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村》

作者：白骨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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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引子

在中国腹地冀中大平原上有一座县城，叫做河源县。

一九四二年的夏天，雨季来的好象稍微早了一些，雨水也好似比往年要多了一些，时间还未完全进入雨季，已经暴雨倾盆，阴冷粘湿的雨水冲洗着河源县陈旧的街道、古老的城墙和悠长的岁月。

在那被岁月和雨雪侵蚀的斑驳城头上，有一颗用铁笼盛放着的头颅，在无情的风雨中被冲洗的几乎已经没有血迹，那是被残暴的日军割下的冀中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的头颅；在那些残酷而又充满忧伤的日子，你翻开任何一种敌伪报纸，——不管是什么《平原新报》，还是什么《新民报》，上面都会有一行大字标题，赫然写道：皇军击毙共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官常山；如果在那个大平原的村庄，你遇见了隐藏着坚持斗争的干部，他们都会心情沉重地问道：你知道吗?常司令员牺牲了？！言毕泪如雨下……

那年的夏季，那个平原雨水分外的多了；那年的秋天，那个平原也格外的萧瑟；那年的冬天，那个平原更加显得寒冷，几乎刮了三个月的北风……

一年又一年的雨水、寒风将时间推到了又一个世纪，也仿佛消磨了人们的记忆。新世纪的青年人，无论学历如何、阅历何如，大都沉迷于信息时代、网络世界，追逐着金钱、名利，向往着比尔.盖茨、李嘉诚或史玉柱们，谈论起明星艳史、八卦新闻头头是道，但说起历史、尤其是近代中国百年来争取独立、自由、解放的历史，语言模糊、记忆混沌，甚至有人竟然不知道那著名的“9.18事变”、“8.13淞沪抗战”或“7.7卢沟桥抗战”……

一个权威机构的统计数据令人触目惊心：保持经常性读书的国人比例不足百分之五！

新世纪的青年人仿佛进入精神缺失的年代？

一个没有精神的人，是心灵荒凉的人。

一个没有精神的民族，是前程暗淡的民族。

设想：如果再有那样的战争，如何让在新世纪的青年人为国家、民族流血、牺牲？又有谁来承担这国家和民族的重任？未来我们国家和民族的脊梁何在？

那位国际共产主义前辈的话语仿佛仍在耳边震荡：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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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出山

全面抗战开始后的第二个年头，冀中平原地区的八路军部队发生了一次叛乱。

叛乱事件并不大，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事件，只是八路军冀中纵队的一个分区县的姓柴的大队长没有经受住日军金钱和美女的腐蚀，杀了一批抗日干部，带了一部分铁杆亲信投奔了日本人，也就是又增加了几个汉奸，何况八路军冀中纵队司令员——著名的吕正操将军仅派了一个主力营配合了一些军分区地方部队，在永安县以西的西王庄打了几个小仗，就把叛乱平息了。柴大队长辛苦经营的貌似强大的队伍顷刻间冰消瓦解，几乎全军覆没。惊魂不定之下，只能慌乱中带几个亲信，跑到永安县公开投靠了日本人。

更何况，叛乱平息后，深入冀中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八路军一二○师贺龙师长、关向应政委很快地提出了几项善后措施，就此事的性质进行广泛宣传解释，安定人心，以汉奸罪名逮捕叛乱的主要组织者，但不捕捉附者和其家属，对叛者的处罚，统一由抗日政府处理，不得擅自行事。这些措施政策性强，保证了部队和群众的安定，因而，这次叛乱不仅没有引起不稳定的情绪，反而使冀中平原区的一些领导者进一步认识了整训部队的必要。应该说，此次叛乱反而从一定程度上稳定和巩固了平原地区的抗战局势。

可是，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将军感到了不安，因为上万人的冀中军区主力部队除了自己自东北军时期就一直亲自率领的一个团外，其余大部分都是在平原当地收编的散兵游勇、地方武装甚至包括一部分土匪，战斗力和军事素质都很难和老红军出身的正规八路军相比，于是在贺龙将军的组织下，冀中军区部队进行了大规模的整训。

在一二○师帮助整顿整训部队后，冀中军区部队战士们的素质、战斗力都得到了提高，已经加快“正规八路军化”进程，但军政主官的素质不是一下子就能提高的，将军感到平原地区老干部少、骨干力量薄弱这一最大难题。

于是，吕正操将军就向贺龙将军要干部，一向豁达开朗的贺龙将军听罢哈哈大笑：“你要哪个，我就给你哪个。”吕正操将军见贺龙将军如此大度，故意说道：“我要三支队长贺炳炎。”贺炳焱将军是贺龙将军的得力干将，吕正操将军知道贺龙将军舍不得贺炳焱，有意看看贺龙将军的态度。不料贺龙将军却笑道：“你要贺炳炎？我说光贺炳炎一个人不行，得有一套：需要有人给你做政治工作，有人给你当参谋长。”当然，贺龙没有把贺炳炎调出去，却先后从一二○师抽调了五十多名各级领导骨干派往冀中平原军区，作为时任一二○师一个主力团团长的常山，就在此时，留在了冀中平原。

当时，吕正操将军幽默的对常山道:“昔日三国常山赵子龙，当阳救主、拦江截斗，辅助大汉刘玄德三分天下，今日八路军虎将常山，精忠报国、抗击日寇，定能驰骋平原”。言罢，常山就任八路军冀中军区津渡河分区司令员。

这是一片广阔肥沃的平原，属于中国三大平原中最大平原的一部分。

在远古时代，这里还是古渤海的一部分，经过若干亿万年亚洲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冲撞挤压，又经过若干亿万年冰川运动和风雨侵蚀，终于沧海桑田，形成了现在的大平原。

自有人类以来，这里从来就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和肥腴富庶之地。人类最早繁育发展、生存活动的北京猿人就在平原北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义士荆轲，到咸阳去刺杀秦始皇时所献的燕国督亢地图所标识的地区，就在这片平原上。在这片平原的历史长河中，出现了一批又一批可歌可泣的烈士、义士、忠臣良将和文坛巨匠，荆轲、聂正、高渐离等悲情义士、战国赵武陵王、三国刘关张、北宋太祖赵匡胤等明君良将、北宋词人苏洵、元代科学家郭守敬等文学家、科学家等，均在这片辽阔的平原上留下深深的足迹，至今平原民间一直还津津乐道着“胡服骑射”、“桃园结义”、“杨家将”、“燕王扫北”的演义故事。

平原上一马平川，自太行山发源的永定河、子牙河、滹沱河、大清河等河流成网格状散布在平原上，漳河、卫河等区域性小河流将网格状的河流连结，西淀（白洋淀）、东淀居于平原中北部，受河流和湿地的福荫加之平原人们的勤劳俭朴，创造了平原物产丰富、物阜民丰的态势，由于出产大量的玉米、小麦、大豆、棉花，平原成为中国北方重要的“粮仓”、“棉囤”、“油库”。

也许是因为平原的富庶，或又因为平原四战之地的位置因素，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同时也为平原地区生活的人们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劫难，多次出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局面，而任何当时安定下来的政府也采取了积极的移民政策和农耕政策，使得平原多次迅速恢复，仍然保持大量的人口和资源，继续成为稳定富庶肥腴的地区。

作为窥视中国百年、而又一直对中国垂涎的小日本，自然不会放过这块宝地，在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中日战争全面爆发以前，日本军国政府就派遣了大批特务、间谍，分别以商人、浪人的身份，流转各地，搜集信息、情报，勘绘地图，收买汉奸，做好了全面占领的准备。战争全面爆发后，随着国家政府军队赵登禹、佟麟阁将军的殉国、宋哲元将军的无奈和国军的全面溃退，日本军队就顺势进占了平原地区。

在日军大举进攻之时，国民政府的省长、专员、县长纷纷携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大小老婆随着国军望风尔遁、闻风而逃，整个平原地区顿时陷入无政府状态，而土匪、游杂武装、会道门却打着“抗日”、“保家自卫”的旗号，趁机蜂拥而起，一时司令如毛、土匪遍地。当然，其中不乏真正想抗日的武装，但由于缺乏纲领引导和统一领导，独木难支，一盘散沙，难成气候，甚至抗日不成反而为祸乡里。

平原真正的敌后抗日战争还是在吕正操将军接受了共产党的主张之后，组建人民自卫军、游击军等较为正规的军队之后才组织形成的，尤其是贺龙将军率领的一二○师来到平原，一个月内四战四捷，才算基本上稳定了平原地区的抗战局势。

常山作为八路军三大主力师之一的一二○师的主力团长，就是在这种局势下跟随一二○师大部队进入平原的。

作为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堂堂正规军八路军一二○师主力团团长的常山，对于此次工作调动还是有一定意见的。不是常山放不下正规军的架子，更不是瞧不起新组建的地方分区部队，关键的是，常山从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以来，无论是最初的湘鄂西根据地，还是后来长征中爬雪山、过草地，以及后来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的东渡黄河作战，都是和自己的老首长、老战友、老部下在一起的，无论环境多么艰苦、条件多么恶劣，情况多么危急，只要老首长一声令下，常山马上操枪而起，笑傲沙场，率部冲出重围，那是何等的畅快！

还有另一个问题是常山不愿留在平原的原因，过去无论作为红军还是八路军作战，基本都是围绕着山区、山地进行的，山连山，岭连岭，形势不利，一阵猛打猛冲，钻进山中，任何敌人也只能望山兴叹，不得不承认，共产党军队的山地游击战术出神入化。而现在将要开展战斗的地区，却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连海拔几百米高的坡地、丘陵都很少，在如此广阔的平原上，两条腿的“土八路”怎么能跑得过全部机械化的“大日本皇军”？环境不利，情况陌生，作战如何进行、工作如何开展？

最终，是老首长贺龙师长的一番话让常山打消了疑虑，坚定了坚持平原作战的信心。老首长意味深长的说道：“冀中平原可是我们中华文明繁荣的根基呀，那是多么美丽富饶的大平原呀！我们是中国共产党人，肩负着振兴伟大民族的重任，能把这么好的地区、这么好的人民抛弃吗？你不留，我不留，我们都不留下，那就能把平原留给日本人吗？过去我们在湘西，开始对山地游击战也不是很精通的嘛，从战争中学习战争，我们终于还是成了山地游击战的专家。平原游击战对我们八路军来说，确实是一个新的课题，面对新课题，我们怎么办？还是要继续在战争中学嘛！平原确实没有什么山，但你要看到，广阔的冀中大平原上可是还有上千万的中国人民，那就是我们的‘山’！只要我们方法对头，政策到位，我们还有‘人山’可以依赖嘛！何况，整个日军在中国的兵力也就只有那么百十万人，在平原地区的大概在一半左右，不过四五十万，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占领全部平原，也就只能围绕着一点点大城市和交通干线活动，我们还是有很大活动空间的，只要依靠群众、政策对头、指挥恰当，在平原上还是可以有很大发展的嘛，怎么样？你说呢？”。

一番话罢，常山茅塞顿开，欣然领命，带领一个警卫班立即奔赴津渡河军分区。

出发前，常山站在路口，静静的眺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黄土和略显萧瑟的树木，心潮澎湃，很久不能平静，平原作战是一个新的环境、新的课题、新的任务，如何完成任务对于自己却是一个新的考验。

对于十三岁参加西北军、十六岁加入红军、曾经随着贺龙将军转战湘鄂川黔、爬雪山、过草地的老红军常山来说，意味着他虽然年轻但已经具有丰富战斗经历的人生又将打开崭新的一页，而对于平原的日军来说，则意味着一个新的对手又出现了，往日波澜不惊的冀中大平原注定不会平静，一番龙争虎斗就要在这片大平原上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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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土匪

八路军冀中军区津渡河军分区驻地在平原地区河源县城西南三十华里的武平庄。

常山是从当时晋察冀根据地的驻地——位于太行山东侧的阜平县出发的，距离河源县武平庄有四百多华里的路程。虽说平原各处有不少的抗日武装，但派系复杂、门派林立，既有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游击队，也有明为抗日、实为祸害的民团、割地自保的保安团、国军溃退时开小差的散兵游勇、杀人越货的土匪，更何况，路途中还要经过日伪军控制的大小二十几个据点，一路可谓危险重重。

临行前，根据地的领导准备给常山配备一个排的警卫人员，护送常山安全到达军分区后，警卫人员再返回根据地，被常山拒绝了。常山认为：目前，根据地机关人员不少，但真正的战斗部队不过三四个营，马上就要反扫荡了，根据地多一个人是一个人的，至于路上嘛，人少目标小，再说了，小日本有什么了不起的——常山对那位领导大笑一声，朗声说道：“请领导放心吧！小鬼子怕还没有那么好胃口来消化我常山呢！”

那位领导在常山走后就一直替常山担心，担心常山轻敌，唯恐常山出现意外，所以，常山走后，这位领导一直忐忑不安。

那位领导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怕有危险还就真有危险。但危险并非来自日伪军方面，也不是来自地方民团、保安团，常山一行人路上只是遇上了土匪。

这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平原历史上并非盛产土匪之地，就连鸡鸣狗盗之徒也并非很多，所谓的土匪只不过是乱世之时、饥馑之年欲求衣裹饱腹无奈而起的一群庄稼汉罢了。一群庄稼汉能有什么能力和战斗力，十几年来南征北战、东讨西杀的常山岂能着了他们的道？

不过，可说是常山的不幸或亦可说是常山的有幸，此番常山遇到的并非一般的土匪。

匪首名樊雨天，期年二十岁出头，冀中平原中部人氏，原为大户人家出身，少小习文练武，勇武多智。像那个年代很多人的人生轨迹一样，樊雨天的命运似乎早已确定——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成家立业、生老病死，当然，如果是这样顺利的话，那就没樊雨天什么故事了。

樊雨天的人生转折原因和同时代很多人一样——因为冀中平原上来了日本人。日本人来就来吧，樊雨天对什么民族呀国家呀并不上心——爱谁谁，国民政府也不是什么好饼。但是，因为他们老樊家在当地也算是一家数得上的富绅了，家资颇多，偏偏樊雨天之父樊老先生生性耿直、疾恶如仇、刚直不阿，被汉奸队伍里的一位柴司令——就是那位从八路军里叛变投敌的柴大队长惦记上了，先是敲诈勒索，然后强权谋财，最后勾结日本人杀人灭口，樊雨天的父母家人十余口全部丧生，仅樊雨天凭借过人的功夫逃了出来，无奈之际，纠集了当年习武时的二十几个兄弟成了土匪。

樊雨天是一个直性人，自幼受的家庭教育养成恩怨分明甚至睚眦必报的的性格，灭门之仇使得樊雨天不仅仇视日本人、汉奸，对八路军也没有什么好感——姓柴的不原来就是八路吗！为此，樊雨天自号“反天下”，自成一系，见神杀神、遇鬼杀鬼，成为一支冀中平原道上字号叫得很响的队伍。

冀中平原上有许多不知来源和去向的小河，弯弯曲曲散布于这片辽阔的大平原上。围绕着一条条小河，繁衍出一个个聚族而居的小村庄，进而融汇成华北平原乃至华夏民族的中坚。

发源自太行山的子牙河在平原中部有一条支流，名字非常富有平原居民的质朴与浪漫，叫做柳丫河。河流很小，全长也就三二百华里，河道也很窄，河道最宽处也就只有三十几米，可河流却是很弯曲，像似柔韧的柳条，所以叫做柳丫河。柳丫河流经平原几个县份后到达河源县，小柳庄就是柳丫河流经河源县的第一个村庄。

小柳庄紧傍柳丫河边，村庄四周密植垂柳，春季柳絮飘飞，夏季柳荫遮地，秋季柳木高耸，远远望去，小河垂柳，雾霭蒸腾，颇有那个文坛绝对“烟锁池塘柳”的意境，小村故名小柳庄。

经过十几天的艰难行军，常山一行十人终于在日暮时分到达小柳庄。

常山也终于将一颗紧张了十几天的心稍微放了一放，明天下午，就可以同津渡河分区政治委员金岩派出迎接司令员的分区警卫连会合了。

虽然在根据地那位领导面前夸了海口，对此次行程表示得若无其事，其实常山还是很重视的，毕竟沿途四百多华里，还有那么多的敌人和困难，那样说只是让领导放心罢了，可对实际问题决不能含糊——常山本来就不是那么鲁莽的人，从来就以细致周密谨慎见长，否则，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年的枪林弹雨坚持下来。

派出去作尖兵的警卫班战士回来了，向常山汇报：

“司令员，经过侦查，小柳庄全村有三十几户人家，全为贫苦农民，没有地主和其他反动势力，一切正常，请示我们今天是否驻在小柳庄？”

常山略略思忖了一下，向警卫班长吩咐道：“今天我们就在小柳庄住一下，张班长，你去找一个靠近村边的老乡家，安排宿营，警卫班安排警戒”。

警卫班长应命而去。

柳丫河弯弯曲曲在小柳庄西侧流过，小柳庄就在柳丫河的东岸。警卫班选择了村庄东侧一个靠近村边却比较远离小河的贫苦农家宿营。

这户农家仅有三间土坯结构、茅草苇席盖顶的小屋，中间一间屋，东西各有一个锅灶，靠北墙放着一张老杨木做的小地桌，东西各有一间屋，按平原的说法，叫做“一明两暗”。东边一间为房东夫妻两口和三个孩子的住房，西边一间为杂物间，放着一家人赖以生存的“贵重”物资和物品——两袋子高粱米、一袋子玉米和平原当地出产的黑豆等杂粮——鬼子来前喂牲口的粮食已经成为现在农民的基本口粮，那些玉米、高粱米是等着应急用的。

这里是八路军和日伪军互相争夺的游击区，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也经常到达这里，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年轻的农民房东对八路军有一定的了解，也有一定的见识。虽然今天来的八路军人数不多，但冲着那位八路首长的神态和警卫人员对八路首长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位首长似乎来头不小，所以，房东执意让常山住进自己的住房——那间好像比较起来还似不错的东房，常山婉言谢绝了房东的热情。

幸好院内还有一间房东放杂物的小棚子，常山安排警卫班两个战士分上下半夜轮流警戒，其余人员和自己就聚在杂物间休息了。

多年的戎马生涯养成了常山灵敏的反应，在睡梦中也好像总是睁着一只眼睛。

常山自幼从军，识字不多，但在洪湖和湘鄂边根据地，贺师长听周逸群政委讲兵法时，常山作为首长的警卫员，没少旁听，记忆最深的就是“诸葛一生唯谨慎”。所以在宿营之时，常山慎重的叮嘱警卫班长和两个警卫战士，要打起精神，密切注意一切非正常声音和现象。

警卫班战士虽然来自根据地，但不是出自共产党的根本部队——红军，大都是聂荣臻司令员到晋察冀后扩编而参军的青年农民，参军基本才半年多时间，真正的战斗和独立的作战基本没参加过，更何况是这种敌后的任务呢？

上半夜还算平安过去，下半夜就出了事。

应该说，负责警戒下半夜的战士还是很负责的，接岗后他一直非常警醒，怒目圆睁的注视着夜色黑暗中周围的一切，但他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他只注意了面前的夜色空洞，而忽视了背后。

樊雨天的弟兄们已经有相当的偷袭经验，他们行动一开始，就发现了门前那个忠于职守的哨兵，樊雨天带来的二十几个兄弟首先隐藏在一片柳树叉后，两个拳脚上有一定功夫的兄弟分两边悄悄从矮墙后绕过去，一个兄弟故意轻轻发出一些动静——引来八路哨兵的关注与察看，另一个兄弟则悄悄跟到背后，抬起右臂，掌握成拳，对着哨兵后脑的天突穴——只一下，轻轻扶着哨兵，慢慢无声倒下，不过哨兵只是暂时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岗哨的警戒保卫则全然消除。

下一个过程应该就简单了，樊雨天在夜色中轻轻打了一个手势，二十几个兄弟悄然跟进、鱼贯而入，进入小院，按照预先安排，十几个兄弟看守住院内杂物间，樊雨天亲自带着十个兄弟奔向正房。

按照樊雨天的看法，跟踪了好几天的这个小队伍，不管是姓“伪”还是姓“共”，抑或真是像他们装扮得那样是商人，那个气质不凡的领头的绝对不会和手下的住在一起，肯定会住在这所院落中最为“豪华”的东屋，所以，樊雨天还是把自己的心腹主力用于对付正房居住的领头人。

这种普通看法一般来说是对的，可用之于常山来说则完全错了，对于樊雨天来说是致命的败因，而对常山来说则又是起死回生的关键。

从哨兵的遇袭那一声沉闷而又微弱的声响，常山就瞬间惊醒，倏然自地上弹起，精致小巧的比利时七音手枪已经握到手中，手枪机头在身体弹起时已在大腿上蹭开。常山枪口朝地，背身到小屋门侧观察，注视院内发现二十几条汉子的身影，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还不能判断对手是谁，但常山已经可以判断院内人群中那个身材颀长的汉子就是偷袭人的首领。

已经来不及叫醒沉睡中的警卫班战士——唯恐在叫醒过程中产生的声音和忙乱对于应对危局更为不利，常山决定自己一个人动手。

门口显然不能出去，樊雨天的十几个兄弟正在门口守卫，即使在对抗中暂时不会吃亏，但行动起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常山的行动就不能顺利了。

杂物间是北方平原上农家很常见很普通的结构，四根白杨木撑起茅屋主体，屋顶抹上掺入大量碎茅草屑的黄泥，这种原料的防雨效果还是不错的，而茅屋的四壁则是傍上一些细树枝同样抹上这种黄泥。

这就给常山的行动提供了方便，他先选择了靠近正房和樊雨天最为接近却又相对远离杂物间门口的茅屋北墙一侧，略略看了一下门口的土匪，深吸一口气，撞破土墙冲了出去……

据后来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的迟晓文少将回忆说，当年他们十几个兄弟跟随大头领樊雨天闯荡也有相当时间了，大家基本都是练武出身，对于偷袭、格斗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见过遇到身手好、身手快的对手也有几个，但从没人能在他们的合力监控下脱身，更不用说能够袭击自己人了。可那个夜晚的情形他从没见过，也终生不能忘记…

守卫杂物间门口的十几个兄弟仅仅注意门口了——他们犯了刚刚被他们解决的八路军哨兵一样的错误，而樊雨天也太重视这个小队伍的领头人了，同时也太相信守卫院内的十几个兄弟了，他把全部注意力完全放在正房里。

常山当时的行动只是突出了一个“快”字，用迟晓文的话讲，那就是“象闪电一样”。

大家只是微微听到一种土屑滑落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不知哪里窜出一个黑影，黑影柔柔的，象一团轻巧的乌云，但乌云却飘的很快，象闪电一样，迅速飞到大首领樊雨天身后，大首领樊雨天就被控制住了。

应该说，自幼习武的樊雨天拥有非常灵活的应变能力，他在受制的瞬间，还是做出了反应，但身形尚未行动，立刻感到脑后一阵冰凉——樊雨天知道，那是一只短枪枪管，马上明白了，失败了，那一切也就结束了。

二十几个兄弟刹那间呆住了，迟晓文也是过了片刻，才失声叫了一声：“雨天大哥…”

下面的场景不仅樊雨天的兄弟没有想到，就连樊雨天也没想到，突然，常山顶在樊雨天脑后的枪管落了下去，机不可失，樊雨天来不及去细想原因，迅速一个“霸王卸甲”，挣脱了控制，一个左侧前滚翻，翻倒墙角，两支德国造镜面匣子枪已经握在手中，机头张开，瞄向刚才制住自己的人——常山，这是二人的第一次面对面。

看到常山，樊雨天更加奇怪了，面前的青年人好像比自己略大几岁，手中一支小巧的比利时七音手枪也张着机头，但垂在腿侧。

对面的青年人面带微笑，首先答言：“是樊大头领吗，刚才冒犯失礼了。”

樊雨天应道：“不错，我是樊雨天，请问你是……”

“八路军平原纵队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在来之前，就听军区的同志说起‘反天下’杀富济贫的大名，不想还没到分区，就见到樊大头领了。”常山答道。

樊雨天十分诧异：“八路军也知道我樊雨天？”

常山道：“我们共产党八路军是天下穷苦人民的队伍，谁为人民做了好事，我们都会记住的，樊大头领打鬼子、杀汉奸，劫富济贫，我们怎会不知道呢？”

樊雨天道：“那你们八路军到底是干什么的？”

常山答道:“让穷苦人民想种地的有地种，想做工的有工作，人人能吃上饱饭，住得上房子，自己做这个国家的主人，就目前来说，就是带领人民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樊雨天哧道：“吹牛皮又不上税，你说的那都上了天了，刚才你放了我一码，我领你的情，只是常司令你别说大话，抗日抗日，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抗过几个日本人。”

常山并不介意樊雨天的刻薄，说道：“樊大头领是不是也太孤陋寡闻了，别的不说，可你总该听说过一个月前在大清河南的四战四捷吧，那四仗下来，我们八路军干掉一千多鬼子，伪军还不算数，这能说不抗日吗？”

樊雨天反驳道：“听说那是国军什么几路军干的，领头的叫贺胡子，听说那是一个真抗日的，贺胡子可厉害了，我樊雨天活了二十几年，还没真服几个人，这个贺胡子我是真服了。可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常山听罢哈哈大笑。

樊雨天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在二人谈话之际，警卫班战士也都出来了，樊雨天的兄弟见樊雨天和常山两人说话，虽然还没能化敌为友，好像也打不起来了，就没阻拦。双方就各站一方听两个头领说话。

听到此刻，警卫班张班长忍不住插话道：“你真少见多怪，什么国军第几路军，那正是我们八路军，全称叫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你说的贺胡子，那是我们贺龙贺师长，我们常司令来分区之前，就在贺师长手下当团长。在红军时期，常司令就给贺师长当警卫员、当师参谋长，你服贺师长，就不服我们常司令？”

常山斥道：“张班长，别乱说!”

此刻樊雨天却没理会警卫班长的刻薄，反而冲到常山面前：“真的？”

常山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注视着樊雨天。

樊雨天看着常山忠厚的面孔和诚实的双眼，慢慢由疑惑转为肯定，突然扔掉匣子枪，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常山的双手：“原来你们就是贺胡子的队伍，我可找到真正抗日的了。让我们也参加八路吧！？”

樊雨天目光中满含期盼。

原来，樊雨天拉起这支百余人的队伍后，由于这批人装备好，会功夫，战斗力较强，日伪、国军、地主武装等各方面势力都想把它收编过来。日军派了两个汉奸找到樊雨天，被樊雨天杀了，国军的省府、游击军和一些号称救国军、会道门的头头脑脑也想尽各种办法，指天发誓、赌咒许诺，答应给樊雨天什么什么好处，甚至派人打入樊雨天的队伍，拉拢分裂，都被樊雨天发现后解决了。

樊雨天时刻没忘记日本鬼子的灭门之仇，但感觉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够的，同时发现拉拢他的都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只是想扩充自己势力，没有一个真正打鬼子的，不能帮自己报仇。为了防止各方面势力绞尽脑汁的收编诡计，打消他们的幻想，樊雨天才自号“反天下”，传出一个“水火不侵、自成一系”的名声，暗地里，樊雨天却一直打听抗日部队的事。

前几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两个兄弟回来说起大清河南四战四捷和贺胡子的事，让樊雨天动心不已，刚商量好去投奔贺胡子，正想联系时，贺胡子的队伍回山西了，使得樊雨天懊丧了好几天。今天看常山的作派和身手，樊雨天确信这就是他苦苦寻找的抗日队伍，终于有一种放松而释然的感觉了。

常山在小柳庄等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樊雨天把自己精选的五十几个兄弟召集齐了，来到小柳庄，常山才带着这六十多人的队伍出发。

吸收樊雨天这个好汉到八路军来，使常山非常高兴，樊雨天手下的五十几个兄弟一看就都是练家子，个个身体强壮，尤其是樊雨天，正直义气、有勇有谋，今后多加强一下军政素质的培养，绝对是一名将才，更可贵的是，樊雨天对日本鬼子有着刻骨仇恨，不受荣华富贵、金钱美女的引诱，立场十分坚决，将来到抗日战场上，绝对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一路上，常山的心情格外好。由于心情好，这三十几华里的路还没走上什么感觉，当天下午，常山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河源县武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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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分区

这几天，津渡河分区政治委员金岩的心情一直很兴奋。

自从卢沟桥事变，金岩和燕京大学的同学一起随着北平地下党的领导人转移出北平城，金岩的心里就一直充斥着一种愤慨、无助而且悲壮的感觉。好不容易参加了地下党员身份的燕京大学老师和进入到平西游击区的八路军部队组织的北平学生军，一颗心才稍微有所平静。不料，仅仅经过几个月的军政训练，自己就被组织调到平原军区津渡河分区任政治委员，一介书生投身抗战救国，除了一腔义勇和抗日救国的决心，金岩自己感觉没什么可以依靠的。更何况，情况还未熟悉，分区司令员就在一次作战中牺牲了，金岩是军政一起抓，这让对军事战斗从未参加过的金岩一直非常战战兢兢，紧张异常，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管辖四个县份、具有三百万民众和两三千作战部队的分区呀，稍有不慎，自己死不足惜，对党和人民、对抗战大局带来的损失就无法计算了。所以，金岩一只向上级申请，要求给派一个优秀的军事主官来领导分区，可申请打上去了，几个月也没什么音信，金岩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终于，十几天前，平原军区传来命令通报，说原红军二方面军的师参谋长、八路军一二○师现任主力团团长常山将到津渡河分区任司令员。听到这个消息，金岩终于长出一口气，感觉压力小了许多，常山毕竟是老红军出身，一直在红军著名将领贺龙将军麾下，有着十几年的战斗经验，绝对是一员虎将，他来领导分区肯定游刃有余，这样，分区的军事工作就好抓了，自己的压力就会小了许多。

听到常山已经出发在赴任途中的消息后，金岩马上把分区警卫连派了出去，到分区边界接应司令员常山——金岩对于常山的到任已经到了渴望的程度。

这天清早，金岩组织分区几个县的领导就根据地建设、反扫荡斗争工作开了一个长会，会上就反扫荡工作争了一个不亦乐乎，也没形成什么决议，昏头脑涨之下，金岩只能宣布散会，出来一看，会议已经开到下午四点钟了。

会后，金岩来到自己住处——堡垒户贫农李二锁的后院三间茅屋，准备休息一下，开了半天多的会，金岩感觉确实有点累了。躺到那张废旧木板搭成的小床上，尽管很是疲累，金岩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索性坐了起来，坐在房东提供的两个木箱搭就的办公桌前，思考分区纷繁复杂的事情。

分区目前确实事情很多，周围敌情复杂，根据地创建困难，部队作战能力偏低，部队和根据地群众补给困难，金岩想得头都大了，感觉也没什么好办法。同时，金岩也为常山担心，四百华里的路程，走了十几天了，按说早该到了，也不知警卫连和司令员会合上没有，毕竟从军区通报上得知，司令员只带了一个仅有十个人的警卫班呀，遇到大股敌人，太难对付了。

正在烦闷之际，警卫员小胡闯了进来，这个农家孩子今年才十七岁，慌慌张张的一进院子就喊：“政委，政委！来了，来了！”

金岩一阵紧张，迅速站起来：“什么来了？敌人吗，有多少人？”

小胡马上意识到政委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政委，不是敌人来了，是警卫连把常司令接回来了。”

金岩听完放心的坐下，轻声斥道：“你这个小胡，都十七岁了，毛毛糙糙，还是这么慌！”

接着又问道：“司令员在哪？都顺利吗？”

小胡答道：“司令员在村口，马上就到这了。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事，司令员还带着六十多人呢！”

“什么，六十多人？不说就带了一个警卫班吗。”

金岩也顾不上思考什么原因了，听说司令员马上到了，赶紧带着小胡迎了出去。

村口，常山和警卫连长一起走向李二锁家，樊雨天和他手下的兄弟以及警卫班的人员由警卫连带着安顿到几个堡垒户家里去休息。

武平庄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全村才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口人，从村头到村尾不过五百多米，几分钟后，常山两人就到了李二锁家门前。金岩早已迎了出来，警卫连长介绍双方，两人敬礼后，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金岩首先开口：“司令员，可把你给盼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吧？”

常山道：“挺顺利的，政委，让你们担心了。”

金岩道：“这下可好了，司令员来了，分区就好办了，你是老红军、老八路，今后分区就靠你了，咳，这些日子可把我愁死了！”

常山道：“政委，咱们两个今后就搭伙计了，哪能总这么客气，我一个人有什么本事，今后要靠大家的一起努力，主要要靠根据地群众的支持，更要政委的支持呀！”

两人说着话，走进小北屋，警卫员沏上两杯水，让两个人单独聊起来。

休息一晚，第二天上午，金岩组织军分区司令部和分区部队主要军政负责人在武平庄司令部驻地村北小庙开了一个简短的见面会，分区参谋长闻敏学、独立一团团长岳子林、独立二团团长赵平和津渡河游击大队大队长王尚明等主要军政首长参加了见面会。

简单寒暄一番后，常山提议，大家先别急着回去，马上开一个军事会议，分析一下军分区的情况和周围敌人的情况，常山首先要了解目前敌我双方的态势。

金岩有些犹豫，心想：这个司令员还是个急脾气，有心缓一缓，怕马上驳司令员印象不好，于是对参谋长闻敏学说道：“还是由参谋长先说吧，不要太具体，大体上介绍一下就可以，反正司令员以后有的是时间来熟悉，是不是，司令员？”

常山含糊的应了一下，心中想道:这位政委可能对自己还是有些不太信服呀，于是向参谋长闻敏学示意说吧。

闻敏学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先看了常山一眼，得到常山肯定后，站起来拿了一份平原地图，铺在桌上，说道：“好吧，那我就先说了。首先，我先向司令员介绍一下我们自己的情况吧。”

津渡河分区位于冀中平原中部，管辖着河源、永安、林县、柳河四县，方圆六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三百余万，是一个经济、政治和位置都很重要的地区。

自从一九三七年卢沟桥事变，吕正操司令员在平原举起抗日旗帜组建游击军后，为了组织津渡河地区的抗日工作，派遣闻敏学、王尚明等几人到河源县农村组织敌后抗日工作。

抗战之初，平原各地涌现了大批地方武装，闻敏学等人在当地地下党的帮助下，收编了一些地方武装，同时动员一些当地农民参军，也趁着日军正忙着进攻比较大的城市和交通干线区域，还顾不上向农村扩张，分区就建起来了，成立了两个独立团和一支游击大队，下面还有几支小游击队。

架子是搭起来了，可战斗力太差，几乎可以说是“乌合之众”，毕竟差不多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马上拿起枪来，不可能迅速成为正规军。再说，队伍的装备也太差，一共才有七百多只枪，多是从民间收集的汉阳造、老套筒一类，机关枪等重武器只有两挺，弹药还不足，所以虽然竖起三个团的架子，也不敢多扩军，部队的编制很小，一团算是主力了，只有六个连，七百多人，二团有四个连，五百多人，游击大队只有三百多人，战士们有一多半拿着大刀片和扎枪。

最困难的是军事干部太少，只有闻敏学、岳子林是从东北军里过来的，有一定的军事素养和作战经验，其余的大都是地方干部和地方武装里出来的，纯粹靠着一腔勇猛。这半年来，主要靠着闻敏学和岳子林训练部队，差点把二人累吐血。

再说敌人吧，虽说分区拥有四县之地，但县城都被日军占据，每县都有日军一个小队、伪军一个中队驻守。尤其是永安县城因为作为四县中心，驻扎着日军一个联队、伪军一个大队，日伪军三千多人，还有一个弹药库，而永安县城距武平庄仅五十多华里，对于全部机械化装备的日军来说，只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也就是说，日军想进攻分区，随时都可能来，分区上任司令员就是遭到日伪军的突然袭击，进行反扫荡战斗过程中掩护撤退时牺牲的。

前两天，永安县城的内线传来情报，说日伪军正集中兵力，准备这几天扫荡这一带的八路军根据地，主要就是对付津渡河军分区，计划把这支刚刚发展起来的抗日武装彻底消灭。对此消息，分区领导已经研究了两天，政委金岩、独立二团团长赵平等主张带分区主力撤退转移，可又怕群众遭到损失，何况冀中平原四通八达，周围敌我交错，哪里是安全的地方，金岩也说不上来，参谋长闻敏学、独立一团团长岳子林等则主张进行积极的反扫荡，但凭借目前的兵力和装备，二人也是全无信心。双方争执不下，正在等待司令员来后定夺。

闻敏学介绍了将近一个小时，对常山说道：“司令员，基本就是这个情况，对这次敌人的行动，是走是打，还是你来拍板吧！”说完，如释重负的座了下来。

常山目光扫视了金岩等人一眼：“政委，岳团长、赵团长，王大队长，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和补充吗？”

金岩说道：“参谋长说的挺细致了，我没什么说的，就请司令员决定吧！”

岳子林、赵平、王尚明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致点头同意。

常山看罢，说道：“好吧，情况我基本了解差不多了，我们下一步具体是作战还是转移，明天再说。政委，现在就散会吧，我到下面部队去看看，金政委，你先休息，闻参谋长同我去一下吧。”

金、闻二人表示同意。岳子林等人分头赶回自己的驻地。

利用半个上午和一个下午的时间，常山带着两个警卫员，在闻敏学的引导下，分别到距武平庄均不足十华里的独立一团、二团、游击大队驻地看了看自己的部队。看到部队虽然装备简陋，但士气挺高，训练的也很卖力，常山还是比较满意的，并饶有兴趣的给一团战士做了射击示范，常山十发十中的射击表演令战士们艳羡不已，就连闻敏学也暗自钦佩。

闻敏学一路上多次试探常山对日伪军这次扫荡的态度，常山却态度模糊，只是一次次的说道：“别着急，明天再说嘛！”

傍晚回到司令部，常山简单吃了晚饭就回到金岩给联系的房东吴老汉家睡去了。闻敏学焦心如焚的找到金岩，商量怎么办，金岩也是一筹莫展，只好劝慰闻敏学：“怎么着司令员也是贺师长手下的一员虎将，应该有办法的。”

说是这么说，可自己的心里更是没底，闻敏学走后，金岩无奈的回到房间休息，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反复思考直到下半夜才昏昏睡去。

早上，警卫员小胡急急匆匆来到房间，见金岩正昏昏沉沉的睡着，没办法，只好轻轻拍着金岩：“政委，醒醒，政委，醒醒！”

金岩睁开眼，见已经天光大亮，忙问到：“什么事，小胡？”

小胡说道：“政委，司令员请您到司令部去一下。”

金岩说：“有什么急事？”

小胡道：“不知道，司令员没说。”

金岩道：“好吧，你告诉司令员，说我马上就到。”

来到小庙，金岩发现闻敏学、岳子林、赵平等人都来了，另外，随常山一起到达武平庄的那个名叫樊雨天的汉子也在。常山正坐在会议桌旁看分区作战地图。

见金岩进来，常山抬头笑着冲金岩打了个招呼：“没休息好吗，政委，就等你了。”

金岩不好意思地说道：“咳，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一睡下就起晚了。有什么情况吗，司令员？”

常山说道：“昨天，樊雨天很晚才回来，侦察到一些情况，昨天太晚了，今天请大家来一起分析一下，研究一下反扫荡的作战方案。对了，先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同志。”

然后，常山给大家介绍了樊雨天：“大家可能没见过，不过可能早就听说过，这位就是杀富济贫的‘反天下’樊雨天，来分区的路上差点就把我抓了俘虏，当然，现在已经是我们八路军自己的同志了。樊雨天本人老家就在这一带，在这四县有不少老关系。临来之前我就听说过永安县有一座鬼子的弹药库，我计划把这个弹药库搞一下，一来嘛可以扩大改善我们的装备，不能让我们那么多的战士拿着木头棍子打仗嘛，二来呢，这个弹药库是鬼子对我们分区扫荡的基础，我们要把弹药库搞了，他还顾得上扫荡吗？所以前天一到这里，樊雨天就主动请求去县城侦察，现在已经把弹药库的情况搞清了，下面，首先让樊雨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永安县城和弹药库的情况。”

金岩闻敏学这才明白，原来司令员早有计划，怪不得这两天一直没看到这个同司令员一起来的汉子呢！不过，永安县城既然作为鬼子控制四县的中心，又有一个平原地区的最大弹药库，仅仅平时就有日伪军三千余人，装备精良，何况又在扫荡的前夕，肯定会重兵把守，仅靠分区这不足两千人、七百多条破枪的力量，反扫荡的防守还怕不够，还想主动攻击敌人防守严密的弹药库，恐怕是痴心妄想。常山确实是老红军、老八路出身，作战经验丰富，不过对于平原的情况还是不了解，这不是当年红军的“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的时期了，想当然的想法是不作准的，万一失利，那大家好不容易创造的大好局面就会付之东流呀！

不过，这是常山到任后组织的的第一次军区军事会议，一上来就反对，好像分区老同志排斥外来同志领导似的，不利于军分区领导层的团结，所以，金岩闻敏学等人听后还是没作出反对，等看情况再说。

樊雨天向大家介绍了永安县城尤其是弹药库的相关情况。

永安县城方圆二十几华里，东南北各有一座城门，因为西侧为柳丫河，没留城门，不过有一条水闸开放。

日军驻军司令部驻扎南门附近的南关，弹药库也在南门附近，守备森严，平时驻扎两个小队日军，东北两门各驻扎伪军一个中队、日军一个班，另各有一个小队日军和一个中队伪军负责城内巡逻。近几天，由于日军准备扫荡，调集了大部分日军配合华北驻屯军统一行动，因此城内只有一个日军小队，守城主力是收编的地方民团为主组成的伪军大队，伪军战前在国军系列大都属于三流都算不上的武装，所以目前城内防守力量较差，不过，守城部队的火力还是很强的，拥有三门迫击炮和十几挺轻重机枪。

樊雨天介绍完后，常山说道：“目前，永安县城内敌军总兵力也就一百多个鬼子、四百多个伪军，对于我们来说，这是相当好的机会了，我建议打这一仗，一是提高一下我们的士气，二来呢，端掉鬼子的弹药库，改善一下我们的装备、粉碎鬼子的扫荡计划。大家看怎么样？”

金岩闻敏学等人均互相对视一眼，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这新来的常司令胃口不小，火也够大，不过，永安县可是鬼子重兵防守的县城，就算城内主力不在，可留下的五百多日伪军也不容小觑呀！抗战以来，日军节节进攻，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就算我们在敌后组织了抗战，那也是小打小闹，根本不敢正面和鬼子斗，毕竟分区部队不是老红军组成的八路军正规部队呀！再说了，分区就现在这点家底，虽然装备不济，可也是大家东讨西要、节衣缩食攒出来的，你常山不能脑子一热，“崽卖爷田心不疼”，把分区这点家底赔光了，怎么向纵队交待，怎们向分区三百万老百姓交待？

虽然这么想，但大家还是没敢直接说出来，怕司令员担心分区的老同志形成派系挤兑新来的同志，不过不说也不行，大家把眼光一起注视到闻敏学身上。闻敏学明白大家的意思，政委作为政治主官不便说，其他同志级别职务有差距，只有自己是参谋长，名正言顺的算是军事主官，正合适，于是只得站起身来，委婉的说道：“司令员，樊雨天同志的介绍我也听了，同我们掌握的情况也比较接近，应该说目前确实是个进攻的好机会，可大家也应该想到我们的家底，新兵多，军事干部很少，枪支弹药都严重不足，尤其是基本没有攻坚的重武器。再说了，就那五百多个鬼子伪军力量也不小呀，我们攻城，至少也需要一千多人，也就是说需要拿出我们分区的全部主力部队，鬼子是机械化部队，运动很快，大概不用两个小时增援部队就到了，那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恐怕这些部队损失就大了。司令员，我知道，你看了咱们分区装备不行，也理解你的心情，可恐怕‘吃不着包子却烫了嘴呀’！”

常山环视大家一眼，看出大家的担心，故意轻松说道：“我知道大家攒这些家底不容易，担心让我这新来的司令员给祸害光，放心，我不是败家子，我不会拿着这点家底去遭，不过，我对这场战斗另有一种看法。大家都看到鬼子的战斗力强大了，可是，大家想没想到，正是因为鬼子的强大，进攻的迅速推进，才使得现在的鬼子都非常狂傲，根本不相信我们‘土八路’敢于攻击重兵防守的县城，而我们呢，正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要攻击他，可以做到攻其不备。再说了，我也不用一千多号人浩浩荡荡的大举攻城，我给他来个偷袭，就选一个加强连、一百多人就行了，具体作战方案咱们再细说。所以，对我们津渡河分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

金岩等人听罢不禁迷惑，通过了解常司令员不是一个嚣张不羁的人呀，为何如此简直大放厥词，以一百多人去进攻敌人防守严密的县城，恐怕是天方夜谭，不听从吧，又好像在道理上行不通，毕竟司令员的心情是好的，都是为了分区的发展。转念一想，既然只用一百多人，就算全部损失了，对分区的影响也不大，不能在司令员来后发布的第一个战斗命令后就反对，那就让司令员试试吧。

想到这里，金岩简单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常山的战斗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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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袭

对于常山来说，这次战斗的意义非同小可，可以看出，津渡河分区的领导层对自己还不是十分信服的，这一仗对于解除分区领导层的怀疑、增强分区的士气还是很有必要的，必须精心布置，打出分区的气势和信心。

既然是偷袭，就不能规模太大，目标太大，偷袭的目标就不能达到，就不可能达到预期效果，偷袭必需选择一支精干有力的小型战斗部队，要一个顶一个，甚至要一个顶十个使用。常山敢于提出偷袭县城的战斗计划，就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挑选出这样一支队伍来。

樊雨天的五十几个兄弟在个人战斗素养上还是不错的，尤其适合进行这种偷袭行动的，所以，常山计划以这支部队为主。同时，通过几天的观察，分区警卫连不愧是闻敏学、岳子林亲自训练出来的队伍，已经具有一定的战斗素质，尤其是警卫连长马苏，还真具有回族人民的坚韧和果敢，所以，常山决定由分区警卫连的一百二十号人加上樊雨天精选的四十兄弟作为这次偷袭的全部兵力。行动的指挥人员除自己外，原分区领导一个不用——让他们坚守根据地，主要依靠樊雨天和警卫连长马苏——尽管金岩等人不赞成，常山还是利用司令员的权威坚持了，这是常山来到津渡河分区后第一次否定了政委的意见。

经过短暂准备，第二天上午，偷袭分队开始分头出发。

先是樊雨天带领四十名兄弟，化装成小商贩、车夫、苦力等出发了，这部分人都没带枪械等现代武器，只随身携带了一些短刀、匕首、飞刀等冷兵器，|Qī-shu-ωang|目的就是混入县城和樊雨天提前联系好的关系会合，做好控制战斗目标的准备。枪械等武器由警卫连带到后通过柳丫河河闸处运送进城。

常山随着马苏带领的警卫连出发，警卫连几乎携带了全分区目前所能提供的全部主力装备，包括两挺轻机枪、大量弹药以及部分适宜短兵相接的冷兵器——短刀、匕首、飞刀等，可以说，这次行动已经基本动用了津渡河分区差不多全部的精兵和装备，用常山的话说，“出门要饭去还要给个打狗棒呢！就算我们再穷，怎么着也得给大家装点装点门面吧！”

警卫连在第二天中午出发，晚间到达永安县城西侧的柳丫河闸门附近隐蔽，等待樊雨天提前带进去的人做策应进行攻击。

按照常山的战前布置，城内南门的日军小队和弹药库守卫部队应该作为战斗的首要目标，必须拿出最精干的力量对付，所以常山命令樊雨天率领绿林出身的三十人和马苏的警卫一排先接近攻击目标，以偷袭的方式解决敌人，另外东门和北门只准备各一个警卫班配合绿林出身的五个樊雨天手下警戒防御——在常山看来，伪军部队的战斗力根本提不起来，有一个警卫班防御就没什么问题了，何况常山还将仅有的两挺轻机枪留给他们。另外留下一个排的警卫连战士由马苏带领作为机动部队。这一仗的关键在于樊雨天能否对南关和弹药库快速偷袭成功。

时值初冬，不到下午六点钟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并且正值月末，天上一点月光也没有，正是偷袭的好机会。

常山等一百多人隐蔽在县城西侧柳丫河两侧的枯木蒿草间，一动不动，任凭初冬的北风吹拂，仿佛刀割一般难受。大部分战士还都穿着夏天时的单夹衣，冷风吹来，瑟瑟发抖，恐怕牙齿打颤引起动静，口中还都紧紧咬着一根草根或者苇管。

常山也忍不住有些着急，已经接近夜间十一点钟了，战士们也在草丛中隐藏了将近两个小时，按照计划樊雨天早应该来接应了，再等下去，战士们怕要冻僵了。可没办法，此仗的关键并不在城外的警卫连，而在樊雨天的城内行动小组，不管多么困难，也必须等。

等待的感觉实在不是那么好受，马苏已经几次爬过来向常山申请，恳请带部队从柳丫河河道里潜伏进去行动，均被常山否决了。

将近夜间零点，终于有情况了。柳丫河中逆流浮来一只小筏，一个浑身是水的人被警卫连战士接应上来，随马苏来到常山面前。

到近前，常山才发现是迟晓文。迟晓文浑身透湿，牙齿打着颤说道：“司令员，雨天大哥派我回来汇报，情况有变，本来我们已经和原来的关系联系好，各个位置也布置好我们的兄弟。不料，傍晚，到外边扫荡的鬼子又回来两个小队，全驻扎在弹药库附近，并且鬼子不知是不是闻到什么味，晚上警戒十分严密，还好，雨天大哥带着弟兄们隐蔽的挺好，没被鬼子发现，就是出来太难了，我是好不容易才混出来的。司令员，雨天大哥问，行动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听罢常山不禁心头一动，莫非敌人已经得知我们的行动计划？不对，绝对应该不可能，我们从决定到行动不过一天多时间，就算分区的敌伪暗探特务再厉害，也不可能马上了解我们的行动计划。那就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赶巧了。作为到分区后的第一次战斗行动，我们准备的已经比较充分，如果取消行动，不仅有损于分区的士气，樊雨天带领的四十名兄弟还就危险了，箭在弦上，那就只有发了。

想到这里，常山坚定地说道：“晓文，你告诉雨天，行动不变，马上按原计划行动！注意尽可能别使用火器，尽量用匕首、刀具等冷兵器。”

接近凌晨时分，常山的偷袭分队已经全部进城到达预先指定位置，常山在城南弹药库附近的一座影壁墙后等候，终于，樊雨天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轻声报告：“常司令，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开始行动吗？”

常山看到樊雨天一脸的兴奋，提醒道：“雨天，千万注意必须谨慎细致，马苏那边怎样？”

樊雨天道：“没问题，都准备好了，马连长已经指挥警卫连做好对东门、北门的警戒，放心吧，司令员，保证一切万无一失。”

常山略略看了一下远处的弹药库和附近的日军营地，夜色笼罩中，一切仍然显得那么平静，过了一会儿，冷冷的轻声说道：“开始行动！”

黑暗中，几条身影悄然而去，常山也随着樊雨天奔向南城弹药库。

战斗之初进行的相当顺利，樊雨天的兄弟擅长偷袭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仅用了匕首、飞刀等冷兵器很快就解决了南城鬼子兵营和弹药库的敌人哨兵，然后大家鱼贯而入，各自奔向指定位置，常山则同樊雨天、迟晓文等人直插鬼子军营司令部，去解决敌人的指挥中枢。而马苏带领警卫连的战士分头破坏了城内的通讯线路，使敌人联络失灵，南城行动展开后，东门、北门的敌人仍在酣然大睡！

常山虽然对战斗布置的周到细致，可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看来鬼子的娇纵心理太强了，根本没想到会受到“土八路”的袭击。

那就不客气了，常山一面命令警卫员通知马苏赶紧组织人员运送弹药枪械出城，一面督促各行动部队抓紧行动，力争在一小时时间内解决战斗，抓紧撤退。

不料，在接近圆满的战斗过程中还是出了变故。偷袭的十分顺利使大家产生了日军也不过如此的感觉，尽管常山一再告诫，大家还是放松了警惕。警卫连的战士执行命令还是坚决的，问题出在樊雨天的兄弟身上。

开始，樊雨天的绿林兄弟还是很谨慎的，唯恐破坏了整体计划，行动小心翼翼，动作干净利落。可偷袭行动了将近一个小时，日伪军也没什么大的反抗行动，这些兄弟开始故态复萌、自由行动了，樊雨天一再告诫也无济于事。

事故发生在偷袭弹药库的小队。弹药库在南门东北侧约三百米远的一家本地大户的宅院内，宅院很大，占地约5亩左右，有房屋约八十多间，弹药库在院落北侧的仓库中。偷袭的二十几个兄弟干掉院子里的哨兵后，按侦查好的情况，留几个人警戒，大部分人直奔院子北侧的弹药库，清理了弹药库守军后，就安排人往外运弹药枪械。不料，原以为两侧黑暗空洞无人的侧房出现了变故。

今天刚刚返回县城的两个日军小队原来就住在院落两侧的平房内，或许是出城扫荡太累的缘故，这两个小队日军都睡得很死，开始根本没察觉八路军的行动。可樊雨天的兄弟因为行动太顺利，开始放肆起来，有两个兄弟老毛病犯了，离开行动的大队，私下一间一间闯进房屋，准备顺手牵羊，捞点外快，逐渐响动就大了起来，引起日军的惊醒。

应该说，日军的战斗素养还是很高的，惊醒并发现遇到偷袭后，并不盲目乱打，而是十分有序的，一部分悄悄潜出房间，分头占领制高点和其他有利地形，留下一部分自房间内举枪瞄向院内的八路，一声号令，统一击发，樊雨天手下的十几个兄弟应声而倒，然后潜伏出来的日军也开始射击。

一下子，剩下的十来个兄弟和十几个警卫连战士被压制住了，躲在弹药库附近的角落里无计可施，幸好日军唯恐射中弹药库，不敢集中全部火力射击，给这部分八路军留下了喘息之机。

变故一发生，常山就知道了，同时，报告传来，北门、东门的敌人也已经发觉，正向南门行动。情况已经十分危险。

常山明白，此时此刻，容不得半点迟疑，也正是作为司令员的自己应该挺身而出承担责任的时候。常山略略思考了一下，坚定的命令：“通知马苏，警卫连分头以一个排的兵力防御北门和东门的敌人，坚决不能让他们和南门的敌人会合，至少给我顶住半个小时，其他人员跟我去弹药库。”

距离很近，包括警卫连的一个排在内的三十多人的增援部队几分钟就到达弹药库南侧。常山密切注视着院内的战斗情况，院内的鬼子也发现了八路军的增援部队，调出一半的兵力枪口转向院外，警戒注意着增援的八路，八路军不露头鬼子不开枪，意态悠闲的等待北门、东门的增援。

如今，八路军和鬼子形成了一层一层的包围与反包围——樊雨天带领着剩余的十几个兄弟和十几个警卫连战士被鬼子包围在弹药库附近，而包围樊雨天的鬼子又被常山包围，北门和东门的大队日伪军又拼命向南门运动，有对常山形成包围之势。

常山明白，眼前的关键就是能否尽快解决院内的敌人，接应樊雨天等人出来。正在想着，迟晓文跟了过来，火气冲冲的说道：“常司令，让我到几个弟兄冲进去，把雨天大哥接出来吧！”

常山摆手说道：“不能莽撞，你看，院子周围都是空旷地，从这里到院子足有五十米，硬冲那就是给鬼子当活靶子，白白送死。”

迟晓文急道：“那就眼睁睁的看着雨天大哥送死！他妈的，要是能从地下钻过去就行了。”

常山听到迟晓文的话灵机一动，招呼迟晓文道：“晓文，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就从地下钻过去，”看着一脸疑惑的迟晓文，常山耐心说道：“你看，今天夜色很暗，鬼子的视野不会很好，我在这边组织警卫连火力掩护，你带几个兄弟披上黑色的湿棉被，从两侧悄悄爬过去，注意不能快，千万要慢慢的，爬到院墙下，不要急着动手，每两人一组，准备好后，同时把手榴弹甩上房顶，多带手榴弹，一直不停的甩。你一动手，我带警卫排立刻往前冲，这五十米用不了一分钟就冲到了，怎们样？敢不敢？”

迟晓文涨红着脸：“还有我迟晓文不敢的事，司令员，你就瞧好吧！”

决定好后，马上行动。

常山命令：“集中火力，向院落房顶射击！”

一时间，枪声大响，院内日军也开始还击。

常山对迟晓文命令：“行动！”

迟晓文和精选的七名战士披上从南门鬼子宿舍内运来的用水浸湿的黑色棉被，分别从两侧匍匐运动。

时间好长呀，尽管只有五十米的距离，迟晓文等人运动了却有十几分钟。常山心一直揪着，为迟晓文等人担心。幸好，由于常山这里火力很猛，鬼子以为八路军要强攻，没注意到子弹横飞的战场下方那八个缓慢移动的黑色“小坦克”。终于，看到迟晓文到达了院墙下，常山命令：“全体准备，听到爆炸声全体冲上去，一个不留，注意要快！”

爆炸声起，常山率领警卫排三十多人冲了上去，尽管时间不足一分钟，迟晓文的偷袭对鬼子也有很大的杀伤，冲锋的警卫排还是伤亡了十几个人。不过，下来的战斗就比较轻松了，大家迅速消灭了房顶残余的鬼子，樊雨天也相当默契，立刻向两侧屋内的鬼子展开攻击，常山等人也冲进来一起行动，不到十分钟，弹药库的日军全部消灭。

常山命令大家快速拉来日军的大车，将弹药枪械装运上车，由警卫排长带领打开南门运送出城。同时，命令马苏等两支阻击部队迅速撤退，常山带着樊雨天、迟晓文等几个人阻击断后。

警卫连等人全部撤出城后，北门、东门的敌人也追击上来，常山命令迟晓文带人点燃事先准备好的导火索，以引爆不及运走的弹药，随即撤出城去。

走出大约三百米的路程，只听城内一声巨响，回头望去，永安县城的南城部分已经成为一片火海。而常山则率领部队迅速同金岩派出接应的独立一团会合，撤回武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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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奇谋

回到驻地，金岩等人正焦急的等待着，见到常山，金岩不禁眼泪都滚了下来，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终于把司令员等回来了。

检验伤亡情况，警卫连牺牲十六人，重伤二十一人，接近一个排，樊雨天的兄弟可就惨了，带去四十个兄弟，仅仅回来迟晓文等十一个，还大都带着伤，樊雨天的眼睛一直红红的。不过，鬼子的损失就大了，据城里内线传来的情报说，鬼子驻扎县城南门和弹药库的三个小队全部阵亡，北门、东门增援的日伪军由于追击到南门时弹药库爆炸，当场死亡大半。据日军内部统计，受共军偷袭，此役皇军三个小队玉碎，两个小队遭受重创，共阵亡二百余人，另有皇协军损失一百余人。

虽然八路军牺牲四十五人，但毕竟消灭日伪军三百多人，何况还缴获日本三八大盖五百多支、轻重机枪十三挺，还有两门八二式步兵炮和大量弹药，分区的部队基本全部武装起来，这是津渡河分区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整个分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司令员常山率一百多人偷袭县城、杀伤大批日伪军、缴获大批弹药枪械物资、粉碎日伪军扫荡的故事被民间演绎成传奇故事，在分区民间流传着，一时间，常山的威望与日俱增。

常山却不像大家那样兴奋，通过这次行动，可以看到我们战士的坚强无畏，尤其是警卫连和樊雨天的兄弟对于这种游击战还是适应的，可其他部队怎们样呢？常山心中没底，就是樊雨天的兄弟的战场组织纪律也应该加强，还要统一整训分区部队，切实增强分区的整体战斗力。

经过同金岩等人商议，常山将分区部队领导进行了些微调整，岳子林在一团的训练中还是有成效的，暂时不动，警卫连长马苏军事训练和指挥上还是有一定能力的，提拔为独立二团参谋长，协助团长赵平抓好二团训练，警卫连长由樊雨天担任，樊雨天军事素质没说的，但政治方面差一些，又从分区司令部调出政治部副主任严峻担任警卫连指导员——虽然是降职了，严峻也毫无异议，体现了共产党员能上能下的优点。另外，常山、闻敏学分头对独立一团、二团、游击大队、警卫连进行军事训练，金岩进行政治教育。

由此，津渡河分区部队就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大练兵运动，部队开始走向正规军化进程。

此后，津渡河分区辖区内各部队驻地，日日喊声不断，杀声震天，分区的老百姓一听到八路军训练的喊杀声，立刻心内踏实，充满信心。

武平庄村北的坡地上，矗立着四十五座新坟，樊雨天和迟晓文跪在二十九个绿林兄弟的坟前泣不成声，不知道常山悄悄已经来到坟前。

常山摘下军帽，向着坟区庄重的鞠了三个躬，然后对樊雨天说道：“雨天，我理解你的心情，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他们的牺牲我也很难过，他们都是杀鬼子、保人民的好汉呀！可是，你也要想清楚，他们是为祖国和人民牺牲的，是光荣的，子子孙孙都会记住他们，我们更不会忘记他们。将来，或许我们也会和他们一样，牺牲在抗日救国的战场上，但我们不会遗憾，因为我们问心无愧！回去吧，雨天。”

