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侠魂》

作者：陈青云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引子

中原武林自少林寺灵空上人倡议七大门派结盟，共维武林正义，结束了纷扰之局，十年来，道长魔消，平静无波。

灵空上人圆寂之后，由武当玉虚真人接掌七派令符。

日久则顽生，由于各门派私心自用，加之各门派滥收徒弟，良秀不齐，而又后继无人，趋于没落，令符逐渐丧失约束力，七派之盟，成了有名无实。

俗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正成了中原武林的真实写照。

先有三才教崛起于南方，接着，是金龙帮兴起于大河以北。

于是，群雄纷纷崛起，据地为尊，当然，其中也不乏正义之士。

各江湖帮派之间，为了本身的利益和野心，互相争伐兼并。

于是，中原武林又复为血雨腥风所笼罩，回到了十二年前熙攘纷争的局面，情势犹如历史上的春秋战国时代。

这期间，许多残酷血腥的故事便应运而生，但也有可歌可泣的侠义故事涌现在这逆流当中。魔势猖狂，如果没有那些侠义之士，视生命如草芥，一心维护侠义之道，作中流砥柱，武林天下，岂非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背上“侠义”之名，所付出的代价是惊人的。

就在这浊浪滔天的环境中，发生了这个千古为人唱颂的故事……

第一章舍身救孤

朔风呼号，灰蒙蒙的天空，低得像要覆压下来。

阵阵黄尘，使大地变成了一片混饨，鸟雀潜踪，路少行人。

两骑顶着刺骨寒风，在黄尘滚滚的开封道上疾驰，马儿鼻息咻咻，口喷白沫，不断地打着前失，看来这两匹马已奔驰了不少路程，已到了精疲力尽的程度。不久，黄尘止息，天空却飘起鹅毛大雪来。

视线较前开阔了些，这时，可以看出马上是两名三十岁的武士，遍身血污狼藉，形状狼狈不堪。其中一名武士，右手控缰，左手抱着一个两尺长的布包。

一声悲嘶，一匹马倒了下去，把那抱布包的武士掀了下去。接着是“呱呱”

的婴儿啼哭声，原来那布包里包的是一个婴儿。另一骑忙勒住马，焦急地道：

“师弟，摔伤了没有？”那抱婴儿的武士摇晃着站起身来，一面拍着婴孩一面颤声道：“没有！”“马儿不成了，怎么办？”

“我们步……行吧。”

“师弟，你我受伤之身，能逃出多远………”

“师兄，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丁，对方可能就要追来………

那被唤作大哥的武士，声色俱厉地道：“不，少主必须保全，你我弟兄受帮主的临危托孤，无论如何必须完成使命，方不负帮主知遇之思……”那唤作师弟的返身拉了拉缰绳，那匹马又悲嘶了数声，前蹄空踏，却挣不起来。“唉，天不佑人，怎办？”

远远地，雪花迷茫中，出现了数点人影。

“师弟，追兵到了！”

“我们只有舍马而行。”

“不，你换乘我的马，带着少主从小路快逃！”

“师兄，你呢？”

“我挡住追兵！”

“能……挡得住吗？”

“别管，你快走！”

“师兄……”

“人生自古谁无死，死得其时，死得其所，是武士最好的归宿。”“师兄”做师弟的悲呼了一声，泪随声下。

“师弟你要做不义之人吗？”声音凄厉得令人颤栗。

黑点移近了，可以看出是一帮快马。

“师弟，少主交给你了，你必须抚养他成人，投名师，习绝艺，去吧！”

“师兄，你的牺牲………”

“少废话，我们一齐走，决逃不了，我必须把对方引上别的道。”

“师兄……”

“上马，走！否则我做鬼也不饶你……”

那做师弟的被迫无奈，抱着婴孩上了另一匹马，悲呼道：“师兄，愿天保佑你！”

“师弟，来生再见了，愿我们下世仍做师兄弟……”

字字悲壮，语语断肠，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要为之落泪。

做师弟的双腿一夹马腹，高大路从斜刺里疾驰而去，追兵更近了，几乎可见马上人的衣着。

那做师兄的悲凉地一笑，手拍那跪在地上的马匹道：“马儿！马儿！你若有意成全我，就勉力驮我一程，我们得离这里远些！”那马儿似乎通灵性，居然奋力站丁起来，武士攀上马背，一声吆喝，马儿踉跄迈开四蹄，朝前奔去。“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夹着数声暴喝，十余骑马围了上来，马上人一色的黑色劲装，衣襟上绣着一条小小的金龙，为首的是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文士，青色儒衫，肋下斜挎一个招文袋。十余武士，纷纷下马，围成了一个圆圈。

中年文士嘿嘿一笑道：“范文昭，你们的脚程很快，令师弟吴方呢？”

那叫范文昭的武士，滑下马背，喘着气道：“申叔和，当真要赶尽杀绝？”

斩草不除根，来春必另发，范文昭，对敌人宽大，便是对自已残忍，你懂得这道理，令师弟呢？是否已经先行了一步？”说完，在马上摆了摆手，道：“你们分一半去追！”

立即，有八名武士，跃上马背，风驰电掣而去。

范文昭厉声叫道：“我杀尽你们迭批刽于手……”

“唰！”地一声，长剑出鞘。

中年文士，飘身下马，迫到范文昭身前阴沉沉地道：“姓范的，放明白些，你师兄弟犯不上替主子卖命，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屁！”

“嘿嘿嘿嘿，别口出不逊，区区是念在你兄弟成名不易，所以好言相劝。”

“鬼手秀才，我斩了你！”

话音一落，一剑挥了出去，剑风飒飒卷得雪花向四外流散。

鬼手秀才申叔和单掌一挥，一道阴风卷处，范文昭连退了三步，手中剑几乎脱手飞去。同一时间，两名武士的剑尖，已抵住了他的后心。

鬼手秀才又是阴沉沉地一笑，道：“范文昭，‘流云双剑客’的剑法，曾驰名武林，难逢三招之敌，可惜阁下身负重伤，强弯之未不足以穿鲁缟……”

“住刚范某恨不能把汝等剑剑诛绝。”

“可惜，阁下办不到了，是吧？”

“你准备把本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要好好交出那小孩，以令师兄弟的身手各望，敝帮主必当重用！”“哈哈哈，范某岂是卖主求荣之人，你看错人了。”

“阁下当知擒虎容易纵虎难？”

“范某人并无视于生死！”

“死得有价值吗？”

“当然。”

“充其量落个家奴之名而已……”

“哈哈哈哈，范某人是家奴，你呢？是家奴还是走狗？”

鬼手秀才脸色一沉，喝道：“带走！”

范文昭身形一动，背后的双剑穿皮入肉，剧痛钻心，禁不住地哼出声。

他被反剪双手，挟带上马，一声呼哨。数骑马上了道。

雪，不知在何时停了，灰暗的天空，使人分不出什么时辰。

奔了一程，只见一骑快马，迎面飞奔而至，。双方齐齐勒马，道中来者是一名同样装束的金龙武士，那武士滚鞍下马，双手抱拳，躬身向鬼手秀才申叔和一礼道：“禀师爷，，三方人马业已到齐。”“怎么样？”

“没有发现。”

鬼手秀才申叔和沉吟了一会，道：“传令分成六队，严搜五十里之内！”

“遵命。”那武士应了一声，跃上马背，回头驰去。

鬼手秀才申叔和左右顾盼道：“到道旁林中去。”

数骑武士拨马人道旁林中，择了一个空地，把范文昭绑在树上。

鬼手秀才申叔和狞笑一声，道：“姓范的，说出你师弟藏身之地。”

“不知道！”

“不说？”

“姓申的，你这话问的多余！”

“啪！啪！”两记耳光，打得范文昭口喷血沫。

“说是不说？”

范文昭目眦欲裂地吼道：“申叔和，要我说吗……。”

“范文昭，你不想尝试在下的‘鬼手搜魂’吧？”

“你有什么酷毒手段，尽管使出来吧，大不了一死。”

“想死吗？死不了呢？”

“我范文昭死了变成鬼也要追你等之魂，”

“有种！”随着喝话之声，鬼手秀才挥手一指，范文昭顿时惨号起来，身躯扭曲；额头汗如雨下…那捆绳由于拼命地挣扎，陷入肉内，血水股股而流，惨不忍睹。“说是不说？”

“办不到！”

“范文昭，只消片刻，你将终生残废……”

“死”…且不惧……残废……又如何？”“算你有种！”

伸手又是一拂。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范文昭口鼻溢出血来，面孔已失去原形，目毗尽裂，血水顺眼角而下。“说了吧？”

惨号逐渐减弱，变成了牛喘。

鬼手秀才申叔和不知想丁什么主意，竟然出指解了范文昭“鬼手搜魂”的禁制，范文昭长喘了一口气，头垂在胸前，看来与死去整不多。“姓范的，你是存心舍身取义了？”

范文昭抬起了头，睁大了失神的血眼，惨厉但低沉他说：“正是如此。’“范文昭，在下为你不值，空负大好身手，不思轰轰烈烈地在武林中创一番事业，却为已死的主子尽恿忠，守愚义，‘宏道会’已经冰消瓦解……”“你放屁！”

“范文昭，最后一句话，你说不说出那小孩藏匿之所？”

“不说！”

“很好，说与不说都是一样，告诉你，一根针也要寻它出来，别说是一个人，时间迟早而已，区区在下不想杀你，只取你两只脚掌，让你痛苦一辈子……”范文昭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面容惨厉如鬼。

鬼手秀才申叔和退后一步，厉声道：“六号剑手！”

一名武士应声而到：“弟子在！”

“砍掉他的足掌！”

“遵命！”

“六号剑手”向前跨了几步，手中剑一扬，朝范文昭双足踝扫去。

“哇！”

一声惨号，震得在场的人心族摇摇，头皮发麻。

一条灰影疾掠而过。鬼手秀才申叔和大喝一声：“什么人？”

弹身便向灰影追去，他的反应，不谓不神速，但灰影太快了，快得有些不可思议，追出一段，什么也没看到，折返现插，只见地上躺着“六号剑手”的尸体，捆在树上的范文昭不见了，树身上印了一个狐狸头的粉记。在场的武士，全都直了眼。

鬼手秀才申叔和望着那“狐狸头”粉记，颤声道：“这老怪物怎会插上这一手？”众武士只有惊讶的份儿，武士之一忍不住问：“请问师爷，这粉滑子狗头……”“什么，你连狗头狐狸头都分不清？”

那武士面上一红，尴尬地道：“是的，请问狐狸头是何人的标记？”

鬼手秀才申叔和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听说过‘野狐禅’这名号吗？”

“野狐掸？！”

武士当中有人惊讶出声，但大半数仍是一脸茫然之色。

那原先发问的武士道：“属下孤陋寡闻，请问‘野狐禅’何许人也？”

鬼手秀才申叔和皱着眉头道：“我也是仅闻其名，不认其人……”

“哦！”

“据说是一个野和尚……”

“野和尚？”

“嗯，传说中，这野狐禅名虽和尚，其实荤腥不忌，根本不守佛门戒律，功高莫测，出道极早，性情怪解，难缠难惹，凡经他插手的事，现场均留狐狸头粉记，其人行踪飘忽，有时数年不露面，所以其名不彰……”“不知道他为什么插上这一手？”

“也许是偶然，也许和‘流云双剑客’有什么渊源。”

“不知师爷对此事有……”“这是意外，帮主定能原谅。”

“如‘野狐禅’与本帮做了对……”

鬼手秀才申叔和脸色一变，道：“此时不论这事。”

就在此时，一骑马疾冲入林，马上人高呼一声；“金龙令！”

所有的武士全部神情肃然，鬼手秀才申叔和躬身道：“接令！”

马上武士高擎一支绣有金龙的三角小旗，口里朗声道：“帮主有令，关于追捕‘宏道会’遗孽之事，务必加紧完成，授权师爷申叔和，见机行事，本帮各堂主以次，所有弟于悉听指挥，此令！”“遵令！”

武士收了令旗，掉头驰出林去。

“金龙帮”为了搜杀“流云双剑客”与“宏道会”会主的遗孤，全帮高手倾巢而出，由该帮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坐镇开封府指挥行动。半月以来，铁骑四出，密探四布，把周围百里弄得鸡犬不宁，但要搜捕的对象，却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也没有。开封城外西南角约五里的佟家别墅，地处郊野，四无人家，近来不分昼夜，各色人等进出不停，显得诡秘万分。这一天，晌午时分，一个身背箩筐，弓腰驼背的人，来到了佟家别墅护庄河桥头，此人一顶大凉帽遮住头脸，叫人看不出年龄和面貌，手拄拐杖，样于是拾破烂的，但捡破烂的说什么也不会捡到这地方来。这就有点奇怪了……“站住！”

叱喝声中，两名黑衣汉子出现桥头，拦腰一站。

那怪人站住了，却没有抬头。

两壮汉之一喝问道：“长眼睛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怪人沉声答道：“这不是佟家别墅吗？”

壮汉一翻牛眼，冷笑一声：“不错。”

“也是‘金龙帮’新成立的分舵？”

两壮汉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那问话的道：“朋友晕有为而来？”

“当然！”

“什么来路？”

“不必问，区区要见你们的申师爷。”

“什么，要见我们的申师爷？”

“不错。”

“有何贵干？”

“这不是你们能问的。”

那壮汉又是一愕，但随即冷笑了一声：“朋友，至少你得报上姓名。”

怪人抬头，挺腰，掀帽，两道如电目光，直射在壮汉面壮汉心头一震，颤声道：“阁下到底是何方高人？”

“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

两壮汉闻言，面色大变，双双后退了两步，另一壮汉这时开了口：“阁下就是……吴大侠？”“不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在下立即禀报……”

“慢着，要申叔和出来见我。”

那壮汉怔了一怔，转身奔入庄中。

工夫不大，一个中年文士后随着八名“金龙帮”的武士匆匆奔出。

双方在桥头照了面。八名武士散了开来，各占了方位拔剑在手。

吴方冷笑道：“不必紧张，区区不是来流血的！”

鬼手秀才申权和一摆手：“你们都退后。”

八名武士齐齐退到桥头另一端。原先那壮汉下桥回到哨，位。鬼手秀才前行两步，距吴方八尺站定。

吴方嘿嘿一笑，道：“感到意外吧。”

“感到十分意外！”

“区区此来，是为了一桩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在下愿意献出会主遗孤……”

鬼手秀才愕然大震，继而哈哈大笑道：“阁下这是明智之举。”

吴方沉声道：“什么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敝帮主已下了决心，动员全帮人马，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过，你并没有捉到我。”“阁下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未见得。”好！言归正传，阁下若是自动献出幼婴，帮主必当重用，以令师兄弟的身手，定可辅佐帮主完成大业。”“住口！区区并非为此而来。”

“那是为什么？”

“区区说过是为了一桩交易。”

“哦，愿闻。”

“交换师兄范文昭！”

鬼手秀才面色微微一变，心想，看来范文昭被野狐禅救走的事，吴方并不知道，显然，他们师兄弟并无联系。心念间，阴阴一笑，道：“阁下背的筐子，想来便是幼婴？”

“不错。”

“何不放下？”“我师兄呢？”“哈哈哈哈，人言‘流云双剑客’份虽同门，亲如骨肉当真不假，可惜……”“可惜什么？”

“阁下暂时见不到令师兄了。”

吴方双目一红，大声道：“什么意思？”

鬼手秀才又打了一个哈哈：“敝帮主礼贤下士，对你师兄早已心仪，岂肯以无礼相加，令师兄范文昭执意不肯屈尊，平安寓去了。”“这话可信吗？”

“敝人以人格保证，令师兄无恙。”

吴方冷笑一声：“姓申的，你的人格令人怀疑………”

鬼手秀才竟然毫不动容，淡淡他说：“阁下未免辱人太甚了。”

“如此交易作罢。”

鬼手秀才面色又是一变，沉声道：“阁下在近日内必可与令师兄见面。”

“我难以相信。”

“那倒是件难事了。”

“姓申的，我话说在头里，如若我师兄有何不幸，我誓不罢休……”

“敝人可以人头做保。”

“那等我见了师兄再说……”

鬼手秀才一抬手：“且慢！”

“阁下还有什么话说？”

“还是交出婴儿的好。”

“办不到！”

“姓吴的，天下虽大，恐没有阁下的藏身之地。”

“咱们走着瞧。”

“并非危言耸听，自阁下现身之后，本帮弟子已奉命向此地集中，此刻，十里之内，恐怕已寸步难行。”

吴方目中杀光一闪，道：“要截击区区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这话不假，但本帮已决定不计代价，同时，现在敝人当不会坐视阁下离去。”

“区区已考虑到了。”

“但阁下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

“背上婴儿的安全。”

吴方怔了一怔，咬牙切齿他说：“我与之共存亡！”

鬼手秀才哈哈一笑，道：“江湖兴替，自古皆然，阁下通达之人，何必执迷不悟，一个幼儿，寿夭贤愚尚在未知之中，‘宏道会’行将成为武林史上的陈迹，阁下到头来得到什么？”

吴方不禁有些动容。

鬼手秀才紧接着道：“献出幼儿，清了过节，还自由之身，如不甘居人下，自可另创事业。”

吴方浓眉紧蹙，不言不语，看似已被说动了心。

鬼手秀才紧接着道：“阁下此来，纯系为了令师兄的安危，而令师兄已逍遥而去，阁下献出幼婴，并不违背初衷，此言当否？”

吴方犹豫地道：“区区难以断定师兄的安危……”

鬼手秀才指天发誓道：“敝人可以指天为誓，范文昭不在敝帮手中。”

吴方沉默了片刻，痛苦地道：“此后江湖中再没有‘流云双剑’之名……”

鬼手秀才皮笑肉不笑他说：“阁下正当英年岂能轻言退隐！”

就在此时，鬼手秀才身后，，出现了四个黑衫中年人，年纪都在四十左右，胸前都绣着一条张牙舞瓜的金龙，几乎占了整个衣襟。

从四人眼中所露的精芒，可以看出是非比寻常的高手。

八道目光如八支电炬，直照在吴方的身上，鬼手秀才并不回头，示威似地用拇指往后一指，道：“这四位是敝帮的‘金龙护法’。”

“金龙护法”在“金龙帮”中是特级高手，平时决不轻易现身，当然更不用说出手了。现在一出现就是四人，用意不言自明了。

以吴方的功力，独战四名护法可能非常吃力，必得全力以赴，再加上鬼手秀才与八名金龙武士，结果不难想象。

吴方面上出现惊容。

鬼手秀才哈哈一笑道：“阁下，在与令师兄谋面之际，盼能劝说令师兄，敝帮虚位以待贤。”

吴方以断然的口吻道：“我师兄弟此生将终老林泉，不再过问扛湖是非了！”

“当然，当然，人各有志，只是惋惜两位的身手而已。”

“申叔和你言而有信，我师兄安然无恙？”

“敝人以指天为誓，身为武士，信誓重于生命！”

吴方咬了咬牙，铁青着脸道：“你们准备如何处置这无知幼儿？”

鬼手秀才阴阴地道：“这由帮主裁夺。”

“幼儿何辜，难道非要他命不可？”

“想来不会。”

“宏道会自会主南宫宏道以下，总共三百多条人命，这血已流得够多了。”

“江湖争伐，非此即彼。”

“这解释很好！”

“阁下，时间不早了……”

吴方脸上下阵抽搐，从背上放下筐子。

四大护法脚步一挪……

吴方厉声道：“不许靠近！”

四大护法止住脚步。

鬼手秀才嘴角噙着一抹阴笑，双目盯着那竹筐。

吴方伸手从筐中抱出一个白胖的婴儿，看上去还不满周岁，泪水从他的面上滴落，汗珠滚滚而下，双手颤抖得几乎抱不住婴儿。

鬼手秀才阴冷道：“如何证明这小儿的身份？”

吴方双目圆瞪，黑眼珠几乎突出眶外，目眦欲裂，口唇白里泛紫，急速地抖动，那份悲愤激越之情，令人看一眼便终生难忘。

鬼手秀才也为之心头泛寒，把头点子点，道：“交给我吧。”

吴方惨厉地道：“申叔和，我吴方今天做了这为人不齿，为神不容的事，情非得已，愿你们稍存人性，勿加杀害！”

鬼手秀才再阴狠，此刻也不由动容，沉声应道：“敝人尽力在帮主面前说情。”

吴方低头，深深看了那小儿一眼，泪水又滚滚而下。

是痛悔？

是愧疚之泪？

抑或是……

幼儿无知，竟然吮着手指而笑。

吴方大叫一声：“拿去！”

这两个字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迸出口，比哭还要难听。

幼儿身上放了一把镶珠砌玉的连鞘短剑，这是“宏道会”

的象征圣物。

鬼手秀才缓步上前，双手接过婴儿，眼望那把短剑，脸上绽开了欢喜之容，把头连点，就在鬼手秀才退开之际，四大“金龙护法”突地弹身上前，吴方猛一挫牙，转身闪电奔离。

四大“金龙护法”齐齐暴喝一声，尾追而去。

吴方的身法，快得令人咋舌，心中似乎早有准备，一个劲落荒而逃，不久便消失在一片林木之中。

四大“金龙护法”散开分四路穷迫不舍。

吴方入林后，借地隐身屏息而伏，等对方追过头之后，倒奔数十丈，从另一方面出林而去，另外找一地藏身，直到夜深，才又现身奔驰。

他远离大道而行，连乡下人家都避过，一口气行了百十里地之遥，已是天明时分，他才倒在一棵树下喘息。

约摸半个时辰光景，眼看东方已现鱼肚白色，他站起身来。

一条人影幽灵般耸立在他的面前，赫然是一个蒙面黑衣人。

吴方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身，手指搭上剑柄，定了定神道：

“什么人？”

黑衣蒙面人阴森森地道；“你这一问是多余，即然是蒙面，(奇*书*网^.^整*理*提*供)当然是不愿真面示人，何用问来历！”

“有什么指教？”

“杀你！”

吴方心头一震，道：“要杀区区？”

“不错！”

“什么理由？”

“因为你该杀。”

“区区何以该杀？”

蒙面人“嘿嘿”一阵冷笑：“‘流云双剑客’吴方是‘宏道会’会长的左右辅佐，在会中算是一人之下，‘宏道会’被‘金龙帮’在一夜之间瓦解，会中弟子死伤殆尽，你不思报仇雪恨，反而出卖少主，苟且偷生，范文昭却为少主舍命，你简直不能算人，别说武士二宇了……”

吴方蹬蹬蹬退了三大步，面上的肌肉连连抽搐。

蒙面人又道：“流云双剑客该去掉那双字，你不配，‘流云剑客’只合留范文昭。”

吴方咬着牙道：“区区已绝意江湖！”

“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活着！”

“区区不想争辩。”

“我要杀你这卑鄙之徒！”

“如果阁下有此信心的话，区区当然认命……”

“拔剑！”

吴方狠瞪了对方一眼，拔剑在手。

蒙面人也缓缓抽出长剑。

喝声中蒙面人的剑斜斜划出，剑法古怪到了极点，完全不类中原流派，吴方疾展流云剑法抵挡。

“呛啷啷！”

双剑交击，一道奇强的弹震之力，从蒙面人的剑身发出，吴方虎口一麻，长剑几乎脱手，对方剑尖已指上他的心窝。

吴方的魂惊出了窍，这种剑术，他生平第一次碰到，以自己的能力，竟接不下对方的一招，这太不可思议了，中原武林当中谁具备这等高深的武功呢？

蒙面人以冷得令人发毛的声音道：“你认命了？”

吴方惨然一笑道：“认命了……”

“可有什么遗言？”

吴方脸色连变，最后成了苍白，激动地道：“如阁下能宽限区区五日，让区区去交待一件大事，然后回到此地受死，如阁下没空，区区也到此地自决，如何？”

“吴方你不但无义，而且贪生怕死，你说的很好听，三尺童子会听你的，去吧！去死在别人手里，杀你污了我的剑，我不屑于向你这种东西下手！”

说完，蒙面人收剑，弹身，一闪面没。

吴方怔在当场，几次横剑向颈，但下不了手，最后，自语道：“我不能死！”

回剑入鞘，蹒踞奔离。

流水光阴，十数年过去了。

中原武林，又是一番变局，南七省是“三才教”的天下，北六省则“金龙帮”

称雄，其余各江湖小派，分别依附两大帮教，苟延残喘。

一教一帮，径渭分明。

七大门派各自为政，闭关自守，陷入空前的没落境地，声望一落干丈，提起这些名门大派，便令人摇头叹息，感慨万千。

在伏牛和熊耳两大山脉之交的一道无名山谷中，居然有人结庐而居，此谷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除了偶尔有猎人的行踪外，可说人迹罕至。

谷底向阳的山麓，面涧一块半亩大的平台上，三间茅屋背山面水而建，屋前是一块数丈宽的方场。方场四周，点缀着花畦莱圃，松涛竹韵，夹以淙淙流水，伊若世外桃园。

住在这里的不是高人，也非雅士。此时，旭日初升，谷内一片和煦景象。

茅屋前，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女，正在低头纺织，方场上，一个山野装束的中年男子，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用竹剑在比划，打得十分认真，“僻啦”

之声不绝于耳。

“唉……”一声幽怨的叹息，从那中年妇人口中发出。

少年跳出圈外，皱着眉道：“爹，妈又在叹气了。”

中年男子很勉强地一笑：“别管她，这是她老毛病了……”

少年咂着嘴道：“不，妈叹气必有原因，为什么您俩都瞒着我呢？”

“来，从头开始……”

“孩儿不练了。”

中年男子垂下手中的竹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少年穿着虽然土俗，但掩不住那灵秀之气，剑眉星目，齿白唇红。

“爹，孩儿今年几岁了？”

中年男子慈和地一笑道：“十三，你不是不知道。”

“但爹妈仍把孩儿当幼童看待。”

“这是什么话？”

少年以竹剑敲击着大腿，理直气壮地道：“有些事不该瞒着孩儿。”

中年男子苦苦一笑：“什么事瞒着你？”

“比如妈常年累月地叹气……”

“嘘……小声点。我们到涧边去。”

中年男子用食指在嘴边一比，低声说着，脚步已移动；父子俩到了涧边，在一光溜溜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少年仍紧抓住原先的问题不放：“爹，妈为什么喜欢叹气？”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刻，才悠悠地道：“她有件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还小。”

少年哼了一声；“爹这话等于没说。”

“孩子，这事重大，必须要等你成人以后才能告诉你。”

“妈今年几岁了？”

“三十三！”

“你骗我。”

“骗你，爹几时骗过你？”

“妈两鬓已经花白还只三十三？”

中年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音微颤地道：“因为她心里愁苦。”

少年苦着脸道：“还是那件伤心事？”

“对了。”

“爹为什么不劝她？”

“孩子，真正的伤心事，劝说是多余的。”

“难道让妈一直痛苦下去？”

“唉，我指望时间能冲淡她的痛苦，但……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孩子去问妈……”

“不可。绝对不可以！”

“这……”

“那会使她更伤心，更痛苦。”

少年困惑地摇了摇头，闷声不响。

“孩子，我们谈点别的，不谈这个。”

“谈什么？”

“比如武功方面……”

提到武力，少年有些眉飞色舞、兴头又提起来了。

“爹，你当年是名剑手吗？”

“薄有微名。”

“告诉孩儿您当年的名号？”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道：“爹没有名号。”

“但那位每年冬天入山打猎的玉叔叔说，凡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武士，都有外号的，否则怎能算出名？”

“不完全这样，有时也有例外。”

“爹是例外吗？”

“嗯。”

“孩儿学的这一套剑法，在江湖中算几等？”

“这个……勉强可以算二等。”

“二等？”

“孩子，这已是算不错了，武术是无边的。”

“那一等的该是什么样？”

“罕有对手。但不论剑术如何高明，必须佐以内力，否则无法发挥其威力。”

“爹碰到过一流高手吗？”

中年男子闭上限睛，面色不停地变幻，最后睁开眼：“我生平只碰到过一人。”

少年兴致勃勃地问：“爹与他交过手吗？”

“嗯”

“能接多少招？”

“半招！”

少年惊声道：“半招？”

“不错，就半招！”

“这半招如何说法？”

“就是说接不下对方的一招。”

少年沮丧地道：“爹接不下对方一招，那孩儿……”说到这里，忍下不说了。

他内心的意思当然是自己苦练了又有何用，即使练到爹这种程度，还不是接不下人家的一招。

中年男子已知爱子心意，莞尔一笑，道：“孩子，万丈高楼平地起，你现在是扎基。”

少年心念一转道：“那剑手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子面上掠过一抹痛苦之色，沉缓地道：“名号来历不详，是一个蒙面人！”

“那孩儿将来如何找他？”

中年男子一震：“孩子，你要找他？”

“是的。”

“为什么？”

“比剑。”

稚气的脸上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豪迈之气。

中年男子脸上现出了欣慰之色，手扶爱子的头，柔声道：

“孩子，你知道为父的每两年出山一次为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早就想问了。”

“就是想找那蒙面人。”

“找到了没有？”

“没有。”

“爹要找他是想再较量一次吗？”

“孩子你错了，爹是希望……他能收你为徒！”

“我不干！”

“噫，孩子，你什么意思？”

“爹当年败在对方的剑下，将来孩儿让他败在我的剑下！”

“哈哈哈哈……真是童稚之言，你如能拜在他的门下，习得了他那套奇诡的剑法，为父也就满足了。”

少年点点头，表示顺服，不再争辩，改口道：“爹，仅凭黑衣蒙面，怎能分辨是否是当年的那剑手呢？”

“很简单；对方剑术玄奇古怪，决不似中原流派，而最大的特征是剑身上有一种弹震的力量，碰上功力差的，兵刃脱手，功力高的阻滞招式，使对手无法尽晨所长，当然，只有落败的份了。”

“这么说，那剑法是天下无敌了？”

“不尽然，天下岂有真正无敌的剑法，能人头上有能人，一山更比一山高，只不过特殊的高手难逢难遇罢了。”

少年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默记在心里，表面上他算是听从父亲的话了，其实，在他尚未成熟的心灵中仍坚持原来的想法。

黑衣蒙面人，怪剑法，剑身上有一种弹震之力发出。

他在心里重温了一遍父亲的话，生怕记不住似的。

“孩子，我们回屋去。”

“爹，孩儿想打猎去。”

“你上午的课业没完。”

“下午补吧。”

“孩子，我不喜欢你四处乱闯。”

“爹，那也是锻炼身手的方法啊。”

“话虽对，但是……”

“但是什么？”

“如果不幸碰上仇家……”

少年满脸不悦之色，道：“爹动不动就说仇家，自孩儿记事起，就听爹这么说，至少也有几百次了，几曾见过什么仇家？”

中年男子面色一肃，道：“孩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爹到底有多少仇家？”

“很难说，也许遍地都是，也许人家已经忘记了爹这个人。”

“孩儿不解。”

“以后会告诉你的。”

“何不现在呢？”

“你还小。”

“哼，又是这句话。”

“孩子，唉……”

“爹，孩儿说错了，向您赔不是。”

“乖孩子，这倒不用，你记得我日常叮嘱你的话吗？”

“记得，无论什么人，都不许说出爹的名讳。”

“嗯。”．

“孩儿去打几只山鸡给爹下酒。”

“你还是要去？”

“孩儿会小心的，”

“好，你去吧，早些回来，跟妈说一声。”

“好的。”

少年喜孜孜地跳起身来，如飞向茅屋奔去。

中年男子望着那小小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这孩子天份极高，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跟着我势将误了他，何处去访名师呢？”

少年奔进屋内，带了弓刀之物，出门亲了亲母亲的额头，飞跃而去。

做母亲的播了摇头，幽幽一笑：“淘气！”

中年男子回到了屋内妇人身边，温柔地道：“淑筠，十多年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当年不得已之错……”

妇人眼圈一红：“我没有怨你。”

“但你终日痛苦，使我心里不安。”

“方哥，也许我不对，但我是女人啊！”

“淑笃，忘了吧！”

“我怎么能忘……得呢？”

“吾儿聪明伶俐，将来非池中之物，难道不能使你安慰？”

妇人的泪水终于滚落粉腮，凄然道：“那是另一回事。”

“孩子长大了……”

“什么意思？”

“他懂得很多。”

“你们在涧边谈了些什么？”

“他问起你叹气愁苦的原因。”

“你告诉了他？”

“没有，他还问起你的年纪，他不信一个三十出头的人会两鬓霜白。”

“方哥，你五十不到，但也一样使人有花甲之感了。”

“筠妹，我并不比你好受啊……”

且说少年一个劲地奔入山中，如一头小鹿在林间驰走。转眼间，已越过两重山峰，来到了一个坡地林中，凭着经验，在搜索山鸡的踪迹。

“嗖！”

一只山鸡从丛中冲天而起，少年不慌不忙，一弹弹了出去。

“咯”地一声啼叫，山鸡应声而落。

少年展颜一笑，纵身过去捡取，手方伸出……

一个脆嫩的声音道：“喂！你倒会捡现成的！”

少年一惊缩手，抬头望去，不由得呆了。

眼前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小姑娘，从衣着上看决非平时见过的山里人。

她很美，美得像母亲所说的故事当中的小仙女。

少女双手叉腰，鼓起两个红红的腮帮子。娇声道；“你不会说话吗？”

少年这一来被唤回了自尊心，冷冷他说：“谁不会说话？”

“会说话怎不开口？直着眼睛看人？”

少年一时答不上来，红着脸俯身又要去捡那只山鸡……

少女大声道：“喂，你真要捡现成的？”

少年可来气了，沉下脸道：“什么叫捡现成的？”

“别人打的东西，你不是捡现成的？”

“你要脸吗？”

“你要脸？”

“这山鸡本来是我打下来的……”

“不害臊！”

“不要脸！”

“你敢再说一句？”

“不要脸，怎样？”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印在少年的脸上，打得他脸上热辣辣的，一股怒气直冲上来，举手就是一掌，掌至中途又突然停了下来。

少女嫣然一笑：“你也会一手？”

“嗯。”

“为什么不打了？”

“好男不跟女斗。”

“格格格格……”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少年寒着脸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一口大人腔，怎不好笑？”

少年面上一热，突然间他意识到有一种冲动，很希望能与这女孩亲近亲近，这是他自小生长深山轻易见不到生人，同年龄的还是头遭碰到。

“你如果喜欢这山鸡，送给你好了。”

“要你送，这分明是我打的！”

少年的怒火又升了上来：“凭什么说是你打的？”

“你又凭什么说是你打来的？”

“我用弹弓打的，不信看鸡身上的弹痕！”

“我用金钗射的，不信看鸡身上的金钗！”

少年怔了一怔，道了声“好”俯身拾起鸡，用手一比，道：“看头上的弹痕是假的吗？”

少女的眼睛乌溜溜一转：“你看鸡喉上是什么？”

少年审视，不由得呆了。山鸡的咽喉上果然插了一支小小的金钗，头尾贯穿，只露出了分许长短，单凭这一手法力道，自己便逊色多了。

少女伸指拔出金钗，插回头上，脆生生地一笑：“我们是同时打的，你的弓法不错。”

少年仙讪地道：“不及你的手法！”

少女偏头一想：“你是从哪里来的？”

“山那边，你呢？”

“也是山那边！”说着用手一指，与少年住的方向正好相反。

“你—个人出来？”

“嗯，不过我是第一次跑这么远………”

“多远？”

“总有十来里吧！”

“哦、我不远，翻过两座峰头便是。”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爹，妈，和我。”

少女神情黯然：“我只有妈。”

少年眉头一皱道：“就只你和你妈住在这深山里？”

“嗯，那有什么？我妈本领大着呢，什么都不怕！”

“哦。”

“我叫周小玉，你叫什么？”

“我，我……”他记起父母的叮嘱，别随便向陌生人提名道姓，但人家已经自动说出了姓名，而自己……

“你没有名字？”

“当然有！”

“名字不雅，见不得人？”

“我叫吴维道。”

“呀，好名字！你今年几岁？”

“十三。”

“我十二。小你一岁。”

“你能常出采玩吗？”

“妈不让，但我会溜出来！”

吴维道看了看日色说：“我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到前面的峰顶上等你。”

周小玉点点头：“我准来！”

俩小孩依依不舍地分别，等周小玉走远了，吴维道才想到山鸡在自己的手中，竟忘了要她带走，眼看已追她不上，而且也过了中饭时间，只好怀着一颗既兴奋又惆怅的心情奔回家去。

从这一天起，两小的身影，笑声，经常出没在十里之内的深山巨谷之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的情意，随着时日增进，但那完全是纯真的。十二三岁的孩子，当然不懂得儿女之私情，即使有那么一点点，也只是下意识中一种模糊的影子而已。

转眼之间半月过去，两小已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每天必须见面不可。

这一天一大早，吴维道不顾父母的阻止，拿起弓刀，又到了每天与周小玉会面的峰顶。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仍不见周小玉的影子，吴维道有些气恼，但也有些焦灼。

他想：昨天已经约好，今天去猎獐子，她到现在还不来，定是有意怄我。我非想办法唬她一下不可。思忖间，左右一阵顾盼，忽然有了主意。他折了一些枝条，在原地安设了一个捉山鸡的机关，然后又坐下来痴痴地等。

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他下意识地用那柄打猎用的短刀，在石上刻着：“小玉、小玉……”石头刻满了还不见小玉的影子。

看看日色傍午，他气呼呼地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地道：“哼！你不来，明天我也不来。让你一个人等……”

就在此刻，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了，正是周小玉。

他想背过身去不理她，但又硬不起心肠，只气鼓鼓地站着。

周小玉脚步有些蹒跚，有气无力地挪着脚步，那平素挂在脸上的天真的笑容，连一丝影子都找不到了。

渐行渐近，他才看出她的眼睛有些红；心头不由一震。

她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在丈外就停住了。

吴维道脱口说道：“小玉，怎么回事？”

周小玉被他一问，竟哭了起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吴维道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周小玉举步再进，吴维道突地大叫一声：“别过来！”

周小玉一怔，跺了跺脚道：“连你也欺负我！”

吴维道一窘：“小玉，谁欺负你了？”

“我妈。”

吴维道一笑：“你妈欺负你，我毫无办法。”

小玉拭了拭泪痕，嗔道：“人家难过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吴维道用手中短刀一挑藤索，数根枝条暴弹而起。

周小玉惑然道：“这是什么？”

吴维道扮了个鬼脸：“本是见你迟迟不来，做好机关吓唬你的。”

“为什么不了？”

“因为怕见你哭！”

周小玉小鼻子一掀，小嘴一噘，哼了一声，翻着泪汪汪的鼻子道：“让你去使坏，以后人家不来了，看你作弄谁！”

“小玉，你不再来了？”

“嗯。”

吴维道眼圈一红，赌气他说：“你现在就走吧！”

周小玉幽幽地走近他的身旁，勉强一笑：“骗你的，我还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能每天来！”

“为什么？”

周小玉鼓起腮帮手，强忍着打滚的泪水道：“妈不许我出来，她从来骂过我，但今天打了我……我，是偷着跑出来的。”

“那是我错怪了你。”

“道哥，我不能使妈太伤心，我……我不能天天来！”

吴维道低头想了一会，道：“小玉，我每天都来等你，不管你来不来。”

“道哥，你真好。”

“小玉，今天我们多玩一会，以后不知道几天才能见一次面！”

“好，我们还是照昨天说的，去猎獐子？”

“不，我们还是多谈一会。”

“依你吧。”

两人在石上相对而坐。

“小玉，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你告诉我你家的位置，我去找你。”

“不成！”

“为什么？”

“妈不许生人上门，她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玩。”

“我偷偷地去……”

“绝瞒不了妈，夜猫子在附近打呼她都能听到。”

“夜猫子会打呼？”

小玉脸一红：“这是形容妈的耳目灵警。”

“你妈一定是了不起的高手？”

“我想是的。”

“什么名号？”

“不知道，没听她提从前的事。”

“你不会问吗？”

“我不敢，一问她就生气。”

“都是一样的毛病。”

“什么一样的毛病？”

“我是说跟我爹娘一样的毛病，一问就是你的年纪太小。”

小玉接着他的话说：“将来会告诉你的。”

两小无邪地大笑起来。

吴维道突地敛住笑容，一本正经他说：“小玉，说真格的，也许我们将来有一天会离开，不再见面。”

周小玉神色一黯：“会吗？”

“我是这么想，可能会的，我听爹与妈谈话时，就曾说过什么……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什么聚散无常啦，如果我们真的有一天不能见面了，你会记得我吗？”

“当然，死也不会忘记的。”

“小玉，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道哥，我想……”

“想什么？”

“想送给你一件东西，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看那东西……”

吴维道眼睛一亮，兴奋他说：“小玉，你要送我什么东西？”

“这个！”

周小玉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小小的金钗，红着脸递给吴维道，吴维道双手接过来。只见这金钗打造得十分精巧，钗身上有三条直纹，这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喜欢吗？”

“当然，可是……”

“什么？”

“我没有东西送你，我身边没带什么……哦，有了，我把弹弓给你！”

“好呀！”

“小玉，我教你弹弓的打法，如果你不能出来，闲着没事，就练弹弓吧。”

“好，我也教你……”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教我金钗的手法吗？”

周小玉沉默了片刻，最后似下了最大的决心：“道哥，教是教你，你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妈知道了不得了！”

“那就算了吧。”

“不，我要教你！”

两人互相传授弓法与钗法，不知不觉已过了申牌时分。

周小玉抬头一看日色，愁眉苦脸地道：“我得回去了，时间不早了！记住，这金钗不能入任何人的眼。”

吴维道黯然神伤地道：“小玉，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出来？”

“总得等上几天，让妈平了气……”

“好，记住，我是每天必到的。”

周小玉点头“嗯”了一声，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一跺脚，什么也没说，弹身飞奔而去。

吴维道望着她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他痴痴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抚弄着那支金钗，不知不觉时间飞快地消逝……

红日斜挂在山崩的树梢，数声猿啼，把吴维道从痴迷怅惆中唤醒；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往家奔去，双脚似不带劲，一丝力气没有。

到了家屋前的涧边，只见数缕异样的火烟，在空中乱冒。

吴维道心中一动，一跃过涧，目光扫处不由全身发麻，眼前一黑，几乎栽了下去。呼吸在刹那间窒住了。

只见房屋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余烬未熄，尚在冒着轻烟。

“妈！”他惨叫一声，向火场奔去。

第二章孤雏血泪

至临近，眼中看到的是颓壁，灰烬，焦木。

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两腿一软，他跌坐在地上，他想哭，但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塞住，哭不出声，脑海里麻木得成了真空。

残酷的现实，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击碎了。

父亲，母亲，家，在刹那间幻灭了。

是什么人下的毒手？·是父亲说的仇家吗？

此刻，他没有恨，没有悲哀……他的整个身心都麻木了。

太阳收尽了最后一抹余辉，自山巅沉没，瞑气四起，这似乎象征着这未成年的孩子将要进入可怕的黑暗之中。

他站起身来踏着灰烬，一步一步地木然挪动，突然——

两段焦炭似的东西映入眼帘，那是两具烧焦了的尸体。

“爹、娘一”

这时，他才放声大哭起来，他双膝跪地，匍匐近两段焦炭，伏尸大恸。

这就是慈爱的双亲吗？

这就是早晨还殷殷叮嘱自己要小心的双亲吗？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种惨事发生……

深山，荒谷，黄昏，泛滥着稚于的血泪悲啼。

天愁，地惨。

这一幅图画，铁石人看了也会伤心落泪。仅仅半天时间，他变成了孤儿。

声嘶，力竭，泪尽。

夜幕迅速地垂下。

一个意念，升上吴维道的脑海，仇人如果仍在附近；或许会回头再来，自己也遭不幸的话；断了吴家的根，绝了报仇的人。

小小的年纪能有这种想法，足证他是个不平凡的孩子。

他强忍着揣心断腹的痛楚，在靠山的林中，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清理了一个天然的岩穴，把烧成焦炭的尸体，搬入穴中，然后用土石封住了穴口，伏地哭拜了一番，乘夜奔离这生长的地方。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他和周小玉分手的峰头，坐在了大石头上。

虎啸，狼嚎，果吼。

深山之夜，充满了凶险与恐怖。

现在自己已是无父无母无家的孤雏了，天下虽大，何处是容身之所？

投奔小玉母女？不成，小玉说过，她母亲不见生人，也不知道自己与她的来往。

小玉有一天溜出来，看不见自己，该如何想法？

他感到无比的酸楚和仿惶。眼睛里热辣辣的，但没有泪水，因为已经流光了。

他木然地坐在石头上，想了许多他从来不曾想过的问题，心头的黑暗阴晦，不亚于这深山之夜。

为什么自已会遭受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呢？，他想不透这道理。

在父母的爱的羽翼下，他从不知恨为何物，现在，他纯真的心里，开始萌动了恨的波澜，他恨杀父母毁家的凶手。

天亮了，旭日又照人间。

他痴痴地想，小玉会来吗？当然不会，昨天下午她说过的，要等一段时间，让她母亲消消气。

见到她又能怎样呢？她比自己小啊。

他抽出短刀，在石头上刻字：“小玉，你见不到我了，就在我们分别的那天晚上，我家已成灰烬，父母均遭意外。我走了，愿有一天我们能再见面。维道。”

日上三竿，他觉得非走不可了，这山，石，林，木，以至山中的飞禽走兽，似乎都与他有深厚的感情，但他非离开这熟悉生长之地不可了。

他取出小玉所赠的金钗，看了一看，又小心收好，心里暗道：“小玉，别了，我走了，不过将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他起身下石，蹒踞地移动脚步，蓝天，白日，看在他眼里仍是了片黑暗。

突然——

一条灰影拦在身前，遮住丁他的视线，小小韵心灵一震，定睛一看，眼前站的是一个怪样的人，说他是和尚，头发足有三寸长，与胡须扎在一起，像一个鸟巢顶在头上；说他不是和尚，却穿了一件及膝盏的灰色僧袍。足踏芒靴，小腿整个露在外面。

吴维道愕然望着这怪人，因为这深山中除了猎户不曾来过生人。

怪人目光严厉如鹰隼，令人望而生畏，紧盯着吴维道目不转瞬。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脱口说道：“你是找人吗？”

“嗯。”

问完，没话了。

怪和尚冷冷地道：“娃儿，你是山中人？”

“是的！”

“听你口音，不是土著。”

“您说的不错！”

“你家住在哪里？”

提到家，吴维道心在滴血，勉强保持平静的语言：“在前面山中。”

“家中有什么人？”

“师父问这些干什么？”

怪和尚浓眉耸动，一字一顿他说：“你父亲是‘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

吴维道心头剧震，一连退了两步，骇然望着对方，他不知道父亲当年的外号，但名字是说对了，想不到父亲是“流云双剑客”之一，那另外一个呢？

怪和尚目中射出了锐利光芒，大声道：“说，是不是？”

吴维道陡然警觉，莫非这怪和尚便是杀父母焚家园的仇人？不然，他怎会无端地出现在山中，又怎会一口道出自己的来路了是否要搜杀自己，斩草除根。

恨：使他忘记了一切，双目中进发出怨恨之光，他拔出了腰刀。

“是又怎样？”

怪和尚仰夭大笑：“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了，真是老天有眼！”

“你要怎样？”

“吴方这种人居然也会有后，可巧碰到了洒家。”

吴维道厉声道：“你杀了我父母？”

怪和尚显然一震：“你说什么？”

“你是杀我父母的凶手？”

“什么？你父母被杀了？”

吴维道一愣，暗想，难道他不是凶手？但听他的口气，似乎与父母有仇。

怪和尚紧追着问：“何时发生的事？”

“昨天下午。”

“哈哈哈哈，死得好，免得洒家动手。”

“你……不是凶手？”

“洒家是准备做凶手的，既有别人代劳，倒也省事！”

“我父母生前与你出家人有何怨仇？”

“吴方不忠、不义、不仁、不孝，早该死了！”

吴维道厉声吼道：“你侮辱我父亲！”

手中短刀一扬，向怪和尚当心刺去。

怪和尚嘿嘿一笑，不知使的什么手法，一下于扣住了吴维道的手腕，一用力，短刀落地。

吴维道小脸发紫，血脉贫张，厉声叫道：“你要把我怎样？”

怪和尚铁青着脸道：“龙生龙种，鼠生鼠子，酒家要杀你！”

吴维道满腹仇恨，毫无惧意，狂声道：“杀吧！”

“你不怕死？”

“死有什么可怕？我现在年纪小，功力不如你，否则我一样杀你！”

“哈哈，有种！”

手掌一扬，按向吴维道的“天灵盖”……吴维道目毗欲裂，虽是恨扳，却只有任人宰杀的份儿。

怪和尚的手掌，在触及吴维道“天灵”的刹那，突地长长地一叹，收了回来，以一种异样的声音道，“任他不仁，我不

能不义。”

吴维道怨毒地道：“和尚你今日不杀我，有一天我会杀你！”

怪和尚双目一瞪，手掌又要抬起，但随之又放下，不再说什么，一闪而逝。

吴维道心中五味杂陈，悲愤万状，心想，从现在起，我要访名师，习绝艺，报血海深仇，杀尽这些坏人。

他捡回了短刀，插回腰间，认出了出山方向，弹身奔去。

翻山过岭，越涧涉谷，是他从小习惯了的，倒不觉得苦，只是悲愤难抑，内心的剧痛，使这十二三岁的孩子，不胜忍受。

渴饮泉水，饥食野果，问或也猎些山禽小兽，山中行程，倒也容易对付，出了山问题可就大了，他身五分文。

起先，碍于自尊，只饮水止饥，三天下来，他已饿得头昏眼花，四肢七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子不能维持生命，人不饮食，就不能活下去。

他不能偷，不能抢，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一条，沿门乞讨。

当他第一次开口乞讨，接过人家施舍的残汤剩饭，真是羞愧欲死，那一天，他夜宿破庙，整整哭了一夜。

乞讨也不容易，帮有帮法，行有行规，求乞就得加入丐帮，这是他所不愿的。

第二天，他便遭到了丐帮弟子的干涉。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行乞，这使他欲哭无泪。

天地虽大，似乎没有他吴维道的容身之地。

行乞终生吗？将来是何结局？

傍晚，他带着一身的屈辱与疲倦，回到他那间破庙，一看，不由得气冲顶门，他赖以生存的一个稻草铺，已被拆散，稻草撤了满地，火堆被扫平，一个捡来用来烧食物汤水的破瓦罐，砸得粉碎。

愤怒交加，不禁滴下了几滴伤心的泪水。

回想在父母的卵翼下所过的安适的生活，似有天堂地狱之别。

是谁，做这雪上加霜的事？

就在此刻，两个中年乞丐现身眼前。

吴维道忍了忍说：“小可与两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以如此对待一个落难的孩子？”

两丐当中长得一副锅底面皮的冷冷他说：“小子，你已受到警告，为什么还敢在此地乞讨？”

“落难行乞，也要受欺凌吗？”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必须加入丐帮！”

“小可并不想终生行乞。”

“那你就滚开此地！”

吴维道咬了咬牙说：“二位，沦入乞讨，已属不幸，何必以此相迫？”

另一马脸的道：“全是废话！”

“两位要怎样？”

“就是刚才那句话！”

“听说丐帮人物最讲道义，何以……”

“小子，重道义是一回事，守规矩是另一回事。”

“两位是迫人进入绝境吗？”

“随你怎么说。”

吴维道已忍无可忍，面对两个身形比他大，倍的中年乞丐，毫无惧色，手一摆，指着外面道：“两位请便！”

两乞丐一翻眼，手中打狗棒在地上重重地一顿，那马脸的冷笑一声：“小子，你大概是皮痒痒了吧？”

“请便！”

“老子教训教训你！”

喝话声中，左手一伸一抓向吴维道当胸，他认定这毛头小子手到擒来。

“注意！”

黑面孔的大叫一声，但闷哼之声己起，马脸丐的左臂被吴维道切了一掌，痛得他眦牙咧嘴，张马脸拉得更长了。

“好小子，看不出你还练过把式！”

呼地一杖，兜头盖脸砸了下来。

吴维道自幼曼父母的熏陶，年纪不大，但身手已有相当的根基，一偏身轻巧地闪过杖势，一掌切向对方腰间。

“哎哟！”马脸丐踉跄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马脸丐怪叫一声：“老三，你我走了眼，这小子不简单。”

马脸丐羞怒难当，手中打狗棒抡起，恶狠狠地再次出手攻向吴维道。吴维道闪身挪了开会，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黑脸丐怒喝一声，抡杖而上。两根杖一左一右，夹击而出。

吴维道知道无法善了，而且内心早已蓄满仇恨，穿入杖影之中，短刀急划……

“哟！”

人影一合而讣，黑脸的左肋鲜血泪旧而冒。

“老三见红了。”

“宰了他！”

两根打狗棒再度誊起，杖影如山，杖风呼呼，这两丐身手倒是不赖。

吴维道的佩刀照“流云剑法”施展开来，虽说劲道不足，但凌厉的招式子令人咋舌，两丐被迫得团团乱转，仅四个照面，两丐惨哼着退了下去，身上全挂了彩。这是吴维遭出道以来第一次出手伤人。

马脸丐厉声道：“小子，真真看不出来你，你等着瞧，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维道恨恨地哼了一声，没有答腔。

两名乞丐狼狈地逃出庙去。

吴维道终究还是一个孩子，马脸丐临去的话，使他惶惑不，安，丐帮子弟到处都是。这一惹上，后患无穷，除非速离此地，结束行乞生涯。但身无分文，也没有亲朋好友可以投靠，不行乞，只有活活饿死。仿惶！

绝望！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暗。他简直不敢想像以后的结局。

他颓然坐在殿廊砖地上，口里喃喃道：“爹娘啊！要孩儿如何活下去？孩儿要活下去为你们报仇，但……孩儿走投无路啊！”

衰哀断肠语，令人一掬同情之泪。

“是这里吗？”

“是的！”

“恐怕早已溜了！”

“除非这小子长出翅膀来飞上天。”

吴维道被话语声从哀伤中惊醒，一挺身站了起来，手中仍然紧握着那柄在山中打猎用的短刀，暗自在心里道：“躲也躲不掉的，干脆拼了吧。死也好，活也好……”

三条人影呈现在眼前，当先的是一个高大凶恶的壮年乞丐，后随方才离去的两名中年乞丐。

“就是这小玩艺？”

“就是他！”

“哼，两个大人，栽在一个小孩于手里，实在丢人！”

“大人，好歹总得出这口气……”

马脸丐接过话说。

壮年丐大步迫近吴维道，冷森森地一笑：“小子，你这般年纪真活腻了，老子今天非要你啃上不可！”

吴维道咬着牙，紧握着短刀，瞪着对方，血在加速地奔流。

“呼”！打狗棒挟风雷之势，罩身而至。

一出手，就看出这壮年乞丐的功力比之两丐高明多了。

吴维道短刀挥起一片雪花，封住门户，刀杖相碰，短刀几乎脱手飞去。

双方一搭手，展开了一场恶斗，只见杖影如山，刀光胜雪，打得难解难分。

转眼过了七八招，吴维道终究人小力弱，短刀对长棒，兵刃上也占下风。同时丐帮的打狗棒法，虽有功力深浅的不同；但玄妙之处是一样的，到了第十招，已是险象横生。

“撒手！”

“哎！”

短刀被挑飞。

“躺下！”

闷哼声中，吴维道仰身栽了下去。这一杖正扫在膝盖上。

原先的两丐，一拥而上，一左一有把吴维道拎着胳膊架了起来。“啪啪”两记耳光，打得吴绚道口喷血沫，眼前金星乱冒。

吴维道力挣不脱，怨气直冲顶门，目毗欲裂。

马脸丐狞声道：“小子，这回有你的了，大人，动手啊！”

壮年丐手中打狗棒一抢，大喝一声：“放手！”

两丐一松手，打狗棒没头投脑地如雨洒下，吴维道再度躺下，竹棒仍不断地落在身上，他咬紧牙关不吭声。

片刻工夫，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眼前阵阵发黑，他想，今天看来非被活活打死不可。

黑脸丐冷冷地道：“看他小骨头硬，还是我的棒子硬！”

口里说着；手中加了力道。

“住手！”

一声震耳断喝，突然传来。

三丐一看来人，脸色大变，齐齐后退去。齐齐行了大礼，颤声道：“参见长老。”

吴维道勉强转过身来，睁眼望去，只见一黄衣老丐站在两丈之处，满面罩霜，那神情威严十分，腰系六结草绳。

照丐帮规矩，帮主是七结，长老是六结，总香主是五结，其余掌令、分舵主、各坛香主，各为四结，分舵属下支舵主为三结。

这六结老丐身份仅决于帮主，三丐怎能不惊。

黄衣老丐扫了地上的吴维道一眼，灰眉一皱，道：“你等是哪舵弟子？”

黑脸丐战战兢兢地应道：“弟子是汝州分舵属下的第三支舵！”

“你们同门相残？”

“禀长老，他不是本门弟子。”

“怎么回事？”

“他不听警告，在此地行乞，又拒绝加入本门。”

“所以你们便对他下手？”

“这……”

“他沦为乞丐，必有奇惨遭遇，”说到此，话锋一转厉声道：“欺孤凌寡，帮规所不容，你们实在是胆大妄为。”

三丐面色变了又变，额上渗出了汗珠，齐齐颤声道：“弟子等知罪！”

黄衣老丐一摆手，厉声道：“回支舵听候处置！”

三丐又叩了一个头，齐应：“谨遵法谕，谢长者恩典！”

相继起身，狼狈逃窜。

吴维道挣扎着坐了起来，心里对老丐十分感激。

黄衣老丐走近数步，温言道：“老化子是丐帮长老，人称侠丐陶芳’！”

“陶老前辈……”

“老化子为门下不肖之徒的恶行，向小友道歉！”

“不敢当。”

“侠丐陶芳”从怀中掏出数粒丹丸，俯身递给吴维道。

“小友，这是本门的伤丹，你先服两粒，其余的用水化开，敷在伤处！”

吴维道接过，道：“谢谢老前辈！”

“侠丐陶芳”检查了一下伤势，道：“皮肉之伤，还不打紧，他三人太可恶，必受重罚，小友何以落得如此模样？”

吴维道心头一紧，咬牙道：“晚辈遭遇不幸，家毁人亡，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啊，你父母也是武林中人？”

“是的！”

“你叫何名？”

“吴维道。”

“看你相貌骨骼，出身不凡，而且是一上乘练武之材，你……不愿加入本门？”

“这……请老前辈宽宥。”

“不必，这是不能相强的，小友，你大可拜门投师，或暂寻个容身之处，何必定要沿门告化……”

“是的，谢老前辈金言！”

“本来……唉！老化于很中意你这块料……你既无意托身这一行，算了！”

吴维道心中一动，如能拜这丐帮长老为师，说不定能练成绝艺，可是身列丐门，岂不令泉下双亲不安？……

不行，不能做这辱没祖宗之事。

他立即想到周小玉，如果将来能见面，自己当了乞丐，这岂非……

“侠丐陶芳”自怀中掏出一些碎银，道：“小友，这区区之数，给你做盘缠，你赶快寻个托身之处！”

吴维遭双眼湿润了，现实不容他拒绝老丐的恩惠，翻身伏地，道：“晚辈愧受了，当永世不忘！”

“侠丐陶芳”一摇手道：“不必，武林同气连枝，这算不了什么！”

由汝州北上。

这一天，吴维道到了嵩山脚下，忽然心头涌起一个意念，少qi書網-奇书林寺为武林领袖门派，历代人才辈出，向有收俗家弟子之例，自己何不到寺中请求留……

想到这，他自以为得计，喜孜孜地在山下买了些大饼充饥，然后登山。

晌午时分，来到了少林寺山门之前。一个虎面僧人，向他合掌道：“小施主何来？”

吴维道想了想，才嗫嚅地道：“小子前来拜师习艺，请大师方便！”

虎面僧眉一皱道：“本寺近来不收俗家弟子！”

吴维道心中一惊，道：“请大师通告一声，也许贵寺方丈见小可孤苦无依，破例收容也说不定？”

“不可能！”

“请大师慈悲！”

虎面僧迟疑了一阵，道：“随贫憎来！”

吴维道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随着守山门的虎面僧，直奔寺前。

来到寺前，那巍峨的建筑，雄壮的气派，使吴维道内心惊叹不已，一个山居的孩子偶尔跑一趟山镇，几曾见过这等建筑。

虎面僧嘱咐吴维道在寺门外候着，然后与守寺门的说了几句话，自回山门去了。

吴维道忐忑不安地候了半刻光景，才见一个白眉老僧，出现寺门。

守寺门的赶紧走到吴维道身边，道：“小施主，那位是本寺院‘法本大师’，有话问你，快去吧！”

吴维道三步并做两步走近寺门，恭施一礼，道：“参见大师！”

法本大师威严的目光一扫吴维道，沉缓地道：“小施主请说来意？”

吴维道镇定了一下心神，道：“晚辈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恳求贵寺收容！”

“小施主，本寺并非专门收容孤儿的！”

“大师，晚辈说错了，晚辈的意思是请求收归门下，习武练技！”

“施主业已身带武艺？”

吴维道暗惊这老和尚的目光锐利，居然一眼便看出自己是带艺投师，当下又施一礼恭谨地道：“晚辈曾随父母练了些粗浅功夫！”

“小施主的意思是要剃度？”

吴维道小脸一红，道：“晚辈……想求贵寺收为俗家弟子！”

“法本大师”微微一笑道：“方丈有谕，俗家弟子一律不收！”

吴维道一颗心顿向下沉，不当乞丐难道来当和尚，这非自己的本愿啊！但自己走投无路何处是归宿？心念之间，双膝一屈，跪了下去，道：“请大师慈悲！”

“法本大师”端详了他几眼，微微颔了颔首，自语般地道：“确是难得奇才！”

吴维道心中一喜，看样子已有了转机。

“小施主何名？”

“晚辈吴维道！”

“今年几岁了？”

“十三！”

“家世？”

吴维道不由一顿，父亲生前再三告诫，不能随便道出身世，但今日情况不同，既望人家收容，就得报出身世，否则谁会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于是他脱口说：

“先父吴方！”

“吴方？”

“是的！”

“法本大师”沉思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道：“可是，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

吴维道惶然道：“是的！”

“法本大师”老脸突然一沉，道：“小施主，本寺不能收容你，赶快下山去吧！”

吴维道呼吸为之一室，惑然道：“大师，为何不能收容晚辈？”

“因为你是吴方之子！”

吴维道双目圆睁，连退几步，激动万状地道：“大师，这话如何解说？”

“不必问了，你去吧！”

“晚辈不能如此不明白地走！”

“法本大师”口里宣了一声佛号，道：“小施主一定要问，老袖只有直言了，吴方为人不忠，不仁，不义，为同道所不齿，一般侠义之上，皆欲杀之而后快，小施主，你明白了？”

吴维遭如遭迅雷击顶，眼前一黑，几乎栽了下去。

想不到父亲是这么一个为武林同道所不齿的人。

山中怪和尚的话，也是这么几句，父亲真是这样一个人吗？

自己矢志练武习艺，报血仇，难道全归于空吗？

但依自己的记忆，观察，父亲生前的言行举止，他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他想问个水落石出，“法本大师”业已消失在山门之内。

他怀着万分凄怆的心情，离开了少室峰，下了嵩山。

这比父母的惨死更令他难受，因为死是人人所难免的，只是死的值不值而巳，但死后的声名是永不消失的。

入夜，他寻了个山脚的土地庙安身，小小的心灵，实在不堪再一次的打击了，他想，自己活下去有意义吗？有必要吗？

前途茫茫，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

想！

想！

深深地想，他在心里下了决断，父亲决不是这种人，其中定有误会，即使父亲真的是这种人，父母生我，辛辛苦苦，这养育之恩，天高地厚。有道是子不言父过，母亲又有何辜？为什么也惨遭杀害？

亲仇，不共戴天，非报不可！

他决定，以后不再提身世，慢慢打听父亲在江湖上的为人，同时，挖索仇踪，既然众说一词，皆说父亲可杀，谅仇家又不至于隐藏所为，也许以此夸耀，查访不至于太困难，目前唯一的作法是可处访到名师，先练好武功……

过了嵩山，顺官道向开封进发。

由于心事重重，走起路来，有些丧魂，神不守舍。

正行之间，一阵马嘶，震耳响起，猛抬头，两骑骏马人立而起，自己正在两骑前蹿之下，顿时惊得灵魂出窍，本能地向后方弹倒……

“喂！瞎眼的小狗！”

“啪！”头发一麻，剧痛入骨，眼一黑，几乎倒了下去。

“喇！”马鞭又发出破风之声。

吴维道一连几个踉跄，站稳身形，觉得额头凉唆嗅的，用手一摸，湿乎乎的，一手鲜血。

登时，吴维道心火如焚，转目望去，马上是两个黑衣武士，胸襟上角绣了一条小小的金龙，四道嘲弄的眼神，也正望着他，吴维道切齿道：“两位出手便伤人？”

两黑衣武士嘿嘿一笑：“小狗，不打你，你早被马蹄踏死了！”

“哼！”

“小狗，你不服气？”

“我为什么要服气？”

“好啊，大爷今天要教训你！”

武士跳下马背，手中马鞭没头没脑地抽出。

吴维道扭身挪步，一把抓住鞭梢。

那武士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小子，竟是个会武的，大爷差点走了眼！”

振臂，甩腕，内劲涌上鞭梢。

吴维道年小力弱，虎口一麻，五指松开，鞭梢脱了手。

“啪，啪……”

鞭如灵蛇，吞吐伸缩，那武士使的竟是上乘手法。

吴维道衣衫片片飞舞，一条条的血痕，由破绽处显现出来，他没有哼一声，牙咬出了血，心中的恨，简直无法形容。

就在此刻——

又一骑骏马风驰而至，到了现场，陡然刹住，“怎么回事？”

马上是一个黑衫人，年在四旬之间，面色阴沉；胸襟上的金龙比武士又大了一倍。

那武士立即停了手，肃立一旁；那马上的也下了马，齐齐躬身：“参见管事。”

黑衫人再一次扫了遍身是血的吴维道一眼，皱了皱眉。

“这娃儿怎么回事？”

那下手的武士道：“行在路中，他不让道，险些被马踏死，还强横得很。”

“教训他几句就行了嘛。”

“回总管，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噢！”

黑衫人策马上前数步，打量了怒目而视的关维道一眼，道：“嗯，长得不俗，一表人才，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吴维道没好气地道：“阁下是谁？”

“本人是，金龙帮属下的开封管事林必辉，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

“哪里人？”

“山里的人。”

管事林必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问：“叫什么名字？”

“吴维道！”

“什么门派？”

“无门无派。”

“哪里学的武？”

“家里。”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家父已经逝世。”

“人死了，名号总在吧？”

“小可不愿提及死者的名讳！”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提父亲的名字。

管事林必辉沉思了片刻，道：“你目前流落江湖？”

“是的。”

“愿随本人去吗？”

吴维道心中一动，道：“去何处？”

“分帮！”

吴维道心想，能有个安身之处最好，“侠丐陶芳”所赠银两已用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又沦为乞丐，心念之中，道：“愿意。”

管事林必辉朝两武士一挥手道：“继续你们的任务。”

“遵命！”

两武士应了一声，上马急驰。

林必辉催动马匹，俯身伸手一捞，把吴维道带上马背，横在鞍前，绝尘而去，鞭伤被牵动，痛得吴维道冷汗直冒，但他咬紧牙关没哼一声。

开封。

南大街。街尾靠城墙处，一栋巨宅大院，那气派令人疑是什么王公府第，或是豪门巨贾，其实，这便是“金龙帮”设在开封的分帮。

吴维道被带来此间，暂时充当一名听候使唤的小厮。

由于他聪明伶俐，人又长得一表人才，自分帮主以下，都对他十分好感，为了某些顾虑，他不敢显露传自父亲的“流云剑法”。

半月过去了，他逐渐适应这陌生而又奇特的环境。

当然，他并不把此地当做安身立命之所。他不甘心寄人篱下，但他目前无路可走，分帮上下都叫他小吴。

管事林必辉每天指点他武功，但他并非池中之物，志不在此，只是应付而已，以他原有的武功，已算得上一个普通的武士。

他把自己奇惨的遭遇，深深地埋在心底。

这一天上午，他做完了日常的工作，一个人在僻静的后花园亭中练习一套林必辉教他的“梅花剑”。以竹枝代剑，练得丝丝有风。

剑术，他已有相当的功底，但不敢显露，保留了许多。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耳鼓：“不错，这少年是谁？”

“是卑职新近收得的一个使唤童子。”

吴维道吃了一惊，收式望去，只见亭子外的小木桥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那高的是管事林必辉，那矮的是一个锦衣少年，年纪与自己差不多，人长得不俗，只是一种骄傲自大之气，有些盛气凌人。

吴维道朝林必辉一躬身：“参见管事。”

林必辉大声道：“小吴，还不赶快甲见少帮主！”

少帮主，“金龙帮”的少帮主。

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吴维道强忍满腹屈辱，上前两步，单膝一屈，道：

“叩见少帮主！”

少帮主年纪不大，派头可是十足，一摆手，大刺刺地道：

“免，起采。”

“谢少帮主！”

吴维道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少帮主与林必辉步入凉亭。

“你叫什么名声？”

“吴维道。”

“今年几岁了？”

“十三。”。

“噢，与本少帮主同年，林管事！”

林必辉露出一脸馅笑，道：“少座有什么吩咐？”

“我很喜欢他……”

“哦。…是的，少座的意恩是……”

“我想要他跟随我。”

林必辉大声向吴维道呵斥道：“还不向少帮主谢恩？这是你的造化！”

吴维道心头有些苦涩，但不得不屈膝道：“谢少帮主恩典！”

“起来！”

“是！”

“林管事。他功力如何？”

“谈不上，还只是初学。”

“今天他可以随我上路？”

“当然！”

三天之后。吴维道随少帮主来到阳武“金龙帮’总舵。

每天，他侍候少帮主练武习文，他也随着一起学习，少帮主的饮食起居，另有仆婢照应，他成了跟班。

光阴茬苒，岁月如流。

他跟随少帮主转眼就是一年，这一年当中，他学了不少东西，文典武功不说，江湖规矩，武林掌故，吸收丁不少．

只是他变得抑郁了，血的回忆在折磨着他，他不能长此苟安下去，他要报仇，必须有所作为，总舵之内不乏高手，但以他一个下人的身份，只能沾一些少帮主的余光，无法专心苦练。

倒是小玉教他的金钗手法，在偷偷勤练之下，日十分纯熟了。可以说得心应手，三丈之内，可以认叶穿柄。

这一晚，他闲来无事，在灯下把玩那支金钗，心里回忆着年前在山中与周小玉相处的情景，不禁出了神……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吴维道，那是什么东西？”

吴维道惊得魂儿出了窍，要想收藏，已经栗不及了，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只见一个高大的紫袍老者，站在大门边。

他就是北方武林的主宰，“金龙帮”帮主。那目光如两道电炬，令人不敢正视。

吴维道登时冷汗涔涔而下，躬身俯首，退在一边哆嗦。

“拿来我看！”

吴维道捧上那枚金钗，心中可难受极了，周小玉曾嘱咐过不许入任何人眼。

“金龙帮主”接过金钗，托在掌心，脸色突然剧变，那神情十分可怕。

吴维道差一点要哭出来，他想，他已闻下大祸！

“这东西哪里来的？”

“是，是…别人送的……”

“谁？”

“一个……儿时的伙伴……”

“说实话！”这一喝，犹如炸雷。

“爹，什么事？”

少帮主就住在隔壁，闻声赶了过来。

“金龙帮主”一挥手，大声道：“没你的事！回房去！”

少帮主可能从没有遭遇过如此疾育厉色，一时竟愣住了。

吴维道既惊又急，难道这金钗有什么秘密？抑或是钗主人本身有问题？当然，以周小玉的年龄而论，不会与任何人发生过节。问题可能出在她的母亲身上，难怪她一再嘱咐此钗不可落人人眼，他后悔不该如此大意。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帮主的神情来看，事态是相当的严重。

自己如不能要回金钗，将来如何向小玉交代？

“金龙帮主”大喝一声：“来人！”

立即有四名武士应声而至。

少帮主望望父亲，又望望吴维道，开不了口。

“带到刑堂！”

“遵命！”

两武士一左一右挟起吴维道，朝刑堂走去。

少帮主忍不住问：“爹，他犯了什么错？”

“别管，睡你的觉去！”

说完，大步疾走离开。

吴维道被挟持到刑房当中，各形各色的刑具，斑驳的血迹，刺鼻的腥味，令人触目凉心。

他无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一个中年文士随帮主进入刑房，他正是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

帮主亲自审讯，这事非同小可。

一名满脸横肉的五旬老者，随后面至，朝帮主施礼道：“刑堂朱非听令！”

“朱堂主，你司刑！”

“遵命！”

两名武士躬身而退，掩上房门。

这恐怖的世界，与外间隔绝了。

刑堂堂主朱非，站到了吴维道的侧方，准备施刑。

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站在帮主的下首。

这场面使吴维道欲哭无泪，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金龙帮主”开口了：“小子，说出金钗的来历？”

“小的，真的不知道……”

“你别装糊涂，像你这样的死上一百个也不会被人知道。”

“可是，小的……真不知道……”

“金龙帮主”微一偏头。

刑堂堂主朱非顺手抓起一副刑具，往吴维道十指上一套，一收……

“阿……”

十指连心，痛彻心脾，吴维道不由得惨哼起来。

“金龙帮主”大喝一声，“说不说？”

“小的……不……知……”

“收紧！”

“哇！”

吴维道惨叫一声，全身一阵痉孪，昏死过去，不一会，又醒过来。

“还不说吗？”

吴维道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望着“金龙帮主”，闭口不应。

“换刑！”

刑堂堂主朱非松开搂子，从刑架上取下一个似人掌般的带柄的东西，上面寸许长的利刺，生满倒须。

“哇！”

掌刺拍上背脊，利刺入肉，一抽，皮烂肉糜，鲜血长流，那种残酷的味道。

的确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所能消受的。

“哇……”

一瓢盐水泼上脊背，剧痛钻心，吴维道又昏死过去，面上一凉，又被冷水泼醒，痛楚使他扭抽，打噎，喘息……

他在心里叫着：“小玉，我要死了，爹娘，我要死了……

孩儿随你们俩来了……”

“说是不说？”

“没……什么可说的……”

“你准备死？”

“死……也好！”

“但你一时死不了，得慢慢死！”

吴维道尖叫一声，目眦尽裂，血水涔涔而下。

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低声向“金龙帮主”说了几句，然后放大声道：

“禀帮主，也许他说的是实话。”

不可能！这金钗并非等闲之物，他怎么能随便得到？”

“也许金钗主人在使用之后，无法收回，以致失落他人之手。依他的身手功力来看，似不可能与金钗主人有什么渊源。”

“以你之见呢？”

“依卑职愚见，放了他吧。”

“什么，放了他？”

“帮主素以仁义二宇为武林同道所称道。宁纵毋枉。”

“嗯。”

“请帮主三思。”

“他似不宜再留此间与少主做伴。”

“是！”

“申师爷，你处理吧！”说着，将手中的金钗交与申叔和。

“遵谕！”

“金龙帮主”转身举步，刑堂堂主朱非忙上前开门，侧身肃立，等帮主出了门才恭敬地回身。

“朱堂主，请把他放下！”申叔和开口道。

朱非解了吴维道的捆缚，吴维道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十指与背还渗着血。

“鬼手秀才申叔和”从角落架上取下一个瓶子，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洒在吴维道的刑疮之上，这药可真灵验，立刻止血消痛。然后，以一种同情的音调说：

“小吴，我想这是场误会，你无辜受了苦，但希望你能忘丁它，帮主是不得已，因为这金钗关系太大了。”

猫哭老鼠的意味，吴维道还是能体会到的。

“谢师爷的情！”

“不必，我看你离开本帮另寻安身之所吧。”

“嗯。”

“金钗既是你儿时的伙伴所赠，你就拿回去吧。”

“谢师爷！”

吴维道双手接过，心中不无感激。他觉得这支金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由于这一年在帮中的熏陶，他懂得了不少江湖的诡诈。对方轻易放了自己，显然另有用意，他咬牙站了起来。

房门开处，少帮主走了进来，面色十分难看。

朱非与申叔和双双一礼：“少帮主好！”

“怎么回事？”

申叔和堆下一脸笑容：“帮主有令，吴维道连夜遣走。”

少帮主吃惊地望了吴维道几眼：“他伤得不轻！”

“皮肉之伤，已涂了药。”

“为什么要遣走他？”

“这是帮主的令瀹。”

“我去问家父！”

说完匆匆离去。

申叔和一摆手，“随我来！”’

吴维道随申叔和由后门出了总坛，到了警戒线外，申叔和从腰间掏出一包碎银，道：“这给你做路费，你就此走吧！”

吴维道冷冷地道：“不必了！”

“你身五分文，寸步难行。”

“总不至于饿死。”

“好吧，但愿你能找个好去处。”

“师爷，后会有期！”

夜凉如水，寒星闪烁。

孤独的身影，又投入了黑暗中。

他不知何处去，也不知所走的方向。

天明，日出，他来到了一个大镇，身无分文，连那件受刑的血衣，也无法换了，人不能不饮食，于是，他又重温乞丐的旧梦。

他沿着河北岸西行，凄凄惶惶，像断梗飘萍。

三天下来，他发觉一个情况，他被人严密盯梢，他陡然省悟“金龙帮主”放了自已的用意，这是欲擒故纵，希望以自己为线索，找到金钗的主人。

对方为什么要找金钗的主人？

金钗主人是何许人也？

这些，无从判断，他也不愿去想，他想的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报父母的仇！

当然，周小玉的影子一直盘旋在他的心里，这使他痛苦，但也是痛苦中唯一值得回忆的事，也是痛苦中的一丝安慰。

这一天，他到了垣曲，这里是晋豫之交的重镇，水旱码头，街市繁华，帆椅林立。

他衣衫槛楼成了不折不扣的乞丐，面目全非，所幸的是伤复原了，这得感谢鬼手秀才的金创药。

夕阳西下，他拖着蹒跚的步子，走向城郊，他厌恶繁华，厌恶热闹，因为那不属于他，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想，他喜欢孤独，孤寂的天地是属于他的。

破庙，野寺，荒屋，是他的栖身之所。

走了一程，地点逐渐荒僻，，天色也昏暗下来，上弦月渐吐光辉。

远处现出了—座寺庙的影子。

吴维道加紧脚步奔去。突然，一阵暴喝之声传入耳鼓，心头不禁为之一紧，细查声音来源，似在庙侧。

“啊！啊！”

惨号破空，在这荒郊野地，显得格外凄厉。

吴维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展开身法，疾奔入庙，然后循声绕到侧方，正好这面是一道断垣，他伏在墙后，向外张望。

月色膝陇中，只见十几个劲装汉子，联手围攻一个道士。

地上已经躺了五六具尸体。

两个高大的黄衣老者，站在圈外观战。

战况之惨烈，令人胆战心惊，那道士浑身浴血，但出手依然十分凌厉。约摸半盏热茶的工夫，地上尸体累积到了十三具。

“退下！”

黄衣老者之一大喝一声，近十个武士退出圈外，两黄衣老者互相一点头，一左一右，双双奔了过去。

那道士手中剑一横，厉声道：“咱们拼了！”

黄衣老者之一嘿嘿一笑道；“杂毛，把东西交出来吧！”

“做梦！”

“杂毛，为何执迷不悟？”

“哈哈哈哈……本道爷保不住，尔等也得不到！”

“你打定主意了？”

“当然！”

”那只好成全你了！”

