圣手中钳着木芫清的手腕,凝眉疑道,“你可知道。你的体内,为何会有两股……” “会有两股气息相互纠结排斥是么?”木芫清已经从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虽然心有余悸。她却不愿说出来告诉给寒圣。 听到寒圣追问她气息之事,无所谓地笑了笑,答道,“这事儿已经有好几个人跟我提起过了,我早已知道。其实从前不是两股气息在纠结,而是三股,两股稍强些力量相生相和,第三股力道以柔克刚,牵制地前两股力量完全使不出来。好在桃儿姨娘已经用树妖之源将我体内树妖族的力量解放了出来。只是日前我才将树妖之源渡给了外公,所以那解脱出来的树妖族的妖力。已经不甚明了了吧。这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我也不会什么功夫,妖力多还是少,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分别。” 寒圣却好像并没有专心听她解释。只将两根修长的手指搭在木芫清的手腕上,皱着眉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良久,方才长叹一句:“我本该猜到地,以他的个性,定不会轻易就放手的。只是他不肯放过我也就罢了。没想到。竟连什么都不知道地你,他也不愿放过。唉。他没伤及你的性命留你到现在,想来也是顾念了我们昔日的交情。从前我欠他的,如今他欠我的,一来一去一笔勾销,倒也不必怨也不必愤。”语气说不出的苍凉无奈,似乎其中包含了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前尘往事。 “爹,你口中所说的他,究竟是谁?”木芫清好奇地问道,尽管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居然是大名鼎鼎,也是她一心崇拜的传奇人物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这个令人大跌眼镜地事实,但是让她对着这张酷似寒洛的脸庞唤上一声“爹”,多多少少还有些别扭,“那个他,跟爹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什么欠来欠去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已经是过眼云烟的前尘往事,又何必再去计较明了呢?爹能在走之前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已经很高兴了。就是见到了你娘,也能对她有所交待了。”寒圣嘴边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抬手爱怜地抚了抚木芫清地脸庞,感慨道,“这世上最难以琢磨的就是时间了。你离开我时还是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娃娃,一转眼竟已经这么大了,出落得越发像你娘了,很好,你长得像你娘,这很好,我很高兴。” 顿了顿,又说道:“你体内还剩下的两股纠结不清的力道,桃儿她不识得倒也情有可原。因为两股力道中地一股,正是源自于我身上地妖狐族的妖力。爹地腿脚虽然不方便,可是当年的功力还有些,可以助你引导着体内的妖力自行脱出牵制,来,你盘腿坐好,不要妄动。” 木芫清依言盘腿坐在寒圣身前,屏声静气闭目凝神。 只觉背上一沉,旋即一股温和绵长的力道从她背后延绵不断的涌了进来,在她体内缓缓地绕了一周后,聚在小腹下三指处微微有些发热,旋即这股热力又向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去,在几个关节口处冲了一冲,顿时通体上下只觉说不出的畅快受用,整个人都有些沉沉昏昏的瞌睡感,只觉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这么安心踏实过。 过了许久,木芫清感觉到后背上涌来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却并没有停下来,依然一丝一点地涌入她的体内。她心想许是快完了,等不及想要转过身去好好看看、谢谢爹爹。 她心里想着,身随意动,一直僵着的后背不由地扭了一扭。 甫一动。便传来身后寒圣低沉暗哑的一生低喝:“茹儿,休要乱动。”话虽不多。语气却很是不容分辩的威严。 木芫清一吐舌头,赶紧重新定下身来做好。心想难怪寒洛老是挂着一副冷冰冰的臭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了他钱不还似的,原来这万年冰山脸是妖狐族地传统啊。而且爹的冰力,可比寒洛还要厉害上几分,也不知道当年娘是用怎样一颗热情似火地芳心,终于融化掉爹的万年冰心的?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得身后寒圣略带疲惫地吩咐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木芫清这才敢转过去望向寒圣。 也不知是因为替她引导妖力太耗神了还是怎的,此时的寒圣比着刚才似乎一下子沧桑了许多。眼中的疲色不加任何掩饰地流露出来,一头雪白的长发也失去了光彩,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憔悴不堪之极。 “爹。你……不会有事吧?”木芫清担心地问道。怎么转眼之间爹就跟刚才判若两人了? “我没事。”寒圣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望着木芫清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怜欣慰之情,“我只是许久不曾运功,略微有些生疏疲惫罢了,不打紧的。茹儿,你再坐近些,让爹好好看看你,爹有话跟你说。” “爹……”木芫清挪了挪身子,又坐近了些。 “茹儿,你既是树妖族人。也是我妖狐族的后人。”寒圣望了眼身边石棺中地温清,嘴角溢出一丝向往的笑容,对着木芫清说道,“虽是如此,私心里。我却不愿你背负起振兴一族的重任,像爹当年一样,被一个沉重地枷锁圈套着,身不由己。茹儿,爹希望你能自在地选择你的生活。快快乐乐地和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自由自在,不用去管什么树妖族妖狐族。不用去管什么青龙宫魔殇宫,不用去管什么妖界人界,只是天地间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女孩子。我想你娘她,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不要被所谓的宿命使命牵绊住,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爹,你这是……”木芫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爹忽然没来由地谆谆叮嘱这么一番话,怎么有些,有些交待后事的感觉? 然而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来妖界恁事不懂的黄毛丫头了,嘴张了张了还是将萦绕在心头的话压了下去,嘴一抿强自笑劝道:“爹你这是说哪里话?咱们一家人过了三百年才算是终于聚在一起了,从此后该是女儿承欢膝下,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地好日子了。爹要是想回妖狐族,咱们就回妖狐族住着,闲来无事了就过来瞧瞧外公他老人家。要是不想回妖狐族了,那女儿就陪着您和外公一起住在浮山。这里风景宜人四季如春,正是难得的好地方。咱们把从前的事都忘了,也不管它外面闹得如何得天翻地覆,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就是。” 寒圣听了只是一笑,并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道:“茹儿,我听你的话音,似乎是识得洛儿的。我记得我离开族中地时候,洛儿他还是个满地乱爬的小狐狸,一晃眼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可也是个俊朗逸群的模样? “爹,寒洛他也跟我一道来了浮山。你要想他立马就可以见到。我这就给你叫去,你等着,等着啊,我这就给你叫去!”木芫清连说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发足向洞外奔去,似乎在跟时间在争抢着什么似的,一刻也不想耽误。 却没来得及听到身后寒圣的呼唤:“茹儿……”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〇、双宿双栖 “快,快,你再快些啊。”木芫清强拉着寒洛,嘴上不住地催促道,脚下不停歇地发力狂奔在通向山洞的小道上。 寒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缄默着任她胡乱拉扯,后来实在忍受不了了,手臂长伸,抽出负在身后的宝剑,一把拉过木芫清,踏上宝剑御剑而行。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个便宜法子呢!”木芫清一拍脑门,感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两人已经到了山洞跟前了。 “爹,爹,我把寒洛带来了!爹,爹!”木芫清边嚷边拉寒洛进了山洞。 只见寒圣懒洋洋地斜靠在石棺旁,满头的白发散落一身,形容枯槁,神色萎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哪里还有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儿出的灼灼飞扬的风采? “爹!” “叔叔!” 木芫清和寒洛脱口惊呼道,连忙急奔上前。 “呵,茹儿,爹没事,爹只是太累了而已。”寒圣瞧着爱女着急欲哭的模样,强笑着动了动身子,终究还是没能坐起来。 “叔叔……”寒洛一眼瞥见寒圣跪在地上两条残腿,脱口而出道,“你的腿……”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噤了口神色尴尬地低头不语。 “不打紧的。三百年前就残了。”寒圣不在意地劝慰道。他抬眼瞅了瞅寒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点头欣慰地说道:“你就是洛儿?已经这么大了。呵呵,瞧着你这模样,就好像看到了年少时候的我,不愧是我的侄儿。嗯,八成族里那些好事的已经在你耳边念叨过了,说你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之类的废话。唔,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华满那只闲不住的老狐狸。” “呵呵,叔叔猜得不错。华老先生确实说过这话。”寒洛禁不住轻笑了笑,又忙敛了笑意点头应道。 寒圣见他一笑即收,两人虽是叔侄至亲,话语间却很是恭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洛儿,打你小时候我便离开了族里,一直以来也没见过你,跟你说过话。我瞧你这性子。也是个冷面冷口的。你实话告诉我,自从我走了以后,你爹他。是否令你进了魔殇宫替了我做了青龙宫主?” “爹,你怎么知道?”木芫清奇道。怎么爹一见寒洛,就瞧出了他的冰山性子,就猜出了他现在地身份地位? 寒洛却是一脸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答道:“叔叔猜得不错。族里传来您隐居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魔尊大人便修书给爹,要爹将我送入魔殇宫中任角木宿主,没过几年又令我做了青龙宫主。这青龙宫主之位历来都是咱们妖狐族地人担的,爹和我都知道。我进魔殇宫只是早和晚的事,因此那时也没有多少惊讶不解。只是临去前爹叮嘱我说,往后要敛了性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止如秋水,不可妄动喜怒哀乐之情。” “唔。不错,当年我进魔殇宫前,我那爹爹,也是这般叮嘱我的。看来,我这个哥哥。也学得跟爹爹一般性情了。”寒圣点点头。淡笑着应道。 寒洛听了也是淡淡一笑,旋即不知为何。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木芫清,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欲言又止道:“可惜我始终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全无喜怒哀乐。” 寒圣随着寒洛的目光也瞅了眼木芫清,又瞅了瞅寒洛,微怔了怔,淡淡说道:“那般不似常人的心境,我也没能做到,这也没什么好愧疚的。只是……唉,的确是可惜了。” 寒圣说完,略喘了一喘,继续说道:“之前我没见到洛儿你,心里还有些事情委实放心不下。现在见到了你,我也就可以安心了。回族里时替我跟你爹说一声,我们小时候约好的,他做族长我做青龙宫主,兄弟两个一齐将咱们妖狐族发扬光大这个约定,我这个做弟弟的没能遵守住,全叫当哥哥地他一力承担了,委实有些对不住他。还有华满那个老东西,他欠我的那两坛陈年桂酿我就不追着他要了,若他能还得起,就挑了送给你吧。往后还要劳烦你照顾好茹儿,待过些日子替她寻个稳重妥贴,配得上的人家嫁了过去,也别要什么门当户对声名显赫地,平平常常知道疼人的就好,不要再叫她回魔殇宫里去了,那里是个大染缸大漩涡,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说完,扭头看了眼身旁沉睡的爱人,嘴角含着微笑,平静地说道:“清儿她在那边等了我这么些年,我都一直狠着心没有过去陪她。如今知道了茹儿平安无事,知道了树妖族的人也都救了出来,知道族中的事物被哥哥打理得很是妥当,我的心愿已了,可以放心的走了。” “爹!”木芫清登时明白了寒圣的意思,惊慌失措地高呼出口,一把抱着寒圣的胳膊,哭道,“爹,不要,不要!我已经没有了娘,不想再,不想再没有爹了!从前我不知道生身父母是谁在哪里,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地孤儿,看到别人有爹疼有娘爱,心里好不羡慕凄凉。如今我有了外公,又刚刚见着了爹爹,正该一家团聚共叙天伦,爹怎么能忍心抛下女儿呢?难道爹忍心留女儿一个人在这世上受人欺辱么?我想,我想就是娘,她心里也希望爹能留下跟女儿在一起的。爹,不要再丢下女儿一个人了,女儿不想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地活下去。” “傻丫头,怎地哭得这么凄惶。你这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叫爹怎么走的安心?”寒圣伸手抹去了木芫清脸上的泪水,含笑劝慰道,“你怎么会无依无靠呢?不是还有洛儿照顾着你么?还有,你怎么会受人欺辱呢?爹已经将毕生地功力都传到了你体内,这世上会有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辱我寒圣的女儿呢,倒叫他见识见识我家茹儿的厉害。” “乖茹儿,不要怪爹狠心,爹心里存着过去陪你娘这个念头已经三百多年了。三百年前你娘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本就该追了她过去的,只是因为挂念着你地下落。这才一直延误到了今天。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爹再没有什么放不下地了,再不能叫你娘苦等着了。不然她若等的急了烦了,先我一步喝了忘忧水渡了望川河过了转生门,来世我们便遇不到了。” “况且,爹功力殆尽,已经是油尽灯枯之时了。临走之前能将别后诸事一一交待清楚,爹觉得,老天对我已经很是宽厚了。爹和娘要双宿双栖了,茹儿你又有什么好难受地呢?不要哭。你若哭得凄惶,爹就不能走得安心了。” 寒圣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精力早已不支。只能靠在石棺上,仰头闭目,歇了一歇,吩咐道:“这具石棺是你娘走后我亲手打制的,打得本就有些大,连我的位置也都留下了。之所以一直没有让她入土为安,就是想着我很快也要过去陪她,不如叫她等我一等吧。谁知这一等就是三百年。这里是从前我和你娘见面的地方,我走以后,茹儿你就在这洞里掘个墓穴。将我和你娘一齐封入这石棺中葬在这里吧。我曾经做了只风铃送给你娘,你娘她很喜欢,说叮叮咚咚的很好听。这三百年来我闲着无事,做了许多个风铃挂在这洞里,茹儿你将那写个风铃一并葬进来吧。我见着了你娘,也好带了过去叫她欢喜欢喜,我也再没有别的什么能给她的了。” 寒圣说完,又闭着眼想了一想,觉得再没有什么好叮嘱的了。于是便默了不语。一时洞中只能听到他渐渐低弱下去的呼吸声。 “爹?”木芫清良久不见寒圣动静,心里一沉。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反应。 “爹?”木芫清颤抖着手轻轻推了推寒圣。 依然没有反应。 “爹!” 虽然之前寒圣地话已经叫她有了心里准备,然而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木芫清还是觉得犹如天塌地陷般地晕眩,胸腔中似乎被千万只手撕扯着一般的疼痛。 她扑俯寒圣地尸身上,喊了几声,心中悲痛欲哭,却想到寒圣跟她说不要哭,于是用牙齿咬住了下唇,唇上咬了一排深深齿印,几乎血也咬出来了,沉着嗓子,闷声发出一阵阵悲声,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终究没有再掉落下来。 “芫清,你若想哭,便哭出来吧。”寒洛见她神色痛苦,心中不忍,强抑着心中悲痛劝慰道。 “不,我不哭。”木芫清倔强地摇着头,“我的眼泪已经掉落得够多了。现在爹要过去和娘团聚,这是喜事,我为什么要哭呢?原该高兴才是。他们分开了三百年,如今终于可以见面了,终于在一起双宿双栖了。” 木芫清和寒洛在山洞中静静坐了很久,直到傍晚时分,两人一齐动手取下山洞墙壁上的风铃,推开石棺,将寒圣的尸身和风铃一一细心放好。 又掘了墓穴,将寒圣温清夫妇二人安葬了。 待到刻墓碑时,寒洛本想写在寒圣的名字前头加“九尾天魔狐”的字样,木芫清摇了摇头,提剑划去了那个称号,只留下“寒圣、温清之墓”六个大字。 她想,这个墓名,才是爹和娘希望的吧。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一、隐居之谜 夜晚时,浮山中下起了滂沱的大雨来。 山洞外,雨帘密布,水汽掠起丝丝的冷意。而山洞中,身处黑暗之中的木芫清丝毫没有在意到洞外的变化。 她的脑海中,还萦绕着白日里在这山洞中,和寒洛的对话。 安葬了寒圣夫妇之后,木芫清抬头看了寒洛一眼,欲言又止,想了一想,终究还是唤出了口:“寒洛。” “嗯?” “事到如今,你可能够直言告诉我,当日在玉苍山上,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可是还有什么深意?” 寒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不落痕迹的侧过了头,顿了一顿,故作不明地问道:“哪一句?过去说过的话,我早已经忘却了。” “如今你还跟我打马虎眼。”木芫清不以为然地笑笑,“你打算着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起,无爱无畏的青龙宫主寒洛,也变得如此畏头畏尾了?” 木芫清嘴角讽刺地抽了两抽,继续言道:“就是那句,自始至终,你只把我当作妹妹看待。那时你便已经知道,我本是你的叔叔寒圣的女儿,而你,则是我的兄长,对不对?”说完,眼也不眨地盯着寒洛,心中既想着他应了,又很怕他要应下来。 寒洛扭过了头,面对面眼对眼盯着木芫清看了许久,再也不想掩饰心中的无奈和凄凉,硬着脖子艰难地点了两点头,承认道:“不错。我那时,便已经知晓了。” 木芫清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答案,一颗凄惶的心却并没有因此得到解脱,反而就此又紧了两紧,明显消瘦的小脸也跟着白了一白,咬了咬嘴唇,追问道:“那时你既已知道了。为何却不愿告诉于我?偏要搬出青龙宫来编排一堆的谎话来糊弄我?你心里本是对我……你这样做,岂不是白白苦了你自己么?” 她本是想问寒洛。在他的心里,本也是对她有些情意的吧。话到了嘴边却猛然醒悟,造化弄人,无论当初寒洛对她有情还是无情,有心还是无心,如今两人的关系已成兄妹定局,再回过头来追究曾经那段没来得及说出口地感情的归宿,还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徒增一段感慨伤怀罢了。 寒洛眼中痛色分明,良久,轻叹一声。言道:“清儿,我不愿告诉你,是因为那时。我希望你能有选择自己命运地权力,不用像我一样,要一生一世背负着挥之不去的使命和责任。我知道你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是以我想,我若能帮你承担些个,便都帮你承担了吧。” 说完一顿,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道:“其实,其实这样也不错,我以这个兄长的身份。还是可以继续我对你许下的承诺,守护在你身边,不叫旁的人欺负了你。” 山洞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木芫清又问道:“那时你是如何查出我爹之事的?” 寒洛神情有一刹那的恍惚。听木芫清问话,连忙敛了敛心神,正色应道:“不是我,是我爹和华老先生。” “华老狐……华老先生和伯,伯伯?”木芫清还是不太适应自己新的身份。妖狐族族长的这声伯伯唤得很不顺畅。 “没错。地确是他二老。”寒洛凝眉点了点头,思绪已经飘忽到了几个月前。缓缓对木芫清道出了妖狐族中一直奉若机密不敢外传的秘闻。 “当年寒圣叔叔在魔殇宫里任左魔使时,与妖狐族,与爹的联系还算是频繁,是以魔殇宫里有什么动向,爹和族人总能及时得到消息提早准备,这才使得妖狐族在这近千年中一直忝居妖界第一大族地地位,未曾受到过动摇。” “那一日里,叔叔他匆匆遣了人回族中来报说,魔尊大人又指派了他一件要紧的差事,即日里就要启程,来不及亲自回族报信了,特特使了个同在魔殇宫中任事的族人回来报个平安。因叔叔他肩上顶着的这个左魔使的身份意义重大,临时被魔尊大人指派个什么紧急任务也是常事,是以族中自爹爹以下都没觉得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只是和往常一般,静候叔叔凯旋归来的消息。” “叔叔那次出门也并未耽搁地太久,不过个把月后便回到了族中。也是同往常一般,他先回魔殇宫向魔尊大人禀告毕了再来与爹爹相见。听爹爹说,那次的言谈中,叔叔向他提及了归隐的念头,他说他在那次任务中遇到了一位异族女子。他动了心,想要和那女子常相厮守,从此后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终老此生。预备着什么时候寻个机会,去求一求魔尊大人,希望能够得到魔尊大人地允许,许他从魔殇宫中全身而退,再不用去做什么左魔使了。” “爹说当时他还曾拿叔叔打趣,说他那颗万古不化的铁石心肠竟也会有为情所动的一日,还说要他记得无事时练练该怎么微笑才好,别总冷着一张脸吓坏了人家。呵……”说到此处,联想到爹也曾对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寒洛不禁轻笑出声,然而很快,这丝忍俊不禁的轻笑便成了一抹挥之不去地苦笑,不自然地僵在了他那好看的嘴角边。 寒洛暗自平复了一下心情,缓了缓脸色,继续讲道:“很快叔叔便又走了。谁知他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过妖狐族中。起初的两个月过后,叔叔还曾用族中千里传音的秘术悄悄告知了爹爹,说他已经娶了那女子,生活的很是美满,大约年后便能当爹了。爹在替他高兴之余,也曾纳过闷,不明白叔叔他为何放着信鸟和信使不用,要特特消耗功力,启用千里传音地秘术。” “然而此后却再未收到过叔叔地任何音信,爹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苦于不知叔叔究竟身在何处,无处寻觅,只好暗暗嘱托了族中在魔殇宫中任职的族人。要他们多留些心思,暗自打探一下魔尊大人那次究竟给叔叔指派了什么任务。下落如何。就这样直到一年之后,整个妖界忽然四处都在流传着叔叔他退隐地话儿来,爹听说了之后,愈发觉得奇怪起来,表面上却不敢声张,只是私下里叮嘱了族中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要他们切不可将叔叔的事说张开去。是以这几百年来,整个妖界,包括妖狐族中的人,都以为叔叔他真的功成身退。携美隐居了。” “爹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却无时无刻不在留心着叔叔他地下落,包括华老先生。这些年来也是借着隐居世外的名义,暗地里四处探访叔叔他地下落,只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眉目。直到,遇见了你……” “我?”木芫清一愣,旋即了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爹的女儿这件事,是华老先生最先知道的?是我们在山里的那时候么?” “正是。”寒洛点头应道,“说起来。正是因了你受伤时华老先生替你把的那一次脉。” “把脉?这就对了,我体内那三道纠缠不清的气息,爹和桃儿姨娘,还有陈大夫一下子就能谈查出来,以华老先生那般高超的医术。我是怎样的身份,想必他早就烂熟于心了,只是亏了他能沉得住气,一直闷在心里缄口不言那么些日子。亏我还以为,在山里他对我的种种好处。只是因了我俩个之间地往年情分。却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茬子!如今一一想来,难怪他要不断的向我提及爹爹他当年的往事。哼哼,华满这只老狐狸,城府果然很深。”木芫清弯着嘴角冷笑道,一双清亮如水地眸子里隐隐闪现灼灼的寒光。 “芫清。”寒洛见她如此,内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他皱了皱眉头,软语道,“你也莫要怪罪于华老先生,他不肯说破,自也有他为难的地方。他甫一把你的脉象,觉察到了你体内有一股气息似极了我妖狐族,尤其似与叔叔他的妖气如出一辙,当下便心生疑窦,待谈查出了你体内另有一股气息正是早已销声匿迹的树妖族的妖气时,联想到叔叔他走之前说过的那一番话,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三百年前,叔叔他要娶的那个异族女子,原是树妖族地人。树妖族千年之前已经隐居世外,整个妖界都不知道他们迁徙去了哪里,也难怪他和我爹找了这么些年一直杳无音信。” “然而他这一番猜想终归只是猜想,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来证明,更不能凭着你体内的两股隐藏不露的妖气断言什么,所以华老先生也不敢声张,只是对你悉心照顾,又在我们临走时反复叮咛我,要我一定要全力护你周全。而他自己,则在我们离开之后,悄悄回到族中,秘密地向我爹说了你的事情,又不辞辛苦,四处奔波,多方打听。几经辗转,终于叫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知道了叔叔他三百年前,地的确确是去了树妖族。而你,芫清,正是叔叔他的亲生女儿,我的妹妹。” 寒洛长出一口气,声音中透着无限的疲惫,如今地他,可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地呢?”木芫清心中一动,无视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强作镇静问道。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二、朝露蜉蝣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呢?”木芫清强作镇静问道。 “我?”寒洛不由地一愣,挑眉问道,“芫清,你在怀疑什么?竟连我也不愿相信了么?” 被寒洛这样一问,木芫清才惊觉了自己的失态,心头一紧,暗自感慨道:“是啊,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我竟变得这般敏感多疑了,竟然会习惯上无论遇上什么事什么话,都要弯一弯捋一捋,生怕被别人算计了似的。连寒洛,我竟也不敢相信了么?” 思及此,木芫清只觉一股凉意顿时袭上了心头,忙低了头抿了抿嘴,不自然地说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了,芫清,这不怪你。”寒洛理解地拍了拍木芫清的肩头,柔声抚慰道,“也难怪,短短一年之内,你便遭遇了这许多的事情,经历了多少真相算计,真是……唉,苦了你了。” 寒洛感叹完,又接着说道:“你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自然是回族中养伤时才得知的。那时华老先生将将才将事情的始末原委探查了清楚,正苦于寻个能遮人耳目的由头回族中与我爹细细讲述,恰好此时我和青龙宫的众人受了重伤,被霖翎她们送回族中救治。爹派了人去请华老先生,而华老先生也正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重回了妖狐族。爹考虑到当时我重伤在身。是以一直等到了我伤势大好之后,才寻了个机会遣走了一直陪在我左右地霖翎,与华老先生一起,将这件事讲给了我听。” “芫清,我,当时我真的,真的希望爹和华老先生他们是在诓我,可。可却又不由得我不信,我那时真……唉,其实,其实当初你被魔尊大人抱回魔殇宫时,爹他便起了些疑心,是以在我甫一任上青龙宫主之时,便特特吩咐我说,要我寻个时候求求魔尊大人,将你要到青龙宫里来好生看护。那时我年纪尚幼,并不知晓叔叔他的事,也没疑心到别的上头去。若是我早一些知道,若是能早一些时候知道……我就不会。就不会……” 说到后来,寒洛他嗓音沙哑黯淡,其中浓重的痛楚,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寒洛,别……”木芫清不敢不忍也不想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连忙心慌气短地张口打断了寒洛的话。顿了顿。咬着嘴唇低低言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唉,我只想知道,为了爹的事。伯伯和华老先生这般遮遮掩掩地,可是,可是为了顾及着那个人?” “芫清!”寒洛听闻此言,连忙出口厉声警告道,“有些话,你我心里明白就可以了,万不能再说讲出来,你明白么?“我明白。”木芫清点点头应道。知道了答案,她顿觉浑身的精力都像被谁强行抽走了似的,所谓身心俱疲,大约就是她现在这般境况了吧。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听了寒洛的话,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忍住,语气生冷地叹了一句:“看来我竟没有猜错,果然是他,果然为了他!” “芫清!”寒洛又急又气,一迭声的阻止道,“心里有话,便叫它烂在心里沤在心里就行了,干么偏要说出来呢?你已然历了这么多事,怎么还是这幅性情?你这个样子,叫人怎么能放心地下啊!” “我……”木芫清自知失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扯着衣角局促着。 寒洛见了她不经意间留露出的这般可怜兮兮的神情,不自觉地抚了抚额头,颇感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他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这样沉不住气了?木芫清是怎样的性情,他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从前他不是也觉得她这样的性子无所谓,甚至,甚至还颇让他欣赏羡慕么,怎么此时竟会失态至此呢?归根结底,他终究还是做不到爹反复叮嘱地心静如水,无欲则刚。然而这个世上,究竟能有谁做到这一点呢?就连叔叔那样的人物,不也动了情失了心么,而他…… “唉,算了,你既天生的这幅性情,便由了它去吧。”寒洛软了声音,抚慰道,“芫清,树妖族中的事情大致已经安排妥当了,这几天里我便要预备着动身回程了…… “那我……” “你就不要跟着我回妖狐族了。你与你外公刚刚相见,便留在此处陪着他吧,况且树妖族内诸事纷杂,还需你这个少主多多担当些。爹爹那边我去说,我想,他也同我和叔叔一个心思,只要你平安就好,并不强求你回妖狐族地。你年纪尚幼,阅历又不怎么丰富,管理族中大小事宜之时,遇到为难的情况便与你外公,和绿柳翁他们多商量商量,切切不要逞强。嗯,我想,南宫御汜兴许是也要留下来陪你的,这样也好。南宫他非妖族出身,身后没有复杂的背景,本事却也还不弱,有他陪着你护着你,我,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能省却不少地心思了。”寒洛地话不自觉间便说得有些凄凉,细细品味来,倒有了几分临别赠言地意思。 然而以木芫清此时的心境,却并没有留意到寒洛话里的凄凉,只是听他说得郑重,忙不迭地点着头答应了。 寒洛想了一想,觉得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便缓缓顿了顿首,言了句:“既如此,那我便先出去了,你好生陪陪爹娘吧。你们一家三口三百年的光阴未见,我想,定当有许多的话要说的。” 木芫清只觉疲惫不堪,听寒洛说了这话,便又点了点头。杵在原地也懒得动弹。 寒洛便转身向洞口走去了。 将出洞口之时,却又止了脚步,也没转身,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芫清,现如今,你可还想要知道,那天在玉苍山上,楚炎他为何什么缘由也不讲。执意要离你而去么?” 木芫清闻言,消瘦地身躯不可控制地微微一震,却兀自扭了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凉意答道:“怎么?不是因着人妖殊途么?” “芫清,你怎的这样说?难道你还不了解楚炎么?”寒洛摇了摇头,缓缓转过身来言道,“你以为,楚炎他会在乎你和他的身份不同么?打他第一眼见到你,便已知晓你是妖了。干么偏要等到这时才会去在意?” “我自然知道不是因了这个。”木芫清冷声接口道,“只是他既不愿说,我又何必要问。” 寒洛默了一默,还是说了出来:“芫清。我知道,你一向有个口不对心的习惯。此时你嘴上这般说道,然而你的心里,真的不想知道么?” “前几日,我私下里问过他了。他原本不愿说出来。拗不过我一再坚持。终于吐了口。不过四个字而已“哪四个字?”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心里一紧,脱口问道。话一出口方才惊觉过来,忙捂了口扭过去头不再言语。 “你呀……”寒洛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说的那四个,便是朝露蜉蝣。” “朝露蜉蝣?”木芫清终究没能忍住,出口问道。 “不错,朝露蜉蝣。芫清,楚炎他是人类,就算修真,寿命也不过短短二三百年而已。而我们妖族地人,动辄便有上千年的光阴,而你这树妖一族的寿命,更是长乎其长。楚炎他之所以要离开你,依着我的揣测,大约是念着长痛不如短痛,不想将来他大限到时,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暗自伤怀。” “长痛不如短痛?”木芫清冷笑道,觉得脸上有微微的湿意,用手摸去时,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了,“我猜,大约那时桃儿姨娘将他唤进去,便是要对他说这番话的。呵呵,大约那时桃儿姨娘对他说,自己曾经便爱上了楚家的先祖,待到那人魂归阴冥之时,她的心便跟着他走了,世间万人万妖再不能入她的眼,从此寂寞孤老终生无伴,她不愿这样地事再发生在我身上。呵呵,楚炎这个笨蛋,他听了桃儿姨娘的这番话后,便选了这么一个快刀斩乱麻的笨法子?呵呵,不错,这倒合了他的一贯地作风!” “大约便是这样吧。芫清,他也是用心良苦,你便不要再与他置气了,他心里的苦水,并不比你少。”寒洛接口道,“还有,那日在大漠中遇伏,我就站在楚炎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情况凶险,他一急之下也要挺身去护你,却不料被箕水阻了一阻,却叫你误会了他和箕水。” “寒洛,你今日是怎么了?我竟不知道,寒大宫主什么时候也有了学舌搬弄的爱好。”木芫清越听心里抽得越紧,却偏要冷着声制止寒洛再说下去,她怕再听下去,她那颗并不怎么坚牢的心,又要开始动摇。 “呵,其实,就算我把这些讲给了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处呢?不过徒增你的烦恼而已。”寒洛自嘲地笑笑,轻声叹道,“唉,当初刑徽大神造就人,赐予了他们各种本事和天赋,远远胜过媸莲女神造就地妖族修炼上百年。然而唯独这寿命,刑徽大神却给地很是吝啬。两位神人各造子民,赐予地本事也是各有长短,世人愚钝,千万年来反反复复,至今也无法捉摸出两位神人当初真正的意图来。” “那我该如何是好呢?认命吗?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任这该死的命运推着我往东往西,丝毫也反抗不得么?”木芫清挑眉问道。 “可你又能怎样做呢?”寒洛反驳道,“我们这些人,人也好妖也好,就算修为再高本事再大,在这天地之间也不过如蝼蚁一般,不管你再逃避再反抗,终究敌不过宿命给你开地那个一点也不可笑的玩笑。这样你又能怎样办呢?若是不学着释怀,只会让自己,让旁人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而这样的结果,真的便是你想要的么?” “我……”木芫清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芫清,楚炎他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便,你便尊重他的选择吧。”寒洛硬着心肠说完,转身出了山洞。 题外话:唉,不知怎么的,每次一写到寒洛和清儿的对手戏,我就格外的有精神。难道这个文的男主就是寒洛了?可是无良的我,怀着帅哥自留的私心,已经安排他做了清儿的哥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从此后走不伦之恋的路线?大家给我留言啊!!!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三、情深难逾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山洞外的树林掩住了一黑一白两个高大挺拔的身躯。 雨水早已将这两人的衣衫打得尽湿,而这两人却丝毫不曾察觉似的,高大的身躯朝着山洞方向伫立了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直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两人才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对望一眼,在夜幕中彼此朝着对方弯了弯嘴角。 “我已经依你所托,将那四个字告诉她了。”寒洛先自开了口 “如此,多谢了。”楚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答道。 “我不明白,你既选择了离开,为何又要劳我将原因告诉她知道呢?” 楚炎闻言一愣,想要咧嘴笑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低了头答道:“她便是这副性子,若是不将缘由说与她知道,怕是这一辈子都会记挂在心上放不下了。如今她知道了原因,知道此生无望了,或许便能放下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寒洛点了点头,“你不会后悔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你呢?你不也作了和我同样的选择么?”楚炎不知可否地反问道。 “我?我的情况与你不同。你也知道,我与她有血肉之亲……” “而我则无缘伴她终老。”楚炎接口道。“这么说来。你真地不会后悔?那看来是我多话了。”寒洛斜挑了挑眉。 “什么?” “我将当日在大漠中看到的那一幕也告诉了她。” “你,你怎么能……” “我只答应你会向她转告你的话。要不要我来说是你的事,可要怎么说,却是我的事。”寒洛嘴角边正溢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忽然面色一凛,凝耳听了一会儿,正色道:“有不速之客到了,左右无事,你我不妨去瞅上一瞅。” 同一时间。在山洞中。 木芫清出神地望着手中的风铃。这只风铃是她特意留下来的,正是她爹在三百年孤寂地岁月里,用山中的石片精心雕凿而成,预备着再见他娘时想送的礼物中的一只,造型小巧,模样精致,一眼看去便知是用了心的。如今她拥有的爹娘的遗物,除了那根簪子,便只有这只风铃了。 木芫清随手摇了摇。风铃发出石器特有的声响,叮叮咚咚很是悦耳动听,在这静寂的山洞中回荡开来。 “娘这一生虽然短暂,却能遇到爹。由爹这般宠着爱着,便是去了三百年,也一直念念不忘,想来该是幸福地吧。”木芫清出神地听着风铃声,口中喃喃道。“而我呢?我这一生。可还会像娘那样死心塌地地爱上谁么?” 说着说着。忽觉得脸上有些微的凉意,触手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哭了出来,泪水顺着脸庞一路下淌。留下一片湿意。 “原来我竟还会哭泣?我这眼眶里竟然还会有眼泪淌得出来!”木芫清胡乱抹了抹脸,嘿嘿傻笑着出了声。 哭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没哭出来的时候,那眼泪就在眼眶中打着转转,良久都不会溢满出来;倘若这泪水一淌出了眼眶,那便如决了堤地洪水,势头正猛,一时半会便泛滥蔓延开了去。 木芫清心里那一汪满盈盈的苦水已经酝酿了多日,只因为连日来事多情杂,倔强的她也不愿叫身旁的人平白替她担那个心,是以一直强忍着憋在了心里。此时在山洞中一片黑暗,除了静静躺在墓穴中的爹娘以外再无旁人,既然好不容易哭出了来,那索性便敞开了哭吧,将连日来闷在心里地委屈、烦闷、担心、懊悔一股脑地都化作晶莹地泪水,哗哗地从眼眶流到下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润湿了一小片。 她这一哭也不知哭了多少时候,直哭地双眼红肿干涩疼得不行,方才抽抽泣泣着渐渐止了哭声。 木芫清正拿衣袖胡乱地擦着脸上地泪水,却不妨身旁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一方手帕悄无声息地从斜刺里递了过来。 “啊!”木芫清心中大惊,情急之下身子也坐不稳了,晃了两晃几欲摔倒,还好身旁男人应变极快,连忙伸手将她扶稳了,口中安慰道:“芫清,别怕,是我,御汜。” “御,御汜?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木芫清定了心神,依然心有余悸。南宫御汜是什么进来地,她竟一点也未察觉到?幸好来的人是南宫御汜,若是敌人,她这条小命怕是早就没了。是她的警惕性越来越低了,还是南宫御汜的本事越来越高了,竟能切断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接近她? “来了有一会儿了。见你想事情想得出神,我便一直站在山洞外面没有进来。后来见你哭得止不住,心里有些担心,便进来瞧瞧。”南宫御汜的回答中并没有笑意,确实充满了担忧之情。 这让木芫清有些泛红的脸色稍稍缓了一缓……一想到自己刚才哭得那个凄惶样全都被南宫御汜看到了,她就很是不好意思。说来也怪,她那邋遢迷糊很没形象的德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在寒洛、楚炎他们面前也不知上演过多少次了,她也不曾在意过。可偏偏是在南宫御汜跟前,她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紧张感,和他说话时,总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萦绕着她,叫她拘束的很,生怕说错依据做错一分。 好在洞中黑暗,不必担心她那脸红的模样也被南宫御汜瞧了去。木芫清如释重负般地嘘了口气,暗自庆幸道。 不对! 木芫清心中又生疑窦,凝眉问道:“奇怪了,御汜。你是什么来的?这夜里洞中光线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怎么你站在洞口就能知道我在想心事?你看得到我么,那么远?” “看得到啊。