樊雨天沉默的点点头，起身带着迟晓文离开那一片新坟。

常山并没有走，他自己独自立在小村子的一处高坡上，面对略显寒意的北风，长久的肃立。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少女的歌声：

……

岸边的笑声轻扬

古朴的青瓦灰墙

什么样的你从诗里

款款走过青石路上

梦里的桃花水乡

袅袅歌声随风荡漾

笑问那是谁在吟唱

低眉垂袖写在脸上

遥远的记忆微凉

现在的你在奔忙

什么样的角色才能

让你变得神采飞扬

其实生活总是平常

跨马横刀未必舒畅

想要抛开烦恼忧伤

只要你随我唱一唱

树上的鸟儿飞入千万家

郎对花姐对花对到了天之涯

无论我到哪里去心儿总牵挂

杜鹃开在云深处那就是我的家

……

常山老家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很熟悉这段民歌，这是平原上流传很久的民歌——对歌，歌曲讲述了平原上青年男女的爱情牵挂。从军之前，常山在老家也经常听到这首歌，可回到平原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以前听到的怎么也不能和今天听到的相比，今天的歌声听得是那么柔美，那么有情，常山听得不觉有些痴了。

随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常山看到一个穿着黄格衫裙的姑娘向远方走去，姑娘身材修长，长发飘逸，远远看去宛若仙子一般，常山看着不觉呆住了。

歌声随着姑娘慢慢远去了，好久，常山才转过身来，返回村子。

永安县城内的南门日军司令部，日本华北驻屯军派驻平原部队的田木嘉佑联队长正站在弹药库的断壁残垣间发泄：“真为大日本皇军抹黑，你们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吗？到底是谁？”

永安县日军大队长久保野夫不及更换硝烟薰的污秽不堪的军服，托着被打伤的左臂毕恭毕敬的站在田木身前，只剩下“哈依、哈依”了。

田木怒火冲天，反手抽了久保野夫两个嘴巴后命令：“限你两天内查清到底是谁干的，对手的情况，不然，你就给天皇陛下谢罪吧！”

应该说，在抗战初期，日军的情报系统还是很有效率的，仅用了一天时间，久保野夫就通过县城特务系统了解到对手的身份，不过汇报上去令田木更为恼火：“巴嘎，混蛋，什么？共军仅用一个连的兵力就敢袭击县城，这是大日本皇军自满洲事变以来从未经历过的耻辱，这个耻辱是你久保野夫制造的，你是帝国的罪人，你让帝国军人蒙羞！这个常山是谁？马上调查清楚，你必须尽快消灭共军津渡河分区，消灭常山！”

经过精心布置，一个专门针对津渡河分区、或者说就是针对常山的作战计划形成了:久保野夫得到了田木联队长的鼎力支持，从平原各县日军驻军中征调了四个大队约一千三百名日军，配合地方的皇协军两千余人，组成扫荡津渡河分区的主力。行动绝对保密，仅有田木、久保等日军司令部少数人知道行动计划，皇协军部队一律不做通知——田木知道，在被侵占国的国土上不可能找到真正忠实于自己的人，所以，田木嘉佑对外打出配合华北驻屯军扫荡太行山根据地的旗号，并且故意组织占领区内的日伪工作人员开会动员，征集粮草、准备物资，把声势搞得轰轰烈烈，而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常山和他领导的津渡河分区部队。

在武平庄小庙里，金岩等人正在热火朝天的争论着永安县城日军的行动，常山则独自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着众人的争执。

争论正趋激烈，金岩、赵平坚定的认为鬼子就是要扫荡太行山根据地，主张派出小部队进行袭扰，王尚明则默默的支持这一方案，岳子林的看法比较慎重，认为怕是有其他问题，闻敏学则象常山一样静静的思考着，马苏、樊雨天等人毕竟初次参加这样级别的分区会议，还比较放不开，只是作为听众看着众人争吵。

吵来吵去，最后又归到常山身上，等常山做出判断。

这时候，常山站起来，走到大家中间，没问别人，首先笑眯眯的看着樊雨天：“樊连长，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樊雨天正听得头疼，却见司令员先问自己，不好意思地站起来，红着脸说道：“司令员，你别笑话我了，我才来几天呀，什么也不知道，还是让首长们说吧，要说首长们让我打仗，那没说的，我樊雨天绝对第一个冲上去！”

常山说道：“雨天，别谦虚，永安四县谁不知道你‘反天下’呀！不是笑话你，在这块地区，你比谁都熟，说说你的想法嘛，说错了也没关系，开会就是集中大家的意见嘛！”

樊雨天本是一个直肠子的汉子，看躲不过去，只得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司令员非让我说，那我就说了，说错了可别怪我。我就觉得城里的鬼子这回好像有问题，扫荡太行山根据地，奇Qīsuū.сom书没必要折腾出那么大动静嘛，再说也没听说其他地方的鬼子有什么行动呀，用这点人就想扫荡太行山根据地，日本鬼子是不是疯了，我怎么觉得这回鬼子好像是专门做给我们看得呀，是不是想对付我们呀？完了”。

常山听罢高兴的说道：“谁说我们八路军没有能人？樊雨天果然是文武双全，不错，我认为鬼子这回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然后，常山坐在凳子上，把大家聚拢在一起说道：“大家不妨想一下，这两年来，鬼子很少在这样的冬天扫荡的，另外，据平原军区发来的通报和其他周边兄弟分区的情况交流，没发现其他地区的鬼子有什么异常行动，反而发现有向永安县调兵的迹象，所以说，鬼子这次行动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我们分区。上次我们偷袭县城，搞的鬼子损失惨重，我想他们这是想报这一箭之仇来了。大家捉摸一下，对不对？”

几人想了一会，认为还是司令员想的透彻，闻敏学问道：“司令员，那我们怎么对付呢？”

常山说道：“我想，咱们就给他先来一个将计就计，分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明松暗紧，假装不知道鬼子要对付我们，他迷惑我们，我们也迷惑迷惑他们，做个充分准备，让他们来的不易，走也不易，在更新一下我们的装备。王大队长，你派出你的游击大队，以班为单位，配合地方的十几支游击队，组成大量游击小组，多带地雷、炸药、手榴弹，分别埋伏在县城到分区的几条小路上，利用地雷战、麻雀战的形式对敌人进行袭扰，另外组织部分群众，破坏道路，让鬼子的汽车轮子过不来，让他五十华里的路走上一天两天的。然后，游击大队分散行动。”

王尚明说道：“你就放心吧，司令员，搞游击战正是我们游击队的拿手好戏，你就擎好吧，我保证把鬼子伺候舒服喽！”

常山扭头对赵平说道:“赵团长，你带领独立二团，在武平庄村北五里处进行阻击，那里是一片高坡地，易守难攻，你们要构筑好工事，待鬼子到来后，尽量用近战，至少阻击敌人六个小时，应该没问题。阻击任务完成后，不要回分区，直接转移到东南六十里处的林县休整。”

赵平高兴得说道：“这回我们的新武器可以开开荤了，上次分给我们团的八二式步兵跑和那几挺机枪还没发过威呢，战士们都着急了，这回可该过瘾了。”

岳子林笑道：“老赵，看你那小家子气，怕不是战士们着急，是你老赵想试试新吧！”

几个人一听都笑了，常山也笑了笑，转身又对金岩和闻敏学说到：“政委、参谋长，分区群众和司令部的转移就让你们操心了。”

金岩二人说道：“放心吧，司令员。”

常山和金岩交换了一下意见：“就这样，都去吧，散会！”

岳子林老大的不痛快，论资历、论实力，无论哪方面，独立一团都是津渡河分区所有部队的老大，可这次这么大的行动，司令员却让二团和游击大队去了，作为分区住力的一团却什么也没说，感觉很没面子。同样，年轻气盛的樊雨天也不高兴，只是不敢直接说，自从来到分区后，樊雨天就和岳子林挺对脾气，这时，樊雨天就鼓动岳子林站出来争取。

岳子林的脾气大，性子直，点火就着，听了常山的煽动，果然站起来：“司令员，我们一团什么任务呀？什么时候一团也是津渡河分区的主力呀！”

樊雨天也帮腔：“司令员，也别让我们警卫连闲着呀！”

常山瞪了樊雨天一眼，直到这是樊雨天蛊惑的，可自己也理解二人急于参战的想法，于是安慰他们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们一团和警卫连闲着的，好钢用在刀刃上嘛!不过，现在你们的任务是——休息——睡觉。”

然后，丢下一脸愕然的岳子林和樊雨天走出小庙。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田木嘉佑联队长亲自率领周围调来的日伪军三千多人，浩浩荡荡的从县城南门出发，故意穿越整个永安县城，自北门出城，表明真正是去扫荡太行山根据地，留下久保野夫带领三百多日军守城。

行至县城北侧十几华里处，田木命令掉头南返，绕城而过直向武平庄方向而去。

行进途中，田木嘉佑暗自为自己这一“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巧计得意，眼前仿佛已经看到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在自己的进攻下冰消瓦解、仓皇逃窜的情形，脸上不由浮上一丝笑意。不料，队伍刚刚绕到通往河源县的大路，就听到前面“轰隆隆”一阵巨响，先头部队踏上地雷了，一下子伤亡二十多人。

田木嘉佑恼羞成怒，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命令工兵排雷前进。这样，小心翼翼的前进了两三华里，突然又从大路两侧的枯木、土堆、坟山里射出一排排子弹，日军仅有的十几名工兵全被击毙，排雷工程难以继续。

无奈之下，田木嘉佑命令随同的伪军派出一个连走在大队前头，让伪军人工趟雷，迫于鬼子的蛮横残暴，这一个连的伪军只得服从。

就这样，三千多日伪军大队跟在趟雷的伪军后面小心前进。一路上，不时碰响几颗地雷、遭到几排子弹，或甩进几颗手榴弹，弄得鬼子伪军狼狈不堪，短短几十华里的路，竟然直到天黑才走了一半。

田木嘉佑考虑夜间行军更容易遭到偷袭，便命令部队找到一个宽阔的空地宿营，待明天天亮再前进，并一反惯例，令日军亲自警戒。这一夜里，偷袭不断，日伪军包括田木嘉佑在内每一个人都未能休息好，精神紧张了整整一夜。

天明继续前进，日伪军又开始重复昨天的遭遇，直到下午五时许，疲惫不堪的大队人马才赶到武平庄北侧五里处，一路上竟然伤亡了三百多人，使得田木嘉佑有苦难言。

坡地上，赵平、马苏率领着独立二团已经隐蔽了有五个小时。

城里的敌人一出城，情报就到了分区，赵平听到消息后就要带部队行动，被常山拦住了：“不要急嘛，赵团长，鬼子今天到不了这里，你明天再行动不迟。”

赵平还要争辩，常山打断了他：“要相信我们的游击队同志们，这正是他们所擅长的，就算有变化，再行动也不迟！现在要让战士们休息好。”

现在，隐蔽在坡地阵地里，赵平暗叫一声好，不禁对常山佩服的五体投地，司令员就是司令员，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出身，鬼子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计算在内了。依靠休息的生龙活虎般的战士对付经历了两天袭击而疲惫的鬼子，从心理上已经胜了一筹。

眼见鬼子来到，赵平告诉马苏：“马参谋长，通知部队，注意隐蔽，把鬼子放近了再打，不听到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就算鬼子踩到你的身子也不能惊动敌人。违反命令，回来我扒了他的皮！”

马苏应命而去。

眼见鬼子越来越近，尖兵已经到了阵地前一百多米，战士们都很着急，怎么团长还不下令打呀！气氛紧张的仿佛连大气也不敢出。

鬼子更近了，大部队也仅距伏击阵地一百米，已经进入射程，尖兵几乎踩到了隐蔽着的战士们身旁，到时候了，赵平瞄准大队鬼子里的一个机枪手，大声喊道：“打！”

鬼子机枪手应声倒地，阵地上的八路军全体开火。

猝然的袭击给予日伪军大量的杀伤，第一批集中射击就倒下了一百多名日伪军，常山偷袭永安县城日军弹药库缴获的枪支弹药第一次用于抗击日寇的战场上，显示出了较大威力，令独立二团的战士们兴奋不已。

应该说，抗战初期的日军还是训练有素的，大都具有相当高的战术素养，枪声响后，除反应较为迟缓、站位靠前的一百多名日伪军中弹倒地外，大部分日军迅速卧倒，并趁枪弹的间隙抢占有利地形，纷纷架起重机枪、迫击炮等重武器进行还击。

田木嘉佑面对突然的袭击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如果常山的部队没有准备，那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不配作为一名八路军的高级指挥员，所以骤然的射击并没有引起他的慌乱，马上命令士兵架炮射击，同时派出精锐的两个小队向两侧迂回，包抄上去，袭击对面战场的八路军，以减轻正面的压力。

第一次攻击后，赵平马上命令战士们赶紧返回事先构筑的工事，防止日军炮击，以此减少敌人凶猛炮火的杀伤，待炮击结束后，战士们又马上跳出工事，坚守阵地。

两侧迂回的日军小队在前进中也遇到了马苏带领的两翼部队的阻击，无功而返。

如此，双方就这样胶着在这片不足两公里的战场上了。

得知村北战斗开始后，常山一阵兴奋：“鬼子上钩了。”

常山走出小庙，带领警卫班飞身上马，急行四十里，绕小道赶到永安城外七里处的一片树林里，和提前悄悄运动到这里的独立一团会合，找到岳子林：“岳团长，敌人已经和二团交上火了，我们马上带队伍直奔县城，咱们来个二次攻城。”

岳子林恍然大悟，高兴的说道：“高呀！司令员，你这就叫‘围魏救赵’吧。”

仅用半个小时，队伍就迅速集结到永安城下，八路军一反常态，不分主次，四面同时攻城，一声令下，配属给一团的八二式步兵炮和六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使得久保野夫十分恐慌。

田木嘉佑联队长绝对没想到，八路军在根据地受到扫荡攻击时会进攻永安县城，所以走时仅留下三百多队伍守城，可出乎意料，八路军却在自己分区受到扫荡时反而偏偏攻击防守严密的县城。

久保野夫立在南城城头，看到城下八路军攻势如潮，火力凶猛，看样子至少有三千多兵力，以一比十的兵力守城，肯定是防守不住的，何况上次八路偷袭时遭到破坏的城墙还没来得及修复，防守更加困难了。

眼看着自己的士兵在八路军潮水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一个又一个中弹身亡，久保野夫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久保野夫明白，一般的战斗失利，上司还是可以接受的，可如果丢失县城，那可就是整个华北地区的第一次，自己的名字将耻辱的放在战败武士的名册上。就算自己能在战斗中不死，可下来后肯定会受到帝国军事法庭的审判，到那时自己的脑袋只能被切下来，放在皇军祭祀的台面上了，还是作为反面教材来用。

如果真正丧命在大东亚圣战的战场上，久保野夫还是很向往的，日本武士为帝国圣战而亡，灵魂不死还可以入靖国神社，接受万民的祭祀与朝拜，这是一个真正日本武士的归宿，可如此耻辱的死去，那也太不值得了。所以，在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久保野夫就派出人员赶赴田木嘉佑联队长处汇报，请求回兵守城。

事实上，八路军独立二团的阻击战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从战斗开始，日军的火力就相当凶猛，迫击炮、轻重机枪交织而成的的火网压得独立二团的五百名战士抬不起头来，已经坚守了将近七个小时，二团已经伤亡二百多人，在打下去，二团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此时，眼看就要突破八路军防线，直接剿灭津渡河分区了，田木嘉佑接到了久保野夫县城危急的紧急报告，田木嘉佑明白他又中了常山的诡计，同时他也明白丢失县城的影响，无奈之下，只得匆忙命令撤兵，回援县城。

回援途中，又遭到了八路军津渡河分区警卫连长樊雨天率领的警卫连配合一批游击队的伏击，豁出伤亡拼死冲出围击，到达永安县城，攻城的八路军却已经撤退了。

偷袭津渡河分区行动进行了两天两夜，日伪军伤亡了八百多人，损失了大批枪支弹药，还整的部队疲惫不堪、焦头烂额，让田木嘉佑大为光火。

田木嘉佑站在残破的永安县城南门城楼上，气急败坏的叫道：“常山，终有一天我要消灭了你，你简直就是一只平原上的狐狸！”

自此，平原之狐的大名开始在平原大地上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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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恋爱

二次攻城战斗后，时间已经将近农历新年了，津渡河分区出现了难得的平静，或许是日军感觉到了对于津渡河分区八路军部队发展壮大的无奈，而八路军受装备水平、兵员素质所限，也难以对城内日军构成很大压力，双方只得接受“和平共处”的现实。

常山则抓住这一难得的平静时期，动员全分区包括司令部、政治部、参谋处等在内的领导机关，抓紧征兵扩军、部队整训和根据地的建设开展。

两次进攻永安县城和坡地阻击战，牺牲了不少八路军官兵，尤其是独立二团，伤亡了近一半的兵力，可同时还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部队急需完善编制、集中整训，增强战斗素质和水平。

分区取得的战斗胜利，极大的鼓舞了分区内群众的抗日热情，青年农民积极参军，独立一团、二团完善了编制，都达到一千五百人的规模，游击大队更是扩大到两千多人。一时间，津渡河分区又成了一个大兵营，扩军整训如火如荼。

但是，军事训练的压力更加大了，常山把闻敏学、岳子林、赵平、马苏、樊雨天等人都派到一线部队，教导部队训练，甚至连常山都不时深入一线部队抓训练，搞得大家天天都很疲惫。

不过，尽管身体疲累，常山的心情一直是非常好的。一方面，为看到自己手下五千多人的主力部队训练都很刻苦、战斗力蒸蒸日上而兴奋，另一方面则是私人问题——常山恋爱了。

那是一天傍晚，常山到武平庄东部的李家集督导训练回来。

一路上，警卫员周小毛缠着常山，要听红军长征的故事，叽叽喳喳，说个不休，常山尽管浑身疲累，但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农家孩子，天真中带着几分狡挟，只得简单敷衍几句，更多是无奈的笑而不语。

路经李家集和武平庄中间的小燕庄村口，忽听前方人声嘈杂，周小毛警觉地拔枪在手，对常山说道：“司令员，前面有情况，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常山侧耳听了一会，仿佛有当地口音的女子和男人争吵的声音，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对周小毛摆手说道：“没什么问题，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策马赶上前去，来到村口。

村口有七八个人，三个八路军战士拘押着一个穿着略显讲究的老者，四周围拢着三四个本地装束的妇女和孩子，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黄格衫裙的姑娘正和一个八路军战士争吵。

常山看到这个姑娘，不禁心中一动，眼前的姑娘正是上次在村北坡地上唱对歌的姑娘，于是有意的冲周小毛一摆手，两人躲到一边，倾听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个老者是津渡河分区四县、方圆六千多平方公里中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老者名燕鼎文，原为本地小燕庄人氏。燕鼎文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加入同盟会，参加了清朝灭亡前孙中山先生组织的十大起义中的六个起义，可算辛亥革命的元老，中华民国成立后，老先生在民国政府任参议，后来军阀混战、穷兵黩武，老人认清了新老军阀为一己私欲置国民与不顾的根本面目，灰心之际无奈解甲归田，归隐田园，欲图作一个田舍翁罢了。

卢沟桥事变后，燕鼎文更是忧愤无奈，直到八路军到冀中平原领导全民抗战后，燕鼎文才逐渐认识到只有共产党、八路军才是真正抗日救国的，为此，老人又重新振作起来，拿出大部分家私帮助八路军购买枪械，发动周边群众参军抗日，为抗日救国呼吁奔走。

前一阵，津渡河分区扩军筹饷，分区政治部个别领导左倾思想严重，还存在当年打土豪、分田地的意识，让燕鼎文拿出一万大洋的军饷。此时，燕鼎文家资已经基本全部拿出来抗日了，甭说一万大洋，就是几十大洋也拿不出来了，无论怎么解释也不通，分区政治部越发认为燕鼎文顽冥不化，简直就是汉奸一样，就派人准备抓起老人做汉奸处理。

那几个妇女孩子就是燕鼎文的家人，见八路军要带走燕鼎文，就围拢在周围劝说解释。那个年轻姑娘是燕鼎文的爱女燕子瑶，本为北平燕京大学的学生，卢沟桥事变后随流亡出来的燕京大学师生欲投奔西南联大，路经平原探亲时被父亲拦住，要她留在平原参加抗日工作。

满怀抗日报国热情的燕子瑶，正准备参加八路军一施抱负时，不料父亲竟因为拿不出那本不公正的一万大洋要被抗日军队以汉奸之名带走，令她十分愤怒，故此拦住这三个八路军战士厉声质问。

常山到时正听到燕子瑶愤愤地说道：“共产党不是说要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吗！你们八路军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军队？我父亲几乎拿出我们全部家产，一直为抗日奔走呼吁，你去打听打听，整个津渡河地区有多少人是他动员参军的，他为抗日作了多少工作？我父亲会是汉奸？我看真抓走他你们就是汉奸了！”

奉命抓捕燕鼎文的三个八路军战士一时接受不了燕子瑶滔滔不绝的攻势，其中一个像是干部模样的站出来说到：“我不管你怎么说，燕鼎文到底是不是汉奸，我不管，但是你要是再阻拦我们，别怪我不客气了。”

常山见燕子瑶听后更加愤怒，忙快步走上前去，喊道：“都别说了，让我来说说吧！”

那三个八路军战士显然认识常山，同时起步上前敬礼喊道：“司令员！”

燕子瑶见刚来的这个八路军首长相貌英俊、气质不凡，又听三个战士对他的称呼，立刻明白这就是津渡河地区八路军的最高首长——司令员常山，禁不住仔细打量了常山一番，心中不由想道：这就是号称平原之狐的常山常司令呀，果然很有威仪。不过出于对抓捕父亲的愤慨，还是恼怒的对常山说道：“你就是常司令呀，那好，我问你，我父亲怎么就是汉奸了，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言语之间，已经没有方才的义愤声势。

常山微微一笑:“姑娘，别着急，这事让我来处理怎么样？”

然后，常山向那个干部模样的八路军询问了实情的原委，听完后，常山不禁气愤地骂道：“乱弹琴！怎么能这么处理呢？”

随即常山走到燕鼎文老人身前，敬礼道：“燕老先生，您受委屈了，你怎么会是汉奸呀，你是对抗日工作作出很大贡献的人，我代表八路军津渡河分区给您赔礼道歉。”

说罢，常山立定身躯又庄严的给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燕鼎文很受感动：“常司令言重了，这只是误会嘛，您是抗日名将，两袭永安城，智敌田木嘉佑，您的大名在平原可是家喻户晓呀，老朽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常山忙说道：“燕老先生，您可是革命前辈，尤其是为抗日工作出了大力、做了大量工作，我们津渡河分区部队里有不少战士是您动员参军的，希望老先生不计前嫌，继续帮助我们共同抗日。”

“没说的，常司令但有所需，老朽定会尽力”，燕鼎文应道。

燕子瑶一旁见到常山如此处理，一腔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冲上前去对常山说道:“常司令，我想参加八路，行吗？”

常山略略思忖一会后，欣然说道：“我们欢迎所有的爱国人士、有志青年参加八路军，燕小姐既然想参军，我们当然欢迎，不过还要看燕老先生的意思了。”

燕鼎文相当痛快：“我没意见，如果不是今天这事，我早让子瑶报名参军了，贵军谦逊和气、知过必改，必成大事，子瑶能参加八路军，那是她的幸运呀！”

燕子瑶高兴的说道：“那好，说定了，我明天就去。”

离开前，常山轻声对燕子瑶说道：“燕小姐，你的歌声很好听……”

然后，丢下一脸诧异的燕子瑶策马离去。

回到武平庄，常山找到金岩，就燕鼎文一事作了沟通，得到金岩的支持，金岩也感慨地说道：“我们有一些同志，那根‘打倒土豪劣绅’的弦绷得过紧，燕鼎文事件处理不好，将会严重损害津渡河分区的抗日大局呀！”

随后，两人紧急召开了分区党委会，就此事的处理进行通报，并狠狠地批评了政治部那位负责的干部。

第二天一大早，燕子瑶就赶到武平庄，让周小毛带着找到常山，一见常山就高兴的说:“常司令，我参军报到来了，请司令员安排吧！”

常山一见到燕子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姑娘太性急了，不过还是很喜欢她的热情、直率，无奈的说道：“燕小姐，你也太着急了，怎么也得让我们研究一下吗！”

燕子瑶急道：“你是司令员，还要研究什么？不就是参军嘛，有什么好研究的？”

正好一早来研究根据地建设工作的政委金岩解了常山的围，听了燕子瑶的情况，金岩悄悄对常山说：“我看就让燕子瑶同志到分区宣传部工作吧，正好可以加强和燕鼎文老先生的团结嘛！”

常山见也只能如此，于是，燕子瑶就到了津渡河分区宣传部。

应该说，作为燕京大学的高材生，燕子瑶还是具有很高素质的，能写会画，能言善辩，还有极强的宣传发动能力，分区机关的干部战士都很喜欢听她说话，燕子瑶也非常爱和同志们打交道，常帮一些文化程度较低的同志识字、写字，为伤病员们清洗伤口、唱歌，大家都很喜欢他，一些小战士甚至对她亲热的称“燕子姐”。

她的到来，对宣传部的工作有很大的促进，自然，很快她的身后就有了一大片追求者和暗恋者。

不过，燕子瑶对于同志间的交往很热心，对于大家的暗恋或追求却不加理睬甚至是不屑一顾，她只认常山，工作中或工作之余，总是找到常山，每次都有很好的理由，或是工作汇报，或是请教问题，再没理由也是找常山讲长征时的战斗故事。如果看常山忙着，燕子瑶也不会打扰，只是坐在一旁，用美丽的眼睛注视着常山。

渐渐的，不仅分区机关的人都看出来，连常山自己也感觉到了，常山也喜欢姑娘的美貌善良、热情纯真，其实在那次听到燕子瑶所唱的对歌以后，常山就已经打开自己深藏十几年的情愫，暗暗的喜欢上这个爽朗聪明的姑娘，不过在这种复杂的战斗环境里，常山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感情，更不敢应对姑娘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其间金岩、闻敏学等人都劝说常山，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的感情，再说常山也已经二十七岁，早超过上级规定的“二六八团”的标准，该成家了，都被常山婉言拒绝了，常山只是说：“等等再说吧！”

燕子瑶心里明白常山是喜欢自己的，也站在常山的角度想过他的难处，不过她不在乎，只要能天天见到常山就满足了，何必在乎什么形式呢？她只是在常山闲暇散步时，在常山能看到的远处，穿着黄格衫裙，唱起那首韵律优美、沁人心扉的对歌……

就这样，两人几乎天天见面，却谁也不会捅破这层纸，互相的感觉也都很好，分区机关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现实情况，埋头自己的工作，谁也不去过问了。

直到有一天燕子瑶遭到了绑票，才改变了这种局面。

那是在半年多后，时间已经进入抗日战争的第三个年头，也就是一九三九年夏季。

其时正是八路军发展的高峰时期，八路军领导的敌后抗日战争蓬勃开展，日军忙于南进华南、华中，而在平原上兵力相对不足，只能紧紧固守着大中城市和交通干线，八路军的游击战威力渐渐明显，宽阔广袤的平原农村根据地迅速发展，敌后抗日热情更趋高涨。

津渡河分区也不例外，半年多来，常山命令独立一团、二团、游击大队分散行动，今天拔他一个炮楼，明天干掉一个铁杆汉奸，这里破坏他一段公路，那里撬他几十米铁轨，分散游击发展壮大，就连分区警卫连也仅留下迟晓文带领一个排保卫司令部机关，其余的也跟随樊雨天去打游击了。

这一天，燕子瑶申请带两个警卫连战士到林县独立二团驻地开展工作，组织发动当地群众参军抗日、拥军拥属，因为这一段时期日军轻易不出动，常山考虑仅有一百多华里的路程，到林县有独立二团的近两千人马，出去工作就几天，再说二团参谋长马苏是一个很精细谨慎的人，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就同意了。

没想到，次日下午马苏就快马赶来汇报，燕子瑶出事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到了林县二团驻地，燕子瑶和赵平、马苏等人见了面，就要求到农村里开展工作，赵平、马苏知道这个姑娘和司令员常山的关系不一般，自然不敢怠慢，怕出危险不敢让她到远处去，想让她就近开展工作。但燕子瑶认为近处乡村工作开展的已经很好，而偏远的农村抗日工作还不是十分有力，她是来开展工作的，要是怕危险何不留在司令部，根本就不用来林县了，所以坚持自己到远处农村去工作。赵平、马苏不同意，可经不住燕子瑶的任性和执著，无奈之下派了一个班的战士作为小分队，跟随她到了林县最东北部的一个小村庄。不料，当天夜间小分队就受到不明身份的队伍袭击，燕子瑶被掳走，小分队除了一个战士带伤赶回团部送信外全部牺牲。

得到消息后，赵平等人十分懊悔，一面由赵平亲自带领队伍调查燕子瑶的消息，一面由马苏赶到分区向常山报告。

常山听后，不由一颤，顿时一颗心飘了起来，仿佛那漂亮的黄格衫裙忽然飘到眼前又渐渐远去，优美的对歌声音也渐渐消失。

常山突然对马苏雷霆大作：“马苏，你这个混蛋，你们为什么不坚持拦住她，你们为什么让一个姑娘到那么远的村子去，为什么？”

忽然，常山看到马苏满含懊悔的眼睛里滴出了大滴眼泪，心一软对马苏歉意地说道：“对不起，马苏，我错怪你们了，我知道子瑶太任性，你们劝不动他的，要怪就怪我不该让她到林县去。”

说罢，常山无力的坐了下去。

一个单身姑娘，落到残暴毫无人性的土匪手中，能有什么结果，谁都能想得到，一想到这里，常山焦心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燕子瑶身边陪伴她，安慰她，可究竟是谁干的，现在也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不行，自己必须马上赶到林县，迅速查清情况，抓紧解救燕子瑶。

想到这里，常山突然站起身来向外喊道：“迟晓文，迟晓文，马上过来！”

迟晓文正在门口候命，听常山唤他，快步进屋：“司令员，怎么办你就吩咐吧！”

常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慢慢的说道：“马上通知，警卫连长樊雨天马上利用旧时关系，迅速调查袭击燕子瑶的队伍身份、驻地，给他半天时间，今天晚上七点钟，我在林县二团驻地等他的消息，让他把警卫连全部带来，半天内没有消息我就处分他，兄弟情份也不要讲了，另外，晓文，你留下保卫分区机关，将此命令转告金岩政委。”

说完，对外喊道:“周小毛，马上动身，跟我赶赴林县，马苏，我们一起走。”

三人丢下迟晓文，跨上战马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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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为爱

三人快马如飞，不到两个小时就赶到林县和赵平会合。

常山一见赵平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消息，心里再度失望，看来只能等樊雨天了。

焦急无奈的坐在二团团部，常山心潮起伏，唯恐燕子瑶遭到意外，忽然，这个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都没觉得苦的刚强汉子竟然掉下泪来，在这个时刻，常山才感觉到，燕子瑶对于自己是多么重要，如果燕子瑶真遭到什么不测，那真不知自己怎么会受得了，常山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不听同志们的劝说，早早接受燕子瑶的爱意，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向她表达？

常山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燕子瑶那妙曼的身姿，她依旧穿着那件黄格衫裙，荡着微微的舞步，在明媚的田野里轻声吟唱着那首天籁之音似的对歌：

……

岸边的笑声轻扬

古朴的青瓦灰墙

什么样的你从诗里

款款走过青石路上

梦里的桃花水乡

袅袅歌声随风荡漾

笑问那是谁在吟唱

低眉垂袖写在脸上

遥远的记忆微凉

现在的你在奔忙

什么样的角色才能

让你变得神采飞扬

其实生活总是平常

跨马横刀未必舒畅

想要抛开烦恼忧伤

只要你随我唱一唱

树上的鸟儿飞入千万家

郎对花姐对花对到了天之涯

无论我到哪里去心儿总牵挂

杜鹃开在云深处那就是我的家

……

在这一刻，常山毅然决定，如果能够顺利救出燕子瑶，那自己一定向她表达自己的爱意，甚至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同燕子瑶结婚…

正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周小毛闯了进来：“司令员，樊连长来了，他探听到燕子姐的消息了!”

常山忽的站了起来，“在哪？快叫他进来！”

说话间，樊雨天走了进来：“司令员，我全打听清楚了，是李秃子干的，放心，我们绝对救出燕子姐！”

然后，樊雨天又俏皮的说道：“你命令我说晚上七点完成任务，现在可是才刚刚下午五点钟，我提前探听到消息，司令员你可要奖励我呀！”

常山佯斥道：“就知道奖励，先说正事，燕子瑶没受委屈吧？说说李秃子的情况吧。”

樊雨天说道：“放心，燕子姐目前还没什么危险，时间长了怕就没准了，李秃子可不是个东西，什么不是人的事都干，我们必须赶快救出燕子姐来！”

于是，樊雨天将李秃子的情况向大家一一道来。

李秃子大名李根林，林县东北白洋淀人氏，出身贫寒，自幼饥寒潦倒，衣食无助。

贫寒子弟大都易走两个极端，或自强自立、奋斗出一番事业，或自暴自弃、混天度日，沦为社会垃圾，不幸李根林就是后者。李根林混来混去结交了一批道上的泼皮无赖，偷枪拐骗，无恶不作，官府抓捕得紧，也是正逢乱世，就拉起一杆子人马成了土匪，并且占据了淀中一处小岛，自封李司令，打家劫舍、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成为为祸平原的一大祸害。因为他自幼生过一次怪病以至头发全脱，民间俗称为李秃子，时间一久就叫响了，甚至连李秃子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李根林的大名了。

日军全面侵华以来，国民政府一溃千里，平原陷入无政府状态，一些当地财主为了家产，纷纷联系李秃子保护，李秃子趁机勾结地方上层势力，盘剥百姓划地收费，聚敛财帛，收集武器和地痞恶霸、散兵游勇，顿时发展到一千多人马，腰杆壮了，底气也就粗了，李秃子是谁的帐也不买，就凭枪杆子说话，日军曾经想消灭这股土匪，无奈李秃子盘踞的小岛四面是水，易守难攻，又不值得派出大队人马行动就取消了计划，李秃子于是更狂了。

樊雨天起事之初，李秃子曾经想拉樊雨天入伙，樊雨天见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就谢绝了，但也未伤和气，所以还是有一面之缘的，也有过几次来往，来往过程中，还和李秃子的堂弟兼副手的李富子有一定的交往，燕子瑶的消息就是李富子透露出给樊雨天的。

听完介绍，赵平问道：“雨天，能不能接你的面子，和李秃子协商一下，先把燕子瑶放回来呢？”

樊雨天慢慢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李秃子做事从不讲面子，再说，他为人阴险，原来在我们道上就让大家不耻他的为人，没人愿意同他来往，同他协商肯定行不通。”

常山听着说道：“那就只有武力解决了，小岛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找一个进岛的捷径？”

樊雨天面露难色，答道：“小岛地形复杂，李秃子又经过多年经营，从进岛到他的司令部必须经过三道防线，没有大队人马很难攻到李秃子的司令部，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进入小岛必须走水路，最近的水路也有八华里，并且河道纵横，芦苇密布，外人很难找到进岛的路，就算找到路也无法通过李秃子布置的进岛防线。”

赵平恨恨得说道：“这个土匪，还真是贼有贼智，把个小岛弄的风雨不透！这可怎么办？”

樊雨天也是很为难，只是面色焦虑的注视着常山。

常山也是很为难，看样子要想强攻李秃子救出燕子瑶，最少也需要动用独立二团和警卫连这两千多兵力行动，还要付出很大伤亡，为救自己心爱的人如此大动干戈、牺牲自己如此多的部下兄弟，不仅上级部门、分区机关不能同意，就是常山自己也不能这么做。真这么做了，那常山好像就有点“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明末大汉奸吴三桂的意思了，自己不能像大汉奸一样，所以绝对不能这么做。可燕子瑶还在土匪手里，那些土匪粗鄙不堪、无恶不作，一想到这里，常山的心都在颤抖，必须要尽快救出她，常山在心中大声喊道。

“绝对不能强攻，看来只能想法子智取了”，常山自言自语道。

樊雨天没听清楚，问道：“司令员，你说什么？”

常山灵机一动，抬起头来：“雨天，你说能不能把李富子弄来做做他的工作，让他为我们带路，进岛偷袭李秃子呢？”

樊雨天思考了一下说道：“司令员，你这一说我还想起来了，李富子下午还在岛外，这家伙非常好色，在岛外有一个姘头，今天估计要晚些时候回岛，不过他对李秃子可是忠心耿耿呀，它又是李秃子的堂弟，对他能做通工作吗？”

常山肯定地说道：“应该没问题，好色必然贪财，贪财必然惜命，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就行动。雨天，你带几个人，把李富子弄到手，在岛外等着我们，整个行动由警卫连负责，警卫连暂由马苏带领，夜间十点带到岛外和你会合，赵团长，你坚守根据地，我和马苏一起行动！”

赵平劝阻道：“司令员，这样的行动你就不要亲自去了吧?再说仅靠警卫连，兵力也太少了，这样太危险了。不如这样，你在根据地，我代替你去偷袭小岛。”

常山瞪眼道：“你能代替得了吗?这是救燕子瑶，必须我亲自去！不要说了，服从命令，马上行动！”

常山同马苏带着警卫连刚要出发，麻烦就来了。金岩和闻敏学赶到林县二团驻地，二人是听说常山为救燕子瑶的事来的，唯恐常山在感情问题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前来劝阻的。

听到常山想带警卫连攻击李秃子，金岩一下子就急了：“司令员，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就凭一个警卫连就敢进攻李秃子将近两千人防御的小岛，太危险了，你不能去，要赶紧取消这次行动！”

常山解释道：“我们又不是和他真刀真枪的干，再说还有李富子可以利用，我认为还是有七成胜算的，应该没问题。”

金岩急道：“七成胜算也不行，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常山也有些急：“我不用你负责！”

金岩耐心的说道：“司令员，你冷静冷静，我理解你的心情，燕子瑶是个好同志，不仅是你的……是我们的战友，她被土匪绑走，我们也很着急，可你别忘了，你不仅是燕子瑶的……还是八路军的分区司令员，你要对分区几千名干部战士负责，你要对分区三百万群众负责，更要对上级分区负责，不能意气用事。”

常山冷冷的说道：“政委，你也不用吞吞吐吐，我知道我该对谁负责，明说了吧，燕子瑶不仅是我们的战友，还是我的爱人，我不仅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我还是一个男人，自己的爱人叫人绑架了不敢出头，还是一个男人吗？政委，你别说了，我主意已定，命令已下，谁说也没用。”

金岩听后愈发着急：“常山同志，我认为这次行动危险太大，我不同意这次行动，八路军总政治部明确规定，政治委员有最后决定权，所以我用这最后决定权宣布，取消这次行动！”

常山愕然的看着金岩，面部表情复杂，很快就很坚决的说道：“好吧，这算我个人行为，行动完成后，上级对我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常山自己扛！”

说完向马苏一挥手，丢下目瞪口呆的金岩几人，率领警卫连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中。

到达岛外湖边，和樊雨天会合通报情况，并见到了李富子。

常山亲自同李富子会了面，见到李富子，常山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李富子是一个纯粹的软货，一见常山就跪下了，哀求饶命，没等常山怎么问，李富子就将岛上的一切布防全部说出来，并自愿带八路军进岛混过三道防线、消灭李秃子，救出燕子瑶。并透露出李秃子已经投向日军的消息，绑架燕子瑶就是在日军的授意下干的，目的就是为了报复常山两次袭击永安县城。

警卫连分乘五只小船，在李富子的引导下，很快就到了小岛，警卫连埋伏在岛外船上，常山带着樊雨天等几人随李富子进岛行动。

时值夏日，清风徐来，淡淡的略有一些月光，映照得小岛很美。弯弯曲曲的河道四处蔓延，通往岛外的乡村城镇，河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在微风中发出飒飒的声响，在静寂的夜色中传的很远，河道中略略浮出几支荷花，映趁的河道很有一些荷芳胜景的意境。

戎马倥偬，十几年来，常山一直在枪林弹雨中度过，很少注意欣赏周围的景色，一般来说，多美的风景在常山眼里都没什么区别，区别的只是地形地貌和适合怎样打仗的环境罢了。

不过今天，常山忽然产生一种感觉，不知何故，常山真的感觉景色很美，这连常山自己都很惊异，难道自己真的变了，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会出现这种儿女情长的感觉?这很可怕呀！自己的革命意志难道动摇了吗？

不会的，革命者不是殉道者，也有七情六欲，更有爱情，看着我们的大好河山更会增强我们的革命热情……

一路上心潮起伏，一声断喝打断了常山的胡思乱想。

是岛上的土匪在喝问：“停下，什么人？”

樊雨天一捅李富子，李富子慌忙答道：“瞎叫什么，是我李富子。”

对面岛上的土匪听到忙招呼：“是副司令呀，你回来了。”

李富子强装硬气：“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废物！”

说话间，常山等人已随李富子走到岛上，警戒的土匪还想盘问盘问几人的身份，被貌似威严气愤地李富子给吓了回去。

如此，三道警戒防守就被常山等人轻易混了过去，来到李秃子的司令部门前。

李秃子的司令部门口有三个哨兵，阻拦住了李富子、常山等人，李富子依照前面的例子假说常山等人是日军派来的联络员，要面见李司令。

不过此番话语在这司令部门口却行不通了，三个哨兵态度非常坚决，坚持没李秃子的话坚决不让进。

常山此时听到司令部里一阵纠缠挣扎的动静，仿佛听到了燕子瑶的声音，心里焦急冲樊雨天使了一个眼色。

樊雨天早已按耐不住，见到常山的暗示，进身上前，骂道：“混蛋，什么东西，不知谁大谁小了，皇军还要听李秃子的吗？”

趁三个哨兵惊恐间，樊雨天手中现出一把短刀来，左右晃动，三个哨兵瞬间倒地身亡。

几人迅速冲进屋里，大厅内空空荡荡，里屋里声音更为明显了。常山心内一阵激愤，冲进里屋，看到燕子瑶在屋中正和一个秃头大汉撕扯，看来就是李秃子了，燕子瑶眼看就顶不住了，常山快步上前，顺起手中尖刀，刺入李秃子后心，李秃子应声而倒。燕子瑶脱离李秃子的控制，再也坚持不住，摇摇欲倒，常山上身抱住燕子瑶，激动地叫道：“子瑶，子瑶，是我常山！”

燕子瑶睁开眼睛，轻轻说了一声：“常山？”就昏迷过去。

樊雨天已经发出信号，正值李秃子身亡，岛内群龙无首、指挥中断，警卫连快速冲上小岛，迅速占领各个防御要地，将岛上一千多名土匪缴械。

常山令马苏带人仔细甄别各个土匪的情况，镇压了十几个罪大恶极的土匪，收编了部分罪行不大、因求一饱混饭吃的土匪，将其余土匪连同李富子就一起释放了。

留下警卫连一个排清理小岛上李秃子的资产物资坚守小岛，常山就同樊雨天、马苏带着警卫连连同收编的土匪返回林县二团驻地。

一路上，常山紧紧抱着昏迷的燕子瑶。

行至半路，燕子瑶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常山这样抱着自己，苍白的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并紧紧抱住了常山，哽咽道：“常山，我等着一刻已经很久了……”

常山看着面色苍白憔悴的燕子瑶，忍不住地心疼：“子瑶，我知道，原谅我，我毕竟是津渡河分区的司令员，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在我心中，一刻也不能没有你！”

说罢，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过了片刻，常山轻声道：“子瑶，回去我就向平原军区打报告，申请结婚，你同意吗？”

燕子瑶过了片刻，羞涩的答道：“我………同意……”

常山喃喃的道：“自从听你唱那首对歌，我就一直渴望见到你，可你参军来到分区，我却不能对你表白自己的意愿，你怪我吗？……以后我就可以常常听到你的对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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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特工

武平庄小庙里，常山、金岩等人正在阅读平原军区的两份文件通报。

两份文件通报的内容都和常山有关，一份是八路军平原军区对于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同志不顾大局、贸然行动、攻击实力强大的悍匪李秃子的行为进行通报批评的通告，通告说，作为八路军分区司令员，常山为一己私愤、擅自行动，公然反对政治委员的最后决定权，错误严重，鉴于行动未受到损失，反而获得了较好的效果，仅对常山同志通报批评、下不为例；另一份则是八路军平原军区批准常山同志和燕子瑶同志结婚的批复，随批复来的还有平原军区司令员吕正操将军捎来的新婚礼物——一条平原土布做成的薄被，并附有对常山、燕子瑶二同志新婚幸福的祝贺。

通报一到，武平庄一阵欢腾——什么通报批评，该怎么的就怎么的，关键是司令员要结婚了。

金岩也很高兴，同时也为常山受到的通报批评而难过，常山置政治委员的最后决定权不顾而擅自行动的事情是金岩上报到军区的，看到常山挨批评，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金岩却并不后悔，时至现在金岩也认为自己否定该军事行动没有错。所以常山回来金岩就告诉了他自己向上级汇报的事，常山并不介意，认为那是政委的职责所在，本无可厚非。

现在看到上级批准了常山的结婚报告，金岩就想真正为常山做点什么。于是，金岩找到常山,让他什么也别管了，就等着作他的新郎官，其他事情就由自己操持了。常山拦阻说，就是结婚，也没多大事，又是战争时期一切从简，两个人搬到一起住就得了。金岩不干了说，司令员来到军区半年多，两袭县城，缴获弹药库，奇袭李秃子，使分区战斗力大为增强，劳苦功高，必须为他们举办一个热闹的婚礼，常山看不好劝阻就随他去了，于是，司令员常山同志和燕子瑶同志的婚礼就大肆铺张起来，成为津渡河分区的“头等大事”。

说是大肆铺张，也不过是尽量搞得隆重些罢了。金岩带着司令部的一些年轻人将常山所居住的吴老汉家后院的三间茅草屋收拾得焕然一新，又从司令部搞来两张门板，搭成了一张双人床，并安排政治部的几个女同志采来一些野花，妆点在屋里，这样新房就布置成了。

婚礼在十几天后举行，樊雨天作为伴郎随同常山和燕子瑶缓缓进入吴老汉家小院，金岩主持，在司令部几十个工作人员的哄笑声中，常山领着燕子瑶进入洞房，剩下金岩、闻敏学等人陪着燕鼎文老人饮酒庆祝。

洞房里，烛光款款，情意依依，常山心情激荡，柔情的看着娇羞满面地燕子瑶：“子瑶，我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快来到……”

燕子瑶柔声说道：“我也没想到，不过我早就期盼着这一天……”

燕子瑶话语忽然停住，俏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粉红……

忽然，常山和燕子瑶几乎同时想到新婚还必须无法回避的一道程序，这是自有人类以来，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布衣乡农、抑或无论文人骚客还是粗鄙村夫都必须经过的程序，更不论什么帝王天子的游龙戏风、权臣将相的怜香惜玉、文人墨客的寻花问柳抑或贩夫走卒的偷鸡摸狗，于是常山轻声说道：“子瑶，夜晚了，睡吧。”

燕子瑶脸色红红的垂首颌然，过了会才柔声说道：“你温柔些好吗……”

得到燕子瑶的允许，常山仿佛一名勇敢的战士，收到了指挥官的进攻命令，立刻迅猛的出击…

这一刻，自小贫苦人家出身的常山仿佛成了一只航行了几千里几万里的孤寂小舟，尽管戎马倥偬，一直没有一刻停歇，可是终于经过苦苦寻觅，来到可容小舟停泊的港湾，小舟在万里波涛里行驶了千万里，历尽艰险终于来到温馨的港湾，那种感觉十分甜蜜、十分温馨，忽然港湾里又陡然生起风雨，一时间雷雨大作，浪涛一次又一次的冲向岸边的岩石，一次又一次的被岩石阻住回到大海，然后浪涛又一次不曲不饶的冲向岩石……小舟在港湾中艰难的前进，又被风雨无情的阻住退回，小舟又继续前进，然后又一次被风雨阻住退回，小舟继续前进……时间过了好久，陡然在一阵汹涌的浪涛过后，一时间雷雨终于停歇，风吹雨散，海浪依然，天地又陷入静寂……

没能过上蜜月，简直成了常山终生的遗憾。

新婚不过五日，燕子瑶则向常山要求到基层工作，常山自然不允，燕子瑶则坚持己见，说在抗战时期不能只是作为司令员夫人，要坚持自己的工作，要为抗战做出自己的努力。

燕子瑶对常山柔情说道：“我知道你不愿离开我，我也更不愿离开你，可是现在是抗战时期，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也想继续我的抗战工作，更想作为一名八路军战士开展工作，我不愿作为津渡河分区司令员的夫人受到大家照顾，更不愿我的丈夫让人说成一个只知道儿女情长的人。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在各自的工作上努力，古人说过，‘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常山想想也对，就不再坚持了，于是燕子瑶又来到林县独立二团做群众工作。

此次，赵平、马苏等人更不敢怠慢，唯恐燕子瑶出事，坚持让她在二团驻地周边活动，并配备了一个排的小分队跟随保护开展工作，任凭燕子瑶多么反对，赵平、马苏也坚持不让——上一次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再出问题，不说司令员能如何如何自己，就是自己也无法面对司令员和分区的各个部队了。

于是，燕子瑶终于在相对比较安全的环境里开展自己喜欢的工作了，而常山则继续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也好，常山想到，如此无牵无挂的，对自己的工作开展更有利。

常山一面享受着新婚的甜蜜，一面加紧根据地的建设、分区部队战斗力的提升，同时也考虑到对手日军的动向，可仍没想到，一个针对于他和他的津渡河分区的阴谋正在慢慢形成。

常山在津渡河分区轰轰烈烈的动作，极大的鼓舞了根据地部队和群众的抗战热情，可在永安县城有一双刻毒的眼睛正随时随刻的注视着这一切，这就是田木嘉佑。

作为曾经受到日本天皇亲自接见的田木武士家族的后裔，田木嘉佑一直十分珍视自己的武士荣誉，在田木嘉佑的观点里，荣誉甚至高于生命。

自从一九三一年满洲事变以来，田木嘉佑就在关东军里任职，卢沟桥事变后才调到华北驻屯军。在田木嘉佑二十几年的军事生涯中，还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可以说还从未受到过失败的滋味。可就在耀武扬威准备在冀中平原这块辽阔的大地上驰骋的时候，田木嘉佑却被常山两次偷袭，损失惨重，这种滋味，简直比死都难受，这是大日本皇军从未经受过的屈辱。看着常山逐渐坐大，田木嘉佑的心好似刀割般的难受，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消灭常山和他的津渡河分区。

所以，田木嘉佑派出了大量日中特务，频繁活动于津渡河四县，搜集情报，为报复常山、消灭常山作着准备，得知常山消灭李秃子、操办结婚时，田木嘉佑感到机会来了，于是经过细致详尽的研究准备，一个关于消灭常山和津渡河分区的计划逐渐成熟。

田木嘉佑恶狠狠的说道：“常山，平原之狐，这回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田木嘉佑的计划非常周密而且细致：一方面田木嘉佑密电“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国民党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要求他的部队不断袭扰津渡河分区的各个部队和基层单位，使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疲于应付、陷入无休无止的争执和争辩之中，条件是日军不再主动攻击牛家山防区；另一方面，命令久保野夫组织指挥辖区内所有皇军、皇协军部队四千余人，同时分别攻击津渡河分区四县内八路军各部队，造成全面进攻的架势，使常山疲于应对。而田木嘉佑则向华北驻屯军总部申请，从关东军调来一批经过特种训练的日满特工，作为偷袭津渡河分区的主力，这才是田木嘉佑偷袭计划的根本所在，本地所属的日伪军仅作为附属力量成为佯动。

自满洲调来的特工有六十人，日本人和中国人各占一半，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以前就接受关东军板垣司令官的亲自训练，个个精通汉日韩三国语言，拥有丰富的侦查、追踪、刺杀、格斗、射击等特工技术，远在东北就在围剿抗联的行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要不是常山对华北日军的袭击使驻华日军司令部大为恼火的话，驻屯军总部还舍不得使用这样的特工部队对付一个小小的八路军的分区司令。在田木嘉佑心目中，能够得到如此重视，应该说是常山的荣幸。

常山浑然未觉巨大危险的临近，依然一如既往的组织分区部队的训练，加强根据地建设，并忙里偷闲有时带着周小毛策马跑到林县二团驻地，看望自己新婚的爱妻燕子瑶。不过，过于平静的状况还是使在枪炮声、硝烟里度过十几年的常山升起一丝不安，愈是平静的环境往往愈是蕴藏着更大的危险，常山明白，狡猾的敌人不会如此平静，肯定会有更大的动作，所以，常山还是暗暗吩咐各部队加强警戒，尤其是告诉樊雨天，必须加强对于敌人内部的情报工作，防止特务汉奸在分区内的破坏行动。

首先，危险在国防力量内部发生了。

一九三九年八月份的一天傍晚，通讯员送来报告，国民党新编平原独立旅牛家山部的两个团以汛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八路军平原军区津渡河分区独立一团根据地柳河县游击中队，一个中队三百人除一百二十余人突围，其余一百七十余人全部遇难，损失枪械三百多支。

经过研究，分区认为这是国民党部队有计划的制造摩擦，决定派出分区参谋长闻敏学带人联系牛家山提出义正词严的抗议，并命令岳子林率领独立一团随时做好反摩擦的军事准备。

闻敏学离开分区后，马上分区所属各部队、各地方武装纷纷发来报告，永安城所属日伪军同时向津渡河分区永安、河源、林县、柳河四县所驻守的分区独立一团、二团、游击大队和各游击中队发动进攻，日伪军火力强大，一交手双方就进入白热化状态，各部队军政首长请示该如何应对。

坐在武平庄小庙的会议桌旁，常山看着各部队的报告陷入沉思。

突如其来的情况使常山很是不解——一段时期以来，日伪军没什么动静，可一行动就如此猛烈，这要是放在抗战初期还不难理解，可经过两年的敌后作战，日伪军已经向华南进兵，全面侵华战争已经展开，兵力不足的现象已经发生，在平原上捉襟见肘，按说不会如此疯狂进攻我们小小的津渡河分区呀，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呀！看样子好像日军故意想把行动搞得轰轰烈烈，这后面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常山不由心中一动，扭头对周小毛说道：“小毛，去把樊雨天找来！”

片刻工夫，樊雨天匆匆忙忙走进小庙：“雨天，各部队发来的报告你大概知道了，现在日伪军正火力凶猛的攻击津渡河分区各部，我叫你来，是想叫你联络以前的关系弄清永安县城里日军的真实动向，怎么样？”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樊雨天转身就走。

常山连忙拦住樊雨天：“别着急，雨天，你安排迟晓文带一个班跟我到前沿阵地转一转。”

樊雨天听后急忙劝阻：“不行呀，司令员，前沿阵地太危险！”

常山笑道：“怕危险，那前沿战士们危险吗?放心，你们的司令员光打出的子弹就有几万颗了，这些战斗没问题！”

樊雨天见无法劝阻，只得派迟晓文带了警卫连里最为精干的十几个战士随常山去前沿阵地。

常山最先来到柳河县一团阵地，岳子林带着几个团部参谋在阵地前沿找到常山，常山仔细观察了一会后问道：“岳团长，怎么样，能顶住吗？”

岳子林粗豪的答道：“没问题，司令员。你看，我们的阵地经过这半年多的构置，前后方连结密切，火力配置合理，虽然鬼子火力很猛，但根本没打过冲锋，坚持了已经两天，敌人一点也没进入我们的阵地。”

常山又一次细心的观看了战场态势，发现对面的日伪军火力很猛，但好像仅满足于现状，并不贸然出击，这应该是很反常的。

离开柳河县独立一团阵地，常山又迅速来到林县二团阵地和河源县游击大队阵地，观察了各个阵地情况后，常山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回到武平庄。

来到武平庄村北小庙分区司令部会议室，金岩等人早已焦急的等在那里，一见常山纷纷性不可耐的询问。

金岩说道：“司令员，前沿情况怎么样？”

常山回道：“政委，一切还比较正常，应该说我们还可以顶得住敌人的这次进攻的。”

金岩忧虑的说道:“司令员，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吧，我建议在前沿部队阻击的同时，安排分区机关和根据地群众迅速转移。”

常山想了想说道：“目前还不需要，这次敌人好像在故意显示猛烈的攻击，在现象的背后应该还有什么秘密的东西，我认为，应该以不变应万变，加强侦察和应对就行了。”

金岩无奈，转身而去。

常山也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又将樊雨天叫来，让他密切注意根据地内外一切反常现象。

一天后的下午，迟晓文兴冲冲赶来报告：“司令员，樊连长让我向你报告，听到鬼子进攻津渡河分区后，平原军区派军区的一个贺参谋长带来一支小部队赶来增援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主要目的是保护你和分区机关，现在已经到了柳河县，樊连长正和军区来的贺参谋长谈呢！”

常山听罢很是高兴，问道:“军区来增援了，好呀！有多少人？哎？哪个贺参谋长？”

此时不由又产生一丝疑惑，尽管自己对平原军区不是很熟，但从未听说过这个贺参谋长呀，莫非……

好吧，来的都要接待，见见再说，常山想到。

还是在武平庄小庙里，常山接待了平原军区贺参谋长一行人，陪同的有分区警卫连连长樊雨天、排长迟晓文和几个警卫战士，金岩、闻敏学等人经过常山的劝阻不陪同接见。

将贺参谋长一行人员接到武平庄，樊雨天便按照常山指示，安排警卫连指导员严峻和副连长率领几个排长等干部将平原军区来的五十多人领到武平庄东南角的空院接待，号称慰劳一下大老远赶来的军区同志，仅把贺参谋长等四人领到小庙会见常山，贺参谋长起初很不痛快，认为津渡河分区架子太大，对军区的同志太冷淡，可经不住迟晓文的能言善辩和威严的樊雨天，只得服从樊雨天的安排，四人到小庙等候常山的接见。

见到常山，贺参谋长却一反常态的热情，远远伸出手去，冲着常山说道：“常司令，从我几个月前来到平原军区，每天都听说你常司令平原之狐的大名，今天可算见到了。”

常山微微一笑：“贺参谋长，看来你到平原不久呀，来平原之前在哪里呀？”

贺参谋长说道:“我原来一直在北平从事地下工作，地下机关被敌人破坏，我才被华北局调到平原从事军事工作，吕司令员让我先在军区机关参谋处锻炼一下。这不，听说津渡河分区鬼子进攻的利害，吕司令就让我带着军区新编的两个排来支援一下，哈哈！其实哪用支援呀，主要是让我向常司令学习一下嘛！”

常山说道：“贺参谋长太客气了，我代表津渡河分区欢迎贺参谋长的到来，同时感谢军区领导的支持。”

说罢，话头一转常山问道：“贺参谋长，你来平原之前在北平做地下工作，那我有一个老战友叫胡德仁，抗战开始后到北平主持地下工作，不知贺参谋长认不认识？”

贺参谋长尴尬一笑：“地下工作都是单线联系，我们做地下工作的就是只能接触到上线和下线，我和你说的胡德仁同志并不认识，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他，那是一个很有水平的同志，可惜无缘一见呀！”

常山接着说道：“是呀，老胡可是一个好同志呀！贺参谋长，你说你带来的两个排都是新编的战士？”

贺参谋长达道:“是呀，要不怎么说要向你们学习呢！”

常山笑道：“贺参谋长总是那么客气，既然要学习，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罢常山向樊雨天等人略施眼色，樊雨天等人闻风而动，迅速冲到贺参谋长等人身后，两个架一个，将贺参谋长等人缴械擒住。

贺参谋长不解的喝问：“常司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这样对待军区的人？”

常山冷冷说道：“贺参谋长，我根本就没什么老战友在北平做地下工作，胡德仁就是胡编的人，你也听说过？看你带的那几十人能是新编的吗？恐怕不经过五年训练都达不到这种程度，真正的特种兵呀！再说了，我们离军区四百多里，战斗才打了两天，你们就来了，我们八路军的通讯条件和运动装备还没那么先进，所以你们只能来自永安县城。是田木嘉佑那个老鬼子派你们来的吧，有机会告诉他，你们的火力是够凶猛的，可装的太像进攻了，反而不是进攻。对了，我忘了，你们也没有机会了。”

所谓的贺参谋长无奈的垂下了头，被樊雨天带人押了下去。

武平庄东南角的空院里，化装成平原军区两个排战士的日满特工人员在警卫连指导员严峻的陪同下席地而坐休息。严峻命人送来开水客气的让着特工，特工里为首的一个非常警惕，连忙谦让：“指导员，我们不渴，你们坚持分区的同志们战斗才辛苦，还是你们喝吧!”