话声中，两黄衣老者双双出手攻击，一个用剑，一个使判官笔，双方一搭手，立时打得凶险十分。

吴维道暗中心里直嘀咕，双方拼死拼活，争的不知是什么东西，黄衣老者方面，业已付出了十多条人命的代价，江湖中巧取豪夺，似已成了风气。

一剑一笔，配合得天衣无缝。十几个回合下来，道士险象横生。

道士一看情况不妙，顿生拼命之心，口里大喝一声，招式一变，亡命猛攻，一派进手招式，本身门户全不设防。

两黄衣老者的攻势力之顿挫。

“哇！”的、声惨哼，那使判官笔的挂了彩。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哼，使剑的一剑划开了道士的左襟，皮开肉绽，鲜血直喷。

“本道士与你们拼了！”

暴喝声中，道土剑招再变，凌厉绝伦。

两黄衣老者被迫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但这种猛打猛攻，利在速战速决，全凭一股锐气克敌，如果时间一长，内力掼耗，后果便不堪想象了。

两黄衣老者先以手下人做牺牲，消耗对方内力，现在又联手合击，足见道士的功力在他俩之上甚多，既然如此，道士为何不早脱身呢？

吴维道正自不解之际，场中惨号又传，只见那道士与使剑的黄衣老者，站住不动，双方的距离贴近不及一尺。

使判官笔的狂笑一声，一笔戳中道士的“命门”大穴。

“嗯”一声长长的闷嚎，道士仰面栽倒，那使剑的黄衣老者连退主步，一屁股坐到地下。

这时，才看出双方是两败俱伤，彼此的剑刺入对方的体内，几乎透背。

使判官笔的飞快地在道士尸体上摸索，搜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面上露出笑窖；略略看了一眼，揣入腰间。然后走到重伤坐地的黄衣者者的身边，阴阴他说：

“李香主，你的伤恐怕……”

黄衣老者喘息着道：“莫香主，你……得手了……”

“嗯！”

“请……先送小弟到城中求医……”

“我看不用了！”

“什么？”

“你的伤难以治疗了。”

重伤的黄衣老者双目圆睁，厉声道：“莫不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使判官笔的寒声道：“李友尚，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我助你解脱！”

黄衣老者全身一震，挣扎着站起身来，身躯播播欲倒，伤口血涌如泉。

“莫不凡，你……难道想独吞吗……”

“废话！”

“你……你不怕教规制裁？”

“你还是闭上嘴的好！”

“哇！…判官笔点处，那叫李友尚的黄衣老者，倒地而亡。

旁边的十名武士，各各面目失色。

吴维道心惊肉跳，想不到黄衣老者竟然同路相残，为什么？为了道士身上的那个小小的锦盒吗？江湖人心实在可怕。

叫莫不凡的黄衣老者，目注着那近十名武士阴森森难道：

“你们可以走了，回教中也可以，各自安身立命也可以，随便！”

就在此刻一

数条人影，幽灵般出现。

吴维道目光扫处，不由大惊失色，暗叫一声：“双龙武土。”

现身钠一共五人，四黑衣劲装，胸襟上各绣一条小小的金龙，这些“双龙武士”在“金龙帮”中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是帮主的特别侍卫，地位与各堂主相等，另成系统，不受其他各级高手节制。

另一人是一个黑衫中年人，襟上除了双龙之外，多一金线，连在双龙之间，吴维道对此人并不陌生，他是“双龙武士”的四大头目之一的“黑枭程葵”。

“双龙武士”散在四角，把黄衣老者一行围在中间。

“黑枭程葵”直逼场中。莫不凡面色大变，颤声道：“双龙武士！”

“黑枭程葵”冷冷一笑：“原来是三才教的莫香主！幸会！”

莫不凡强颜一笑：“阁下如何称呼？…”

“区区是金龙帮双龙卫队的头目‘黑枭程葵’……”

“程头目失敬了！”

“莫香主堪称心狠手辣。”

“程头目到底有何见教？”

“莫香主大概知道这地区是本帮的范围。”

“当然！”

“莫香主事人北上，追踪，杀人，劫物，事先并没有和我们打招呼。”

“这……本人失礼，尚望海涵。”

“莫香主说得好轻松，金龙帮不是好侮的，似这等目无江湖规矩，还是少见。”

莫不凡退了一步，有些失措地道：“此事等区区禀过帮主，当正式向贵帮致歉！”

“哈哈哈哈……莫不凡，好汉不吃眼前亏，光棍眼里不渗砂，你杀同党，吞宝物，业已叛教，还说什么骗小孩？”

莫不凡面色大变，啼喘不能出声。

“黑枭程葵”又道：“据本人所知，三才教尚有其他高手北上，你的行为，必遭制裁无疑。”

莫不凡颤声道：“程头目现身的目的是什么？”

“宝物入了此境，便是本帮之物，你乖乖交出来，你可以活着离开，否则的话……”

“怎样？”

“这里的风水不错，适合你们长眠！”

莫不凡一摆手中判官笔……

“黑枭程葵”哈哈一笑道：“姓莫的，你不自量力了。”

话声中，挥了挥手，四名“双龙武士”突然拔剑扑向那批怔在一旁的三才教武士，一幕惨酷的屠杀场面出现了。

惨号！

剑影！

血光！

这场面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消失了，近十名三才教的武士全被杀光。

莫不凡顿时面如死灰。

“黑枭程葵”大声道：“交出来吧！”

莫不凡咬着牙从怀中掏出锦盒，递给对方。

“黑枭程葵”一手接过，阴森森一笑：“你可以走了！”

莫不凡弹身奔离，两名“双龙武士”在头目的示意下，追了下去，不久，远远地传来一声惨号。两名“双龙武士”折回现场。

吴维道在暗中头皮发炸，一只小小的锦盒，已断送了数十条人命。

“黑枭程葵”缓缓地迟到断垣边，距吴维道伏身之处不及两丈，吴维道连大气都不敢出，静伏不动。

突然，两条人影，疾奔而到。

“哇！”

其中一人，在将到“黑枭程葵”身前之时，栽了下去，—人惊呼了一声，呆住了，“黑枭程葵”倒提长剑从暗处现身。

那人颤声道：“程头目，弟子是总坛红旗堂的属下！”

“为什么不出声？”

“不知头目在此。”

“干什么的？”

“奉命盯踪那叫吴维道的小子。”

吴维道心中一震。

“好，去吧。”

“是，哇……”

就在那名弟子转身之际，“黑枭程葵”手中剑电闪划出，可怜那名弟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步了同伴的后尘。

吴维道感慨万分，武道沦落，人心险诈，只这一会的工夫，发生了两起同类相残的事，到底江湖人还有没有人性？

程葵外号“黑枭”的确是人如其名。

倒是两个盯梢的被杀，于吴维道是有利的，至少在短时间内，对方不会接上线。

“黑枭程葵’手中玩着那一只小小的锦盒，口里喃喃自语道：“得此便可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何必屈居他人之下？”

吴维道真正吃惊丁，怪不得这多高手不惜舍命而争，原来得到的人便可以成为武林第一高手丁，但若因此而送命，得到的是什么呢？如此居心的人，如果真正成为第一高手，岂非天下大乱？！

突然，一条白色人影，幽灵般出现。

“黑枭程葵”惊叫一声：“白衣人！”

白衣人三字入耳，吴维道心神皆震，他在随侍“金龙帮少帮主”的一年多的日子里，从帮中高手口里，听到了不少江湖异闻，据说，这“白衣人”功高莫测，行踪飘忽，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令人丧胆的是他出手残酷无比。

想不到今晚好戏连台，竟然碰到了这一号人物。

白衣人韵确形同鬼魅，只见那么一晃，便到了“黑枭程葵”的身前。

这一临近，吴维道才看出“白衣人”带了一个小孩玩偶面具，白森森的毫无血色，令人毛骨惊然，但也多少有些滑稽成分。

他便是令人闻名丧胆的“白衣人”。

“白衣人”开了口。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活人意味。

“你叫黑枭程葵？”

“黑枭程葵”声音有些不自然，道；“阁下也知道区区微名……”

“白衣人”傲然道：“你当引以为荣，值得本人提名道号的人并不多！”

这话实在狂妄到了极点。

“黑枭程葵”刚才的狂态顿时消失了，怯声道：“阁下有什么指教？”

“把东西交出来！”

“阁下是说……”

“别装蒜了！把锦盒交给本人，你不愿与躺在地上的人做伴吧？”

“黑枭程葵”骇然退了两步，背已靠上断壁，颤声道：“区区交出不难，但如何向敝帮交代？”

“鬼话，你早已存心吞没，还交什么令！”

“阁下……”

“本人再说一句，交出来！”

第三章不死书生

“黑枭程葵”到口的羊肉，当然一百个不愿吐出来，但，他能说不吗？面对这恐怖人物，无论如何也狠不起来，人，没有不怕死的。

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忍痛把锦盒掷与“白衣人”，也在掷出锦盒的同一时间，飞纵而没。“白衣人”喃喃地自语道：“我如有心杀你，你又岂能逃得了！”

声落，人如幽灵般倏然逝去。

血腥的场面结束了，遗留下一地的死尸。

上弦月沉没了，大地被黑暗吞噬。

吴维道日回到了现实，自己到底何去何从？追踪自己的人死了，暂时可以摆脱牵缠，但相信不久将蒋入对方手掌。

由此西进，便是中条山，山，对于他是有很大诱惑的。他想，自己何不暂时回深山而居，凭自己的狩猎经验，与山中无主的果实，至少，可以不必再沿门求乞。名人隐士，多在深山大泽，也许能有所遇，本来明师是可遇不可求的。

如此做了决断，心头便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在破庙里寻了个最隐僻的处所安歇。这一夜，怪梦连连，梦中尽是血与死尸，还有那神秘人物“白衣人”……

村鸡三唱，大地仍是一片昏暗，吴维道起身上路迄通西行。

第二天，进入山区，眼望那重叠耸翠的山峦，他有一种如见故人的感觉。

山居，有些东西是不可少的，但他只是个乞人，身无分文，这使他十分苦恼，想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凭周小玉所授的那一套“金钗手法”，在山内猎取山禽小兽，拿到山镇出售，半月下来；居然积攒了一些散碎银子。

于是，他购买了些衣物、干粮、刀、斧，特别打造了一副洗胎弹弓，然后向深山走去，数天之后，他在这山中找到了安身之处。

这里，可以说完全与世隔绝。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过这种遗世独立的生活，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每天，他僧着猎取食物，在山中无目的地奔行，早出晚归。他有一个奇想，希望能够碰到隐士高人……。

这一天，他为了追一头罕见的五色怪马，而上了一座险峻的孤峰。这孤峰怪石嶙峋，除了峰头有些巨大的古松之外，几乎寸草不生。

怪马没有追到，但却为峰顶的景色所迷，流连忘返。其实，他并没有真正的家，在山中随地皆可歇息。

孤峰只有一面可遁上下，其余三方都是绝涧。

望着连绵不断的青山，山问飘浮的白云，不禁有些心旷神怕之感。当然，这种感觉，仍然有凄凉的成分，因为他不是德性超脱的高人，也不是遗世独立的隐士，只是个被江湖所不容的孤儿。

蓦地，半山腰有两个黑点，如星丸跳掷般向峰头移来。

逐渐，可以看出是两条人影。

吴维道大感兴奋，日与禽兽林石为伍，这是入山定居后第一次看到的人。

但是，这个意念并没有持续多久，迅即被另一个意念淹没了。

一般江湖人缺仁寡义的作风，给他极深刻的印象，自家屋被毁，父母遭害起。所接触到的江湖人，的确没有几个好的。

从上山的身法看，来人是江湖高手无疑。来此深山为何呢？

会是“金龙帮”派来捕捉自己的吗？

人影愈来愈近，可以看出是两名黑衣老者。

吴维道左右一顾盼，藏入一个向里折曲的岩隙之中。

不久，有人行近的声音，脚步声竟然停止在吴维道匿身的石隙之外。他屏息着不敢稍动一下。

一个极其刺耳的声音传入耳鼓：“大哥，是这里么？”

另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应该是的！”

“我看得先找到那特别记号，不然相似的峰头大多了。

“歇息一会儿再说。”

“可怜二哥竟会遭到不幸……”

“三弟，如我们达到目的，老二当可含笑九泉。”

“我们结拜三十年，想不到老来折翼，‘大漠三毒’只存其二了。”

“老三，事成之后，这名号得换一换。”

吴维道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一颗心怦怦跳起来。“大漠三毒”的凶名他在“金龙帮”总坛时听人提过，这三个魔头横行关外数十年，间或也入中原，是近百年来仅见的“毒道”

高手，为人阴险狠毒，一般高手避之如蛇蝎。

听口气，其中一毒已经死亡。

这两毒所谓的目的是指何而言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要见识一下“大漠三毒”的真面目，于是。他极其小心地挪动身子，把目光凑向隙缝。

这一看，又使他打了一个寒噤。

两毒年龄在花甲之间，相差大概只两三岁，只是那长相之丑恶，令人一见终身难忘，可能是造物者的恶作剧，使两人的五官不在适当的位置安排，斜眼、塌鼻、歪嘴，一个的耳朵也生成一上一下，另一个却是两颗肉瘤上面开了个孔：耳如肉瘤的年纪较大，看来是老大了。

果然，猜测没错，两毒话又起，是上下耳先开口：“大哥，‘白衣人，的功力实在惊人，想起来便胆寒……”

“白衣人”三字入耳，吴维道心头为之剧震。

那做大哥的阴阴一笑道：“我弟兄的毒功难道不骇人？”

“但二哥牺牲了！”

“白衣人是否能活，大成问题。”

“我们错了一着……”

“应该在‘白衣人’被毒所制之时，先杀了他，再搜取东西，二哥可能不死，对方也不会脱走！”

“事已过去，说之无益。”

吴维道恍然，浪波仍是那个小小锦盒所引起。

“大哥，我们来研究那张图。”

“嗯！”

做大哥的从怀中取出锦盒，打开来，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发黄的绢纸，摊在地上。手指比划道：“地拢是对了，望西山之雾，收北山之云，纳东山之笏……

你看，东面的山峰仿佛是一人持笏而拜吗……”

“是的，下面一句是……”

“南俯天梯，身在绿庞中。这登峰的一面，怪石层叠，不是天梯吗……”

“身在绿庑中呢？”

“这更明显了，峰顶这一片巨松，碧绿苍翠亭亭如盖，不就是绿庞吗！”

“是的，足见大哥高明，但这只是位置指标，以下呢？”

“词句晦涩难解，须慢慢解来！”

吴维道心里明白了大半！这锦盒内放的，原来是一幅藏宝图，从先前的语气推测，这藏宝必属武功秘笈一类之物，不然不会说成天下第一高手的话。只是不知所藏的东西是何名称……”

“哇！”

一声惨嗥猝然破空而起，那叫老三的滚倒在地。

吴维道不由头皮发炸，一颗心几乎跳出来。“大漠三毒”

本是异姓兄弟，义结金兰，想不到老大竟然向老三下毒，于利之所在，仁义二字被否定了。

老三拼命挣扎，却挣不起身来，目毗欲裂道：“老大，你……你……竟然如此狠毒……”

老大嘿嘿一声怪笑道：“老三，别怨我，‘大漠三毒’焉有不毒之理。”

“好哇，二哥的死，也是你安排的……”

“老三，天下能有两个天下第一高手？”

“天必不佑你……”

“天，天是什么？哈哈哈哈……”

“你忘了有福同享的誓言？”

“老三，誓言也者，人骗人而矣……”

“我恨，为什么不早发现你狼心狗肺！”

“此刻也不晚，你在临死前发现了！”

“你……你……哇！”

又是一声惨号，老三在老大扬掌之下断了气。

吴维道为之发指，天底下竞有这等残无人性的人，自己如将来练得好身手，非除尽这帮子败类不可。

惊恐愤怒下，身躯抖战竟发出了微微的声响。

老魔头发觉后，面现狰狞，阴森森地道：“想不到这绝峰之中，竟然还有朋友光临，请出来？”

吴维道这一被发觉，算是死定了，对方是“毒魔”，这毒并非武功所能抗拒的，以“白衣人”的功力，尚且难免，自己根本就不用提了……

老魔接着又道：“要老夫出手相请吗？”

毒蛇似的目光，照定了石隙。

吴维道自忖不露面是不行了，既被发觉，只好认命了。于是，他硬着头皮，从石隙中走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娃儿，你是干什么的？”

“山居人！”

“刚才的一切你看到也听到了！”

“这……”

吴维道讷讷不能出声，他已意识到对方话中之意，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

老魔朝西边的断岩一指，道：“娃儿，你自己跳下去吧！”

吴维道不由魂散魄飞，脸色顿呈死白。

老魔陡地站起身来，朝吴维道迫去，吴维道步步后退……

“嘿嘿嘿嘿……”

刺耳的笑声，充满了无比的恐怖，吴维道像是恶狼驱迫下的小羊。

退！退！

顾盼间退到了断岩边缘，再退，势将坠入无底的深渊，吴维道扭头一看，几乎晕倒，他已站在死亡的边沿，两腿颤得几乎支持不住身体。

“我与你无冤无仇……”

“小子，谁教你碰上的，认命吧！……你没有勇气跳？”

“老魔你……你把杀人……当玩乐？”

“对了，正是这句话！”

“老……”

“跳！”

俗话说：“狗急咬豹子！”豹子虽凶，狗急了也敢张口的。

吴维道披出腰简短刀，脱手猛掷，当然，这完全是白费，老魔一伸手，用两指钳住短刀，嘿嘿一笑道：“小子，跳啊！”

吴维道全身一颤，呼吸停止了，血液冻结了，麻木，晕眩，身躯摇播欲侧。

死亡，是最可怕的，然而最残酷的是慢慢迫向死亡，却无力反抗。

惊恐，绝望，无助……等字眼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这一眺，当然是粉身碎骨。

血仇未报身先死，死了也难以瞑目啊！

老魔看着吴维道惊恐绝望之状，似乎十分得意，怪笑连连，又道：“小鬼，怎么不跳，来，老夫帮你……”

话声中，手掌一挥，一道狂飘起处，吴维道凄厉地惊叫一声，身躯向无底的深滞沉落，下落的速度盒来愈钦。

“我就这样离开人世刊”

这是他最后一念，身躯剧烈地一震，他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吴维道悠悠苏醒，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阵阵阴风，遗骨贬胃，一个意念升起：“这是阴司地府吗？死，也不见得如何可怕呀！”他想。

他茫然了很久，很久。

淙棕水声，发自身下，有如琴鸣。

“我，没有死吗？”又一个意念升上心头。

他开始用手摸索，柔软的树叶、枝藤，显然是自己落在一蓬蔓生的野藤上。

“我没有死！”

他忘形地大叫起来，流出了欣喜的泪水，这真是奇迹，本来是决无生机的，注定了粉身碎骨，想不到竟然无巧不巧地落在山藤上。

隐约中，他看出了绝壁，膝陇的一缕星光，黑黝黝的一大片藤蔓，他猛一翻身，想坐起身来，全身骨痛如折，“哎哟！”

一声，又躺了回去。

伤势相当不轻，所幸是死里逃生，幸免一死。

于是他开始想，把那些恐怖离奇的遭遇，从头一一回想。

不知不觉中，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谷中景物清晰可辨，目光扫处，不由暗道一声：“苦也！”自已是躺卧在半壁间的一片藤萝上，上望青天杳杳，只余一线，白云悠悠，无心出峋，下望怪石参差，流泉淙淙，少说也有二十丈。

夹峙的巨峰，似乎已高得与天相连在一起。

这真成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这境地中，生与死实在没有多大区别。

不能上，也不能下。

绝望，从心底缓缓升起。

在这藤萝之上，迟早必饥饿而死。

他连动一动都不敢，一个不小心，跌了下去势必粉身碎骨。

时间在焦的与惶恐中悄然溜走。

日头当顶，从线中俯照而下，饥渴袭来，饥尚可忍，渴却难耐，他咽着口水，不时以舌尖湿润一下焦干的口唇，结果是更渴。

头晕，目眩，眼前尽是片片金花。

“水……水！”

他绝望地喃喃呼唤着。

二十丈下，便是淙淙流泉，可是他喝不到，连求一滑润喉也不可能。

突然，他发现距头顶约两丈之处，有丛碧绿的苍苔，绿得十分悦目，绿，使他联想到水，定睛细看，不由惊喜欲妊，他看见有水滴滴落在那丛青苔上。

渴时一漓如甘露，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于是，他小心地挪动身躯，手抓藤蔓，徐徐移向山壁，身上痛楚未消，但他忍住了。好不容易到了壁边，一看，不由心头—冷，壁滑如镜，无可攀援。

可望不可及，渴得更难受。

望了许久，发觉那片绿苔向外处是一块尺许突岩。

在“渴”的胁迫下，只有冒险一试，本来两丈高下的距离，难不倒他，以他的功力绰绰有余，问题是身体受了伤，加上藤蔓下面是绝澜，怕失足丧生。

为了渴，不能再顾及这些了。

他咬牙运功，窟及那片绿苔，把脚踏在一条坚实的粗藤杆上，陡然飞拨而起。

双手刚刚到达部位，十指急勾，一滑，使他冷汗急下，但，只滑了寸许，十指终于勾实岩缝，身躯悬空吊住。

他闭眼喘息了一会，然后以脚尖蹬壁借力，曲臂上升。

在惊险万状的情况下，双时架上突石。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睁跟一看，不禁愕然。那并非青苔，是片类似青苔的怪东西，正中，生了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子，约有拳头那么大。

水，一滴，一滴，淋在那果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山居时从未看过。

所谓饥不择食，渴不择饮。他想，管它是什么东西，总是野果子不错，看果子圆润鲜艳，不但能解渴，还可充饥。

他贪婪地凝望了那果子片刻，终于移动手肘，一把抓下，大口啃食。

果然这果子味甜肉美，汁液充盈，人口即溶。

咬几口，便连皮带核全吞入腹中。

吃完，意犹未足，目光四下搜寻，希望再能发现几个，好吃个饱。

目光逐渐上移……·

“呀！”

他惊叫一声，顿时胆裂魂飞，暗道：“这回是真死定了！”

气一泄，两手一松，垂直下坠。

身躯摔落藤萝上，停了一停，从硫隙里掉落。

这一跌下去自无生理。

情急之中，双手本能地急抓，被他抓住了一根幼藤。

照理，这幼藤决承受不了一个人的重量，但奇迹又发生了，这蘑萝坚韧得出乎想象，身躯竟然挂住了，

吴维道收敛惊魂，攀了回去倒在藤叶上喘息。

可是恐怖并未消除，那野果的上方，半空里伸出一个斗大的蛇头，红信吞吐，足有两三尺，那水滴，赫然是巨蛇的口涎。

蛇首慢慢外伸，俯向下方，蛇身比水桶还要粗，鳞甲泛出五色光芒。

这必然的剧毒之物，被蛇涎滴漫的野果，吞入腹中，哪能不死？

但那是另一件事了，目前，那巨蛇双目灼灼，蛇身愈来愈长，附壁而下，转眼间已倒挂下两丈长。

难道要等着遭蛇咬？

再一次跳绝谷吗？

谷底全是怪石，二十丈的高度，铁人也会掉扁。

死亡又一次迫在眉睫。

“嘘！嘘！”

巨蛇发出了可怕的怪声，蛇信吞吐，显然，它的目标是吴维道，吴维道是在山中长大的，对这类怪物的习性，多少有些了解，他知道巨蛇马上就要扑噬，自己绝难逃过。

但是，跳下去也是一死……．

就在此刻，他只觉“丹田”之内一股热流陡然涌起，其势汹汹，立时全身如被火焚，血脉贯张，血管胀得似要爆裂开来，四肢抽搐。

他知道因为吃了那枚蛇诞幔淋的野果，毒势发作了。

风声响处，那条巨蛇由半空袭压而下。

吴维道狂叫一声，一个翻滚，从二十丈高空，飞坠入谷。

“砰！”一声，身躯砸在一方巨石之上，反而弹起，再摔落石隙中。

奇怪，这一摔照理决无幸免，然而他除了感到剧震之外别无痛楚之感，只是那热流已烧得他陷入半疯狂状态。

全身胀得像鼓足了气的皮球。

他在石堆中拼命地翻滚，撕抓，扑跌。

衣衫尽碎，皮烂肉糜，成了一个血人，但仍没有丝毫痛感。

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只觉得很长，很长，像是过了一年那么长。他完全脱力了，伏地寂然不动，迷迷茫茫地入了睡梦中。

再度醒来，一看天色，已是另一天早晨，回想昨天发生的事，宛若一场恶梦，若非全身血渍狼藉，他真的不信事实。

为什么从二十丈高空下坠而不死呢？

分明是毒发，为何仍然活着？

为什么毫无痛楚之感？

谜，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双手撑地，作势要站起身来，但事实出乎意料之外，不仅没有预期中的痛楚，反而真气充盈，有飘然欲举之感。

他内心震惊，莫可言喻，该死而不死，反有这异象发生，真是叫人费解。

他起身，用力一跃，想蹬上一块较高的岩石，看清楚这地方的情况，岂知这一跃，竞过了头．身如飞絮般直泻向五丈之外。

惊、喜、骇、怪，诸般情绪，齐集心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来这一身内力？莫非那枚野果，是武林掌故所说的……

忽然，他嗅到一阵刺鼻血腥味，心头不由一震，目光搜瞄之下，只见二丈外怪石中间，横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走近一看，不由一震，惊呼出了声，这死尸，赫然正是“大漠三毒”之中的老大，也就是迫自己跳岩的老魔头。

这老魔头为什么陈尸此间呢？

他不是残杀手足，独吞锦盒在寻宝吗？

“大漠三毒”算是从江湖永远除名了。为什么？为了一个“贪”字。

突然，吴维道一眼瞥见了掉落一边的锦盒，顿时大为激动，这牺牲了不知多少人的盒子，现在没人争了。

锦盒已裂，一张折叠好的古旧绢纸，落在一边。

他定了定心神，捡起了那张“藏宝图”坐在石上，打开来……”

“拿来！”

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突如其来，吴维道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干瘦修长的黑衣老人，站在身前，这怪老人何时来临，他完全不知道。

他心头涌起了一阵狂喜，这里既然有人，自己还有脱身的希望。

怪老人再度开了口：“娃儿，你知道这是什么？”

吴维道怔了一怔，道：“是什么藏宝图吧？”

“你怎知道？”

“晚辈目睹不少知名人物争夺此图而不幸丧生。”

“你知道它的价值？”

“听说，得到的人可以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不错，你完全说对了，现在，拿来。”

吴维道毫不迟疑地脱手掷给老人。

怪老人接在手中，望着吴维道默然片刻，道：“娃儿，你不想要？”

“这是不祥之物！”

“何谓不祥？”

“因为得到它的立见血腥！”

“你怕？”

“那又不然……”

“怎么说？”

“因为不是晚辈之物，不想据为已有。”

怪老人连连点头，哈哈狂笑声中，把那图撕成碎片，随手抛弃。

吴维道大感愕然，脱口道：“老前辈因何毁了它？”

怪老人冷冷地道：“既是不祥之物；毁了以除不祥！”

“是的！”

“娃儿，你不觉得可惜吗？”

“晚辈没这感觉！”

“哈哈哈哈，难得你小小年纪，有这等心胸，很好！很好…！”

“晚辈有事相求！”

“什么事？”

“请指引出谷之路！”

“这里没有出路！”

吴维道心头一震，颤声道：“没有出路？”

怪老人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没有，是一座死谷，娃儿，你是如何进来的？”

吴维道用手一指“大漠三毒”中的老大的尸体道：“是被死者逼落的！”

“为何被逼？”

“因为晚辈无意中撞见他得宝图的秘密。”

“哦！老夫明白了，娃儿，你要离开只有一条路……”

“请老前辈指点？”

“何处来，何处去！”

吴维道下意识地一望高可接天的峰壁，苦苦一笑道：“老前辈说笑了，晚辈没这能耐！”

怪老人一本正经地道：“那只有等你具备了这能耐再出去吧！”

吴维道心一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然了许久，才道：

“老前辈是如何入谷的？难道也是被人逼落？”

怪老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并非被人逼落，乃是自愿的！”

“自愿？”

吴维道茫然望着这怪老人，实在无法猜出这老人的来历与心意。人人不惜舍命流血以争的藏宝图，他连看都不着便撕毁，对了，可能对方想到此生无法出谷，藏宝图又有何用？但，不对呀！他既是谷中人，怎会一口便道出这是藏宝图？

他说他是自愿入谷，但这峭壁高达千仞，他怎么入的谷？既能入，当然也能出，这真有些不可思议！

“娃儿，你觉得很奇怪？’

“是的，完全不解！”

“娃儿，你是老夫等了数十年的人。”

吴维道骇然，茫然，惊声道：“老前辈在此等待了数十年？”

“不错！’

“等的是晚辈？”

“不错！”

“可是晚辈今年才十四岁……’

“那样更好！”

“晚辈不懂？”

“哈哈哈哈，你知道老夫何许人？”

“哪！失礼之至，尚未请教！”

“老夫：禁宫守护使者’！”

“禁宫守护使者？”吴维道如坠五里雾中，更加茫然了。

怪老人好整以暇地在石头上落坐，再次打量吴维道一遍，徐徐开口道：“娃儿你叫何名？”

“吴维道！”

“嗯，好名字，你知道藏宝图指的是何地？”

“这……不知道……”

“指的便是此谷‘禁宫’！”

吴维道大感意外道：“这绝谷之中有禁宫？”

“不错，图中指的便是到达禁宫的路径！”

“哦！难怪……”

“难怪什么？…”

“恕晚辈直言，原来者前辈已入了禁宫，所以那图便是废物。”

“你错了，老夫说过在此等了数十年，而且职司守护，你福缘不浅。”

吴维道愈听愈玄，完全被弄糊涂了，不安地道：“请老前辈明示一切吧！”

怪老人微微一笑，瞑目思索了一会，似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道：“娃儿你听过造化老人’这名号吗？”

吴维道想了一想，道：“听说过，此老成名百年之前，一甲子前失踪江湖，据说功参造化……”

“他老人家便是‘禁宫’主人！”

“啊！”

吴维道惊得站了起来。

“坐下，稍安勿躁！”

“难道他老人家仍在……”

“世无不死之人，业已作古四十年了！”

“啊！”

“他老人家便是老夫主人！”

“那老前辈的年岁……”

“老夫被主人带入此谷时，三十不到，现已古稀了……”

“老前辈方才说等待晚辈，这话……”

“听着，本主人‘造化老人’功参造化，嫌老夫资桌平平，不允为徒，只以主仆名义收留，生平未有传人，在将归真返朴之前，做了这张‘藏宝图’，附加说明，置于锦盒，放之江湖，希望有缘者得到，传其绝学……”

吴维道激动失色地道：“如果这图为邪魔得到，岂非……”

“不会，先主人精于易理，早已算准他死后的某年某月某日，会逢有缘，而这有缘人，正应在你身上。”

“啊！”吴维道像是在做梦，惊喜得全身直抖，怪老人接着道：“图中所示，得图者必须从悬岩跳下，这死者不是步你后尘吗？”

“哦！是的，可是……”

“你在半壁间曾食了一枚果子？”

“是……是的！”

“那果子叫‘龙涎果’，凡此果生长之处，必有巨蛇守护，日以蛇涎浸注，一甲子方熟，你下来时，正是此果成熟之际，如你慢了一步，那果子将为巨蛇所吞食，所以不能迟；也不能早，只此，便是天大的福缘。”

吴维道颤栗着声音道：“晚辈食后有中毒之感，所以方……”

“此果功能使服食者脱胎换骨，平添百年功力，而且也有辟毒之能，如非那果子的奇效，，你从藤萝下跌，早已粉身碎骨了，自你从峰顶下落，老夫就在此守望……”

“如果晚辈下跌，不被救于藤萝……”

“那便粉身碎骨和这死者一样！”

吴维道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暗自咋舌，自己的确命大，竟是诸般凑巧，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而这老魔，得了锦盒，却因而丧生，那又应了“塞翁得马，焉知非祸”这句俗语了。

当下，他恭谨地道：“请老前辈指示一切！”

怪老人立起身来，道：“随我来！”

吴维道怀着惊喜而又忐忑不安的心情，随定怪老人向谷底奔去。

穿越过半里许如林怪石，眼前山壁现出一个满布苍苔的洞穴，怪老人回顾了吴维道一眼，径自入洞，吴维道亦步亦趋，洞内钟乳密布，奇形怪状，左右又有许多支洞，进约十余丈，一道石门，横在前面，石门上端，刻了个古篆：“禁宫”。

怪老人止步回身，手指紧闭的石门，道：“门里便是‘禁宫’，你如确有缘，门会自启……”

吴维道茫然点了点头。

怪老人又道：“先主人遗示，来人必须在门外五尺处面门长跪，不论时间长短，至门启为止，也许是，天，也许是半月，说不定是一年，总之是‘诚’‘忍’二字。”

吴维道点点头，但心中已打了一个结。

“娃儿，你愿意吗？”

“当然！”

“很好，即时开始，一日三餐，老夫料理，十二个时辰中，你可利用两个时辰吃喝方便打盹。”

每天跪足十个时辰，这决不好受，因为已超过人所能忍受的极限，数日尚可，如果真的如怪老人所言，半月以至一年，那岂非要磨死人？、但，自己身负血仇，大难不死，又获奇遇，而衰说此谷并无出路，除了定下心来接受考验，实在没有旁的路走。

想到这，他以坚决的口吻道：“晚辈遵命！”

每天，吴维道长跪石门之前，最初几天，的确比受酷刑还难受，但他毫无退缩之心，慢慢的，他习惯了，痛苦与日俱减。

转眼过了半月，石门并未开启。

于是他想：“‘造化老人’留下这遗言，必非故意折磨，定有深意，想的到的是磨练自己的毅力与意志。”

而且，事已至此，退缩便是前功尽弃。

有一天，他发现石门上似有极淡的影子，像是些图案，淡得有如水纹，若非凝足目力，根本看不出来。

这一发现，使他内心若有所悟，于是，他在长跪之时，凝视石门。

毫不懈怠，毫不灰心，逐渐那些影子在目中显明了，不错，是一些人像，全是长跪的姿态，人像旁边有字迹。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是至理名言，他深深地体味了这话的意义。

字迹在不断的凝望下显明了，竟是练功口诀。

他不禁欣喜欲狂，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个人像上。苦思冥索，去参悟那口诀。

三餐有时他只用一餐，两个时辰由他支配的时间，他只用一半不到。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领悟了图中人像的启示，那是内功心法入门的第一步，所不同于习武常规的，是这门内功必须跪着练，真是闻所未闻。

跪，变成了练功，自不觉其苦了。

怪老人什么也不过问，只按时送上饮食，不吃，他便收了去。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吴维道渐入佳境。

第一式！

第二式！

第十式，也是最后一式，足足半月，才参透了短短四句口诀，他不问进度，不计效果，只一味地苦练，真气流转四肢百骸，最后，汇成巨流，冲向“生死玄关”。

这是极痛苦的一个过程。他已三天三夜不休不歇，不饮不食。

就在练第十式的第四天早晨，体内一个剧震，犹如石破天惊，“生死玄关”

霍然贯通，真元畅达无比，膝下的石块，下陷半尺。

石门，悠然开启。

吴维道这一喜简直非同小可，他站起身来，目光扫向石门之内，门里一条白石砌成的雨道，雨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珠光照明，隐约可见华丽的布设。

“哈哈！”宏笑声中，怪老人走近前来喜孜孜道：“娃儿，恭喜石门已启，可以登堂入室了！”

吴维道恭谨地道：“敬谢老前辈成全之德！”

“不必，这不是老夫的功劳！”

“晚辈耗去了多少时间？”

“三个月零一天！”

“哦！三个月……”

“娃儿，这十分难能可贵的了，老夫预期你非半年以上不可。”

“是的！”

“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入禁宫。”

“是！”

吴维道除了应“是”外，什么也说不出来，虽然痛遭惨遇，但他觉得仍是幸运的，此番奇遇，可说是一生的转折点，人生从此就要改观了。

这天中，怪老人向他述说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武林掌故，使他增加了不少见识。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些黄精野果兽肉之类的食物，然后，在怪老人的叮嘱下，他步入禁宫石门，去探索未来的命运。

他既兴奋又忐忑不安，不知禁宫之内，等着他的是什么？进入石门，前行几步，石门自然闭合。

他吃惊地回头望了一眼，继续前进，通过白石雨道，来到另一道敞开的石门之前，目光朝里一扫，一颗心不由收得紧紧的，只见陈设富丽的石室中，端然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面色红润如婴。

怪老人说“造化老人”已死。难道是骗自己的吗？

吴维道镇定了一下心神，紧行几步，双膝跪倒，一本至诚地道：“晚辈吴维道叩见老前辈！”

说完，没有声音，突然见老人脚前几上，玉镇之下，压了一张字笺，首行是几个较大的字体，写着：“行拜师之礼！”

吴维道恍然大悟，这老人便是“造化老人”，但已坐化，尸体不腐，面貌栩栩如生，必是服食了什么天材地宝，或是涂抹了什么药物……

于是，他站起身来，身上零披破挂的血衣，只洗了数次，根本无衣可换，说是衣不如说是破布更恰当，因为已根本失去了衣服的原貌，但下意识中，礼数上的动作仍牢牢在心，于是，他理了理破衣，重新下跪，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

然后，他再看那笺示，第二行起，字体较小，一共八条之多。

第—条：“能人此宫，即是有缘，拜师之后，即是‘造化门’弟子。”

第二条：“本门门训只‘天道武道’四个字，戒血腥，不至万不得已，不许伤人性命，至多废其武功，使其不能继续为恶，如违此条，天必厌之。”

第三条：“本门武功，包罗极广，务须循序渐进，左首第一间为练功室，各类发册，已按先后排列，可依序参修。第二室为起居之所，右第一间有灵泉得天苑，一方面赖以维生，另方面可收培神益元固本之效。第二间须待功成之日，方可开启。

第四条以下，是指示练功诀窍的法门，限定练功至某一阶段，吴维道没有继续看下去。

他再拜而起，先巡视了一遍禁宫，这禁宫范围不小，除了上述各室之外，尚有许多别室，布设都极其豪华，书籍古玩，琳琅满目，遥想当年“造化老人”经营这禁宫时，不知费了多少光阴和心血。

从这一天起，他被隔绝在另一个天地中。

他开始埋头钻研。

禁宫无日月，根本没有时间可分。

那些武功杂技，十分庞杂玄奥，要想全部学完，预期将是一段可观的时日。

初时，一个人独进禁宫，难免有些惶恐之感，但一旦进入那些玄奇的武技中，便心无旁念，一切释然了。

渴饮灵泉，饥食天苑，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

但在吴维道的心目中，自人宫那天起，时间似已停留在某一点上，他完全没有时日流逝之感。只是原先衣服鞋袜，已渐不能穿用，他最后成了赤身。

期待的最后一刻，终于来临，那些看似一辈子也练不完的杂术，一一练完了。

到底自己的武功达到了什么境地，自己也无从测度。

他先在师父“造化老人”的遗嘱前，诚敬叩拜，默视了一番，然后，他开启了右首第二间石室。

疑惧与好奇，充满了心房。

室中陈设出奇地简单，仅有一张白石长案，放了三样东西，一袭锦衣，一柄长剑，一个可以挎在身上的锦袋。

吴维道呆了一会儿，走近石案，只见三样东西，都有标签说明。

他看那锦衣，非丝非麻，不知何物织造，光洁鲜艳，触之柔滑如无物，标签上写的是：“天蚕衣，水火不侵，刀剑不入寒暑无碍。”

吴维道全身激动得发颤，这是一件武林至宝啊！

再看那柄创，剑柄及鞘黑黝黝的毫不起眼，标签上注的是：“公也铁剑，传自战国，切金断玉，有警则鸣。”

又是一件武林至宝。

他怔了一会，迫不及待地看那锦袋标签：“金珠丹丸，行道之需，以上三物，留赠吾徒。”后署“造化老人”。

吴维道对师父的遣物，感动得双泪交流。

他现在是赤身露体，原先的破衣破裤，早巳不堪披在身上，鞋子也小了两三寸，在禁宫之内，只自己一人，尚不打紧，现在要出去问题就大了……

想来想去，只好穿上那“天蚕衣”聊以遮体，然后拿起剑袋，再次到师父遗体前叩拜了一番，欣然向石门走去。

机关消息之类的技艺，在杂学中已曾涉猎，所以出门毫无困难。

走出石门，怪老人已迎了上前，双膝一曲，道：“孟昌见过少主人！”

吴维道一时手足无措，“咯’地跪了下去，连道：“前辈，这何以敢当！”

怪老人孟昌正色道：“礼不可失，我与主人份为主仆，这是应该的……”

吴维道激动地道：“你先入门，请以师兄弟称呼！”

“不可，主人生前无此交待！”

“这……”

“少主人请起！”

“前辈……”

“请直呼盂昌之名号！”

“至少请受盂兄之称！”

“名份攸关，断乎不可！”

吴维道无奈，只好起身。

孟昌接着起身，并不问吴维道习武经过，只笼统地道：

“恭喜少主人功成果满！”

“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抬爱！”

“对于门训，谅主人已有留言？”

“是的，‘天道武道’四个字！”

“请少主人勿忘门训……”

“我谨铭在心！”

“少主可知入宫的时日？”

“这个……很久了吧？”

“整整三年！”

“三年？”吴维道不由咋舌，三年，不算短，但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熬过了。

“小的还有一言奉告……”

“请讲。”

“主人虽未正式收孟昌为徒，但艺业已指示不少，临解脱之前，曾交给我一个任务。便是注意少主人在扛湖中的作为，如有违门训，奉命制裁！”

后面四个字，说得郑重无比。

吴维道肃然道：“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点必须再予说明，少主谅已得主人全部真传，论功力，小的是望尘莫及，但主人特别授了一着，对付别人无用，对少主人则可有致命之威！”

“哦！师父该有此安排的。”口里说，心头不由一阵惊然。

“言止于此了！”

“师父尚有什么留书吗？”

“没有了！”

“孟老是否……”

孟昌一瞪眼，道：“少主叫我什么？”

“孟老！”

“不可！”

“老者，尊称人之词，与名份无关，论年纪，论入门先后，孟老之称决不为过！”

“这岂非破坏名份？”

“不！你只管叫我少主，我叫你孟老，这是武林中尊卑长幼之礼！”

“非如此不可吗？”

“当然！”

“好吧，就依少主。”

“孟老是与我一起行动吗？”

“不，主人别有遣命给我，我们不同道，有事时，我会主动找少主。”

“哦！孟老，可有旧的内衣裤与鞋袜……”

盂老一笑道：“这个么，小老儿早巳在数月前置备好了……”

“孟老曾出山？”

“嗯！请少主在外间室内更衣吧！”

吴维道心中十分感激，忙到室中更衣，大致上还合身。他洗了面，笼了发，戴上文生巾，这一来成了翩翩浊世佳公子，与三年前判若云泥。

孟昌大乐道：“少主，英俊极了！”

吴维道仙汕一笑，道：“谬赞了！”

过了一宿，吴维道在孟昌敦促下，穿戴整齐，佩上剑，斜挎锦袋，把那枚周小玉所赠的金钗，也放入袋中，然后，在孟昌指导下，来到一处峰脚。

孟昌手指一片岩壁，道：“少主，你看到壁间的虬松了？”

吴维道仰首一望，果见壁问有虬松斜伸而出，差不多每隔十丈左右，参差不等。

“看到了，怎样？”

“这是主人当年藉几株天生的，再补上了几株，成为出入的通路！”

吴维道望着视力不达的笔立岩壁，不由心头泛寒，道：“我……能吗？”

“少主没这自信？”

“因为没有试过。”

“少主，小老儿办得到的，在你该绰绰有余才是！”

吴维道豪气顿起，一点头道：“是的。”

“少主请先行一步，小老儿安顿一番随后出江湖I’“孟老，后会有期！”

“请！”

吴维道再次仰首观测，第一株虬松，距壁脚约十丈高下，第二株偏向右首，差不多相距十五丈……

当下，提气轻身，奋力一技，身形如巨鸟般凌空而起，这一冲，竟冲过了头，凌空一折，轻轻落足第一株虬松之上，换了一口气，窥准第二株的位置，再度拔起，斜斜飘落第二株，如此连连飞升，约莫半刻光景，登上了悬岩绝顶。

俯首下望，云雾迷离，暗沉沉不见谷底。他深深地透了一口气，有一种平步青云的感觉。

他选了个山石坐下，往事历历可数，这一切像是一个离奇的梦。

首先，他想到的是父母之仇，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对方杀害父母的动机是什么？是何许人物？

少林寺跪求收留的那一幕，又现心头，父母真的是为武林同道所不齿的败类吗？记忆中，他是那么慈和、正直，这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如果父亲真的可杀……

这使他非常痛苦。

亲仇不共戴天，说什么也不能消解的啊！

如何动手访仇呢？

然后想到周小玉，她在何处，四年，她也该长大了，从金钗所发生的事端，她母亲决非泛泛之辈。

他也想到山中所遇的怪和尚，“金龙帮”少主等，以及“白衣人”

“白衣人”伤在‘大漠三毒”手下，不知是否仍在人世？出江湖第一站，他决定先奔生长的山区。

一来拜祭父母之墓，同时再察看一番现场，看看当年的凶手可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出事时，自己年纪小，且又在极度悲伤中，可能会忽略了些什么？二来，查访周小玉，说不定她母女仍在山中……

熊耳、伏牛二山交接的山区，峰峦叠蜂，绝涧重壑。这一天，出现了一个少年武士，身着一袭青色儒衫，头戴文生巾，腰悬长剑，胁下斜挎一个锦袋，唇红齿白，眉目分明，潇洒俊逸。

他正是“造化门”传人吴维道。

这里，便是他出生之地。

一晃四年，他又回到了伤心的出生地，四周景色依旧，而人事则已全非了。

被焚烧的家园，已全被荒草野树侵没，连一点点影子都找不到了，一阵悲衷，袭上心头，鼻子一酸，滴落了两行热泪。

他的心，又一次撕裂般的痛苦。

他挪动沉重的脚步，到了父母长眠的石窟之前。

“呀！”

他惊呼一声，登时血管贲张，目眦欲裂，恨怨冲胸而起。

他用石块封闭的石窟已被破坏，洞口草丛中，可见散抛的焦黑骨殖。

掘墓毁尸，人神共愤。

如果此刻有仇人在侧，他将不顾门训，一一诛绝。

他跪了下去，双手插入士中，让泪水尽情地流。

恨、愤、怨、怒交集，使他几乎发狂。

“爹、娘，孩儿不肖，使您俩死后尚不得安息！”

一字一泪，天地含愁，草木皆悲。

许久，许久，悲怀稍煞，他跪地膝行，捡拾散落枯臂，重新放入洞内，然后封闭洞门，在洞口，以木石布了一个奇阵，这样，就不怕再被人侵犯了。

然后，他起身在附近仔细搜索，希望发现蛛丝马连。

整整耗了一个时辰，毫无所获。

他沉痛地坐在石窟之前，冥想父母生前的音容，与儿时的欢愉辰光，泪水不停地倾泻，凄若至极。

日落！

夜临！

他站起身来，甲别双亲的临时坟墓，然后奔向四年前与周小玉聚首的地方，那块大石，丝毫也没有改变，一切情景有如昨日，但伊人何处？

四年，他由毛头小于一变而为英俊少年，而且身负泣鬼惊神的武功。

女大十八变，周小玉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摸出那枚金钗，在手里把玩、抚摸，似乎小玉正淘气地站在身边……

他想起周小玉告诉过他，家就住在山的那一边，但，母亲不见生人。管他呢？

反正非见到周小玉不可。

突然，他发现大石上似有字迹，但大半被苔藓埋没。拂去苔痕。只见石上密密麻麻，尽是道哥、道哥、道哥……天啊！这不是小玉刻的吗？

当她左等右等，不见所等的人，该是什么心情？自己曾说过不管她能不能出来，自己一定在这里等她的，然而天有不测，一晃四年……

他的心碎了。

找她！

他转身朝小玉当年告诉他的地点奔去。

然而，一口气奔了十几座峰头，竟不见有人家的影子。真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他有些懊丧，也有些失望。

但是，不管花多少工夫，小玉的下落非查出不可，自己一离山，岂非更加渺茫，相见无日了。

他登上一座极高的山峰，十里内的山峰，尽入眼底，他想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笨办法，如果小玉家在山中，不能不举炊，举炊必然有烟。

于是，他拣了块山石，坐下来痴痴的等。

将近中午，果见一道炊烟，自一个谷中冒起，他大喜过望，这办法竟然生了效，身形一弹，如淡烟幻影，朝冒烟的山谷奔去。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见到小玉之后，该说些什么？

约莫盏茶工夫，到了那冒烟的山谷，他迫不及待地奔人谷中。

炊烟在望，他紧张得一颗心“怦怦”而跳，但他踌躇了，小玉说过，她母亲不见生人，如果冒失闯去，后果如何？

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移动脚步，慢慢走去，心里在盘算着解释之辞。

林木掩映中，露出了一栋三开间的茅屋，屋前，杂生了一些花草。

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就要见到小玉了！他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蓦地，一阵衣袂破风之声，遥遥传至，声音极微且远，若非吴维道，换了别人，可说无法察觉，他心中一动，急隐入谷边一块山石之后。

六条人影，急奔而至。

很明显的标志，“金龙帮”，为首的是一个鹰鼻老者，从标志的大小判别，当是一名分帮主，其余五名，有两名堂主，二名香主。

“金龙帮”的高级头目在此现身，使吴维道大感意外。

难道是为了周小玉母女而来？

转念间，六人停在隐身的山石前面不远之处。

鹰鼻老者打量了那栋茅屋几眼，一挥手，另五人刷地散开，行动相当利落，扑向茅屋，形成包围之势。

茅屋内一无动静。

五人站好了方位，鹰鼻老者陡然弹身，跃到茅屋前的花径上，发话道：“有人吗？”

屋内没有反应。

鹰鼻老者暴笑一声道：“吴方，出来吧，你躲不脱的。”

吴维道一听老者呼唤父亲之名，登时心头剧震，这是怎么回事？父母不是惨遭焚烧了吗？“金龙帮”怎会找上父亲，这不是小玉的家吗？

鹰鼻老者见没有回应，再次道：“吴方，堂堂‘流云剑客’之一竞这等脓包，龟缩着能了事吗？…”

依然没有反应。

“吴方，看来只好奉请了！”说完，挥了挥手，站在屋前的两名香主，双双拔剑弹身，向茅屋门扑去。

吴维道这一次一时不知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

“哇！哇！”

惨号破空而起，两名香主刚扑到门边，便倒栽落地。

屋中人是谁？竞有这高的身手？

鹰鼻老者怪叫一声，跃上前去，另外站在屋子左右后三方的，也闻声扑到屋前。

“邢堂主，入屋抓人！”

“遵令！”

那被称做邢堂主的中年汉于，嚯地拔剑在乎，大喝一声，剑护前身，大步跃去；身子刚扑到门边，“哇！”又是一声惨叫，与两名香主一样，横尸当地。

六人已去其三。

鹰鼻老者连退三步，这意外的变故，使他震惊莫明。

另一个绣有堂主号志的矮胖老者厉声道：“分帮主，事有蹊跷……”。

“什么？”

“卑座认为探子传报错误！”

“何以见得？”

“吴方不擅暗器，而且功力也没这高，可能屋中人不是吴方……”

“不一定，士别三日，刮目而待，这多年难保他不另练绝技。”

“现在该如何办？”

“先查三人致死之因！”

“遵令！”

那堂主略一犹豫，走上前，俯下身去，稍稍翻脸，突地怪叫一声：“金……哇！……”

一个金字出口，接着便是一声惨号，扑倒在尸身之上。

连续四名高手离奇死亡，却不见人现身，这未免太可怕了，连暗中的吴维道也不禁为之胆颤，当事人自不必提了。

鹰鼻老者怔住了，这场面使他不知该如何应付，事实非常明显，屋中人功高英测，但他仍认定屋中人是吴方，厉声喝道：“是汉子的，就现身出来，暗箭伤人，算哪门子武士？”

屋中没有反应。

场面充满了恐怖的气氛。

另一名香主，早已惊得面无人色。

吴维道心中明白，屋中人决非父亲吴方，但不管是谁，对方是为父亲而来，自己岂能作壁上观，是仇是怨，做人子的应当接下。

于是，他现身出场。

“阁下，幸会了！”

鹰鼻老者，陡地全身一震，回过身来，口里跟着厉声喝道：“什么人？”

及至看清眼前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美少年，不由又是一愕，眼前的恐怖情形，使他成了惊弓之鸟，不然，堂堂“金龙帮”

分帮主，其功力是可以想见的，决不至如此失措，同时，吴维道现身发话，他才发觉，这也说明了来者决不寻常。

吴维道不答所问，反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鹰鼻老者惊疑地望着吴维道，他想，这突然现身的书生，是否与屋中人有关？

久久才道：“本座‘金龙帮’属下‘洛阳分帮’帮主于大为！”

“哦！于分帮主，失敬了！”

分帮主于大为对吴维道有些高深莫测，期期地道：“少侠如何称呼？’吴维道不愿报出真实姓名，一时又没有适当的话回答，转念道：“人称在下‘不死书生’！”

这外号是他临时胡说的，在武林中可说不见经传，于大为惜然道：“不死书生？”

“一点不错！”

“少侠与屋中人是何渊源？”

“屋中人是谁？”

这一反问，使于大为哑口无言，他根本就不知道屋中人是谁，停了一会儿，才道：“少侠出现此间，当非偶然？”

“当然！”

“本座可以问原因吗？”

“在下在寻人！”

“寻谁？”

“这与阁下无涉！”

“本座……也是寻人，也许我们的对象是同一个……”

吴维道明知故问地道：“阁下寻的是谁？”

“‘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

“啊！”话声一顿，故作不经意地道：“那流云双剑客为首的……”说到这里故作沉吟。

“少侠是指范文昭？”

吴维道心中一喜，一句话便套出范文昭之名，否则他根本不知道“流云双剑客”的另一客是谁，因为父亲生前从未提到过。

“对了，人呢？”

“没有下落！”

“阁下方才说要找吴方？”

“不错！”

“为什么？”

“这点歉难奉告，少侠当知吴方的为人？”

“怎样？”

“人所不齿！”

吴维道心中一阵绞痛，众口一词，都说父亲为武林同道所不齿，为什么？父亲生前究竟做了什么为人所不齿的事？于是，沉声道：“吴方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于大为眉毛一紧，道：“少侠不曾听人说过？”

“有，但语焉不详！”

“本座也未便饶舌！”

吴维道一横心，大声道：“如在下非请阁下说出来不可呢！”

于大为冷冷一笑道：“本座尚未被人迫过！”

吴维道毫不放松地道；“今天算破例吧！”

“凭什么？”

“为了使在下不拔剑！”

这话可说狂妄到了极点，即使是泥人也会冒火，何况堂堂分帮帮主。于大为嘿嘿一声冷笑，道：“不死书生，你不嫌这话太目中无人了！”

“一点也不！”

“你拔剑又如何？”

“阁下将无法安然离开。”

“本座倒要试试看！”

场面突然紧张，眼前摆了四具死尸，屋中的事尚未了结，又加上这不期而遇的”不死书生”横岔一技，大言不惭，不知是实是虚。

那呆在一旁的香主，脸色变了又变，开口道：“禀分帮主，卑职之见，告诉他了吧，屋中人的事尚待解决！”

于大为想了一想，道：“好吧，不死书生，算你狠，吴方忘恩负义，出卖少主……”

吴维道心头猛地一震，道：“真有此事？”

“不假，尽人皆知！”

“什么少主？”

“你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所以才请阁下指述！”

“为什么？”

“好奇吧！”

“本座的话只能到此为止，你以后再向江湖朋友询问吧”

“阁下不准备相告了？”

“不死书生，行事不宜过分，本座的话只到此为止！”

吴维道转念道：“也罢，阁下此来是追缉吴方？”

“本座不否认！”

“何冤何仇？”

“本座奉命行事！”

“在下曾眼见烧焦的死尸！”

于大为厉声道：“何处？”

“距此不远，吴方的隐居处！”

“那不是他夫妇的死尸！”

吴维道为之心头狂震，当年烧焦的死尸竟然不是父母，那么父母亲仍在人间！

对方怎么知道的呢？他不由地脱口惊呼道：“被害的不是吴方夫妇？”

“不是！”

“那死者是谁？’、

“是去找他的对头！”

“啊！”

“不死书生，看你来意并非为了吴方？”

吴维道颤声道：“说出死者是谁！”

“这点办不到！”

“看来你又要拔剑了？”

“有这可能！”

于大为偷窥了那茅屋一眼，依然一无动静，屋中到底是何许人物，令人莫测。

吴维道内心也是奇疑不已！

“不死书生，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继续未完的话吧！”

“本座说办不到！”

“阁下，这由不得你了……”

说完缓缓地拔出铁剑，黑黝黝的剑身，毫不起眼，手腕一震，剑身进出的剑气，激起了一阵嗡嗡之声，有如郁雷，再一圈，一划，道：“阁下能接这一剑吗？”

于大为连退三步，满面骇然之色，久久，才嗫嗜地道：“好剑术！”

“如何？”

“你的目的只是要听吴方的故事？”

“不错，仅此而已，”

于大为思索了片刻，道；“不死书生；你当知屋中人是谁？”

“不知道！”

“先办件事如何？”

“何事？”

“看看屋中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先说故事如何？”

“那需要时间。”

“很好，阁下认为该如何办？”

“先查明死者致命之削”

“这太容易了，如怕突袭，何不用绳套将死尸拖一具过来？”

“啊！”于大为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然后向那名香主打了一个手势，那名香主左右一阵顾盼，扯过靠窗的花藤准备套取尸体……

“哇！”

又是一声惊人的惨号，那名香主仰面栽了下去。

吴维道与于大力心头剧震，屋中人不但神秘，而且心狠手辣。

第四章金钗魔女

吴维道暗察，死者都是被一种歹毒的暗器所伤无疑，前四人死在门口，最后一人陈尸窗下，屋中人的暗器，当是从门窗发射，如果避开门窗，对方将无所施其计。

于是，他前移两步，伸右手，一招，那尸体竟然离地直立起来。

这一手绝技，看得于大为目瞪口呆，这全靠一般精纯内力，把尸体吸引起来，这种功力，在武林中仅属传闻，想不到能亲眼看到。

吴维道右掌往回一收，那名香主的尸体，被巨力吸引，陡地前移五尸，扑倒地面。把尸体翻倒，只见死者眉心结了一粒血珠，血珠露出一个金闪闪的东西。

“金钗！”

他惊呼了一声。

于大为片言不发，掉头电闪离去。

吴维道怔在当场，对于大为的离去，一无所觉，这一刻，他激动到了极点，他知道屋中人是谁了。怔了片刻，他突然脱口叫了一声：“小玉。”

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道：“你是谁？”

“周伯母吗？晚辈吴维道。”

“吴维道就是你？”

“是的！”

“进来！”

吴维道定了定心神，平定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举步进入茅屋，目光扫处，心头不由一震，只见一个黑衣女人，背对屋门面坐，使人不自禁地生出神秘之感。

屋中陈设十分简陋，一张白木桌子，两把高背椅，一张竹榻。

吴维道深深一揖，道：“见过伯母！”

黑衣女人并不回身，冷冰冰地道：“不必！”

吴维道下意识地心头泛出寒童，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玉踪影不见，他想问，又有些腼腆。

黑衣女人突然厉声道：“吴维道，小玉哪里去了？”

吴维道陡然一震，期期艾艾道：“晚辈昨日回山，没有看到她……”

“你夺走了我的女儿！”

“什么，伯母，小玉她！……”

“你不还我女儿，我非杀你不可！”

吴维道一阵寒栗。

“伯母，小玉怎么了？”

“若非是你，她不会离我而去！”

“小玉离山了？”

“嗯！三个月前。”

“这……这……怎么会呢？”

“你还我女儿！”

吴维道发急道：“伯母，小玉如何离山的？”

“她着了魔，数年来，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日夜在山野里，她要找你，三个月前的一天，她要出山找你，我这……做母亲的居然阻止不了她，听着，你给我找她回来，如果她在江湖中损了一毫一发，这笔帐算在你身上。”

“是的，伯母，晚辈一定找她回来。”

“记住，回来时我住在西行十里的地方……”

“伯母要搬家！”

“此地已被人发觉。”

“伯母是避仇家吗？”

“不干你事，你可以走了！”

吴维道苦苦一笑，如果说冷酷无情，小玉的母亲可以说到顶了。

蓦地，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尖细异样的声音：“找到了，在这里，在这…”

吴维道不由大吃一惊，正待开口……

黑衣女人身躯一颤，厉声道：“你走，快走，急速离山，”

吴维遭惊声道：“来者是谁？”

“别问，快走！”

“是伯母的仇……”

“走”！这一个走字，尖厉刺耳！

吴维道为之一颤，他不明白小玉的母亲何以如此激动？

“找到了，在这里……”异样的声音又起。

“还不走吗？”

“伯母！’

“再废话我杀了你！”

话声中，陡地转过身来。

“呀！”吴维道脱口惊呼了一声，连退三个大步，眼前的，不像是人，而像是一个鬼怪，除了一双秀目，其余口耳脸露，全是恶疤痕，沟沟洞洞，堆累不平，像是一个刚塑好的泥人，被人在脸上抓了一把。

“金钗魔女便是我，你走是不走？”

吴维道丧胆失魄地奔出门外，天呀！周小玉的母亲竟是使人连提都不敢提的“金钗魔女·！然而，她却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找到了，在这……”

那刺耳的声音又起。

吴维道循声音抬头厂看，说话的竟是一只白鹦鹉，毛晶莹透亮，红嘴红冠，看来是一头珍禽，难怪声音有些异样，看来是学舌的。

他看了那白鹦鹉一眼，弹身隐入屋侧。

白鹦鹉的主人是谁？

小玉的母亲“金钗魔女”为什么迫自己离开？

很久，他才定下神来，把此事从头细想一遍，“金钗魔女”

避居深山，必有原因。小玉出走了，是为了找自己，扔下她唯一的一个亲人。

突然，茅屋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听来是发自女人之口，，但不是“金钗魔女”。

自己能就此离开吗？

好奇，关切，使吴维道决心要探个究竟。

如果来者是敌，自已有义务助“金钗魔女”一臂之力，否则无法向小玉交待。

于是，他小心屈身到屋后，神不知，鬼不觉。

他从后窗向屋里窥视，一看，更加惊震，屋中，“金钗魔女”长跪地上，她原来坐的椅子，换了一个六旬左右的锦衣老大婆，老太婆满面罩霜，但看去却不是凶残之辈。

这老太婆是谁？

“金钗魔女”为什么要向她下跪？

锦衣老太婆疾言厉色他说：“你躲藏得很好，老身找了你十年，到今天才找着！”

“我不是躲您者人家！……”

“哼，强嘴，小丫头呢？”

“她……她……”

“她怎样了？”

“她离山出走了！”

“为什么？”

“也许不耐山居生活。”

“哼！哼！哈哈哈哈哈，穆如玉，你敢骗我？”

“不敢！”

“说，小丫头到底藏在何处？”

吴维道大为惊疑，这锦衣老妇与“金钗魔女”是什么关。系？她口中的小丫头必定是周小玉，为什么？小玉的母亲为什么这样怕她？

“金钗魔女”沉声道：“欺哄老人家便是找死！我没骗您！”

“叫她出来，老身要带走……”

“小玉委实已离山。”

“你真的想死？”

“我活着只是为了小玉！”

“呸！亏你还有脸！”

“她是我生的！”

“我要带走她，她不能与你这种女人在一起。”

“你说得太过分了。”

“住口，你还老身儿子！”

吴维道又是一震，还她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金钗魔女”，站起身来，激动地道：“错不在我，但我已付出了代价！”

锦衣老太婆厉声道，“什么代价，你自作自受！”

“我穆如玉与周家巳经恩断义绝！”

“正是这句话，所以我要带走小玉！”

“办不到，我为她而活，她是我的命根子。”

“交人！”

“人不在！”

“穆如玉，你认为我不会杀你吗？”

“我也不会引颈受戳！”

“嘿嘿嘿嘿，当然，你可以反抗，你可以自卫，但，最终你还是死！”

最后一个“死”字，尾音拖得很长，令人不寒而栗。

屋内空气骤呈紧张，泛起了恐怖的杀气。

锦衣老人陡地离座而起，双眸抖露出一片栗人的杀机。

“金钗魔女”后退两步，蓄势而待，奇丑的脸孔，扭曲得使人不敢正视。

“该不该伸手？”吴维道在心里自问。

从双方言语来判断，似乎是一幕家庭的悲剧。

蓦地，振耳之声传处，一个声音道：“有人！有人！”

原来吴维道的形迹，已被那只白鹦鹉发现，出声警告。

锦衣者太婆面色一变，冷森森地道：“外面是谁？”

吴维道横了横心，绕过屋侧，从前门外现身。

锦衣老太婆从前门弹身出门，“金钗魔女”也跟着出门。

“金钗魔女”杏眼圆睁，厉声道：“要你走，你却要回头送死！”

这话，吴维道听得出来。是出于一种特殊的关切！

锦衣老太婆冷冷地打量吴维道几眼，转向一侧的“金钗魔女”道：“他是谁？”

吴维道接话谴，“过路人，适逢其会！”

“人小鬼大，竟敢窃听别人隐私……”

吴维道面上一热，道：“那不是有意的！”

锦衣老太婆再次问“金钗魔女”道：“他到底是谁？”

“山居芳邻。”她不提吴维遭与小玉的关系。

“好一个山居芳邻，窃人隐私，江湖大忌。”说着，转向吴维道，冷森森地道：“娃儿，你说怎么办？”

吴维道不经意地一笑；道：“前辈认为该如何办？”

锦衣老太婆一字一句地道：“谅你也不是什么好来路，你自点残穴，作为薄惩！”

吴维道冷冷一笑道：“恐怕办不到！”

“老身动手，你便没命！”

“不见得吧？”

“你迫老身杀人吗？”

“悉听尊便！”

“好哇，小子，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金钗魔女”厉声道：“何必与一个无知少年计较！”

锦衣老太婆一翻眼，道：“你想包庇他？”

“必要时会的！”

“好哇！贱人，他算是你什么人？”

“算什么人都可以！”

“无耻！”

“我似乎没理由受你辱骂？”

“辱骂？我要杀你！”

“我已在等候了！”

“嘿！嘿！嘿嘿嘿嘿！”冷冷的笑声，充满了无比的杀机，冷笑声中，只见老太婆的棉衣，无风自鼓，灰白头发有蓬起之势，双手上提平胸，十指箕张，由腕至指尖呈玄玉之色。

这情景使吴维道心头泛寒。

“金钗魔女”目中现出骇悸之色，转头厉声道：“吴维道，你还不走，等死吗？”

吴维道心一横，反而挺身上前，道：“老婆婆，我接你的！”

，“金钗魔女’厉声吼道：“你疯了，你有多大道行，这是玄玉功’你接不了！”

吴维道感动地道：“伯母，容我试试！”

“金钗魔女”怒叫道：“小子你想死不打紧，替别人想想！”

话中之意，当然是指小玉，吴维道倘若不幸，小玉的反应将如何？这一点，他是体会得出来的，但他有他的想法，看情形，“金钗魔女”可能接不下老太婆的一击，而他仗着“天蚕衣”护体，与一身至上内功为“金钗魔女”挡一阵，也算是对周小玉尽上份心意。所以他以一种决断而沉着的口吻应道：

“请放心，晚辈理会得！”

锦衣老太婆暴喝：“躺下！”

喝话声中，莹白如玉的双掌，倏然抓出，迅快厉辣，玄奇无比。

“金钗魔女”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

十指抓落，吴维道身躯一震，但仍兀立不移，俊面微微一变，他没有回击。

锦衣老太婆收手退了一步，老脸大变，“呼”地劈出一掌，掌风竞也带玄玉色，似成了有形之物。

吴维道运足功力，反击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劲气四溢，激起一连串的余震，锦衣女太婆又退了一大步，吴维道身躯仅晃了一晃，便稳住了。

“金钗魔女”又一声惊呼，这惊呼与刚才那一声不同，刚才那一声，是担心吴维道的安危，而这一声则是惊于他出乎意科的功力。

锦衣老太婆面色难看极了，口里似自语地道：“想不到居然有人能接下‘玄玉功’两击……”

片刻，她突然厉声道：“小子，何人门下？”

“造化老人！”

“造化老人！造化老人！”身子一晃，倏然消失。

“金钗魔女”呆了一会，突地抓住吴维道的肩膀，激动地道：“你真是造化老人的传人？”

吴维道颌了颔首道：“是的！”

“啊！的确想不到，‘玄玉功’失传武学，放眼武林，谁能接得下，孩子，你们四年前何以毁家迁移？”．

吴维道这时才想到了“金龙帮”所属“洛阳分帮主于大为”，他竟不知在何时脱手了，他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记得他说四年前火窟双尸乃是下手者，并非自己的父母，这么说来，父母仍在世间，空使自己伤痛了四年之久，但父母如今何往呢？

“金钗魔女”见吴维道沉吟不语，接着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如有隐衷，就不必回答！”

她的态度，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吴维道赶忙道：“伯母，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

“小侄家园乃是被仇家所毁，父母下落不明，小侄当年含愤离山，机缘凑巧，得入‘造化老人’门下！”

“哦！原来是这样，小玉恨你不告而离……”

“是的，这难怪她！”

“令师之名，我仅耳闻，论寿数……”

“他老人家早已仙逝，小侄是遗命所收！”

“哦！这就更难得了！令尊是谁？”

吴维道心中微微一室，想到武林中人对父亲的鄙视，委实不愿意提及，但又不能不答，只好硬起头皮道：“家父吴方！”

“吴方！”

“是的！”

“可是‘流云剑客’？”

“不错！”

“哦！”哦了一声之后，不再有下文。

吴维道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索性一咬牙；道：“伯母，武林中对家父有很深的批评？”

“你……也知道？”

“知道！”

“流云双剑客并非泛泛之辈，实在令人惋惜，不过，人非圣贤……”

“伯母不必曲意安慰小侄，是则是，非则非，不能强黑为白的。”

“你很明理！”

“小侄很想知道事实真相，伯母肯赐告小侄吗？”

“金钗魔女”想了想，道：“这些尸体十分讨厌，先处理了再谈如何？”

“好的！”

吴维道帮着“金钗魔女”把尸体搬到谷底隐蔽处掩埋了，然后，进入茅屋之中。

“金钗魔女”招呼吴维道坐下，然后徐徐开口道：“关于令尊的事，你知道多少？”

“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不曾提过？”

“当年小侄年幼，未曾提及，问亦不答！”

“我该说吗？”

“务请伯母赐告！”“好，我告诉你，十多年前，中原武林一片纷扰，群雄并起，据地为霸，互相吞并，有如春秋战国，令尊与范文昭合称‘流云双剑客’，师兄弟共同辅佐‘宏道会’会主南官宏道，似左右手。

吴维道睁大双目，凝神倾听。

“金钗魔女”顿了一顿．接下去道：“因‘宏道会’与‘金龙帮’分据大河甫北，一山不容二龙，‘宏道会，在一夜之间冰消瓦解……”

“是‘金龙帮’下的手？”

“不错，‘宏道会’自会主夫妇以下，有数百人遭难，‘流云双剑客’受会主托孤，保周岁的少主逃生……’

“哇！”

“在逃走的途中，被对方迫及，双剑客均巳身负重伤，最后由范文昭舍身阻住追兵，令尊保少主逃走……”

“范文昭死了？”

“听说惨遭酷刑，在最后—刻遇救，下落不明！”

“以后呢？”

“金钗魔女”停了一歇道：“令尊把少主献与仇家！”

“啊！”

吴维道痞党一阵天旋地转，父亲竟是这样的人。

“事实经过，大概如此！”

“伯母，您…您认为其中……还有什么溪跷吗？”

“这……很难说，当年‘金龙帮’追索甚急，令尊可能被迫无奈……”

吴维道咬牙道：“身受托孤之重，纵令肝胆涂地，也不可能……”他说不下去了。

“孩子，子不言父过！”

“伯母，我……始终认为家父不是这种无行的武士！”

“是的，孩子，为人于者，应该朝这方面去想。”

“但是，十多年了，事实不容否认，铁案如山啊！”

吴维道垂下了头，泪光莹然，内心似被撕裂一样的痛苦，他倏然想到，焚毁家屋，搜杀家父母的，莫非是“金龙帮”？这大有可能，于大为一行来此是以为这茅屋是父亲隐蔽之所，却不料碰上了“金钗魔女”。而于大为说当年火窟双尸并非父母，而是下手的人，显然，这推断十分合理。想到这，他痛苦地道：“家父既己背义献出少主，为什么‘金龙帮’仍要搜杀他？”

“这就不得面知了！”

“小侄誓要查明其中的真相！”

“那是应诙的！”

“小侄告辞！”

“用点食物再走？”

“不了，小侄此刻食不下嘲！”

“急也不急在一时……”

吴维道站起身来，忽然想到方才一幕，忍不住脱口道；“伯母，方才那位是……”

“我的婆婆‘离恨夫人’！”

“啊！她是小玉的祖母！”

“不错！”

“为什么？”

“这是家事！”

吴维道脸一虹，道：“是小侄失言了！”

“无所谓，歉未释你疑团。”

“小侄不当问的，告辞了！”说完深深地一揖。

“孩子，你设法找小玉，她年少无知，又任性惯了，在江湖中，唉！”

“请放心，小侄第一便是办这事！”

“记住，我要搬家了，以后到西十里的地方找我。”

“小侄记住了！”

“好，你走吧！”

吴维道辞别了“金钗魔女”，出屋朝谷外奔去。一路之上，他感到凄切无比，他有一个极端的想法，父亲何以不死？就在四年前的变故中死去了多好！

这想法不该有，然而他忍不住要想。

父亲的所为，如是事实，自己在武林中，将永远抬不起头，永远受人鄙视。

多残酷的事啊！

师伯范文昭，有舍生全义之心，而父亲却绝义卖主，两相对照，多令人寒心。

记得幼时，母亲每日长吁短叹，愁眉不展，而双亲对此均讳莫如深，为什么？

莫非是为了这件终身的恨事？

自己武艺大成，奇缘福转，但，又有何用呢？

只能怪自己的命运，怪造物主的刻毒安排。

一时之间，他顿感心灰意冷，当初，自己一心访名师习绝艺，是为了报父母之仇，而今既知父母尚在人世，父亲又是如此为人……

他连追查这件公案的信心都没了。

算了罢，既蒙“造化老人”遗命成全，不能不有以报，一方面行道扛湖，一方面寻找小玉。

但，父母终归是父母，能不找他们的下落吗？

左思、右想，翻来复去，心意在矛盾中浮沉，竟不知该如何才是？

回忆家屋被毁的当日，自己到现场时，仇人已远，自己埋尸封洞，耽搁了不少时间，父母明知自己入山行猎，为什么不在附近等侯或寻找呢？令人费解。

他就这样凄凄惶惶地离开了自幼生长的山区。

这一天，来到距汝州不远的清风镇，他投入镇内远近闻名的旅邪“五云栈”。

要了一个三开的偏房，漱洗饮食之后，一个人坐在明间里，仔细筹思如何着手寻小玉。

寻人，说来容易，做起来并不简单，江湖茫茫，何异大海捞针。没个准去处，谁知她飘流到什么地方呢？

孤灯茕茕，象征他此刻的孤寂与无助。

如果着手寻人，清风镇列为第一站，周小玉离山，顺大路的话，此地是必经之路，现在的事是如何行动？

就在此刻，，隔邻的正屋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老王，记得三月前的那小姐吗？”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怎样？”

“令人一见难忘！”

“二愣子，别他妈的臭美了，癫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真的，老王，那小姐儿的确美！”

“二愣子，人家一指头可以要你的命，你没看到那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金龙武士’，一眨眼栽了四个，你算哪颗葱？”

吴维道闻声之下，不由心中一动，起身进入靠近上房的暗房，傍窗而立，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晰。

“只是说说而已！”

“还是少说为妙，出门在外，别引火烧身啊！”

“你又教训我了！”

“不是教训，是劝你！”

隔了一会，那粗豪嗓的二愣子，似意犹未尽，又开了口，“老王，小妞儿到底是什么来路，竟惹得这许多高手对付她？”

“谁知道，江湖中的事千奇百怪。”

“嘿，堂堂的少帮主，竟奈何不了她，若非那批双龙武士，赶到，联手合击……”

“这下被带到‘金龙帮’总舵，她的命运可就凄惨了。”

“为什么？”

“一个黄花少女，带人狼群中，后果如何，还用说吗？”

“可惜！”

“好了，谈别的吧，君子明哲保身！”

两人转了话题谈风月去了。

吴维道一颗心七上八下，对方口中的小姐儿，有九成是周小玉，事情发生在三月之前，时间又好吻合，记得自己四年前金钗露了风，立即被捉拿刑讯，还由帮主亲自问话，足见事非小可，小玉可能也是金钗露了风，才会遭来麻烦。

三月，时间不短，他们怎样对付她？

顿时，忧心如焚，似乎一刻也不能留了。

此去“金龙帮”总舵，还有数日行程。

“走！”他立即做了决定：

真是谢天谢地，若非无意中凑巧听到房客的谈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玉会落人“金龙帮”人之手。

“金龙帮“与“金钗魔女’之间，又是什么纠葛呢？

不管如何，先救小玉脱出虎口是正经。

于是他招来店伙，算清了房钱，连夜上路。

第二天中午，到了登封，遥望巍巍高山，想到四年前在少林寺求人收留的一幕，不禁感慨万千，此一时，彼一时，人生的际遇，竟是如此的莫测。

他的目的是黄河北岸的阳武，无进城的必要，他在城外西街，选了间小酒店打尖。为了消除劳顿，兴之所至，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俊逸萧洒的风姿，引得座中酒客频频地注目o

“砰！”

一声重重的击桌声，起自身后屋角，吴维道不期然地掉头回顾，心头不由一震，情绪不由激动起采，壁角酒座上，坐的是衣袍不整的和尚，头发有三寸长，与胡须结在一起，一袭破僧袍，像是从穿上身就投洗过，油污发亮。

这怪和尚，正是四年前遭奇祸那天，在山中所遇的怪和尚。

这怪和尚当时说要杀父亲，听说父亲已遭害，又要杀自己，结果一走了之。

但此刻，吴维道对他毫无恨意，也没有报复之念，原因是他知道了父亲的为人。

出家人上酒楼，这可是件稀奇事，尤其那一身不俗不僧的模样，使得座中酒客人人侧目。

怪和尚望了吴维道一眼，面上死板板的，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正而不邪。

吴维道认识他，他可认不出吴维道，因为吴维道完全改变了，一个山居小子与一个翩翩俊书生，其间距离是很大的。

小二疾趋和尚座前，一脸不豫之色，冷冷地道：“大师，您是出家人……”

怪和尚一翻眼，道：“你小于要教训我？”

“不，只是您拍桌子打椅子惊扰了客人。”

“不顾眼可以走！”

“大师，生意是要维持的，小店吃不消……”

“拿酒来！”

“大师！”

“暂时记帐，下次给！”

“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怪和尚目闪寒光，似要发作，但最后目光一沉，颓然自颈上摘下念珠，道：

“暂作抵押，如何？”

小二摇头道：“这念珠能值几何？”

怪和尚冷哼了一声，道：“看清楚了！”这念珠少说也可以买你这酒店，这全是‘和阗玉’所琢的。”