难道我竟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暗室视物如同白昼么?”南宫御汜解释道。“罗斯塔他说,这是血族天生的本领。” “血族的人居然有这么多的天赋?真没想到,你从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下子成了血族,本事竟然高出了这么多,比我这个半吊子妖不知强上多少倍。我看,恐怕连寒洛也未必便是你的对手。”木芫清随口接过话来。她偏着头想了想,又奇道,“御汜,你有没有觉得。萝卜这家伙有些神神秘秘的?” “神秘?” “不错。每次我问他血族地事情时,他马上就打岔别过了话题。而且,当初我问他为什么要让你成为血族时,他只推托说日后便知分晓。就是不肯告诉我他真是的目的,就算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已经算是可以推心置腹相互信赖的朋友,他依然不肯说出口,每次都支支吾吾的。我看。其中定有蹊跷!” “或许吧。”南宫御汜不置可否地答道。“或许罗斯塔他也有他的难处吧。说起来,最初那些日子,我真的是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因为他。我不得不接受自己妖的身份;因为他,我不得不抛弃过去地生活,有家不能回;因为他,我不得不每月受着良心的谴责饮血。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也叫我看到,他对我确实是倾心以待,是以我心里,早就不再怪罗斯塔了,况且也是因了他,才叫我逐步认识到了妖族的另一面,原来妖族和人类一样,也有着七情六欲,也经历着爱恨痴癫;因了他,我才能跟着你们一起经历这么些从前想都想不到地事。” “说到饮血,御汜,眼瞅着又快到月中了,丹粟果还够用么?” “够的。罗斯塔很聪明,他已经掌握了如何种植丹粟草,还说要把丹粟草带回族里去,往后血族的人便再不用背负着无端杀戮的罪名了。芫清,或许罗斯塔有时是有些古怪,不过我觉得,他真的是个尽职尽责地一族之长。” “这也是没办法地事,当你坐在那个位上,就只能一门心思为着自己肩上地责任了。”木芫清颇有些任命的耸了耸肩,言道,“下午时寒洛跟我说,他要回妖狐族了。而我打算留在树妖族里帮着外公打理,毕竟娘已经不在了,少主的责任便该由我来承担。可是不瞒你说,御汜,我自问没有寒洛那般惊才绝艳地本事,能不能做好这个少主,心里委实没有底气。” “只要学起来。这世上没有谁一出生便什么都会的,你这么机灵,我相信,树妖族在你的治理下一定会很快恢复元气的。”南宫御汜忘了木芫清不像他一样可以暗室视物,扭过头回给木芫清一个鼓励的笑容,示意她不必妄自菲薄。 木芫清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开怀了许多,抿了抿嘴,抬头正要说话,忽见一团红光飘忽在眼前,惊得她“咦”声出口,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那红光其实也并不怎么明亮,不过指甲大小一片暗暗的深红,只是在这漆黑一片的山洞中才有些显眼罢了。那位置也是巧了,正在木芫清眼前,与她的视线平行,这才叫她看了个真切。看那形状,依稀在哪里见过似的? 是哪里呢?木芫清抚了抚额头,使劲回忆着。 对了!木芫清一拍脑门想了起来,这团红光的形状,正好便是南宫御汜耳朵上那块云状胎记的模样,因为天天见到,反而倒一时想不起来了。只是,什么时候,南宫御汜耳朵上的胎记,竟都红得发光了? 南宫御汜也反应了过来,不在意的抚了抚耳朵,淡淡解释道:“罗斯塔说,大概是因为成了妖的关系,身体也会有些相应的变化,所以这块胎记便格外醒目了些。” 又是萝卜说的?怎么一遇到有关南宫御汜的事情,这个萝卜就跟个百事通似的,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的?木芫清暗自疑道,却不便说破,只是哈哈一笑,便将这事带了过去。 两人并排坐着静默了一会儿,木芫清忽又说道:“御汜,今天我终于知道楚炎为什么离开我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哈哈,可笑的很。” 说完也不等南宫御汜答话,抢着说道:“那个傻瓜,竟是因为知道他活得天数比我少,不想我难过孤老,才要离开我的。哈哈,朝露蜉蝣?倘若我明日便死了,那我的这一生,不也仿若朝露蜉蝣一般?明日如何,谁也不可能清楚,又何必要想的那样久远呢?真真是庸人自扰,庸人自扰!”话虽是笑着说的,确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凄苦悲凉。 “既然楚公子心里一直有你,何不去找他说明了,也好过你们这样各自神伤。”南宫御汜的语气很轻很淡,听不出任何感情来。 木芫清听了一愣,默了良久,终于失神叹道:“罢了,以他那一根筋的个性,决定了的事断没有回头的道理。他既是为着我好,我便,便,便承了他这个情,不要叫他为难吧。” 顿了顿,又问道:“御汜,你有没有问过萝卜,血族的寿命有多长久?几百年?几千年?还是上万年?” 南宫御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回答道:“大约上万年吧。罗斯塔说血族的寿命比着一般的妖族要长一些的。” “哦,是么?那正好了。爹临终前说希望我幸福,要我嫁门好亲事。”木芫清扯着嘴角,笑得有些古怪诡异,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呵呵,御汜,要不,我们在一起吧?寒洛说我们树妖族的寿命也有上万年。如此一来,便没有朝露蜉蝣的问题了吧。” 南宫御汜初听她说这话,眼中精光顿显,闪了两闪灼灼有神。待到将她的话听完全了,眼中的光芒早已泯灭,他双眼大睁,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么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木芫清的手,风轻云淡地答道:“芫清,我这一世,能与你做个长长久久的朋友便已知足了,其他的,不敢奢求。”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四、参商永隔 因着夜里大哭过一场,木芫清这一晚上都觉得眼睛干涩红肿的要命,时不时就忍不住想要去揉揉眼睛,可是也不知是白日里太累了还是睡觉睡的梦魇了,只觉得四肢软弱无力,整个身子仿佛是飘浮在海面上一般,晃来晃去摇得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懒懒地丝毫不想动弹。也就任由眼睛干涩下去,醒一阵睡一阵的睡得很不踏实。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中,又叫她见到了许久不曾梦见过的那两个人——那个被唤作阿参的女子,和被她称为明商的男子。 然而此番梦见的这两人,却不似从前那般好的蜜里调油似的你侬我侬的模样。 男子胳臂上淌着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却全然不顾。手擎着一把三尺来长寒光烁烁的冷剑,面色暗似冬季里的阴云一般,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女子,冷冷地开口问道:“阿参,我一再相让与你,你,你竟真的忍心伤我?” 女子手中的短剑上还残留着男子温热的臂血。她被男子这么一问,决绝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失措的裂痕,但也只是那么一恍惚间而已。 女子一挑柳眉,恨声道:“仲明商,你们妖族杀我族人,伤我父兄,夺我土地,毁我家乡,如此深仇血恨不共戴天,我却为何不能伤你?” 男子黑沉着脸,咬牙切齿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妖族如何如何,那你们呢?你那爹爹,你那哥哥,他们领着你地族人一夜之间将我朔北妖族屠杀殆尽,这桩事,怎不听你提起?阿参啊阿参,想不到我一番情意,最后却换得你如此这般对我。哈哈。既然如此,阿参,我们便刀剑上见分章!只是这次,我再不会像先前那般相让与你。你以为,你还能从我的剑下讨得便宜去么?” “我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女子扬着头,毫不退缩道。 “好,好,好!”男子昂头向天。一连声叫了三声好,话音甫一落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忽地拔高。整个人如扑兔矫鹰一般凌空而下,手中冷剑挽着朵朵剑花,白光烁烁,杀气逼人。 女子大概不曾料到他会说着说着便促其发难,略有一刹那的失神。待反应过来时。剑尖已经离着她的眉心不过尺许距离。 这女子也是好本事。眼看已经来不及后退躲避,便在原地硬生生使了个铁板桥,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接着手臂顺势上扬。手中握着的寒铁短剑灵巧地避过长剑剑锋,一路而上,向着男子胸口处如破竹之势般狠狠地刺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从胸口的伤处喷射而出,瞬间,女子身上地一袭白衣上便开满了朵朵殷红。 男子重伤之下,想也不想便一掌拍了出去。 女子身形尚未站稳,哪里接的住这一掌。只听得砰的一声闷想,这一掌正击在女子胸口。女子身躯也被他这一掌推了出去,哼也不哼,消瘦的身影便如一朵随风而落的梅花一般轻飘飘荡了出去,拍的一声,摔在十余丈外。她身子落下后又在雪地上滑了数丈,这才停住。女子挣了两挣,终于甚是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她皱了皱眉头,痛苦地努了努嘴,喉头像是吞咽了什么东西似的蠕了一蠕。面色却很是平静,一反初时凄厉决绝的神情。 只可惜站在十几丈开外处的男子却看不到女子地脸色。 他被女子那一剑伤得很重,只能单腿跪地,一手擎着冷剑勉强支撑着整个身躯不立时倒下,另一手则捂着胸口,脸上怒气勃勃,大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女子,一眨也不眨。 过了许久,男子攒了攒气力,甚是费力的开了口,语气冷过万年不化的寒冰:“你父兄口口声声说我妖族冷酷无情,反复难常,呵呵,如今究竟是谁冷酷谁无情?阿参哪阿参,打从一交手,我便没打算伤害于你,便是刚才那一剑,我也并不是真的要取你性命……想不到我对你地一片真心到头来竟只换来了你冲着我胸口的这一剑!罢了罢了,眼下我重伤在身,再没气力与你相斗了。你要取我性命,倒不如趁此良机,一剑结果了我吧。”说完一屏气,拔了刺在胸口的剑,一提手腕向女子掷去。 “仲明商,你拍向我的那一掌,力道也使得不轻哪。”女子扬手接了短剑,声音清冷,然而那一双似水的眼眸中却柔情无限,苍白地嘴角边上,似乎还勾嵌着一丝怪异地笑容,“你说你重伤在身,难道我便是完好地么?我已是不能再战了,你的性命,我改日定再取。你走吧。” 男子低头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对着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方才你刺我一剑,我也打了你一掌,我们这便算作是两不相欠了。你我往日的一番情意,也在这一剑一掌之间化为乌有吧。改日再见时,便是势不两立地敌人,我定不会再如今日这般手下留情,你要当心了。”这个我自然明白。请吧。”女子摆了摆手,侧过身去不再与男子对望。 男子转身就要离去,刚行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也不回转身子,黯然道:“虽你今日负了我,我却实不愿再与你像今日这般交手。唉,但愿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女子身形晃了两晃,冷声应道:“好,但愿如你所说,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从此刻起,仲明商便算是在这世上消失了,从今往后。我地名字,叫做仲尤。你保重。”男子说完,再不做片刻的停留,决绝而去。 女子望着男子背影消失的方向,呆立了许久,忽地仰天长笑道:“参商永隔,相见无期?哈哈,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仲明商,你心里有我,不忍伤了我分毫,我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不明白?”女子低头抚着手中的短剑,已是泣不成声,“只是族人之请,父兄之命,我怎能违背?我刺向你胸口的那一剑。离你心口要害之处尚差三指之距,难道,难道你却瞧不出来么?” “这样也好。如此一来,你我恩断义绝。从此后你心中没有了我,便不会再有所顾忌,夹在我和族人之间,左右为难了。咳咳咳咳。”女子心中情伤难忍,刚才被她强行压下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了。喉头一甜。嘴角边随之也现了血色。 女子却全然不觉。待咳嗽止了,又继续自语道:“明商,我若不在了。爹和哥哥,还有你,都不用再顾及担心什么了吧。明商,你知不知道,自人类和妖族交恶以来,我每日里便夹在你和族人之间,活得很是矛盾痛苦。我不明白,人类和妖族之间,像从前那般和睦共处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杀得你死我活呢?上神既造就了我们,又为什么忍心看我们自相残杀而坐视不管呢?明商,你说往后参商永隔,相见无期?不错不错,这也是我一心所求的,今日一别,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不行不行,你那一掌虽拍得我筋脉尽断,命不久矣,然而我却不能叫你知道我是死在你的掌下,不然你岂不是要后悔一世?” 女子略一迟疑,掂了掂手中握着地短剑,沉吟道:“罢了罢了,早晚是死,莫若我自己了断吧,也好过叫明商他知道了自责一生。” 嘴上说着,反手便将手中的短剑向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进去。 一时间血花四溅。 “喂,喂,你别死,别死啊!”木芫清忘了自己身在自己所做的梦中,见那女子自尽,大惊之下脱口而出道。 更奇的是,此时的她,虽心知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偏偏也觉得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仿佛刚才女子那一剑并没有刺向她自己,而是刺入了木芫清的胸口,疼得她四肢发凉,险些喘不过气来,豆大的汗珠立刻便布满了额头。 女子一时还未死绝,提着最后一口气,又将短剑拔了出来,远远地抛了出去。只见剑上凝了一缕血色,从剑柄直到剑尖,一路蜿蜒曲折,留下一道触目惊心地殷红。 “这是,赤血剑!”木芫清大口喘着气,眼不错珠地盯着被女子抛远了短剑惊道。那剑身上残留的一抹血色,与木芫清片时不离身的赤血剑真真是一般模样。 “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我总是能梦见你!你和赤血剑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木芫清大惊之下,根本顾及不到那女子能不能听到她说话,大声质问道。 而那女子仿若竟真的听到了她地话一般,一双迷茫的大眼眨了几眨,丝毫不管胸口处若流水般哗哗淌着的鲜血,四下里回顾了一番,末了,也不知道眼睛究竟在望着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如见亲人般的笑容,甜甜地招呼道:“原来是你,这一梦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终于能够等到你来了。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五、一魂三宿 “你是谁?你识得我?”木芫清问道。 “自然识的。你我本就是一体的。”女子点头答道。 “这话怎么说?” 女子并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把被她抛得远远的赤血剑。 “跟赤血剑有关么?”木芫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下一动,问道。 “怎么这把剑如今已有了名字吗?赤血剑?莫不是因这剑上的血迹而得名?”女子不答反问道。 “大约是吧。”木芫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正我拿到这把剑时,他们就已经把它唤作赤血剑了。应该是仲尤先祖命名的吧。” “仲尤……”女子身子颤了一颤,神情黯然道,“他真的改名唤作仲尤了。是啊,他从来便是这副性子,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的。” “怎么被你叫作明商的那个男子,便是仲尤先祖从前的模样么?跟我见到的不大一样啊。”木芫清接口问道。 “你……你见过明商了?”女子又惊又喜,连声问道,“他可一切都好?他,他,他是否还在怨我?” “其实话说起来,我也并不算是见到了他本人,只是在他的墓室中,见到了壁画上的他。”木芫清想了想,又补充道,“说是壁画,可却又不是死的,那神情,那目光,跟活人没什么两样。喏。就是壁画上地仲尤先祖,指示着我在他的墓室中找到了这把赤血剑,又把剑送给我的。你要问他还怨不怨你,那我就不知道了。” “墓室?壁画?明商他,已经死了么?”女子大睁了双眼,神情激动地问道。 “死了很多年了,大约,大约。怎么着也有个万儿八千年了吧。” “原来他早就已经去了?我这一梦,可是睡的很有些时候了。”女子颓然道,“原来自我去了以后,这把剑便一直都被明商他收着,我就说怎么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一股很熟悉很体贴的气息萦绕在身旁。” “你……” “你不是要问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女子定了定神,面色平静的回答道,“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了。你和我,乃是同一个魂魄在不同时空中的表现。或者,用通俗的说法解释,我是你地前世。” “你是……我的……前世!”木芫清顿时目瞪口呆,虽然早已经接受了轮回转式这种事。可是与一个自称为自己前世的人面对面地聊天,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然。 女子又望了眼赤血剑,继续说道:“我爹他果然没有诓我。剑成之日,他曾说过,因了铸这把剑用的都是上古留下来的神物。是以这剑生来便带有灵性。能够自行认主。” “自行认主?”木芫清想起来自己确实能够随心所欲操纵赤血剑。开始有些相信女子所谓的前世之说了。 “不错。适才你见到的那一幕,便是当日我处在明商他对我的情,和族人对我的义之间。夹缝难抑,左右为难心灰意冷之时,以身饲剑地情景。不仅如此,你昔日梦见的诸多种种,都是我残留在这世上,对往昔之景的记忆。” “我从前梦见的有关你和仲尤先祖地一切,都是真的?”木芫清问道,“那你不就是……” “不错,都是真的。”女子点点头,继续说道,“刚才我说了,这把剑生来便有灵性,能自行认主,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灵性也就是魔性,剑能识主,也能噬主。你当知道,当初上神创世造人妖两族,虽然模样本领各不相同,却都有着三魂七魄。死了以后,三魂七魄便要归于幽冥之途,饮忘油水渡望川河过转生门,重入天地轮回之中。若是魂魄不全,便成了孤魂野鬼,不能再入轮回。当日这剑刺入我胸膛之时,剑饮了自己主人的血,剑气受激,魔性大发,生生夺了我一魂一魄封在剑身之中。那时我想,罢了罢了,活在这世上太累太苦,这一世便也罢了,不入轮回便不入轮回吧。” “那现在的你……我现在看到地你……”木芫清脸色有些泛白。 “不错,此时你看到地我,便是被封在这赤血剑中地那一魂一魄。”女子笑的很平静。 “我不信,我不信。”木芫清慌乱地摇着脑袋,连声否认道,“你休要来诓我。刚才你还说你是我的前世,这会儿又说你魂魄不全不能坠入轮回。前言不搭后语,要我怎么相信你?” “你说地这个,也是我的疑惑。”女子丝毫不以为意,“我被封在剑中不久以后,便觉察到有一股很平和很熟悉的气息一直环绕在剑身周围,让原本因为被困剑中惊慌无助的我逐渐安宁了下来,很快便沉沉地沉睡了过去。如今想来,那股气息,该当是明商的没错。我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听你说大约便是那万儿八千年吧。直到最近,剑气再次受激,沉睡在剑中的我才被你唤醒了。你我本就是同一个魂魄,是以我一醒来便认出了你,而且我还知道,你便是我剩下的那两魂三魄的转世,更确切的说,你体内那合二为一的魂魄,便是我剩下的那两魂三魄。” “合二为一的魂魄?”木芫清心头一动,莫非,莫非是指,她和从前的那个木芫清,原本就是同一个魂魄的两个分支? “若我看得不错,如今在这身体里的,和一年以前的魂魄并不完全相同,对么?”女子笑的很是清淡。 并不完全相同?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具身体里,还留有从前地那个魂魄,而不是如她之前所想那般,被穿越时空而来的她完全占据了?那样的话,为什么不见从前那个魂魄有所反应呢?一个身体里有两个魂魄,为什么彼此之间没有排斥呢? 然而一时之间也由不得她多想。 那女子话音虽轻,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压力,令木芫清不由自主地便点了点头。答道:“你猜得不错,我从前用的并不是这具身体。我从前生活的地方,也不是这里。” “我果然没有说错,你这体内,原本只有一魂两魄,直到一年多之前,才又多出了另外的一魂四魄,合起来便是两魂六魄,只是时日尚浅。又偏巧是逢了我,到底叫我给瞧了出来。”女子点了点头,凝眉疑道“照常理讲,这魂魄不全。本是不能再入轮回重新成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这么大地本事,竟能将不完整的魂魄再塑成形,这样的本事,简直可以媲美神力。更难得是。这本是一魂三宿的魂魄。竟也能巧遇重逢。重新结成一体。” “重新结成一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虽被这把剑封印了上万年不得自由,可是自从这剑入了你手之后。日日蒙你生气滋养,又得你鲜血养护有加,假以时日,当初这剑加诸在我身上的封印今日已经消失了。我既得了自由,自当魂魄合一。我此时引你进来,便是为此。但有一点须告知于你,此前你能御剑伤敌,皆是因着我在剑中供你左右。你我魂魄合一之后,这剑便只能算是一把神兵利器,再不能飞剑伤人了。你此后要当心了。” 女子说完,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白练,原地打了璇,忽地向木芫清飞射而来,透体而入,消失不见。 “这,这便好了么?”木芫清有些心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心口,还是那个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之处。 许久没有听到女子的回音,或许这样就真的三魂归一了吧。 只是,只是,木芫清忽然想到,她懵懵懂懂地被那女子带到了梦里,如今,可要怎么出去呢? 而且,虽已心知自己是在梦中,可是为什么刚才心口处传来的剧痛还没有消失呢?不仅如此,她只觉得自己全身,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是一片火辣辣地疼,疼得她难以抑制的声声呻吟了出来。 这般难忍的痛楚,依稀之间,仿佛记得在哪里见到过,或者说,曾经在哪本书上见到过类似的描述,似乎便是,回梦仙香地药效过后,似醒非醒之时的感觉。 这样说来,莫非她能一直神游梦中不受惊扰,便是因为中了回梦仙香的毒了么? 木芫清心下大惊。 陡然间,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股强势的力道,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般,拉扯着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只觉得身子就像一只被收了线地风筝一般,轻飘无助。 逐渐地,五官六感重又恢复知觉,木芫清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只是转了转眼珠,便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嘻,你醒了么?躺了这么久,算来早该醒了。” 这声音,似乎从前在什么地方听过。 到底是谁呢? 木芫清强忍着酸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头顶上方一双似睁非睁狭长地细眼。 而那双略显轻佻的眼睛下方,则是一方蒙着口鼻,黑漆漆的布巾。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六、筹码 “你是谁?虏了我来,是为着什么?”木芫清沉声问道。她见了这人的一身打扮,心知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问他这话也没指望着能从他口里得到答案,不过是想要借着问话的当儿,稳一稳自己惊魂初定的心神。 “呵呵,木姑娘处惊不乱,气定神闲,果然与众不同。”那人被布蒙了脸,看不出他表情如何,可那语气,却是带着笑意的,“虽说仓促之间药下得重了些,然而却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经事,一睡就是三天两夜。眼看着就要到地方了,你若再不醒来,我还真要头疼该怎么弄醒你才好?“ “你叫我木姑娘,这么说来,你认识我?”是熟人么?木芫清暗自揣测道。 侧耳细听,只听得四周寂静无声,别说人语,连鸟语兽语都不闻一声;偷眼望去,只见屋子不大,陈设不多,土色的墙壁中夹杂着清晰可见的稻草杆,西面那面墙已经被灶火熏得漆黑,地上倒还算是干静;蹙鼻嗅嗅,满是霉烂腐败的难闻味道。看这样子,此时她身处的这地方,似乎是荒郊野外里的一座破落茅草屋。这人劫持到她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青龙宫中备受宠信的角木宿主么,如此闻名遐迩的人物,试问整个妖界里知道的人还少么?只是没想到,原来木姑娘不只有角木宿主这么一个身份。竟还是树妖族地现任少主,更是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哦,对了,不能再称你为木姑娘了,该是温姑娘,或是寒姑娘才对,是不是啊?”那人开口调笑道,语气轻柔。一双桃花眼眯得越发得紧了。 “你,你怎知道……”木芫清登时心慌意乱起来,忙抬手揉了揉额头,借着胳膊的遮掩隐藏起眼底流露出的慌乱,不住在心底提醒自己道:莫慌莫乱,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沉住气,慢慢理一理,几天前的回忆如穿石的细水一般渐渐回到了脑海中。还记得被药倒之前,是在山洞中跟南宫御汜说完了话。又一起回了树妖族中,各自回了房中睡觉……临睡前,似乎隐隐闻到有些奇异的香气,一来因为熬得太晚。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了,二来因着浮山那里四季如春随时都有鲜花异草盛开,是以便只当做是些花香草气,也没太在意便沉沉睡去了,如今想来。怕那股香气便是回梦仙香地味道了。只是那时中了回梦仙香的。是只她一个。还是另有他人?若是还有其他人,他们现在又在哪里呢?该怎么从眼前这蒙面人口中套问出来其他人的下落才好呢? 再往细里想一想,她是树妖族少主一事。原本便只有寒洛楚炎和南宫御汜他们几个并树妖族的人知道,而她是寒圣女儿这件事知道的人就更是寥寥无几了,就是她自己,也不过是三天前才刚刚得知的,为何眼前这人却能一口道出呢?看他说话的语气和他对待自己的态度,定不会是三百年前爹和娘那桩秘密亲事的知情人,那么他又从何而知呢?除非是因为…… 他一直都潜在树妖族中,暗地里将族中地一动一静都掌握于心,是以才对她的事情了若指掌! “温姑娘你看起来脸色不够好,是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么?”那人见木芫清良久不语,便倾了倾身子,又朝木芫清靠近了一些,看似关切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这个自然了,你也说了,我被你们下了药刚刚才醒来,脸色又怎么会立时便好?”就在那人说话地空当里,木芫清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身子不漏痕迹地向后缩了缩,重又与那人拉开了距离,端出一幅镇静自若的模样,故意风轻云淡地问道,“就是不知道,除了回梦仙香以外,你还捣弄了哪些卑鄙无耻下流的迷药加诸在了我身上。我可不认为,你纯粹是出于想与我结交却苦于无门的好心,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药倒了我后绑了我出来。说吧,反正你已经趁着我不省人事时将我带到这里来了,就算我想跑也不认得路,左右是跑不了了,不妨早些清楚了自己地处境,也好在药效发作时心里有个大概地计较,不至于惊慌失措地被吓死……” 那人见木芫清刻意保持跟他地距离,也不介意,眯了眯眼,又紧跟着向前一步,再次缩短他和木芫清面对面的距离:“呵呵,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一个妙人儿。明明已经身处劣势无能为力了,却还在想方设法用激将法套我地话。难怪了,难怪你可以引得那么多人跟逐花蝴蝶似的守在你左右,要想把你弄出来,还颇费了我一番心思呢。只是不知道,你的那么多护花使者之中,能不能再多加我一个呢?” 说着说着,便动起手来了。他抬了抬胳膊,一只白皙的左手便如鬼似魅般的出现在木芫清的脸旁,修长的手指故意掠过她的脸颊,在耳廓上稍作停留,最后挑起她耳边的一屡长发,随手用拇指捻了捻发丝,轻语道:“你躺了这么久不曾醒来,头发也略略有些尘了,我竟没想到要帮你梳洗梳洗,你看我多粗心。不如趁现在无事,让我帮你……” “阿嚏!”那人正自顾自地说着轻浮的话,万没料到木芫清会突然打出一个响亮且口水四溅的喷嚏来,他话正说得起劲,丝毫不曾防备,脸离的又近,虽然有蒙面的面巾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液体,可是露出来的部分还是被喷溅上了,就连睫毛上也都沾上了一粒晶莹透亮的口水珠。 “啊呀,真,真是对不住啊。我。我不是故意地,我刚刚睡醒,没曾防备这里的穿堂风,你也说了,我身子有些弱,才说这么会儿话,被风一激就着了凉了。”木芫清一边徐徐解释着,一边还配合地做身子发冷双手环肩状。生怕理由不够充分似的,又一连声打了好几个喷嚏,然而眼里狡黠得意的神色却丝毫也不掩饰。 就是要叫这登徒子知道,本姑娘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调戏的。那些整人恶心人的小手段,本姑娘虽不屑于使,却不代表不会使。 “你……”果然,那人厌恶地用袖子抹了抹脸,虽没有说什么,身子却不自觉地便向后仰了仰。再不敢像刚才那般用鼻子对着木芫清的鼻子了。 “你倒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子对待劫持你地人,不怕我们恼羞成怒,杀了你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木芫清忙循声望去。只见草屋门口处,一个黑衣黑裤,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斜倚在门上,他也蒙着脸面,甚至比之前那人蒙得更加彻底。整个脑袋都套在黑色的布套里。只露出口鼻并一双清冷犀利眼睛。投向木芫清的目光中满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憎恶。 才进来那人说完了话,又将手里一方黑布扔到了床前,满心不悦道:“我让你将整个脸面全都遮起来。为什么你还将额头露出来?怎么我的话如今也不管用了么?出去,换上!” 木芫清留意到黑衣人这句话,心里登时有了计较:这两人万分怕旁的人瞧了他们的真面目去,就连额头都不敢露出来,这又是为何?倘若是一般地贼寇流匪万不会有这样的担忧。如此说来,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庐山真面目的,要么便是她日常熟悉的人,要么就是,表面上光彩新鲜,背地里蝇营狗苟地位高权重之人。恰好她认识的人中,便有一些是那当面一套,背后有一套的反复小人。只是不知,他们掳了她来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们既然不想叫她察觉了他们真实的身份,那便是还未打算正式和她翻脸交恶,这点倒是条不错的信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你刚不是说我大胆,不怕惹了你们恼羞成怒杀了我泄愤么?”木芫清扬起一丝佯笑,对门口那人说道,“不错,我就是大胆,因为我已经料到,你们此时还不会杀我!” “放肆!胡说!” “我说地不对么?刚才他也说了,我地身份太多了,不但是青龙宫地宿主,还是树妖族的少主,更是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你若轻易便将我杀了,青龙宫、树妖族、还有妖狐族,会轻易罢休么?况且,你们处心积虑掳我来此,甚至不惜动用千金难求地回梦仙香将我熏倒,难道只为了要将我杀了泄愤么?如是如此,三天前何不趁我熟睡之际动手呢?如此想来,怕是为着我还有些可供你们利用的价值吧。”木芫清索性将自己心中想到的筹码一一说了开去。和对方谈判之前,先适当地点明自己已经对自己价值几何心中肚明,再谈价码时,便不至于太吃亏吧。 “不错,果然是九尾天魔狐寒圣的女儿,和你爹一样,都长着一颗洞察一切的七窍玲珑心。”黑衣人点了点头,不知是赞许还是在讽刺道。 “听你这话,似乎也曾认识我爹寒圣?”木芫清抓住对方的话柄,挑眉追问道,“那不知道,三百年前夜袭我树妖一族,杀害我娘,重伤我爹的那伙儿黑衣蒙面人,和阁下是否也是旧相识?” “管他们跟我是不是旧相识,你的利用价值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些!”黑衣人语气甚是不悦。 木芫清留意到,她每提一次寒圣的名字,黑衣人眼中的憎恶之色便增加了几分。看来那件事,他不说,她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计较了。 “那好,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以我的利用价值,能够知道哪些事?若是价码合适的话,保不齐我会很配合地供你们利用呢也说不定哦。”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七、利用价值 “那好,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以我的利用价值,能够知道哪些事?”木芫清盯着黑衣人的眼睛沉声说道。 “那个倒还不急。”黑衣人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木芫清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依然不动声色道,“在那之前,角木宿主你不妨先看看这是什么?” 黑衣人招了招手,先前那个蒙面人换好了面套重又进来,探手入怀摸索了好一阵,单手攥着拳伸到木芫清眼前,掌心摊开,言道:“瞧仔细了,你可识得此物?” 木芫清依言看去,只见那人掌心之中七颗玉石子赫赫在目,石上寥寥数笔,勾勒了或是龟龙凤虎等圣兽模样,或是如火焰,似水波的无人能识的远古文字。七颗玉石子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不同,皆是流光灼烁,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是……”木芫清并不曾见过这东西,只好等着对方自己说出来。 “呵呵,温姑娘身为树妖族少主,怎么却连自己族中的宝贝也不识得了?”蒙面人笑着戏虐道。 “这是七星玉子棋?”木芫清又惊又怒道,“你们怎么得到的?你们把绿柳翁他们怎么样了?” “这四个老家伙打得好算盘,记忆刚一恢复,便打着鬼胎,居然想要偷偷启出七星玉子棋,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这件宝贝,险些误了我们地大事。幸好被……唔,幸好我们消息得到的及时,这才从四个老家伙手里将宝贝抢了过来。”蒙面人答道。 “抢?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们是不是顺带着将绿柳翁他们给……”木芫清怒道。若真是那样,这帐便又要多加上几笔了。 “四个老家伙命大得很,我们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听见动静闻声赶来的寒洛楚炎二人救了下来。”黑衣人鼻子一哼,言道,“寒洛这厮还真是好事的很。哪里都少不了他来插一道。左右我们东西已经到手,也不跟四个老家伙太多计较,顺手将你掳了便走了。” 幸好幸好,如此说来,绿蓝黄白四翁,还有寒洛他们都是平安无事的了,被迷晕了掳走的只是她木芫清一个而已。想来寒洛他们若是发现她失踪不见了,定会疑到曾经交说手的这群蒙面人身上去。以他们的本事,万里追踪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她需要做地。只要设法拖延时间等待救援,顺便尽量多套些话出来就好。 “顺手将我掳了?”木芫清挑眉佯笑了笑,言道,“对哦。我想,你们一定是无意间经过了我的房间,见房内整洁,布置精美,心生好感。不自觉地便顺手点燃了不知道从哪里。历了千辛万苦才觅得的一支千金难求的回梦仙香。又顺手关了房门遁去,后来见我不小心中了香毒,心里过意不去。就又顺手将我带了出来一直来到了这里。” 这千金难求一支的回梦仙香,说起来药效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是叫人昏睡过去沉沉的做个好梦,醒来以后四肢无力,无法自由行动罢了,并不比那些寻常的迷药高明多少。不同之处只在于,这回梦仙香,乃是世上唯一一种,就算是能起死回生,百毒不侵的树妖族的血液也化解不了地毒药罢了,用来对付其他人固然有些浪费之嫌,然而用来对付木芫清这个血婆罗树妖,却是对症下药,恰到好处。 而这世上,除了木芫清她那一伙儿人和树妖族自己的族人以外,知道血婆罗树妖的血液有解百毒的奇妙作用地,便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月柏毒魔而已。而这群人却知道这件事,还特意找来了回梦仙香来对付她木芫清,看来十有八九,他们便是月柏毒魔背后的主子,三百年前那场灭族惨案的真凶。 “角木宿主,你最好能够清清楚楚地明白,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就是件好事。还是糊涂些的好!”黑衣人咬牙切齿地警告道,目光犀利恶毒,恨不得用眼刀将木芫清千刀万剐了。 木芫清见他受激,心中一喜,一般说来人在不稳定地情绪下,常常会冲动地多言多说,说不定便能叫她探出什么有用地信息呢。 她故意耸了耸肩,假装不以为意地言道:“你这话我自认省地。只不过,我总以为,既然逃不过被操纵被利用地命运,那不如当个明明白白的傀儡比较好。怎么样,还是开诚布公些比较好吧。” “开诚布公?你不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到最后被我们杀了灭口么?” “说不怕那是假地。不过这话儿要两说,如果我对你们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你们自然不会舍得杀我。如果我已经失去了被你们利用的价值,那你们定然不会放过我,倒头来还不是要杀了我灭口?” “哼哼,你果然冰雪聪明,连自己的结局都已经想到了!”黑衣人鼻子一哼,嗤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了。我想知道,既然你已经明白自己左右是死,为什么还口口声声说要跟我们合作?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听话会顺从的乖人儿呀。” “这要怎么说呢?嗯,有句俗话说道,撑死总比饿死强。我虽知道自己终会被你们杀了灭口,然而却不知道你们会用哪种手段,或许,看在我肯合作的份儿上,赏我一个舒服的死法,又或者,让我在临死之前,能活得舒服些?”木芫清信口胡诌道。 黑衣人会不会相信她胡说的这一套,她根本不关心,能多套一句是一句,拖得一时是一时。当然,若是能侥幸骗得他们信了自己的鬼话,再瞅机会逃脱出去那就更好了。 黑衣人屏声想了一想,沉吟道:“你的话太不靠谱。不过,细细品来似乎也有些道理。好吧,姑且信你一回。反正凭你那点三脚猫的稀松本事,怎么逃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更何况,你身上那把赤血剑,已经到了我手上。” 黑衣人说着,怕木芫清不相信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赤血剑已经被他贴身收好了。 不是吧,那把赤血剑一直被我贴身藏着的,这么一来,他,他,他不是摆明了说我被他们吃了豆腐了!木芫清大睁了双眼,暗暗叫苦道。 见到一直神色自若的木芫清一听到自己的赤血剑被他们搜去了,立马就变了脸色,还下意识地低头瞄了瞄自己的胸部,一直默立一旁的蒙面人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说来,也学着木芫清的模样,用眼角瞄了瞄自己的胸部。 莫非是你?搜我身的人莫非是你?木芫清皱了皱眉头,用目光冲蒙面人示意道。 猜得不错,正是区区在下。蒙面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为何,待收到了蒙面人的回答之后,木芫清反而长吁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拿走就拿走吧,反正封在赤血剑中,阿参的魂魄已经回到了我体内,如今赤血剑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罢了,也没多大用处。木芫清暗自庆幸道,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幸好阿参提前一步招了她入梦,不然被这几个歹人一搅合,三魂合一的日子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为何要特意虏了你来么?”黑衣人趁木芫清走神之间,探身上前,凉凉言道,“那便是因着这把赤血剑的缘故了?” “你们除了觊觎七星玉子棋之外,还想要我的这把赤血剑?”木芫清探问道。 “不是为了这把剑,而是因了这把剑。我们想要的,是这把剑的主人。”黑衣人眯了眯眼,狠决之色立现,“我们需要的,是剑主人的心头热血!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八、远古封印 “我们需要的,是剑主人的心头热血!”。 木芫清万没想到原来所谓的她的利用价值,便是那胸腔内的一热血。她大惊之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忙用话语遮掩道:“只,只是为了要心头血么,你们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将我虏到这里来?” “你大概没听清楚吧。”黑衣人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我们要的,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的心头血,而是你,赤血剑的主人,你的心头热血!” 木芫清心中一动,忙定了定心神,言道:“照你这么说来,莫非我的心头血里,还藏着什么玄机么?可惜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当世之上,知道这件事的,统共算起来怕不超过5个人。” 黑衣人再不愿与木芫清废话下去,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头吩咐蒙面人道:“看好她。这丫头鬼点子颇多,你要小心,别再着了她的道,坏了我的大事。我们大事将成,更不可掉以轻心。”说完看也不看木芫清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无须你多说,我自然省的。”蒙面人斜着眼睛瞥见黑衣人已经去远了,挑了挑眉毛嘀咕道。 “呵呵。”木芫清留意到他对黑衣人不屑一顾的态度,心知有机可趁,故意装作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假意替蒙面人鸣不平道:“怎么,你不辞辛劳千里相随而来为他办事,然而在他眼里,却只是个本事仅限于看守犯人地脓包菜鸟么?