严峻听罢哈哈大笑：“你们误会了，怎么忘了我们八路军的老传统了，这水不是喝的，是让你们洗洗脚用的。我们八路军打仗靠的就是这双脚板子，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洗洗脚解解乏，要是脚起了泡，怎么打仗呀！”

为首的特工尴尬的一笑：“老在军区工作，很少走这么远的路了，你要不说我还真忘了咱们八路军的老传统了，好吧，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严峻催促道：“同志们，洗洗吧！”

特工们得到为首的暗示后，都无奈的脱了鞋子和袜子，把脚伸进警卫连战士拿来的大木盆里。

严峻偷眼看去，见这些人虽然都穿着平原土布做的布鞋，可鞋子里的袜子却露了陷，袜子都是长绒棉布做的，这种长绒棉布乡下根本见不到，只有日军控制的大城市里才有，一看就是化装成八路军的日伪特务。严峻偷偷想到：“司令员真是神机妙算，快赶上诸葛亮了。”

见特工们都把脚伸进木盆里，为首的特工也慢慢的脱鞋子洗脚，严峻装作无意的取下帽子，擦了一把汗，并悄悄向门外挥了挥。

接到暗号，隐藏在院外、屋顶、空房里的六十多名警卫连战士纷纷冲了进来，指住愕然惊呆的几十名特工：“举起手来！”

为首的特工还算镇定，面向严峻厉声问道：“严指导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对待军区来的同志？”

严峻笑道：“不错，果然有两下子，真正是训练有素的特务呀……”

没等严峻说完，为首的特工已经侧翻出去，短枪持在手中射向冲进来的严峻和警卫连战士，严峻立刻中弹倒地，警卫连战士瞬间倒下五六个，此时其余特工也纷纷持抢在手，向警卫连战士射击，片刻的慌乱后，八路军才开始还击，此时，已有二十几名特工冲出小院，向村外跑去。

警卫连追去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特工们就要冲出武平庄，就见身后飞驰奔出三匹战马，迅速追上快速奔逃的二十几名特工，可并不停下，直绕到特工前面五十几米后才飞身下马，隐蔽在村头树后向特工们射击。

隐蔽在村头的三个人每人手持两把驳壳枪，火力并不急，都使用点射，可二十几名特工只要一露头，就被击中，无论特工们如何动作，却始终冲不过三个人六把枪构成的稀疏的火力网。

就这么一阻击，警卫连也赶了上来，可不容警卫连战士开火，二十几名特工就全部被三个人的点射击毙。警卫连战士们都看呆了。

走到近前，警卫连才发现，三个人是司令员常山、连长樊雨天、排长迟晓文，战士们不由发出一片欢呼声。

常山三人却来不及接受欢呼和崇拜，快马赶到小院，察看严峻的伤势，见还有救，迅速命人送到卫生队救治，然后查点伤亡情况。就这么一刻疏忽，警卫连阵亡八人，受伤十五人。

樊雨天忍住伤心，低着头向常山检讨：“司令员，都怪我，没提醒同志们…”

常山安慰樊雨天道：“不怪你，雨天，这不是一般的敌人，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幸好把他们全消灭了，要不是我们将计就计，这帮人指不定还要危害多少人呢！”

接到特工队失败全部被歼的消息，田木嘉佑更为恼怒，气愤之下，马上命令交战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津渡河分区进攻，势必消灭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和常山。命令还未及下达，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发来命令，要求田木嘉佑组织所辖皇军主力集中集结，随同皇军主力南下作战，同时，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还要求辖区各部，改变日军为主进攻共产党八路军的方式，要想办法挑起国共两党军队的摩擦，坚持“以华制华”。命令一下，田木嘉佑只得无奈的放弃对常山的刻骨仇恨，收兵回城，安排部队南下作战。于是，一段时间内，津渡河分区来自日伪的军事防御压力顿时减轻了下来，而来自平原国民党部队、地方势力的压力陡然加大了。

在卢沟桥事变国共联合抗日后，名义上统一了中国的国防力量，蒋介石的国民政府将全国划分为十二大战区，作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的共产党军队仅作为第二战区的一部分，要求在山西等地活动。战争初期由于日军攻势猛烈、国军全面溃退，地方政权几乎全部崩溃，八路军进入平原后，为了集中抗日力量，按民主方式选举产生地方政权，任命政权负责人，有力的推动了平原地区的抗战斗争。然而，局势初步缓和后，国民党政府的军队和政权又纷纷杀回平原，力图防共、限共，仍旧竖起中央政府的牌子，指认共产党任命的地方政府非法，于是在平原的好多地方，出现了一个地区拥有国、共、伪三套班子的现状，这就使得平原争夺日趋激烈。

所以日军的攻势有所下降，而常山的工作却并不轻松，不过也是给常山提供了一段时间，来解决纷繁复杂的地方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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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统战

2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常山将津渡河分区的几乎全部高级军政干部召集到武平庄小庙里，举行分区军政大会，分析研究分区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和方向。

经过几次的反扫荡战斗，津渡河分区各部队无论从兵员和装备上都得到很大提高，所以岳子林、赵平、王尚明等人都底气十足，一到会场都大大咧咧的打招呼。一个说：“怎么样，机枪够使吗，要不我给你几挺。”另一个马上会应道：“还行吧，谢谢了暂时用不着，要是需要迫击炮攻坚，你一定要和我打个招呼呀！”……

常山一进小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对于常山，大家还是十分尊重的，都明白分区的装备和战斗力提高都是常山带着大家搞的，人们对常山从内心到表面上还是十分敬佩的。

缓步走入会场，常山见到大家十足的信心非常高兴，他认为这才是八路军指战员必须具备的精神面貌，可对大家的随意态度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会议一开始，常山就有意识的向大家敲了敲。

常山目视金岩等人得到默许后，向大家说到：“同志们，现在开会了。会议之前先说说我对的大家的第一印象。”

参会的各个军政干部一听马上停止了喧嚣，静下来聆听。

常山环视一圈说道：“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家好像都发了笔小财，一个个都成了地主老财，看你们穿的、带的，简直比我这个司令员都阔气。不过，请大家放心，我是不会剥削大家的，共产也不会共到你们头上，看到你们壮大，我从心眼里高兴。”

听会的各级干部不由发出一阵哄笑，有的不觉还显示出一种得意地神态。

不料常山话锋一转：“同志们，你们以为我在恭维你们吗，看样子你们想错了。抗日战争进行了两年多了，我们也取得了很大胜利，可你们是不是忘了，鬼子还在平原，势力还很强大，我们八路军的实力还很弱小，我们总体上还是处于敌后战争的相持阶段，不能因为一些小小的胜利沾沾得意，我们还有很重要的工作去做！”

岳子林等人不禁表现出一种不以为然的神色，都觉得司令员也太有点那个了，什么小日本鬼子多厉害了，还不是被我们搞的鸡犬不宁、抱头鼠窜，司令员也太谨慎了。

常山继续说道：“同志们，你们都是一连、一县或是一团之长，我这么说好像有点重，不过说实在的，真正同鬼子打起来，一个对一个，你们认为我们还有优势吗？应该看到，无论从日军的战斗素养还是到单兵作战能力，在亚洲甚至世界军事范围内都是相当高的，我们还有很大差距，按照毛主席论持久战的观点，日本帝国主义肯定灭亡，但这个过程会相当持久漫长，应该看到目前鬼子的战斗力我们还是无法比的，我们还要靠灵活机动的方式打击敌人，积小胜为大胜，慢慢一步一步的消灭敌人，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金岩也随后说道：“同志们，大家对司令员的话要认真体会，这才是毛主席游击战术的根本所在，必须要认真学习。”

此时，这些军政干部才有些认投，稍微放下了一些骄狂的态度。

见到大家已经有些认识，常山才开始今天会议的主题，就是分析分区下一步的战斗方向和工作重点。

常山认为，鉴于目前日军大部队南下作战和多田骏的政治攻势，分区部队下一步要做好两方面的工作，一是千方百计做好和国民党军队以及地方势力的统战工作，尤其要做好地方武装的接触和影响，时机成熟就吸收加入八路军；另一方面要借日军大部队南下作战的机会，尽力攻击日伪占据的四县要地，扩大根据地增强分区实力。

这一点得到了包括金岩、闻敏学在内的几乎分区所有军政主要干部的一致认可，所以很快会议就做出决定：同平原国民党军队的统战工作由金岩负责，地方武装协调工作由闻敏学牵头，地方各部队抓紧驻地的根据地建设，攻击日伪占领区工作由常山负责，分区有关部队配合。

于是，津渡河分区各项工作在各个军政首长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展开了。

河源县大王庄镇是国民党平原行政区的行政公署驻地，尽管河源县周边的几座县城大都被日军占据，可国民政府在八路军的影响和配合下，在平原还是开辟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游击区，并按战前的行政区划配置了省长、县长、区长等组织机构，虽然任命的长官只是多人、多套机构拥挤在一小块地方内共事，其实他们的职权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只是从面上显示国民政府对平原各地区的管理权罢了。

在这样的行政公署里，无论级别大小和高低，真正的权力都很小，只能靠实力说话，所以，在这片区域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国民党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国民政府任命的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只是一个摆设，在牛家山的眼里，他连个样子都算不上，只算是围在自己脚边讨饭吃的一条哈巴狗而已。

此时，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正焦急在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的府邸兼旅部——战前河源县豪绅地主程敬仁的豪宅大院里——走来走去。

李凤林是为了津渡河分区的事来找牛家山的。李凤林当年也是一个显赫的人物，曾经在国民党太子派领军人物孙科组织的息烽青年干部训练班里受训，训练结束后，训练班里其他成员大都被安排到各地国民党军中担任中层军官，只有自己倒霉，因为老家在平原，就被任命为平原地区行政公署专员，来到了平原。

其实派李凤林到平原任职，太子派还是有很深的目的的，平原是中国抗战的第一线，又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李凤林在青年干部训练班里表现出了不凡的政治素质，派他来平原目的就是让他逐步在平原掌握军政大权，已备战后为太子派创造良好的军政基础。

李凤林也是怀着士为知己者死、做出一番事业以报恩主的心情来到平原的，不料，真正到了平原，尤其是遇到共事的这位牛家山旅长，李凤林彻底失望了，总有一种“秀才遇见兵”的感觉。

这位牛旅长，出身杂牌军队，一直对中央军系统心怀不满，偏偏来了这么一位没有一兵一卒的李专员，牛家山更不痛快了，感觉是因为上头对自己不信任才派来了这么一个不识相的专员，尤其是牛家山性子倔强，自己不痛快地事偏不能让他如意，所以故意对李凤林不理不睬，不管李凤林说的意见对或不对，就是不采纳，故意给李凤林添堵，半年多来，李凤林被牛家山整的苦不堪言。可李凤林对上头交给的工作还很负责，牛家山越是反对他，他越是事事找牛家山，搞得两人关系十分紧张。

今天，李凤林接到情报，说津渡河分区正准备对平原行政区独立旅进行统战，感到情况危险，就想来找牛家山汇报研究一下，可自从中午来到旅部，勤务兵说旅长正在午睡任何人不能打扰，要等旅长醒后才能接见他，李凤林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的在院子里等着，就这样等了快两个小时了，牛家山还是不见面，无奈之下，李凤林一跺脚就准备走，不料，刚抬步要走，就听里屋说话了：“李专员，怎么要走呀，进屋来坐吧！”

其实，牛家山早就睡醒了，见李凤林焦急的象一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牛家山心里笑得肚子都疼了，于是叫勤务兵倒来一壶茶，坐在里屋笑看李凤林狼狈的样子。见李凤林要走，牛家山才唤他进屋。

坐在牛家山的旅部大厅，看到厅堂窗明几净、清凉宜人，李凤林心里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悲凉，想自己堂堂太子党人物，也算是党国的精英，一直为党国事业往来奔波，才三十几岁的人两鬓的头发都有些白了，还是一事无成，整天受这位杂牌军阀出身的丘八爷牛家山吆来喝去，象个小丑般的当着人戏耍，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训练班的同窗好友大都成了统兵成千上万人的师旅级人物，可偏偏训练班里才华横溢的自己却窝囊到这种地步，人的命运际遇真是难以预料呀！

看着李凤林憔悴甚至狼狈的样子，牛家山心里的痛快简直没法说了。见李凤林落座，牛家山故意假装真诚的说道：“李专员，来了一会了？这些勤务兵真是混蛋，李专员来了也不叫我一声，让李专员久等了。”

李凤林早就明白牛家山的故意做作，勉强压住心内的愤愤，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牛旅长太客气了，大中午的打扰牛旅长，真是不好意思，可是现在得到一个情报，我觉得很重要，所以就急忙来向旅长汇报。”

牛家山故作惊异的样子：“什么紧急情报能让李专员这么看重？莫非蒋委员长又有什么重要谕旨？”

李凤林不理会牛家山的嘲讽，对牛家山说道：“牛旅长，我今天得到情报，最近津渡河分区的八路军要有大动作，尤其是对于我们独立旅准备搞策反，哦，就是共产党说的统战。”

牛家山哈哈笑道：“策反我的独立旅？笑话！独立旅这几千部队都是跟随我十来年的老兄弟，有谁会反对我？李专员，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吧！”

李凤林极力忍住屈辱和愤恨，耐心的进一步解释：“牛旅长，你是不知道共产党蛊惑人的力量，有好多对党国一贯忠诚的部队都被共产党蛊惑策反了，我们不得不防呀！根据情报，八路军津渡河分区政治委员金岩这几天就在我们驻地周围活动，牛旅长，我们得早作准备呀！”

牛家山心里一动，八路军到了我的辖区了？我怎么还没接到情报，警卫连这批饭桶，参谋处也都是吃闲饭的笨蛋！看来必须做好布置。心内只是一闪念，表面上还是大大咧咧的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白面书生吗！他还能掀起多大的浪头来。李专员，我看你还是管好你的行政公署吧，军事上的事你少操心！没什么事，我还要到下面看看，不送了。”

李凤林怏怏而去。

李凤林的情报没错，金岩确实就在大王庄。

由于上次牛家山部两个团袭击柳河县游击中队，使八路军受到很大损失，津渡河分区认为牛家山的独立旅不容忽视，必须加强统战工作，确保这支部队别跑到日本人哪里去，给分区的军事形势造成失衡状态。战斗进行中，分区参谋长闻敏学就找到牛家山联系沟通，牛家山却矢口否认，由此可见牛家山的工作很难做，为此分区决定从独立旅的下面入手，先做好底层下级军官和士兵们的工作，逐步影响牛家山，确保这支队伍能够抗日、至少不会阻挠八路军抗日，国军下层军官士兵大都是穷苦出身，工作起来还好做些。

统战工作是金岩的拿手好戏，作为燕京大学的高材生，金岩早就具有出色的演讲宣传能力，他的话很有一定的煽动性，所以来大王庄做统战工作，金岩主动请缨，由迟晓文带着一个警卫班保护，亲自带着政治部的几个干部就来了。

此时，在大王庄镇子南部牛家山独立旅的一个连部里，金岩正在宣传发动做工作，听众是这个连的连长和二十几个士兵。

金岩将自己的语言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从士兵家庭出身谈到国家危机形势，从贫富的根源讲到争取新生活的途径，深入浅出，极富感染力的话语讲的这个连的官兵们忍不住掉出了泪水，甚至个别士兵哭得泣不成声。

连长哽咽着对金岩说道：“金政委，你说的都是我们心里的话呀！弟兄们都是穷苦出身，谁没受过地主老财的欺负？你说的道理我们也想过，可没敢说，队伍里规矩大，谁说谁没命呀！我们也不愿意打你们八路军呀，都知道你们是真正打鬼子的，可没办法，长官命令不敢不听。今天听你说了，我们才知道我们也是中国人，还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没说的，以后我们绝对听金政委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坚决打日本鬼子，你就看我们怎么做吧！”

从连部出来已经傍晚六点多钟，正值初秋，天还很长，金岩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体，对迟晓文道：“怎么样，晓文？今天我们还有什么工作吗？。”

迟晓文开玩笑的说道：“政委，不是说晚上还要到旅部警卫连吗？怎么您累了，要不晚上不去了？”

金岩正色道：“对了，你要不提醒我还真忘了，那我们抓紧吃点东西，晚上去警卫连。”

迟晓文见金岩当真了，忙改口说道：“不是，政委，和独立旅警卫连约的是明天，今天我们没别的工作了。这不，晚上已经订好了，到我们内线那里安排您吃点东西，赶紧休息吧，这几天可把您累坏了。”

金岩听后一笑：“也是，这几天我真有些忙糊涂了，好吧，听你的，今天就到这里，休息！”

于是，一行人就在大王庄镇子西部的内线——“周记烧锅铺”歇息了。

九月平原的夜色似乎格外美丽，小镇被一片玉米大豆所包围笼罩，远远望去一望无际。玉米已经到了快要收割的季节，沉甸甸的果实歪扭着躯体，伴随着夜风中的秸秆轻轻的抖动，不时还发出飒飒的声音。镇子很小很破旧，只有少少的一片低矮的平房，被无边无际的秋色包围着，显得很是静寂，还略有一丝恬淡的感觉，唯有镇子里唯一的二层建筑杏花村酒楼的酒梢子显得格外高，向人们展示这里曾经的繁荣。

正是九月月尽的时候，月亮早已躲在云后，静寂的夜空略有几颗星，映的镇子的街巷朦朦胧胧。

在骚客文人的眼中，这正是思绪如潮、灵感大发的创作时刻，在农夫手工业者的眼里，这正是劳累一天解乏休息的时间，可在刺客的心目中，这也是完成偷袭刺杀任务最佳的时机。

尽管承受了牛家山的冷嘲热讽和刻意刁难，李凤林忠于职守的积极性还是没有打消。虽然在牛家山的压抑下，自己在平原行政公署没有什么实权，可毕竟也是息烽青年干部训练班里选出来的高材生(奇*书*网.整*理*提*供)，尤其是李凤林对于党国的忠诚一刻没变，所以，李凤林还是要自己单独行动，想要捕获金岩，解除共产党对独立旅的统战和策反。

此刻，在大王庄镇西部“周记烧锅铺”周围的小巷里，潜伏着四五个身着黑衣、操着驳壳枪的汉子，这就是李凤林遣出的行动人员，目的就是俘获金岩，引起国军平原独立旅旅长牛家山和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的矛盾，使两家形成仇恨，然后李凤林可以借助两家的矛盾上下其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劳累了一天，金岩在“周记烧锅铺”里简单吃了一点，就昏昏睡去了。几天来的平静也使迟晓文精神有些懈怠，只是按照惯例安排了两个战士警戒，自己也来到金岩休息的外屋歇息了——住在金岩外屋，是出发前常山刻意单独对迟晓文交待的，就怕迟晓文大大咧咧、疏忽大意对金岩保护不够。应该说，这几天迟晓文的态度还是很敬业的，一直按照常山的要求去做，简直快成了金岩的跟屁虫了，有时惹得金岩都烦了，迟晓文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弄得金岩哭笑不得。

连续劳累了几天时间，大家都感觉很累，尤其是几天的平安无事使大家精神稍微都放松了下来，片刻工夫，金岩就进入了梦乡，迟晓文和他的警卫排也大都沉沉睡去。

深夜时分正是人们一天中最为困乏的时候，此时的金岩、迟晓文酣然蒙中，就连负责警戒的两个警卫排战士也大脑麻痹，昏昏欲睡。

李凤林派出的黑衣汉子也是偷袭、刺杀多年的老手了，潜伏的几个小时，等的就是这个时间，时机一到迅速展开行动。

悄悄翻进铺子里，先是两个警卫被解决掉了，然后警卫班的战士迅速被解决了战斗力，金岩的保护屏障仅剩下迟晓文这一道关口了。

迟晓文随樊雨天闯荡多年，警觉还是相当灵敏的。不过由于几天来的平静，迟晓文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还是放松了一些，对今天遭受的袭击仍是准备不足，在李凤林派遣的偷袭人员进屋的时刻迟晓文只是作出了常规的动作——开枪干掉了首先进屋的两个偷袭者，然后滚进里屋金岩的房间，以保护他们的政治委员——可惜已经晚了，偷袭人早已分出两个主力从小窗进入金岩房间，待迟晓文进入房间，金岩已经被来人俘获。

金岩此刻忽然产生一种酸楚的感觉，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呀，口里讲的头头是道，真正动起手来，还不如贩夫走卒之类，自己手里的枪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敌人一进门来就被解决?还影响了同志们的行动，金岩懊悔得恨不得去死。可如今已是想死都不容易，只能认命了。

迟晓文已经气急败坏了，保护政委的命令是常山交待的，如今政委被擒，警卫班弟兄们都被解决，自己这个警卫排长还怎么向司令员常山交待？于是，迟晓文双枪在手，意图冲进里屋，和偷袭者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是“周记烧锅铺”老板——这名老地下工作者阻拦住了迟晓文，他只告诉迟晓文：政委已经被捕，需要尽快通知司令员，不然消息都没法传出去。

迟晓文听后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愤慨，单人独骑冲出大王庄，在策马狂奔的时候，迟晓文看到一串子弹击中了“周记烧锅铺”老板的胸膛进而缓缓倒下。

当迟晓文带着满身的汗水和泪水来到武平庄，常山正在警卫连里辅导训练，战士们对司令员的亲自训练感觉很好，一阵阵杀刺声震天响。

使迟晓文疑惑的是，得知金岩被擒的消息后，常山并不十分急躁，只是默默的让他休息，自己却缓缓走进村北小庙，什么话也没说。迟晓文想继续深入的说，却被樊雨天扯了一下衣角拦住了，于是，迟晓文只能迟疑着到警卫排驻地休息。

常山并非不着急，在迟晓文汇报晚金岩被捕的情况后，常山简直无法接受，自己开始的担心终于发生了——分区政委被捕，这在整个平原都是第一次，怎么向军区交待，怎么向分区的干部战士交待，怎么向分区三百万群众交待？

晚间，常山秘密安排警卫员周小毛把闻敏学、岳子林、樊雨天等人叫到自己的房东吴老汉家，商议搭救金岩一事，迟晓文也被秘密传来。

就如何搭救金岩一事大家产生了分歧，闻敏学主张持重，主张通过平原分区同国民党平原政府协调解决，认为不能打出搞磨擦的第一枪，岳子林意见也差不多，而樊雨天、迟晓文等青年军官少壮气盛，则主张必须坚决还击，把国民党顽固派的嚣张气焰一次打掉，抢救出金岩政委，让顽固派认清八路军是不好惹的。

常山眯着眼，倾听着大家的意见，一句话不说。听着大家的辩论，常山自己逐渐有了想法。

在大家辩论的不可开交时候，常山站起身来，轻轻弹了一下手上的烟灰，轻声说道：“好了，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想法，让我看，都有道理，可我觉得，也都有缺陷。怎么的？都光顾一方面而丢弃了另一方面。让我说，我们应该两方面准备，一方面要先礼后兵，直接找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就该部无理扣押金岩政委一事提出抗议和交涉，要求释放金岩同志，毕竟现在还是国共合作抗日时期，必要的程序还要走的，另一方面，我们分区各部队要做好准备，随时做好反摩擦的战斗准备，尤其是要做好武力营救的准备。其他事项，由我亲自掌握，具体和牛家山的谈判由我负责，樊雨天配合我行动。家里的工作由闻参谋长负责，各部队做好接应准备，但没我的话坚决不能轻举妄动。好吧，没其他意见，就这么办吧！”

散会后，大家分头散去，常山把樊雨天留了下来。

樊雨天是一个相当精明细致的人，马上明白司令员还有单独的话要说，于是，他只是静静的坐了下来，等待常山开口。

常山很满意樊雨天的稳重，这也是他一直很器重这个青年人的原因。常山慢慢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樊雨天旁边，看着樊雨天，轻轻说道：“雨天，自从小柳庄认识，你来到津渡河也有一年了吧？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樊雨天很奇怪，司令员单独留下自己说话，怎么会讲这种家长里短，面对政委被俘这样的情况，他还能如此平心静气？不过，樊雨天还是老实的答道：“司令员，我来了正好是十一个月了，再过一个月才满一年，大家都很照顾我，尤其是跟着司令员，不光学东西，还确实很抬气，无论打仗还是训练，弟兄们都很高兴。我更高兴了，这是我长这么大里最高兴的一年。对了，司令员，你问这个干什么，咱们不是要救政委吗？”

常山说道：“没什么，闲聊吗。你在平原闯荡了几年，和牛家山认识吗？这个人怎么样？”

樊雨天想了一下说道：“这个牛家山不是本地人，他原来是西北军冯玉祥手下的一个团长，中原大战时到了平原，随石友三投了蒋介石，就一直在这一块活动，日本人来了后，他才弄了个独立旅旅长当。我没见过他，可听朋友说起过他，总的说，这个人还算义气，人也比较厚道，没什么文化，还真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就是有点狗怂脾气，软硬不吃，不过，听说因为是杂牌子出身，上头不喜欢他，更不信任他，所以就派来一个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监视他，所以他更不服气，总给李凤林填堵。”

常山听罢默默的点点头。

清晨，牛家山正在旅部里练枪，可以看出来牛家山的枪法还是相当不错的，枪声响过，对面五十米处的酒瓶子应声而碎。

牛家山练得正兴起，副官急匆匆走了进来报告。

牛家山恼怒的训斥道：“有什么屁事，你娘老子死了报丧呀！一大早让老子不得清闲。”

副官也是听惯了旅长的训斥，忙报告说道：“旅长，八路军有人拜访，要面见旅长！”

牛家山烦躁的说道：“八路军来访，你见见不就得了，还要劳动老子的大驾,一边去，别扰了老子的兴致！”

副官忙道：“旅长，来人说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非要面见旅长。”

牛家山一愣：“常山？那个搞的鬼子鸡犬不宁的平原之狐，嗯，是个人物，那我得见见，去，请他到客厅，我随后就到！”

客厅里，常山静静坐着品茶，樊雨天、迟晓文全副武装站在常山身后。

时间不长，就听得屋外传来一阵大笑声，随后一个全身戎装、肩佩国军少将军衔的魁梧汉子走进客厅，副官忙要介绍双方，牛家山一摆手：“不用你介绍了，这位一定是常司令了，真是久仰大名呀，平原之狐，确实名不虚传！”

常山暗想，看样子这位牛旅长还真有些军人气概，像是个义气中人，于是口中寒暄道：“牛旅长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呀，早就想来拜访牛旅长，一直忙忙碌碌不得闲，此乃常山之过呀！”

牛家山忙道：“常司令客气了，常司令是大忙人，今天到我的独立旅，一定有什么事吧？没说的，只要常司令说出来，牛家山一定竭尽全力，不要客气，都是为了打鬼子嘛！”

常山微微笑道：“牛旅长真是痛快人，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了。今天我来，不为别的，就是我们分区金岩政委不知为什么，被牛旅长的人给抓起来了，希望牛旅长给我个面子，把我们政委放回来。”

牛家山听后大惊：“什么？你们政委被我的人抓起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常山肯定的说道：“金政委确实是在大王庄被抓的，我们这位迟排长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牛家山疑惑的看了看迟晓文，迟晓文说道：“金政委就是在这让你们的人抓的，就在‘周记烧锅铺’，我听袭击我们的人说是李专员安排的。”

牛家山一听就明白了，又是李凤林这个混蛋，马上对常山说道：“常司令，别着急，我马上给你找来。既然在大王庄，我保证金政委没事。”

随后，扭头对副官说道：“你马上给我把李凤林这个混蛋找来，快去！”

副官慌忙跑了出去。

一会工夫，李凤林摇摇晃晃走了进来：“牛旅长，这么急找我来有什么事？”

“什么事？”牛家山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他妈的胆子够大的，竟敢瞒着我把人家八路军军分区政委抓起来，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立刻把金政委请出来！”

李凤林早有心理准备，不慌不忙说道：“不错，人是我抓的，可我是有原因的。他们八路军凭什么到国军辖区搞统战策反，这是妨害中央的，所以，我才抓他，我有什么错？”

见牛家山一时语顿，常山忙上前说道：“这就是李凤林专员吧，我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你说的有问题，我说两句吧。抗战伊始，蒋委员长说过，凡中国范围内，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皆有抗战守土之责，平原是中国的平原吧？我们金政委来平原做抗战工作，何错之有？”

李凤林辩解道：“抗战有区域划分，你们八路军到我们辖区就有错误，何况你们还把我们的下面军官和士兵快发展成共产党了，你们还没有错？”

常山回应说道：“都是中国的领土，我们八路军到哪都应该可以开展抗日工作，到大王庄工作根本没错，至于你说的把下面军官和士兵快发展成共产党了，那我问你，我们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他为什么相信我们，这个道理恐怕不能怨我们吧？”

牛家山见李凤林语塞，说真的也怕事件闹大了，急忙训斥李凤林：“李专员，我告诉你马上把金政委请出来，让常司令带走，别忘了，这块地方我说了算，这次我就不追究你了，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李凤林见牛家山态度坚决，意识到就金岩一事给国共两军制造摩擦的企图根本无望了，只能命人放出金岩，眼看着金岩随常山返回八路军驻地。只是在心里暗暗的咬牙：牛家山，常山，我早晚让你们知道我的利害！

临走前，牛家山紧紧握住常山的手，诚恳地说道：“常司令，今天才见到你，确实是我的遗憾，上次受了田木嘉佑的误导，对你们林县游击中队进攻，这确实是我的错。今天见到你，我才明白八路军为什么一直取胜，见到你，我今天算明白了，八路军才是抗战的中坚，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干出糊涂的事来，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要是我不算着，就算我牛家山不是人！”

常山也紧紧握着牛家山的手说道：“都是中国人，以前的一切过去了，咱们往后看，日本帝国主义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希望我们共同抗日，坚决把鬼子尽早赶出中国去！”

通过和牛家山的第一次接触，常山感觉到这人还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军人，牛家山也对常山怀有敬佩之心，于是两人就惺惺相惜，互相产生接纳之意。常山带金岩走后，牛家山还不断喃喃的自言自语：“常山……平原之狐……常山……”

仅此一面，就将二人的心意紧紧连在一起，以后几年的抗战岁月中，二人相互配合，几乎折腾得永安城周边的日军坐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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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炮

一九三九年的冬天来了，常山来到津渡河分区也有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里，常山的心情一直很是亢奋，从进入平原的满目悲凉，到平原抗战如火如荼的开展，常山感觉到这块平原包括平原人民蕴含的巨大力量，对于开展平原抗战的信心也是越来越足。

不过，常山心里还是有两个隐忧。一个是战术方面的，虽然一年来，津渡河分区连续粉碎的敌人的多次进攻和扫荡，可那都是运用八路军灵活机动的战术取得的，真正一对一的对抗，常山对于自己的部队，还是信心不足。可我们也确实是那种基础，小日本为了侵华准备了多少年了，从武器装备到人员素质都精心准备，后勤充足，补给充分，而我们中国队对于小日本的侵犯根本没有准备，多少年来都是你打我、我打你的，国防基本可以说是有国无防。再说人员吧，小日本都是大鱼大肉的营养品供应着，而我们士兵基本都是饭都不能吃饱、面带菜色的农民，往往在战斗中，我们基本需要三个战士才能拼掉一个日本兵，战斗力的薄弱我们根本无法扭转，我们只能运用灵活机动的战术和顽强的意志同鬼子拼命；另一方面，是分区内部的，虽说自己是分区司令员，可政治委员在部队有最终决定权，尽管自己同政委金岩的关系处理的很好，可金岩毕竟是一个白面书生，真正的残酷战斗里到底谁说了算，常山也无法预料，毕竟自己是一个受党多年教育的老党员，组织决定还是要执行的，就怕金岩书生意气，影响了分区的工作…

既然无法可想，常山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天虽然已经到了冬季，常山躁闷之下竟然有些烦热，倏地想起了在林县工作的妻子燕子瑶，常山这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不禁产生了一丝温馨。

结婚将近半年了，由于工作繁忙，分区的事情也太多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忙着营救金岩，自己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她了，常山细算了一下，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竟然不超过十天，此刻常山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感觉，应该去看看她了。

下午，常山处理了手头一些事务，又看望了金岩一下，就带上周小毛跨马奔向林县。

出发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冬季的天色已见昏暗。常山算好了，一百多华里的路程，两人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跨在战马上飞奔，隆冬的北风刮的脸上生疼，刺骨的寒气一阵阵的透过衣袖、领口向身体里钻，可常山却并不觉得有多冷，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燕子瑶，心里竟然生出暖意，可周小毛却不行了，在后面跟着，不住的咒骂着鬼冷的天气。

快马飞奔了二十几里，到了河源县东南侧的霍家集，常山略感疲惫，毕竟这些日子实在太辛苦了，于是稍稍控制了一下马速，放缓了奔行速度。

霍家集是一个两县相邻间较大的一个乡镇，镇子里有三千多人家，商业还是比较繁华的，在一条南北走向的商业街两侧，拥有几十家酒肆、车马店、粮店等。因为街市比较繁华，在平原的经济地位比较重要。日伪以及国共两军都很重视这个集镇，又都没有充足的力量控制，所以这是一个各方面军政势力交错的游击区。通过了解，常山对这个集镇还是有很深的印象，所以，他提醒周小毛要谨慎通过。

冬季的白昼是比较短的，目前夜色已经比较深了，常山在镇子西侧的乡间小道上信马由缰的轻踱着，希望了解一下霍家集的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

突然，小路北侧闯来一阵阵微弱的人马声音，间或还听到一声声庸俗不堪的笑虐声音。常山心重一紧，遇到敌人了。警卫员周小毛也听到了，悄声问常山：“司令员，我去侦查一下？”

常山没理会周小毛，仍然侧耳倾听，过了好一会，才附到周小毛耳边吩咐道：“看样子前方有大批敌人，我们一起去查看一下。”

周小毛急道：“司令员，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就行了。”

常山摆手道：“不行，还是一起去！”

两人将战马牵到路南一处被高高密密的灌木枯枝围拢的老坟里，战马不愧是受过训练的，乖乖的服从命令卧在地上隐蔽起来。

两人悄悄的运动到路北伏在一片毛白杨树下观察。一会工夫，人声大了起来，人影也逐渐来到眼前。

常山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终于看清楚了，来人是身穿黄泥巴服色的日本兵和伪军，看样子大概有二百来人。队伍中有两台六匹马拉着的大炮车，由于刚刚下过一场小雪，地上显得有些泥泞难走，十几个伪军还在后面推着。作为从军多年的老兵，常山远远一见就知道这是两门口径二十厘米以上的野战炮，这种炮的威力相当大，不仅在平原地区乃至整个八路军部队都没有这种威力和口径的大炮。

一看到大炮，常山就喜欢上了，心里想到：这一台炮绝对是我的了，千万别让它跑了。

警卫员周小毛也跟随常山快一年的时间了，对司令员的性格和喜好有了相当的认识，从常山的眼神就看出来常山是看上这两台炮了，于是轻声说道：“司令员，你八成是看上这两门大炮了吧！可敌人太多，就我们两个人怕是不行。”

常山没有理会周小毛，仍注视着敌人大队和大队中的两台炮车，过了好一会，看到敌人进了镇子，才对周小毛说道：“我们两个人是不行，现在，我去联系霍家集我们的地方组织，设法让他们打听一下这些敌人的来历去向，你马上赶回分区，让樊雨天马上集合部队，把警卫连带过来，让他们明天凌晨五点以前必须赶到霍家集镇子南十里处的坡地隐蔽，不出我所料的话，这些敌人是给林县的敌人送大炮的，夜间他们不敢行进，明天应该必走这条路，好了，快去！”

周小毛了解司令员说一不二的脾气，立刻回身牵出战马飞身而去。

周小毛走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常山不禁有些担心，现在距明天天亮只有十几个小时，可警卫连正在永安县一带活动，而且非常分散，没有十来个小时部队都集合不齐，再说永安县距离霍家集有七八十里，路途虽然不算很远，可一路上敌伪、顽军、土匪众多，樊雨天能力再大，恐怕也不能按时达到这里。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吧。

常山马上找到地方组织的负责人，联系内线情况，令常山意外的是，独立二团参谋长马苏正率领二团一营的一个连在霍家集一带活动，听地方组织的人说起常山来到的消息，马苏也急忙赶过来。常山正担心分区警卫连不能按时赶来，见到马苏顿时喜出望外。

一见马苏，常山开玩笑的说道：“正要到你们那去，你怎么就赶来了，你这个马苏真够精神的。简直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哈！”

马苏也很兴奋：“司令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幸好前天赵团长安排我带着我们团的一营一连到这一带活动，”说毕，马苏又顽皮的开玩笑道：“是不是想我们子瑶嫂子了，放心，子瑶嫂子好着呢，我们保证保护好她。”

常山装作认真的问道：“真的，你们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马苏见司令员认真，忙道：“绝对没问题，我们好歹也不让嫂子出远门工作，还配备专门的警卫员，再说了，要是嫂子再出事，整个分区的弟兄们不把我们二团骂死呀！”

常山哈哈笑道：“你还认真了，和你开玩笑呢，你嫂子本来就是归你们二团管吗！不许给她搞特殊化，回去告诉赵平，就说我说的。”

然后，常山正容说道：“行了，不开玩笑了，马苏，我问你，你看到今天来到的鬼子了吗？”

马苏达道：“看到了，有二百来人，配备十几挺轻重机枪，带着两门大炮，今晚住在霍家集镇子里的地主大院了，怎么，有什么情况吗？”

常山没回答马苏，摆摆手继续问道：“你带的这个连队兵力和装备情况怎么样？”

马苏自豪的说道：“这是我们二团最有战斗力的连队，有一百二十多人，配备了四挺轻机枪和一门迫击炮，就是炮弹少点，只有六发。”

常山听后不禁乐了：“六发还少呀，我们在红军时，两发炮弹就打攻坚战。好吧，你马上集拢队伍，等待命令。”

马苏疑惑的问道：“司令员，集拢队伍干什么，莫非你要打今天来的这些鬼子？这些敌人可有二百来人，还有大炮，我们这一个连行吗？”

常山信心十足的说道：“没问题，这些鬼子看样子刚来不久，还不知道我们的实际情况，我们选好地形打他个措手不及，应该没问题，再说，我已经让分区警卫连赶来了，作为我们的后援。好了，你抓紧集拢队伍吧！”说完，常山又安排地方的人员马上出去联系内线，调查这伙鬼子的情况。

到了深夜零点左右，内线情报终于来了。常山的判断不错，这些敌人确实是给林县的鬼子送大炮的，不过这些鬼子来头可不小，令常山也没有想到。

这批鬼子是刚刚从日本来的，据说临来之前曾经受到日本天皇的亲自检阅，带队的小村中佐还是天皇的远亲，自告奋勇来到中国进行“圣战”，天皇为了表彰这位远亲的忠勇和气概，为他配备了两门最新出厂的新式大口径火炮，让他来华参战。小村中佐来到华北，自告奋勇要到最危险的前线战斗，华北驻屯军上层无奈之下，把他派给田木嘉佑属下，又被安排到林县驻守，这是刚刚从永安县城出来奔林县去。

本来小村中佐是今天早上从永安县出发的，临出发时田木嘉佑谆谆嘱咐，路上千万要小心，这个地区的八路很厉害，尤其是平原之狐常山狡猾多智、诡计多端，要求小村今天必须赶到林县。可这位小村中佐偏偏是个相当自负的人，当着田木嘉佑面没敢顶撞，而出来后却耀武扬威，非要招惹出常山不可，加上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小雪，路上比较泥泞难走，到了晚上才走了一半的路。

依着小村中佐的意思，夜间也要前进，可经不住田木嘉佑派出领路的伪军中队长一再恳求，极度渲染常山和八路军的利害，小村中佐也感觉夜间行军确实危险，既然有人极力劝阻，证明自己并非惧怕常山，面子已经找足了，于是训斥了伪军中队长一番，勉强装作气愤的骂道：“巴嘎，统统的胆小鬼！”开恩同意，就在霍家集休息了。

天将黎明，小村中佐就急急忙忙把二百来人的日伪军召集起来，快速起身出发，霍家集距离林县还有八九十里，怎么也得下午才能到。

霍家集通往林县只有镇子南部的一条大路，说是大路，只是相对来说的，其实路只有五六米宽，路面也是平原常见的胶泥路面。

这种胶泥路应该说硬度还是不错的，过往的人们很多，路面也很平整，只可惜这种胶泥地面粘性很大，遇上水就很难走了。前两天，平原地区普降小雪，雪花落在胶泥地上，下雪时还不显，雪化时雪水和胶泥融合，人走在上面，每一步都需要付出些力气来拔脚，行走艰难，运大炮的大车在这种路面上就更难走了。

小村中佐很是焦心，凌晨五点出发，刚开始地面还有些冻好走些，随着地面解冻，炮车越来越难走，简直就要陷进去，于是他不得不继续安排十几个伪军在两侧推车，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走了十来里路，来到一处坡地休息一下。

说是坡地，只不过是相对高些的土坡罢了。这块坡地就在大路的西侧，象一片大坟包连绵起伏有好几里远。大路东侧是一片低矮的农田，时值初冬，田地里的玉米、高粱等庄稼早就收割了，可秸秆还在田地里挺立——这是八路军组织号召的，秋收以后，农民把粮食收回家，秸秆不割留在地里，目的就是在冬季也能为游击战提供一定的掩护，不过不是“青纱帐”，秸秆枯黄，应该叫“黄纱帐”了，黄纱帐一望无际，虽然枝叶稀少，可由于面积宽广，同样能为游击战提供很好的掩护。

二百来人停在路边，浑身泥泞不堪，有的不顾路上的黑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小村中佐独自挺立在大队伍前面，观察着两侧的坟包和田地里枯黄的庄稼秸秆。

初冬的小风也已经有些寒冷了，吹得田地里的秸秆轻轻摆动，发出一阵阵哗哗的声音，吹得小村中佐的心里有些森冷。

作为与日本皇室有亲属关系的成员，小村中佐内心中一直有着一种种族自傲的感觉，在他的观点里，中国人种族低劣、人口虽多却总体弱小，和大和民族根本没法比，在国内，听说皇军经略数年才仅占领满洲和华北，小村中佐心中一直对这些号称将军的将领心存鄙视，所以才奋勇请缨来华参战，欲凭借一己之力唤醒皇军的战斗精神，早日实现“大东亚共荣圈”。

可来到平原，小村逐渐发现自己的思想有多幼稚，尤其是见到田木嘉佑了解到平原之狐的“狡诈多智”的情况，小村虽然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其实内心里早已产生恐惧心理，一系列的表现只是为了保持日本武士的荣誉而做出的样子而已。

现在，面对如此困难的情况，小村心里还是很慎重的。两旁的坟包和庄稼秸秆，使他产生了忧虑的感觉，所以，他叫过日军中的机炮小队，命令他们向两侧的坟包和庄稼地射击，枪声很猛，甚至还击发了三枚炮弹，以测试两侧是否有八路军的埋伏。

结果自然令小村中佐满意，耗费了大量的弹药射击，两侧毫无反应，小村中佐微微一笑，看样子八路军还没来得及琢磨我们这支队伍呢!估计也没这个胆量。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全速开进。

常山和马苏带领的津渡河分区独立二团一营一连已经在这块小山包和庄稼地里隐蔽了三四个小时。

凌晨四点，常山就将队伍拉过来，隐蔽起来。按常山的部署，把马苏这个连的队伍全部安排上了，一个排埋伏在右侧坟包，一个排潜伏在左侧庄稼地里，另有一个排在路的南头面对鬼子阻击，马苏带的一个排待战斗开始后迅速前进兜敌人的后路。

在常山看来，迎头阻击的排难度很大，所以，他就主动和这个排一起行动、亲自指挥。

刚才小村中佐安排的武力试探还是有效果的，隐藏着的八路军战士已经受伤七人，其中还有一个伤员因失血过多而牺牲。

马苏偷偷的嘀咕着：“这叫什么？一枪还没放，就损失了七八个人，这仗可怎么打呀？”

常山恼火的瞪了马苏一眼：“你叫什么！这是敌人在试探，赶快组织部队，敌人马上就前进了。”

马苏马上闭上嘴巴，急匆匆下去布置队伍了。

小村中佐的大队人马匆匆前进，逐渐进入了八路军的伏击圈。

一声枪响，战斗开始了，八路军的四挺轻机枪和一百来支长短枪同时开火，火力异常猛烈。一个轮次的集中射击就击中了三十几个敌人。

初次来华不可一世的小村中佐被这猝然而来的伏击打懵了，他的心里一直存在着“土八路不堪一击”的想法，哪知甫一交手就遇到如此凶猛的火力，令他大为惊异。

不过惊异归惊异，既然遇到伏击那就得应战，小村中佐到底是东京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立刻命令士兵卧倒，选择有利地形，并将二百来人的兵力按轻重火力配置购置成一个环形防御体系，还击固守待援。

立刻，日伪军的火力优势就显现出来，轻重机枪发射出大量子弹压制住八路军的各个阵地，迫击炮越过人群发出刺耳的呼啸倾覆在八路军的阵地上，瞬时间形势逆转，八路军被日军的火力压的抬不起头来。

常山心情格外焦虑，照这形势发展下去，不仅不能消灭敌人、缴获大炮，鬼子的援军来了，自己还有可能被敌人吃掉。

马苏也是十分着急，迅速移动到常山身边建议：“司令员，不行我们撤退吧，要是敌人发现我们的实际情况，我们还真吃不消呀！”

常山沉吟不语，注视着对面的敌人阵地。

观察了一刻，常山对马苏说道：“把迫击炮手叫过来，咱们轰他们。”

迫击炮手迅速来到，常山说道：“对准对面敌人的迫击炮和机枪阵地，把他们全部干掉，六发炮弹，一颗不需剩，全部发出去。可要注意，别毁了我们的大炮！”

马苏的炮手还是真准，一炮下去，对面的敌人机枪阵地就哑了，炮手还在兴奋，常山骂道：“快转移，等着敌人炸呀！”

马苏马上帮着炮手把迫击炮转移到二十几米外的地方，刚刚转移走，原来的迫击炮阵地上就发来七发炮弹，把阵地翻了个个。常山马上命令：“快，干掉敌人的迫击炮！”

就这样，八路军的一门迫击炮在常山的指挥下，打一炮就转移阵地，六炮下去，日军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全部哑火。

小村中佐站在队伍里，心情极为沮丧恐慌，伏击者到底是什么人，火力会如此猛烈，炮弹发射的如此精确，看样子是遇上中国的正规军了，人数至少是自己的数倍，小村中佐的自信一瞬间彻底消失了，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撤突出包围。

指挥官的意志是一支部队的灵魂，小村中佐战斗意志的丧失使整个日伪军斗志全无，仓促之下纷纷无心恋战，打起逃跑的念头。

善于发现战场瞬息万变的形势是一名优秀军事指挥员不可或缺的素质，常山就是这种指挥员中的佼佼者。一直站在阵地高点的常山此刻发现对面敌人的阵势已经乱了，大脑中一阵兴奋，战斗的结果已经很明了了，于是果断的命令：“全面出击，围歼敌人！”

田地中、坟包后、草丛里的八路军纷纷蹿了出来，手中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和大刀，冲入敌群。

常山手挥驳壳枪也冲了下来，马苏紧紧跟着常山侧翼保护着。

不过，毕竟日军人数比八路军多，单兵素质也强，开始的慌乱后，日军发现八路军人数并不多，于是重新打起精神，拼斗起来，打起白刃战，战场陷入胶着状态。

忽然，敌人后翼一阵混乱，常山正在观察，周小毛急匆匆冲了过来：“司令员，樊连长带着警卫连来了！”人群后看到，樊雨天左手挥舞着大刀，右手伦着驳壳枪，带着警卫连在敌人里冲杀。

常山大喜，警卫连终于到了，命令周小毛：“通知樊雨天，先做好包围圈，别让一个敌人跑了！”

战场形势立刻胜负分明，二百来名日伪军全部被歼灭，小村中佐身中五弹还被樊雨天一刀劈成两半。那两门大口径野战炮成了常山的战利品，同时，还缴获了五门迫击炮和十六挺轻重机枪，其他弹药物资更多，战士们一片欢呼。

林县暂时是不能去了，只能下次再去看妻子燕子瑶了。常山分给马苏一部分弹药枪械，就带着警卫连运着大炮等战利品返回武平庄。

看着战士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常山一阵阵的后怕，幸亏樊雨天及时赶到了，差点弄成夹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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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阴谋

平原的冬天一直很是寒冷，每到冬天，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就会一次一次的越过千里蒙古荒漠和干涸枯燥的黄土高原，吹荡着裸露的黄土沙尘，伴着刺骨的寒风，吹到这片广阔无际的大平原上。

每到冬季，平原上生活的人们就可以放下一年的劳累，躲进尚可以一遮风雪的小屋，烧起预先储存的柴草枯枝，焖在屋里熬过这难熬的寒冬。这时候，平原的村街巷子里，难得见到几个行人，唯一例外的恐怕也只有身披雕裘的地主乡绅和一身皮毛不惧严寒的猫狗等禽畜了。当然，这是日本人来前的事了，可毕竟沿袭了几百年习惯的人们是很难改变的。

今年却是例外，常山带领的津渡河分区部队一年里取得了一次次的胜利，地方抗战生产工作组织的轰轰烈烈，根据地人民的热情空前高涨，整个冬天，人们都热火朝天的忙碌着，仿佛忘记了已经到了寒冷的冬天。

马上就到农历新年了，平原的人们还是看重这个传统节日，而对那个“阳历年”元旦并不感冒。无论多么贫苦的农家哪怕东挪西借，也要捏点糖瓜、蒸点年糕、包顿饺子的，何况共产党八路军在根据地开展减租减息促进生产，使人们普遍生活上有了一定改善。

当然，生活改善了不能忘恩，不能忘了共产党八路军，所以，一进腊月，平原当地的人们纷纷端着自己家中做的地方小吃送到武平庄分区司令部，常山对此很是挠头，于是干脆把这件事交给金岩和分区政治部一班人去处理，自己则躲在堡垒户吴老汉家里拿着分区地图闷头研究分析，每次都搞得自己废寝忘食，弄得警卫员周小毛一次次撅着嘴催促才吃饭。

今天已经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三了，这是民间传说“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常山像往常一样躲在屋里看地图，桌上摆着一盘吴老汉送来的糖瓜。

正在思考时，政委金岩和参谋长闻敏学来到吴老汉家，金岩还没进屋就喊：“司令员，老常，快出来，好事，有好事！”

常山搓搓有些发昏的头，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迎接金岩，边走边问：“什么好事，我的政委？”

一步跨出门口，常山有些发楞的望着金岩身后。

金岩一闪身，身后现出燕子瑶清瘦的身形，一张洁净无暇的面庞出现在常山眼前。

瞬时间常山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常山才抑制住激动地情绪说道：“子瑶，你怎么来了？”

没等燕子瑶说话，金岩就打趣道：“怎么，她为什么不能来，我的大司令，别忘了，燕子瑶同志还是我们政治部的人呀！好了，让你们两口子说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扭头对闻敏学说道：“参谋长，我们快走吧，别在这当人家的电灯泡了，哈哈！”

闻敏学临走也没忘开玩笑：“小别胜新婚，司令员，你们可悠着点呀！”

#奇#常山回应道：“怎么？你嫉妒了，嫉妒你就赶紧找老婆吧！”

#书#金岩走着回头说道：“老常，别忘了明天去开分区总结大会！”

#网#二人走后，燕子瑶红着脸说道：“看你，也不怕笑话，真是的。”

常山嘻嘻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嘛！就是，他们嫉妒就赶紧找呀，对了，子瑶，你怎么来了？”

燕子瑶白了常山一眼：“我怎么就不能来，政委说的是，我还是分区政治部的人呢，到二团只是临时开展工作的。”

常山问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燕子瑶说道：“走，我下午就回去，真是的，上次你都到了霍家集了，也不到林县看我……”

常山急辩解道：“我不是在霍家集临时干了小村中佐吗！我真是想去林县看你的，不信你去问政委！子瑶，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行吗？”

燕子瑶见常山着了急，噗哧一笑：“看你，还是司令员呢，这么急，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放心吧，这次回来我不走了，还在政治部。政委见你整天这么忙，去看我还因为打仗没成行|Qī-shu-ωang|，就派闻参谋长去林县找我做工作，让我还回分区工作，我也就应了，就同参谋长一起回来了……”

话没说完，常山高兴的象个孩子似的叫道：“好啊！”然后一把抱起燕子瑶……

第二天上午，在武平庄小庙里，八路军津渡河分区阶段性分析总结大会如期举行。

整个津渡河分区的高级干部云集小庙，一时间使得小庙拥挤不堪。上次吃掉小村中佐的队伍后，斩获颇丰，回到分区，常山和金岩、闻敏学商议后，把分区警卫连扩编成独立营，下辖一个拥有两门野战炮和六门迫击炮的炮兵连、配置了二十挺轻重机枪的加强连和原来的警卫连，全营五百多人，但是其战斗力已经超过了常山来分区之前独立一团的能力，樊雨天就任分区副参谋长兼独立营营长，水涨船高，迟晓文也升任警卫连连长。另外，独立一团、二团和游击大队也得到了很大的补充，战斗力得到很大的提高，整个分区主力部队达到五千多人，津渡河分区显现出昂扬的态势。

会上，司令员常山就分区军事工作做了总结分析，政委金岩对分区政治工作和地方组织工作做了总结报告，参谋长闻敏学代表军分区就下一阶段的军事工作重点做了部署，使全分区的精神斗志都得以很快提高。

会议正在进行中，参谋处分管电台工作的参谋快步走进小庙会场，对闻敏学悄悄说了句什么话就走了出去。

闻敏学听后眉头一皱，悄悄对常山和金岩耳语道：“平原军区转来命令，要常山同志务必农历年前赶到晋察冀根据地，首长要见你面谈。”

常山听罢说道：“让我年前赶到根据地，看来确实是有重要事情，现在还有五天时间，行程很紧，那必须马上动身了。政委，分区的工作你们辛苦一下吧。”

金岩歉意地说道：“司令员，辛苦倒是没什么，只是你们两口子刚刚聚在一起，还不到一天就分开，确实有些……”

常山阻拦住金岩的话：“这有什么，我们毕竟是共产党员嘛，这些觉悟还是有的。好了，那我先走了。”

走出会场，常山命令周小毛赶快收拾行装，并通知迟晓文安排警卫人员，自己来到分区政治部和燕子瑶告别。

别看刚才和金岩话说得很痛快，可见到燕子瑶，常山也有些不好出口，只是痴痴的看着燕子瑶。

燕子瑶轻声问道：“这么快就散会了？找我有事吗？”

铁骨铮铮、令敌伪闻风丧胆的常山此刻确实心情激动，竟然话语迟钝：“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看着常山如此难言的样子，燕子瑶不忍让他为难了：“不要说了，政委已经告诉我了，没事，既然任务紧急，你就赶快去吧，不要考虑我……”

原来金岩已经通知了燕子瑶，常山心内暗自感激，于是满含歉意地说道：“我实在对不起你，看你刚刚回来，我就走……”

燕子瑶柔声说道：“别说了，我理解，只是一路上你一定多加小心，”然后又对收拾完行装赶来的周小毛说道：“小毛，你可千万要照顾好司令员呀！”

周小毛说道：“放心吧，嫂子，回来司令员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那我是问！”

突然，常山不顾周小毛就在身旁，上前紧紧拥抱住燕子瑶，半晌方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燕子瑶也心情激荡，涨红着脸，闭着眼睛:“别……小毛还在……一路小心……”

告别燕子瑶，常山就带着周小毛和迟晓文亲自率领的一个警卫班，跃马扬鞭，离开武平庄，直奔晋察冀根据地而去。

令常山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出行，竟使自己身陷囹圄，几乎性命不保。

共产党的军队自从创建以来，一直历尽坎坷，不仅要艰难的应对实力强大的国民党军队的一次次围追堵截和各方面反动势力的蓄意攻击，更为难解的是，来自内部不同路线观点的争斗很难停止。那位国民党首脑共产党的死敌蒋介石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对于共产党你不打他，他们自己还是要打的。话很难听，也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过确实也有些中肯。

实际情况确实有些如此，从中央红军的第五次反围剿王明左倾路线影响到红军会师延安后清理张国焘路线，使大量身经百战、九死一生、甚至可以说是大浪淘沙出来的优秀老红军、老干部没有在攻击敌人的战斗中死去，却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这些优秀的老红军、老干部如果能坚持下来，那将是共产党军队中多么重要而且重大的财富呀！可惜，如果，只是如果，没有如果…

全面抗战以来，面对民族危亡的大势，国共两党达到了表面的合作，八路军也基本达到了全力抗战的目的。经过几年的敌后游击战，八路军实力得到很大增长，在这种状况下，党内军内一些精神紧张的人又开始了自己一贯坚持的阶级斗争理论，在一些八路军和敌后抗日政府里开展了“肃托”斗争。

所谓“肃托”，即肃清托派。托派，原本是苏联共产党中以托洛茨基为首的派别。三十年代在苏联曾开展了大规模的反托斗争，许多人被当作托派而遭到杀害。一九三七年十一月，王明和康生从苏联一回国，便照搬苏联的模式，大肆鼓吹“肃托”。一九三八年一月，康生抛出《铲除日本帝国主义的走狗——托洛茨基匪帮》的长文，毫无根据地指责陈独秀是接受日本特务机关津贴的汉奸，从而把肃托和反对汉奸相提并论。一九三八年八月，康生担任中共情报部和中央社会部部长后，便直接掌管“肃托”大权，滥杀无辜，恶劣影响涉及全党，很多共产党员以“莫须有”的罪名惨遭杀害。当时，广大干部甚至许多领导“肃托”的人，其实并不真正懂得托洛茨基派一词的含义。他们直接或间接地从康生的小册子里受到影响，把“托派”当成汉奸，或者如同十年内战时期的“ＡＢ团”、“改组派”那样来理解。

常山很是不幸，不明原因的，自己就成了“托派分子”。

从分区出来，常山很是着急，只有五天的时间就要赶到根据地，去年从根据地到分区可是走了十几天呀！

所以，这次常山命令带的十几个人都骑上战马快速前进。一路上，常山几乎顾不上仔细观察路途上的地形地貌，一心赶快到达根据地，甚至夜里仅在路边农家休息了两个小时就继续出发了。

十几匹战马风驰电掣，到第二天中午就赶了将近二百来里路，到达了平原军区的政府驻地常家店。对于这里常山还是比较熟悉的，临到津渡河分区之前，常山曾经带领着一二○师的一个团在这一带地区活动，和平原军区负责地方政府工作的几个负责人还有一面之缘。

连续快马奔行了十几个小时，常山也感觉到有些累，再说，战马也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常山就想在常家店休整一下。仔细回想一下，记得常家店自己曾经结识平原军区的一个负责人，这个负责人叫王需仁，负责地方政府对军队的后勤支持工作，去年在一二○师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于是就想找这个人联系一下。

刚刚想让迟晓文安排人去地方政府联系，突然前方来了几个穿着灰军装八路军战士，还有两个看着像是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负责人模样的地方人员上前问道：“请问，你是常山同志吧？”

常山应道：“你们是……”

那人说道：“我们是平原军区政治部的，政治部副部长王需仁同志让我们请你到政治部来一下。”

常山闻言有些怀疑，警觉地问道：“王需仁同志找我？请问你们有什么证明吗？”

那人马上拿出一张文书给常山，常山接过仔细看过，确认就是平原军区的文书，抬头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说道：“我们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

常山说道：“那好吧。”

来到平原军区政治部，常山随军区的几个人走进政治部，迟晓文和周小毛想跟进去，被政治部的几个干部拦住了：“王副部长只和常司令谈话，你们随我们到跨院休息吧。”

迟晓文想要反驳，被常山制止了，只能悻悻的带人留在门外。

军区政治部在常家店镇子的中部一所大宅院里，宅院很大，是战前一个国民党大员的私宅，抗战全面爆发后，这位大员随国民政府逃奔重庆，于是就成了八路军平原军区的一个办公场所。

宅院是一所三进的院子，东西还有跨院，政治部副部长王需仁就在最里面的一排房子处办公。

常山被人领到王需仁办公室，进屋后，常山想和王需仁打招呼，却见王需仁扳着冷冷的面孔坐在一个大桌子后，双眼发出一股蔑视的光芒射向常山，令常山十分不解。

还是常山先说的话：“王需仁同志，有一年没见了吧，想不到你会在这里……”

“常山，”没等常山说完，王需仁就打断了他的话语，“不要那么假惺惺的客套了，你们这种反动分子我见的多了，还是老实交待你自己的问题吧！”

一番话把常山说呆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反动分子了，一年多来自己在前方和分区的指战员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怎么会一眨眼就成了反动分子？

常山还是努力压制住自己的不快，辩解说道：“王需仁同志，请你把话说清楚，我是八路军的分区司令员，怎么会是反动分子?”