小二似信不信地接过手来，掂了掂扮量，再仔细查视了一遍，面现惊容道：

“大师，真的价值不假！”

“一百零八颗，数清楚了！”

“小的请示掌柜！”

出家人为了贪口腹之欲，竟以念珠作抵，真是六根不净，有辱神圣。

吴维道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也觉得这怪和尚可怜，竟付不起酒钱，脱口道：

“这大师吃喝多少，算我帐上！！”

小二闻声转面，呆了呆，立刻拉下笑脸，哈腰道：“是！是！公子！”说着，把那串五念珠放回桌上。

怪和尚愣了愣，望着吴维道片刻，哈哈一笑道：“小施主要做东？”

吴维道一颔首道：“小事一件，无足挂齿。”

“但贫僧从不叨扰别人。”

“大师，将就些算了吧！”

“好吧，不吃白不吃，记下了以后还，能陪未座吗？”

“无妨！”

怪和尚抓起杯筷，不客气地移到吴维道座上，对面坐了。

吴维道也想摸清这怪和尚来历，当下并不介意，招呼小二道：

“酒菜添上，捡好的！”

“是！”

小二应着，白了和尚一眼，转身自去。

酒客中好事的，自不免一阵议论。

吴维道替怪和尚斟了一杯，道：“大师在何庙清修？”

怪和尚一口干杯照底，怪声怪气地道：“野和尚，四海为家，幕天席地，没有寺也没有庙！”

吴维道有些忍俊不禁，又道：“大师法号如何称呼？”

“野和尚！”

又是一句野和尚，使吴维道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大师法号吗？”

“不错！”

“很别致！”

“佛家讲究一个‘空’字，何必在名号上着相！”

这句话含有佛家妙理，使吴维道心中一动。

“大师荤腥不忌？”

“哈哈哈哈，酒肉穿肠过，佛在当中坐，修行者，修心也，又何必拘俗见？”

又是一句意味深长的妙语，使吴维道不得不另眼相看。点点头道：“小可不谙佛理，但大师之言甚是！”

“小施主如何称呼？”

“不死书生！”

“不死书生？”显然这名号使野和尚大吃一惊。

“正是！”

野和尚凝视了吴维道半响，道：“小施主这名字必有来历？”

吴维道微微一笑道：“可能与大师的‘野和尚’三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野和尚抚掌道：“妙啊！”

小二送上了酒莱，“野和尚”可不客气，鲸吞牛饮，大吃大喝，完全是武林人本色，低头吃喝了一会儿，用衣袖一抹胡须乒沾连的酒渍菜丝，抬头注视着吴维道，道：“小施主何处得意？”

“得意？”

“呕！由名号而论，小施主定非常人，不知是在帮还是在教？”

“野鹤独鹜！”

“那是游侠了？”

“不敢当这‘侠’字！”

“小施主不必过谦，单只这一份酒食之情便已见了襟怀。”

“不值一道。”

“施主是上少林寺吗？”

吴维道愕然道：“上少林，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

“大师之言令人费解！”

“野和尚”双目炯炯，注视着吴维道，似要看透他的内心，吴维道不由心生一种愠意，俊目陡射奇光，回敬对方。

“野和尚”连连点头道：“小施主不是！”

“什么意思？”

“贫僧方才犯疑，现在已证实了……”

“证实什么？”

“小施主是正人君子！”

“这与少林寺何关？”

“此地说话不便，出去再谈如何？”

“小可有急事赶路，无法奉陪！”

“赶路……既是如此，作为罢论。”

吴维道也无意追问下去，从锦袋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大师，您痛快地喝吧，小可失陪了！”说着，离座而起。

“野和尚”沉声道：“贫憎厚颜叨扰了！”

“不必介意！”

举步扬长出店，朝东北方向而行，走了一程忽见一条人影，坐在道旁树荫下，远远地起身迎候，吴维道不由暗自墒咕，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野和尚“，他怎么反而赶到前头？这便有蹊跷了。

“野和尚”迎了上来，合掌道：“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吴维道冷冷地道：“大师在等小可吧？”

“不错！”

坦率的回答，使吴维道感到意外。

“有何指教？”

“关于少林寺的……”

“噢！请讲！”

“初逢乍见，实在不好启齿……”

“但说无妨！”

“小施主愿意做件善事吗！”

“什么善事？”

“有封书简，想烦小施主送上少林寺！”

吴维道淡淡一笑道：“这是善事吗？”

“野和尚”正色道：“是的，关于圣地的安危与少林弟子的生命！’吴维道—怔神，道：“是这样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

“大师自己跑一趟，岂不直截了当？”

“贫僧无法分身，眼前就要办事！”

“出资随便请个人捎去，不就成了！”

“如果成，便不敢劳动大驾了……”说着左右一顾盼，放低了声音道：“目前少林寺已被秘密围困，常人无法出入，而贫僧一方面要办事，另方面……由于某种原因，不能入寺，所以才想到劳动大驾。”

这一来，却勾起了吴维道好奇之念，心想，周小玉发生事故在三月之前，迟早不争这一日，如果真能挽回少林寺一劫，也不负本门训示，虽然少林寺当年曾对自己封门不纳，但也不能怪人家，身为“造化门”弟子，有所不为，亦有所为。

于是他问道：“什么人围了少林寺？”

“金龙帮的密探。”

“金龙帮？为什么？”

“因该帮有八名高手，夜人少林寺，偷窃‘藏经楼’秘芨，结果全部被送回该帮总舵……”

“送回去不就了结了？”

“送回去的是八具死尸！”

“哦！这么一说，少林寺未免过分……”

“并非少林寺僧所为，是有人仗义夺回秘芨杀人送尸！”

“谁？”

“目前未便相告！”

“因此‘金龙帮’准备报复？”

“正是如此，对方有意血洗少林，时间定在今晚三更qi書網-奇书以后，天亮之前！”

“那仗义的人为少林寺惹下大祸，为什么不出面承当？”

“有，他已出面，但少林寺方面必须有准备，这书简便是防守之道。”

“那人莫非是……”

“野和尚”似已窥知吴维道心意，立即接话道：“不是贫僧，另有其人，但与贫僧有渊源。”

吴维道考虑了一会儿，慨然道：“好！小可答应跑一趟！”

“野和尚”从怀中掏出一封书简，递与吴维道：“小施主，这笔人情贫僧记下了！”

吴维道接过书简，道：“大可不必！”

约莫起更时分，吴维道以惊人速度，赶到嵩山脚下，正要登山之际，忽有两个乡农装束的中年人，拦住去路，其中一个道：“公子要上少林寺？”

“不错！”

“连夜上山，必有要事！”

“这是本公于的事，与两位无关！”

“朋友，光棍眼里不揉沙子，请示明身份！”

“不死书生！”

“什么？不死书生，前所未闻！”

“这名号都没听过，还当什么密探！”

两个中年人大震，双双退了一个大步，从衣底亮出剑来，仍是那发话的道：

“朋友说什么密探？”

“你俩不是‘金龙帮’的密探？”

“说出来意！”

“如果不呢？”

“不死书生将变成死书生！”

吴维道冷冷一笑道；“在下时间宝贵，没工夫闲扯，听着，你们人不少吧？

传言同伴，今晚嵩山之行不利，要命的急迷离去！”

说话声中，扬手一拂：“唉！啊！”两声，两名密探被废了武功，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别说出手了。

吴维道如夜行蝙蝠般疾掠上山，路上虽数遇阻截，但他的身法太快了，那批预伏的高手，只能捕风捉影，疑神见鬼。

山门已经关闭，他越墙而入，没有惊动守门的，直奔寺门，寺门倒是开着，两名僧人，靠在门边打盹，门灯吐着昏黄的光晕。

“有人吗？”

这一声问，把两名守寺门的和尚惊得直跳起来。一看是一个少年书生，才松了一口气，双双一合掌，其中一个道：“施主何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受人之托，有急事而来，请法本大师出见！”

“施主要见监寺？”

“不错！立即通禀！”

“不知有何急事？”

“大和尚，别耽误时间了！”

那守门僧望了吴维道几眼，那一身装束与风姿，使他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入寺，不久，“法本大师”疾步而出。

“施主要见老衲？”

虽然，吴维道对数年前被拒的那档子事并未记恨，但下意识中，芥蒂是难免的，所以词色之间，便显得冷傲了。

“区区受人重托，送来书简！”

“哦！”

吴维道取出书简递上，“法本大师”一看封面，老脸登时变了，目光在吴维道面上一绕，合掌道：“施主如何称呼？”

“不死书生！”

“法本大师”被这外号惊得一怔，微微一窒，道：“请到寺内待茶？”

“不必了！大师还是立即与贵方丈拆简行事吧！”

“施主受托于何人？”

“野和尚！”

“法本大师”低宜一声佛号，道：“大师伯仍然健在？”

吴维道一愕，大师伯，“野和尚”的年纪，还差这监寺一大截，他会是他的大师伯？”当然不是，“野和尚”说过修书的不是他，那是谁呢？此人辈份必然相当高了，转念中脱口道：“贵大师伯是谁？”

“施主不是托传书信吗？”

“难道是野和尚？”

“阿弥陀佛！”

宣了一个佛号，却没有下文。

吴维道心想：这其中定有文章，而且是门户内的秘密，局外人最好不插口，少林弟于，一向守清规，少林寺戒律也极严，如“野和尚”之流，的确不像是少林弟子。

“区区告辞！”

“施主所谈的‘野和尚’现在何处？”

“这……不得而知。”

“可还有什么传言？”

“没有了，尽在书简中！”

“敬谢施主劳驾！”

“不必！这是区区自愿的！”

说完，双手一拱，转身便走。

时已近二更，吴维道仍循原路出了山门，大摇大摆地下山，到了半峰，已听到寺内阵阵钟声，想来少林寺已传集弟子着手戒备了。

一路下峰，毫无阻挡，吴维道觉得奇怪，难道那批预伏的密探，鉴于两人功力被废，不敢出头了？

这沉寂，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将近山脚，一幕异像出现跟前，只见石道之旁，高挑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微风中播曳，灯罩上，每一面都绣了一个狐狸头。

灯光照耀下，横陈了不下十具死尸。

距离那怪灯约莫五丈远的地方，人影幢幢。

吴维道骇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期然地远远止住了身形，距那怪灯约四丈之遥，由于是坡地，灯光照射受阻，他正好停在灯光不及的暗影中，也因为中间隔了一层灯光的关系，他的身影，未被对方发觉，而他的视力超常，却能透过光域而及远。

人影中，不少人穿着绣有“金龙”号志的衣服，这显示“金龙帮”的人马，已经赶到，对方是受阻于怪灯，抑是待命行动？

何妨看看这场热闹？

于是，他闪入路旁树丛，隐起身形。

人群中，传出一阵听不清的声音，倏地，有四条人影，扑上蹬道，快如疾矢，刚刚扑到怪灯之前，一条幽灵般的身影，如抹轻烟，横里掠过。

“哇！哇！……”

惨叫声中，囚条扑上的人影栽了下去，顺坡势滚落两丈之外。

吴维道大力震惊，以他的目力，竟也未看清那下手的人。

场面沉寂了盏茶的工夫。

峰脚传来一阵马嘶之声，接着一群人影加入原先的人群中。

“金龙帮”又一群高手赶到。

晃动的人影，全部静止，不久三条人影越群而出，慢慢循石级而登，逐渐进入灯光照射的范围内，可以看出是两名老者与一个文士装束的中年人。

吴维道在总舵随侍少帮主经年，对一些高级人物，并不陌生，他一眼便已看出那中年文士是“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两名老者是总舵护法，一个叫“无常客楚彪”，另一个叫“鬼影赵子渊”。

三十到距怪灯两丈之处的石级上停住身形，“鬼手秀才申叔和”居中，“无常客楚彪”与“鬼影赵子渊’？向左右弹开，呈互相呼应之势。

“鬼手秀才申叔和”阴阴发话道：“野狐禅，阁下凭什么搅这浑水？”

吴维道又是一震，“野狐禅”这名号曾听人提过，是一个功高莫测，难缠难惹的怪人，行踪如魅，武林中没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对了，灯笼上的狐狸头，正是他的独门标志。

“野狐禅”？难道便是“野和尚”？

转念间，只听“鬼手秀才申叔和”再次发话道：“阁下是存心与本帮作对，还是包庇少林寺呢？”

一个苍劲的声音，悠然传出：“识相的便退走，佛门圣地不容玷污！”

声音似远又近，飘飘忽忽，使人捉摸不定发话人的位置。

吴维道知道“野狐禅”用的是“振令传音’’之术，听声音，决非“野和尚”。

“鬼手秀才申叔和”冷冷一笑，道：“就凭阁下一句话吗？’“随便，我者人家出言如山，并不戒杀！”

“阁下未免太低估本帮了……”’

“我老人家什么也不在乎广

“阁下既有意为少林寺张目，很简单，交出杀人凶手，由本帮处置……”

“哈哈哈哈，杀人凶手，闯入禁地，盗人宝物，鼠窃狗偷而已，此辈肖小，人人得而诛之，‘金龙帮’盗窃窝团而已，还有脸说这种话，让人笑掉牙尸·

“‘野狐掸’，你若非见不得人，就现身出来面对面的讲……”

“你还不配与我老人家对面说话！”

“很好，咱们走着瞧了！”

“哈哈哈哈！”

“鬼手秀才申叔和”双手上扬，凌空一阵挥舞。

“金龙帮”高手蜂涌而上，做扇形散开，人数不下百人。

吴维道看这情况，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鬼手秀才”这一着果然厉害，近百高手，联肩并进，“野狐禅”再狠也不能尽杀所有攻击者。

右首的护法“无常客楚彪”扬掌遥击灯竿……

灰影“唰！”地斜掠而过。

“哇！”的一声惨号，“无常客楚彪”掌劲未吐，便已横尸。

“鬼手秀才申叔和”惊呼一声，后掠丈余。

灰影再掠，惨叫又传，左首的“鬼影赵子渊”滚落坡下去。

近百高手，刚刚冲到灯影之内，这一来，全被镇住了。

一声尖厉悠长的胡哨传自峰脚，所有“金龙帮”弟子，连“鬼手秀才”在内，纷纷后退，刹那间退得一干二净。

吴维道暗忖，对方莫非知难而退了？

蓦地，那苍劲的声音起身身后，“娃儿你看够了？”

吴维道一惊回顾，却不见人影，但他已知发话的人是谁。

“老前辈是‘野狐禅’吗？”

“对了！”

“肯赐见一面吗？”

“凭什么？”

“就凭恭逢其盛吧！”

“哈哈哈哈，答得好！”

吴维道略一沉思，道：“阁下发出笑声，在区区身后右侧三丈之外，后半句话，移到了左边……”

“好哇！小子，真有一手，你师出何门？”

“造化门！”

“什么，造化门？你……是造化老人的门下？”

“不错！”

“既是如此，我老人家不得不现身了！”

话声刚落，人巳现出，赫然是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怪人，一袭灰色的僧衣，长仅及膝，胸前一串黑黝黝的念珠，每一粒均有龙眼大，双眼有如午夜寒星，直照在吴维道面上。

这不僧不俗的怪模佯，与“野和尚”毫无二致。

“老前辈是三宝弟子？”

“一半！”

“一半！”

“不错，只能算一半，咱是野狐禅！”

吴维道被这不伦不类的答话，逗得几乎失声而笑，这就是武林中视为神秘般的人物“野狐禅”，一个意念闪上心头，不禁脱口道：“老前辈是少林弟子？”

“你小于怎知道？……”

“监寺法本大师，在接书筒之后，曾透露了一句‘大师伯’……”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闪电掠至：“师父！”

来的，竟然是“野和尚”，吴维道一惊之后．不由哑然失笑，“野和尚”是“野狐禅”的弟子，难师难徒，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野和尚”看来有些乏促，可能是全力猛驰的原故。野狐掸一翻眼，道：

“情况如何？”

“对方来了一名可怕的人物！”

“什么可怕的人物？”

“是一个黑衣蒙面剑客！”

吴维道不由一动，想起了父亲说过的黑衣蒙面人，以父亲当年功力，只能按对方半招，父亲曾每两年出山一次，目的就是寻找这黑衣蒙面剑客，想让自己拜在他门下，记得自己曾豪言将来要击败此人，不知“野和尚”所说的可是当年父亲口中的……”

“野狐禅”冷冷地道：“怎知他是……个人物？”

“弟子曾在中途与他交手！”

“怎样？”

“第二招兵刃脱手！”

“啊？”

“对方剑术十分奇玄，剑身有一种弹震的力道………”

吴维道脱口道：“准是他！”

师徒俩同吃了一惊，野和尚道：“小施主知道此人？”

吴维道自知失口，淡淡一笑，以作掩饰，道：“听人说起过，小可正要会他！”

“野狐禅”双目一亮，道：“娃儿，这可好……”

“什么好？”

“依我老人家门徒说，那黑衣蒙面剑客的功力，势非迫我现身对付不可，而我老人家并非故作神秘，实在是不愿公开露面，你正好要会这名剑客，所以我老人家有个请求，一方面我不需露面，另方面也解了少林之围……”

“要晚辈出面对付？”

“对了，算是我师徒第二次劳烦你，请你迎上前去阻他，像这类高手，必甚珍羽毛，如果落败，决不会再出头！”

“老前辈准知道晚辈能胜过他？”

“造化老人高徒，应该能的！”

野和尚惊声道：“什么，小施主是‘造化老人’的弟子？”

吴维道淡淡，一颌首道：“是的！”

“哦！真想不到！”

吴维道仍接原来的话题道：“如果晚辈不敌而落败呢？”

“野狐禅”沉声道：“那我老人家便只好露面了。”

“晚辈应承这件事，但，有个问题想释疑……”

“我老人家的来历？”

“是的，但不勉强，老前辈能说则说。”

“野狐禅”锁紧了白眉，默然了片刻，释然道：“好，告诉你，这是件大秘密，你是唯一得知的人……”

“晚辈仅是好奇，无意刺探别人隐……”

“听着，我老人家是少林弟子，蒙上二代首座长老‘弘光’收为门下，其时，先师云游南荒，故随改着僧衣，但未经正式剃度，因为照门规必顺返寺谒祖，不幸先师在南荒坐化，我捧‘舍利于’返寺，不蒙当代掌门所信，我一气之下，誓言不再踏入寺门一步，从此自绝了师门，所以只能说是半个和尚……”

“啊！”

“之后，掌门方丈派人甫下，查明先师坐化事实，再传令要我返寺正式圆顶，因有誓言在先，避不返寺，但这渊源却是不能抹煞的，所以不得不理这笔帐，事实的经过便是如此。”

吴维道歉然道：“晚辈不当问的！”

“无所谓！”

“晚辈该走了……”

“走吧！我师徒记下你这笔人情。”

“那又不必，晚辈原本要找此人的！”

说完，双手一拱，驰下峰去。

顾盼之间，来到峰脚。遥望大道，静荡荡地躺在夜色中，不见半个人影，于是，他搬了块大石，摆在路中央，坐了下来。

星斗岁横，已是子夜时分。

十余条人影，疾奔而来，到了距吴维道坐处约三丈时，一声惊“噫！”齐齐收住步子，当先的，是一个比一般人高出一头的老者，后随者，全部襟绣双龙。

吴维道一眼便已认出这巨灵般的老者，是“双龙武士”副统领“金刚王吉”。

眼前这批武士，均是以一当十的第一流高手。

“金刚王吉”大踏步上前，声如闷雷般道：“何人阻路？”

吴维道一动不动地道：“不死书生！”

“好哇！你便是不死书生，废本帮两名弟子武功的便是你？”

“不错！”

“你为少林寺卖命？”

“区区的命不卖！”

“小子！站起来！”

“王吉，别大呼小叫的！”

金刚王吉骇然退了一步，对方竟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号，的确惊人。

“你，知道本座的名号？”

“当然，这何足为奇呢？”

“要你起身！”

“区区在等一个人！”

“等谁？”

“黑衣蒙面剑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找他较量一下剑术！”

“不死书生，你配吗？”

“配不配，无须你插口。”

“你就坐着等死吧！”说完，一挥手：“走！”

“不许动！”

“好小子，你打算怎样？”

“区区与黑衣蒙面剑客较量之前，谁也别想通过！”

“金刚王吉”哈哈一笑道：“不死书生，你狂妄得很可以，看来你无缘见到黑衣剑客之面了，收拾他！”

一名“双龙武士”应声上前，拔出长剑，猛扫而出。

“锵！”夹着一声惊呼，那名“双龙武士”的长剑，被挑飞半空，人也被震得倒退了五六步。

武士群中响起了一阵惊呼。

吴维道仍坐着没动，手中剑半举，没有收回，拔剑出乎，无人看清。

“金刚王吉”呆了一呆，暴吼道：“真有两下子，难怪这么狂，看来本座得亲自出手了……“

吴维道冷冰冰地道：“识相的退下去候着！”

“金刚王吉”缓缓拔剑在乎，怒喝了一声道：“起来，准备自卫！”

吴维道冷漠如故地道：“凭你还不配说这句话！”

“金刚王吉”气得七窍冒了烟，堂堂“双龙武士”副统领，在平时可说很少有出手的机会，单凭手下，便可应付任何场面了，想不到今夜碰上丁这么个名不见经传，却又狂得目无余子的“不死书生”，怎不令他气煞，狞声喝道：“不死书生，本座要把你大卸八块！”

吴维道不屑地道：“副座，只要你有这能耐，区区却不忌如何死法！”

“拿命来！”

喝话声中，剑挟栗人金风，如骇电奔雷般罩向吴维道，论剑术，这一击在武林中没有几个人能接得下，但吴维道身手太强了。

“锵啷啷！”

火花如金星乱进，这一个照面，剑刃交击了十余下之多，也就是说，“金刚王吉’这一剑，同时分攻十几个部位。一般人来说，已够惊世骇俗。

“金刚王吉”一击未攻下，心中不由泛起了寒星，但不见真章，焉能罢休。

“好小子！”

暴喝声中，二度出手攻击，比之前一招更凌厉骇人。

又是一串连珠密响，“金刚王吉”连退了三个大步，几乎握剑不牢。

一个站，一个坐，功力早已分出了上下，所有“双龙武士”全为之心惊。

“你不是他的对手！”

一个冷漠但却威严的声音，倏然传来。

“金刚王吉’立即撤身后退。

一个黑衣蒙面人，幽灵般出现。

吴维道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是否能敌过对方，他毫无把握，这是功成之后，第一次面临的重大考验，他徐徐站起身来，四日交接，犹如四粒寒星。

“阁下，幸会了！”

“你要找本人？”

“不错！”

“怎么称呼？”

“不死书生！”

“嗯！单就这外号，狂态便已表露无疑，一个真正武士，似乎不宜太锋芒毕露！”

“阁下如何称呼？”

“就是‘蒙面剑客’吧！朋友年纪不大，与本人应无纠葛？”

“闻阁下剑术无双，特来请教！”

“恐怕替人卖命是真？”

“难道阁下不是？”

“彼此彼此吧！”

“听说阁下曾半招而败：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

“噫！这事……朋友如何知道？”

“若要无人知，除非己莫为！”

“哼！”

“半个时辰之前，阁下两招使‘野和尚’兵刃出手？”

“本人不否认！”

“很好，阁下今晚的目的是要使佛门圣地蒙污？”

“这一问是多余！朋友真正来意是什么？”

“比剑。”

“那就闲言少叙了……”

“区区有个条件……”

“说吧！”

“区区只须交一招！”

“什么，一招？”

“不错，一招，以阁下的功夫，只须一招，当能判出高下！”

“这话不错，一招足够了。”

“区区如果不敌，今后江湖中将无‘不死书生’其人，假如侥幸，区区只有一个很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侵犯少林，立即撤离！”

“这办不到！”

“为什么？”

“本人做不了主，无法提供保证！”

吴维道轻蔑地一阵冷笑，道：“阁下原来只是为虎作怅的一名爪牙！区区实在替阁下不值！”

“蒙面剑客”厉声道：“朋友说话过分了……”

“该怎么说？”

“事有情非得已者，岂能一言以蔽！”

“那就是说阁下输了，仍须执行命令？”

“不，本人如负，立即抽身！”

“好，一言为定！”

“蒙面剑客”霍地拔剑在手。

吴维道一丝也不敢大意，这胜负不但关系自己的名声，也关系着少林寺的命运，“野狐禅”所虑的只是这名“蒙面剑客”，如果挡住了这劲敌，其余的他师徒便可从容应付了，当下，运集毕生功力于剑身，摆出起手之式。

一招，他自己说过只较量一招，他有些后悔话说的太满了，但已晚矣。

“蒙面剑客”脚下不丁不八，长剑横胸。

四道目光，胶着在一起。

第五章倒戈救美

两名绝代剑手凑在一起比剑，在武林中当是万众瞩目的事，然而此时此地，这场盛事，只悄然进行。

十几名“双龙武士’，个个圆睁双目，屏息而观。

两人如两尊石像，凝立不动。

现场的空气，似乎也凝结了。

这一击，可以断言，必是石破天惊，泣鬼惊神。

双方均气势旺盛，形神合一，完全无懈可击。

比剑而约定只比一招，在武林中可说是绝无仅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看看又是三更将残。

“呀！”

“锵锵锚”！

同时吐口闻声，同时出手分不清先后，剑刃交击发出一串震耳密响，剑气交扭撕空，圈子外的剑手，被剑气余波追得倒退不迭。

所有在场者的心弦，似乎巳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击震断了。

“不死书生”黑黝黝的铁剑斜举向上，人兀立如山。“蒙面剑客”则已挪移原位置三步，剑尖下垂，身躯在微微发抖。

“我败了。”

“蒙面剑客”吐出三个字，显得有些凄凉。

吴维道缓缓收剑，平静地道：“承让！”

“朋友能让我知道这一招的名称吗？”

‘乾坤倒转！”

“乾坤倒转，乾坤倒转……”

“阁下的剑术在下也十分钦佩！”

“我不如你！”

“未见得，艺业各有专精！”

“不死书生，你的气度堪与剑术相称……”

“过奖了。”

“蒙面剑客”回剑入鞘。转身面对“双龙武士”副统领“金刚王吉”道：

“王副统领，请上复帮主，本人今夜最后一次为他效力，不论胜负，诺言已践，今后本人与贵帮之间，已无任何关系存在。”

“这……”

“只请传言，不必发表意见”

“蒙面剑客”又转向吴维道。沉声道：“朋友，后会有期了！”

吴维道心头涌起了一阵惺惺相惜之念，脱口道：“阁下，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蒙面剑客”默然了片刻，道：“看以后的机缘吧！”

说完，转身飞逝，投入暗夜之中。

吴维道望着对方逝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失，“蒙面剑客”

仍不失大武士的风度，但不知他与“金龙帮主”之间，是什么诺言？自己当年在总舵之内，从采听说有过此人，方才交手那一招，自己预知对方剑身有弹震之力，所以用出了师门绝学“移化神功”在剑身上，化弹震之力于无形，虽说如此，但双方功力相差不大，差一点便化解不了，可以说是险胜。

想到此，他目注“金刚王吉”道：“在下提出忠告，如若执迷不悟，施横暴于少林，今夜将无人能全身而退，言止于此、信不信由你！”

说完，翩然而逝。

他自无回头向“野狐禅”师徒复命的必要，心中紧紧牵系着的，是被“金龙帮”劫持而去的周小玉。

他不由庆幸今晚减去了一名劲敌，如果“蒙面剑客”仍在“金龙帮”中，自己此番前去索人，加上其余帮中高手，能否如愿，便很难说了。

身形一紧，朝郑州方向奔去。

第二天过午时分，便到了郑州城，这种奔行速度，着实惊人。

郑州，是一个大去处，人烟稠密，车水马龙，三街六市，热闹非凡。吴维道对城市繁华，毫无兴致，他一心一意要赶到阳武，追查周小玉的下落。

不过，这一程疾赶，不无劳累，他觉得有歇一下的必要。

于是，他投入城中一家叫“三之栈”的旅店。要了酒饭，一个人在房中饮食，他准备睡上一觉，然后奔夜路到河边，明天一早渡河，这样午前便可抵达阳武“金龙帮”总舵。

正要膝胧入睡之际，只听邻宦传来一阵喁喁细语：“准……这么……”

“值得……二十条以上人命……”

吴维道一听“二十条人命”这几个字，登时清醒过来，运起“天听”之术，话声立即清晰入耳，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男的声音道：“时间不错吗？”

女的声音道：“准午时启碇。”

“如被发觉呢？”

“时也，命也，运也，那有什么办法，只有另外打算。”

“万一那狼子不上画舫呢？”

“那就改变计划！”

“倩妹，我……担心……”

“担心我万一脱不了身，与那批刽子手同亡吗？”

“是的，……我恨无法代替你，也不能阻止你这么做……”

“虎哥，我死也忘不了你这份情，但我非这样做不可，我如不幸，只当我当年死于劫难吧！”

“倩妹……”

语音哽咽，想是流泪了。

“虎哥，那狼子随行的武士不下三十，拼上去也值得。”

“倩妹，但愿吉人天相。”

“虎哥，让我为你弹奏一曲……”

“情妹，别弹了，我心里很难过……”

“这井非赴死，何必呢！”

接着，几声“叮咚”试弦之声，然后一阵悦耳的琵琶声，悠然而起，吴维道不解音律，但单凭感受，便知道这女的是一个琵琶妙手。

疾骤、刚强的韵律，充满了慷慨激昂之情，令人热血沸腾。

继之，转为柔和，如高山流水，如白云阳春，令人心旷神怡。

最后，又是一转，如午夜私语，如深闺妇怨，充满了凄切哀怨之情。

吴维道不知不觉沉睡去……

一阵轻轻的拍门声，把他惊醒，一看，已是掌灯时分，他轻咳了一声，道：

“谁？”

“公子，是小人！”

“小二哥吗，进来吧！”

小二推门面入，笑喀喀地道：“公子好睡！”

说着，点上了灯火，然后收拾午餐的残桌。

吴维道起身下床，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小二哥，我今晚要上路。”

“怎么，公子不住下……”

“现在再送一份酒食来，这算房钱，够了吧？”

小二拿起银子，在乎中掂了掂重量，道：“公子，要不了这么多？”

“多的赏你！”

小二赶紧躬下身去，作揖道：“谢公子重赏，请问什么菜式？”

“随便，拣店中拿手的菜配几样好了，一个人能吃多少！”

“是！小的吩咐厨下拣精致的办。”

“小二哥，隔间里的是什么人？”

“啊，打扰了公子吗？”

“不，我随便问问！”

“是小两口，女的是弹琵琶卖唱的，嘿嘿……”说着，一阵傻笑。

“那小娘们长的，嘿！小的打出娘胎，就不曾见过这天仙似的美人！”

“嗅！是卖唱的……”

“公子不早说，一个时辰前上路了，不然可以叫她来弹上一曲！”

“是吗？算了，你去办事吧！”

“是！”

工夫不大，酒菜摆上来了，吴维道一边吃，一边在回想那卖唱女子与那男子的对话，他俩是在进行一项阴谋，但不知对象是谁，但可以想见是江湖恩怨。

这餐饭一直吃到起更时分。

吴维道除一剑一囊之外，别无它物，略事收拾，离店上道。

经一夜疾奔，日出时分，来到黄河渡口。

首先入目的，是一艘巨型画舫，画舫身上绘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登时心中一动，这画舫属“金龙帮”无疑。

画舫单独系在一个码头上，其余大小船只集中在另外一个码头上，离那画舫远远的，画舫上可见许多佩剑的黑衣武士。

郑州城旅馆中听到的一男一女的对话，又现心头，他有些明白了，那对男女下手的对象是“金龙帮”。

对话中一再提到狼于，莫非指的是少帮主？

于是，四年前侍候少帮主的景况，又出现在眼前，一年多的时间，与少帮主同起同坐，伴武伴读，少帮主虽然骄矜，但并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待，这也可说是一笔人情，大丈夫恩怨分明，既已探悉有人谋算于他，岂可不报？

对方曾说画舫午时启旋，现在还只卯未履初，还有两个多时辰。

此地是“金龙帮”势力范围，那双男女说得极有把握，不知用的是什么手段？

为了不使人怀疑，他信步顺河而上，避开了码头区。

到了一处僻静的茶棚，他走了进去，座中尽是苦力梢公等一般打扮的人物，吴维道杂在中间，分外显目。

他要了些瓜子蚕豆麻花之类的零食。

不久，一个穿着蓝大褂的老者，搭讪着凑了上来，裂嘴一笑道：“公子，您不是本地人吧？”

吴维道一眼看出这老者是个内家高手，当下微微一笑道：“不是也差不多！”

一口的豫西土腔。

“哦！是小老儿失言了！”

“哪里！”

“公子腰悬长剑，定是文武兼资了？”

“学剑不成，读书又不成，谈不上文武兼资。”

“公子此来是游学还是探亲？”

“赴阳武访友！”

“是等待渡船吗？”

“嗯。”神情显出有些不耐。

“公子如何称呼？”

吴维道一转念道：“老丈是此地人？”

“是啊！公子如是访友，小老儿人头极熟，不知找的是谁？”

“朱文华，老丈知道此人？”

老者面色一变，勉强一笑道：“朱文华是干什么的？”

“老丈不知道？”

“也许是小一辈的，他长上是谁？”

“朱自信。”

老者惊得耽了起来，死盯着吴维道，不知说什么好。

吴维道所说的，正是“金龙帮主”父子的名字，当下故意又道：“老丈难道连朱自信其人也不认得？”

“当然！所为何来？”

吴维道抑低了声音，冷冰冰地道：“你是‘金龙帮’密探？”

老者面皮抽动了数下，低沉厉声地道：“朋友到底什么来路？”

“午时你可到画舫上找我！”

“您……真是少帮主的朋友？”

“这能假得了？”

老者作了一揖，出棚疾走而去。

吴维道在茶棚子里消磨了近一个时辰，然后在附近的饭店打尖，看看已近午刻，才折回码头。

一阵清脆的琵琶声；传入耳鼓。

吴维道思索了片刻，向停靠画舫的码头走了过去。

舫头上一声吆喝，画舫已经启旋了，吴维道方踏上码头，画舫已离岸荡向河心，他身形一紧，一个起落，到了码头顶端，提一口真气，飞纵而起，如巨鸟般飞向五丈外的画舫。

岸上人发出了一阵惊呼。

双足落上画舫后梢，四名“金龙武士”仗剑围上，齐齐暴喝道：“干什么的？”

吴维道态度从容，平静地道：“见你们少帮主！”

“报名！”

“不死书生！”

“啊！”

四武士一闻“不死书生”四字，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退下！“

四武士躬身退开，一个锦衣少年出现眼前。

他，正是少帮主朱文华。

“朋友便是不死书生？”

“正是。”

“有何指教？·

吴维道并不确实知道对方阴谋进行的步骤，所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启齿。

少帮主朱文华看了吴维道几眼，倏地激动道：“你是小吴？”

吴维道故作惊异地道：“区区不死书生。”

“你……不是……”朱文华剑眉一蹙，转口道：“朋友上舫何为？”

“少帮主舫中可有一个卖唱女子！”

琵琶已不知何时停歇了，只这几句话工夫，画舫已离岸二十丈之遥。滔滔滚滚的涛流，使人心惊。

朱文华剑眉一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温声道：“朋友原来为了那女子而来？”

“不，为少帮主而来！”

“为我？”

“不错。”

“什么童思？”

“免你葬身鱼腹！”

朱文华俊面一变，厉声道：“找死吗？”

这一喝，舱内有数名武士奔了出来。

在此时刻，左舷传来一声惊呼道：“有人落水了！”

朱文华骇然一震，大喝道：“什么人落水？”

“那弹琵琶的……”

“怎么回事？”

一艘乌篷船从七丈之外顺流而过。

吴维道灵机一动，急声道：“朱文华，如不想喂鳖，快过船来！”

话声中，人如疾矢般射起，凌空一折，飞向那乌篷船。

“好哇，”朱文华年轻气盛，跟着飞身面起。

“少帮主，少帮主……”武士们齐齐出声阻止。

吴维道身形下泻，在将触及船篷之际，那摇船的突然发掌猛击，换了任何一个人，在势尽下落之际猝遭袭击，非落水不可，但吴维道的功力，已到了某一极限，“唰！”划了半个弧形，乘势反击。

“噗通！”一声，那摇船的被震落水中。

吴维道踏上了船头。

同一时间，朱文华也落在船上。

一个人头，出现船边，双手攀上船舷。

朱文华惊呼一声：“是她！”伸手把人抓上来，赫然是一个绝色美人，全身湿淋淋浮凸毕现。

“呀！”女的发出了一声尖叫，扭身就要往水里跳……

吴维道大叫一声：“别放她走！”

朱文华指尖疾点，那女子“砰！”地落在舱内。

就在此时，河心传来一声震耳的霹雳，只见画舫冲起一阵浓烟，木片横飞，眨眼间便支离破碎。深入河心，船木随水而漂。

舫中的武士，恐已无半个活口。

朱文华目瞪口呆，亡魂尽冒。

吴维道也是心惊胆颤，他事先井未料到对方用的是这种手段，低看那女的，心不禁下意识地一荡，的确，她长的美若天仙，年纪约在二十出头，此刻她穴道被制，无法动弹，但粉面上那份怨恨之情，令人不寒而粟。

朱文华回过神来，瞪视吴维道，厉声道：“怎么回事？”

吴维道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如此，区区让你免了粉身碎骨之灾！”

“难道是她……”

“看来不会有别人了！”

“‘不死书生，，你怎么知道这阴谋？”

“无意之中得悉的！”

“为什么要救我？”

“算是一时高兴吧！”

乌篷船顺流而下，这片刻间，已走了数十丈远。

朱文华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立即到后梢摇橹，顺水势摇回南岸，半刻功夫，船已靠岸，立即有十几名黑衣人围近前来，当先一名老者，抢前躬身，道：“外堂巡察廖江候驾！”

“清理三号别屋备用！”

“遵令！”

十几名黑衣人如飞而去。

朱文华再次摇橹驶动乌篷船，沿河边走了约半里左右，泊近了一座木搭的码头，四名黑衣人上前系缆，然后垂手肃立，朱文华招呼吴维道道：“我们上岸吧！”

两人登上码头，朱文华寒声发令道：“把船上那女子带到三号别屋来，查明这条乌篷船的来路！”

“遵令！”

吴维道随着朱文华奔入一片树林中，一间石墙围绕的小屋在望，那自称外堂巡察的老头已在屋外恭候，屋于四周的林木中，可见幢幢人影，不用说是警戒的。

看来这便是所谓的三号别屋了。

到了屋前，巡察廖江躬身道：“现场已清理完毕，恭候少帮主大驾！”

“廖巡察留屋中办事，其余弟子不许接近屋子！”

“遵令！”

朱文华一抬手道；“兄台请！”

吴维道略一谦让，举步入屋，这小屋是砖瓦所建，两暗一明，屋后另起一座石塔，高出屋顶四层，尽来是瞪望所用，顶层垛口，可见人头在晃动。

明间居中一条长案。设了三张座椅，像是问案的法堂，两旁，各排了一长列木椅，此外别无它物。

朱文华随便在左右一张椅上落座，吴维道自动坐到与他面对的左边，巡察廖江在下首站立。

那卖唱的女子，被两名黑衣汉子架了进来。

廖江一摆手道：“放下她，你俩退出去！”

“是！”

两名汉子于依命施礼而退。那女子平躺在地上。

朱文华大喝一声：“廖巡察，架她起来，本少座问话！”

“是！”

廖江应了一声，上首抓起那女子，反扭了她的双臂，面向朱文华。

就在此刻，一名黑衣汉子，匆匆奔至屋前。

“报！”

“什么事？”

“禀少帮主，画舫弟兄……”

“怎样？’

“只有一个生还，但已重伤！”

那名汉子施礼退去。

朱文华用力一咬牙，目光中抖露出一片恐怖的杀机，厉声喝道：“贱人为何要下这狠手？”

那卖唱女子目毗欲裂地道：“小狗，我恨没炸死你！”

朱文华俊面起了抽搐，看来已是怒极。

“贱人，你受何人指使？”

“没人指使，我要这样做！”

“为什么？”

“报仇！”

“报什么仇？”

卖唱女子咬牙切齿地厉笑数声道：“我虽然不幸被擒，但会有更多的人起来，杀尽‘金龙帮’这群虎狼！”

廖扛双手一用力，那女子的粉腮立呈惨白，但她没有哼出声，硬忍住了。

朱文华离座而起，直逼那女的身前，狞声道：“说出你的来历，同党！”

“呸；”

一口唾液，正吐在朱文华面上。

“啪！”

一记耳光，打得卖唱女子口血飞进，粉腮立时高了半边。

“说！”

“做梦！”

朱文华一把抓住了她头上湿淋淋的青丝，向后一扯，道：“说是不说？”

女的凄厉地吼道：“小狗，你杀了我吧！”

“嘿嘿，没这么简单！”

“你要把本姑娘怎样？”

“先供了话再行发落！”

“休想！”

“嗤！”的一声，朱文华抓裂了对方的胸衣，一对晶莹挺秀的玉乳，颤巍巍弹了出来，女的厉叫一声：“狼子，你想怎样？”

朱文华顺手抽出佩剑，指向酥胸，狠狠地道：“本少帮主再问一遍，你如不吐实，就割了你的奶子，说！”

“你……你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要一寸一寸地切割你！”

“狼子，听清了，‘宏道会’的人尚未死绝，要报仇……”

一双乌珠，几乎要脱眶而出，樱口中又汩汩渗出血沫。

“哈哈，原来是‘宏道会’的孽子，现在说说那些投死绝的都是些什么人？

现在何处？还有什么图谋？”

吴维道石头剧震，暗道：“我错了！”他父亲与师伯范文昭，当年曾是“宏道会”辅弼，“宏道会”一夜之间被“金龙帮”摧毁，死难数百人，这故事“金钗魔女”曾说过。

于是，他沉声道：“住手！”

朱文华一收敛，不解地道：“兄台有话说吗？”

“我说放了她！”

“什么？”

“放了她！”

朱文华圆睁双目，厉声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区区只觉得良心不安！”

“‘不死书生’，你知道画舫上死了多少武士？”

“总不及‘宏道会’十分之一。”

“说话小心些，我是看在你救命的份上……”

“不必！”

“放人办不到！”

“朱文华，你不死该已满足！”

“‘不死书生’，现在你请便吧！”

吴维道离座而起，坚决地道：“朱文华，区区救你一命，现在请你放一个人，双方扯直，互不相欠！”

“那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放人办不到！”

“非办到不可！”

“‘不死书生’，你未免太不自量了？”

“怎样？”

“别迫我恩将仇报！”

“区区倒不在乎！”

朱文华冷哼一声，手中剑又指向那卖唱女子，不屑地朝吴维道道：“‘不死书生’，是她的美色使你改变主意吗？”

吴维道怒声道：“你在放屁！”

“别出言无状！”

“你先说的不像人话！”

“滚，在本少帮主还没下决心杀你之前！”

“哈哈哈哈，你配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随你怎么说吧！”

朱文华向后退了两步，大声道：“廖巡察，人暂且带下！”

“不行！”

随着这声断喝，吴维道以闪电手法，疾袭廖江，廖江惊呼一声，松手踉跄撞向屋门方向，卖唱的女子随被吴维道拉到身后。

“找死！”

朱文华手中剑如闪电奔雷般劈到。

“锵！”

朱文华退了一个大步，剑被荡开。吴维道的“公孙铁剑”

已执在乎中，拔剑，还击，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七八名武士闻声奔至，骇然朝屋里张望。

巡察廖江惊得怔在当场。

吴维道回身把女的安顿在椅上坐下，然后转过身来，沉声道：“少帮主，如要避免流血，我们来比划一下，区区胜了，带人走，败了，抖手离开，随你把她如何处置！”

朱文华略一思索，道；“不死书生，看在援手份上，答应你这条件！”

“承情了！”

“如何比划法？”

“一招分高下吧！”

“什么，一招？”

“不错！”

“你比我还要狂？”

“好说！”

“一招就一招，请！”

双方立即摆开门户，蓄势待攻。

巡察廖江，退至屋门之外。

吴维道沉哼一声，发出一剑，这一剑，就是他用以击败“黑衣蒙面剑客：

“的那一式“倒转乾坤”，无疑的，朱文华的功力，决比不上‘蒙面剑客’。

朱文华手中剑一划，但对方剑势太过玄奥霸道，招式受阻，心方一惊，黑黝黝的铁剑，已指上心窝，剑尖距身仅及半寸。他的面色变了，身躯在发抖，目中尽是骇光。

门外众武士，惊呼出了声。

吴维道冷冷地道：“承让了！”

“何不刺下去？”

“无此必要，我们不必流血！”

“记住，不死书生，我会找你……”

“当然，现在你履行诺言吗？”

朱文华怪叫一声：“去吧！”

巡察廖江低唤了一声：“少帮主……”

朱文华恨恨地挥挥手，怒声道：“让他离开！”

“遵令！”

众武士朝两侧闪开。

吴维道转身解了卖唱女子的穴道，道；“我们走吧！”

卖唱女子横了吴维道一眼，不知是怒还是感擞，总之那眼神很奇怪。

“姑娘先走！”

卖唱女子片语不发，整理了一下扯裂的衣衫，举步先行，吴维道手持“公孙铁剑”，紧随在后，众武士怒目两人离开。

出了围墙门，便是树林。

林中的哨卡，已奉命令，没人现身阻拦，这一点可以看出“金龙帮”号令森严。出了树林，来到河边，双双不期然止步。

吴维道首先开口道：“姑娘如何称呼？”

“南宫倩，‘宏道会’会主南宫宏道义女！”

“啊，失敬了！”

“少侠当初因何要向狼子示警？”

“因为区区曾欠他一份人情！”

“为何改变初衷救我？”

“因为得知姑娘是为报大仇！”

“少侠怎知我在画舫上放置炸药？”

“姑娘可记得郑州城邪中……”

“哦！被少侠听到了？”

“是的，与姑娘对话的是谁？”

“我的朋友，也是‘宏道会’罹难者的后人。”

吴维道想起了父亲卖主偷生的憾事，不由长叹出声，一个女子，尚且不计生死要报仇，堂堂“流云剑客”成名武士，却做了这种被武林同道所不齿的卑鄙事。

“少侠因何事叹息？”

吴维道苦苦一笑道：“区区另有可叹的心事！”

“告辞了！”

“姑娘不怕‘金龙帮’高手截击吗？”

“这请放心，我另有打算的！”

“如此请便！”

“少侠援手之情，我记下了……”

“不必，区区曾扰了姑娘的计划！”

“算是那狼子命不该绝吧！”

说完，转身飞纵而去，从身法上看，南宫倩的功力并不弱。

吴维道目送南宫情身影消失，心头觉得重甸甸的颇不好受。

痴立了片刻，心想仅此一闹，再渡河恐怕很难了，毫无疑问，所有舟揖，全在“金龙帮”控制之下，因为这一带可说是诙帮的心脏地区。

自己助“野狐禅”师徒，迫走“蒙面剑客”的消息，可能还不会传回，否则不会如此平静，少帮主朱文华也不曾提起

看来要渡黄河，只有另寻地段了。

于是，他沿河向下游疾走而去。

一口气奔了十里地，到了另一个渡口，这是个人踪稀少的野渡。

只见渡船满载着人，已去了二十来丈，不禁大叹一口气，要等这唯一的渡船回头得呆上一段时间。

怎么办呢？”

“咿呀！”一阵拨水之声，一只小舟，从芦苇丛中荡了出来。

“喂！船家！”

船上是一个头顶箬笠，身披蓑衣的渔翁，碧水、渔翁、小船，衬托出一幅动人的画面。

“买鲜鱼吗，还没发利市哩。”

“不，我要过河。”

“哦，我这渔船不过河，你等渡船吧！”

“老丈，载小可一程，小可有急事赶着过河，多给船钱……”

渔舟摇了过来，看那白发渔翁，精神矍铄，双目有神，不似个普通老人，吴雄道心中暗忖，莫非又是“金龙帮”密探？

“公子要过河？”

“是的，烦老丈方便！”

“嗯！看公子是个规矩人，就载你一趟吧！”

渔翁忙着跳上岸来，系好小舟，又道：“老夫到前村沽酒，公于能待一刻吗？

·

吴维道从囊中摸出一些碎银，道：“那好，老丈，小可也正腹中唱空墟计，，烦老丈带些酒食，共消水程，如何？”

者渔翁持髯一笑，道：“公子做东？”

“小意思！”

“如此老丈先致谢了，公子稍候，老夫即去即回！”

说完，手执大酒葫芦，健步而去。

吴维道看了一会沿河野景，觉得无聊；心想，不如上小舟去等吧！轻轻一弹身，如飘絮般落在舟中，低头，曲身，往舱内一探……”

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结结实实扎向心窝。

“什么人？”

他心中一惊，快如闪电地一把扣住那只持匕的手，一看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正以怨恨、惊惧的目光瞪着他。

由于“天蚕衣”护体，他虽被狠扎了一下；但却丝毫无伤。

“朋友，什么意思？”

青年人咬牙切齿道：“我恨未能扎死你！”

“我们素来谋面，无怨无仇？”

“你坏了小爷的大事，却救了狼子……”

吴维道恍然大悟，这年青人正是驾乌篷船，接南宫倩被自己震落河中的那人，不用说，他便是南宫倩与之在旅店中密商，而被自己听到的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韩小虎！”

“你没见到南宫倩？”

韩小虎骇然大震，厉声道：“你说什么？”

“南宫倩已经脱险！”说完松开了手。

韩小虎瞪视着吴维道，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刻，岸上一个女人声音道：“船家，有鲤鱼吗？”

吴维道退身望去，岸边站着一个青绢包头的妇人，那面貌似曾相识。

韩小虎已抢出乌篷船外，喜极大叫：“倩妹！”

这妇人竟然是南宫倩改装的。

南宫倩一跃上舟，从舟尾进入篷船。

“倩妹，你平安了……”

“是‘不死书生’救我脱离虎口！”

“‘不死书生’？谁？”

“就是他！”

“这……怎么会？”

“我在途中遇见白老丈，他说‘不死书生’在等他渡船，我怕发生误会……”

吴维道淡淡一笑道：“在下已挨了你虎哥一刀！”

韩小虎惊异至极地道：“方才那一刀已经刺中，怎么阁下丝毫无伤？”

吴维道含糊其词道：“凭朋友的身手，还伤不了在下。”

韩小虎脸一红，不再言语。

南宫倩道：“幸好未酿成意外，阁下过河不怕，金龙帮’的人……”

“区区正要到‘金龙帮’总舵！”

“什么，阁下要到：金龙帮’总舵？”

“正是！”

“为什么？”

“处理一件事！”

“谢谢你解了少林之围！”

吴维道大吃一惊，道：“姑娘怎么知道？”

“野和尚已来此间！”

“什么，姑娘也认识‘野和尚’？”

“告诉你无妨，我们是一伙！”

“哦！”

“金龙帮可能已开始找你……”

“区区反正自行杀到！”

“可否请问所办何事？”

“这点不便相告！”

“深入虎穴，不怕……”

“明知是死也得去！”

“阁下行径，令人莫测高深！”

“是吗？”

南宫倩神秘地笑道：“不死书生，我也救你一次！”

吴维道惑然道：“什么意思？”

“若非我赶上白老丈，(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上船之后可能一醉不醒！”

“啊！那也未见得！”

“你很自负？”

“也谈不上，不过‘不死书生’多多少有些避死之道！”

南宫倩深深地看了吴维道一眼，期期地道：“有句话不便启齿……”

“姑娘尽管说！”

“以你绝代的身手，当可为武林放一异彩，今日弱肉强食，武道沦丧，正义尽泯，侠者无踪，可肯义伸，臂，助我等共灭强粱？”

说着，以一种迫切的期待目光，盯视着吴维道。吴维道略一思索，道：“人各有志，有所为亦有所不为，这点请姑娘原谅！”

南宫倩无可奈何地一笑道：“当然，这是不能相强的。”说完目光移向韩小虎，道：“虎哥，我们下船，‘野和尚’他们在待着。”

“好！”

两人向吴维道告了别，上岸穿芦苇而去。

吴维道进入篷船坐下，他心中已有打算，为了赎父亲之愆，决定暗中助这批“宏道会”遗士对付“金龙帮”。

又过了约莫盏茶工夫，老渔翁出现船头，手中提了不少东西。

“老丈回来了？”

“累公子久等了！”

“哪里话！”

边说，边进船舱来，把酒食摆在居中的白木桌上，从桌下拿出了碗筷，排好，然后出舱解缆，斜刺里摇向上游，将到河心，把船系牢了，让船自动顺流斜向对岸。进入舱中，拨开葫芦塞，倒了两碗后，道：“公子，来啊，这本是你做的东！”

吴维道芜尔道：“老丈，这酒喝了不会长醉不起吧？”

老翁先是一愕，即而哈哈大笑道：“那丫头全告诉你了？”

“老丈姓白？”

“不错！”

“可否请教当年在‘宏道会’中的职份？”

“这……老丈可以不答复吗？”

“当然！当然。在下只是随口问一声而已：”

一老一少各怀心事，默然吃喝。

突然姓白的老人惊呼一声道：“糟了，只顾喝酒，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

“你看到泊在河中的大船吗？”

“怎样？’

“金龙帮的巡船，应该及早避开的！”

话声未落，大船上已传来喝叱声：“那渔船是谁的？”

姓白的老人出现船尾，弯腰道：“老大们，是我，小老弟。”

“酒葫芦吗？”

吴维道忍俊不禁，这老头竞外号‘酒葫芦’！

“正是！正是！”

“黄汤灌多了吗，怎么到北岸来？”

姓白的老人低声下气道：“老大们，小老儿到北岸来找尤胡子买帖药……”

“不行！”

大船头上，站了四个神气活现的黑衣汉子，一下子把船钩住。

“南岸的船不许到北岸来！”

“老大，请通融一下。”

“少废话，再不回头，砸碎你的破渔船……”

吴维道一股无名火直透顶门，但他不敢发作，怕坏姓白老者们的大事，如果一闹开，他便无法在此地混了！

老头一时之间感到进退维谷。

巡船上高个子的再次大喝道：“老狗，你听到了没有？”

吴维道忍住一肚子冤气，道：“老丈，回头吧，换个地方上岸！”

姓白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但为了顾全大局，只有忍气吞声，道：“是！是！

是！小老儿立刻回头，请放行！”

“慢着，你船上是什么人？……”

“是……是……”

“是什么人？”

“是小老儿一个亲戚！”

“可曾登名上册？”

“老大，没有，远来的，刚到！”

“叫他出现亮相！”

“老大，乡下小孩，没见过世面，请多担待，小老儿立刻回头！”

“不行，要他出来！”

老者回头看看舱内的吴维道，咬牙道：“看来要豁出去了？”

“小可连累老丈，甚感不安……”

“碰上了，没办法！”

飞抓往回收，小船逐渐向大船靠去，转眼间，拉近到三丈之内。

吴维道横了横心，道：“老丈，由小可对付！”

老头未答话，吴维道已现身船头，一手抓起扣在船头的飞抓，一拉，一声惊呼中，那名手持飞抓的武士，倒栽葱落入水中。

大船上响起了叠声的暴喝。

“老狗，你造反了！”

“老狗……”

吴维道沉声道：“老丈，万分抱歉，累了你了，小可上大船，老丈回头吧！”

最后一个字出口，人已疾射而起，如健羽冲云，超出大船桅杆两丈之多，然后凌空一折，轻轻落在舱面上，点尘不惊。

船上武士，蜂涌围至。

姓白的老者，催舟如箭，疾驶而去。方才被拉落水的武士，已被人用飞抓拖起。

一名头目模样的中年武士，戴指吴维道怒喝道：“报上名来？”

吴维道怒目扫了船上人一眼，冷冷地道：“不死书生！”

“呀……”

惊呼方响成立片，众位“金龙武士”不期然地齐向后退了一步。

那名头目一下子惊呆了，久久才栗声道：“原来阁下便是“不死书生’？”

“嗯！现在你下令开船！”

“什么？”

“开船，本书生要上岸！”

那批武士面面相觑，出手，不敢，听他的，昼天大的笑话。

头目怪叫一声：“放红色火箭！”

吴维道冷厉地道：“开船，谁敢妄动就是找死！区区此来是要到阳武总舵，不劳你们费事了！”

“真的？”

“开船！”

那头目无奈，下令起旋开船，此处已离北岸不远，起旋之后，不久便到，船离岸边尚有七八丈远，吴维道飞身自行上岸。

船上，仍然放起了红匕信号箭，吴维道回头望了一眼，讨之以冷笑。

太阳西坠，泛起万道霞光，映着浊流，幻成了一片诡橘而瑰丽之色。

他如果直接索人，自不必隐秘行踪，如要先探虚实，那就以不露面为佳。好在他对这—带情况并不陌生，无论明来或暗往，都无所谓。

此地距总舵所在地阳武，尚有数十甩地，如果快速奔行，二更天前可到。

为了避免无谓的干扰，他决定暂时隐秘为上。于是他迈开大步，抄小路而行。

抵达阳武，尚是夜市方张之际，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金龙帮”总舵，设在城外三里的“胜家坞”，由七座碉堡连以围成禁地。

哨卡密布，警戒森严，飞鸟也难越雷池一步。

二更方罢，一条幽灵似的人影，出现后堡之外。

“什么人？”

喝话声中，四条人影扑上前来，那影兀立不动，四武士一看；齐齐躬下身去，其中一个恭谨地道：“参见大上护法！”

这出现的人影，竟然是黑衣蒙面人。

蒙面人片言不发，挥丁挥手，四武士施礼而退。

堡门开启，出现一个胸有“双龙二线”标记的老者。

“啊。太上护法何时返驾？”

“是苏副统领……”声音有些沙哑异样。

“正是卑职，护法有何见谕？”

“不死书生业已进入本帮禁区，目的不明，应加强戒备。”

“是，早巳通令遵办了！”

“随我来！”

“是！”

进入堡门，转向左侧，绕过一片毗连的矮屋，来到一条街道之中，黑衣蒙面人突然伸手一拍那“双龙副统领”道：“副座，委屈你一会儿。”

那姓苏的副境领，口里“啊”了半声，便虚软地躺了下去，黑衣蒙面人把他塞入一间小屋的床下，然后幽灵似地穿过街道。

这里已是正宅的背后，数株古椿，连成了一片黑幕，黑幕之内，有排黑漆漆的石屋，黑衣蒙面人站在屋前，似在考虑什么……

两条人影，悄没声地掩近前来，赫然是两名“双龙武士”。

两武士先是一怔，继而弯下腰去，俯首为礼，齐声道：“参见太上护法！”

黑衣蒙面人抑低了嗓音，道：“可有动静？”

武士之一恭应道：“没有！”

“不死书生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三月前擒获的那个少女。”

“是，弟子等注意防范。”

“本座离开了这些天，可增加了什么重要人犯？”

“没有！”

“那女子……”

“禀太上护法，五号房是最牢固的了！”

“不能留她了，立即执行。”

“容小的禀报朱堂主……”

“不必，本座亲自执行！”

“不知帮主……”

“无礼，本座是承帮主密令执行！”

“弟子知罪：”

“嗯！开牢！”

两武士唯唯而应，转身走向第五间黑屋，“轧轧”声中，铁门开启。

暗影中，突然传出一声冷喝：“何人擅启牢门？”

武士之一立即应道：“禀总管，是太上……”

“什么太上，奸细！”

黑衣蒙面入门电射入房中……

两名“双龙武士”，拔剑扑向五号牢门。

一道如山劲气，从门内卷出，把两名武士震的倒弹一丈之远。

“鸣警！”

“当！当！当！”

堡楼、围墙、屋顶、树梢，亮出了灯球火把，现场远近登时明如白昼，无数武士，蜂涌而至。

一个长髯遮胸的威严老者，目如电炬，指挥武士合围。

他，便是总管邱大器。

黑衣蒙面人自五号房缓步而出，右手仗剑，左手挟抱一个用布单包的女子。

邱大器迫上前去，厉声道：“朋友，你的确胆大包天，敢冒充本帮‘太上护法’来劫要犯！”

黑衣蒙面人冷哼了一声道：“邱大器，今夜先带人，帐留以后算！”

总管邱大器一愕，道：“报上名号？”

黑衣蒙面人一把扯落面中，露出一张美如冠玉的俊面。

总管邱大器连退数步，栗呼一声：“小吴？”

“区区‘不死书生’！”

总管邱大器哈哈大笑道：“不死书生，你竟不请自来！”

—名年约三十左右的黑衫秀士，排众而入，胸前绣着条金龙；中连三条金线。

他，吴维道四年前见过，“双龙武士”统领“粉面郎君莫云”。

总管邱大器一退身，道；“莫统领，交给你了！”

“粉面郎君”缓缓上前移步，迫近吴维道身前八尺之外，冷冷一笑道：“不死书生，久仰！”

吴维道心中相当紧张，如他一个，并无视于这批武士，但现在手中多了一个人，情形就两样了，他深知眼前这批武士的功力，急急盘算脱身之道……

当下放作从容道：“莫统领，彼此！彼此！”

“把人放下来谈谈如何？”

“这点恕无法应命！”

“你不必打算再走了……”

“嘿嘿，恐怕你们留客不住？”

“试试看？”

吴维道看了看形势，举步向右侧方跃去。四周的人墙，总有四五层之多。全部长剑出鞘，态势惊人至极。

人的名，树的影，当他奔近到人圈边缘，正面的武士下意识地向后一退缩，但随即六支长剑联手攻出，剑气破风有声，剑身幻成一片光幕罩身而至。

“双龙武士”全是百中选一的剑手，六剑联手，其威力可想而知。

一道黑光，划破光幕。

刺耳的剑气激撞声，夹着折剑之声，同时响起。

六支剑全部齐腰而折，六名“双龙武士”纷纷倒退不迭。

所有在场的武士，面目失色，震憾不已。

同一时间，森寒的剑尖，抵上了吴维道的后心“命门死穴”。

“不死书生，你死定了！”

“莫大统领，此时未免言之过早。”

“嘿嘿，这剑虽不如何锋利，但刺穿你的前后心当无困难！”

吴维道默察现场，尚在古榕荫覆之下，弹身必然受阻，怕的是周小玉受意外伤害，否则，谁也困不了他，如果再前进两丈，便可拔升前面屋顶。

就在这时，只听“双龙武士统领莫云”阴森森地道：“不死书生，剑在你的命门，现在照我的话做，慢慢向前去！”

此言正中下怀，吴维道表面上作无可奈何之状，缓缓向前举步，人圈开了一道口，但随即变成了一条人的街道，闪闪的剑芒，布成了两排剑林。

一步，一步，在剑林中穿行。

此地的环境，他极熟悉，他知道对方的目的，是迫自己进入刑堂。

一丈、二丈、三丈……

吴维道振剑，朝两旁一扫，把两旁夹峙的武士，迫向外一分，统领莫云的剑尖疾送，同一时间他已闪电弹起，上了屋面。

统领莫云不由惊得一呆，他想不透何以剑刺不入？

当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吴维道身上穿的是刀剑不入的宝衣“天蚕衣”。

吴维道落上屋顶，立即有四条人影疾扑而至。

为了周小玉的安全，他不敢丝毫耽误，人影尚未扑到，他已再次弹起，偏左侧弹飞上另一屋顶。

“双龙武士”如飞蝗般扑上。

堡上的武士只是二三流角色，还来不及转念，吴维道已飞落堡外。

外围卡哨，发出了紧急信号。

吴维道眨眼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他先直奔三里，然后折向西，驰了一程，又转向南。

三更将尽，他来到一个坟场中，但见荒坟累累，走磷飞萤，阴森森地有些鬼气迫人，但他不在乎，他一向认为鬼神之说是无稽之谈。

他拣了个视野开阔的大坟前停了下来。轻轻放落周小玉。

在黑牢中，因时间急迫，根本无暇去看小玉的面目，他只看到床上躺了一个女人，便匆匆忙忙将就用被单一裹，带了出来。

现在，意中人在身边了，他无法想象四年的时光，能把人改变到什么程度，只是，从包里的娇躯而言，小玉长大了。

十六岁，，她该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娇躯一阵扭动，被单自动散开。

吴维道激情地唤了一声：“小玉！”

娇躯坐了起来，蓬乱的长发，遮盖了头面。

吴维道兴奋的有些手足无措，颤声又道：“小玉，你受苦了？”

“谁是小玉？”

那声音完全陌生，但对方是一个少女倒没错。

吴维道惊的跳了起来，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拂开长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樵体的粉腮，在淡淡的星光下，仍可看出她长的很美，年纪也只在十八九之间。

“敬谢救命之恩！”

“姑娘是谁？”’

“我叫王蓉蓉！”

吴维道一颗心变得冰凉，懊丧地吁了一口长气，道：“姑娘是三月之前落入对方之手？”

“是呀，你……少侠为何知道？”

“区区是无意中听到人言，说是一个少女三月前，被‘金龙帮’所擒，押解总舵，以为是区区要找的人……”

’就是少侠方才说的小玉？”

“不错！”

“少侠后悔救错了人？”

“不，只是……失望而已！”

“小玉是少佛的红颜知己？”

吴维道俊面一热，口里含糊地“唔”了一声，心想：小玉真的可算启自己的红颜知己吗？虽然两人曾有互不相忘的誓约，小玉离山入江湖是为了找他，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当时年纪小，现在双方都长大了，缺少进一步的了解，知己二

字有些牵强。

于是，他换了话题道：“王姑娘怎会落入‘金龙帮’人手中？”

“因彼此是敌对双方！”

“姑娘是何门派？”

王蓉蓉沉思了片刻，道：“是‘三才教’派弟子！”

吴维道一惊道：“三才教称雄南方，怎会……”

王蓉蓉深深望了吴维道一眼，道：“我是密探！”

“密探？”

“是！少侠觉得一个少女当了密探是难以置信的事吗？”

“有一点！”

“少侠知道底细，便不感意外了，因为我要报仇！”

“报仇？”

“是的！”

“家仇抑是……”

王蓉蓉秀眸中泛出了怨恨之色，咬了咬牙道：“先父是‘黑龙帮’帮主名讳王永年，八年前‘黑龙帮’被‘金龙帮’所灭，先父母遇难……”说到这里，眼角浮出泪光，歇了片刻，接下又道：“目前唯一能与‘金龙帮’抗衡的，只有‘三才教’，所以，我投入该教，先当密探，但如今身分已泄，不能再从事密探工作了。”

“哦，原来是这样！”

“少侠是……”

“区区不在帮也不在教！”说完，望了望星辰，又道：“姑娘准备如何行止？”

王蓉蓉切齿道：“我功力受制恐怕很难逃离北方，当然只有回南一途……”

“姑娘穴道受制吗？”

“不，是被强迫灌下毒药！”

吴维道怒哼了一声道：“手段可鄙，区区身边带有丹药，不知是否能解姑娘所中之毒，姑且试一试吧！”

王蓉蓉欣然色喜，感激地道：“少侠大恩，没齿难忘！”

吴维道自袋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了一粒翠玉似的丹丸，递与王蓉蓉道：

“姑娘服下试试看？”

王蓉蓉双手接过，放人口中，然后闭目静坐。

此时，吴维道的心，又飞越到下落不明的周小玉身上，她到哪里去了呢？她可能遭遇到了什么人？人海茫茫，何处去找她呢？……

想着，想着，不禁发出一声长叹。

转头望那王蓉蓉，只见她粉腮已转红润，看上去更美了，只是周小玉占去了他整个的心房，已不能容纳任何东西了。

他知道丹药已奏效。

这丹丸是“造化老人”所遗留的，其功效自不同凡响、约莫盏茶工夫，王蓉蓉一跃而起，朝吴维道盈盈一个万福，道：“少侠，再造之恩，就此谢过了！”

吴维道还了一揖，道：“不必，姑娘太多礼了！”

“小女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王蓉蓉再次福了一福，娇躯一弹，如云烟般消失，吴维道为之一怔，暗说道：

“好快的身法！”

此刻已是四更时分，距天明还有一个更次。

吴维道茫然坐在墓顶上，有一种来去无从之感！

蓦地，一阵幽幽的女人哭泣之声，传入耳鼓，吴维道不由毛骨悚然。

夜半，荒郊，坟场。

何来女字哭声，莫非世间真的有鬼？

哭声时断时续，凄凄切切，像传自夜空，又似发自地底。

鬼！

这意念紧紧抓住了他。

他陡地站起身来，心中有如鹿撞，呼吸也急促起来，目光由近而远，扫向无尽的累累坟茔，突然，他猛打一个冷颤，眼睛直了，一股寒气；从脊骨冒了出来。

约莫十丈之外，有一株无枝无叶的秃树，远远望去，像个怪物，秃树边，隆起一座巨坟，：巨坟之上，出现一个白色人影。

哭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真的有鬼吗？

抑是寻短见的人？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是鬼是人，总得弄个清楚。如果是鬼，找上了自己，逃也逃不掉。是人，则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横了横心，转身扑了过去……

第六章白发红颜

吴维道在离那巨坟三丈之遥，刹住身形，目光扫处，寒气大冒，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呼吸登时窒息了。

墓头上，端坐着一个白茸茸的怪女人，一身白衣，白发纷披，不见头面，哭声是停止了，是人是鬼根本无从辨别。

吴维道硬起头皮，大吼一声；“喂，你是人是鬼？”

白茸茸的怪头一转，两点绿芒，从纷披的白发中射出。

“是人如何？是鬼又如何？”

声音阴森冰寒，刺耳之极，毫无活人意味，吴维道为之头皮发炸。

“那你是人了？”

“嘎嘎嘎嘎……”

“难道你真的是鬼？”

“人与鬼又有什么分别？”

“是人就不应该做恶相唬人！”

“是鬼呢？”

“是鬼就该安份投胎！”

“嘎嘎嘎嘎……”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令人终生难忘。

吴维道巳断定对方是人而不是鬼，胆气顿豪，立即报之以一阵朗笑，笑声中注以先天真气，阴森森的气氛，随之一扫而空。

白衣怪女人的笑声被抑止了。

一阵沉默之后，白衣怪女人开口了，声音仍是那样刺耳难听：“娃儿，你年纪不大，功力可不弱？”

吴维道冷冷的道：“过奖了！”

“你叫什么？”

“不死书生！”

“嗯，不死书生，说了等于没说，我老人家数十年隔绝江湖，怎知道你什么死书生活书生……”

“什么，你数十年隔绝江湖？”

“是又怎样！”

“为什么？”

“你小子看不出来？”

吴维道心中一动，转目细察现场，这才发现这巨坟四周的蔓延中，东一堆，西一堆，全是石块，石堆上寸草不生，却结了青苔，高低大小，像顽童做游戏所排似的，但一入吴维道之眼，立即使他大吃一惊，在“禁宫”中，他曾钻研过“奇门”

之学，立时看出这是一座十分玄奥的阵势……

不由脱口道：“这是一座奇阵呀！”

怪女人陡地站起身来，双手一分乱发鬓角，现出一张美如天仙的脸来，栗声道：“娃儿，你懂得奇门之术？”

吴维道惊得呆了，听声音，加上如银白发，对方至少是古稀以上的寿数，对方自称老人家，又说与江湖隔绝数十年，但那面庞，与双十年华的少女无异，这简直是大不可思议了？唯一不顺眼的是眸中的绿光，闪动之间，破坏面部的美。

“娃儿，怎不回答我老人家的话？”

“你今年多大岁数？”

“八十总有了吧？”

“可是……”

“格格格！”刺耳的怪笑声，一下子变成了媚人的娇笑。

吴维道心头又泛起子寒意，他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人是鬼了。

“你……是人还是鬼？”

“不是说过了么，人与鬼有何区别，人，迟早一天会变成鬼的！”

“何不坦率些？”

“你怕鬼吗？”

吴维道咬了咬牙道：“区区一向不信怪力乱神之说。”

“哟，看你不出还真有两下子，那我就暂时算是人吧！不，不能算是人，是鬼。人岂会在墓穴中住……”

“不管你是人是鬼，区区得走了！”

“慢着！”

“怎样？”

“刚才问你的话，你尚未回答，你懂得‘奇门’之术？”

“略知一二！”

“你知道眼前所排的是什么阵？”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远远奔至，吴维道以其超人的听力，立即觉察，回头望了一眼，晃身隐入坟堆之后。

顾盼之间，那人影来到他原来立足的地方，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金龙帮”

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

他来此做甚？

双方之间，似乎并不陌生，那白发怪女人劈头一句便问道：“小子，你来有何话说？”

“谈谈条件！”

“什么鬼条件，你们帮主有了破阵之法吗？”

“差不多了！”

“到底怎么说法？”

“现在去找一个人，可能已在途中，此人精干阵法，当可救你出困，不过……”

“不过怎样？”

“先谈谈条件！”

“说吧？”

“尊驾脱困之后，可否屈就本帮太上护法之位？”

“太上护法？”，

“是的。”

吴维道立刻想到了“蒙面剑客”，他原本是“金龙帮”太上护法，在嵩山脚下，比剑失败，长飘远引而去，从“蒙面剑客”交待“双龙剑客”副统领“金刚王吉”的话，又泛上心头：“……最后一次效力，诺言已践……”看来是同样的故事，一个结束了，另一个开始。

这是预布的陷阱，还是机会的利用？

白发怪女人“嘎嘎”一声怪笑道：“我‘白发红颜’贪那名份吗？”

“白发红颜”好怪的名号，但却也名实相符。

“鬼手秀才申叔和”冷笑了一声道：“尊驾，这是条件！”

“条件？”

“一点不错！”

“好，我老人家答应，但以一年为限……”

“一年足够了，但有附带说明……”

“什么鬼话快说吧？”

“一年中，要为本帮做十件事，无论敝帮主提出什么，尊驾不能拒绝……”

“好哇，如果要我老人家的命呢？”

“那不会，任何事当以不损害尊驾利益为前提！”

“完了没有？”

“完了！”

“好，这笔交易成功了，破阵的人何时来到？”

“可能明晚。”

“你可以走了！”

“鬼手秀才申叔和”耸了耸肩，弹身驰离。

“白发红颜”一声娇笑，大声道：“不死书生，你出来，我们再谈谈！”

吴维道现身出来，冷冷地道：“有什么好谈的？”

“老实说，你能救我老人家出困吗？”

“噢，原来你是被阵式所困？”

“不错，一困便是数十年！”

吴维道倒吸了一口凉气，数十年这日子怎么挨，但不知她因何被困？数十年在古墓之中，靠什么维持生命呢？

“数十年，你仍然活着？”

“老身有个孝顺儿子……”

忽然，吴维道发现阵门内有块石碑，半埋在土中，上端一个径尺见方的“禁”

字，十分触目，当然，一望而知这不是一个墓碑，登时引起了好奇心，举步踏入阵门，俯下身去，拂开草叶浮上，数行字迹，显了出来：

“白发红颜，一世女魔，嗜杀好淫，积恶如山，特禁于此，以净武林，切匆妄纵，涂炭生灵。戒之！慎之！

造化老人

XX年X月”

吴维道一见后面署名，不由心头剧震，暗道一声好险！原来这魔女是师父老人家生前所禁，如果没发现这石碑，把她放了出来，岂非罪孽！

师父归隐。“禁宫”在一甲子前，从碑上所留年月计算，距今已四十年，那该是师父在谢绝江湖之后，再度出山所为。

心念之中，退出阵门。

“白发红颜”再次大声问道：“娃儿，你能进入阵门，必可破阵？”

吴维道播了摇头，道：“仅此而已，破不了！”

“白发红颜”道：“你可慢慢琢磨……”

“很难。”

“有条件……”

“什么条件！”

“老身出困之后，把本身功力，倾囊相授！”

“哈哈，白发红颜，你被禁数十年而不能自脱，论功力只怕也有限！”

“你敢轻视我老人家？”

“事实本来如此！”

“不死书生，奇门之术并非功力所能抗衡，这点你明白吗？”

“唔！““另有附带条件，老身有一宝库，所藏尽是价值连城之物，只要送你少许，便可享受终生！”

“如你脱困之后反悔呢？”

“者身可以发誓！”

“免了，区区没能力破这奇阵！”

“好小子，你不干？”

“无能为力！”

“听着，老身出困，第一个杀你……”

吴维道心中一震，只此一句，就把女魔凶残的个性表露无遗，这魔女如一旦脱困，而被“金龙帮”利用的话，天下便要更加大乱了。

这魔女既是师父所禁，身为徒弟当维护这禁制。

据“鬼手秀才申叔和”说，破阵的人明晚到，这必须设法阻止。

“白发红颇”再次厉声道：“不死书生，你想好了没有？”

“没什么好想的了！”

“哼！很好，你活不了一个月的……”

“一个月之内你准能脱困？”

“老身脱不了困也会有人收拾你！”

“哦！对了，你说过有位孝顺儿子。”

“你给老身滚！”

“你不说区区也该走了！”

说完弹身奔离现场，远处村落中，已传来鸡啼之声，看来是夜尽更残的时分了，他在坟场边缘寻了个隐僻场所，闭目打坐调息养神。

不久，天亮了，阳光又普照大地。

吴维道深知这附近都是金龙帮势力范围，只要自己在一热闹处所现身，必难逃那些密探的耳目，虽然无所畏惧，但总是惹厌。

于是，他避开了人烟稠密的所在，朝荒僻之处而行。

约莫走了十余里地，来到一家独立的农舍，他心念一转，穿越交错的吁陌，向那农家走去。

将及篱笆，两条黄狗狂吠着扑了出来。

“大黄、二黄，不得无礼，走开！”

喝话声中，两条狗夹着尾巴跑到屋后去了，一个独臂老从，现身出来，单手一扬，笑面迎人的道：“少师父何来？”

这称呼使吴维道怔了一怔，但随即恍悟自己夜入“金龙帮”总舵，冒充一蒙面剑客，那袭黑衫仍罩在外面，没有脱掉，而“师父”二字，是一般非武林人中，对江湖武师的通称。

当下一抱拳道；“小可贪玩野景，信步而来，可否叨扰一餐饭？”

“哦，这有何不可，难得光临，请进！”

“小可无礼了！”

“没有的话，请进！”

进入草堂坐下，小童献上了茶，独臂老人到后边张罗了一下，出来陪客。

“老丈高姓大名？”

“不敢，小老儿叫尤允中！”

“哦，尤老丈！”

“少师父如何称呼？”

“小可只是个游学之人，姓吴！”

“啊！那该称吴公子！哪里人氏？”

“豫西山中人！”

“过谦了！”

两人谈了一阵话，两个庄稼人摆上酒食，老人请客人人座，道：“野蔬粗肴，不成待客之道，公子勿怪！”

“哪里！哪里！冒昧打扰，十分不当，还请老丈原谅哩！”

桌上鸡鱼肉腊，排了七八式，吴维道心中很觉过不去。

主人举杯敬客，连尽三杯。

吴维道忽觉脑内一沉，不由疑云大起，难道这酒有什么古怪？尤老头定睛瞄了吴维道几眼，神色很不自然，更使吴维道犯疑，故意直着眼，晃了两晃，…

独臂老人口里叫道，“倒也！倒也！”

吴维道双目一闭，倒在椅背上。

脚步声中，有人进入堂屋，一个粗嗓子道：“爹，放倒了？”

“嗯！”

“怎么处置？”

“看衣着，十有九成是‘金龙帮’爪牙，先搜他身上，证实他的身份，以免错杀无辜。”

“是！”

吴维道突地睁眼坐起，道：“老丈，好酒！”