真真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 “你也不必特意用话来激我。我虽看不惯他那副做派,然而他刚说的话,我以为还是对的。”蒙面人不以为意地笑笑,也不管木芫清愿不愿意。身子一矮,挨着她身边坐了下来,“他说的不错,你的鬼点子太多,若不时刻留意些,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你的道,那可真真不妙了。” 完了完了,鱼儿学精了,怎么逗也不上勾。这可怎么办呢?木芫清心中暗暗叫苦道,果然这使鬼计就跟下毒一样,同一个伎俩用的次数多了,再想得手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然而她心里虽乱。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拿话语搪塞道:“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怎么,你跟我很熟络很了解我么?少拿些有地没的胡话来往我脸上抹黑。” “熟络或许还谈不上,不过说到了解……”蒙面人不怀好意地笑笑,又将身子朝木芫清跟前倾了倾。探头过去。嘴巴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道,“方才搜你身的时候,我可是很温柔很认真的。将你身上每一处都细细摸了个遍。你说,我对你,了不了解呢?” “就是因为知道刚才搜我身的人是你,我才不那么担心的呀。”木芫清也不甘示弱,徐徐转了头,也学着蒙面人的样子,将嘴巴贴到他耳朵上,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还似有意似无意地朝他耳孔中吐着热气,搅得蒙面人心里好似猫抓狗挠一般热乎乎痒兮兮的。 木芫清满意地瞥见蒙面人头顶上露出的那一小部分肌肤上冒出地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嘴角不经意地勾出一丝狡黠得意地笑容,继续吐气如兰道:“对于一个只能噫想却不能人事的太监,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你说,我说地对不对啊,铮公子。” “你……”费铮如被蝎子给狠狠地蜇着了一般,腾的一下跳着脚闪开了,双目死死盯着木芫清一眨也不眨,眼神恶毒地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木芫清仰着头,嘴角似笑非笑,挑衅似的迎上费铮的眼神。 费铮立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将心头的一腔怒火平息了下去。却再不敢用刚才那副嬉皮笑脸对木芫清肆意调戏了。 他默立片刻,忽然动了动身子,正对着木芫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便算是示好请求休战了。 费铮一本正经地恳求道:“温姑娘,不怕告诉你吧,你这条性命,活不过今晚了。“此话怎讲?” “今晚恰逢十五月圆之夜,待到子时,便是一月之中天地间灵气最为鼎盛充沛之时我们……我们将你带到此地,原是预备着将你当作祭品,启开远古封印地。” “愿闻其详。”自己一心渴求地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木芫清不再佯装下去,转而正色问道。 “温姑娘,你可知道此处地名为什么?” “不知,请讲。” “此处名曰封魔坡,相传乃是仲尤先祖逝世前,将自己一身魔力封印起来地地方。” “如此说来,你口中所谓的启开远古封印,就是为了……” “不错,为了将仲尤先祖被封印的魔力释放出来,为我们所用。” “等等,让我想想,若是如你所说,仲尤先祖地魔力一旦被你们所得,那你们的实力便会突飞猛涨,放眼整个妖界,怕是除了已经失踪多年的魔尊再也无人能够抗衡。那妖界之尊的位子,怕还不是……刚才那个人的囊中之物么?”此前困扰着木芫清的一切谜团,此时都因费铮的一句话,迎刃而解。 “你说得不错。不过……”费铮勾了勾嘴角,眼中闪过一道恶毒之色,“你说的那个位子,最后究竟由谁来坐,却还不能肯定,一切,都要看今晚子时的结果了。” 木芫清假意没有听到他这句话,凝眉疑道:“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要开启封印释放出仲尤先祖地魔力。却非要用我的心头血做祭品么?” “温姑娘,你冰雪聪明,怎么这点却迟迟想不明白呢?” “怎么?” “温姑娘,若我记得不错,上次洞房花烛夜之时,你曾用赤血剑逼得我走投无路,不得不束手就擒,还被你逼着饮下了那该死的药物。我可曾记错?” 什么叫我用赤血剑逼得你走投无路。逼着你饮下不能人道的药物?木芫清心中不忿道,你怎么不提你用幻术将我制住不能动弹,怎么不提你趁人之危,企图对我用强的龌龊事? 不过木芫清心里明白,此时不是争执谁是谁非之时,还是尽早将事情弄明白了好做计较才对。因此便点了点头,应道:“没错。接着说。” “我自然不会记错。”费铮咬牙切齿道。那天晚上,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还叫它给飞了,还害得自己从那之后再不能享受世间仙福。他一生之中的奇耻大辱,又怎么可能记错:“我记得那时的赤血剑,剑身上有一道殷红似血。然而刚才我从你身上搜出赤血剑之时,特意留意了一下剑身。那道显眼地血痕已经消失了。温姑娘。不见你的这一年之中,势必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吧。这赤血剑里暗藏的秘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木芫清只觉得心头再次紧了一紧:赤血剑中封印着阿参的一魂一魄这件事,莫非,莫非费铮他也知道?他又是从何而知的呢?若说是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为何却从不听寒洛提起呢?甚至。连见多识广的华老先生也不知道呢?而且。这件事,是只有费铮他一个人知道,还是。还是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呢? 费铮他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清楚了,那边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木芫清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挑眉问道:“嗯。然后呢?” “那你该当知道,睡在赤血剑里的这个主儿,是个什么身份,她和仲尤先祖又是个什么样地关系了?” “大约知道一些,并不是十分清楚。愿闻其详。” “那女子原是万年前,人妖大战之时,率领人类欺我妖族的首领的掌上明珠,她哥哥就是被人类尊为远古战神的姬轩子,可是造化弄人,人妖和睦之时,她便一心爱慕上了咱们妖族地仲尤先祖。是以后来人妖交恶以后,那女子左右为难,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这和你们要打开的封印又有什么关系?” “我刚说了,那女子和人妖两族的先祖都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她爹她兄长都是本领高超地远古战神,她地本事也不差到哪里去。便是死后,她被封在赤血剑中地魂魄也蕴藏着巨大的灵力,不然以娇滴滴一个弱女子残缺不全的魂魄,哪里抵得过赤血剑之神力天长地久地日夜侵蚀?早就被蚕食干净了。而她死后不久,仲尤先祖便得知了她的死讯,先祖何等人物,只略想了一想,便悟出了当日她刺胸断义的初衷。然而她的骸骨早不知被她父兄葬在了何处,先祖无处可寄哀思,便四处打听她生前所用的那把短剑的下落,以求睹物思人。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几经辗转,终于叫先祖得到了赤血剑,也发现了封印在赤血剑中她那残留的魂魄。先祖造仲尤旗,便是想要拼着自己一身魔力,再聚那女子的三魂七魄,让她重入轮回。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终是没能成功。” 费铮顿了顿,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木芫清,继续道:“我虽不知道为什么赤血剑会认你为主,不过料来温姑娘你与那被封印在赤血剑中女子该是有着莫大关系的。以你的心头热血作祭,开启封印释放仲尤先祖的魔力,便是万无一失的了。” 原来如此!阿参她的魂魄中本就蕴藏了巨大的灵力,光凭着这一点,开启封印的就多了几分成功的把握。而阿参和仲尤间的溯源,也是将仲尤魔力释放出来最好的引子!更何况,为了将阿参魂魄召全而铸的仲尤旗中,还含有仲尤的腕血和魔力呢,虽然最后没能成功,想来让仲尤的魔力和阿参的魂魄之间产生共鸣,应该不是问题吧。 木芫清仿佛看到一张早已打开的巨网,只等着她绕来绕去,最后一头绕进网里去。 “铮公子,你将这一切的机密向我和盘托出,大约也是因为知道我活不过今晚。”木芫清沉声问道,“只是你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我猜,你不但忽然我对礼敬有加,还畅所欲言,毫不隐瞒,大约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吧?何妨直言不讳?”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四九、与狼共谋 “铮公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何妨直言不讳?”木芫清提议道。 “呵呵,铮想要的东西,温姑娘怕是已经心知肚明了吧。”费铮居然忽然不好意思了起来,扭捏了两下,待看到木芫清只是缄着口不说话,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答道,“温姑娘,你下在我身上的,那个,那个相安无事的解药,可不可以给我了?不然的话,过了今晚,你香消玉损之后,我可要向谁讨解药去?” “呵呵。”木芫清掌不住轻笑出声。这个色狼,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他还一心惦记着那件事。 想那“相安无事”是她木芫清独家倾心研制的秘药,当年初学制毒之时,她初于防患于未然的考虑,想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偏生占了一个如花似玉般的身子,难保不会受到一群色中饿鬼的骚扰,是以华老先生要她试着自行制毒时,她便苦心钻研了历代令男子无法人事的毒药的制法,去伪存真,去糟留精,集众家之所长,制出了这“相安无事”之毒,乃是她引以为豪的一项发明。当时华老先生还曾说她这是小孩子无聊的胡闹之举,如今看来,哪里是胡闹,分明就是未雨绸缪嘛。 想来费铮他被她下了药以后,也曾秘密访过不少名家神医,希图能够解了这难言之隐吧。只可惜下毒容易解毒难。这令男子不能人事地毒药记载的本来就少,存世的就更少了,那些所谓的神医们,要他们解个病痛伤患还行,解这种稀世之毒,哈哈,怕是只有捋着胡子摇头晃脑的份儿了。费铮他也是实在没了主意了,才会厚着脸皮不惜礼下于人。只为求得那小小一包解药,解了他这心头之患。 不过他顾虑的也不错,费铮他也想要得到仲尤先祖留下来的魔力,从而称霸妖界,可若是顶着具不能人事的身子号令称尊,不说难保会泄露了隐私引人嘲笑,单是往后上千年称孤道寡无人暖床地岁月,也会因了这个变得索然无味枯燥难熬起来。 然而也是苍天有眼,她命不该绝。费铮的这一点顾虑。却正是木芫清她溺水中的一根救命稻草。不妨就用那包解药,跟费铮做笔交易。 “嗨,铮公子这个请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干吗还非要绕这么浩大一个弯子才说将出来?”木芫清特意先替费铮化解了他的尴尬。 果不其然,费铮听她这么一说,原本不自然的表情顿时变得自然了起来。 却只见木芫清又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我从青龙宫到玉苍山。又从玉苍山到了玉桑镇。后来又辗转经过妖狐族、石次山、大泽渊、浮山、最后又被你们虏到了这里来。历尽了颠沛流离之苦,竟没几日是安生下来过日子的。铮公子,这一路道路崎岖。我总不会时时刻刻带着你的解药四处奔波吧。这,这解药,我却没有备着现成地,只能花些日子寻了材料重新配置才行,如今,怕,怕是来不及了吧。” “你……”费铮登时怔住,目光又是愤恨,又是绝望,又是怨毒。 “不过,俗话说的好,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铮公子也不必绝望,这法子么,总是人想出来地。”木芫清见鱼已经上了钩,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地言道。 “怎么,听你的话音,事情还有转机么?”费铮已经完全上了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木芫清暗自布出的线所掌握住了。 木芫清现在所要做的,只需开出一个能完全吸引住费铮的诱饵便可以了。而这个用来引诱费铮地饵,她自信有十分地把握,费铮他,一定抵挡不过地。 “铮公子,你说,我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熬得过今晚而不用死呢?”木芫清忽闪忽闪眼睛,楚楚可怜道,“倘若我今晚死不了,那自然便有充足的时间来替铮公子你寻材料配解药了,那样的话,铮公子不是也就有了解药了么?” “你地意思是说……”费铮自作聪明地想了想,面露难色,道“要我想方设法说服他,将开启封印的日子改到下个月?这个……怕是不好办吧,夜长梦多,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呵呵,那倒不必。”看到费铮已经开始为她考虑逃生的办法了,木芫清的自信又多了几分,愈发殷勤地掏出自己的一片诚意,言道,“开启封印的日子么大可不必更改,今晚就今晚好了。” “那你……”费铮不解。 “你们要用的我的心头热血做祭品引先祖魔力冲出封印,不知道这血量多少是个够呢?” “这……却并不知道。” “那便是了。只要到时候铮公子主动请缨,自告奋勇做那个献祭品的人,然后控制好取血的量,不叫我因为血尽而亡不就好了?我留下一条性命,只要假以时日精心修养,还怕身子骨恢复不了么?我的身体一旦大好了,自该全力为铮公子配药,以报救命之恩。怎么样,我这个主意可能行得?更何况,这还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木芫清说到这里,故意一顿,眨了眨眼睛,示意费铮附耳过来。 费铮果然急不可耐地趋步上前,身子前倾,要木芫清继续说下去。 “铮公子,我若在祭台上不死,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我可以趁机帮你除了那人。不然以你现在的实力,要怎么做才能独得仲尤先祖的强大魔力呢?”木芫清声音虽低,一字一句却甚是清晰,字字句句都如一把利剑一般直击费铮心底。 “呵呵,温姑娘果然是世上罕有的妙人儿,字字珠玑,深知我心哪。”费铮被木芫清说的心动,面露喜色道,“听说温姑娘现在还是孑然一身,未曾觅得良人佳婿。此事若成,待我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之时,必当三媒六聘,声势浩大地将温姑娘迎娶进魔殇宫,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主夫人。温姑娘可满意否?” “满意,满意。”才鬼呢!谁稀罕嫁给你这花里胡哨又自恋自大的脓包饭桶! 木芫清暗自翻了一百个白眼,脸上还要装出一幅羞怯怯的小女儿态,低眉细语道:“其实,做不做尊主夫人,我不敢奢求。我这样做,只是一来为了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二来么,铮公子你也知道我身为树妖族少主,肩膀上有保全树妖族的责任,但求铮公子傲视妖界之时,能够对我树妖一族网开一面,树妖族经历了这三百年的浩劫,早已元气大伤,往昔不复,还望能得铮公子垂怜,多多关照才是。” “哦?只有树妖一族么?你的身体里,不是还流淌着一半妖狐族的血液么?”费铮的语气,仿佛他已经当上了魔尊一般。 “妖狐族声势浩大,如日中天。自然不用我多虑。只是,月盈则亏,盛极必衰,不论是哪一任的魔尊,怕是都不愿妖狐族日渐坐大,必要想方设法削弱其实力的吧。是以温茹不敢请求铮公子对妖狐族也照顾有加,只求铮公子念在温茹父亲也是妖狐族之人的份上,将来千万不要对妖狐族赶尽杀绝,让这一族灭绝了就好。” 诚意,方法,以及动机,木芫清都一一说得明了,费铮再无顾忌,完全相信了她的一番“肺腑之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高踞魔尊宝座,傲视群雄,号令天下的情景,禁不住仰天放肆地大笑起来:“好,好,好,一切都依你便是。事成之日,铮必不忘你的这一番情意。天长地久,永不相负!哈哈哈哈。” “唉,铮公子不可。”木芫清忙伸手一把捂住费铮的嘴,示意他不可高声言语,她用手指了指头顶,低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谋的这桩事非同小可,还是谨慎些才好。” “好,好,都听你的。”费铮弯眉低笑,故意厥起嘴,在木芫清掌心中印上淡淡一吻,“你为我想的这么周到,我心底,很是欢喜。” 木芫清也不撤手,任费铮肆意吻着手心,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淡淡地巧笑嫣然。 越是漂亮女人说的话就越是不可信,费铮啊费铮,你娘亲她没有教过你这句话么? 天长地久,永不相负?这是费铮你自己说的,我木芫清可没说过。是谁说过的,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此时有求于我,自会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你事后会不会出尔反尔杀了我灭口?我可还没傻到会相信你,更何况,最后你能不能坐上魔尊的位子,还是个未知数呢。今晚的一切,都充满了变数,我更是要时刻提防,随时应变。 不知道寒洛楚炎他们怎么样了?今晚他们,能及时赶来阻止这群丧心病狂之人的阴谋么?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零、魔尊之死 是夜亥时。 费铮抬头看了看月色,四下里望了一望,放下了窗子,回身推了推正闭目养神的木芫清,低声道:“醒醒吧,时候差不多了。” 说着,将手中的一团物事悄悄递给了木芫清,不放心地叮嘱道:“回梦仙香的毒我已经帮你解了,你要我帮你准备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再过一会儿,他们便要过来带你去到祭台上,我自然会随行而往,然而却不便离你太近,以免打草惊蛇引起那个人的怀疑。你自己万事小 “嗯。”木芫清点点头,将东西暗自藏好,“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没有退路了。不放手搏一下便只有死路一条。你放心,我会小心应付的。” 果然不出费铮所料,过不多会儿,便有黑衣人从外面带着一身的寒气破门而入。看那身形,却并不是白天是木芫清见过的那个黑衣人。 而黑衣人一进门便看到,费铮坐的地方离着木芫清很近,身子前倾,他的一张蒙着黑布的脸庞几乎就压在双目紧闭,假装熟睡的木芫清的小脸之上。 黑衣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斥责道:“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放不下这个女人!我告诉你,今晚事关重大,咱们这么些年处心积虑,还不都是为了今天么。你给我把你那些怜香惜玉的花花肠子都先收起来。等这件大事做成了以后,你还担心没有人女么!你呀,真是不知轻重缓急地浪荡子!” “怎么总是把人想得这么不堪呢?”费铮假意委屈地抱怨道,边说边直起了身子站起来,双臂一身,将木芫清打横抱起来,嘴上解释道,“我怕她醒着不肯合作要闹事。所以刚才又给她下了药,让她睡着了省得待会麻烦。这回你可是大大的误会你儿子了,爹!” 听了这话,木芫清不由自主地勾出一丝笑容来:费铮的这声爹喊得可真真是妙不可言。既极其自然地告诉了木芫清来人究竟是谁,又不动声色地再一次向木芫清表明了合作的诚意。 果然,费莫听到儿子喊他的那声爹以后,声音有了慌张,忙制止道:“不是说了么,在称呼上也要多留意些。不能叫别人听了去,将咱们的身份给识破了。” “嗨,爹,你也忒紧张了。这里就你、我还有温姑娘。她早就睡死过去人事不省,能听了什么去?人家只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你老就当圣旨一样捧着,你的亲生儿子说了十句八句,也没见你哪个耳朵听进去了。”费铮一边满不在乎地发着牢骚。一边抱着木芫清先自出屋门。 “你这不成器的儿子呀。你说得那些话里。有哪一句着过边际了?你但凡说上一句正经地话,爹又怎么会不听呢?不管怎么说,小心点总没有错的。”费莫也一边不住嘴地唠叨着。一边跟了上去。 三个人脚不停蹄,只往远处而去。 费铮带着木芫清赶到目的地时,白天见到的那黑衣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半大不大的包裹,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物事。 月光下,黑衣人的那一身黑色愈发的浓了,加上他那一双眼睛射出地犀利冰冷的目光,令他越发的像是西方魔幻股市中,身披黑斗篷,面露奸色地恶毒男巫。 “怎么磨蹭到这会儿才过来?”看到费铮过来,黑衣人不满地问道。 待看到费铮竟然打横抱着木芫清,黑衣人越发地不悦起来,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担心她醒着不肯合作会添乱么。”费铮将糊弄他老爹的一番言语又拿了出来,嬉笑着解释道。 “胡闹!有回梦仙香压制着她,她哪里还能胡闹地起来?”黑衣人怒道,“你可知道此时她体内的血液对我们有多重要,怎么还敢胡乱给她下药,万一失了血性怎么办?赶快解了,要是由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好,我这便给她解了”费铮毫不在意地答应着,小心翼翼地将木芫清放到地上,随手往她脸上一拂。 便听木芫清嘤咛一声,幽幽地醒转过来,带着刚刚睡醒后的迷蒙,大睁着一双水蒙蒙的大眼,四下里望了望,迷迷糊糊地问道:“这是在哪里啊?” 只见四周空旷无一物,除了立在当场的四人以外,便是头顶上一轮明晃晃地月亮而已,并不见费铮口中所说地祭台在哪里。 “看好她。”黑衣人冲着费铮冷声吩咐道,他自己则打开了手中地包裹。 木芫清借着费铮身体的遮掩,偷眼望去。只见包裹中出了她白日里所看过的七星玉子棋以外,还有一面两尺长,半尺宽地旗,旗面在月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盈盈的白光,曲曲弯弯,似乎刻的是某种木芫清并不认识的文字,依稀与赤血剑上的花纹如出一辙,大约便是仲尤先祖时期的远古文字吧。另有一片鱼鳞形状的甲片,大约有手掌大小,发着盈盈的红光,一明一暗中隐隐透着一股邪气。除此之外,除此之外,还有一副白荧荧的枯骨,有头有身,四肢健全,只是不挂一丝血肉,空空的两个眼洞仿佛正向观者投来阴森森的目光。 吓得木芫清“啊”的一声惊呼出口。费铮忙将她向身后拉了一拉。 “大惊小怪。”黑衣人抬头瞥了她一眼,招了招手,示意费莫过去帮他。 “那个是……”木芫清低声问费铮道。 费铮嘴巴动了一动。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黑衣人便抢先说了出来:“魔尊地骸骨。” “啊?失踪的魔尊?他……原来已经死了?”木芫清一惊,忙捂了嘴巴。 “哼,失踪?”黑衣人冷笑出声,道,“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所谓的魔尊大人,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在这封魔坡上魂飞魄散了。留在这世上的,不过你眼前的这一具骸骨罢了。” “怎么会……是你。也是你们干的,对不对?”木芫清问道。 “反正你也命不久已,那便索性都告诉了你,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好了。”黑衣人冷声回答道,“二十三年前的某个月圆之夜,正逢一千年难得一遇的阴年阴月阴时阴刻,乃是天地间阴邪之气最为旺盛之时。每逢此时,仲尤先祖设在此处地这个封印之阵便会因为阴邪之气的干扰而有所松动。历任的魔尊,都要在那个时候来着封魔坡。耗费自身的精血和魔力来重新加固这个封印。” “而你们就趁魔尊他加固封印之后,元气大伤之时,偷袭了他,将他杀了么?”卑鄙阴险之人的手段。果然够得上阴险卑鄙。 “不错,正是如此。”黑衣人冷笑一声,“本来我们想趁着那个千年难逢一次的时候开启这个封印的,可惜最后没能成功,反而被魔尊他给发现了。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魔力受损身体衰弱之时杀了他个措手不及!不过这魔尊还真是了得。重伤之下深知再难活命。居然拼着灰飞烟灭的下场,用自己一身的魔力,在仲尤先祖设在此处地那道封印之上。又加了一道封印。如今要开启他加在外面的那道封印,就不得不靠他留下来的这具白骨了。” 黑衣人抖了抖包裹中的白骨,拈起那片鱼鳞样地甲片,说道:“英明一世的魔尊大人永远也想不到,他的这具白骨,居然也能助我一臂之力,开启他亲自设下的封印吧。血魂晶,我花了20年的时间,终于养成了噬魂兽,得了这天下至阴至邪地血魂晶。就算是不用等到一千年一次地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凭着血魂晶地阴邪之力,我也能开启此处的封印!” “噬,噬魂兽是你养的!”木芫清初来此地便听说了噬魂兽噬人魂魄,弄得人间界犹如地狱一般恐怖惨淡,害得楚炎跟寒洛经天累月不眠不休,势要杀了噬魂兽将真相追查出来,而她在一旁干着急却无力可帮,这件事,她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原来,这些年来发生地那些大事,从始至终,都是你们搞得鬼!”木芫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了得到这血魂晶而冒天下者大不韪,饲养噬魂兽,残害的多少无辜的人类,你,你不怕遭报应么?” “无毒不丈夫!”黑衣人阴森森地答道,“再说,死上几个人类算什么?待我得了先祖的魔力,做了魔尊,还要率领着我妖界众人,将那人间界灭了,一偿先祖未尽的夙愿!” “哼,你自己丧心病狂,想要吞并天下,又何必要找理由,将顶脏帽子扣到先祖头上呢?”木芫清冷笑道,“先祖的夙愿是什么?你以为真的知道么?” 仲尤先祖他,应该是希望人妖能够和睦共处相亲相爱的吧。 “先祖的夙愿是什么,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么?”黑衣人眼睛一斜,不屑一顾道,“哦,我倒忘了,你跟先祖他,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呢。不然的话,你又是怎么得到的那把赤血剑的呢?仲尤墓中,我看着仲尤先祖的画像可是可怕的很呢,怎么你就不怕么?” “仲尤墓?先祖画像?这么说来,偷仲尤旗的人,也是你!” “不错,正是区区在下。”黑衣人不以为意道,“不然你以为还能有谁有这本事呢?” 说完,望了望月亮,冲费莫吩咐道:“子时将到,准备启阵!”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一、封印开启 黑衣人抬头望了望月亮,冲费莫吩咐道:“子时将到,准备启阵!” 木芫清也跟着仰了仰头,只见头顶上那一轮玉盘似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夜空正中,明亮的月光将稀稀疏疏的星光遮掩殆尽,在地上投下白花花明晃晃的倒影,恍惚间,仿佛天上地下,唯着一轮明月独尊一般。 费莫弯腰将魔尊的骸骨捧了出来,郑重地走到月光圈出的一片空地上去,仰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低头估摸了一下大概的方位,方才将魔尊的骸骨小心翼翼地轻在地上,按照头,身,脚的顺序重新摆放好。这一切做好之后,立足重新打量了一番,确定确实万无一失了,回头冲黑衣人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好了。 黑衣人快步上前,走到费莫身边停了下来。他伸出手腕,尖长的指甲在手腕处狠命一划。费莫也依样而行。殷红的鲜血顿时便汩汩地流了出来,尽数流到地上的白骨上去。 白森森的骨头,红艳艳的血液,红白两种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登时便给在场的气氛中平添了一丝阴森和不安。更加奇特的是,血液流到白骨上后,却并不顺势下流淌到地上去,而是尽数被白骨洇了干,鲜艳的红色顺着白骨的纹理迅速地漫延,很快,一副白晃晃的骸骨便成了诡异的红色枯骨。黑衣人见地上的骸骨已经完全转变成了红色。便捂了捂手腕,不让血液继续流出来。他转了转身子,面对着正北方向,仰头低声吟出一大长串含混不清地咒语来,木芫清侧耳细听来,依稀听见他低吟的是:“悠悠天地,烁烁月华……以我之血,召唤邪灵。赐我阴力……骸骨破阵,己所料耶……茫茫天数,自有定论,漫漫来日,只在今昔!” 随着黑衣人的吟咒之音渐唱渐高,连大地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召唤似的,先是微微的,接着便是及其明显的晃动了起来,晃得木芫清东倒西晃几欲摔倒。幸好费铮手疾眼快,见势不好,忙拉了她向后一跃,远远地落到了平稳的地界处…… “他这是在用活人地鲜血。和封印主人的骸骨,施以奉召而来的幽冥之力,用来破开魔尊临死前施下的那道封印。”费铮俯身在木芫清耳边低声解释道。 过不多会儿,不安的大地渐渐恢复了安宁,不再摇动了。而远远望去。月光投射在地上所圈出的那一片区域处。竟凭空出现了一座半人多高的祭台。不大不小,正好紧贴着月光与黑影的交界处,不超一分。不短一寸。先前空地上那具红色的骸骨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费莫和黑衣人两个挺身直立在祭台上,夜风过处,撩起他们黑色地衣摆,月光之下,他们二人阴冷的目光中隐隐有兴奋难耐之色,看上去就像是两只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夺命夜叉一般阴毒疯狂。 费莫扭头不见了爱子和木芫清,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之色,待看到费铮带着木芫清跃到了较远的地方,又颇有些不悦地责备道:“你把她带到那么远地地方去做什么?回来,赶紧回来!” 费铮也不跟他爹多说,立刻拉了木芫清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到了祭台之上。 黑衣人从包裹中取出血魂晶搁在掌心当中,凝神频频催动妖力。 血魂晶被黑衣人的妖力催动,红光大盛,立时便以他的手掌心为中心,吞没了他身子周围方圆一尺之内的白色月华。 而黑衣人的妖气也渐渐实质化,在他地掌心处凝出一团似有似无地黑雾,托着血魂晶徐徐上升。黑色地雾气与血魂晶发出的红光渐渐纠缠在了一起,时而红色更艳,时而墨色更浓,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相斗不止。 过了好一阵子,黑色的雾气渐渐占了上风,不仅吞没了刚才红光所覆盖地领域,而且还扭曲着洇入到血魂晶之中,到了后来,原本暗红色的血魂晶便成了墨一般黑的晶体,细看之下,内里还有丝丝黑气在甲片深处四处漫延运动。一路看文学网 四周刮起了轻风,带着森森的寒意,和鬼哭似的风声。 此时正好月上中天。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朵阴云,直直地向着那一轮皓月而去,仿若天狗食月一般,一点一点将那一轮皓皓的明月蚕食尽了。 失去了月光的照耀,登时天空和大地一并笼罩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而在这片暗色中,尤以黑衣人周围更为浓暗。侧耳细听去,四周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物事频频地骚动了起来。 木芫清开始从心底感到不安起来。她攥了攥手心,巴望着黑衣人赶紧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好早一点赶走这片惊悚的黑暗。 然而却迟迟不见黑衣人动作。他只是矗立在原地,掌心中托着血魂晶,仰头看着失去月亮的天空,皱着眉头,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过后,但听费莫低声道了一句:“差不多是时候了。可以开始了吧?” 黑衣人一时无话,低了头闭目凝神了好一会儿,方才睁眼沉吟道:“嗯,看这样子,阴气聚集的差不多了。开始吧。” 费莫得了这话,从包裹中捡出仲尤旗,长臂一伸,将仲尤旗向祭台正中用力掷去。 同时黑衣人也合掌收了血魂晶,抬手收紧怀里。 木芫清留意到他收血魂晶时动作迟缓,完全不像刚才那般矫健迅捷,心知他先用血液破魔尊之封印,后又用自身妖力催动血魂晶,聚集大量阴邪之气。他本事虽然厉害,然而刚才那一番仪式,他不单要保证催动血魂晶地妖力源源不能间断,还要分出一部分妖力来抵挡阴邪之气侵入体内,一身妖力怕是消耗了不少,已经无法继续下面的仪式了。 大约他也料到了凭他一己之力无法连续开启两个封印,是以才特特地邀了费莫父子前来相帮完成。否则又怎么会那么好心,将先祖强大的魔力。平白分一些给了费莫父子? 不过,黑衣人他事前是怎样想的,那都是他的事了,与她木芫清无关。此时他妖力消耗的越多,与木芫清来说,便越是有利,待会办起事来,便越是便利。 随着黑衣人将血魂晶收了起来,天上那朵不知来由的阴云便慢慢散了开去。月亮重新现了出来,月华撒满祭台,撒在仲尤旗上,在偌大一座祭台上投出唯一一片阴影地。奇特的是。看那仲尤旗上分明无孔无隙完好无缺,被月光一照,祭台上那片阴影地上却出现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小小圆圆地光斑,依次排序,恰成北斗七星之状。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底上的北斗光斑。忽然朗声唱吟道:“一祭天枢宫贪狼星君。二祭天璇宫巨门星君。三祭天玑宫禄存星君,四祭天权宫文曲星君,五祭玉衡宫廉贞星君。六祭开阳宫武曲星君,七祭摇光宫破军星君。” 这边厢他说一句,那边厢费莫便飞快地取出七星玉子棋中的一颗,扬手射出,玉子棋一颗接着一颗在空中划出不同色彩的光痕,依次应声落在地上的同色光斑之上,黑衣人的话刚刚说完,费莫手中的七星玉子棋也刚好射完。 黑衣人见北斗七星阵势已成,便肃手长立,凝神运气,朗声高呼道:“七星联袂,交相呼应,上承天时,下应地势,阴月圆时,封印开启,先祖神力,重见天日,此时不应,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隆隆的低鸣之声似乎是从地底最深之处滚滚而来,接着空气中若隐若现出巨大的漩涡,强大地气流吹得在场众人全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地几欲摔倒。 “先,先祖的封印,这便,便被开启了么?”木芫清一面竭力抵抗着气流的袭击,一面问她身边的费铮道。 “嗯,应该是了。”费铮低声答应了,解释道,“待这阵大风刮完,前面地仪式就算是已经完成,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果然,气流渐吹渐息,慢慢弱了下来,祭台上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四人重新站好了,黑衣人掸了掸衣裳,冲费铮吩咐道:“她在一旁观看的也差不多了,该献祭品了,把她带上来吧。” “你多加小心。”费铮快速叮嘱了一句,依黑衣人所言,带着木芫清走到了祭台中央,仲尤旗下,北斗七星阵中。 此时的木芫清还得要摆出一幅身中回梦仙香之毒,四肢无力可使,不得不受人肆意摆布的姿态来,短短几步路,走得是身若无骨,娇喘嘘嘘,还要暗地里使出把劲来,在脑门上憋出一头的细汗来。 黑衣人也不多说,用目光瞥了瞥费铮,示意他退后。 而费铮则接口道:“你刚才已经耗了不少妖力,剩下地事,便由我来吧。”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答道:“也好。”便从怀中取出赤血剑来,递给了费铮。 费铮接过赤血剑,拿在手里掂了一掂,冲着木芫清勾了勾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对不住了角木宿主,要你挨着一刀。你放心,这一刀我会下地又快又准,保证你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说完举剑便冲木芫清胸口刺来。 不知是费铮地演技太好还是怎么的,即使是事先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当木芫清看到费铮这满面的狰狞时,还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小脸煞白,胸腔里那颗热乎乎地心脏也跟着慢了两拍,脑海中突然想到道:“费铮这厮该不会来真的吧?呜呼,我命休矣!”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二、乐极生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半空中一声怒喝:“休得伤她!” 同时“当”的一声脆响,一道白光从空中射来,不偏不斜正射在费铮手中的赤血剑的剑尖上,登时白光分作几道,分别向着不同方向四射而去,待到地上停下时,才看清楚原来是几块碎掉了的冰晶。 紧接着一白、一墨、一青、一蓝四道光影倏倏的依次从半空中落下,待得定睛看时,原来是寒洛、楚炎、南宫御汜并那个吊儿郎当的罗斯塔一同赶来救她了。 寒洛他们应该是等到了天明时依然不见木芫清起来,方才发现她被人掳了去。这一前一后的行程大致要错上半天左右,如此算来,他们几个竟是一点弯路也没绕,看来寒洛这厮追踪的本事真真好生了得。 而听到那一嗓子,木芫清心底喊了声“万幸”,同时暗自埋怨道,大哥啊大哥,你是掐着点赶来的么,怎么时候把握的这么准?你若能早来一点的话,你妹子我也不用被吓得一条命只剩下半条了。 刚才由半空中激射而来的那块冰晶得力道极大,赤血剑被它撞了个措手不及,因此而失了准头,费铮也正好趁势撒了手,“当啷”一声脆响,将把赤血剑抛到了木芫清的脚下。 木芫清何等聪明,一见费铮扔了赤血剑,紧跟着就假装被吓得脚下一软。嘤咛一声便瘫在了地上。借着身子地掩护,偷偷拾起了赤血剑暗自藏好。 而那一边,黑衣人和费莫早就迎了上去,与御空而至的寒洛等人混战到了一起。 费莫本事原就与寒洛不相上下,此时又添了一个楚炎助战,很快便显出力不从心之态,一招一式之间渐显吃力。然而他也心知今日这一战,乃是攸关性命的生死斗。不能取胜便只有死路一条,是以就算战得颇为勉强,却也只能强咬了牙关勉力支撑,丝毫不敢后退一步。 在一旁假装又惊又怕,实则悠哉观战的木芫清见费莫已然是落了下风,心里高兴,嘴上却阴阳怪气地冲费铮凉凉地说道:“怎么,你不去相助你爹么,倒在这里轻松自在地看热闹?” “呵呵。我爹虽然落了下风,却未必会输。倒也不用担心。”费铮无所谓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倒是那一边。倒是处境更为凶险一些了。不过这也不用我们来操这个心,他若败死在你的人手里,倒也省了我们麻烦。” 听费铮说的这样气定神闲,木芫清不禁挑了挑眉,半信半疑地继续看下去。渐渐的。倒开始有些佩服起费铮的判断力来了。 寒洛和楚炎因为并不知道木芫清和费铮之间地交易。见木芫清还在费铮手里,恐她遭遇不测,既急于上前营救人质。又不敢对费莫死追猛打,生怕将费铮逼急了恼羞成怒,会加害于木芫清。因为有了这两重的顾虑,他们两人虽然联手相斗费莫一个,一时之间却也没能讨得多少好处去。 再看黑衣人那边,正跟南宫御汜、萝卜缠斗的正紧。 虽然南宫御汜功力尚浅,阅历也不算是多丰富,比起功力深厚的黑衣人来说相差的不只一截。然而他的武功师承萝卜,如今师徒二人联手迎战,一招一式之间早在日常的练习中配合的天衣无缝,一个攻上时另一个便攻下,一个攻左时另一个便攻右,如此默契的打法让黑衣人刚应付了这一个,那一个又紧跟着递了招数过来,令他应接不暇。加上刚才为了启动封印,他已经消耗了不少地妖力,如今被这两人形如流水滔滔不绝的打法弄得苦不堪言,偏偏任他见多识广,一时半会之间却也无法辨别出萝卜的武功套路,只觉得他二人出招不按常法,似乎并不是妖界已知的部落中人,真真难想应对破解之法。是以他越战心里越惊,心里越惊招式就越乱,一个晃神间,便挂了彩伤了胳臂。 费莫却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存地那个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一眼瞥见黑衣人肩膀上的血渍,心中大惊,忙紧递了两招,瞅了个空子,头也不敢回地冲费铮大喊道:“铮儿,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 “你爹已经在叫你了,这下你可再闲不下去了吧。”木芫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冲着费铮幸灾乐祸道。 瞅费莫这着急的样子,怕是并不知道自己儿子想要独吞先祖魔力地私心吧。而费铮并不把自己地打算告诉费莫这个当爹地,是担心他爹不同意,还是压根就不准备分那么一丝半点的魔力给自己的亲爹呢? 不管费铮心里打地是怎样的算盘,都与她木芫清这个旁人毫无关系,他们这一伙儿人狗咬狗斗的越激烈,她便应该觉得更加解气解恨才对。三百年前那场灭族的惨案,费铮他虽小并没有参加,然而费莫和黑衣人,确是货真价实的幕后主谋。她娘亲的惨死,她爹这三百年孤苦绝望的生活,她外公遭受的暗无天日的对待,桃儿姨娘的流离失所,他们两个人都难辞其咎!这酝酿了三百年的仇恨,便在今个月圆之夜,画上句号吧! 费铮被他爹这么一叫,再不动动手摆摆样子就不太能瞒混过去了。只好慢悠悠,一步一捱地向黑衣人蹭了过去。 谁知那黑衣人一见费铮靠近了过来,立刻虚晃两招,跟着足尖一点,身子向后轻飘飘地跃了开去,登时便闪身将颤斗不止的南宫御汜跟萝卜两人让给了费铮。 费铮待到发觉中计想要后撤,却哪里还来得及?南宫御汜和萝卜二人出手犹如闪电一般迅捷。两柄冰晶剑带着凌厉地杀气,一招紧似一招,招招都朝他身上要害之处招呼,他本事本就不及黑衣人,若再有一刹那的分心,登时便会被冰晶剑戳上两个窟窿出来。 没办法,费铮虽然心底叫苦不迭,却也只好迅速打迭起精神。硬着头皮苦战南宫御汜和萝卜。 而此时腾出手来的黑衣人却已经稳稳地落到了木芫清身边。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五指并爪,陡然向木芫清心口而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木芫清原本还在一旁安安全全地看着众人争斗,万没料到黑衣人会使计脱身,更没料到黑衣人一得自由便会对她蹙起发难。待到看到他脸上那恐怖的神情,心知不好,赶忙要闪避时,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觉得巨大的痛意从心口处传来。痛得她大张了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却仿佛连声带也被撕裂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圆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胸前五个汩汩淌着殷红色液体的血窟窿。 黑衣人一击得逞,心下大喜过望,嘴角古怪地抽了两抽,绽开诡异的笑容。他眼珠血红。面色疯狂狰狞如同恶魔一般。咬牙切齿地对着木芫清喊道:“哈哈哈。你以为寒洛来了,你便可以得救了么?哈哈,只要杀了你取了你的心头血。引了先祖地魔力为我所用,那时还用在乎什么寒洛?便是十个寒洛,也都叫我给杀了,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和费莫父子缠斗在一起的寒洛、楚炎、南宫御汜皆被惊得脸色煞白,脱口高呼道:“清儿!”一同弃了对手,不要命地奔了过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到木芫清身边,便看到血液顺着她的身体,一缕一缕汇集在一起淌到地上,又分作了七缕,分别淹过地上的呈北斗七星分布的七星玉子棋,血色渐渐吞没了七星玉子棋原本的颜色,将其一一染作了鲜艳的红色。血液渐渐向地下渗去,在祭台上留下七个血红色的印迹。 北斗七星阵之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裂缝将地上地七星玉子棋连接在了一起,整个祭台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裂缝越裂越宽,很快便有了一指粗细,七星玉子棋原地抖了一抖,一一落进了裂缝中,直坠地底最深处。而从裂缝中涌出了大量的红雾,浮到了祭台上空,渐渐凝成一道赤练。 