王需仁冷冷的说道：“常山，你不要狡辩，你自己的事自己清楚，还是老实交待吧，来人，把反动分子常山押下去！”

屋外闯进两个警卫战士，直奔常山，说实话，自小练武的常山还真没把这两个小战士放在眼里，可自己终归是八路军的高级指挥员，相信这只是误会，终归可以说清的，于是任凭两个警卫战士将自己下了武器，拘起来，只是对王需仁说道：“我还要到晋察冀根据地，领导要见我！”

王需仁听后哈哈大笑：“别妄想了，实话告诉你吧，让你到晋察冀根据地的通知就是我发出的，就是为了让你离开津渡河分区再拘捕你！”

常山一下惊呆了，原来这是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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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营救

迟晓文等人在西跨院里休息，军区的人安排给他们端来了饭菜和开水，几人匆忙吃完了饭就坐在屋里等着常山。

左等右等等到下午三点多钟，也不见常山，迟晓文急得坐不住了，匆忙叫过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一个政治部干部询问：“我们司令员呢？怎么还不来呀，我们还急着赶路呢！”

这名干部嗤笑道：“还赶路？你们该干么就干么吧，你们的司令员是个大‘托派分子’，早就被押起来了。”

“什么？”迟晓文一下子急了，司令员被押起来了，这还了得，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努力压住火，问道：“什么是托派分子？”

这名干部说道：“这个……托派分子……就是托派分子嘛，就是反动分子，就是汉奸反动派。”

迟晓文一听头都大了，火气直冲大脑:“放屁！常司令是汉奸反动派？我看你们才是反动派！”

一拳把这名干部打倒在地，抽出驳壳枪，嚷道：“兄弟们，抄家伙，把司令员抢出来！”

周小毛等人立刻抽出短枪，随迟晓文冲出屋。

来到院内，迟晓文等人立刻傻眼了，外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房上还架着机枪，枪口对着迟晓文等人。

这时，一名军区的负责人模样的人走到迟晓文等人面前，说道：“津渡河分区警卫连的同志们，你们是八路军战士，不要受蒙蔽，常山是托派分子，是反动分子，和你们无关，你们要老实的待在这里，听从军区同志的安排。”

迟晓文怒道：“胡说！常司令怎么会是反动分子，我看你们才是汉奸！”

这名负责人并不恼怒，还是平心静气的说道：“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不辨是非呀，告诉你，你们是八路军，是共产党的队伍，不是土匪，你要再不配合，我就按剿匪对待了，现在，我命令你们马上放下武器，听从安排！”

迟晓文眼看着已经无计可施，于是对着周小毛使了个眼色，周小毛随即带动警卫班战士鼓噪：“把我们司令员放出来……”

趁着忙乱，迟晓文一个箭步窜到墙角，翻身越过围墙，翻身上马冲出政治部，此刻，军区政治部没想到迟晓文会如此迅捷，根本来不及追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迟晓文快马奔出常家店。

此刻，常山正在军区政治部设立的临时羁押所里接受审判。

进入临时羁押所，常山才发现，“托派分子”并不是自己一个，原来还有十几个与自己同命相连的人，有的还认识，仔细一了解此才知道，这些“托派分子”大都是平原军区各分区团级以上的干部，而且大都是老红军出身的军事干部。

这样的情况，并没使常山得到心理平衡，反而更加忧心，这么多的军政主官被作为“托派分子”拘捕，那平原各分区的部队怎么办，千辛万苦发展来的抗战大局如何支撑，这时候，常山并没考虑自己的安危，而是忧心整个平原的大势来。

政治部王需仁每天都安排专人刑讯常山，常山没有想到，自己总也算是一个经历了十年内战和三年抗战的老共产党员了，党龄也有十几年了，可没想到，往日听战友们说过自己却从未经历过的刑讯手段没在国民党的监狱里经受，却在自己人的临时羁押所了逐次经受。

皮鞭、老虎凳、辣椒水以及火烙铁这些非人的待遇，王需仁安排人挨个给常山试验，整得常山一次次死去活来。王需仁的要求只有一个，要常山承认自己作为“托派分子”和反动分子的一系列罪行。

给常山安排的主要罪行有五条：一是参加红军之前就是国民党派出的特务，源于常山参加红军之前本是国民军西北军人员，二是在津渡河分区利用职务之便强娶国民党大员之女，不言而喻就是说和燕子瑶成婚，三是在津渡河分区大耍家长制作风重用土匪压制分区老同志——罪证之一就是压迫分区原政治部副主任严峻，让一个分区领导担任警卫连指导员且和土匪出身的樊雨天为伍，四是和国民党平原行政区独立旅旅长牛家山接触暧昧有叛党投敌之嫌，第五条也是最严重的一条，就是公然藐视党中央的决定，否定政治委员的最后决定权，突出表现为救自己的老婆，拒绝政委的最后否定权，强行出兵攻击土匪李秃子。

仔细一思忖，常山立刻明白，这是津渡河分区有人向平原军区告自己的状了，因为这些事基本就只有分区的人才能反映的，目前，自己想辩解也没办法说了，因为王需仁根本就不听，没办法就忍着吧。

迟晓文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进武平庄警卫营。

从常家店平原军区政治部闯出来，迟晓文一刻也没敢耽误，二百来华里的路只用了五个小时就赶回了武平庄，一到武平庄，胯下的战马就一声哀嘶倒在路上，迟晓文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此时的迟晓文已经浑身无力站不起身来，只能爬行着向村内移动，还是巡逻的两个警卫连战士先发现了他，于是两人搀扶着连长来到营长樊雨天的屋子。

樊雨天听迟晓文抽噎着讲述了事情经过，心内也是焦急如焚，不过这时的樊雨天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匪首樊大头领，是一名八路军的中级指挥员了，不会像原来一样勃然大怒狂吼一声带队伍去搭救常山，而是仔细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认为还是找金岩从组织渠道来解决问题，营救常山。

金岩、闻敏学等分区领导听完樊雨天和迟晓文的汇报，顿时都大吃一惊。尽管常山来津渡河分区不过一年多时间，可对于常山的人格、人品以及卓越的军事能力大家还是从内心里钦佩的，否则，常山不会在分区不会如此顺利的指挥，尤其是金岩，常山对他简直就有救命之恩，作为政治工作的搭档，金岩更是很认可常山。

可这种“托派分子”问题不是很容易解决的，目前只能尽力解决吧。

经过几人的反复研究，形成一种方案，那就是以八路军津渡河军分区和金岩、闻敏学等人的名义致函常家店平原军区政治部，耐心解释所罗列常山的问题，要求释放常山回分区。

分区派出的参谋处处长带着津渡河分区的信函上路了，金岩心内却并不踏实，既然军区政治部不惜处心积虑的诱骗常山到常家店后予以逮捕，那分区的信函估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事情结果果然如金岩所料，第二天参谋处长就返回了分区，并带回了军区政治部副部长王需仁的回信，心里言词还是比较客气的，但是涉及常山的问题根本不给面子，说逮捕“托派分子”常山是军区政治部的职责所在，分区无权干涉，再往下的言词就有些严厉了，说津渡河分区也是八路军的分区，不是某某人的分区，警告分区政委金岩等人要坚持原则，顾全大局，不要做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情，云云。

金岩一见回信，禁不住泪眼婆娑，暗叫：常山休矣！顿时泪如雨下……

樊雨天、迟晓文知道回信后伤心欲绝，随常山进入八路军一年多来，二人感到真正成为一个八路军战士、打击日本鬼子的光荣和荣誉，可没想到，才跟随常山一年多时间常山就要离开自己，二人更是难以忍受。

性子暴躁的迟晓文立刻向大哥樊雨天建议，马上集合独立营直奔常家店，就算牺牲全营兵力也要抢出常山，樊雨天也真动了心，正要起身出屋安排，此时金岩慢慢走进屋来。

金岩慢声慢气的问道：“雨天、晓文，你们要做什么？”

樊雨天忙遮盖说道：“没什么，政委，我就是想下去查查岗……”

金岩恼怒的说道：“别藏着了，刚才我在屋外就听见了，你们要动用独立营去常家店，想武力营救常司令，是不是？”

此时樊雨天反而冷静下来:“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没错，我就是想救常司令去，没告诉你们，就是怕耽误你们……”

“糊涂！”金岩拍案骂道，“怕耽误我们？只是耽误我们吗，就算你们救出常司令，那你们包括常山就成什么了，你们知道吗？我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就是叛军，是土匪，真成了反动分子了，你们知道吗？就算常山知道也会阻止你们的，你们差点把这位老红军、老革命真‘救’成反动分子呀！”

樊雨天、迟晓文两人哭了，几乎同时颤声说道：“那我们怎么办，能眼看着他们把常司令折磨死吗？”

金岩泪水也滚落下来,喃喃说道：“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想想办法……先不要告诉燕子瑶……”

三个汉子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燕子瑶到底还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奇怪的是，她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惊恐过度、伤心欲绝，而是很平静的来到分区司令部，找到金岩和闻敏学。

燕子瑶冷静的问金岩：“政委，我都知道了，现在我就想问问你，像常山目前这种情况，到底有多大危险？我是说……有没有……生命危险？”

金岩为难的说道：“这个么…很难说，要知道，党内对这种问题处理一直都很严的，就向当年红军时期的‘肃反’、‘肃托’等等，就杀害了大批干部……”

没等金岩说完，燕子瑶轻轻一晃向后倒去，闻敏学赶紧上前搀扶住，金岩也上前探视。

燕子瑶稳定住情绪，又轻声问道：“那我们就真没有办法了吗？”目光渴望的注视着金岩和闻敏学。

金岩无奈的摇头又转向闻敏学，闻敏学也无奈的说道：“我本来就是跟随吕正操司令从东北军里过来的，对这种问题更没办法了…”

燕子瑶有些绝望的起身往外走，金岩关切的说：“燕子瑶同志，要坚持住啊。”

燕子瑶什么话也没说，走出分区司令部。

回到房东吴老汉家自己和常山的居所，燕子瑶无力的倒在两人短暂居住过的小床上，泪水从那双美丽忧伤的眼睛里缓缓滑落。

燕子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常山、这个一贯忠诚无私的汉子竟然会遭到这样的磨难。尽管两人才一起生活了半年多时间，并且在这短短的半年多里分多聚少，可相信自己还是了解他的，常山虽然话语不多，也没有那么多柔情蜜语，可燕子瑶还是从一言一行里体会到他对自己的一片深情，更了解他对党的忠诚、对战友的爱护、对家人的眷恋。这个工作认真、抗日坚决、待人诚恳的人怎么会是什么“托派分子”和反动分子？多少敌人想除去常山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可尽管敌人想尽各种办法、实施千方百计也没达到目的，难道却要这么委屈的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吗？燕子瑶越想越替常山委屈。

不行，决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一定要想法子救出自己的丈夫，不能让他就这么丧失生命和他一直珍爱的事业，作为常山的妻子，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营救他…

想到这里，燕子瑶立刻站起身来，头部一阵晕眩，自己尽力克服住不适，走出房间，迈着蹒跚而坚定的步伐来到警卫营，寻找樊雨天和迟晓文。

樊雨天、迟晓文等几人正在警卫营一筹莫展，见燕子瑶来到，忙把她接进屋里。

迟晓文一脸泪水的说道：“嫂子，都怪我，怪我没保护好司令员…”

燕子瑶冷静的说：“晓文，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没有办法。”

迟晓文更加懊悔，泣不成声地说道：“嫂子…我一定要救出司令员，哪怕我自己死了，也要…”

燕子瑶打断迟晓文：“不用，雨天，晓文，我想请你们帮忙，我想请你们帮我到常家店，我一定要见到他……”

樊雨天还是比较稳重的，问道：“嫂子，你见到司令员又有什么用，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燕子瑶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不，我想见到他，一起想办法。你们甭管了，就说能不能办吧？”

樊雨天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办法应该说有，我原来有个朋友也是地下党员，去年正式参加八路军的，就在军区政治部，上半年随司令员到军区开会还见过他，我想请他帮忙应该可以办到……”

燕子瑶听后紧紧抓住樊雨天的胳膊，急切的说道：“那就找他帮忙，我们现在就去！”

樊雨天看也只能这样，就对迟晓文说道：“你去通知金政委一下，然后带几个人跟过来，我和嫂子马上就出发。”

在路上，燕子瑶一颗心就一直悬着，常山已经被拘捕三天了，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危险，就算目前还安全，可就他那执拗的性子肯定少受不了折磨……

樊雨天一直担心燕子瑶不惯骑马，总想缓缓走，可经不住燕子瑶的焦急心情，一出武平庄就策马狂奔，樊雨天只能快马跟上，揪着心跟在燕子瑶身侧，就这样胆战心惊的终于在傍晚时分到了常家店，迟晓文带着几个人也终于跟了上来。

二百来华里的路途对于樊雨天等人还不觉得什么，可燕子瑶就惨了，原本粉白的脸变得苍白，单薄的身体总像是摇摇欲倒，终于一下马就摔在地上，难过得樊雨天几人差点掉下泪来。

还有两天就是农历新年了，毕竟是根据地，常家店的大街小巷还是很有一番节日气氛的，街道干净整洁，家家户户也透露出较往日多一些的灯光。樊雨天寻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农家寄宿，农家见是远道而来的八路军，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并端出过节准备的食物招待，被樊雨天好言谢绝了，他只是向老乡要求找一个干净的房间让燕子瑶休息。

一进农家为燕子瑶安排的房间，燕子瑶便不顾自己的满身疲惫，就让樊雨天去找他的朋友，联系去见常山。

过了好久，樊雨天才回来，带回了他的朋友的消息，消息不好不坏，首先证实常山目前还算安全，只是受了很大的折磨，可那位朋友一口回绝绝对不能带人见常山，声明这是原则问题，并且是军区政治部王需仁副部长的严命，谁也不能违背。不过，樊雨天的朋友表示自己也很同情常山的情况，同意把燕子瑶等人来到常家店的消息传递给常山。

燕子瑶闻言顿时非常伤心，千辛万苦的来了，却不能见到常山，于是问樊雨天是不是还可以再争取一下，樊雨天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应该不行，我那位朋友说的很绝对，王需仁也控制的很严密，估计进不去还得不我朋友害了，嫂子，我想现在我们只能问问司令员有什么办法吧？”

燕子瑶无力的倒在床上，说道：“那也只能这样了，你就看着办吧！”

第二天，到了晚上樊雨天的朋友才把消息传过来，带回了一张纸条。据那位朋友说道，能把这张纸条带出来就已经很难了，差一点就让王需仁安排的人识破，幸好自己毕竟是一个老地下党才能混过去，交给樊雨天纸条时，这位朋友还开玩笑的说道：“过去搞地下工作，经常做这种秘密消息传递工作，不想现在脱离地下工作，光明正大的参加八路军了，还要搞这种工作，通过共产党员从共产党的临时羁押所里为共产党员秘密传递消息，说起来不仅好笑还有些辛酸…”

听到这番话，樊雨天并没笑，只是默默的低下头擦了一把红润的双眼，然后收下纸条看着朋友悄悄离开。

燕子瑶打开纸条，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四个字：找贺师长。虽然字不多，也很不整齐，可燕子瑶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常山的字，字是写在一片废弃的纸烟盒上的，还略有隐隐的血迹，可以看出常山经受了多少折磨，燕子瑶顿时痛哭失声。

樊雨天忙止住燕子瑶：“嫂子，先别哭，常司令是让我们找贺师长才能救他，我们还是看看怎么才能找到贺师长吧！”

燕子瑶努力止住悲声，抬起头来，看着樊雨天：“贺师长一直带着队伍征战，我们到哪里去找贺师长呢？”

这时迟晓文插话道：“我听说九月份贺师长还带着一二Ｏ师在平原中部的陈庄打了一次歼灭战呢，估计贺师长应该还在平原，我们要是分头到各分区去打听寻找，应该可以找到贺师长。”

樊雨天一听大喜说道：“那好，嫂子你就先留在这里，留下两个战士跟着你，我也通知我朋友有消息随时通知你，我和晓文分两个组，在这周围几个分区找，谁找到贺师长就赶快赶来救司令员，好吗？”

几人都表示同意，于是，事不宜迟，樊雨天和迟晓文当晚就分头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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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刑场

两天以后就到了农历腊月三十了，晚上燕子瑶在寄宿的农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就一个人出来看看，终归是除夕之夜，夜空中不时闪耀出一个个的烟花，蛮有一番过年的气氛。面对如此美好的夜晚，燕子瑶想到常山还在羁押所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总也不能释怀，轻轻的自言自语：“常山，你现在怎么样呢？你在想我吗？”

不知不觉，燕子瑶就转出了很远，来到常家店的镇子西部的一个空旷地带，这里原来是一个骡马市场，日本人来了后骡马生意不好做，市场就闲下来了，成了平原军区的一个部队训练场。

此时，天色已晚，参加训练的八路军战士早已经回营房了，训练场显得很是空旷，忽然，燕子瑶心内不知不觉地产生了非常恐惧的心理，颤栗之间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于是放眼看去，前方几米处有一片深色的痕迹，仔细看去，竟然是一片血迹，血迹里还散乱着几个小木牌子，仔细看去，小木牌子上面写着“打倒托派分子×××”的字样。

看到这里，燕子瑶顿时吓呆了，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半晌后方缓过来，匆忙回身向寄宿的农家跑去。

回到房东小院，燕子瑶扶住墙就是一阵呕吐，吓得正在慌张寻找燕子瑶的两个战士急忙跑出来，搀扶着燕子瑶慢慢慢进屋，一个战士着急的喊叫：“嫂子，嫂子，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燕子瑶慢慢缓过来，没敢告诉他们刚才看见的情形，胡乱摆手说道：“没什么，放心，我没事。”

接过水来喝了一口，陡然燕子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怀孕了。

想到这个问题，燕子瑶是又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自己已经为常山怀上了后代，这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伤心的是现在还不知常山能不能安全出来，也不能把这个喜讯及时告诉他，不知常山还有没有机会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

一九四Ｏ年的除夕之夜，也是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燕子瑶并没有睡觉，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坐到天亮，听着四周围逐渐逐渐响起零星的爆竹声，燕子瑶才意识到又一年过去了，不知新的一年里还能不能和自己的丈夫常山一起度过……

正在胡思乱想，一名警卫战士把一个人带进房间，进屋后，这个人没等警卫战士说话，就抢先开口：“您就是燕子瑶同志吧，我就是樊雨天在军区政治部的朋友，情况紧急，我就直接说了。我刚接到新消息，政治部副部长王需仁计划明天也就是大年初二上午对常山同志行刑，请你们做好准备。”

燕子瑶惊讶的问道：“行刑？什么行刑？怎么行刑？”

那人凄然的说道：“还能怎么行刑？刀砍呗，就在镇子西面的训练场。时间紧急，请你们早作准备，我也不敢多待，怕他们怀疑，我走了。”

来人悄悄走了出去，燕子瑶好像没看见似的，呆呆的坐着，好像又见到头天傍晚在训练场那血腥的一幕，仿佛见到常山就在血腥的场地上那骇人的一幕，猛地身子一仰倒了下去……

醒过来后，燕子瑶心内一片茫然，好似狂风暴雨中一只无助的小鸟，任凭风雨的打击也毫无办法。明天下午，他就要被杀了，他才刚刚二十八岁，他本可以在他快意的战场上驰骋，他可以让大批鬼子汉奸闻风丧胆，他的存在可以给根据地的干部战士和人民群众增添更大的信心，而现在一切都将结束了，谁也不会想到，常山会以这样的悲剧收场，可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呢？樊雨天和迟晓文出去四天了，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找到贺师长，可就算能找到贺师长又能不能及时赶到这里救出常山？毕竟这片平原有这么大呀……

不能，决不能让他们杀掉常山，燕子瑶突然坚定的想，自己必须阻止住他们的行动，要以一个妻子的最大力量保护丈夫……

常山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眼睛已经肿胀的难以睁开，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常山好像还是耗尽了自己最大的精力和努力，尽力分辨了一下，天好像有些阴暗，眼前的情景有些模糊。常山想抬手揉揉眼，不料一阵剧痛，手没能抬起来——胳膊已经断了，常山苦笑了一下，笑容里竟然那么凄惨。

这几天王需仁安排政治部的那些年轻的警卫战士一直采取没完没了地疲劳战术审讯常山，要常山交待出自己的同党。笑话，想到这里，常山有些讥讽般的笑了奇Qīsuū.сom书，自己的同党是谁，那还用说吗？自己十八岁加入中国共产党，一直在共产党的军队里，连被俘的经历都没有，有的只是身上那十七处伤疤和至今仍留在体内的两块弹片，居然问自己的同党是谁？太可笑了。

胳膊应该是断了，那是一个身强力壮的警卫战士打的，不过常山并不怪他，年轻的战士都是嫉恶如仇的，对付自己这样顽固的“托派分子”兼“反动分子”应该这样的，令常山不解的是，这个王需仁副部长去年看上去还是挺好的嘛，可如今怎么象疯了似的，如此狠毒的折磨自己的同志，是不是有些变态呀，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尤其是这几天，看到其他分区的有几个领导也被抓到这里来，常山更加感到难以想象了，这些人大都和自己一样，是老红军出身的干部，如果都这么处理，那我们的八路军还怎么带，怎么去打鬼子？我们党里有些人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这才是令常山忧心的。

自己进来到底有几天了，常山有些糊涂，几天来没完没了地折磨，已经严重破坏了自己的记忆，只是听着外面断续的爆竹声，常山才有些意识到，一九四Ｏ年到了，已经进入全面抗战的第四个年头了。

迷迷糊糊的睡去，常山混沌中被人叫醒了，看屋外的天色应该亮了，模糊间一个人站在常山面前。

常山仔细辨认了一下，好一会才看出来人是王需仁。

王需仁面带嘲弄的微笑望着常山，说道：“常山，怎么样，想好了没有？赶快交代出你的同党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常山没有答话，只是努力睁着眼睛盯着王需仁，王需仁被常山盯得有些不自然，慌忙厉色说道：“常山，你看着我做什么，别装哑巴，赶快交代！”

常山冷笑了一声：“我看你做什么？我看你到底是什么人，看你到底是为什么这样迫害自己的同志！你问我的同党吗？告诉你，我的同党是中国几百万共产党人，是千千万万抗战爱国的革命群众，如果你也还是共产党人的话，那我的同党还包括你！”

王需仁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叫道：“常山，你死不改悔，执迷不悟!来人，把他带出去执行！”

常山踉跄着被带出羁押室，发现原来下雪了，天空中漂浮着一片片菱形的雪花，地上积雪也有脚掌厚，天地间被一片白幕笼罩。

常山立定身子，仰面向天，张开嘴巴，贪婪的吸吮着大片的雪花，好冰凉呀，精神猛地一振，回头对王需仁说道：“王需仁，早晚党会向你算账的!”

然后向监押自己的警卫说道：“刑场在哪里？前面带路，我到要见识见识。”

积雪已经把训练场几日来弥漫的血迹血腥遮盖住了，眼前的训练场变的洁白一片、纤尘不染。常山不禁说道：“好一处刑场，我在这里离开也算不错。”

因为下雪，场地周围没什么人，只有王需仁和十几个警卫战士押解着常山等三个“托派分子”，场地边缘，有三个群众静静的旁观。

王需仁来到常山面前：“常山，再给你最后的机会，赶快交代！”

常山根本懒得搭理他，鼻子中发出一声轻哼，只是望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王需仁被这种蔑视彻底激怒了，对警卫战士叫道:“执行！”

几个警卫战士慌忙把常山等人推到训练场西侧靠近空地的一边，举起手中的大刀片…

这时，一直在场地边缘的三个人飞速冲入场中，一个人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到王需仁身侧，手中一支小巧的七音手枪指住王需仁，挟制住叫道：“住手！快给我放掉常山！”另外两个人也各举着一支轻型冲锋枪指向其他人。

不用问了，这三个人就是燕子瑶和两个警卫连战士，燕子瑶手中的七音手枪就是结婚时常山送给她的，一直也没用过，今天才第一次离开枪匣。

头一天，燕子瑶无奈之下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而两个警卫连战士本来就是跟随樊雨天来到津渡河分区的兄弟，对常山敬如神明，对燕子瑶也是待如仙子。燕子瑶一说要劫刑场救常山，两人不经考虑就同意了，才有了今天的行动。

而王需仁根本没想到这样的时期在八路军的军区根据地竟然会发生劫刑场的事，根本没做准备，警卫战士们更是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身材单薄的燕子瑶居然控制住身强力壮的王需仁。

王需仁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燕子瑶已经摇摇欲倒，一名警卫连兄弟赶忙替下她控制王需仁，此时，燕子瑶才稍微放松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回答王需仁：“我是常山的妻子燕子瑶，我不想对你如何，我只想救出常山。”

王需仁警告道：“燕子瑶，我警告你，你这是背判党和人民，后果你自己能够想象得到！”

燕子瑶轻蔑的唏道：“你才是背叛党和人民，我丈夫有什么罪？你们要这么对付他。”

王需仁冷笑道：“什么罪？他是反动分子，死不悔改。我这是代表组织处理他。”

燕子瑶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些罪名都是你们强加给他的，有什么证据？不管怎么说，今天我要把他带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需仁冷静的说道：“别吓唬我，共产党员会害怕你们这一套？”

燕子瑶举起手枪指向王需仁：“你以为我是吓唬你吗？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这时，在训练场西侧的常山高声说道：“子瑶，不要这样，你不能这么做，王需仁也是执行相关决定，虽然他自己确实有问题，可还是不要杀他。”

燕子瑶怀疑的说道：“不是他的问题还是谁？不这样，你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常山淡淡的说道：“没什么，相信组织会解决好的，不要因为我犯错误，你快带人离开。”

燕子瑶绝望的说道：“你知道吗？我……我怀孕了……”

“什么？”常山惊讶的问道，心内泛起一股酸楚，然后面带苦笑的摇摇头，“那你更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他长大了告诉他，他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燕子瑶难过的说道：“那你……”

常山阻拦住燕子瑶：“子瑶，你快走吧，我常山一直对革命忠诚，会有人为我洗清冤屈的，不要让我真正成了叛徒……快走！”

燕子瑶无奈的带人放开王需仁退到场边，王需仁神态安然的整理了一下军装，狠狠地瞪了燕子瑶一眼，对政治部警卫战士大声叫道：“立刻执行！”

常山沉稳的走回训练场西侧，燕子瑶扭过头去，天上的雪花更大了，将视线都遮得朦朦胧胧，仿佛不忍看见这残忍的一幕，两个分区来的兄弟更是痛哭失声……

大概是常山命不该绝，在即将行刑的一刻，从远处跑来十几匹战马，马上的人骑术十分了得，狂奔的战马一直跑到行刑人员的面前，骑手才勒住丝缰，战马腾空之间骑手跳下战马，来人正是樊雨天和几个陌生人。

来人分两个部分，一部分人阻拦住执行人员，另有几人来到王需仁面前，一个人直接对王需仁说道：“你就是王需仁副部长吧，我们是一二Ｏ师师部的，奉贺龙师长命令，要求你释放常山同志”，说罢拿出一份公文交给王需仁。

王需仁简单浏览了一下，反诘道：“贺师长也不能直接管平原军区吧，再说，就算常山是贺师长的老部下，也不能护短呀，常山的问题还没说清呢！常山不能放。”

来人忽然冷笑起来，拿出两分公文交给王需仁，说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看，这是我们分别找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和吕正操司令员发来的命令，常山早就很清楚，根本就没什么问题，倒是你的问题不是很清楚，本来按军区的命令，我们还想慢慢调查你，可现在不说不行了，你在做地下工作时就被国民党俘虏过，你还是先说清楚你的问题吧！”

回头冲带来的人员说道：“把王需仁押起来！”

几个人冲上前去，将王需仁带到一旁。来人对政治部那十几个惊呆了的战士说道：“我这有晋察冀军区聂荣臻司令员和吕正操司令员亲笔写的命令，释放常山，拘捕王需仁，你们陪着几个同志把王需仁押回去吧！”

王需仁被带走后，来人和樊雨天来到常山面前，轻声说道：“常山同志，你受苦了！”

常山一阵激动，多日来的折磨和委屈顿时涌上心头，一时激动竟然昏倒过去，急得燕子瑶等人冲上前一阵抢救，常山醒来后，已是说不出话来。

来人伏到常山耳旁说道：“常山同志，已经查明了，你没问题，倒是王需仁有特务嫌疑，军区会妥善处理的。临来时，贺师长让我替他慰问你，另外，贺师长让我转告你，要沉稳不要冲动，你在津渡河工作开展的很好，是值得肯定的，不过在一些细节方面要注意，尤其是政治委员的最后决定权是党中央确定的，不能违背，好了，让樊营长护送你回分区吧！”

然后又对燕子瑶说道：“燕子瑶同志，你今天的行动非常莽撞和危险，你差点害了常山同志，行了，不说了，你们快带常山同志回分区吧！”

燕子瑶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的点点头。

看着训练场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常山、燕子瑶、樊雨天和同来的几个分区战士。樊雨天命令一个战士：“赶快找一幅担架来，司令员受了这么大的折磨，不能骑马了，快去！”

常山声音嘶哑的劝阻：“我没事，不用找担架了，骑马就行…”

燕子瑶痛惜的轻斥:“骑什么马？都这样了，还逞强，就担架吧！”

燕子瑶又问道：“雨天，你们怎么去了那么多天，可急死我了，差一点常山就没命了。”

樊雨天说道：“咳，嫂子，你知道我们跑了多少路吗?这么和你说吧，这六天来的，我们根本就没睡过几个小时的觉，从常家店出发，我们把平原从南到北跑了一个圈，找到贺师长，又去找聂司令员和吕司令员，幸亏没耽误住，又不可就真危险了。”

这么一说，燕子瑶才真正打量了樊雨天一下，眼见樊雨天头上须发蓬乱，眼窝深陷，面色焦枯，几乎总是要摔倒的感觉，心头一热，眼泪就留了出来，对樊雨天说道：“雨天，谢谢你了，我代表我们一家三口谢谢你！”

“一家三口？”樊雨天惊诧的说道。

这时留在常家店负责保护燕子瑶的一个兄弟解释道：“雨天大哥，你不知道吧，嫂子有喜了，司令员快当爹了。”

“好哇！”樊雨天高兴的大叫：“司令员有后了！”

然后命令战士们：“快抬着司令员和嫂子回分区，让分区的人都知道，我们司令员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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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荒

一九四Ｏ年的春天到了，平原上的青草开始返青，冬眠了一冬的麦田也渐渐有了绿的意思，弯弯曲曲的小河也已经解冻，发出潺潺的流水声音，平原的春天来了。

春天是一岁之首，春天孕育着生命，春天蕴含着希望，可平原的春天还有一层为难的状况——春荒。

这片平原原是物产丰富土地肥腴之地，可多么物产丰富土地肥腴的地方也怕灾荒。日本人进入平原已经两年多了，从此这片平原就是敌我争夺激烈的地区，以至于人口外流，不少田地荒芜，敌伪又横征暴敛，人民苦不堪言，加之去年天旱，田地作物减产严重，打下的一点口粮还不够维持到年底，到来年春天时就没办法了。

一年四季属春季最难过，夏秋两季好歹野外可以找到野菜做食物，冬季还能有一些粮食，而春天植物刚刚长出，不仅不够人吃的，再说就算够吃也不能吃，如果吃了籽种那一年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津渡河分区尤显严重，去年里，分区部队和永安城的日军多次激战，虽然缴获很多，可损失也不算小。常山是一个纯粹的职业军人，从来只考虑打仗，具体部队的后勤给养和根据地的生活基本不参与，一切由金岩处理。去年，金岩就考虑到春荒问题找常山商议，常山想了半天也没办法，只能说“到时再说，我想办法吧！”金岩知道那是没办法的办法，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可还没到春荒，常山就让王需仁整倒了。

从常家店回来，常山就倒下了。经分区医院的那位战前北平医院的专家院长一检查，检查结果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右臂骨折、腿骨骨折、脑部受到重击有脑震荡迹象，最严重的是恶略的环境和非人的折磨使常山原来留在心肺间的弹片引发的毒症诱发了，常山一直昏迷了十几天才醒过来。

就这样卧病在床将近五十天，常山才能下床出屋，这时已经进入公历四月初了，春荒已经进入了二十几天，金岩借探病的名义找了常山好几次，想商议一下春荒的事，可一见常山憔悴的样子就不忍心，只能自己带头把分区部队的伙食减量，前方战斗人员减到每天六两口粮，后方非战斗人员减到每天三两，伤病人员不变，并且一再严令，不准把这个情况告诉常山，常山伤病很重，需要补充足够的营养。

一天天过去，困难也越来越严重，金岩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终于这一天常山知道了实际情况。

金岩正在分区政治部的小屋里发愁，门开了，常山被警卫员周小毛扶着走了进来。

金岩急忙迎上前去，扶住常山说道:“老常，你不休息，出来干什么？”

常山答道：“我没事了，有些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金岩说道：“有事你叫周小毛通知我一声就行，怎么还自己过来，你这身体…”

常山打断金岩的话：“还通知你，你就会自己发愁，为什么不和我说呀，有事瞒着我，还不让人告诉我，我才直接找你来。”

金岩遮掩道：“哪有事瞒着你，怎么会呢？”

常山道：“还没事，看你的脸都愁成什么样子了。别瞒我了，周小毛都和我说了，不是闹春荒呢吗!”

金岩嗔怪的瞪了一眼周小毛，正要解释，被常山拦住道：“行了，别怪他，使我逼他的。这不，我想了一天了，想出这么几个办法来，找你商量商量，看行不行？”

金岩惊讶的看着常山：“这些日子快把我愁死了，你会想出几个办法？”

常山微微一笑：“其实这几个方法你也知道，都是常用的办法，只是你不想这么办罢了。一是鉴于目前根据地生活困难，我想向军区申请，把独立一团和独立二团集拢一下，转进山里根据地整编整训，一方面整合一下主力部队的战斗力，另一方面这三千多人走了，可以节省一下物资供应，我们分区就留下独立营和游击大队。二是在分区组织富户出粮，平衡一下分区的粮食供应，当然这不能违反统战政策。三是借粮，向国军独立旅牛家山借，他那有个储备粮库，应该有粮食。四是发扬我们的老传统，打鬼子筹粮。你看怎么样？”

金岩考虑了一会，有些为难的说道：“我感觉这几个办法还行，就是你把一团、二团都转到山里，分区就剩下一千多人的主力部队了，这样保证分区的防御都成问题，还怎么打鬼子筹粮？再说了，牛家山肯借粮吗？”

常山说道：“目前鬼子正在南方进攻，平原兵力分散，一团、二团只转移两三个月时间，到七月份夏粮熟了就可以转移回来，我感觉防御没问题，至于牛家山嘛，这个人我感觉是条汉子，有些讲义气，我去试试吧！”

金岩急道：“你怎么能去！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呢，这事我去，要不让参谋长去，就是你不能去！”

常山说道：“我身体恢复好了，没问题，只能我去，不客气地说，恐怕牛家山顶多能给我点面子，打鬼子筹粮也得我办，因为我已经有一个成熟的想法，政委放心吧！至于找分区富户出粮和一团、二团转移的事，你就辛苦吧。”

金岩一看也没别的好办法，也就只好听常山的意见了。

独立一团、二团的转移工作很顺利，向军区的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金岩安排迅速传达到部队。一听说要到山里的根据地去整训，战士们都很高兴，岳子林和赵平乐呵呵的来找常山和金岩。

岳子林是个直脾气，一见到常山就喊道：“司令员，真感谢你照顾我们，弟兄们真快受不了了，到山里不仅可以吃饱饭，还能直接受到聂司令员的亲自指导，太好了！”

赵平比较细心，有些担忧的说道：“我们两个主力团都走了，分区怎么办？鬼子的力量可不小呀！不行，就让岳团长带着一团去吧，我们留下来？”

岳子林一听也想客气，常山阻拦住他说道：“好了，都别推让了，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吧！才两三个月时间，分区这里没问题，记住，让你们进山，不光是让你们吃饭的，回来要给我们带回两个战斗力强大的团来。好了，回去安排部队抓紧出发。”

岳子林、赵平起身要走，常山说道：“先停一下，赵平，你让马苏先不要去了，我有用。”

金岩在组织分区富户出粮之前，常山同妻子燕子瑶找到岳父燕鼎文老先生求助，燕鼎文慷慨应允，表示自己出头，联络当地富商士绅，筹粮支持分区度过春荒，于是金岩组织的这项工作开展的也很顺利，十几天时间当地富户就筹粮五十万担，可以使分区军民顶上二十几天，这样，常山、金岩才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毕竟仅仅凭借分区内部解决，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距离夏粮收下来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至少还需要一百五十万担粮食，看来还是需要采取常山提出的借粮和战斗缴获两个方案。

这天下午，常山和金岩把闻敏学、樊雨天、王尚明、马苏、迟晓文等人找到分区司令部，研究实行两个筹粮度过春荒的具体办法。

会议由金岩主持，开会之前，常山先没说筹粮的事，而是先询问了两个主力团离开后分区的防务问题。

独立一团、二团转移到山里根据地后，分区四县的防御压力确实大多了，常山和金岩、闻敏学商量后，决定收缩防线，距离敌人近的地区暂时放一放，命令王尚明的游击大队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围在敌人占领区的周围侦查、袭扰，制造声势，造成分区八路军没什么变动的假象，常山也并不想骗敌人多久，只要敌人狐疑不出不敢轻举妄动就可以了，等敌人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估计春荒也过去了，一团、二团也就回来了。另外，常山把独立营一分为三，除留下迟晓文的警卫连保护分区机关外，其余的两个连分别由樊雨天和马苏率领，游动于分区四县，作为分区的机动兵力。

听到各部分进展顺利，分区警戒有条不紊，常山、金岩才相视一眼，开始会议的主题。

其实分区的实际状况大家都知道，包括常山的借粮和战斗缴获两个方案大家也都有所耳闻，所以常山并不高谈阔论，直接把他和金岩研究的方案宣布了出来。

常山说道：“两个方案同时进行，一，明天我就去李家集找牛家山，商议借粮一事，上次是樊雨天同我去的，这次你另有任务，马苏带几个警卫员同我去，我估计这个途径应该很有希望，有两天我就回来了，二、樊雨天你还要发挥你的江湖朋友，争取用三几天的时间调查到我们周围鬼子的粮库所在，等我回来再商量，三、王尚明大队长负责在你的游击大队里抽出一百二十名优秀战斗骨干，组成一个加强连，在分区待命，等樊雨天侦查回来行动，以往你们总搞袭扰游击了，这回要看看你的游击大队怎么样了，”王尚明一听裂开大嘴笑着说：“司令员，以前你们分区领导总看我们是游击队，上不了大场面，把我的弟兄们都急的要命，这回请首长们放心，放眼看吧，我们游击大队绝不比独立团差！”

常山稍微顿了一下，有些担心的看了金岩和闻敏学一眼，说道：“政委，闻参谋长，分区的全部工作和留下的部队你就多管管吧，防守的压力很大，你们的担子重啊！”

金岩说道：“司令员，我们明白，放心吧！”

闻敏学也默默的点头说道:“司令员，我们会尽力的。”

第二天，阳光明媚，略有一些风，吹得人身上暖融融的，空气中还略微发出青草的新鲜气息。

常山和马苏等人一大早就跨上战马从武平庄出发了。

马苏作为小队伍的副手，保护司令员的重任责无旁贷，考虑毕竟到李家集一百多华里的路途中敌我交错，不仅有八路军的游击部队，日伪的据点也有五个，控制着各个交通路口，所以马苏不顾常山的意见，强行把几个人组成前中后三个小组，由两个警卫员便装在前方探路，马苏自己和警卫员周小毛等三人同常山居中，后面留下两个警卫员压后，三个小组各相距一两华里，这样，有什么情况便于及时发现处理。

出发前，金岩和燕子瑶都分别私下里对警卫员周小毛单独交待：“司令员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路上你要照顾好司令员，千万不要由着他的性子，路上慢慢走，注意安全！”

所以，一出村庄，周小毛就总在常山旁边，不时地控制常山的速度。常山本来出发时心情不错，面对着万物复苏的环境，总想策马飞奔，可周小毛一再的控制自己，使得常山很不高兴，终于常山急了，向周小毛吼道：“到底谁是司令员？你再这样，干脆就回分区！”

周小毛不敢还嘴，只能在底下嘀咕：“出来前政委和嫂子都交代了，不让你由着性子跑，怨我吗？再说，你身体还没好呢。”

马苏在一旁劝道：“小毛，别嘀咕了，司令员，小毛也是好心，你还是慢点吧，不着急，怎么着我们中午前也能赶到李家集。”常山也就稍微放缓了下来。

马苏的确是精明强干，一路上联络各个地方游击部队和地下组织配合滴水不漏，就这样，不到上午十一点钟，常山一行人顺利通过了日伪军的四个据点哨卡，就剩下距离李家集三十华里的周庄子据点，只要顺利通过，就能迅速赶到李家集和牛家山会面。

不过，周庄子据点是路途中最大的据点，这是日伪控制监视国军平原独立旅、阻隔独立旅和八路军津渡河分区联系的最大据点，据点驻有三个日军小队和两个伪军中队，三百多人的兵力驻守如此一个据点，在一个县城驻守都有富余，可见田木嘉佑对国共两军联系的重视。

据点占地很广，大约有五十多亩地的样子，两个七层房高的炮楼像两个庙里金刚般的守护着大路路口，炮楼下有三排平房作为日伪军的营房。据点周围三百米的庄稼、树木全部被强行砍掉，也就是说进入据点三百米内全是据点内日伪军的射击范围，根本没有射击死角，过往人员只要进入距点三百米范围，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国共两军的联络人员、地方抗日干部没少在这个据点周围牺牲，去年常山到李家集联系牛家山营救金岩时，据点还没这么大，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通行。

在去年的一年里，常山和牛家山都对这个据点耿耿于怀，两人还曾经相约合作拔掉这个据点，扫清两军联系的这个最大障碍，可毕竟二人分属序列不同，真正的合作难度较大，只能作罢，加上常山去年一年里忙忙碌碌也无暇照顾它，周庄子据点就这样依然横亘在两军之间。

在离周庄子据点四五华里的地方，常山一行人停下来，前方就是通往李家集的大路，路口就在据点下面，其它地方全部是宽五米、深六米的封锁沟，据领路的当地游击队小队长介绍，封锁沟沟底到地面笔直如削，根本没法攀援，也就是说只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通过，否则就只能绕三十多华里，从别的据点控制区内通过。

这位小队长向常山建议说道：“首长，我看咱们还是绕一下吧，也多用不了很长时间，今天怎么着也能赶到李家集。”

马苏一看也有点拿不准，担心常山的安全，也劝常山绕道。

常山一言不发，站在一片高高的土陇后观察着据点。

对面的据点里，敌人的确是警戒森严，炮楼上、围墙旁、掩体里纷纷探出轻重机枪，两小队巡逻兵往来巡视，看样子，真有点飞鸟难过的意思，就凭自己这几个人十来条枪根本不可能硬闯过去，绕道通过也不是不行，如果绕道的话今天就基本不能赶到了，问题是临来之前已经通过有关渠道通知牛家山说自己今天中午左右到李家集，绕道而行就可能失信于牛家山，在借粮谈判的关键时刻，自己岂能失信，那如今怎么办呢？

通过攻击永安县城缴获的高倍望远镜望去，据点中间的那条大路还真是警戒森严，二十几名鬼子从据点东侧到西侧往来巡视，两个鬼子和两个伪军站在路障两侧检查过往行人，这种时期，过往的行人不会很多，只是无奈必须通行的人才会忍受鬼子伪军的盘剥调戏侮辱在这个据点通行。常山此时正看到几个平原农村的群众在据点大路口遭受两个站岗的鬼子的调戏，而两个伪军正在奴颜卑膝的帮着鬼子戏弄这几个群众。

看到这里，常山紧咬着牙齿，心里的愤懑更是难以宣泄，陡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对了，我们可以化妆与武力相结合通过据点。

于是下来把想法和马苏等人一说，马苏有些担心危险，还是想绕道走，常山于是有意的刺激马苏：“马苏，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有胆量的汉子，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原来那是我看错了。”

马苏果然上当，一听常山的话，额头上青筋暴露，高声嚷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要是我自己我早打过去了，既然你不怕，我怕什么，叫你们看看什么是回回汉子！”

于是化妆与武力相结合通过据点的方案就这样定下来，常山叫过马苏、周小毛和那个游击队小队长分头准备，开始执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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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借粮

将近中午了，周庄子据点前清静了许多，除了巡逻的二十几个鬼子和据点路口的四个鬼子伪军外，其余人员大都集合在据点下的大院里集合准备吃饭了。

春天的太阳暖融融的，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守卫路口的四个鬼子伪军站了挺长时间，一上午也把过往群众调戏够了，路口前也没什么情况，就有些犯困，都支着枪犯迷糊。

看着据点内的人伸展懒腰纷纷慵懒的来到据点伙房大院准备就餐，路口巡逻警戒的四人心内气就不打一处来，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自己就在太阳底下傻站着，别人却舒舒服服的用酒吃饭？

就在此时，前方吱吱呀呀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比较奇怪，大车是平原上很普通的那种木质结构的，车上装着一些大包袱，这些看上去很普通，倒没什么异常，只是拉车的马有些可疑，小小的马车竟然由三匹马架着，而那三匹马一看就不是凡品，身长腿高，毛色滑润，像是久经战阵的战马，用这样的马拉车的会是什么人呢？

一见到马车过来，警戒的伪军立刻警觉起来，远远的就拉开枪栓，高叫起来：“站住！什么人？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来人马上答言：“长官，别开枪，我们是做小买卖的！”来的几个人还都纷纷露出恭谨的笑容，同时亮了亮自己的钱袋。

“原来是买卖人，”两个伪军立刻来了精神，看样子送外快的来了，立刻变了一副模样，向来人喊道：“他妈的，快点，都什么时辰了，耽误老子们吃饭！”

说话间，大车就来到了跟前，跟车的有三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像是老板，随从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计，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赶着大车，看上去，这个老板虽然衣服并不华丽，可有一种不俗的气质，有点大买卖人的模样。

两个伪军来到车前，斜眼看了看，问道：“哪来的？车上装的是什么？”

那个老板模样的人一幅谦恭的样子，讪笑道：“老总，我们是从永安县城来的，到河源县去，送点绸缎，我们的祥计绸缎庄在永安县城那是最大的商号，永安田木嘉佑司令官也常到我们商号，和我们大掌柜的是朋友。”

说话间，几块银元就送到伪军手里。

两个伪军一摸到银元，立刻笑容满面，佯装着检查一番，挥手喊道：“走吧，走吧！”

这三个人就是常山、马苏和周小毛，那个老板样子的人就是常山，马苏扮成赶车的，周小毛就是那个小伙计。这是常山想出的办法，把人分成两组，常山三人装扮成买卖人从据点过，其余人在一旁配合。

一见如此顺利，常山说声“谢谢”马上起身赶车要走，不料一旁观看了半天的两个鬼子挺枪冲了过来，骂道：“巴嘎，两个人受贿的干活，你们买卖人的不是，下车检查的。”

常山三人立刻紧张起来，互相使个眼色，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隆、轰隆隆”一阵巨响，顿时据路口二百米处的鬼子兵营里烟火冲天，鬼子兵营立刻乱了起来，兵营里的敌人乱纷纷的东张西望，负责来回巡逻的一小队鬼子也急匆匆向出事地点跑去，路口的四个敌人也愣住了，驻足向出事方向张望。

常山轻声说道：“动手！”和马苏立刻分别冲向两个鬼子，瞬时间，两个鬼子身首异处，周小毛的驳壳枪也指住吓得魂飞魄散的两个伪军，马苏上前两掌下去，两个伪军晕倒在地。

此刻，常山的短刀已经割断了大车与马连接的绳子，说声“上马”，三人飞身上马，冲过路障，绝尘而去。

这就是常山的化妆与武力相结合的方法，常山三人化妆来到路口，其余几个警卫员同当地游击队的小队长潜伏到一侧，看常山等人到了路口，立刻每人甩出几颗手榴弹甩进敌人兵营里，造成混乱，常山三人马上解决掉路口的四个敌人，冲过封锁。

冲过周庄子据点，常山三人性情畅快，打马如飞，马苏、周小毛二人更是对常山佩服的五体投地。午时刚过，就来到了李家集平原独立旅驻地。

常山考虑到自己毕竟是借粮而来，不能太寒酸了，于是想几人简单找个地方吃点饭再找牛家山，不料，牛家山的情报系统确实不简单，三人刚刚在李家集一家小饭铺里落脚，一个独立旅副官就带着一个班的士兵找到常山，口口声声地说奉牛旅长之命恭迎常司令员到旅部面谈。

来到牛家山的旅部门口，还未及通报，牛家山就大笑着迎了出来：“常司令，常山老弟，可想死我了！”大笑声中，牛家山冲上前来，抱住了常山。

常山很是感动，此人虽然看上去有些粗鄙，但确实算条汉子，为人义气，待人诚恳，自己同他仅仅来往过两次，就性情相投，所以就因为这一点，自己才提出找牛家山借粮，看样子借粮有希望。

常山也紧紧抱住了牛家山的双臂，“牛旅长，这次来的冒昧了，我是求老兄来了呀！”

牛家山朗朗笑道：“兄弟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的，我有的就算你有的，走，进屋，咱兄弟俩这次可要喝个痛快！”

两人谈笑着走进牛家山旅部的客厅，宴席已经摆好，常山不禁暗暗叹服:牛家山还真是一个正道的军人，从一系列的表现来看独立旅的军容风纪还真算不错，应该有一定的战斗力，不由的陡然增加了信心。

酒席当中，常山含蓄的向牛家山说出了自己的困难，委婉的提出了借粮的要求，常山虽然很看重牛家山的军人品质，不过确实国共有别，以为牛家山怎么也会有些迟疑，不料，常山的话还没说完，牛家山就嗔恼的埋怨常山：“兄弟，你别藏着掖着的了，我知道，不就是你的津渡河分区缺粮吗？放心，我的独立旅储存不少，怎么也能资助你几十万担粮食，虽然重庆国民政府不让我们支持你们，军政部还让我们限制你们，可我就和你对脾气，就认你们，你们是真的抗日打鬼子，我们老长官冯玉祥将军早告诉我们了，别上蒋介石的当，自己心里留个心眼。他妈的，谁是打鬼子的我就帮谁，你哥哥我还真不在乎。”

常山本以为难度不小，一听牛家山所言，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于是真诚的对牛家山说道：“家山老兄，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救了兄弟的急了…”

不料，牛家山拦住常山：“别急，兄弟，我可有条件的，”见常山发愣，牛家山哈哈一笑：“没事，放心，说借粮我就借，我说的是，就是我借给你粮，你能运到你的津渡河分区吗？咱们两个得研究研究怎么把粮运到你那，怎么把周庄子鬼子的据点拔掉，是不是？”

常山一听，顿时放下心来，胸有成竹的说道：“放心，家山老兄，敌人在周庄子的据点虽然严密，我还是有办法把它拿下来的，来你老兄驻地的路上，我还闯过周庄子，放心，老兄，你就帮助兄弟准备粮食吧！五天之内，我保证拿下周庄子据点，给我们扫清这个障碍！”

牛家山有些不信，略带挑恤的说道：“兄弟，常司令，我相信你，不过需要我独立旅配合你说话，怎么说，我的独立旅装备也比你的分区部队强，是吧？”

常山满不在乎的说道：“牛旅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请你放心吧，你就等着五天之后，我们来人运粮吧！谢谢了，我们走了。”

酒罢离开，常山带着马苏、周小毛策马离开李家集，尽管牛家山一再挽留，常山还是坚持离开了，常山心里暗自想到：既然和牛家山说了五天拔掉周庄子据点，那就必须五天内完成，不然就对牛家山失了信，那还怎么借粮呀！自己的面子是小事，八路军的名声何在？

五天之内拿下周庄子据点，必须！常山暗暗下定决心。

一出李家集，常山就问马苏：“这里我们最近的队伍或根据地、游击区在哪？我们就在附近落脚吧！”

马苏想了想答道：“这一块主要是国军独立旅的辖区，我们正规部队和根据地基本没有，只是在李家集和周庄子间的王家坊有一个游击小队，那里还算我们的控制。不过，这个游击小队只有三十多人，装备很差，不能作为正规部队使用，再说，那里也不安全，我建议还是回我们根据地再说吧！”

常山思忖一下说道：“不行，时间不允许，我们要是通过周庄子据点来回就需要两天，分区部队组织运动到周庄子至少需要一天，那我们的进攻时间就不充足了。所以，我们只能在王家坊落脚，传信让分区派部队过来，这样才能在五天时间内拿下周庄子据点。这样吧，马苏，你马上安排地方组织联系分区，让迟晓文把警卫连带过来，在周庄子南侧五里处待命，小毛，你联系地方游击队，命令他们做好配合，今天傍晚联系好后到王家坊找我。就这样，马上行动！”

常山在李家集的地下组织的联络员的引导下，来到王家坊。

找到王家坊游击小队的小队长，小队长姓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憨厚纯朴的样子给人一种厚道可亲的感觉，只是在偶尔谈话时闪烁的眼光才让你发现他的机智灵敏。

王小队长就是王家坊人，于是把常山让到自己家里休息。

小王队长的妻子也是一个精神利落的农家妇女，大概来她家的队伍上的人员比较多，所以，一见分区首长来了，马上想安排饭招待，常山马上阻止住了她：“别忙着安排饭，我在独立旅牛家山那里已经吃过了。小王队长，你把游击小队的骨干和地方组织的负责同志找来，咱们先开个小会，研究一下周庄子据点的情况。”

春天的天色黑的已经晚了，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色还是很亮，陆续的人都来齐了。

常山就在这个小队长家里组织游击小队的骨干和地方组织的负责人开了个紧急会，研究周庄子据点的情况。

通过周庄子据点，常山已经有些认识，虽然据点敌人重兵防御、戒备森严，可还有空子可钻，毕竟自己就是从那里闯过来的。可这次终究不是简单的通过据点，而是要彻底拔掉他，那就不能和简单的通过相比了，必须精密的了解据点情况，做好周密计划，所以，会议一开始，常山就不厌其烦的向大家了解据点的情况。

可说了半天，常山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不由一阵失望。小王队长见常山情绪有些不好，插话道：“常司令，把咱们分区的大部队带来不就行了，这几百敌人还不好解决？”

常山不好说出主力的一团、二团进山休整的事，只好随意说道：“主力部队都有自己的防区，不能抽出来对付这么一个据点，我已经安排分区警卫连过来了，打周庄子据点就要靠警卫连和你们游击小队了。”

小王队长听后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们小队才有三十多人，装备也差，加上警卫连一百多人，比敌人也少得多，还要进攻，怕是吃不下周庄子据点，吃不下敌人怕还要噎着，这可怎么办呀？”

一说“吃”字，常山灵机一动，急忙问道：“小王队长，周庄子据点有近三百人，这一天的吃喝可不少呀，他们的粮食是县城给送还是有什么其它渠道？”

小王队长“唉”了一声说道：“县城哪能给他送？还不是欺负我们当地的老百姓，敌人让我们周边的村庄轮流着给他们往据点送粮食、猪肉和菜，每天两个村送，这个年景老百姓哪有粮食呀？可哪村不送，据点就派人抄哪村，这一抄村，这个村就彻底完了，所以谁也不敢不送，这不后天就该我们村和小李庄送了。我们几个人正发愁呢！常司令，你说我们怎么办，送还是不送？”

常山闻言精神一震：“送，给他们送！让他们这一回就吃个够！”

于是常山把自己的计划向几人低声说了一下，几人听后顿时精神振奋，分头去准备了。

常山独自躺在小王队长家里休息，就等马苏和警卫连了。

一晚上也没有消息，常山也是一夜没睡好，如果马苏和周小毛两面的部队到不了，那自己的精心设计也就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终于，第二天天亮，小王队长把周小毛领了进来，周小毛紧着喝了一口水后向常山汇报：“司令员，好消息，我昨天在这一带联系了一天，什么部队也没联系上，可在我到王家坊的路上，我见到了咱们的一支队伍，你猜，我见到谁了？”

常山略带爱惜的轻声斥责道：“你这个小鬼头，什么时候了，还让我猜？快说！”

周小毛顽皮的一吐舌头，说道：“我见到游击大队王尚明大队长了，他正好带着一个游击中队在这一带活动，现在，王大队长已经把队伍带到村外，一会就过来见你。”

“这就好了，”常山一颗心顿时轻松了，一个游击中队有一百多人，就算警卫连不能按时赶来，就只靠着王尚明的游击中队基本也能实行自己的计划了。

不料，时间不长，马苏和王尚明一起闯了进来，马苏兴奋得说道：“司令员，警卫连到了，迟晓文把警卫连安排到周庄子据点南侧五里的地方荫蔽起来，就等行动了。司令员，幸亏金政委让迟晓文带着警卫连向这一带运动，准备接应咱们，要不还真得耽误了，就这样，我还是多绕了四十来里地才绕过周庄子据点。”

常山说道：“好了，现在我们也算是都齐了，一会我们开个小会，布置一下行动方案，来一个连环计，拔掉周庄子据点，明天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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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连环

清晨，周庄子据点的日军中队长森田成信心里很不平静，侍候小队长的勤务兵已经被森田成信斥骂了好几次。

森田成信来华参战已经有三年了，大日本皇军百战百胜的思想更是根深蒂固，在森田成信的头脑里，中国人的性命根本一钱不值，中国军人更是简直不能算是军人。可今天，不知什么原因，森田成信清早一起床，就感觉不对，间或有时会莫名的产生一阵阵的空虚和恐惧，莫非今天会有什么危险？

自从前两天从据点大路被人乔装闯过几个人后，森田成信就有一种不安全感，可一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就放下心来。森田成信的心里踏实不是盲目的，因为他已经得到情报，得知皇军在周边地区的心腹大患津渡河分区由于粮食供给困难，主力部队已经撤到山里，只留下少量警卫部队和地方武装，已不足为患，至于国军的牛家山独立旅，根本不用考虑，这几年来两家一直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牛家山不会没事找事的，当然前提是皇军不去攻击他们，就凭自己这三百人队伍和精良的装备、充足的弹药，任凭谁也不敢轻易打主意。

可今天的感觉确实不好，果然，不好的感觉马上就得到了验证——负责督促粮食给养的伪军小头目前来报告，今天应该王家坊和小李庄提供给养，按照平日惯例和皇军的要求，两个村至少也要在上午十点之前送到，可今天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了，两个村还没来到，小头目请示，是否派一个小队兄弟去催缴一下，或是干脆就直接抄了这两个村？

森田成信低下头紧张的思考了好一会，断然说道：“不！今天不能出去，全部留在据点！你下去仔细检查一下库存，简单维持据点人员的吃饭。”

小头目有些为难的下去安排了，森田成信继续在屋里忧闷的徘徊。

将近中午了，负责警戒的伪军中队长领进一个人来，向森田成信介绍：“森田少佐，这是王家坊村的保长，姓王，他有重要情报要向太君报告。”

森田成信转过身来，眼光阴阴的盯着对面的王保长。这个王保长二十多岁，一幅忠厚老实的样子，这个样子使森田成信多少有些放心，可还是用冷冷的声音问道：“你是保长？有什么重要情报？”

王保长惶恐的说道：“太君，我就是王家坊的保长，是这样的，这几天我们淘遍全村，为据点的太君们准备了八百斤白面、两头生猪和一大车土豆，装了两大车，今天一早就出来了，可在半路就让八路的游击队截住了，说我们是汉奸，送的东西算是资敌，把我们的东西全抢去了，还把我们的人全抓住了，说要按汉奸处理，我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来向太君报告。太君，你们快派人把东西抢回来吧，这可是我们全村能淘弄的最后一点粮食了。”

森田成信听后一言不发，突然拔出军刀，架在王保长的脖子上，恶狠狠的狞笑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你们串通八路，胆敢来欺骗皇军，死了死了的！”

王保长吓得立刻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带着哭声委屈的辩解道：“冤枉呀！我一辈子忠厚老实，本不想做什么保长，你们逼着我做，我拼死拼活的为皇军卖命，为的什么？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我看以后谁还敢为皇军卖命？”

伪军中队长也赶紧走上前来，劝解道：“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我看可能真冤枉王保长了，这个王保长给咱们办事也有三年了，一向为人忠厚，老实办事，没少为咱们做事，这点在这一带据点里都知道，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森田成信见伪军中队长也这么说，慢慢的在据点里踱了一下，说道：“王保长，我是开玩笑的，请你不要介意。那我问你，截住你们的到底是土八路还是游击队，你看清了没有，他们有多少人？离这里多远，有什么武器？”

王保长慌忙立起身来，打扫了一下身上的浮土，略略回想了一下答道：“应该是游击队，有三十多人，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就在据点西北六七里地的大路上截住我们的，他们的武器可不怎么样，看上去也就十几条破枪，其他人都拿着大刀，现在估计也走不了多远，我逃出来的时候偷着把拉车的两匹马给弄瘸了，他们走不快，现在追还能追上。”

森田成信听的将信将疑，至于追不追，一时拿不定主意，那个伪军中队长一听有猪肉，再说游击队的武器也不行，立马来劲了，一派忠诚勇敢的劲头说道：“太君，我看咱们追吧，不行我带着我们中队去，一定把粮食抢回来！”

森田成信还是拿不定主意，这时王保长说话了：“太君，还是追吧，就那么几个土八路，有什么可怕的？在不救，我们送粮食的几个人就活不了了，要这样以后谁还敢给皇军送粮食呀？”

王保长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森田成信，一方面被王保长近似季讥讽的话触怒了，另一方面心里也担心在辖区里丢掉威信，影响以后的征粮大计，于是命令伪军中队长道：“你带领部队去追击土八路，土八路才三十人，你带领六十人就行了，上出发！”