“呀！”惊叫声中，独臂老人脸色剧变，骇然退到一侧，另两名庄稼汉子装束的人，也惊得呆了。

吴维道曾食过“龙涎果“，体内已具有辟毒之能，这区区蒙汗之药，当然不算回事。他本满怀杀机，后来一听老者别错杀无辜那几句话，气就平了。

“老丈，尽管放心，区区并非金龙帮弟子！”

独臂老人期期地道：“公子……不是……”

“不是。”

“方才三杯酒，已算超过了应用之量，怎地……”

“区区对毒略有心得。”

“啊！公子！小老儿……的确该死……”

“老丈不必自责，江湖中本是如此，老丈审慎行事，怕伤及无辜，这一点区区倒觉得无亏武道。”

老者躬下，，惶然道：“公子不罪，小老儿却感无地自容！”

“不必，请入座吧！”

“是！是！”转头向两壮汉道：“下去，换酒！”“这两位是令郎吗？”

“是小犬，不成器！”

“好说！”

尤老头的儿子，把酒壶擞下，连杯子也换过，两人重新把盏。

“公子，恕老夫说直话，你不似游学子？”

吴维道爽朗地道：“当然不是！”

“怎会来这荒僻之所呢？”

“办事！”

尤老头敏感地一震，道：“可否请问办什么事？”

“私事！”

“哦！那就不便问了。”

“老丈似乎专与‘金龙帮，作对？”

尤老头双目一瞪，愤慨地道：“报仇！”

突然，一个青衣少女，匆匆奔入，一见吴维道在坐，登时怔住了。

吴维道看这青衣少女，头戴斗笠，脑后拖着一条乌溜溜的油光大辫子，赤脚，半挽裤管，胁下斜挎一个竹篓，长得十分清秀，十足的渔家女打扮。

“爹！”

“小芬，什么事？”

青衣少女粉腮一红，向吴维道颔首为礼。

尤允中起身道：“公子，小老儿告个便？”

吴维道自顾自地辍着酒，暗中运起了“天听”之术。

“小芬，到底什么事？”

“野和尚与对方拼上了……”

“什么地方？”

“野鸭渡，滩上！”

“怎样？”

“点子硬，十分扎手……”

“绝不能……”

“对方什么样人？”

“一个妖精？”

“女的？”

“唔！”

“这可怎么办呢？”老头搓着手。

“爹，屋里那小子什么来历？”

“不知道！”

“会不会是……”

“他说不是‘金龙帮’的人！”

“可信吗？”

“麻药麻他不倒，奈何？”

“这情况相当严重了……”

“野和尚不能脱身吗？”

“看似能，但他却存心拼命……”

“我明白了，去求你师父吧……”

“他老人家肯出面吗？”

“除此别无良策，去吧，我等你回信！”

吴维道明白了，这一家也是“宏道会”遗士，自己可不能袖手。

尤允中走了进来，若无其事地一笑道：“公子，怠慢了！”

“哪里，既然老丈有事，小可告辞！”说着站起身来。

尤允中也不挽留，口里连声说：“对不起。”

吴维道道：“老丈，一饭之情，必有以报！”

“言重！言重！使小老儿无地自容了！”

“告辞！”

“如有便盼能再次光顾！”

“一定！一定！”

吴维道离了农舍，心想，“野鸭渡”当然是一个渡口无疑，但不知坐落何方？

管它，先到河边再说。

于是，他故意绕个弯，避开尤允中家人的眼目，然后朝河岸方向奔去，他全力展开身法，快如鬼魅飙风。

哪消片刻，滚滚浊流在望。这一带十分荒凉，入目尽是白茫茫的芦花，“野鸭渡”在哪里呢？到了河滩，向下极目一望，果见有人影在晃动。

是了！他心里一喜精神陡振，踏苇驰去。

所谓“野鸭渡”，只是一个名，既无渡口，也无人家。

沙滩上，一男一女在对峙，男的不借不俗，正是“野狐禅”的弟子“野和尚”，女的是一个黑衣妇人，徐娘半老，眉眼间荡意盎然，风骚入骨。

四周，约莫有十名“金龙帮”武士，仗剑环伺，五六具尸体散抛着，全是“金龙”为志，想来是毁于野和尚之手。

只听那女子“格格”一声浪笑，道：”你这一身打扮，别人认不出，却瞒不过我潘巧巧之眼……”

“野和尚”咬牙切齿地道：“玉蝴蝶，今天我们只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

“是你还是我？”

“很难说！”

“我劝你弃剑投降……”

“做梦！”

“我只是不忍心下手杀你，别以为……”

“呸！”

“我是看在昔年那一点缘份上，才不下毒手，……”

“不要脸！”

“你是决心一死了？”

“决心杀你！”

“格格格……来吧！”

“哎哟！”

“野和尚”怪叫一声，身形弹起八尺高下，“砰！”地摔倒在沙滩上。

数名“金龙武士”立即奔上前去。

“玉蝴蝶潘巧巧”娇喝一声：“退开，本座亲自处置！”

那几名“金龙武士”立即退回原地。

“野和尚”身躯翻了两翻，却挣扎不起来，口里厉叫道：“贱人，我做鬼也不饶你……”

“玉蝴蝶潘巧巧”又是一阵浪笑道：“既已出了家，口里怎么仍是这样不干净……”

就在此刻，一个锦衫书生，倏然出现，一步一步向场中走来，俊逸潇洒，那神情就似在游山玩水，全不把这血腥场面当一同事“什么人？止步！”

两名“金龙武士”暴喝一声，横剑拦阻。

“玉蝴蝶潘巧巧”惊呼一声：“不死书生！”

两名“金龙武士”原本气势汹汹，一听“不死书生”四个字，顿时面色大变，如老鼠碰上了猫，连连倒退不迭。

吴维道直至“玉蝴蝶”身前，才停下来。

“玉蝴蝶潘巧巧”一双水汪汪的媚眼，登时直了。

可能这么标致的少年，她一生也没见过几个。

吴维道被她看得面上发烧，冷冷地道：“玉蝴蝶，你以什么歹毒手法伤了他？”

“玉蝴蝶”先是—怔，继而眉开眼笑地嗲声道：“你也知道奴家叫‘玉蝴蝶’？”

野和尚栗声道：“她以暗器‘毒蛾’暗算我！”

玉蝴蝶媚态一敢，道：“范文昭，原来你们是一路？”

范文昭三宇入耳，吴维道为之心头剧震，范文昭，不是与父亲齐号的“流云剑客”之首吗，想不到“野和尚”便是父亲的同门门兄范文昭。

他激动得有些发颤。

“宏道会”所有幸免于难的遗士，全都起来复仇丁，父亲呢，既然山中死的不是他，他在何处？

苟且偷生！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便滴血。

他立即下了决心，暗誓为“宏道会”尽力，以赎父亲之愆，至于身世，以不吐露为佳，于是，他冷喝一声道：“玉蝴蝶，为他解毒！”

“你认为办得到吗？”

“非办到不可！”

“哟，不死书生，你口气不小！”

“除非你不想活着离开！”

“玉蝴蝶潘巧巧”目中又泛出了淫蔼之色，“格格！”一笑道：“不死书生，你这是请求还是命令？”

吴维道毫不犹豫地道：“命令！”

“如果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还可以商量！”

“否则呢？”

“没有妥协的余地！”

“你大概听说区区还未曾杀过人？”

“玉蝴蝶”扭腰摆臀，蔼声荡气地道：“你这一表人材，看来真不会杀我……

也着实对你下不了手……”

吴维道大喝一声：“无耻之尤！”

“玉蝴蝶”微一扬手，荡态一敛，寒着脸道：“不死书生，我‘玉蝴蝶’是不忌血腥的！”

吴维道冷冷道：“本人亦然！”

“玉蝴蝶”微一扬手，数点黑影，无声无息，射向吴维道。

“野和尚”惊叫一声：“毒蚨！”

吴维道本能地一挥手，那些黑影，被扫得向外尽射。

“野和尚”又叫一声：“小心……”

吴维道肩背胸胁，同时被射中，又反弹落地，竟是一只大如拇指的黑蝶，看来是精钢所造，蓝汪汪的一望而知蕴有剧毒，他总算领略了“毒蛾”的滋味，这东西实在歹毒，竟能在被震飞之后，加速回头，而且毫无声息，难怪以“野和尚’’的身手，也无法避免。

“玉蝴蝶”花容失色，生平从未碰过这等对手。

当然若非“天蚕衣”护体，吴维道非当场倒下不可。

吴维道寒森森地道：“玉蝴蝶，你死定了！”

“玉蝴蝶”蹬蹬蹬一连退了三步，粉腮呈现一片苍白。颤栗地道：“不死书生，你……真的不会死？”

“我不成了！”

“野和尚”大叫一声，身躯开始扭动，显然，这一段时间，他是以本身至高功力，逼住毒不使蔓延，现在，可能力竭不支了。

吴维道“呛”拔出“公孙铁剑”，戟指“玉蝴蝶’’道：“给他解毒！”

“可能太迟了……”

“我要你们的命，谁也别打算活着离开！”

“玉蝴蝶”打了一个冷颤，道：“不死书生，如果我解了他的毒呢？”

“饶你这一次不死！”

“说了算数？”

“当然！”

“玉蝴蝶”上前俯下身去，先起出嵌在肉内的“毒蚨”，然后把一粒药丸，塞入“野和尚”口中，立起身来，道：“成了，半个时辰可以复原！”

“玉蝴蝶，区区先警告你，别弄什么手脚，否则天下将没“不死书生，我一样说了算！”

“野和尚”平静了下来，面色渐趋正常。

“哇！哇！”惨号之声震耳而起。

吴维道大吃一惊，转目望去，不由为之头皮发炸，只见一个长发遮头盖脸的怪人，绕场飞驰，赶杀那批“金龙武士”，那些身手并不算弱的“金龙武士”，在怪人手下成了土鸡瓦狗，一个接一个地栽下去，仅只片刻工夫，近十名武士，悉被屠杀，的确可称得上心狠手辣。

眼一花，怪人迫近前来，快得令人无法转念。

吴维道审视这怪人，显然是故意以长发掩去本来面目，他忽地想起独臂老人尤允中，在听到他女儿小芬报告“野和尚”

与对方拼了命，可能不敌的时候，曾要他女儿去求她的师父，莫非这怪人便是小芬的师父？

心念未已，只见怪人寒森森地转向“玉蝴蝶”，道：“现在轮到你了！”

“玉蝴蝶”陡地后退数步，片言不发，脱手便发出四五只“毒蚨”。

吴维道尚未阻止……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只见怪人一抖手，发出一把极细的丝，那些“毒蚨”竞全数被扫落，“玉蝴蝶”粉腮惨变，栗声道，“你是‘神针射斗周础，？”

“不错，你自了吧！”

“你也为‘宏道会’卖命？”

“废话少说！”

“玉蝴蝶”转向吴维道，道：“不死书生，你答应救活‘野和尚’让我上路的？”

“野和尚”站起身来，道：“周兄，放过她这一遭，别使这位小友为难？”

“神针射斗周础”冷哼了一声，掉头疾掠而去！

吴维道暗自点头，这“神针射斗周础”的功力，比“野和尚”又高了一筹，但不知是什么来历，看起来“宏道会”的功力不可轻视。

他冷声向“玉蝴蝶”道：“你可以走了，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玉蝴蝶”片言不发，狼狈奔离。

“野和尚”合掌道：“贫僧又欠你一笔人情了。”

吴维道望着这父亲同门，心内激动万状，但表面上力持镇静，一笑道：“晚辈只是为所当为而已！”

“这该不是巧合？”

“也可以说是，晚辈为了偿尤老丈一饭之情，所以赶了来……”

“你认识尤允中？”

“晚辈是不速之客，一个时辰之前。”

“啊！”

“神针射斗是尤姑娘师父？”

“噫？你……知道得不少？”

“偶然得悉的。”

“现在你与‘金龙帮’已成生死对头！”

“这点晚辈倒不在乎，倒是前辈何以要与那女子拼命，这于大局无补…”

“野和尚”牙痒痒地道：“这贱女人当年参与血洗：宏道会’，是主凶之一，会主夫妇便是先伤在她的‘毒蚨’之下，而后被杀的……”

吴维道咬了咬牙道：“很好，她会付出她应付的代价，今天为了一句话，非放她走不可！”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前辈是‘流云双剑客’之一的……”

“野和尚”狂笑一声道：“流云双剑客现已不在人世了！”

言下，露出不胜痛苦之情。

吴维道强撩住激动的情绪，沉声道：“晚辈有句不当问的话……”

“请讲！”

吴维道勉力定了定心神，才凝重地道：“对于贵师弟吴方，前辈有何看法？”

“野和尚”脸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目中射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道：

“如让我碰上，我会杀他！”

吴维道暗自打了一个冷颤，道：“他真是这样的人？”

“事实俱在！”

“以前辈与他同门那些日子的观察呢？”

“他不是这类人，但他却做出了这等遗臭万年的卑鄙事！”

吴维道心中一阵绞痛，紧迫不舍间：“其中会不会有隐情？”

“野和尚”双眸顿现泪光，激动地道：“贫僧也是这样想，希望真的如此，可是……铁证如山啊！”

“少主被献出之后，下落如何？”

“斩草除根，那还用说！”

“俞辈等有匡复‘宏道会’之志？”

“会主后继无人，谈不上匡复，目的是报仇！除害！”

“不知谁是主脑？”

“暂由贫僧主事！”

“哦！”

吴维道有些话想说，但又止住了。

七条人影，飞驰而至，为首的是独臂老人尤允中，二子一女也在其中。

尤允中对着吴维道深深一躬，道：“少侠，小老儿感激不尽。”

“好说！”

渔家女打扮的小芬，深深地望了吴维道几眼，粉腮微现红晕，不知这豆寇芳华的少女，在想些什么？

看见她，吴维道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周小玉，不由黯然伤神。说起来，周小玉也是苦命，从她母亲“金钗魔女”与她祖母“离恨夫人”之间的争执看来，她的出身，也是充满了离奇诡谲的色彩。

尤允中指挥两个儿子与手下，开始清理现场，每一具尸体，缚以石块，沉入河心，这倒是干净利落。

吴维道望了望天色，向“野和尚”道：“晚辈告辞了！”

“野和尚”深深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道：“施主，我们能再见吗？”

吴维道语意深长地道：“我们目标一致，会随时碰头！”

小芬这时忍不住开了口：“小侠，我们什么目标一致？”

吴维道朗声一笑道：“我们共同的敌人，相似的目标！”

“野和尚”纵声大笑道，“实所愿也，不敢请耳，少侠、珍重了！”

吴维道双手一拱，作别而去。

“野和尚范文昭”所说的“铁证如山”四个字，使他失去了彻查旧案的勇气，也失去了为父亲辩护的信心，这痛苦蚕食着他的心，有父如此，的确是终生憾事，然而身为人子，夫复何言？

他想到了慈爱的母亲，意料中，她比自己更痛苦，因为她早知这件事。

黄昏时分，他又来到了坟场，他拣了一处距巨冢稍远的地方隐伏起来。

夜色由浅而深，掩没了整个大地。

磷火飘忽，时聚时散，忽东忽西，满眼尽是绿光，加上卿卿虫鸣，使这荒坟之夜，显得鬼气迫人。

约莫二更初起，数条人影，如鬼魅般蠕蠕而至。

不久，来到切近，吴维道凭着超常的视力，把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来的，一共四人，两名“双龙武士”，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与他并肩而行的一个黄衣老人，这黄衣老人不用说是请来破阵的了。

在距吴维道隐身处不及三丈的地方，“鬼手秀才”轻轻地喊了一声：“且慢！”

四人同时停下身来。

“鬼手秀才”目注黄衣老人道：“上梅兄，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小弟先与对方谈妥条件……”

黄衣老人激动地道：“老夫能否破得该阵，还大成问题！”

“鬼手秀才”皮笑肉不笑地道：“上梅兄，阵势非破不可！”

“这……岂能勉强？”

“别忘了你老伴在等待着共度余年。”

“申叔和，你们这种手段太卑鄙了，天理难容……”

“哈哈，古上梅，别转错念头，谁不知你是此中能手，如果此阵不破，阁下便休想与尊夫人见面……”

古上梅栗声道：“人非万能，学有专精，老夫怎能保证破得？”

“鬼手秀才”阴侧侧道：“今日破不了还有明日，你可以慢慢钻研，你有生之日，非办好这事不可！”

“否则呢？”

“说出来很不好听不说也罢！”

“大不了杀了我夫妻？”

“嗯，尊夫人可能先一步，至于阁下，仍须留着破阵……”

“士可杀，不可辱……”

“阁下，现在先不谈这些！”

说完，转身朝那禁制“白发红颜”的巨坟方向奔去……

两名黄衣“双龙武士”留在现场监守黄衣老人古上梅。

“唰！唰！”

两把黄土，从空洒落。

黄衣老人与两名武士，骇然大震，但两武士随即大喝出声：“什么人？”

“何人胆敢弄鬼？”

“嘿嘿……”一阵冷笑，传自不远的墓后，此情此景之下，的确令人胆寒。

两名武士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记号，“唰”

地拔出长剑，一左一右，扑了过去，只听“嗯”“嗯”两声低沉的闷哼，没了下文。

黄衣老人古上梅栗声道：“哪位朋友？”

“区区在下！”

声音发自身后，黄衣老人为之毛发俱竖，陡地回|奇-_-书^_^网|身来，面前站着一个少年书生。目如寒星，正的的对着自己。

“小友……是……”

“区区‘不死书生’！”

“啊！你……便是新近出道的无敌剑手‘不死书生’！”

“区区岂敢当无敌之誉，以讹传讹而已！”

“有何指教？”

“奉劝阁下不要助纣为虐！”

古上梅苦苦一笑，愤然道：“老夫是被胁迫的！”

吴维道望了望巨坟方向，不见有“鬼手秀才”的动静，道：“如何被迫法？”

“老夫山荆已落入对方手中！”

“现在何处？”

“大概还在江边船上！”

“好，阁下到旁边墓后歇着，区区为阁下解决这问题！”

“交贫僧去办如何？”

暗影中，出现了一个人，吴维道只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了，立即道：

“好极了，就烦前辈去处理吧！”

古上梅惊声道：“谁？”

吴维道一笑道：“一个慈悲为怀，侠人为胸的出家人，阁下随他去吧！”

黄衣老人古上梅迟疑地走了过去，随即被“野和尚’带走……。

吴维道心头一松，站在原地，等“鬼手秀才”回头，大约过了半刻光景，只见“鬼手秀才申叔和”匆匆奔来，在五丈之外，便大声发话道：“古兄，成了，来吧！”

吴维道缓缓举步走去……

快要接近之际，“鬼手秀才”突地惊呼一声：“你是谁？”

“不死书生！”

“呀！”

惊呼一声，吴维道已一闪跃到了他的面前，“申叔和，想不到吧？”

“鬼手秀才”一向伶牙俐齿，鬼计多端，此刻却惊傻了，期期地望着他道：

“不死书生。你与本……本帮泡上了？”

吴维道冷冷一笑道：“正是这句话！”

“你会后悔！”

“那是以后的事，而你后悔却在眼前！”

“鬼手秀才”惊悸地后退了一个大步，粟声道：“你把古老儿怎样了？”

“不必担心，他平安地离开了！”

“好哇！”

“鬼手秀才”双掌齐扬，一道蚀骨阴风，飒然卷出，夹着一蓬星星点点的暗器。

“砰！”的一声巨响，阴风被护身罡气震得四下消散，暗器在触及“天蚕衣”

之际纷纷落地。

“鬼手秀才”唬了个亡魂俱冒，掉头弹身，其势如电，一连两个起落，去了十几丈地，扭头一看，不见“不死书生”追来，不由透了一口气，方待再次弹身……

“你走不了的。”

”不死书生’’鬼魅般地在他身前出现，不，似乎他原来就站在那儿等侯。

“鬼手秀才”直了眼，簌簌发起抖来。

“不死书生，何必迫人太甚？”

“废话！”

“江湖有言，各为其主，咱们无怨无仇啊？”

“你乞命吗？”

“笑话。”

“为虎作怅肆虐武林，你报应临头了！”

“鬼手秀才”连连后退，“噗！”地一声，踏入了墓穴腐棺之中，惊叫一声，拔了起来，一连几个踉跄，几乎栽了下去。

吴维道徐徐抽出“公孙铁剑”一扬……

师门遗训，立即映上脑海：“不许妄杀……”不由一犹豫。

一蓬黑雾，迎头罩来，心头一惊，弹退了两丈之外，黑雾见风暴涨，眨眼变成了数丈方圆的一片黑幕，他再次后退，向侧方划了一个半弧，绕到黑幕之后，一看，不禁恨得牙痒痒，“鬼手秀才”已无影无踪。

不远处，两名“双龙武士”蹒踞移动身形，手中已没了剑，原来已被废了武功，吴维道冷冷扫了两武士一眼，任由离去。

一条白色人影，鬼魅般冉冉飘来。

吴维道心中一震，当不会是“白发红颜’脱困而出吧？

人影眨眼临近，是一个面容死板、白惨的怪人。

“白衣人！”

他心里暗叫了一声，这“白衣人”正是自己当年被逐出“金龙帮”总舵，在垣曲城外破庙边从“双龙武士”四大头目之一的“黑枭程葵”手中，夺取锦盒又被“大漠三毒”暗算之人，这的确是奇迹了，他怎会在此现身呢？

转念间，只听“白衣人”冷森森道，“申叔和，你敢捣鬼，你是找死……”

话声中来到距吴维道丈许之处，突然惊声道：“噫！你不是鬼手……你是谁？”

“区区不死书生！”

“哈哈，你便是‘不死书生’？”

“不错！”

“妙极了！”

“什么意思？”

“本人正愁无处找你……”

“找区区何事？”

“有件事商量！”

“阁下该怎么称呼？”

“江湖中皆知有‘白衣童面’其人！”

“白衣童面！嗯！有什么事商量？”

“听说你精于阵法？”

吴维道心中顿有所悟，脱口道：“阁下是：白发红颜’的公子？”

“白衣童面”嘿嘿一笑道：“你很聪明，猜对了！”

白衣人会是女魔“白发红颜”的儿子，的确出人意料之外，他要商量的事，不必说也可以想象得到了。当下故作不解，他说：“区区略诸阵法，不能说‘精’，怎样？”

“请你助家母出困！”

“这办不到！”

“你不干？”

“区区破不了那奇阵！”

“你可提任何条件！”

“阁下准能办到？”

“只要不太离谱，本人为了救母，可以付任何代价！”

吴维道心念电转，“白发红颜”曾说她有个孝顺儿子，看来并非信口之言，只是对方是师父生前所禁，目的是怕这女魔作恶江湖，自己如放了她，后果不说，违背师父生前初衷，是不对的。

“可惜区区力有未逮！”

“白衣童面”戴的玩偶面具，除了双目之外，什么表情都看不到，那形状看起来还有些滑稽，只听他重重一哼道：“不死书生，你看到鬼手秀才那厮没有？”

“有，他走了！”

“好哇，他敢寻老子开心，真是活腻了。不死书生，还有与他同来的黄衣老人呢？”

“这可不清楚！”

“如何，你有什么条件？”

“区区无任何条件！”

“无条件办事？”

“区区并未答应！”

“别迫本人采取激烈手段……”

“难道要流血吗？”

“可能！”

“白衣童面，阁下认为区区在乎吗？”

“告诉你，只要本人出手，没有人敢说不在乎。”

“未见得吧？”

“你要试试？”

吴维道手中铁剑，并未归鞘，闻言之中，本能地一抖剑身，道：“无妨，阁下用什么兵刃？”

“空手足矣！”

“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

“白衣童面，阁下太张狂了！”

“让事实证明吧！”

“区区也以空手奉陪！”

“那你将死得更快！”

吴维道回剑人鞘，双掌在胸前交叉，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起手式。

双方凝神对峙，四道目光，纠结在一起。

吴维道所摆出的架式，已到了精、气、神合而为一的至高境界，完全无懈可击，无论你在任何角度出手，都将遭到致命的反击，而且其变化无从预测。

“白衣童面”的眸光，由充满了杀机而转变为凝重，继之盛气大减，由凉而馁；最后一收势，道：“本人不是你的对手！”

吴维道双掌垂下来，冷冷道：“阁下很有自知之明！”

“不死书生，这事不能算完……”

“怎样？”

“本人有机会时仍要找你……”

“很好！阁下很坦白，区区随时候教！”

“你可以请便了！”吴维道微一拱手，徐徐转身，向坟场之外走去。

那身影在夜幕中，显得孤傲而诡秘。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当年家遭事变之后，“野和尚”

逃出山中，声言要杀父亲，当时自己年纪方小，一方面根本不知道“野和尚”

便是父亲的同门师兄“流云双剑客”之一的范文昭，自己当时曾告诉他吴方夫妇已经被害，而在河边他却说“……如碰上吴方，非杀他不可……”的话，看来他也获悉父亲并未遭害，不然不会说这句话。

父亲不死的秘密，是“金龙帮”所属“洛阳分帮”帮主于大为透露的，“野和尚”怎么知道的呢？

这事将来如何了局？

父亲的行为固属不可赦，但他总是自己的父亲，但范文昭却是父亲的师兄，如他以门规处置父亲，自己是伸手还是袖手？

父亲与母亲当日下午既未遇难，自己事后曾在火场呆了不短时间，为什么父母不现身追查儿子的下落？

难道父亲真到了可以出卖少主，也可以抛弃骨肉的程度？

母亲呢？她会放弃找寻儿子吗？这是令人不解的谜，要不，就是于大为的话不可靠，但他却惹上了小玉的母亲“金钗魔女”，原是误以“金钗魔女”隐居之处，是父亲藏匿之所，他当然没有说谎的必要……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想不透其中的蹊跷。

夜更深丁，深得像吴维道心中的隐痛。

顾盼之间，来到了坟场的边缘。

一条人影，匆匆奔来，竟是“野和尚”。

吴维道迎上去道：“前辈，如何了结？”

“我们增加了一位帮手！”

“哦！古上梅参加了贵会行列？”

“是的，他的老伴在贫僧赶到的前一刻遇难了……”

吴维道不由发指，重重哼了一声道：“他们为什么要杀害古上梅的老妻？”

“因她图逃而被格杀！”

“她也是武林人？”

“当然！”

“多行不义，必自毙，‘金龙帮’末日到了！”

“野和尚”目光的的地望着吴维道，蓬乱的毛头连点道：“小友之言甚是！”

对于“野和尚”的不时改变称呼，吴维道并不以为奇，因为对方原本就是个古怪人，僧不僧，俗不俗，只是隔于辈份，心里有些不是味道而已。

“前辈有什么指教？”

“方才此地的事，是何结果？”

“鬼手秀才逃脱，‘白发红颜’之子一度现身……”

“噢！那女魔头的儿子是谁？”

“自称‘白衣童面’！”

“哦！这倒是想不到的事，后来怎样？”

“也……走了！”

“野和尚”没有追问下去，换了话题道：“小友，我‘野和尚’有个请求……”

“前辈但说无妨，只要力所能及，请求二字不敢当。”

“小友行走江湖，如遇‘三环，记号时，请予援手！”

“三环记号！”

“不错，这是本会弟子的急难记号！”

“这点晚辈答应！”

“感激不尽……”

“言重了！”

“鉴于最近几件事，‘金龙帮’必然采取严厉报复手段，同时贫僧有远行，所以必须化整为零，暂停活动！”

“前辈有行动？”

“是的！”

“何往？”

“割除一个心头累赘！”吴维道茫然地“哦”了一声，心中并不明白，但不好追问下去。

“野和尚”顿了顿，却自动地道：“小友，你不是问起那个败类吴方吗？”

吴维道一震，道：“是的。怎样？”

野和尚愤声道：“贫僧要以师门戒律，武林公义制裁他，同时昭告天下……”

吴维道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结了，粟声道：“他有下落了么？”

“唔！”

“在何处？”

“小友似对此事十分关心？”

“不，人之常情而已！”这话说得十分含蓄，可以做多种解释。

“据手下人不断追根探查的结果，发瑰他匿居在嵩山后峰的一座幽谷中。”

吴维道呼吸为之一窒，心跳得非常厉害，情绪激动如狂；但他力持镇静，道：

“夫妇两人吗？”

“不错！”

“是的，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的，像是自语却是含着血泪出口的，内心的沉痛，简直无法形容，古语有谓：“子不言父母之过”，但他身为武士，“大义”二字是不能完全抹杀的。

“小友，再见了！”

“再见！”

“野和尚”掉头驰去，一闪而没。

吴维道十分不解，“野和尚”是“流云派”弟子，改投在“野狐掸”门下；照一般规矩来说，是欺师灭祖的行为，“流云派”除了“流云双剑客”外可说默默无闻，是否该门派已名存实亡？不过，以“造化门”而言，自己成了一派单传，情形大概是差不多。

父母匿居嵩山峻峰，这真是天大的喜讯，骨肉劫后重逢，只是，他却没有喜庆的感受，反而觉得惶惶无主。

他断然做了决定。

夜尽天明，旭日初升，吴维道来到河边，沿岸走了数里，连一艘小船的影于也看不到，心头不由有些咕啜，这不是偶然的，因为连渡头也失去了船影。

他同时想到了也许有人暗中盯自己的梢，当然，对方是金龙派爪牙无疑。

看来一场杀劫是无法避免的了。

但目前最迫切的是要过河，如果让“野和尚”赶在前头，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他后悔没有去找独臂老人尤允中，设法过河，但此刻再回头时间已来不及了，“野和尚”早已过河上路了。

怎么办呢？

皱眉苦思之下，忽然想到了一个蛮干的办法。

于是，他大摇大摆地奔向北岸的码头，也就是少帮主的画舫被炸沉的地方。

果然，他体察到了异常的气氛，“金龙帮”已暗中展开了对付他的行动，从盯梢者的举止看来，尽属一流高手。

他所预期的情况发展，也正是这样。

到了码头，只见三艘漆有“金龙”标志的梭形快船，泊在码头边。其余民间小船，半只也不见，码头上静悄悄的，杳无人迹。

他冷眼一扫那三艘快船，面河站立，像是在欣赏河景，神态悠闲至极。

没多久，左右有人影映入眼角，身后也起了“沙！沙！”

的脚步声，只一忽儿工夫，步声停止，他知道已被包围了，但他故作不知。

接着，身后起了一阵马蹄声，来人下马，步入圈子。

“不死书生，你的死期到了！”

吴维道缓缓回身，只见数十武士，围住了三十方向，兵刃全离了鞘，如临大敌，眼前，兀立着少帮主朱文华，身后四老者一中年，他认识其中一个是邱大器，一个是“双龙武士”统领“粉面郎君”莫云，其余三老者，想是护法或堂主之流。

“少帮主，幸会！”

“不死书生，今天你插翅难逃！”

吴维道朗声一笑，道：“有何指教？”

少帮主朱文华寒声道，“要你的命！”

“只要少帮主有此能耐，区区的性命随时可以奉上！”

“你等着瞧吧！”

吴维道衡量目前情势，当面的六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可能，还另有什么恶毒的安排。对方的目的，定要置自己于死地固不待言，如果六人联手合击，应付起来可能很吃力，而自己乃是要争取时间过河……

吴维道冷凄凄地一笑，道，“少帮主也能使剑？”这句话，极尽轻蔑之能事。

朱文华登时剑眉倒竖，厉声道：“不死书生，你什么意思？”

“少帮主敢佩剑，必然也能使剑……”

“你以为自己剑术高深？”

“不敢，但颇有心得！”

“来，咱们先较量一番？”

朱文华气得双目尽赤，“呛”地拔出了腰间长剑，暴喝道：“少狂，本少帮主今天要宰你！”

“粉面莫云”寒声道：“少帮主。请冷静些，别忘了帮主的金谕！”

朱文华咬牙道：“我知道！”

“粉面莫云”一摆手，五人“唰”地散开，各据方位，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场面骤呈紧张局势。

吴维道徐徐地拔出了“公孙铁剑”，仍然目注朱文华道：“少帮主，真要较量一番吗？”

“当然！”

“请吧！”

朱文华忽地冷静下来，抱元守一，这点，使吴维道暗自称许，一个剑手，最忌心浮气躁，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粉面郎君”等五高手，齐齐擎剑在手。

朱文华凝声道：“五位暂缓出手！”

说完，徐徐扬剑，目中射出迫人的光芒。

吴维道目光紧盯对方，手中剑斜斜下垂。

“看剑！”

暴喝声中，朱文华出了手，剑光如幕，纵横交织，罩向吴维道，剑气破空，发出了“嗤嗤”的刺耳声音。

“锵锵锵……”

一阵连珠的金铁交鸣，光幕顿息，朱文华退了一大步，俊面发青。

“粉面郎君莫云”等脚步一挪……

朱文华大叫——声：“你们别动！”

吴维道正中下怀，故意轻松地一笑道：“少帮主，接在下一剑！”

话声中，铁剑斜斜划了出去，看上去平淡无奇，毫无火气。

朱文华沉哼一声，举剑相迎，就在双方剑刃即将交击的刹那，吴维道陡一振腕，铁剑暴出一片乌光。

“锵！”夹以一声惊呼，朱文华手中剑被震断了半尺长一段。

朱文华手执断剑，窒住了。

“粉面郎君”等五人，驱身向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吴维道以闪电般的行动，一把扣住了朱文华的腕脉，向后反扭，铁剑由后面架上朱文华的肩头。

惊呼声中，所有在场的都直了眼。

朱文华俊面成了酱紫之色，身躯簌簌发抖。

吴维道冷冷道：“少帮主，烦你驾，送在下过河！”

朱文华目眦欲裂地道：“办不到！”

“在下现在要切下你的脑袋，毫不费事。”

“切吧！”

“你不怕死？”

“死算什么？江湖中不是杀人便是被杀！”

这种偏激而残忍的话，使吴维道打了一个冷颤。

“这是少帮主力武士的信条？”

“不错！”

“但在下只要过河，不想杀人………”

“把剑移开………”

“暂时办不到！”

“那你就下手，本少帮主决不皱眉！”

“在下也无意杀人。”

“不死书生，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

“本少帮主如不死，誓要切下你的头颅！”

“那也无妨，只要你有这种机会！”

“咱们走着瞧吧！”

“现在备船送在下过河！”

“粉面郎君”莫云等五名内圈高手，个个杀机可掬，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蓦然出手。

突然，十几名黑衣劲装武士，如一阵旋风冲入圈内，散开成另一个包围圈，“粉面郎君”等五人，立即退去圈外。

这十几名武士，没一个带兵刃，每人腰间悬满了一卷卷绳索样的东西。

吴维道大感奇怪，这批武士难道有什么绝招施展？

第七章荒山绮梦

十几名武士，突然人手一卷绳索，在手中一抡，向场中心飞抛，索心悬有铁锤，所以飞射的速度十分惊人，飞锤着物即缠，这是任何武人都知道的浅显道理。

这批飞索武士，似经严格训练，手法十分利落，十几条飞索，交织成网，上下交叉层次分明，决不纠缠碰击。

吴维道转念间，飞索已经临头。他手中反扭着少帮主朱文华，行动受阻，而且时机决不容有犹豫的余地。

他本能的一挥“公孙铁剑”，“噗！噗！……”索头铁锤纷纷落地。

朱文华颈间威胁解除，猝然弯腰，以臀部猛撞吴维道小腹，有脚同时反踢下盘。吴维道回剑不及，顺势沉腕，以剑柄猛叩朱文华背心。

“哇！”的一声惨叫，朱文华口中射出一股血箭。

但在同时，吴维道的右膝盖处，也重重着了一记反踢，势沉力猛，几乎被蹋折，一阵剧痛，使他倒退了两步。

也就在同一时间，第二轮飞索，业已临身，应付无及，连同少帮主，双双被缠了个结实。

吴维道惊魂出窍，奋力一挣，怎奈那些绳索是特制的，十分柔韧，竟挣不断，“粉面郎君莫云”暴笑一声，弹身出手，快逾闪电，吴维道登时被点中了五处要穴，真气一闭，栽了下去。

少帮主朱文华被扶了起来。

吴维道被两名“双龙武土”挟注。

他做梦也想下到会如此被人制注。

少帮主朱文华抹去了口边血渍，理了理衣衫，上前踢了吴维道一脚，狂妄地哈哈大笑道：“不死书生，这回看本少帮上的了！”

吴维道心如火焚，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啪！啪！”

两记耳光，打得吴维道眼冒金花，口吐血沫。

吴维道目眦欲裂，周身血管几乎要爆炸。

朱文华阴阴一笑，道：“不死书生，想不到吧，言犹在耳，马上就要兑现，记住，我要亲手切下你的脑袋，并且用你自己的剑，哈哈哈哈！……”

笑声，如一柄柄利剑，穿透了吴维道的心房。

“粉面郎君莫云”挥手散了手下，然后向朱文华道：“少帮主，此人心须押解回总舵审讯。”

朱文华一个颔首道：“立刻起程！”

吴维道虽已失去了抵抗力，但心却十分清楚，他知道，这了被解回总舵，决无幸免，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当机立断。他本可轻易地取下朱文华的性命，然后全身而退，一念之仁，而毁了自己！

距阳武城三里，胜家坞，“金龙帮”总舵。

刑房！

吴维道重回到四年前惨酷的回忆中，为了那枚周小玉所赠的金钗，几乎丧命于此，现在，情形和四年前一样，他被缚在刑架上。

少帮主，师爷“鬼手秀才”，刑堂堂主朱非，“双龙武士”

统领“粉面郎君莫云”，外带两名“刑手”。

高踞首座的，是帮主朱自信。

受刑者的鲜血，染满了刑具、地面，一层又一层，日积月累，变成了紫云斑色，发出刺鼻的腥臭。

从一滩滩尚未凝固的血渍判断，在自己之前，已有不少人遭受同样的命运。

“哑穴”被解开，他能开口说话了。

这人间的“阎罗宝殿”，流了多少武士的血？毁了多少武士的生命？

“金龙帮主朱自信”狞视吴维道，久久，才开了口：“不死书生’如不想受皮肉之苦，好好回答问话。”

吴维道咬牙切齿地道：“问吧！”

“姓名？”

“不死书生！”

“问你姓名？”

“有号无名！”

“电？出身？”

“造化门！”

“你……是‘造化老人’的传人？”

“不错！”

“难怪！难怪！”

在场的全部面现惊容。

“造化老人仍在世间？”

“先师业已作古！”

“为何与本帮作对？”

“天道，武道，本门信条！”

“金龙帮主”沉吟了许久，突地圆睁双目，以震耳声调道：“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择……”

“哪两条？”

“头一条路，投效本帮，将给你不低于堂主的职份！”

“办不到！”

“哼！你再仔细想想？”

“用不着！”

“第二条路，十分干脆！”

“什么？”

“死！”

这“死”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前尘往事，齐涌心头，情仇恩怨，全现脑海，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从眼前晃过，父亲、母亲、小玉、野和尚……

这些，将要在刹那之间幻灭，一死，便什么都不存在了。

助纣为虐吗？

背弃门训吗？

像父亲走上为武林同道所不齿的路吗？

不！

那样将生不如死。

心念之中，他厉声大叫道：“我走第二条路！”

这话出口，在场的又为之大大一震。

“金龙帮主”不由为之动容，这是一个真正武士的本色啊！

“不死书生，你具盖世身手，前途无量，人死可不能复生？”

“我知道！”

“然而你为什么不走第一条路？”

“大丈夫生而何为死何惜！”

“岂不辜负了‘不死书生’的外号？”

“与其腆面而生，不如留名而死！”

“哈哈哈哈，‘不死书生’，你不会留名的，你将像任何一个囚犯一样被处决，武士？哈哈哈哈！你将死得像一只狗！”

“住口，朱自信，你将来可能死得比狗还不如！”

“放肆！”

暴喝声中，朱文华左右开弓，打了吴维道两记耳光，血水顺口角流了下来。

“金龙帮主”重重一拍桌案，怒声道：“带下去！”

朱文华上前一步，道：“父亲，孩儿请命亲自司刑？”

“嗯！”

“金龙帮主”从案后的秘道隐去。

朱文华一挥手，道：“带到刑场！”

刑场，设在刑房之后的靠后堡的门外，四周围是丈许高的土墙。

吴维道被带进刑场，只见十八根行刑的木桩，已缚跪了七个人，其中一人竟赫然是当年想吞没“锦盒”的“双龙武士”

四大头目之一“的“黑枭程葵”。

每一个临刑者，都低垂着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吴维道被反缚上第八根木桩。

四周，散排了十六名武士，全披了一色的红布褂于，刑手抱持一柄鬼头刀，冷森森的刀光，使人透骨生寒。

“跪下去！”

吴维道脚弯被猛踢两脚，噗地跪了下去。

“有救了！”

他心里暗自欢叫了一声，“造化门”武功，最大的特色是内功心法必须跪着练，他在“禁宫”门外，练此心法时，曾跪了三十月。

于是，他不动声色，疾运本门心法，自解穴道……

这种机会，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

少帮主在“鬼手秀才申叔和”与“粉面郎君莫云”陪同之下，进入刑场，“刑堂堂主”朱非大喝一声：“准备行刑！”

十六名红褂子刑手，立即涌向木桩，每桩两名，左右站立。

“刑堂”堂主朱非躬身朝朱文华道：“待决犯八名，请少帮主司刑！”

一名红号衣刑手，手捧托盘，用一块红布盖住，疾行数步，单膝一屈，托盘内排着一把三尺长的厚背砍刀，另一柄黑黝黝的宝剑，赫然是吴维道的“公孙铁剑”。

吴维道在这顷刻功大，已经撞开了三处被制穴道，尚余一穴未开。

朱文华抓起了亮晃晃的砍山刀，走向第一根木桩。场面充满了血腥气氛。

“哇！”

血泉进射，人头落地。

两名刑手立即解下尸体，与人头放在桩旁。

“哇！”

“哇！”

惨号声声相连，人头接二连三的落地，惨状令人不忍目睹，因为这并非拼斗搏杀，而是残酷的屠杀。

最后，到了第八根本桩，朱文华大叫一声：“换剑！”

捧木盘的上前接下刑刀，送上铁剑。

朱文华手执“公孙铁剑”，抖了一抖，狞笑了一声，道：“不死书生，轮到你了！”

吴维道此刻已穴道全开，真元充沛，功力全部恢复，闻声缓缓抬头，道：

“下手吧！”

“记得本少帮主说过，要用你的剑切下你的脑袋……”

“当然！”

“有什么遗言没有？”

“只有一句话！”

“什么？”

“金龙帮末日已到！”

“不死书生，你将要变成无头书生了，哈哈哈哈……”

“朱文华，你很得意？”

“有一点！”

“下手呀！”

“你急着投胎吗？你知道本少帮主如何处置你？”

吴维道冷酷他说：“杀头，还有什么？”

朱文华狞声道：“你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剥下你的面皮，制成面具，然后锦衫、锦囊、铁剑，‘不死书生’仍行走江湖，这是你的标志，不死，对吗？哈哈哈哈！”

“对的，：不死书生’将仍继续行走江湖！”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如你害怕，无妨闭上眼睛……”

“那不必！”

“你很有种！”

朱文华目中抖露出狞狠之色，手中铁剑一扬，朝吴维道颈项间挥去……

“呀！”

惊呼声中，吴维道反扭了朱文华的右手，“公孙铁剑”已回到手中，这动作快如电光石火，而且完全出人意料之外。

猝然间，把所有在场的人全惊呆了。

朱文华面如死灰，张着口直喘气。

久久，“粉面郎君莫云”才大喝出声道：“不死书生，你敢动少帮主一毫一发，将死无葬身之地。”

吴维道用剑柄点了朱文华数处要穴，然后，铁剑横上了他的颈项，冷森森地道：“谁敢妄动，本人先宰了他！”

“粉面郎君”气得面色发青，握剑的手在发颤，栗声道：“不死书生，有话好商量。”

吴维道嗤之以鼻，道：“全是废话！”

“你准备怎么样？”

“备马，本人要赶过河！”

“可以，你先放人。……”

“这话只合与三岁小孩说。”

他握着朱文华，向刑场大门走去。

所有在场的武士，眼巴巳地望着，无法采取行动。

“粉面郎君”、“鬼手秀才”、朱非等三名有地位的高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脸色说多难看有多难看。

出了刑场，一箭之地，便是不久前吴维道救“三才教，’密探王蓉蓉出铁牢的广场，吴维道毫不犹豫，径直朝街道方向走去，这里的情况，他是十分熟悉的！

“站住！”

暴喝声中，“金龙帮主”现身出来，截在头里。

吴维道止住脚步，冷冷地道：“如果要你儿子的命赶快备马，送本人渡河！”

“金龙帮主”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脸色一变再变，栗声道：“放了他，让你平安离此！”

“办不到！”

“不死书生，本座不受要挟……”

“不要儿子了？”

“必要时会的！”

奸雄作风，委实令人惊心。

吴维道哈哈一笑道：“帮主，既然连骨肉都可以牺牲，对敌人还能守信吗？”

“金龙帮主”身躯一震，厉声道：“住口，这不可同日而语，本座以帮主之尊，岂能食言！”

“有何保证？”

“本座的人格！”

“很好，区区也以人格担保，过河后放人，不伤他一毫一发！”

“要你现在放人！”

“这是办不到的！”

“你小子认为还能侥幸脱身吗？”

“这点区区颇有自信。”

针锋相对，“金龙帮主”眼中冒出了火花。

朱文华穴道受制，在吴维道挟制下形同木偶。

吴维道业已下了决心，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先杀朱文华，以免重蹈覆辙，这从他面上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

师爷“鬼手秀才申叔和”一躬身，道：“禀帮主，为了少帮主的安全，放他一马罢？”

“金龙帮主”恨恨地一挥手，道：“你们处理！”

说完，转身自去。

“鬼手秀才”恭应丁一声，然后发令道：“备马！”

只片刻功夫，便有一匹雄骏的马牵至现场，吴维道一把挟起来文华，飞身上马，在近百高手虎视下，离开胜家坞，朝河边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河岸，后面“鬼手秀才”率数名武士、跟踪而至，下令用快船送吴维道渡黄河，抵南岸，吴维道依诺放了朱文华，然后往登封进发。

一路之上，他心急如焚，由于这一耽搁，无疑的已被“野和尚”赶在头里，师兄弟火并之下，父母定然凶多吉少，因为“野和尚”自随“野狐禅”之后，功力当然更进一层，父亲决非其敌。

如果大恨已成，怎么办？

第三天清晨。他赶到了嵩山脚下，在小店草草打尖之后，疾奔后峰。

进入山区，问题又来了，后峰范围不小，没个准地方，如何寻找呢？

他想，既是匿居，必然是在幽僻处阶，于是，他专拣幽谷而行。

看看日已正午，仍然一无所获，的确急煞人。

骨肉亲情，使他心中怨喜交集，他怨父亲的为人，却又喜骨肉劫后仍会重圆。

他大小已搜遍了七道山谷，眼前，来在一个看上去从无人迹的谷口，他不敢抱大多的希望，但他仍毫不气馁地奔入谷中。藤罗纠缠，林木蔽日遮天，虽正当午，谷中仍一片阴森。

他拔身上了树梢，踏叶而行。

奔了一程，林木渐稀，可见怪石累累的谷地。

他飘身下树，脚踏实地继续行进。

走没多远，只见林木掩映之中，露出一间茅屋，他的心“怦怦！”直跳，找对了！立即就可见到父母了。

四年多的时间，自己已由孩童变成了少年，而且学了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父母知道了，该多欢喜。

“野和尚”还没来吗？

突然，他瞥见乱石堆中露出一只人手，附近洒遍了斑斑血渍。

“呀！”

他不期然地惊叫了一声，呼吸登时窒住了，一个箭步，射上前去，目光扫处，更使他惊魂出窍，先前视线被乱石所阻，看不到现场情况，尸体不止一具，竟有四具之多，残肢断首，显然是死在剑下。

——眼可以看出，死的全是“金龙帮”弟子。

他透了一口气，疾朝茅屋奔去。

这茅屋架设粗陋，草顶泥壁，一明两暗，此际，屋门洞开，杳无人迹。

吴维道不禁犹豫起来，事实上，他还未能证实这椽草屋是父母隐居之所，是别人也不一定，略停留了一会，举步向屋门走去。

“有人吗？”他先发声试探。

连唤三声，毫无动静。

他举步进屋，人口—片凌乱，桌碎椅翻，地上血迹斑斑，是打斗过的痕迹。

怎么没有人呢？

屋前乱石堆的遗尸是何人所杀？

蓦地，一声凄楚的呻吟，传自屋后。

吴维道闪电般掠出屋门，绕到屋后。

“呀！”

他全身触电似的一震，惊呼出了声，“野和尚”如泥塑木雕般站在当场，他脚前躺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半百老人。

“野和尚”木然地扫了—眼不期而至的吴维道，连腮胡须动了动，没有开口，脸上—点表情都没有。吴维道的目光，敏感地射向“野和尚”脚前的重伤者。

“爹！”

他悲呼一声，扑近伤者，双膝一屈，泪落如雨。

“野和尚”全身一颤，从木然中回复，惊怔地退了四五步。

吴维道伸手一探他父亲吴方的脉息，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心脉若断还续，生机已绝，神仙难救了。

一股杀机，冲胸而起，霍地立起身来，“公孙铁剑”出了鞘，双目赤红，似要喷出血来，以剑尖指着“野和尚”沉声道：“范文昭，你杀了我爹？”

“野和尚”再退了两步，脸孔扭曲得变了形。

吴维道迫近两步，又道：“我要杀你！”

声音充满了恐怖的杀机，俊面犹如粪血，令人不寒而栗。

“野和尚”费了极大的劲，才迸出话声道：“你……是吴师弟的儿子？”

“不错！”

“就是……几年前在山中……那孩子？”

“完全说对了！”

“啊！……”

“拿命来。”

喝话声中，铁剑暴扬……

“野和尚”凄厉叫道：“赶快问吴师弟有何遗言交待你……”

吴维道咬牙切齿道：“我爹已无救了，我要在他断气之前杀你！？”

“野和尚”惨然一笑道：“不必你动手，我范文昭会自了！”

就在此刻，吴方突地发出一声呻吟，费力地举起手，摇了摇，又颓然垂落。

吴维道心中一动，忽然冷静下来，照父亲生前所为，罪无可赦，而范文昭是父亲的同门师兄，如他以门规制裁父亲，自己杀他合理吗？父亲愿意吗？

念动之间，他转身跪了下去，哀声道：“爹！”

吴方口唇连连翕动，失神的眼睛，紧盯在吴维道面上，声细如蚊！

“孩子，你……来了。”

“爹！”

“我……我………”

吴维道泪如泉涌。

“野和尚”颤声道：“助他一口气！”

吴维道猛醒过来，立即以手掌按上他父亲的“鼻息脉根穴”，徐徐迫入真元。

吴方喘息了一会，精神似乎好了些，挣扎着道：“孩子，我……我不是你父亲……”

吴维道猛地一震，悲声道；“爹，我是维道……您……认不得了？”

“孩子……我……认得！……”

“但您怎说……”

吴方面上突现红晕，嘶声道：“你…你是……少主……

我……我吴方……”

喉头痰涌，一口气接不上，要说的没有说宛，头一偏，断了气。

吴维道抚尸大哭。

“野和尚”也不由失声而号。

真是大地为之憨，草床也含悲。

不知过了多久，“野和尚”以一种动情而凄切的声音道：“少主，请节衰！”

吴维道拭泪而起，瞪视着“野和尚”，悲声道：“什么少主？”

“宏道会’会主南宫宏道的遗孤！”

“我？”

吴维道惊愕万状地连连退步，全身籁籁而抖，他筒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会是“宏道会”少主，这从何说起呢？

·少主，是的1·

“少主不是被出卖了吗？”

”野和尚”一把抓住自己半长不短的乱须。用力绞扭，咬牙道：“我该死！……”

吴维道厉声道：“你杀了我爹？”

“少主，他不是你爹……”

“抚育情深，这称呼不必改。”

“是……是的………

“你杀了……”

“不！”

“那是谁下的手？”

“你看到那四具尸体了？”

吴维道切齿道：“是‘金龙帮’的爪牙？”

“不错，我……来迟了一步，不及救治了。”

“我爹不是普通武士能伤得了……”

“少主，吴师弟早已在数年前川中遇袭时丧失了功力。”

“啊！”

吴维道的泪水又扑簌簌流了下来，悲哀、激愤，使他几乎发狂。

“野和尚”接着道：“当年，吴方师弟重伤而丧失功力，幸赖弟妇拼死护持，逃入深山，才挽回了一命，所以才与少主分离。”

“我错怪了爹妈！……”

“少主，该死的是我范文昭……该死！该死！”

“这话怎么说？”

“野和尚”双目圆睁，惨厉地道：“当年我舍命阻敌，让吴师弟抱少主逃生，我不幸被擒，对方迫供不遂，正要杀害之际，突为当代异人‘野狐禅’所救，后来听说吴方卖主，我愤恨欲死，一气之下，剃去了三干烦恼丝，投拜‘野狐禅’恩师座下……”

“哦！”

“但我处心积虑，非杀这卖主偷生的人不可……”

“哦！”

“少主，范文昭自以为舍命护主，侠义双全，谁知比起吴方师弟，我所为算什么，我深知他的为人，却误会了他而不能自释，这些年来，我活在恨中，而他却一直被痛苦所煎熬……”

“事实怎样？”

“野和尚”拭了拭夺眶而出的泪水，悲声道：“吴方师弟带你回家，见到他的亲生子刚满周岁，年纪与你仿佛，为了保全南宫一脉，完成托孤之义，于是，他……”

“怎样？”

“舍子救孤，献出了自己的亲骨肉！”

“舍子救孤，啊！……”

吴维道伏地叩首，血泪交流，显见内心的痛苦已到了极点。

“野和尚”凄声道：“死者已矣，生者何堪？吴师弟，你的侠肝义胆，可以媲美古人，千秋万世，足为武林范式，我……

愧对你啊！”

吴维道匍匐转身，跪向“野和尚”，含泪道：“两位对南宫一门，恩高义厚，不肖维道，就此叩谢了！”

“野和尚”忙双手扶起，道：“少主，范文昭不敢当此大礼。”

“请直呼我名！”

“不，礼不可失，我师兄弟受南宫会主知遇之恩，理当竭尽绵薄。”

“后辈该如何称呼才适当？”

“昔年我师兄弟受令尊之命为左右辅粥……”

“后辈不敢以先父之称为称，照我爹辈算，请准用师伯之称？”

“照少主的意思好了！”

“范师伯，家母！……”

“你是说吴师弟妇？…

“是的！”

“名不正则言不顺，少主应改称义父母为当！……”

“是的，怎不见我义母？……”

“她两年前出走了！”

“出走？”

“是的，她要为子报仇！”

“啊！”

吴维道又是一阵椎心刺骨，他现在才明白当初母亲从无欢容，整日长吁短叹的原因了，原来是悼念亲子，难怪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出原委；想那舍弃骨肉，抚育自己的恩情，真是天高地厚，根本是无法言报的。

为了报仇，目标当然是“金龙帮”，两年了，谁知她遭遇了什么？

心念及此，登时心神不宁起来，如果她再遭到什么不幸，自己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范师伯，昔年‘金龙帮，摧毁‘宏道会’的原因是什么？”

“称霸武林。”

仇、恨、怨、毒，自心的深处涌起，刹那之间，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第一次，他眸中射出栗人的杀机。

“范师伯，‘宏道会’幸免于难的有多少？”

“不多，有职份的高手，不出二十位，一般弟子，在百人左右！”

“都收纳了吗？”

“大致已差不多了！”

“小侄要复仇，灭此朝食！”

“孩子，老天庆幸‘宏道会’重生有望，吴师弟当含笑九泉了！”

吴维道的目光，又回到吴方的遗体上，咬牙道：“是的，我南宫维道决不负死者！”

“野和尚”突地全身一颤，栗声道：“少主，范文昭有事相求？”

“师伯请吩咐？”

“我要与吴师弟合冢！”

南宫维道骇然大震，道：“师伯怎说这话？”

“野和尚”怆然一笑道：“我该追随吴师弟一路……”

“范师伯……”

“少主，我如果再偷生下去，无以对吴师弟的英灵。”

“范师伯此言差矣，这岂是义父所愿？”

“自古艰难唯一死，必须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依小侄看来，师伯现在言死，不得其所，也不适其时！”

“少主……”

“请师伯勿以少主相称！”

“野和尚”停了一会，改口道：“贤侄，自知你义父吴方师弟舍子救孤的事实之后；活着对于我已是一种痛苦！”

南宫维道泪水盈睫，激动地道：“师伯，照此说来，侄儿更不必活了？”

“不，今后复仇兴会的重担，已落在你的肩上！……”

“师伯可以袖手了？”

“贤侄！……”

南宫维道颤声道；“师伯，先父有灵，决不愿师伯如此作为！”

“野和尚”举目向天，喃喃地道：“会主，范文昭该痛苦地活下去吗？”

“师伯，小侄谨请使大义之行有始有终！”

“野和尚”痛苦地瞪视着南宫维道；久久，才自语般道：“是的！有始有终，……容我再苟活一段时日吧！师弟啊！黄泉路上，你等些时，我会与你相伴的！”

悲壮，凄凉，令人为之心酸。

“师伯，你答应了？”

“唉！贤侄，好吧！”

“师伯，义父的后事……”

“可以暂置于此！”

“无棺无殖，何以为葬？”

“野和尚”思索了片刻，道：“我们合力凿石为棺，如何？”

“好！”

两人选了一方巨石，南宫维道以“公孙铁剑”为工具，运足内力，先把巨石外表削成棺材模样，然后慢慢挖空石心……

傍晚时分，一具石棺业已完成。

南宫维道返回草屋，寻出吴方生时所用兵刃作为殉葬之物，连同遗体，放入石棺之中，然后就掘穴，安葬停当，为了死者安宁，暂时不立碑留名。

夜幕垂下，一代义人就此长眠了。

两人在草屋中过夜，以屋中剩余的野猎山果充了饥。

这一夜，南宫维道极少合眼，完全在痛苦中度过，他想得太多，但又禁不住不想，直到窗户发白，才朦陇入睡！……

“起来，贤侄！”

是“野和尚”的声音。

南宫维道一骨碌翻了起来，只见“野和尚”凭窗而望。

“师伯，什么事？”

“有人来了！”

“谁？”

“当然是‘金龙帮’那些狐鼠，昨天那四个，只不过是探路而引我判断对方昨天下午会到，想不到延到今晨！”

“对方穷搜不舍，意在赶尽杀绝……”

“十多年了，对方仍未放过。”

南宫维道移身窗前，只见十几条人影，呈半月形朝草屋包抄而来，当先一名老者，长得一副猴相，面孔陌生，此前并未见过，其余的六名是“双龙武士”，八名是普通“金龙武士”，猴脸老者胸前的金龙占了足半幅衣襟，显见其地位相当不低，至少也是护法之流。

“师伯认识为首的那个吗？”

“认识，他叫‘丧心神猿石禹’，原本星‘黑龙帮’总坛护法，当年‘黑龙帮’的袭灭，便是此人出卖的！”

“啊！”

南宫维道记起了不久以前在“金龙帮”总舵处，误以为是周小玉而救出的少女王蓉蓉，她便是“黑龙帮主王永华”的遗孤，因图报仇而加入了“三才教”充当密探。

“贤侄，你准备怎么对付？”

“杀！”

就只…—个字；却令人不寒而栗。

十几条人影，在距草屋三丈之处，停丁下来，为首的猴相老者尖声叫道：

“吴方，出来领死！”

南宫维道缓缓现身门前，俊面上布满了杀机。

“双龙武士”之中，有人惊呼一声道：“他是：不死书生’！”

猴相老者显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一挪步。

南宫维道徐徐向前数步，“公孙铁剑”离鞘而出。

猴相老者脸色一变，发话道：“不死书生，想不到你也在此，真是幸会……”

南宫维道用极冷的声音道：“阁下是‘丧心神猿石禹’？”

“你怎知道？”

“在下正要找你！”

“找本座？”

“不错：像你这种叛帮卖主的败类，早就该死了。”

“丧心神猿”老脸起了一阵抽搐，栗声道：“不死书生，你与吴方是什么关系？”

“关系极深！”

“那你也是‘宏道会’一分子？”

“在下可以告诉你真正来历，不过……”

“不过怎样？”

“现在所有在场的‘朋友’，全得留下！”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武士，全力之面目失色，“不死书生”的武功，他们知之甚捻，这句话毫不夸大。

“丧心神猿”怒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不信可以试试看？”

“说出你的来历？”

“在下‘宏道会’少主南宫维道！”

最后一个字出口，眸中燃起熊熊杀焰，令人不敢逼视。

“什么，你……是‘宏道会’少主？”

“难道是假的不成？”

“那当年吴方所献……”

“住口，你们知道死于何人之手，便够了！”

随着喝话之声，身形一晃，来到“丧心神猿”身前，再次喝道：“自卫吧！”

“丧心神狼”疾退三尺，伸手从身后随行武士手中，接过一根鹅卵粗细的铁棍。

“来啊，本座要看看你有多大的道行……”

“好极了！”

“锵锵锵！”剑棍交击，发出震耳的交呜，双方出手均极快速凌厉，只这一眨眼，便互拆了三招。

铁棍是重兵器，“公孙铁剑”虽是宝刃，但对付铁棍便不能完全发挥其长，而“丧心神猿”棍上的功夫十分惊人，内力雄浑，招式玄奇，等闲高手，可能接不下他一棍。

双方一分再合，顿时打得激烈万分。

“搜！”

“丧心神猿”边打边发令。

暴喝声中，十几名武士，蜂拥扑向小屋。

屋内传来了惨号与暴喝之声，“野和尚”已动上了手。

“呀！”

栗喝声中，“丧心神猿”踉跄倒退，胸前已挂了彩，血流如注，惨哼出产。

南宫维道根本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机会，左掌一探，一道如山劲气，暴卷而出，“丧心神猿”的铁棍仓促劈出，在劲力卷击之下，招式一室，“公孙铁剑”已经临胸。

“哇！”

惨号声破空而起，剑锋透胸而过。

“锵！”铁幌掉落地面。

“丧心神猿”猴脸扭曲，身躯激颤，双目暴突。

南宫维道猛一抽剑，血泉疾喷，降了一尺血雨，尸首“砰！”地栽倒。

屋内惨号频传，呼喝之声，震耳欲聋。

茅屋狭小。活动的空间不大，尚有五六名武士，堵在门外。眼见“丧心神猿”丧命，一个个惊魂出窍，叱喝一声：夺路便逃。

“哇！哇！……”

没有一人逃出五丈之外，全部毁在铁剑之下。

人影从屋门射出，仍狂斗不休，三名“双龙武士”缠住“野和尚”狠拼，除此三人之外，已无动静，看来没有别的活口了。

南宫维道飘身上步，铁剑一挥，一名武士惨呼着栽了下去，另外两名亡魂尽冒，转身图逃，“野和尚”大叫一声，毁了右边一名，另一名被铁剑削去了半个脑袋。

场面趋于静止。

“师伯，全解决了？”

“嗯！”

“今后如何行动？”

“金龙帮人多势众，要犁庭扫穴，非凭一二人之力所能办到的，以我之见，一方面召集本门弟子，一方面扩充实力，当然，这并非一二日之功，必须假以时日，在未采取行动之前，贤侄务必保秘身份，找机会消灭对方高手，少一人，将来便少一分抗力，贤侄以为如何？”

“师伯之言甚是，就这么办！”

“我们掩埋了这些尸体，就出谷吧！”

“好！”

两人合力掘了一个大坑，把所有尸体全部掩埋，填平了土，再洒些草叶，除了血渍任其自行消失之外，便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诸事办停当，两人在吴方墓前做了最后的凭吊，然后怀着凄切的心情，离开这伤心之地，到了谷外，为了避免“金龙帮”耳目，两人分道扬镐。

南官维道身世判明，复姓归宗，汉山南宫维道。

此际，与他入山时相比较，已判若两人，复仇兴会的重担，已落在他的双肩。

他周岁时便已遭惨祸，在记忆中，根本没有父母的音容笑貌，这的确是人间最大的悲剧，因此，他心中的恨更深了。

十多年的岁月，“宏道会”三个字在武林人中，早巳淡忘了，但一些身受惨祸的人，熬过了这十多年，其中的血泪过程，就并非局外人所能想像的。

舍子救孤，这种壮烈忠义的行为，可昭日月。

一路之上，南宫维道神志不属，似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心灵上的负荷太重了，虽说他身具旷世武功，但毕竟还是个弱冠少年啊！

正行之间，只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救命啊！”

南宫维道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株苍松横枝上，倒吊着一个红衣少女，双足被缚，倒吊半空，离地丈许高下，两手不佳在空中乱划。

奇怪，这少女怎会被人吊在这深山之中呢？

南宫维道满怀惊奇地走了过去。

“公子，救命啊！”

“姑娘，怎么回事？”

“我碰上了歹人……”

“姑娘怎会来此山中？”

“我本住在山中，我家离这里不远！”

“哦！”

南宫维道轻轻拔起身形，用手指捻断绳索，然后一把捉住少女右臂，双双落下地来，动作干净利落。

红衣少女落地之后，娇躯连打了几个踉跄，才告站稳。

南宫维道这才看清她的面目，只见她生得杏脸桃腮，肌肤赛雪欺霜，美极、艳极，年纪大约在二十之间，出落得如花似玉，哪里像是山中长大的。

红衣少女盈盈地走近南宫维道，福了一福，莺声呖呖地道：“敬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了，适逢其会而已。”

“公子如何称呼？”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直照到南宫维道的面上，那目光，充满了诱惑，使他下意识的面上发热，一颗心怦然而跳。

“在下‘不死书生’。”

红衣少女先是一惊，继而春花似的一笑，道“久仰了，想不到能遇上公子……”

“姑娘也是武林中人？”

“是的！”

“怎会被吊上树的？”

红衣少女咬了咬牙，低垂了头，恨恨地道：“我出来采药，碰上四个坏人，百般调戏，我打不过他们，失手被擒，被他们倒吊在树上，迫我答应……”

“答应什么？”

“唔……迫我……与他们成其好事！”

南宫维道闻言之下，脖子通红起来，厉声道：“混帐，人呢？”

红衣少女抬起了头，粉腮红得像柿子。

“被一个和尚不像和尚的怪人打跑了！”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暗道：“必是师伯‘野和尚范文昭’无疑。”

“这就怪了……”

“什么怪了？”

“那怪和尚怎不救姑娘下来？”

“嗯！他说出家人不便碰触女子．要我忍耐一会，必有人来解我！”

南宫维道有些啼笑皆非，师伯的行为的确怪得出奇，他又不是受过沙门戒律的真和尚，只是半个出家人而已，偏又这等做作，看来他是算定自己已随后便到，但不对呀，分手时并未说走这条路……

心念未已，红衣少女出手如电，五根春葱玉指，直戳前胸，这完全意料不到的猝然袭击，使他不及应付，前胸要穴，全被戳个正着，虽有“天蚕衣”护体，但仍感到疼痛难当，足证明这女子的指上功夫，相当骇人，换了任何高手，非栽不可。

红衣少女惊“啊！”一声，疾退数步。

南宫维道俊面一沉，厉声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红衣少女惊声道：“你……难道你没有穴道吗？”

“原来你被人倒吊是假的……”

红衣少女娇躯倒弹……

南宫维道幽灵般一闪，截住去路，厉声道：“说明白了再走！”

红衣少女反而“格！格”一阵娇笑，道：“算你狠，怎样？”

南宫维道星目抖露出一片寒芒，冰声道：“为何要对在下施这毒手？”

“为了救人！”

“什么，为了救人？”

“不错，要救一个人的生命，必须十名高手的真元！”

“邪门！”

“随你怎么说吧！”

“十名高手够数了吧？”

“连你正好！”

南宫维道心念一动，栗声道：“怪和尚已落你手中？”

“对了！”

“人呢？”

“在地头等着备用呢！”

一副满无所谓的样子，令人气煞，南宫维道一抖手中铁剑，杀气盎然地道：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红衣少女又是一笑，道：“你不必追问，不会告诉你的！”

“你想死吗？”

“凭你？”

南宫维道怒极出剑，一片寒光，罩向红衣女子，可煞作怪，剑出人杳，红衣少女竞不知用的什么身法，不见动作，人已换了方向，简直如同鬼魅，南宫维道不由心头泛寒，这红衣女子的身手，高得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假装被吊，诱人上当，江湖鬼域，的确防不胜防。

他沉哼一声，再次出剑，这一招，用的是“倒转乾坤”。

“呀！”一声惊呼，出自少女之口，只见她已在八尺之外，左肩头湿了一片，粉腮骤寒如冰。

南宫维道不禁为之胆寒，这一招“倒转乾坤”，曾使“蒙面剑客”认败眼输，解了少林寺之危，想不到仅使对方受了轻伤。

红衣少女紧绷着脸道：“不死书生，你要付出代价！”

话声中，纤手一场，一道柔风，飒然飘出。

南宫维道左掌一圈，挟十成功力，回敬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南宫维道如中雷击，蹬蹬蹬连退了三四步，气翻血涌，眼冒金花。

他真的骇然了，这看似茬柔的少女，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内力？

红衣少女面上露出了惊容，冷冷地道：“不死书生．你的确有两下子，竟然能接本姑娘这一事‘九转回风’！”

南宫维道听到“九转回风”这古怪名称，立即想到自己在“禁宫”之内所修习的“九回玄功”，完全是借力反震，难怪对方发掌时毫无劲道。

红衣少女秀眉一挑，道：“再接一掌试试！”

南宫维道剑交左手，右手友掌当胸，口里发出一声冷笑。

红衣少女驱身上步，发掌，掌出毫无火气，轻飘飘有如儿戏，南宫维道一悟即通，越是这样，就越发惊人。

当下他右掌极其玄奇地一连数圈，红衣少女所发的“九转回风”，无形消散，左手剑乘机划出。

红衣少女大惊失色，惊呼一声。电闪而退。

“哪里走！”

南宫维道暴喝一声，急起直追。

一逐一逃，犹如流星赶月，双方的速度都惊人至极。

眼前林木幽深，视线受阻：红影终于从密林中消失。

南宫维道紧迫一程，颓然止住身形，气愤交加，恨得牙痒痒的。

红衣少女来路不明，看样子她可能只是爪牙贸已，她的身手尚且如此，她身后人便相当可怕了。

为了救一个人，而要牺牲十个高手的性命，这话荒诞不经，可信吗？

大师伯范文昭已落入对方乎中，若不设法救出，便死定了。

一时间，他感到六神无主，不知如何着手。

他左思右想，计无所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在林中乱转，希望能发现些端倪。

日色将落，他跑遍了周围近二十个山区，一无所见，内心的焦的，自不待言。

师伯范文昭，当年为了保全自己而慷慨捐生，虽然他没有死，临敌获救，但那恩义天高地厚，义父吴方已死，岂能又让师伯遭害。

筹思无计之下，只好采守株待兔之策，他采撷了些松子黄精充饥，然后选个视线清朗的峰头，坐了下来，他想，红衣少女不敌而逃，必会再邀帮手，回来找自己的。

夕阳收了最后的红晕，玉兔吐出了淡淡的清轮。

一等再等，始终没有动静。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只听一阵朗朗歌声，随微风飘传入耳：“先生节杖生涯，挑月更担花。把住都无憎爱，放行总是烟霞。飘然携去，旗亭问酒，萧寺寻茶，恰似黄鹏无定，不知飞到谁家？”

音韵锵锵，在这深山月夜，更加感人。

这是当今词人朱敦儒的一首“朝中措”，十分脍炙人口，南宫维道四年前在“金龙帮”总舵，陪少帮主朱文华伴读诗书，曾经读到，所以一听便知。

荒山月夜，竟有这等闲情逸致之人，踏月高歌，足可媲美古人秉烛夜游了。

但从歌声判断，对方显然具有上乘内功，决非普通游山人，定属高人雅士之流。

歌声间歇，只见一条灰色人影，缓缓登上峰来。

不久，歌声再起：“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阈，今夕是何年？……”

渐行渐近，南宫维道看出来的是一个中年文士，他缓缓站起身来。

文士上峰、一眼发现南宫维道，不由“啊！”了一声，远远停住。

南宫维道挪步—上前，只见来人长发飘飘，一副高人风度。

不由开口道：“阁下好雅兴！”

中年文士双手一拱，哈哈一笑道：“老弟也雅兴不浅，踏月寻胜，乘夜登高，真是吾道不孤，遇上知音了！”

南宫维道却不愿假充斯文，幽然一笑道：“在下只是个山行客，看阁下也是武林同道，那些文套免了吧？·

“哈哈哈，快人快语，老弟如何称呼？”

“在下复姓南宫，名维道！”

话方出口，已觉不妥，但已无法收回了。

中年文士又打了一个哈哈道：“恕在下托大，称你一声南宫老弟……”

“阁下尊称？”

“姓徐，草字郁之！”

“想是彼此彼此！”

南宫维道暗忖，对方器宇不凡，言词也犀利，想来文武两道具有造诣。……

突然，一个意念冲上脑海，这姓徐的出现得奇怪，莫非是红衣女子一路的？不错，这极有可能，这里既非名山，亦无古刹，只是荒山而已，寻什么幽？探什么胜？

同时也不该在晚上啊！

想到此他立刻警觉起来，但表面上仍沉静如常，淡淡地道：“徐兄能为小弟一述来意否？”

徐郁之显得十分爽朗地道：“寻人！”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道：“寻人？”

“不错。”

“寻什么样的人？”

“在下有一位至友，数日前在此山中神秘消失，下落成谜！”

“哦！”

‘南宫老弟也是寻人吗？”

“是的！”

“情况相同？”

“完全一样，只是小弟寻的人，是不久前才失踪的！”

“可有端倪？”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对方的活，到底是真是假？如果对方是红衣少女一路，熟知内情，当然随便出口都可取信，但看对方神情，似又不假……

“小弟曾遇一红衣女子，险些上了恶当！”

“红衣女子？”

“不错，身手相当不弱，惭愧，被她走脱了。”

“是对方所为吗？”

“她亲口承认的！”

“可知对方来历？”

南宫维道摇摇头，道：“不知道！”

徐郁之沉吟一阵子；皱眉道：“那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正是这句话。”

“呆在这峰头也不是办法……”

“小弟预料对方必不甘心，会寻了来”

“那可难说了！”

南宫维道疑念未释，试探着道：“徐兄有何高见？”

徐郁之沉吟—阵道：“不若我俩分头查探，天明仍在此会合，如有所见请以此为号！”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又道：“将此瓶拔出瓶塞，抛入空中。”

“这是什么？”

“阴磷讯号！在下如有线索．也以此为号，老弟如见空中磷火，便速赶来！”

“好，就这么办！”

说着，接过小瓶，两人一东一西，驰下峰头。

徐郁之向西朝南圈转，甫宫维道由东从北圈回。这样，在出事地点四周，便无遗漏，只是能否收效，就很难说了。对方有意隐秘，根本就无从查起。

南宫维道每奔一程，总停下一会，以“天听”之术，侦听一番。

眼前，来到一道山洞之旁，只见怪石嗟峨水沫乱喷，轰轰有声，在月光下，那些乱石，成了无数幢幢魅影。

他停下身来，望着急湍奔腾的涧水，心想，这地方伏上一百个人也难以发现……

心念未已，只听一个阴森森的声音道：“不死书生，你还留在山中等死？”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循声望去，只见涧中央一块怪样的石头上，端坐着一个红衣妇人，若非对方出声，一时还真不易发觉。

当下冷哼了一声道：“在下正愁找不到人呢！”

“那你是有意找死？”

“并无不可！”

话声中想起了与中年文士徐郁之的约言，徐郁之也是找人的，自己可不能太自私，只顾自己，随取出那小瓶，拔出瓶塞，运力抛向空中，只见一道惨绿色的磷光，划空而起，飘游四散。

石上的红衣妇人一闪身，鬼魅般到了他身前。

“小子，你捣什么鬼？”

南宫维道一看这妇人，年约四十上下，但风韵依稀，极有魅力，当下冷声应道：“还有位朋友也要算帐，在下通知他前来！”

“那好极了！”

“尊驾有个称呼吧？”

“没有！”

“嗯！何门何派？”

“问了也是多余，不会告诉你的！”

南宫维道为之气结，杀机陡然涌上来，厉声道：“好，在下通通不问，只问一件事……”

红衣妇人深深注视了南宫维道几眼，突然面露笑容，荡声道：“你问什么事？”

“有个不僧不俗的怪人，可落在你们手中？”

“不错，有这回事！”

“他目前生死如何？”

“他命大，没有死！”

“人呢？”

“放他走了！”

南宫维道不由一怔，狐疑地道：“放他走了？”

“不错！”

“这话当真？”

“小弟弟，不会骗你！”

这一声小弟弟，叫得南宫维道俊面发烧，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令人难以置信！”

“信不信由你！”

“什么理由放了他？”

“这点不便奉告！”

“在下不信！”

“不信又怎样？”

“要人！”

“小弟弟，你向谁要人？”

“既然碰上尊驾，当然是着落在尊驾身上了！”

红衣妇人“格格格”一阵荡笑，道：“有意思，你准备如何着落？”

南宫维道手按剑柄，寒着脸道：“凭手底下！”

红衣妇人记斜着眼道：“你对自己的功力很自负？”

南宫维道冷冷一哼，道：“并非自负，一个武士舍此而何？”

“如果你赢不了我呢？”

“此时言之过早！”

“甚或你丧命呢？”

“怕没这么简单！”

“看来我俩要打上一架了？”

“嗯！”

“小弟弟，你……长得很俊……”

南宫维道心火直冒，大声喝道：“你不要脸！”

红衣妇人毫不在意，眸中荡漾着一种神异的光，吃吃媚笑道：“小弟弟，等会管叫你喊亲姐姐还来不及呢！”

南宫维道何曾经过这阵势，登时面热心跳，“呛！”地抽出了铁剑。

“谈正事，在下要人……”

红衣妇人媚笑依然，扭腰摆臀，浪声道：“别这么凶霸好不好，我再说一遍，那怪物已安然离开了！”

“在下如何才能证实？”

“他是你什么人？”

“父执之辈1·

“将来你见到他，不就证实了？”

“如见不到人呢？”

“除非他离山之后，忽得暴病而亡。”

“好，在下暂时相信，如事属于虚，我要加倍索价厂“口气不小啊！”

“事实会证明的！”

说着，回剑入鞘，他奇怪怎么还不见徐郁之赶来，自己实在不愿与这种女人厮缠下去，但如自己一走，徐郁之便难以再找到对方了……

转念问，只听红衣妇人慢声道：“怎么，你准备走了？”

“不走怎样？”

“没这么简单！”

南宫维道道：“莫非要带在下回去？”

“差不多！…”

“带路，在下不管什么龙潭虎穴，全不在乎……”

“格格格格！小弟弟，你未免太天真了，让我带你回去，你便达到目的，是吗？没这等事，带你另有方式……”

南宫维道被她说中心事，不由面上又是一热。

“什么方式？”

“至少先闭了你的耳刚”

南宫维道把心一横，道：“恐怕不容易！”

“现在不谈这个，小弟弟，此地风清，如此良宵，岂可虚度，你我……”

“你的确不要脸！”

“小弟，来啊！”

南宫维道圆睁双目，右手搭上剑柄，心中杀机阵阵翻腾，但当目光与对方接触之际，突地打了一个冷颤，忽然感到昏沉沉，他倏地感到不妙，但已不由自主，意识逐渐陷于模糊。

一股热流，自丹田冲起。

眼前的红衣妇人，犹如一团火，似要把人熔化。

他未经人事，对男女之道，一知半解，但潜意识里，他有某种冲动，他想抱住她，想……

俊面渗出了红霞，双目燃烧着火焰，呼吸随之迫促起来。

按在剑柄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红衣妇人挪前两步，浪声浪气地道：“小弟弟，你看姐姐美吗？”