随着红雾的涌出,整个祭台破碎摇晃地更加厉害了。所有祭台上的人没有一个还能再立稳了不倒下去,在这从地底风涌而出的强大的力量作用下,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的力量,顿时都变得渺不可言。 “哈哈哈,先祖地魔力,就要破封印而出了!”黑衣人地笑声尖厉又疯狂,明显地,他已经被狂热的兴奋冲昏了头脑。 木芫清趁此机会,强忍着胸口处的剧痛,暗自提了一口气,猛地一扬手,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地东西向黑衣人劈头盖脑地撒了过去。 黑衣人正在兴头上,且他刚才那一击正中木芫清心口处,满以为木芫清此时已经一命归西了,哪里会想到她还能挣扎着反击呢。正得意间,不料被木芫清扔过来的那包东西打了个正着,立时便知不好,可还没等他吐出一个“你”字来,便觉一个腥气涌上心口,忍了一忍没能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你……”黑衣人刚张了张口,第二口血又接踵而来,“唔”的一下喷了出来。“我劝你还是在临死前省省力气吧。”木芫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因为失血过多,一张消瘦的小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话也说得颇为吃力,“我刚喂给你的那包药,叫做血茯散,它的霸道之处,不知道月柏毒魔,有没有,告诉过你。一旦吃了或是嗅了,毒气入侵,立时便将毒入五脏六腑,直要将你的内脏腐蚀殆尽了方才罢休,乃是号称虎狼之药的,毒术中的禁药。三百年前你害的我娘惨死,外公遭辱,爹郁郁经年,在你临死前赏你一包血茯散,让你死得更痛苦一些,也是你该得的吧。” “你好沉的心机啊。为了替你娘报仇,不惜用自己引我过来,要与我同归于尽么?”黑衣人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边大口吐着鲜血,却根本不打算住口,“也好,这样的话,即便是我要死了,也有你来与我陪葬!”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三、一眼万年 “给你陪葬?”木芫清冷笑两声,特意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你以为你这便能杀了我么?” 只见木芫清胸口处,原本五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血,正在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很快便生出了新的肌肉皮肤,伤口复员地不可思议。 “这……”黑衣人心下大骇,又连吐了两大口血。 “怎么,月柏毒魔没告诉你么?血婆罗树妖的血液,不仅有解天下万毒的功效,更是疗伤的灵丹圣药呢。”木芫清的话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透着彻骨的寒气,“真真不凑巧了,你眼前的这个人,恰好便是当今天下,少数几个从你的魔掌下逃脱了性命,幸存下来的血婆罗树妖中的一个。这是不是就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呢?” 就在木芫清说话的空档,从裂缝中涌现的赤气已经在祭台上空盘旋了几个来回,渐渐化作一个庞大的红色怪物形状,巨头长角,细身卷尾,打眼望去,好像是一条赤色的蟠龙,可是长长的身子下面却只生有一只鹰一样的爪子。这怪物在半空中不住翻滚盘旋,时不时发出雷鸣一般隆隆的吼声,周身散发出明亮的红光,照得方圆一里之内都如同白昼一般。 忽然间,那怪物由半空中猛地俯冲了下来,长身过处,空气地温度顿时便高出了许多。热浪扑面而来。祭台早就破碎的不像样子里,被那怪物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吼一冲,顿时便又掀起一阵沙尘暴来,地上的尖石碎砾一并被卷了起来,向着祭台上的一众人等劈头盖脑地砸去,沙砾刮在每个人的脸上,剌出细细密密的血印子来,火辣辣地疼起来。碎石不分青红皂白的往众人身上呼啸而去。一众人等五脏六腑都快被撞击了出来,大家伙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憋着一口气苦苦强挨,巴望着半空中地那条怪物早点平息下来,将这一劫捱了过去。 只除了黑衣人面露喜色,举头仰望着那怪物,喜出望外道:“是火云夔龙!火云夔龙现世了!哈哈哈哈,先祖的魔力,终于重见天日来!来吧来吧。到这里来,到我身体里来!我得了先祖的魔力,便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哪里还用怕什么劳什子的血茯散!” 剩下的人被他这么一喊。如同大梦初醒一般,也全都反应了过来。 费莫与费铮父子两个早已无心恋战,矮着身子艰难地向黑衣人身边靠近,也希图能分得几分先祖魔力。 而寒洛则面色一寒,惊觉道:“原来他们的目的竟是为着先祖魔力!先祖魔力一旦为他们所用。天下必将大乱。当日媸莲女神之言。怕是要在今日应验了!” 思及此。寒洛紧了紧手里的宝剑,高呼道:“先祖魔力岂可被小人而得?楚炎,罗斯塔。我们三人去拖住他们。南宫,你快过去趁机救芫清出来!” 寒洛话音刚落,其余三人一同应了声:“明白!”各自凝神屏气,也挨了身子挣扎着向黑衣人和木芫清那边靠近。 而木芫清听到黑衣人的话以后,面色一沉,咬了咬牙,恨声道:“有我在,岂能眼睁睁便宜了你?”话音未落,猛地举起赤血剑,拼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纵身向黑衣人扑了过去,听得“嗤”地一声微响,赤血剑连柄没入黑衣人心口,红艳艳的鲜血喷溅了木芫清一脸一身,粘稠的液体糊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木芫清一击得中,正要后撤,却被黑衣人扯了衣袖,耳中听到他牙缝里飘出的一句话:“你娘亲究竟是被何人杀死地,你想不想知道?” “你说什么?”木芫清不由得身形一滞,不假思索地反问道,“不是你么?” “呵呵,你爹寒圣,绰号叫作九尾天魔狐,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语气阴毒,恨意十分,“当晚我们十六个人围攻他一个,轮着番地上前与他相斗,却丝毫没能奈何的了他,反而被他瞅了空当,一连将十余个人斩杀在他的清锋剑下。苦没奈何之下,恰好瞥到你娘亲也在不远处死战。当时刻不容缓,我便与另一个人暗自转移到你娘亲跟前。” “你娘亲的本事虽然也算是很好的了,比起你爹寒圣来,却相差地十万八千里之遥。我二人联手攻她一个,她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抵挡地住?没拆上十余招,你娘亲她,便被我一剑刺中了左腿,俯倒在了地上。” “你,你杀了她?”木芫清虽然明知自己地娘亲三百年前已经惨死,此时听黑衣人忽然说起当晚地情景,还是不由得提了一颗心在嗓子眼。 而黑衣人特意选在这时说起三百年前那惊心动魄的晚上,原本便是为了稳住木芫清将她留在险地,存了个要与她同归于尽拉她做个垫背的心思。见她果然被他地话吸引住了,心下得意,恶毒地抽了抽嘴角,继续讲道:“怎么会,我怎么舍得杀她?要制住你爹那样的高手,就全指望你娘了?” “你,你们用我娘的生命,要挟我爹束手就擒?”木芫清顿时明白了,咬牙切齿道,“你们好卑鄙!” “呵呵,过奖了。不过我们并没有那样做。我们只是……”黑衣人故意一顿,见木芫清面色松了一松,方才冷声说道,“我们只是用手中的剑,在你娘身上不会致命的地方,用力的戳了几十个透明窟窿罢了!“你们,竟敢!”木芫清的眼里顿时充了血。 “每刺一剑。你娘便会忍不住大声呼痛一次。你娘一呼痛,另一边正与我们地人厮斗在一处的你的好爹爹,便禁不住要分心。他一分心,剑招便乱,正好利于我们进攻,没几下便被我们攻住了要害……”黑衣人笑得甚是得意,“饶是如此,三次过后。你娘却宁肯咬破了自己的嘴巴,死活再不肯出声了。不过那也妨不了什么事,她不喊,我们便替她喊,左右你爹已经无心恋战,恨不能立刻分身过来相救你娘,可是我们的人又缠他缠得紧,纵使他是神通广大的九尾天魔狐,又能怎么办呢?” “卑鄙!无耻!”木芫清觉得。即使是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词语,也不能描述出眼前这人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 黑衣人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言道:“就这样。你爹他最后,还是被我们挑断了脚筋,成了废人一个。念在好歹与他相交一场,便饶了他一条性命。而你娘,你娘身上那致命地一剑。却不是我刺的。” “是谁?”木芫清冷声问道。 “是……”黑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引得木芫清靠了近。 “芫清。小心!” 只听得有谁在她身侧不远处高呼了一声,木芫清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重重地撞了出去。 再回头时。却看到,南宫御汜半跪在她方才站立的地上,青色的衣衫上,不住地流淌着刺眼的红色液体,心口处,一把明晃晃血淋淋的赤血剑赫然在目,剑柄还紧紧地握在面对这面的黑衣人手里。 “御汜!”只这一眼,木芫清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谁用力地撕裂了一般,痛得她声音沙哑黯淡,连呼吸都成了极其困难的事。 南宫御汜徐徐的扭过了头,见到平安无事的木芫清,已经有些迷茫混沌地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欣慰。他痛苦的皱了皱眉头,嘴唇张了两张,八五八书房却再没能发出一句声音来。最终还是努力扯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身子颤了一颤,猛地向后倒了下去。他胸口上尚且温热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地红色弧线,滴滴洒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绝美地花儿。 这一瞬间,犹如一个世纪那般地漫长。木芫清眼睁睁看着南宫御汜胸口淌着血,看着他对着她淡淡地笑,看着他没能发出声地对她说道:“你没事,就好”,她却连伸手扶住他向后仰下的身子的时间都来不及,就那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他倒在她的眼前。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怎能想象得到,曾经对他吟过的诗词,终有这么一天,会成为他的悼词?心中对他的谢意,对他的歉意,还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今后茫茫无尽的日子里,又该去向谁来倾诉呢?总以为,他和她一样,有着千万年不尽的寿命,却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会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便离她而去。 “我会时常在你身边,看着你,守候着你,永永远远。” 御汜啊御汜,怎么一贯守信的你,也会轻易的放弃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御汜啊御汜,往后又会有哪一个,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在我的门外,悠悠地吹上一曲? “不论冤或缘,默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御汜啊御汜,从今往后,翩翩飞舞的蝴蝶之中,可有那么一只最美丽的,是你变化而来看望我的? 注:不论冤或缘,默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今世前世,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为吴奇隆所演唱的《梁祝》歌词。 一些题外话: 这些天写的这几章,里面的人物可以说都为心魔所惑,费铮、费莫,还有黑衣人都深陷如心中对权势的渴望中。 而木芫清则是被复仇的愿望所折磨。这样失去理智的纠缠结果,只能是自伤和伤人。所以,希望能用南宫的死,唤醒她。 而我常说,玄幻文的最大好处就是,死了还能生,生了还可以死,死死生生无穷尽矣,呵呵。或许我哪天高兴了,就让南宫御汜又活过来了。 话说回来,南宫你也太菜了吧,人家清儿被戳了5个窟窿都没死,你怎么刚一露脸就挂了呢? 木芫清你真真是个小强,怎么打都打不死,我若是你,经历这么多事,不疯也傻了呢,真佩服你啊。 那个,其实真正无良的,是作者本人。自我检讨一番去。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四、魔尊归来 战到白热化的局面并没有因为南宫御汜的倒下而结束。 同样的,已经被心中对权势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的黑衣人也没有因此而住手。他只晃了一下神,立即又缩手收回赤血剑,紧接着又狠狠地向木芫清刺去。 木芫清一直因为陡然间从心底涌出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而呆若木鸡,五感仿佛都定位在了在南宫御汜倒下的那一瞬间,对自己身边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见,面对着黑衣人紧随其后的又一次致命之击视若不见,如同木头人一般一动也不动。 与费氏父子厮战在一起的三人,也早已看到了这场变故,又惊又怒之下,不由得身形都滞了一滞,罗斯塔更是疯了似的,对着近在眼前的费氏父子也不管也不顾了,当即就要纵身向南宫御汜而去。 而楚炎则紧递两招,一把火焰刀使得虎虎生威,挺身将两个劲敌一并接了过来,头也不回,冲寒洛和萝斯塔大吼道:“这里我来挺住,你们快去看看芫清和南宫怎样了,尽快将他们救离此地。” 话音未落,罗斯塔身影一晃,已经跃到了南宫御汜跟前,抬腿一脚踢飞了黑衣人手中的赤血剑,看也不看他一眼,俯身抱了南宫御汜的身子,一连几个纵跃到了祭台以下安全之处。 寒洛则顿了一下,冲楚炎叮嘱了一句:“你自己也要当心。”也纵身跃了过去。一把木芫清,将她打横抱了,纵身也要撤走。 木芫清直到身子猛地一下腾了空,方才惊醒了过来。挣扎着从寒洛怀里探出身子,冲着黑衣人大喊道:“你说我娘不是你杀死地,那究竟是谁?告诉我,最后那致命的一剑,到底是谁刺的!” 黑衣人嘴角边淌着血。笑得格外的阴邪:“我不会现在告诉你的。你若就此走了,便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我娘!”木芫清疯了似的,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一边扭着身子要从寒洛怀中跳下。 “芫清!”寒洛哪里肯依,连忙将她又拉了回来。 仰头看到半空中,那条盘旋不止的夔龙正发出隆隆的吼声,嘴巴里喷着清晰可见地红色火焰,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开始准备发动第二次更加强大的俯冲了。 寒洛不敢怠慢,手上使劲,紧紧箍住了木芫清,脚尖在宝剑上轻轻一点。宝剑托着他二人疾驰而去,白光闪过,直到几十丈开外的空地上方才停了下来。 就在寒洛和木芫清刚一离开祭台,在半空中的夔龙又一次带着凌厉的势头居高临下地俯冲了过来,掀起比上一番更加大的沙尘暴。 破碎的祭台再也经不住这更强劲的势头。没能坚持多久便晃了两晃。轰然倒塌了下来。掀起地漫天尘土将整个祭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似乎连天上的月亮也被着冲天的尘沙遮了光辉,光彩顿时暗淡了不少。 从木芫清和寒洛站立的地方远远望去,只见从天而降地夔龙一头扎进那片昏暗之中。红色的雾气和黄色的搅浑在一起,能见度越发的低下。 忽然间,从尘土笼罩之地处传来接连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木芫清和寒洛皆是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为生死未卜地楚炎捏了一把汗。 木芫清身子刚刚动了一动,便被寒洛大手一摆,厉声制止住了:“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说完也不等她答话,足下一点,御剑折了回去。 木芫清来不及跟过去,只好踮了脚尖伸长了脖子,试图将祭台那边地情况看过清楚。 隐约间,那一片混沌中,仿佛有两个熟悉地身影,在昏黄的尘土中痛苦地挣扎,扭曲,接二连三地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没多一会儿,便只见两个人形地黑影,扑的一下如沙做土垒的沙土人一般轰倒在了地上,接着又被夔龙过时掀起的热浪高高扬起,化作空气中数不尽的尘粒中的一部分。 “啊,那是……”木芫清惊呼道。 “看那身形,似乎是费莫和费铮父子俩。”罗斯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淡淡定定地接口道,“他们被夔龙喷出的火焰烧化了,连个影子也没来得及留下,便从这世上消失了。” “啊?他们,他们不是想要得到先祖的魔力么,怎么最后却被先祖魔力化作的火云夔龙烧化了?他们难道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么?”木芫清隐隐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看这情形,似乎是不知道呢。”罗斯塔毫无温度的答道,“先祖的魔力,岂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越是强大的力量便越难以掌控,况且力量自己也会选择主人。若没得到它本身的人可,便会是这样的下场。哼,无知又不自量力的家伙!” “他们居然不知……”木芫清下意识的重复道。 “恐怕是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吧。” “莫非,这件事,还另有主谋?”木芫清一惊,“那会是谁?杀我娘的那人?” 罗斯塔却并不打算再顺着这个话题谈下去,向一旁侧了侧身子,淡淡说道:“比起那个,我想你还是先去看看南宫的情况比较好。” 御汜,原来他还没死?木芫清心中大喜,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忙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平躺在地上的南宫御汜。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角边还保留着最后留给她的那个类似告别一般凄美地微笑。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成暗紫色的一团,胸脯一动不动,既不起也不伏。触手一片冰凉,肌肤早已僵硬,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生的迹象? “御汜他……”木芫清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挣着泪眼绝望又迷茫地望向罗斯塔。 不知为什么,罗斯塔却并不看她。侧过了身子,低着头凝视着地面。机械地说着:“芫清,血婆罗树妖的血液……” “……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木芫清恍然大悟道。 木芫清急不可待的伸出手腕,却苦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地利器划破肌肤。 忙一面挽着袖管,一面连声催罗斯塔道:“快,快,萝卜,来,用你的冰晶剑,帮我把手腕割破。” 罗斯塔依言踱了过来。定了定神,凝出一把一掌来长玲珑剔透的冰晶短剑来。剑尖直指木芫清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划出一道血痕来。 奇怪的是。罗斯塔在做一系列的动作时,一直低着头,看也不看木芫清一眼,也不让木芫清看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木芫清却未曾注意到罗斯塔怪异的举动。绝望的人又重新看到了新生地希望,内心中巨大的激动难以抑制。她颤抖着手腕。对了好几次也没能将从手腕处流出来的那细细一缕的血液对准到南宫御汜地口中。忍不住便急了起来。一把夺过罗斯塔手中的冰晶短剑。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总算是流尽了南宫御汜的嘴里。 血婆罗树妖的血液果然名不虚传。血液流进南宫御汜的口中尚不多久。便应验了罗斯塔地话。 南宫御汜僵硬地胸脯也有了轻微地起伏运动,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出现了一丝红润,鼻翼也明显的开始一张一合起来。 “活了!萝卜萝卜,御汜他没死,他又活了过来!”木芫清喜出望外,顾不得手腕上还淌着未干地血,高兴地拍手高呼道。 罗斯塔却不似她那样兴奋,略看了看地上重新恢复生命迹象的南宫御汜,微微叹了口气,淡淡地答道:“嗯,是了。已经好了。” 木芫清并不在意罗斯塔的反应,又回过头去瞧南宫御汜。 只见南宫御汜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挣扎着从地上坐起。 “御汜,你小心些。”木芫清见状,忙要相扶。 却被南宫御汜扭了身子挣了脱。 他十分平静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掸了掸上面的尘土。面无表情地扫了扫木芫清和罗斯塔,良久方才微微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辛苦了,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角木宿主。” “御汜?”木芫清不明白,南宫御汜为什么会用这种表情和语气和他说话。况且她一眼望去,无意间发现南宫雨丝耳垂上那一块原本红彤彤的胎记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了,无疤无色,就像不曾有过似的。这更加令她疑惑起来,不由得抬手指着南宫御汜的耳朵,问道:“御汜,你,你的耳朵?那块红色的胎记呢?怎么不见了?” 南宫御汜并没有答话。 此时寒洛也正好扶着死里逃生的楚炎,御剑飞了回来。 但见楚炎虽然一脸配备不堪之态,但细观他全身却没有一处伤口,而他的眉心之间不知为何,竟凭空出现了殷红如血的纹印,看那形状,竟如传说中仲尤先祖特有的火云夔龙纹饰一模一样。 他两人乍见醒转过来的南宫御汜,也是又惊又喜,一齐问道:“南宫,太好了,你可没事了?” 南宫御汜徐徐点了点头,沉声答道:“嗯,青龙宫寒洛宫主。此番我大难得脱,有劳你了。” 却见罗斯塔早已跪了下去,单腿支地,双手作揖,躬身拜了三拜,恭恭敬敬地言道:“基佛罗血妖族族长,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恭迎魔尊大人归来。”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五、萝卜的条件 “魔,魔尊大人。”寒洛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问道。 “青龙宫主,二十几年不见,别来无恙乎?”那个被罗斯塔称为魔尊的男子虽然面含着微笑,言语间却一丝温度也没有,的确和那个一向温润如玉、和气有加的南宫御汜的感觉不同。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言语道:奇-_-書--*--网-QISuu.cOm“我瞅着,青龙宫主的功力比着二十三年前,早已强了不知一倍两倍,怎么这识人认主的本事,反而却退步了呢?” 此话一出,寒洛哪里还敢迟疑,立刻学着罗斯塔的样子,俯身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首,连连赔罪道:“寒洛有眼无珠,不识尊主大人真面,但有怠慢之处,万望尊主恕罪。” “罢了。我也是方才醒转过来,你也没有什么怠慢我的地方。不知者不怪,你起来吧。”魔尊大人虚抬了抬手,示意寒洛和罗斯塔起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青龙宫主你做的不错,到底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罗斯塔,此次多亏你了。” “不敢,不敢。”罗斯塔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垂眼肃手,很是恭敬,“能助魔尊大人脱离劫难,是我等的荣幸。”转头又对着木芫清问道:“那你呢?角木宿主?连你们宫主寒洛也已经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声尊主了,怎么你却还是一言不发呢?” 木芫清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张朝夕相处熟悉之极地脸庞,此时却会用这种陌生的语气和她说话。她明明离着那张脸很近很近,为什么又会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御汜……”木芫清刚一呼出口,便被一旁的寒洛暗地里拉了拉衣角,一怔之下,只好又不情愿地改了口,“魔。魔尊大人?” 魔尊却摇了摇头,不满意地言道:“你是我魔殇宫属下的青龙角木宿主,该当同寒洛一样,称呼我为尊主才是。” “尊,尊主。”在寒洛一个劲地示意下,木芫清又一次艰难地唤了出口。 “很好。”魔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边竟还扬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 这丝笑容还是被木芫清捕捉到了。只这么一瞬间地恍惚,仿佛曾经那个总是会在她面前扬起一丝温暖笑容勉励她支持她的那个南宫御汜又回来了。 然而这份错觉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下一刻,魔尊已经收起了笑容。转头又向楚炎问起话来:“这位楚公子,我见你眉间一簇火云夔龙纹饰。敢问适才在那边祭台之上,仲尤先祖的魔力可是为你所得了?”顾盼之间不怒自威,自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从内而生。楚炎因为自己人类的身份。不便插言他们妖族之间的事情,是以打从祭台那边回来便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脑海中在想些什么,更没料到魔尊会来向他问话。 愣了一愣,忙连说带比划地回答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在祭台上。我和那两个蒙面的家伙斗得正紧。忽然那条龙就冲了过来。紧接着那两个人就在我眼前化成了一堆灰烬。我见它翻了个身,又朝着我冲了过来。当时我想糟了,这次真的要完蛋了。也来不及细想,随手举了火焰刀便迎了上去。谁知道那条龙却就势原地翻了个滚儿,然后倏地一下没入我的火焰刀中消失不见了。我也正纳闷这事儿呢。怎么那两个家伙一下子就化成了灰烬,而我却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呢?” “这便是你地造化了。”魔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沉吟着。想了一想,又问道,“那,还有一人,他如何了?” “那个人?”楚炎略想了一想,凝眉答道,“当时尘土大,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依稀瞥到他手里似乎攥这个什么东西,引得龙尾巴朝他手里一扫,便没入到他手里的那物事中不见了。” “那……他可死了?”木芫清在一旁插言道。 立即便被寒洛制止了:“芫清,尊主面前,不可放肆!” “无妨。”魔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介意,又问寒洛道,“青龙宫主,依你看,他手里的那物事是个什么东西?” “莫非……”寒洛心中一动,答道,“莫非是,聚灵珠?这聚灵珠乃是上古神物,传说它可以聚集天地间的灵气为己所用,要引得先祖魔力入他身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那人真地能连它也寻得到么?” “怎么不可能?”木芫清冷着脸插言道,“他连仲尤旗,赤血剑,七星玉子棋这些上古神物都能弄到手,还为了血魂晶,不惜饲养噬魂兽滥杀无辜。区区一颗聚灵珠,自然不在话下?” “怎么,养噬魂兽和偷仲尤旗的人是他?”寒洛大惊失色,然而他终究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儿,心知此时并不是追根究底大发感慨的时候,只略想了想便大概想通透了其中的关节,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那人为了能得到先祖地魔力,可是提前做了不少地准备啊。” “要成大事前,自然需做足了准备,这也不足为奇。”魔尊淡淡地开了口,又对着楚炎说道,“依楚公子所言,那人怕是也得到了一部分先祖魔力。如此一来,他应该还没有死,只是得了先祖魔力后便逃了。” 逃了么?木芫清恨那黑衣人恨得牙痒痒地,暗自想道,逃了正好,那个杀我娘的人究竟是谁,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若是这么轻易便死了,我该找谁去报仇?他没在今日便死更好。天长地久,总有再见面的时候,待见着了,待见着了,我娘地仇,御汜的仇,我新帐老账跟他一起算! 魔尊自然不会知道木芫清心里的想法。他默了一默,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过了好一阵子,才又对楚炎说道:“楚公子,你既得了先祖的魔力,便不再是人类,而是入了我妖族了。依你如今的本事,该当到魔殇宫里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上皆是一变。 楚炎是迷茫,木芫清是不解,寒洛是一惊,而罗斯塔先是一慌,立即又恢复了平静,一脸淡定地看着地面,不叫旁人看清楚藏在他眼底的情绪。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木芫清疑惑道,魔尊大人说楚炎入了妖族,这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得了仲尤先祖的魔力,作为先祖的直接后裔,自然便成了妖族的人么?可是,仲尤他是众妖的祖先,是魔殇宫的创始人,是妖界的第一任魔尊。倘若魔尊大人承认楚炎他是仲尤先祖的后裔了,那,那这个魔尊的位子,岂不是要让出来给楚炎来做?那个位子有那么多人抢着要去坐,如今被他占住了,他会这么大方,心甘情愿的让出来?再说,他若真心要让,为何此时不提,只说要楚炎入魔殇宫?他若不是真心的,那依楚炎现今得到的这个微妙的身份,岂不是危机重重? 一时间木芫清脑海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越想越觉得此事疑点重重,透着许多的玄机,从心底里并不希望楚炎答应下来。 而楚炎只是懒洋洋地朝着木芫清看了一眼,便干脆的应承了下来:“好。我跟你们去。” 这个呆子,他,他怎么就想不透这里面的道理呢!木芫清气急败坏的想道,往日里,他并不是个犯糊涂的人哪,怎么今日就这么不开窍了?以他这副德性,真要到了魔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怕是要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了。 然而急归急,气归气,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楚炎要入魔殇宫这件事已成定局,她拦也拦不住了。 “那你呢?罗斯塔?”魔尊又问道,“可也与我同回魔殇宫?此次你立了大功,我特许你可以入魔殇宫议事。” “我……”罗斯塔却没有魔尊意料中的高兴,反而面露迟疑之色,动了动嘴巴,艰难地说道:“罗斯塔身为一族之长,肩上有保卫一族的责任。况且我出来时日已久,如今任务已经完成,还请魔尊大人准许我即日起程返回基佛罗。呃,得青龙宫角木宿主相助,我也已经找到了可以抑制血族凶性的药物。至于从前魔尊大人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望能……” “为尊者一言九鼎,我说过的话,自然都一一记得清楚。”魔尊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罗斯塔的话,“既然你已经成功助我苏醒了过来,那我也该兑现我的诺言了。你回去吧,从今往后,你们基佛罗血族便是得到了我认可的妖族部落,可以光明正大的公开身份,和别的妖族互通往来。” “多谢魔尊大人。”罗斯塔垂着眼帘,一幅恭顺十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基佛罗血族,只求能得到魔尊大人的认可,结束族人身上的诅咒,拥有正式的妖族身份,从此后不用再东奔西跑躲避妖族之人的追杀,不用再暗无天日地生存下去,但得如此便心满意足了,万万不敢再奢望更多的了。” “随你吧。”魔尊淡淡地应了一句,算是同意了。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六、兵戈相向 罗斯塔得了魔尊的话,归心似箭,一路上赶路赶的脚不点地,身影飞快地在树林中一掠而过,生怕走得慢了,又徒生变故。 饶是如此,他还是察觉出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脚下的这条路他确实并没有走过,可是怎么四周的树木瞧起来那样的熟悉?那枝丫,那树冠,那叶蔓,明明就是刚才经过的树丛,是他眼花了,还是这片林子里的树木长得都一般的模样?这可能么?世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树木,而且还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大片! 也就在他这么恍了恍神的工夫,身旁那些透着怪异的树木就十分明显地动了一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在了一起,俨然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密密严严地围在了当中。 见了这般的形势,原本还疑惑不解的罗斯塔已经明白,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当即便凝神屏气,右手处寒气越来越重。 “在这里!”罗斯塔大喝一声,身子忽地拔高,冰晶剑破空而出,带着明显的杀气,向着树丛间刺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俨然便是兵刃交接之声,紧接着树林间划过几道寒光,却是断掉了的冰晶剑碎片。 罗斯塔身形陡然顿住,大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惊呼道:“芫清,怎么是你?你不是跟着魔尊回魔殇宫了么?“不要叫我芫清!”木芫清手里紧握着赤血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步一步徐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声色俱厉道,“方才在那个人面前,你不是口口声声称我为青龙宫角木宿主么?现在怎么不叫了?嗯?再叫一声看看啊?再叫我一声,青龙宫角木宿主呀?罗斯塔-拜涅-范-伯朗佛罗斯!” “芫清……”罗斯塔面露难色。 “我说了,不许你叫我地名字!我的名字。是被好朋友叫的,而你,不配!”木芫清说着,手腕一抖,提了赤血剑纵身向罗斯塔刺来。 罗斯塔见势不好,连忙侧身闪让,避过了一击。 他手中的冰晶剑刚才已经被赤血剑削得粉碎了,此时还来不及再凝一把出来,况且一来他实在不愿和木芫清对战。二来刚才一招过后,两人实力的高下优劣已经见了分晓,木芫清手里握着的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他的冰晶剑虽然利害。却并不是赤血剑地对手,三来,令他大为惊讶的是,短短几日不见,为何木芫清的功力竟会有如此突飞猛进的变化?几天前她还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要他们几个千里奔波赶来营救。怎么此时瞧她的身手。却远远高出他一大截子,就算是寒洛与她交手,也指不定要败下阵来。 然而木芫清并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停止下来……剑锋斗转,向着罗斯塔眉心刺来,大有不杀罗斯塔不罢休的势头。 “芫清!”这一声喊却是来自木芫清的身后,“住手!” 罗斯塔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周围的温度登时升高了许多,定睛看时,原来是楚炎紧随在木芫清身后而来,手握火势熊熊地火焰刀,替他挡住了木芫清的赤血剑。 楚炎的功力本就不弱,如今又得了仲尤先祖的魔力,这火焰刀又是他地灵力实质化出来的,自然可以挡得住赤血剑的凌厉攻势。罗斯塔见了他,这才大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道:“芫清,你冷静些。你先听我解释好么?” 木芫清见楚炎竟然默不作声地尾随了她跟过来,知道她是没有机会再伤罗斯塔,然而心有不甘,只能没好气地言道:““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罗斯塔见了楚炎,知道他虽然表面上憨直梗厚,然而心底里却比谁都精明,定然不会像木芫清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底气也壮了一些,定了定神,答道:“你们跟着我一路追到这里,不就是心里存了好些个疑问,要我解释清楚么。” 木芫清被他说中心事,怔了一怔,暗自咬了咬牙,说道:“好,你说!” “我想你们不随魔尊回魔殇宫,反而跟在我后面,便是要问南宫御汜地事吧?”罗斯塔说着,指了指身边地一众树木,先开口提了条件,“芫清,你这一手可真不简单,竟可以操纵这许多地数目来拦我。麻烦你想让这些树木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吧。” 木芫清微皱了皱眉头:原本度给了温冉的血婆罗树妖之源,又被温冉在她昏迷地时候,不由分说度了一半到了她的体内,所以这操纵树木的天赋,她依然拥有,并且,在得到了寒圣的妖力,和封印在赤血剑中阿参残存的灵力之后,她的功力早就比原先只有树妖之源时高了许多。然而这其中的缘由,她却不愿意对着罗斯塔讲出。曾经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一旦之间出现了隔阂、猜疑,便再难恢复如初了,何况就现在的情势看来,罗斯塔与她,究竟是敌还是友,这还是个未解的问题。 她摆了摆手,围了一周的树木便自行动了起来,各自散了开去。 她不愿意说,罗斯塔也不多问,往地上盘腿坐了,扬了扬手招呼木芫清和楚炎也坐下来:“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坐下慢慢说。” 木芫清并不听他招呼,挺着身子直立着,侧过头冷着脸不说话,摆明了是不屑于和罗斯塔铜座。楚炎倒是无所谓,收了火焰刀,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了。 罗斯塔也不介意木芫清的态度,自顾自说开了话:“该怎么说呢?嗯,大约要先从我们基佛罗血族的起源开始。说起来,芫清,我们这一族的起源,和你们血婆罗树妖一族密不可分。” “和血婆罗树妖族有关?”木芫清不由得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忙问道。 “你也看到了,我的长相,和此处妖界的人并不太相同。其实,基佛罗血族原本并不是此间的妖族,而是同你们血婆罗树妖族一样,从很远的地方长途跋涉迁徙至此的。只是你们血婆罗树妖在千万年前便已经来到了这里,在漫长的岁月中,相貌已经变化的和这里的妖族差不多了。而我们血族,却总是这最近的一百年间,才因战乱避祸,逃到了这里。” “在远古的时候,在不同于此间的另一个地方,也有一处群妖聚集的地界。”罗斯塔沉声徐徐说道,“那时的血族本事有限,实力低下,时不时便会受到其他妖族的欺辱,甚至常常被其他的妖族和人类捕捉了去做奴隶,每时每刻都面临着灭族的危险。当时的血族族长一心要改变族人悲惨的处境,便领着众人设了祭坛献了祭品,希望能求得神明的眷顾,赐于血族强大的力量。”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七、血族起源 “那次的祭祀也确实成功了。然而不幸的是,祭祀请来的神明,却是后来因为多次愚弄世人,让世间万物陷入混沌祸乱之境而被逐出了神界的邪神诺明斯。诺明斯神答应了血族的请求,愿意赐于血族强大的力量,漫长的生命,还有倾城的美丽,只需要与他签定下一份契约就可以了。被诺明斯神提出的诱惑冲昏了头脑的血族人,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于是诺明斯神便将他和血族的契约刻在了祭坛不远处一株树的树干上:你们这一族有强过其他妖族无数倍的力量,有千万年不老不死的生命,有美丽绝伦的容颜。” “血族人刻好了契约,满心欢喜地拜谢万诺明斯神走了。殊不知,在他们走后,诺明斯神又在契约后面加了几句话:你们这一族有强过其他妖族无数倍的力量,有千万年不老不死的生命,有美丽绝伦的容颜,但却无法抵挡每次月圆之时嗜血天性的诱惑,若是每月不得鲜血的滋润,诺明斯神所赐予你们的一切,力量,容颜,还有生命,都将消失殆尽。这棵写有诺明斯神契约的树,以及它所繁衍的后代,都将是你们一族的天敌,若是误饮了他们的血液,立死!” “血族人在事后不久便得知他们被诺明斯愚弄和诅咒了。虽然后悔,可是大错已经铸成。他们也曾想到设法毁掉那棵刻了诺明斯神契约地树销毁契约。可是诺明斯神早就想到了他们会这样做,早就将那棵树移植到了别的地方,任血族人上天入地也找寻不到。从此后,血族人便不得不背负着诺明斯神的诅咒而活。也将会因为嗜血的天性,从此不得不流离失所,四处躲避其他妖族的追杀。” 罗斯塔用了很久方才说完。声音中有无奈,有痛苦,有隐忍。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不屈。他淡淡地看了木芫清一眼,又补充道:“芫清,那株刻了诺明斯神契约的树木,便是血婆罗树妖的祖先。他被诺明斯神转移地地方,便是此处的妖界。” “什么?”木芫清大惊,立刻反映道,“这么说来,你们血族迁徙到这里,便是为了那个契约?方才你对那个人说。不要忘了答应过你的事,莫非,莫非是要他帮助你们,毁了我血婆罗树妖一族么。” 罗斯塔垂了眼帘默了许久。方才答道:“也是,也不是。血族四处迁徙,确实是为了寻找刻着诺明斯神诅咒的血婆罗树,毁了它,结束加在血族身上上万年倍受诅咒的命运。然而却不用毁了血婆罗树妖一族。芫清。你我两族的祖先都早已逝去许久。诺明斯神的诅咒。如今在魔尊大人的手中。“在他手里?” “不错,我想,大约是树妖族还留在魔殇宫时。献给他的吧。”罗斯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二十三年前,他拿着刻了诺明斯神诅咒地树皮找到了血族,要我帮他做件事情作为交换。事成之后便毁了那块树皮,结束诅咒。” “什么事?莫非……”木芫清隐隐已经猜到,“莫非是与御汜这件事有关?” “正是。”罗斯塔点头证实了木芫清的猜想,“二十三年前,魔尊找到了我,自称他得到了媸莲女神的神谕,神谕中显示,不久之后他将遭受一场劫难,以致真身被毁,元神大伤,一直到被女神选中的度劫之人出现,方才结束浩难。魔尊大人提前得到了女神地神谕,已经思索出了应对之策,那便是,在真身被毁之后,元神寄宿在人类的身体内,如此一来既可以凭着人类的身份躲避仇家的追杀,又可借着人类的魂魄修养生息以图等待助他脱难之人地到来。” “然而魔尊大人还是担心会被仇家瞧出他元神地所宿之处,人类地力量又不足以抵挡仇家的追杀,因此他要我做的事情便是,在他真身被毁之后,尽快找到有红色祥云印记之人,那人便是魔尊大人元神地宿主。之后要用血族特有的初拥回血的仪式将他转变为妖族,同时赋予他强大的妖力用来自保,并且一直待在他身边保护他,直到度劫之人将他的元神唤醒。事成之后,作为对血族的嘉奖,他会将诺明斯神的诅咒交给血族,由我们亲手毁了它,摆脱承受了成千上万年受诅咒的命运。” 罗斯塔终于道出了隐藏在心里长达二十三年的秘密,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双眼望着木芫清,诚恳地说道:“我知道你为南宫的死心里怨我恨我,认为是我害死的南宫。