中队长一听，森田成信终于同意了，唯恐有变，影响自己的大事，于是立刻兴致勃勃地带着王保长集合队伍出发了。

当官的有信心，可他带着的伪军却信心不足，一个小队长劝说中队长：“中队长，土八路真是三十人吗？别是有什么埋伏吧？”

中队长此时才觉得刚才有些冒失，不过，想起森田成信说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已经进山的消息，便有些不以为然，释然的宽慰道：“弟兄们，放心吧！土八路没什么主力部队，就是一些老百姓，回来我请大伙喝酒，你们就给我放心的追吧！可记住，遇到土八路要给我玩命打，谁他妈的认怂退后，别怪老子不讲感情，我他妈毙了他！”

一行六十多人急匆匆的赶到出事地点，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一匹马倒毙在大路上，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白面、菜蔬，居然还有一块生猪后肘，中队长大喜：“兄弟们，土八路刚走，远不了，快给我追！”

果然，追了不到二里地，就见前面一些穿着杂乱服装的游击队押着几个村民，艰难的推着大车行走，看样子也就二十多人。

一见追兵，前面的游击队留下几个人阻击，其余人拼命推车，无奈车重路难走，速度还是快不起来，转眼间，双方就交上火了，不过，游击队的火力明显不行，不仅枪弹稀疏，听子弹发出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只是老掉牙的汉阳造步枪，只是对方的枪法还不错，几枪下去，伪军就被干掉五个。

伪军中队长拼命督战，对方的火力眼见顶不住了，伪军一时鼓足余勇，奋勇向前，终于将八路军游击队压迫在一片小坡地上。

伪军中队长见胜利在望，更加起劲的督着部队往前冲，一时间，几十名伪军个个争先，勇猛前冲，呐喊着和游击队厮杀在一起，战场上枪声大作。

不料，此时，对面游击队的阵地上突然又出现了一支小部队，大约有四十多人的样子，和开始的游击队装束差不多，看样子是游击队的后援，这样，尽管游击队的装备不行，毕竟人数较多，且斗志旺盛，而伪军向来是欺软怕硬，打打顺风仗、靠着人多势众还可以，面对这样的情形就有些吃不消了。

伪军中队长料想难以取胜，便命令队伍后撤。不料，游击队已经安排了二十多人绕到自己身后，截住伪军的退路，伪军们想跑都难了，这样一来，中队长可吓坏了，急得无可奈何，还是那个精明的小队长建议，马上安排人绕路沟回去向森田成信请求支援吧，否则这六十人都要做八路的俘虏。

安排了小队长带着一个士兵绕道返回求援，中队长集合火力掩护，幸好看着伪军小队长总算闯出包围圈，眼望着两人奔据点而去，中队长才算稍微松了一口气。既然请援有望，那就强力顶住吧，中队长组织轻重武器向周围的八路军游击队展开反击，而游击队的火力也不行，双方就这样胶着在这片狭窄的坡地上。

接到伪军小队长带来的求援报告，森田成信的危险感觉更加重了，他感觉在幕后仿佛有一个神秘的对手，在一步步的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使自己一步步陷进去，不能自拔。这样的对手会是谁呢？不知对手的身份，这才是最恐怖的，看来，自己眼下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以不变应万变——中国历史上还真是流传下好多精辟的言语和经典的谋略，只是现在的中国人不会利用罢了，想到这里，森田成信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伪军小队长见到森田成信的面孔由惊愕、恐惧、刻毒又转为微笑，以为他有了好办法，便催促道：“森田太君，快支援吧，皇协军中队长快顶不住了！”

森田成信依然微笑，说道：“不，这是土八路的诱敌之计，我们不能再上当了，放心，皇协军中队长会顶得住的。”

小队长再次请求：“太君，那可是六十个兄弟呀！不支援就全完了，太君！”

面对伪军小队长的苦苦哀求，森田成信态度坚决，断然否定，决不发兵救援，急得小队长声泪俱下。

森田成信的顾虑是正确的，这确实是常山设计的诱敌之计，不仅是诱敌计，还是一个连环计，那个王保长就是王家坊游击小队的小王队长，假作送粮被截，引诱敌人分一部分兵力出来，然后马苏带着几十个王尚明游击大队的战士打包围，却围而不歼，形成胶着状态，继续诱敌支援，然后继续其他的计谋。

不料，第一次诱敌成功了，引出来六十多伪军，第二次诱敌森田成信不上当了，常山说道：“看样子，森田成信这个小鬼子学精了，那我们在给他点甜头，不信他就不出来。马苏，放伪军往回跑一段，咱们到他据点下面去演戏！”

马苏兴冲冲的说道：“好嘞，保证把戏给他们演好，你就瞧好吧！”

被包围的伪军中队长已经坚持了有一个多小时，可援兵还不到，忍不住气愤的骂道：“日他妈的小鬼子，准是森田这个王八蛋不发援兵，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这个狗日的，兄弟们，小鬼子咱们是指望不上了，还是靠自己吧！我看包围咱们的八路人数也不多，武器弹药还不如咱们呢，咱就硬闯吧！不信还真就冲不出去，都给我玩命往回冲！”

俗话说，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伪军中队长一声令下，几十个伪军一起往后冲，力量还真不小，八路军的防线立刻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一会工夫，居然让这五十多人冲了过去。

伪军中队长这个得意，心里想道,森田成信你个小鬼子，叫你见死不救，老子谁也不靠，自己就冲出来了，说什么大日本皇军百战百胜，都是放屁！还不如老子的兄弟厉害……

心里想着，脚步一点儿没慢，眼看跑出了二三里地，距离据点还有三里多地的时候，不想八路竟然敢于追击，一部分在后面追，另有二十几人居然从两侧绕到伪军前面，又挡住了回去的道路，伪军重新陷入包围，伪军中队长的冷汗瞬时吓了出来，看来今天还真就没命了。

站在周庄子据点炮楼最高端的森田成信早已看到这个情况，尽管满怀忧虑，可森田成信还是被八路军游击队这粗蛮无理近似佻亵的举动激怒了——在大日本皇军布防严密的据点下，八路军游击队竟然敢于如此猖狂，简直就是挑衅，这是拿大日本皇军的尊严不以为是，事可忍、孰不可忍，森田成信终于忍无可忍，于是终于派出周庄子据点作为根本最为强大的力量——皇军机炮小队出门支援，务必消灭这些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的八路军游击队。

一个小队的日军离开据点，直奔包围伪军的八路军游击队。看着敌人上钩，常山终于踏实了一些，传令马苏：“回撤诱敌，把敌人引到三里外。”

就这样，包括开始出击的伪军和后来支援的日军小队在内，将近一百二十人的日伪军逐渐被游击队引回据点西侧六里处的坡地，包围圈继续形成，这些敌人已经没命返回据点了。

森田成信派出一个小队后，心里更是没底，内忧外困的情况是森田成信从军以来从未遇到过的，这回如此复杂的情况真让森田成信为了难。

不过，远远望去，八路的战斗实力还真是不行，虽然顶住了皇协军和援军的火力，可还是不上不下的局面，两方面谁也不能解决谁，又陷入僵局了。

看到这里，森田成信的信心又增加了一些，命令其他人员：“继续加强警戒，保证据点安全！”

前方的战斗正紧，据点又来了几个人，说是小李庄为皇军送粮食的到了。

森田成信听到消息后大喜，有一个村的粮食送到，据点就不会有供给危险了，顿时信心大震，通知勤务兵：“马上传我命令，留下皇军一个小队驻守据点，接收小李庄送来的粮食，其余皇军小队和皇协军中队全部出击，消灭前面的土八路！”

一声令下，据点大门大开，伪军中队在前跑步，日军小队分乘摩托车和两辆卡车鱼贯而出，一百多人呐喊着向包围着伪军的八路军游击队而去。

森田成信气势汹汹的坐在队列里第二辆三轮摩托车上，手拄着镶有菊花标志的御赐军刀，面带自信的微笑，蔑视的盯着前方的游击队。

援军一到，形势立刻逆转，先是被围的伪军士气大振，在中队长的率领下，狂叫着冲向游击队阵地，顿时游击队溃不成军，纷纷向后溃逃。

森田成信见状已经胸有成竹，傲然命令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全部追击，不能放他们跑了。”

前面游击队跑，后面日伪军追，毕竟游击队的两条腿跑不过日伪军的机械化，跑出去二三里地，又回到开始游击队包围伪军的小坡地，游击队纷纷窜进阵地，森田成信的追兵也追到跟前。

眼看着将要被歼灭的游击队进入阵地，森田成信不由得一面恼火的的痛骂伪军饭桶，一面更加紧督促全体日伪军往前冲。

不料，此番举动正中常山的连环包围计，王尚明和马苏指挥着分区游击中队的一百多人迅速出击合围，将一百多人的日伪军部队包围在坡地中心。

森田成信一阵懊恼，谨慎了许久，还是中了土八路的诡计，不过既然赶上了就应对着来吧，别看被土八路包围了，可怎么说也人数相当，武器装备也比八路军好得多，土八路还没那么好的胃口可以吞掉我们。

于是命令日军小队和伪军中队立刻依托坡地上的土墁、沟坎等地形地势，发挥火力优势，向前后的八路军火力点射击，以击溃八路军，夺取战斗胜利。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纠缠在一起，虽然被包围，森田成信还是不很在乎的，毕竟八路军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围歼自己。此时，常山的心情却是很为焦灼，仅靠王尚明游击大队的一个中队和王家坊游击小队这不足二百人的兵力和简陋的装备是很难达成全歼森田成信一个日军小队和两个伪军中队目的的——常山此时有一些后悔，为什么在分区主力独立一团、二团离开时不留下一些重武器给游击大队？否则不会这么费力，还必须靠着战士们的英勇无畏和牺牲精神顽强战斗，要靠自己精心设计的连环计的关键一环——攻击据点了。可现在已经行动了一个多小时了，负责袭击据点的迟晓文为何还没动作？莫非有什么变化？迟晓文那一组到底怎么样？疑惑和忧虑充斥着常山心理。

迟晓文此刻正在周庄子据点里，心情也是很着急。

森田成信离开据点带队增援前小李庄来的送粮食的人就是常山安排的，这也是整个连环计的一部分。

迟晓文带着十几个警卫连精选的战士扮作小李庄村的农民，随着小李庄做两面工作的保长进入据点。

大部队随着据点最高长官森田成信少佐离开据点增援伪军中队后，据点里只剩下一个日军小队和十几个放哨警戒人员，留下负责的日军小队长安排人把小李庄的送粮人领进据点，派人盯着卸粮，自己却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几里外的战场……

小李庄的送粮人慢慢吞吞的从大车上卸粮。迟晓文把一袋面粉卸下，对着装扮作送粮人的十几个警卫连战士使了个眼色，于是除了三个人继续安排卸车，其余人员装作方便和闲逛的样子分散到据点的各个重要位置，其中一个还来到留守的日军小队长身侧。

留守据点的日军小队长已经发觉有异常，不过情况已经难以处理，只能相机处理，可迟晓文一进开始行动。

迟晓文悄悄抬手，击毙了在据点顶端警戒的日军机枪手。

枪响为令，分散在据点重要位置的警卫连战士一齐动手，周庄子据点里精心设计的十几处制高点、火力点顷刻之间全被解决，立刻，迟晓文便率领着带来的十几个警卫连战士找好潜伏位置，在据点内向其他日军射击。

突然的变故确实起到了偷袭的效果，顷刻间，留守的五十几名日军倒下了十几个，而且留守小队长也被击毙，留守日军群龙无首，仓促间只能慌乱出枪向迟晓文等人还击。

这就给隐蔽集结在据点外的警卫连留下了攻击机会，趁据点慌乱、警戒不严，警卫连留在外面行动的一百来人悄没声息的进入据点，里应外合迅速结果了据点敌人，六十余名日军小队全部毙命。

迟晓文心内畅快，酣叫着立刻命令：“留下三十人打扫战场，看管俘虏，焚毁据点，其余人员马上出动，随我支援司令员！”

有时候，心里精神的崩溃比身体的崩溃更为可怕，森田成信本来还是信心十足的要消灭包围自己的八路军游击队，精神振奋的组织了几次反冲锋后，已经把包围自己的八路军打得难以承受。

一番喜悦过后，在森田成信计划再一次组织进攻时，据点上空浓密的烟尘制止住了他的行动，森田成信心理一阵冰凉——完了，还是上当了，自以为中国兵法烂熟于心，不料还是输给中国的兵法诡计了。

斗志丧失，意志崩溃，森田成信带出据点增援的一百多名日伪军和先期出来的五六十名伪军见据点已经冒出浓烟火焰，顿时丧失了战斗的精神，大部分伪军双手举枪投降，日军一个个负隅顽抗被击毙，森田成信被马苏一刀劈的身首异处，战斗结束了，以常山率领的津渡河分区部队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此役，歼灭日军一百二十余人，伪军除七十余人投降外，其余一百多人全被歼灭，缴获枪械弹药物资无数，关键的是横亘在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和国军牛家山平原独立旅之间的最大障碍——周庄子据点被一把大火焚掉，双方的往来从此畅通无阻。

常山微笑着接受了平原独立旅无偿支援的五十万担小麦和牛家山发自肺腑的敬佩，留下一支游击小队在当地驻守，带着王尚明、马苏、迟晓文和游击中队、警卫连离开周庄子，返回分区驻地武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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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乱战

常山和他的津渡河分区终于挺过了春荒的劫难，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时期。

似乎老天也被中国人民不屈不挠、勇于牺牲的民族精神感动了，今年的雨季来的比往年要早了一些。

进入一九四Ｏ年四月份，平原的雨水就稀稀拉拉的下起来，几乎三五天就有一场雨，平原干涸的土壤像是一个不知饥饱的孩子，不知疲倦的吮吸着大自然的雨露，田地里已经有些枯焦的秧苗也渐渐的恢复了绿意，慵懒的舒展开身姿，麦田里的小麦也慢慢开始秀穗，仿佛都预示着夏收快到了。一些平原生活几十年的老农民纷纷欣慰地感慨，这大概是平原几十年难得的好年景了。

依靠着向地方富户组织捐粮和国军平原独立旅牛家山的资助，另外常山不断组织小股兵力袭扰日伪军盘踞的据点、县城，缴获了大量的作战和生活物资，津渡河四县的三百万民众终于坚持到六月份夏粮收获的时节，常山和金岩总算是缓过一口气。

这几个月的作战极度艰难，分区的指战员们经常饿着肚子奔袭战斗，有的小战士在长途奔袭中倒下了，常山、金岩等分区首长看到也没有办法，只能眼含着热泪继续战斗。尤其是分区主力独立一团、二团撤进山里休整，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分区物资供应的压力，可这么大面积的分区只剩下游击大队和独立营这不足两千人的主力部队，还要进攻作战，压力之大前所未有。

这一天，常山接到樊雨天安排在永安县城内线的情报，说永安县城最近从南方回来一批批鬼子主力部队，日军司令官田木嘉佑正为周庄子据点被常山歼灭而恼火，现在既然兵力充裕了，正在计划大的行动，以报复常山和津渡河分区，请分区首长早作准备。

常山接到情报，径自来到金岩住所找到金岩商议。

金岩正在躺在床上假寐，听到常山接到的情报，立刻腾身而起，焦虑的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自言自语：“这回敌人可下大力气了，这可怎么办？”

常山见金岩如此沉不住气，忙上前安慰道：“政委，不要担心，没什么了不起的，有什么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着急嘛！”

金岩有些恼火的对常山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们的将在哪，土在哪？别忘了，一团、二团还在山里，就算现在通知他们回来，也来不及呀，你怎么挡？”

常山十分理解金岩的心情，知道这位知识分子出身的政委确实对革命负责，热情也很高，做宣传和群众工作也很擅长，就是军事上不大在行，因此必须和他解释清楚，以消除他的忧虑和担心，于是说道：“政委，来，我来向你分析一下，”把金岩拉到墙壁一侧的分区作战地图旁，指点道：“你看，我来从敌我两方面分析，从敌人方面看，就算他从南方前线回来大批主力部队，可毕竟是远征之师，疲惫之兵，他们怎么也得休整些日子，否则作战能力就很成问题，再说，就算他们不计疲劳马上行动，我们分区四县那么大的面积，他们几千人进入这里，只要我们方案正确，执行坚决，采取游击战术对付他们，他们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从我们方面来说，从去年开始采取的平原上造“人山”、破路的战术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分区各地的道路基本都被我们发动群众改了，敌人的机械化部队不便行动，当然我们现在还要进一步完善一下。再有，我想把王尚明的游击大队和樊雨天的警卫营调整一下，留下警卫连保卫分区机关，其他地方留下少量部队留守，把主力组成十几个小游击队，单独行动，我们就掌握大原则，不管他们的具体战术和战斗，一个目的就是让他们不断的袭击敌人的后勤保障和供给线以及较为重要的据点，让敌人疲于应对，不能全力对付分区，坚持二十几天，一团、二团也就回来了，怎么样，政委？”

常山一气把自己的构想说完，金岩的心情也逐渐开朗起来，等常山说完，金岩略带羞稔的埋怨常山：“原来你早有计划，怎么不早说，白让我着了半天急！”

常山玩笑道：“早说怎么能急着我们的大政委，不这样，我可看不到你着急的样子了。好了，既然你同意，我们就这么安排吧！”

轰轰烈烈的平原造“人山”、破路运动在金岩的领导下展开了。

为了坚持长期的平原游击战，建设一个有利于我不利于敌的作战战场，早在抗战初期，冀中平原各地在吕正操司令员的领导下，平原军民就发起了破路、拆城墙、改造平原地形的规模巨大的群众运动。平原人民在“破路、拆城墙就是抗日”的口号下，不论是首长还是士兵大家都昼夜不停地和人民群众一起，一面战斗一面破路拆城墙。对所有汽车通行的道路进行全面破坏，按统一“规格”，把纵横贯连各村庄的大道挖成大道沟。这些沟深两米、宽三米，汽车在道沟中无法行走，而老百姓的大车却可以通行无阻。为了防止敌人顺道沟射击和追击我抗日军民，同时又便于我们的大车通过时错车，军民又在道沟内每隔几十米构筑一个圆形土丘，围绕土丘修上下道，两辆从不同方向来的大车可以在这里错车。这样就便利了群众转移和我军的行军作战，也便于对敌伏击和迂回，而致敌机械化部队于无用武之地。

为了防空和作战，群众在道沟两侧，挖了防空洞和作战掩体，既便于作战也便于军民转移。而日军的汽车、坦克、骑兵则无法通行。日军为了通行方便，强迫群众平沟修路。敌人白天平了，晚上我们又组织群众挖开，加上有游击队、民兵的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配合，使敌人的计划无法实现。变平原为“山地”的这一斗争形式，是一种创举，在当时平原作战中起了巨大作用。

金岩负责津渡河分区的破路工作，在过去的一年里，分区内道路已经基本破坏完毕，为了粉碎永安城日军的报复行动，这次金岩又带领分区地方政府组织成千上万的群众，对经过雨水侵蚀和敌人修复的道路进行了再次破坏，使整个分区内道路继续恢复到破路之初的程度，让日伪军的机械化部队寸步难行。

对敌人的进攻利用交通方面加以限制，下面就看常山如何组织游击战袭扰了。

常山在召集王尚明、马苏、樊雨天、迟晓文等分区军事主官开会研究具体作战方案时，形象的说道：“敌人就像一个个大凶猛的老虎，我们呢，就应该是一条条狼，不跟他硬拼，我们左咬他一口，右咬他一口，他转回身我们在他屁股上咬他，让他防不胜防。我们的游击大队、独立营这几个目前分区的主力部队要放下正规军的架子，把这些人组成一个个游击小队，可以几十人一个，也可以十几人一个，在必要的情况下，几个人甚至一个人都可以算成一个独立的战斗部队，我们就把这些独立的战斗小部队撒出去，我也不管你想怎么打，具体的方法我不管，怎么打、打哪里我更不管，只要战斗取胜、只要能让敌人感觉难受就行，我给这次行动起了个名字，就叫乱战，表面上乱，实际上不乱，我们要具体掌握得住，大家看怎么样？”

众人一齐称妙，分头组织执行，一场规模不大却声势浩大的“乱战”于是开始了。

樊雨天的独立营是在分区警卫连的基础上扩编而成的，一直作为分区的主力部队颇受常山的青睐，会后樊雨天集合迟晓文等三个连长分析后，认为既然司令员提出乱战的方案，独立营应该做出表率，否则对不起司令员的信赖和照顾，于是一致认为乱战必须由独立营首先发动。

迟晓文作为警卫连连长已经被明确作为分区警卫部队了，可迟晓文并不甘心，向樊雨天苦苦哀求，要求带部队搞袭击，樊雨天耐不过迟晓文的软磨硬靠，只能答应了迟晓文的请求。

迟晓文带着十几个警卫连的战士率先出发，奔向通往永安县城的大路。一路上，迟晓文一直暗自想，如何把这乱战的第一枪打好？咳，路上看吧，迟晓文想到，怎么也能撞上几个瞎家雀.

离开分区时还是上午，转眼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钟，迟晓文一行人来到永安县城西南十几里外，在一片小树林里暂时休息，觉得还是没有机会，不禁有些沮丧，海口夸出去了，没有进展，怎么向司令员和雨天大哥交待？

正在此时，作为先头尖兵的警卫连战士小毛子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报告：“连长，有情况，前面的沟口有一支鬼子的运输队过来，我们打不打？”

迟晓文闻言大喜：“什么运输队，有几辆车，多少兵力？”

小毛子静心答道：“五辆汽车，好像有三十多人。”

迟晓文静下来想了一下，说道：“打，就算打不过，我们人少目标小，也可以甩开敌人转移，马上埋伏到路沟两侧，打他个狗日的！”

于是十几人迅速行动隐蔽在沟口两侧的坡地上，目不转睛的望着大路过来的方向。

黄昏的时候，敌人的汽车远远地开来了，一辆接一辆，顺着昏蒙的公路向永安县城的北方开行，车灯闪耀着，蜿蜒了二里多远。

当第一辆车赶到时，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车上有三十多个敌人，都披挂着武器，配有一挺重机枪，象一盒摊乱的火柴，散落在车厢里。

迟晓文等汽车开到沟口下，喊了一声“一二三！”十几枚手榴弹象几只急投而下的宿鸟，一下子飞了出去。陡峭的土壁，红光一闪，手榴弹都在敌人的汽车厢里炸开了。坡谷颤动了一下，第一辆汽车淹在烟雾里没有声息了。

第二辆第三辆汽车接着开过来，第二批手榴弹又及时地投掷下去，有两颗飞到敌人的车厢里，有两颗在汽车马达上开了花，鬼子“呀呀”地叫着从汽车上滚下来，所有的车辆都关闭了车灯，土谷被黑暗封锁了起来。

就这样，迟晓文组织十几个战士，一批批手榴弹投下去，将五辆鬼子运输车炸毁，这样干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然后集中火力向敌人射击，等县城鬼子的增援部队赶到，敌人四处乱打的时候，迟晓文早带着警卫连战士跑远了。敌人一直呆在路沟里，大约到后半夜两点多钟才慢慢离开。据后来调查，这次袭击炸死了近三十个敌人，造成鬼子五天内不敢经过这条必经的运输线。

马苏则胆子更大，他带着十几个游击队员直接奔向永安县城，目标直指敌人的心腹重地。

会后，马苏从游击大队精心挑选了十几个战士组成游击队，直接奔向五十余华里外的永安县城。他们在永安城郊的一个小村里住下，侦察了几次以后，挑选一个日子，秘密地进了城。当时时间尚早，他们便隐蔽在城墙下的防空洞里，等到人静时才从洞口里出来。两个队员直奔东门解决岗哨，三个队员潜入警察所，屋里的几个警察睡得烂熟，三个队员一伸手就把墙上挂着的五支大枪拿到手里了。一个家伙好象听到了动静，猛一翻身，马苏立刻用枪逼上他的脑袋，那家伙很乖，立即就又呼呼地打起鼾声来。出警察所几步远就是东门，门岗已被解决，城门也砸开了，五个队员背着大枪，飞快地溜出了永安城。从动手到出城不过三、四十分钟。

东门的城楼上，驻有伪青年自卫团。砸门的声响惊动了他们，可是等他们下来查岗时，马苏和他的队员早已离城而去了。伪警察所长正在朋友家里打牌，跑回来一看傻眼了。他知道逃不过日本人的处罚，把制服一脱，脚底抹油——溜了。警察们也不傻，各奔他乡，一走了之。第二天，永安城轰动了，老百姓们纷纷传说：“东门的警察被八路军架走了，好家伙，一色儿的大镜面盒子枪！”

胜利的喜悦鼓舞着队员们，隔了几天他们又计划第二次远征。永安县城南关有一个行政警察分所，据调查十二个警察都没有枪，只有一台电话机，一台收音机，四、五辆车子。队员们决定缴获这些东西。

这一天，马苏又带着伏击队员们出发了，他们五个人只带着一支枪。黄昏时进了永安县城南关，这五个队员除一人拿枪外，两个人空手，一个人拿着块大石头，一个人装了两袖筒子土。刚进街口，一个伪“治安军”骑着车子迎面闯过来，被马苏和他的队员挡住去路活捉了他。然后，他们闯进警察分所医官的住处，人不在，只搜出一台收音机，一箱药品。临走时，他们告诉房东：“我们是八路军，约定在这里和他接头，他失信了，我们下次见”这一下又轰动了县城，八路军进城的消息到处传开了，伪军政人员惶惶不安，不敢在城外面居住了，纷纷搬家。老百姓们都高兴地说：“这帮坏蛋被人家八路军打到老窝里来了”。

王尚明的游击大队对于这种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更是得心应手，一声号令，全分区的游击部队一齐动手，敌人联接分区各据点的通讯线路全部被割掉，电线被掳走，线杆被砍断焚毁，一时间，鬼子的通讯中断，联接阻隔。各个县城和据点的日伪军出动兵力修复通讯，又被各游击队的手榴弹和地雷炸的抱头鼠窜……

就这样，常山的津渡河分区部队化整为零，分头出击，今天炸掉鬼子几辆运输车，明天干掉几个铁杆汉奸，或者拔掉几个鬼子据点，搞得永安县城附近的鬼子苦不堪言，不敢出城。

城内的日伪军都害怕接到田木嘉佑的出城命令，使得田木嘉佑也无计可施，气愤地自己在县城司令部里来回转磨，根本来不及想如何向常山报复的事，直到田木嘉佑清醒过来，计划不顾土八路的骚扰，集中兵力准备扫荡津渡河分区的时候，内线传来情报，津渡河分区主力部队独立一团、二团已经结束山区整训，回到津渡河分区，作战的天平又恢复到平衡状态。

田木嘉佑站在永安县城南门的城楼上，愤慨无奈的向西南方津渡河分区驻地武平庄方向狠狠地高声嘶喊：“常山，平原之狐，你这个狡猾的狐狸，有胆量和我像个武士一样正面较量，我一定把你的头颅劈碎！”

此刻的常山正在武平庄小庙里，和政委金岩一起举行庆功大会，对在“乱战”行动中功绩突出的马苏、迟晓文、樊雨天等二十几个战斗英雄表彰奖励，同时欢迎自山里根据地整训归来的分区主力部队独立一团、二团，整个津渡河分区正为顺利渡过春旱困难和粉碎敌人的报复行动而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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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破袭

一九四Ｏ年在中国人民的抗战史上是不平凡的一年，也是中国抗日战场压力很大的一年，日本军国政府几乎把全部兵力都倾注到中国战场，中国抗日军民进行了艰苦卓绝、不屈不挠的抗争和反击……

三月份，傅作义将军亲率主力奇袭五原彻底消灭驻防日伪军，击毙绥西警备总司令永川信夫中将、特务机关长桑原中佐以下日伪军三千多人……

五月份，张自忠将军在南方的豫湘桂战役中抬棺督战、浴血拼杀，在湖北宜城南瓜店阵亡……

而在八路军坚持的敌后战区，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自一九三九年冬以来，日军以铁路、公路为支柱，对抗日根据地进行频繁扫荡，并企图割断太行、晋察冀等战略区的联系，推行所谓“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

同时，国民党重庆政府又旧调重弹，大肆诋毁共产党八路军的游击战，什么“游而不击”、“借抗日扩充实力”等等流言蜚语向在敌后顽强坚持抗日斗争的八路军袭来，令八路军指战员义愤而无奈——尽管敌后战争条件恶劣艰苦，可确实难以发动多么大的战役，尤其是没有像抗战初期的平型关战役、雁门关战役那样驰名而又提气的战役，八路军面对刻毒的阴谋也无法辨驳。

事实上，八路军也无须辩驳，流言必须要靠事实来击破。此刻，在晋西北一个普通农家微微闪耀的小油灯下，八路军里那位远见卓识的副总司令彭德怀将军在转战途中正酝酿着一场振烁中外的巨大战役，这场战役将使中国人民为之振奋，使全世界为之惊叹，使那位远在重庆的蒋委员长也为之惊恐……

“百团大战”于是拉开了帷幕……

八月上旬的一个黄昏，常山和金岩带着一个警卫班策马狂奔了四百多华里，来到晋察冀根据地中心阜平县向聂荣臻司令员报到。

平原的夏天格外炎热，一气跑了四百多里路，不仅人难以承受，就连胯下的战马腿都打着颤，浑身汗水直淌。不过，常山和金岩根本顾不上休息一下，径自直接来到司令部找司令员，二人清楚，在津渡河分区的两年来，冀察冀根据地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严肃的通知平原各分区军政一把手同时到根据地报到，这次首长紧急命令二人同时来根据地，肯定有重要任务。

走进司令部，二人顿时有些吃惊，狭窄的小屋里，不仅晋察冀军区的主要首长都在，平原军区的吕正操司令员和平原各分区的军政首长都在，常山金岩赶忙上前报到说道：“报告！司令员，津渡河分区常山、金岩奉命前来报到！”首长一见常山，立刻大笑起来：“哈，平原之狐来了，你好呀，常山同志！”

常山见司令员也知道自己这个绰号，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的红着脸说道：“首长，别笑话我了，什么平原之狐，那都是敌人瞎叫的……”

“什么瞎叫？这是敌人怕你，不要以为这是什么难听的名号，对于我们来说，让敌人恨、让敌人怕，这是我们的光荣，我看，叫你平原之狐很不错嘛！”

转头又对金岩说道：“白面秀才的大政委，你的工作也很出色嘛！好了，你们快坐下，一起坐下来听听吧！”

二人在拥挤的人群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听首长讲话，才知道原来将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破袭战，顿时兴致勃发。

根据军区的统一部署，要在铁路和公路沿线开展大破袭行动，对敌人的交通线展开毁灭性的打击，重点是破袭正太铁路和同蒲路北段。

津渡河分区的任务有两个方面，一是拿出分区独立一团归军区统一指挥，另一方面是率领分区其余部队破坏津渡河分区内所有铁路和公路。

在回分区的路上，常山、金岩两人就开始研究具体的战斗方案，回到武平庄，关于破袭战的战斗方案已经初步形成。

常山认为，这次破袭战的根本目的不是消灭多少敌人，而是要对敌人的交通运输线实施毁灭性的破坏，所以，战斗不在于歼敌多少，而在于破路效果，当然，能多歼灭敌人更好了，对此一点，金岩深表同感。于是，两人就针对如何破路展开研究，如何分工，一个详细的方案就这样产生了。

在永安、林县、河源、柳河四县中，永安的军事地位最重要。它位于分区四县中心，区位优越，交通便利，铁路、公路在县城穿过，四通八达，历史上一直号称四战之地，向来有“金三角”的美誉。

这四个县曾经全部是抗日根据地，为平原军区津渡河分区辖区，正因为位置重要，吕正操司令员才把从贺龙将军忍痛割爱放出来支援平原的虎将常山安排在津渡河。

常山也确实不负众望，来到津渡河分区短短两年时间，就把一个四面遭受敌人攻击、危险重重的津渡河整合成一个具有很强战斗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分区，分区拥有两个主力团和相当数量的游击大队以及拥有的野战炮、迫击炮、轻重机枪等重武器的数量令整个平原军区的其他分区羡慕不已，就连常山在红军二方面军的老战友——同样留在平原军区的廖汉生将军也不无妒嫉的骂道：“这个狗日的，甭说打仗还真是有一套，现在这小子可发了，富得流油呀！就是他妈的太抠，好东西谁也不给，不讲面子，一点也不照顾老战友……”

由于一九三九年敌人的重兵围剿，并且掘开分区内的子牙河等几大主要河流水淹根据地，使得根据地人民流离失所，根据地面积大为减少，也就是常山带着分区部队采取了捐粮、借粮、缴获等方法才勉强保住了分区的根据地。不过，根据地的控制和影响范围已经日益减少，常山想借助这次破袭战，打击进入根据地的日伪军，恢复津渡河分区的根据地。

常山破袭战的第一个重点就是对付永安县城，也没带分区目前的唯一主力独立二团，还是带着分区独立营——常山不仅仅是单单宠爱樊雨天，就连来到津渡河分区后以樊雨天的兄弟和警卫连为主体组建的独立营也已是十分偏爱，这些已经让岳子林、赵平、王尚明等其他部队指挥员有些意见了，面对其他人玩笑般的责问，常山还是一如既往，按常山的话讲：“樊雨天的分区独立营就是机动灵活、战斗力强。再说了，大战才能用大部队，小小的破袭就动用主力团，岂不是大材小用，所以一时间也不用着动用你们主力团！”为此，金岩没少在分区党委会上向常山发难，可常山还是难以改变，否则去年分区政治部副部长王需仁就不会给他端出一个排除异己的罪名了。

要打大仗，先打小仗。这是军区领导定下的破袭战的宗旨。为此，八月份破袭战一开始，常山、金岩就组织分区内包括王尚明游击大队在内的各游击队，出动小部队分别向分区内铁路、公路出击，给予相关地区内的敌人以沉重打击，搞得日伪军晕头转向，只能集中力量保护主要交通线，对永安、林县、河源、柳河四县地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那几条连接个县城和周边大中城市的铁路和主要公路上——声东击西，打小仗转移敌人注意力的目的达到了。

常山率领着分区独立营就在此时离开武平庄悄悄出动了。

常山秘密带着独立营主力运动到永安城以南的一个小村，准备于当晚袭击永安县城，正在这时，一名侦察员跑来向常山报告：“报告首长，敌人一百多人从县城出动，好像是要前往根据地抢粮。”

“好！出了洞的蛇更好打。全营出动，伏击敌人，”常山略加思忖命令道。

“那我们准备袭击永安县城，现在出击是否早了一点？”迟晓文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这次破袭战不同以往，军区首长已赋予了分区高度的决断专行权，并要求我们在千变万化的情况中，寻找战机，时刻准备对敌寇进行反击。”常山应道。

迟晓文有些担心：“这里距永安县城不到二十里，南距林县县城仅三四十里，会不会有危险呢？”

常山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我们认为危险，敌人就认为安全。这更有利于我们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再说，我们的兵力比来敌多，城里的敌军只有时间前来收尸，想来增援，只是做梦吧！”

于是一个伏击圈迅速在永安至林县的公路上形成。

不久，一百多名日伪军驾着大车，大摇大摆地来了。一进伏击圈，飓风般的子弹从四面八方的青纱帐里、小土丘上扫射而来。

已有半年多没跟八路军主力部队交手的日伪军万万没想到在两个县城间的安全地段遇上了八路军主力部队。可是，已经没有时间后悔了。不到半个小时，这股日伪军全军覆灭。常山急急带着独立营收缴了敌军的全部武装，向永安县城西面而去。

虽然袭击永安县城的任务没完成，可毕竟歼灭了一百多名日伪军，常山还是比较满意的，但是原定的任务已经没有可能完成，战机已失，只能回到分区。

不料回到分区正赶上军区的参谋长来此传达破袭围歼战斗命令，于是常山又有幸赶上了这场规模壮大的围歼。

按照命令，这次战斗以津渡河分区为主，政委金岩和分区地方组织上万名群众同时在津渡河分区永安县境内破坏铁路、公路等交通要地，常山率领分区作战部队制造包围圈，围歼从各地增援的日伪军讨伐部队。

根据军区命令，津渡河分区独立一团恢复津渡河分区编制，作为围歼部队的中央部队，另外独立二团和独立营分别组成左、右两翼部队。右翼队由独立营营长樊雨天指挥，左翼队由独立二团团长赵平指挥，中央队则由常山亲自指挥，目的就是围歼自永安等十几个县日军联合组成的讨伐队。

头天晚上，金岩组织的上万名群众高举火把将永安县境内的二百多公里的公路、铁路线全部破坏，一夜之间，交通路线上空空如野，永安等十几个县日军联合的讨伐部队于次日清晨集合起来报复讨伐。

此时，常山的三路部队已经在伏击地点潜伏了一夜。

伏击地点选在河源县城东侧通往永安县城的大路上，尽管根据分析敌人要在明天上午到达，可常山还是在头天傍晚就把队伍带到指定位置，做好地形侦查和共事构筑等战前工作。

上午十点，伏击战率先在常山带领的中央队阵地上打响。

在中央队打响的同时，左翼队已进入阵地。他们负责攻袭永安至河源、永安至林县公路两侧的据点，并破坏这两段公路。

河源、林县均在永安西面，左翼队的任务是钳制着两路方面的来敌。

右翼队的任务首先是隐蔽潜伏，等待时机。

最先打响的中央队立即受到了敌军的追踪合击，林县、河源两县的日伪军出动主力，连连向中央队发起攻击。

右翼队见机，立即出击，攻袭两县敌人的后方，左翼队也同时向预定目标发起攻击。由于中央队牵制了敌军的主力，左、右两翼的攻击相当顺利。在短短的三天内，克复了十八个据点，消灭和俘获日伪军不下四百余人，缴获颇多，全部打开了两县的局面，并对这些地区的公路大部分或彻底地给以破坏。

正在东面追击中央队的敌军主力急忙回师，常山率领中央部队趁机转移到柳丫河两岸，左右两翼停止攻击，部队休整。

经过几天的观察，永安、河源、林县、柳河地区的敌军并没有新的兵力增加，常山、金岩商议，认为可以继续扩大战果，随即命令分区全部主力和游击部队，以柳丫河两岸为战略重心，继续进行任大的战役。

何庄村，河源城附近的一个小据点。

八月底的一天，河源县日军守备队司令带着副司令、顾问一行前往巡视。

突然，枪声大作，约一个营的八路军战士猛攻而来。

“保护司令官！”驻守的日军小队长一边组织抵抗，一边密切注视着司令的安危。

何庄村的旧堡垒已在八月初被彻底破坏，新堡垒还没修成。遭到突然袭击的日军只能凭一些民房进行抵抗。

炮弹、枪弹、手榴弹一齐飞来，战斗很快解决。当相距十来里的城内日军跑步赶来时，他们见到的只是包括河源县日军守备队司令等三名首脑人物在内的六十余具尸体。

这是常山休整时得到情报率领独立营干的，整场战斗八路军仅重伤一人，可谓漂亮之极。

自八月初到十月中旬，常山率领着分区独立营游走于津渡河四县的日伪军结合部，有机会就打上一仗，没机会就找个小村落隐蔽休整，可谓得心应手，常山仿佛又回到红军时代，直接面对面的杀敌，比经常坐在根据地的作战室里畅快多了。效果也很明显，短短两个月的破袭战，常山的津渡河分区不仅损失不大，还不大不小的扩充了实力，就连王尚明的游击大队也扩充到三千余人，不得已，常山只能在津渡河分区又组建了独立三团，一直使常山颇为欣赏的马苏终于被任命为三团团长。

这样，津渡河分区就拥有了三个主力团、一个独立营近万人的主力部队，一些地方的游击队还不算在内，一时间，津渡河分区可谓兵强马壮，这些日子，政委金岩的嘴就一直没合上——苦日子经受多了，如此富裕的状况一时还难以接受。

更有可喜的事发生——常山在河源县的一个小村庄休整时，一直留在分区根据地照顾燕子瑶的周小毛飞马跑到小村，兴冲冲的告诉常山：自破袭战以来一直随分区机关转移作战的燕子瑶为常山生了一个儿子，儿子是在转战途中生的，尽管如此，可仍然母子平安。周小毛最后高兴得说：“司令员，你当爹了！”

一时间，常山呆住了，从根据地出发时燕子瑶还在根据地，不想征战两个月，燕子瑶就生了，那自己已经有后代了，短时间的惊喜化为瞬时间的冲动，常山不由得狂叫到：“好啊，我常山有儿子了！”

尽管仍在作战转移，樊雨天还是尽力想办法，为独立营的全体指战员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庆祝司令员的大喜之事，常山也一反平日稳重谨慎的样子，比较放肆的和大家欢庆了一次。只是，在警卫员周小毛和独立营长樊雨天提出让他回去探望一下妻子的时候，常山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拒绝了，常山认为，现在的特殊时期，自己还不能回去照顾儿女私情，以后再说吧。常山为自己的这一番克制还是付出了代价，两年后在常山面对日伪军重重包围、准备以身殉职，敢怒而上、以勇赴死的时候，常山头脑里浮现的还是爱妻燕子瑶和不满两岁的幼子的面孔，直到这一刻，常山才感到，自己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燕子瑶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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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讨顽

经历了震惊中外的破袭战，八路军的威名远近驰名，国民党诬蔑共产党的“游而不击”谣言也不攻自破，平原军区的津渡河分区也日渐繁荣，不过，作为津渡河分区司令员的常山还没及回到根据地，就被平原军区命令，抽调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带领一个营的部队到平原军区报到，军区另有任务，津渡河分区暂由政委金岩兼职管理。

经过和金岩商量，常山又把樊雨天的独立营带了出去，毕竟是一手抓起来的部队，常山使着得心应手，在服从上级、配合军区作战的关键时候，金岩的党性是不容置疑的，这时不能说常山“任人唯亲”了，还必须要把他最得意的部队拿上去。

见军区的命令紧急，常山也没和分区其他人见面就带着樊雨天和独立营出发了，更没有顾上去看望自己才分娩的妻子燕子瑶和刚刚出生的儿子常远——尽管还没和儿子见面，常山已经通过金岩把自己为儿子起的名字捎了过去，常远的名字还是可以看出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不乏柔情慈爱的一面。

又是一年的冬季，寒风依旧刺骨，气温低下依然，就连平原干涸的土地都被冻出一道道细细的裂纹。已经接近一年的公历年底了，常山和他的战士们还没来得及换上冬装，看着战士们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乌黑，常山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高声叫道：“同志们，咱们都跑起来，跑起来就不冷了！到了军区咱们就换冬装。”

就这样，跑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军区，见到军区领导，令常山很高兴，这位领导还是常山在红二方面军时的老战友，两人一直关系很好，一见面就开起玩笑。

军区领导见到常山和独立营战士衣衫褴褛的样子，不由笑骂道：“常狐狸，你个老抠，都说你的津渡河分区富得流油，怎么军区一有任务调你们，你就装成叫花子模样，至于吗？还向军区哭穷呀！告诉你，军区比你们可穷，没冬装给你！”

常山不好意思地答道：“这不是急着来军区吗，没顾上换冬装。不过，你不给冬装可不行，我不管你有没有，好歹也得给我五百套冬装，我不能让我的弟兄们挨着冻去打仗！”

军区领导哈哈笑道：“你个常狐狸，真会算计，你怎么知道让你们去打仗？好吧，给你五百套冬装，说好了，这是借给你的，你得还！”

常山也笑了：“好，回头我还你一千套，保证你不亏本。行了，请领导安排任务吧！”

军区领导一面叫过军区后勤部的人员带着独立营去换冬装，一面把常山请到屋里，详细向常山介绍此次的任务。

原来，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共产党的红军虽然改编成八路军、新四军，同属国军系列参加抗日，并且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奋斗，可毕竟不是一个主义、一个信仰的军队，蒋介石的中央政府一直从军饷、给养、装备上对八路军、新四军进行戒备和压制，甚至时不时的指使地方部队不断的袭击杀害八路军、新四军的指战员，搞磨擦、闹分裂，几年来已经有大量优秀的八路军、新四军指战员惨死在顽军的刀下。所以，八路军、新四军不仅要顽强应对强大的日伪军的扫荡、围剿，还要千方百计的戒备着顽军的冷枪偷袭。刚到津渡河分区时，常山还遭到国军平原独立旅牛家山部的暗算，只是由于常山的人格魅力和牛家山的豪爽义气的本性才使两家相安无事，甚至成了朋友、友军。

其他战区的情况也大概相似，既有西北战区卫立煌将军那样同情支持八路军的国军将领，也有平原战区石友三那样首鼠两端、忘恩负义、暗施冷箭、背后偷袭的无耻小人。

尤其是江南的新四军军部，目前被重庆国民政府无理命令撤回江北，据情报显示，将被国军主力阴谋剿杀，军区按照中央新发来的命令，计划在平原讨伐顽军，以支持江南新四军突围。

这次，军区调常山来的任务就是配合军区主力讨伐顽军石友三部，常山的任务就是攻击石友三部最为精锐的主力部队暂编军官训练团驻扎的柳河县。

柳河县原为石友三部驻地，日本人来了后，石友三狂退千里，将柳河县等大批领土让给了日本人，八路军挺进平原，在平原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敌后游击战，柳河县除了县城被日本人占领外，其余大片农村都变成了八路军的游击区和根据地。在这次破袭战中，作为津渡河分区的辖区，常山本想借机收复柳河县城，不料却被由顽军和日伪军支持的石友三先下手，派暂编军官训练团堂而皇之进驻。当时分区的一些领导干部气急了就想强攻拿下柳河县城，常山考虑到毕竟石友三还打着国军的旗号就勉强抑制住气愤，制止了强攻行动，不过一直对柳河县城耿耿于怀，因为自己的津渡河分区本来经过大的破袭战基本块连成一个整体了，就因为柳河县城一个前凸的位置被别人控制，极度影响分区的整体安全。这次，听军区安排让他打柳河县城，心里甭提多兴奋了。

常山急切的问道：“什么时间行动?”

这位军区领导看着常山着急的样子，不由笑道：“老常呀！你还是一听打仗就坐不住的急脾气，别着急，咱们这次不是打一个柳河县城就行了，为了支援新四军突围，我们平原军区安排了五个分区统一行动，每个分区都要派部队攻击顽军一部，要在两天后统一行动。另外，军区还将把军区十三团的一营配备给你们，不然你们一个营怎么能拿下顽军一个团兵力防守的县城呀！只是十三团一营去执行任务了，估计最早也得明天回来，你还是等等吧！”

常山还要说什么，被这位领导笑着制止了：“快去休息吧，我还给你留着一套鬼子将校呢的军大衣呢，别把你个常老抠冻坏了，哈哈！”

常山随军区的参谋来到军区为独立营安排的营房，一见独立营的战士们，不由笑了起来，独立营五百战士自营长樊雨天以下，各个穿着簇新的棉衣，不过长短不齐，有的上衣都遮过膝盖了，有的像樊雨天那样人高马大的汉子，棉衣紧绷在身上，看上去显得不伦不类。

看到常山进来，樊雨天等人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司令员，有什么任务，快安排吧！”

常山笑眯眯的看着战士们，心内不由得一阵欣慰，有这样的战士，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打胜仗？还会有什么敌人能打败我们？

常山把樊雨天、迟晓文、副营长和另外连长、副连长叫到一边，把讨顽攻击柳河县城的任务向大家交待了，几个人立刻高兴起来，樊雨天兴奋得说道：“早该拔掉他们了，司令员这回你就看我的吧！”

常山忙道：“别着急，军区把十三团一营配属给我们了，还要等他们。柳河县城石友三占据多年，又经过日军的修整加固，而且兵力达到一个整编团，我们算上十三团一营才一千多人，以少打多，还是攻城，确实是一个硬骨头，不好打呀！现在，我们先研究一下具体方案吧！”

迟晓文有些遗憾的说道：“急着来军区，没把咱们的大炮带来，要不大炮一轰，攻城就简单了。司令员，不行你向军区要几门迫击炮怎么样？”

常山一听不由得笑了：“晓文，你当军区有军火库呀！不行，还靠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樊雨天为难的说道：“没有炮，攻城就难了，”忽然樊雨天灵机一动：“司令员，我们可以做几门土炮呀！”

“土炮？”常山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土炮？怎么做？”

樊雨天见常山很在意，便详细的解释道：“我小时候在老家见过小孩子玩的时候，用一种木板把土块、小石头等投出去的东西做玩具，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造一种类似的东西把炸药包和手榴弹投进城去，这不也和炮弹差不多吗！”

常山赞扬的说道：“有道理，古人作战时有一种投石机就是这种原理，我们可以做一批这种东西，另外，我想因为我们兵力比敌人少，可以还用我们的老办法——诱敌深入，把敌人引出城一部分消灭，那攻城就容易些了，怎么样？”

众人纷纷称赞，于是分头去准备，等待两天后的行动。

独立营士气高涨，热火朝天的准备攻城器具，演练攻城战术，不料第二天傍晚，军区领导来到独立营驻地找到常山，十分遗憾的说道：“由于敌人纠缠，十三团一营无法按时赶回军区，不能配合独立营攻城，军区领导研究的意思是取消攻击柳河县城的行动”，然后，这位领导歉意地对常山说道：“对不起老伙计了，让你们白跑一趟……”

常山神色凝重的思考了一会，毅然说道：“不用等十三团一营了，我们自己干，就用我的独立营把柳河县城拿下来！”

军区领导大为诧异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营干，不行，肯定不行，别闹得县城拿不下来，你的独立营再被人家包了饺子。”

常山更为坚定的说道：“放心，我刚刚计算过了，我就只用独立营把柳河县城拿下来，请你们放心吧！”

军区领导见常山这么肯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常山的手，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千万别逞强，实在不行，就把队伍拉下来，十三团一营一到，我就让他们赶紧到柳河县城增援你们！”

军区领导带着怀疑和赞叹转身离去，常山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仍然在默默的沉思。

悄然樊雨天来到身侧，见常山思考，也没有惊动，只是默默的立在常山身旁。

常山没有回头，已经知道是樊雨天，于是平静的把军区十三团一营来不了的消息告诉了他，樊雨天也有些为难，那就只能仅凭独立营一营之力攻取柳河县城了，问题确实较大，不过，樊雨天仔细想了一下说道：“司令员，我觉得只要我们战术对头，执行坚决，独立营还是可以拿下柳河县城的。”

常山闻言突然转回身来，面对着樊雨天坚定的面孔缓缓的说道：“对，我们应该也是必须拿下柳河县城！好吧，动员部队，今天就出发，明天下午赶到柳河县城下，准备攻城！”

虽然才是农历的十一月份，可北方平原的寒冷毕竟不可小觑，冷风伴着沙尘自西北刮来，一阵阵的钻进人的脖颈里、胸怀里，尽管在军区已经给战士们都换了冬装的棉衣，可毕竟是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冬季野外，常山带着独立营的几百战士趴在柳河县城北侧的荒草枯树间还是禁不住瑟瑟发抖，有的战士在冰冷的土地上趴久了，甚至都不能起身——已经和干冷的土地冻在一起，只能在战友的帮助下才能解脱棉袄离开。

常山倒没给冻上，从下午到柳河县城下，常山根本就没像样的在城下潜伏，常山派樊雨天监制的“土炮”已经随军出征，在这方面常山倒没什么可担心的，让常山最为忧心的是迟晓文率领的警卫连能否顺利把敌人从县城里引出来进而歼灭，所以，常山一直忧心的在阵地前沿和后面的简易指挥所间徘徊。

迟晓文的警卫连也分成了两部分，一个排的兵力和地方一个游击小队共有五十多人负责装扮成运粮的队伍，到柳河县城西门前诱敌，迟晓文率领警卫连余下的两个排在西门外屋里处的坑塘附近设伏阻击，吸引敌人，待城内敌人主力出城被警卫连牵住后，常山率领独立营的另外两个连化装成顽军骗进柳河县城，然后前后夹击，歼灭出城的顽军主力。

这个方案的关键是顽军看见粮食能不能出城追击抢粮，常山对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担心，因为，柳河县本来就是津渡河分区的根据地，仅有柳河县城一座孤城在县境中间，其余都是八路军的控制区，临行动之前的三天前，常山就支会驻守柳河县的独立二团团长赵平，掐断顽军大队和柳河县的联系和运输通道，使柳河县城的顽军暂编军官训练团饥寒交迫，供给难以为继，那见到粮车岂能不上当？

既然顽军基本可以肯定会出城抢粮，常山担心的是顽军会出城多少人，如果人少了，自己两个连攻城就不会很快，如果出城的敌人回过头来，那就变成自己遭受前后夹击了，那样情况可就不妙了。

迟晓文趴在被寒冷冻得生硬的坑塘西侧的小高地上，远远的看着负责带着一个排和游击小队诱敌的副连长奔柳河县城西门而去。

应该还得等好大工夫才能把敌人引到这里，迟晓文不由好整以暇的再次观察了一遍自己的伏击阵地：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坑塘，占地大概有一百多亩。来前迟晓文听当地的地方组织人员介绍地形时说，这原本是子牙河的一段河道，后来子牙河改道这便成了一段无源无去的坑塘，柳河县往西通往河源县，本来没有什么大道，后来日本人来了，才抢抓民工把坑塘中间垫起来修成十来米宽的大道，将坑塘一分为二，而坑塘的两侧依旧是较高的土垄。这片地形是一个天然的打伏击的好场地，迟晓文把一个排留在敌人来的路口隐蔽好，另一个排作机动，大路两侧由于是坑塘，根本不用埋伏人，负责诱敌的那个排和游击小队通过坑塘中间的大路到了另一侧可以马上进入伏击阵地，这样，两个口子一封，轻重机枪一架，任凭敌人来多少也离不开坑塘中间的大路。就看副连长能不能把敌人引到这来了。

忽然，柳河县城附近响起枪声，迟晓文一震：行动开始了，命令部队，迅速隐蔽好，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

柳河县城的顽军果然被困的已经难以承受了。抗战以来，石友三首鼠两端，对重庆的国民政府阳奉阴违，又向平原的日伪军暗送秋波，而对共产党八路军则刻骨仇视，不断的寻恤生事、制造事端，自己则从中大收渔利，此次又派自己的主力暂编军官训练团进驻柳河县城，在八路军的根据地内插进一根楔子，在日军和重庆政府那里都受到褒奖，一时间志得意满、飞扬跋扈。不过，他自己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名声太臭，不仅八路军憎恨他，就连平原当地的国军将领也没有几个人看的起他，所以，他的部队给养只能靠自己筹集、自己运送。把暂编军官训练团派到柳河县城了，可县城的驻军给养一般只能坚持三天左右，这一段时间由于柳河县的八路军加强了封锁，给养运送不过来，柳河县城内的顽军已经断粮两天了，军官还可以应付，士兵们就受不了了，只能在县城内搜刮居民的食物填口，再有两天，根本用不着人来进攻县城就快散了，所以，城内的顽军团长也愁的没办法。

今天，西门的哨兵来报说，有一小队八路军的游击队押运着十几辆粮车经过西门，顽军团长几乎没加考虑就命令一个营的兵力出城抢粮。

顽军士兵向来就打顺风仗，人多势众打赢了，士兵们则士气如虹掳掠烧杀如入无人之境，如果敌不过对方，则树倒猢狲散、撒丫子比谁跑得快。不过，今天的情况正好相反，饿了几天的士兵早急得眼珠子都绿了，听说西门外有粮车，而且护送粮车的人数不多，一时间士气大振，营长一声令下，士兵们狂喊叫嚣着从西门涌了出来，直奔西门外一里多大路上的粮车。

警卫连副连长带领着一个排和游击小队的几十人立刻佯作惊慌不堪的样子，回头向迟晓文设伏的坑塘方向跑去，不过仍然一幅舍命不舍财的姿态拉着粮车一起跑。

被饥饿逼急了的顽军一个营像眼看就要追上猎物的恶狼一样，在后面紧追不舍，一会工夫就钻进了迟晓文精心准备的伏击圈，警卫连副连长带着队伍穿过坑塘的峪口，快速跑过长达三百多米的坑塘中间的大路，来到另一侧的峪口，见敌人还没完全进入伏击圈，副连长还故意装做惊慌失措的把一辆粮车摔到……

待顽军追击兵力全部上了坑塘中间的大路，顽军营长突然发现追击目标消失了，此刻才意识到：又上当了，急切的命令后队变前队撤，顿时，被一时气势支撑的顽军士兵慌乱起来，此时前后方一阵轰响，两个峪口被迟晓文堵住了，顽军士兵立在一无遮挡的大路上，成了无躲无藏的活靶子，顽军营长还要负隅顽抗，便被一颗子弹穿过了头部倒地毙命，其他有十几个顽军下级军官和士兵更是妄想从两侧坑塘突围，陷在坑塘里动弹不得，被两侧的轻机枪的扫射击中……

战斗出奇的顺利，顽军一个营五百余人的兵力，被迟晓文的两个排围困在死地，仅仅支撑了十几分钟就缴械投降了。

当警卫连一个排押解着五百多人返回常山主阵地的时候，常山刚刚准备带着另外两个连出发执行化妆攻城的行动，一见迟晓文压着俘虏来到，常山都有些难以置信，奇怪的询问迟晓文，听迟晓文讲完战斗经过，常山高兴的大笑起来：“顽军的战斗力真不能提，一个营被我两个排解决，还支持不了二十分钟，石友三的部队真是豆腐渣呀！晓文，你也真是好样的，行，警卫连都是好样的！”

既然第一步行动如此顺利，那进行第二步行动就更方便了，常山命令游击小队看押俘虏，然后安排独立营全部换上顽军军装，一派的得胜而归的样子，押运着粮车奔向柳河县城西门。

因为迟晓文的伏击圈地点在坑塘，周围有旱堉子、土垄阻隔，县城内的敌人无法观看到实际的战斗情况，西门城楼上的敌人只看到自己的一个营进入坑塘那面的大路，随即发出一阵枪声，半个小时后，自己的一个营就押运着粮车返回了，对常山等人的乔装改扮毫无察觉，见独立营来到西门，就打开了大门把独立营放进县城，其中一个下级军官还问了句：“粮食运回来了？”

樊雨天随口应了一声，就按照事先安排，迟晓文带着警卫连直奔西门城楼，占据西门，樊雨天带着一个连向南北东门运动，常山亲自率领一个连去城里解决敌人的指挥部。

兵败如山倒，城内的顽军士兵本来就已经饿了三天了，士气不振，此时见八路军已经攻进城来，更是无心恋战，尤其是听说八路军带队的就是鼎鼎大名的“平原之狐”常山常司令，更是不敢接战，稍触及溃，纷纷缴械投降，只是顽军团长自忖本为石友三亲信，还是凭借团部的高墙大院负隅顽抗了一阵子，等樊雨天设计的土炮一发射，顽军团长才算死了心，见遇到八路军主力了，才放下枪投降。

俘虏的一千五百多顽军士兵，经过仔细甄别，大都是平原当地的农家子弟，剔除了个别顽固分子遣散回家，其余人都愿意参加八路军，常山大喜，通过电报和金岩一商议，又报请军区批准，津渡河分区新增一个团的编制，以樊雨天的独立营为基础，成立分区独立四团，樊雨天任团长，迟晓文等三个连长升任营长，俘虏兵分别编入三个营。

此役，常山率领着独立营一个营的兵力，仅用三个小时就全歼顽军一个团近两千人，并且拿下敌人严密防守的柳河县城，使津渡河四县的根据地连成一片，顿时震动了整个津渡河分区甚至整个平原军区。

平原军区司令员吕正操将军朗声大笑，对于自己对常山的知人善任而高兴，远在西北的常山的老首长——贺龙将军闻听后也抚髯欣慰，石友三在自己的司令部里为自己的主力团的全军覆没而懊悔和愤恨，而常山的老对手——那个在永安县城里一直刻骨铭记着常山的日军司令官田木嘉佑听说了此事后，更是如鲠在喉，马上向驻扎在北平的华北助驻屯军司令岗村宁次请求援兵，发誓消灭常山和他的津渡河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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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突围

常山没有来得及参加军区为他们举办的庆功会，津渡河分区政委金岩一纸电报将他又迅速找回分区——分区又有重要军情……

几年来，无论在平原各地还是在大江南北，尽管侵华日军对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开展的灵活机动的敌后游击战、麻雀战、地雷战等等头疼至极，也是绞尽脑汁的疲于应对，可在本心里，还是瞧不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战术，也没把共产党军队真正放在心里，日军一直把中国当时的“合法政府”国民政府的国军当作在中国战场上的主要对手，攻击重点也是针对国民政府重点控制的广大区域，所以，面对国军的一触即溃，日军才敢公然叫嚣短期内占领中国。

可是，刚刚过去的破袭战——也就是在世界范围内影响极大、历史上称为“百团大战”的那次战役，使日军占领区内的大部分区域交通彻底中断、供给线断绝、大量号称精锐的军人丧生，日军损失惨重。更令日军参谋本部惊讶的是，一九三七年北平事变后接受国军改编的共产党军队八路军，当时只有区区三师六旅、三万人的叫化子一样的队伍，这次竟然一次战役组织了一百多个团，投入了几十万人的兵力，这就使参谋本部不得不重新考虑调整对华的作战重点和策略，即必须重点对付共产党的八路军，尤其是平原作为日军“以战养战”的大本营和后方基地，绝对不允许共产党渗透。所以，作为华北驻屯军司令官的岗村宁次这次下定决心，集中了五万兵力扫荡平原各地的八路军根据地和游击区。金岩所以才如此急切的找常山回分区。

在路上，常山的脑子就一直没停下来，反复琢磨怎么对付敌人的大扫荡——根据地如何调整兵力布防、司令部如何精减转移作战、机关和后勤人员向何处转移、军区独立团的四个主力团以及游击大队怎么配合战斗……

可是回到分区，上级军区的一道命令也几乎同时到了分区，一见面，金岩就将军区命令拿到了常山眼前：由于在百团大战中主力部队损失较大，为了保证主力部队的作战需要，军区命令将津渡河分区独立一团、二团、三团从津渡河分区撤离，并入一二九师，改编为独立纵队的三、四、五团，分区原游击大队改编为分区独立一团，新组建的独立四团改编为二团，此命令马上执行，云云。

一见命令，常山顿时有种冷水浇头的感觉，不是常山地方主义思想严重，更不是他不想支持上级命令，而是自己一路上思考的反扫荡方案如果没有一、二团、三这三个主力团，几乎很难执行，想自己接手分区时那支穷的像叫花子一样的部队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成了真正的精锐之师，还真有点舍不得……

金岩看出常山的不舍之意，其实自己更是不舍，于是在一旁小声商议道：“老常，现在正是反扫荡的关键时候，不如以我们两个的名义打个请示，暂缓执行，或是留一个团、送两个团？”

常山略微思考了一下：“不行呀！军区领导也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仍然下了这个命令，说明上级更需要这三个团，我看我们应该马上执行命令，三个团一个不留，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全支持主力部队，政委，你说呢？”

金岩有些犹豫:“那我们就没有什么主力部队了，虽说有王尚明和樊雨天这两个团，毕竟都是新组建的，打打游击还行，真正的战斗还没底呀！”

常山劝慰道：“政委，放心吧，只靠着这两个团虽说好像还没底，可是毕竟比我们前两年刚来时要好些吧，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把这两个团锻炼成真正的主力团！”话语间，常山依旧豪气冲天，金岩的信心陡然恢复了起来。

沉思了一瞬，常山又道：“岳子林、赵平都走了，我们的军事干部还是太少，我看把马苏留下吧，让他到新组建的樊雨天独立二团任政委，怎么样？”

金岩静下心来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就同意了。

经过短短的两年多时间，岳子林、赵平已经对常山佩服的五体投地，接到自己的团编入一二九师的命令，两人既高兴又伤心，虽说到主力部队作战是个好事，可怎么也有点舍不得常山，常山微笑着看着二人带着部队离开，大声说道：“同志们，好好干，给我们津渡河分区人民好好长脸！”

岳子林、赵平眼含激动地泪水，向常山、金岩敬礼道：“首长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津渡河分区部队丢脸，你们就听我们的好消息吧！”

三个主力团的离开确实使津渡河分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尽管王尚明、马苏、樊雨天几人很有能力，也很努力，毕竟下面的战士一直习惯于小打小闹的游击战——王尚明的新一团原为分区游击大队，没经受过真正的正规战，而樊雨天的新二团除了原分区独立营外，大多是俘虏石友三顽军的士兵和部分扩军参军的农民，真正的战斗力自然不能和岳子林、赵平带走的老一团、二团相比。常山也看到了这一点，依靠手头的兵力和部队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和岗村宁次筹集的重兵对抗，要是强自由着性子反扫荡，非把这点分区的家底全打光不行，所以自平原日军的扫荡开始，津渡河分区部队就根据常山命令撤退防守，不要过分看重一城一地得失，要尽最大限度的保存有生力量，于是林县、柳河、河源、永安四县的大片根据地和游击区相继丢失，甚至分区司令部驻地的武平庄也面临被敌人包围的危险。

情况很是紧急，临近旧历新年了，常山和金岩以及参谋长闻敏学还是把王尚明、樊雨天、马苏等人召集到武平庄小庙开会研究，到底是去是留、是战是守？

津渡河分区似乎从来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尽管从分区的创建以来，也遭受了很大的挫折和损失，不过压力毕竟没有现在大，所以，会议伊始，就陷入了僵局，谁也不敢轻率发表意见。

还是直性子的王尚明——这位新任独立一团团长终于忍不住了，豁的站起身子大声嚷道：“让我说，该打还是得打，用咱们诱敌深入的老法子，把敌人引到根据地里面，一节一节的消灭敌人，老是这么败退，还不让真打，这种窝囊气，我受不了，让根据地的老百姓怎么看我们？也真丢不起这个人！”

新任二团政委马苏也在一旁补充道：“司令员，政委，老王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这一段总是败退，战士们议论大了，就连有的群众都说，以前的老一团、老二团多厉害，几年也没让鬼子进入根据地一步，现在换了这个新一团、新二团可就坏了，没把鬼子挡住，倒把鬼子放进根据地了…真是说什么的都有，不怪老王有火气，我也有些想不通。”

王尚明见有了帮忙的，炮筒子脾气又上来了，附和道：“就是嘛！害得我还挨了一枪。”

说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受伤的左臂，隔着纱布还有血迹向外渗出。

常山在樊雨天的心目中一直就是偶像的身份，自己俨然就是常山的贴身护卫，见王尚明和马苏的话里透露出对常山命令的不满，于是忍不住插话道：“老王，老马，你们这叫什么话，是司令员让你们败退吗？向后退的命令，分区自有分区的考虑，用得着你们操心吗？别把什么责任都推倒司令员身上。”

王尚明一听也有些着急：“我是推责任吗？谁把责任推到司令员身上了，樊团长，你说清楚！”

两人一说，其他人也活跃起来，七嘴八舌的吵嚷了起来。

金岩眉头一皱，把手一摆：“安静点，都是八路军的团级干部了，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么乱糟糟的还怎么商量事！司令员，还是你说说吧!”