南宫维道吃吃地道：“你……你……很美！”

红衣妇人一招手，道：“跟我来吗？”

南宫维道全身似被火焚，有某种饥渴的需要，他开始移动脚步。

红衣妇人迅速转身，越涧奔去。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追逐狂奔，不久，来到一片松林之内，红衣妇人止了步，南宫维道一个虎扑，把她紧紧搂住。

红衣妇人用手抚摸他的俊面，柔声道：“弟弟，你要什么？”

南宫维道鼻息咻咻，期期地道：“我要……我要……你“哟！你把我搂得喘不过气！”

“我……要……”

两人滚倒在厚厚的松毛之上，南宫维道理性全失，伸手乱抓……

红衣妇人伸手一点，南宫维道不动了，但赤红的双目，仍燃烧着熊熊欲焰，汗珠滚滚而落，呼吸有如牛喘，红衣妇人坐起身来。

她痴痴地望着他，粉腮一片潮红，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粉腮一变再变，似有什么事委决不下。最后，她突然一咬牙，轻唤了一声：

“冤家！”

她自解罗带，宽了上衣，褪落长裙……

荒山野林，充满了无边春色。

第八章红衣妇人

红衣妇人满面酡红，像喝醉了酒般的，娇喘吁吁，眸中燃烧着熊熊欲焰，春潮泛滥，那样子，似要把南宫维道活活吞下去。

南宫维道望着对方逐渐暴露的丰腴的胴体，如火上浇油，根根血管像要爆裂，只是穴道受制，无法动弹，红衣妇人伸手去解南宫维道的衣带。

那种迫不及待之情，像一只饿极了的母狗，望着将要到口的美味食物，馋涎欲滴。

蓦地只见一道灰影，疾速而过，停在三丈之外。

红衣妇人大喝一声，站起身来，忽然又惊呼一声，蹲了下去，原来她除了一个大红兜肚之外，竟是一丝不挂，诸般妙相，毕露无遗。

那灰影正是中年文士徐郁之，他手中拿着红衣妇人的衣裙，面带一抹邪意的笑。

红衣妇人欲火熄了一半，厉声道：“把衣裙给我！”

徐郁之贪婪地望着她，哈哈一笑道：“这不是很好吗，娘子，你真是个尤物……”

“你是谁？”

“在下姓徐！”

“意在何为？”

“适逢其会，情难自禁而已，”

“你大概找死？”

“未见得！”

“拿来，否则……”

“怎样？”

“我杀你！”

“娘子，别小看在下，在风月场中，足当高手而无愧！”

红衣妇人站起身来，将及一半，又蹲下去，她再淫荡无耻，羞耻之心，仍是有的，否则便与禽兽无异了。她气极败坏地嚷道：“你真敢？”

徐郁之嘻皮涎脸地道：“娘子，你敢与在下大战三百合，管叫你弃甲兵……”

“你无赖……”

“娘子，在下似乎看到贵同门在找你，如被找到，发现……”

红衣妇人欲念全消，目中射出了杀机，赤裸的娇躯，暴射而起，扑向徐郁之，徐郁之已料到对方来这一手，红影才动，他已疾逾电闪地换了一个位置。红衣妇人一扑不中，掩在一株树后，羞愤交进，她不能赤裸着与一个大男人拼搏。

徐郁之接着道：“娘子，在下真的如此令你憎厌吗？”

事实上，徐郁之也是仪表非凡，可称得上一个美男子，只是年纪大了些。

红衣妇人软化了，无可奈何的道：“你要什么？”

徐郁之遥遥一揖，道：“春宵一刻值干金！”

红衣妇人欲念又被勾了起来，荡笑一声道：“你真不知羞……”

“彼此！彼此！”

“来吧！”

“慢着！”

“你还有什么屁放？”

“你先弄醒那小子，穴道被制，欲火焚身，他活不了多久。”

“他死了于你什么事？”

“贵主人不会要你带具死尸交令吧？”

红衣妇人打了一个冷噤，白了徐郁之一眼，弹了回去。只见“不死书生”业已口吐白沫，气促面红，血筋暴露，果然到了最后关头，她叹了白气，道：“小弟弟，我俩无缘！”

话声中，手指连点。

南宫维道神志渐渐复苏。……

红衣妇人返身扑到徐郁之停身之处，双双隐人树丛之后。

“衣裙还我？”

“娘子，急什么，把兜肚也除了吧！”

“你……别猴急……”

“娘子，我俩相见恨晚……”

“吃吃吃吃……”一阵勾魂摄魄的浪笑。

接着；是—声短促的闷哼，一切声息寂然。

徐郁之从树丛后转出，直奔南宫维道身前。

南宫维道神志已复，只是被制穴道未解，仍无法动弹。

“老弟，好险啊！”

“徐兄……”

“老弟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

南宫维道定神一想，隐约还记得一些片断，登时俊面绊红，急声道；“那不要脸的女人呢？”

“被我制住了！”

“她把小弟……”以下的话，他问不出口。

“还好，我来得适时，否则……老弟的风流债欠定了！”

南宫维道喘了一口大气，又羞又愤，咬牙道：“我非杀她不可！”

徐郁之抬头四下一扫，道：“我们得马上离开此地！”

“小弟穴遭受制……”

“让我试试看！”说着，徐郁之伸手去探穴脉，不由皱眉道：“这是什么鬼手法，我……解不了！”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徐兄，小弟十分感激！”

“惭愧，愚兄解不了这手法……”

“徐兄，失踪友人的下落查明了没有？”

“尚未，据红衣妇人所说，似没有落入对方手中！”

“对方的来路？”

“这点……对方不肯吐实。”

“徐兄，请扶小弟跪起来……”

“什么？跪起来？”

“是的！”

“为什么？”

“小弟……试自行解穴道。”

徐郁之惊异不已地道：“为什么要下跪？”

这是门派中的武功秘密，南宫维道自不便明了，只好含糊地应道：“没什么，跪着比较方便！”

“但我们必须先离开此地，恐怕对方会有人来。”

“小弟不能行动，奈何？”

“愚兄负你而行！”

“徐兄，这……”

“老弟，我们萍水相逢，也算缘法，武林同气连枝，何必太谦！”

说着，抱起南宫维道，往背上一搭，弹身疾行，一口气奔了近十里，来到一处密林之中……

“徐兄，请放小弟下来。”

“我们尚在山中。”

“小弟要试行解穴！”

“好吧！”

徐郁之放下南宫维道；把他扶成下跪之势。

南宫维道运起本门心法，企图自解穴道，但，真气竟然提不起来，对方这种点穴手法，实在太诡异。

徐郁之冷冷地注视着南宫维道，面色不停的变幻，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这情况，南宫维道是无法发觉的。

半刻之后，南宫维道长叹一声，颓然倒下。

“南宫老弟，如何？”

“小弟也解不了，这手法太特异了！”

“这……如何是好？”

“徐兄，是小弟累了你了……”

“哦！有了，愚兄想到了一个人，必能解老弟的禁制！”

“何等样人？”

“此人很难找到，他行踪飘忽不定……”

“谁？”

“白衣童面！”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道：“白衣童面吗？”

“老弟认识此人？”

“小弟与他曾有过节！”

“噢！”

就在此刻——破风之声，倏告传来。

徐郁之惊呼道：“有人来了！”

南宫维道心头剧震，栗声道：“什么人？”

“还看不真切，似是女人！”

“必是红衣女人一伙，徐兄，休走吧，别管小弟了，这些女人十分邪门，着实难缠，徐兄犯不着……”

“哪里话，老弟低估了我的为人了！”

“徐兄，小弟无此意……”

“呀，是红衣女人，一共三个！”

“徐兄，你走……”

“我带老弟……”

“逃不过她们追踪的，徐兄——人行动，当能全身而退。”

徐郁之突然伸手，悄悄按向南宫维道“天灵”大穴，在将触及的刹那，忽然又缩了回来。

南宫维道懵然未觉，急声道：“徐兄，速离，如遇到一个半僧半俗的怪人时，请转告小弟的遭遇……”

话声未落，三名红衣老妇，已到身前，其中一人怪声一笑道：“我说呢，他能逃得了？”

南宫维道栗声道：“徐兄，你不能赔上，请记住小弟重托……”

“老弟所说的是谁？”

“他叫‘野和尚’！”

三名红衣老妇，互望了一眼，一个道：“两个都带回去吧？”

徐郁之突然怪叫一声：“师父，您老人家来得正好！”

三名红衣老妇惊讶地转头探视，徐郁之乘此机会，如闪电般弹身遁去。三老妇立知受愚，齐齐怒哼了一声，其中之—，己疾掠追去。

剩下的两老妇，那看来年纪最长的发话道：“这小子由我带回，二妹，你去助三妹，务必把那家伙截刚”

“好！”

被唤作二妹的老妇，应声而去。

南宫维道毫无反抗之力，反正已豁出去了，心里反而泰然，双目—一闭．不言不语。只觉身躯一轻，被挟带而起，耳际风声呼呼，不用看也知道奔行的速度惊人。

这老妪的功力，当然又在最初所遇的红衣少女和后来的红衣妇人之上甚多，对这些功力奇高的怪女人，根本无法猜出她们的来路。

奔行了不短的时间，南宫维道忽觉“黑甜穴”上—麻，随即失去了知觉。

醒来之时，但觉满眼红艳艳的光，耀目生辉，鼻内还闻到阵阵异香，他像是置身红色的幻境中，什么也看不真切。

久久，久久，景象才逐渐清晰。

他看清自己是置身一间布置考究的卧房中，平躺在床上。

红色的宫灯、红帐、红椅披、红桌搭……

无—不是红色，红得使人受不了。

他定神把经过回忆了—遍，知道已被红衣老妪带到了地方，但这是什么地方呢？这些红色的怪女人，又是什么来路？

他坐起身来．觉得并无不适之感，只是浑身无力，试行运气，不由骇然，本身的功力已经不存在了。

对方将要如何对付自己呢？

如果以敌人或俘虏对待，该在牢中，似不应该安排在这考究的卧房。

他下了床，穿上鞋，不禁心头—震，剑与锦袋呢？那是不能丢失的……．他惶然四顾，发现剑袋赫然吊在床头帐架之上，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随即哑然失笑，自己落入这种神秘的地方，生死未卜，功力尽失，又怎能保有剑袋，连命都在别人手上啊！

自离“禁宫”之后，他是剑袋不离身的。

习惯使然，他取下“公孙铁剑”与锦袋，先拣视了袋中物，一名红衣少女端进一盘食物，放在桌上，望着他嫣然一笑。

他想，反正已落入这般地步，有吃的先弄饱肚子再说，于是食毕，他移身窗前，向外张望，只见外面俱是参天古木，无数房舍的影子，全在树荫覆盖之下，窗外是一个小院，山石玲珑，杂以花草，倒也清幽，从光影来看，此时应是白天。

他闲立了一会儿，坐回椅上等待不可知的命运。

没多久，又一名红衣少女撩帘而入，娇声道：“门主宣召”

南宫维道倒抽了一口凉气，无可奈何地道：“请带路！”

他默然随在红衣少女之后，出了房门，心中七上八下。

3501230护照涝熙潦惑壬。301202方院正面，是一座大厅，门上高悬一块大厦，白底红字，“赤后”，这是什么意思？是门振之称，还是厅堂之名？

带路的红衣女子，回眸望了南宫维道一眼，转向靠右首的一道角门。

角门由四名红色劲装的少女把守，长剑抱在怀中，南宫维道行经了这多门户，第一次看到守卫。

红衣女子停步在角门之外，大声道：“不死书生报到！”

门里传出话来：“进来！”

带路的红衣少女，侧身一让，道：“请进！”

南宫维道硬起头皮，进入角门。

门里，是一方砖铺地的小院，三方是高墙，一方是殿堂模样的建筑，院地中，排列丁五根五色木桩。

殿堂门口，一共站了十二名红衣劲装少女，分左右而立。

一个个神情冷漠严肃，双目平视。

南宫维道抬头大凛。

殿门上方，赫然一个斗大的“刑”字，令人怵目惊心。

不用说，这是“刑堂”了。

一个声音，自堂内传了出来：“不死书生入堂！”

南宫维道定了定神，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去，一脚跨入门槛，只觉空气有些异样，阴森森的有些鬼气迫人。

进门下首，放了一把椅子，一名侍立时红衣少女抬手招呼道：“请坐！”

南宫维道安然落座，目光扫处，毫无例外，尽是刺目的红色，迎面居中长案之后，端坐着一位红衣老妪，面目威严，左右两旁，分坐了十名红衣老妪，擒拿自己的三个，赫然也在其中，居中的红衣老妪开口了：“你叫‘不死书生’？”

南宫维道冷冷应到：“正是！”

“来历？”

“造化门传人！”

所有在座的全都面露惊容，红衣老妪“噢！”了一声，道：“造化门，你是‘造化老人’第几代传人？”

“首代！”

“令师仍在世间？”

“业已作古！”

“报上姓名？”

“南宫维道！”

“嗯，带人犯！”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人犯，莫非徐郁之被截回？这老妪想是门主了，为何亲自开堂讯问……

转念间，两名劲装少女，挟了一个红衣女人进堂，一看，竟然是那淫贱无耻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颤抖着朝长案下跪，以头叩地，颤声道：“弟子知罪，求门主开恩！”

红衣老妪面罩寒霜，冷冷一笑，道：“顾媚媚，你身为香主，竟敢故违本座之命？”

“弟子知罪！”

“你知道身犯何条？”

“门主开恩！”

红衣老妪抬头目注南宫维道，沉声道：“不死书生，现在要你作证，必须说实话，不许说谎。”

南宫维道茫然道：“要小可作什么证？”

“听着，她是否对你泄露了本门秘密？”

“没有！”

“她与你发生了苟合之事，”

南宫维道面上一热，道：“没有！”

“这是实话？”

“决无虚假！”

“与你同行的人是谁？”

南宫维道暗自庆幸，听口气徐郁之已经脱险，并未被截回。

“他叫徐郁之，来历不明！”

“什么，来历不明？”

“是的，我们是偶然在山中相遇，前后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真的吗？”

“小可一言九鼎。”

红衣老妪回首道：“孩子，你出来！”

案后的红色帐幔一启，一个面蒙红色纱巾的女子，现身出来，向老妪行了一礼，然后在旁边坐下。

“孩子，你听到他的证词了？”

“是的！”语音清脆，带着诱人的磁性。

“你即将接掌门主，许多事要学习，就从此开始，你做主处理吧！”

“母亲做主处断……”

“不；要你做！”

“遵命！”

蒙面少女默然了片刻，营声道：“诸堂主！”

左首第一名老姬起立躬身道：“老身在！”

“照本门规律；顾香主该当何罪？”

“故违上令，照律该火刑。”

“根据证词，所犯未成事实，可有变通之处？”

南宫维道听这蒙面少女声音，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那姓顾香主，以头触地，哀声道：“请少门主开恩！”

姓褚的堂主略思后开口道：“少门主可酌情裁夺！”

蒙面少女点了点头道：“烙刑、石牢自省三年！”

“遵命！”

说完，面向堂外，高叫一声：“烙刑，立刻执行！”

“遵命！”门外传来应声。

姓顾的香主，惨声道：“请少门主恩典！”

旋被两少女挟起，带出堂外，反缚在居中那根红木桩上。

堂内所有座椅，全部转向刑场，南宫维道在侍立的红衣少女示意下，也调转座椅。

蒙面女子沉声发令道：“褚堂主监刑！”

“遵命！”

左首第一位者妪恭应一声，步出刑堂。

工夫不大，四名头蒙红布套的女子入场，其中两人抬着一炉熊熊炭火，放置在木桩之前，然后排成一列，向“监刑”施了一礼。

“监刑”回身朝内一躬身，然后回身，大喝道，“施刑！”

“得令！”

四名红布套头的女子，齐齐回身，两名站在火炉边，另两名来到木桩前，一人按住受刑者的头，另一名伸手一抓，“嗤！

嗤！”连声，顾媚媚上半身变成一丝不挂，雪白的肌肤，高挺的双乳……

南宫维道赶紧低下了头。

江湖帮派开堂，处置犯规弟子，是最大秘密，为什么任由外人参观呢？

“哇！”

一声惨叫；栗人心魄，南宫维道抬起了头，只见那白如霜雪的酥胸，被赤红的烙铁，烧了碗大的一个黑印，皮肉之味，堂内隐约可闻。

这刑罚的确够残忍，环顾堂内各人，毫无动容，似已司空见惯。

“哇！哇！……”

左臂、右臂、上腹……

南宫维道忘形地大叫道：“够了！”

少门主用力一拍桌案，怒斥道：“不死书生，别忘了你的身份？”

南宫维道自知失态，但个性使然，硬起头皮道：“这太残忍，要么就杀了她！”

“住口，你无权饶舌！”

所有的目光，全朝他怒视。

“监刑”回身向堂门，高声道：“刑毕！”

“囚人石牢！”

“遵命！”

顾媚媚有气无力地惨哼着，由两名刑手挟侍带走。

“散堂！”

少门主一声令下，堂内外的执事人等，齐齐施礼而退，刹那问走得一个不剩，堂内。除了门主母女，便是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有些不安，心想，这回轮到发落自己了。

红衣老妪笑向少门主道；“孩子，你回避！”

蒙面少女“晤”了一声，离座从幔中隐去。

红衣老妪冷寒的目光，一扫南宫维道，沉声道：“移座上前！”

南宫维道既惶惑又疑惑地把座椅朝前移了数尺，面对法案而坐。

“不死书生，你今年几岁？”

“十八未满！”

“唔！家中还有什么人？”

“孤身一人！”

“曾婚配否？”

南宫维遭想不透对方何以要问这些话，当下一摇头道：“尚未！”

“很好！很好！”

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在他面上绕来绕去，看得他怦然心惊。

南宫维道忍不住道：“门主准备处置在下？”

红衣老妪哈哈一笑，道：“本门号称‘赤后’……”

“赤后门？”

“不错，本门极少参与江湖是非，所以其名不彰，祖师规例，由女性一脉递传，少门主你已经见过，她将在最近接掌‘赤后’之门……”

南宫维道惊奇不已，这些门派密辛，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赤后门主”顿了一顿，正色道：“本座看你人品不俗，意欲招你为婿，延‘赤后’一派如何？”

南宫维道做梦也估计不到对方会提出这等问题，不觉呆住了……”

“赤后门主”紧迫着道：“你意下如何？”

南宫维道道：“这……这是大事……”

“你可以考虑片刻，本座等你答复！”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暗忖：看对方的所作所为，既非邪门左道，也不是什么正大门派，自己是宏道会之主，肩负复仇兴会重任，岂能改投别门？同时，已同周小玉有约在先，小玉为寻自己弃家抛母出走，下落不用，说什么也不能负她……

于是，他冷静地道：“恐难应命！”

“赤后门主”老脸微微一变道：“你想好了？”

“在下已考虑好了！”

“本座之女，不说美如天仙，也堪称才貌双全，而且即将贵为门主，哪里配不上你？你再想想……”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在下不用想了！”

“赤后门主”面色一沉，目中射出迫人寒光，厉声道：“你说个理由出来？”

南宫维道硬着头皮道：“婚姻大事，必须两相爱悦，心甘意愿，一点也不能勉强！”

“你有何不悦？”

“人各有志而已！”

“你不愿意？”

“这点请门主宽容，在下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

“此点恕难奉告！”

“赤后门主”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将后悔不及！”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道：“门主是威迫在下吗？”

“赤后门主”冷笑一声，道：“何用威迫，你既入了，‘赤后’之宫，就别打算离开了。”

南宫维道陡地立起身来，随即想到自己功力已失，不由又颓然坐下，但心中恨火，却熊熊燃了起来。

“不死书生，你愿是不愿？”

“难以应命！”

“你很倔强？”

“在下只是不愿违背自己意志而已，”

“很好，隈你十日之内，考虑答复，否则……”

“否则怎样？”

“限期届满，将以非常手段对付！”说完，以手击案，道；“来人！”两名劲装红衣少女，应声而现。

“恭候令谕！”

“将此人押入二号石牢！”

“遵谕！”

两名少女伸手来抓……

南宫维道寓椅而起，冷傲地道：“不必，带路即可！”

两少女似若未闻，一左一右，架起南宫维道，疾步而去。

由刑场侧门出去，又是一院落，三合的石屋，无门无户，显得鬼气森森。

南宫维道被带至正面石屋前，一女伸手一按，现出了门户，他被推了进去，门户随之而合，登时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在原地，闭了一会眼，再睁开，才略可辨物。

这石牢十分干燥宽敞，有普通卧室大小，居然也有床榻桌椅被盖之物，孔洞中央，架有十字铁枝，从洞径看，这石牢的墙壁，足有两尺厚。

他在房中走了一圈，然后在木板床上坐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心中不知是恨，是怨，还是苦。逼人为婚，而且是即将接掌门之女，的确是天下奇闻。

“赤后门”既是女儿一脉递传，自己纵是答应了，不过是被人摆布的傀儡，要脱身可能办不到，如不答应，十天限满，可能性命难保……

大丈夫生何欢死何惧！他自语了一声，把心一横，索性不本想它。

但过了二会，思潮又澎湃起来，自己能死吗？死了能瞑目吗？未见过面的父母，“宏道会”死难的弟子、还有“野和尚”

等一干幸免于难的志切复仇之士，自己如何交代？

我不能死啊！我必须活下去，不为自己，是为肩负的大任。

但如何能活呢？怎样脱出魔掌呢？

而且自己的功力，不是受制，而是业已丧失，岂不是废人一个，还谈什么报血仇，诛强梁，复本会？

心念及此，他感到欲哭无泪。

洞壁的光线，逐渐黯淡，终至完全无光，他知道时已入夜。

他想，徐郁之能把自己的口讯带给师伯“野和尚”吗？师伯行踪十分隐秘，要碰上他真是渺乎甚茫……

求生之念，愈来愈强烈。

他跪了下来，企图能用本门心法，查出身上何处被制，但失望了，功力毫无，心法无从运起，难照诀施行，丝毫发生不了作用，那情形，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习过武似的。

他躺倒在木板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正当他即将朦胧入睡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咔！咔！”

的怪声，他睡意顿消，侧耳倾听，那怪声听来十分空洞，像是发自地底。

这是什么声音？

他翻身坐了起来，仔细地听，声音似乎远了，再把耳朵贴在床上，那声音又告清晰起来，于是，他判断声音的确来自床下地底。

于是，他轻轻下床，俯身查看，床下依然是冷硬的石板，但声音的来源真的是在石板之下。

他大是骇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说，这石牢地底，当然不会有蛇虫之类的怪物，难道地下是秘道？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挪开那床，用手摸着石板……

突然他全身一震，几乎惊叫出声，二块石板，竟在晃动，似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咔！咔！”之声，倒是停止了。

南宫维道双眼发了直，愣愣地望着那石板。

很久，很久，石板居然被顶起，错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伸了出来。

南宫维道惊魂出窍，忍不住“啊！”地惊呼一声，身子连连倒退，一颗心怦怦然，几乎跳出口来，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立。

“嘘，另出声！”

那毛茸茸的东西居然会说话，他立即意识到是一个人头。

“谁？”

“是老夫，你助我把石板再挪开些！”

南宫维道惊魂稍定，道：“阁下是什么人？”

“咯！咯！咯！”一阵呛咳之声过后，接着是一声凄凉而幽长的叹息：“小友，听声音你年纪不大，我们慢慢再谈。”

南宫维道心中的骇异惊疑，简直无法形容，但他仍照那人的话做，挪步上前，俯身，双手用力，把石板朝上扳开。

一条人影，爬了出来。

室内一片漆黑，仅能看出从地底冒出来的，是一个长发披肩的怪老人。

怪者人喘息丁一阵，然后仰卧地上，道：“小友，把床挪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

“不能让人发现！”

南宫维道心中一震，意料到这鬼异怪老人现身，必有目的，当下把床挪回原来位置，正好掩住了老人身形和那洞口，这一来，老人变成了床下人。

“小友，你静卧床上！”

“噢！”

此后，老人一直没有声音，南宫维道心中十分纳闷儿。

没多久，一道强光，从通风孔射入，南宫维道赶紧闭目假寐。

强光息去，老人从床下爬出，坐上床沿，道：“没事了，我们谈谈吧！”

南宫维道坐了起来，惶惑地道：“前辈怎么回事？”

“老夫听说来了新邻居，所以……过来看看！”

“小可一点也不明白？”

“老夫是隔壁一号牢房的犯人！”

“啊！”

“老夫被囚已有十年！”

南宫维道骇然剧震，栗声道：“十年？”

“不错！”

“前辈怎会被囚达十年之久？”

老人喘息了一会，道：“快了，离解脱之期不远了，小友，你知道老夫是何许人物？”

“这……小可正要请教！”

“老夫便是当代‘赤后门主’的丈夫！”

南宫维道这一惊非同小可，这老人竟是“赤后门主”的丈夫，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怎会被囚石牢达十年之久呢？

“啊！”

“小友觉得很意外？”

“是的！”

“你明白真相，便不奇怪了……”

“小可愿闻？”

老人又急剧地喘息。

“前辈身体不适吗？”

“老夫病人膏盲，将不久于人世了！”

“哦，但不知前辈患……”

“不谈那了，我们说正经的，‘赤后门’传统的律例，是由女儿接传，每一个掌门人在婚配之后，所生的第一个女儿，是当然继承人！”

南宫维道大感新奇，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不由插口问道：“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呢？”

“送与外人抚养，母子永不相见！”

“这有乖人道！”

“门规如此，谁也不能更改！”

“如不生女儿呢？”

“向外拣选资质上乘的认为义女，以接传递！”

“前辈何以被囚？”

“因老夫妄图打破这不人道的传统！”

“哦！”

“据那些女子无心透露，小友是被选中的赘婿？”

“是的！”

“你不答应？”

“小可无法应命！”

“那你死定了，从来没有人因拒绝入赘而能活着离开的！”

南宫维道打了一冷颤，苦苦一笑道：“听天由命了！”

老人激动地道：“小友，你能答应老夫一个要求，老夫设法使你脱身……”

甫宫维道精神陡震，急声道：“是真的？”

“当然不假！”

“但不知前辈有何要求？”

“你能活着出去，设法消除‘赤后门’！”

“前辈，这……恐非易事……”

“当然，这是件很艰巨的大事，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依小可观察，：赤后门，武功诡异，而且随便一人，俱非庸手……”

“小友，听说你是‘造化老人，之徒？”

“是的！”

“令师功参造化，你该不弱？”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道：“目前小可的功力丧失而不能再复！”

“别愁，老夫自有道理……”

“前辈能令小可恢复功力吗？”

“那问题稍后再谈，你愿意答应老夫所求吗？”

“前辈的目的何在？”

“维护人道，拯救那些后来的不幸者！”

南宫维道坚毅地一点头，道：“小可应命，勉力以赴！”

“好！”

“前辈既有脱身之道，何不自谋脱身？”

“唉，老夫说过，已不久于人世了！”

“小可随身带有丹药，也许可以………”

“不行！”

“为什么？”

“两个同逃，决无法脱身！”

“何故？”

“赤后宫周围十里之内，不分日夜，全在被监视之中；可说飞鸟难越，百里之内，眼线密布。如被发现有人逃走，必不择手段截刚”

南宫维道略一思索道：“只要小可功力恢复，便不惧……”

“孩子，你必须要有时间离开禁区，老夫将为你设法阻延对方发觉时间……”

“前辈要牺牲自己？”

“老夫已是油枯灯尽，大限将终了，迟早总是一死，倒|奇-_-书^_^网|是能在死前，碰上小友，真是天意，死可瞑目了！”

南宫维道深情道：“这将使晚辈问心难安？”

老人苦涩地一笑道；“孩子，难得你有这等存心，届时，你便知道你能逃出生天，是万幸的事了！”

南宫维道停了一停道：“前辈的安排如何？”

老人枯陷的眸中，闪动着泪光，悠悠地道：“孩子，我为此事筹谋了十年，但到头来仍须病死牢中，这是命，老夫以十年的时间掘了一条地道……”

南宫维道震惊地道：“地道？”

“不错，用双手与石块挖掘的，这对于一个功力丢失的人而言，是一项残酷的工作，其间的苦楚，可以想见……”

“前辈已丧失功力？”

“孩子，你应该看得出来……这地道由老夫所住的牢房床下，直通‘赤后宫’外，全长约百余丈……”

“哦！”

“单是掘出的土，便煞费周章，如非巧合，这计划便行不通“是的，百余丈地道，掘出的上当然可堆积成山……”

“的确如此，是老夫首先发现牢底有一股地底水道，才兴起掘地道之念，掘出的土便倾人水道……”

“地道完成了？”

“可以这么说，距出土大约还有五尺，这必须要待行动时才能打通……’“前辈辛苦挖掘地道……”

“当初，老夫有雄心要重出江湖，作为一番，及至地道完成，才发现自己已是日薄西山了……”

南宫维道报以同情的一叹。

突然，老人低喝一声：“躺下，别动！”

一骨碌翻入床下，南宫维道才躺好，气孔中营火已照了进来，照射了一会之后，又告隐去，老人重新爬了出来，道；“每隔一个时辰照例查看一次！”

“前辈不在牢房，不怕被发现吗？”

“对我将死的人，她们早已放过了，除了每日两次饮食，与一次方便外，根本无人理睬！”

南宫维道不由为之鼻酸，愤然道：“前辈与门主是夫妻？”

“不错！”

“难道对方一点夫妻之情都没有？”

“身为‘赤后门主’，在乖张的门规下，人性已不存在！”

“哼！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事！”

“亲情骨肉四个字，在‘赤后门’中是用不上的！”

“的确应该消除！”

“小友，你现在感觉功力丧失？”

“是的，内元提不起来！”

“你的功力仍在，只是被封罢了……”

南宫维道激动道：“只是被封？”

“不错，你既被选中作为‘赤后门’传种的工具，不会废掉你的。”

“传种的工具”五个字，的确形容得非常恰当，令人听了啼笑皆非。

“晚辈曾修习过撞穴之术，却不能自解……”

“这便是‘赤后门’的功力奇诡之处……”

“可是……”

“怎样？”

“不瞒前辈，晚辈身上所著锦衣，是师门至宝，刀剑水火不侵，且可维护穴道，晚辈想不透何以被制？”

“赤后制穴手法，不按武林常规，你的宝衣仅能护身，却

第九章佛门风波

“少林掌门”与他身后的护法高手，面上变了色。

“不死书生”落败，“少林寺”的命运便不堪设想了。

就在少林僧惊惶骇震之际，只见“降龙手字文真”庞大的身躯连摇晃几下，退了王四步，才勉强稳住了，一滩鲜红的血，出现在他原来立脚的地方，这时在场的人才注意到他左肋以下的衣袍，全被血水浸湿，一滴一滴的血，仍不断往下滴。

“金龙帮”众武士陡然色变。

南宫维道调匀了呼吸，手中剑又斜斜上扬……

”降龙手宇文真”嘴角牵动了数下，立喝一声：“撤退！”

众武士纷纷转身出寺。

“降龙手宇文真”在两名武士扶持下，狼狈而离，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

南宫维道自知内伤不轻，如果跟踪追杀妄用真气，后果可能会很严重，而对方高手中有一半是“双龙武士”，拼杀起来，吃亏的恐怕仍是“少林寺’，所以他没有开口，也没有行动，眼巴巴望着对方撤离。

待“金龙帮”的人退尽，“少林掌门”才开口道：“敬谢施主又解了少林一厄，施主伤得如何？”

南宫维道回身上前数步，道：“不要紧！”

少林监院“法本大师”步下台阶，先下令众弟子清理现“哦！他已为本门殉身，本座决定祈告祖师之灵，正式列为本门弟子，并依本门大礼善后。”

南宫维道点子点头，心中感慨万端，觉得已无耽下去的必要。双手一拱，道：

“晚辈告辞！”

“少施主两度援手本门，全寺弟子感激不尽，施主现下负伤待疗，请留寺中调息，容本座尽一分心……”

“盛情心领，不必了！”

“施主执意要行，请接受本座一粒‘大还丹’！”

“大还丹”是少林疗伤圣晶，等闲人要求一粒比登天还难。

现在既主动奉赠，自己内伤也的确不轻，就受他一粒吧。

于是，他重新拱手道：“如此晚辈就愧领一粒！”

“少林掌门”一抬手，他身盾一名老僧顶礼退下。

这时，院地已情理完毕，’寺内又恢复肃穆的气氛。

工夫不大，只见那名老僧，匆匆奔出，神色仓惶，手捧一只玉匣，径趋掌门人身前，低声说了几句，双手呈上玉匣。

“少林掌门”面色大变，接过玉匣，打了开来，用手捻起一张字笺，看了看，抬头向甫宫维遭道；“少施主，本座食言了！”

南宫维道已知事有蹊跷，惑然道，“出了何事？”

“少林掌门”手指一弹，那张宇笺平平飞到南官维道手中。

南宫维道接在手中，一看，只见上面写丁七十狂草：“大还丹三粒拜领”，下方，绘了一技腊梅，手笔相当不凡。

不用说，“大还丹”是被人偷走了，这偷儿可真绝，偷了东西还留字，“大还丹三粒”这表示全部仅得三粒，其珍贵可知，既属如此珍贵，收藏必甚严密，决不亚于秘籍宝典，这愉儿仍能得手，实在令人咋舌。

一支腊梅代表什么呢？

“掌门人，既属意外，晚辈感同领受了！”

“本座十分过意不去……”

“这倒不必，只是这盗丹之人，遗柬留字，决非无名之辈，不知对方究系何等人物，晚辈极愿知道？”

“少林掌门”沉吟不语。

“法本大师”却开了口。

“少施主，关于一枝腊梅，贫僧有个耳闻……”

“哦！请道其详？”

“对方乃一名神偷，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他作案时均留腊梅为记，到底他叫什么名号，恐无人能道。”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南宫维道把字束就近递于“法本大师”，然后朝掌门人重施一礼，道：“晚辈告辞！…”

“少林掌门”诚挚地道：“希望少施主能稍留疗伤？”

“不必了！”

“法本代本座送少施主！”

“遵法谕！”

南宫维道在“法本大师”陪同下，直至山门，才告别下山。

目前，他急于要联络上“宏道会”的弟子，探查师伯范文昭的下落。

他盘算着在登封城歇息一宵，然后取道开封。

沿黄河两岸百里之内，可说是“金龙帮”的天下。

他自知自己内伤不轻，如不及时疗治，再碰上“金龙帮”

的高手截击，后果便不堪设想了，于是，他向峰腰奔去。

不久，来到一处极为隐僻的林中，他选了一个天然土穴，跪落其中，然后取出师门伤丹，吞服了三粒，运功疗伤。

“造化门”运功采取跪姿，这是迥异于武林常轨的地方。

就当南宫维道心无旁骛，潜心疗伤之际，两条入影，悄然向他迫近。这两条人影，在距土穴尚有四丈之遥处停了下采。

其中一个扬了插手中剑，示意同伴下手。

另一个却以手势告诉同伴稍待片刻。

南宫维道此际已人忘我之境，对危险迫近懵然不觉。

突然一条灰影，幽灵般出现在两人身后，以阴森森的口语道：“两位是‘金龙帮’的密探？”

两人大惊失色，以剑护体，双双回身，立喝道：“阁下何方高人？”

来的，是一个文士装束的中年人。

“区区过路客！”

两密探之一沉声道：“阁下意欲何为？”

中年文士冷冷地道：“要杀，不死书生’，此刻是干载难逢之机！”

两人惊疑地看着中年文士，另一个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中年文士一笑道：“没什么，提醒两位一句而已，如果犹豫不决，待他醒来，只怕反遭殃！”

“阁下也是要找“不死书生’吗？”

“有这么点意思！’

“那阁下何不径自下手？”

“嘿嘿，君子不掠人之美，两位如取得：不死书生’之头，将是奇功一件，而区区只要眼望他死，不争动手不动手！”

两人互望了一眼，一个道：“阁下得报个来历……”

“为什么？”

“这叫知己知彼！”

“区区看不必了，‘不死书生’一睁眼你我算完了！”

两人同时一凛，把目光射到三丈外的土穴中，“不死书生”

仅露半个脑袋在外面，仍然闭目垂帘一动不动。

中年文士双手一抖……

“嗯1嗯！”两声低沉的闷嗥，双双栽了下去，登时气绝。

中年文士轻轻弹到土穴边“，面上突然露出一片阴狡之色，右掌一扬朝南宫维道拍去，眼看南宫维道非死即残……

“嚓！”

中年文士大惊缩手，飘退数尺，只见一段枯枝落在地上，一只长尾鸟“叭”

地一声，穿林而去，中年文士吟了一口，道：“死鸟！”

一转头，只见“不死书生”已经站在上穴之外，不由惊“哦”了一声，道：

“你……”

南宫维道喜孜孜地道：“徐兄怎会在这里？”

这中年文士，竟然是在嵩山后峰与南宫维道不期而遇的徐郁之。

“南宫老弟，愚兄我真担忧你的遭遇……”

“多谢徐兄关注，小弟侥幸脱险！”

“啊！太好了，老弟的禁制似已解除？”

“是的！徐兄……”

“我是无意追踪这两名‘金龙帮，密探……”说着，用手一指两具死尸，又道：“不知却碰上老弟正在疗伤……”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

“这两人是徐兄杀的？”

徐郁之朗声一笑，道：“不错，如我迟到一步，南宫老弟将被肖小所害！”

南宫维遭不禁大为激动，深深一揖，道：“徐兄救了小弟一命……”

“碰巧而已，无足挂齿，如你我彼此易位，老弟难道袖手不成？哈哈！”

“小弟万分感激！”

“老弟，你我萍水相逢，能结为友也算前缘，这一说便生分了！”

“是！是！”

“老弟怎会来此？”

“小弟脱难之后，横越后峰而来。”

“受了伤？”

“已不碍事了！”

“可摸清那些红衣女子的底细？”

“是‘赤后门’弟子！”

徐郁之面色一变，道：“赤后门？”

“是的，徐兄曾听说过这门派吗？”

“曾有过耳闻，‘赤后门’是江湖中一个秘密门派，门下全是女子，功力诡异莫测，但却从未与闻江湖是非！”

“徐兄完全说对了！”

“老弟是如何脱身的？”

“是得到一位奇人之助！”

“奇人，何许人物？”

“他以前的名号是‘云中鹤东方英！’”

“哦！‘云中鹤东方英’，他已数十年不现踪江湖……，”

蓦地——一阵分枝拂叶之声传来，”

徐郁之低声道：“有人来了！”

南宫维道点了点头，以目示意暂隐身形，两人双双闪入树后，两条人影，先后现身出来，当先的，是一个身材奇伟的和尚，僧袍斜搭在肩上，上身赤裸，露出一身虬结的筋肉，他身后，赫然是一名红衣女子，年纪在三十上下，钗横发乱，衣裙不整，粉腮泛着桃红，春情未消。

看样子，两人方做了不可告人之事。

这和尚，是少林僧无疑，少林一向戒规极严，这和尚竞敢做出这等败坏戒律之事？那女子，想来是“赤后门”弟子了。

南宫维道登时杀机冲顶，但他想到，这红衣女子，必是奉命出来搜缉自己的“赤后门”高手之一。

那和尚停了身形，突然回身，色迷迷地道；“女施主，我们再来参一次欢喜禅？”

那女子格格一声浪笑，道：“大师父，你是常常参这禅的吗？”

“不！不！这是贫僧出娘胎来第一次！”

“哟！你还是个童男……”

“来啊！”

那和尚饿虎般地扑了过去，红影一闪，扑了个空。

“女菩萨！”

“格格格格，女菩萨要度你成仙。”

莽和尚喘息如牛，作势又要扑过去。

红衣女子纤手一扬，道：“听着！”

“女……女菩萨有何吩咐？”

“你说‘不死书生’离寺不久，而且受了伤？”

“是的，千真万确！”

“大师父，我看你正不了果……”

“什么？”

“犯了淫戒！”

那和尚一怔神，随即道：“只要能与女施主亲近，小僧愿下十八层地狱。”

红衣女子眉毛一挑，道：“大师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莽和尚已经被色所迷，理性尽失，佛门戒律早巳抛在脑后了。

“不错，小僧还俗也可以！”

“哟！这有个土穴……”

“土穴怎样？”

“大师父不是要下地狱吗？”

“来来来，我们一道下地狱！”

话声中，双臂环张抱过去……

南宫维道七窍冒烟，心想，这和尚该死！

就在此刻，只见那和尚闷哼了一声，身躯连连倒退，口里嘶叫着：“你……

你……竟然……”

红衣女子格格一笑道：“风流和尚，升天无望，及早下地狱吧，早死早超生啊！”

“砰！”的一声，那和尚栽入原先南宫维道疗伤的上穴中再无声息。

南宫维道心中怒叫一声：“好毒辣的心肠！”

红衣女子整衣理裙，形若无事。

照此情形看来，“赤后门”不知派出了多少高手追缉。

他目光扫向徐郁之，徐郁之向他做了一个手势，杀！

“呀！”

红衣女子口里发出了一声惊呼，她发现了那两具’金龙帮”密探的尸身。

南宫维道摸了摸剑柄，正要现身出去·…．．蓦地，一条人影，倏然出现，南宫维道目光扫处，只见出现的是一瘦老太婆，白发如银，手拄一根九头拐杖，双目半睁半闭，似已者朽不堪，老太婆手中拐杖一指红衣女子，颤巍巍地道：“这两人是谁杀的？”

红衣女子笑嘻嘻地道：“您老人家问我？”

“不问你问谁？”

“您老人家问我，我又问谁？”

“少给我老人家油腔滑调！”

红衣女子扭腰作态，无所谓地道：“您老人家这大年纪，想已儿孙绕膝，怎不在家纳福，却登山越林……”

白发者太婆重重一顿手中拐杖，寒声道：“小狐媚子，别跟我老人家来这一套！”

红衣女子嗤地一笑，道：“哟，您老人家口不饶人？”

“说，人是谁杀的？”

“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两人是您老人家的儿子还是孙子？”

白发者太婆怒哼一声，冷森森地道：“狐媚子，我老人家向来不随便杀人，凡事都要先问清楚！”

红衣女子不屑地道：“您老人家还会杀人？”

“老身本是以杀人为业的！”

“哦！失敬，原来是职业杀人者。”

南宫维道心想，这老大婆多半是“金龙帮”的人，且看她们狗咬狗。

老太婆突地一睁眼，两道凶光，暴射而出，大喝道：“报上来路？”

红衣女子粉腮一沉，荡态尽敛，冷冷地道：“老虔婆，你还不配问！”

“好哇！算你贱人有种！”

暴喝声中，不见如何动作，只一晃便到了红衣女子身前，拐杖如电扫出，劲道招式，惊人至极。

红衣女子鬼魅般弹了开去。

白发者太婆杖出如风，杖影如山，罩住了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在杖影下滑似游鱼，身形步法，令人叹为观止。

“轰！”一声巨响，劲风四溢，杖影倏消，白发者太婆连退了三个大步，白发根根倒立而起。

南宫维道心里暗叫一声：“九转回风”，这是“赤后门”绝技之一，专门借力反震，他自己便领略过厉害。

红衣女子显得有些气促，显然她应付这白发老太婆相当吃力。

白发者太婆暴笑一声，驱身出手，拐杖演出一片怪异招数，只几个回合，迫得红衣女了险象环生。

“呀！”

一声尖叫，红衣女子弹退了一丈有多，粉腮煞白，娇躯抖颤，厉声道：“老虔婆，你敢施暗器？”

白发者太婆大喝一声：“拿命来！”

身杖合一，猛扑向红衣女子，势态惊人至极。

红衣女子不闪不避，厉笑一声，双袖交叉一拂。

惊呼声中，白发者太婆闪电扑击的势于，陡然室住，连连后退，南宫维道也看不出，红衣女子使的是暗器还是什么诡异武功。

红影一闪，鬼魅般消失。

白发老太婆一顿足，弹身疾迫。

南宫维道恨恨地道：“嘿！倒让她们溜了！”

徐郁之从材身后转出，道：“老弟，这红衣女子是‘赤后门’弟子？”

“一点不错！”

“这一下热闹了……”

“怎样？”

“赤后门与金龙帮算是拼上了！”

“徐兄知道那老妪的来历？”

“这么有名的人物你不知道？”

“小弟寡闻！”

“金龙帮密探统领‘金蝎子’！”

“‘金蝎子’？是名还是外号？”

“江湖中知者甚少，但知道的都称她‘金蝎子’而不名！”

“哦！密探统领……早知道就不放她走！”

“今后还是有机会的。”

“徐兄行止如何？’

徐郁之潇洒地一笑，道：‘我是断梗飘萍，随遇而安的！”

南宫维道心想，对方对自己可说情深义重，目前“宏道会’’亟待复兴，正是用人之际，何不拉他共助一臂之力。想到这，他诚恳地道：“徐兄，小弟有句不知进退的话……”

“有话请讲？”

南宫维道倏地想起了师伯范文昭叮嘱的话：“……以暂不露身份为佳”……

现在能透露吗？但人之相知，总以“诚”为先，人有恩于我，我有求于人，怎好欺瞒呢！略一思索之后断然道：

“徐兄以小弟为何许人？”

“老弟不说，小兄我怎会知道。”

“实告兄台，小弟是‘宏道会’遗孤！”

徐郁之骇然一震。惊声道：“老弟是‘宏道会’遗孤？”

“是的！”

“但听说‘宏道会’遗下孤儿，已经被‘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出卖与仇家？”

南宫维道心头一颤，猛省这事牵连太广，目前还不到公诸武林的时候，如果被仇家所悉，那些密谋复会的会中弟子，将遭到可怕的命运，当下含糊地应道：

“是的！”

徐郁之双眉一紧，惑然道：“那老弟遗孤之说，从何……”

南宫维道歉然一笑道：“也许小弟措词不当，愚意是说小弟与一干志士，正谋复会！”

“哦！是了，老弟也姓南宫，不知与故会主是何渊源？”

南宫维道极不愿说谎，但事实上又不能不暂时隐瞒，心念一转，道：“同宗！”

徐郁之意似不释，但没有追问下去，拾起先头的话题道：

“老弟想说什么？”

南宫维道正色道：“想请兄台义助一臂，但不敢勉强……”

徐郁之哈哈一笑道：“这个么……小兄应承了！”

南宫维道深深一揖，道：“小弟谨先谢过！”

徐郁之略一沉吟，道：“老弟，复会是大事，想必已有周详计划？”

“这个……小弟还不甚了了，尚待与几位当年会中长者见面商谈！”

“噢！”

“徐兄，我们下山吧……”

“何往？”

“先赴开封附近与会中人取得连络！”

“好，上路！”

两人出林，向峰下驰去，到了峰脚，踏上赴登封城的大道，徐郁之低声道：

“者弟，前面似有人在等？”

南宫维道微一颔首道：“小弟注意到了，后面也有人盯梢呢！”

“后面也有！”

“不错、徐兄由左方绕道，我们暂时分手！”

“为什么？”

“徐兄不宜在此际卷入旋涡，保留身心，对将来的行动有利！”

“老弟独力对付？”

“是的！”

“这……”

“徐兄请快行动，迟则来不及了！”

“如此小兄在暗中随行，见机行事。”

说完折身朝路旁林中奔去。

南宫维道若无其事地大步前行，长衫飘飘，潇洒之极。

正行之间，只见一名“双龙武士”横拦道中，南宫维道冷眼一扫对方，前行如故，那名“双龙武士”一抬手，道：“不死书生，有人在林中候驾！”

南宫维道止住脚步，寒声道：“既然有人急着要超生，区区怎能不成全！”

说着，转身向林中走去，不久，来到一处空地，只见这空地约十丈方圆，近百武士围成一个圈，看样子是侵犯少林的原班人马。

南宫维道刚一现身，圈子裂开了一口，正中央，并肩站着一个者者和一个精瘦的老太婆，赫然正是“降龙手宇文真”与密探统领“金蝎子”。

“降龙手”目中抖露着狂炽的杀机，汕汕一声怪笑道：“小子，你才来呀？”

“金蝎子”冷森森地接口道：“本座着实有些不耐了！”

南宫维道不疾不徐地步入人圈，在距两人三丈处止步，针锋相对地道：“两位忒性急，不争这一时半刻！”

口里若无其事的说着，心里可暗自嘀咕了，他已迅速地把当前形势做了一番分析，在少林寺中，自己曾伤在“降龙手”

的掌功之下，但对方也在自己剑下负了重伤，论功力，相差不大，如果不给对方机会运功发掌，可能稳操胜券，但现在加了一个“金蝎子”，在嵩山半峰林中，她曾打败“赤后门”高手，足见功力决不在“降龙手”之下，可能还要高出一筹，如两人联手，后果便相当可怕了。再加上这一批“双龙武士”，如果乘自己力竭时出手，准凶多吉少。

走吗？当然不。

最上策是速战速决，如能解决一个强硬对手，另一个便可勉力对付了。

想到这，他脚步前挪数尺，暗中急聚功力，口里冷冷地道：“看来今天是死约会？”

“金蝎子”嘿嘿一笑道：“对，不死不散！”

“两位一起上吗？”

“那得看情况！”

“谁先上？”

“降龙手宇文真”庞大身子朝前闪进八尺，暴喝道：“本座要劈碎你！”

南宫维道徐徐掣出“公孙铁剑”，道：“太上护法将要减少一人了”

“降龙手”身形一挫……

南宫维道知道对方要施展那可怕的掌功了，决不能让对方从容施展，当下一咬牙闪电般挥剑扑击。

“锵厂的一声震耳金呜，南宫维道闪电之势，被“金蝎子”一拐杖阻住。

“降龙手”的衣袍，开始鼓胀。

南官维道心头大急，把功力提到极限，弹身再次扑击，快逾电光石火。

“金蝎子”的拐杖又横扫而至。

南宫维道横定了心，拼着挨上一杖，立意要先毁掉“降龙手”，这是唯一死中求生的路，于是，他不理斜劈而至的拐杖，手中剑势，反而加速刺去。

“砰！”

“哇！哇！”

惊心动魄的一幕，叠了出来。

四周暴起了一阵惊呼。

“降龙手宇文真”庞大的身躯，在惨号声中“砰！”然栽倒，血如喷泉。

南宫维道背上结结实实挨了“金蝎子”一杖，血箭射处，身形朝前仆跌出一丈多，口血仍连喷不止。

“降龙手”立即被两名手下，扶出场中。

“金蝎子”呆了一呆，持杖转向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只觉背骨如折，眼前阵阵发黑。但似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叫：“起来！起来！你不能死！……”

一方面，他的功力已运到极限，护身罡气抵消了一部分劈撞之力，另一方面，“天蚕衣”也多少挡了一些劲道，如此，他才免于横尸杖下，换了别人，早被这一杖打得筋骨断折了，但话虽如此，内腑可受震不轻。

有股莫名的力量支持着他，他一翻身站了起来。

“金蝎子”大吃一惊，反而倒退了两步，她简直不相信对方一个未满二十的毛头小子，能硬承一杖而不死！

南宫维道身子晃了两晃才站稳，眼前一片模糊，勉强定了定心神，才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金蝎子”怪叫一声道：“小子，你实在命大，经得住打。”

南宫维道竭力调摄真元，手中牢握铁剑，不予答腔，他清楚，这一下判定生死了，看情形恐怕再受不了对方全力一击。

“金蝎子”缓缓举步，拐杖斜托胸前。

“沙！沙！”脚步声充满了恐怖的杀机。

突然，一个声音起自人圈之外，“禀统领，太上护法不治了！”

不治，当然是死了，南宫维道心想，拼了一个够本。

“金蝎子”白发蓬立，双眸抖露出栗人杀机，咬牙切齿地道：“小子，本座要把你砸成肉酱！”

南宫维道不顾伤痛，拼聚内力于剑身，咬牙而待。

“金蝎子”直奔南官维道身前八尺之处，才停了脚步。

“不死书生，你死定了！”

“哼！”

“本座真不知该让你如何死，才能出这口恶气………

南宫维道面目惨厉，把铁剑握得更紧。

“呼！”的一声，拐影如山，迎头砸下。

南宫维道厉吼一声，施出了一记绝招“倒转乾坤”。

“呀！哇！”

惊呼与惨号齐传，只见“金蝎子”暴退数尺；左肩一片殷红。南宫维道身形连连踉跄，“咚！”地一声，跌坐地上，口中血珠源源涌出，俊面变成了一张白纸。

“金蝎子”横拐再进，阴森森地道：“小子，本座要你一寸一寸的死，一拐砸死你大便宜了！…

话声中，拐杖移左手，右手工指箕张，缓缓伸出，朝南宫维道面门抓去……

南宫维道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只有听任宰割的份儿。

此刻，蓦地一声暴喝突传。

“金蝎子”收手回身，三个红艳艳的人，呈现眼前，两个是二十左右的少女，另一个是花甲出头的老姬，三人皆手握长剑。

红衣老妪一努嘴，两名少女双双弹身闪到南宫维道身后，成犄角之势，面对人圈，老姬一抖手中剑，道：“尔等是自动撤退，还是动手流血？”

南宫维道睁开失神的眼，他认出这老妪正是在嵩山后峰挟自己入“赤后宫”，被称为大姐的那一人。

“金蝎子”暴笑一声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方才那句话！”

“好大的口气，报上来路？”

“不必废话了。”

“金蝎子”怒哼一声道：“好张狂，找死！”

拐杖一扬，划了出去，红衣老妪举剑相迎，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叠了出来……

只见拐影如山，剑光如幻，劲风撕空，剑气裂云，双方所施，尽属奇招绝式，招招狠，式式辣，使得在场的人眼花镣乱，心弦紧绷似要折断。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无论哪一方得胜，自己总归是砧上之肉，应该乘此机会，力谋自救方能死中求活。

于是，他故意呻吟着挪动身躯，变成了跪坐之式，疾运本门心法，希望能恢复功力，减轻伤痛。

场中，红衣老妇与“金蝎子”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渐渐，双方招式缓了下来，但出手凌厉不减。

暴喝声中，人影霍然而分，这时，可以看出两人都挂了彩，鲜血淋漓。

“金蝎子”大叫一声：“你们上，先毁那小子！”

声落，拐杖一抡又扑向红衣老妇，再次狠斗在一起。

人圈之中，立即有十名“双龙武士”弹身扑击，两名红衣女皆护住南宫维道，挥剑抵挡，这些“双龙武士”，全属百中选一的高手，是“金龙帮”的精锐，这一联手出击，攻势相当惊人，但两名红衣女的武功，诡异狠辣，如果单打独斗，“双龙武士”自然谁也不是她俩对手。

场面顿时紧张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但见人影纵横飞跃，此进彼退，一波接一波地猛攻。

南宫维道加速运功。．

“双龙武士”志在“不死书生”，攻击之间。频施暗器，幸敕“天蚕衣”护体，暗器不能伤，但“天蚕衣”仅能护体，不能护头面，险象环生。

几波之后，见了死场。

于是——

惨号声！

闷哼声！

喊杀声！

交织成一曲疯狂而恐怖的乐章。

场中两个老太婆，仍舍生忘死地拼搏……

“双龙武士”似乎憨不畏死，一人倒下，立刻又补充上去，看样子，两名“赤后门”弟子，功力再高，在不断的车轮式攻击下，终必力竭而败。

两声栗人的惨哼，起自场中央，只见“金蝎子”与红衣老妇，双双跌坐地上，口角溢血，喘息如牛，已是两败俱伤。

数名武士，仗剑扑向红衣老妇。

红衣者妇厉吼一声，站了起来。剑光闪处，两名首当其冲的栽了下去，其余的窒了一窒，又再度进击。

惨号不停，血雨四进。

红衣老妇狰狞如鬼，虽然她已呈不支之势，只为了生命而挣扎，但剑出必伤人。

两名红衣少女，巳告不支，剑势失去凌厉，顿时险象环生，负创累累。

“金龙帮”方面，伤亡业已过半，但倚仗人多，战斗力彼消此长。

南宫维道功力已恢复了五成。

闷哼声中，一名红衣少女被迫离原位，卷入剑雨，两支长剑，挟奔雷之势，朝南宫维道当头罩下。

“哇！哇！”

身旁增加了两具尸体，他挺身站起，手中铁剑一片猩红。

南宫维道在心里暗叫了一声，虽然，他的功力只恢复了一半，但在仇恨的催迫下，杀机狂炽。

于是，他大吼一声挥剑扑入人丛。

这一来，形势大变，两名将要力竭而倒的红衣少女，压力顿解，虽无力再像先前的扑击，但已可自保。

攻击的主力，全移向南宫维道。

红衣老妇方面，也无形中减轻了危机。

血！

尸体！

残肢！

场面之惨烈令人心颤神栗。

活动的人影，不断减少，尸体成比例增加，栗耳的声浪逐渐低沉。

最后，“金龙帮”方面剩下寥寥不足十人，其余的非死即伤，“赤后门”

三个女人，也到了精疲力竭之境。

南宫维道面欲喷血，铁剑乱挥，几近疯狂。

“撤退！”

“金蝎子”摇摇不稳地站起身来，发出命令。

于是，生者狼狈撤退，伤者仍滚地呻吟。

南宫维道刚恢复的五成内元，又告耗尽，内伤又开始发作，他有心要追杀，但力不从心，双方都已离开了现场。

南宫维道以剑拄地，撑住摇摇欲倒的身影，口角溢出血水，眼前阵阵发黑。

恐怖的大屠杀收场了。

夕阳与地上的猩红，连成一片，幻成了可怕的色彩。

就在此刻，一条白色人影，幽然出现，直奔南宫维道身前，南宫维道定眼看了看，不由惊魂出窍，暗道一声：“苦也！”来的，正是“白衣童面”。

他此刻连行动都很困难，“白衣童面”的功力，只比他略逊一筹，要反抗根本是办不到的事。

“白衣童面”哈哈一笑道：“不死书生，幸会了！”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阁下准备怎么样？”

“白衣童面”得意地道：“记得上次本人说过，有一天会再找你，不过遗憾的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未免委曲了你！”

南宫维道怒喝道：“不必说风凉话，阁下意欲如何？”

“白衣童面”目光四下一扫，道：“此地不安全，方才离去的双方，必有一方在得到援手之后回头，我们得先换个地方再谈！”

“有什么好淡的？”

“当然有，现在收剑吧！”

南宫维道狠瞪了对方一眼，把剑归还鞘中。

“白衣童面”阴阴一笑，又道：“你这件锦衣有些古怪，既能避刀剑暗器，自然也能维护穴道，是么？”

南宫维道栗声道：“怎样？”

“没什么，说说而已，要制你穴道，当然不能隔衣而点……”

说着，一手抓住南宫抓住甫宫维道右臂，一手伸入衫底，连点数指，南宫维道凄哼了一声，软瘫了下去，“白衣童面”顺势把他挟了起来，弹身向林深处奔去。

南宫维道穴道被制，只觉昏昏沉沉地，连思想都无法集中，一任对方挟持而行。

天色逐渐昏黑，最后，夜色覆盖了整个大地。

阳武城外。

坟场——，

时方过午，但荒烟蔓草的坟场，并不因是正午而减少了阴森之气，一具白木棺材，由四名粗汉扛着一个披麻孝子，手执引路幡，低头前行，棺材后随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庄稼汉子，手里担着一篮香纸。

这一个丧葬行列，显得无比的孤凄。

不久，来到坟场靠林的一角，一行人停了下来。

那披麻戴孝的孝子，扔去了引路幡，脱去了麻冠孝袍，向庄稼汉子道：

“大爷，到头了，请……嘿嘿，您老照约定赏赐。”

“慢着！”

“大爷，小的们都是苦哈哈，您老……”

“我没说不付钱！”

“是！是！”

“还有件工作你们做一下！”

“您老吩咐？”

“挖个坟坑！”

那做孝子的目注四个抬棺木的粗汉，道：“哥们，辛苦一下，事完好上路！”

四粗汉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从棺木上取下铁锹，动手挖坑，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长八尺宽四尺的深坑，挖掘完成。

被称作大爷的庄稼汉子阴阴地一笑，道：“来，帮忙下葬！”

四粗汉用绳索套住棺材两端，由那做孝子的帮扶着，把棺木徐徐吊落土穴。

突然，那庄稼汉子，双手齐扬，指风射处，五人个个闷哼了一声，倒栽落入上穴之中，，再没声息了，庄稼汉子跳落穴中，扳开棺盖，棺材内是一个英俊的锦衣书生，状似熟睡，一点不像断气的人。

那书生被庄稼汉子抱出土穴之外，然后持锹铲土，把五人连同空棺一起埋葬，事毕，没入林中。

不多一会，一个白衣人自林中幽然而现，面上戴着一个童脸面罩。

白衣人手指点处，那书生突然还阳复活。

“不死书生，我们到了！”

这书生，正是南宫维道，白衣人便是“白衣童面”。

“这是什么地方？”

“阳武城外的荒坟场［”

“意欲何为？”

“不说你也该明白！”

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白衣童面，你认为我会答应救你母亲出困吗？”

“你会的！”

“那你错了，办不到！”

“白衣童面”嘿嘿一笑道：“不死书生，你还不想死吧？”

南宫维道厉声道：“我如不死，必杀你！”

“白衣童面”颔了颔首，道：“当然，不过，如果我要你死，你能不死吗？”

“怎不下手？”

“本人的目的并非要你的命，而是要你破那鬼阵，使家母能脱困厄！”

“我说办不到！”

“不死书生，何苦呢？你还有壮志未酬，别的不说，你这一身功力，普通人难望项背，遽而言死，岂不自负负人又负天？”

南宫维道一颗心顿向下沉，不错，自己不能死，父母血仇未报，死难会众之债未讨，“流云双剑客”之义未答，如果死了，对不起生者，也无面见死者，还有，那些志谋复会的遗士，血不能空流，力不能白费，而自己又巧获奇缘，成了。

‘造化门’’唯一传人，“负天”二字，的确言之中肯，不能死！不能死……

但，此女魔乃师父“造化老人”生前所禁，一旦纵出．，江湖又将遭劫，又何以对师父在天之灵呢？

“白衣童面’’见甫宫维道沉吟不语，接着又道：“不死书生，你是聪明人，别做笨事！”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事逼如此，不如先纵之出，脱过这一关，然后再设法降之，可是对方井非正道，如果事完下手，自己白死不说，还替武林带来祸患……

于是，一横心道：“办不到！”

“白衣童面”怪笑一声道：“本人可以废你功力，残你双目，让你现世一辈子！”

南宫维道心头为之剧震，这可就比死可怕了，的确，对方是做得出来的。

但傲气使他不愿妥协，咬紧了牙根道：“你无妨说得更残酷些，在下不受威胁！”

“你狂做得真是可以？”

“哼！”

“‘不死书生，坦白讲，家母被‘造化’老鬼禁制时，本人尚在稚龄，受尽磨难，方始长大成人，数十年来，为了救母，不遗余力，这目的本人誓不择手段达到，谁无父母，换了你又当如何？”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不错，这是人之常情，，但……

“在下也坦白讲，令堂一旦脱困，又将使多少无辜遭殃？”

“不会！“

“不会？”

“本人保证只找‘造化老人’一人讨帐！”

南宫转念道：“造化老人年高百岁，如已不在人世了呢？”

“他总有传人！”

“如果没有呢？”

“鞭尸！”

南宫维道打了一个冷颤，栗声道；“造化老人侠义为怀，所作所为，不过为了‘天道，‘人道’四字……”

“住口，囚人数十年，便失人道！”

“令堂茶毒生灵；两道全失……”

“不死书生，闲言少叙，你到底答不答应？”

南宫维道心念一转，道：“事了之后，你如何处置在下？”

“白衣童面”毫不思索地道：“复你功力，让你上路！”

“你不怕在下回头讨帐？”

“哈哈哈哈，不死书生，本人一向蔑视正遭，但冲着你这句话，本人决不食言，以后的事以后再谈！”

“在下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令堂出困之后，该好好终其天年，别再寻仇报复！”

“这一点恐难办到，数十年积恨岂能轻易化解。”

“如她此生不能出困呢？’

“白衣童面”厉吼道：“能，就在今日！”

“你知道在下准答应吗？”

“不死书生，为了你刚才一句话，本人不愿以诡言相对，口头答应，心里则否，总之，你非答应不可！”

南宫维道心想，罢了，自己是“造化门”传人，这过节理应自己承当，且成全他人子之情，再思补救之道，心念之中，道：“有句话先声明……”

“说吧！”

“如果令堂出困之后，秉性难移，再无辜害人，在下会不择手段以补过！”

“可以！”

“在下答应了！”

“我们立刻行动……”

“你不能先解在下穴道？”

“本人答应事完！”

“白衣童面”一把挟起南宫维道，朝巨家奔去，顾盼间，来到巨冢奇阵之外，只见“白发红颜”端坐墓头，厉声大笑道：“孩子，成了吗？”

“娘、他答应了！”

“哈哈哈哈，孩子，真亏了你！”

“白衣童面’’向南宫维道道：”你用口指点，我带你走！”

南宫维道在心里暗自对师父祷告了一番，然后指示入阵门户，在外行人眼中，这小小阵势，不殊金城汤池，但对于会者来说，只是些木石而已。

左转，右折；进进退退，转眼到了墓前。

“白衣童面”放落甫宫维道，朝地上一跪，颤声道：“娘啊！数十年来，我母于咫尺天涯！”

“白发红颜”颤抖着手，抚着“白衣童面”的头顶，语不成声的道：“想不到为娘的能重见天日，孩子，起来！”

“白衣童面”站起身来。

上次南宫维道见到“白发红颜”时，是在晚上，而且还隔了一段距离，现在是大白天，而且近在咫尺，观感自是不同，这女魔白发如银，但面目姣好有如青春少女，只是那眸中发射的绿光，令人打从心里冒出寒气。说她是旷代女魔可以，说她是武林中的怪物，亦未尝不可。

突然，“白衣童面’目注远处道：“娘，有人来了！”

“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金龙帮’巡逻的！”

“别理他们！”

“我们还是避一避，别让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好，入墓吧。”

南宫维道也被带入墓中，墓内的情况，全非他的想象，珠光宝气，布设华丽，从门户可以判断这是一座地下冥宫，只是这饮食的来源，便令人迷惑了。

“白衣童面”目光四扫，惊奇地道：“‘娘，这地方不错！”

“白发红颜”朝椅上一坐，道：“孩子，你便是在此出世的！”

南宫维道从这句话中，明白这古墓冥宫，本是这女魔的巢穴，师父在外面加了禁制，把她困在其中。

“娘，我们何时离开？”

“我们不离开！”

“不离开？”

“这是极好的居所，娘大半生消磨其中，怎能抛弃，只要知道进出阵式之法，岂非最好的安身之所，阵式成了古墓的庇护，格格格格……”

南宫维道憋不住好奇之念，突然开口道：“此墓被奇阵所困，饮食如何供应？”

“白衣童面”道：“此中有地泉灵菇，可以充饥解渴，其他食物可以隔阵凌空抛入！”

南宫维道暗付，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大凡奇门阵势，制人而下制物。

“白发红颜’冷眼一扫南宫维道，阴侧侧地道：“这小子，当初为娘好言相求不应，看着惹厌，孩子，如何处置他？”

“放他走！”

“什么，放他走？”

“是的！孩儿曾答应过他！”

“孩子，你何时学会言出必践？”

“对他是例外！”

“那岂非秘密尽泄！”

“孩儿相信他的为人，不会！”

“出了差池呢？”

“孩儿打发他上路！”

“白衣童面”带南宫维道出了墓门，先看了一下外面动静，然后伸指连点，解了他的穴道。

南宫维道功力尽复，一跃而起，道：“阁下不怕在下反目相向吗？”

“我知道你不会！”

“阁下有此自信？”

“本人一生不相信人，但相信你是一名真武士。”

“阁下不会后悔？”。

“要杀你早已下手！”

“杀了在下你如何出阵？”

“哈哈哈哈，不死书生，白衣童面成名并非侥幸。论功力，你胜一筹，论智谋你年纪轻了些，早在进阵之际，本人步步做了记号，现在进出已如坦途了！”

南宫维道着实佩服对方这一手，不禁脱口道：“在下佩服！”

“咱们双方诺言已践，你可以走了……”

南宫维道心想，是否此刻抖明身份，丁断这场公案呢？但转念一想，师父早已辞世，遗蜕在绝谷禁宫，决不能受扰，只要“白发红颜”母子不再为恶，就让她安度晚年吧，数十年幽囚，这惩罚已够了，不必赶尽杀绝。

于是，他一拱手道：“在下重申前言，希望阁下母子能束身自爱，杜绝恶源，后会有期了！”说完，大步出阵，将及阵门，目光触及师父所留的那块石碑，不期然停了脚步，

“造化老人禁”。

他望着碑上的字出了神；他想：自己是在违逆师命“突然，他发现石碑的反面，也似有字迹，忙用手拂去苔藓，一行字现了出来：

“解此禁者，吾传人也，阅后毁之。”

南宫维道俊目圆睁，激动得全身发颤，想不到师父对先天易数，有如此高的修行，竟能在数十年前，算定他的传人来解除这女魔的禁制，既是如此，当不算违命，内心的不安，登时烟消云散，如释重负。

师命如此，只要“白发红颜”母子不再作恶，这段公案，便算了结了。

于是，他举掌劈碎丁石碑。

出阵之后，他弹身便朝昔日独臂老者尤允中托身的农舍奔去。

到了地头，一看，不由呆了，哪里有什么农舍的影子，只是一片废墟，杂草蔓生，园圃仅剩下隐约的轮廓，触目一片凄凉。

是毁于“金龙帮”吗？

还是情况转变，无法立足，自毁他迁？

尤允中也是“宏道会”遗老之一，全家为复会报仇而献身，他们平安吗？

他黯然神伤地痴立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心中的怨恨更深了。

痴立了一会，他茫无目的地朝不久前师伯“野和尚”遇袭的“野渡头”走去。

正行之间，忽地发现路旁石上有一个“三环”暗记，不由心头一震，师伯说过这是会中遇急难时求援的讯号。

“三环”暗记之旁，有一个箭头，指示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循箭头所示方向奔去，奔了一程，又是一个“三环’’暗记，方向却改变了，如此上连五个暗记，把他带到了一片荒林之前，这荒林面对大河，连接着无尽的芦苇。

一声凄哼，发自下远的林边乱草丛中。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以闪电身法扑了过去，目光扫处，不禁失口惊呼：

‘‘呀！”只见一个青衣少女，遍身血污，衣裙破碎，再一细看，顿时栗呼一声遭：“小芬姑娘！”

她赫然是独臂老人尤允中的女儿小芬。

小芬睁开血红而失神的眼，望了一会，突地面容抽搐，凄厉地吼道：“禽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娇躯一阵扭动，却挣扎不起来。

南宫维道全身一颤，道：“小芬姑娘，你认不得我了，不死书生……”

尤小芬杏目大睁，激动地道：“不死书生？”

“是的，不死书生！”

“啊！少主，少主！”

“怎么回事？”

小芬惨白的嘴唇连连颤动，目眦欲裂地道：“少主，我……要死了！”

南宫维道心想，她唤自己为少主，显然师伯范文昭没有死于“赤后宫”，不然她何能知道。

“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被贼子奸污了！”

南宫维道如遭雷击似的一震，厉声道：“谁？”

尤小芬以袖掩面，怨恨地道：“金龙帮少帮主朱文华！”

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向空中一挥拳，蹲下身去，道：“我把他碎尸万段！”

“少主；家师………急难！”

“在哪里？”

“穿林而去，不远……”

“姑娘似乎还受了伤……”

“别管我了，我快死了。”

“我这里有丹药……”

“不！”

南宫维道手足无措，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黄花少女，被人强奸，是世间最残酷的遭遇，纵不因伤致死，也会寻死，怎么办呢？她师父又在急难待援之中……

尤小芬再次厉叫道：“少主，走，迟就来不及了！”

“但，姑娘……”

“只当我已经死了！”

就在此刻，只听有人声音：“这里有人声！”

“看看去！”

两条人影，仗剑扑了过来。

南宫维道一长身站了起来。

“呀！”

“他……不死书生！”

来的，是两名“金龙武士”，一见南宫维道之面，不由吓呆了。

南宫维道登时怒从心上起，恶从胆边生，满腹的杀机，正没处发泄，“噌”

地拔出铁剑，暴喝一声：“你们这批该死的弹身，挥剑。

“哇！哇广惨嗥声中，两名“金龙武士”一个断头，一个被拦腰截为两段。

猩红的血，把草丛染成一片刺目之色。

又是一条人影，飞掠而至。

南宫维道一抖铁剑，只见来的，是一个青衣妇人，绢帕包头，神色仓惶，南宫维道手中铁剑迎着对方……

突听尤小芬尖叫一声：“停手！”

南宫维道硬生生把剑撤了回来，那妇人已到跟前站定，“娘啊！”

南宫维道悲呼一声，跪了下去。

这妇人，正是他朝夕惦念的母亲，不，该说是义母了。

她，就是吴方的妻子董淑筠。

董淑筠惊叫了一声，窒了一窒，随即一扑而前，坐了下去，双手抓住南宫维道的肩头，语不成声地道：“孩子……孩子……是梦吗？”

南宫维道泪珠滚滚，哀声道：“娘，不是梦！”

董淑药目光一转，惊叫道：“小芬！”

南宫维道忙道：“娘，她受了伤，而且……”

董淑筠挺身而起，急声道：“孩子，你的一切，范师伯都告诉我了，现在你快去援手周前辈，这里有我……”

“娘……”

“快去，有话以后再说！穿林直走！”

南宫维道起身无限依恋地望了他义母董淑筠一眼，道：

“娘，孩儿就去，你……注意小芬！”

说完，如一阵轻烟般飘离。

他照着指示的方向，穿林急驰，约莫里许，耳旁已闻到呼喝之声，身形一紧，加速奔去。

疏林掩映中，现出了一方草场，一栋茅舍。

茅舍前草场上，人影憧憧，不下二十人之多。

南宫维道如鬼魅般飞了过去，不带半丝声息，一眼扫去，他已看清了场内形势，屋门前，“神针射斗周础”，浑身浴血，与一个红发红须持剑老者兀立对峙，场中央，至少有十具尸体，尽是“双龙”为志的武士，另外约二十名左右武土，呈半月形环立。

看情况，“神针射斗周础”已到了最后关头。

突然，南宫维道瞥见一名锦衣武士，杂在黑衣武士群中，杀机登时狂炽起来，这锦衣武士正是少帮丰朱文华，他恨不能一下子把他撕碎。

忽然，红发老者咭咕一声怪笑道：“姓周的，有什么遗言交待没有？”

“神针射斗周础”凄厉地道：“本人造憾的是没有手刃朱自信那老匹夫！”

“哈哈哈哈，来生吧，今世你没机会了！”

“尉迟松，本人为你不值。堂堂关外霸主，竞做‘金龙帮，走狗！”

“住口，周础，你再无遗言了？”

“神针射斗周础”一甩头，覆面长发披向后脑，露出了庐山真面，只见他国宇脸，卧蚕眉，鼻直口方，腮现微髭，一付威严之相。

南宫维道算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上次在野渡头，对方被尤小芬搬请出来，以神针破了“玉蝴蝶潘巧巧”的“毒蚨”；在印象中，是一个长发怪人，想不到他是这付威严的长相。

红发老者一抖手中剑，冷森森地道：“周础，念你是一条汉子，赏你全尸，你自决吧！”

南宫维道再也沉不住气了，怒吼—声，横剑入场。

“不死书生！”

“不死书生！”

武士群中起了一迭声的惊呼。

红发老者陡地侧过身来，只见他鹰鼻鸸眼，巨口削腮，望即知非善类。

南宫维道一步一步走入场子，面前的武士，不期然地朝两旁闪开。

朱文华大喝一声道：“不死书生，你想来送死？”

南宫维道恨极反笑道：“朱文华，你等着，一会有笔帐给你算！”

边说，边朝红发老者身前奔去。

朱文华大声道：“太上护法，务必把他搁下！”

南宫维道在距红发老者丈许之处停住，闻言之下，不由心中一动，原来这老者是四大太上护法之一，难怪。“神针射斗”

不敌，对方身手，可能不会比“降龙手字文真”低，这倒不能大意。

红发老者咧嘴一笑，道：“小子，原来你就是‘不死书生’，本座久仰大名了……”

“在下对阁下倒是陌生。”

“在下关外绿林盟主‘赤发貔貅尉迟松’。记清了别到阎王老五那儿说不出是谁超渡了……”

“很好，在下铁剑一向专饮恶魔之血。”

“赤发貔貅尉迟松”嘿嘿一笑，狂妄地道：“小子，你也能用剑？”

“勉强！”

“本座以为你是带着玩的！”

“咱们就来玩一玩吧！”

“看剑！”

暴喝声中，剑光打闪，剑气撕空，罩向南宫维道，气势招法，俱臻极致。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全力迎击。

“锵锵锵……”

人影一触而分，这一个照面，双方剑刃碰击了十余下之多，剑气余波，使得三丈外的武士，衣袂猎猎而舞，全都面上失色。

一分又合，两柄剑如夭矫神龙般缠斗在一起。

玄奇！

激烈！

令人动魄惊心！

第十章慈令普航

“神针射斗周础”缓缓向后退了丈许，脸上一片激动之情。

南宫维道在仇与恨的催逼下，一柄“公孙铁剑”，使得神出鬼没，比平时还要凌厉三分。

“赤发貔貅尉迟松’’身为关外绿林盟主，功力当然有独到之处。

双方搏命狠斗，险招互见。

二十招！

三十招！

五十招！

一声暴喝起处，人影骤分，南宫维道俊面略现苍白，尉迟松则已数处见红，但都是皮肉之伤。

场面倏然静了下来，双方成了对峙之局，但空气无形中更为紧张。

双方气势相持，一样的无懈可击。

时间在无形中消逝，场中人宛若两尊石像，连眼皮都不眨，四道目光，桄然有形之物，业已凝结在一起。

只要看一方实力稍差，便会遭致命的打击，这一点，任何剑手都清楚。

场边的众武士，紧张得汗珠直滚。

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赤发貔貅尉迟松”的须发，渐渐如刺猬般逆立起来，这说明他已把某种独门功力，运到了极限，接下去，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南宫维道蒙“降龙手字文真”之鉴，决定施出破釜沉舟的一记绝招，这一招出道以来，从未考虑用过，在“造化剑术”之中，这一招叫做“攀星摘月”，施用此招，极损真力，可一而不能再，如一招不能毙敌，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连’攀星摘月“也不能伤对手，事实上功力已超过自己，结果如何，不言而喻了。

手中铁剑，极慢极慢地撤向右上方，左手立掌当胸。

俊面也随着现出红潮。

双方的势力；都诡异得骇人听闻，全脱出了“剑道”常轨。

所有在场者的呼吸，随之窒住了。

“呀！”

“锵！锵！”。

厉吼，刺耳如割的金铁交呜，使人有末日来临的感受。

南宫维道仍兀立原地不动，铁剑保持前伸之势，双脚陷入土中半尺。

“赤发貔貅尉迟松”则已退到两丈外，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两股血水，顺口角汩汩而冒，红须沾连血水，显得更加刺目惊心。

“呀！”

久久，在场人才爆发出震耳的惊呼。

“赤发貔貅”胸部急剧地起伏，喘息声远远可闻，老脸一片惨厉，那形状令人不敢正视，突然，他抛去手中断剑，栗呼道：“不死书生，再给老夫一剑！”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这种可怕的对手，除一个便减少一分报仇复会的阻力，但对方所表现得饶有武士之风，而且凡伤在“攀星摘月”这一招之下的，功夫大半丧失，此生将再无恢复之日，对方是新加盟“金龙帮‘的，当年血洗…‘宏道会”没有他的份，何不遵本师门之训……