不错,我明知你身为血婆罗树妖,你的血便是我们血族的克物,却一再建议你将血液喂给南宫。一宿双魂。南宫的身体里既有他的魂魄,也有魔尊大人沉睡了二十三年的元神。南宫若不死,魔尊大人便不能在此时回来。” “说穿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寸步不离南宫左右,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来却是为了能伺机尽快地唤醒魔尊大人的元神,我所作的一切,不是为了南宫,不是为了魔尊,而是为了血族。这便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的一切所作所为背后的目的。芫清,我既身为血族的族长,便有着替族人摆脱诅咒的责任和义务,这也是每一任血族族长的职责所在,无法推辞。而对你,我却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欺骗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是将我想说的说出来罢了。此番我回到基佛罗便要率领着族人再次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了,今生今世,与你们再无相见之期。” 罗斯塔说完,一跃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楚炎木芫清团团一揖,说道:“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说了,说出来,我的心里也能舒服点。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吧。”转身扬长而去,再不回头。 木芫清望着罗斯塔决绝的背影,心里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她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对待远去的那个人呢?仇人么,恨他欺骗了伤害了御汜?可是他说的不错,由始至终,他不过是为了肩上的责任所累,为了血族一直以来背负的诅咒而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血族。朋友么?在他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假借她的手杀死了南宫御汜之后,她还可以不计前嫌地将他看作是朋友么? 他说后会无期?是了,也许这样更好。他的使命完成了,自然不用再留在这里,也省了大家再见面时的尴尬。而且,适才魔尊大人要他入魔殇宫,他虽不敢直说不去,却是百般的婉拒,这便是他的精明和富有心计之处了。爹说的不错,魔殇宫就是一个大染缸,大漩涡,进去之后只会越陷越深身不由己,哪如不受拘束的自在。唉,世上有一百种人,便有一百种心思,罗斯塔他自然看得透彻,可是偏偏却还有些人看不透这一点。 木芫清心里想着,目光也跟着投到了楚炎身上:他一个人类,若是到了魔殇宫中,一无势力二无威望,就算得了先祖的魔力,怕只会更增危险吧。 楚炎却不知道木芫清心中的担忧,见她看过来,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回答道:“你放心,魔尊那里有寒洛应付着,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赶紧赶回去,万不会被他注意到的。” 怎么,他已经开始在想如何讨好魔尊了么?木芫清有些恼,没好气地嚷了一句:“什么魔尊?你既入了魔殇宫,便该同寒洛一样,称他一声尊主!仔细些,魔殇宫是个不愁是非的地方,你若再叫错了,小心叫别人拿了你的话柄治你的罪!” 说完,也不等楚炎,自顾自地先走了。 卷七、天长地久尽有时(完)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八、人事变动 失踪了整整二十三年的魔尊终于奇迹般的又出现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不论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整个妖界都为之振奋不已。朝贺魔尊大人归来的卡片信笺如雪片一般从妖界大大小小的部落中飞来,随之一起而来的还有各族派来的朝贺使者将魔殇宫挤个水泄不通,带来的琳琅满目的礼品贺品,在魔殇宫前偌大的广场空地上堆积成了小山一般。 而留守在魔殇宫中的各个宫主、宿主以及其下的下属人员们,更是列开了长长的队伍,动用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仪仗物事,从魔殇宫一溜排开,一直恭迎到三十里开外的地界处,各个屏声静气,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全都翘首企盼着魔尊大人威严的身影。 至于个人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庆幸?是侥幸?是失望?是猜疑?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当魔尊真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却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可以让魔殇宫中排名第一的青龙宫宫主毕恭毕敬随侍左右,看起来清新俊雅地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男子,真的是那个称霸妖界说一不二,素以手腕毒辣令众妖俯首称臣,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么?怎么会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如果他真的是魔尊,那又为什么他的面貌变化了这么多? 不过这样地疑问也只能埋在个人的心里。任谁也没有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将出来指着魔尊的鼻尖问:“你到底是不是魔尊大人?别是假扮的来骗人的吧。” 是以腹诽归腹诽,众人还是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眼底的疑问,冲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衣,清俊儒雅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齐声道贺:“恭迎尊主归来。” 魔尊似乎并不愿意在这种无聊的虚礼上浪费时间,见了这人山人海地排场,略略皱了皱眉头,扭头对紧跟在他身后的寒洛低声吩咐了一句:“叫魔殇宫里各个主事的人都赶紧回宫。待会还有事要商量。其他的人都散了吧。对于各族来贺的使者,你思量着说上几句体面话,也都早点打发了回去,至于贺礼么,留下一件表表心意就好,其余的都拿回去吧。” 说完转身示意木芫清和楚炎跟上来,再不多做停留,一路向魔殇宫绝尘而去。 这边魔殇宫中的几个宫主宿主得了寒洛的话,不敢有所怠慢。一个个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不敢驾剑御空,只好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着去追赶魔尊大人的身影。一路看中文网 只剩下寒洛还留在原地抚慰寒暄各族派来朝贺地使者。 待到了魔殇宫的仪事大厅,魔尊坐了那把高高在上的尊主之位。底下各宫主、宿主便也依这个人的位子坐好了。 萧亦轩自然是稳坐在右魔使地位子,嘴角边含着儒雅的轻笑,向着魔尊频频的点头示好。岳霖翎和陆一翔面对面坐在朱雀宫主和白虎宫主的位子上,暗地里互递了一个探寻的眼色,似乎在征求对方。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魔尊大人。又飞快地各自敛了疑惑,默坐着不说话。而玄武宫宫主地位子却是空地,看来玄武宫主费莫。真地如木芫清当日所见,被先祖魔力所噬,已化作了一团灰烬了。 至于玄武宫主的位子为什么是空的,魔尊心知肚明,也没有故意装出样子来,多此一问。 楚炎初入魔殇宫,还未来得及给他安置个名分位子,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地好。他却也能沉得住气,既然没人叫他坐,他便不坐,直挺挺地站立在大厅正中,肃手垂目,不该看的一眼不看,不该说的一句不说。 他这番行径自然也被魔尊看在了眼里,一时却也不忙着叫他坐下。待得大家都坐好了位子,方才淡淡地开口吩咐道:“楚炎,你便先坐到青龙宫那里吧。” 楚炎回了声“是”,这才昂首走到了青龙宫众人的位子处,捡着当中空出来的箕水宿主的位子坐下了。众人谁也摸不出魔尊刚一回来便把大家聚在一起到底是何用意。天威莫测,魔尊的形事方法从以前开始就不是底下的什么人能够随意揣测的出来的。大家谁也不敢先行妄自发言,除了萧亦轩一个劲地向魔尊示好问讯以外,其余的人没有得到魔尊的问话,皆是一言不发地默坐着。 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寒洛也已赶了回来。进门冲高位上的魔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言道:“尊主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了。现回来回复尊主知道。” “辛苦了,寒洛。坐吧。”魔尊的话里依然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一如他的表情。 却不知为什么,他叫的是寒洛的名字,却不是称他为青龙宫主。 木芫清还就罢了,她从前没有见过魔尊,所以听不出来这称呼上变化。岳霖翎却不一样,乍听到魔尊这句话,惊得她猛地一下抬起头,不安的看了看寒洛,又赶紧将头埋下,手紧了紧,这才发现已经出了一手的凉汗。 寒洛却仿佛没注意似的,淡淡地谢过了魔尊,抬脚正要往岳霖翎旁边,青龙宫宫主的位子走去,却被魔尊张口叫住了,随手指了他身边一直空着的那个左魔使的位子,吩咐道:“寒洛,你坐到这里来……” 这一句更是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魔尊的这句话,无疑是当众向大家宣布,他今日便要提拔寒洛,来坐这个旷位已久地左魔使。同时。又因为众所周知寒洛与前左魔使寒圣之间的关系,也表示了魔尊对那个名义上已经退隐多年的前左魔使寒圣的敬意和追忆。还有妖狐一族,依然是倍受魔尊信赖和依赖的妖界第一大族。 岳霖翎又惊又喜,看了看魔尊,又看了看寒洛,欣喜的心情不加任何掩饰地流露了出来。陆一翔迅速地抬眼望了魔尊一眼,又迅速了垂了眼睛,动作快得叫人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究竟如何。而萧亦轩却一时愣住。过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放在膝头的手攥得指尖发白,仍是不动声色地硬挤出了一丝淡笑,以表示他对此事并没有太多地想法。 而其余的众位宿主也是各有各的看法,相互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只是你来我往的眉来眼去着,却没有一个敢当面吭出一声来。 木芫清坐在下首,听到这话也抬了头。却不看寒洛,也没有去看魔尊,只是拿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魔尊身边那把刻了青龙、朱雀纹样,代表左魔使身份和地位的椅子。那把椅子的上一任主人。是她爹寒圣。 在爹遇到娘之前,便是日日端坐在那把椅子上,或听着顶上的那个人发号施令,或对着底下的众人吩咐事情吧。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就是今天在这屋子里地这些人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着巴望着能坐上去。可是爹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应该是不开心的吧。爹这一生里,大约也只有和娘在一起的那短短地几年时间。是真真正正开心逍遥的吧。如今寒洛也要坐在那个椅子上了,他心里会怎么想呢?开心?不开心?抑或是无所谓了? 木芫清望着那把椅子呆想着,不料却瞥到魔尊大人也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似乎和方才有些小小的不同。她心中一惊,忙垂了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坐好。 寒洛也是面露了惊色,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上去坐好。 如此一来,便算是人都到齐了。魔尊居高临下地扫了扫众人,便开始今天的会议内容。 这二十三年来,魔殇宫的情况,妖界地情况,早有寒洛对魔尊一一说明,他也不再当众询问了。说地事情,也不过是对着众人大略讲了讲他这二十三年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耽搁了二十三年也没回来。说地都是回来的路上他和寒洛事前商量好的托辞,至于真实地情况,自然是万万说不得的。 对于为什么是寒洛和木芫清先行迎了他回来,只说是二十三年前他临走时就已吩咐好给寒洛的命令,要他何年何月何时到何地去接应他。这么一说,一来显得魔尊他神机妙算,二来也算是间接解释了为什么一回来便会把寒洛提拔到左魔使的位子上。 至于他为什么要顶着一张全新的面孔,魔尊却是只字不提。他不提,底下的人也不敢问,只当是居高位者新的喜好罢了。 魔尊,已经用他的气势,他的话语,他的做事风格,证明了他便是原来众人的那个尊主。 接下来又做了一番人事上的调动: 玄武宫宫主费莫,本事平平,出事不当,多次办砸了上面交待的任务,辜负尊主重托,特免去玄武宫宫主一职,永不叙用。玄武宫宫主一职,改由原青龙宫亢金宿主端木担任。 朱雀宫井木宿主费铮,不学无术且留连花草,乃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不过是凭着其父的关系作了宿主,是以一并免去。 楚炎本事高强,乃魔尊出巡途中偶遇到不世出的当事高手,特收入魔殇宫,暂任青龙宫亢金宿主一职。 树妖族少主温茹,乃血婆罗树妖的后裔,此次历尽千辛万苦找寻到树妖一族的下落,又助左魔使寒洛寻到魔尊的下落,迎接魔尊回宫,功不可没,且树妖族的少主,按例本就是朱雀宫宫主的人选,鉴于如今朱雀宫宫主尚未空缺,特任命为青龙宫宫主,望能不负所托,勤勉持重,将青龙宫发扬光大。 口谕接二连三地宣读出来,前几个也还罢了,明白人一听便知道,费莫父子不知是怎么得罪了魔尊,怕是要永不翻身了,而青龙宫这次因为接驾有功,宫内之人接连受到提拔,除了一向交好的朱雀宫以外,如今又多了个玄武宫支持,看来魔尊是不满意这些年来四宫之间的明争暗斗,要和谐统一四宫了。只是这样一来,便不怕青龙宫,或者说,不怕寒洛,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妖狐族的实力日渐坐大么?还是说明魔尊对他和妖狐族万分的信任放心呢? 对于最后一条,众人却不明白了。此次随魔尊一同回来的只有寒洛、木芫清、楚炎三人,那个树妖族少主温茹,又是何许人也,怎么不见她露面? 正疑惑间,只见木芫清款款地站起来迎了上去,先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后不卑不亢地答道:“谢尊主大人。属下既得尊主之令,定当对尊主忠心不二,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不过属下早已有尊主钦赐之名木芫清,这温茹的名字,便不再用了。” 此时众人方知原来温茹便是木芫清,却不知她为何又是树妖族的少主,暗地里纷纷猜想她这一年多不在宫里,在外间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不好当面询问。 魔尊见木芫清自称不叫温茹,也是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色比着刚才缓了许多,嘴角轻勾,淡然道:“随你。” 大家见魔尊说完这么多之后,许久不曾开口,便估摸着事情说得大概差不多了,揣着各种各样的疑问,纷纷打算起身告辞。 谁知就在此时,魔尊却动了动身子,话却不在是对着众人说的,而是侧头问萧亦轩道:“萧魔使,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叫作……鸣凤的?可是?” 萧亦轩今日备受冷落,魔尊回来了,而寒洛又坐上了排名还在他这个右魔使前面的左魔使之位,一把如意算盘尽数打空,心里好不气馁,却又不好当众表现出来,坐在这里如坐针毡,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受。正打算着赶紧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出出闷气,却不料魔尊却突然开口对他说话,问得又是这样的私事,禁不住一愣,忙打迭了精神恭谨地答道:“正是。劳烦尊主大人还能记的。轩诚惶诚恐……” 萧亦轩还待说些漂亮的面子话卖弄一下他的忠心和有礼,却被魔尊一口打断:“可曾嫁人了?亦或订了亲?” 萧亦轩听得此问,心中一喜,忙答道:“不曾。” “本座欲迎娶了她,做尊主夫人。萧魔使意下如何?”魔尊问道。 最后一卷 厚厚,本书所有卷名为 结庐深山等闲度 处身青龙风波恶(wu 山高路远悲流离 花好月圆喜相顾 怜君戚戚难回护 近乡切切何为路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情可待重头务 连起来正好凑成一首不怎么正规的诗呢,不知道有人发现了没有^^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五九、守护式神 对于魔尊的求亲,萧亦轩自然是求之不得,甚至是欣喜若狂地答应了。 而魔尊刚才那话虽然是对着萧亦轩说的,声音也并不是很大,然而在场的众人并没有来得及离去,个个都听得真切非常。 今天自仪事以来,魔尊的每一句话基本上都是在抬高青龙宫的势力。这宫里任谁都知道,萧亦轩和青龙龙的关系,从前还只是隔着道冰墙,虽然弄不到一起,面子上却还勉强过的去。可自打青龙宫出行途中中了歹人的埋伏,弄得非死即伤的回来,与萧亦轩便是视若水火了,见了面那眼神,恨不得将萧亦轩生吞活剥的吃了方才解恨似的。 而此番魔尊对青龙宫的诸人褒的褒,提的提,相对的,却对身为右魔使的萧亦轩这些年来独撑大局的功劳苦劳却是一句也没提,大伙儿便也都跟着以为,魔尊怕是对姓萧的这些年来的所做所为有些个不满,想要换个人来做这个右魔使了。只是碍于他刚刚回来,宫中诸事尚未完全接手过来,还要倚仗着萧亦轩些,再加上今日人事方面的变动已经很多了,右魔使的位子又非同小可,就算想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短期之内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今日才没当面宣布出来。萧亦轩的失势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时候早晚而已。 却不料临了了,魔尊却突然开口向萧亦轩求亲了。尊主夫人之位虽然空悬至今。说来也是该选个德仪庄重、温婉贤淑地女子出来了。然而这里任谁也不觉得,他萧亦轩的那个草包女儿萧鸣凤,能够担当的起这个母仪四方的名分。 在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品事琢磨人的本事谁也不比谁差,听了魔尊要娶萧鸣凤,立马便猜想出来,这必然是场政治婚姻,魔尊他孤身在外。多年不管宫中和妖界的事,如今突然不说一声地回来了,怕是就连他自己,心底多多少少也有些忌惮萧亦轩把持了多年政事,指不定暗自培养了自己地势力,已经不能为他所左右了,所以这才急着娶了萧亦轩的独生女儿,一来是为了安抚萧亦轩,二来也有拉拢萧亦轩以及他背后的势力的意思。如此看来。青龙宫和萧亦轩这两股势力之间,究竟谁在以后的日子里更受到魔尊的器重还说不定。甚至于,今后这魔殇宫是由谁来做主的,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尚未来得及退场的众人。连忙拱了手向魔尊道喜,向萧亦轩道喜。几句场面话说过,谁也不愿再多说一句,多说多错,恰逢多事之秋。又遇到扑朔迷离的形势。若想保住脖子上那颗脑袋混个太太平平。还是少说为妙。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魔尊也不在意,摆摆手宣布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大伙儿忙了一早上,也都累了,都散了回去歇着吧。”令众人都散去了。 只把木芫清、寒洛和端木单独留了下来。 木芫清不知道魔尊把她留下来是要做什么,转头看端木,他也摇摇头,表示同样不知道。再看向寒洛,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宽慰了一番而已。 待得其他人都走尽了,寒洛这才从左魔使地位子上起身,抱拳向魔尊施礼道:“尊主大人,可以开始了么?” 魔尊手支着脑袋,懒懒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了,自己也跟着站起了身子,示意端木先上前来。 端木依言上前。 魔尊双手引了法诀,低声喃喃了几句,便看到有什么白色雾一样的东西缓缓在空气中升了起来,像一团云似的飘忽在屋子上空,接着那团云看是慢慢旋转起来,跟着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一个形状分明的怪物,龙头牛尾,身子似龟,上有细蛇缓缓蠕动,蛇头跟连在龟壳上地龙头一齐朝着空中昂首做嘶鸣状,白色雾蒙蒙的身子,张着黑洞洞的口,露着尖尖的白色獠牙,看上去很有些可怖n 这白色的怪物在空中现身之后,魔尊站在它身后,双手平推,低喝一声:“去。那怪物便立时化作一道白烟,倏地一下没入端木体内消失不见。 惊得端木和木芫清异口同声“呀”了一声。 “玄武宫主莫怕。”寒洛在旁连忙解释道,“此物乃玄武宫守护式神也。宫里地规定,只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地宫主可以拥有并左右各自相应的守护式神。守护式神既是开启宫中祭祀圣殿参拜媸莲女神的凭证,也是助各位宫主修习提升地密宝。端木宫主既然做了玄武宫的主人,这玄武式神自然要寄宿在你体内才是。只是……” 话说到这里,寒洛却顿住不说了,只望着魔尊不开口,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我来说吧。”魔尊接口道,“只是上一任的玄武宫主费莫胆大妄为,最后不但自己不得善终,竟连玄武式神也跟着他一同被毁了。所以我刚才只好又做法,重新从媸莲女神那里请来了一驾玄武式神为端木宫主所有,希望端木宫主能够好自为之。” 端木哪敢怠慢,立刻施礼谢了,顺带着表了一番忠心。 接下来便该轮到木芫清了,她刚刚做了青龙宫的宫主,也是同端木一样,要接受青龙式神的。 寒洛运了运气,转眼间便有一道青烟从他身上窜出,慢慢幻化成一条盘旋而上的青龙,依稀便是从前他带木芫清去青龙圣殿见媸莲女神像时,从他身上窜出来的那条青龙模样。木芫清此时才算知道这条青龙地名字——青龙宫守护式神。 寒洛将青龙式神唤出之后。正要招呼木芫清上前接受青龙式神。 不料却被魔尊凭空将青龙式神收了去。 “青龙宫主的式神,过些日子再受吧。”魔尊挥了挥手,青龙式神绕空盘旋了两圈,钻出房顶遁入云霄而去了。 “尊主,这……”寒洛不解。 “此事我自有定夺。”魔尊并不愿解释原因,随口打发了寒洛,又说道,“轮到左魔使你了。” 又施法唤出了一只怪物。龙头与凤头一左一右,龙尾与凤尾彼此交叠缠绕。魔尊将这龙凤交叠的怪物又驱入寒洛体内,正色叮嘱道:“寒洛,这青龙朱雀式神便归你所有了,从今往后,青龙朱雀两宫便由你来率领,万不要辜负了我的重托才是。” 寒洛忙拜谢了。 木芫清见了那龙凤交叠的怪物后,心中一颤,忽然开口向魔尊说道:“魔尊大人。我有一事想问,不知当说不当说。” 寒洛不知道木芫清究竟要说什么,怕她莽撞闯祸,忙使眼色要她不要问了。 “噢?青龙宫主有话要问?不知是何事?”魔尊侧头看向木芫清。目光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问无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属下见方才尊主驱入左魔使体内的式神,不由地便联想到了家父。”木芫清很满意自己仓促之间居然能够把这敬称谦称用到了位,“所以便想问问尊主,家父当年任青龙宫宫主和左魔使时。是否也曾受过这青龙守护式神和青龙朱雀式神?” 木芫清她的亲生父亲是九尾天魔狐寒圣一事。刚才魔尊并未没有当众说出来。所以当她问了这个问题之后,端木是一头雾水,不知这事情究竟从何谈起。而寒洛是又急又慌,生怕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在场四人,只木芫清和魔尊二人不急不躁,不动不语,面对面眼对眼直视了好一会儿。 良久,魔尊淡淡吩咐了一声:“左魔使,玄武宫主,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青龙宫主说。” 寒洛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还未等他开口,魔尊两道冰冷如刀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声音拔高地“嗯”了一声。寒洛顿了顿,终于一揖到地,道了声:“属下遵命”,和端木一同退了出来。 待他们二人走后,偌大的议事厅只剩下木芫清和魔尊二人,魔尊退了两步,重新坐下,略有些疲惫地用手指抚了抚额头,嗓音中也有些暗哑,道:“芫清,你究竟想要问什么?” “属下要问的,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属下只是看到尊主驱入左魔使体内的式神,不由得想起了我那个也曾做过左魔使的爹爹,一时间思亲情切,想要知道关于已故爹爹的一些往事而已。若是属下的问题有不妥之处,还请尊主责罚。”木芫清一口一个属下,一口一个尊主,语气恭谨而冷淡,说着说着便要跪下请罪。 “芫清!你这是做什么!”魔尊不知为何竟有些恼了,忙拉了她起来。 木芫清便站了起来,垂首肃手,神态恭敬地很,一句话也不多说。 沉默了一会儿,魔尊的语气便有些软了,声音中竟隐隐有些不太一样的感情:“芫清,若是没有旁人,你不用对我用那些敬称,也不用自称属下。” “属下不敢放肆。”木芫清低着头木木地接道。 魔尊皱了皱眉头,继续软语道:“我特许你可以。你喜欢叫我什么都可以,南宫也好,御汜也好,或者,别的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再称我为尊主了。” “属下不懂。”木芫清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地反应。 “芫清,我……”魔尊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了,“我虽与南宫御汜不同,然而宿在他体内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我却都是清楚的。甚至于,甚至于,他藏在心里的感情,在我,也是一样的。”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六零、参商有泪 木芫清倚在参商湖旁的石栏边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出神。 事到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环绕在妖界第一大宫——魔殇宫周围的这座湖为什么要交这么个奇怪的名字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仲尤先祖当年兴建魔殇宫,亲自命名此湖为参商湖,便是因为他和阿参之间,便如天上那两颗此生彼没的参星和商星吧。 阿参,仲明商,参商永隔,相见无期。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次一别之后,阿参自尽而亡,魂魄被封在赤血剑中永世不坠轮回,即便是赤血剑为仲明商所得,日日夜夜常伴左右,可是那个让他魂萦梦牵的女人,却始终再也没能在他眼前现出一次来。就算他肯耗尽一身的魔力,就算他肯苦苦等上一千年、一万年、甚至十万年、一百万年,她早已跳出轮回,依然是不可能再在这世上出现了。就算他本领高强,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却也只是两者茫茫皆不见。 如果说仲明商对着阿参说那句“参商永隔,相见无期”时是决绝的,那么阿参明知赤血剑会噬主,依然义无反顾的拔剑自刎,她真般的做法,便可以称之为狠绝的吧。 难怪仲尤先祖在墓中见到木芫清时的眼神会那样的怪异,怨恨又不舍,愤怒又后悔,原来他在那时便一眼看了出来。她木芫清便是阿参那残缺地魂魄转世,他在看着木芫清时,并不是在看着眼前的人,而是看着那具身体深处的魂魄,阿参的魂魄。 不知道他在知道阿参在他转身之后,立刻便拔剑自刎的事情后,心情是怎样的悲愤无奈,更不知道在阿参死去之后漫长的岁月中。他是怎样做在魔尊的宝座上,度过漫长又孤寂地岁月,备受思念和悔恨的折磨而不得解脱。 木芫清正默默地出着神,不料在这参商湖边,又遇到了一位多日不见的故人。 “呦,我当是谁呢,大老远的就看见了,呵呵,走近一瞧。原来是角木宿主,啊,不对不对,瞧我这记性。现如今应该是青龙宫主了。”面前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依然是一如既往地欠扁,说出来的话依然是生怕自己惹人嫌不够似的字字带针,句句含沙。 木芫清皱了皱眉,慢吞吞地回了头,只见眼前这女人。依然是那幅花枝招展的打扮。脸上涂着浓烈扑鼻的香粉。说话地时候眼珠子朝着天,仿佛这样就可以为她造就出一幅凌人不可侵犯的气势似的。 木芫清暗自觉得好笑,怎么转了一大***。又转回到了这里。这地点,这场景,竟是如此的相像。一年以前,不就是在这参商湖边,这个女子推了她下水,想要夺她地性命么?原来躲来躲去,不论她躲到哪里,依然躲不开即定好的命运。 萧鸣凤见木芫清终于扭头看向了她,脸上越发的得意,言语也越来越放肆:“啧啧啧,瞧这小蛮腰,扭得跟扶风细柳一般,明明摆了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出来,偏偏还要跑到湖边来倚栏卖俏地站在风口处,这是为了要招惹谁怜爱呢?让我猜猜,寒洛?不对不对。魔尊大人?呵呵,那你可就要失望了。唔,八成是那个新近入宫的亢金宿主。听说你跟他从前不是有过一段情么,后来又不知怎么地,让人家给甩了。如今可好了,如今你们两个都在青龙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正好可以再续前缘了。要抓住机会啊,角木,啊不,青龙宫主。” 木芫清本不愿意搭理她,可是这女人似乎不被别人顶上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似地,自说自唱地越发来劲了,甚至越说越混帐,说到后来居然敢明目张胆的编排青龙宫的不是,说那是个藏污纳垢地地方。 木芫清本就不好的心情越发的坏了。虽说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出来魔殇宫恁事不懂,半点委屈也受不得的小丫头了,可她可以忍受别人编排她,污辱她,却无法忍受有人指责辱骂青龙宫的不是,在那里做宫主的,前后两任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人,凡是有关爹和寒洛的事情,就是一丁点的沙子,她也容不下! “萧小姐好啊。n”木芫清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如今萧鸣凤早已不是青龙宫的房日宿主,她只好称她为萧小姐了,“多日没见,你还是一点没变 还是一样的惹人讨厌! “萧小姐?”萧鸣凤略愣了一愣,转眼又笑得花枝乱颤的,掩了口眉飞色舞道,“是了,眼下确实只能称我为萧小姐。不过,过了下个月初十,可要记得改口了,该当恭恭敬敬地向我施上一个大礼,再细声细气地称我一声尊主夫人才是,不然这失礼之罪,我可不敢轻饶哪。”说着,眉眼间满是小人得志的喜色,分明自己已经当上了尊主夫人一般。 被她这么一提醒,木芫清总算是明白萧鸣凤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不但大摇大摆地四处闲逛,还有事没事的到处找茬,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她要做那个尊主夫人了。 可是萧鸣凤她喜欢的人,不是一直都是寒洛么?亲事已经定下了,她要嫁的人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木芫清忽然有些可怜萧鸣凤了,或许在她的概念里,从来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喜欢和爱,她所谓的爱,其实不过是用来遮掩她对权势地位的托辞,谁能给她更高的权势和地位,她便会爱上谁。又或者是,她早就知道,她的婚姻,注定是她爹萧亦轩用来拉拢和扩张势力地一件筹码。注定没有她自主选择的权利,于是她索性就不去爱了。 只是在这张精致的笑脸下,真的是快乐的么? 木芫清顿时失去了和她争辩的兴致,随她说去吧。如果挤兑别人,可以让她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子获得快乐的话,木芫清很高兴自己能够提供给她很多地快乐。 那边萧鸣凤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刺耳的话,这边木芫清的心思又被眼前那一汪碧波粼粼的湖水给吸引住了。 她忽然感到很好奇。常常听到有传说,说某某湖泊。某某河流是某个痴情女子思念爱人而不得见,流下来的眼泪汇聚而成的。不知道眼前这参商湖的湖水,尝起来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咸的呢? 木芫清心里刚一动这念头,身子便也跟着鬼使神差地向前跃了出去,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深秋的参商湖中。 参商湖水在盛夏十分都冰冷如冬,更何况在这瑟瑟地深秋之中。刚一入水,刺骨的寒意便贯穿了全身,激得她立时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很快,她便自由地划动起了四肢。肆意的在湖水中畅游起来。一动起来,连湖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刺骨了,不知是因为她明白了参商湖的意义,所以心境不同了。还是因为这参商湖水之中也残留由仲明商他地情意,所以对于阿参的转世,格外的温存了些。 木芫清甚至还紧抿了嘴,伸出舌头尝了尝湖水的味道。淡淡猩猩,终究是没有尝出来泪水的咸味。也是。就算这湖水是仲明商地眼泪汇聚成地。过了这亿万年地岁月。也已经淡化了吧,不知道思念这东西,会不会也算这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化呢? 木芫清在湖里还没游上两下。一只手忽然从她脖子后头伸了过来。 她一惊,还没来得及挣扎,脑袋便被那手扳了过去。紧接着,一张放大了的嘴巴便凑了过来,紧贴在她地嘴唇上,柔软的舌头霸道的撬开她的牙关,直抵她的口腔深处。 木芫清又惊又怒,想要扬手去打,无奈水底阻力太大,她刚来得及动上一动,那人立时便察觉了,另一手箍了她的双手,令她完全的动弹不得。 这可怎么办?是谁这么大胆?木芫清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无数个脱身的主意同时冒了出来,又被她一一否决掉,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真的是干着急没有办法。 直到口腔中传来新鲜的空气,她才算终于明白了来人的用意,原来不知是哪一个热心肠的见她迟迟没有露出水面,还以为她落水了,好心下来搭救她的。手脚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任那人从她背后拖着拉着,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等到了岸上,木芫清沥了沥头发上的水,方才看清楚,刚才入水救她的人,竟然是她不久前才逃也似的躲了开的魔尊大人。 “尊,尊主大人。”自从木芫清跳入水以后,萧鸣凤便一直傻愣愣地盯着湖面,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忙摆着双手张皇道,“不,不是我推的。真的,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而已。是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真的,真的。” “我知道了,鸣凤。”魔尊打断了萧鸣凤的辩白,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萧鸣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心认定木芫清是借着她有推人下水的前科,是以故意上演了这么一出戏,企图借机扳倒她这个未来的尊主夫人。此时见魔尊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暗自出了口气,惴惴不安地先行离去了。 待她走后,魔尊方才转身看向木芫清,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喝问道:“你疯了么?” “没有,属下没疯。”木芫清重新恢复了不冷不热地态度。 “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 “如果属下回复尊主说,是因为想知道湖水的味道才跳下水的,不知道尊主可会相信?” “那尊主以为属下为什么,便是为什么了。” “你……”魔尊登时语塞,见她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湖水打得尽湿,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偏要咬紧了牙关不肯示弱,心中没来由的一紧,语气已经缓了下来,“如果你是因为萧鸣凤的关系,心里不痛快,那可以告诉你,我,我说要娶她,不过是因为……” “尊主误会了。属下并不是因为未来尊主夫人。况且,尊主要谁来做尊主夫人,都不是属下能够干预的。” 魔尊还要再说些什么,抬眼却瞥见楚炎紧步朝这边过来,行到他面前,施了一礼后,等不及他吩咐免礼就已经直起了身子,忙不迭地脱了外套披到木芫清发抖的身子上。 木芫清接了外套,矮了矮身子,向魔尊告辞:“属下初任宫主,一切事物都不得头绪,还要尽早回宫中熟悉些才是。就此告辞了。”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六一、南宫魂魄 摆脱了魔尊,木芫清跟着楚炎回到了青龙宫她自己的屋子——青龙宫宫主的房间。 早有下人将她的一应物事从先前的屋子里搬了过来,而这个房间,对木芫清来说,她也并不陌生。 便是在这里,寒洛笑吟吟地指给她看那个传奇人物九尾天魔狐留下的刻画,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她瞒着寒洛找到了从前那个木芫清刻在墙壁上留给寒洛的青梅竹马之约。转眼物事人非,九尾天魔狐原来是她的父亲,而寒洛,也成了她的兄长,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换了又换,如今换成了她。 木芫清眼不错珠地打量了一番屋子内的陈设,只觉得有千般滋味万般苦水一齐涌上了心头,临到嘴边了,却只化作轻轻一声叹息。待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后,方打迭起精神,准备收拾收拾东西,思量思量该如何做个稳妥合格的青龙宫主。 抬眼时才惊觉,原来楚炎一直待在她屋子里没走。 “你怎么还在这里?”木芫清话一出口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生硬了,有些逐客令的味道。 好在楚炎并不介意,只是咧了嘴陪着笑,挠了挠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那个,我……你……”过了好半晌,方才醒悟过来,应该叫木芫清先将湿衣服换了……忙红了脸嘱咐道:“你……你先换衣服吧,省得穿久了要着凉。你,你本就不太耐冻,还是注意些地好。我到门外等你。”说完低着头逃似的出了房门,局促不安的样子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木芫清被他的话说得一时怔住,一个人在屋里愣了好一会儿,没头没脑地吐了一句:“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方才心不在焉地找干衣服换上。 楚炎被她唤回了屋里。许是在门外头的时候已经考虑好了该怎么说话,这次木芫清这问了句“说吧,什么事”,他便开口说起来了。 “这……我寻思着,有件事,大约该叫你知道了。” “什么事?这么神秘?”这家伙,往日里那风风火火的爽快劲到那里去了呢?怎么说话这么别扭? “我,我觉得,南宫他……南宫他或许还没死。啊不对。他的确已经死了,但或许我们还能让他回来!” “什么?你说什么?”木芫清惊喜交加之余,更多地是疑惑。 楚炎咬咬牙,索性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我刚才在这院落无意间瞥见一个身影。高高瘦瘦,一身青衣,身量和打扮都和南宫他往日一模一样。待到我追上去打算唤住他时,那身影却轻轻一飘,已经到了远处。这么着好几次。那身影就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你。你是说。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御汜……的魂魄?”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若是按照罗斯塔说的,南宫是因为重伤之下。又饮了专门克制血族的血婆罗树妖之血才死去的,身体转而由苏醒过来的魔尊而取代。如果我刚才见到的真的是南宫地魂魄的话,据我推测,怕是他死了以后,魂魄一时之间还未曾完全离体,而是潜伏在身体里,无意识地跟着身体一起回到了魔殇宫。而这几日过去之后,魔尊的元神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地魂魄直到刚才才算是真正脱离了躯体。芫清,你知道的,这世上除了人间界和妖界以外,还有一个鬼界。无论是人还是妖,死了之后魂魄都要归于鬼界,重新坠入轮回之中。我刚才看到的,也许就是南宫的魂魄正往鬼界去的途中。” “你,你地意思是,到鬼界去找御汜地魂魄回来?”虽然这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即使是一丝一毫地希望,她也不愿放弃。她欠南宫御汜的,太多太多了。 “恩,我们动作快点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楚炎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传来“咚”地一声响,木芫清已经一头冲出了房门。楚炎担心她会有什么闪失,也不敢耽搁,忙拔脚追了出去。到了门外才看到,木芫清愣愣地立在庭院中央,一脸迷茫地左顾右盼着。 “我……我不知道路。”木芫清见了楚炎,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解释道。 楚炎也陪着她笑了笑,只是他的那丝笑容,怎么看怎么泛着苦味。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朝着木芫清伸出胳膊就要揽她,伸到一半时却又顿住,一时间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很是踌躇,只好问道:“那个……你还不会御空么?要我,那个……带你么?” 木芫清在他手臂伸过来时,也是习惯性地向他身边靠了靠。待到他这么一停一顿一问之后,也惊醒了过来,原来,一切和从前,早已不一样了。 颇有些尴尬地开口答道:“不,不必了。我如今得了爹和外公的指导,已经会御空了。” “唔,那你就跟着我吧。”楚炎的声音多少带了点落寞。 也不再多说,默吟了口诀,身子便被腾腾的热气托着平地升了起来。 而木芫清则是扬手拈了法诀,只见她胸口处绿光一闪,紧接着身子两侧的肩胛骨处各鼓出了一个包,越窜越大,扑的一声象是破土而出的嫩芽一般,左右各有一支绿色的枝茎蔓延了出来,迎风抖了抖,仿佛刚刚破蛹而出的蝴蝶一般,伸展出了一对宽大的薄翅,薄翅上经络分明,像极了树叶的纹理。 