常山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正在一边笑眯眯的观看着大家的争吵，听金岩说话，他才站起身来，两手一挥，说道：“好了，老王的牢骚发的对，是的，往后退是我的意见，什么原因呢？会后我再向大家解释，现在，我们明确一下当前我们的行动方向，先安排下去准备，准备完后，回来再说。”

说着，常山向金岩征询了一下意见，便对闻敏学示意了一下:“参谋长，你宣布命令吧。”

闻敏学看了一下大家，清清嗓子说道：“同志们，根据当前的形势，司令员、政委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暂时放弃各根据地……”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与会的几人不由抬起头来，面带愕然不解的神情瞪着说话的闻敏学和一旁静坐的常山。常山看到只能先向大家解释一下了，于是站起身来，轻轻说道：“看来我还是先把问题说一下吧。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可能一时不能理解，可我希望大家明白，这次敌人来势凶猛，日军集合了五万兵力对我平原各分区、各根据地进行扫荡，并携带了大量坦克、大炮和重武武器，天上还有飞机支援。我们呢？虽说这两年我们通过缴获装备得到了很大改善，可毕竟差得多，在这种情况下，为保卫各根据地和敌人硬拼是不划算的——敌人扫荡的目的就是寻找我们的主力部队，力求以大吃小消灭我们，我们要是硬拼就正好上了敌人的当，那我们怎么办呢？”

常山向随着自己话语思索的几个人看了一瞬说道：“早在红军时期，毛主席就提出了游击战争的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几年的抗日战争更是完善了我们平原游击战的根本战术，我们绝对不能和敌人正面硬拼、比消耗，我们还是要发挥我们灵活机动、地形熟悉的优势，化整为零、流动作战。所以我们新一团、新二团要分散开来，以连排位单位，分成二十几个独立作战单位，分散作战，当然也不是离开根据地，我们就在这片大平原上和敌人兜圈子。虽说敌人出动了五万大军，可要是撒在这片大平原上，那也是杯水车薪，所以敌人只能集中兵力作战，我们呢？偏不和他正面作战，我们各部队在敌人的扫荡的缝隙里钻来钻去，等敌人兜疲了，有点破绽我们就咬他一口，有好机会就干他一下子，这样敌人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就顶不住了，那时我们再回来，根据地还可以恢复。总之，我总结了这么几点：坚持速战、速决、速走这‘三速’战术，只求灭敌不求缴获，消灭日寇有生力量，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坚守根据地。怎么样？大家考虑一下，想通了没有？想通了就听参谋长宣布分区司令部命令吧！”

根据分区安排，闻敏学向大家传达了分区命令，王尚明的新一团分散在林县、柳河两县一带游击作战，马苏率领的新二团分散在河源、永安两县一带游击作战，司令部人员分两部分，常山、金岩带几个参谋随樊雨天率领的新编分区警卫连行动，闻敏学和参谋部随新一团行动，地方各游击队保护群众转移后坚持在本地袭扰敌人，分区政治部、宣传部、医院、文工团等文职部门就地隐蔽，个别不便隐蔽的随坚守的游击队行动。

会后，常山又特别郑重的叮嘱王尚明、马苏、樊雨天等人，千万注意不能冲动，要保护有生力量，实在不能在当地坚持，可以转移到山里的根据地。

新一团、新二团纷纷分散离开武平庄，只剩下樊雨天和留下的分区警卫连等着常山和金岩。

常山二人也很着急，可还是在武平庄等了两天，也就是两天后的下午，等着地方组织和游击队把群众安全转移后才动身，这时，扫荡的日军先头部队的一个大队已经距离武平庄不过十里路了。

这次转移，常山和燕子瑶发生了二人婚后的第一次争吵，起因于燕子瑶想跟随常山一起转移，常山说她带着孩子不方便不同意，燕子瑶想把孩子托给当地老乡自己随队伍行动，常山认为自己不能搞特权，要求燕子瑶还是应该同大部分干部家属一样隐蔽起来，燕子瑶说自己不仅是干部家属，还是正式八路军战士就应该随队伍行动，二人的争吵引来金岩和樊雨天，经两人劝说，常山勉强同意了，把燕子瑶安排在地方的一支游击队里任副书记，孩子寄送给当地老乡，此事才算了了。不过，眼看着燕子瑶勉强离去，常山心里也不禁一阵愧疚，感觉自己欠她和孩子实在太多了……

走在分散行动的路上，常山还一直为自己的无奈而含愧，情绪有些低落，不觉来到武平庄北面的小树林处。

这时，带着两个警卫员在前面亲自侦察的樊雨天急匆匆赶了过来，向常山汇报，前面已经发现敌人，大概有日军一个大队、三百多人的样子，还有不少伪军，正向武平庄方向前进，

常山眉头一紧，敌人来得这么快，看样子是来者不善，于是向樊雨天命令道：“向东西两面再派出侦察员看看有没有敌人，”樊雨天应声要走，出发时派出的侦察员回来报告，东西两侧也发现大量敌人，离自己也只有十来里地了。

金岩一听有些着急，对常山说道：“老常，这回敌人势头很猛呀，三方面都有敌人的重兵，我们是不是掉回头去，向南面突围？”

常山大脑经过急速而短暂的思索后断然说道：“不行，不能调头，南面也有敌人，并且应该是防御更为严密的一面，”见大家有些不信，常山进一步说道：“大家想啊，敌人对我们津渡河分区是恨之入骨，尤其是田木嘉佑这个老鬼子，尽管吃了我们不少亏，可毕竟也算是个很狡猾的军人，南面鬼子防守一直较弱，他肯定会想到我们会转向南面转移，我想，敌人的重兵一定在南面。所以，我们还要坚持我们出发时的方向，北面敌人力量较大，我们偏偏向北突围！”

金岩等人将信将疑的听着，见常山如此肯定也不好否定，只能听他的安排，只有樊雨天插话道：“那我们就迎着敌人硬冲吗？”

常山晒笑道：“哪能那么傻？我们就这一个连一百多人，硬冲不是白白送死吗！咱们得等机会。”

于是命令道：“前面二里处还有一片树林，那个树林有一百多亩，树木茂密，旁边还有一大片坑塘，地势险要，我们先隐藏在那里，尽量不暴露目标，隐蔽到天黑之后，再从敌人的结合部冲出去。就算被敌人发现，那个地势也可以帮助我们顶到天黑突围，现在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我们马上行动！”

樊雨天率队突前，常山殿后，很快队伍就到了那片树林，樊雨天一见这片树林茂盛繁密，几乎从外面根本不能看见人，大路在树林和坑塘的中间，说是大路，也只不过才五米来宽，且凹凸不平，敌人的重型武器根本不能通过，确实是一个既便于隐蔽又利于伏击的好地方，立时欣喜非常，心里一直捉摸着，司令员怎么这么清楚这片地势呢？时间紧迫，樊雨天也来不及多想，迅速把三个排分别布置好潜伏位置，自己带着警卫班来到常山、金岩身侧保护。

刚刚潜伏好，敌人的先头部队就到了。日军学习的是当时欧洲德国的陆军操典，并且执行的相当严格：步兵的战备行军，由连或中队派出尖兵排或小队，再由排派出尖兵班，班里边再派出尖兵组三个人。尖兵组要和班拉开百米以外的距离；尖兵班要和排拉开二百米以外的距离；尖兵排要和它的干队连拉开四百米以外的距离。

此时来到的日军只是大部队的尖兵小队，三个日军尖兵在前，十几个鬼子在后面，从行动上看，这些鬼子确实训练有素，前后距离拉的很开，且相互接应又十分便利。这些鬼子相当有经验，并不只在中间路上前进，而是有几个人在路上前进，另外有几个人分别从两侧的树林和坑塘里觅路搜索前进，这还是樊雨天眼快，不然还真不能发现两侧的鬼子，樊雨天暗自骂道：“好狡猾的小鬼子！”

樊雨天和一个连的兄弟潜伏在树林枝丫间、荒草丛里和坑塘隐蔽处，大气不出一动不动，鬼子的尖兵几乎要踩到外侧的兄弟身上，金岩紧张的呼吸几乎要停顿，手中的驳壳枪机头张开，随时准备向敌人击发，常山就在金岩身侧，轻轻的伸出手压住金岩的手，金岩侧头望去，常山不言不语，只是头左右摆了摆，意思是说不要轻举妄动。

终于，鬼子的尖兵确认这片树林没什么埋伏和危险，一个鬼子站在高处，向后打了个手势，立刻，后面的大批敌人迅速前进，通过这条大路。常山在一侧看去，见敌人大概有三百多人，还有一些伪军，汹涌着过去，装备还真是精良，不用说轻重机枪了，就连迫击炮、枪榴炮都有十几座，不禁心中暗道：好险！

敌人过了大概有将近半个小时时间，见敌人全部过去，金岩问道：“我们是不是马上走?”

常山轻声道：“不忙，再等等。”

果然，又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一小队鬼子在后面出现了，又匆匆忙忙穿越大路而去。

常山见状，立起身来，说道：“全体集合，向北侧突围！”

此时，留在武平庄侦察的几个分区参谋也在路途中赶上来和常山等人会合，分区参谋带回一个消息：武平庄已被敌人占领，这意味着八路军坚持了近三年、经过浴血奋战创建的津渡河根据地初步失去了，同时傍晚时分自武平庄南侧开来日军装备精良的两个大队，看来是设伏未果的敌人，证实了常山判断的正确。

金岩、樊雨天和警卫连的战士们眼睛含着泪水，不由一齐向司令员常山望去，目光中既有对失去根据地的悲伤又有对常山正确判断的赞羡，常山一言不发，牙关紧要，忽然用力的挥了挥手，带头向北方跑去。

金岩一见无话，长叹一声，和樊雨天跟随常山向北跑去，警卫连也迅速集结，向北方跑去，就此突出了敌人的第一道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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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小村

一气跑了两个多小时，天色完全昏黑下来的时候，常山、金岩率领着警卫连在武平庄北侧三十华里的一个小村子住了下来。

这是临突围之前分区研究确定的第一个落脚点，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位置也相对较好，离最近的敌人据点也有十来里路，一般来说，夜间敌人不易来到这里。

为了躲避敌人扫荡，小村子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人们都出去跑反了。常山要樊雨天安排好明岗和暗哨后，组织战士们抓紧吃点干粮休息，随时准备转移。

樊雨天出去安排了，常山和金岩两人在小村子南侧的一片矮墙后休息。

点着了一根烟，常山感到无比惬意。一时无话，金岩也靠着矮墙犯迷糊，常山也是很疲惫，不过还是不敢放松，见金岩迷迷糊糊睡着了，忙把自己仅有的一件缴获日军的黄呢子大衣给金岩盖上，又把金岩的警卫员小胡叫过来照顾，自己就和周小毛起身出去查岗。

到村子四周查了一下，情况都很正常，常山来到了村北，村北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还有一大片坟包，透着夜色偶尔还发出一串串磷火，当地百姓俗称鬼火。

常山俯身在村北小桥边仔细观察着，此时樊雨天也来到了身旁，悄声说道：“司令员，你去歇会吧，我盯着点就行了，放心，出不了问题！”

常山没有回头，只是对樊雨天摆摆手，目光仍凝视着对面的夜色中的黑暗，突然，常山发现远处的“鬼火”若隐若现且按一定的匀速向村子方向而来，距离村子大概在一两里左右，心里咯噔一紧，“敌人”，常山心里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忙招手叫过樊雨天，“赶快通知政委，集合队伍，向村西集结，留下几个人跟我在这里继续监视！”

樊雨天迟疑了一瞬，常山着急的斥道：“还不快去！”

樊雨天了解常山说一不二的脾气，尤其是在有战斗任务的时候更是像暴君一样，不允许拖沓，尽管自己没发现什么敌情，还是俯下身子迅速冲进村子。

常山叫过两个哨兵来，还好连自己一共四人，说道:“小毛，我们现在就在这里阻击敌人。大家看，敌人从北面进村必须经过这个小桥，小毛，你们三个人在小桥西面隐蔽，我在小桥东侧，敌人来后以我的枪声为号开火，利用交叉火力阻击敌人，别让敌人过这个小桥，阻敌二十分钟后你们先往南进村，然后向村西转移和队伍会合，我把敌人引到村南再同你们会合，告诉政委和樊雨天，在村西五里的小河堤上等我。”

周小毛一听急了:“司令员，不行，哪能你一个人吸引敌人，我去！”

常山骂道:“你不行，快去，服从命令！”

周小毛知道常山的性子，只能撅着嘴带着两个哨兵伏在小桥西侧的一片土包后面。

北方的冬季很是寒冷，弯曲的小河已经结成了冰，冻得坚硬非常，虽然可以行人，但十分光滑，行人很难走，尤其是穿着牛皮靴子的日本兵在这冰冷漆黑的冬季夜间更是难以通行，所以常山对自己四人坚守十几分钟还是比较放心的。

顺着小河河堤有一垛垛玉米秸和树枝垛，是农村人的柴垛，连接的很是紧密，常山选了一个靠近小桥的柴垛后隐身下来，手里两把德国造匣子枪机头大张斜靠在腿侧，那支精巧的七音手牵枪斜插在腰间，目光注视着小桥北侧。

对面闪烁的“鬼火”前进的很快，逐渐的可以看清了，是一大片骑着自行车的日伪军，刚才发现的“鬼火”是几个便衣装束的特务燃着的香烟，仔细数了数大概有一百多人，后面慢慢的跟着两辆摩托车，车上架着轻机枪……

“鬼子的快速纵队！”常山心里对自己说道，“好险，”常山暗自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提前发现了敌人，部队可以提前转移，否则，在这宽阔的大平原上，遇到敌人的偷袭，队伍损失就大了。

原来，平原的日军多次受到八路军游击战的袭扰而无计可施，终于被田木嘉佑想出了一个“以游击对游击”的办法，精选出一批灵活精干、单兵作战能力较强的日本兵，配合一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汉奸特务，组成快速纵队，快速纵队单兵配置较高，装备了最新式的长短枪和轻型武器，关键是人均配置一辆自行车和部分摩托车，在当时的条件下这可以算是非常高档的配备了，尤其是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快速纵队的灵活机动、行动迅捷的优势更为明显。八路军往往是采取灵活机动的游击战、利用大范围的转移打击敌人，可快速纵队的出现给八路军的游击战带来了困难，论灵活机动双方比较持平，可是火力装备以及转移行动速度就没法比了，八路军有多次围击战都被快速纵队搅了局，平原八路军各分区都对这个快速纵队头痛不已，不料，今天被常山赶上了。

这支快速纵队是配合这次扫荡出来的，目标就是常山和他的津渡河分区领导机关。

临扫荡开始，田木嘉佑虽然信誓旦旦又满怀壮志的要消灭令自己头痛欲绝的常山——这个狡猾多智的对手平原之狐，也安排了驻屯军司令部给他配备的重兵，并以绝对机密的状态下发兵包围武平庄。不过，田木嘉佑也想到凭借常山的机智，还是很可能突出包围的，在异国的领土上想要做到十分机密几乎是不可能的，常山在平原还是拥有相当足够的情报网的，没准在自己面前发誓效忠的皇协军里就有常山的人，所以，田木嘉佑不仅撒出了大量的便衣特务，更把自己精心组建的法宝——快速纵队派了出去，目的就是抓住机会，围歼常山和他的分区首脑机关。

果不出所料，大队人马四面包围来到武平庄，田木嘉佑只见到空荡荡的房舍和墙壁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标语，常山连一张可以供自己参考的纸条都没留下。虽然气愤，田木嘉佑还是很克制的，毕竟这种结果自己提前有所预料，那就等便衣特务队的消息吧。

黄昏时分，特务队回来人了，有人发现，常山带领着大约一个连的兵力向北突围，接着传来常山夜宿小村的情报。

田木嘉佑大喜，暗道常山此番休矣。不过，田木嘉佑并未急于把快速纵队派过去，直等到夜色完全黑下来后才让快速纵队出发，并严密叮嘱要绕到小村北侧进村偷袭，同时，在武平庄的日军大队向北压，计划来个南北夹击消灭常山。

常山伏在小桥南侧的柴垛后静静的等待，此刻常山的心理并不轻松，他时刻担心樊雨天能否快速把情报和命令传达到部队、队伍能否迅速转移出去，所以，他暗自提醒自己，必须把敌人尽可能的拖延在小桥北岸。

敌人终于来到了，虽然已是深夜，可是常山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敌人悠然的神情和得意地笑意，一步一步，敌人越来越近，逐渐来到小桥附近。

不愧是田木嘉佑精心组建的主力部队，敌人的警戒心理还是很足的。来到小桥北侧，敌人并不是一窝蜂似的往前冲，而是全部停了下来，只是派出两三个斥候兵前往小桥侦查。当然斥候兵不是日本兵，而是那个时代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盛产的民族败类——汉奸特务，一条不变的规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然这是对日本人说的，这两三个汉奸在这漆黑的夜晚被再一次弄到趟雷的危险角色，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所以他们只是敷衍塞责的检查了一下，就向自己的日本主子报告平安无事，而带队的日本队长也轻易的相信了这几个汉奸的鬼话，从而督兵前进，忽略了周小毛按照常山吩咐在小桥北侧安排布置下的手榴弹陷阱了。

快速纵队飞车前进，瞬时间来到了小桥北侧，已经有十来个人拥挤着来到了小桥上，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周小毛布置的手榴弹被引发了，十来个骑着自行车的敌人随着轰响飞了起来，被炸得尸骨无存，这时候，常山的两支驳壳枪也击发了。

周小毛三人听到号令，也开始射击，仅一个照面，快速纵队就伤亡十几个人，这还是敌人见机反应快，迅速组织后退，不然，常山等人的这几支枪还能再多干掉几个敌人。

见有埋伏，鬼子快速纵队马上后退了几十米，纷纷找到隐蔽地点隐藏，惊魂初定后才组织反击。

常山倒是不着急，反正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给部队创造转移的时间，让敌人瞎乱吧，正遂心愿，所以，常山向周小毛等人示意，暂停射击，等敌人来攻。

几个敌人停下车子，悄声潜伏着向小桥移动，上得桥来，常山几人的枪声响了，敌人又被打了回去。

敌人的中队长从枪声听得八路军的人数不多，而且仅有几支手枪和步枪，胆气壮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便作出部署，将快速纵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做出强攻的势头从小桥攻来，另选了十几个身形轻巧的队员向两侧迂回，准备跨河越冰而过，从两侧袭击常山。

幸好常山早有戒备，一面做手势命令周小毛注意迂回的敌人，并组织火力压制桥头敌人的进攻，自己便借助河堤岸上的柴垛作掩护，游动着向迂回的敌人射击。

周小毛给常山做警卫员也有两个年头了，一直十分崇拜常山的指挥若定和优良的军事素质，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到：常山是个大个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身材魁伟，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大个子，在小河堤上就像一只矫捷的狸猫。

小堤上的一座座柴垛并不是连成一片的，柴垛之间较均匀的有五米左右的距离，而常山在柴垛之间跳跃翻滚，身形还未起身，驳壳枪便甩出几颗子弹，河堤对面迂回的敌人便有一两人倒地身亡，对面敌人的火力几乎全部压向常山，常山跳跃翻滚，子弹就像节日的焰火一般围绕在常山身旁，常山竟然毫发无伤，依然不时地甩出子弹向敌人射击……

此刻，河堤两岸的周小毛和快速纵队的敌人几乎惊呆了，甚至要忘掉这是敌我之间你死我活的战斗，几乎要忘记还要射击……

敌人的中队长还是首先清醒过来，他站在河堤北侧的一丛小树下，瞬时间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平原之狐常山，于是他急忙叫过通讯兵，咬牙切齿的说道：“马上给田木司令长官发报，此地发现平原之狐，请求迅速派兵压上，包围常山！”然后命令手下，集中火力，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常山。

常山已经移动到周小毛等人身旁，甩出一串子弹击倒几个敌人后命令：“拿出手榴弹，向敌人轰击，甩出手榴弹后，你们借助烟雾撤退，马上行动！”

周小毛等人不敢不从，一起拿出手榴弹向桥头甩去，在手榴弹的烟雾中匆匆撤退，奔向村西找部队会合。

见周小毛几人走了，常山略微放松了一下，来吧，小鬼子，常山冷笑着暗自说道。

敌人见桥南的枪声稀疏下来，于是不顾性命的向前冲来，常山冷静的挥动着两只驳壳枪，敌人少时就用点射，敌人多时就用连发，窄窄的小桥上堆满了敌人的尸体，疯狂的敌人还是无法冲破常山两支手枪的控制。

如此又僵持了十几分钟，毕竟敌人人数众多，渐渐的常山有些顶不住了，两侧迂回的敌人也即将穿过小河上岸，常山即将陷入重围。

时间够了，常山想到，撤吧。

常山猛然一反常态，两支驳壳枪向桥头的敌人扫去，直到弹匣空了，又把周小毛临走留下的两颗手榴弹甩了出去。

不等手榴弹爆炸，常山身形一矮，翻身闯进事先已经看好的一条小巷，将敌人甩在身后，急速的向村南跑去。

村子并不大，南北也就五百多米长，几转之后常山就来到村南。

常山伏在村南的一道矮墙后向村外张望，黑压压的夜色异常安静。常山抄起一块石头向黑暗中投去，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石头飞过去，夜色中顿时枪声大作，并冲出十几个日伪军察看着向村子奔来。

好狡猾的敌人，一直在村南埋伏着，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常山便向这十几个敌人甩出一颗手榴弹，在敌人的慌乱叫骂声中，常山达到了吸引敌人的目的，向村西突围。

村南的敌人匆忙闯进村子，射击着向村北进攻，此时，村北敌人的快速总队也追进村子，见对面火力猛烈，便伏地射击起来，立时南北的敌人便激战在一起。

常山来到村西，过不出所料，敌人也赶到村西计划展开包围，不过常山还是寻找到一条封锁沟，顺沟跑出敌人的包围圈，急行军五里，和突围出来又往回赶来接应的樊雨天回合。

而村子里交战的敌人一直打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上当，恼羞成怒之下再向西追击，可已经失去了常山和警卫连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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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打狗

从武平庄突围出来，连续五天，常山等人几乎都在转战中度过，几乎无法真正的休息一次，每次只要到达一个村落，不知什么原因，用不了多长时间敌人就会赶到包围，非得经过一番战斗才能突出包围圈。

几天下来，警卫连已经人困马乏，疲惫不堪，最为困难的是给养无法得到补充，由于敌人的扫荡，各村子的人都出去跑反，到哪村几乎都见不到人，粮食得不到补给，经过多次战斗战士们的弹药都用的差不多了，由于进行的是突围战斗，无法得到缴获，现在警卫连战士的子弹人均不足十发，再遇上较大的突围战斗已经难以为继。

在河源县西北的一片老坟里，常山、金岩组织樊雨天、分区司令部的几个参谋和警卫连的几个指挥员开了个小会。

常山简要的向大家通报了突围出来几天后的困难，安排这两天必须做几件事，一是樊雨天抓紧联系地方组织和地下党组织，查明鬼子总是能跟上自己的原因，二是金岩联系一下新一团、新二团的闻敏学、王尚明和马苏等人，了解各部队的情况，三是警卫连迅速侦查一下周围敌情，寻找机会搞一个伏击，补充一下给养。

派出的人出去了，常山带着警卫连依旧在这片老坟里隐蔽，目前也就这种野外还能躲过敌人的围剿，两天来，也有一些敌人扫荡部队经过，甚至敌人几乎快要摸到老坟里，可由于隐蔽的好，还是没能发现常山等人的踪迹。

常山一直在等待消息，不明敌情不明原因不能轻举妄动，这是常山十几年军旅生涯一直坚持的原则。

终于，樊雨天把河源县地方组织的一名负责人找了来，来到老坟找到常山介绍：“常司令，这是河源县县委敌工部的何部长，他有情况汇报。”

常山上前握住何部长的手说道：“何部长，你好！感谢你对部队的帮助，有什么情况请讲吧！”

何部长惊喜地说道：“您就是常司令，在地方工作总听说您的故事，今天见到您可太好了。是这样的，敌人扫荡以来，我们县委就转入地下了，我负责县委的锄奸和地下工作。昨天我们的内线送来情报，说这次扫荡中，敌人的大部队的任务是来回清剿，而永安县田木嘉佑把快速纵队派出来了，目标就是你常司令。另外，我们得到情报，田木嘉佑把永安四县的特务全撒出来，几乎在我们每个村子都有，一见到我们的部队就上报，通知快速纵队来围攻。刚才樊团长把你们的情况都说了，我们认为就是各地的特务和快速纵队干的，要想扭转情况，必须消灭各村的特务和快速纵队。”

常山听后头脑转了一遍，“原来是这样，何部长，谢谢你，谢谢你们地下党的同志。好吧，你先休息一下，一会我们组织一个作战会议，你参加一下好吗？”

樊雨天陪着何部长到一边休息，常山对在一起听着的金岩说道：“政委，我有个想法……”

金岩拦住常山的话头:“消灭快速纵队？我同意！”

常山一怔，随即二人哈哈大笑。

作战会在老坟的一棵老柏树下召开，何部长参加了作战会。

常山向大家介绍了何部长后，问道：“何部长，周围哪个村子比较适合包围战斗，你帮助分析一下。”

何部长想了一想说道：“从这里往西二十多里有一个村子，叫六里庄，这个村子和你要求的情况差不多。这个村子很大，鬼子没来时，由于靠近白洋淀，这个村子盛产苇编，比较富裕，房高人多，为了防土匪，村子周围都有围墙，只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可以出入，我觉得这个村子打包围战斗还不错，就是现在估计村子里也有特务，不好说呀。”

常山眼睛一眨，说道：“没问题，就怕没特务呢！那好，现在咱们分个工，何部长，你先回去，通知你们县委并转告各县，各地同时来个‘打狗运动’，利用各县的锄奸队、游击队，由地方组织配合，这两天先摸清各村庄、各地区的特务情况，三天后开始统一行动，把这批狗特务连根拔掉，弄瞎敌人的眼睛，让他们摸不着我们的踪迹；另外，你找一下河源县大队，让他们明天下午到这里报到，配合我们行动，歼灭敌人的快速纵队。”

何部长不解的问道：“常司令，打狗不是越快越好吗，为什么要在三天后才行动呢？”

常山胸有成竹的说道：“不行，必须要在三天后再统一打狗，这两天狗还有用，我们得把狗利用完了再杀，哈哈！”

何部长走后，常山对金岩说了一下后，叫过樊雨天：“雨天，你和周小毛赶紧化妆，同我一起走一下。”

樊雨天问道：“司令员，上哪去，怎么还要化妆？”

常山答道：“六里庄，咱们侦察一下地形。”

樊雨天一听马上急了：“怎么还用你去，有我侦察就行了，你去太危险，不行，你不能去！”

常山一听樊雨天的话不禁乐了：“嘿，你个樊雨天居然管起我来了，你比政委还厉害？放心吧，我老家是山东人，离这里不远，口音也没问题，不像南方的老红军，一说话就让人听出是八路来。再说了，就算有几个敌人，能拿下我们吗？别废话了，赶紧安排，准备出发！”

天色晴朗，晴空万里。

六里庄村东的小路上，行走来三个人，都穿着长袍马褂，从服色上看是生意人打扮。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身材高大，戴着礼帽的脸上，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相当精明的人。随从的两个人也都年纪不大，精神利落，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这就是前来侦查地形的常山和樊雨天、周小毛三人。

来到村口，常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观看了一下村子。一看这个村子还真有些富足的痕迹，一色的青砖高房，建筑的相当结实，长长的村子南北方向足有一千多米，仅有中间一个路口，确实是防御严密的村子。

村口有几个人正在阳光下靠墙取暖，看来在敌人重兵扫荡的残酷时期，这里还算是一片比较安静的“乐土”。其中一个年轻人引起常山的注意，此人不像一般农村人的黝黑肤色和憨厚的面貌，看上去很精神，又透着一股不安分的感觉。常山暗想，莫非这就是特务？于是向樊雨天示意，上前试探一下。

常山三人走上前去，这个年纪大约二十几岁的青年人站起身来问道：“干什么的？到哪里去呀？”

常山微微示意，樊雨天走上前去搭讪：“兄弟，这是六里庄吗？我们是从永安县城来的，听说这里盛产苇编，我们老板过来看看，你能帮助我们找一下吗？”

那人警觉地走上前来，问道：“这兵荒马乱的，你们怎么还过来做生意？”

樊雨天答道：“咳，我们在永安县城也是有名的大买卖，这不是县城东亚商社要货催得急吗，要不谁来呀！日本人要的，谁敢耽误，你说是不？”

那人闻言稍微放松了一下，说道：“日本人要的，难怪，不过这年月做苇编的少了，难找呀！”

樊雨天忙说：“兄弟，你是这村的吧？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一下，放心，亏待不了你，我们懂规矩。”说话间，樊雨天将两块大洋送入此人手中。

那人顿时警觉消除，欣然说道：“好吧，我帮你们联系一下，走吧，跟我进村吧！”

常山于是跟着这个人进入村子，周小毛警觉，悄然发现身后又出现一个人悄悄的跟踪，已经可以确定，这应该就是鬼子在六里庄撒下的特务，于是轻轻的碰了常山一下，向常山示意，常山早已发现了，毫不在意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向村内走。

常山若无其事的和这个人打着招呼，一副生意人的模样和这个人说着农村生意行情和苇编制品的生意，几句话下来，从那人的哑口无言就试探出这个人的真面目，确实是特务。

走过整个村子，常山心里有了底，真如何部长所说的，这个六里庄确实是一个易于展开包围的好地方，整个村子很大，南北有一千多米，而东西却有近两千米，街道整齐，高房耸立，难得的是全村仅有四面各只有一个出口，如果堵上包围，敌人根本无路可逃，街道旁的房子还可以作为袭击的绝好阵地，真是一个好地方，常山很满意，现在最根本的是如何让敌人的快速纵队来上当。

想到这里，常山有意的问那个潜伏特务道：“兄弟，你们这里治安怎么样，有八路没有？可别让八路把我们东亚商社的货截了，那样我们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那个人看来已经完全相信常山等人，不由放纵的说道：“土八路已经被皇军扫荡的没有藏身之地了，哪敢来截货，就算来了，也让他们跑不了。放心吧，有我们兄弟，保你没问题！”

常山装作释然的说道：“那就全靠你了，兄弟。那我们明天来人拉货，麻烦兄弟给帮助一下，放心，我们也是江湖上混的，亏待不了你。”

那个特务感激地送常山三人离开六里庄。

回到老坟，已经是晚间，常山向金岩简要的介绍了六里庄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得到同意后，便把樊雨天叫来，命令道：“明天上午把警卫连光明正大的带到六里庄，进村后要装做往常一样潜伏，待特务把信送出去后，再逮捕特务，构筑工事，准备消灭敌人的快速纵队。”

次日清晨，常山的警卫连很早就离开老坟出发了，一路上悄声匿迹，直到六里庄村外才停了下来，在一片坑塘里隐藏下来，此时地方游击队一百多人也在游击队大队长的带领下和常山会合。

天色已经完全敞亮的时候，樊雨天带着周小毛和两个警卫战士出发了，化作商人模样进村和昨天联系的特务接头。

警卫连留下两个排在村外埋伏，只阿那批一个排在金岩的率领下进村，并一反常态，在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才浩浩荡荡的进村，进村后就声势浩大的号房子、找房东和村维持会，作出一幅长期驻扎的样子。为了装样子，金岩作为八路军的部队负责人，还找来维持会长组织村子里的群众开了一个大会，金岩作了较长时间的讲演，并且在会上表明自己就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

样子做足了，就等村子里的特务把消息送出去了。

这时，樊雨天已经和两个特务躲在村子的一角，八路军浩浩荡荡的声势已经全被他们看在眼里，一个为首的特务此时非常紧张而兴奋，向另一个特务悄悄交待了几句，就向樊雨天说道：“兄弟，我有点事，出去一会，让我这位兄弟陪你们选吧。”

说罢急急忙忙走了，樊雨天使个眼色，周小毛悄悄尾随着跟出村去，看那个特务直奔村南鬼子驻扎的方向而去，才回到村里。

这时，樊雨天已经把留在村子里的特务擒下来带走，找到常山。

常山马上找到村子里的两面会长，要他马上配合队伍把村子里的村民转移到村西的一个大土坡上，告诉他村子里要打仗，并派出一个班的战士负责监视。

此时，村外的两个排也进了村，并把村子南、北、西门全部用石块砌好堵死，只留下一个东门通行，做好关门打狗的准备。

一切就绪，就等敌人上钩了。

跑出村子的特务果然把敌人的快速纵队引了来，此时敌人快速纵队高速的机动能力就显现出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六里庄村东就来了一百多人。大概以为八路军只有几十人的兵力，又为了兵贵神速，快速纵队没来得及通知主力部队协同围剿，认为对付几十个八路军，有自己的一百多人就足够了。

六里庄村东的小路上，快速纵队浩浩荡荡，一百多人骑着自行车，后面两辆摩托车上架着轻机枪和迫击炮，逶迤前进足有三百多米长，一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

这时，村子外面的空地上、大路上有十几个农民装束的人，身着便衣，这是常山派出的侦察员和地方游击队的战士，有肩背粪筐手拿粪叉到通往村子的路上装作拾粪的，有拿着铁锨等农具装作在地里干农活的。

快速纵队一出现，侦察员们就仍下了手里的活计，只见敌人越来越近，侦察员们四下乱跑，有的边跑边扔下手里的粪叉子，有的扔下铁锨边跑边对着村子大喊大叫，象是告诉村里的乡亲们日寇来了，有的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往村里跑。

快速纵队一看这情景可来劲了，又怕村子里的八路军得到消息跑掉，于是拼命向着村子猛劲追赶这些“老百姓”，侦察员们进村不久，敌人也进了村。

侦查员们进村后并不分散，而是直接向西跑，敌人一看就明白了，八路军的指挥机关肯定藏在村西，于是紧跟着没命的向西追。

前面侦察员跑，后面快速纵队骑车跟着追，一会工夫敌人就全进了六里庄，在东西大街上有四五百米长。

终于敌人整个车队都进了村子，常山向樊雨天一点头，樊雨天一声令下，村东口两边高房上的机枪一齐扫射，手榴弹也往下砸，同时，隐藏在村东的八路军纷纷涌出来，利用砖头、木桩把东头路口全部封死，这样，瓮中捉鳖之势已经完成。

随着枪弹声，村西一部分敌人和车子倒在一起，剩下的敌人就往村南跑，东边的敌人呢？撞了东墙往西跑，两下里撞在一起乱成了一团。村西枪响后，街两旁的房屋几乎同时向街里面的敌人射击，猛砸手榴弹。街里的敌人鬼哭狼嚎，无处可躲。往日的威风不知那里去了。整个街里烟光飞扬，连一些破铜烂铁也崩到了空中。时隔不久，日寇快速部队便被干净、彻底、全部消灭，无一人逃回。

这场漂亮的伏击战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敌人的快速纵队一百二十多人全部被歼灭，并缴获了二百来支长短枪、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和大量弹药，而八路军无一伤亡。

常山和金岩在一座民房里，兴致勃勃地听着樊雨天的缴获报告，听完后常山高兴的说道：“这下我们的弹药够使一阵子了吧！”樊雨天也很是兴奋：“没问题，再坚持十天半月的没问题，就算打个阻击战都够了。”

常山和金岩交换了一下意见后，叫过周小毛和河源县的何部长来：“通知分区各主力部队和地方游击队以及各县锄奸队，今天晚上统一行动，展开打狗运动，把这些狗特务、狗汉奸全部连根拔掉，戳瞎敌人的眼睛！”

当天晚间，永安、河源、柳河、林县四县的夜色十分安静，仿佛已经没有战争，只是间或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声响。

可是，就在这么寂静的夜色中，永安四县八百多个村庄、集镇里却蕴藏着浩大的行动。津渡河分区分散行动的各部队和各县的锄奸队早已摸清各地暗藏的特务、汉奸的详细情况，晚间十点钟，各地同时动手，田木嘉佑派出的分散在各村的八百多名特务、汉奸几乎全被除掉。

次日天明，田木嘉佑派人分别联系各地的特务发现，根本联系不上，过了好久，才有在行动中漏网的几个特务狼狈的跑回来报告，田木嘉佑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木嘉佑还没来得及发怒，噩耗就接连而至，昨天夜间，扫荡津渡河分区的各部队分别受到八路军的偷袭和打击，各部损失惨重，尤其是后勤补给线受阻，各部已经供应不足，请示是否撤回。

田木嘉佑只能长叹扫荡未果，艰难的在撤回各部队的命令上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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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叛乱

已经开春了，平原上逐渐显示出一丝丝盎然的春意。

河道里，坚冰开始融化，甚至已经有些流动的迹象，田地里，休眠了一个冬天的小麦略略泛出了绿意，土壤也松了，田间地头不知名的野草又开始了一年里顽强的生长，带着平原人几千年来的倔强。

武平庄村南的小路上，常山、金岩和樊雨天正在散步。这是自敌人的冬季大扫荡以来难得的空闲。

远处，八路军战士正在帮助村子里的农民耕种施肥，一年之计在于春，只有春天辛勤的劳作才能为全年打好收成的基础。

田间传来战士们和农民的歌声：

……

拿起自己的武器，

为了保卫家乡的田园，

为了坚持边区抗战，

在前线炮火下边，

在黑夜黄昏的山丘平原，

到处与敌人斗争，

毫不疲倦的青抗先。

……

常山感慨地说道：“春天来了，一九四一年的春天来了……”

金岩也很有感触：“是啊！春天来了……”

樊雨天在一旁有些不解：“司令员，政委，春天是来了，年年这样，有什么不同吗？”

常山静静思索，没说话，金岩对樊雨天说道：“说一样也一样，说不一样也不一样。去年，我们搞了大破袭战、打柳河、反扫荡消灭敌人的快速纵队，可以说成果很大，可我们要看到，日本人的实力还是很大呀，一时之间我们还比不上。现在进入抗日战争的战略相持阶段了，今年敌人的扫荡肯定会更凶，我们的战斗会更加艰难。司令员想的应该是这些吧？”

樊雨天疑惑的看向常山，常山很有感触地点点头：“我们应该早作准备，不能临时来不及，否则损失就大了。”

金岩问道：“怎么准备呢？”

常山思考着答道：“我们自己的分区部队还可以，我想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还是坚持游击战的作战方式，不能固执的固守根据地，要以歼灭敌人的兵力为主。具体上，我想把咱们分区的作战部队组织成一批以营连为单位的作战单位，除警卫连外，全部撒到各县区，就是主力部队地方化，这样分散行动目标小，便于荫蔽机动，可以灵活的歼灭敌人、保存自己，政委，你看怎么样？”

金岩思考了一下：“对，我完全同意。可是既然你已经有方法了，怎么我看你还有些忧虑，是不是还担心什么？”

常山犹豫的说道：“条件越来越艰苦，形势越来越复杂，我现在担心的是国军牛家山部。现在国民党的杂牌部队投降成风，越来越多的国军部队成了伪军部队，要是牛家山独立旅也投降日军，|Qī-shu-ωang|那我们的压力可更大了。虽然牛家山不怎么抗日，可毕竟那也是名义上的友军，在战略上我们还可以得到一定的支持，要是牛家山部投敌，形势就彻底改变了。”

金岩说道：“牛家山和你不是还算有些面子吗，你也了解他，他不能投敌吧？”

常山忧心的说道：“牛家山还可以，典型的旧军人，也很有些民族感、正义感，就怕他身边的那个国民党专员李凤林，那是个十足的小人，他要是使些诡计，再加上国民党对牛家山部一直很是不好，就怕牛家山那莽撞脾气，如果率性而为，可就铸成大错呀！”

金岩听后也很担心，说道：“那我们要防着李凤林，帮助牛家山，千万别把牛家山推到鬼子那边去。”

常山沉吟了一会，突然对樊雨天说道：“雨天，你马上和河源县以及大王庄镇的地下党组织联系，要他们密切注视牛家山部的动向，尤其是要盯紧李凤林，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汇报。另外，雨天，你们新二团要随时准备，万一有变，马上出动。注意，我们的动作不能早，非得等李凤林有具体行动时才能动手，否则，牛家山会认为我们要吃掉他，不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樊雨天答道：“明白！”转身而去。

自六里庄消灭敌人的快速纵队后，常山组织全分区部队一夜之间除掉田木嘉佑派出的八百多名特务眼线，又乘胜打击，不断袭扰敌人的扫荡部队，一举粉碎了敌人的冬季大扫荡，队伍又回到了武平庄，王尚明的新一团和樊雨天的新二团也各回驻地，根据地就算重新恢复了。

不过要想恢复到扫荡前的情况，可就艰难了，鬼子把村子几乎全烧光了，家当也全打破了，更有三十几个隐蔽不及时的群众被鬼子杀害了。常山的眼睛红了好几天，脸色一直阴沉着，金岩更是独自一人关在小屋里自责，在分区党委会上，金岩冲动得说道：“我们是人民军队，是人民养着我们，帮着我们，可鬼子来了，我们却转移了，把群众留下被敌人杀害，我们自己想一想，我们是有责任的，同志们！在这里，我向大家也向我自己提出要求，以后，任何时候，我们也不能甩下人民，就算我们全部牺牲，也要保证人民群众的安全！……”

常山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金岩这是在上纲上线，什么时候我们甩下人民群众了，确实牺牲了三十多个群众，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可不能说是八路军甩下人民群众自己跑了，我们是这样的吗？不过，政委既然在会上这么说了，自己也不便反驳，毕竟在共产党的军队里，政治委员拥有最后决定权，所以，金岩讲话的时候，常山只是阴沉着脸在一旁静静的坐着。

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根据地的重建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个闲工夫，想和金岩单独沟通一下，不料还没来得及交流，又因为牛家山的问题没谈成。

回头再说吧，常山想道。

回到村里，常山便找来周小毛询问燕子瑶的消息。

原来分散行动后，燕子瑶坚持随部队行动被常山拒绝，便随一支游击队活动，常山回到武平庄后的得知，燕子瑶所在的游击队已经转移到柳河县一带活动，常山于是便派周小毛送信给燕子瑶，要她回来。

周小毛此时刚刚赶回来，常山一见周小毛马上急切的问道：“见到她了？”

周小毛点点头。

常山又说：“信送到了？”

周小毛还是点头。

常山有些着急：“你怎么光点头，说话呀！她怎么没回来？”

周小毛有些为难的说道：“司令员，燕子姐说了，她是游击队的副书记，不能离开游击队，又说，司令部是分区领导待的地方，她一个游击队的干部，不能随意来……司令员，都怨你，突围时不带着燕子姐……”说着，周小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常山明白，燕子瑶这是和自己赌气呢，于是苦笑着说：“是，都怨我，行了，小毛，别哭，她不来就不来吧！”

大概是金岩从周小毛那里知道了这个事，一向敦厚和气地金岩沉不住气了，吩咐周小毛：“你再去一趟柳河县，找到燕子瑶，就说分区命令她回司令部报到，注意，对司令员要保密，咱们给司令员来个惊喜。”

周小毛一听高兴的出门骑上马就走了。

可惜，这个惊喜还是没让常山等到，周小毛走后的第三天，樊雨天就带回了大王庄镇牛家山部的情报：据永安城日军内部我们的内线报告，永安城日军守备司令官田木嘉佑已经同国民党平原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达成协议，促成平原独立旅投敌，目前独立旅的二团、三团团长已经被李凤林收买瓦解，只有牛家山和一团尚无反叛迹象，李凤林同田木嘉佑商定，明天黎明前永安城日军攻击大王庄镇的独立旅，到时，李凤林和二团、三团里应外合，解决掉一团和牛家山，投敌后该旅被改编为皇协军独立师，李凤林任师长。

接到情报，常山拍案大怒：“这个汉奸，到底还是投敌了！”

金岩心慌了，急切的问道：“老常，还是说说怎么办吧，就还有一夜时间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常山沉稳的说道：“没事，老金，别急，我就等着这一手呢！放心，咱们八路军即将又增加兵力了，你就瞧好吧！”

然后向通讯员喊道：“传我命令，王尚明的独立一团限于明天凌晨四点前运动到大王庄镇通往永安县城的大路上集结，整修工事，准备阻击永安城的日军，樊雨天的独立二团同时移动到大王庄镇外待命，待叛乱发起时迅速进入镇子，将叛乱的二团、三团阻截住。注意，行动要隐蔽，不能让日军和李凤林甚至牛家山知道，马上准备。通知迟晓文，率领分区警卫连马上随我前往大王庄镇，我先通知牛家山，会会这个李凤林，咱们得来个先礼后兵！”

虽然武平庄距离大王庄镇距离不算近，可自从去年常山把周庄子据点拔掉以后，这条路上就没什么障碍了，所以，通行很是顺利。

当天晚上八点多钟，常山和迟晓文带着警卫连就来到大王庄镇外，常山吩咐道：“晓文，你带一个班跟我悄悄进镇子找牛家山，其余人员由警卫连长带着在镇外荫蔽。”

迟晓文提醒道：“我们就这样进镇子？是不是会让李凤林的人看出来?”

常山赞道：“行呀！我们的迟晓文同志锻炼出来了。我们当然不能这样进镇子，还是需要化妆一下的，”向跟随的警卫员说道：“拿过来！”

警卫员提着一个大包裹走上前来，打开一看，全是簇新的国民党军军服，迟晓文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攻打柳河县城的石友三部顽军缴获的战利品，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

常山改扮作一名国军的中校参谋，迟晓文等人化作卫士，几人大模大样的向镇子走去。

距离镇子有两百多米的时候，前方传来哨兵的喝问声：“什么人?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了！”

迟晓文装作一幅怒气冲冲的样子应道：“穷叫什么！老子是石友三司令的部下，有机密军情找你们牛家山旅长，快他妈的领我们去！”

说话间已经来到哨兵面前，迟晓文向哨兵说：“这是我们单参谋长，找你们牛旅长有重要事情，快带我们去！”

哨兵有些迟疑：“这……长官，请问您的证件……”

常山闻言勃然大怒：“什么这那的，快去，别惹老子生气，叫你们牛旅长毙了你！快点!”

哨兵再也不敢耽误，只能带着常山等人进了镇子。

走在镇子的街道上，常山冷眼观看，发现确是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镇子虽然表面上看去很安静，但在常山这位老军人的眼里，在街角、小巷里的深处，隐然埋伏着大量的伏兵(奇*书*网.整*理*提*供)，看来李凤林的动作很快，已经提前行动了。

来到牛家山的旅部，哨兵说道：“这就是旅部，你们自己去吧，我还要回去值班。”

说罢转身要走，常山向迟晓文略使眼色，迟晓文走上前去拦住哨兵：“兄弟，还是陪我们一起见牛旅长吧！”说话间，已将哨兵控制住，来到旅部门前。

常山向旅部门口的警卫说道：“去向你们牛旅长通报，就说武平庄的朋友来访！”

警卫听后急忙走了进去，一会工夫，牛家山的副官迎了出来，来到门前问道：“谁呀？那位朋友呀？”

见到常山，副官一怔，听了一刻才说道：“原来是……”

常山马上拦住副官的话头：“对呀，是我单参谋长，旅长在吗？快带我见他。”

副官也是一个很机敏的人，见常山如此说话心知必有缘故，也不动声色：“单参谋长，原来是你，快里请，旅长在里面等你。”

常山将警卫班留在门厅，自己带着迟晓文随副官向里面走去。

来到小客厅，牛家山已经在里面相候，一见常山，牛家山也禁不住诧异的站起来，辨别了一会工夫才说道：“哎呀，我道是哪位朋友呢，原来是常司令，常司令，咱们有将近一年没见了吧？今天怎么深夜到访，莫非有什么紧急事？”

常山微微一笑：“牛旅长，我今天来还真是有急事，所以冒昧了。”

牛家山问道：“没问题，咱老牛和你常老弟对脾气，有什么困难你就直说，只要我老牛办得到的，你敞开说！”

常山摆手道：“牛旅长的深情厚谊我常山早已认可，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自己的事，而是为老兄你排忧解难的。”

牛家山愈发诧异：“为我？排忧解难？我有什么难的，常老弟，你开玩笑吧。”

常山于是把李凤林与永安城日军勾结反叛的情况拣重点抓紧向牛家山说出来，听完后牛家山一瞪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凤林这个兔崽子我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可我的弟兄我知道，没有人会背叛我！”

常山见牛家山如此盲目自信，也着急了：“牛旅长，你也不要这么自信，你现在派人出去查一下看看，你的几个团长都在哪里，李凤林在哪里，在干什么，你再看看大王庄镇有什么异常没有，你看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牛家山沉吟片刻，叫过副官来：“你带几个人，出去察看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副官领命出去了。

常山和牛家山在小客厅里静静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依然不见回信。常山有些忧心的问道：“牛旅长，你的副官可靠吗？”

牛家山放心的说道：“这个副官是关外的东北人，是我在西北军时收留的，跟我也有十几年了，他的家人在东北老家全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和日本人有刻骨之仇，十分痛恨日本人，再说我也就过他的命，绝对可靠。”

说着话，副官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进屋就喊：“旅长，真出事了！李凤林这个王八蛋，二团长、三团长都跟着他叛变了，他们还把一团长软禁了，我是悄悄的看到的，他们在二团团部商量呢，马上要到这来呢！”

牛家山顿时怒不可遏的站起来：“这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副官，集合卫队，跟我去毙了这几个狗娘养的！”

常山拦住牛家山：“牛旅长，不要急，咱们要想个万全之策。”

于是常山对牛家山耳语几句，制止住气愤的牛家山，牛家山无奈的对副官说道：“好吧，都听常司令的安排吧！”

常山叫过副官和迟晓文，吩咐了几句，二人便出去安排了。

李凤林此时被满脑子的兴奋、紧张充盈着。

自从来到平原，李凤林确实想作出一番事业来报答党国的培养，不料来到平原和牛家山这个蛮横无理的丘八爷共事，自己总有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牛家山是油盐不侵，不贪财、不好色，李凤林绞尽脑汁也无法把牛家山拉过来，无奈之下，李凤林把精力转向牛家山手下的几个团长身上，终于把二团、三团的团长还有几个营连长拉下水。

一九四Ｏ的百团大战后，国民党中央军对八路军的实力有了新的看法，限共剿共的意识占了主流，李凤林也在重庆政府给他的电报中发现了这一意图，于是他就主动同永安城的日军发起了联系，逐渐形成了所谓的“曲线救国”的方案。

此刻，李凤林刚刚同准备叛乱的几个军官开完会，按照分工，二团马上包抄控制住不肯叛乱的一团，李凤林认为，一团团长已被软禁，二团控制住群龙无首的一团应该没有问题，三团开赴镇外，接应田木嘉佑的日军进镇，而自己则带着特务队直奔牛家山的旅部，羁押牛家山，如不服从就地格杀。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李凤林想道，是时候了，便带着一百来人的特务队直奔牛家山旅部。

来到旅部门前，李凤林叫过派来监视的特务问道：“有什么情况吗？”

特务回答：“没什么情况，就是晚上有一个国军军官找旅长进去了。”

李凤林“啪啪”给特务两个嘴巴，骂道：“笨蛋！为什么不报告？”

特务捂着脸委屈的说道：“只有两个人，我觉得没什么大事，就没汇报。”

李凤林自己想也是，就几个人能掀起多大浪头来，一起烩了吧。

一挥手，两个特务上前把旅部的警卫控制住，一百多人蜂拥而入。

李凤林让特务分别控制住旅部的各个角落，自己带着十几个人闯进牛家山的客厅。

想不到，外面漆黑一片，客厅里却灯火通明，李凤林冲进客厅只见牛家山安静的在客厅坐着，屋里只有两个人。

见李凤林进来，牛家山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茶，积威之下，李凤林一时被牛家山镇定的姿态吓住了，竟然吭吭哧哧的说道：“旅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牛家山冷笑道：“听说你李专员要来，我能休息吗！我这不是等你吗？这么晚了，李专员有事吗？”

李凤林陡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于是挺起腰昂然说道：“牛旅长，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要跟日本人走，你要是同意我们欢迎，皇协军独立师师长的位子还是你的，你要不从，那面子也不用讲了，别怪兄弟们没提醒你。牛旅长，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牛家山勃然大怒：“混蛋！你们这是想当汉奸呀，你还是不是中国人了？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李凤林冷笑道：“牛旅长，你先别忙着骂，你得明白大势所趋，这就叫做曲线救国。实话告诉你，你的三个团现在都被我掌握了，你现在没有一兵一卒，你凭什么还这么横！哈哈……”

“哈哈……”，牛家山也是仰天大笑。

李凤林不解的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的愚笨，”常山站起来应道:“李凤林，你的死期到了，自作孽不可活，想当汉奸，你就活到头了。”

李凤林一直没太注意旁边坐着的人，以为只是牛家山的一名卫士，此时方真正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惊道：“你是……常山?你是共军的常山，哈……！想不到这回连你一块拿下了，这下子我面子大了。来人呀！”

话音未落，客厅外冲进几十人，李凤林得意地叫道：“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

不料，几十支枪口却对准了李凤林，李凤林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这几十人竟然都是八路军。

原来，迟晓文在牛家山的副官的引导下，把警卫连悄悄带进镇子，隐蔽分散着进入牛家山旅部，悄悄隐藏起来，就等着李凤林来了。李凤林来后，迟晓文就带着警卫连悄悄的把特务队解决了，然后进入客厅抓住李凤林。

李凤林刻毒的瞪着常山和牛家山说道：“抓住我，你们也不要得意，你的三个团现在全被我控制了，等天明皇军一到，你们还是跑不了，要想活命，赶快放了老子！”

常山冷冷说道：“李凤林，你别做梦了，你看外面是谁？”

李凤林听声音不由向院子里望去，瞬时脸色白了，只见参加叛乱的二团、三团团长和十几个营连长全部在院子里押解着。

李凤林奋力冲出屋子，向两个团长厉声喝问：“你们两个笨蛋，到底怎么回事？两个团的兵力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二团团长丧气地说道：“本来说的好好的，可牛旅长的副官去了，几句话就阻止住我们的部队。我拼命只带了一个营出来，可哪知道，到了一团，人家早把团长放出来了，张好包围圈就等我们去呢，一下子就全让人包了饺子……”

三团团长也垂头说道：“我们也是，刚出镇子，不知那里出来大批的八路军，至少有一个团兵力，出来就让人家包围了，牛旅长的副官也赶到了，一说旅长的命令，军心全散了，哪能对付得了八路军，一个照面就这样了……”

说话间，王尚明和樊雨天兴冲冲的闯进院子，进院子王尚明炮筒子一样的声音就嚷起来：“司令员，真带劲！独立旅的二团、三团全被我们缴械了，现在押在镇子里的大车店里，一团也营救出来了，他们团长就在外面帮着我们看押俘虏，下一步怎么办？请司令员指示！”

常山转过头目视牛家山：“牛旅长，你看怎么办？”

牛家山来到被俘的叛乱军官面前，充满痛惜、痛恨的说道：“你们最短的也跟了我有五六年了吧！我就想不明白，李凤林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就会这么背叛我？还要投向日本鬼子，你们还是人吗？”

两个团长含羞带愧的说道：“旅长，我们对不起你……”

看着垂头丧气的十几个叛乱军官和院子里生龙活虎般的八路军指战员，牛家山百感交集。

想自己带领了十几年的部队，仅仅就凭李凤林的一番花言巧语就背叛了自己，这样的部队还怎么可以信赖？要不是常山带领八路军解围，自己的性命恐怕都难保，要不然都不知怎么死的，多么可怕。