想到此，他沉声道：“在下并非嗜杀之辈；阁下为关外绿林盟主，当有所自处吧？”

“赤发貔貅”身子晃了晃，怆然道：“老夫此生将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说完，踉跄出场，穿林而去。

所有“金龙帮”武士，全直了眼，这结局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南宫维道一回身，目毗欲裂地瞪着“金龙帮”少帮主道：“朱文华，小狗，你滚出来！”

全部武士，立刻在朱文华身边，采取戒备之势，其中一个着有头目号志的武士，急声朝朱文华道：“少帮主，卑属等掩护您急速撤离！”

朱文华面现犹豫之色，撤离即是逃生，说的好听一点而已，他狂傲自大已惯，的确抹不下这个脸。但留下来又不是“不死书生”的对手，求援也是远水难救近火。

南宫维道厉声道：“小狗，你别想逃，上天入地，我非把你挫骨扬灰不可！”

语意中充满了恨毒与杀机。

朱文华大喝一声：“不死书生，少张牙舞爪，你等着瞧吧！”

说完，弹身便朝林内奔去。

“哪里走！”

南宫维道暴喝一声，不顾方才大损真元，电射般截在头里。

七八名武士，一涌而上……

铁剑挥处，惨号顿起，当场栽倒五人，其余的全震住了。朱文华却在甫宫维道出剑的瞬间，飞身急遁。

南宫维道的目光，并未放松朱文华，一剑挥出之后，立即弹身疾追。入林不过十丈，又截住了朱文华。

“哇哇哇哇……”

一迭声的惨嗥，震人耳鼓，二十几名武士在“神针射斗周础”的神针之下，又损失了大半，剩下寥寥不足十人，象突狼奔而逃。

朱文华面目失色，“喇”地拔出佩剑，栗声道：“不死书生，你是‘宏道会’一员？”

“我不否认！”

“你要算什么帐？”。

“你强奸了一个少女，应该付出代价！”

“神针射斗”已到了两入跟前，插口道：“这小狗强奸少女？”

“受害的是小芬！”

“啊？小芬……”

“神针射斗”大叫二声，扑了上前。

南宫维道横阻道：“周前辈，让我来，我答应小芬把他零撕碎斩的！”

“神针射斗”止住了身形，老脸阵阵抽搐，似乎恨极发狂的样子。

朱文华面如死灰，目光流转，仓惶四顾。

南宫维道咬牙道：“小狗，别希望有人来救你！”

朱文华冷汗滚滚而落，厉声道：“不死书生，你敢妄为，本帮将全力搜杀‘宏道会’余孽……”

“放屁！”

“本少座与你拼了……”

“拼么，你差的太远！”

“看剑！”

暴喝声中，朱文华长剑出手，南宫维道举剑反击，两人顿时打的难解难分。一方面朱文华意存拼命，出手尽是险招，只攻不守，另方面方才南宫维道施展了那一招“攀星摘月”，真元受损未复，所以朱文华才有还手的余地。但毕竟是功力差了一大截，五个照面之后，便不成了。

“撒手！”

暴喝声中，朱文华长剑脱手飞落三丈外，南宫维道的铁剑已指上他心窝。

“小狗，死对于你还算太便宜了！”

朱文华亡魂尽冒，面色煞白，身躯籁籁而抖，死亡的恐怖，完全攫任了他。

南宫维道恨恨地道：“小狗，你将一寸一寸的死，死后再把你挫骨扬灰！”

朱文华狂叫一声，探掌猛扑；他希望能一剑结束生命，不愿被零宰碎割，他明白，惨死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南宫维道如影附形而进，切齿道：“你想求速死吗？办不到！”

“神针射斗周础”厉声道：“别用剑，让老夫把他生撕活裂，小芬算是毁了……”

怨毒之情，令人不寒而栗。

蓦地，一条人影，闪电奔来，竟是吴方的妻子董淑筠。

董淑筠扫了朱文华一眼，转向南宫维道：“别杀他！”

南宫维道大感意外，骇然道：“为什么？”

“听娘的话，放过他！”

“娘，即使没有发生小芬一事，也非杀他不可，凶仇魁首之子……”

董淑筠面上涌起一片异色，双目一红，道：“别问为什么，放他走！”

“这……”

“不然你先杀我！”

南宫维道惊得连连后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不透义母为何会阻止自己杀仇人之子，而且态度坚决。

董淑筠目光转向“神针射斗周础”，道：“恕我放肆！”

“神针射斗”双目睁的滚圆，激愤地道：“你的作法令人不解？”

董淑筠面露极端痛苦之色，道：“容稍后再做解释！”

“莫非你想……”

“请勿猜测！”

朱文华倒被这意外的情况惊怔了，这青衣妇人素味平生，而且是敌人一路，为什么要救自己脱死呢？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问题，突然脱口道：“区区自知大错，愿立誓娶那位姑娘为妻！”

南宫维道猛省，莫非义母是这种存心，但此仇深似海，而且朱文华行同禽兽，怎么可以呢？

董淑筠摇了摇头，道：“请别问原因！”

这就令人莫测高深了！

董淑筠一挥手，道：“朱文华，你可以走了！”

朱文华万分迷惑地望了这青衣妇人一眼，不敢追问原因，匆匆掉头疾奔而去。

南宫维道忍不住道：“娘，到底为什么？”

董椒筠答非所问的道：“我们得马上离开，对方高手可能立刻就到！”

南宫维道一振手中铁剑，咬牙切齿地道：“正好杀他个痛快！”

“孩子，别意气用事。这并非成事之道！”

“娘，你知道爹……”

“我已听你范师伯说过了！”眼圈一红，泪水簌簌而下。

南宫维道拭去了夺眶而出的泪水，道：“小芬姑娘呢？”

“到一个安全地方去了！”

“孩儿……怕她会寻……短见。”

“暂时不会！”

这话，又使南宫维道惑然不解。

“神针射斗周础”气呼呼地道：“吴嫂子，对纵走小狗之事，你有解释吗？”

“有，但不是现在！”

“小芬甘心吗？”

“目前她已答应容忍！”

“这……实在令人不解……”

“周大哥，你总会明白的，我是情非得已，论仇、论恨，我比任何人深切。”

“神针射斗”茫然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走！”

“不收拾收拾……”

“我这破屋子里没什么值得收拾的！”

“如此，我们走！”说着，转向南宫维道，慈祥地道：“孩子，来吧！”

“神针射斗周础”突然打了一个踉跄，面现痛苦之色。

南宫维道急道：“周前辈，您伤势不轻？”

“神针射斗”好强地道：“死不了，皮肉之伤！”

“晚辈这儿有丹药！”

“不必，老夫身边也带有！”

破风之声，倏地传来！

南宫维道剑眉一挑，道：“娘，您和周前辈先走，孩儿挡他们一阵！”

“孩子，一道走……”

“周前辈受伤，行动不快，会被追上！”

“金龙帮最近网罗了不少高手，你一个人……”

“不要紧，孩儿见机行事，只要不恶战，脱身决无问题，请快离开！”

“神针射斗”大声道：“老夫再拼上一阵，凭神针……”

南宫维道急声道：“请快，孩儿迎上去拦阻！”

董淑筠一跺脚，道：“孩子。你要小心，你知道你的身份，是会众希望之所寄……”

“孩儿知道！”

“事完你可循河边直走，会有人……”

人影已自林隙出现，看来不在少数。

南宫维道一弹身，穿林迎去……

“神针射斗”万分不情愿地跟着董淑筠转身离去。

南宫维道身形一停，数十条人影，立即合围。为首的是“双龙武士”统领“粉面郎君莫云”。

“莫统领，幸会了！”

“不死书生，你命的确大……”

“好说！”

“可是命尽了！”

“凭你阁下吗？”

“你无妨等着瞧！”

“可是在下不耐久等……”

“放心，不会让你久等的。”

“莫大统领，当年血洗‘宏道会’，阁下想来出力不少？”

“粉面郎君莫云”嘿的一声冷笑，道：“可以这么说，怎样？”

南宫维道一咬牙，寒森森地道：“血债血还，流人血者，人必流其血，这是天理循环！”

“当然，只要你有命，无人反对你索回！”

“很好，莫统领这句话还像人话。”

“那你说的是鬼话了？”

“哈哈哈哈，新鬼不增，旧鬼岂能瞑目！在下耐心有限，请了！”

铁剑陡地上扬，星目中射出了栗人杀机。

所有在场的武士，不期然地心头泛寒，纷纷手按剑把。

“粉面郎君莫云”拔剑出鞘，道：“不死书生，谈谈你的出身来历如何？”

南宫维道重重一哼；道：“阁下想延宕时间，等待援手吗？”

“你怕了？”

“不必来这一套，对敌人宽大，便是对自己残忍，咱们彼此彼此！”

最后一个字出口，铁剑已攻了出去。

他因施展那一记绝学“攀星摘月”所损耗的真元，经过这一阵，业已再生，同时因母命而令朱文华脱走，那一股怨恨加上原本的仇恨，使他有一种疯狂的冲动，所以这一出手，锐不可当。

“粉面郎君莫云”面色一紧，挥剑相迎，采的是守势，把门户完全封闭。

刺耳的金刃交锋声中，“粉面郎君”一连退了三个大步。

南宫维道沉哼一声，第二招跟着出手，玄奇厉辣惊人至极。

“粉面郎君”易守为攻，以攻应攻，火辣的气势，令人口震心悬。

一串连珠密响，夹以一声闷哼，“粉面郎君”肩头冒了红，南宫维道第三次出剑，“粉面郎君”一弹丈余，闪避开去，身法有若鬼魅，他这一退，已撞及人圈，南宫维道原势而下，剑影如峰，如影附形罩去。

当面的七八名武士，齐齐出剑封挡。

惊呼声中，有六人当场折剑，但总算挡住了这骇人的一击。

“粉面郎君”涌身再退。

南宫维道手中铁剑再挥，“哇！哇！”惨嗥，破空而起，四名折剑武士，在迸现的血光中栽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都下意识地朝两旁飞退。

甫宫维道挺剑扑向“粉面郎君”，他有心要先解决掉这名“金龙帮”的一级高手，“粉面郎君”身为“双龙武士”统领，即使豁出性命，也不得不硬挺一下场面，否则便威信扫地了。

所以在南官维道扑击之际，他口里大喝一声：“你们上！”手中剑挟以毕生功力。正面相迎，其余武士，纷纷出手攻击！

“双龙武士”每个都是百中选一剑士，如对付南宫维道，当然是谈不上，但与“粉面郎君”配合助攻，那威力仍是不可小视的。

“粉面郎君”担任主攻，在手下人忘命狠扑助攻之下算是暂时阻遏住“不死书生”的可怕剑势，但手下人口功力悬殊，所付的代价就不难算了。

惨烈的场面，层层叠出。

前面的倒下来，后面的又接上去，波波不息，舍命猛攻。

血腥的场面，惨不忍睹。

南宫维道在新仇旧恨的驱使下，杀机如炽如狂，铁剑变成了血剑，血水从剑身直流到护把，一袭“天蚕”锦衫，缀满了刺目的猩红花朵。

惨嗥与喊杀声，震撼了整座林域，有若鬼哭神号。

如果没有这批手下做替死鬼，减去了南宫维道的铁剑威力，“粉面郎君”早已横尸剑下了。

这种拼斗，等于是恐怖的屠杀。

“住手！”

一声断喝，破空而起，如春雷乍发，盖过了所有的声浪。

人影纷纷弹退，场面在骤然之间静下来。

地上，满是积尸，不下三十具之多，血水几乎盖过每一寸土，草丛、枝桠，尚在零落的滴着血雨。

“粉面郎君莫云”大声道：“阁下迟了片刻，累数十名弟子丧生！”

南宫维道举目望去，不由骇然大震，来的不是别人，赫然是“禁宫守护使者孟昌”。孟昌追随“造化老人”一辈子，因资质平平，未蒙收录，与“造化老人”自始至终维持主仆名义，守候禁宫数十年，才算完成“造化老人”遗命，使南宫维道列“造化”门墙为继承人。

只见孟昌手持藤杖，满面严霜，直奔场中，与南宫维道对面而立。

甫宫维道窒了一会之后，急施一礼。道：“孟老，别来无恙？”

怪老人孟昌冷冷地道：“记得小老儿当初说过的话否？”

南宫维道心中狐疑万分，孟昌怎会与“金龙帮”搭上线呢？口里却忙应道：“记得！”

“但你在大肆杀戮！”

“我不杀人，人必杀我！”

“狡辩！”

“孟老……”

“以你之能，大可全身而退，何必定要杀人，这些日子，有多少人丧生在你剑下，‘不死书生’代表着血腥与杀戮，你……小老儿始料不及……”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孟老，我被迫而杀人，但未违背师训。”

孟昌冷笑了一声道：“但愿如此，我们换个地方再谈。”

南宫维道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回剑入鞘，道：“孟老请！”

孟昌扫了一眼现场积尸，摇一摇头，转向“粉面朗君”道；“老夫为此深深内疚，但门有门规，家有家法，必有所处置。”说完，向南宫维道一摆手，当先穿林而去。

南宫维道怀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跟着离开。

一老一少，奔行了约莫四五里路，来到河边一个小沙洲上，停了下来。

孟昌先开口道：“你记得门训？”

南宫维道沉声道：“记得，天道武道！”

“你的行为，业已违背了这四个字……”

“孟老，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所杀皆是可杀之人。”

“住口，你方才所杀数十武士，难道俱是十恶不赦之徒？”

“我有杀他们的理由……”

孟昌重重一哼，打断了南宫维道的话头，严厉地道：“你当不会忘记，临出山时老夫说过，受主人遗命，如若所传非人，将追回他的武功，有这话吗？”

南宫维道全身一颤，痛苦地道：“孟老，我情非得已……”

“什么情非得已？”

“我要报血海深仇！”

“很好的借口……”

南宫维道激愤地大叫道：“这不是借口。”

孟昌冷酷无情地道：“当初你没有提到身负血仇！”

“是的，但这是后来……”

“后来怎么？”

“后来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蓦地数条人影，陡然涌现，南宫维道心头一紧，目中又露杀机，来的，一共五人，他认识其中四人，“粉面郎君莫云”、“鬼手秀才申叔和”、“总管邱大器”、秘密统预“金蝎子”。另外一人，是从未见过面的灰衣中年人，额上长了一个老大的肉瘤。五人做扇形散开。

“总管邱大器”朝孟昌一拱手，道：“朋友是‘不死书生’的师门长辈？”

孟昌一皱眉，道：“可以这么说！”

“请问门户尊称？”

“这点不便奉告！”

南宫维道心中暗忖，原来对方尚不知孟老的来历。

邱大器望了同来四人一眼，略一沉吟，道：“我等奉帮主之命，要向朋友讨个公道！”

南宫维道怒哼了一声道：“什么公道？”

灰衣中年人阴冷冷地接话道：“金龙帮先后近百人命怎么说？”

孟昌一抬手，止住南宫维道，目注邱大器，道：“如何讨法？”

邱大器冷冷一笑道：“那就看朋友的了！”

孟昌咬了咬牙，道：“老夫收回他的全部武功，如何？”

邱大器又望了四人一眼，很勉强地点了点头，道：“可以，我等尊重贵门规矩，但必须此刻当面办到！”

南宫维道厉声道：“孟老，你这样做将噬脐莫及！”

孟昌寒声道：“主命不可违！”

“你可以切下我的脑袋，但不能是现在……”

“别人在等公道，这是‘武道’的铁剑。”

南宫维道一时心神震颤，如被废了功力，那与死并无分别，他也深知“金龙帮’这一伙人的作风，根本无所谓武林规矩的，自己是对方第一号敌人，他们志在必得，而目前又无法抖明身份，向孟昌说明不得已的苦衷。

孟昌冷厉地道：“你连一丝武士的骨气都没有吗？”

一句话，使南宫维道恼了火，沮声着：“孟老，你完全不讲理……”

“你要给本门丢人现眼？”

“我还没丢过人！”

“现在？”

“我接受任何制裁，但不是现在！”

“鬼手秀才”等五人，齐齐发了一声冷笑，这不啻火上加油，南宫维道受不了，孟昌也别有感受，这冷笑，充满了轻蔑之意。如果他不能当场还出公道，制裁南宫维道，根本下不了台。

“老夫要动手了。”

“不！”

“你可以尽力反抗；但你须明白，论功力我不如你，可是主人所授的特技，却足以执行遗命。”

南宫维道心头一惊，以师父“造化老人”之能，是算无遗策的，盂昌未蒙纳入门墙，得其真传，但要执行遗命，只要一二式专门克制本门武功的特技，便足足有余了，师父的原意，是怕出了叛徒，别人制不了，为祸武林，但此举施之不当，后果难以想象，甚或适得其反。

孟昌向前跨了两步，彼此伸手可及。

场中空气骤成无比的紧张。

南宫维道等于面临生死的抉择，不反抗便是死，反抗，是叛逆！

师父精于易数，难道算不及此？

孟昌老眼一红，道；“老夫是万不得已，遗命、荣誉，两者皆要兼顾，你拨剑反抗吧！”

南宫维道感到灵魂被生生剥离躯壳的痛楚，他想，奇缘反变了奇祸，一切恩怨情仇，从此烟消云散了。

心念之中，狂叫一声：“罢了！出手吧……”

孟昌也面现痛苦之色，栗声道：“你不反抗？”

南宫维道咬牙瞪目，凄厉地道：“言已至此，但愿你不后悔！”

孟昌面上的肌肉抽动了数下，伸指疾点，指力竟然透“天蚕衣”而过，南宫维道全身一颤，功力尽失。

“你……随老夫走！”

“功力已被追回，还要……”

“你仍是本门弟子！”

突然，“粉面郎君莫云”等“唰”地散开，各占方位，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孟昌见势不佳，栗声道：“各位意欲何为？”

总管邱大器阴森森地一笑道：“把‘不死书生’留下！”

南宫维道沉痛地道：“孟老，我早料到有此一着！”

孟昌目毗欲裂地道：“各位不顾武林道义？”

“粉面郎君莫云”哈哈一笑道：“朋友，此子不除，仍是余患，除非朋友能把他性命搁下。”

孟昌自发根根倒竖，栗吼道：“办不到！”

“要我等动手吗？”

“无妨试试看！”

“粉面郎君莫云”手中剑一抖，攻向孟昌。

孟昌大吼一声：“好哇！”藤杖一抡，出手迎击，两人顿时打得难解难分，但他为了顾及南宫维道的安全，不敢离开原地，被迫采取守势。

总管邱大器半声不吭，闪击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功力巳失，根本无力反抗，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孟昌回杖急救，全力一杖，迫退了邱大器，当面的“粉面郎君”又已攻到。这一来腹背受敌，两个都是惊人的高手，登时顾此失彼，险象环生。

目前还有三人伺机出手，两人都难以应付，再加三人，后果不问可知。

一声暴喝传处，夹以一声闷哼，孟昌左肩背挨了“粉面郎君”一剑，血流如注。

又战了几个照面，孟昌已呈不支。

“少主人，老夫错了！”

声音凄厉，令人不忍卒听。

南宫维道默默无语，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

“嗯……”

一声长长的闷哼，孟昌背上又挨了邱大器一剑。

情势更加岌岌可危……

看来无须再有人出手，单只“粉面郎君”与邱大器两人，便可收拾孟昌了。

孟昌狂吼一声：“鼠辈的确该杀！”

手中杖不知使了个什么招式，一下子把两人双双迫得倒纵不叠，就乘这间隙，他疾转身指向南宫维道……

手指尚未触及南宫维道，“粉面郎君”与总管邱大器又回身闪电攻到，生死攸关，被迫转身应敌，气血进涌，一口鲜血喷出足有丈来远。

南官维道此刻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生死全不放在心上了。

就在这生死将决之际，一阵尖厉刺耳的笑声，倏告传来，那种笑声，可能世间再也找不到比它更难听的了。

场中人不由地住了手。

两条白色人影，幽灵般出现，笑声嘎然而止。

南宫维道对这笑声可不陌生，举目望去，正如心中所料，现身的赫然是“白发红颜”与“白衣童面”两母子。

“鬼手秀才申叔和”惊叫一声：“白发红颜怎地脱围了？”

所有惊震的目光，全扫了过去。

母子俩旁若无人地直奔场中。

“白发红颜”站立之处，距“鬼手秀才”最近，只见她阴阴地朝对方一笑，道：“鬼手秀才，你这小子最可恶，三番两次骗我老人家！”。

“鬼手秀才申叔和”向后一挪步，栗声道：“事出意外，非本人之过，尊驾如何脱困的？”

“你管不着！”

“敝帮十分欢迎尊驾加盟，共图大事……”

“放屁，我老人家是仰人鼻息的人吗？”

“鬼手秀才申叔和”尴尬至极地一笑，道：“尊驾言重了，敝帮将以上宾之礼相待！”

“白发红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我老人家生平最不喜欢仗口舌为人走狗的小人。”

“尊驾说话……”

“怎样？”

“敬人者人互敬之！”

“放你的狗臭屁！”

白影一晃，一声凄厉的惨号，破空而起，“鬼手秀才申叔和”一个脑袋。被抓成稀烂，红白齐迸，“砰”然栽了下去。

“呀！”

在场的全惊呼出声，谁也料不到这女魔会猝施毒手。

灰衣中年全身不动，笔直地前飘丈许，乾指“白发红颜”道：“老虔婆，你敢杀人？”

“白发红颜”眯起眼道：“你小子算哪棵葱？”

灰衣中年以手指鼻、道：“金龙帮大上护法杜十全！”

“白衣童面”大声道；“毒瘤子杜十全！”

杜十全一侧身，阴冷冷地道：“你找死？”

“白衣童面”回报以一声冷笑，道：“姓杜的，别张狂，区区还不在乎你那一套！”

“毒瘤子杜十全”脚步一挪，似想出手，但又止住了，寒声道：“你先说说来意？”

“没什么，带人！”

“带人，谁？”

“不死书生！”

“格格格格……说得很容易。”

“本来就不难！”

“本帮师爷算白死了吗？”

“那是他自讨的！”

“杀人偿命！”

“偿命吗，‘金龙帮’杀人无数，又如何偿法？”

“不必逞口舌之利，这公道非讨不可！”

“好极，只要你姓杜的办得到！”

“你就试试看！”

双掌一抡，罩身劈了下去，“白衣童面”挥掌相迎，两人顿时狠斗在一起。

孟昌一回身，靠近南宫维道，正待……

“别动！”

“白发红颜”大喝一声，如鬼魅般飘上前去，右手一指，一道如山劲气暴卷而出，把孟昌震得连退了四五步，左手一抓一带扣住了南宫维道。

“粉面郎君莫云”、“总管邱大器”、“金蝎子”等三人，成品字形围了上去。

“白发红颜”厉笑一声，挥掌震退了邱大器，只一晃，便到了“白衣童面”与“毒瘤子”身边，伸手便抓。

“毒瘤子”撤身后退。

“白衣童面”似与乃母早有默契，闪电般弹身疾逝。

“金蝎子”等三人，已在同一瞬间联手攻到。

“毒瘤子”折身追截“白衣童面”。

孟昌点了点头，弹身离开。

“白发红颜”暴笑一声，迎着“金蝎子”等三名特级高手，双掌一圈一抖，一股奇强劲风，匝地暴旋，溢起了一幢砂幕，昏天黑地，有目难睁，三人怕互伤了自己人，迫得刹势后退。待到沙尘落定，眼前已失去了“白发红颜”的影子。

“追！”

“金蝎子”怒叫一声，三人电射般奔离沙洲。

现场，剩下“鬼手秀才申叔和”丑恶的死尸。

三人直追到坟场古墓，只见“毒瘤子杜十会”站在那里发呆，四人互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本是困禁“白发红颜”的奇阿，现在成了她母子绝佳的保障。

墓室之内——

“白发红颜”母子与南宫维道相对站立。

气氛的紧张之中透着恐怖。

“白发红颜”阴冷冷地道：“不死书生，想不到你是‘造化老人’的传人……”

南宫维道平静地道：“尊驾准备怎么样？”

“老身半世断送在老匹夫之手……”

“尊驾不可出言辱人！……

“哼！小子，你师父现在何处？”

“业已归天数十年了！”

“胡说，你今年几岁？……

“在下是他老人家遗命所收的传人！”

“白发红颜”恨恨地一跺脚，厉声道：“这话当真？”

“在下没说谎的必要！”

“他死了，这过节由你担承？”

“在下不辞！”

“杀了你尚不足消老身心头之恨……”

南宫维道咬牙，道：“再大的仇恨，一死可抵。”

“白发红颜”激颤地道：“老身被禁数十年，死，抵不了！”

“世间尚有什么甚于死亡的？”

“有，废功残体，现世一辈子！”

“不太过分吗？”

“一点也不！”

“这要加诸在下身上？”

“你说过愿意承担的，即使不愿意……哼，也办不到，你是唯一的偿帐人。”

南宫维道冷酷地道：“当然，你可以捡这个便宜，为所欲为！”

“什么意思？”

“因为我的功力已失，与普通人无异，否则……”

“否则怎样？”

“尊驾想讨这笔帐恐怕很难！”

“谁要你失去功力的，你只有认命。”

“认命！当然，尊驾准备如何对付在下？”

“断你两足，要你以手爬行，然后点你双眼，使你永不见天日，然后点你要穴，使你丧失意志，想自杀也不可能，再在你额上刺字，表明你的师门来历，嘎嘎嘎嘎……”

南宫维道目毗欲裂地吼叫道：“白发红颜，你该被囚直到下地狱的！”

“白发红颜”敛住刺耳的笑声，道：“可惜老身已自由了！”

“的确可惜！”

“什么的确可惜？”

“可惜数十年古墓幽居，无法除去你的恶根。”

“白发红颜”白发蓬立起来，厉声道：“孩子，先切他双腿！”

“白衣童面”迟疑地道：“娘，这个……”

“这个什么？”

“他现在只是个平凡人，毫无功夫。”

“你何时生出侧隐之心？”

“儿敬他是个真武士！”

“白发红颜”双目圆睁，票声道：“这段过节打消了不成？”

“白衣童面”现声道：“娘，如不是他，您仍在禁制之中，而且造化老人已经作古……”

“这不像是我儿子讲的话！”

“娘，儿祈望您颐养天年！”

“可以，但必须讨了这笔帐！”

“何必让他的血流在此间？”

“愈说愈不像话，什么意思？”

“娘，您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要得他而甘心？”

“我要亲自动手。”

“娘，儿只求您这一件事！”

“放过他？”

“是的！”

“办不到！”

南宫维道困惑地望着“白衣童面”，他想不透这阴残成性的人物，为什么要代自己求情？

“娘您疏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废除他功力的老者。”

“哦！他躲不脱的！”

母子俩突地住口不语，但“白发红颜”的面色却在不停变幻，南宫维一眼瞥见“白衣童面”口唇微微抖动，他突然明白，母子俩在以传音入密之法交谈，谈些什么，当然无从揣测，但可想而知，“白衣童面”必另有存心，否则他不会力争放过自己。

久久，“白发红颜”突然一点头：“好，娘答应你放过他。”

说完，转身离开，隐入一道门户中。

“白衣童面”沉缓地开口道：“不死书生，你算捡回了一条命！”

南宫维道冷做地道：“阁下有何目的，实说了吧？”

“哈哈哈哈，不死书生，你未免太小看人了！”

“那阁下是为什么？”

“什么也不为，不想杀你！”

“这不想杀便是原因？”

“区区也不了解，何以忽然生出慈心，也许是方才那句话，你是个真武士！”南宫维道仍为所惑，因为他认定，方才母子俩的一席密谈必有文章，当下冷冷地道：“如是实情，在下会记住的！”

“白衣童面”略一迟疑，道：“那老人是你同门？”

“可以这么说！”

“什么身份？”

“先师的仆人，未列门墙！”

“哦！”

“在下可以走了？”

“不死书生，你功力全无，一离此间，必遭仇家之害……”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道：“那些不计了！”

“但在道义上区区有责任！”

“盛情心领了！”

“如此区区带路，请！”

两人举步，出了墓门，南宫维道一拱手，蹒跚向外走去，走了数步，突觉情况有些异样，细一审视，突然明白过来，心念数转之后，回头道：“阁下且慢入墓，在下有话说！”

“白衣童面”业已回身，闻言，转身走了两步，道：“你有话说？”

“不错！”

“请讲？”

“这阵势已经被人予以改变……”

“白衣童面”惊声道：“阵势已被改变了？”

“对了！”

“是贵同门所为？”

就在此刻，一个白发老者，从阵中蓦然出现，冷冷地道：“不错，正是老夫所为，如若‘不死书生’有了什么长短的话，你母子二人将困死阵中，这决非虚言恫吓！”

这老者，正是“禁宫守护使者孟昌。”

“白衣童面”颔首道：“这点已在区区预料之中！”

南宫维道为之心头一震，脱口道：“阁下的确是非凡人物，可惜不入于正！”

“白衣童面”哈哈一笑道：“不死书生，你也一样杀人流血，安知区区是正是邪？”

“这其中大有分别，有嗜杀成性，有不得已而杀人……”

“也许，但对区区而言，并不尽然，如你，区区有不少次机会可以杀你！”

“阁下居心尚待事实证明！”

“很好，我们不必为此争执。”

南宫维道转向孟昌道：“孟老，我的意思使阵势复原，算是还他一笔人情。”

盂昌沉声道：“悉依少主之意！”

“白衣童面”目射奇光，注定南宫维道，微显激动地道：“不死书生，区区一生从未发过慈心，也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对你却是例外。”

“在下甚觉荣幸！”说完，转身道：“孟老，我们走！”

“走吧！”

两人一路出阵，顺便把阵势恢复原形。

“少主，你怪小老儿吗？”

“不，您是执行师父遗命！”

“小老儿听说少主与‘宏道会’有关？”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沉痛地道：“孟老，我便是‘宏道会’会主遗孤……”

孟昌栗呼道：“少主是‘宏道会’后人？”

“是的，关于十多年前这桩血债……”

“我出山以来，已听人道及！”

“孟老……我能不杀人吗？”

谈话之间，来到阵外。

孟昌止步，面对南宫维道，严肃地道：“少主，老夫有句话不得不说！”

“请讲？”

“天道武道，本门铁规，期望少主谨守此诫，不可滥杀无辜！”

“这点我时刻谨守的！”

“好，小老儿解少主禁制，恢复少主原来功力！”

话声中，不待南宫维道回应，手指已连点而出。

南宫维道全身一震，攻力全复，不由激动万分地道：“孟老，敬谢成全之德！”

“不敢当，小老儿只是做该做的事！”

“我有件事不明……”

“什么事？”

“孟老怎会与‘金龙帮’的人一起出现？”

“哦！这个，小老儿听人传言，江湖中出了一个小煞星，叫‘不死书生’，刀剑掌指不能伤，不少高手丧命。据人描述的形象，小老儿断定是少主无疑。所以一路追寻而来，巧逢‘金龙帮’密探统领‘金蝎子’。她愿提供少主行踪，小老儿一时漏口，说可以收你的功力，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南宫维道无言地点了点头。

孟昌吁了一口气，道：“少主，愿你好自为之，小老儿要回山去了！”

南宫维道有些凄凉地道：“孟老要回山了？”

“是的。此行可能不再复出！”

“孟老，我外头事了，会来看你……”

“少主，再见了！”

“盂老珍重！”

孟昌一弹身，电奔而去，南宫维道呆在当场，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天色黑了下来，野风凄凄，走磷飞萤，坟场又恢复了恐怖凄凉的景象。

南宫维道缓缓举步向坟场外走去，他想，此刻何去何从？当然，只有一条路，去追寻义母董淑筠她们，她们定会派人联络的。

正行之间，只见坟堆中黑影一晃。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但故作未觉，前行如故，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所以心中并无恐惧之感。

那黑影晃晃悠悠，直朝他身边飘来。

逐渐，他看出儒衫飘飘，是一个灰衣中年秀士。

再近，他辨出了对方的面目；不由欢叫一声：“徐兄！”

来时，赫然是新交的知友徐郁之。

“是南宫老弟吗？愚兄找得你好苦！”

徐郁之会在此时此地现身，的确大出南宫维道意料之外。

南宫维道迎了上前，道：“徐兄怎会找到这里？”

徐郁之显得有些急促地道：“嵩山脚下分手，我一路寻了来，始终碰不上头，今天下午在河边码头无意中听到‘金龙帮’的人谈到这边所发生的事，使胡乱赶了来，却不道真的碰上了。”

“哦！”

“老弟打算何往？”

“找自己人！”

“赤后宫高手尽出，誓要得你才甘心！”

“小弟不在乎！”

“对方已到附近……”

“别管它，我们办我们的事！”

“两天前，我途经郑州，碰上桩趣事！”

“什么趣事？”

“金龙帮与一批红衣女人，大打出手……”

“噢！是‘赤后宫’的人？”

“不错！为首的是一个红衣蒙面少女，功力高得惊人。”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道：“那是少门主，想不到她也入了江湖……”

“是了，那些红衣女子，都称她小姐。”

“以后呢？”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谁？”

“金钗魔女！”

南宫维道全身一颤，栗声道：“金钗魔女？”

“不错，怎样？”

“徐兄怎知她是‘金钗魔女？”

她以金钗连杀了‘金龙帮’八名高手！”

“以后呢？”

“有趣的事便在此，‘金钗魔女’突指那红衣蒙面少女说是她女儿……”

南宫维道连退了三个大步，激动地叫着：“小玉！”

徐郁之吃惊地道：“喧！老弟怎么会知道她叫小玉？”

“小玉是她女儿。”

“老弟认识？”

“徐兄，说下去……”

“你猜结果怎么样？”

“怎样？”

“那少女说‘金钗魔女’是失心疯！”

南宫维道心头一暗，这的确有可能，记得‘金钗魔女’在婆婆向她要人的时候，曾说过她是为了女儿而活，极可能思女心切而发了疯。

“徐兄，此刻能过河吗？”

“过河？……可以！”

“我们走郑州！”

“为什么？”

“找‘金钗魔女’！”

“这……到底怎么回事？老弟与她有仇还是……”

“徐兄别问，我们如何渡河？”

“所有大小渡头，全部‘金龙帮’封锁，我们只好偷渡！”

“强渡亦未始不可！”

“不必，我在河边藏了一只小舟，可以利用！”

“好，我们马上行动，只是……劳烦徐兄，小弟深感不安。”

“老弟，这就见外了，老弟不是说过要愚兄共襄‘宏道会’义举吗？”

“小弟失言，就此谢过。”

“倒是这事发生在两日前，‘金钗魔女’仍会呆在郑州吗？”

南宫维道坚决地道：“即使她已离开，也必须要到郑州，才能查出线索！”

“好吧！”

“对了，方才徐兄似言有未尽？”

“就是那样而已！”

“没说‘金钗魔女’误指女儿以后的下文？”

“她见对方不承认，伤心地离开现场……”

南宫维道突然想到四年前在“金龙帮”总舵中，因金钗贾祸那件公案，不由脱口惊叫道：“不好，我们得赶快！”

徐郁之困惑地道：“老弟又想到了什么？”

“‘金龙帮’不会放过‘金钗魔女’，可能不择手段……”

“如此说来，老弟与她有某种渊源？”

“是的，以后再详告！”

“此去恐怕要发生的已发生了……”

“人事必须要尽！”

“走！”

第二天傍午时分，二人赶到了郑州城。

南宫维道急于要探听“金钗魔女”的下落。当然，这完全是为了小玉的缘故，但碍于与徐郁之同行，只好先忍着入店打尖。

郑州乃是“金龙帮”势力范围，两人这一公开露面，就被那些眼线盯上，两人也明知这点，但根本不把它当回事，摆脱这些二三流角色，在两人说来，是容易不过的事，该帮高手，堪与“不死书生”一搏的，还真找不出一二人。

两人在最大的酒楼“一乐也”打尖，拣了个靠角落的座头，这样，所有地方的情况，可以一目了角，而别人要想偷听他俩的谈话，可就困难了。

酒菜上桌，两人开始吃喝。

“徐兄，那事发生在何处？”

“城外武穆词，地点十分荒僻！”

“多远？”

“距城约五里！”

“我们吃完就走？”

“好，不过那些狗尾巴十分惹厌……”

“只要他们敢跟，一一打发！”

“打发他们不费事，但如闹得满城风雨，于事有害无益！”

“依徐兄之见呢？”

还未等徐郁之答话，邻桌一个刚进门的汉子高声道：“区区先谢了！”了字出口，人已坐了下去。

小二扮了个鬼脸，添上杯筷，替他筛了满杯。

这汉子似多年不曾沾过酒，贪馋地仰颈一饮而尽，用衣袖抹抹口边余沥，然后又自己斟了一杯。

一粗豪汉子宏声道：“邢二爷，别卖关子了，您看，满座朋友都在候着呢？”

南宫维道低声问徐郁之道：“徐兄，这姓邢的何许人？”

徐郁之轻蔑地一撇嘴，道：“一个江湖无赖，在镖行混混，专司打探的包打听！”

只见“顺风耳邢二”竖起两个手指，有板有眼地徐徐开口道：“不是我卖关子，说出来令人胆寒……”

粗豪汉子举杯道：“来，且尽三杯，润润喉，别虎头蛇尾！”

“是！是！”

“顺风耳邢二”老实不客气地又连干两杯，啧啧有声，慢条斯理地用了两筷子莱，再干咳两声，才沉起面孔道：“咱们郑州城出了妖怪……”只说了一句，又顿住了。

粗豪汉子不耐烦地道：“痛快地说出来吧！什么妖怪？”

“顺风耳邢二”目光一溜四座，怯怯地道：“各位可能已有耳闻，城外武穆祠前的石拱桥下，连日发现来历不明的尸体，死者全被剥着精赤条条，周身无伤痕，还面带笑容……”

酒座中，立时起了哄，有的惊异，有的则嚷着“原来是那档子事！”

“顺风耳邢二”连连摇手道：“诸位静静，还有下文……”

“说呀！”

“各位都知道萧太本是城中侠士，义名卓著，那一身功力不用说各位是耳熟能详的，他为了一时好奇，独探武穆……”

“啊！怎样？”

所有酒客停杯不饮，齐把脸转向这边。

“顺风耳刑二”吞了一口唾沫，道：“他发现武穆祠有一群女妖精……”

“女妖精？”

所有在坐的相顾愕然，似信不信。

“以后呢？”

“他被女妖精突击，但凭一身功力，逃了出来……”

“哦！”

“但，大侠仍未逃过毒手，他昨晚遇害，死在自家床上，死状与桥下陈尸一样，周身不见任何伤痕，精光赤条，而且……而且……”

“而且怎样？”

“下身遗有男女交合的秽物！”

“呀！”

“呀！”

座中立时哄哄成了一片，七嘴八舌，喧嚷无休。

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徐兄，这是‘赤后门’的杰作。”

徐郁之沉重地一点头，道：“不错！”

就在此刻，蓦地一声震耳惊呼，平息了所有的声音。

只见那姓熊的粗豪汉子，离座而起，口里哇哇不知说些什么事。

一个酒客大声道：“熊当家的，怎么回事？”

粗豪汉子用手指了指同桌的“顺风耳邢二”，转身夺路而走。

只见“顺风耳邢二”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有几个胆大好事的酒客，冲了过去。

“莫非是喝醉了？”

“不会，邢二爷有名的酒虫，千杯不醉！”

“那他……”

“呀！死了！”

这一声“死了”震得人灵魂出窍，众酒客纷纷夺路而走，作鸟兽散。只刹那工夫，走个干干净净，剩下三名跑堂的傻在楼梯口。‘南宫维道剑眉一紧，道：“是‘赤后门’人下的手？”

“大概是，这叫祸从口出，引火焚身……”

“可是座中不见女人？”

“乔装男人，容易极了！”

“我们该走了！”

“要不要看看死因？”

南宫维道点了点头，摸出块碎银放在桌上，然后与徐郁之双双|奇-_-书^_^网|走了过去，南宫维道细一审视死者，目光停在邢二的“脑户穴”上，他伸手用掌心一吸，一样东西，吸到掌心之中，不由粟呼道：“这怎么可能？”

第十一章独闯妖窟

徐郁之目光一扫南宫维道的掌心，也不由骇呼道：“金钗？”

南宫维道从死者“顺风耳”的后脑起出的，是一枚小小金钗．那形式与周小玉送他做纪念的那枚，一般无二。

徐郁之接着又道：“难道是‘金钗魔女’的杰作？”

南宫维道喃喃地道：“不可能，怎么会呢？”

“但这枚金钮……？”

“金钗魔女凭什么要杀‘顺风耳邢二’呢？”

“—切只是臆测，也许武穆伺的妖精，根本不是‘赤后门’的人。”

“此时言之过早！”

“我们走！”

“好．照原计划，那批狗爪子必定在附近守候！”

此时，店内已乱成一片，店家与一些闲人已奔上楼来。

南宫维道与徐郁之举步下楼，所有的目光都惊疑地瞪着他俩，但没有人敢出言查问，只是表情上已充分显露怀疑两人是凶手。

出了酒楼，两人煞有介事地拱手作别，一东一西，扬长而去。

不用说，“金龙帮”的密探又已分别尾随而上。

南宫维道故作不知，步履从容，一派秀才本色，出了东门：他不改变方向。到了人烟稀少之处，突然展开身法，如淡烟般消逝。

奔了一程，确定对方已被甩在身后老远，这才转向北门方向。

顾盼间，来到北门之外，再径直北行，果然地点越来越荒僻，久久不见一个人影，借着林木的掩护，只片刻功夫，就来到一道石拱桥头。

南宫维道停下身子，隐在树丛中，睹忖：这里大概便是“顺风耳邢二”所说的有许多江湖人尸的地方了。

桥的另一端，约有一里，林木荫檐，不用说，那便是“武穆祠”了。突然，他发觉桥头栏杆上，插了一支三角红旗，旗中央绘了一个白骨骷髅，栏杆上四个鲜红的刺目大字：“擅入者死！”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睹忖：看这场面，似乎是“赤后门”所为，红旗红字，皆近于赤，但“顺风耳邢二”怎又死于“金钗”之手呢？

这的确令人费解。

等了盏茶时间，仍不见徐郁之的影子，南宫维道着实不耐烦了，他急切地想解开这个谜，心想，不如自己先过桥一探，反正徐郁之是知道地方的。

于是，现身出来，锦衫飘飘，缓步上桥。

他望着那面骷髅红旗和“擅入者死”的禁令，冷冷一笑。

这座石拱桥长约三丈，横跨在一条小溪上，两头长满了杂树。

刚踏下桥头石级，眼一花，一个千娇百媚的红衣少女从树后闪出，盈盈一笑：“不死书生，你比预期的来得快！”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对方是“赤后门”的人无疑，但怎知自己会来呢？”

红衣少女冷冷地道：“早在你们小姐意料之中！”

“你们小姐……少门主？”

“不错！”

“过桥者死，你还不动手？”

红衣少女又是迷人地一笑，道：“少侠是例外！”

“为什么？”

“你是本门上宾！少侠请自便！”

南宫维道横了她一眼，转身便走，心头仍不免有些紧张，“赤后门”的诡异武功，他记忆犹新，既然少门主出门，随带的高手，当不在少数，这武穆词纵非龙潭虎穴，但也决非好去处。

不大功夫，来到祠前，但见古柏夹道，一座旧！但不失宏伟的建筑映入眼帘。

一个红衣老妪，迎候祠门。

对方，并不陌生，正是当初挟带自己入“赤后宫”的那老妇人。

“不死书生，你果然来了！”

南宫维道强捺住激动的情绪，道：“听说少门主在此间？”

老妪嘿嘿一笑道：“不错，为了你亲自入江湖！”

“为了在下？”

“当然。”

“在下可以见她？”

“当然。”

“请带路。”

“随老身来！”

进入祠门；只见不少红衣人影在晃动，庭院殿廓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殿，四名红衣少女左右分立。

红衣老妪在阶下止步，道：“候着！”然后疾步入殿。

四名红衣少女，望着南宫维道，面露神秘笑容，但他却直感到恶心，先后的事例，证明了这批红衣少女，无一不是邪淫之辈。

不久，红衣老妪出现殿门，一招手道：“少门主传见！”

传见两个字，使甫宫维道啼笑皆非，这种臭排场，出自江湖人身上；的确是不伦不类。此时，他仅微微一笑，心里盘算着该采取什么行动？

按照门训，这些魑魅魍魉，亟应除去，以维天道。他一边想，一边踏入殿门，只见红衣蒙面少女，端然独坐，身后两名少女侍立。

红衣蒙面少女一招玉手，道：“看座！”

立即有一名少女，移了一把椅子过来。

甫宫维道冷漠地道：“不必！”

蒙面少女微微一笑，道：“何必那么狂傲，坐一下总不会吃了你？”

南宫维道以更冷的音调道：“要吃在下颇不简单！”

“是不太简单，但并非办不到！”

南宫维道开门见山道：“言归正传，少门主此次率众出山为的是什么？”

红衣少女轻挑地一笑，道：“为你！”

“在下已经来了！”

“所以是最好不过！”

“连日的卑鄙血案如何说？”

“那不关你‘不死书生’的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

“你管不了！”

“在下非管不可呢？”

“你自讨苦吃！”

“不见得吧？”

“不死书生，国有国法，门有门规，你目前还管不着！”

南宫维道嗤之以鼻道：“纵容手下伤天害理，这是什么门规？”

红衣蒙面少女若无其事地道：“享人生之乐，本门不禁！”

“杀人呢？”

“不谈这个！”

“这种行为，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我说不谈这个！”

南宫维道不由地怒火满腔，栗声道：“少门主，在下说一个人你可认识？”

“谁？”

“贵宫石牢之中，被囚了十年的老人‘云中鹤东方英’”

“助你逃脱的老匹夫？”

南宫维道双目尽赤，大声道：“你叫他老匹夫？”

“怎样？”

“他不是你父亲？”

“哈哈哈哈……”

红衣蒙面少女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花枝乱颤。

南宫维道厉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侍女之一娇喝道：“不得对少门主无礼！”

蒙面少女敛住笑声，一抬手道：“由他！”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又道：“赤后门无视于人伦天道？”

“本门一切作为，全在门规之下！”

“丧失人性……”

“不死书生，你是来教训我的吗？”

“恐不止此！”

“那要怎样？”

“伏魔收妖！”

“格格格格……”

蒙面少女又笑了个前仰后合。

南官维道顿时狂愤难耐，但仍强忍住道：“在下再问一件事……”

“什么事？”

“金钗魔女的下落！”

“那失心疯的女人？”

“嗯！”

“因她也是女人，没有杀她，放她上路了！”

南宫维道思绪一连几转，道：“城内酒楼中以金钗杀死‘顺风耳邢二’的是谁？”

“那是警告他不可乱嚼舌头！”

“谁下的手？”

“我本人！”

南宫维道大感意外，骇然退了一大步，粟声道：“你也会发金钗？”

蒙面少女平淡地道：“那有什么稀奇！”

正说着，一个红衣少女，匆匆来到殿前，大声道；“太上急令！”

方才那红衣老妪，从侧面转了出来，从少女手中接过一物，挥手命少女退下，然后快步来到少门主身边，递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小小纸卷。

蒙面少女拆开来略过一目，递还红衣老妪，道：“洪长老，请您去办！”

老妪接在手中，看了一遍，道：“老身立即传令！”说完，转身离开。

南宫维道目光犀利，隐约从纸背上看出“金钗’宇样，登时疑云大起，自己此来的主要目的，是要找小玉的母亲“金钗魔女”当然，这蹊跷不能放过，说不定这所谓“太上急令”便与“金钗魔女”有关，当下脱口道：“在下可以动问急令的内容么？”

蒙面少女沉声道：“你不懂江湖规矩？”

南宫维道横下心道：“就算不懂也好，在下需要明白此中蹊跷！”

“好，就告诉你，你不是问起‘金钗魔女’吗……”

“怎样？”

“太上急令，不惜代价，除她！”

南宫维道骇然大震，栗声道：“她人现在何处？”

“不知道，但她决逃不脱的！”

“在下声明……”

“声明什么？”

“如果‘金钗魔女’遭遇不测，‘赤后门’将付出百倍代价！”

“如何付法？”

南宫维道脚步向前一挪，杀气腾腾地道：“在下誓必血洗‘赤后门’，鸡犬不留！”

这句充满了杀机的话，使厅内侍立的两名红衣少女，花容失色。

蒙面少女娇身为之一震，栗声道：“你办得到吗？”

甫宫维道切齿道：“只要在下三寸气在，非办到不可！”

“可惜你永无此机会了！”

“无妨走着瞧！”

“你还打算安然离此吗？”

“无人留得住在下！”

“那便是笑话了！”

被称作洪长老的红衣老妪突然闪身而出，接上话头道：“不死书生，少门主才貌双全，你真的不屑一顾吗？”

南宫维道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金玉其面，蛇蝎其心……”

“住口，你敢出口不逊？”

“哼，哼，哈哈哈哈……”

红衣老妪怒冲冲地道：“不死书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南宫维道恨极地道：“我杀光你们这批妖狐！”

“好哇！”

怒声中，红衣老妪伸手便抓，出手之快、诡、狠、辣，世无其匹。

南宫维道闪身飘退数尺，“公孙铁剑”已掣在手中。

蒙面少女离座而起，不温不火地柔声道：“洪长老，且慢动武！”

红衣老妪悻悻地退到一边。

蒙面少女嫣然一笑：“不死书生，你要看看本少门主的真面目？”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冷酷地道：“看与不看都是一样！”

“也许不同！”

“如果你以为在下会为美色所动，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格格格格……”

颤人心弦的娇笑声中，蒙面少女缓缓除下蒙面纱中……

一副皎洁如秋月般的美面，露了出来。

南宫维道如中雷击，全身一震。

“啊！”

惊叫声中他连连后退，似乎摇摇欲倒。

“小玉！”

他激情地叫了一声，全身簌簌抖了起来，数年不见，她长成了，也变了，但那轮廓依稀可辨，尤其那一双美目，散发着慧的光芒，微翘的嘴角，象征着她的任性，这些，是改变不了的。

少门主秀眉一蹙，道：“谁是小玉？”

南宫维道感到有些晕眩，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事实，并不是梦，金钗杀死“顺风耳邢二”，便是铁证。

但她为什么不承认呢？

为什么连母亲也不认呢？

难道她真的不是小玉？

“天下纵有容貌极端相似之人，但“金钗”杀人又做何解？

他痛苦地再次唤了一声：“小玉！”

“你在叫谁？”

“你！”

“我？格格格格……”

“小玉，我……一直在找你……”

少门主眉头蹙了蹙，嫣然一笑道：“你在找我？”

“是的！”

“好，很好，随我回‘赤后宫’，我们……”

南官维道猛觉对方神情不对，如果她真是周小玉，决不会以这种态度对自己，而且更不会不承认“金钗魔女”，方才的“太上急令”，要除去“金钗魔女”，她竟然下令执行，她不是小玉，不是……。

但，她活脱脱地是小玉啊！

这种情况，的确能使一个人发狂。

“你，你不是小玉？”

“全是你一个人的话！”

“你叫出我的名字？”

“不死书生……”

“说出你对我当年的称呼？”

“……”

“我从前赠你之物，尚在身边吗？”

两问不答，南宫维道颓然道：“你的确不是小玉！”

“小玉是你情人？”

愈看，愈感觉她是周小玉，虽然语音不似当年小玉的童稚腔，但那问话的神态，恰似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请问芳名？”

“你可以叫我‘赤后五世’！”

“赤后五世？”

“对了！”

“你是第五代传人？”

“一点不错！”

南宫维道心乱如麻，天下哪有这等酷似的人，她不是周小玉，那小玉呢？何以杳无消息？小玉是为了找自己而背母离山，如果她是，在见了自己与她娘之后，能丝毫无动于衷么？

她不是？

她不是！

她是“赤后五世”。

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想不到内心如此丑恶。

突然，南宫维道发现对方眼中有异，“赤后宫”石牢中舍命救自己的那老人的警语，立涌心头，对方又要施展“魔眼”邪术了。

当下，一正心神，移开目光，手中剑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你敢！”

暴喝声中，劲气疾涌，把他震退了两步，出手的是那姓洪的老妪。

看那“赤后五世”，俏生生地站在八尺之外，笑态依然。

厅内外的红衣少女，全部拔剑在手。

空气顿时极为紧张。

南宫维道目光一触及“赤后五世”，心弦便是一阵颤，她活脱是小玉啊！

红衣老妪阴冷道：“真是不识抬举！”

南宫维道怒声道：“要尔等下五门的东西抬举？”

红衣老妪气得白发倒竖，大声道：“少门主，要死的要活的？”

“赤后五世”依然平静如常地道：“洪长老，论硬拼您恐怕对付不了……”

“老身不信这个邪？”

“可以试试看！”

红衣老妪转身从侍女手中抓过一把剑，抖一抖，厉声道：“不死书生，出手！”

南宫维道是恨极了这些邪淫残酷的女魔，一振腕，铁剑划了出去。双方一触即分，但剑刃已交击了十余下之多，这种剑术，实在令人咋舌。

“赤后五世”娇呼了一声：“好剑！”

一分再合，各出奇招，狠斗在一起，剑气漫卷，积尘纷落。

到了第五个回合，双方的剑交合，相持了片刻，南宫维道陡然施出了师门奇技“九回玄功”，剑身一颤，红衣老妪手中剑已折为数段，手中仅剩剑柄。

南宫维道毫不留情，乘势再次挥剑。

“不得伤人！”

一支剑横劈过来，南宫维道中途回剑迎击，一阵震耳金鸣过后，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

这时出手的，果然是“赤后五世”。

“赤后五世”娇滴滴地道：“此地施展不开，到院中去！”

南宫维道片言不发，转身出殿，兀立院中，他刚站定，“赤后五世”已在前面，身法之奇，骇人听闻。

“赤后五世”浅浅地一笑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南宫维道初来的杀机，已被这一迷离的意外冲淡，有些心神不属地道：“打什么赌？”

“我在五十招之内胜你！”

“怎样？”

“你如落败，无条件随我回宫！”

这比赌命还要严重，万一落败，便成了“赤后宫”传宗接代的工具，但，能不接受吗？堂堂“造化门”之主，不敢接受一个女人的挑战？犹豫间，他仓猝应道：“在下胜了呢？”

“今天可以放你上路。错过今天再说！”

“在下胜了还要你放？”

“所谓胜负，只指这场剑斗，否则你胜了也脱不了身！”

“未见得吧？”

“你能抵得过洪长老和我联手？何况尚不止此！”

南宫维道转念道，错过今天也好，最要紧的是找到“金钗魔女”，也许能对这离奇公案有所帮助。

“好，在下接受！”

红衣老妪栗声道：“少门主，不能放他走！”

“我话已出口！”

“我们出山为何？”

“放他一马也不打紧，他逃不了的！”

”如果事出意外，门主责怪下来……”

“一切有我！”

红衣老妪闭住了口，但流露出并不以为然的神情。

“准备好了？”

“请！”

“锵！”双剑一击而分，南宫维道大是骇然，这一击，使他虎口发麻，对方的内力，决不在自己之下，一个看似纤弱的少女，有此雄浑的内力，敢与男子硬拼，实在少闻少见。怪不得她敢奢言五十招分胜负，而对方的剑术，也玄奥高深：如果如她所说，加上红衣老妪，自己很可能应付不了。如果掉以轻心将会铸成终生遗憾，入赘“赤后门’，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双剑再合，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斗。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因为错觉对方便是儿时良伴小玉，所以总下不了杀手，几次机会白白放过，使自己陷于劣势，反而弄得先机尽失，险象叠生。

转眼过了四十招，一个意念冲上脑海，“败不得！”一横心，狠招迭出，争取了主动。

“五十招！”

南宫维道暴吼一声，尽毕生功力，施出了那一招“攀星摘月”。

“呀！”

娇哼传处，“赤后五世”踉跄后退，左肩臂处血喷如泉，使得红衣更加刺目，粉腮一片煞白。

“上！”

红衣老妪厉叫一声，首先扑上，另六名少女也跟着弹射而出，剑掌交错，铺天盖地地猛袭而至。

南宫维道双目一赤，又是那一招“攀星摘月”狂扫出去。

“哇！哇！”

两名红衣少女，横尸当场。

“住手！”

“赤后五世”厉喝一声，红衣老妪及四名少女，倒弹出圈子之外。

两施绝招，使南宫维道喘息不已，内元亏损甚剧。

又有十多名红衣女人，有老有少，自四周涌了过来。

南宫维道顾及后果，不敢逞强，怒目“赤后五世”，大声道：“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

“那在下暂时告辞！”

“不死书生，不久再见！”

红衣老妪气呼呼地道：“少门主，纵虎归山……”

“赤后五世”一面以手点穴自止血流，一面娇喝道：“谁也不许出手！”

”他杀了两名弟子！”

“错过今天再说！”

“少门主，不可太任性……”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南宫维道徐徐转身，向外走去，心头沉重异常，同时也觉得有些茫然，自己此来，究竟得到了什么？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打退堂鼓？

出祠，穿越林荫，过了石拱桥。

奇怪，怎不见徐郁之的影子？

难道以他的身手摆脱不了对方？

突然，一阵暴喝之声遥遥传了过来，南宫维道心中一动，弹身奔去，约莫半里左右，一片稀疏的柳林，林中红影晃动，另一条白影挟在其中，十分显眼。

南宫维道一紧身子，掠了过去，隐身材后。

目光扫处，不由大感震惊，场中央那白色人影，竟然是“白衣童面”，与他对手的是一个红衣老妇，这老妇可不陌生，是不久前被带入“赤后宫”时，所见三老妪之一，也就是被词中那老妪称作三妹的，看来她在“赤后宫”的身份也是长老。

“白衣童面”业已毫无回手的余地，胸前斑斑血渍。

地上，横了一具红衣少女尸体，头颅被抓碎，这手法与“白发红颜”一样，不问便知，是死于“白衣童面”之手，另四名红衣少女站成三角。

“白衣童面”会在此间与“赤后门”的人拼上，的确是意想不到的事。

看情况“白衣童面”非横尸此地不可，“赤后门”可以说无一庸手。

“白衣童面”口血飞喷，身子连连踉跄。

红衣老妪一阵怪笑，道：“孩子们，让你们去消遣！”

四名红衣少女立即扑入场中，围住了“白衣童面”。

“白衣童面”厉声道：“你们意欲何为？”

四名红衣少女齐齐荡笑起来，其中之一媚声道：“我们四人，足可让你快活到死！”

“无耻！”

“停会你便不会这样说了……”

南宫维道顿时狂暴起来，杀机顿起，一晃身，飘入场中。

“谁？”

“呀，是他……”

“不死书生！”

“他怎会……”

惊呼声中，四少女陡地散开，红衣老妪惊骇地抢身上前，栗声道：“你……不是晋见少门主了吗？”

“不错！”

“你怎能离开……”

“这你不必过问！”

“你意欲何为？”

南宫维道徐徐掣剑在乎，厉声道：“天道武道！”

红衣老妪面色一变，粟声道：“不死书生，你找死？”

南宫维道冷酷地道：“就算是吧，准备自卫，本人要出手了！”

了字声落，“公孙铁剑”以疾风迅雷之势，划了出去。

红衣老妇错身发掌。

三个照面，逼得红衣老妇退了七八步，四名红衣少女，仗剑攻上，四支剑交织成一片银网罩身而下。

南宫维道大喝一声，铁剑如孽龙出海，搅碎一片银光。

“哇！”一名少女栽了下去。

红衣老妇狂叫一声：“杀，死活不论！”

三剑两掌，四面环攻，犹若狂风骤雨，闪电劈雷。

五个回合下来，又一名红衣少女横尸当场。

“退！”

红衣老妇大喊一声，两名红衣少女退了开去。

南宫维道直逼红衣老妇身前，寒声道：“尊驾是‘赤后门’长老？”

“不错！”

“如何称呼？”

“老身姓倪！”

“很好，以贵门的所作所为，当死而无怨……”

话声未落，只见红衣老妇一抬手，一蓬水汪汪的针雨，疾射而出，飓尺之隔，避无可避，南宫维道闪电般以左袖掩住头面。

“白衣童面”怪叫一声：“毒针，快闪！”

但这惊告，显然太迟，话完，针雨业已临身。

南宫维道身躯一震，那些插在“天蚕衣’上的毒针，纷纷掉地。

红衣者妇见此，便一闪身，电闪而逸，两名少女也紧跟着逃逸而去。

“白衣童面”上前一拱手道：“不死书生，算我欠你一笔！”

南官维道冷冷道：“在下并无意救你，只是要杀这批邪魔，谁也不欠谁！”

“白衣童面”哈哈一笑道：“不死书生，区区生平虽恶多于善，但也不能以此来判定区区为人……”

南宫维道沉声道：“诚然，不过在下仍希望阁下从此革面洗心，勿使恶言再传！”

“我们能做个朋友吗？”

“目前在下不考虑此点！”

“那就期待来日了……”

“唔！”南宫维道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白衣童面”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径自离去。

南宫维道在旷野中缓缓而行，遥望那武穆祠，真是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赤后五世”当然不可能是周小玉，但她分明是周小玉的化身……

天涯茫茫，小玉在何方？

他不由地又想到了徐郁之，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意外？何以不见踪影？

正行之间，忽见树后闪出一条人影，居然是徐郁之，不禁大喜过望，忙迎了上去，一见对方神色，不由一怔，道：“徐兄，你才来？”

徐郁之苦苦一笑道：“是的，才到！”

“徐兄莫不是遇到了意外？”

“刚拼过一场！”

“对方是谁？”

“还不是那批妖女！”

“哦！”

“老弟去过武穆词了？”

“去过了，侥幸全身而退！”

“对手厉害？”

“那是意料中事，徐兄是被人盯上，还是……”

徐郁之长长吁丁一口气，道：“我们分手后，出城不久，便摆脱了那些‘金龙帮’密探，本要奔来与你会合，却被一件意外事所阻……”

“什么意外事？”

“我发现了你要找的人的踪迹！”

“谁？”

“金钗魔女！”

南宫维道大为激动，迫不及待地道：“她在哪里？”

“距此约三四里的地方，我发现之后，不敢惊动她，便直奔来找你，不意碰上那些女妖，险些脱不了身……”

“请徐兄带路，我们去找她……”

“来吧！”

两人展开身形；一前一后，疾奔而去；顾盼间；来到一片浓荫之前，徐郁之刹住身形，用手一指，道：“就在这里！”

南宫维道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参天古柏，整齐有致，林中隐约露出高耸的墓头与石栏围绕的冥坛，看来这是什么富贵人家的祖莹，这里是侧面，看不清全貌。

“是这里吗？”

“不错，就在那大坟的后面！”

“哦……徐兄请在此稍候好吗？”

“可以！”

南宫维道闪入林中，目光扫处，顿时激动万分，只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孤寂地呈现在墓墙之后，那身影，正是“金钗魔女”无疑。正待出声招呼，忽见红影连闪，想不到“赤后门”的人竟然也赶来了，当下不进反退指入树身之后。

八个红衣人，一齐涌现，为首的是那两名老妪，其余的是六名少女，呈半月形包抄上来，把“金钗魔女”围在当中。

“金钗魔女”依然一动不动，恍若不知被人围困。

两红衣老妪之中，那姓洪的开口道：“穆如玉，你自己了断了吧？”

“金钗魔女”语冷如冰地道：“什么意思？”

“不必问为什么！”

“是你们少门主的意思？”

“可以说是！”

“要她来见我！”

“办不到！”

“要她来！”

声音凄厉地令人不寒而栗，身躯一转，南宫维道看到了她的面容，不由下意识地打一个冷战，那疤疤累累，本来就奇丑无比的面孔，此刻更加狰狩可怖，使人不敢逼视，说她凄厉如鬼，并不过分。

姓倪的老妪，冷笑一声，接口道：“穆如玉，少门主不会亲自动手的！”

“金钗魔女”厉叫道：“你们这批丧失人性的妖魔，夺去了我的女儿！”

言中之意，她仍认定“赤门五世”是她的爱女小玉，但小玉为什么不承认她呢？是思女情切，以牛作马？南宫维道不由鼻酸……

姓洪的老妪不屑道：“穆如玉，你是失心疯，咱们少门主成了你的女儿？”

“她是的，你们以残酷手段使她丧失记忆，改变本性！”

“胡说！”

南官维道不由心头剧震，这的确大有可能，以某种手法或药物；改变一个人的本性，或使她丧失某些记忆，武林中不乏先例，如果是这样，金钗杀“顺风耳邢二”之谜便不解而解了。

想到此，胸中热血不由阵阵沸腾起来；

“金钗魔女”一扬手，南宫维道看出那是发金钗的手法，当初小玉教他时便是这手法，只是“金钗魔女”施展起来，更具火候。

两老妪双双挥袖闪身，罡风大作。

显然，所发的金钗落空；

不过电光石火瞬间，双方搭上了手，展开了惊人的剧斗。两老妪是要置“金钗魔女”于死地，出手俱是杀招，辛辣万分。此退彼进，乘虚蹈隙；配合得天衣无缝，“金钗魔女”功力再高，也难挡这绝世好手的联手合击。

七八个回合，“金钗魔女”已显不支，毫无还手之力。

照此下去，最多不出五招，她非丧命不可。

南宫维道一弹身，跃入场中……

两名站在这边方位的红衣少女，双双大喝一声：“什么人？”两支长剑，疾电般划出，势道惊人。

“呛！呛！”两声金铁震鸣，挟以一声呼号，一名红衣少女栽倒弊命，另一名被震退了七八尺，手中剩下半截断剑。

南宫维道手中铁剑徐徐放下，双目似火。

“不死书生！”

红衣少女中有人惊呼了一声，两红衣老妪，双双跳出圈子，四道如利刃般的目光，直射在南宫维道脸上。

“金钗魔女”一侧身，粟声道，“是你！”

南宫维道躬身道：“伯母，是小侄！”

“你……你可知道小玉……”

“小侄已见过她，但她坚决不承认。”

“她被迷了本性！”

姓洪的老妪厉喝一声道：“不死书生，你找死？”

甫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我誓必杀尽你们这批恶魔！”

“你配吗？”

“让事实来证明！”

最后一个字离唇，“公孙铁剑”业已电划而出。两老妪双双一闪身，从左右发掌夹击。

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斗。两老妪身形似魅飘忽晃悠，忽掌忽指，奋力抢攻，使人眼花综乱，目不暇接。

“金钗魔女”不言不动，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五名红衣少女紧紧守住外围，未奉令不出手。

转眼过了三十招，双方势均力敌，不分轩轾。

突然，南宫维道招式露一破绽。

高手拼搏，分秒之机必争，生死胜负，悬于一发之间，这分明是一个致命的破绽，姓洪的老妪闪电般并指戳向南宫维道“命门”大穴，姓倪的老妪，正面疾攻，一掌切向南宫维道持剑手腕，另一手劈向前心。

“呀！”

“金钗魔女”惊呼了一声、要出手救授，万万不及……

“哇！”一声刺耳的惨号，破空而起，姓倪的老妪与南宫维道身子几乎相贴，双方都没有动静。

姓洪的老妪，指头已戳正南宫维道的“命门”大穴，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什么意外反应。

“金钗魔女”抖手射出三枚金钗、直取姓洪的老妪：姓洪的老妪一个倒射，退了一丈之多。

“呀！”

五名红衣少女、齐声发出了惊呼。

只见姓倪的老妪，后心露出一段剑尖，鲜血正汩汩滴下，她已被“公孙铁剑”刺了个前后皆通。

原来南宫维道仗着“天蚕衣”护体，挺而走险，故意在剑招中露出破绽，拼着后背受指，诱使对方上钩，突施杀招。

这一手，除了他自己，谁也意料不到。

姓洪的老妪狂吼一声，猛扑而上，形同拼命。

南宫维道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便轻松多了。

只五六个回合，便大挫对方之锐气，十招之后，姓洪老妪便已险象叠生，五名少女见状，不待命令，一齐挪身上步……

“金钗魔女”厉吼一声，扬手发钗，一名少女惨叫着倒了下去，其他四女，转攻“金钗魔女”。

两对七人，打得十分惨烈。

“嗯——”

一声长长的闷哼传处，姓洪的老妪连连踉跄后退，其右臂，袖裂肉绽；再也举不起来。

南宫维道虎吼一声，正待取她性命……

“住手！”

娇喝传处，场中人影骤分，“赤后五世”率领十几名手下，走了出来。

“小玉！”

“金钗魔女”厉叫一声，全身簌簌而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赤后五世”粉腮寒如霜雪，目光一扫现场，不理“金钗魔女”狠狠地注视着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不死书生，看来我非杀你不可！”

南宫维道对“金钗魔女”凄苦地一笑，然后正视对方，沉痛地道：“小玉，过去的事，你一点也记不起来？”

“赤后五世”冷笑连声，道；“什么小玉，你跟那疯女人一样……”

“她是你娘…”

“我娘在赤后宫！”

“你何处学来的金钗手法？”

“赤后五世”一呆，杀气盎然地道：“你管不着，现在前议取消，我非要你命不可！”

南宫维道再次把目光扫向“金钗魔女”，只见她双眸蕴泪，丑脸上一片凄苦之情，他想得到她此刻的感受，她视如自己生命的爱女，竟然与她成了生死对头，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事，现在问题的症结在于她是否真是周小玉，仅是本性迷失，还是两人酷似，而原本就不是小玉，这一反一正的差距太大了，是两个极端，万一处置不当，便将遗憾终生……

如何去证实呢？

当然，他内心的沉痛，并不亚于“金钗魔女”，只是他尚能冷静自制。

思忖中，他毅然道：“伯母，你的观察有错！”

“金钗魔女”激动地道：“我的女儿化成灰我也认识！”

“好！”说完，他转向“赤后五世”道：“少门主，在下有些想通了！”

“赤后五世”冷森森地道：“你仍是怕死的？”

“那却未必！”

”你想通了什么？”

“少门主美若天仙，才华绝代……”

“赤后五世”神情放松了些，道：“你愿意听当初门主之言？”

“可以考虑！”

”我不喜欢模棱两可之言！”

“在下有点疑虑，必须先予澄清。”

“说说看？”

“赤后宫石牢之中那可怜的老人，可否是令尊？”

姓洪的老妪接口道：“不死书生，别人门户中的秘密，外人不能过问，这是江湖规矩……”

南宫维道横了她一眼，道：“在下不是对你说话！”

姓洪的老妪脸色一变。

“赤后五世”接回话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在下要证实！”

“为什么？”

“在下不愿走上那条路！”

“你不会！”

“谁能担保？”

“我！”

南宫维道再把目光扫向“金钗魔女”，“金钗魔女”微微顿首，她似乎已体会到南宫维道的用心。南宫维道转回目光，道：“如在下答应了，当如何？”

“赤后五世”迷人的一笑：“我们即日启程回宫！”

南宫维道略一思索之后，向“金钗魔女”道：“伯母，您请回山，不要出来冒风险！”

言中之意，是要“金钗魔女”暂时不要露面，等候他的消息。

姓洪的老妪大声道：“不行！”

“赤后五世”也立即接口道：“放她走办不到！”

南宫维道脸一沉：“真的吗？”

“当然！”

南宫维道一握手中“公孙铁剑”，扬声道：“伯母，您走，看谁能阻拦？”“金钗魔女”深深地看了“赤后五世”一眼，幽然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场……

姓洪的老妪大喝一声：“截住她！”当下电射而出，其他红衣少女。纷纷强身合围，南宫堆道怒哼一声，连人带剑，凌空撞向姓洪老妪，“砰”然一声，双双落下地来，南宫维道咬紧牙关，连演三绝招，把老妪逼得倒退不迭。

“金钗魔女”厉叫一声，金钗连发，乘那些上前的少女闪让的机会，飞奔而去。

但那批少女，无一不是身法绝佳的好手，眨眼功夫，便已有三四人截在头里。

甫宫维道猛然弹身射去，剑挥处，惨号立传，两名少女栽了下去。

“金钗魔女”再次发钗突围。

南宫维道横心痛下杀手，又一名红衣少女横尸剑下。

此时“赤后五世”出手攻到，南宫维道狂叫一声，运足毕身功力，以攻应攻，罩向“赤后五世”。

“锵！锵！”连震，双方同时向后倒退。

南宫维道借后退之势，挥剑猛扫，“哇！”又一名红衣少女触剑而亡。

“金钗魔女”业已奔出柏林之外，但瞬即又被姓洪的老妪截住，七八位少女，相继围了上去。

一条灰影，突入人圈之内，与“金钗魔女”背对背应敌，他，正是守候在林外的徐郁之。

南宫维道正自转念之间，“赤后五世”以剑挟雷电之威，疾攻而至，他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一记破釜沉舟的绝招“攀星摘月”全力施出。

“啊！”随着一声惊呼，“赤后五世”弹退丈外，胸衣被划破了尺长一道口，晶莹如玉的酥胸，现出道刺眼的血痕。

南宫维道如出笼之虎，弹身扑出林外，铁剑挥处，首当其冲的红衣少女，又倒下了两名，他直冲到“金钗魔女”身边，剑峰划向姓洪的老妪。

一连三招，把老妪逼出圈子之外。

“赤后五世”又仗剑攻来，目标却指向“金钗魔女”。

“呀！”地一声惊叫，“金钗魔女”臂上见了红。

南宫维道一眼瞥见，不由急煞，如果“赤后五世”真的是周小玉，在心神被制之下杀了她亲娘，将是一桩人间最大悲剧。

时机已不容他多做考虑，必须要阻止这幕悲剧上演。

又是一招“攀星摘月”施展出去。

“哇！”地一声惨叫，姓洪的老妪身躯连晃，几乎栽了下去。

南宫维道出手如电，一扣住对方右脆，向后反扭，铁剑朝她颈上一架，狂叫一声：“住手！”

这一喝，犹如晴天劈雷，所有的人，不自觉地住了手。

姓洪的老妪厉声大叫道：“少门主，别理我，杀了那婆娘！”

南宫维道铁剑轻轻一勒。

姓洪的老妪“嗯！”了一声，血水顺剑尖流了出来。

“赤后五世”一挺剑，逼上前来，咬牙道：“放了她！”

南宫维道嘿的一声冷笑道：“办不到！”

红衣少女已全部出林，紧紧围住“金钗魔女”与徐郁之，狠攻不休。两人要想突出围攻很难办到。

“赤后五世”双眸尽赤，再次喝道：“放不放？”

“不放！”

“你尽管向洪长老下手！”说完转身，看样子要去杀“金钗魔女”。

南宫维道厉声吼道：“赤后五世，你敢杀她，本人誓必血洗‘赤后宫’，鸡犬不留！”

“赤后五世”被他那气势所慑，又回过娇躯，道：“你办得到吗？”

南宫维道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冷酷地道：“命令她们停手！”

“不！”

“你敢再说一声不，我先杀这老虔婆，然后打发你们！”

其实南宫维道因两记绝招，真元耗去不少，一时不能复元，再对付“赤后五世”并无制胜的把握，否则他大可不必采这一手。

“要她们停手！”

这像是命令，一个字一个字有如钢珠。

“赤后五世”粉腮像结了一层冰。

全冻僵了。

“不死书生，你知道你将怎么死？”

“你先要她们住手！”

“赤后五世”狠盯了南宫维道半响，才转身喝道：“退下！”红衣少女纷纷退开，南官维道急声道：“两位快走！”

“金钗魔女”无言地点了点头，与徐郁之一道奔离。

南宫维道目送两人去远，才收回铁剑，退了数步，道：“在下如约饶她这一次！”

“赤后五世”冷哼了一声，举剑向前。

恨恨地道：“不死书生，你威风逞完了？”

那批红衣少女纷纷占方位，把南宫维道围在核心。

姓洪的老妪，自手下抓过一柄剑，与“赤后五世”站成犄角之势。

南宫维道痛苦地望着“赤后五世”，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心里叫着：“她是小玉！她是小玉！不能意气用事……”

由于这一转念，他有了退身的打算。

如果硬拼，无论谁伤了谁，都是遗恨的事。

于是，他暗运全力于剑身，口里低哼一声，攻向“赤后五世”，“赤后五世”举剑反击，岂知他这一招却是虚招，中途变式，猛袭姓洪的老妪。

姓洪的老妪也正发剑攻来，剑刃相克，”锵！”然大震，老妪手中剑本是凡剑，在这不意的猛袭之下，齐腰折断，惊得她连退三步。

几乎是发剑的同时，南宫维道施展出当年出“禁宫”绝壁时的绝技，如疾矢般冲空而起，拔升古柏之顶，踏叶飞掠，电闪而去。

这一着，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不死书生”竟然一反平日的狂傲，怯敌而逃。

待到“赤后五世”回过味来，南宫维道已没有踪影。

“赤后五世”恨恨地一跺脚道：“追！”

众少女纷纷弹身追出林去。

姓洪的老妪抱怨似地道：“少门主，今天徒劳了！”

“赤后五世”玉牙咬得“格格！”作响，狠声道：“谁也逃不了的！”

“少门主，一句话，您现在对那‘不死书生’有何感想？”

“不易就范！”

“可否放弃？”

“怎样？”

“如少门主放弃，对付他时将无所顾虑！”

“太上亲自看中的……”

“要不要飞讯请示？”

“不，我非使他就范不可。”

“我们走！”

“走！”

姓洪的老妪从身边取出一个小瓶，倒在那些被杀者的尸体上，然后与“赤后五世”相偕奔离。

墓园，恢复了一片死寂。

一条人影，从远处的浓荫中缓落，他，正是南宫维道，他实际上并末离开。

他回到交手的原地，望着那些尚未化尽的尸体，不由感慨万分，“赤后门”灭绝人性，一至于此，连对自己人也一样残忍。

对“赤后五世”是否周小玉之谜，他仍持怀疑态度，小玉能在这短短四年多的日子里，练就这高身手吗？她那惊人的内力，几乎与自己相等，这多么令人难信？

“金衩魔女”说她是被某种邪门手法或药物所制，也仅属猜测之辞，尚待最后的证实，当然，她母女分手时间较短，印象自然深刻。

自己与她分手时，她尚是黄毛丫头，稚气未脱，女孩子的转变成长，只在数年之间，实在不可能凭自己的记忆来判定真伪。

说她真的是周小玉，怎会做了赤后门的传人呢？

他愈想愈觉迷惆。

红日西沉，瞑气四合。

他转身朝郑州城方向奔去；奔了一程；踏上官道，城内的灯火，已经在望，他想，且打尖憩宿一夜．再作打算，反正此刻要找“金钗魔女”和徐郁之已不可能，双方并未约定会晤的地点。

安然，路旁草丛中传出一阵凄楚的呻吟。

南宫维道不觉停住身子，循声走去。

夜色迷茫中，只见一个黑衣老人，倒在草丛中呻吟，样子痛苦，他想，可能是受了伤的江湖人，不然就是忽得急症的路人。

老人似乎已发觉有人走近身边，只见这老人相貌清奇，有如古月，双目神光散乱，脸上的肌肉尚在抽动，看来十分痛苦。

“别走近……我！”

南宫维道被这老人突然的话吓了一跳。

“老丈，你生病了吗？”

“我……快死了……”

“老丈，小可送你进城就医？”

“没用……了！”

南宫维道眉头一紧，道：“小可略诸歧黄之技，先替老丈诊视……”

老人大声道：“别碰我！”

南宫维道一怔：“怎么回事？”

“你，小哥，你走你的路吧！”

“老丈得说个原因？”