那对巨翅张了一张,便带着木芫清拔地而起,如一只巨大的蝴蝶一般飞上了空中,很快便追上了楚炎。 “这是……”楚炎盯着木芫清身后那一对硕大的翅膀,颇有些吃惊。 “翅蔓树。”木芫清答道,“我用树妖之源的力量召唤来的。” 想了想,又语气怪怪地补充了一句:“有了它,要御空的时候,我便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楚炎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默了一会儿,方才低声吐出了一句:“不会,你不会添麻烦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木芫清似乎对楚炎的话有些吃惊,扭头看了看他,终是没再说话。 两人在空中也不知飞了多久,渐渐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傍晚的暮色给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看什么都不那么清楚。 楚炎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似的。待到看见灰蒙蒙的暮色中有什么东西一明一暗,透着诡异的光芒时,方才面露喜色,扬手招呼木芫清,道:“到了,下去。” 率先敛了热气,猛地俯冲了下去。 卷七、天长地久有时尽 一六二、鬼界旧识 此处的鬼界并没有木芫清想象中一身白衣满脸血色惨叫不绝的鬼影,也没有吐着血红的大舌头吓死人不偿命的无常使,除了一切看起来总有点不甚清晰的影影绰绰以外,和外界的场景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木芫清随着楚炎刚向鬼界深处走了没几步,便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一队兵勇挡了回去,一个个大刀阔斧的摆着架子,一脸煞气的瞪着他俩人,怒声喝问道:“此乃鬼界重地,生人不得进入。这便请回吧!” “我……我来找人,不是,我是来找一个人的魂魄的。”木芫清忙回答道,只是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生死殊途,魂魄已经离体,岂是尔等可以追回的?”鬼界的兵勇丝毫不为所动,大着嗓门喝斥道。 木芫清心知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再在这里耽误下去只是白费时间而已。转头与楚炎对望一眼。 楚炎自然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妥,正想开头叫住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木芫清她已经扬手抽出了缠在腰间的金鞭。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冷声喝道:“既然多说无用,那便只好得罪了!” 楚炎无法,也只好跟着祭出了火焰刀。 鬼界兵勇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眼瞅着有人上门当面挑衅来了,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一个个横刀相向,一场混战眼瞅着就要爆发开来。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忽听脆生生一声娇喝:“住手!” 定睛看时,一个一身红装,脸上扬洒着丝毫不输于男子的英气的女子正款步而来,模样倒也罢了,只是一双眸子晶亮晶亮的,在这如抹了层暮色一般的鬼界里面,愈发显得光彩夺目。 鬼界兵勇们见了她。神情立马由倨傲变得恭敬起来。一个个立刻挺直了身子,齐声唤道:“大小姐!” “免礼了。”女子抬了抬手。一招一式中自有一种天生潢胄的气势挥洒出来,“把队伍撤下去,放他们两个过去。” “这……”一个看似领队模样的鬼卒迟疑道。 “我特许的事。怎么,卒统领你有意见么?”女子斜了眼睛问道,虽不恼不怒,却自有一种凌厉的压迫感肆意流露出来。 “属下不敢。”卒统领被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所迫,挥手带了手下隐身退下了。 女子这才转身看向木芫清和楚炎,上下打量了一番过后,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声音中也带了些戏虐之情:“木姑娘,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便又见面了。楚公子,我先前说一定会承你地情答谢你一次。这回可算是做到了。” “不错。谢了。东西还给你!”楚炎点点头,右手一扬,抛了件黑乎乎地物事丢给那女子。 “冥戒玉。”女子伸手接了,将那块黑色的玉石拿在手中摩挲着半晌,声音也变得有些空灵飘渺起来,“当年他便是得了我失落地这冥戒玉才找到了鬼界的入口,让我遇到了他。我拿回了冥戒玉,又将它作为信物给了人,如今转了一圈,这东西又回到了我手里。可是他已经转生去了何方呢?” “你是谁?”木芫清自问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又似乎来头很大的女子,“我见过你么?” 女子被她打断了思绪,也不生气,收好了冥戒玉,冲木芫清盈盈一笑。答道:“见过地。只是彼时我并不是这般模样。所以你认不出来我也是自然的。” 说着身影一晃,已经变化成了另一幅模样。 但见她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嘴角微勾,巧笑嫣然,俨然便是木芫清的模样。 “你……”木芫清大睁着双眼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仿若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子,不可置信的惊呼道。旋即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是镜儿宫里头的那个女子!” “不错。正是在下。我是此处鬼王的女儿冥玉,也就是刚才那些鬼卒口中的大小姐。”冥玉含笑点了点头,又变回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冲着木芫清和楚炎盈盈施了一礼,有些不好意思道,“彼时我为自己的心魔所惑,在镜儿宫里头唐突,对各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恕罪。后来多亏楚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才解了我心中地孽障,叫我能够回归鬼界。临行时我将冥戒玉交给楚公子做信物,叫他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来鬼界寻我。适才我在殿中感应到冥戒玉的冥气,知道有故人来访,便匆匆赶来了。不知两位此番前来鬼界,究竟为了何事?” 这自称鬼王女儿的冥玉跟楚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她竟丝毫也不知道?木芫清似有意似无意地瞧了楚炎一眼。 楚炎被她瞧得脸上一红,赶紧接了冥玉的话回答道:“我们想找南宫御汜的魂魄。未时我见到他的魂魄离体,向着此处而来。” “未时离体?”冥玉掐指算了算,沉吟道,“未时离体的话,此时应该已经饮了喝了忘忧水渡了望川河,向转生门而去了。” “转生门?”木芫清急了,“过了转生门不就重新重新开始轮回了么?冥玉,你快带我们过去好不好见他留住他?” 冥玉面露迟疑之色,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应承下来。魂魄一旦离体,便要受幽冥鬼界所管,不论他生前贵为至尊还是贱若蝼蚁,到了鬼界便一视同仁,都要重新接受轮回命运的安排。这是鬼界的存在之道,也是天地间的固有地法则,就算是鬼王的女儿,也不敢轻易违背。 “冥玉?”木芫清见她许久不肯答应,也知此事有些勉强,便不再为难于她,说道,“罢了,你肯放我们进去已是很大的恩情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去就好。” “那个男人能叫你这样放不下?甚至不惜冒险违背天地之道也要将他留下来?”冥玉别有用心地问道,目光从木芫清身上扫到了楚炎身上,又从楚炎身上扫到了木芫清身上,似乎是在问楚炎:她这样子为了另一个男人,你也肯? 楚炎咧嘴笑了笑,看了看木芫清没有说话。 木芫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定定地答道:“不,我不是想要留住御汜。他的身体已经为魔尊所有,就算留住了他地魂魄,也只是居无定所地孤魂野鬼,漂泊不定。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告诉他我的谢意,和对他地歉意。这是我欠他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我不想他带着丝毫的遗憾转生。” 冥玉听了木芫清的话似乎有所触动,低声自语道:“若是当日我有这决心和勇气,追他到转生门处告诉他我心底的话,是不是今天,我们就不是这般处境了呢?” 她的话说得又低又快,木芫清听得并不是很真切,正待要问,却见冥玉猛地一抬头,郎然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转生门。”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三、放手的幸福 随着冥玉分花拂柳一般穿过鬼界等待转生的魂魄大军,趟过望川河,远远望见前方一栋高大巍峨,有无数阴冥之气萦绕不绝的门庭,那便是转生门了。 但凡过了那道门,魂魄便要重新堕入轮回之中,从此生前种种,再无半点关联。 “那便是转生了。”冥玉手指着远处的门庭,脚下却停了下来,一扬手,抛给木芫清一件物事。 木芫清伸手接了,拿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面也没贴标签,不知是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是……”木芫清问道。 “望忧水的解药。他已经饮下了望忧水,从前的一切记忆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知道的,只是必须要走过这道门槛而已。”冥玉并不看木芫清,而是把眼睛朝着转生门,似乎有一些出神,“我便在这里等着你们好了,有什么话赶紧去说。” “多谢。”木芫清收了解药,拱拱手谢了,一刻也不敢耽误,抬脚又向转身门跑去。 “你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去?”冥玉出完了神,见到楚炎也留在原地没有动身,不禁有些诧异。 “不了,让她一个人去见南宫吧。”楚炎的声音多少有些落寞,“我答应带她过来,只是担心,怕她会有什么差池而已。现在转生门就在眼前,还是让她一个人过去吧,我在场的话,多少有点不方便。 “那你自己呢?”冥玉颇有兴趣地问道,“你的心意,就不用跟她表明了么?” “我?” “在镜儿宫的时候,你不是曾对我说。爱一个人,便是要让她一直幸福下去。你说你跟她人妖殊途,你不能陪她一生一世,给不起她那份幸福,所以才会放手离开她,让她独自去找寻可以常伴她一生的幸福。可是如今呢?你体内强大的魔力已经给了你无尽的寿命,自然可以陪她过完这一生,为什么你不肯向她说明了呢?”冥玉问道。 “你。你如何得知我,我体内地魔力?”楚炎不由愣住。 “呵呵。你以为鬼王之女便是浪得虚名的么?”冥玉嘴角弯弯,嘲讽楚炎的少见多怪,“要知道,这生死之事,可是由我们鬼界掌管着的。我们鬼界的人,生来便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可以透过身体直接看到魂魄深处。我刚才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便已经觉察出你体内已经有了不同于从前的强大地力量了。而且,这力量与你修真得来的灵力不同,它是源自于妖界地某个强者。而你的寿命,也因为这股力量,平白多出来了近一万年。所以我才要问你,既然从前不能和她相守在一起的障碍已经没有了。为什么你还不赶快抓紧她呢,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念念不忘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甚至还要亲自将她送到别人的身边呢?” “我……你觉得如今的我,还可以再让她重新接受么?”楚炎神色黯然,平日里不肯在人前流露出地痛苦此时尽数写在了脸上。“当初一句话也不解释便离开了她,只想着让她尽快的忘掉自己才好,如今又怎么可能舔着脸掉过头去说,要跟她重修旧好呢?唉,对她,从前我是不能。现在是不敢。我……” “那你觉得,如今的她就是快乐的么?看着她被所谓的命运玩弄在股掌之间。看着她冷冰冰再没有笑容的模样,看着她的心里渐渐只剩下报仇地执念,难道你就不会感到心疼么?不瞒你说,看着她如今这幅模样,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被心中的仇恨和怨念日夜折磨,整个世界似乎再也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把一切都遗憾都归结于可笑的宿命,以为自己被整个世界给遗弃了,日日躲在镜儿宫里不敢出来,也不敢以自己本来地面目示人,以装神弄鬼吓人夺命为乐,企图让自己逐渐麻醉在欺骗和血腥之中。难道你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终有也变成那幅模样么?” 冥玉心情越来越激动,声调也不由得越来越高,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的话,顿了顿略喘了喘气,不给楚炎解释的机会,又继续说了下去:“在镜儿宫里,我化作她的模样去诱骗你,却叫你一眼就给识破了。我问你如何能够瞧出端倪,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 “不错,你说……”冥玉继续抢白道,“你说木芫清她生性倔强,无论受了多重地伤,无论受到了再大地委屈,就算心里再苦再痛,也不会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轻易流露出来地。你说她让别人看到的,永远是她开朗、快乐的一面。所以,那个向你期期艾艾诉苦呼痛的人,绝绝对对不会是她。我记得可有错?” “不错。”楚炎点了点头,“当时我确实是这样说过。” “而也正是你的这句话,还有你离开她的理由,才打开了我迟迟未解的心结。”冥玉接着说道,“当初我爱的那个人,同你一样只是个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而他,也同你一样不说一句话便离开了我,我找遍了人、妖、鬼三界都再找不到他。那时我简直要疯了,我以为他是负心薄情之徒,我以为他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切都是在骗我,我甚至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在哄骗我欺瞒我。我谁也不想见,对所有人都充满了莫名的仇恨。我的父亲鬼王担心那样疯狂的我迟早会创出祸来,便将我封印在地下那个小小的镜儿宫里。可是我依然不甘心,我竭尽所能要将我的仇恨报复在一切我能遇见的人身上,我要叫所有人都尝到被自己最心爱的人背叛的滋味!” “楚公子,我在被封印在镜儿宫整整三千年,这三千年里我也算是为祸一方了。只有你,只有你识破了我的变化,还告诉了我,原来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他的一切,而是为了让她更加幸福,不惜牺牲掉自己的幸福。也是你,让我顿悟了我爱的那个人,选择离开我的真正原因,让我的心不再充满恨意,也让我打破了父亲加诸在我身上的封印回到了鬼界。” “楚公子,你可以仅凭一眼就判断出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她,为什么却不敢明明白白告诉她呢?”冥玉追问道,“你宁肯被她误解,自己独自黯然神伤,也不愿叫她知道了你的难处忘不了你,楚公子,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了解她呢?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关心她,更愿意为她付出呢?你说你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可是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给她比你能给她的还要多的幸福?” 楚炎似乎心有所动,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望着冥玉定定地问道:“真的么?我真的可以带给她幸福?没有人可以比拟的幸福?”“真得。一个可以为她牺牲至此的人,是有资格带给她幸福的。”冥玉郑重回答道。 “好,我会努力,努力带给她更多更多的幸福。没有人可以超越的幸福。”楚炎如同起誓般承诺道。 啊近看《吸血鬼骑士》,又萌上吸血鬼了,好想写部关于吸血鬼的奇幻文啊 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了,人却太懒了,新书已经有2个礼拜没动笔了,全靠存稿,面壁去......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四、回眸处,是离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一边,木芫清手里攥着冥玉给她的解药,脚不点地的向转生门奔去。 在那座萦绕着飘飘渺渺阴冥之气的门庭前面,她终于见到了那个令她放心不下的青色身影,那个清癯瘦高,透着几丝疲惫的身影。 木芫清看着那个背影,心中一阵疼,曾几何时,那个在夜晚的旅店中与她秉烛夜探的人,那个在月下横牵了紫竹笛为她悠悠吹奏一曲的人,那个几次被她拒绝依然笑着表示愿意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的人,那个神情中总是带着几丝忧郁,然而在见到她时总会扬起一分和煦如春日午后的阳光的人,他的身形竟消瘦至此? 为什么她从前没有留意到他的消瘦,为什么她从前见到他时只顾着诉说自己的心事,却忘了去注意他的改变?是不是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想的更多的都是她自己的想法:既然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那么该如何婉拒了他呢?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忧郁,该怎样去安慰他呢?此时才知道,她的那些想法其实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那些藏在他心里的情绪和心事,她根本就不曾真正触及了解过。他把一切都隐藏的很好,默默地守在她身边,默默地听着她的诉说,淡淡的陪着笑容,偶尔搭上两句,心甘情愿做她名义上的好朋友。如果她高兴,还会为她吹上一支新的曲子,然后让她绞尽脑汁取个并不那么贴切的名字。 有些话他不说出口,她便也假装不知道,她以为这样便是完美了,心安理得的享受和他之间难得的友情,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也会如自己一样对她这样霸道的安排很满意。原来却不是。如果不是每个晚上辗转反侧寤寐难眠,他的身子又怎会如此清癯?如果不是把所有地心思都深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所有的思念,他的身影又怎么显得这么疲惫?是她错了么?错在让他遇见了她,错在将他拉进她的命运漩涡中,从此那个百般戏虐她的命运女神,也连他一起捉弄起来了。 如果不是她,他便不会遇见罗斯塔,就不会被那个自私的家伙为了某个人的条件变成嗜血的妖怪,也就不会被迫离开生养他地土地。在异界他乡颠沛流离。如果不是她,他便不会不顾性命的扑上来挡住那么一剑。落得个魂归鬼界地下场。如果没有遇到她,他会平平安安在南宫府里度日,娶一个温婉娴淑的女子,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一家人父严母慈,兄友弟恭。夫唱妇随,合合美美地生活下去,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一生。 好傻,真的,他真的好傻。他明知她不爱他,为什么还在守在她身边默默地等待下去?他明知即使为她付出再多,她的心也不可能交给他。为什么还要不断地为她付出?他明知她地血液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并不会被黑衣人要了性命去,为什么还会在那一剑落下来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呢?难道他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了么?真是个傻瓜,那把剑明明插在他的胸口。伤口处明明还在淌着血,那一剑明明会要了他的性命,却不为他自己担心,反倒因为她平安无事而开心。 御汜,你是这么好地一个人,温润如玉。只要和你在一起。心就莫名地安稳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却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他的生活,他的感情,甚至他地生命,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悲伤的结局? “御汜……”木芫清开口唤道。 那青色的身影顿了一顿,慢慢回过了头。不知因为此时的南宫御汜只是一缕失去了身体依托的魂魄还是鬼界地光线不同别处,他清秀地脸上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丝毫红晕。如瀑地黑丝披散在他的肩头,衬得脸色越发的白了。 木芫清见了,心里又是一紧,颤着嗓音又唤了一声:“御汜……” 南宫御汜转了转脑袋四处张望了一番,方才望着木芫清浮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姑娘,你是在唤我么?”语气生疏而客气,脸上虽然挂了些困惑迷茫之色,目光却是一片清明。 木芫清一愣,转而明白过来,南宫御汜他已经喝了望忧水,此前种种皆已忘得一干二净,忘了他从人类变为血族的事,忘了他杀人饮血的事,忘了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苦难,忘了他执著不肯放弃的痴爱,自然也忘了她是哪一个。 “姑娘?”南宫御汜见木芫清迟迟没有答话,又问了一遍,“你刚才,是在叫我么?有什么事么?” 看着眼前这个人平静的面容,木芫清在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半无眠的晚上,她莽撞地敲开他的房门,而他立在门口,温润如玉的外表带着几分慵懒,清新俊逸的脸上挂着几丝疑惑和戒备,客气地问她:“姑娘,有事么?” 原来这就是轮回,所谓命运不过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圈,当你费尽千辛万苦走完了所有的路,你会发现,你又重新站到了命运的起点上。 这样也好,既然他和她已经站在了新的轮回、新的起点上,那么这一次,请选择不要再让他遇到她吧。 “没,没事。我不过是偶尔路过而已。”木芫清笑笑,冲南宫御汜招招手,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轻松开心,“你保重了,下一世,记得一定要幸福哦,要努力的让自己变得幸福哦南宫御汜冲她点头笑笑,转身向转生门健步走去,青色的身影渐渐被门后的阴冥之气所吞噬,越来越淡,越来越浅,终于彻底地消失在转生门后面。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木芫清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房中“扑”的一生涨破了,顿时轻松了许多,身形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她也转过了身子,头也不回地向来路而去。 “芫清……呃,清,清儿……”等候在路上的楚炎见她回来,忙迎了上去,“怎么样?见到南宫了么?和他说了么,你想告诉他的话?” “见到了。”木芫清点了点头,脸上居然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笑魇如花,晃得楚炎一时有些失神。待回过神时,却一眼瞥见木芫清攥着的右手中,有鲜艳的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流了出来。 “清儿,你,你的手……”楚炎心里着急,一个健步跨上去抓过了她的手,摊开看时,原来却是冥玉给她的那个瓷瓶,忘忧水的解药,一直被她攥在手心中,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捏碎,碎片划破了她的掌心。 “这……怎么这么不小心。”楚炎看着满掌鲜红的液体,心中一阵揪疼,忙撕了衣襟手忙脚乱地替木芫清包扎起来。 一旁的冥玉也开了口:“怎么,没有给他么,忘忧水的解药?” “没有。”木芫清笑着答道。难怪刚才觉得手心中有一阵刺痛,好像还有点粘粘稠稠的温热感觉,原来是手掌受伤流血了,她竟都不知道。 “既然见到了,怎么却又不给呢?”冥玉追问道。 “不用了。”木芫清摇摇头,回答道,“见到他,看到他将一切都忘记,我反而觉得莫名的心安。我觉得这样子,对他更好吧。如果回忆是苦涩的,那么不如忘得干干净净的好。” “你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了。只是白白浪费我的一瓶解药,这东西,即使在鬼界,也是很难得的。”冥玉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要走,“不管怎样,我的恩已经报完了。你们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待会儿我家老头回来了,你们再想像没事人一样的走掉,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五、献殷勤的魔尊 再回到青龙宫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楚炎将木芫清送到门口,三更半夜不便再进房去,便在门外向她告了辞,回他亢金宿主的房里去了。 木芫清开了门进去,却不妨屋子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 “你去哪里了?”还没等她站稳脚跟,那人劈头就问,许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问得有点急了,那人缓了一缓,放低了声音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木芫清看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一时间有些发怔。 就是刚刚以前,她还望着这张脸,笑着跟他说一定要幸福。这才不过是一转身的工夫,一模一样的面孔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脸上带着几分薄怒地喝问她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不是去给他送行去了么? 木芫清一时反应不过来,感觉思维有些混乱,忙遮掩似的揉了揉太阳穴,强作镇静地告诉自己,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张脸,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qi书-奇书-齐书这个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掌管着妖界的一应事务,他是万众瞩目的魔尊大人,而不是那个在月下吹笛子给她听,问她今天的心情好还是不好的南宫御汜,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已经走过了转生门重坠轮回了,此生此世,再不知他的下落何在了。“芫清?”魔尊见木芫清神色有些古怪,以为是自己刚才脸色太过难看,吓到了她,忙缓了缓脸色,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有点倦,可是赶了远路累着了?” “属下刚去了鬼界。”木芫清定了定心神。索性实话实说,她确实累了,不想再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下去,“我找到了南宫御汜的魂魄。” “你……你竟去了鬼界!你竟然冒险去了鬼界!”魔尊登时急了,一时忘情,一把钳住木芫清的肩膀,怒吼道,“你知不知活着的人去鬼界。若是惹怒了鬼卒,轻则失魂离魄。重则魂飞魄散。你……你为了见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冒险去闯鬼界!他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 “冒险?属下从前不知道生人去鬼界有这么危险,不过现在知道了,多谢尊主教导。属下知错了。”木芫清挣了挣身子,竟然没能承托出来,便拿眼睛去瞄钳着她肩膀的一双大手。 魔尊顿时醒悟了过来,忙讪讪地收回了手。再说话时,语气也平静了许多,隐约还多了几分苦涩:“芫清,你就真地放不下他么?难道我就不行么?我和他……面容是一样的。心思,也是一样的,就不可以么?” 木芫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带着期盼又有点小心翼翼的眼神,希望她开口。又怕她开口,偏生还要强摆出一幅冷冰冰的模样,想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想要用他一贯的、引以为豪地威严掩藏自己眼底的恐慌。他在害怕什么?是怕她会拒绝了他?还是怕她看到他心底地不安? 不安?强大如魔尊,心底也会产生不安的情绪么? “不是,我不是放不下御汜。”木芫清垂了眼帘。不让目光跟他对视。神色淡然道,“只是他是为了救我才……我却没来得及跟他道谢。所以当知道还能再见一眼他的魂魄时,就赶过去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知道生人不能去鬼界。真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像是解释似的说出这番话来,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张脸,还是会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常常在月下吹曲子地那个人吧,所以她的心不由地便软了下来,也就不想伤害这张脸的主人。 不管木芫清是怎么想的,魔尊在听到她这一番软语温存之后,脸色顿时好了许多,眼角边似乎也有了一点点柔柔的暖意,暗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冷冰冰的:“那个,我来找你是为了,呃,你初为青龙宫宫主,按照惯例,该当到青龙宫圣殿中地媸莲女神像前祈福祷告,祈祷媸莲女神的庇佑。此时我已经知会了寒洛,不明白的地方你尽可以去问他。我看,你明天便斋戒沐浴了,去青龙圣殿里祈福吧,至于时期嘛……就定为十五天吧。” “好的,我知道了。”木芫清也懒得再用尊主、属下之类拗口的词语,既然他喜欢她自称为“我”,那就“我”下去好了,她一向很从善如流地。 “好,好。”魔尊点了点头,一时也找不出来可以继续说下去的话题,看木芫清也是一幅意兴阑珊的神情,想着她肯定也很累了,便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下去,站起来自顾自地走到了门 将要跨出门口时,又猛地转过了身,吓了跟在他身后相送的木芫清一大跳。 “唔,夜深了,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些起来准备祈福的事宜呢。我,回去了。”魔尊的脸上地神色有点不太自然,话也说得别别扭扭地。 说完紧走两步出了房门,又顿了一顿,转身替木芫清关了房门,这才若有若无地长吁了一口气,颇有些狼狈的快步离开了。 听得魔尊地脚步声越来越远,木芫清很有些纳闷,这,这又是在上演着哪一出啊?怎么眼瞅着要走了,又冷不丁地冒出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联想到魔尊出门口停了一瞬才回身替她关了房门,动作似乎还有些不太自然的僵硬,木芫清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像他那样身为一界之尊的人,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追捧和服侍着,自是颐指气使惯了的,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哪里还耐烦和别人打个招呼说个好话的?更别说出门顺手关个门什么的,这些个琐事,自有下头的一干人等去做了,哪里还需要他老人家亲自动手的? 那番话,怕是他临走了才忽然想起自己该说点什么,方才挤出来的吧。还有那个体贴的关门之举,不知道是不是潜伏在南宫御汜身上的时候看来得呢?他能在自己面前放下一界之尊的矜持,甘愿做小伏低,也算是有心了。 只是,她对南宫御汜存的一直是颗歉疚感激的心,丝毫谈不上半点情爱之说。对于顶着同样一张脸的魔尊,便更是不可能的了。现如今她需要的是,是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肩膀,是一份安定长宁的温暖,是一种平平淡淡的幸福。而像他那样骄傲的男子,并不适合她。 更何况,他和她之间,还有一道永远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六、英雄暮老 第二天起床以后,木芫清便依照魔尊前一天晚上的吩咐,去找寒洛商量她进青龙圣殿祈福祷告的事。左右她现在也无事可做,既然硬被推上了青龙宫主的位子,索性就暂且规规矩矩地摆出个尽职尽责的宫主模样吧。打点宫中事务她不会,这祈福祷告的事还是做得来的,何况她心里确实有许多的疑问想要问一问那个神秘莫测的媸莲女神,如果她老人家真的能够被诚心所感肯显灵的话。 都是老领导老部下的了,木芫清也懒得循着宫里头的规矩礼仪跟寒洛客气,开门见山便把昨晚魔尊吩咐她的事告诉了寒洛,当然,关于那个可不可以的恳求自然没有提及。 寒洛早得到了魔尊的吩咐,所以听木芫清提起祈福的事也没怎么诧异,一直淡淡笑着听她讲着,然而当她说到魔尊亲口定下的祈福期限时,却不大不小着实吃了一惊:“什么?十五天?尊主他,他真的亲口对你说,要你在青龙圣殿里祈上十五天的福么?” “是呀,我听的真真切切,确实是十五天没错啊。”木芫清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芫清,你可知道以往的青龙宫主祈福的天数么?”寒洛问道。 木芫清摇摇头,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怎么了?对了,你不也做过青龙宫主么?你当时祈了几天福?” “三天。芫清,以往祈福的天数都是三天而已。”寒洛也有些莫名其妙,从前的每一任青龙宫宫主,都只在青龙圣殿里待上三天便出来了,为什么魔尊要亲口为木芫清定下十五天的祈福日子?这究竟是变相的软禁,还是别的什么? “无所谓了。”木芫清也懒得去想这背后的原因。 那个男人能在二十三年前就替自己把应劫地事宜,从脱困到复苏。还有专职的陪护人员,一环一环都筹划妥当,还能在被强敌偷袭身负重伤眼看得救无望时当机立断,舍了一身的皮囊不要,在元神脱壳遁去的同时,布下一个所谓的封印用来迷惑敌人,要敌人以为他魔力耗尽魂飞魄散,从而不会再对他毫无反手之力的元神穷追猛打。手段不能不可谓精明,心思不能不可谓深沉。他决定的事。还会费尽口舌跟别人解释为什么么? “反正我现在在青龙宫里也算是无所事事的闲人一个,又懒得四处闲逛去招惹不能不敢也不想招惹地人,在我的宫主房里待着和在青龙圣殿里待着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换了个屋子罢了,还是个更大更富丽堂皇地屋子。木芫清撇撇嘴,告诉寒洛她不在乎祈福的天数,还是尽快准备斋戒沐浴的事。尽早进青龙圣殿中祈福吧。从寒洛房里出来,木芫清懒恹恹地走在通往青龙宫的路上,不想却遇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陆一翔,淡笑着立在前面的路上,扬了扬左手,冲她打着客气地招呼:“早啊,木宫主。真是巧了。竟在这里碰见你。” 木芫清揉了揉太阳穴,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和这个不怎么爱说话,又总是会把话说到别人的痛处上的宫主之间的往日里的交往,虽然青龙宫跟白虎宫的关系不怎么热乎,但也不见得就差到哪里去了。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着淡淡的客气,就算两宫之间为了排名上下地问题或许有点小小的争执,但那也是寒洛做宫主时候的事,彼时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宿主,还不够资格说话,总不至于要迁怒到刚刚升为宫主的她地头上吧。 若说私人的关系。依稀记得她和这个孤傲莫测的宫主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节。既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权力上的争夺。更没有桃花债可算,除了上一次他故意卖人情向她示好,希望能从她口中套知狗儿的下落,她却没有答应那件事以外,还真没怎么得罪过他。总之,陆一翔这个人,对她木芫清来说,不过是魔殇宫中一个认识地人而已。 那么他站在这里,是真地凑巧遇见的,还是专门在等她呢? 木芫清望了望不远处白虎宫那金碧辉煌地屋顶,暗笑自己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养成了疑神疑鬼的毛病。或许人家不过是出来散个步而已,至于让她这样担惊受怕思虑再三的么? 想到这里,木芫清再看着陆一翔时,心里便有了一丝小小的歉疚。忙堆上一脸的笑容,高高地扬扬手,大声地回答道:“早啊,陆宫主。真的很巧呢,在这里遇到你。” “呵呵。”陆一翔被她陡然燃起的热情吓了一跳,有些发怔的笑着,又开口寒暄道,“木宫主看起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么?” “呵呵,我哪里会有什么喜事呢?不过待会要进圣殿里对着媸莲女神的圣像祈福,要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话,会让女神怪罪的。”木芫清胡乱打着马虎眼道。 “哦,是了。木宫主初为一宫之主,是该先到圣殿中祈福祷告的。”陆一翔浅笑着点点头,接过话来,“和木宫主一别便是一年有余,想不到再见面时,形势已经大不一样了。原来的寒宫主如今做了左魔使大人,而青龙宫主也换作了木宫主你。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后生可畏呢?” 木芫清听出他话中带刺,心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发现,陆一翔他神情落寞,眼底隐隐有疲惫之色流露出来,心底的那丝不悦也就跟着消失了。算来这陆一翔和她爹寒圣的年纪相差也没有多少,又同出身于妖界的两大强族,寒圣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左魔使的位子,而他陆一翔自当上了白虎宫宫主便一千年如一日,一点变化也没有,甚至于连寒洛这样的晚辈都越过了他,他还是没有变化,也难免也生出几分怨恨了。英雄暮老,陆一翔他,虽然身还未老,心却已经变老了吧,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惶恐不安。 这权力和地位,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木芫清有些晃神,陆一翔还在跟她说些什么,她也没有仔细去听,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了。 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到脆生生的一声惊呼:“漂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好挂念你啊!”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七、父子情深 “漂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好挂念你啊!” 脆生生一声喊又将木芫清拉回到了现实中。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身后一个半大不大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长相,头上留着茶壶盖,一对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望着她,一脸激动兴奋的样子。 “狗儿?”木芫清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小男孩正是山里的小狸猫精。 一年多不见,他比着分开的时候已经高了一头。从前木芫清一伸手就能摸到的软软的茶壶盖,现在还得要特意将手肘抬高些才能摸到。瞧他身上穿的,早已经褪去了从前粗制宽大棉褂,另换了一身崭新光鲜的衣裳,神色举止间似乎还有点小小的局促不安,不停的偷偷拽拽衣服袖子,拉拉衣裳下摆,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上等的衣料和紧凑的款式。 “爹,原来你也在这里。”小狸猫精伸头瞅见木芫清身后的陆一翔,神色更加高兴,忙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地扑到陆一翔怀里,“爹,你出来也不跟我和娘打个招呼,让我们好找啊。” “他叫你……爹?”木芫清手指指小狸猫精,又指指陆一翔,眼珠子瞪得愈发地大了,“你,你是他爹?他,是你的儿子?” 不知为何,陆一翔的脸色看上去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古怪,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快得让木芫清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他拍了拍小狸猫精的背,神色既慈祥又带着点小小的无奈和宠溺,口中柔声抚慰道:“青山,快起来,不要闹了。不要叫旁人笑话了你。”看上去确实很有当爹的样子。 小狸猫精在他怀里又蹭了两蹭,方才咧着嘴起来了,笑着争辩道:“爹,漂亮姐姐不是旁的人,她才不会笑话我的。” “你们真的是父子?”木芫清恍然大悟道,“你,你从前问我关于狗儿地下落,原来就是为了。为了这个?” “不错。”陆一翔点了点头,含笑答道。“当我听到木宫主讲述的有关小狸猫精的故事,便寻思着或许你确实曾经遇到过青山。是以才特意向你询问一番的。哪知木宫主不肯说,我只好继续派人沿着木宫主那次出宫后的路径四处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他们娘俩儿。” “这……我不知道原来你是狗儿的爹,我。我还以为你会……所以我才……对,对不起。”木芫清脸色发红,很不好意思的赔罪道。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因为误会了陆一翔的思子之心,害得人家父子推迟了一年才得以相认,真是好心办错事。“呵呵,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为了青山好。怕我有什么歹意伤害了他们娘俩儿。”陆一翔理解地笑笑,“可能是我地方式不对吧,让木宫主误会了。其实,我也是爱子心切,毕竟和他们娘俩个分开了这么些年。心里甚是惦记,又担心青山他娘心里对我有些埋怨之情,未免莽撞了,倒叫木宫主多心了。” 