一瞬间，国民党军队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状况、西北军饱受欺凌和西北军老长官冯玉祥将军谆谆教诲的告诫不由得全伏上眼前……

突然，牛家山毅然走到常山面前，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缓缓说道：“常司令，让我们参加八路军吧！”

常山并不惊讶，好像早有感觉，微笑着走上前来，握住牛家山的双手，诚挚的说道：“牛旅长，我早等你这句话了，我代表八路军欢迎你们！欢迎你们参加八路军，我会向军区首长报告，表彰你们的正义和忠勇。”

稍稍停顿了一下，常山接着说道：“不过，今天晚上的戏还没完，我们还要演完最后这一场戏，牛旅长，怎么样？”

牛家山激动地说道：“好，我听常司令的。副官，通知一团长，听从常司令的命令安排！”

常山向王尚明和樊雨天说道：“王团长，你和樊团长马上带领一团、二团转移到镇子外面的阻击阵地，把接应李凤林的永安城日军包围消灭！迟晓文，留下一个警卫排在旅部清理保卫，你带人去大车店，配合独立旅一团团长作好二团、三团的整编工作。”

常山又对牛家山说道：“牛旅长，咱们在你的旅部静候佳音吧！”

常山和牛家山在旅部休息，闲暇无事，常山请牛家山找出一盘象棋，二人你来我望的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到了将近黎明时分，突然镇子外面枪声大作，火光冲天。牛家山有些吃不住劲，一直担心的向外观望，常山安慰道：“放心吧，绝对叫敌人跑不了。”

枪声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王尚明从外面闯进客厅，汇报道：“司令员，牛旅长，永安城接应的日军一个大队，大概有三百多人吧，全部被我们消灭，只有几个人逃跑了。樊团长正带人打扫战场。”

常山笑道：“好哇，留几个人给田木嘉佑去报信吧！”

大王庄镇战斗后，常山留下王尚明同牛家山做好独立旅的改编善后工作，便带着樊雨天新二团和警卫连返回武平庄。

几天后，平原军区命令到达，将牛家山独立旅改编为八路军津渡河分区游击纵队，编制为三个团，牛家山任纵队司令员，分区参谋长闻敏学兼任纵队政委，驻扎大王庄镇。

可惜，李凤林在押解途中逃跑了，进入永安县城公开投奔了日本人当了彻底的汉奸，令牛家山恨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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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转移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军轰炸珍珠港，美国对日本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

随着美国正式对日宣战，中国政府也正式对日宣战，结束了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日军侵华以来尴尬的局面。说来好笑，日本军队已经在中国的国土上烧杀抢掠了近十年，就连卢沟桥事变也经过了四年有余，可堂堂的中国国民政府竟然一直没向日本正式宣战，直到美国参战后才完成这早该完成的一个重要程序，可笑之余，着实可悲！

从此，中国的抗战与国际反法西斯联盟正式结力一体，至少也算在国际上正式有了名份。但平原敌后抗战形势却并没有因为太平洋战争的爆发，而有任何松动与缓和的趋势，其紧张程度反而愈演愈烈。

日本是一个资源非常匮乏的岛国，随着侵略战争战火的蔓延，巨大的战争消耗使日本的国民经济日益陷入困境。虽然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在东南亚取得了暂时胜利，但东南亚缺乏熟练工人，加上英美等国在东南亚实施焦土抗战，使得日本一时很难开发东南亚的战略资源。相反，日军在东南亚作战的巨大消耗，反而加剧了日本的经济雪上加霜。日益扩大的战争规模使穷兵黩武的日本军国主义日益迫近山穷水尽的地步，日军的物资来源变得越来越短缺。

为配合太平洋战争，日军更急于坐稳“屁股”，企图将中国变为太平洋战争的后方基地，而冀中平原则更要成为其“大东亚战争的兵站基地”。为达此目的，迅速解决中国问题，摧毁中国的抗战意志就变得更急迫了。日军在对国民党继续推行“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政策的同时，其政策的重心仍在大平原上，在中共及其领导的八路军起着主要作用的广大区域。

日军以前解决平原问题主要是力解决“稳定”、“治安”等问题，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解决平原问题则主要是要确保华北重要的资源和交通线。于是，日军在平原上“扫荡”、“清乡”、“蚕食”与“治安强化运动”短时间内反复。交替的进行，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多位一体的“总体战”也全面铺开。

这时的日本军国政府已经完全陷入战争的漩涡，不能自拔，本土孤岛的资源更是不能满足战争的需要，日本军国政府提出了“以战养战”的号召。

日军的这个“以战养战”策略说白了就是抢。而中国这片大平原自身就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日军把平原与八路军的关系比之如滇缅对于中国，乌克兰对于苏联一样。平原地区是华北的粮仓，沃野千里，物产富饶，是华北主要产棉区与产粮地，军事上平原是晋察冀根据地的堡垒，与北岳山区唇齿相依。八路军在此长期经营，是比较巩固的抗日根据地，平原区已成为华北各抗日根据地供应、培养战斗力的基地，华北八路军主力部队和各党政机关的给养多来源于此。富庶的冀中平原让侵略者垂涎三尺，摧毁平原抗日根据地对冈村宁次来说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为此，位于中国中北部的大平原更成为日本军国政府的首选。

进入一九四二年，常山已经感到日军的疯狂。自年初开始，平原各地日军不似往年那样还要注意季节、汛期等自然条件的变化，采取根本不以常规、不分地域、不论气节的攻击态势，疯狂的向平原各根据地进攻扫荡。平原各分区条件相当恶劣，都十分艰苦的展开反扫荡运动。

常山按照上级军区指示，早已将津渡河分区的部队化整为零，依旧采取灵活机动的游击战形式对敌人进行不断的袭扰，在形势上还能稍微抗衡。

不过，在内心里面，常山则感到形势已经很是艰难了。敌人的奔袭扫荡无时不在，为减轻压力、保存实力，常山先后将牛家山的游击纵队和王尚明的新一团、樊雨天的新二团撤出津渡河分区，让他们转移到外线作战，甚至必要时转移到山里根据地去休整，自己和金岩身边仅留下迟晓文率领着一个营的部队和分区一些地方武装坚持，樊雨天则突围出去后，担心常山的安全，留下政委马苏和副团长带队，自己则带着一个班返回分区回到常山身边。

感觉到形势的格外严峻，常山曾经专门就此问题打了报告，向军区反映，建议重视敌人的微妙变化，提醒说这里面可能蕴藏着巨大的阴谋，不料，军区首长还是没太在意，这就给整个战局带来了重大的危机。

四月份的二十几天，津渡河分区却非常平静，既没有往日的扫荡、攻击，又没有土匪、顽军的袭扰，甚至林立于根据地之间的据点也不像往日那般征粮拉夫、进犯根据地，根据地破天荒地进入相对平静的时期，终日转战的八路军指战员也难得的修整了一段时间。

短时间的安静往往蕴藏着更大的风暴，少小从军、征战了十几年的常山从这种可怕的安静中嗅到了危险阴谋的迹象，于是他一再告诫各部队要坚持警觉地思想，不要被目前的假象所迷惑，可是这一次，他的个人魅力没起到应有的作用，不仅战士们打不起警觉，甚至王尚明、樊雨天乃至金岩都觉得司令员变得胆子太小了，有些疑神疑鬼，鬼子已经被我们打怕了，还能有什么高招？常山看着大家松懈的样子干着急没办法。

总归来说，盲目的自信和娇纵在遇到巨大的危局变化时是脆弱无力的，终于，岗村宁次绞尽脑汁、倾尽全力部署的“五一”大扫荡开始了。

战斗一开始形势就相当严重和突然。

这一天，常山和金岩正在武平庄开会，各地通讯员纷纷来报，津渡河分区所辖的永安、河源、柳河、林县四地均遭到日军拉网式的重兵攻击，敌人已从四面积压而来，最近的距离武平庄已经不足二十五华里。

常山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而金岩则一下子就慌了神。

不过，毕竟是征战多年的老红军出身，常山在一瞬间的压力过后马上恢复了平静，先向金岩征询了一下，见金岩已经无计可施，马上发布命令：“一、命令地方政府和党组织马上组织群众转移，实在转移不了的隐藏下来，地方游击队协助，二、马上向军区报告这里的情况，附上津渡河分区的判断，此次敌人的扫荡有着不同以往的意图，望军区领导慎重考虑，三、分区独立营马上准备，随时保卫分区机关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毕竟是常山亲自训练的部队，再也不是刚到根据地时的乌合之众了，一声令下，留在武平庄的分区独立营马上集结，不到半小时就整队集合在小庙前，准备突围。可根据地在武平庄已经三年了，虽然一些文职单位提前已经就转移出去，但分区司令部、政治部、参谋处、后勤处这些必须留守的部门就不行了，一说转移，这些人简直就是乱了营，文件资料、档案材料甚至油印机、文件柜等坛坛罐罐都要带走，忙成了一锅粥。

恰好常山走到这里，见到这里忙碌的样子，气的鼻子都快歪了，叫过一个正在吃力的搬着一个大箱子的参谋：“快去把你们处长叫来！”

一会，带着眼睛的后勤处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敬礼道：“司令员，您叫我？”

常山瞪着眼睛斥道：“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突围！知道吗！不是搬家，你搞出这么多坛坛罐罐谁背着？你这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当儿戏呀！长征开始时要不是带着那么多这种东西，我们也不会牺牲那么多红军战士！”

后勤处长唯唯诺诺的听着，嘀咕着：“那……那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常山怒道：“打碎了，销毁了，你看着办！”

这里处理完了，可群众的转移就不那么容易了，刚刚经历了冬季的大扫荡，村子好不容易重建的初具规模，群众还是不相信鬼子这次扫荡的残酷性，抱着往常一样过几天就回来的想法，十分随意的往村外走，根本不想怎么寻找较为安全的地方，甚至一些年纪大些的老人根本就不想离开村子，常山只能是苦口婆心的一家一家的劝说，直至最后一家人离开村子。

这时，侦察员又来报告，敌人距离村子只有不足十华里了，常山马上和金岩、樊雨天来到小庙前，带着队伍出发了。

走在行军的路上，金岩、樊雨天同时问常山，这次转移到哪里？

常山平静的回答，去永安县城南部一带的村庄。

金岩不禁大惊失色，鬼子扫荡这么厉害，我们还要去敌人控制严密的县城附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常山胸有成竹的说道：“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是安全，敌人重兵扫荡，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转移到县城附近，所以，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果不出所料，常山率领着独立营自敌人扫荡部队的结合部悄悄钻了过去，当天晚上，来到永安县城南部五里处的小楼庄，敌人果然没有察觉。

部队进入村子，常山命人马上控制住村子里几户地主富户和伪保长，部队悄悄的找了村子边上几户人家宿营，仅留下几个便衣侦察员监视敌情，如此这样，竟在小楼庄悄悄休整了两天。

日军大队人马扑到武平庄根本没有发现常山的影子，顿时暴跳如雷，于是在村子周围四处清查，终于，隐藏不慎的几十个群众被鬼子查了出来，一场灭绝人寰的屠杀开始了，血迹浸染了武平庄干涸的土地。

大概田木嘉佑嗅出了什么味道，同常山交手几年，田木嘉佑已经对常山有所了解，狡猾的田木嘉佑又安排扫荡部队从根据地中心向外围一步步往回清剿。

独立营的便衣侦察员向常山报告，城外日军清查严密，小楼庄周围发现敌人踪迹。

常山感觉，在小楼庄休整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同金岩商议后，决定继续往外跳，跳出津渡河分区，向敌人以往控制更为严密的地区——鬼子称之为“治安区”的沦陷区进发。

经过数日的隐蔽行军，常山和独立营又来到根据地外清河边的大苇塘。

来到大苇塘，常山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这是一片地域广、面积大、人烟稀少的大苇塘。

据史籍资料记载，这里原为古渤海的一部分，平均海拔不足五米，地势低洼，又有平原上纵横交错的小河流在此交汇淤积，常年阴湿，成为湿地。湿地是天然的生态区域，河汊密布，鸟类众多，水产丰沛，芦苇丛生，形成了一片方圆上百平方公里的大苇塘。

多年之前，很多迫于生活压力或是衣食无着的贫民，抑或是生性彪悍、走投无路的霸道，从事着人类远古以来就出现的职业——剪径或是抢劫的人们，遭到地方官府官军的追杀时，就率众纵身跃入这片大苇塘里，从此就进入安全的领地，数量众多的官军也只能望着大苇塘无奈的叹息，苇塘实在是太大了，纵有千军万马投进里面，也只能像是芦苇枝头上的苇絮那样轻，根本无法形成威胁和力量。

全面抗日开始后，八路军也注意到这片大苇塘，这里实在是一个天然的隐蔽休整的好所在，尤其是在春天以后，芦苇生长很快，在风中刷刷摇摆，密密麻麻，人迹罕至，鬼子就算有汉奸的引路，也很难转进苇塘里自由出入。尤其是这里水产丰富，莲藕、菱角、鲜鱼、水鸟、螃蟹等等，不仅可供休整的战士们充饥，还可以使伤病员利于恢复，所以，抗战后，八路军各部队时常来到这里休整。

这次敌人的大扫荡势头凶猛，常山从小楼庄出来就想到了这里。

来到大苇塘几天了，战士们在这种战火纷飞的日子里难得的得到充分休养，大苇塘丰富的水产品也使得战士们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心情也格外放松。

不过，常山却不能同战士们一样放松，虽然自己带的独立营目前比较惬意的在大苇塘里休整，可常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分散行动的各部队和根据地的人们。来到大苇塘的当天，常山就命令樊雨天派出了一批批精明强干、头脑灵活的战士便装到各地侦查，了解各地的情况，可已经三天了，侦察员们还没回来一个，这不能不让常山感到焦虑。

终于，到次日拂晓，侦察员们陆续回来了，带来的消息虽然不出常山预料，可也令大家感到震惊：

敌人的五万余名兵力的大扫荡，已经使平原形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在各分区八路军主力外转后,敌人更加强化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四位一体的“总力战”,采取点、线、沟、墙相结合的堡垒政策,在平原八千多个村庄、六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建立了一千七百多个据点,修筑了七千五百多公里的公路,挖了四千多公里的封锁沟。据点周围碉堡成群,铁路、公路沿线岗楼密布,点、碉、路、沟互相连接,密如蛛网,把平原根据地分割为两千多块,每一块都置于严密的火网封锁之下,实行分区逐块的进行“清剿"、“剔抉",村村建立伪政权，加强特务组织，扩编伪军,大肆抢掠,实行奴化教育。美丽富绕的冀中大平原,已经成了“抬头见岗褛,迈步登公路,无村不戴孝,到处是狼烟”的恐怖世界。

具体到津渡河分区，情况可能更糟一些，因为在八路军冀中平原军区里面，津渡河分区是最具战斗力的分区之一，几年来，常山率领的分区部队神出鬼没，给敌人造成重大杀伤，在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岗村宁次的案几上曾经多次出现常山和津渡河分区的名字。

所以，大扫荡一开始，日军就将津渡河分区作为扫荡的重点区域，重兵包围反复围剿，几乎将津渡河分区四县夷为平地，三光政策的暴力下，大量根据地人民惨遭屠杀，尤其是分区驻地武平庄几乎有一半的人被杀，四百多活生生的人在日军残暴的枪口下丧生……

侦察员说着，金岩已经泪流满面，一旁倾听的战士们不由发出阵阵轻微的啜泣声，常山痴痴屹立在芦苇荡中，心里空落落的，虽然面孔颜色如旧，可心却仿佛被千万支钢针在一下下的刺过……

侦察员报告完了，大家谁也没有说话，无边无际的大苇塘突然静寂了，连在风中摇摆飘荡的芦苇仿佛也停了下来，“飒飒”的声音好像也没有了，时间在一瞬之间凝住了。

樊雨天首先打破了这可怕的安静，这位平原上长大的烈性汉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伤悲而又愤怒的心情，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大声叫道：“司令员，政委，我们杀回去，杀回分区，给死难的乡亲们报仇！”

战士们也激愤的叫起来：“杀回去！报仇！”

“报仇！……”

“报仇！……”

……

大苇塘里顿时喧闹起来，一群激愤的青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此起彼伏的“报仇”声打破了大苇塘的平静。

面对群情激昂的战士们，常山心里也不能平静下来，说心里话，常山也想操枪而起率部冲出大苇塘，杀回分区，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和敌人拼死冲杀，甚至同归于尽，为辛苦支持子弟兵的乡亲们报仇。

可不行呀，斗争的形势是残酷的，日军重兵扫荡，我们力量还是弱小，不能莽撞，面前可爱的战士们是民族的精英，是党的财富，不能仅凭意气用事把它挥霍掉，对，不能蛮干，要动脑筋，要发挥我们的优势……

这时，金岩也冲动了，向常山要求，带部队打回去，打回武平庄。

金岩的话很简短，却很坚定：“是群众养着我们打鬼子，鬼子来了我们却躲出来，留下群众让鬼子杀害，这不是我们八路军应该做的，我们必须打回去！必须为乡亲们报仇！”

如果说战士们的要求常山可以耐心的解释拒绝，可作为政治委员的金岩的意见常山则不能不考虑了，毕竟在共产党的军队里，政治委员有着最后的决定权，何况自己以前因为救妻子燕子瑶率性而起，率领警卫连袭击土匪李秃子时，正是由于不听金岩劝阻还背了一个处分。

于是，常山仔细考虑后说道：“我们可以打回去，不过，不是打回武平庄，而是在各地寻机打击敌人。我建议我们到柳河县一带活动，相对来说，那里敌人控制较弱，我们可以寻找较好的作战机会的。”

金岩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基本达成了统一意见。

一声令下，常山带着独立营又离开了大苇塘，向河源县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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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断荆

队伍晓行夜宿，行进了两天，来到了河源县境内。

由于日军的大扫荡，大部分村庄已经被鬼子控制，常山于是安排部队寻找了一处较大的野树林驻扎下来，按照惯例，又撒出大量侦察员，侦查情报寻找战机。

这次，侦察员回来的很快，其中一个侦察员还带回一个便装汉子，侦察员介绍说是柳河县游击队的。分区独立营的战士们都知道，司令员常山的妻子燕子瑶就随这支游击队在柳河县一带活动，于是不敢怠慢，迅速把来人带到这里，和常山等人见面。

便装汉子向常山报告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燕子瑶牺牲了。

常山瞬时间惊垮了，金岩也被惊呆了，樊雨天更是泪流满面。

常山听着便装汉子哽咽而又断断续续的介绍了燕子瑶牺牲的经过。

自大扫荡一开始，燕子瑶就随着柳河县游击队活动，这支游击队并不大，只有七十多人，还有十几名女战士，大都是二十来岁的农家姑娘，这样，燕子瑶在游击队里不论生活还是工作也都很随意。

本来，敌人的大扫荡开始后，游击队因为队员基本都是本地人，环境和地形都熟悉，经过了一天的急行军，向西突围，离开了中心区，避开了敌人突击的主要方向，已经甩开敌人的第一层封锁和围剿。

队伍在一个偏僻的小村休息了一天，侦察员来报，可能敌人嗅出了什么，现在敌人第二道封锁线西线的主力旅团正在向西移动，并缓慢地向中心夹击。游击队在两道封锁线之间不能久留，否则会被敌人发现非常危险。

游击队长是个胆大心细的汉子，他作出一个大胆的方案，迎着敌人走，到敌人的鼻子底下去，利用人地都熟和人数少行动灵活的特点穿过敌人的封锁线。

可是这次他的判断错了，等游击队钻到敌人封锁线跟前时却发现敌人虽在移动中，但队形很完整，跟着敌人转了两天也没有找到破绽，却几乎被敌人压回了原先的地域。

没办法，游击队长只能把大家召集起来，研究后决定夜间突围，趁着敌人休息而配合守夜值班的伪军胆子小、战斗力弱的机会，强突出去。还好，经过一番快打快冲快突，游击队居然突围出去，不过，燕子瑶等人毕竟是女人，如此强度的急行军体力有些吃不消，突围出来后，燕子瑶等十几个女战士和几个游击队员就被甩在后面。

就算被甩开大部队也不要紧，只要紧行十几里就能彻底离开危险，钻进青纱帐，可是女游击队员体力是在透支，由于燕子瑶是游击队的副书记，几个人就向燕子瑶要求先休息一下再走。

燕子瑶看着姑娘们疲惫不堪的倒在小坡地上，也是很着急而又心疼，出于女人的善良心软，就答应了。

也许燕子瑶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慈不掌兵”的千古明训，这样，这次突围中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错误铸成了，它注定了这只小部队的悲剧命运。一时的心软使这支小队伍、包括她自己都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燕子瑶并没有忘记她的责任，她命令两个男游击队员到右侧的小坡地上警戒，其余人就地休息半小时。可大家都低估了这支小队伍的疲劳程度，队员们一旦躺下去就醒不过来了。半小时之后，直至小部队所有的二十多人，以及在右侧警戒的战士都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这关系二十多游击队员生死的三个小时悄悄地溜走了，谁也没有意识到，巨大的灾难正在急急地逼近。

毕竟是赫赫有名的平原之狐常山的爱人，还是燕子瑶先醒了，她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的，睁眼一看，远处一支马队正成两路纵队飞快地逼近过来，飞扬的尘土中一面膏药旗格外扎眼。燕子瑶心中一惊：坏了，敌人！这时发现太阳已经探出头了。

急忙的把游击队员一个个唤醒，而一百多名鬼子已经跳下战马，朝他们包抄上来。

燕子瑶他们二十多人只有十来只步枪和一支手枪，而且经过了突围战斗弹药寥寥无几，有的战士根本就没有枪，只有两枚手榴弹，突围是不可能的了，燕子瑶决定只能硬拼了。

很快，鬼子的两轮攻击下来，燕子瑶等人就把弹药打完了，只剩下几枚手榴弹。

鬼子冲了上来，也许他们发现这一小股八路大都是年轻的姑娘，于是戒心消除了大半，而轻薄之心顿时而起，鬼子放肆的冲上前来，将燕子瑶等人团团围住……

燕子瑶面前矗立着四五个面带狞笑的鬼子，包围燕子瑶的鬼子知道，此刻燕子瑶已经是自己手里的猎物，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生或是突围，于是他们满怀惬意的准备发挥自己的畜牲本性，就像凶恶的凶猛恶兽捕捉到猎物从不会一下子吃掉，而要平行静气的戏耍一番再吃掉似的，鬼子们准备忘情调戏一番，以满足自己的兽性……

燕子瑶明白，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重要的时刻，一个重要的抉择摆在自己面前，此时她不知道丈夫常山身在何处，她只知道她是常山的妻子，她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司令员常山的爱人，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是面向北方——常山突围的方向深情地望了望，突然她笑了，同时拉响了手里的手榴弹，她娇软的身躯和围在他身旁的四五个鬼子一起飞了起来……

寻找接应燕子瑶等人的游击队长在远方遥遥的望见，燕子瑶最后那放松的微笑和头顶上那刚刚探出身子的旭日，时间瞬时凝住了，她的笑和初升旭日的晕红互相辉映，仿佛顿住了，永远的留在游击队长的脑海里，围拢在游击队员周围的鬼子兵一时间也停止了攻击，深受武士道精神训练的日本武士很难相信，这个有着花季年龄的美丽女人怎么会有日本武士那种杀身成仁的勇气？

一个在经历了这次战斗并在战后幸存的日本兵后来回忆说，那个八路军女军人最后的微笑他一直不能忘记，而且致死也想不明白……

游击队长激愤了，游击队员也激愤了，他们没命似的往前冲，想把被围的游击队员救出来，无奈众寡悬殊，付出了很大伤亡也攻不到里面，游击队只能含着热泪撤出了战斗。

燕子瑶的牺牲并没有消除鬼子的残暴和兽性，被围的游击队员一个个被控制住，又一场灭绝人性的屠杀开始了……

听完便装汉子的叙述，战士们都不约而同的垂下头，轻声啜泣，这里的大部分战士都是武平庄驻守部队的，基本都认识燕子瑶，燕子姐美丽善良、活波爽朗的性格很受战士们的喜爱奇Qīsuū.сom书，尤其她还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偶像司令员常山的妻子，战士们更是尊敬她、喜爱她，一听到燕子姐牺牲的消息，大家都很沉痛，看到常山呆呆的低头坐在地上，样子很是孤独，身影更见憔悴，战士们更是悲痛欲绝，几个司令部的小战士甚至痛哭失声，警卫员周小毛见证了常山和燕子瑶波折的爱情和婚姻，此时见到常山这样难过，更是悲痛难忍，恨不得自己去替代燕子瑶的牺牲……

金岩坐在一旁，不知道用什么话去安慰，只是抹了一下含泪的双眼，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在一旁喟然叹息。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民歌声：

……

岸边的笑声轻扬

古朴的青瓦灰墙

什么样的你从诗里

款款走过青石路上

梦里的桃花水乡

袅袅歌声随风荡漾

笑问那是谁在吟唱

低眉垂袖写在脸上

遥远的记忆微凉

现在的你在奔忙

什么样的角色才能

让你变得神采飞扬

其实生活总是平常

跨马横刀未必舒畅

想要抛开烦恼忧伤

只要你随我唱一唱

树上的鸟儿飞入千万家

郎对花姐对花对到了天之涯

无论我到哪里去心儿总牵挂

杜鹃开在云深处那就是我的家

遥远的记忆微凉

现在的你在奔忙

什么样的角色才能

让你变得神采飞扬

其实生活总是平常

跨马横刀未必舒畅

想要抛开烦恼忧伤

只要你随我唱一唱

跟着这个节奏闭上双眼走出心门之外

正当你看到黄梅花开的时候

那漫天七色的云彩飘过这黄山

对话对花我们来对花

幻化成这个融合千年地方文化的舞台

你有一言我有一答

不要奇怪

你眼前看到这个有着千娇百媚姿态的女孩

带来了养育一方水土的戏曲

对得青山带笑颜

对得万物发了芽

凭借一腔对艺术的热爱抵消无奈

把所有困难击败

用那美妙歌声赢得千万人的喝彩

争取自己的未来

我说了那么多希望你能明白

我们来对花

和她一起把心中想说的话一起唱出来

树上的鸟儿飞入千万家

郎对花姐对花对到了天之涯

无论我到哪里去心儿总牵挂

杜鹃开在云深处那就是我的家

树上的鸟儿飞入千万家

郎对花姐对花对到了天之涯

无论我到哪里去心儿总牵挂

杜鹃开在云深处最爱是我的家

岸边的笑声轻扬

古朴的青瓦灰墙

什么样的你从诗里

款款走过青石路上

梦里的桃花水乡

袅袅歌声随风荡漾

笑问那是谁在吟唱

低眉垂袖写在脸上

……

听着歌声，常山仿佛又看到燕子瑶那婀娜的身影，远远的向自己飘来，她穿着一袭素雅的长裙，长长的黑发用一领红色的丝巾拢着，好似在云中随风飘曳，她肤白似雪、妙目含情，纯洁的眼睛里没有忧伤，显得那么清纯、明净，还略带着一丝遗憾，哦，那是她不放心自己，还有那个寄送在老乡家里的孩子——常远……

忽然，常山心里一阵刺痛，他好悔，好恨！恨敌人，也恨自己，恨敌人的残暴和恶毒，恨自己的固执和无情，为什么一再拒绝燕子瑶随部队行动的意图，其实，常山懂得，燕子瑶想随大部队行动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安全与否——作战部队总在战斗的第一线、常山又是敌人刻骨仇恨的重要人物，生与死总在一线之间，何来安全可言？其实燕子瑶是为了照顾自己。是我太绝情吗？常山暗暗问自己，不，自己不是无情，自己也很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常相厮守，可毕竟自己还是八路军的分区司令员，全军都在看着自己，自己还掌管着千军万马，还影响着千千万万人民的生死，仿佛常山又看到临别时燕子瑶那幽怨的眼神，常山心里好痛……别了，我的爱人，再见了，我的妻子，你不会孤单，在那潮湿阴冷孤寂的角落里等着我吧，完成了抗日大业我会去陪伴你的……

过了好久，常山站起身来，面向南方——那是燕子瑶战斗牺牲的地方，远远的望着，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他身上，显得有些迷蒙。

常山背着身，略带哽咽着低声询问：“游击队损失大吗？现在在什么地方？”

便装汉子低声回答：“大部分都出来了，还剩四十多人，现在在河源县西北的溪口村驻守。”

常山大手一挥，说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樊雨天，你看看我们的侦察员都回来没有，有回来的马上来见我，看有什么敌人的消息。”

一会儿，樊雨天把两个侦察员带过来：“司令员，这两个侦查员刚回来，他们侦察到一份情报很有价值，还是让他们说吧。”

一个侦查员先说道：“司令员，我找到柳河县的内线，他们得到一份情报，说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岗村宁次为了炫耀五一大扫荡的成绩，组织了一个由参谋军官组成的参观团，这几天要到这一带参观扫荡战场，请司令员参考。”

另一个侦察员气喘吁吁的说道：“司令员，敌人的两个大队正向这里过来，大概有五百多人，我们还是转移吧！”

常山脑子一转：“队伍还是马上走吧，迅速向溪口村防线转移！”

在路上，常山一直不停的思考：“参观团，参谋人员组成，参观……”

在转移的路上，独立营不断遇到大股小股的扫荡部队，遇到小股敌人，樊雨天就带着独立营一阵猛冲消灭他们，遇到大股敌人，独立营尽量躲着走，实在躲不开就边打边走，终于在当天夜间甩掉各路追踪的敌人，来到溪口村。

可是，听村子里的群众说，柳河县游击队白天遇到敌人包围，突围出去转移了，有一百多鬼子追去了，今天傍晚听回村的人说，在村北二十来里的地方还打着呢，估计游击队够呛。

常山这个闹心，转战了一天，还没能和游击队会合上，这些鬼子真是打疯了，和疯狗一样没完没了，不过，不能眼看着游击队让鬼子消灭，可转战了一天，战士们都很累了，于是，常山同金岩、樊雨天商量了一下，派出独立营三连向北追踪去接应游击队，常山等人留下两个连在溪口村暂时驻扎休整，常山估计，有一个连兵力，消灭敌人不太现实，可是满可以把游击队接应出来。

队伍安排妥了，常山等人才顾得上察看一下溪口村的地形地貌。

转了一圈，常山不禁称赞起来，还真甭说，这个溪口村真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阵地，这个村子很小，只有三百多户人家，位置也不错，距离柳河县城和河源县城都大约五十里的样子。

村子成纺锤形，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部较大，大部分居民都在这一部分，叫做大溪口村，南部较小，只有三十来户人家，叫做小溪口村，两部分相距不足五十米，而两部分的结合部却有围墙树木相连接，所以说，尽管村子南北长、东西窄，可仍旧浑然是一个整体。

这个村子原来就是津渡河分区的根据地，原来的岳子林老一团曾经有一个连驻守这里，群众基础很好，村南村北都挖了路沟和交通壕，还有一部分老一团整修的工事阵地，真是可攻可守。

常山烦躁迷乱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一些，有这样的地形和阵地，就算鬼子来他个千八百人，自己的两个连也可以顶一阵，实在顶不住还可以借助路沟和交通壕撤退。

常山于是和金岩、樊雨天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溪口村驻扎休整一天，也可以等接应游击队的三连回来再走。

不过，目前日军的扫荡很是疯狂，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常山、金岩把团长樊雨天、营长迟晓文和一连、二连的连长都叫到一起，首先对金岩说道：“现在日军气焰嚣张，已经和疯狗一样了，所以，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这么着，政委，你和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动员群众，先撤出村去，防止鬼子来时发生不必要的伤亡。”

然后，又对樊雨天等人说道：“雨天、晓文，你们组织一连、二连把溪口村的工事修筑好。首先把路口堵死，把每个院落打通，然后从里到外，修筑三层防御工事。既然在村子里，我们就要考虑怎么样充分借助村子的优势，我的意思是，工事要以房屋为依托，防御范围从平地到高房，组织成立体交叉的防御火力，就算敌人来了，也让他进不了村子。告诉战士们，虽然战斗了一天，很辛苦很累，可还是要克服困难，坚决把工事修好，谁多挖一锄头，谁就少挨一炸弹。怎么样？好了，去准备吧！”

樊雨天等人齐声答应，分头准备去了。

常山则躲在一个墙角里，静静的思想着反扫荡以来艰苦的岁月和自己同燕子瑶相识、相恋、相知三年多来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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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溪口

平原的夏初已经有了很大的温差，白天艳阳高照，似火一样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几乎要把人晒出油来，而进入夜晚，太阳退去，清风徐来，带来夜风中的寒露，又使人觉得很是惬意。

常山依偎在溪口小村的一个角落里沉沉睡去，负责贴身警卫的警卫员周小毛持枪在手，警卫在一旁。

常山进入了梦境，大概他在梦里又见到燕子瑶，所以，周小毛见到常山睡梦中的脸上带着微笑，而眼角下还有一丝湿意，是泪水还是露水？

梦境终有止，清晨的一丝微风中，红嫩的太阳刚刚探出了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常山，常山腾身而起，急忙对周小毛唤道：“快去察看一下，有什么情况！”

周小毛正要走，樊雨天带着一个警卫员跑了过来，轻声而急速的说道：“司令员，有情况，村东北方向发现日军骑兵！”

常山急忙问道:“有多少人？”

樊雨天说道：“一时没看清，我再去看看！”

常山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路上，常山问道：“工事修的怎么样？”

樊雨天答道：“没问题，幸亏有老一团打下的底子，要不得弄一宿，就这么着，也差不多弄到半夜才修完。”

一听工事修好了，常山算放下一半心。

来到村子东北角，常山伏在工事里拿出望远镜观看，望远镜是贺龙将军离开平原时送给常山的，倍数高，效果好，常山一直格外珍爱，总是令周小毛悉心保管，有一次，被常山的老战友、时任平原军区政委的程子华将军看到了，一见也很是喜欢，半开玩笑半命令式的想要望远镜，常山硬是死活不给，害的程子华将军恨恨的骂道：“你个一毛不拔的奸狐狸，真是抠到了家，你就留着它下崽儿吧！”程子华将军算是常山的顶头上司，常山都没给面子，可见这个望远镜在常山心里的重要程度。

拿出珍爱的望远镜望去，一看之下，眼前的情景让常山有些疑惑。

来的日军并非全是骑兵，骑兵只有三十多人，而且全部挺着日本军刀，军刀的样式很漂亮，透过望远镜的高倍镜片，可以看到军刀亮光闪闪，刀柄上甚至还有被称为日本皇室标志的菊花图案，战马也是纯种的东洋马，一个个身形高大，毛色华润，太精神了，让常山艳羡不已。

不过，这些并不是使常山疑惑的主要原因，常山纳闷的是，这些骑兵并没摆出进攻的架势，而是步列整齐的形成一个小团队前进，看样子不像是要打仗，而像是在列队检阅，完全像是一支仪仗队。再看骑兵身后，大概有三百多日军步兵，这些日军也和往日交手的日军不一样，军装格外整洁，还都穿着牛皮皮靴，平原以往的日军可没这么奢侈，这些日军像是新来的。

在步兵身后的大队里，有五十多人穿着讲究，大都是军官服装，从军装上的军衔看去，至少的也是尉官，甚至里面还有一两个大佐军衔的。

常山不解的想着，这是什么部队，怎么会有这么多军官参加？忽然，想起昨天侦察员报告的，哦，这就是日本人的参观团！一下子，常山兴奋起来，好哇！尽管鬼子的大扫荡气焰嚣张，看我今天把这个参观团干掉，你还嚣张不嚣张！

转过头，常山向樊雨天介绍了几句，樊雨天也很是高兴，说道：“这一网可算逮着大雨了。”

常山告诫道：“先别高兴，告诉战士们，稳住，看样子敌人还没发现我们，把敌人放进了再打，别吃不着大鱼再让鱼卡了喉咙。另外，再把咱们的那几个神枪手叫过来，专门瞄准敌人的军官打，要一枪给我干掉一个鬼子官！”

还真让常山猜对了，这还真是日军的战地参观团，是日军平原特区司令官大冢旅团长的警卫部队，这个大冢旅团长上任不久，此行的目的并非是要亲自合击溪口村的八路——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小村里埋伏着八路，而是带着一个由参谋军官组成的战地参观团前往溪口村以西地区考察前几日扫荡战斗的战场地理情况的。

大扫荡以来，津渡河分区一带的八路军屡次在突围过程中和日军接火，但日军最终均未能捕获住这些八路部队，大冢旅团长此行正是要前往这些地区做番实地考察。与大冢旅团长随行的除了有五十多名佐官、尉官组成的参观团，还有两个中队的步兵卫戍部队三百多人，以及三十多名手持日本军刀开路的骑兵。大冢旅团长不知道，这次的参观算是他到中国后的最后一次参观了，并且还要将自己载满“荣誉”的武士战刀和身体留在此地。

在获知日军来到溪口村的情况后，金岩也马上来到村北阵地，常山说道：“政委，目前敌人还不知道有埋伏，可只要我们一开枪，敌人马上会包抄，所以，我们分一下工，政委，你和迟晓文带着二连守村南阵地，我和雨天守村北，尽量的坚守阵地，一鼓作气，等把这股鬼子打个差不多，我们再分头突围，突围出去后，还在大围塘一带回合，怎么样？”

金岩毕竟是书生出身，尽管也参加了不少战斗，可都是在常山的指挥下打的，这次单独指挥村南阵地，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于是只能听从常山的安排，和迟晓文赶到村南阵地。

战争是勇敢者的游戏，真正的勇者在战争中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会微笑着迎难而上，举重若轻游刃有余，面对强敌毫无畏惧，谈笑间将敌人的攻势摧枯拉朽般的化解。

大冢家族在日本算是一个豪姓大户，在德川幕府时期就是相当显赫的家族。所以说，这个大冢旅团长也算武士世家出身，在二十几年的军人史上，可以说是战功赫赫，号称“常胜将军”、“帝国武士的骄傲”，这次碰到常山，两个相当级别的对手遇到一起，应该有一番龙争虎斗。可惜，常山并不认识大冢，不知道这个“优秀的帝国武士”，在常山的眼里，这个大冢只是对面日军人群里军衔最高的鬼子军官，所以，他把大冢留给了自己。

在村北的工事里，常山把一连、二连的七八个神枪手召集起来，告诉了他们侧重射击军官的命令，又让他们均匀散开，各自找好隐蔽点隐藏好，自己和樊雨天分别抄起一杆毛瑟步枪侧伏在工事里。

日军虽然距离村北阵地不过两华里距离，却丝毫未能察觉出前方的小村实际是八路的一个伏击阵地。领头的日军骑兵在绕过村外的树林之后，并没有派遣侦查小队前出侦察，大概想经历了这么大规模的扫荡后，土八路已经逃窜了，依旧领着大冢旅团长和参观团径直往溪口村东北方的入口而来。常山悄悄的叮嘱大家，不要动，注意隐蔽好，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对面的日军越来越近，日军的骑兵小队已经距离阵地前沿不足八十米了——幸亏不是骑兵大队，要是有一百多名日军骑兵，常山绝对不敢放到如此近的距离打，可是，三十多名骑兵，就好说了。

骑兵已经距离阵地大约五十米了，大队日军也都进入阵地前沿三百米内了，尽管四百多日本人，常山还是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发现了官阶最高的大冢。

战斗开始前的安静很是可怕，常山不在乎这些，他只是从容的装弹，调整标尺，瞄准，击发，一颗十五点八克重的镍金子弹以每秒七百五十五米的速度呼啸着自八路军阵地上飞出，穿过前面的阵地，穿过臃肿的人群，在四百多鬼子的惊愕中，镍金子弹划过一道美丽的金色弧线，像一道飞逝的流星，准确地钻进大冢旅团长的额头，又从大冢的后脑钻了出来，射进一名尉官的左脑，大冢旅团长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立时喷出来，像一个血色的喷泉，飞溅到围拢在旅团长周围的佐官、尉官身上，然后，这位“帝国优秀武士”五短而又精壮的躯体才向后倒了下去。

樊雨天也不甘示弱，不知道他从哪里竟然搞到一支中正式步枪，这种脱胎于德国毛瑟步枪的国产步枪，射程和射速竟然比毛瑟步枪还要好些，樊雨天一枪出去，日军一个现场指挥的少佐应声倒地，常山一边射击，一边惊讶的问樊雨天：“你这家伙还真是鬼怪精灵，从哪里搞来这么一支好枪？”

樊雨天也是一边射击一边回答：“司令员，这还是上次到大王庄，从叛军手里救出牛家山的一团长后，那哥们感激我们，送给我的。”

常山笑着骂道：“你小子，有好家伙还藏着，怎么？怕我要呀！”

樊雨天连忙解释道：“那怎么可能呀！我想司令员战斗时也用不着到最前沿，那这么一支好枪闲着不可惜吗？还是我们在前面用着方便，也能发挥作用呗！”

常山一枪撂倒一个鬼子军官，装作生气的说道：“嗨，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战斗时藏在后面的人吗？”

樊雨天连忙一枪击倒一个日军军官说道：“对不起，司令员，说漏嘴了，哈……”

说话间，被二人放倒的敌人军官已经有十来个了，常山布置的神枪手也不甘寂寞，在常山发出第一枪后，纷纷向着自己预先瞄准的目标击发出去，三轮射击后，鬼子的参观团军官就大半丧生。而一连的战士们在羡慕神枪手精湛的射击技巧的同时，也用手中的汉阳造或是三八大盖射向敌人，尤其是连里的那三挺捷克式轻机枪、一挺重机枪和一个掷弹筒，迅猛的火力射向日军大队，一阵扫射就把作为仪仗队的三十多名骑兵打了个七零八落，骠悍的东洋战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发出一阵阵哀嘶，骑兵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倒在一连阵地前，形成了一堆人肉和畜肉构成的“工事”。

事起突然，骄捍的日本兵被这密集的火力打了个蒙头转向，纷纷嚎叫着往后退，一直退到村外一华里一般子弹难以打到的地方，慌乱了好半晌才稳住了阵脚。

慌乱之中，这些日军竟然忘记了，他们的大冢旅团长还在阵地前沿躺着呢！惊魂初定之后，终于有明白的军官想了起来，于是组织了十几个具有武士的献身精神——在我们这里叫做亡命之徒的士兵，拼死赶回阵地前沿，抢救回大冢的尸体，才算了了事，不过，十几个英勇的武士只有三个人回到了安全地带，令日军惶恐不已。

不过，终归是大冢旅团长的卫戍部队，新来乍到，一时的盛气还没被突然的袭击击垮。清醒过来之后，到底是训练有素的部队，最初的袭击和慌乱使日军丧失了骑兵小队、参观团大部和一些步兵士兵共有七八十人的样子，不过，步兵的大队人马反应灵敏，没有受什么损失，来到村外集结后，这些步兵卫戍部队简直气炸了营，堂堂日军卫戍部队，自己卫戍的长官几乎全部丧生，这在大日本军事上简直没有过，简直是皇军的耻辱！

为此，退后的日军卫戍部队军官从溪口村八路军火力判断，认为这是遇上了八路军主力部队，于是迅速做了两条决定，一方面派出通讯兵迅速向河源、永安、柳河等地的日军报告求援，另一方面，将卫戍部队的三百余人组成两个攻击集团，分别从村子的东面和北面发起进攻。

这些担任护卫的日军步兵毕竟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武器装备较为精良，武士道精神尤为顽强。在进攻时，以班为单位发起多路突击，由轻机枪在后火力支援，突击速度很快，八路军阵地上的压力很大。

常山见敌人分成两路进攻，于是和樊雨天又作了分工，命令樊雨天带着一个排和分区警卫班转向村东阵地据守，常山则带着一连的两个排防守村北阵地。

临分手前，常山一再告诫樊雨天，不要冲动，先不跟鬼子拼，要牢牢的守在阵地里，充分利用阵地消灭敌人。

日军一次次冲向阵地，声势浩大，可是常山坚持掌握着敌人不到阵地前三十米不开枪的原则，悄悄放敌人进前,而只要敌人进入阵地前沿三十米内，八路军的“手榴弹幕”便像初次离巢的小鸟一样，黑压压的飞进敌人人群里，把敌人炸得鬼哭狼嚎，充分发挥了手榴弹和长短枪等轻武器的优势。

鬼子冲得较猛的几个班全部被消灭，余下的日军却依旧执迷不悟、一如既往、前赴后继的向前冲，虽然在常山、樊雨天组织的火力扫射下一个个倒下，仍顽固的在不断重整中不顾伤亡地反复冲击阵地，企图突入村内，武士道的顽强或者说是愚昧精神得到了充分体现，甚至连轻机枪手也端着机枪参与冲锋。

不间断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左右，日军卫队的进攻每次均在八路军阵地之前被打垮，人员损失惨重。在连续五次冲锋之后，大冢的卫戍部队已有二百人多人的灵魂追随旅团长一起返回富士山下，而肮脏的身体却永远的留在了异国他乡，留在这片辽阔的大平原上，留在这个小村庄——溪口。

如此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尽管消灭了二百多敌人，可常山仍对日军的顽强精神很是钦佩。尽管日军的反复冲锋也没能冲进溪口阵地，但是，常山也没有机会率部突围，因为，敌人的援军到了，已经将溪口村围了个水泄不通，常山和他的两个连、二百多人将要承受敌人两千兵力的围困攻击，常山和他的兄弟们将要在此与敌人浴血搏杀。

因为一个人或是一件事就可以影响一段历史，因为有常山和他的兄弟们，溪口这个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平原小村——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村庄将载入中国和日本的战争历史，溪口村战斗注定要彪炳史册，而常山和他的两个连的兄弟也永远不会忘记一九四二年的那个初夏，在那个大平原的小村庄，那一场血与火的考验，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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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血火

在溪口村的战斗激烈进行之际，周围的日军据点陆续派出了强大的增援部队。河源、永安、柳河、林县等地的日伪部队均大举出动，尽管报告说以大冢旅团长为首的参观团军官基本全部战死，可常山的老对手田木嘉佑却很兴奋。

自五一大扫荡以来，田木嘉佑集结了上万兵力像篦梳子一样把津渡河分区篦了几个个，可仍然没发现常山的踪迹，这次溪口村战斗虽然日军损失惨重，可精明的田木嘉佑还是敏锐的感到，这肯定是常山的主力部队，因为从最初的战斗判断，胆敢在自己大队主力部队眼皮底下的溪口村设伏的八路绝不会是支小部队，而在这片区域内真正敢于和日军硬对硬干的也就只有常山和他的津渡河分区部队。

当时的大平原已被日军基本完全清剿扫荡完毕，并建立了“网格化”据点，在大平原辽阔的地面上，密布着日伪的一千五百多个大小据点，另有七百多辆汽车经常在密布的网状公路上穿梭巡逻，因而日军的增援来得很快。

到上午十点左右，除了仍在进攻的大冢旅团长卫戍部队残余之外，溪口村东北、西南、和东面均出现了大批日军，其随即展开了进攻。

这样一来，常山和他的两个连的处境变得相当危险，有被日军吃掉的可能。常山原来打算在重创参观团之后，尽快突围脱离与日军的接触，未曾料想大冢部队纠缠很紧，而增援的日军又来得如此之快，于是常山不得不当即调整部署：决定不管敌人的兵力如何强大，两个连在第一、二道工事无论如何要与敌周旋八小时，第三道工事要坚持到天黑，然后待机突围。针对进攻的日军人数众多，战斗力较强，常山要求战士们要充分利用溪口村的村落工事进行主动灵活的战斗，最后，常山风趣的说道：“谁能节省子弹，谁就能坚持胜利，要做到敌人不进入火力圈不打，瞄不准也不打，充分发挥每一粒子弹的效能，别糟蹋了鬼子辛苦给我们送来的子弹！那不是让鬼子很伤心吗。”

话语说的轻松，可常山已经判断到，这次敌人的势头更猛，火力更凶，从不断落到阵地上的迫击炮和步兵炮的频繁和密度来看，这次敌人绝对来了主力部队。而从敌人不分主次、四面围攻的态势看，敌人的兵力不会少于一千五百人，常山意识到：自己的部队差不多正在抵挡着将近十倍于己的敌人的围攻，这虽然在常山从红军到八路军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经历不少，但这次的敌人不同于红军时期围堵自己的国民党中央军和地方军阀部队，这是用高度经济发展条件下、大工业基础武装起来的日本军国政府的精锐兵力，情况很明显，必须要顶住，要顶到天黑才能寻机突围，也就是说，必须顶住到天黑时的七八个小时时间。

常山猜测的不错，目前日军已陆续集中了一千七百多人的部队，加上原有的大冢卫戍部队，总兵力达到将近两千人，而且携带了二十几门迫击炮、五门九二式步兵炮，并且他的老对手田木嘉佑也来到溪口村外。

田木嘉佑是个狡猾的职业军人，十分痴迷于强大的火力和武士道的精神。来到溪口村外，他在村东北部的一个小树林里设下了指挥部，面对群情激愤、急于进攻的下属军官，田木嘉佑优雅的摆了摆戴着整洁干净白色手套的右手：“不，虽然我们的勇士忠勇可嘉，可也必须珍惜他们的生命，我们的炮弹会代替我们转达对于土八路的问候的。”

满载着大工业基础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飞进溪口村阵地，都说“新兵怕打炮、老兵怕机枪”，意思是说有经验的老兵可以在炮弹落下之前从呼啸的声响中判断出炮弹的着地点，从而可以从容的避开。可是，如此密集的炮弹倾覆在如此狭小的阵地上，简直可以把阵地翻个遍，基本没有什么地方能作为安全死角，战士们能到哪里去躲避？

幸亏常山早有预料，他见到敌人在重兵集结的情况下，攻势反而越来越小，就预感到敌人的炮击了，于是，他马上命令大家暂时撤出阵地，躲到村边的隐蔽之处，各个阵地仅留下少量兵力观察敌情。

所以，面对这么猛烈的炮击，一连、二连的战士基本没什么损伤，可常山却差一点就让炮弹击中。炮击开始后，常山让战士们躲避起来，自己却移动到阵地最前沿，拿出心爱的望远镜观察敌情，正巧一发九二步兵炮的炮弹直奔常山而来，而一直非常灵敏的常山这次却像是有些走神，根本没注意到炮弹的来临，幸亏是由于阻拦常山而被常山训斥的周小毛一直谨慎的跟在身侧，见炮弹过来，一把把常山推了出去，并压在常山身上，常山才幸免遇难，而周小毛却被纷飞的弹片炸的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在后面隐藏着的战士们立刻过来把常山和周小毛接应下去，在一个高房后，常山抱住仅剩一口气的周小毛，心痛如搅，自责的说道：“小毛，你醒醒！快醒醒！都怪我，不听你的劝阻，自己的警觉还不高，结果害了你……”

周小毛勉强正开眼睛：“司令员……，不是你……警觉……不高，我……我知……道，你是……因为……燕子姐……伤心，我……不能……跟着……你了，以……后，你一定……自己保……护自……己，别……别……让燕子姐……担心……一定……”

看着周小毛阖然而去，常山心痛难忍，几天里，自己失去了妻子，失去了战友，现在又失去了周小毛这个兄弟，而这个平原农家出身的小伙子，今年才不过十九岁。

沉默了一阵，常山安排几个战士在村内暂时把周小毛的遗体掩埋了，清醒了自己一下，抬头观察了天上的炮击情况，见炮击有减弱的迹象，知道敌人的进攻既要开始了，于是便克制住心内的痛楚便，命令大家：“炮击快停了，大家准备进入阵地！”

战士们迅速操起枪，来到村口附近，迅速进入阵地。

经过剧烈的炮击，阵地已经垮了，松散的暄土有三尺厚，人踩上去根本站不住脚，只能趴在浮土上准备。

常山很是焦躁，这样的阵地怎么能顶得住日军的猛烈攻势呢！先修整工事也来不及，不行，得想别的办法，忽然，他看到地上日军的尸体和满地的炮弹壳，眼睛一亮，行了，废物利用吧,这时候也别说什么人道不人道了，于是常山命令战士们把日军尸体和炮弹壳摞起来，造成一个个简易工事，这样的工事也能顶一气，就等着小鬼子来吧。

炮击停止后，日军从溪口村的东北南三面同时发起了进攻。常山还是采用老办法，离的远不理他，非把敌人放到三十米内再打，既节约弹药，又能对敌人进行有效的杀伤，看着鬼子小心翼翼的弯着腰、撅着腚走着之字形线路蹑手蹑脚的往阵地前沿运动，战士们不禁被鬼子的动作逗的悄声笑开了，在这样激烈残酷的战斗中能有这样放松的心态，这种精神令常山很是满意而且感动，心想也只有这样的战士才能不断胜利，也只有我们共产党的军队才能拥有这样的战士。

不过，由鬼子尸体和炮弹壳简单搭就的掩体终归抵挡不住敌人如潮的攻势，两次冲锋过后，战士们又一次只能伏在浮土上作战了，由于敌人攻势凶猛，战士们根本来不及布置掩体，眼看着敌人一百多鬼子已经冲到了阵地上，形势万分危急，这里一被突破，整个溪口村的防御将全部被突破……

情况已是万分危急，刹那间，常山腾身而起，拔出背上的鬼头刀，持在左手手中，高声叫道：“同志们，和小鬼子拼了，冲呀！”

一连的七十多名战士纷纷将手榴弹投进密集的鬼子群中，在手榴弹的轰响声中，还没等硝烟散去，战士们便拔出大刀片或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跃出阵地，杀向鬼子群里。

平心而论，在抗日战争前期，日军的单兵素质远非饥一顿饱一顿的中国军人可比，单兵刺杀技术也不如日军精湛，往往的我们三个战士不一定拼得过一个训练有素的日本兵。为此，常山潜心琢磨，并且在金岩的介绍下，研读了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的《练兵时纪》和《纪效新书》，常山在研读戚继光兵法的同时，发现了可以解决我们的士兵单兵刺杀能力差的方法。

当时，戚继光将军抗倭时也苦于明朝单兵难以抵挡日本武士的现状，于是精心研究出一种集体作战的阵法，戚继光将军为这个在战火中决定人生死的阵法起了一个非常具有浪漫旖旎的名字，叫做“鸳鸯蝴蝶阵”，取自这两个代表爱情的小昆虫两翼展开时攻防结合的意思，将几个士兵训练成一个整体，可以对抗一名或多名日本武士，阵术中，几个士兵分工明确，或进攻，或防御、或左挡、或右击，打得倭寇无计可施，才根绝了当时为祸中国东南沿海数十年的倭寇之患。

有趣的是，戚继光将军利用“鸳鸯蝴蝶阵”抗倭保卫国家三百年后，在和平年代却出现了一个个以“鸳鸯蝴蝶阵”命名的文学、音乐等艺术团体，看来那个哲学家说的“世界是都有联系的”这句话不谬。

常山没有搞得那么复杂，也没采取戚继光将军的十人一组或是八人一组的阵法，毕竟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只要能提高八路军战士的刺杀技术就行了，常山训练战士们三人一组，这样的阵法足以抵抗敌人三四个人的进攻。

这时，就看出苦练刺杀技术和阵法的重要了，只见战场上，八路军战士三人一组，穿梭在一百多名日军中，如穿花绕树一般，寒光闪闪，日军纷纷倒地。

常山并不加入到阵法当中，对于自幼习武的常山来说，左手一口鬼头刀、右手一把驳壳枪就足够了。他和十几个曾经习武的战士，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哪里人多就冲向哪里，都说中国武术是日本剑道的祖宗，可能传言不虚，骠悍的日本武士鼓足余勇亚难以抵挡中国武术中精湛的刀法，大刀挥舞，刺刀闪烁，激烈的肉搏战持续了不足二十分钟，战场就寂静了，战场上躺满鬼子的尸体和十几个八路军战士的身躯。

=奇=常山不及细想，马上率队返回阵地，抓紧时间修整工事，等待敌人的再一次攻击。

=书=在战斗间隙，常山见敌人正在组织，于是令一连长暂时负责坚守村北阵地，自己带着两个参谋去查看一下村东和村南的阵地。

=网=来到村东阵地，远远的望见樊雨天正兴奋的挥舞着手枪抵挡着鬼子的进攻，见到常山，樊雨天得意的说道：“我们已经打退敌人的三次进攻了，你就放心吧，司令员，村东阵地保证没问题！”

常山满意的离开村东，又来到村南，金岩和迟晓文也在紧张的忙碌着。

这里的阵地位于村南的突出点，阵地狭长，防御面窄，难度和压力很大，敌人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正在拼命的冲锋，负责掩护的日军轻重机枪压的八路军阵地上抬不起头来，形势已经很是紧急。

一见常山来了，面上带着淤泥和灰尘的金岩马上跑过来，略带欣慰的说道：“老常，你来了，快想个办法吧，压力太大了！”

常山见金岩如此激动地样子，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毕竟政委是大学生出身，大知识分子，和自己这种从军十几年的人不同，能坚持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迟晓文也移动过来，高声叫道：“司令员，你来了，不行呀，敌人的火力太猛了，我们根本抬不起头来，看样子不好坚持了。”

常山见迟晓文焦灼的样子，不禁有些恼火：“你也算是老兵了，怎么不动动脑子，敌人的火力猛，你就不会想个办法，干掉他的火力点！”

迟晓文摸着头，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自己的头一下：“你看我这脑子，一打仗就犯晕，是呀，应该想办法干掉他的火力点。”

然后冲前面喊道：“通讯员！告诉二连长把全连的神枪手组织好，专门打敌人的机枪手、炮手，别让敌人的重武器再响起来！”

于是，二连的十来个特等射手均匀的分散在阵地上，只要敌人的机枪手或是炮手一露头，就开枪干掉，连续压制住敌人的十几个重火力点。

二连的一个小战士，伏在被打塌的工事下面，面对逼近的日军毫无惧色，连续射击七枪，击毙七个鬼子，常山饶有兴趣的看着，忽然，前面五百多米处敌人的一挺机枪又响起来，常山喊道：“小伙子，把那挺机枪给我干掉！”这个小战士顺手一枪，敌人的机枪顿时哑火了。

常山看的高兴，悄悄移动到小战士身旁，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人呀？”

小战士头也不回，射击不停，高声答道：“我叫周二毛，十七岁，永安县人，”发出一枪后，继续说道：“周小毛是我哥！”

常山心一沉，原来是周小毛的弟弟，怪不得看着有些面熟，于是说道：“好样的！二毛，战斗完了跟着我吧，接替你哥哥，哦，你哥哥牺牲了，他很英勇…”

周二毛身子抖动了一下，然后狠狠地一枪出去，干掉一个鬼子，半晌说道：“是，司令员。”

常山感觉时间过的还是太慢了，一番番激烈的苦战，一次次的击退敌人，时间才不过下午两点钟，望着天际当中那一团火似的太阳，常山恨不得一把抓住它，再把它扔到天空西侧。已经记不清打退敌人几次进攻了，要知道每一分钟战斗都意味着战士们的伤亡。

田木嘉佑在村北小树林的指挥部里焦急的转来转去，已经调集了周边县城和据点可以调动的全部机动兵力了，现在包围在溪口村之外的兵力已经达到两千五百多人了，光掷弹筒就调来三四十个，进攻了四个多小时，仍然无法攻进这个弹丸小村，田木嘉佑搞不懂究竟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村里的八路，不知道村里的八路到底有多少人，可就是顽强的抵抗着重兵的一次次潮水般的攻击，常山？田木嘉佑不明白的摇摇头，他越来越不清楚他的这个老对手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了。

必须寻找一个突破点，田木嘉佑将目光定在村南的突出阵地。

下午两点以后，日军突然改变了战术策略，在保持对溪口四围阵地的全面压力之外，集中优势兵力猛攻较小的南部阵地。

如雨点般的炮弹和掷弹筒倾覆在村南狭小的阵地上，轻重机枪“呱呱”叫着扫射着，阵地上已经难以坚持，尤其是经过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激战，战士们已经基本没有子弹了，常山果断命令，放弃前凸阵地，部队撤进北村里，凭借高房工事阻击敌人，充分利用手榴弹等近战、巷战方式，使敌人的重武器失去效力。

此时，村北部阵地显得更为孤立，第一、二道工事已基本全毁，弹药也消耗很多，而村外日军的增援仍在不断到来。常山组织大家讨论，把严重的形势告诉了全体战士，让大家做好必要的思想准备，同时要求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必须坚守阵地，直至天黑突围。

这时的战斗已经超脱了战略战术的范畴，完全是意志的较量，这种战斗不能按规律来讲，比拼的是男人的意志和精神的力量。

常山此时没有太多的话语，他懂得，在这种战场上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只有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他只是一次次冲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那里的拼杀厉害，他就出现在哪里，哪里最危险，他就会在哪里出现，樊雨天、迟晓文伴随着常山，手里的驳壳枪和飘扬着血染的红穗头的大刀，已经不知道饮了多少日军的鲜血。就连金岩这个白面书生，此时也放弃了文化人的矜持，在硝烟弥漫、战火蒸腾的纵横来去，殊死搏杀。