“不必问了……”

南宫维道本想一走了之，但又觉不忍，转念一想，道：“小可我爱管闲事……”

“什么意思，唉！死缠人，老夫身中剧毒，无药可解，此毒非比寻常，已有两位好心人因碰触老夫而丧命…”

南宫维道一震，道：“老丈身中剧毒，触之即死？”

“不错！”

“但老丈尚未断气，碰到的人却死了，这……”

“老夫是凭内功抵挡，但……不行了，只在这分秒之间了！”

南宫维道想了一想，手伸进锦袋摸出一只小瓶，倒出三粒药九，道：“这是小可师门‘解毒丹’，试试看？”

“小哥也是武林人？”

“是的！”

“何门何派？”

“这……不便相告！”

“好意……心领了！”

“什么……老丈自己愿意死？”

“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

老人双目大睁，喘了一会，激动地道：“小哥，任何‘解毒丹’都没有用！”

南宫维道不禁心中有气，温声道：“老丈未服下小可丹丸，怎知道没有用？”

老人颓然一叹，道：“小哥，你知老夫中的是何毒？”

南宫维道好奇地道：“是什么样霸道的毒？”

“你既谙歧黄，听说过‘神仙倒’这名称吗？”

“神仙倒！”

南宫维道惊呼了一声，不由呆了，自己在“禁官”所习的“杂学”一门中，曾提到过“神仙倒”这名称，的确是无药无解，这毒只要沾上肌肤，便是死路—条，更厉害的是中毒者还会过毒给别人。

“小……知道这毒？”

“知道！”

“可知老夫所言非虚了……”

“但……老丈无妨试试看？”

“唉；小哥盛意难却，试试吧！”说完，张开口，南宫维道把药丸投入老人口中。

“当今之世，何人能施此毒？”

“只有一人！”

“谁？”

“鬼见愁！”

“鬼见愁！……这倒是初次听到，老丈怎么惹上了他？”

“不，不是他本人，是别人，只是老夫知道能用此毒者，只那老毒物而已！”

“哦！别人是谁？”

“说来话长，也不便，不说也罢！”

就在此刻，数条人影，缓缓奔至，却在官道上停住了。

一阵语声传了过来：“怎么会追丢了呢？”

“饭桶！”

“想不到他会跑这么远路程……”

“他跑不远的，没有人，尸首也得找到！”

“根据线索，半个时辰前他出现在官道……”

“传令集中所有人力，深入搜查十里范围。”

“遵令！”

老人咬牙道：“小哥，是搜截老夫的，你……别连累上了！”

“对方是谁？”

“金龙帮！”

南宫维道登时杀机上涌，沉声道：“老丈，你且歇着，小可打发他们……”

说完，如狸猫般倒掠数丈，绕了一个半弧，到了官道的另一端，距老人躺卧之处，数十丈之外。

他故意反迎上来…

“什么人？”

对方的叱喝声出口，他掉头便跑，十余条人影，立即飞螨般追上。

南宫维道的意思是到远一点的地方下手，免得那老人遭殃。

他一口气奔了一里多路，突然停下身子，背朝对方。

从声音判断，对方已停在身后不出三丈之地。

一个刺耳的声音道：“朋友是哪道上的？”

南宫维道故作不闻，兀立如故。

“抓下他！”

立即有两条人影，纵身扑上……

第十二章母子情深

“哇！哇！”

两名扑上去的武士，惨叫着栽了下去，那人仍未回身，这是什么人物，竟有这等惊人身手。

“慢着！”

“禀头目，他是‘不死书生’！”

“不死书生？”

“呀！……”

南宫维道缓缓转身，只一闪，便冲到了众武士身前。

十几名武士，下意识地一齐向后退了数尺。

当先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肥矮老者。

南宫维道冰冷冷地道：“阁下想必是‘双龙武士’四大头目之一？”

肥矮老者以不自然的音调道：“不错，你说对了！”

“真是幸会！”

“有何指教？”

“阁下准备自卫吧！”

肥矮老者立即退了一大步，拔剑在手，其余手下，纷纷亮剑戒备。

南宫维道手中铁剑一扬，道：“你们都准备好了？”

肥矮老者栗声道：“不死书生，你专门与本帮作对？”

“废话一句！”

“你为江湖除名的‘宏道会’卖命？”

一句话，引爆了南宫维道的新仇旧恨，杀机顿然而起，口里厉喝一声，“公孙铁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罩向肥矮老者。

“锵！”挟以一声惊叫，肥矮老者手中剑折成了数段，踉跄倒退到八尺之外，七八支长剑从四方攻上，势态相当惊人。

南宫维道全力发出了一招“倒转乾坤”。

“哇！哇！”连声叠起，断剑四射，三名武士栽了下去，其余的一个个失魂落魄，纷纷倒退。

肥矮老者片言不发，转身朝来路飞奔。

“哪里走！”

南宫维道大喝一声，如流星般射去……

一声长长的闷喝，两个人影陡然定住，好似重叠在一起。

“住手！”

随着喝声，一条人影电射而至。

南宫维道冷冷地道：“莫统领，幸会了！”

来的，正是“双龙武士”统领“粉面郎君莫云”。

粉面郎君栗声道：“不死书生，又是你？”

南宫维道愤怒的目光，在夜色中有如两颗寒星，怒视对方，厉声道：“莫云，在下与贵帮上下，全是死约会，算不清的。”

“粉面郎君”目光扫向南宫维道身前的肥矮老者，惊声道：“李头目……”

南宫维道阴森地道：“他比阁下早了一步！”

说完，抽剑，退步，“砰”的一声，肥矮老者笔直地仆了下去。他被南宫维道由后心刺穿前心，早已气绝了。

“呀！”

“粉面郎君”惊叫一声，连退三步，那批武士此刻又围上前来。

南宫维道一扬剑，道：“莫统领，现在轮到阁下了！”

“粉面郎君”拔剑在手，口里大喝道：“你们撤退！”

那批武士如获大赦，豕突狼奔而去。

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莫云，当年血洗‘宏道会’有你—份吧？”

“粉面郎君”手中剑呈出击之势，沉声道：“有又如何？”

“你应为你所行付出代价！”

“当然，如你能广场得回去的话！”

“妙极，你准备流血吧！”

“唰唰唰！”一连三招，打得“粉面郎君”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粉面郎君”乘三招一过的瞬间，竭尽全身功力反击一剑。

“锤！”然一声，双方各弹开了数尺。

“粉面郎君”自知无法与南宫维道抗衡，早已存心溜开，就乘双方一分之际，转身飞遁，他事先遣走手下的目的也在于此。

南宫维道暴喝一声，如疾矢般超射数丈，回身拦截。

“粉面郎君”掉转头从斜里向道旁纵去。

南宫维道两个起落，又截住了他。

“莫云，留下命来再走！”

“粉面郎君”一见走不脱，顿生拼命之心，展剑疾攻，一派杀手招数，完全不顾本身门户。

这种亡命的打法，竟使他支持了十五招之多。

十五招之后，锐气一减，险象叠生。

像“粉面郎君”这等剑手，在当今武林中，应属罕见高手，但可惜他碰到的对手太强了。

—声暴喝传出，“粉面郎君”的长剑被震飞脱手，划空而去。

“呀！”

栗叫声中，剑尖已抵住了他的胸膛。

“不死书生，算你狠！”

“这是你应付的代价！”

“别得意，你的死期不会太远……”

“至少阁下你先死。”

“下手吧！…

“莫云，你愿意知道本人来历么？”

“你……是何来历？”

“宏道会遗孤，南宫维道。”

“粉面即君”全身一颤，骇呼道：“你会是南宫宏道之子？”

“对了，你该死而无怨！”

“唉——”一声沉闷的惨叫，铁剑穿心而过。“粉面郎君”口唇连张，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血沫阵阵夺口而出，两眼目珠，好似要脱眶而出。

南宫维道一收剑，“粉面郎君”仰面栽了下去，南宫维道在他身上拭净了剑上血迹，仰天悲呼道：“爹，娘，在天有灵，看孩儿放尽这批刽子手的血！”

他痴立了片刻，想到了路旁草丛中的老人，忙又收剑入鞘，飞身奔了回去。到了原地，一看，不由暗遁一声：“苦也！”只见老人在急剧的抽喘，显见给他服的“解毒丹”不生效．离死已不远了。

“老丈！老丈！”

老人微睁失神的双眼，声细如蚊地道：“小哥……辜负你……一番好意……老夫……不行了！”

南宫维道可说素昧平生，伸手只是基于侠义二字，至此，不由凄侧。

“小哥……老夫有事相托……”

“老丈请讲！”

“老夫……死后，请掘深坑掩埋，以免，遗毒害人……”

“小可遵命……只愧无能救……”

“小哥……已尽了心……老夫……虽死犹感……”

“慢着！”

南宫维道大叫—声，陷入沉思。他灵机一动，忽发奇想，记得在入“禁宫”之前，在绝壁藤萝之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巧服“龙涎果”本身已具辟毒之能，按照此理，自己的血液中，该有解百毒之功，何不试……

他急忙回身，一把捉住老人手臂。

老人根本已无力挣扎，仅手腕一颤，栗声道：“小哥……你…别碰老夫……”

“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

“老丈，小可想到了一个单方，姑且一试。”

“单方？”

老人失神的双目，忽地睁得滚圆，求生，是人的本能，谁也不例外。

南宫维道点了点头。沉声道：“用小可之血试解……”

老人枯干的口唇连连颤抖，惊讶不已地道：“小哥的……血？”

“是的！”

“血……血……能解毒？”

“只是试试。”

说完，挽起袖管，取出周小玉所赠的金钗，在腕脉上一刺，然后翻腕凑近老人的嘴，急声道：“老丈，张口！”

老人依言张口，只是全身籁籁抖个不停，看来他相当激动。

血，一滴一滴，连续滴入老人口中。

一会功夫，南宫维道收腕止血。

突然，老人怪叫一声，僵直不动了。

南宫维道吓得魂飞魄散，暗忖，莫非自己的血中有毒，要救他反促其死，太鲁莽了……

一时之间，他急得手足无措。木然望着寂然不动的老人，感到无比内疚。

忽然，老人手足微动，开始喘息。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用手探对方脉息，竟然恢复了跳动，这是怎么回事？

喘息渐平，呼吸开始均匀，老人突然翻身坐起……

南宫维道反被吓了一大跳，脱口叫了一声：“老丈！”

老人凝视了南宫维道许久，才激动地道：“小哥决非常人？”

“过奖了！”

“大恩不言谢，老夫记下这笔救命之情……”

“不必，适逢其会而已！”

“小哥如何称呼？”

“人称小可‘不死书生’！”

“啊！难怪呢，小哥便是名震武林的‘不死书生’……”

“虚名在外，不敢！”

“小哥能告之师门否？”

“造化门！”

老人顿时一震，道：“不知对功参造化的‘造化老人’如何称呼？”

“是先师！”

“啊！”

“老丈如何称呼？”

“老夫奚有为！”

“奚前辈！”

“小哥，令先师份极尊，你叫我一声老哥，便算过分了，前辈两字免了吧……”

“不，论年纪前辈该当此称……”

“武林中达者为先，何况极重辈份，我诚意请你称我一声老哥。”

南宫维道莞尔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样就好，老哥我猜想，小哥定吃过什么罕世奇珍，血液才有此异功？”

“是的！”他没有往下深说。

老人奚有为站起身来，感慨地道：“老哥我再世为人了！”

南宫维道低声道：“老哥是被‘金龙帮’肖小所为？”

奚有为苦笑道：“这叫大意失荆州，老哥我生平第一次失手！”

南宫维道“嗯！”了一声，心想这老人名不见经传，倒很自负，奚有为似乎已觉察了南宫维道心思，立即接着道：“不是我老哥自负，要我栽跟头颇不简单！”

南宫维道暗自好笑，嘴说不简单，分明已栽在人家手下，几乎一命呜呼，如果不碰上自己，算死定了。当下微微一笑，道：“金龙帮的人定不会对老哥放手……”

奚有为哈哈一笑道：“现在保住老命便什么也不怕了！老哥我会报仇的！倒是……”

“倒是什么？”

“小哥刚才与‘金龙帮’的爪牙结了怨……”

“结怨算什么？”

“是老哥我连累了你！”

“哈哈！老哥，小弟与对方本来就是势不两立的！”

“真的吗？”

“这岂能有假，刚才就是几条人命！”

奚有为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小哥，我有件急事要办，我们暂时分手，以后再叙！”

“老哥有事只管请便！”

“失礼了！”

“哪里的话！”

人影一晃，倏忽如鬼魅般消失，南宫维道大吃一惊，这种身法，较之“赤后宫”那批女妖还高了一筹，自己真的小看了这老人，难怪他言语中如此自负，窥一斑而知全豹，他确实并非等闲之辈。

这一折腾，已过了二更，南宫维道感到饥肠辘辘，暗忖，且先觅店安顿再说。

转念中，也自飞身离开，朝城府奔去。

顾盼间，来到郑州城北门之外，为了避免与“金龙帮”那些密探惹厌，只好将就在城厢小店投宿，要了些酒菜，在房中自用，然后闭门安歇。

他本来已很疲劳，倒在床上却又难以入眠，心事纷至沓来，满脑子尽是小玉的影子，不，可以说是“赤后五世”的影子。

疑假疑真，这难解的谜，他被搅昏了头。

如何着手解开这谜底？“赤后五世”功力高的过人，得出全力对付，只有一个办法制住她，再设法证实她到底是真的周小玉本性迷失，还是仅面貌酷似而实在的“赤后门”之主，但行动起来颇不简单……

他同时也想到抚育自己长大，不啻亲生母亲的董淑筠，与“野和尚”范文昭，他们为报仇复会而拼命，而自己却在此地专注于小玉的事上，这应该吗？

不知过多久，才深然入梦。

一阵震耳的叫嚷声把他惊醒，睁眼一看，红日满窗，时候已不早了。

他翻身下床，忽忽漱洗，理了理衣衫，开门而出，只见隔壁房门口挤了一堆人，七嘴八舌，什么也听不清，他挤入人堆中，伸头向窗内一望，不由一怔。

只见房内地上直挺挺地躺着三具尸体，年纪均在三十岁左右。

—个房客道：“既是遭到凶杀，怎么夜里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仅一墙之隔呀！”

店家哭丧着脸道：“无头公案，小店关门了！”

“报官没有……”

”还没有……”

“还不赶快报案，这责任你店家能担当得了？”

“唉、唉，这是从何说起？”

另一个江湖模样的人道：“各位，看来这是江湖事，少开口为妙！”

那讲话的房客面色一变，悄然离开。

突然，南宫维道一眼瞥见房里粉墙上画了一技苍劲古雅的梅花，登时心头一震，一幕往事涌上心头。

不久前，少林寺“大还丹”被窃，盛丹的玉匣中留有一束，上面所画的一支腊梅，手法与这一模一样。

看来这三人是死于那梅花为记的神秘人之手。

据少林僧说，对方是一个神偷，江湖中只知其标志而不知其人。他为何要杀人呢？

一般人看来，这梅花可能是什么房客一时兴起所画，所以谁也没注意。

就在此刻——

一个黑衣老者，匆匆而至，扒开众人直入房中，目光四下一扫，然后惊异地注视那枝梅花片刻，点了点头，俯身看了一遍尸体，起身道：“店家！”

那店主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道：“您老是……”

“这是老夫的伙计。”

“你老……这……小店全不知情……”

“不必报官，老夫立即处理！”说完目中陡然射出光芒，一扫围观的房客，低声又道：“各位没事了，希望各位把嘴闭紧些，别自找麻烦。”

那些看热闹的，全是出门在外的商旅，谁愿找麻烦，纷纷回房而去。南宫维道也乘乱回房。

工夫不大，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只见四五个老少不等的人进入隔壁房中。

“噫！地上有字？”

“写的是什么？”

“抹掉它！”

接着四五个人背起尸体离去。

南宫维道恍然大悟，死的原来是“金龙帮”密探。

至于那神偷何以要向“金龙帮”密探下手，便不得而知了。

用罢早点，结清店帐，正待出房离店上路……

—条人影，闪入房中，南宫维道脱口喝了一声：“什么人？”

一个娇脆的声音道：“弟弟，是我！”

南宫维道定睛一看，不由喜上眉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称为父亲当年所收义女的南宫倩，一副乡村妇女打扮。

“倩姐，是你！”

“好不容易找到弟弟！”

“什么事？”

南宫倩伸头向房外扫了一眼，才郑重地道：“范伯伯他们你会商大计，先后遣了十几批人找你……”

南宫维道精神大振，道：“在哪里？”

“许州附近的五女店！”

“我们现在就动身？”

“不，我们同行不便，分开走，许州会合。”

“倩姐，我娘……”话出口觉得不妥，改口道：“我义母董淑筠也在那儿？”

“全集中！”

“哦！倩姐，当年父母的善后情形如何？”

南宫倩粉腮一颤，欲泣道：“遗体己化成灰，无法辨认，与死难弟子遗骨同葬一冢。”

南宫维道泪水夺眶而出，一掌拍在桌上，“砰”然—声，一张木桌被拍成了—堆木屑，悲愤欲绝地道：“金龙帮将付出加倍的代价！”

“弟弟，听说你曾放过‘金龙帮’那小狗朱文华？”

“是义母叫我放人，至今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有什么打算呢？”

“倩姐，小芬怎样？”

“三天不说一句话，像变了另外一个人！”

“她被朱文华那小狗污辱之后，我一直担心她会寻短见。”

“你义母平日陪伴她，除少数几人外，她谁也不见！”

南宫维道拭去眼泪，咬牙切齿地道：“此次我必请义母澄清此事！”

南宫倩又朝房外张望了一下，道：“弟弟，我先走一步！”

“好，我随后上路。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们有人在这一带活动吗？”

“有，秘密的！”

“你可以传话注意两个人的行踪吗？”

“可以，什么样的两个人？”

“—个是面目奇丑的中年女人‘金钗魔女’……”

“金钗魔女？”

“是的，另一个是中年书生装束，他叫徐郁之，两人可能一道，不妨请两人到我们集会之处……”

“这……”

“这两人与我关系非凡，目前正是用人之秋，多一分助力总是好的。”

“可靠么？”

“当然！”

“好，我照办。”

说完，闪身出房而去。

南宫维道唤来了店小二，赔偿了那张被拍碎的木桌钱，小二望着一地木屑，连大气都不敢喘，唯唯诺诺，像避瘟神似的急急离去。

出店之后，他拣路奔向许州。

一路上，他发现不少金龙帮弟子的尸体，或悬道旁，或挂林中，所留的标记仍是一枝梅，这使他惊骇不已，这神偷竟然也对该帮采取了残酷的手段。

第二天下午，到达许州，他绕道而过，径直奔五女店，这一路比较荒僻。

正行之间，一个热切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弟弟！”

南宫维道止步回身，南宫倩已到身前。

“倩姐在等我？”

“我才赶到！”

“什么地方？”

“后面有人追踪……”

“什么人？”

“还不是那批狗腿子！”

“好，到前面林中。”

两人闪身入林，南宫维道要南宫倩隐在僻处，他自己隐身于—株大树之后。

工夫不大，果然见三条人影朝这个方向奔来，顾盼间已到林外小道之上，这时可以看出，来的是三个二十多岁的黑衣人。

三人停住身子，其中一个道：“多半是入林了！”

“搜搜看！”

三人飞身扑入林中。

“站住！”

三个黑衣人蓦地回身，只见一个锦衣书生站在跟前，竟不知他是如何现身，其中之—陡地惊呼了—声：“不死书生！”

“不死书生！”

三人顿时面如土色，钉在当地不能动弹，手脚都软了。

南宫维道冰冷地道：“金龙帮密探吗？”

三人全身一颤，没有答腔，显然是默认了。

南宫维道再次道：“本人是‘宏道会’少主南宫维道，你们听清楚了？”

三人骇然倒退了两步，互望—眼，转身便逃。

“哇！哇！哇！”三声惨号几乎是同时响起，三人逃出原地不及两丈，便已横尸，南宫维道冷笑一声，回剑入鞘。

南宫倩闪出身子，道：“弟弟，真痛快！”

“我们走吧！”

“噫，那是什么？”

“什么？”

“你看尸体的腰带……”

南宫维道惊疑地看去，不由莞尔道：“倩姐，你说那小荷包？”

“是呀！”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个人的饰物罢了……”

“弟弟，不会每个人都有同样的饰物吧？”

“噢！”南宫维道这才发现，三具尸体的腰带上都挂着同样的荷包，这就不寻常了，随即道：“我刚才没注意到三人都挂荷包！”

南宫倩接了一个去，翻检一遍，嗅了嗅，道：“这香味好怪！”

“扔了吧！”

“不，这香包大有蹊跷，你看，背面还有金龙为记，决非饰物……”

“人死了，无从查询。”

“暂时带在身边再说。”

“好！”

南宫维道把两个香包放在锦袋中，南宫倩带了一个，贴身放好。两人穿林而奔，刚到林边，南宫倩刹住身子，道：“情况有些不对！”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道：“什么不对？”

“此地应该有暗桩，怎不见人影？”

“噢！”

“呀！出事了！”

南宫倩一个箭步，弹身跳到三丈外的一丛树后，南宫维道也跟了过去，一看，不由心头剧震，只见树丛后有四具血淋淋的尸体，看创口是死于剑下。

“倩姐……”

“我们快！”

娇躯一弹，朝林外射去，南宫维道紧跟着掠去，穿过一片田地，眼前出现—所庄院，却不见半个人影。

“是这里吗？”

“是这里！”

刚抵庄门，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又是七八具尸体。南宫倩尖叫—声，身体簌簌而抖，粉腮—片泪水。南宫维道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不用说，此地已发生惨祸．至于实情究竟如何，简直令人不敢去想。

南宫维道打了一个寒颤，心想，义姐南宫倩要我自己来此会商大计，必然全部精英聚会一堂，若被一网打尽，“宏道会”复会的根基，便算彻底毁掉了。

南宫倩惊呼道：“看，死者伤痕！”

南宫维道定睛看去，见死者胸口全部被穿出空洞，不似剑创，也非一般利器所伤，竟不知死于何种毒辣兵刃！

“这是何物所伤？”

“看不出来，伤口是圆形，莫非是掌风？”

“天下有这般霸道的掌风，可以连续洞穿这多人的胸背……”

“我们进去看看！”

姐弟俩冲入庄门。“呀！”地一声惊叫，登时怔住了。

里面情形更惨，触目皆是尸身，死状与庄外所见决无两样，凝固了的血，像一条条紫红的蛇，爬满了庭院、廊下及每一个角落。

惨！惨！惨！

“惨绝人寰！”

南宫维道被这惨象刺激得近乎发狂，栗声吼道：“此地被血洗了！”

南宫倩扑入屋中，穿行搜索。

南宫维道检视每一具尸体。他是在看他最关心的人是否也在里面。突然，他瞥见靠角门处的一具尸体似乎动了动，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过去。

—个壮年庄稼汉，手中仍紧握长剑，躯体在一抽—抽地尚未断气，旁边躺了一具同样装束的尸体。

审视之下，眼前—黑，险些栽倒，这两个壮年汉子正是小芬的兄长，也就是独臂老人尤允中的儿子，想不到双双罹难。

他伸手摸了摸，不禁咬牙切齿地自语道：“没救了！能设法让他开口吗……”当即手按对方“脉根”，徐徐迫入真元，死者呼吸逐渐重浊，最后双目一睁，怪叫道：“鬼！鬼！”面上现出恐怖至极的表情。

“什么鬼？”

没有应声，头一偏，断了气。

南宫维道“哆”地跌坐地上，全身发麻，胸内嗡嗡作响。

南宫倩从里面奔了出来，头发散乱，目光悲凄，厉声叫道：“弟弟，无一活口！”

南宫维道惊得跳了起来，嘶声问道：“全……遭害了？”

“没有范伯伯他们，里面也是些弟子，不下三十人之多！”

“他们……没有遭害？”

“目前还不知道！”

“这位……尤老大的儿子方才断气，他嚷说鬼……”

“鬼？”

“是的，不知是什么意思！”

“下手的决非一般武士，是相当恐怖的人物！”

“难道不是‘金龙帮’所为？”

“还有谁会对本帮的人下这般毒手？”

“对方没有遗尸，无头绪可寻……”

“我义母她们难道……”

“我们查—个地方！”

“什么地方？”

“跟我来！”

穿过两重宅院，来到—座花园之内，南宫倩径直奔向假山石之后，用手一按，一道门户现了出来，层层石阶斜伸而下。

“是暗室么？”

“是—条地道，通到一里外的树林！”

“倩姐是说大部分人可能从地道逃生？”

“十分可能！”

“呀！石阶上有血迹，看来有人负伤……”

“我们去看看？”

“走！”

两人进入地道口，南宫倩按动机关，关了暗门，走完石阶，地道平坦向里延伸，每隔数丈，便有一只油炬，此刻，有的尚在燃烧。

南宫倩激动地道：“弟弟，不错，他们己从这暗道脱险了！”

“何以见得？”

“这暗道只有在利用时才燃火炬照明，同时一路有血迹。”

“但不知是谁受了伤？”

“也许不止一人。”

不久，来到地道尽头，又是一列长长的石阶斜伸向上，南宫倩当先开启了出口暗门，只见暗门设在—堆藤萝掩盖的天然巨石中，的确十分隐秘，在外面决不会被人发觉，四下是杂乱的林木。

南宫倩在暗道口搜瞄了—阵，看到了—个三环暗记，道：“谢天谢地，范伯伯他们已平安脱险了！”

南宫维道吁了—口长气，道：“这暗记下面的号志表示什么？”

“表示所去的另—个秘密会址！”

“倩姐知道地方？”

“不，庄院内那些遇难弟子必须善后，不能任其暴露！”

“那我们回去？”

“好！”

两人循原道回到庄内。

南宫倩找了锹锄，姐弟俩在庄院后拣了一块地动手挖掘，掘了—个大坑一个小坑，尤允中的两个儿子在小坑另外掩埋，这是备将来他们家人便于拣骨迁葬，另外的数十弟子全部合葬于大坑中。

一切停当，已是薄暮时分。

姐弟俩又回到庄院内。

南宫倩道：“弟弟，我们分头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留下，看情况，他们撤离时十分仓仲，可能什么也不及带走！”

南宫维道沉重地点了点头：“好！”

只见各房一片凌乱，显然已被人全部检查过，南宫维道逐屋察看，并不见什么有价值的日物，全是些普通陈设的东西，散抛—地，再就是些衣服。

蓦地，—声尖叫破空传来。

南宫维道陡吃—惊，毫不犹豫地弹身朝后院掠去，一条人影，迎面射来，快如疾矢，南宫维道一闪身，扬掌正要劈出，目光扫处，忙不迭地卸了掌势。

“倩姐，怎么问事？”

南宫倩脸色如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鬼！鬼”！

“鬼？”

“是的，真的是鬼！”

“在哪里？”

“你看，那不是……”

南宫维道不由心里发毛，转身望去，见在东院的院子中，并肩站着两个怪物，比常人至少要高出一头，皮肤漆黑如墨，加上一身黑色袍履，严如两座铁塔，长发披在肩头，双目闪着绿光，手持两根形如判官笔的铁扦。

那形貌，像传说中的山魅木客。

说是鬼，并非言过其同。

这就是血洗庄院的凶手，死者的诡异伤痕，原来是被铁扦洞穿的。

南宫维道打了一个冷战，但随之而起的，是无比的杀机。

“倩姐，对方一样是人，不是鬼！”

南宫倩惊恐犹存地道：“人……不会那样！”

话声中，两个怪人开始挪动脚步，僵直、呆滞、木然，如两具僵尸。南宫维道心头泛起了寒意，他想，师伯“野和尚”范文昭，“神针射斗周础”等，都是一流好手，竟被杀得仓促逃命，遗尸数十具，显见这一双怪物相当恐怖，而自己与义姐南宫倩来此时间已在两个时辰以上，这双怪物到此刻才出现。不知是隐在庄内还是去而复返，五女店邻接通都大邑，怎会有这类怪物出现呢？

两怪物已移到地中央。距两姐弟约三丈之遥。

南宫倩一拉南官维道，惶然道：“弟弟，我们走为上策。”

南宫维道一咬牙，道：“这两怪物正是血案主凶，对方来历非弄清不可！”

说完，拔剑在手，一弹身，冲了过去。

两怪物止步停身，四道绿光直射南宫维道面上，片刻之后，突然转身朝厅屋方向走去。

南宫维道一闪身截在头里，大喝一声道：“别走！”

两怪物眼中绿光转动，喉间发出了“鸣！呜！”怪声。

南宫维道不禁头皮发炸，难道对方真的不是人？

转念间，暴喝一声道：“装神扮鬼，报上来路！”

两怪物目珠乱转，鼻息咻咻，却没有开口应答。

南宫维道一剑劈了出去，两怪物竟视若无睹，不闪不避，“膨”地一声，劈正了怪物之一的上臂，如击败革；剑身反而弹起，震得虎口发麻，不由惊了个亡魂出窍，难道真的碰上了鬼？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一瞬间，那被劈中的怪物，双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出，南宫维道一时未及封架之势，前胸被铁扦戳中，一阵直透肺腑的剧痛，加上奇强无比的撞击力，使他再也筝不住身子，踉踉跄跄退了七八步，仰面栽了下去……

“弟弟！”

厉叫声中，南宫倩如电扑上，—把扶住南宫维道栽落一半的身躯。

那怪物铁扦一扬。

两姐弟同时感到：“此番性命休矣！”

说也奇怪：那怪物的铁扦并未击出，中途又收了回去。口里发出一种刺耳的怪声，双双转身，如鬼影般一闪而逝。

南宫维道不由骇然，刚才两怪物移动身子时，僵木迟滞，而现在离去的身法，却又如此玄奇快捷，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南宫倩急切地道：“弟弟，你……伤得怎样？”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自己站直身子，道：“不要紧！”

他自己明白，若非“天蚕衣”护体，决逃不了被洞穿胸腑的命运，虽没如此，但铁扦是纯器，而且那怪物力大无比，洞胸之厄虽免了因撞击而受伤却难逃，他用手按了按胸骨，还好，没有被戳断。

“弟弟，真的不要紧？”

“—点轻伤！”

“啊，吓死我了……”

“对方不知是什么怪物，竟然剑刃不能伤？”

“八成不是人。”

“但从未听说过这种怪物呀？”

“弟弟，能行动吗？”

“勉强可以。”

“我们先找个隐蔽地方歇歇，怎样？”

“好！”

南宫倩引着南宫维道，来到跨院偏角的一间夹室中。

天色业已昏黑，偌大一座庄院静寂如死。

“弟弟，你歇着，我去寻些充饥的东西！”

“倩姐，不要。”

“为什么？”

“如你再碰上那双怪物怎么办？…

两人在夹室中各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南宫维道沉默了片刻，困惑地道：“奇怪；那两怪物为何不再下杀手？”

南宫倩余悸犹存地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刚发现对方时，吓得不能动弹，对方靠近我身边没有攻击，转身又走了，方才我看对方已经转身离开，如你不拦截出手，对方必不出手！”

“想不透是何怪物，好似不谙人语……”

“但怎会有那么多人被杀呢？还有，前面林中被害的哨卡，并非怪物所杀，看来还有别人。”

“慢慢查探吧，也许‘野和尚’伯伯他们行人知道其中蹊跷！”

“我们待天明再去找他们！”

“倩姐，这庄院原来是谁的家业？”

“祖产！”

“是我家的家业？”

“不错！”

南宫维道抑制不住伤感之情，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倩姐，这难道是‘宏道会’开派之地？”

“不是，当年本会总坛设在陈留！”

“陈留？”

“嗯！业已成为废墟了！”

“陈留在什么地点？”

“南门外八里地的唐庄！”

“哦！”

南宫维道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中，现在，自己的足踏之地，是自己的祖业，家破人亡，血仇满身，的确是不堪回首……

暮地，一个异声隐隐传来，南宫倩栗声道：“听，什么声音？”

这夹室是大房中分隔的一间小小秘室，外面的声音不易透入，除非是极大的声响，但南宫维道的听力超越常人，业已听出那是一声惨号；怕南宫倩惊慌，他没有说破，立起身来道：“倩姐，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我跟你……”

“不，我去去就来！”

说完，启开暗门而出，穿房到厅，目光扫向院中，登时为之心胆俱寒，只见刚才两怪物之—兀立院中，他脚前躺着—个人。

又毁了—人，是谁？

他不顾危险，窜了出去。

怪物目中绿光连闪，盯住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直逼怪物近前，怪物眼珠转动了几下，转身一闪而没。南宫维道惊震莫名，这怪物为何不对自己出手？为什么？

转念中，目光扫向地上的人影，只见血流遍地，前胸洞穿，成一具死尸了。

定睛一看，不由“呀！”地惊呼出声，死者并非别人，竟然是以前载自己过黄河的那位白发老大。

“弟弟，又……杀人了？”

南宫倩奔了出来，俯身一看，惊呼道：“是白巡察！”

“什么，白巡察？”

“是的，本会当年巡察，我们……又少了一位高手。”

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杀此怪物誓不为人！”

南宫情激动得娇躯直抖，但口里却沉稳地道：“弟弟，你必须保持冷静，这怪物刀剑不伤，功力惊人，血洗庄院，盘留不去，其中必大有文章，看来身后有人操纵，必须设法求根本解决之道。”

南宫维道喘了一口长气，道：“倩姐，我知道，但……眼看这多殉难弟兄长辈，何以自处？”

“唉，白前辈没死于当年血劫，却死在怪物之手，实在令人叹息！”

“看来怪物仍隐身在这附近！”

“也许怪物身后人也在附近！”

“我要去查……”

“目前情况不明，别去冒险，待见到了会中长者们，再做商议。”

“现在不查，岂不舍近求远？”

“话不该这么说，也许他们已知底细。”

“我……忍受不了！”

“弟弟，先料理白老遗体。”

“白老丈若非不知情况而来，必是探查虚实而来！”

“白老本来已在此，不会不知情，定是冒险回来探查。”

“如果再有人来呢？”

“我们掩埋了白老之后上路。”

“此地不管了？”

“目前根本管不了。”

“来吧！”

南宫维道托起尸体，与南宫倩重到庄后埋葬了白老。

此际已是起更时分。

“嚓！”一个小丸，落在两人身前，两人同时惊得汗毛竖立。

南宫维道低喝一声：“谁？”没有回应，南宫倩俯身捡起那小丸，惊声道：“是一个纸团！”

“纸团！我看！”

南宫维道接过手里，果然是一个纸团，包石投来的，打开借着天光，运足目力一看，只见几个狂草字，开口念道：“危险，速离，行尸武士非人力可敌！”

后面，画了一枝苍劲的腊梅。

南宫倩栗呼道：“‘行尸武土’，恐怖的名字！”

“是的！”

“真是前所未闻，是谁投束示警？”

“一枝梅！”

“一枝梅？何许人物？”

“据说是一名神偷，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没见过……”

“他何以要示警呢？”

“不得而知，他定然知道所谓‘行尸武士’的内情。”

“可惜无法见到此人，我来此途中，一再发现‘金龙帮’爪牙被杀，现场都留有一枝梅标记……”

“噢！”

南宫维道皱眉苦思了片刻，道：“倩姐，你是否已传出了联络‘金钗魔女’的命令？”

“有！”

“你先走，我暂留此地1”

“为什么？”

“我必须警告后来者，以免继续遭害！”

“这……”

“我已决定这样做了，你先联络我义母她们，把所知的情况相告，不要再派人来冒险……”。

“你个人的安全？”

“我有把握！”

“你难道一直守下去？”

“不，天明之后，设法留警号在庄外道上，我就来与你们会合。”

“你—定要如此？”

“一定！”

南宫倩无奈，万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道：“你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天明之后，你一直东行，有人接应，记住，要特别小心，别忘了你的身份与重任！”

南宫维道悚然动容，道：“倩姐，我记住你的话！”

“那我先走—步了？”

“请，倩姐路上仍要小心！”

“知道了，当心你自己！”

说完，转身奔去，立刻消失于夜幕中。

南宫维道略一盘算之后，奔向暗道出口的树林。他想，自己人如来，必经由暗道入庄，如果在此做个记号，必可阻止后来的人蹈险，但记号又不能太明显，以免被外人发现这暗道，考虑了片刻，他搬过一方巨石，放在距出口暗门两丈之处，在石上画了个本会三环标记，下方刻了一个退字。

弄妥之后，他绕经外围，奔到庄前进出道上，在路旁隐下身子。

隐伏了约莫一个更次，忽见一个人影闪闪烁烁地奔了过来，从身影判断，来的是一个女人，是友是敌，不得而知。

那人影正奔行之际，另一条巨大人影自横里跳出，把她截住。

南宫维道暗叫一声：“行尸武土！”身子一晃，如一阵清风般扑了过去。

不错，那巨大人影正是“行尸武士”。

再看那被截的女子，登时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

那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义母董淑筠。

董淑筠惊恐之极地步步后退，“行尸武土”步步进逼。

南宫维道大叫—声：“娘，速退！”身子如箭般射了出去，铁剑同时掣在手中，“行尸武土”举起铁扦，攻向董淑筠，南宫维道适时赶到，和身带剑，横里撞去。

这—撞之势，奇猛无比。

“锵！锵！”两声，“行尸武土”铁扦被荡开，倒退了数步。

南宫维道踉跄出七八步之外，才稳住身子。

董淑筠已飞退到两丈之外，惊呼了—声：“孩子，小心！”

“行尸武士”眼中绿光乱闪，只—晃，便到了南宫维道身前，停了—停，却又转身朝向两丈外的董淑筠。

南宫维道心神昏颤，他想不透“行尸武士”不向自己下手的原因，若说这怪物是在被攻击的情况下才出手，但自己已攻击了他，同时义母是被截住的，她并未出手攻击，而怪物却向她下手……

情况不容他多想，一闪身，拦在义母与怪物中间，急声道：“娘，你速退，我怕挡不住！”

怪物喉间发出了“咕咕”怪声，绿光罩定了南宫维道，那狰狞可怖之状，胆子小的，不说出手，连吓都能把人吓死。

董淑筠不知是吓坏了，还是关心南宫维道的安危，怔住没有动。

南宫维道不由急煞，再次狂叫道：“娘，您快跑呀！”

怪物双扦一扬……

南宫维道不待对方出手，铁剑挟毕生功力，猛然扫出，以攻为守。

“铿！”然一声大震，空中爆起一片火花，怪物丝纹不动，南宫维道被震得连连后退，铁剑几乎脱手。

怪物功劲之强，使南宫维道头皮发炸。

董淑筠惊呼了一声，退了丈许，仍未离开现场。

南宫维道冷汗遍体，如果再有一个怪物出现，母子俩插翅难逃。

那怪物鬼哼一声，铁扦一划，如泰山压顶般罩住南宫维道，其势如电，南宫维道要躲闪已不可能，本能地挥剑抵挡。

空中又爆出一溜火花。

南宫维道闷哼了一声，栽倒八尺之外。

怪物两击无功，好似怒极，口中再发出一串刺耳哼声，一闪又到了南宫维道身前，举扦下戳……

南宫维道魂飞魄散，千钧一发之际，弹指射出两缕指风，直取怪物双目，双方近在飓尺，指风是在搏命的情况下射出，劲疾狠准，其势可洞金裂石。

怪物身躯暴起有两丈高下，又落下地来，厉吼连声，乱蹦乱跳，那声音难听刺耳，恐怕世间再也找不到任何可怖的声音可与之比拟。

这两指，显然有收效。

南宫维道一个滚翻，到了他义母身边，—跃而起，拉着他义母便逃……

“呼”地一声，怪物已拦在身前，双目绿光闪烁如故，那指风竟然伤不了他。

南宫维道拉着义母，惊恐地退了数步，一松手，跳身举剑便劈，用的是那一招破釜沉舟的绝式“攀星摘月”，他明知对方刀剑不入，但又不能不出手，以冀万—的生机，如待对方先出手，可能再也挡不住。

—声震耳金鸣，挟以—声惨哼，南宫维道踉踉跄跄退了四五步，口里射出一股血箭，身子摇摇欲倒。

若非是为了义母，他是能脱身的，这一来，母子俩只有死路一条。

怪物僵直地举步靠近，重浊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召唤。

南宫维道眼前阵阵发黑，暗忖，这下是死定了。

董淑筠紧紧抓住南宫维道手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簌簌直抖。

又两条巨灵般人影，电闪而来。

南宫维道灵魂全出了窍，到底有多少“行尸武士？”

两怪物之后，随着闪出三条较小的人影，速度比怪物要差了些。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

一条黑影，横空掠过，快得肉眼难辨。

“蓬！”地—声，像一个瓦罐被击破，一团黑雾，匝地卷起，迅速向四周扩散，眼前骤然伸手不见五指。

南宫维道陡吃一惊，只觉一只手掌在肩上重重地拍了一记，一个苍劲的声音道：“还不快走？”

他猛省是有人援手，登时精神一振，急问道：“是哪位？”

没有回应，南宫维道不敢再迟疑，一丈之外，黑雾已薄，勉强可辨出树木路影。

他忽地灵机一动，如果直奔，以那怪物的身法，必被截无疑。

于是，他拉着义母，直奔黑雾浓处，施展“天听”之术，细察对方行动。果然，有声音自左右反抄，当下，毫不犹豫地向斜后方敌人奔过之处掠去。

奔了十余丈，越过一条小溪，照直前奔，目光毫不放松的左右扫瞄。

一口气奔了六七里，才在一片林木中停下身子。

董淑筠喘着气道：“好险，孩子，又算摆脱了一劫。”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道：“不知是谁援手，救我母子两命？”

“噫，你剑穗上是何物？”

“剑穗……”

南宫维道低头一看，是一卷搓成条的白纸，忙取下一看，不由惊呼道：“又是他！”

“谁？”

“一枝腊梅！”

“什么—枝腊梅？”

“不知道，是—个神偷，以梅花作标记……”

“哦！是你姐姐说的，在庄后飞束示警的那人？”

“对了……”

“此人不仅功高，而且富于机智……”

“娘见到我倩姐姐了？”

“孩子，我失去了一个，不能再失去你，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我把你从一尺五寸长带大，从未想过你不是我生的！”

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已带凄埂。

南宫维道扑地双膝跪下，流泪道：“娘，世间只剩您了啊！”

董淑筠用手一拉，道：“孩子，起来，不，我该叫你少主。”

南宫维道半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地道：“娘，你折杀孩儿了，世间最深者父母之恩，而您是双重的！”

“起来吧！”

“以后娘再也休提少主二字……”

“好，我答应！”

南宫维道站起身来，拭去泪痕，道：“娘从哪里来？”

董淑筠悲愤地道：“我在途中碰到南宫倩……”

“途中？娘已先朝此地来了？”

“孩子，‘金龙帮’对本会无所不用其极，倾其全力对付，我们另一个秘密集会地点已被对方侦知，所以被迫转移另外的地方，娘是在分散行动的途中，碰上南宫倩姑娘，知道你一个人留在庄中，才赶了来。”

南宫维道猛咬牙道：“那些怪物是‘金龙帮’所遣？”

“谁说不是！”

“很好，他们将自食其果，这批怪物的来路……”

“目前尚无法知道。”

“孩儿定要先设法寻求消灭这些怪物之道，对了，此次传讯要孩儿赶来，说有大事相商，不知是什么大事？”

董淑筠目光一亮道：“你范师伯他们的意思是想要你就会主之位，以免群龙无首……”

南宫维道剑眉一皱，道：“孩儿说什么也没资格担此大任。”

“孩子，话不是这么说，因为你是会主遗孤！”

“不，会中遗老甚多，即以范师伯而论，他十分合适……”

“他肯吗？”

“宏道会并非南宫氏私人基业。”

“孩子，你父亲是创始人，照江湖规矩，非你莫属！”

“我不！”

“你知道给你取名维道的意思吗？”

南宫维道肃然道：“孩儿想得到的，不过……”

“众人舍命流血，为的是什么？”

“娘，孩儿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

“目前会务，请各位前辈推一人为首，孩儿不到恩仇了了之时，决不言此！”

董淑筠叹了一口气，道：“你执意如此？”

南宫维道语意坚决地道：“决不更改！”

“好，就依你吧！”

“眼下我们这边情况如何？”

“幸免于难的弟子已全数归回，正聚力复会报仇，新收的弟子，已近两百人众，全部人数，已超过三百，接近四百！”

．南宫维道大为激动，轻声道：“经费的来源呢？”

“这不必虑，你父所遗，足可支持。”

“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孩子，你别自己生分了，好歹你说就是，什么当不当。”

南宫维道面上一热，但心头却感到无比的温馨，顿了一顿，沉声道：“娘，不久前您为什么要孩儿放过‘金龙帮’少帮主朱文华？”

董淑筠沉默了一会儿，才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颤音道：“孩子，你暂且不要问为什么，将来告诉你！”

南宫维道心头一沉，但仍温驯地这：“是的，娘这样做必有道理！”

“孩子，为娘的反转来要求你一件事……”

“娘请吩咐？”

“你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许伤害朱文华，必要时，你还得保护他。”

南宫维道茫然地“噢！”了一声，心头的疑云更浓了，但母亲有话在先，想问也不能问。

董淑筠似已悉知他的心思，接着又道：“这要求也许不近情理，但其中关系甚大，当然，也许有一天我要你亲手杀他，不过，目前你必须要照我的话做！”

“是的，孩儿记住了！”

“我们乘夜上路吧？”

“去哪里？”

“另外一个集会地点！”

“远吗？”

“大约百里！”

南宫维道沉思了片刻，猛地一咬牙道：“这不是办法。”

“什么意思？”

“总不能这样亡命下去，如果另一个地方又被仇家探知呢？又逃吗？”

“目前我们的力量不足与之抵抗，你范师伯打算派人联络南方的‘三才教’……”

“不可！”

“为什么？”

“目前一教一帮，分据南北，双方河水不犯井水，如果说‘三才教’有意图谋‘金龙帮’，定是存心问鼎中原霸主，如果联之以抗‘金龙帮’，无疑会造成该教伸张势力到北方的好机会。所以孩儿以为不可。”

“啊！孩子，你真的长大了，竟然有这等独到的眼光，但‘金龙帮’高手如云，帮众如雨，我们怎么办？”

“孩儿相信该帮真能谈得上可畏的高手不会大多，可以各个消灭，其余帮众，何足道哉！”

“说来容易，旷日废时啊！”

南宫维道斩钉截铁地道：“孩儿立即这样做！”

董淑筠沉吟了一会，道：“你范师伯他们可能同意你的作法。你方才好像有未尽之言？”

“是的，孩儿有一个打算！”

“什么打算？”

“我们集会的地点必须稳定，才不致于奔波亡命！”

“怎样才能稳定？”

“听倩姐说，这庄院是先祖产业？”

“是呀！怎样？”

“我们必须守住这基业！”

“孩子，办不到啊！”

“孩子已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南宫维道先以“天听”之术确定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孩儿从师门学到了奇门之数，打算在庄院周围，布设奇阵，便不会被袭了！”

董淑筠欢然道：“不错，这是个好办法……不过……”

“怎样？”

“记得投效本会的那位古上梅吗？”

“记得，黄衣老人古上梅，妻子被‘金龙帮’杀害。”

“他算是当今江湖中的能手，也曾有过这种打算，可是没有足够时间让他布置，仇家密探多如牛毛，—刻也不放松，而且，他怕强中更有强中手，如一旦被识破，几百条人命便危殆了。”

南宫维道十分自信地道：“孩儿不顾这些！”

“为什么？”

“第一，孩儿对师门阵法颇有自信，想来被破的机会极少。第二，时间上孩儿可能逐步完成，不怕任何阻挠。”

“孩子，目前的那些怪物，足以使你无法行动。”

“对方不会据此不离，可以伺机而行。”

“恩！”

“娘，孩儿送您一程，您先去会合范师伯他们。”

“我不放心你。”

“娘，报仇复会，不惜代价，难道枯坐以俟其成？”

“孩子……”

“娘，您就答应吧！”

陌生的苍劲声音，倏地传了过来：“有志气，老夫助你一臂！”

南宫维道一震，道：“是哪位前辈？”

“梅花为记！”

“啊，前辈可否现身，容小可拜见？”

“老夫从不在人前露面。”

“小可谨谢刚才援手大德！”

“小事不足挂齿，你的胆气令老夫深深折服，”

“不敢当前辈面如此造次！”

“你母子立刻上路，你必须在天明前赶回这里，行踪莫落人眼。”

南宫维道精神陡振，连应了两声：“是！是！”

第十三章香囊之谜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娘，这叫天从人愿，有这位异人出面援手，其事必成！”

“我放心了，不过，孩子，他为什么肯施援手呢？”

“也许基于侠义二字！”

“但愿没有其他原因。”

“娘说这话，是因为他是一个‘空字号’人物？”

“有一点！”

“娘，信人则不疑，除非有什么蛛丝马迹。”

“你自己谨慎就是，我们走吧！”

母子俩双双上道，深夜赶奔了数十里，约二更时分，南宫维道在他义母殷殷叮嘱下，奔上回程，四更将尽，道旁趁早行脚的小店业已开门应客，他饱餐了一顿，另带了些备份，急急回奔。

天色微明，他回到了昨晚母子歇憩的林中。

他，必须等待“一枝梅”的进一步消息，于是，他拣了一蓬浓密的树丛，定下心来，运功疗伤。

旭日照林，他功定醒转，发觉怀中有一张字条，不由心头大震，暗忖：“一枝梅”行事真是神出鬼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行尸武士已由控制者率领，于天明离此，下落不明，此庄院在对方秘密监视之中，距庄三里之上谷祠，有十二名丐者，即负责监视此地，可即往料理，然后开始汝之行动，如有情况，老夫当随时通知。”

落款是一枝苍劲古雅的腊梅花。

南宫维道大喜如狂，立即整装，向柬上所说的土谷祠奔去。

这小去处视线开朗，寻土谷祠并不难，奔了一程，果见一间破落的小庙堂，坐落在离大路不远的田野间。

庙门口，有两个蓬头垢面的乞儿在晒太阳。

南宫维道顿足，稍顷，装着悠闲的样子，潇洒地走了过去。

快到柯前，两乞儿低低惊呼了一声，站起身来，其中之一，结结巴巴地道：“公子……这……地方很龌龊！”

南宫维道爽朗地一笑道：“两位是丐帮弟子？”

“是……是的，公子有何指教？”

“此地一共有多少贵帮弟子落足？”

“十……三个！”

“全在吗？”

那丐者一怔神，另一个抢着答道：“朋友也是江湖人？”

南宫维道业已看出这两名乞儿果然是乔装的，有的地方隐约露出白肉，当下又是一笑，温和地应到：“不错！”

“此来有何指教？”

“完成一件心愿！”

“什么心愿？”

“在下每到一个地方，必要济僧，布道，济乞！”

“哈哈，朋友，帮有帮规，朋友既是江湖人，请到敝分舵吧！”

“不，在下要亲自施舍。”

“什么事？这位……”随着话声，走出一位老丐。当他目光触及南宫维道的面孔，下面的话突然咽回去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两丐之一施了微礼，道：“禀头目，这位朋友定要施舍。”

“什么，施舍？”

“是的，弟子已请他有事可以直接赴分舵。”

老丐异样的目光扫了南宫维道几眼，不自然地道：“朋友如何称呼？”

“在下行善向不留名！”

“好意心领，请到别处去吧，我们不要施舍。”

“那不行，在下是立了心愿来的！”

老丐眼珠转了几转，道：“如此，老化子代表弟子们接受！”

“在下要一一亲自施舍。”

“用不着。”

“在下言出必行，从不更改！”

说完，举步向祠门走去，三丐脸色同时一变，那老丐似要出手阻拦，但又不敢的样子，这一迟疑，南宫维道已踏入祠中，三丐只好跟在后面。

老丐大声嚷道：“朋友，请尊重敝帮规矩！”

南宫维道头也不回地道：“这一点在下晓得的！”

祠里尚有八名乞儿，闻声而出，一涌上前，及至看清了来人，不由得都面上变色，有的沉不住气，竟惊呼出了声。

南宫维道默默一点人数，道：“十三个，一个不少！”

为首的老丐栗声道：“朋友，什么意思？”

南宫维道语带深意他说：“没什么，在下来得早，各位还没出去做买卖，不然，少了一两个岂不费事！”

“费事？”

“当然！”南宫维道脸一沉，接下去道：“阁下身居何职？”

“头目！”

南宫维道双目悠然抖露出一片凶光，寒声道：“在下有要事待办，各位也不必再演戏了，准备自卫吧！”

他边说边缓缓抽出铁剑。

十几名丐者，一看情况不对，纷纷后退，一个个面目失色。

那为首的怪叫道：“朋友，为何与丐帮作对？”

南宫维道冷笑了一声，道；“丐帮，各位真的是丐门弟子吗？”

“为何不是？”

“怕是‘金龙帮密探’吧！”

众乞儿面如土色，再向后退。

老丐强辩道：“朋友，这话从何说起？”

南宫维道一抖铁剑、断然道：“自卫！本人要出手了！”

老丐转身疾退，其余手下纷纷转身图逃……

南宫维道剑出如电。

“哇！”的一声哀嗥，为首的老丐栽了下去。

其余十二名手下，豕突狼奔。

南宫维道如魅影般绕场一转，所有的人，全定住了，接着，“砰！砰！”连声，一个接一个地栽了下去。

全场，一共十三具死尸。

猩红的血，映着初升的日光，分外刺目。

突然，他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实。有几具死尸腰带上竟佩有自己从“金龙帮”人身上所获同一式样的香囊。顿时心中一动，遍搜死者，果然每人都佩有这东西。

“香囊，难道是金龙帮弟子的标志？”

不对，这东西以前从未发现过，那是什么道理呢？

他皱眉苦思，联想到了“行尸武士”，他灵机一动，突然明白了“行尸武士”数次不对自己与义姐南宫倩下手，必是这香囊的缘故，因为姐弟身上各带了一个。

完全不错，“行尸武士”凭这香味，判定敌我。

这一意外发现，使他兴奋异常。

于是，他把香囊如数摘下，放入锦袋之中，此间事算是圆满解决，这些死尸如何处理呢？踌躇了一阵之后，他穿行祠内一周，无意中发现侧方天井中，有一井。

忽然得计，立即动手，把尸体一一抛入井中，然后推倒一堵墙，连井掩盖起来，这样，可以延缓对方发现这事实的时间，为自己争取行事的时间。

事毕，正要离开，忽然一个声音道；“不死书生，你行事倒很干净俐落！”

南宫维道脱口叫了一声：“黑衣蒙面客！”

人影一闪而现，一点不错，正是那神秘的“黑衣蒙面客”。嵩山脚下的一幕，倏映心头。“黑衣蒙面客”为“金龙帮”张目，侵犯少林，在嵩山脚下不期而遇，以一招“倒转乾坤”，略胜对方半筹，对方立即认输而退，并说这是践己诺言，替该帮效最后一次力，这个谜底，一直不曾揭晓，不想对方会在此出现。

“阁下，久违了？”

“彼此，彼此！‘不死书生’在短短时日之内，已经名震武林！”

“好说，阁下有何指教？”

“印证剑术！”

南宫维道开怀大笑道：“打架么？”

“印证而已！”

“阁下定参悟了什么神奇剑法？”

“谈不上神奇，略有心得而已！”

“阁下专为此来？”

“可以说是，但碰上却是没想到的！”

“如何印证法？”

“你仍使当初那一招，看本人能破解否！”

“点到为止？”

“当然！”

南宫维道暗忖，武人好胜，当下一笑道：“使得！”

“黑衣蒙面客”拔出长剑，摆开架势，沉声道：“请！”

南宫维道徐徐拔出“公孙铁剑”，作出起手之式，气纳丹田，心神归一，道：“请！”

两人凝神对视，南宫维道感觉对方果然气势较前大不相同，当然不敢大意轻敌，全神贯注，准备应付一击。

约莫半盏茶工夫，对方气盛神充，完全无懈可击，但对方既言破解那一招“倒转乾坤”，当然自己该先出手。

心意微动之间，“公孙铁剑”挟全力划了出去。

一阵连珠密响，剑气四溢，双方各退了一步。

“黑衣蒙面容”收剑归鞘，颓然一叹道：“我仍然不如你！”

南宫维道倒很佩服对方的武士风度，同时也震惊于对方在短时间内，剑术如此精进，当下也收了剑；诚恳地道：“阁下已破区区这一招‘倒转乾坤’，就事而论，阁下胜了！”

“哈哈哈哈，老弟，你风度很好！”

“这是事实。”

“老弟，我这一招守中有攻，但最后一式攻势，却为你招式所制，无法施展，这不是仍不如你吗？”

“阁下坦白得可敬，令人心佩。”

“此事不必再提了，老夫此来，尚有件事相告！”

“哦！”

“黑衣蒙面客”缓缓摘下蒙面黑中。

“呀！”南宫维道惊叫一声，连退数步，激动的浑身直抖，这情况是他做梦也料想不到的，所谓“黑衣蒙面客”竟然正是尤小芬的师父“神针射斗周础”。

“神针射斗周础”蓬乱的须发阵阵拂动，宏声道：“孩子，你很意外？”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周前辈，晚辈做梦也估计不到！”

“神针射斗周础”突地神情一黯，道：“听你母亲说，你认识小玉？”

南宫维道如中蛇蝎般的一震，栗声道：“小玉？”

“是的，你认识她？”

“认识！”

“你喜欢她？”

南宫维道陡然省悟，颤声道：“小玉是令千金？”

“神针射斗周础”眼圈一红，道：“不错，但老夫对她未尽父责，实在不配以父亲自居。”

南宫维道顿时思绪如潮，他想到了小玉，“金钗魔女”山中相遇，要“金钗魔女”交出小玉的白发老太婆，她自是周础的老娘无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神针射斗周础”泣然泪下地接着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玉？”

南宫维道点头道：“是的，晚辈一直在找她！”

“什么，你在找她？”。

“是的！”

“她……已不在她母亲身边？”

“出走两年多了……”

“啊！可怜的孩子，她因何出走？”

南宫维道脸一红，嗫嚅地道；“听说是下山找晚辈。”

“她很爱你？”

“是的！”

“没有下落？”

“这……目前出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前辈可知道‘赤后门’这一门派？”

“曾听说过，怎样？”

“赤后门主之女，据周伯母说她就是小玉，晚辈也曾不止一次见过她，她确是小玉没错，可是她矢口否认，还向周伯母下手……”’“神针射斗周础”惊呼道：“有这等怪事？”

“晚辈想不透其中道理！”

“莫非是生相酷肖，而非小玉本人？”

“晚辈也这么想，但周伯母认定是她，判断可能被药物或某种邪门手法，迷了本性，丧失记忆！……”

“这怎么可能呢？”

“她也能使金钗，手法与周伯母一样！”

“啊！”

“神针射斗周础”像寒疟似的抖了起来，悲声道：“我离开她母女时她太小，即使见了面，我可能也不认识，但她怎会入‘赤后门’而又做了少门主呢？”

“该门是由女的一派继承，留女不留男，作风十分邪恶！”

“不可能啊！莫不是她娘思女心切，江湖中不乏先例！”

“哦！”

南宫维道原来的想法动摇了，周础的说法颇合情理，面貌酷似，金钗手法，当是一种罕见的巧合，那女子一切正常，并不像心神被控制的人，同时，以控制心神的手段，而使一个外人继承门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她娘现在何处？”

“目前不清楚！”

“唉！”

“前辈，晚辈誓要揭开这谜底！”

“神针射斗周础”炯炯目光，直照在南宫维道面上，久久，忽然脸色严肃地道：“孩子，我把她交给你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本来不配说这样的话，但，我为了求其心之所安，不能不说，望你善待她！”

南宫维道激动而坚定地道：“周伯父，我会的！”

“很好，老夫算少了一番挂牵！”

“晚辈有些事……未尽释然……”

“哪些事？”

“晚辈本不当问……比如周伯父当初为‘金龙帮’效力……等等！”

“好，来，我们到后面僻静处谈谈！”

一老一少，来到柯后林荫中，拣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神针射斗周础”面上一片激动之情，良久无语，看来他在抑制心中的情绪，南宫维道也缄口不出一声。

气氛显得十分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周础才悠然开口道：“孩子，真是不堪回首话当年啊！”

南宫维道同情地点了点头，他无法想像这老人将要说出怎样惊人的故事，他们夫妇的结合、分离等等，都是耐人寻味的谜。

“神针射斗周础”又停顿了一会儿，才又启口道：“老夫讲个故事给你听！……”

“晚辈洗耳恭听！”

“从前有两个师兄弟、师兄为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而师弟则工于心计，野心勃勃，有枭雄之风，虽说两人性格不同，但却亲如手足，同食同眠，倏忽八载，师父一病不起，撒手西归！“师父在临终时，把师弟托与那师兄……”

“他们师父一定极爱那师弟？”

“不，师父早年丧偶，只留师弟这个独子！”

“哦！原来如此！”

“师父死后，那师弟性格大变，专横任性，但师兄因受有托孤之重，处处忍让，才算相安无事，有一次，师兄弟结伴游三峡之胜，邂逅了一位美如天仙的少女！”

“而后呢？”

“不幸师兄弟同时爱上了那少女。”

“种下了不幸之因？”

“听老夫说，那少女也因师兄弟俩英俊潇洒，无分轩轾而难以决择……”

话锋至此一顿，老脸上浮起一层薄晕。

南宫维道知道周础在说自己的故事，但只不知他是那师兄还是师弟。

“神针射斗周础”情绪复又激动，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接着道：“那师兄念及师恩深重，有心成全师弟，于是借故出走！

“不以儿女之私而害义，可佩！”

“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由于做师兄的这一避开，反而促使那少女专情于那师兄，竟不顾少女矜持，移樽就教。”

“那位做师兄的独获美人青睐，艳福不浅。”

“神针射斗周础”苦苦一笑道：“哪里是什么艳福，是艳祸呀！”

“后来呢？”

“人非木石，孰能无情。”

“那位做师兄的与那少女缘定三生了？”

“是的，他们结为夫妇了，可是那师兄却因此而愁苦不已……”

“为什么？”

“师弟迁怒于他，师兄弟反目。”

“那师弟未免太没有风度！”

“也许是，但师兄却以不能善始全终师命而自苦。”

“那后来呢？”

“那师弟的性格变得更加可怕，流入了残狠暴戾。”

“罪过并不在于师兄，是那做师弟的不明理，不近情，那位少女舍彼而就此，可谓慧眼识人！”

“但谁也没有得到幸福，最苦的是那师兄，他总觉得对不起过世的恩师。”

“因为他为人诚厚，才会有此等想法。”

“在某一次机会中，双方不期而遇，师兄求师弟谅解，恢复和好，但那师弟却不死心，仍痴爱着那业已为人母的女子，声言此生不得到她决不甘休！”

“无理！”

“那女的因这不如意事，使夫妇之间落落寡欢，已隐忍了数年，现在双方渎面相逢。便质问那师弟为何要破坏别人家庭安宁？”

“他如何说？”

“神针射斗周础”沉痛地道：“他答应得很干脆，毫无掩饰，只简单几个字……”

“几个什么字？”

“他说，因为你太美！”

南宫维道不自觉地愤然道：“无耻加无赖！”

“神针射斗周础”眸中突现泪光，久久才动情地道：“那女子个性十分刚烈，知道常此以往、后患无穷，立时做了最残酷的决定……”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脱口道：“什么残酷决定？”

“神针射斗周础”双目圆睁，一字一字地道：“自毁容貌！”

“呀！”

南宫维道惊叫一声，激动地全身发抖，他骤然明白了，那师兄便是周础本人，所谓美如天仙的少女，就是现在奇丑无比的“金钗魔女”，她所做的决定，的确够残酷二字，但，仔细说来，根本不必如此，太过分了。

“那丧心病狂的师弟是谁呢？”

周础闭上双目，面上的肌肉连连抽搐，把虬髯牵扯得蓬然乱动。

南宫维道也感觉到对方此刻内心的痛苦，低头不作声。

这的确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足足一盏茶工夫，“神针射斗周础”才睁开眼来，脸上一片惨痛颓丧之色，以低沉暗哑的声音接下去道：“自此以后，师兄弟算是情断义绝！”

“这样的师弟应该早早断绝的！”

“但师父的遗命如何交待？”

“他已成人自立了，做师兄的也已情至义尽！”

“不！你错了，孩子……”

“周伯父的说法呢？”

“做师兄的该贯彻初衷，不与那女子结合。”

“男女之情，是丝毫不能勉强的，纵令当初做师兄的牺牲到底，舍己为人、但那女的未见得肯嫁给那师弟！”

“孩子，你说得对，但师兄却无法诿过。”

“周伯父的想法太固执！”

“神针射斗周础”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孩子你猜那师弟后来怎样？”

“怎样？”

“变成了一个恶魔，使整座武林变色，同道切齿，天怒人怨！”

“这是作孽。”

“反过来，师兄夫妇，倍感痛苦，人生乐趣，断送无遗！”

“那师兄就是周伯父？”

“神针射斗周础”哼了一声，道：“不错！”

南宫维道紧迫着问道：“那师弟是谁？”

“你该想得到的！”

“这……”

“他就是当今枭雄，武林祸魁金龙帮主朱自信。”

“朱自信！”

南宫维道大吼一声，陡地站起身来，脸上充满杀机，激愤之情，溢于言表，身子也剧颤起来。

“神针射斗周础”强作镇定，道：“故事尚未说完。”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请说下去！”

“有一天，朱自信突然出现在我夫妇隐居之处，首先，他承认自己的过错，请我夫妇饶恕，然后，他提出一个要求，请我助他达到领袖北方武林的愿望……”

“狼子野心！”

“老夫当然拒绝，同时劝他以苍生正义为重，但忠言逆耳，他根本不接受，反责老夫毫无师门之情，老夫看在先师份上，明知不当，但答应替他办十件事，事完师兄弟从此萧墙陌路，他答应了……”

“啊！”

南宫维道算是揭开了一个谜底，周础以“黑衣蒙面剑客”的身分出现，原来是为践这不义之约。

“小玉的母亲力阻，但老夫执意要如此做，于是她一怒之下，带小玉而去，这……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了，但十件事之约，到了嵩山之战才算完成。”

说到这里，两行老泪流了下来。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朱自信曾派人要周伯父的命？”

“是的，因我站在‘宏道会’一边！”

“周伯父的作为，令人钦敬……”

“且慢说这句话，我已改变了主意！”

“改了主意？”

“嗯，他不仁，我不可无义，他为他的罪孽付出代价，但我不能与他为敌，公义私情，二者不可兼，我……只有引退，从此埋名。”

南宫维道沉默片刻，道：“与周伯母一道……”

“神针射斗周础”把手急摇，站起身来，凄然道：“不，我无面见她母女。”

南宫维道一愕：“周伯父不念父女夫妻之情吗？”

“唉！你……不懂！”

“小玉何辜？”

“就算她命运如此吧！”

“周伯父……”

“老夫该走了，愿你好自为之！”

说完，弹身越起，一闪而逝。

南宫维道不由概然长叹，江湖中为什么这多离奇而残酷的故事呢？仔细想起来，他的确不能不走，自己与小玉将来可能结合，而朱自信是自己必杀之人，他将何以自处呢？

只是苦了小玉母女，这悲剧表面上结束了，其实仍未结束。

周础离去多时了，但那凄楚的故事，仍索绕在南宫维道心头。

数声断喝，划空而过，南宫维道下意识地心头一震，猛省自己尚有要事待办，这耽搁，耗去了一个时辰，当即重振精神，起身离祠，朝庄院奔去。

这庄宅是他的家，但他对它是这样的陌生。

到了庄内，他一阵盘算之后，绕庄一周，探明了地形，然后，他决定先从庄后着手布阵，逐步布设。

他照师父当年困“白发红颜”的阵势规格再加以改变，这样，较之原阵更玄妙，更严密。

到黄昏时分，完成了庄后的部署，现在，如有敌人侵犯，庄后这一带等于成了禁区，谁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他巡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然后满意地进入宅院中，饥肠辘辘，要找吃的恐怕不易，天明前带上的一份备粮，早在午时用尽了，由于工作艰苦，肚子饿得特别快。

刚入后门，忽见正屋厅中桌上排了些酒菜。

他既惊且喜，进去一看，桌上还留了字。

“无敌踪；食后如有余力，可继续工作。”

又是一枝梅的杰作。

南宫维道内心有说不尽的感激，这神秘人物古道热肠，设想还如此周到，如果没有他，要想完成布设，可真不易。

他坐下来，饱食一顿，精神也恢复了。

憩息了半个时辰，他又重新开始工作，布置右面的一方，这一面，木石奇多，可以利用，只须加以增减搬动，事半而功倍，不到半夜便已完成。

他不眠不休，继续进行左边的工作。天明，左边也告完成，但人也疲累不堪了。他入庄把昨晚吃剩的饭菜，草草果了腹，然后，在偏院屋中寻了张整洁的床倒头便睡。

他预计再有一个白天的时间不受干扰，完成庄前布设，便大功告成。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正值好梦方酣之际，一声大喝，把他从梦中惊醒：“有人到访！”

南宫维道一骨碌翻身起来，却不见半个人影，他机警地穿窗而出到了院中，依然毫无动静，心想，奇怪，莫不是梦魔？

心虽如此想，人已朝前院扑去。

一个青衣蒙面妇人，正在向前院扑去。

南宫维道一闪现身院中央，冷声喝道：“尊驾何方高人？”

“是你！”

“你……是……哦！周伯母！”

来的正是“金钗魔女”，可能为了那张丑脸、才蒙起面来。

“怎么回事，这里没有人？”

南宫维道答非所问地道：“伯母！”

“为什么？”

“周伯父昨天午前走了！……”

“金钗魔女”明显地一震，栗声道：“你说什么？”

“小侄说周伯父走了！”

“哪个周伯父？”

“神针射斗周础！”

“金钗魔女”连退数步，双眸露出两道泪光，颤声道：“他……他也在你们会中？”

“是的，已经很久了。直到昨天，小侄才知道他的身份！……”

“他说了些什么？”

“他向小侄讲了一个故事！……”

“全告诉你了？”

“是的！”

“他走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说从此埋名！”

“哈哈哈哈………”

“金钗魔女”突然纵声狂笑起来，笑声凄厉，令人不忍闻听，这不是笑，是哭，另一种形态的哭，这其中包含了多少辛酸，愁苦，哀怨……”

南宫维道听过了故事，当然体会得出她此刻的心境。

久久，“金钗魔女”才止住笑声，凄厉地道：“他知道我会来而走的吗？”

“不，周伯父不知道，但……他知道小侄与小玉之间的感情，他要小侄……”

“怎样了”

南宫维道俊面啡红地道：“善待小玉！”

“金钗魔女”冷漠地道：“他居然还记得有个女儿！”

南宫维道诚挚地道：“伯母，周伯父也相当痛苦，他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

“别对我说好听话，他走时还说些什么？”

“周伯父说他没有面目见您和小玉！”

“好！好！很好！哈哈哈哈……”

“金钗魔女”又疯狂地笑了起来，但眸中的泪水却如断线珍珠般的滚滚而落。

南宫维道不由呆了。她当年美如天仙，为了家，为了丈夫，为了求一个安宁的生活，她不惜毁容，然而，她得到的是什么？

“维道，我活下去只为了小玉！……”

“伯母，这点我知道。”

“我要去找……她……”

“伯母，何处去找？”

“赤后宫！”

南宫维道大吃一惊：“伯母，太冒险了！”

“没有小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伯母，如果万一，赤后少主不是小玉呢？”

“是的，她是的，谁说不是，她只是本性迷失。”

“伯母，即使她真的是，但赤后宫并非善地，而且她已不认得伯母……”

“金钗魔女”厉声叫道：“就让她杀了我吧！”

南宫维道正色道：“伯母，不可，请容我一段时间，小侄必澄清这问题！”

“金钗魔女”悲愤地道：“孩子，我度日如年啊！”

“伯母，小玉够凄惨了，请不要再制造悲剧……”

“天啊！”

“万一赤后少主不是小玉，伯母岂不遗恨终生，如果是，有一天，她心神恢复，又将如何？”

只见“金钗魔女”俯首垂泪，激动的情绪，似乎已平复了许多。

南宫维道接着道：“伯母，请留此安身，小侄誓必还您一个小玉！”

“金钗魔女”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道：“孩子，你使我不得不答应！”

南宫维道转换了话题，道：“伯母，那位徐郁之……”

“我们中途分手。”

“哦！请您歇着，小侄要立即办件事！”

“什么事？”

“布阵！”

“布阵？”

“是的，作为本会同胞隐蔽之所，以免四处亡命。”

“我帮你……”

“怎好劳动伯母？”

“不说那些，我对此道完全是门外汉，但可以出力。”

“好，就有劳伯母了，这样可以提前完成！”

“说动手就动手！”

两人出庄，南宫维道因势利导地规划了一番，留了三道阵门，主阵门仍在入庄大道上，其余左右各二门。

有了“金钗魔女”助力，速度便加快了。

日头偏西时分，大功接近告成，仅剩下阵眼中一根巨桩未栽。

“金钗魔女”帮着掘孔，南宫维道扶桩。

正当南宫维道扛着巨桩，走向阵眼之际，远远只见道上两条巍然巨影，脚不点地的冉冉而至。

南宫维道一眼瞥见，不由大急，忍不住叫了一声：“行尸武士！”

“金钗魔女”惊声道：“什么行尸武士？”

南宫维道拼全力把巨桩抛到穴孔边，急声：“伯母，请快掘。”

弹身出阵向两个“行尸武士”迎去。

这阵眼中的木桩如不栽下，全阵不起作用，如让两怪物侵入，势必将前功尽弃；而他深知这些怪物的功力，要挡驾根本办不到，只有尽力而为了。

转眼间，双方接近。

“行尸武士”举扦暴扬，但随即又放落下来。

南宫维道忽地灵机一动，准备耍一记花招，行通与否，便不得而知了。

他身边带有十几个香荷包，香味自是十分浓烈，这是怪物停手不攻击的原因。他用手朝侧方一比，口里大叫道：“追！追！”

两怪物迟疑地望了望手指方向，又回目死盯住南宫维道。

四道闪闪的绿光，使南宫维道心里直发毛，如果两怪同时出手，后果很难预料。

为了留有余地，他闪退数丈之外，试探着又道：“对头已朝此方向逃跑，请两位速追。”

这话意外地发生了效果，看来两怪不能说，但能听，只见两怪对望一眼，口里各自“唔！唔！”了两声，电闪般奔离。

就在此刻一个黄袍老道，倏然出现、嘿嘿一声怪笑道：“小子，你就是‘不死书生’？”

南宫维道一转身，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老道的长相，令人不肯多看一眼，多角形的脸，加上似乎长错了位置的五官，给人一种如逢毒蛇之感。

“不错，阁下……”

“你竟敢对本道长的武士施诈？”

“好哇！原来那些怪物是你这牛鼻子操纵的。”

“你死期到了！”话声未落，他便撮口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

南宫维道立即意识到这老道在召怪物回头，事实已不容他做任何考虑，如果两怪回头，或者其余怪物闻声而到，场面便无法收拾了。

急迫中，南宫维道霍地拔出“公孙铁剑”猛然刺出。

老道狞笑了一声，袍袖一样，一道绝强的罡风，把铁剑震得偏向一侧，另一只袍袖跟着挥出，疾劲无伦的罡风，把南宫维道卷得一个踉跄。

南宫维道为了争取时间，竭尽毕身真力，挥剑凌空扑击，这一扑之势，犹如闪电劈雷，惊人之极。

黄袍老道不敢硬接，鬼魅般向侧方弹开支余，撮口又是一声厉啸。

南宫维道意识到这老道身手相当不凡，并非三招两式可以收拾得下，时局紧迫，不能再一招一式的拼斗，转念间，他伸手囊中，摸出一支金钗，身子再进，右手一招“倒转乾坤”，左手照周小玉所传的手法发出金钗。

闷哼声中，黄袍老道暴退数丈，狞声吼道：“小子，有你受的，你就是造就‘行尸武士’的上选之材！”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但已无暇多想，掉转头朝阵门方向射去。

“金钗魔女”迎在阵门处，大声道：“怪物回头了！”

南宫维道急叫一声：“用金钗阻住那老道！”

黄袍老道胸有成竹，并不迫来。

两座黑塔似的身影，由远而近。

南宫维道闪电般奔向阵眼，抱起那木桩，向己掘好的洞穴栽落……

同一时间，两名“行尸武士”在黄袍老道的指使下，扑向阵门，“金钗魔女”以特殊手法连珠发出十余支金钗，这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夺命金钗对“行尸武士”丝毫不起作用，纷纷弹落地下。

“金钗魔女”见阻不住，不禁脱口发出一声惊呼，疾退数丈。

两怪物扑入阵门，说也奇怪，就在那三丈方圆之地团团乱转起来。

“金钗魔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奇阵已生妙用。

南宫维道虽说适时完成了阵眼最后布置，但也紧张得出了—身的冷汗，继续填穴洞，使木桩牢固。

也就在这转眼之间，“金钗魔女”发觉眼前景物大变，入目尽是巨峰莽林，不辨东西南北，她也陷入了阵势之中。

正在迟疑之际，南宫维道出现眼前。

“孩子，真是好险！”

“侥天之幸！”

“这奇阵的确奥妙无穷，我在什么地方？”

南宫维道拉着她走了数步，幻象尽消，只是些参差纵横的木石，那两名“行尸武士”仍在原地奔跃跳纵，像发了疯似的。黄袍老道在阵门前双脚暴跳，气得七窍冒烟。

“金钗魔女，栗声说道：“何不除了这两个怪物？”

南宫维道紧锁双眉道：“对方刀剑不伤！”

“你的剑不是宝刃吗？”

“是的，全力出手，或能奏效，但对方的身手太惊人，出剑必须在一丈之内，但这样的距离，彼此互见，对方必然还击……”

“啊！你看？”

南宫维道抬眼一看，只见阵门外赫然又来了一双“行尸武士”，身躯比困在阵内的稍矮，但狞恶之状则—样，全身漆黑，目闪绿光。

“金钗魔女”惊声道：“不知这种怪物一共有多少？”

“目前还无法知道。”

“这两个如何处置？”

“困住他，除非对方不饮不食，否则两天便可瓮中捉鳖！”

“好办法！”

黄袍老道带着两名稍矮的“行尸武士”退到稍远的林荫下，似乎在思考对策。

南宫维道沉声道：“伯母可知道这牛鼻子来历？”

“金钗魔女”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

“‘行尸武士’这一名称呢？”

“也没听说过。”

“伯母，我们进去吧，可以高枕无忧了！”

两人回到庄中，在正厅内坐下。

南宫维道感到无比的快慰，这艰巨的布阵工作，能在短时内顺利完成，当然这得归功于那神秘的“一枝梅”。如果没有那神偷暗中助力，要想顺利完成可真不容易。

“金钗魔女”突然问道：“我想到了一个人……”

南宫维道一愕，道：“伯母想到了谁？”

“就是那黄袍老道……”

“啊！他是何来历？”

“崆峒派一向以邪术异端见称于江湖，我曾听说过该派出了一个邪门好手，叫做‘魔魔道人’，这驱使‘行尸武士’的可能是他！”

“魔魔道人！”

“这魔头一向活跃在关外．不知怎地为‘金龙帮’所罗致？”

“朱自信为了要君临武林天下、无所不用其极……”

“你知道朱自信的出身来历？”

“周伯父已经对小人说过了！”

“金钗魔女”凄厉地道：“不要提他！”

他，指的当然是周础，话头是她提的，却又不许人提到她丈夫，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但，南宫维道知道她的心境，她是一个不幸的女人，集恨、怨、惨于一身，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到底是天妨红颜？还是红颜有其薄命之因？