陆一翔说着话,又拍了拍小狸猫精的脑袋,而小狸猫精则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眼里全是对父亲地依赖。好一幅父子情深图。 只是有陆一翔这么个身份高贵地位尊上的丈夫,狗儿他娘为什么还偏偏要带着狗儿躲在深山里头去吃苦。宁愿把自己拖得一身是病,宁愿小儿子为了娘俩个的生计奔波劳累,也不肯出来投奔丈夫呢?是她不知道陆一翔已经位极宫主风光无限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不管什么样的原因,那都是人家一家三口地私事,木芫清一个外人,总是不便开口询问的。她见了小狸猫精对父亲这亲热的模样,心里也着实替他高兴。他从小就跟他娘亲住在常见不见天日的深山里头相依为命,他娘亲的身体又不好,一年里头倒有一多半的时间躺在床上,温饱问题全都指望着小狸猫精一个孩子家,看他小小年纪,说话行事均是一幅小大人的做派,虽也替他娘亲有这么懂事地孩子感到欣慰,可有时又会觉得这孩子早熟得有些可怜。如今他们父子相认,夫妻团聚,以陆一翔白虎宫宫主和妖狼族少主的地位,狗儿和他娘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人的欺负,日子也从此过的容易好些了,狗儿可以跟着陆一翔学些本事,白虎宫有的是好大夫,狗儿他娘在丈夫地悉心照料下,病情也会有所好转,甚至完全康复也不是大问题。看来,狗儿和他娘的苦日子到头了,香甜如蜜的生活开始降临在这一对苦命的母子身上了。 木芫清越想越替小狸猫精高兴,心里一高兴,嘴上的话也就多了,情不自禁地便俯下了身子,朝小狸猫精亲亲热热地伸出手,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嗔道:“好狗儿,一年多不见姐姐,怎么变得生疏了呢?难不成是见着了你爹爹,就不想要姐姐了?” “我……不是。”狗儿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木芫清,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其实我也很想漂亮姐姐地,真地。只是,只是见到爹爹也在这里,就……就……” 见到你爹也在这里就无视你漂亮姐姐了?木芫清心里暗笑,果然是血浓于水,这父子天性可是别的人怎么也抢不来地。转而一想,狗儿怎么还叫她漂亮姐姐,这么丢人的称呼都被陆一翔听了去,面子上虽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心里指不定笑成什么样子了呢。脸上一红,忙拉了小狸猫精的手,很正经的告诫道:“好狗儿,往后别再那样叫姐姐了,还是叫我木姐姐吧。” “木姐姐。”小狸猫精立刻甜甜地唤出了口,还抬头看看陆一翔,见父亲露出赞许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的大了,露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问道,“木姐姐,往后我和我娘就跟着我爹住在这里了。你常来找我玩好不好?还想从前那样教我做菜,我娘可爱吃你教给我做的菜了。原本我也想做给爹吃的,只是爹说这么有人替我做饭,不许我再做饭了。” “呵呵,狗儿真乖。姐姐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等忙完这一阵子,一定常来找你玩。你爹说的对,你还小,生火做饭的很危险,往后这种事就交给别的大人来做,你呀,就乖乖地听你爹娘的话,跟着你爹学认字学本事,好不好?”木芫清嬉笑着说道。一年不见,狗儿还是这么可爱。 “好。爹也说要教我识字学本事的。其实原来我跟娘也学了一些字的,只是爹说还不够,要我多学点,既然漂,木姐姐也这么说,那我往后要更用功些了。”小狸猫精郑重的点了点小脑袋。 “嗯,真乖。”木芫清满意地笑笑,又习惯性地摸摸小狸猫精的茶壶盖,想要再跟他说些什么有趣的事儿。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身后又有人说话:“青山,你怎么出去大半天还不见回来?”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八、青山之约 木芫清听到身后又有人说话:“青山,你怎么出去大半天还不见回来?” 转头看时,只见一个模样姣好的妇人,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肌肤也有些病态的苍白,面色虽然憔悴,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正是小狸猫精他娘,陆一翔的夫人。 “你是……呀,你不是木姑娘么?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狗儿她娘乍见到木芫清,脸上又惊又喜,转而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对了对了,我听华老先生说过的,你本就是这宫里头的人,难怪会在这里,瞧我这糊涂的脑子,越来越不中用了。一年不见木姑娘,竟是越发的俊俏了,我居然差点没认出来。” “呵呵,哪里哪里。好久不见,你还好吧?身子骨好些了么?”木芫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叫她陆夫人,还是跟以往那样称她狗儿他娘,索性直接称呼你好了,八五八书房反正都是故人,也不用讲究那么多。 “嗯,好,好。华老先生给开的方子,还有木姑娘你从前教给青山的那些药膳,都很管用的,这几天天气又暖和,我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狗儿他娘笑吟吟地回答道,正想再跟木芫清继续叙叙旧,陆一翔却不答应了。 他眉头一紧,撇下小狸猫精跟木芫清玩耍,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狗儿他娘跟前,很自然地拢了拢她的衣领,神色颇有些不悦地责怪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就出来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眼瞅着都要入冬了,就算是晴天日头好,可是外头的风还是很大的,你的病才刚刚有点好转,别再冷着又要反复了……” “我怎么就不能出来了?难道非要我见天守在屋子里不见人你才满意?”狗儿他娘见了丈夫,脸色反而变得难看起来。迅速拉长了脸,一点面子也不给陆一翔,冷冰冰地答道,“难为你还记得我身子有病?怎么就不想想我这病是怎么来的,是为了谁害的?哼,我地病是我自己的事,不敢有劳陆少主挂念。” “你……”陆一翔被她呛得一窒,抿了抿嘴终是隐忍了没有发作出来。反而换了副讨好的表情,冲着妻子软语安抚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你也知道,我那族里头的规矩,少主的婚事要由族中的长老们商议了决定,不可擅自订下终身的。我爹他年纪大脾气又倔,任谁说情也不会给面子的。我是他唯一地儿子。族中事情又多,还须我替他分忧些个,我也是没法子啊。我,我那时要是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回族里去接替什么少主的位子。就是不做少主,就是被我爹撵出族里。我也一定要跟你和青山在一起地,唉,也不会累的你一身的毛病。都怨我,都是我的不对。你心里要是有气,尽管朝我发泄就是。千万不要拿自己个的身子骨不当回事。” 看着平日里在属下面前颐指气使的人因为担心自己地身体,不惜在外人的面前放下身段,又是赔不是又是陪小心的,狗儿他娘的脸色已经不那么难看了,然而心里的怨气还没出尽,鼻子一哼。讪道:“瞧你这话说的。倒是给你自己找了这么些个理由。那照你这么说,像你这般抛妻弃子的行径倒是情有可原地了?既然你当初是因为你们族里头的破规矩不敢将我带回族中的。怎么现在就干明目张胆地将我们娘俩儿接过来了?你就不怕你爹了么?你就不怕你那族里头的死规矩了么?” “呵呵,不怕了,如今已经不怕了。”陆一翔笑吟吟地将妻子的脑袋扳到自己地肩膀上,后者挣了一挣,最终还是顺从地靠了上去。陆一翔脸上喜色更盛,声音轻柔,如梦似幻地诉说着:“这些年来我表面上看起来一直都在为自己的声望、地位打拼,其实我是为了你,我要叫爹和族人们都明白,妖狼族离不开我,也叫他们清楚,我的意愿是不能轻易忤逆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的迎娶你进门,叫你做堂堂正正的少主夫人。茵儿,其实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你,也一直在四处找你。可是你却偏生要躲着我,害得我找你找地好苦,也害得青山这么久也没有爹疼爱。” 狗儿他娘被陆一翔这么三说两说,又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和孩子受地苦,心里一酸,眼瞅着就要落泪。终是碍着有木芫清这个外人在一旁,有些不太好意思。想到小狸猫精平日里粘他老子粘得那个热乎劲,相距之后的日子里丈夫对自己地体贴入微,心里早就不气不怨了,偏偏嘴上还要说着狠话,却多多少少带了点撒娇的意思:“对,我就是要躲着你,一辈子不见你,也不叫儿子见你,叫你对我们母子俩内疚一辈子!” 陆一翔见妻子的神色,已经知道她不再气自己,带着喜色打趣道:“你真舍得么?舍得一辈子都不见我?你给儿子起名叫青山,难道不是因为我临走时许给你的那个约定?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一定会回来,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门,青山之约,不记得了么?我可是一直都记挂在心头,一时一刻也不敢忘记的。如今,终于就要实现了,你不欢喜么?我可是欢喜的很呢。” 狗儿他娘见丈夫居然旁若无人地提及年轻时的婚约,脸上挂不住,红着脸啐了一口“呸,儿子都这么大了,都老夫老妻了,真不害臊”,神情间却满是幸福之色,靠在丈夫的肩头甜丝丝地笑着。 小狸猫精也跑了过去,爹啊娘的,叫得很是响亮,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毫不令人羡煞。 倒冷落了一旁的木芫清,她似乎被陆一翔一家大小遗忘了似的,眼瞅着人家夫妻两个打情骂俏,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蹲在原地,走近了也不是,走远了也不是,一时间很是尴尬。 她见到陆一翔一家人幸福美满的样子,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身世,三百年前,若是没有那个恐怖的夜晚,娘没有死,爹没有重伤致残,她也没有在慌乱中被桃儿姨娘抱着逃生,那他们一家三口,也该是这么一副和和美美的情景吧。 心里掠过一阵凄凉,也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没什么意思,想要告辞,又不方便打扰别人一家的温存,便只是默默地站起了身子。 就在木芫清起身抬头的时候,眼角却意外地瞥见不远处,陆一翔袖口中闪过一道可疑的白色,隐隐像是兵刃特有的寒光。着实吃了一惊,心中不由地犯起了嘀咕:这陆一翔,真的是凑巧站在这里叫她遇到的么?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六九、媸莲女神 因为后面紧接着就是她进入青龙圣殿向媸莲女神祈福的仪式,对于陆一翔藏在袖管中的物事,木芫清并没有多少心思去猜想。 回来的路上有些耽搁了,木芫清刚一回到青龙宫,寒洛便也赶了过来,告知她仪式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贴了,只等她香汤沐浴了之后,便可进入到青龙圣殿之中。 待到她像模像样地沐浴了,又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礼服,跟青龙宫主还在位子上的几位宿主交待了几句,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寒洛身后向青龙圣殿而去。 及到了目的地时,发现魔尊大人早已经等候在殿门外面了。 “青龙宫主尚未接受青龙守护式神,无法开启青龙圣殿,本座特地赶过来替她开启。”看到木芫清和寒洛同时流露出来的诧异、询问的目光,魔尊波澜不惊地解释道。 说完,也不管其他两人的反应如何,已经施法召唤出了青龙守护式神。那条青龙在空中摆了摆尾,便一头没入青龙圣殿消失不见了,而圣殿的殿门,也豁然洞开。 “芫清,照规矩,我不方便进去,就陪你到这里了。左右这殿里头你也来过的,媸莲女神像在哪里,你也知道,就一个人进去吧。”寒洛停下了脚步,鼓励地看看木芫清,示意她不必担忧,万事有他。而魔尊召唤完了青龙守护式神,既没有立即离去,也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杵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木芫清。 他老人家是来给我送行,还是特意过来催促我监督我的?木芫清在心里朝魔尊翻了一百个白眼,也不再耽搁下午,回给寒洛一个明媚的笑脸。示意他不必为自己担忧,也不再看魔尊一眼,脚步加快便进了青龙圣殿。 轻车熟路地绕过前面的青龙殿,来到了供奉着媸莲女神的后殿之中。木芫清也不知道所谓的祈福祷告到底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姿势来才算正确,仔细想想,似乎不论是寒洛还是魔尊也都没有告诉过她进了圣殿见了媸莲女神圣像以后应该如何进行下面地仪式,不知是他两个人都忘记了,还是这所谓的宫主上任仪式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受重视。不过一个形式而已,只要关起门来在圣殿里面呆上几天便算是完成了? 木芫清索性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下去了。不都说祈神这种事都是贵在心诚么?她可是绝绝对对的诚心诚意,连赤血剑都叫她瞒着别人偷偷带了进来,为的就是希望能得到个机会跟媸莲女神好好沟通一下。 只见她伸手在怀中一阵掏摸,双手奉出赤血剑,拔了剑刃出来,恭恭敬敬地摆在媸莲女神圣像跟前。又退后两步,万分虔诚地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默默祷告道:“媸莲女神在上,信女木芫清在下。若女神感应到信女的诚心,还请显灵与信女一见。” 祷毕,神情肃穆地叩了头。直挺挺跪着。等待着媸莲女神的反应。 她这般静静地等着,还没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听头顶上传来一声清脆悦耳地女音:“阿参,起来说话吧。” 木芫清惊了一惊,忙循声望去。原来却是媸莲女神的圣像发出地声音,知道是自己的祷告真的上达圣听,媸莲女神应召显灵了。心中大喜,忙依言起身,仰了头望着圣像。 媸莲女神圣像嘴巴并未动过,只听那声音又在殿中响了起来:“阿参。你历经万年封印之劫。看尽沧海桑田莫测变幻,如今可勘破人情世事了否?” 木芫清听媸莲女神口口声声称她为“阿参”。而不是她现在的名字,心中一动,忙问道:“信女懵懂,不知女神特意称呼信女为阿参究竟是何用意?想来女神一定知道,信女本不是此间生人,也不知为何一觉醒来便会来到此处?听寒洛说,信女临来之前,女神您曾传达过神谕给他,是以信女斗胆,敢问女神,信女被送及此地,可是女神所为?至于意图么?可是因为阿参?” “不错,你果然冰雪聪明,一猜便着。”媸莲女神并不否认,曼声说道,“这赤血剑上的血痕已经消失,想必你前世是谁,都经历了些什么事,心里已经了然了吧。” 木芫清点点头,应道:“已经知道了,我的前世便是阿参,夹在人类和妖族间地仇恨中左右为难,最后用赤血剑刺胸而亡。这些事情,在阿参残留的魂魄破赤血剑的封印而出时已经都告诉我了。只是有一点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不是因为魂魄不全不能归于幽冥之途重坠轮回么?为什么却还能有我这个转世呢?甚至还是在不同时空中的两个转世?难道,都是借助于女神的神力而成的么?” “正是。”媸莲女神依旧很爽快地应了,“阿参的三魂七魄被赤血剑封了一魂一魄,剩下地二魂六魄不能重入轮回,便年复一年地在这天地间游荡。因恐时日久了,魂魄要散,我便将那游离的二魂六魄收了,养护在天地间灵气最为旺盛的地方,希图靠着天地灵气的庇佑,能助她重入轮回。可惜天地之道大过神力,直养了这么几万年,这残缺不全的魂魄也无法自行复原。所幸养护了这么久,虽然魂魄依旧不全,可是却已吸收了不少天地灵气,自是不同于普通地魂魄。我便用自己的神力,将二魂六魄又一分为二,一份投于此处妖界,另一份则投至于你从前所在的时空。我之所以没有将二魂六魄投至于一处,也是因为此番举动实乃逆天地之道而为之,恐转世后的你会遭到天谴。将魂魄分于不同时空中,待得魂魄在身体里养的久了,才又做法将你送了回来,使得双魂归一。而那被赤血剑封印住的那一魂一魄何时能够破封印而出,自然也就着落在你地身上了。同源之魂自能相认,要想让被赤血剑封印住地魂魄有足够的力量破封印而出,也只有用这个以魂养魂地法子了。” 原来是因为这么个由头。这事情做起来委实不少费力,难为这媸莲女神有心了,竟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来助阿参脱困。木芫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又接着问道:“信女还有一事不明。这阿参本是人类而不是妖族,并不该受到女神您的庇佑。就算女神同情她的遭遇心又不忍,也应转而向人类信奉的神明刑徽大神求助才是,为何您不惜逆天地之道,也要亲力亲为,让阿参重入轮回呢?” 木芫清这话问的有点过了,这分明就是在指责媸莲女神越俎代庖。她自己也明白这么说有点不妥,但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况且这确确实实是她心底的疑问,也就不及忌讳那么多了。 媸莲女神听了此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木芫清以为她生气了,正要道歉,却听见媸莲女神幽幽一声长叹,问道:“阿参,那赤血剑上所刻的文字,你还未读过么?”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零、相思铭文 媸莲女神叹了口气,问道:“阿参,那赤血剑上所刻的文字,你还未读过么?” 赤血剑上的文字?难不成那剑身上曲曲弯弯跟蚯蚓一样的符号真的是远古文字?木芫清愣了愣,忙回答道:“不敢有瞒女神,信女并不识得此种文字,是以长久以来并为读过。” “是了,是我疏忽了。看来,我痴望着这世间的时候太长了,竟忘记了沧海桑田几多变化,现今的情形和从前早就不一样了。”媸莲女神的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疲惫。听得她默了一瞬,又开口道:“好了,阿参,你把剑拿起来再看看吧。” 木芫清依言拿过来赤血剑,低头去看剑上的铭文时,发现自己果然已经能够认识那些古里古怪的文字里。 那剑不长,字数却甚多,一个挨着一个,深深地刻在剑身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成了一片,虽经岁月磨砺,依然清晰可辩,就是读起来颇费些神,木芫清总共用了一顿饭的工夫才算是将那些文字仔细地读了一遍。 “这,这是……”木芫清被剑上的铭文震惊了,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仲明商在你死后的千年岁月里,对你的思念和内疚之情。”媸莲女神替她答道,“他将自己心里的话都刻在剑身上,是指望着终有一天你能破出了封印,能够看到剑上的话,明白他的苦处。只是,临到他死,也没能等到这一天。” 思念,和内疚之情…… “这个傻瓜,笨蛋!为什么要这样子?为什么要这样苦着自己!”一个凄楚的声音哽咽道。 木芫清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刚才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并不是她的,可是又确确实实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阿参。你终于肯现身了。你,愿意原谅他么?”媸莲女神平静地问道。 “原谅?不,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怨恨过他!”木芫清这次听得真切,这个声音确确实实是她在梦里面听到过的阿参地嗓音。那声音极低极柔,如呓语般轻轻诉说着:“明商他真的好傻,我怎么会怨恨他呢?即使过了这千万年的岁月,我对他的心。也一如我和他在凤凰山上初见时的一般;就算再被封印千年万年,我也不会后悔遇见了他。爱上了他,永远不会,哪怕魂飞魄散,也不会。” 媸莲女神也低沉了声音,说道:“阿参,你这些话。仲明商他已经等了很久,今天终于被他等到了。他也可以安心去转世了。” “明商他,还没有走么?”依然是阿参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挂念。 “没有,你一日不破出赤血剑,他便一日不肯重入轮回。”媸莲女神答道,“阿参。他一直在等着你。” “我晓得了。如今,我和他,终于可以一道走了。”阿参深情地诉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空荡荡的大殿中。 殿中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醒过神来地木芫清才尝试着开口:“喂?喂?是我的声音?阿参她,已经走了么?” “嗯,可能是吧。”媸莲女神也重新开了口,“你跟阿参虽然是同源之魂,可是她跟你魂魄归一之后。记忆便一直残留在你地身体里。现在她放下了心结。便连记忆也一起带走了。往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那……女神您刚才说,仲尤先祖他……他这么久的时间里。一直在等着阿参脱难,不肯重入轮回?那从前我在仲尤先祖他的墓里看到的,那活的壁画,还有那道赤气……”木芫清问道。 “便是他的魂魄了。”媸莲女神答道,“仲明商他一身魔力尽失,又不肯再入轮回,魂魄无所归依,便只能日日夜夜在他地墓穴之中徘徊。” 精气不散,百年化赤。仲尤先祖他心里,对阿参也是很爱很爱的吧。只是他身为妖族首领,肩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迫不得已才选择了离开。只是“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度”,直到生命的最后,他的心里依然割舍不下对阿参的情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知相望无相亲”,这一对苦命多情的鸳鸯,隔了这万年地岁月,也算是终于盼到了一个结局了吧。 木芫清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女神您这番举动是为了仲尤先祖。他是妖界第一任魔尊,带领着妖族开拓出了这一方妖界,在您心里,他便如您的新生儿子一般。既是儿子的遗愿,做母亲的自然要竭力而为了。” 媸莲女神却叹了口气,黯然道:“儿子……算是吧,我这样做,确实是为了儿子。仲明商他又为了这天下免遭涂炭,耗尽一身的魔力,含恨而终,令我心中甚为不安。” “女神这话是什么意思?”木芫清觉得媸莲女神地话中还暗藏着别的话,忙问道。 媸莲女神却不答,反问道:“木芫清,当日我说给寒洛的话,你可知道?” 木芫清皱皱眉头,答道:“可是妖星现,天下变;异者出,祸乱平这句?我可不认为我就是那个平祸乱的异者。” “那不过是寻个托辞叫他看护好你罢了。”媸莲女神一晒,继续说道,“但是前半句却是真的。眼下这妖界确实将有大变,你要小心。” “为什么?为什么女神你知道妖界将要有祸乱发起,总是以神谕的方式告诫世人,却不亲自平息呢?”木芫清问道。 媸莲女神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中已带了一丝苦涩:“天地之初时因我和刑徽地一时意气之争,却叫无辜世人受到牵连。我二人虽被奉为上神,却愧受世人地祭拜,这世间的事,我们也无颜多插手了。只能让你们好自为之了。” 原来即使身为神明,也有自己地苦衷。木芫清心下感叹道,看到自己的子民将逢苦难,心里焦急的不行,却又因为曾经的过错变得畏首畏尾起来,只能在一旁苦巴巴的看着,小心翼翼地给出一点警示。这种有心无力无可奈何的感觉,原来不止是世人才有。都说做神仙好,其实又哪知神仙的苦处?能力越大,就意味着责任越大,到头来不是被所谓的责任束了手脚,便是被如山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我呢?”木芫清又问道,“等到此间的事情全完结了,女神您会再送我回原来的世界么?我曾经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 “你愿意么?”媸莲女神反问道,“你确定你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以后,这里的人,和事,你还能割舍得下么?”“我……”木芫清迟疑了片刻,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媸莲女神像,答道,“可以的。我会尝试,努力忘记这里的一切,回到原来的世界,重新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是么?如果这真的是你要的,我自然会成全你。”媸莲女神淡然答道,“只是,我倒觉得,努力忘记,还不如顺其自然。或许等你的心真的做到了放下一切,就会看到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么?如今的她,还会有新的开始么?如果可以的话,那个新的开始又是等在哪里的呢?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一、婚礼前夕 木芫清静静地待在空寂的青龙圣殿里,百无聊赖时倒有了闲情逸致将过往的一切在心底默默地过上一遍,只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在这一阵悲一阵喜的回忆中,十五天,过得也还算是飞快。 一个人从青龙圣殿中独自走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还算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映出一片大红色的海洋,刺得木芫清几乎睁不开眼睛。 哪里来的这么多红色呢?木芫清揉了揉眼角,暗自嘀咕道。 哦,对了,自己在殿中不见天日,也不知今夕何夕,屈指算起来,明日便是初十,魔尊和萧鸣凤大婚的日子,难怪这方圆几十里,一眼望过去都是一片大红色呢。 想起十五天前,准新郎官还在深夜跑到自己的房中私会,木芫清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感情和婚姻真的可以剥离开来;原来,即使是魔尊,也需要为自己志在必得的东西作出牺牲的时候;原来他私自篡改祖制,让她闭门十五天足不出户,只是以为她看到了这满目的红色后伤心。 心里正胡乱想着,忽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清儿。” 回头看去,原来是楚炎,一身玄色,就立在不远处的树下,肩头还挂着一片枯黄了叶子不及察觉。见到她出来,脸上一喜,迈着大步就向她走了过来,嘴里还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听寒洛说你要在那屋子里待上十五天才能出来,我算着今日可该出来了,便过来接你来了。一路看 却听见木芫清说道:“从这里到我房里不过区区几步路而已,我既不会迷路又不会跑了,用得着你一大早便赶过来接么?”既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再见的厌烦,就是冷冷淡淡地一句话。一点感情也没有。 楚炎被她说的脸上一讪,登时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把嘴抿来抿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愣了半天涨的脸通红通红,突然憋出一句:“这句话,你从前也跟我说过。” 从前说过?木芫清愣了一愣,忽然想到,是的。第一次和他见面的第二天,他便立在一棵桃花树下等她。花瓣落了他一身也不知道。那时她见他这憨样,便笑着说了一句:“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只是随随便便地一句话,过了这么久,难为他还记得。 顿时心就软了下来,两步走上前去。替他抚了肩头的落叶,正寻思着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忽然听到“咕咕”两声空鸣,原来是楚炎的五脏庙发出的抗议。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才什么时候?你就饿得肚子叫了?”木芫清瞥他一眼,含笑嗔道,“不会是没吃午饭就过来了吧?” 楚炎笑嘻嘻地摸着脑袋。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红着脸咧开嘴傻笑。 “难不成连早饭都没吃就过来了?”以木芫清对他的了解,这种事对他来说是经常的。 果然,楚炎被木芫清点破,嘴角扯得更大。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说是十五天就完了的,我还以为一大早就能出来了呢,不成想就等到了这会儿。” 从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她了?木芫清略略有些吃惊,再看他脸上无汗,大气也不喘一下,地确是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这里等了半天的样子。 这傻小子。怎么还是这么个实诚劲?木芫清不由地心里嗔道。声音却已经柔了:“辛苦你了,让你等了一天。要知道你在外头等我,我就早些出来了。害你一天没吃东西。” 见她脸上隐隐有内疚之色,楚炎忙傻笑着安慰:“没吃就没吃呗,少吃两顿又饿不坏。” 木芫清被他着急无措地样子逗得一乐,大咧咧地拉了楚炎的衣袖,边走边说:“走了,一起回去吧。我闷在里面十五天不食肉味,只喝清粥喝的嘴巴都涩了。待会我亲自下厨,做上一大桌子的好菜犒劳自己,念在你等了我一天的苦劳上,那就多添双筷子给你吧。” 吃完晚饭已是上灯时分。楚炎正要告辞了回自己的房去,不料刚开了门,却见寒洛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见到楚炎也在木芫清房中,寒洛略略一愣,旋即便恢复了常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地布包,对木芫清说道:“今早上奉尊主大人之命,特地回了族中一趟,要我赶在明早以前,将这本书交给你看。” 木芫清听了,忙上前接过了布包,一层层掀开来看,里面包着一本薄薄的旧书,纸页已经翻黄,边沿也多处残缺不全,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古物了。 楚炎见他二人似乎有要事相商的样子,自己留在这里多有不便,便拱了手准备告辞。 却被寒洛留了下来:“亢金宿主且先别走。尊主大人有令,这本书原是让你也看看的。既然你在这里,那便一起看吧,过后也好一齐讨论讨论,早做准备才是。” 说话间木芫清已经开始翻起了那本书,不过是本记录了上古时候仲尤先祖的一些丰功伟绩以及那个时候妖界发生的一些大事罢了,大部分木芫清已经知道,还有一部分内容却和一直流传地说法有些出入,却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一目十行看得甚快。看到最后,只在那最后一页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原来如此!难怪仲尤先祖要将自己一身的魔力尽数封印起来;难怪媸莲女神那时的话那么含糊,难怪她说她对仲尤先祖感到愧疚;难怪魔尊大人一定要娶萧鸣凤为妻。从前所有想不通地事情,此时如醍醐灌顶般痛透明了,原来所有谜题的答案,便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上! 想到这书是魔尊特意吩咐寒洛从妖狐族中取来的,木芫清合了书本递给楚炎阅读,转头问寒洛道:“这书你看过了?” “看过了。”寒洛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这本书是族中的圣物,不得尊主大人之命不可翻阅,不是族长也不得翻阅。” 妖狐族长……果然,寒洛他的命运轨迹,从一出生便已经设定好了。木芫清心中感慨一声,又继续问道:“你说这书是妖狐族地圣物,这又是为何?” “据说,写这本地,便是妖狐族的先祖。他临终前留下了这本书,也留下了一条族训:除非魔尊有令,此书非妖狐族长不得翻阅。每任妖狐族长都必须将此书重新抄录一遍,且将从前地那本毁去,万不可将书中内容流传出去。” “最早写这书的,就是我们在仲尤先祖的墓室里见到的那两个门神之一?”木芫清想了想,问道,“如果妖狐族中能传下来这么一本记录了当时隐新秘闻的书的话,那么妖狼族里,恐怕也有一本类似的了?” “那……倒不知。这是妖狼族的机密。”寒洛一本正经地答道,嘴角边却勾起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眸子闪了两闪,又迅速隐了下去。 木芫清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拍了拍手,深呼一口气,说道:“到底有还是没有,等到明天自然就见分晓了。今晚,我们只管养精蓄锐就是。” 明天,只要过了明天,这一切便可以结束了,也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二、血溅婚礼 次日魔殇宫中,自是一番沸沸扬扬的热闹。四处张灯结彩,装点得花团锦簇,触目所及,皆是张扬至极的大红色。 魔尊的大婚之礼,整个妖界上上下下自然不敢小觑。半个月前被寒洛三言两语打发回去了的各族使者,甚至各族的族长也一同不辞辛苦地亲自赶了过来,大家挑着更多更贵重的礼物,排着更长更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魔殇宫,身份和地位高些的便站在魔殇宫大厅的两旁,低些的就只能排在魔殇宫外的广场上,各个都是面带喜色,互相间嘘寒问暖好不热闹,叫嚷声直要将魔殇宫的屋顶都吵掀了去。 眼见日头转入了中当空,只听得宫外号炮连声鸣响,充当司礼官的玄武宫主端木捋了捋身上的衣服,清了清喉咙,朗声高唱了诺:“时近正午,吉时将到,左右魔使并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宫宫主及属下诸位宿主,率领妖界各族,恭祝魔尊大人大婚之喜 尾音拖的很长,纵使是被安排在外面的族长、使者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端木的这一声喊,一个个忙都噤了口,很自觉地退到了道路两旁,垂手肃穆,待他唱完,方一起齐声高呼道:“恭祝魔尊大人大婚之喜 在这一片声振云霄的恭喜声中,一身喜色的魔尊虎步生威,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魔殇宫中,走近了他惯常坐的那至尊宝座,挺胸昂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下的人群。一路看中文网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他那张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也有了一丝暖色,伸手虚抬了一下,吩咐众人起身观礼。 又听得端木一声高唱。顿时丝竹之声齐响,右魔使萧亦轩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新娘子,笑吟吟地缓步走入了大厅。 众人看了,皆觉眼前一亮。只见新娘子身穿大红锦袍,凤冠霞帔,头上顶着红巾,婀婀娜娜地迈着小碎步,行如扶风弱柳。顿若幽谷深兰。 魔尊见了新娘子出来,脸上喜色更浓。甚至紧走了两步,不等萧亦轩将新娘子送过去,自己下了台阶,向着新娘子急步走过去。 萧亦轩见魔尊竟亲自迎了过来,扶着新娘的手紧了一紧,忙侧身装作替新娘整理头巾的模样。借着身体地遮掩,迅速朝新娘手里塞了一件物事,这才转正了身子,松开手,冲着魔尊献媚地笑笑,矮了矮身便自行退至了一旁,与寒洛并立大厅左右。一同站在高台之下。 魔尊牵了喜绳,万分小心地领着新娘子稳步走到高台上。 接下来自有一番新郎新娘拜天地,拜媸莲女神像的仪式,待到新郎新娘直起了身子正面对着低下的一众人等,预备着接受整个妖界的朝拜之时。新娘却忽然开了口:“请略等等。我有一事需说。” 她这娇吟吟的一声令众人跪了一半的腿又全都伸直了回来,一同抬头疑惑地望着她,不知这位妖界新的女主人此时开了妙口,是为了何事? 魔尊也不急也不怒,微笑着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儿,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新娘子微转了转身。冲着魔尊先施了一礼。方才曼声说道:“得蒙尊主大人垂怜不弃,愿以纳我为妻。令我为魔尊夫人,可与尊主大人一起接受众人朝拜。然而我一个做女儿地,怎能让父亲大人向我跪拜叩头?还请尊主大人体谅我的一片孝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各个都将目光投向了萧亦轩,几个跟他站得近地平日里关系还算好的,也都悄悄向他奉承起来,都说他生了个体贴又孝顺的好女儿。 连魔尊也被新娘子的孝心所感,嘴角噙了笑,柔声说道:“夫人说的不错,是我的疏忽了。”又冲台下说道:“既如此,还请右魔使也上来,与我夫妇二人一同接受众人朝拜吧。” “不,不敢,属下怎可如此?”萧亦轩忙摆了手诚惶诚恐道。 “就是上来立在一旁也好。不然夫人不肯受礼,这仪式还要不要举行下去?”魔尊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萧亦轩再不敢怠慢,忙紧步从众人中走出来,两步上了台阶,脸上却带了几分得意之色。 “待我先拜了父亲大人,再与尊主大人一起接受朝拜,可好?”新娘又提出了建议。 “好,依你。”说话地对象变了,魔尊的语调也跟着变了,轻柔的很,宠溺之情溢然。 新娘得了准,便款步走向了萧亦轩。 萧亦轩见女儿如此懂事,忍不住也泛出了几点老泪。见女儿盖着头巾看路不便,赶紧迎了上去,拉了新娘的手,不让她再矮身行礼下去,不住地点头称好:“好,好,你有这份孝心,爹已经很知足了。” “父亲大人这是说哪里的话。”新娘轻笑着说道,“女儿的孝心,还远不止这些呢。”话音未落,手腕抖地一翻,白光自红袖中而出,倏地一下正中萧亦轩的心口。 “你……”萧亦轩双手紧捂着心口,大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惊道,脸上已经泛出了淡淡地黑色,肌肉僵硬,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便埋在了肚子里。 底下来朝贺婚礼的众人还为从这场女儿谋害亲生父亲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地望着台上的一对新人。 “右魔使萧亦轩,意图在尊主大人大婚之时趁机犯上作乱,罪大不赦,该当处死!”新娘子一把抽出没入萧亦轩心口地匕首,高高举起给下面的人看,“这把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匕首,便是适才他塞到我手里,要我趁尊主大人不备时,行刺谋害于他。” 在大礼时陡见凶刃,又血溅礼堂,众人都觉得,今日这个所谓的良辰吉日,其实是大大的不吉不利。虽然台上的新娘口口声声说这匕首是萧亦轩给她地,可是这凶器究竟是谁地,也不是能轻易说清楚的事,更何况这等女儿杀父大义灭亲地事情怎么着也叫人想不通奇Qisuu.com书。于是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一同将目光投向了身为新郎的魔尊大人。 面对着这场变故,魔尊却表现出了反常的平静,只是略皱了皱眉头,对新娘淡淡说道:“这有毒的东西,你还握在手里做什么?还不赶紧丢掉,小心伤了自己的手。” 新娘也不答话,只把手腕一扬,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便被她抛了出去,直直飞向台下的一个人。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三、蚩徽神力 那把剧毒的匕首直向台下飞去,众人见了忙惊呼着要躲闪。只有一人不慌不忙地伸了手出来,两指一合,将那带着凌厉之实的匕首轻轻巧巧地夹在了指间,随手便扔在了地上。 “陆宫主,好漂亮的身手哪。”台上的新娘娇笑着说道,“看你这番身手,倒比着咱们的左、右魔使还要高出一大截来。你这么好的身手,却只做一个小小的宫主,势必觉得很委屈吧。” “木宫主又何必拿言语挤兑于我?”陆一翔从容不迫地拢了拢衣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了高台,“你假扮萧鸣凤演了这出戏,不就是为了借机杀了萧亦轩引了我出来么?” “不错,正是为了你,陆宫主。半个月前被狗儿无意中阻了一阻,没能杀得成我,现在想来是不是很后悔呢?”新娘子猛地扯了头上的红头巾,献出了庐山真面目,果然正是木芫清。只见她巧笑嫣然,一双杏眼却含了几分杀气,“不先杀了被你一直用来做挡箭牌的萧亦轩,你肯这么轻易地现身么?哼,明棋在前,暗棋在后,小女子有幸,这样的妙棋,从前也曾见识过一次。再细想想,似乎后面的那个箕水宿主是你荐到青龙宫里的,险些害得我们命丧大漠。一路看文学网至于前面那个精明能干又隐藏至深的箕水宿主,恐怕也是陆宫主你的人吧。能布下这等妙棋的高手,怎么可能是萧亦轩这个华而不实的家伙呢?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 “推此及彼,果然聪明。”陆一翔随口赞了一声,却不再看木芫清,转而向着魔尊说话:“尊主大人想要我的命,随口说一声便是了,何必要如此大费周折呢?惊动的整个妖界。” “随口说一声便可以?”魔尊眯了眼冷笑道。“呵呵,如今的我可没那自信能单枪匹马杀得了你。不光如此,就是整个魔殇宫的人联起手来,恐怕也不一定就是得了蚩徽子神力地陆宫主你的对手。所以我特意用婚礼的幌子,让整个妖界都能亲眼见证了陆宫主你的野心和代价,这样华丽轰动的葬礼,陆宫主可满意否?” “为了对付我陆某一个人,却要惊动了整个妖界。呵呵,尊主大人您对陆某还真是不薄。”陆一翔情知魔尊已经洞悉了他所有的事情。索性也不瞒下去了,放肆地笑了笑。 “蚩徽子的神力?哼,陆一翔,你暗地里做的这一切,果然是为了这个。”木芫清亦冷笑道,“尊主大人果然英明。一早就猜了出来。” 昨天晚上,寒洛特意拿给她和楚炎看地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记载地便是这样一件事。自有天地以来,天地中生养出了媸莲女神和刑徽大神二位神人,他二人又各自创造出了人类和妖族,便如世间生灵的生父生母一般。然而,他们两个既是夫妇。天地悠久,自然也会孕育自己的孩子。蚩徽子,便是媸莲女神和刑徽大神的儿子。然而蚩徽子他虽然生来便是上神,却没有父母那般爱护下界子民的慈爱之心,反而因为妒忌父母对世间生灵的宠爱呵护。恼羞成怒,愤然下界危害四方,残杀了人类妖族无数,引起了天下生灵共愤,逼得仲尤先祖和人类当时地首领姬轩子一齐联手,将他引至旷谷之中。与他苦战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还是仲尤先祖拼了同归于尽的下场,才用自己全部的魔力将蚩徽子的神力勉强封印了起来。镇压在深谷中,这才算是终于为世间除去了一害。 战后,仲尤先祖魔力散尽,自知命不久矣,未免日子久了之后,自己的封印力量会慢慢被消弱,压制不了蚩徽子,便将这件事以及封印的地点悉数告诉了自己最信任的副手,令他将此事详细记录下来,但不得外传出去,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每逢月圆之夜,天地间阴气最为鼎盛时期,仲尤先祖用来封印蚩徽子地魔力便会受到冲击产生波动,而被封印的蚩徽子也会借机蠢蠢欲动,所以每一任的魔尊,都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那便是在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将自己的魔力加注在封印之上,阻止蚩徽子破除封印危害人间。 这件远古时期地机密要事,魔尊自然是知道的,妖狐族长也知道,那么,同样作为仲尤先祖最为信任的副手的后代,妖狼族的族长势必也会知道了。 陆一翔他虽然还只是妖狼族的少主,但整个妖界谁都知道,这一任地妖狼族族长老迈昏庸恁事不管,族中一切事物都交由陆一翔这个少主全权处理,陆一翔也就自然有机会知道被封印地蚩徽子神力的事。 只是他为人一向谨慎小心,生怕动作大了便会引起魔尊地警觉,到时候事情未成却先丢了自己的小命就不好了,所以他需要找一个人来替他吸引住别人的视线。