战场上没有文人、学者和军人战士之分，没有富贵贫穷和高低贵贱之别，有的只有两种人：敌人或自己，有的只有两种结果：胜利或者失败、生存或死亡……

骄悍无比的日本士兵气馁了，横行亚洲、不可一世的日军终于在溪口——这个平原上非常普通的小村前丧失了勇气，一名日军竟然迟迟不敢前进，而被在阵地上当场枪决，一名中队长在精神上完全垮掉而饮弹自杀，还有九名士兵在向东方顶礼膜拜之后集体上吊自尽……

黑夜终于姗姗来临了，激战了一天的日军也暂停了攻击，准备夜间防御，计划再次调集援兵后次日进攻。

常山和金岩在村子里一个稍微清静些的墙脚下分析总结了战斗情况，决定必须今晚突围，否则等到明天肯定没有机会了。为分散日军注意力，增加突围的成功可能性，决定常山、樊雨天率领一连向北、金岩、迟晓文率领二连向南分头突围。

突围之前，金岩还要做些战前动员，常山阻拦住了他：“不用多说了，我们的兄弟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孬种，”说着话，常山扭头对整装待发的战士们大声说道：“对不对，兄弟们！”

战士们齐声喉道：“对！”

常山又对战士们高声说道：“兄弟们，我只告诉大家一句话：两强相遇勇者胜！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都准备去吧！”

夜深之后，两个连同时开始了突围行动，临突围分手之前，常山握着金岩的双手用力地使了使劲，用力的点了点头，金岩明白常山的意思，也用力的点点头。

日军激战了一天，已经精疲力竭，何况他们以为被围攻了一天的八路绝对不会仅有两个连，所以根本没想到八路军的突围行动，这就给常山、金岩的突围形成了机会。

金岩率领的二连悄声出村，十分顺利地在敌人包围的结合部冲了过去，只是在快离开敌人阵地时被日军发现，战士们马上甩出一片手榴弹开路，沿着村边的沟道朝正南急进，一口气跑出七八里地之后摆脱了日军，突出了包围。而常山率领一连的突围则较为惊险，部队在穿越火堆之时与日军巡逻哨相遇，幸亏大部日军因疲劳而处于酣睡之中，常山带着一连用一阵快速的刺刀格斗便结束了战斗，安全地突出了重围。

从睡梦中惊醒的日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刚刚突出去的两小股八路就是与他们激战了一天的全部对手，仍然紧紧包围着溪口村，包围着想象中的八路军大部队，等待天亮后更加激烈的搏杀，一夜没有睡好。只是当第二天真正进村之后，田木嘉佑才无比惊讶和懊丧地了解了这次战斗的对手的真实实力，无奈的拖着大冢旅团长、阵亡的六百多具尸体和负伤的三百多人返回了永安县城休整。

一天后，常山和金岩分别率领的两个连在大苇塘胜利会合了，接应柳河县游击队的三连也完成了任务，来到大苇塘会合。经过点验，溪口村战斗中两个连总共牺牲三十几人，负伤四十多人，应该说赚大发了。可是尽管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常山和金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他们失去了那么多的战友，失去了周小毛，失去了燕子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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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血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中国古老的民歌典籍《诗经》里这一句千古传唱的佳句正可以形容常山此时的心境。

尽管常山没有读过《诗经》，也没有机会舞文弄墨、在诗词歌赋中抒发自己的心情，可人类的感觉是共通的，回到波涛荡漾、苇絮飘飞的大苇塘，常山的心情一直在忧伤、矛盾之中，因为他在心里总是对于这次的反扫荡有着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像以往时的从容镇定。

清晨，常山早早的起来，独自一人来到苇塘边际，想清静一下污浊的大脑。往远处观望，确实心情轻松不少：苇塘里水漫塘堤，波光潋滟，苍茫悠远，水天一色，显现的格外温柔。天际明净蔚蓝，太阳慵懒温暖，水面清澈水质清凉。微风吹来，一阵一阵，无际的水面，荡起波波涟漪，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像少女手中挥舞着柔滑的丝绦，欢快地跳跃着……

这时，金岩和樊雨天找了过来，两人是找常山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的。

金岩认为：敌人的大扫荡已经展开了半个月，各分区主力部队也纷纷转移出去，津渡河分区部队分散转移作战，虽然给与敌人较大杀伤，可自己的损失也很大，干部战士们开始怀念根据地，都想返回根据地。按照以往惯例，敌人的大扫荡也应该快结束了，所以金岩建议率部返回分区一带重新开展根据地创建工作。

樊雨天也是这个想法，他到没想那么多，只是很怀念根据地的老乡和环境，所以也想尽快返回根据地。常山尽管感觉有些不踏实，可一想金岩、樊雨天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再说也没别的好方案，反正不能总在大苇塘里躲着，还是同意了，决定休息一天，当天夜间转移。

这时，独立营的三个连除了五十几名伤员，只剩下二百多人，远途返回伤员毕竟不堪劳碌，所以常山留下司令部的一名参谋带几个战士留在大苇塘保卫伤员，当天夜间就率部离开了大苇塘。

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次日黎明又回到了柳河县境内，经过溪口村时看见战斗的痕迹还是很重，鬼子的断枪、弹壳随处可见，想到这次战斗的残酷和艰辛，常山心里还是很沉重。

白天找了一个小村庄休息，常山把侦察员派了出去，准备继续夜间行军，返回河源县一带。

一路上，常山总是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头脑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终于，三天后，队伍来到河源县境内、距离武平庄还有十几华里的一个小村时，前面派出的侦察员回来了，汇报了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情况：侦查员返回根据地一带发现，敌人的“拉网扫荡”是结束了，可并不说明敌人撤回了，根据地一带村庄都还有敌人的大量部队，纷纷在抓民夫修公路、筑炮楼、挖封锁沟、建爱护村，看样子敌人是打算长期据守驻剿了，敌人搞得不是短期“大扫荡”。

常山听后眉毛一锁，看来自己的感觉对了，这次敌人扫荡与以往不同，从一路上的情况就可以证实侦查员的判断，于是向金岩说道：“政委，你看怎么办？”

金岩也一时没什么主意，反问道：“不行我们还返回大苇塘？”

常山考虑了一下，断然说道：“不能再回大苇塘了，我们已经来回走了好几次，不能再去了，否则敌人发现了大苇塘的路，伤员们就危险了。我想，我先带几个人到武平庄一带亲自看一下，你带独立营到永安县城一带隐蔽。上次敌人没发现我们，这次我们先暂时隐蔽休整，等我回来有机会再闹他一次，把来根据地的鬼子引回去再说。”

樊雨天马上反对，太危险，哪有司令员亲自深入敌后侦察的道理？应该自己去。

常山解释道，正是因为这次敌人的扫荡有很多不同以往的地方，所以自己才要亲自去看看，否则实在没底。至于安全嘛，自己本身就是冀中平原这一带人，口音差不多，小心谨慎应该没什么问题，何况，战争时期，哪有真正的安全可言？

金岩一直对于军事方面没什么主见，见常山态度坚决也就没说什么，就是樊雨天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一直担心常山的安全，最后达成妥协，要求自己亲自带几个人随同常山前往，常山知道樊雨天的心情，同时觉得金岩带队有迟晓文一同指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也就同意了。

于是金岩马上带队伍转移，当天晚上，队伍又来到上次突围时的小楼庄。

而常山则带着樊雨天和六个警卫战士在当地换装，改作当地村民打扮，携带短枪准备悄悄潜入武平庄一带探听消息。

常山选择当天的晚间作为出发的时间，毕竟八路军的夜战也是游击战的一个主要方式，在夜间行军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灵活机动的优势。

静寂的夜色中，常山一行八人出发了，踏在平原田野间来去纵横的阡陌中，常山不禁感觉很是怅惘，不知什么原因，最近常山的感觉总是莫名其妙的很不平静。此刻，走在田野的绿色葱茏中，才有些放松，可看到田野里静寂寥寥，往日本应茂盛的庄稼也凌乱不堪，蒿草竟然比庄稼还高，看来，敌人的五一大扫荡把平原已经折腾得破败萧条，心情又沉重下来。

一夜行军还算平安，黎明时分已经来到武平庄北侧十几华里的一个小村外，看着小村依稀有些熟悉，常山问樊雨天道：“这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很熟呀！”

樊雨天辨认了一下说道：“哎呀，这是小燕庄呀，司令员你怎么不认识了？这是燕子姐……”

“小燕庄？……”常山一时心情激荡起来，这就是燕子瑶的家乡呀，常山脑海里飘浮出燕子瑶那美丽的容颜和黄格子长裙，耳边好像又听到那首动人的平原民歌——对歌……

过了一瞬，常山通知樊雨天，暂且在小燕庄停留一下，常山有意去看一下燕子瑶生长的村庄——来到平原津渡河三年了，戎马倥偬间竟然没在妻子的家乡怎么呆，现在妻子牺牲了，常山想起应该在她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同时探问一下岳父燕鼎文老先生的消息。

常山略加思索，就带人走进小村。

经过敌人的五一大扫荡，平原已经陷入荒凉肃杀的境地，小燕庄也不例外，往日千八口人的村子，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街道上旷无一人，安静的很可怕，就连一只鸡鸭或犬豕都见不到，全村安静的就像一个大的坟墓。

常山心情很沉痛，焦急的在一条又一条小街小巷和空荡荡的宅院里周转探寻，终于，循着一条细微的血迹探寻，在一片柴堆里发现了一个气息奄奄的老汉。

樊雨天找来一碗水，给老汉灌了下去，老汉慢慢醒了过来，常山焦急的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燕庄的人呢？燕鼎文老先生哪里去了？”

老汉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小燕庄一直就是八路军津渡河分区的根据地之一，抗日基础开展的很好。五一大扫荡开始后，群众大都出去跑反了，直到前天，津渡河分区牛家山率领一个连保卫军区一位首长转战到这里休整了一下，结果被汉奸发现，引来了几千鬼子伪军迅速包围了小燕庄，牛家山率部坚守反击，战斗进行了一天一夜，弹尽粮绝，幸亏这个村子很早就挖了地道，纵横交错，有几千米长。燕鼎文老先生就帮助牛家山组织一百来名战士和七百多名群众进了地道。

不料，在老乡们扶老携幼、背着大包小包、蜂拥着进入了地道的同时，由于情况紧急，人多混乱，有的汉奸、特务也趁机混入地道。牛家山率部在村口和房顶上和敌人打了一阵后，全部撤入了地道。地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说话、咳嗽都发出很大的声响。地道顶上不断地传来敌人的挖洞声，气氛十分紧张。

不久，混进来的特务把敌人引进来了，有好几个洞口已经被敌人挖开了。因地道里的人来自四面八方，缺乏统一指挥，有的老人、妇女和孩子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加上群众带的物资堵塞了交通，人们根本没有办法从主干道向外转移突围。幸好燕鼎文老先生机警路熟，等到深夜之后引导牛家山部保卫军区首长从备用的地道口出来，绕过了敌人的哨兵，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恼羞成怒的鬼子往地道里施放了毒气，在地道里窒息而死的抗日军民达八百多人，不少家庭全家遇难，无一幸免……

最后，老汉鼓起最后一口气，说道：“常……司令，给……乡亲……们报……仇啊……”

说完后，老汉阖然长逝，常山、樊雨天则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战士们愤恨无比。

掩埋好老汉的尸体，樊雨天带着几个警卫战士齐刷刷站在一旁，目光一齐注视着常山。

常山明白大家的意思，更理解大家的心情，其实常山又何尝不悲愤呢！于是问道：“大家是不是想给乡亲们报仇呀？”

樊雨天重重的点头道：“能不给乡亲们报仇吗！这些鬼子简直不是人，连畜牲都不如，看着乡亲们惨死，谁不难过？”

几个警卫战士异口同声：“报仇！杀鬼子！给乡亲们报仇！”

常山竭力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嘶哑的说道：“同志们，大家稳定一下，小燕庄惨案我们都很难过，鬼子的兽行令人发指，可是，惨案已经发生了，我们目前还在反扫荡的严峻时期，大家要冷静，就算报仇，就凭我们几个人也不够呀，就算和政委会合，拉上独立营也不行，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侦查情况，大家刚才注意没有，刚才老人家说牛家山司令还在保卫军区首长突围，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迅速摸清牛家山部的情况，和他们联系上，保护好军区首长。”

樊雨天等人恨恨的想了一会，说道：“先便宜了这些小鬼子，早晚我要给他们个教训，为乡亲们报仇。”

警卫人员千辛万苦找来几个南瓜煮了煮作为大家的午饭，可大家心情沉重没有人肯吃，常山见状，强打精神招呼道：“兄弟们，快吃点，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打鬼子呀！”带头端起碗吃起来，樊雨天等几人也端起碗。

简单吃了几口根本没感觉出什么味道的南瓜汤，常山和樊雨天悄悄在一旁商议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后就向牛家山部突围的正东方向追寻下去，常山认为，敌人肯定会对牛家山部紧追不放，牛家山部的危险还是很大的，必须要和他们取得联系，只要循着敌人的追踪痕迹追下去就会找到牛家山。同时常山也明白，越是追下去，自己几人的危险就会越大，真追上后，就凭自己这七八个人恐怕对牛家山部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可现在联系其他部队已经来不及，只能随机应变了。

初夏的天气时暖时凉，加上头天又下了一场小雨，平原的黄胶土更显泥泞，踩在曲折弯曲的小路上，一脚一陷，常山带着樊雨天等几人艰难的在庄稼地和沟渠的小道上跋涉，每人身上都沾上了焦黄的泥巴。

傍晚，常山的小队伍在小燕庄村南二十几里外的毛家铺村外停下了，前方派出的警卫侦察员带回消息，毛家铺村外发现鬼子大队，并且戒备森严，看来村子里有自己人被包围。

常山头脑中马上反应，牛家山部应该就被包围在毛家铺。于是，常山命令几个警卫人员留在村外的一座废窑一带隐蔽，自己单独和樊雨天悄悄来到毛家铺村周围侦查。

正值月尽，静寂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月光，村庄、田野、道路几乎都被笼罩在黑暗中，对于拥有十几年游击战生涯的常山和自幼习武的樊雨天来说，这种夜色简直太适宜侦察和偷袭了。

二人悄悄来到村子边缘，远远的可以看到鬼子点燃的篝火，鬼子伪军纷纷围拢在篝火旁休息假寐，从围绕在村庄周围密密麻麻的篝火可以看出，敌人的兵力至少也有六七百人，又从敌人疲乏的样子看出，白天应该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战斗，看来敌人准备天亮后再进行最后的攻击。

常山观察着包围村庄的敌人的情势，不禁有些恼火，又有些庆幸，恼火的是敌人实在是太嚣张了，除了在靠近村庄一侧还有几个哨兵警戒外，其余的敌人基本都昏昏睡去，也太有些狂妄自大了，看来敌人认为经过五一大扫荡，八路军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庆幸的是这就给自己接应村内的部队带来了机会。

村子周围的敌人大都在休息，只在南侧有一顶军用帐篷亮着汽灯，五六个鬼子下级军官往来出入，看来是敌人的指挥部，指挥部旁边有一辆军车，车上用帆布遮盖着，应该是鬼子的弹药车。远看村子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些光亮，间或出现一丝光亮才可以看出还有人活动的迹象。

观察完毕，常山和樊雨天又悄悄的撤回废窑，和六个警卫人员汇合。

在观察时常山已经形成一个初步的战斗方案，回来向大家布置。

常山对樊雨天吩咐道：“雨天，我们就这么七八个人，要想兵对兵、将对将的对付敌人，就跟做梦一样，再说这也不是我们八路军的方法，不过情况紧急，我们只有自己干了。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小鬼子正是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时候，你们看，敌人虽然包围着村子，可就放这么几个岗哨，说明小鬼子太放松了，所以，我们可以借助这种机会，给他来个中心开花，把他的指挥部端了，再把他的弹药车炸了，趁着乱劲，村子里的人就可以借机突围。不过，这种行动需要胆大心细，危险也相当大，你们敢不敢干？”

话音未落，樊雨天涨红着脸粗声说道：“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几百个小鬼子吗，豁出去了，大不了把命交在这里，也让小鬼子看看什么叫中国汉子！”

几个警卫战士情绪激昂，也纷纷讲道：“干了，干了，让小鬼子见识见识！”

常山甚为欣慰，不过怕大家分外激动，还是把大家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兄弟们，好样的，但是行动起来，千万注意，要行动迅速，注意警觉。好吧，周二毛，你和另外一名兄弟，到村北接应，据我分析，村子里的部队会向北突围，你们和他们接上头，一起到小燕庄，我们行动完后和你们会合。雨天，现在我们直奔村南！”

一次血雨腥风开始了，常山的心理充斥着矛盾，一方面这次毕竟是以寡敌众，另一方面樊雨天等人是自己来到津渡河分区以后多次生死与共的兄弟，这次以少敌多，可能就有很大牺牲，这是常山不愿看到的，可为了接应被围困的部队和军区首长，也只能如此了。

按照人类科学的研究成果，凌晨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二点钟左右是人最困顿的时间，当然，常山当时所处的时代还没有各种遗传学成果供常山享用，常山用的是中国军事学者最为基本的技能——经验分析，但在一般常识下，这种经验分析还是很可靠的，于是，常山还是选择了这个时间段作为自己的行动时间。

在村南敌人的指挥部外，平原盛产的高高的毛白杨和密杂丛生的紫穗槐以及野生的茅草灌木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小巧的茅草和槐树叶子无序丛生，遮盖着平原夜色，同时也为常山几人的身影提供了隐藏的天然境地。

鬼子的军用帐篷依然闪着刺眼的汽灯，已经是深夜时分，除了帐篷门口那两个机敏的哨兵警戒着，已经没有什么人来人往，常山想道，是时候了。

常山向后一摆手，樊雨天带着一个兄弟匍匐着向帐篷爬去，常山的心情很是紧张，担心唯恐惊动了敌人，影响这次行动，真要打起来，自己这几个人根本无法抵御数百敌人的疯狂攻击，那接应被围部队的目的就无法实现了。

常山的担心在樊雨天这里是多余的。樊雨天是真正的偷袭夜战的高手，他匍匐在野外的青草地里，简直就是一条柔韧的草蛇，在野草地里逶迤延伸，逐渐来到帐篷外，对方的哨兵根本没能发现。

跟随樊雨天行动的也是最早随樊雨天加入八路军的几十名兄弟之一，身手也很是了得，这种夜袭更是十分在行，两人来到帐篷外，互相打个手势，忽然像两根弓弦一样自草地上弹起，一人对住一个鬼子哨兵，左手从背后搂住哨兵的脖子——不让对手发出声响，右手的短刀直接刺入对手心脏，然后扶住死尸轻轻放在地上。

樊雨天略显得意地向后面摆摆手。

常山在后面的草丛里看得也是惊心动魄，同时也很惊诧樊雨天的身手，见到樊雨天打的手势，马上带着三个警卫战士潜到帐篷外。

按照事先的分工，两个兄弟悄悄去敌人的弹药车，准备炸毁它。而常山、樊雨天等四人则潜进帐篷，消灭鬼子的指挥中枢。

经过五一大扫荡的血腥屠杀，日军十万兵力在冀中大平原上耀武扬威，现在已经坚信自己的铁壁合围的威力，骄纵异常，根本不相信土八路会主动向自己袭击。何况，自从小燕庄的围剿屠杀，又追击这支八路军小部队到毛家铺，日军也是相当疲累了，所以，帐篷里的日军指挥官——一个中佐、一个少佐以及两个参谋人员正酣然入梦，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就给常山、樊雨天等人的行动带来了便利，四个人进入帐篷，一人奔向一个敌人，真像砍挂切菜一样，不足十秒钟功夫，四个敌人已经身首异处。

离开帐篷，四个人还略显不满足，樊雨天的手里还拎着刚刚缴获的日军佐官军刀，来到弹药车和两个兄弟会合。两个兄弟已经把看守弹药车的两个鬼子兵干掉，正等常山来到后炸车。

樊雨天性急，马上就要引爆弹药车，常山悄悄制止住，说道：“别着急，咱们带点弹药，给惊动后的鬼子留着。”说完，向四个兄弟示意，带几箱手榴弹出去。

等四个兄弟带着四箱手榴弹撤回草丛里，常山和樊雨天抓过几颗手榴弹，拉开弦扔进弹药车，就快速向后面撤回。

还没到草丛里，弹药车就炸响了，“轰隆隆”一阵巨响，弹药车方圆几十米内被夷为平地，顿时火光冲天。

常山等人伏在草丛里，高兴的观望着。

过了一会，慌慌张张的鬼子兵纷纷从村子四面的包围阵地上赶来了，由于没有指挥，只有几个小队长一级的下级军官，惊慌失措的几百鬼子聚在大火旁不知所措乱作一团。

常山说道：“打！”

六个人急急忙忙把刚刚缴获的四箱手榴弹向鬼子群里投过去，手榴弹在鬼子群里爆炸，使得鬼子更加慌乱，夜色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敌人向自己攻击。

好不容易等鬼子稍微安定下来，呐喊着向常山等人潜伏的草丛进攻时，常山等人早已把四箱手榴弹投完，撤出了阵地，留下鬼子在毛家铺村南向着莫名的“敌人”进攻。

常山先向毛家铺村南绕了个圈子，确认鬼子没追上来之后，才绕到村北向小燕庄方向疾进。

二十多华里的路程虽然不远，可常山等人毕竟已经几天没休息了，体力都几乎消耗尽了，二十几华里路程常山几人却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

来到小燕庄，已经接近次日凌晨了，才和突围出来的部队会合上。

果然不出常山所料，毛家铺被包围的部队正是牛家山率领的一个连和军区的一位领导。

一见到常山，牛家山这条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竟然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常山理解牛家山的心情，只好伏下身子耐心劝解。

牛家山哭了一阵子，才把这几天来的行动向常山作了汇报。

原来，五一大扫荡以来，军区领导也分散行动了，牛家山奉命率领一个连保护一位军区领导行动，不料还是被敌人跟上了，在小燕庄受到敌人的包围，鬼子制造了屠杀小燕庄八百多人的惨案，当时按牛家山的性子，就想豁出去和敌人拼了，可燕鼎文老先生一再劝说，要保护军区领导突围，才没和敌人拼，不料突围过程中，燕鼎文老先生还是中流弹牺牲了……

牛家山知道燕鼎文和常山的关系，诺诺的对常山说道：“常司令，我有错，我……没能保护好燕老先生……”

常山想起燕鼎文老先生拖着羸弱的身子终日为抗日忙碌奔波，终于牺牲在掩护军区首长突围的情景，禁不住热泪盈眶，可是看到牛家山一幅悔恨的样子，忙偷偷擦拭了一把眼泪，安慰牛家山：“老牛，你没错，要恨只能恨鬼子的残暴……”

顿了一下，常山眼前又飘浮出那黄格子衫裙和悠扬的歌声，轻轻自言自语：“也好，这样子瑶父女两个在一起，也不会孤单了……”

牛家山没听清楚，追问：“你说什么？”

常山不语，樊雨天在一旁伤心的解释道：“司令员的爱人燕子瑶同志也牺牲了……”

牛家山也很伤心，也不知道如何说，只好难过的低下头。

一会儿，常山自失的一笑：“看我，又这样了。”

于是对牛家山说道：“老牛，情况紧急，你们还是抓紧转移，我建议你们尽量向西转移，实在不行，就先办法进山休整一下，咱们马上分手吧！”

牛家山诧异道：“怎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常山说道：“不行，我还要去同金政委他们会合，再说，分区也要坚守呀！”

牛家山带着惋惜的心情走了，常山几人略微休息了一下，也抓紧转移，到小楼庄去和金岩以及独立营会合。

二人都没想到，这次小燕庄一见，竟然成为常山和牛家山这两个肝胆相照的汉子的最后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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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血战

小楼庄一如往日的安静，微风吹来，喧闹了一天的夏日略略有了一些凉意，使疲劳了一天的人们稍微放松了下来。

常山来到小楼庄和金岩以及独立营会合已经两天了，像上次那样驻扎了下来，形势看上去还是比较安全，可常山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毕竟在残酷的大扫荡时期，又是在敌人控制比较严密的敌占区，这里的活动必须慎之又慎。

尤其是今天，撒出去的十几个侦察员大部分都回来了，带回一大串各种情报：自己方面，牛家山已经保护分区领导撤进山里根据地，王尚明的新一团和樊雨天的新二团在各个营团干部的率领下，分散行动，各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但骨架尚在，这条消息让常山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骨架还在，常山就有信心带部队重新恢复到五一大扫荡前的水平；而对于敌人方面的消息也是比较好的，这两天，在津渡河分区各地扫荡的日军大队基本堂而皇之转移或回城了，只在根据地留下一串串的炮楼、据点……

得知这一条条消息，独立营的干部战士大都松了一口气，金岩一直忧容满面的脸上终于见了一些笑模样，就连常山一开始也以为五一大扫荡结束了。

不过，仔细一思考，常山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头，从自己带着樊雨天等几人亲自深入老根据地一带侦查发现，鬼子这次动静不同以往，声势浩大，为自己来到平原后所头一次见到，自己感觉敌人无论如何不会这么虎头蛇尾，再说，以往敌人的大扫荡，撤退时都是悄悄的，不像这次这么明显的往回撤，敌人不会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吧？莫非里面隐藏着什么阴谋？

晚上，在小楼庄一个房东的东屋小炕上，常山和金岩又把樊雨天、迟晓文和几个营连干部找来，在小炕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下，研究分析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常山把他的想法和担心说给大家，金岩有些不以为然：“司令员，你好象有些杯弓蛇影了吧？我看，小鬼子扫荡也需要大量的物资弹药供应，照以往规律，鬼子肯定是供应线跟不上了，扫荡该结束了，所以，我们应该马上带部队回到根据地，开展根据地的恢复工作。”

这一看法基本代表了大部分与会者的意见，常山费尽喉舌，把自己的猜疑分析给大家，大家均不太认可，个别人还产生“自从燕子瑶牺牲后，司令员受刺激，胆子小了”的印象，弄得常山哭笑不得。

恰在此时，值岗的参谋带进一个人来，向大家介绍说是军区派来送信的同志，常山一看还认识，原来也是从津渡河调到军区的一位干部，来人取出军区的信递给常山。

常山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命令通报，军区认为敌人的五一大扫荡即将结束，要求各分区抓紧组织返回原辖区，恢复根据地建设。

金岩一起看完命令通报，有些得意，说道：“怎么样?老常,连军区都认为敌人的扫荡结束了，我看我们马上组织回分区吧！”

常山恳切地说道：“不，我看再把我的看法向军区汇报一下再定吧。”

金岩有些着急：“现在军区领导在哪都不知道，等联系上哪有时间呀，那不什么都耽误了，还是回分区吧！”

常山一想，金岩说的也有道理，只能勉强同意了。

离开小楼庄之前，常山把迟晓文派出去，让他到大苇塘去看一下留在那里的伤员情况，如果恢复情况好，就把他们带回武平庄和队伍会合，其他人就在常山、金岩、樊雨天的带领下，向河源县武平庄进发。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常山等人于次日的日落时分回到武平庄村北，一路上虽然遇到几个鬼子的据点炮楼，但都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常山命令队伍暂时在村北待命，派樊雨天带几个人回村去看看，自己和金岩焦急的等候消息。

一个小时以后，樊雨天回来了，兴奋的汇报道：“司令员，政委，敌人都撤走了，武平庄连个炮楼都没见，乡亲们也都回村了，咱们快进村吧，乡亲们都等着我们呢！”

常山听后更疑惑了，敌人对津渡河分区简直是恨之入骨，对于分区驻地武平庄更是视为眼中钉，怎么对武平庄会如此“厚待”？可是金岩不管这些，高声喊道：“司令员，同志们，走啊，进村！”

常山一时不及阻拦，大队人马哗啦啦就向武平庄涌去。

来到村里，乡亲们纷纷涌到村口，和独立营的干部战士拥抱在一起，庆贺反扫荡的胜利完成。

部队派出警戒，就分头和乡亲们整修被鬼子焚毁的房子，收拾村子，金岩也充满惬意的对常山说道：“还是根据地好呀，根据地的人更好！”

常山随口敷衍了一句，就出村到各个警戒哨位查岗。

常山的忧虑并非多余，这确实是一个阴谋。

永安县城里常山的老对头田木嘉佑正通过撒在各村子的汉奸特务构成的庞大的情报网密切关注着武平庄的消息。一次次输在常山手里，田木嘉佑心里一直不服气，这次借助五一大扫荡的强大兵力，田木嘉佑满以为可以把常山彻底消灭，不料，虽然损失了大量兵力，消灭了八路军的不少兵力屠杀了大量老百姓，可根本摸不着八路军的主力，更不用说找到常山了。所以，这次他命令扫荡津渡河分区部队白天假作撤回或转移的假象，而扫荡的主力部队，他则完全部署在武平庄周围的野外隐藏了起来，他料到扫荡结束，常山必回武平庄，所以他针对武平庄部署了近两千兵力，设置了三层包围，必欲取常山而后快。

常山一行来到武平庄，田木嘉佑马上得到了情报，可老奸巨滑的田木嘉佑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等到了夜半时分，才发出行动的命令。

这一切，常山虽然有所感觉，但却未料到敌人会动用如此众多的兵力，也没想到敌人来的会如此之快。

已经是黎明时分了，常山刚刚休息了一会，樊雨天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没等樊雨天说话，常山就蹭的窜起来，对樊雨天说道：“马上集合队伍，做好突围准备，通知乡亲们赶快转移或是隐藏起来，告诉村外的警戒兵力尽量顶住，给乡亲们转移争取时间。”

说话间，常山已经来到街上，去找金岩，留下一脸惊愕的樊雨天。

常山和金岩到村子四周转了一圈，发现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基本形成，只有村东敌人之间有一个结合部尚未合拢，常山和金岩商议：“趁着敌人的结合部还没合拢，我们马上从这里冲出去，(奇*书*网.整*理*提*供)还来得及，怎么样？”

金岩本来就有些混沌，因为是他坚持急于回分区反对常山的意见才被敌人包围的，他的思想里意识还有些转不过弯来，这时听常山说马上突围，忽然急起来:“我们突围了，乡亲们怎么办？难道还要向小燕庄那样留给敌人屠杀吗！要突围，也要等乡亲们都转移出去才能走！”

常山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焦躁心态，耐心解释说道：“政委，这里不同于小燕庄，鬼子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大白天突围，鬼子只会赶快追我们，来不及顾得上乡亲们，只要我们引着敌人转上几十里，乡亲们掩藏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的危险，我们不走，乡亲们的危险才更大，都窝在村子里出不去，只能被小鬼子全部消灭。”

金岩一听越发固执:“坚决不行，我们是八路军，不是国民党，是老百姓拼死拼活的养着我们，保护我们，鬼子来了我们就转移，那算什么子弟兵？”

常山也有些着急：“我不是说了吗，鬼子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突围可以把鬼子引走，不突围就全得留下来等死！战机稍纵即逝，再不突围就来不及了！”

金岩也是一个执拗性子，听了常山的话越发固执：“不行，反正我不能同意你这不顾群众的行动命令。”

眼看着敌人的合拢即将形成，常山决断说道：“我是军事主官，军事行动我决定，我命令，独立营马上从村东敌人的接合部突围！”

金岩也断然说道：“不行，八路军是共产党的部队，政治委员有最终决定权，我不同意丢下群众自己突围！”

常山心里“咯噔”一下，一急怎么把这条规定又忘了，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好吧，我服从命令，我们回村子组织群众转移吧，看还有没有把群众转移或隐藏起来的可能。”

回到村子，常山让樊雨天把独立营的两个连分别安排到各个方向准备阻击敌人，自己和金岩带着几个参谋想办法隐藏群众。

天已经完全亮了，早晨八点多钟的时候，敌人的包围圈完全合拢，开始向武平庄内进攻，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状态，敌人依靠人多势众和强大的火力，气焰嚣张，狂热的一批批向村外八路军的简易阵地上攻击，大有一鼓作气吃掉独立营之势。

村子内的常山焦心如焚，两个小时过去了，突围的有利时机早已失去，可村内的几百名群众却仅隐藏起一小半，照这种进度，一上午才有可能把群众安置好，可自己的队伍毕竟只有二百多人，却要抵抗十倍于己的敌人进攻，眼看着自己的战士英勇的同敌人搏击牺牲，常山不禁热泪盈眶。

金岩此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无奈的催促着群众：“乡亲们，快找地方藏起来吧，快呀！”

可老乡们虽然慌里慌张，却依旧行动缓慢，常山此时真急了，嚯的跃上一个土台，高声叫道：“乡亲们，我是常山，大家听我命令，所有人抓紧隐藏，有地道的下地道，没有地道的找邻居街坊的地道下，实在进不了的顺着西侧的交通沟隐藏等候，我们打好阻击就带着你们转移，乡亲们，赶紧呀！”

常山的一嗓子还真有作用，老乡们慌乱了一阵，就各自找地方隐藏了，只剩下二十几个小伙子留下来，其中一个小伙子对常山说道：“常司令，我们不藏了，留下来跟你们打鬼子！”

常山满意的笑了笑：“好吧，警卫员，给他们一部分枪支，实在不够，每人拿上几个手榴弹，周二毛，这二十几个人跟着你，你带着他们！”

老乡们安顿下来，常山稍微放了点心，于是静心来到村子的四面阻击阵地观望情况。

情况已经十分紧急了，对手毕竟是十倍于己、火力强大的敌人，自己的力量也太薄弱了，况且自反扫荡以来，独立营的兄弟们根本没来得及休整，弹药也没来得及补充，应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已经相当吃力。

樊雨天焦躁的来到常山面前，恨声说道：“司令员，赶快想办法突围吧！再不走，弟兄们都得留在这里!”

常山知道樊雨天的心情，更知道面前的形势，也非常恼火，可是在兄弟们面前不能表露自己的忧虑，只能安慰樊雨天：“雨天，你先组织弟兄们打好阻击，等我们观察一下，选择突围的方向再定。”

来到村子四面的阻击阵地，常山和金岩认真的观察，寻找敌人的包围缝隙，力求寻找一个突围的方向。

终于，观察下来的情况符合常山的判断，敌人的包围圈十分严密，也就只有村西有我们事先挖下的交通沟还有一个空隙，但是敌人的包围也相当严密，不过，这也是自己唯一可以借助的空当了。

和金岩简单商议后，常山确定中午时分在村西突围，金岩担忧的说道：“我们八路军就是游击战起家，一般都在夜间突围，今天敌人来势凶猛，你却选择中午突围，是不是太危险？”

常山叹息了一声：“本来黎明时分是突围的最佳时机，可是我们能顶到天黑吗？要是……唉……”

金岩一听也有些后悔，于是难过的低下头。

常山注意到金岩的神态，自觉语失，于是振奋说道：“没关系，我们八路军的游击战擅长夜战、近战，这一点不仅我们清楚，鬼子也很清楚，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料到我们会在中午突围，我想，他们一定会做好我们夜间突围的防御准备。所以，中午突围可以做到出其不意，只要我们发挥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敢打敢突，相信会在村西打开一条出路的！”话语间，常山意志昂扬，平原之狐的顽强尽显无遗。

金岩也被常山的话语打动了，激动地说道：“司令员，看来真应了那句话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呀，到了关键的时候，文化人还是有些软弱，要不是我阻拦，我们已经突出去了……”

“不能这么说，”常山打断金岩的话，“你保护群众的意图是对的，使我想的不周，先别说这些了，我们组织队伍做准备吧！”

独立营的二百多人一面阻击着敌人的进攻，一面悄悄打点装备，做好突围的准备。

到中午时分，敌人的进攻有些停顿的时候，武平庄村子四面的八路军阻击阵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随风飘扬的红旗在阵地上飘荡，整个独立营二百多人和武平庄二十几名自愿参战的小伙子全部集中在村西交通沟的底部。

交通沟里一个略微突出的小坡地上，常山振奋精神昂然挺立，金岩、樊雨天立在常山身侧，二百多人拥挤在窄小的交通沟里，却十分安静，只有常山铿锵有力的话语在沟底响亮：“同志们，兄弟们，不用我说大家也清楚我们面前的形势，敌人至少也有两千人，和我们是十比一的兵力，现在，村子里的老乡也大都隐藏好了，下面只有我们把敌人引出去，老乡才能保证安全。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战士们一起低声呼叫：“跟小鬼子拼了！大不了把命留在这里！”

常山赞许道：“对，大不了把命豁出去了，也要把小鬼子引走，但是，我们不能蛮干，所以，我决定，现在我们向村西突围，据我观察，村西敌人包围的兵力里面，有不少伪军，伪军的战斗力大家都知道，不值一提！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我们敢打敢拼，豁出去，一定能打开一条出路，突出去！大家有没有信心？”

樊雨天带头叫道：“有信心！”战士们也群情激奋的高声附和。

常山来到观察哨位又认真的察看了对面敌人的状况，远远的发现，敌人的攻势已经暂停，正忙着补充给养、准备用中午餐，大概他们以为被围的八路军肯定会夜间突围，根本没想到八路军敢于大清白日的突围。

常山回到交通沟底，向金岩使个眼色，金岩会意的点头，常山向樊雨天命令道：“开始行动！你带几个人突前，注意，尽可能晚开枪，行动要迅速！”

樊雨天毫不在意的笑道：“司令员，你就放心吧！”

樊雨天向身后一摆手，七八个精悍的警卫战士快速走出队列，来到樊雨天身旁，跟随樊雨天顺着交通沟向西侧跑去，待樊雨天一行人离开几十米后，常山、金岩才带着大队悄声跟上。

正是中午时分，夏日的阳光慵懒的挂在头顶，但是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能量，无所保留的把热能伴着强光倾泻在这片鲜血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田木嘉佑的大队人马已经在这个村庄隐藏包围激战了一夜又一个上午，此时被强热的阳光照射着，伴着硝烟与炎热的空气的熏染，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精神，等饭的等饭，吃过饭的忙着找比较清凉的地方休息，就连负责监视村内八路军动静的一个小队的日本兵和一个中队的伪军也都昏昏欲睡，整个日军战场上都抓紧休息补充，为坚持住下午的进攻和防止八路军夜间突围做着准备。

交通沟直通村外，日军也知道这是八路军的突围通道，所以对交通沟封锁监视很严，大都严密的注视这个方向。常山和樊雨天也早想到这一点，所以，接近村外敌人阵地的时候，樊雨天慢慢止步，摆手让大家停下，自己悄悄爬到沟顶观察，发现没什么异常，于是带着几个兄弟蹑手蹑脚的爬到交通沟顶上，一个一个的翻进沟外的田野里，长时间的反扫荡，田野早已荒芜，野草也长了有半人高，正好为樊雨天几人提供了隐身的环境。

樊雨天带着人像蛇一样悄悄爬到敌人阵地，一人对着一个鬼子，弹地而起，手中短刀抹向鬼子咽喉，七八个监视战场动向的鬼子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就倒地而亡，其余的如此办理，片刻工夫，一个鬼子小队全被樊雨天的尖兵部队干掉。伪军部队和鬼子小队并不在一起，相隔有三十几米，这边鬼子小队的情况伪军根本没发现，樊雨天派了三个兄弟端着轻机枪远远的监视着伪军，自己下到交通沟里，打了个手势，远远的常山就明白了，于是急忙督促部队抓紧顺着交通沟前进。

伪军们简直达到了愚蠢透顶的地步，直到常山二百多人的部队冲出包围圈，还是悠闲的在战场上闲聊或是迷糊着。

距离武平庄有一里多地的时候，算是暂时脱离了鬼子的包围，金岩抹着冷汗对常山钦佩的说道：“老常，真万幸呀！到现在鬼子还没发现我们，看来我们算是安全了。”

常山注视着身后的武平庄，沉思片刻依然说道：“政委，你带人先走，我和樊雨天带着一个排再向鬼子打一下，晚上我们在西北二十里外的雪村会合。”

金岩诧异道：“为什么？好不容易突出来，怎么还往回打，你们十几个人这不是往死路上走吗？”

常山一指武平庄，庄重的说道：“政委，鬼子不知道我们已经突围，还在向村子进攻。真进了村子，老乡们隐藏的再好也得被搜出来，那时候不就又是一个小燕庄吗！我们能让村里的几百老乡重蹈小燕庄人的遭遇吗！”

金岩也明白了常山的意图，于是说道：“你想得对，不过，你带一个排去太危险了，不如我们全去，这样还好些。”

常山着急的说道：“一个排和一个营效果也差不了很多，都去不是白白送死吗，我们能忍心把二百多好兄弟推进死路吗！”

金岩反驳道：“就算你带着一个排兄弟攻击敌人，敌人会相信我们全突出来了吗？到最后，敌人引不走，村子里的老乡还是脱离不了被屠杀的命运。”

常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知道，可要是敌人知道我常山在这里，就算我带一个排敌人也会跟过来的，所以我想应该能把敌人引走。”

金岩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常山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了，金岩忽然有一种酸涩的感觉，眼睛有些潮湿，忽然他用几乎带着哽咽的声音大声说道：“不，我不同意，都是因为我的一再犹豫，用政治委员的最后决定权否决你，才造成现在的局面，我不能甩下你自己逃命，要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我已经写好给上级的检查，向上级检讨我的错误，我还要建议上级领导修改关于政委最后决定权的规定……”

常山一下子也激动了，心也热辣辣的，他抱住金岩的肩头，豪气说道：“好，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生为好战友，死是亲兄弟！”

一时间，两个人同时想到几年来在津渡河分区血与火的峥嵘岁月，紧紧抱在一起……

天地间仿佛静了下来，下午好像有了一些风，吹得人摆脱了心头的烦躁，感觉有些适宜，独立营二百多人齐刷刷的站立在田野里，凝神倾听常山讲话，常山已经把决定向大家说了，最后说道：“兄弟们，情况我已经向大家介绍了，我也不想对大家隐瞒，打回去九死一生，所以，我尊重大家自己的决定，愿意继续突围的可以到分区投靠我们其他部队，找不到部队的可以暂时隐藏下来。但是我要求大家，宁死也不能当叛徒，不能当汉奸！愿意和我们打回去的我欢迎，好了，现在大家作决定，愿意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常山走到一边，和金岩樊雨天站在一起，等了一会，战士们没有一个人动，就连武平庄村里的二十几个青年小伙子也没有动，常山不明白的问道：“你们怎么不动呀？”

战士们齐声说道：“我们不走！和你们一起打回去！”

“我们不走，死也不当孬种！”

“决不给八路军丢人！不给津渡河分区丢人！”

“死也死在一起！”

……

常山、金岩、樊雨天都感动了，常山说道：“好，兄弟们，我们打回去！生死都在一起！”

转身对警卫员周二毛说道：“把我们部队的军旗打出来，让小鬼子看看中国军人的威风！”

红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周二毛紧紧跟在常山身旁，独立营二百多人端着各种武器向武平庄村西的敌人阵地冲去，独立营的三挺轻机枪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向敌人泼去。

包围着武平庄的敌人做梦也想不到常山已经突围出去，更没想到常山又会从村外打进来，措手不及之下被独立营打了个稀里哗啦，战场上一片狼藉。

村南指挥部里的田木嘉佑也被莫名的攻击打懵了，取出望远镜向村西望去，写着“八路军津渡河分区独立营”的军旗正在风中猎猎飘扬，红旗下，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挥舞着双枪向自己的部下射击，直似无人之境，威风凛凛，正是老对手——平原之狐常山。

一时之间，田木嘉佑被这种场景吓住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象，常山是什么时候转移到武平庄村外，又是怎么会杀回来的，他的心颤抖的利害之急。

毕竟是东京帝国军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又拥有二十几年的战争经历，紧张了片刻之后，田木嘉佑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又让常山逃跑了，谢天谢地，于是欣喜而又从容的下达了命令，命令包围武平庄的所有部队迅速向村西靠拢，野外无遮无挡，比起村落来要简单许多，要在野外包围常山然后消灭可容易多了，田木嘉佑狞笑着叫道：“常山，这回你别想跑了！”

常山见吸引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赶快高声命令：“同志们，任务完成了，赶快冲回去，大家向西北方跑！”

在常山的组织下，金岩率大部分人向西北方插去，常山、樊雨天带着十几个兄弟、三挺轻机枪断后，密集的火力向常山等人射来，周围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转眼之间仅剩下常山、樊雨天二人了，可对面的敌人仍然蜂拥着向常山等人逼进，情况万分危急。

樊雨天眼睛红红的，突然，他丢下手中的轻机枪，在倒下的兄弟身上搜出六颗手榴弹，用绑腿带子束在一起，向敌人紧跑几步，把集束手榴弹抛了出去，集束手榴弹竟然令人吃惊的飞出三十几米，落在向常山等人逼近的大股敌人从中，轰然一阵巨响，集束手榴弹爆炸了，三十几名鬼子随着轰响飞上了天，樊雨天也被浓重的爆炸巨浪冲出七八米倒在地上，可敌人的攻势也暂时被阻止住一刻。

抓住这难得的一刻时间，也借助集束手榴弹爆炸引起的巨大硝烟，常山赶紧跑来，扶起樊雨天，幸好樊雨天只是被气浪冲倒，并没受伤，二人快速飞奔，甩下身后的敌人，跑出三华里，跟上金岩的大队人马。

刚刚和大队人马会合，眼看冲过前面的坡地就可以甩开敌人，钻进青纱帐突围了，不料，田木嘉佑早有准备，眼见常山等人快要突围出去，早就把带来的王牌部队——山岛骑兵大队派了出来，一百多名骑着彪悍的东洋马的日本骑兵，挥舞着马刀，从常山身后两侧包抄过来，鬼子骑兵的目的并不是直接和常山独立营厮杀，看来是要到坡地上截住常山等人的出路，眼看就要冲到坡地上了，常山命令战士们一方面加紧行军，力争比敌人的骑兵先一步到达坡地，一方面赶快组织战士们射击敌人的战马，以迟滞敌人的速度。

可到底战马形如闪电，战士们的两条腿也比不过骑兵的四条腿，敌人的骑兵很快就来到坡地下，勒住战马，挡住独立营和常山的退路。

常山心头一闪念，到底是晚了，在这片坡地下狭窄的区域内，不用鬼子的大队人马包抄过来，就是应对敌人的一百多名骑兵，自己的二百来名战士也会成为鬼子骑兵马刀的练功靶子，拼了吧！

常山率领着战士们无所畏惧的向鬼子骑兵冲去，对面带队的日军骑兵山岛大队长似乎看出常山堂吉诃德似的最后决斗，轻抚马刀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七八个日军骑兵随着枪声落马而亡。

奇迹出现了，坡地上出现了一些穿着灰军装的战士，依托着地形优势，向鬼子骑兵射击着，虽然人数不多，枪声也不密，但对鬼子骑兵心理的震撼是巨大的，自己想要夹击常山，转瞬之间形势逆转，变成自己被包夹，心里怎么会不乱。

常山抓住敌人瞬间的心理变化，命令独立营“冲”，战士们迅速射击着穿过鬼子骑兵，冲上坡地，和夹击敌人骑兵的战士会合。

来到坡地，常山一直疑惑的心才知道答案，原来是迟晓文从大苇塘带回来二十几个恢复好的伤员，刚刚赶到这里，就发现常山的困境，于是隐藏起来伏击鬼子骑兵才解了围，常山让迟晓文组织人先打一下伏击，迟滞敌人，让战士们暂时休息一下，再加速行军突围。

樊雨天高兴得说道：“好兄弟，来的真是时候！”

迟晓文看着樊雨天被集束手榴弹的硝烟冲的黝黑的脸庞，激动地问道：“大哥，你负伤了？”

樊雨天大大咧咧的说道：“没事，快组织伏击吧，来，咱先把鬼子骑兵的头头干掉，再收拾其他的。”

语罢，抄起那杆中正式步枪，手略抬起，对准骑兵大队长山岛，一声枪响，山岛栽下战马。

迟晓文欢欣叫道：“好枪法！”手头一抬，也是一个敌人落马。

就这样，短短几分钟时间，坡地下的鬼子骑兵倒下三十几人，鬼子一时逡巡着不敢往上冲了，想等田木嘉佑的大部队上来再攻。

常山见此良机，不再迟疑，于是紧急命令：“迟晓文，你在这里带一个排阻击一下，二十分钟后向雪村转移，其余人赶快跟我走！”

离开武平庄，常山难过的望了一眼硝烟弥漫的村庄和自己的队伍，一天一夜的激战，独立营还剩下百十来人，有一百多名坚定勇敢的兄弟从此留在武平庄村外，长眠于此，想到这里，常山不禁心如刀绞，金岩也很是难过，都是因为自己的犹豫才损失了这么多好战士，还是常山安慰金岩道：“别难过了，政委，只要度过这段艰苦时间，我们还会组织起更强大的队伍的。”

战士们饥渴交加，体力也完全透支，终于在深夜来到武平庄村西北二十多华里外的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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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血村

雪村是一个冀中平原上的小村庄，周围几里没有其它村子，孤零零的矗立在平原上。

村子很小，只不过有二三百人，平时没什么人注意，八路军一直很少来到这里，鬼子也根本没到过这，所以常山选择这个村子作为临时休整的地方，应该很有安全性。

常山来到雪村已经是深夜时分，由于正是五一大扫荡时期，村子里的老乡们都出去跑反了，常山带着独立营来到村子时，村子里已经是一片死寂，一个人也没有，又饥又渴的独立营指战员只能搜寻老乡们留下的残留食品充饥，可找了半天，一颗粮食也没有找到，根据地老乡的坚壁清野已经被艰苦的环境锻炼的炉火纯青，无奈之下，常山只能安排战士们来到田野里，把田野里的麦子搓成麦仁炒熟了充饥——不能违反群众纪律，常山准备安排后勤人员留下一些边区票子给老乡。

按照常山的意思，队伍在雪村暂时休整一下马上离开，毕竟气急败坏的敌人不会如此简单的罢了，可金岩劝说要等迟晓文的阻援部队回来，再说血村一直没经历过硝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常山看着精疲力竭、困倦不堪的战士们，一时心软，就同意了。

常山的一时心软竟成了自己最终的遗憾，他自己没有料到，这个平原上普通的小村竟成为自己的归宿，自己带领的这一百多名笑战平原、驰骋沙场的血性勇士基本都留在了这里。

常山的遗憾不完全因为自己的失误，还是因为当时平原上有一种到现在提起还很令国人十分脸红的人——汉奸。

生活在现代的人无论如何始终不能明白中国抗日战争史上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中国当时会出现如此大量的汉奸，大家都清楚，如果没有这么多的汉奸，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弹丸岛国日本决不会从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开始占领中国达十四年之久，难道果真中国人会有如此的略根性吗？

不是！

罪责的根本还是因为那个腐朽的满清政府和那个自以为是、昏聩不堪的女性统治者——老佛爷慈禧太后以及近代中国哪些为一己私利不顾国家大局的军阀们，常年的战乱和割据、诸侯混战、政府贪污腐败以及文化教育的失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自私自利的观念使得人们道德沦丧，造成当时的中国汉奸众多、伪军如从的局面。

现代人们肯定会对当时的状况叹息，可如果我们自己面对当时的情况，是不是能够保证自己的中国人尊严呢？

造成常山遗憾的人是大家十分熟悉的一个人，那就是以前国民政府平原行政公署专员李凤林，那个和牛家山一直交恶的国民党特务，从大王庄镇上阴谋败露逃脱后，李凤林就投靠了永安县城的田木嘉佑，成为彻头彻尾的汉奸。

可李凤林并不满足，而是十分失望，痛恨常山和牛家山，痛恨自己的功亏一篑，一直想方设法的寻找机会，歼灭常山和牛家山。

李凤林老家就在平原上，相比较鬼子而言，他还是很是了解八路军的行动规律的，他的家就在雪村一带，所以自五一大扫荡以来，他就安排自己属下的特务队广泛插入平原各村，侦查八路军的情报，而自己则来到老家雪村一带。

常山等人行动敏捷，来到雪村并没让李凤林发觉，而在深夜时分，当抵抗敌人多时、转移了多个方向、甩掉大队敌人的迟晓文带着仅剩下的六个兄弟来到雪村和常山会合时，终于被李凤林发现了。

李凤林偷偷潜上前来查看，发现常山、金岩、樊雨天等几个自己铭心刻骨仇恨的人都在雪村，不由得心花怒放，于是，派了两个精明的手下留在雪村监视，自己亲自打马如飞跑回永安县城，向田木嘉佑作了汇报，田木嘉佑正为失去常山的踪迹大发雷霆，得知此消息大喜，马上安排从武平庄失手的部队全部赶赴雪村，包围常山，彻底解决常山。

多年的战斗生涯已经使得常山分外灵敏，自迟晓文会合后，常山马上同金岩商议转移出去，常山已经对莫名的静寂产生警觉，不料政委金岩的一番怜惜话语还是打消了常山转移的计划：“我们战士们太累了，应该休息一下，再说了，敌人应该到不了雪村的，这个小村也太小了，敌人根本不会注意这里。”

常山一念慈忍，看着疲惫不堪的战士，就勉强同意留下了。

战士们也太累了，一头倒在地上，就不顾饥渴与寒暑睡了下去，常山虽然警觉，可也毕竟太累了，也在一边悄悄寐了起来，雪村除了常山安排的十几个流动哨和暗哨外，都沉入梦乡。

夏日的黎明天已经很亮了，常山被一阵枪炮声惊醒了，急忙跳起身来，查问情况。

金岩和樊雨天等人也都惊醒了，慌忙起来，随着常山到村子四周察看。

村外的情况一目了然，常山三人看去，雪村四周已被团团包围，鬼子的步兵、骑兵、炮兵在村外林立，凛然竟有几台装甲车也在村子四周巡视，看上去竟然比包围武平庄时兵力还要多，总有三千人以上。

金岩吃惊的说道：“完了！这回突不出去了。”

一想敢作敢为、胆大包天的樊雨天也不禁吐了一下舌头：“好家伙，敌人也太把我们当回事了，”

常山是一个相当精明细致的人，一看到眼前的形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这支部队是凶多吉少，雪村只不过是一个前后左右不过三百米的小村庄，地势不利，区域狭窄，自己的兄弟们也已经多日厮杀、体力几乎耗尽，估计独立营这残留的百十来人很难冲出包围了，那也只能拼了。

意念一定，常山的心理却坦然了，笑着对金岩、樊雨天说道：“政委，雨天，甭想别的了，咱们反正也很难冲出去了，就在这个雪村跟他们拚了吧，让小鬼子看看，到底是八路军厉害，还是他小鬼子厉害！”

金岩、樊雨天被常山的情绪感染，也兴奋起来：“好！和小鬼子拼了！”

常山忧郁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身旁的战士们：“兄弟们，我为津渡河部队拥有你们而骄傲，现在，需要我们最后一次进攻的时候到了！兄弟们，敢不敢！”

战士们潮水般的吼声震天：“敢！杀鬼子！杀！杀！……”

常山满意的大笑道：“好！兄弟们，跟我杀鬼子吧！”

群情激奋之下，战士们纷纷守在雪村狭小的巷道旁、大树下，摩拳擦掌，准备弹药和敌人拼。

常山却把樊雨天、迟晓文和金岩叫到一边，郑重的对迟晓文说道：“雨天，晓文，你们看，敌人的包围虽然严密，可是村东却有一丝缝隙，敌人的结合部是唯一的机会，等会我们集中兵力向南一打，把敌人吸引过来，你们两个必须抓住机会，带几个人保护政委向东突围，保证保护政委突围出去，明白吗？”

樊雨天闻言失声痛哭：“不！绝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在一起死！”

常山很是感动，但却强忍难过，对樊雨天吼道:“服从命令！”

樊雨天也执拗起来：“就不！从参加八路军我就跟着你，我死也不离开你！”

常山掏出手枪指向樊雨天，硬着心肠骂道：“你不服从命令，我现在枪毙了你！”

金岩忙过来阻拦：“老常，你冷静一下，雨天和你的感情还用说吗，你别跟雨天着急，”顿了一下，金岩毅然说道：“老常，你别阻拦我，我也不走，还是在武平庄时说的，我们生死在一起，老常，你知道，我说到做到，谁说也不听！”

常山看着金岩执拗的表情，一时心软了下来：“政委，你是何必呢！”

迟晓文也哭着说：“我也不走，生死也和你们一起！”

常山没有说话，金岩反过来劝解迟晓文：“晓文，现在分区领导就我们四个人，你还是听司令员的，突围出去，想办法找到军区领导，把我们的情况向军区汇报，这是政治任务，必须你来完成，”说着，从军装上衣兜里掏出几页纸，郑重的交给迟晓文：“晓文，我这里还要你帮忙，这是我在五一反扫荡战斗过程中所犯错误地检讨和建议修正政治委员最后决定权的报告，一定替我转交给军区领导。”

迟晓文还要拒拦，金岩厉声道：“迟晓文，这是党的命令，绝对不能违抗！”

迟晓文闻言一颤，颤抖着把金岩的材料塞进衣兜。

常山见诸事已定，心内坦然下来，和金岩、樊雨天肩并肩来到残余的七十多名兄弟面前，望着兄弟们年轻的面庞和坚定的双眼，高声喊道：“弟兄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我们上刺刀，和敌人拼呀！”

然后，常山、金岩、樊雨天带头，抄起上了已经磨钝了刺刀的步枪，向雪村南的敌人冲去……

怒吼声中，常山已经和敌人杀在一起……

迟晓文伤感的眼睛远望着常山、金岩、樊雨天和几十名正和敌人浴血搏杀的兄弟，抬起手抹了一下充满泪水的双眼，对着自己面前留下来的几个兄弟轻声说道：“突围，往村东突围！”

雪村南的战场上，常山和自己几十名穿着褴褛的灰军装的兄弟已经被数千名穿着令人恶心的烂黄泥巴军装的鬼子兵包围了，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常山义愤填膺的把手中的步枪刺刀从一个鬼子的身体里拔出，又刺进另一个鬼子的躯体……

金岩一反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手中的匣子枪呼啸着射向鬼子群里……

樊雨天的大刀如梨花飞舞，在鬼子群中纵横驰骋……

厮杀中，常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躲在鬼子身后，张牙舞爪的挥着手枪，常山一眼就看出来了，原来是李凤林，常山立刻明白了，雪村之灾和这个汉奸脱不了干系，怒忿之下，甩出手中的短刀，短刀一直飞出十几米开外，嵌进李凤林的咽喉，这个双重特务、著名汉奸应声倒下毙命……

突然，一阵闷浊的子弹声响起，一串轻机枪子弹射进常山身体，常山瞪圆双眼，怒视着十几米外射击自己的鬼子机枪手，鬼子机枪手被常山的愤怒吓坏了，不由胆怯的向后跑去，不料，常山奋力抓住背后的大刀向鬼子机枪手投去，大刀滑过一道美丽的彩虹，又好像天空中的一到绚丽的闪电，直插进鬼子机枪手后心，将他钉进地上，大刀柄上的红丝巾穗头还在微微颤抖……

可是，常山也到了生命的终点，轻机枪的一匣子弹几乎全部打进常山的胸膛，常山眼望浴血的战场和辽阔的平原，慢慢的到了下去……

此刻，常山的心里忽然清静了，面对蓝天，他好像又看见那个穿着黄格衫子的姑娘，唱着对歌，缓缓向自己走来，耳边的对歌声也逐渐响亮……

……

岸边的笑声轻扬

古朴的青瓦灰墙

什么样的你从诗里

款款走过青石路上

梦里的桃花水乡

袅袅歌声随风荡漾

笑问那是谁在吟唱

低眉垂袖写在脸上

遥远的记忆微凉

现在的你在奔忙

什么样的角色才能

让你变得神采飞扬

其实生活总是平常

跨马横刀未必舒畅

想要抛开烦恼忧伤

只要你随我唱一唱

树上的鸟儿飞入千万家

郎对花姐对花对到了天之涯

无论我到哪里去心儿总牵挂

杜鹃开在云深处那就是我的家

……

金岩远远看到常山倒下，急忙愤怒的射出一串子弹，向常山奔去，不料一颗步枪子弹还是穿过了金岩的左脑，金岩倒地时还想着：老常……常山……不知迟晓文怎么样?突出去没有……

樊雨天也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个土生土长的平原汉子，此时已经用手中的大刀砍掉七八个鬼子的头颅，此刻繁雨天衣衫破损、精疲力竭，常山的遇难，他并没看到，可好像心灵感应似的，常山倒地的一刹那，他的心好像撕裂般的难受，于是他不禁向常山战斗的方向看了一看，几柄鬼子的刺刀一齐刺进樊雨天的胸膛……

田木嘉佑在远远的简易指挥所里，神情紧张而又狂躁冲动的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在狂乱的战场上，常山、金岩、樊雨天率领着几十个衣衫凌乱的八路军战士左突右杀，奋不顾身，直入无人之境一般，令田木嘉佑更是心惊，简直骇异非常，这个几年来令自己绞尽脑汁、头痛不已的常山竟然如此疯狂，使得田木嘉佑心内一阵悲凉：面对这样的对手，靠什么才能战而胜之？田木嘉佑无奈而又沮丧的摇摇头。看到常山倒下，田木嘉佑竟然没有预先想象的喜悦……

战斗结束了，常山的兄弟们全部战死，伴随着他们的是二百多个鬼子的尸体和汉奸李凤林丑陋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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