千挑万选之后,终于被他选中了空有野心却本事平平的萧亦轩。有野心,便是给了他拉拢利诱萧亦轩的机会;本事平平,这才更加有利于他的控制,甚至必要时可以随时牺牲掉这个傀儡。 于是,在他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原本出身妖界小族的萧亦轩能够一步登天,从一个小小的宿主平步青云,坐上了历来只有妖狼族少主担任的右魔使之位。不仅如此,他还命令自己秘密培养的一大批死士转投向萧亦轩,去为他效命,这样做一来可以借机监视萧亦轩的一举一动,二来可以透过这些死士叫萧亦轩获悉他想令他知道的事情,三来还可以借萧亦轩之手铲除异己,将对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萧亦轩的身上,反而就忽略掉了他才是暗藏在幕后的真正主谋。 深谷中封印有仲尤先祖的魔力一事应该便是陆一翔他通过他安插在萧亦轩身边的死士透漏给萧亦轩知道的。萧亦轩乃是小族出身,自然没有机会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而他也时时处处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苦恼,绞尽脑汁想要变得更强爬得更高,待到听说只要解除了封印便可以得到仲尤先祖的魔力一夜变强,自然会欣喜若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那强大的力量,殊不知到头来却做了别人的炮灰。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四、树大招风 知道了深谷中有强大的力量可以为自己所得,萧亦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一切的准备自有萧亦轩来替陆一翔做,挡在前面敢于阻止破除封印的人自然也有萧亦轩来替他荡平。 那个月圆之夜,费莫费铮父子被火云夔龙焚为灰烬,萧亦轩也身受重伤险些丧命,最后只能靠着聚灵珠的力量强行得到很少一部分的先祖魔力。 而木芫清因为他们的狼子野心,三百年前失去了母亲、族人,三百年后又失去了父亲,还有南宫御汜。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游戏,到头来,就只有陆一翔他一个人坐收了渔翁之利,得到了由于失去先祖魔力压制而破出封印的蚩徽子神力。 可怜萧亦轩自以为聪明,却直到死了也不知道,原来聪明如他,其实一直都在被别人当枪使,做了炮灰也不自知。 今天,就让她用父亲母亲给于的力量,为这场残忍的野心游戏,画上一个句号吧。 木芫清暗自紧了紧藏在袖中的赤血剑,凝神戒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一翔。 再反观陆一翔,孤身一人深处重重包围之中,他却既不慌也不忙,只是随意扫了眼骚动不安的台下,不屑一顾道,“只是尊主大人以为,凭着在场的这些个宫主、宿主和族长们,便真能奈何得住我了?也未免太小看蚩徽子大神的力量了。想当年,仲尤先祖和人族中被尊奉为战神的姬轩子,他们二人联手苦战也奈何不了蚩徽子大神。难道魔尊大人认为自己的本事已经超过了仲尤先祖?难道这屋子里的几十个人联起手来,就比得过仲尤先祖和战神姬轩子?更何况,这些个宿主、族长当中,还有不少是站在我陆一翔这一边的。” “哦?是么?”魔尊眉峰斜挑,凉凉地问道。“这些人里头那几个是为陆宫主你卖命的,大可叫他们站出来。” “什么?”陆一翔脸色一变,不禁回身扫了一眼。 此时台下地众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见魔尊坦言说如此大费周折要对付的人其实陆一翔,有人惊讶,有人困惑,有人暗笑,有人了然。还有人袖着手冷眼旁观,一个个的反应各不相同。一张张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直把万般姿态前般冷暖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见陆一翔冷眼看过来,台下人群中有那么二三十个,都悄悄地侧了侧了身子,低下头不敢和陆一翔的目光对视。 “你们……”陆一翔的声音中含着明显地怒气。 “陆宫主,何必要动怒呢。他们不过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着想罢了,同你一样不是么?”挺身站在人群最前面地左魔使寒洛淡笑着插话道,“那些个宿主肯替你卖命,不过是因为助你成事之后有好处可得;那些个族长会听你的指派,不过是为了依附着你们妖狼族寻个靠山罢了。只是如果有别人可给他们更大的好处,更多的利益,又不需要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一处一入的一笔帐,他们自然算得清楚了。” “此话怎讲?”陆一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是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呢。三天前尊主大人已经秘密地派了人去依附着你妖狼族地各个部落中去,要他们统统脱离妖狼族的束缚,改由直接归尊主大人管制。有尊主大人亲自来做他们的靠山。各位族长自然是乐意的了。如今的妖狼族可谓是孤家寡人,再也不能算是妖界的大族了。而你手下的那些宿主呢,呵呵,别忘了,他们地背后同样也有着各自的族群部落,他们进魔殇宫任职。不也是为了他们族群的利益么?”寒洛冷笑着答道。“陆宫主,看来你似乎忘了你妖狼族先祖的教导。忘了自己身为一族之主的责任。不过,你忘了,别人可没有忘记!” 陆一翔已经听明白了,他自以为自己做地滴水不漏,只等着时机成熟就先发制人,哪里知道纸里包不住火,他的一切心思早就已经被那个魔尊所洞悉,甚至连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打算他也都一一预料到了,偏还装出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来。表面上他一直在忙着所谓的大婚之礼,实际上却已经暗自运作了起来,不动声色便将自己的势力一一瓦解,临到头了才给自己当头一棒,下手之狠绝,手段之巧妙,真是令人不佩服不行,果然是至尊本色。 陆一翔佯笑两声,对寒洛说道:“暗自瓦解了我妖狼族,将妖界地大族化整为零,分崩离析为各个小族,呵呵,果然是一招妙棋。我猜,这件天大地功劳里面,应该也有寒少主你的一份才对。可是你不要忘了,你妖狐族与我妖狼族一样,也是妖界地三大种族之一。唇亡齿寒,兔死狐烹,今日我妖狼族的下场,便是明日你妖狐族的情形!”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忽然响了起来。众人忙都看去,原来是魔尊拍起了双手。他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容,说道:“镇静自若,巧舌如簧,化敌为友,陆宫主,好一招离间妙计哪。不过你终究是迟了一步。早在半个月前,寒魔使便代表妖狐族向我提出,表示愿意自行将妖狐族属下的其它各个种族尽数驱散,统归我魔殇宫管制。真是可惜,你的离间计似乎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 怎么?半个月前妖狐族就已经自行请求消弱了么?木芫清一愣,忙向寒洛看去,见他神情自若,脸上一片淡然,知道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半个月前,算起来,那便是她和寒洛、楚炎跟着魔尊刚刚回到魔殇宫不久。那个时候寒洛他就已经为妖狐族的将来做好了打算么?魔尊不在其位二十三年,这二十多年里妖界中有了多少变化,哪些人哪些族群还忠于他,哪些人哪些族群已经背叛了他,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而妖狐族、妖狼族一向势力雄厚,倘若真的有丝毫的谋反之意,那也一定会和这两个族群有所关联。再者,树大招风,尾大不掉,妖狐、妖狼两族的势力,一直被为至尊者所忌惮,总是他的心腹之患,迟早都要动手处理,倒不如趁魔尊未动手之前,自行消弱,或许还能保全了妖狐一族的安全。 好个寒洛,果然时时谨记自己的责任,处处为妖狐族着想,事事谋划妥当,真是难为他了。 木芫清正为妖狐族的事出神,猛地又听到陆一翔仰天长笑道:“好,好,果然事事先我一步。不过,既是没了这些无用之人的帮助,有了媸徽子神力的我,也能凭着一己之力,夺了你的位子,那时再跟这些朝三暮四的叛徒们算账不迟!” “尽管来试试好了,试试看你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一声冷喝,楚炎挺身而出,手里握着那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刀。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五、激战 “那你尽管来试试好了。”楚炎握着火焰刀挺身而出。 陆一翔乍一见他,还略略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一个小小的青龙宫亢金宿主,究竟有何本事敢说此狂妄之话。待看到他手里那把火焰刀时,却是一愣,随即脸上一片了然。 楚炎的火焰刀中,隐约有条的一尺来长的游龙在熊熊的火焰中萦绕徘徊,火龙周身一片赤红,混在跳跃的火焰中,时隐时现,游荡不息。 “原来仲尤先祖的魔力,便是被你这小子所得。”陆一翔眯了眯眼睛,恍然道,“我就说咱们的尊主大人为何会平白无故带了个人类小子回魔殇宫,会叫他坐上了宿主之位,原来是这样。” “废话少说。”楚炎不耐烦地扬了扬手中的火焰刀,“你不是相信力量万能么?那就来试试,看你所得到的强大力量到底能为你带来些什么?” “好。”陆一翔淡淡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强大的气流便由他周身散发出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在场的每一个人。 台下站着的那些人,本事大些的,晃了几晃,勉强稳住了身形;本事不济的,早已被这股恶风吹得东倒西歪。 “呵呵,这便是尊主大人你找来助拳的人么?”陆一翔扫了眼台下狼狈不堪的众人,仰头讽刺道。 “本就没打算让他们相帮什么,不过是把他们叫来,亲眼看看敢于谋逆者的下场罢了。”魔尊冷声答着话,身子却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将木芫清挡在了他的身后。 “在这地小人多的地方开杀戒,尊主大人还真是不心疼你这些无辜又可怜的手下的性命哪。”陆一翔讽刺道。 “哼,你若有本事杀了我。他们便是你的手下,要你来心疼了。”魔尊淡淡地顶了回去,周身也散发出强大气流来,与陆一翔的恶风相持不下。 “说得也对,你我二人的尊位之争,伤了谁都不好。倒不如我们到外面去打?”陆一翔说完,身形一动,顿时化作一道闪电样的光芒冲着殿外而去。 “刀剑不长眼。你留在这里别出去。”魔尊迅速地冲身后的木芫清吩咐了一声,也化作一道红光而去。 紧接着。刷刷刷三道白、黑、蓝光束紧随了魔尊后面,正是寒洛、楚炎、以及端木御空而去。 父母之仇即将得报,我又怎可留在这里苦等?木芫清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运气招来翅背树,舒展了一对翅膀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不及前面几人,待到赶上时。那几个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陆一翔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一双肉掌上下翻飞,甚是迅猛,带着凌厉之势,毫不留情地向着对方要害处而去。他每出一招,手掌过处便划过一道坡空之声。周围的气流也被他手掌上带着的妖气所扭曲,手到之处立见血花四溅,随是一双肉掌,其锋利度却丝毫不逊于任何神兵利器。他那手掌指向哪个人,那个人便要万分小心地退上一退。以免被他掌里余势所伤。 魔尊周身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手中持着一把凝水成冰地冰晶剑,然而那剑的颜色却是红的,透过晶莹透亮的冰晶剑身,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那剑每刺出一次,若是刺中了陆一翔见了彩。冰晶剑中的红色液体流动地速度变急剧起来。剑身的色彩也愈发的浓烈。原来那把剑竟会自行吸血! 楚炎的一把火焰刀使得虎虎生威,所到之处一切尽数化为灰烬。他甚至还催动出了游荡于火焰之中的那条火云夔龙。硕大一条在空中肆意摇头摆尾,时不时还会怒吼一声,冲着陆一翔吐出一团火焰来。 寒洛和端木本事稍弱些,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一人手中执剑,一人手中舞鞭,你来我往递招不断,一时间只见剑影灼灼,但听鞭声萧萧。 那五个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纵高跃低,呼声喝喝,好不热闹。直把一场围剿打得水泼不进,竟没有木芫清一丝一毫的插手之地。 她便只展了一双巨翅悬在空中,预备着待谁不济时再替补上去。 不多时,五个人身上便都挂了彩,可那场恶斗却丝毫没有停止地意向。 陆一翔见对方四个人联手也奈何不了他,禁不住心下得意,越战越勇。他一掌拍出,直向魔尊而来。魔尊鼻子冷哼一声,竟是不躲不避,手持了冰晶剑,瞅准他腋下空档一剑刺出,竟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 哪知陆一翔这一掌乃是虚招,待到半路,陡然变招,手掌横削,直向离魔尊最近的楚炎面门砍去。楚炎晓得他的掌劲厉害,当下不敢怠慢,忙拔高了身子向后方急急退去。 他这一退,四人合围的阵势立时便开了个缺口。陆一翔瞅着这个空子,身子一撑,如一把离弦地箭飞速向楚炎而去,双掌伸在胸前,仍是追着楚炎不放。 楚炎已经退过一次,身子尚未放稳,见到陆一翔又直向自己而来,虽有心闪避,然而终是不及,眼看着便要被陆一翔锋利如刀的手掌刺穿了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株苍天的大树平空现出,挡在了两人之间,陆一翔收势不及,一双肉掌扑的一声没入粗大的树干中,双手分处,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的树干便被他一双手生生撕成了两半。然而他地一双手也被破碎了地树干所伤,变得鲜血淋淋的。 “韧铁树?”陆一翔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地鲜血,抬眼望了望悬在不远处半空中的木芫清,了然的笑了笑,道,“木宫主果然很紧张这个人类小子啊,居然召唤出了韧铁树来替他挡了。” “区区雕虫小技罢了,哪及陆宫主的本事厉害,单凭一双肉掌便能劈开这天下至刚至坚的韧铁树。”对陆一翔的冷嘲热讽,木芫清不以为意,淡笑着挑衅道。 那边魔尊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悦,眸子暗了暗,手持了冰晶剑也追了过来:“陆一翔,再来跟我战。” “好。”陆一翔挑眉应了声好,搓了搓双掌又挺身迎了上去。 楚炎死里逃生了一次,竟是丝毫不惧,略顺了顺气,也迎了上去。只是在经过木芫清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木芫清也低声而快速的嘱咐了一句。 楚炎闻言,脸上刹时神采飞扬,精神大振,火焰刀威势更猛,燃着熊熊的火焰向着陆一翔砍去。 之后又是一番恶斗,从正午时分直相持到了月上梢头,相斗的五人身上都挂了彩,却都因深知今日一战事关妖界的未来,谁也没有丁点停下来的意思。 看着陆一翔以一敌四站了一天,丝毫没有疲惫之态,反而越战越勇,木芫清心里暗自焦急,像这样子缠斗不止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再拖下去自己那一方势必会有人因力竭不敌败下阵来,那时陆一翔的胜算便又会大上一分。没想到独自为战的陆一翔居然想用持久战术拖垮在人数上胜出的对手们,看来还是低估了媸徽子的神力。 正心焦无奈时,忽听见一声清脆的女声娇喝道:“陆一翔,若不想他们死在你面前的话,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六、代价 一声清脆的女声娇喝道:“陆一翔,若不想他们死在你面前的话,就乖乖的束手就擒!” 激战中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晃了神,手上一顿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都向着声音来远处看去。 原来是一整天都不见踪影的朱雀宫宫主岳霖翎,气势汹汹地押着小狸猫精和他娘亲两个,推推搡搡地过来了。 “狗儿?”木芫清一惊,随即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向魔尊望去。 用孤儿寡母作人质,逼对手束手就擒,这一招可不怎么够光明磊落。 “岳宫主?”魔尊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是一脸了然,还带着几分欣赏。 “禀尊主,属下查探了一天,直到刚刚才找到了这母子二人。还望尊主宽恕属下来迟之罪。”岳霖翎躬了躬身子,谢罪道。 “怎么会,此事岳宫主做的很漂亮。”魔尊冲岳霖翎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饶有兴趣的看向陆一翔,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做出选择来。 陆一翔甫一看到小狸猫精母子二人时,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时脱出战局一掌拍死岳霖翎救了他母子二人出来,又恐岳霖翎会真的伤了他们,一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待到见魔尊真的让他在自己和妻儿之间选择一方的时候,却又迟疑了片刻。 岳霖翎见陆一翔迟迟不肯回答,手上用劲,小狸猫精顿时痛呼出声:“爹!” 这一声“爹”唤得陆一翔心也乱了神志也涣散了。看到娇妻幼子望着自己的脸庞,他终于狠了狠心,动动嘴就要出声。 却听木芫清大喝一声:“等一下。”两步掠到岳霖翎身前,手掌往小狸猫精和他娘亲的脸上一抚,两人哼也不哼一声便垂了脑袋一动不动了。 “木宫主。你……”陆一翔大急。 “陆宫主,你放心,我只是下了药让他们昏过去了而已。”木芫清示意陆一翔放心,边走边说,“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对他母子二人的一种伤害,我不想狗儿听到。” “多谢木宫主的好意。陆某感激不尽。”陆一翔由衷地感激道。 “不用你谢我。”木芫清并不因为陆一翔的道谢给他好脸色看,“我是为了狗儿。不是为了你。他年纪还小,我既不想他亲口听见他爹说要他去死。也不愿意让他看到他爹为他甘愿赴死地情景。我曾经遭遇过的痛苦,不能让狗儿也遭遇一次。嗯,陆宫主?” 说完拿眼角斜斜的瞥向陆一翔,眼中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你,你都知道了?”陆一翔眼中闪过一丝愧意。 “不错。”木芫清点了点头,“不过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陆一翔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了眼,目光坚定地说道:“好,我说。但我有个条件,还望木宫主能够答应。” “请讲。” “还请木宫主辛劳,替我照顾他母子二人,别让他们因为我受到牵连才好。”陆一翔神色镇定,望着木芫清一字一句道。 “此事即使你不说。为了狗儿,我也一定会去做。”木芫清已经知道了他选择的答案,是以万分郑重地承诺道,“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我也会力保狗儿他母子平安。” “好。木宫主说的话,我相信。”陆一翔仰头一笑,“木宫主既然答应了我的条件,那我应履约才是。” 转而望着木芫清,泰然自若地说道:“不错,你娘亲温清。是我杀的。你爹寒圣,也是被我一剑挑断了脚筋致残的。你地族人,虽然是落入了萧亦轩的手里,实际上却是我地授意。三百年前发生在你树妖族中的那场浩劫,全部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怨有头债有主,大丈夫做事,敢做便敢当。你要替你爹娘报仇,今日便可让你如愿了。” “果然是你。”木芫清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不想再叫血染污了我的手,你自行了断吧。”说完“哐当”一声,将手中的赤血剑扔到了陆一翔的脚边。 陆一翔弯腰捡起了赤血剑,手抚剑身细看了一番,淡笑一声道:“上古神剑,果然名不虚传,能死在这把剑下,倒不算辱没了陆某,木宫主果然对陆某不薄。” 又抬起头看向魔尊,话里满是不屑一顾:“尊主大人还须记得,陆某之败,是因为陆某地心肠终究没有尊主大人你的毒辣,而不是因为技不如人。哈哈,魔尊果然是魔尊,既为至尊,自然要有一副铁石心肠,陆某自愧不如,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反手挺剑刺胸,顿时血花四溅,闷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魔尊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即使听到陆一翔挑衅的话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除了嘴角边上扬起了一丝冷酷的笑容。 待到陆一翔倒下后,才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赤血剑,随手抹去了剑上的血痕,剑入鞘中,却没有递回给木芫清,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结,结束了么?”木芫清并不关心赤血剑,眼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陆一翔,心里却油然而生了怅然若失地感觉。她苦苦等待了这么久,终于亲眼看着杀害父母的仇人一命呜呼了,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陆一翔终于死了,可是他的死又会带了哪些改变呢?为了他的野心而死去地那些无辜的人,便会因为他的死而活过来么?三百年,三百年的不幸,便会因为他的死而终止么?筹划了三百年的阴谋,真地会就此打住么?媸徽子地神力随着他的死也跟着消失了,可是妖界就真地会从此太平无事么?从此以后,狗儿失去了好不容易相认的父亲,又要过起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了,他幼小的心里,会不会因此埋下仇恨的种子? 木芫清忽然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坚持的,其实不过是一个错误而已。心里涌动起莫名的不安,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春蚕一样一点一点啃噬着她的心肺,连身子也跟着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清儿,都结束了。”百般无助中,忽然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拢住了她的手,小心的,轻柔的,带给她莫名的安心,“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心渐渐的平静了,木芫清回头冲那人炎感激地笑笑:“我还好。谢谢你,楚炎。” 原以为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冷不丁却被魔尊一把拽了过去。只听他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木芫清,你已与本座拜过了天地,拜过了媸莲女神,从此便是名正言顺的魔尊夫人了。”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七、苦衷 “啊,不,那是假的,是为了演戏给萧亦轩和陆一翔看……”木芫清心中一惊,忙争辩道。 “假的?本座的大婚之礼,岂会有假的一说?本座既当着众人的面与你交拜过了,又岂能失信于天下?”魔尊的声音愈发的冰冷,拽着木芫清胳膊的手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本座既认了你做夫人,那你便是了。” 还是,不肯就这样放过她么? 木芫清在心底默叹一声,抬头向一脸担忧焦灼的楚炎、寒洛摇了摇头,用目光示意他们放心,才又转而向魔尊说道:“尊主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魔尊不知她心里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略微迟疑了片刻,点头答应了:“好,你随我来。” 二人走到一处无人的空地上站定了。 木芫清定了定心神,一扬手,向着魔尊抛出一件物事,道:“劳烦尊主大人先看看这是什么?” “说过在没人的时候,你不必称我尊主大人的。”魔尊说着,扬手接了木芫清抛过来的东西,拿在手里一看,原来只是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小纸包而已。 魔尊将纸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手便扔到了地上,眼望着木芫清,漫不经心地说道:“里面包着的,不过是碎心散而已。 “不错,正是碎心散。”木芫清脸上有丝小小的诧异,随即了然道,“这么说起来,尊主大人那天晚上到我房间里来,并不只是为着聊聊天表表情的了。” 魔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唔,我那晚去你房里,不巧见到这碎心散了。” “于是回来以后就备下解药了?”木芫清佯笑着追问道。 “没有。像碎心散这种毒性的毒药。还不能拿我怎么样。”魔尊弯了弯嘴角,丝毫也不在意木芫清的毒药,“你便是这样心软,就算是下毒,也总是不愿意用厉害霸道的毒药,总是要为对手留下一丝生机才心安。” 木芫清却不搭理他后面的话,只是冷冰冰地问道:“即使是这样,尊主大人还是要娶我为妻么?留一个随时可能要了你性命地人在自己身边?或许下一次。我就会狠下心来,用上无药可解的毒药了。” “你舍得么?”魔尊嘴角边抹上一丝轻笑。“对着这样一张脸,和南宫御汜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你下得了手么?” “现在下不了手,不代表明日也下不了手。只要我下定了决心想要杀你,便一定能够杀得成。就像我能杀得了萧亦轩和陆一翔一样。”木芫清一字一句地答道。 魔尊被她话里的狠绝怔住了,略有一瞬间的愣神。眼底现出明显的痛色,神色黯然,道:“为什么,芫清?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我呢?即使我对你一片真心,也感动不了你么?” “不是的。”木芫清冷笑道,“倘若你真的如自己所说,用一片真心来对我。也许我还是会感动,会原谅你,诚然你地话不假,我的心总是很软地。只是问题却在于,你当真是对我一片真心么?” 魔尊眼神一暗。缄口不语。 “怎么?还是不肯承认么?”木芫清笑意更浓,目光却凌厉之极,“那我就替你说明白了吧。我问你,你任命我做青龙宫宫主时,为何要称我为温茹,而不是木芫清这个你亲自赐的名字?” 魔尊依然无语。 木芫清也不再等他。自顾自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是陆一翔,你也知道三百年前杀我娘伤我爹的人。就是陆一翔,你还知道,萧亦轩不过是陆一翔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你故意叫出我娘给我起的名字温茹,别地人不明白,但是三百年前去过树妖族的陆一翔和萧亦轩却清楚,我,温茹,就是寒圣和温清的亲生女儿,就是三百年前从他们手里逃脱出去的树妖族遗孤!” “你的用意,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们,我已经见到了我爹寒圣,知道了我的身世,甚至可能已经猜出了杀我娘亲灭我族人的凶手,倘若得到了机会,一定会手刃仇人替父母报仇。你用我来做诱饵,引起陆一翔和萧亦轩地恐慌。他们因为担心我这个遗孤寻仇,必会自乱阵脚,提前动手。这样一来,你既可以趁着他们还未准备妥当的时机,快刀斩乱麻般尽早除去打你尊主之位主意的人,又可以将所有的过错统统推到陆一翔的头上,谁让他按捺不住公然造反呢,你要杀他当然是天经地义,谁也不能在背后说你些什么了。尊主大人,我地这一番分析,猜的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 魔尊终于开了口,语色疲惫地答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利用了你。可是,事后我也曾嘱咐了寒洛暗中保护你,一定要护你周全。” “那好吧,我再问一事。那日尊主大人为何不让我接受青龙宫的守护式神?”木芫清又问道。 魔尊犹豫了片刻,问道:“这守护式神的秘密,你父亲寒圣,已经猜到了么?” “没有。”木芫清摇摇头,说道,“即使父亲猜到了,也不会告诉我地。他希望我能放下往日地仇恨,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原本不过是好奇,为什么尊主大人肯赐予寒洛和端木守护式神,却不肯给我,难道是认为我还不够资格做青龙宫地宫主?不过听到你刚才的问话,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木芫清说到此处停了下来,似乎并不愿亲自将结果说出口。然而见魔尊许久没有接口,她咬了咬唇,终于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了答案:“这守护式神,不仅仅是帮助提高修行的工具,对么?它还是,尊主大人你,下在各位宫主、魔使身上的束缚咒!” “不错。”魔尊艰难地点了点头,神情疲惫之至,已经不打算再继续隐瞒了。 “这便是了。怪不得适才和陆一翔相斗时,我见他每每到了紧要时,脸上便闪过一丝痛苦,仿佛有什么隐患不凑巧的发作了似的。原来如此。否则以他得到的媸徽子的神力,根本不需要拖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取胜的。”木芫清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芫清,这些,这些不过都是因为形势所迫,你若身处在我的位子上,也会不得不时时处处防备着下面的人。”魔尊急急地为自己争辩道,“难道,难道你就因为我的这些不得已的苦衷,不肯原谅我,接受我么?”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八、棋子 “不是的,难道你还不明白么,还是打算一直隐瞒到最后,直到全部被我说出来才肯死心?”木芫清看着魔尊的目光有一点点的怜悯,“那我便如你所愿,全部说出来好了。” “尊主大人,敢问你是否能告诉我,我爹寒圣,他为什么会从魔殇宫,跑到远隔千里之外浮山,遇到身为树妖族少主的我的娘亲呢?” 此话一出,魔尊眼中精光大盛,须臾又黯淡了下去,脸上表情几番变换之后,终于归于木然,他沉着嗓子,语调平淡无波,说道:“你爹寒圣,乃是奉了我的命令,深入浮山之地,寻找远避世外的树妖一族,若能说服他们重归我魔殇宫管制最好,若是不能……” 说到此处,一顿,杀气一闪而过,沉声道:“抢了七星玉子棋后,杀!” 说完,不等木芫清继续开口问下去,又接着说道:“不料寒圣却被你外公温冉设在浮山入口处的机关所伤,更不料他会被你娘救起,朝夕相处乃至生情。他伤好之后回来找我,跟我说他要引退,不再管魔殇宫的事情,更求我能看在他昔日功劳上,网开一面,给树妖族一条生路。” “你就因为我爹不肯听你号令,派人追杀于他?”木芫清问道。 “不是的。”魔尊摇了摇头,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来,“我与你爹寒圣一向交好,虽然上下有别,然而在我心里,却一直将他当作好友看待。初听他说要退出魔殇宫不论世事,甚至连他妖狐族中的事也不再管了,不瞒你说,我很震惊。也很生气。但是念在我们昔日交情的份上,最后我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放他去了。” “这便完了?你会这样轻易就放过我爹,放过不服从于你的树妖一族?”木芫清根本不相信,柳眉斜挑,冷笑道,“你刚说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你计划的一部分罢了。我爹他心高气傲。他打定地主意,任谁也改变不了。你与他相交多年素知他秉性。知道他去意已决挽留不住。但你听他的话音中,知道他已找到了树妖族的下落。你不甘心筹谋多日的计划因为我爹的临时变故导致半途而废,却又明白他既不想你伤害树妖一族,纵是死,也不会向你透漏一丁点树妖族的消息。” “所以你索性将计就计,表面上。你同意了我爹的请求,放他出了魔殇宫,实际上你转身便吩咐了陆一翔,或者是萧亦轩,嗯,更可能是他们两个,暗地里偷偷跟踪我爹。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势必要找到树妖族的下落。哪知他二人心中也怀着鬼胎,一个为了媸徽子地神力,一个为了仲尤先祖的魔力,也觊觎着藏在树妖族中地七星玉子棋。他两个得了你的令,更可以打着你的名号。光明正大地召集了人马,等到了树妖族里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一回杀人放火抢劫的败类!” “可是,他二人后来做的那些事,我却不知……”魔尊忙解释道。 “不知么?”木芫清声色俱厉地反问道。“你若真的不知道。抱着我逃出来地桃儿姨娘,又是被谁在半路上打成了重伤?你若真的不知道。我又为什么会那么凑巧被你带回了魔殇宫?你若真的不知道,又为什么给我起名叫做木芫清!” “我……” “陆一翔和萧亦轩他二人指使的那场屠杀,你根本就是一清二楚!就算当时不知道,他们带去的那么多人里,必有对你忠心耿耿,或者就是你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探子,事后怎么可能不向你汇报?你明明知道,却选择了沉默,纵容他们,让他们逍遥法外,让我树妖族的族人平白受了三百年非人地虐待!这算什么?你给树妖族的惩罚么?你给我爹娘的惩罚么?你是想要全妖界的人都知道,不听从你的号令,不服从你地管辖,便会落个这样的下场么?” “我也有我的苦衷……” “是,你有你的苦衷,可是因为你的苦衷就要我的族人、我地亲人们受死受难么?这里所有地人,我,我爹,寒洛,甚至包括萧亦轩和陆一翔,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你手中地一粒棋子罢了,走在你早已布好的棋局上,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你毫不留情的抛弃掉!” “可是芫清,那时我并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会对你,会对寒圣的女儿产生感情……”魔尊满脸都是绝望,却依然怀着一丝侥幸,苦苦争辩道。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悔色和痛楚,木芫清忽然有点可怜起这个男人了。他贵为至尊,拥有令人艳羡的权力,地位,荣耀,还有这些光环背后的那些充满了诱惑力的东西;他反手为云,覆手为雨,随便跺跺脚,整个妖界都要振上两振;他轻轻咳嗽上两声,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了;他只要淡淡的扫上一眼,底下诚惶诚恐的人就会哆嗦着身子不知所措;他可以很熟练地将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也必须随时随地提放着别人在他背后捅上一刀。可是,就像陆一翔临死前说的那样,他拥有很多旁人艳羡不已的东西,却冷心冷口,也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友情、亲情、以及爱情。就在他初识情为何物时,却发现,这份感情被很早以前,他亲手设置的障碍隔离。 此时印在他眼中的这份懊悔,或许是真真切切的吧。 木芫清心中慨然,缓了颜色,轻声说道:“算了,爹说过,往事皆如过眼云烟,转瞬便散。我也不应该再记挂着仇恨无法释怀。我,不会再恨你了。” “芫清,真的么?那……”魔尊顿时大喜,一脸期盼。 却被木芫清一口打断:“我虽不再恨你,却不代表我能从此接受你嫁给你。我和你之间,隔着无数条人命和血淋淋的事实,倘若在你心里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对我的歉意和愧意的话,就请放我走!” “放你走?” “不错,放我出魔殇宫,放我出妖界,从此和你、和魔殇宫,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不可以!”魔尊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道。 “不可以?我便知你会这样说。”木芫清一点也不惊讶,冷笑着说道,“让我想想,你为什么就死活不肯让我走呢?”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 一七九、新的开始(终章) “哦,是了,我是寒圣和温清的女儿,无论是树妖族还是妖狐族,都与我关系匪浅,更何况,我的手中,还握着仲尤先祖亲赐的赤血剑,身份如此特殊重要的我,又怎能不留在尊主大人你的身边,为旁人所得呢?我说的可对么,尊主大人?”木芫清冷笑着说道,“尊主大人你说要娶我,其实一大半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这特殊的身份吧!” 魔尊被她点破了心事,脸色变得煞白煞白,身子晃了几晃,终于稳住,表情顿时变得狠绝狰狞起来,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杀气,怒道:“本座留不下你,杀了你也一样!” 木芫清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为所惧,神色一片淡然,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笑。 杀了我?媸莲女神答应过的,如果我愿意,随时可以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去。你若想杀我,那也正好,在这里死去的话,正好可以被媸莲女神送回去。 魔尊喘着粗气,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双手握的紧紧,指节被他攥的发白,盯着眼前的人一瞬不瞬。 良久,又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松弛了下来,一时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他转过了身,看不清表情如何,挺直的背影在初降的夜幕下显得有些落寞。良久,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极缓极缓地吐出:“本座输了。你,走吧。” 终于光明正大地从魔殇宫里出来了。木芫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心里甚至还有一丝苦涩,怎么,不是一切都结束了么,却还是回不去么? 抬眼间,却见前方一袭玄色的身影。后背挺得直直的,站在路边负手而立,也不知道已经守在那里多久了。 听到脚步声响起,前方那人忙扭转了头看过来,见是木芫清过来,面露喜色,言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来的。在这里等着,一定可以等到。” 木芫清见着是他。会心一笑,点点头说道:“诚然。你猜对了。希望没有让你等得太久。” “没有。就算等得久了,那也不怕。只要可以等到你。”那人喜色更浓,立时便要飞奔过来迎她。 却被木芫清张口止住:“等一下,你不要动。” 那人不解,还是依言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换我过去。”木芫清说完。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欢呼一声,飞一般急步跑过去,一头扎进那人怀里。 “你急什么?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了。”那人笑着嗔道,也拥了她,脸上满是甜蜜深情。 “嗯。不会跑,我和你,谁也不会再离开对方,独自跑掉了。”木芫清埋首在那人怀里,蹭了蹭。闷声答道。 媸莲女神说过,倘若心真的做到了放下一切,就会看到一个全新地开始。 绕了这么远的路,走的这样的疲惫,还好最后,终于还是等到了全新的开始。 楚炎。让我们重新来过。这一次。我们会一直相守在一起,一千年。一万年,直到天荒地老,直到世界终结。 卷八、此情可待重头务(完) 后记 原青龙宫宫主木芫清及原青龙宫亢金宿主楚炎,双双退出妖界不知去向。魔尊对外宣称,二人在对陆一翔一战中奋不顾身,不幸罹难,尸骨也荡然无存,忠勇可嘉,可立为众妖楷模。 空缺的青龙宫宫主之位,改由原青龙宫氐土宿主担任,其他空缺宿主之位,另由魔尊从妖界各族的青年才俊中选拔委任。 原白虎宫主端木,进退有度,能识大体,自与陆一翔一战过后,被魔尊任命为了右魔使,从此辅佐魔尊,成就了一番大事。 原朱雀宫主岳霖翎在与陆一翔一战中立了大功,甚得魔尊的欣赏,此后多次委以重用,在原左魔使寒洛走后,改由其出任左魔使一职。然而她一心爱慕着地寒洛,最后还是没有接受了她,从此佳人揽镜空叹,良辰美景虚度。 树妖族重归魔殇宫管制,但魔尊特许其可以驻扎在浮山地境,不必另行迁移。 妖狐族自行消弱自己的势力,将其下属地诸多族群统统交由魔尊管制,此举更加得到魔尊的信任,妖狐族在此后长达上千年的岁月里平安无事。 于妖狐族相反,妖狼族却一蹶不振,最后终于丧失了妖界大族的实力,没入妖界一般小族之流。 在此后数百年的岁月里,经过此任魔尊励精图治的治理,曾经四方割据激流暗涌地妖界终于稳定了下来,呈现出一派太平盛世的和谐气象。而此任魔尊也被众妖公认为自仲尤先祖之后最为英明神武的至尊,受到全妖界的推崇。 小狸猫精陆青山和他母亲重又回到了深山中生活,木芫清和楚炎二人有时回来看望他们母子,为他们讲讲外间发生的一些趣事,有时也会再教小狸猫精做几个菜。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当日在魔殇宫中发生的那件事。日子虽然过的清苦,母子二人却不以为意,反而对这样平静地生活很满意。 树妖族重新恢复了生机之后,温冉辞去树妖族族长一职,与白黄蓝绿四大长老一起隐居在玉苍山中,终日与山中一帮上了年纪的妖类厮混,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迷蝶精阿兰,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她转世后的恋人,从此与恋人一起生活在她开设在玉苍山脚下的客栈中。客栈中还有一对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夫老妻。一老一少两对夫妻,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楚林、楚慧姐弟二人长大成人之后,秉循楚氏家规下玉苍山出外独自闯荡,各自又都经历了一番不同寻常地难忘经历。待得他们返回到玉苍山上时,看到他二人的大哥和大嫂在十几年的岁月中竟然一点也没有变老,甚至看上去比他二人还要年轻上几分,不禁有些小小的郁闷之情,不过,什么也没有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更圆满更幸福了。 至于寒洛,他在木芫清和楚炎离开魔殇宫的一年之后,便以旧患发作不堪重任为由,辞去左魔使之位,退出魔殇宫,回妖狐族养病,不久后便失去了踪影。 有人说他遇见了他地真命天女,夫妻二人情投意合,一齐仗剑天涯逍遥自在;也有人说,他是跟着神医华老先生一起隐居深山,专心医术救人;还有人说,他其实并没有离开魔殇宫,一直忠心耿耿地为魔尊效命。更有人说,在人间界地玉苍山上能常常见到他的身影,时而是与一男一女夫妻二人把酒笑谈,时而是与一白一黄一蓝一绿四个老翁饮酒下棋抚琴作诗,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不管事实地真相究竟如何,寒洛他,也如当年的九尾天魔狐寒圣一般,成了妖界中流传甚远的一个传奇,一个迷…… ( 完 )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