假设是无盐、模母，遭遇再惨，有人会为她慨叹吗？

他想不透这道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金钗魔女”顿了一顿，接着道：“你准备如何对付朱自信？”

南宫维道不假思索地道：“为了武林公义，我要杀他，为了血海深仇，我要杀他！”

“是的，我这一问是多余！”

“若非朱自信，伯母没有今天的悲惨遭遇，伯母对他……”

“我愿看他遭报。”

“哦，伯母，我们有件事须立即做！”

“什么事？”

“画阵图，否则自己人无法进出这庄院。”

“对了，连我也无法行动。”

南宫维道去别的屋中寻了纸笔，先画了一张略图，标明进出之法，然后递与“金钗魔女”，道：“请伯母帮忙照原样描绘！”

他自己也动手继续绘制，半个时辰左右，两人合描了三张。

天色将暮。

“金钗魔女”自动寻到厨房，发现贮存的粮米食物不少，忙生火举炊。

南宫维道带了两幅阵图在身上，到外面巡视，—方面，他要查看黄袍老道和那些怪物的动静，庄内已无所谓，庄外来的人如不明就里，可能遭害。另一方面，他想联络一下那神秘的老偷儿，他知道阵势会阻隔了对方。

到了庄外，举目望去，不由大吃一惊，阵内已没有那两名“行尸武士”的影子。

是被什么人救走的呢？

凭“行尸武士”本身，如无援手，是无法自脱的。

这入阵救人的人，显然懂得奇门之术，不然无法入阵门救人，只是不知对方道行的深浅。

不过，他有自信，要找一个能自由进出奇阵，并能破坏此阵的高手恐怕很难，事实说明，对方可能略通皮毛，所以不曾有进一步的行动，加以两“行尸武士”被困之处，在阵门之内不远，此阵的奇妙，尚在进一层之内。

他到现场察看，果然不出所料，迹象显示，对方连试探进一步的表示都没有。

遥望阵外，已不见黄袍老道人的踪影，不知是离开了，还是隐伏在近处。

他考虑了一会，从侧面靠林处出阵，一闪没入林中。

身刚入林，立即听到“一枝梅”苍劲的话声：“小子，你现在才出来？”

南宫维道心头一喜，急声道：“对不起，使老前辈久候！”

“你弄了这劳什子阵势，老夫只好望庄兴叹了！”

“晚辈已绘了图形，老前辈一看便知……”

“这才像话！”

“晚辈先谢过援手之德！”

“不必，是老夫自愿的。”

“老前辈可肯现身一见？”

“目前还不行！”

南宫维道吁了一口长气，对方不愿现身，当然不能勉强。

“这阵图如何交与……”

“傻小子，你放在地上不就行了，老夫会自己拿取！”

南宫维道取出一张阵图与一个香囊，道：“老前辈，这阵图熟记之后可毁去……”

“这不用吩咐，老夫想得到。”

“还有这一个香囊……”

“怎样？”

“是取自对方死者身上之物，佩上这物，‘行尸武士’便不侵犯！”

“好哇！这倒是件稀罕事。”

南宫维道把阵图和香囊放在脚前地上，又道：“老前辈，对方离去了？”

“嗯，不过会再来的！”

“本来已有两名‘行尸武士’被困阵中，不知……”

“被一个黑袍老者救走了，说是什么太上护法。”

“哦，这晚辈知道。”

“对方在阵外巡视了很久才入阵带人出来，看样子十分勉强，并不怎么内行。”

“老前辈尚有什么指示？”

“暂时没有！”

“晚辈告退！”

“慢着！”

“老前辈尚有吩咐？”

“你知道那牛鼻子的来历吗？”

“听说是崆峒派‘魔魔道人’！”

“对了，正是他，这牛鼻子，那些怪物全是他一手操纵的。”

“是，晚辈尽力设法！”

“你们会中是否以三环做暗记？”

南宫维道一震，道：“是的，是以三环为记！”

“如此，你立即赶往十里外的宋家店，，可能有人等你联络。”

“啊！是！”

“你可以走了！”

南宫维道对这神秘人物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他的热忱更是感激万分，当下急急回头入庄，向“金钗魔女”说明了自己的去向，连饭也顾不得吃，便赶奔宋家店。

到了宋家店，已是万家灯火时分。

这小镇离许州不远，市面倒也热闹。

南宫维道沿街而行，却未见有三环暗记，经受不住腹如雷鸣，只好暂入小店打尖用饭。身刚入座，小二笑嘻嘻地端上一杯茶，摆了杯筷，哈腰道：“公子请稍坐，酒菜随即送上！”说完，转身到别座去了。

南宫维道不由大为疑惑，小二不问客人菜式，用酒还是用饭，只说酒菜随即送上，这算什么规矩？难道这小店全是定食的吗？但又不对，小二此刻正在对一个刚入座的客人大背其酒经菜谱，这使他好不纳闷，自己并非熟客，难道小二认错了人？

不久，一个穿蓝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恭敬地一揖道：“公子一路辛苦！”

南宫维道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三环记号，哈哈一笑道：“公子健忘，鄙人是此间掌柜！”

南宫维道恍然大悟，这店是自己人所开的，这一下倒是撞上了，当即一笑道：“是，是，在下一向事不经心！”

掌柜哈哈一笑离开，随即有小二端上了酒菜。

南宫维道开怀畅饮，饭罢，已是起更时分。店内人多眼杂，难得没有“金龙帮”的暗探在内，正盘算如何与掌柜的联络之际，小二上前收拾残桌，低声道：“街尾右侧药王庙！”

南宫维道立即会意，起身离店，朝街尾方向走去。一路之上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提高警觉，以防有人盯梢。自己无所谓，如果让对方知道这小店是“宏道会”的人所开，势必被毁。行人渐稀，灯火寥落，已经到了市边。

向右一看，一座黑呼呼的庙影呈现在十丈外，有一条小路与道相连。

南宫维道笔直前行，约莫超过半里路，才绕了一个大弯，折向药王庙，如鬼影般闪入庙中。

前后一片黑，仅大殿上露出昏黄的灯光。

殿内供桌前的蒲团上，一个非道非僧的怪样老者坐着打瞌睡。

南宫维道隐在暗处呆了片刻，却不见那小店掌柜出现，全庙静寂如死，似乎除了庙祝之外，再无旁人，这庙祝是自己人吗？

从庙祝那昏聩的身影看来，似乎不是武林人。

南官维道守候了一会，不耐烦起来，正待闪身而出，突然，一阵吃吃的女人荡笑之声从侧厢中传出。

庙中何来女人笑声？

难道这药王庙是藏污纳垢之所？

小店掌柜的要自己来此，目的何在？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了南宫维道心头。

他幽灵般地闪了过去，目光扫处，不由头皮发炸，只见厢房门外的阶沿下，横躺着三具尸体，两老一少，全是道家装束。

南宫维道凭着视物如昼的目光，看出这三名道士是中剧毒而死，因为他们身躯卷曲，皮肤发紫。

是什么人下的手？

房内，传出了女人浪声浪气的话声：

“亲哥哥，滋味如何？”

一个颇不陌生的男子声音道：“你的感觉呢？”

“我吗！快活死了，哟，别那么大力……”

“你实在是个妖狐，嗯！……”

“格格格格……”

“我有点怕！”

“怕什么？”

“你师父！”

“那糟老头子说什么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们……赶快结束，办正事去吧！”

“亲哥哥，我教你一套新花样，包管你欲仙欲死！”

“真的？”

“来！这样……”

接着是男女双方不堪入耳的荡笑声，喘息声……

南宫维道七窍冒了烟，原来是一双男女在做那不可告人的事。

一阵极轻微的风声倏然传来，以经验判断，来人身手高得惊人，如换了别人是无法发觉的。

他一闪身，隐入屋角。

一条人影，如飞絮般泻落，正好停在南宫维道方才的位置。

房内，那不堪入耳的秽语浪笑，频频传出。

“亲哥哥，如何？”

“好……极了……只是……太吃力……”

“亏你说出这等话。”

“好妹妹，你是……要—次吃饱吗？”

“格格格格……”

“好了！”

“不！再来……”

那不速客是一个秃顶老者，鹰鼻狮口，体形壮硕，眉毛已白，看来年纪至少在七十以上，双目在暗中发出闪闪碧光。

“给我老人家滚出来！”

房中传出两声惊呼，声音顿息。

秃顶老者再次暴喝道：“滚出来，老夫事先警告，别妄图逃走！”

“砰！”冷笑声中，秃头老者倏然消失，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站住，不许动！”

显然，逃者被截住。

南宫维道飞身上屋，掠到交错的檐角。

厢房后，是一个杂草蔓生的小园，再过去便是围墙。

一勇一女，衣衫不整，并肩而立，身躯在簌簌发抖，秃顶老者站在两人面前，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南宫维道定睛向下俯视，待看清那一男一女之后，不由心血沸腾。

那女的赫然是“金龙帮”属下“玉蝴蝶潘巧巧”，以毒蚨伤人的妖妇。

男的，却是“双龙武士”副统领之一的“金刚王吉”。

秃头老者阴森森地笑了一声，狞视着“金刚王吉”道：“你是吃了天雷豹胆，竟敢染指老夫爱徒？”

“金刚王吉”打了一个哆嗦，颤声道：“不……敢……”

秃顶老者又是一声毛骨悚然的冷笑，道：“你已做了，还说不敢？”

“请……太上护法……饶小的这一遭！”

“嗯！”

“金刚王吉”噗地跪了下去，语不成声的道：“谢……太上……恩典，小的发誓以后不敢。”

秃顶老者碧光妁妁的眸子，一扫“玉蝴蝶潘巧巧”，又回过目光道：“王吉，你知罪了？”

“是，……是潘护法强迫……”

“啊！是她强迫你与他做风流事？”

“这……这……”

“你们来往多久了？”

“只……这一次！”

“嗯！很好，老夫想你下次也不会了！”

“决不敢了！”

“起来吧！”

南宫维道不由感到一阵恶心，身为“双龙武士”副统领，在“金龙帮”中，地位还高过一般堂主，论功力，在江湖道上虽不算拔尖一流，但也足以使一般武林人物不敢正眼相觑，而现在，在秃顶老者之前，他却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金刚王吉”站了起来，他那魁梧的身子似乎也变小了。

“玉蝴蝶潘巧巧”唤了一声：“师父！”

秃顶老者哼了一声道：“你想怎样？”

“玉蝴蝶潘巧巧”粉腮一白，侧脸道：“王吉，你可以上路了！”。

“金刚王吉”躬身一礼，转身……“哎——”一声长长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栽了下去，顿时口吐白沫，满地乱滚，喘息如牛。

南宫维道不由心头剧震，骇然不已，他根本未见秃顶老者出手。

“金刚王吉”口里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号，滚扭了一阵，突然发狂似的用手在身上乱抓，只片刻功夫，衣衫尽碎，皮碎血流，但他仍拼命地撕抓，抽扭。

转眼间，他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这情景使南宫维道触目惊心。

秃顶老者不是已饶了他吗，怎又暗中下这狠手。

这的确比杀他要残忍百倍。

惨号变成了牛喘。肚破肠流。

最后，奄奄一息，剩下四肢在抽动。

南宫维道心思，这手段虽嫌残酷，但对待一个寡廉鲜耻的败类并不为过，不知这秃顶老者将要以什么手段对付他的门徒“玉蝴蝶潘巧巧”？

秃头老者吐了一口唾沫在将死的“金刚王吉”身上，然后转头向“玉蝴蝶”道：“徒弟，你过来！”

“玉蝴蝶潘巧巧”转过身来，前移了两步，淫媚风骚之气已荡然无存，像一头狼爪下的绵羊。

“师父！”

“小乖乖，你与他一路吧，做一对地下鸳鸯……”

“师父，徒儿一时糊涂，被他所惑。”

“不是你勾引他？”

“玉蝴蝶潘巧巧”双目垂泪，可怜兮兮地道：“师父，是他……勾引我！”

秃头老者怒吼一声道：“现在已死无对证，依老夫看来，是你动的邪念……”

“我没有！”

“别强辩，凭这小玩意，他敢动你？”

“师父……”

“你连两三天都耐不住，这样贪馋？”

这话，出自一个做师父的口中，令人作呕。

他们师徒是什么样的师徒，不问可知了。

南宫维道杀机如潮涌。

秃头老者伸手一抓，“玉蝴蝶”向后一缩，“嗤！”衣襟被整幅撕落，颤巍巍的乳峰弹了出来，竟是全身赤裸。

这不堪入目的一幕，把南宫维道肺都几乎气炸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等怪事，荡妇，淫虫，竟盗用了神圣的师徒名份。

他一咬牙，飞身……

“嘘！”

身后一声轻嘘，衣角竟被拉住。

蓦然回首，只见那庙祝竟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正待开口，风声响动，那淫虫带着“玉蝴蝶”越墙而去。

南宫维道不由心火大发，怒声道：“什么意思？”

那庙祝一抹脸，变了形象，低声道：“暂勿撩拨他！”

这庙祝，赫然是“野和尚”改扮的。

南宫维道吃惊地道：“原来是师伯！…

“孩子，我们就在此地谈谈吧！”

“想不到师伯在此……”

“听吴弟媳说，你要布阵护庄，情形怎样？”

“已大功告成！”

“哦，好，我们可做根据地了。”

“我义母他们呢？”

“尚在百里之外！”

“师伯一人来此？”

“嗯，目的是要找你！”

“镇内那小店……”

“我们的人，如何入庄？”

“侄儿已绘有阵图，可供指引……”

“附近情况如何？”

“行尸武士出没无常……”

“这……”

“侄儿已有解决之道。”

“噢？”

南宫维道自锦袋中取出十—枚香荷包，同时把来路与作用说了一遍，“野和尚”范文昭听得直摇头，连道：“怪事！怪事！”

“师伯可以联络会中人分批进庄，但行动一定要隐秘，不能让仇家密探探知，否则香囊也无效。”

“这我知道，‘行尸武士’一共多少？”

“已露面的四名！”

“难对付么？”

“全身刀剑不入，暗器难伤，功力高得惊人，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怪物了？”

“可以说是！”

“怪物必有人操纵驱使了？”

“崆峒‘魔魔道人’！”

“啊！那肆虐关外的恶魔，你……怎知道？”

“是‘金钗魔女’说的！”

“她……”

“她现在庄中。”

“对了，你可见到‘神针射斗周础’？”

南宫维道神情一黯，道：“走了！”

“野和尚”，惊声道：“走了？”

“是的！”接着，南宫维道把周础所讲的故事略述了一遍。

“野和尚”叹息了一声道：“我们失去了一个有力臂膀，但他的处境值得同情，也令人惋惜！”

“师伯，那三名道士怎么死的？”

“中了剧毒！”

“玉蝴蝶的杰作？”

“嗯，那贱女人在房外洒了剧毒，三道士不明究竟，闻声前去察看，触毒而亡，我来不及阻止。”

“师伯为何阻止侄儿向对方下手？”

“你知道那老者是谁？”

“他是谁？”

“野和尚”范文昭道：“你听说过‘鬼见愁’其人否？”

南宫维道骇然大震道：“鬼见愁？”

“不错，当世第一个毒道高手！”

“阿！”

他立即想起了倒卧路旁的高手奚有为，据奚有为说，他中的是“神仙倒”剧毒，当世能施此毒的，只有“鬼见愁”一人，是自己以血把他救活的、这盖世毒物被“金龙帮”所网罗，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遭劫。

如此说来，“鬼见愁”的确是集“淫”“毒”“残”“狠”之大成，怪不得不见他出手，“金刚王吉”便自裂身惨死。

错了，不该放过他。

师伯该知自己不畏剧毒，这个机会一错过，再找他便难了。

“行尸武士”，再加上“毒”，比数百高手更要可怕。这两物不除，根本别谈复会报仇，武林天下必将步入末日之途。

“金龙帮帮主朱自信”能利用这等穷凶极恶之辈，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奸雄手腕也着实令人震惊。

“野和尚”继续道：“孩子，别懊丧，‘鬼见愁’不单是毒道魁首，身手也相当惊人，你当时如果出手，未见得能除他师徒，但身份一露，对方势必倾力对付，本会弟子多数在这一带活动，必将首遭其殃。”

南宫维道颔首道：“是的，，侄儿并不懊丧。”

“复会报仇是大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故必须谋定而后动，切忌作孤注一掷之冒险，你以为如何？”

“师伯说得是！”

“你下一步如何行动？”

“侄儿准备在庄院附近接应自己人入庄，事毕之后，首先谋求解决‘行尸武士’之策，以及对付‘鬼见愁’之道，这两件大事必须先办妥。”

“孩子，这工作相当艰苦……”

“是的，但非做不可……”

“再从长什议吧！”

“师伯是传消息还是亲自带领会友？”

“看来要亲自走一道！”

“大概要两三日才能回来吧？”

”嗯，大概是，你现在乘夜回庄去吧！”

“此地善后……”

“会有人清理的。”

“如此，侄儿告辞……”

“你去吧，谨慎小心。”

“谨尊师伯之教！”

说完，从屋面飞出庙外。此时，三更已过，镇上的灯火，已寥如晨星，他已无回镇的必要，当下绕镇而过，直朝庄院方向奔去。

单“行尸武士”已够困扰，现在又加上一个毒物“鬼见愁”，这使南宫维道心头感到无比的沉重。

约莫五更初起，南宫维道抵达庄院之前，他先隐入庄前林中察看动静。

四周静寂如死，只有风吹树梢的“丝丝”声。

突然，数条人影，绕庄院外围，从侧面奔了过来，当先的看似一个女人。

南宫维道不由心头一动。

来的一共五人，当先竟然是“玉蝴蝶潘巧巧”，随在其后是四名“双龙武士”，看情形，对方必有所图谋。

五人径朝林中奔来。

南宫维道立即闪退，借树隐身。

五人到林中停下身子，距南宫维道隐身之处约四丈左右。

“玉蝴蝶潘巧巧”首先开了口：“目前形势已经侦察清楚，只待明晚动手了！”

武士之一道：“怕的是‘不死书生’阻挠。”

“他如现身，自有‘行尸武士’对付！”

“但据说‘行尸武士’不伤他？”

“这是他从死者身上取去香药所致，此事不中虑，‘魔魔道长’已有安排。”

南宫维道心头大震，不知对方明晚要采取什么行动？“魔魔道人”已有安排是什么意思？香囊之事已被对方觉察，必谋对策，三日内，会中人便要分批入庄，这实在令人忧虑。

另一武士道：“禀护法，方才据报，附近所伏暗探，全部离奇失踪！”

“玉蝴蝶”惊声道：“全部失踪？”

“是的，卑属判断可能是‘不死书生’下的手！”

“嗯！这得彻查！”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这准是“一枝梅”那怪人下的手。眼下该怎么办呢？一举而拼杀五人，恐怕不易办到，“双龙武士”身手不弱，首先对付“玉蝴蝶”，四武士势必不战而逃，如果从不同方向逃遁，便难以一一追杀，总有一二个漏网，而听对方口气，“行尸武士”尚潜伏附近，一闹开来，对方的阴谋便无法获悉了，即使擒到活口追问，必属徒然，对方又会改变计划。

“玉蝴蝶”一抬手，道：“我们走吧，天快亮了！”

南宫维道转念一想，决不能放对方走，杀一个算一个。

“玉蝴蝶”这类女魔也是相当可怕的人物，记得在江边“野鸭渡”，连师伯范文昭都几乎遭她毒手，若不乘机除去，将来会中人又不知要有多少人受其害。

转念间，正待现身出手，身后不远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顿时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到了“行尸武士”，立即回身探察，那声音又停止了。

只眨眼工夫，“玉蝴蝶”一行五人已飞掠而去。

南宫维道运足目力，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大感惶惑，，那声音分明是高手行动的声音，自忖决没听错，怎会没了影子呢？

突然，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到庄后林中来！”

南宫维道一听，是“一枝梅”的声音，料他阻止自己现身，必有用意，当下，毫不犹豫地朝庄后方奔去。

顾盼之间，来到庄后林中，直觉地先去察看那暗道出口，一切并无异样，自己所留的警告暗记也还在，目光扫处，忽然、发现石头脚边放了四个瓷坛，不禁大感奇怪，伸手去……

“一枝梅”的声音倏忽传来：“别碰它！”

南宫维道惊得一缩手，道：“这是什么东西？”

“剧毒！”

“毒？”

“一点不错！”

“怎么回事？”

“慢慢告诉你，你方才看到那五个人了？”

“是的！”

“你猜他们准备做什么？”

“晚辈也正为此而感到不解。”

“对方准备在这庄院四周布毒！”

南宫维道这一惊非同小可，栗声道：“布毒？”

“一点不错，你布的奇阵阻止了对方，对方便在外围布毒阵以阻止你们进出，这着棋很妙吧？”

“这的确是意想不到的事，幸亏老前辈识破了这奸谋，不然后果太可怕了，难怪对方说明晚采取行动……”

“对方此来，便是侦察地形，以便布毒！”

“刚才是前辈发出声响，阻止晚辈现身出手？”

“不错。”

“为什么？”

“如不让对方遂愿，另出花样，岂不防不胜防。”

“可是毒阵一布，这庄院岂不变成死地了？”

“当然不会！”

“晚辈不懂？”

“你看到四个瓷坛子了？”

“是的！”

“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四个同样的瓷坛……”

“不是说里面是毒吗？”

“对呀！”

“晚辈更不解了？”

“是老夫发现了对方的毒谋，所以想办法把对方的四坛药调了包……”

南宫维道更加骇然，激动地道：“调包？”

“不错，是老夫的拿手好戏！”。

“对方在使用时如发现调了包，岂不……”

“很难发现，因为这太出人意料之外。”

“晚辈是说启坛之后？”

“不会。首先，四个坛子外型完全一样，而里面的东西也一样，所差的只是那调包的毒药毒不死人！”

“怎么会呢？”

“那只是河沙，不是毒药！”

“哦，晚辈明白了，对方的毒药与沙一样？”

“对了，毒沙，把毒掺和在沙里。你想，任何毒药，能炼成一小瓶已经不易，哪来四大瓷坛之多，这是因为那‘玉蝴蝶’在向四名助手讲解撤布的方法，并开坛取出给他们观看，被老夫看到，所以才想出了这调包之法……”

“啊！”

“对方布毒之后，以为有险可凭，监视必然松懈，这对你们会中人行动有极大好处，故老夫当时阻止你现身出手！”

“老前辈设想周密，晚辈十分佩服。”

“不必给老夫戴高帽子，因为是你，否则老夫不会管这闲事。”

南宫维道愕然道：“晚辈什么值得老前辈如此错爱？”

“一枝梅”哈哈一笑道：“当然有道理，以后你会知道的！”

“何不现在示知？”

“不行，时间未到！”

南宫维道十分困惑，但对方不肯说，他也无可奈何，本来“一枝梅”在伸援手之初，他便感到意外；这一说，显然内中还有文章，只是对方决无恶意或阴谋罢了。

“晚辈有个疑团，已憋了很久，不知当不当问？”

“说说看？”

“老前辈曾取走少林寺仅剩的三粒‘大还丹’？”

“噫，你怎么知道？”

“晚辈有次到少林寺，适逢外敌侵扰，晚辈伸手管了闲事，受了点伤。少林掌门人欲以‘大还丹’相赠，才发觉已被老前辈取走……”

“哈哈，取走，你怎不说偷走呢？”

南宫维道面上一热，道：“者前辈留有字柬，显示明人不做暗事，说取走并无不可！”

“别给老夫面上贴金，留了字还不是偷？并未得物主许可呀！”

“但仍不失光明。”

“算了吧，要光明就不偷了！”

“老前辈取走‘大还丹’必有重大用途？”

“你说对了，为了救人，不得不如此！”

“啊！但不知救的是谁？”

“—个遭遇奇惨的同道，老夫从坟墓中救他出来……”

“坟墓中？”

“不错，他是被人活埋的！”

南宫维道打了一个冷噤，栗声道：“活埋！什么人施这残酷手段？”

“赤后门！”

南宫维道不由心头剧震。

“赤后门？被活埋的是谁？”

“云中鹤东方英！”

“啊！”

南宫维道惊呼一声，全身发起抖来，凄惨的往事涌上心头。

自己着了“赤后门”的道儿，被带入宫，拒绝招赘之议，被囚入地牢，巧逢“云中鹤东方英”，利用他费了十年时间掘成的百丈地道得以逃生。

东方英是当今门主的丈夫，为了想改变人神共愤的门规而被囚。

他之所以被活埋，不用说是受了自己之累。

由此他联想到了酷似周小玉的“赤后五世”。

“云中鹤东方英”没有死，这困人的谜就可揭开，如果“赤后五世”是东方英与“赤后门主”所生的女儿，她便不是小玉。

“你难道认识他？”

“岂止认识，他老人被活埋是为了晚辈……”

“哦！对了，他曾说过救了一个少年出狱，原来就是你。”

“如果他不被老前辈所救，晚辈罪孽就深重了！”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假使老夫不到嵩山后峰采药，便碰不到此事，如果少林不发生意外，老夫也很难得手“大还丹’！”

“啊，老前辈取丹之日，也就是晚辈到少林寺之时？”

“大概前后差不了多少时候。”

南宫维道激动不已地道：“不知东方前辈现在何处？”

“可能在沁阳—带！”

“沁阳？”

“不错，他说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他是一家之长？”

“白鹤帮帮主！”

“这帮派仍存在吗？”

“早就被‘金龙帮’吞并了！”

“那他清理什么门户？”

“现在的‘金龙帮’沁阳分帮帮主‘飞天小神龙张之凡’便是他的传人！”

“那他……”

“白鹤帮是张之凡那不肖拱手让与‘金龙帮’的，不然他怎能当分帮主！”

“东方前辈不是功力尽失了么？”

“大还丹起死回生，活了他的生机，老夫助以一臂之力，便使他前功尽复。”

“哦……不好！”

“什么不好？”

“金龙帮高手如云，东方前辈要清理门户，恐怕凶多吉少！”

“老江湖自有他的打算、可为则为，决不致鲁莽行事，这可不必替他担心，临别时，老夫也以此相嘱！”

“晚辈要去找他……”

“何事？”

“一方面叩谢当年救命之恩，一方面或为他尽一分绵薄，另外想请他老人家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当今的‘赤后门’少主是否是他女儿！”

“何时动身？”

“等敝会中人入庄安居之后！”

“嗯，天快亮了，你入庄歇慈吧，把这四坛毒药搬入庙中藏好！”

“何不毁了？”

“将来也许有用！”

“这……”

“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不屑于利用这剧毒之物。”

“晚辈是有这意思，不过……东西是老前辈得来的，老前辈有权决定！”

“老夫很欣赏你的为人。你走吧，东西由老夫销毁。”

“如此，晚辈告辞！”

南宫维道回到庄中，不愿惊动“金钗魔女”，随便拣了间房安歇，此时距天明已不远，他也无心睡觉，跪在床上运本门心法调息。

红日满天，他收功出房，到了前面正厅，见“金钗魔女”正默然孤坐。蒙面中已除去，那奇丑的面容使南宫维道为之心颤。那是她不幸的标志啊！

“金钗魔女”起身道：“孩子，你回来了？”

“是的！”

“你怎么一去不返，我担心……”

“小侄是到宋家店联系会中人！”

“哦！结果如何？”

“已见到我师伯范文昭，大约明后天他们便可到来！”

“金钗魔女”幽凄地一笑，道：“孩子，我要走了！”

南宫维道一怔，道：“伯母要去何处？”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伯母原来答应小侄留在此间的？”

“我不想见任何人……”

“这一点，小侄可以安排……”

“听我说，这一天一夜，我突然想透彻了，夫妻、母女，一切都是空的，争来争去，争的是一口气，得到的又是什么？我所遗憾的是身为江湖儿女，不得不走上这诡谲而悲惨的道路，何苦呢。”

这一席话，出自“金钗魔女”之口，南宫维道并不怎样惊奇，因她本是一个命运乖歼的女子，他只感到有些鼻酸，不知是同情她，还是替自己可怜。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恨生为江湖儿女”，一句话道出了江湖人的心声，身不由己啊！

他感到无话可说，但又不能不说。

“伯母已绝意江湖？”

“可以这么说。”

“小玉呢？”

“金钗魔女”一怔，随即凄凉地一笑：“她有她自己的命运，她长大了，做母亲的不能保她一辈子！”

南宫维道的确词穷了，无可奈何地道：“不错，可是……”

“孩子，正如你昨天所说的，比如我死在她手里，或死在‘赤后门’人手下，又怎样？我想不开，走极端，结果是什么？”

“伯母的想法完全改变了！”

“如果我早想得开，悲剧不会发生，也不致落得如此下场。我所爱的人呢？我牺牲自己，得到的代价是什么？孤苦伶仃，无尽的悲哀……”

她的眼睛湿润了，奇丑的面容在抽搐。

南宫维道知道劝也无用，黯然道：“如果小侄寻到小玉，何处去见伯母？”

“金钗魔女”泪水滚落腮边，久久，才幽幽一叹道：“她如果愿见我一面，到从前的地方来！”

“伯母一定要走？”

“我为什么要留下？”

一句话反问得南宫维道哑口无言。怔了片刻，才道：“伯母何时动身？”

“现在！”

“有什么教言没有？”

“金钗魔女”闪动着带泪的目光，道：“只一句话，你如果真的喜欢小玉，将来你们如能结合，望你善始全终。”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小侄发誓做到！”

“好！我放心了！”

“小侄送伯母一程……”

“不必了！”

“此地仍在对方监视之中。”

“哦！”

南宫维道怀着异样的心情，伴同“金钗魔女”从后面出庄，然后穿林疾奔，一口气行了四、五里，料已超出了“金龙帮”的监视范围，才停下身形。

“孩子，你可以回头了。”

“再送伯母一程……”

“不必！”

“对了，有件事忘了禀告伯母。”

“什么事？”

“关于小玉的……”

“噢，你说吧！”

“有一个人，可以证明‘赤后五世’的真正身份！”

“谁？”

“赤后门主之夫，‘云中鹤东方英’老前辈！”

“什么，东方英是‘赤后门主’的丈夫？”

“只有他可以证明此事！”

“金钗魔女”欲言又止，最后道：“你何时去办此事？。

“待这里的事有了安顿之后，立即动身！”

“好……你……我希望有个好的结果。不过，如果证明了她是小玉，而她的心神受制，如何使她复原呢？”

“小侄不计任何代价，务必使她复原！”

“但愿天可怜她，如果她不是呢？”

“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孩子，我很感激你，我……得上路了，你回去吧，珍重！”

“伯母不说再见吗？”

“未来的谁也料不定，说与不说都是一样，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急掠而逝。

南宫维道呆望着“金钗魔女”消失的方向，报以一声长叹，自言自语地道：“这悲剧该结束了！”伫立了片刻，他掉头奔回庄去。

到了庄后林中，正待入阵进庄……

一阵风声响动，他机警地回过身来，不由大惊失色，一座黑塔似的“行尸武士”矗立身前。

南宫维道自恃自己身上带有香囊，不予理睬，正想转身……

“呼！”的一声，“行尸武士”手中的铁扦如电攻出。

他惊骇不已，拔剑应攻已来不及，一个倒弹，闪电般退了八尺，铁扦擦衣而过，分厘之差就要喋血。他立即意识到香囊已不发生作用，原来昨夜“玉蝴蝶”所说的另有安排是这么回事。

“行尸武士”一击不中，呼地又冲上前去。

南宫维道来不及多想，“公孙铁剑”霍地握在手中，不待“行尸武士”出手，铁剑挟全身功力猛然攻击。

震耳金呜声中，南宫维道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行尸武士”如电扑上。

“嚓！”地一声，“行尸武士”的铁扦插入树身，约一尺左右。

南宫维道心知对方不可力敌，乘对方拔扦之际，一跃三丈，进入阵中。

“行尸武士”拔出扦来，眼前失去了对手，口里发出一连串的怪叫，那声音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南宫维道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眼巴巴地望着阵外乱转的“行尸武士”转了一会，掉头隐入林中。

南宫维道懊丧地进入庄内，忽地暗道一声：“不妙！”香囊既已失效，师伯他们如果来此途中碰上“行尸武士”，后果不堪设想，必须适时通知他们。看来又得要跑一趟宋家店……

最好的办法是能在自己人进庄之前，诱走这些怪物，如何着手呢？庄中只有他一个人，连个商量的对象都没有。

他进入正厅中坐下，忽发奇想，不知“一枝梅”那神秘人物此刻可在庄中，找他商量也许有办法，一人不敌二人智。于是，试探着大声道：“老前辈！”

空屋之内，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回声。

他觉得很可笑，像这种交往的方式，在武林中恐怕是空前绝后。

但事实却又出乎意料之外，上屋中竟然传出“一枝梅”的应声：“娃儿，什么事呼唤老夫？”

南官维道心花大放，他有一种冲入房中看看对方真面目的冲动，但他终于抑制住这足以引起对方反感的念头，欢然道：“晚辈有事与老前辈商量！”

“何事？”

“晚辈入庄，碰到‘行尸武士’突击，证明香囊已不发生作用！”

“哦！这是意料中事，只是迟早的问题而已，对方当然要发觉的。”

“晚辈不知该如何接应自己人入庄？”

“何时可到？”

“明晚或后天！”

“这个……无妨等上一晚，看今晚对方布毒之后做何行动，只要‘行尸武士’撤离，其余的便不足虑了！”

“是的，看来只有这么办！”

“不过，这并非根本解决之道！”

“晚辈正为此而困恼，怪物不除，威胁太大，即使能入庄，也将被困住而无法行动，仅食物的供应，就是问题！”

“老夫已想了很久，问题的关键在于‘行尸武士’的来路，依常理而论，世间决不可能天生这怪物，‘崆峒’派邪僻之徒代有所出，这些怪物说不定是武林高手被邪术所制，而做了屠杀的工具，根本解决之道在查明底细，才能谋求对策。”

“晚辈想起来了，‘魔魔道人’曾对晚辈扬言‘你是最理想的行尸武士人选’，老前辈所料不差，这些‘行尸武士’必是正常武士被邪门手段所改变而成。”

“如能活捉‘魔魔道人’，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晚辈尽力—试……”

“这得等机会，刚才听你与‘金钗魔女’谈到‘赤后门’少主的事！”

“是的，她认定‘赤后五世’是她出走了数年的女儿！”

“这似乎不可能。”

“晚辈想法也是如此，但令人困惑的是太酷似了！”

“对方反应如何？”

“她要杀她！”

“你说要去找东方英证实？”

“是的！”

“江湖诡谲万端，不知毁了多少无辜的人！”

“从古如斯，为之奈何？”

“你去找个地方多养养神吧！老夫要困了！”

约莫二更时分，“玉蝴蝶潘巧巧”率同四武士进行布毒的工作。显然，她没有发觉四瓷坛已被调包。

南宫维道在阵内冷眼旁观，好几次他忍不住要现身出手，但想到“一枝梅”的警语，又按捺住了。

足足一个更次，对方才退走。

南宫维道立即动身；疾奔宋家店，到达小镇，那小酒店业已打烊，他越屋而入。

“什么人？”

“是我！”

“哦！少主！”

掌柜的中年人迎了出来，恭施了一礼。

“弟子冯上驷，请少主到屋里坐！”

“好！”

“少主想必未进餐？”

“嗯，还没有！”

“弟子令人准备，请随弟子到后房！”

冯上驷先请南宫维道进入店后上房，然后通知手下立即整备酒菜，又入房来。

南宫维道一看桌上有现成的笔砚，马上寻了张紊笺，挥笔疾书：“对方已发觉香囊之秘泄露，改变策略，故前所交香囊已失效用，请改为集中入庄，路线采用庄后暗道，并请留意平安号志。”写完折好，道：“请立即派人把此纸条送与我师伯范文昭！”“弟子遵命！”冯上驷持条出房。小二把酒菜端入房中，南宫维道无意细酌，在冯上驷作陪下小饮了三杯，便即用饭，饭罢动身返庄，顺便带了些酒食回去。

他把酒食放在厅中桌上，自去别屋安歇。当然，这些酒食是特别带给“一枝梅”的。

第二天，整个白天在枯寂中过去。

入夜，“一枝梅”传来消息，“魔魔道人”率同四名“行尸武士”撤离，但仍有数十武士留下监视庄院。

南宫维道心头一松，这是自己人转移入庄的好机会，那批监视的暗卡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问题是师伯他们会不会在今夜赶到？

他巡视了一遍进庄的道路，摸清了监视者的位置，同时做了平安的记号，然后，他隐伏在来路上等候，以便接应。

三更时分，十余条人影朝庄院方向扑来。

南宫维道迎了上去，一看，来的是师伯范文昭、义姐南宫倩和她的爱人韩小虎，另外的他不认识，看来是本会弟子。

范文昭显得有些紧张地道：“如何？”

“可以顺利入庄，是否我们的人士到了？”

“十里外待命，没有敌人监视吗？”

“有，小侄立即清除，请师伯联络后面的人，尽快地从暗道进庄！”

范文昭回头道：“小虎你回头联络！”

“是！”

韩小虎应了一声，如飞而去。

“进庄了！”

“不见敌方行动？”

“孩儿已安排妥当，今夜之前大概不会发生情况，后面还有人么？”

“就到了，五六十位！”

“请娘先入庄吧，孩儿在此接应！”

“后面有马匹粮秣，必须要由庄门进入。”

“不妨事。”

“如此我们先走！”一行人又奔庄后面去。

南宫维道绕至庄前，巡视了一遍，又回到原处，不久，最后一批人马到达。

第十四章独挽浩劫

这批人马，为首的是“黄衣老人古上梅”与韩小虎，其余的有老有少，他一个也不认识，南宫维道迎了上去，见了礼，然后指示韩小虎领人马从前门进庄。

完成这次行动，心上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等待全部人马进了庄，南宫维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时已接近天明。

他想到了神秘的“一枝梅”，不知这神偷现在何处？此地事了，不知他是去抑或留？

耳畔突然传来“一枝梅”苍劲的话声：“娃儿，恭喜你奠定了会基。”

南宫维道感激地应道：“谢老前辈鼎力成全，晚辈感恩不尽！”

“不足挂齿！”

“晚辈拟为老前辈预备一个安歇之处……”

“不必，老夫风餐露宿已惯，受不了那拘束，你可以回庄了！”

南宫维道急忙道：“不知晚辈尚有幸聆教否？”

“哈哈，娃儿，你的真正意思是要老夫继续效劳？”

一句话如见肺腑，南宫维道大窘，红着脸道：“晚辈是有此意思，但效劳两字言重了……”

“有事时我找你，怎么样？”

“晚辈就此谢过！”

“老夫不喜俗套，以后礼数少些！”

“是！”

“走吧！”

说完，息声顿杳。南宫维道怀着前所未有的心情进入庄中，庄内情况顿然改观，只见灯火齐明，一切井然有序，这里原本就是原会秘密聚集之所，经此变动，实际上只是少了些人，其他并无改变，各归其位，丝毫不紊。

只在这片刻功夫，警戒、巡查等已安排妥当，足见大师伯统御之能。一路入庄，所有人等无不欣然恭称：“少主！”南宫维道心头有说不出的感慨。

踏入前院院地，南宫倩已迎了上来。

“弟弟，大家在等你！”

“等我？”

“在厅里。”

这句话是多余，南宫维道早已看到厅内坐了不少人，只不知是在等他一个人。当下忙三步两步奔入厅中。

所有人全部起立，约有四十人左右。

南宫维道一揖，连道：“不敢当，不敢当，诸位请坐，区区失礼来迟，劳诸位久候！”

“野和尚”范文昭一抬手道：“少主上座！”

正中，空着一把大交椅，显然是特意安排的。

南宫维道涨红着脸，唤了一声：“师怕！”

董淑筠严肃地道：“大礼不可失，现在是公事！”

南宫维道尴尬地道：“娘，在座的不少是长辈，这怎么……”

“在议事厅中，你的身份是少主！”

“这……”

“你先就座，别让人陪你站着！”

南宫维道被逼无奈，只好移身正中椅前，道：“各位请坐！”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右首一排为首的是范文昭，其次是古上梅，左边第一位是董淑筠，第二位是尤允中，其余的想必是各依地位身份而列。

南宫维道不禁想到了舍子又丧命的义父吴方，义母的位置该是他坐的啊！而他已身归黄土、想着想着，眼圈不由湿润起来，也忘了坐下。

范文昭起立，道：“少主就座！”

南宫维道环视了在座的人一眼，才不安地坐了下去。

范文昭把在座的人逐一向南宫维道引介，其中绝大多数是昔年父亲手下的堂香主等执事人，约三分之一是新近搜罗的。

南宫维道一一见了礼，其中特别使他注意的是曹氏昆仲，“神刀客曹华”与“单鞭将曹真”两兄弟，他们已年近五旬，是鄂中“一统会”的遗老，该会早已被“金龙帮”所灭。再就是“关中三剑”吴庸民、赵天培、诸葛生三人，，这五人是新入会的．会友中功力最高的。

引介完毕，范文昭接着道：“不依规矩，不能成方圆，‘宏道会’正图复兴，再复武道，伸张正义，以符先会主创会之本旨，在此行动伊始，必须有人主其事，使会众有所依归，关于此点，少主有何卓见？”

南宫维道脱口道：“请师伯主事！”

范文昭摇手道：“这岂能僭越！”

“师伯的意思是什么？”

“依众见，请少主就会主之位！”

南宫维道正色道：“在恩仇未了之前，恕我决不考虑此点。”

董淑筠插口道：“少主，不可使会众失望！”

这“少主”之称，出自抚育自己长大的义母之口，十分刺耳。

“娘，孩儿曾向您说过……”

“但众议是另一回事！”

“孩儿恭请娘和师伯共同主事，发号施令！”

“那成何体统？”

“孩儿年轻识浅，很多方面尚待学习，同时这并无不当！”

范文昭皱起双眉，沉声道：“这么一来，少主变成了什么身份？”

南宫维道坦然道：“一样听命行动。”

“没这道理吧？”

“师伯请从权顺变，不要拘泥小节……”

“这岂能说是小节？”

突然，独臂老者尤允中开了口，他是依会中的老称呼：“范左辅，请听卑座一言？”

“请讲！”

“我们全疏忽了一件事……”

“何事？”

“象征本会的圣物‘珠剑’……”

“啊！”

多数遗老、旧属，莫不惨然色变，这勾起了当年的血案回忆。

尤允中站了起来，激动地道：“那柄会征的‘珠剑’是当年右弼吴方……”说到这里，喉头有些哽塞，顿了一顿，才接下去道：“舍子救主之时，连同亲生子一并献与他家……”

范文昭老泪在眼眶里打转，面上的肌肉连连抽搐。

董淑筠却忍不住啜泣起来。

其余的人，全面呈悲愤之色。

南宫维道感到心被撕裂，全身麻木，脑内“嗡嗡”作响。

厅内，顿时被一片惨雾愁云所笼罩。

这件事，南宫维道是初闻，他从未听人提起过“珠剑”这回事。

久久，范文昭打破了难堪的沉默，道：“尤管事的高见是什么？”

“照会规，接任会主，必须以‘珠剑’为凭！”

场面又趋于沉默。

南宫维道开了口：“愚意是得回‘珠剑’之后，再议会主之事！”

董淑窍凄恻地道：“也好，会主当年所立规章，不容破坏！”

范文昭为难地道：“那该怎么办？”

古上梅悠然启口道：“区区插句嘴，目前不若由范左辅、吴夫人，与少主三位共同掌管会务！”

范文昭侧首道：“古兄之言甚差，但发号施令之时，以何人为主？岂非令人无所适从？”

南宫维道立即接口道：“当然以师伯为主。”

范文昭扳起脸孔道：“这不行！”

南宫维道离座而起，沉痛地道：“师伯，这并非功名利禄，请看先贤之面，俯允了吧！”

范文昭长叹一声，无话可说。

南宫倩十分机灵，立即在大交椅旁各添了一把座椅。

南宫维道感激地对义姐颌首，然后退到下首，躬身道：“请师伯正位！”

“不行！”

“是师伯不愿为主劳神了？”

范文昭万分不情愿地站到中央位置。

南宫倩似深知南宫维道的心意，立即把董淑筠拉到上首一位，南宫维道自然地坐在下位。

范文昭有些激动地开口道：“本座从权，暂时与吴弟媳、少主共摄会务，称呼仍旧，唯吴弟媳改称右辅。”

所有在座的齐齐恭应了一声：“遵命！”

天亮了，曙色使厅内的烛光暗淡下去。

会议宣告结束，各回寝处，南宫维道被安置在后进上房，下道房是他义母董淑筠与小芬，南宫倩与韩小虎共住侧厢。

到现在，南宫维道才知道义姐与韩小虎已成了婚。

一切算是就绪了。

傍晚时分。南宫维道离庄奔向沁阳，“赤后五世”之谜在他也是一件大事；而他急急赶去的原因，是感激“云中鹤东方英”救命之恩，希望能为他稍尽绵薄。

第三天，他到了沁阳。

沁阳，是金龙帮分帮所在地，必然耳目众多，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明察情况，南宫维道打算暂时不明显现身，于是，他在距城数里的僻处投店住下。

要摸清情况，只有夜探分帮一次，首先要查明的是分帮所在地。

薄暮时分，南宫维道离店外出，这里只能算是一个圩市，总共不过四五十户人家，店也是公有的一间，一条街，从头到尾不过数十丈，杂货铺不少，约占了半条街，看样子是供应附近乡村家户的。在不赶圩的日子，冷清得可怜。

要打探消息，当然只有到热闹去处。

突然数骑怒马急奔而至，远远便可看到那刺目的“金龙标志”。马上，一名老者，四名青年武士纵马飞驰，大有踏死人不必偿命的样子。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朝街边屋檐下一缩身，等五骑马在庙门口停了下来。

南宫维道大惑；看那冷寂之态，决非舵坛所在之地。

庙宇不小，但黑黝黝的连一点灯火都看不到。

五人在庙门外树桩上栓好了马匹，为首的老者大声朝门里喝道：“都死绝了吗？”

两条人影从门内闪出，居然是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其中之一道：“请进！”

“总舵的人到了吗？”

“到了！”

“谁？”

“本帮长老‘侠丐陶芳’！”

“唔！”

五人昂首入庙。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丐帮也被金龙帮拉拢了不成？“侠丐陶芳”这名字并不陌生……

他想起来了，当年山居毁于火，飘零江湖，沦为乞讨，被恶丐欺凌几乎丧命，幸得一黄衣老丐出来喝止，他自报名字：“侠丐陶芳”，对自己曾有赠银之恩。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得看个究竟。

于是，他悄悄地掩入庙中。

正殿之内，点了四把火炬，照得通殿明如白昼。十余名老少不等的丐者成一列盘膝而坐，居中是一名黄衣老丐，每个人面上表情都相当凝重。殿外廊沿，坐满了丐帮弟子，四名“金龙武士”散立殿门前，那名老者在殿内面对众丐而立。

老者阴森森地开了口：“阁下是陶长老？”

“老化子正是！”

“做得了主吗？”

“老化子全权代表帮主，朋友呢？”

“区区分帮掌令胡昌盛，奉命谈判这公案！”

“请坐！”

立即有一名丐者起身挪过一把三条腿的破椅子，胡昌盛斜包了一眼，并不落座，口里道：“不必，这事三言两语便可解决！”

“侠丐陶芳”灰眉一挑，道：“老化子愿意再听阁下一述事因。”

“本帮三名弟子，被贵帮分舵弟子所杀，事实确凿。”

“阁下的意思如何了断？”

“请贵帮交出凶手，撤消沁阳分舵！”

众丐齐齐面上变色。

“侠丐陶芳”冷冷一笑道：“敝帮自祖师创帮以来，无撤舵的事！”

分帮掌令胡昌盛气焰迫人地道：“了断之道只有一途，看来贵帮要破例了？”

“侠丐陶芳”脸色一沉，道：“我方弟子四死五伤，又如何讲？”

“决斗中死伤不论！”

“难道不是贵分帮故意挑衅？”

“起因仍在于本分帮弟子被杀！”

“死者强奸民妇，犯了武林大忌，可以说人人得而诛之。”

“陶长老，本帮自有帮规，何劳贵方动手？”

“贵帮弟子，恶行擢发难数，未见被制裁！”

“陶长老说话过分了！”

“侠丐陶芳”怒声道：“撤舵交人办不到！”

胡昌盛阴笑着道：“这是贵帮的答复？”

“不错！”

“一切后果由贵帮自负？”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阁下心中明白，贵帮的目的是借口把丐帮势力逐出黄河北岸一带……”

但就在此刻，南宫维道超人的听力觉出庙外有了异动，略一思索，明白了“金龙帮”的意图，当下悄声地掩出庙外，只见为数近百的武士正口散包围着这座庙，显然是企图要把分舵众丐一网打尽。

为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带着十二名武士，兀立庙门前，似在等待冲入庙中，执行大屠杀。

南宫维道考虑了片刻，忽然得计，以鬼魅般的身法闪入庙前林中，大声道：“太上金令！”

白面无须的中年武士好似极感意外地一震，回应道：“传令的是哪一位？”

南宫维道冷冷地道：“总坛使者，太上有特别指示！”

对方却也机灵，沉声道：“贵使者，请驾分帮……”

再说下去就要露出破绽，南宫维道故意大声怒喝道：“急令。你敢抗令？”

中年武士惶惑地应道：“卑职不敢！”

“报上职位？”

“沁阳分帮武士总教习文雷生！”

“接令！”

“遵命！”

应声中，飞投入林，南宫维道故意又退了数丈，道：“这边来！”

文雷生循声奔了过去，目光扫处正……南宫维道以闪电手法一下子制住对方，手上铁剑横上对方颈项，沉声道：“你知道区区是谁吧？”

“你……你……‘不死书生’！”

“现在命那十二名手下入林！”

“你……意欲为何？”

“少废话，快！”铁剑轻轻一勒，皮破见血。

总教习文雷生闷哼了一声，栗呼道：“办不到！”

“你敢再说一句，我把你大卸八块！”－文雷生身躯一颤，口里吹了一个呼哨。

南宫维道顺手点上他的穴道，把对方直立着背靠在树身上，他自己却闪到侧方数步之处蓄势而待。

十二名武士飞射入林，一阵观望之后，涌向文雷生身前，其中之一道：“总教习有何指示？”

南宫维道电闪扑上，手中铁剑以奔雷骇电之势狂扫而出。

十二名武士做梦也料不到这猝然之变，心理上毫无准备，完全措手不及，而南宫维道却是得心应手。

一连声的惨哼像发自地底，短促而沉闷。

十二具尸体交叉横陈在两丈方圆之地。

南宫维道解了文雷生的被制穴道，又用铁剑架在他的颈上，寒声道：“现在下令所有人撤退！”

文雷生栗声道：“不死书生，要杀尽管下手！”

“照本人的话做，饶你不死！”

“你……剑下尚有活口？”

“本人说一不二！”

文雷生面上起了变化，显然他是怕死的。

南宫维道已看出他是一个贪生之徒，手中剑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颤，紧迫地道：“快发令！”

文雷生咬牙道：“你不杀我，帮规也不容……”

“你可远走高飞！”

“这……”

“快些，本人耐力有限！”

文雷生额上汗珠滚滚而落，不发令，当场就得死，发令，帮规对叛逆者的制裁是相当可怕的，但眼前死亡的威胁使他无法抗拒，终于，他以哨音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南宫维道闪身上了树，道：“姓文的，注意，我杀你易于折枝，要你手下速回分坛！”

那批围庙的武士陆续入林，文雷生硬起头皮传令：“你等速回分坛！”

所有的武士，全现惊疑之色，其中之一道：“总教习，任务取消……”

文雷生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大声道：“这是命令！”

那些武士虽觉事有蹊跷，但在“命令”两字之下，谁敢再开口，纷纷弹身奔离，转眼不见踪影。

南宫维道飘身下树，道：“姓文的，你是‘金龙帮’的开帮弟子？”

文雷生恨恨地扫了南宫维道一眼，道：“新人，入帮不到两年！”

“恩——”

“不死书生，你说过的话算话？”

“当然！”

“那本人要上路了！”

“慢着！”

“你……还想……”

“本当废掉你的功力，但念及你若失去功力，必遭帮中人毒手。一句话，你以后改邪归正，就算捡了一条命，如仍作恶，我必杀你，走吧！”

文雷生片言不发，掉头疾奔而去。

南宫维道折身再度入庙。

庙内，剑拔弯张，谈判已破裂，掌令胡昌盛及四名武士在院中与“侠丐陶芳”等丐帮头目对峙。

殿廊上则站满了近百弟子，看来分舵的人马已全在此了。

胡昌盛气势凌人地道：“陶长老，最后一句话，答不答应我方条件？”

“侠丐陶芳”沉凝万分地道：“本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后悔就在眼前！”

“一切在所不计了，有什么手段拿出来吧！”

“嘿嘿嘿嘿，只要本掌令一声令下，在庙外待命的百名武士就要执行命令……”

“屠杀？”

“你们可以反抗的，不过……命运算注定了！”

所有丐帮弟子，个个怒目切齿。“侠丐陶芳”脸色为之一变，怒声道：“要将本帮势力逐出沁阳，随时皆可下手，何必制造这借口！”

“闲言少说了，你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

“准备牺牲这批弟子了？”

“你下令屠杀吧！本帮弟子将战至最后一人！”

这豪壮的话，使暗中的南宫维道大为心折。

掌令胡昌盛退后两步，口里发出一声呼哨。

所有丐帮弟子纷纷蓄势以待拼命。

但，呼哨声过，四下静寂如死，什么反应也没有。胡昌盛再发口哨，依然毫无动静，这意外的情况使他脸色大变。

“出去看看！”

四名“金龙武士”立刻弹身出庙，不久，庙外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号，颤人心弦。

掌令胡昌盛已意识到情况不妙，厉声道：“陶芳，你们捣什么鬼？”

所有丐帮弟子全都面现惊疑之色，这突变谁都无法揣测。

“侠丐陶芳”灰眉一皱，没有接腔。

掌令胡昌盛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陶芳，你们等着瞧吧！”说完，挪步就待离开……

“慢走！”

一个冷漠话声发自人围之外的暗影中，所有的人都骇然大震，胡昌盛面色大变，厉声喝道：“什么人？”

“区区在下！”

一个面如冠玉的锦衣书生悠然而现。

胡昌盛目光转处惊叫了一声：“不死书生！”

圈内的丐帮高手齐齐向后退开，廊沿上的弟子爆出了一阵欢呼。“不死书生”四个字在江湖中可说是妇孺皆知。

“侠丐陶芳”面上现出了异样的表情，当然，他不知道眼前这名震武林的小煞星，便是数年前他曾援手解厄赠银的那可怜孩子。

南宫维道冷电般的目光罩定了胡昌盛，冷酷地道：“胡大掌令，不会有人执行你屠杀的命令了！”

胡昌盛身躯一颤，老脸变灰，狞声道：“很好，不死书生，你会付出代价的，走着瞧吧！”

“你还想走？”

“你……准备怎样？”

“阁下如有武士气概，就自己了断了吧！”

胡昌盛霍地拔出长剑，向后退了两步，狠狠地瞪着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寒声道：“拼命么？你不是区区的对手！”

胡昌盛咬牙道：“不死书生，你太张狂了！”

“胡大掌令想必是金龙帮的原老？”

“不错，怎样？”

南宫维道目中陡现凶煞之光。

“当年血洗‘宏道会’，阁下是有份的了？”

胡昌盛打了一个冷颤，道：“宏道会死灰复燃……”

“住口，死灰复燃，要将‘金龙帮’烧为灰烬。”

“大言不惭！”

“你赶快自了吧！”

“办不到！”

“要区区动手，很好，区区上招取你性命，你能接一招，便暂时饶你一次！”

胡昌盛栗声道：“一招吗？”

“不错！”

“拔剑吧！”

南宫维道缓缓抽出铁剑，身躯前挪，到了适当的出手位置。

场面骤现高潮。

所有丐帮弟子，全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场中，他们能见到这等百年不一见的剑手出击，的确是眼福不浅。

“侠丐陶芳”老脸一片激动之情。

胡昌盛身为“金龙帮”分帮掌令，功力决非泛泛，“不死书生”扬言一招之内取他性命，真是骇人听闻。

他能吗？

很多在场人的心中发出了这一问号。

南宫维道铁剑一扬，冷喝道：“你先出手！”

胡昌盛握剑的手在发颤，他想，一招，只一招便决定生死。他不相信接不了对方的一招，现在他先出手，对越是有利的。

一声震耳的暴喝，胡昌盛倾毕生之力攻出了一剑，无论气势、招术，都可以说是一流的。

所有在场人心弦为之一震，呼吸也为之窒住了。

“锵！锵！锵！”

数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过后，一切又趋于静止，双方仍凝立原地不动。

场面静得落针可闻。

胡昌盛没有死，“不死书生”的话砸了。

就在众丐惊疑不定的当口，“砰！”胡昌盛笔直地栽了下去，一颗头喷出八尺之外，鲜红的血从腔子里泉涌而出。

“呀！”

接着是一阵震耳的惊呼；

南宫维道若无其事地回剑入鞘。

“侠丐陶芳”紧趋数步，拱手谢道：“少侠神剑，老化子等开了眼界！”

“过誉了！”

“敬谢少侠援手，使敝帮分舵弟子摆脱一劫！”

“适逢其会而已，不足挂齿。”

“老化子感激不尽！”

“此地距对方分帮多远？”

“不足二十里！”

“对方可能会采取残酷的报复手段，贵帮应早为之计。”

“啊，多承提醒，老化子将令全帮弟子，今后少侠如有任何差遣，必全力以赴，聊报德义于万一。”

“前辈言重了，只现在，便有借重……”

“请吩咐！”

“晚辈想了解有关该分帮的一些内情，不知……”

“侠丐陶芳”回首道：“杨分舵主，你当熟知此地敌情？”

—名马脸老丐应声而出，躬身道：“弟子听令！”

“你准备答复少侠询问！”

“遵长老法谕！”

“龚执事？”

另一名中年丐者，肃然而应。

“命各弟子暂时退下，听候安置，同时派人清理四周！”

“谨遵法谕！”

“其余执事人等也退下！”

“遵法谕！”

所有在场的人全部悄然退离现场，院地中只剩下“侠丐陶芳”与姓杨的分舵主、南宫维道三人。

马脸老丐自报姓名道：“要饭的沁阳分舵主杨齐法，恭候少侠询问！”

南宫维道拱手还礼道：“不敢当，在下有几件事情杨舵主释疑。”

“请讲，要饭的知无不言。”

“金龙帮沁阳分帮的位置在何处？”

“在沁阳南门外直行十里的潘家祠堂，少侠只认明一片榆林便是了，不过少侠在接近该地区三里之内，必有人上前盘查的！”

“是的，分帮主是谁？”

“飞天小神龙张之凡！”

“哦！请问他可是昔年‘白鹤帮’帮主‘云中鹤东方英’的门人？”

“是的！”

“为人如何？”

“狐假虎威，恶迹昭彰，这一带怨声载道。”

“最近该分帮可曾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少侠指何而言？”

“比如有人寻他……”

“倒不曾听说。”

南宫维道心头不由一凉，看来东方英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在下听说他师父东方英要清理门户，不知东方英可曾在这一带出现过？”

杨齐法偏头想了一想，道：“这很难说，东方英失踪太久，敝分舵弟子可能对他很陌生，见了也不认识……”说到这里，双眉陡地一沉，道：“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张之凡在出巡途中曾遭突袭，但仅受了点轻伤……”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道：“不知那下手的是个什么人？”

“这是事后的传闻，当场无人目睹……”

“他只受了轻伤？”

“是的，听说正巧有总舵的高手在旁，否则他可能不只受伤！”

“以后呢？”

“听说那突袭者失手被擒！”

南宫维道心里猛地一震，那突袭的人八成是“云中鹤东方英”，时已过月，东方英还有命在吗？张之凡真敢欺师灭祖杀他师父吗？但以“金龙帮”的作为而论，决不会容忍敌人活在世上。

这问题相当严重，东方英如遭了不测，“赤后五世”之谜便难以解开了。但这还在其次，主要的是自己曾受东方英救命之恩，没有他，自己决不会活到今天，不是死在牢中便是做了“赤后门”的牺牲品……想到此，他忙道：“在下告辞！”

“侠丐陶芳”灰眉一紧，道：“少侠该容老化子等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以后有机会再打扰。”

“少侠看样子要赴分帮？”

“是的！”

“夜已深了……”

“不要紧。”

“有什么要老化子效劳的？”

“目前没有，以后如有劳驾再……”

“少侠的目的要找张之凡？”

“是的！”

“老化子之见，如果少侠直来直去，对方很可能避而不见，何不改换一下头面装束，减少对方戒备之意……”

甫宫维道一想，这也是个办法，但此问何处去寻衣物改装呢？易容之术他也略通皮毛，但由于不打算用，平时就不准备应用之物。

“侠丐陶芳”一眼看出南宫维道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易容改装是本丐特技之一，如用药物易容不大方便，老化子这有人皮面具一个。可以奉赠，至于衣物……”说着，目注杨分舵主。杨齐法立即道：“有现成的，少侠大概只需一件外罩吧！”

说完、立即向殿侧的角门奔去：

“侠丐陶芳”自怀中取出了人皮面具，往自己面上蒙道：“少侠，就是这等形象！”

南宫维道一看，老化子已变成了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腮边尚有一粒胡痣。配上一头乱发，百结鸦衣，那形象不伦不类，不禁哑然失笑，道：“好极了！”

“侠丐陶芳”一笑，除下面具，递与南宫维道，口里接着道：“本帮易容，概用药物，不许借他人面目，这面目是一位至友所赠，从未用过，少侠使用是第一次。”

南宫维道一愕，道：“这张面皮是谁的？”

“脂粉客褚玉山！”

“邪门人物？”

“不错，五年前他因犯淫行，被老化子的至友撞上，予以搏杀，并剥下他的面皮，制成面具，此事江湖中尚无人知道！”

“贵友是谁？”

“现已退隐，恕老化子不便提起！”

“晚辈只是随口一问！”

“少侠肯见示姓名否？”

南宫维道低声道：“晚辈‘宏道会’遗孤南宫维道，请老前辈暂时守秘！”

“侠丐陶芳”显然吃惊不小，向后退了一个大步，疑惑道：“不是说‘宏道会’少主幼时即已被‘流云双剑客’之一的吴方出卖与仇家……”

南宫维道面色一沉，悲声道：“此事甚多曲折，以后会公诸武林的！”

“啊！实在太出乎老化子意料之外。”

分舵主杨齐法匆匆从内奔出，手中拿了一件灰色风氅，道：“这合适吗？”

南宫维道接在手中，道：“好极了，在下就此谢过！”

“少侠过谦了，这算什么！”

“告辞了！”

三鼓已过，夜色正浓。

一条灰色人影，急急奔向“金龙沁阳分帮”所在地的潘家祠堂，一路无阻，直到那片茂密的榆树林外，才有人现身阻挡，现身的是四名黑衣武士。

其中一个冷声喝道：“何方朋友，请止步！”

来的，正是“不死书生”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停下身子，冷漠地道：“本人要见张之凡！”

“什么，朋友要见敝分帮主？”

“不错！”

“为何拣这深夜？”

“有急事！”

“请报名号？”

“只说故人要见。”

那武士迟疑地道：“朋友，请依江湖规矩。”

南宫维道不屑地道：“若不依规矩，本人早直接闯进去了。”

那武士莫测高深地瞪了这身披灰色风擎的中年人一眼，道：“朋友，一向无此例！”

南宫维道冷哼了一声道：“今夜无妨破例！”

那武士看来是个小头目，回头向身边另一武士道：“王三，传报大门警卫！”

叫王三的武士立刻转身驰入林荫大道。不久，又折返原地，道：“朋友请！”

南宫维道昂首前进，穿过一条长长的石板大道，来到祠前。灯光映照下，只见四名抱剑武士左右分立，一个戴较大“金龙号志”的中年武士当门而立。

“朋友要见分帮主？”

“不错！”

“请示来路？”

“见了你们分帮主他自然知道。”

中年武士怔了一怔，道：“朋友与分帮主什么关系？”

“渊源不浅！”

“分帮主早已就寝……”

“要他起来！”

这种口吻令那武士难测深浅，停了一停之后，道：“朋友稍候！”

说完，转身入祠，约半盏茶功夫，才随同一个睡眼惺松的老者出来，从衣襟的号志上，南宫维道知道对方并非分帮主，是管事一级的人物，当下默不作声。

老者仔细打量了南宫维道半晌，突然面现惊容道：“朋友是姓诸吗？”

南宫维道立即意识到脸上的人皮面具，那粒胡痣便是特征，对方把自己当作了“脂粉客诸玉山”了，当下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作答。

“老夫是分帮内三堂管事林立人，请问褚朋友有何贵干？”

“这必须对你们分帮主当面讲！”

“请进吧！”

南宫维道随着姓林的内堂管事入祠，心想，臭排场不小。

到了一间小厅之内，林管事肃客落座，然后转入后堂，这一去时间更长，足足一盏茶光景，脚步声起，一个白面无髭的中年人从屏门出现。毫无疑问，这便是“飞天小神龙张之凡”了。

南宫维道大咧咧地坐着，连动都没动。

张之凡登时面现不悦之色，但仍维持风度道：“阁下，幸会！”说着，自向主位落座。

南宫维道冷冷地回答一声：“幸会之至！”

“阁下深夜光临，必有指教！”

“当然！”口里漫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如何采取行动。

“阁下已很久不现江湖？”

“唔！”

“本座愿听阁下指教。”

南宫维道冷冰冰地道：“区区要找‘云中鹤东方英’！”

张之凡面色一变，陡地离座而起，惊声道：“朋友说什么？”

南宫维道声音平平地道：“分帮主冷静些，区区要找令师东方英！”

张之凡脸上肌肉抽动了数下，冷笑了一声：“朋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金龙分舵，没错吧？”

“既然明知，何出此言？”

“这有何不妥？阁下当了分帮主，难道忘了本？”

张之凡一咬牙，道：“朋友直接了当说出来意吧！”

南宫维道故意蘑菇了这一阵，心中已有了计划，轻笑一声道：“此地谈话不会走露风声吧？”

张之凡为之一愕，他有些摸不到头脑，随即应道：“不会！”

南宫维道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令师与区区的关系吗？”

这一说，张之凡更加迷惘了，以“脂粉客诸玉山”的为人，凡正派人士都不屑与他交往的，师父的性格嫉恶如仇，而且也从未听说过双方之间有什么来往。

“这个……倒是未曾听说过！”

南宫维道主要目的要先探明东方英的生死下落，不然，他岂有这等耐性。

“令师与区区是忘年至交！”

张之凡满面疑云地道：“本座从未听说过！”

“嘿嘿，区区一向任性，声名……呃，阁下是知道的，所以这段交情并未公开，当然，其中是有原因的……”

“愿闻其详！”

“你知道令师何以失踪？”

张之凡精神陡振，迫不及待地道：“何以失踪？”

“奇怪，你竟然不知道？”

“真的不知情！”

南宫维道故意一拍茶几，怒声道：“他不够朋友！”

张之凡的情绪已缓和，脸上换上一片好奇又迷茫的神色，缓缓离座道：“家师何以不够朋友？”

南宫维道气呼呼地道：“他想独吞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

张之凡眼中抖露出异样的光芒，颤声道：“什么无价之宝？”

南宫维道一面察颜观色，一面故作玄虚地道：“区区找了他十多年，最后才想到你这里……试问，他连‘白鹤帮’的基业都愿抛弃，可想而知是怎么回事了！”

“朋友说说看！”

“难道你能找到他？”

“这个……慢慢再说！”

“找不到，说出来也是空的！”

张之凡低头沉思了片刻，道：“也许有商量余地！”

南宫维道紧迫着道：“这么说，你知道他的下落？”

张之凡狡桧地道：“朋友不把事实摊明，恕无法奉告！”

南宫维道沉重地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区区在京中‘平蛮王府’得到了一本秘笈……”

“秘笈？”

“不错，叫做《上清宝笈》，是一部上古奇书！……”

“奇在何处？”

“得到这本书的，可以练成金钢不毁之身，岁华长驻，等于一般传说中所说的陆地神仙，稳居天下第一高手的宝座！”

这篇鬼话，引得张之凡满面俱是贪婪之色。

“真有这种事？”

“奇了，我匆匆地深夜造访，是来扯淡的吗？”

“怎么牵上家师呢？”

“王府失宝，大内高手全部出去追查，我因事前曾在京中现身，成了主要的追缉对象。我被迫急了；只好把这宝物托交令师保管……”

“啊！可是……朋友当时何不自己秘藏呢？这种奇珍……”

“我是密封了交令师的，只说是一件值钱的东西，他并不知情。”

“以后呢？”

“待到我出面接受调查，用计转移了对方的视线，风声一松，令师已失踪了！”

“哦！”

“我判断他是一时好奇而私开密封，及至发现里面的东西，便存独吞之心！”

“飞天小神龙张之凡”突然惊呼一声：“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家师如获得那奇书，时隔十多年，岂不成了无敌高手？”

南宫维道是存心要诈出对方的实话，对方这么一说，已露出了破绽，如果他不与东方英碰上，怎知他未曾练成至高身手呢？为探详实，他又煞有介事的道：“令师是独身？”

“朋友不知他早已有家室吗？”

“这不就结了！”

“什么意思？”

“那《上清宝笈》必须童身之体方能修练！”

“家师既明知不可为，为什么还要背友忘义？”

南宫维道感觉这张之凡城府极深，必须小心应付才能达到目的。

“人心难测，也许他在事后才发现这一点，也许他妄想改变练法，也许他想造就一名天下第一高手。总之，他定有某种原因促使他这样做。”

“嗯——”张之凡陷入了沉思。

南宫维道对东方英的私事可以说完全陌生，当下乘机问道：“令师母呢？”

“在家师出走一年之后改嫁了。”

“没有留下子女？”

“没有！”

“怎么样，话己说明了吧？”

“这个……本座派人调查，三天之内奉复！”

“区区要马上知道！”

“这办不到！”

“张分舵主，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响鼓不用重锤，你分明知道令师下落……”

“阁下根据什么这样说？”

“很简单，令师失踪已十余年，如你不知他的下落，从何查起？别说三天之内，三年之内也不成呀？”

“本座必须从长考虑！”

“双方对质，便可分出真假！”

“这……”

南宫维道丝毫不放松地道：“阁下是知道令师的行踪？”

张之凡沉默了一会，道：“这点本座承认！”

“那阁下还考虑什么？”

“朋友，本座不能出卖师父！”

南宫维道哈哈一笑道：“区区的目的，只是要回那宝笈。放心，我们不会白刃相向，同时……”

“同时怎样？”

“令师也许另有苦衷，比如东西已落入别人之手等等……”

“本座得先问问家师！”

南宫维道心中狂喜，听口气，东方英还活着，他意识到像张之凡这类人必须诱以重利，无庸讳言，对方已被自己这番鬼话勾起了贪婪之念，如让他先问东方英，事情便砸了。当下着重地道：“张舵主，你年轻有为，没有成家吧？”

张之凡诡谲地一笑道：“还没有！”

“那好极了，也许区区可与令师合力成全你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区区业已成家，无望了！”

张之凡冷冷地道：“朋友不念旧恶？”

“那得看情况而定，令师太不够朋友！”

张之凡语意深沉地道：“朋友对本座投靠‘金龙帮’意见如何？”

南宫维道考虑了一下之后爽然道：“大势所趋，良禽择木而栖，螳臂挡辕，岂非大愚！”

张之凡嘿嘿一笑道：“朋友不愧是老江湖，深明时务，可惜……”

“可惜什么？”

“家师对在下不谅解！”

宫维道心知现已到了紧要关头，谜底快揭晓了，对方的称呼已从本座变成了在下。他暗乐道：“老弟，令师到底在何处？”

“就在本分坛之内！”

南宫维道这一喜非同小可，他面上戴的是面具，喜怒不显。

“就请他出见当面一谈，如何？”

“可以，请稍等！”

说完，起身入内。不久一名黑衣人端来了一盏香茗，南宫维道坦然地端起来，一气喝光，当即运起了“天听之术”，侦察动静。

只听厅后一个声音道：“注意他的动静，看奏效否？”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明白了大半，这杯茶内必然已做了手脚，当下将计就计，故意摆了摆头，做出晕眩的样子。

约莫一刻光景，张之凡拉着一个面容樵悴的老者从屏风后转出。

南宫维道目光扫处，顿时怒气冲顶，血脉贲张。这老者不错，正是“云中鹤东方英”，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从失神的眸子看来，功力已经被废。

张之凡神情已不像先时，阴冷冷地道：“褚玉山，人在这里，对质吧？”

南宫维道抑住激动，目注“云中鹤东方英”道：“东方老哥，你怎成了这等模样？”

东方英失神地瞟一眼南宫维道，低声道：“你是谁？”

张之凡代答道：“脂粉客褚玉山！”

南宫维道寒声道：“张之凡，你错了！”

张之凡面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

南宫维道冷酷地道：“我说你死期到了！”

张之凡狞笑一声，道：“别张狂，你已服下了不解之毒，只要妄动真气，便将立即陈尸！”

东方英凄厉地叫道：“孽畜，天不容你！”

张之凡手腕一用力，把东方英推倒在身边座椅上，阴声道：“废话少说，快说出《上清宝笈》究竟藏在何处？”

东方英根本不知道南宫维道胡言的什么宝笈，一时之间给愕住了！

南宫维道霍地站起来，“唆”地从风擎内拔出了“公孙铁剑”，冷森森地道：“张之凡，别做梦了，区区是为了助东方英前辈清理门户而来！”

张之凡登时七窍冒了烟，脸变猪肝之色，大喝一声：“来人！”

八名武土，自厅门抢入。

南宫维道迎上去手挥铁剑，一叠声的惨号过后，厅内陈尸八具。

张之凡大怒，拔出佩剑，以疾风迅雷之势扫向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知道非速战速决不可，铁剑以攻应攻，全力劈出。

“锵！”一声过后，张之凡连退三步，手中只剩下半截剑柄。南宫维道根本不容对方有任何机会，第二招紧跟出手。

又是一声栗人惨号，张之凡握剑的手齐腕而折。

南宫维道一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张之凡应指而倒。

东方英却惊得呆了，他做梦也料不到会发生这等事。

南宫维道急声道：“东方前辈，快，清理门户！”

东方英栗声道：“你……到底是谁？”

“赤后牢房所救之人！”

“啊！”

“前辈尚有力可做此事吗？”

东方英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激昂地道：“杀……这孽畜还可以！”

“那就请快些行动！”

步声杂乱，警号大鸣，无数人蜂拥向这旁院小厅，刹那间，刀光剑影，把小厅围了个水泄不通，势态十分惊人。

南宫维道手持铁剑，兀立厅门内，根本不为所动。

“云中鹤东方英”手持那被南宫维道削折的剑尖，跪地祈祷：“信誓弟子东方英，手创‘白鹤帮’，今有所收传人张之凡，欺师灭祖，弟子按帮规清理门户，以维武道，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一名黑衣老人，排开众人抢入厅门。

“哇！”血光迸处，倒栽而出。

“云中鹤东方英”祝毕起身，老眼含泪，手中断剑直朝张之凡心窝插下，张之凡连哼声都没有，四肢一阵抽搐，偿还了他叛帮欺师的孽债。

暴喝声中，又有四名武士冲向厅门……

“哇！哇！”连声，几乎是不差先后扑倒血泊之中。

南宫维道返身一把挟起东方英，右手仗剑，向厅门外冲去。

无形的凌人杀气，使得围在门外的武士下意识地向后涌退。刚出厅门，六支长剑罩身而至。

铁剑挥处，又是剑折，人亡。

南宫维道另有打算，乘对方被慑住的当口，拔身跃上屋顶，踏屋而驰，身后的暗器破空声，惊人至极，但他去势如电，眨眼功夫便离开了潘家祠堂。

远处，可听到人声鼎沸。

他紧奔了三里多路，估计已越出对方警戒圈外，寻了个僻静之处，放下“云中鹤东方英”，道：“前辈在此稍候片刻，晚辈回头挑了金龙分帮……”

东方英喘息着：“你……你是……”

南宫维道抓落人皮面具，凑近东方英眼前，道：“晚辈是老前辈救出赤后宫的……”

“啊，是你，你怎知老夫……”

“是一个以梅花做标志的奇人告知晚辈的！”

“啊！”

南宫维道匆匆地道：“晚辈去去就来！”

话声未落，人已似鹤般朝来的方向扑去。将近潘家祠堂，只见黑暗中人影浮动，显然是在搜索他与东方英的。

南宫维道甩落风氅，恢复本来面目，挥剑便杀。

“哇哇！”惨叫声破空而起，所有搜索的武士闻声而至，火把立即亮了起来，照得四下通明。

南宫维道停在原地不动。

人群涌至，不下三十人之众。

“呀！他不是……”

“不死书生！”

惊呼声中众人变色，那些抢在头里的，纷纷后退。一个猴相老者抢在众武士身前，看来他是此行之首，悚然看了南宫维道几眼，大喝一声：“撤退！”

众武士如获大赦之令，纷纷掉头，豕突狼奔。这批武士倒有自知之明，知道与“不死书生”抗衡，等于白白送死，所以不战而逃。

南宫维道是有心挑舵而来，岂肯放过，大喝一声，挥剑扑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这些武士正应了一句俗语：“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如果是四条腿岂不是逃得快些。

南宫维道一路杀去，终于追上了猴相老者。

“站住！”

猴相老者两只脚顿时生了根，再也移不动了，簌簌抖个不停。

“不死书生，你要赶尽杀绝？”

“不错，区区不否认！”

猴相老者面呈死灰之色，厉声道：“你的死期不会太远的！”

南宫维道轻蔑地一笑，道：“可惜你看不到！”

“你……”

“阁下报个名号？”

“分帮外一堂堂主申公尚！”

“很好。”

“哇！”

猴相老者连拔剑都来不及，便栽了下去。

南宫维道疾奔潘氏宗祠。

宗祠内，灯火通明，闹得一片乌烟瘴气，分帮主张之凡一死，成了群龙无首之局。所有堂主以上的执事人等，全聚集会厅之内，商量善后问题。

一个面目狰狞的老者，突然大声宣布：“本帮主遭遇意外，帮务暂由本人负责，此间情形请洪堂主立即飞讯总舵……”

就在此刻，一名武士仓惶地奔至厅门之外。

“弟子外三堂管事宗棋，奉令回报！”

“行动结果如何？”

“禀副座，丐帮分舵现已空无一人。”

狰狞老者狠狠地一击桌，道：“退下！”

紧接着，又是一名武士气急败坏而至：“报……”

“何事？”

“不……死……书生！”

四字出口，满堂皆惊。

狰狞老者登时面目全变，大声道：“不死书生怎样？”

“已进入本分舵内围！”

“噢！备战！”

厅中一个中年武士栗声道：“禀副舵主，恐……无法抗拒！……”

狰狞老者身躯微颤，道：“依方堂主之见呢？”

“疏散其焰！”

“各位有何高见？”

众口一词地道：“只好如此了！”

蓦地，一条人影，幽灵般出现在令堂门外的台阶上。有人惊呼一声：“不死书生！”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厅门，全惊呆了。

狰狞老看好半晌才进出一句话：“不死书生，你……意欲何为？”

南宫维道冷酷地道：“宏道会故事重演！”

“你……”

“区区要血洗沁阳分帮！”

一个字，一个字，像一柄柄巨钟，敲击在众人心上，死亡的阴影立即笼罩了全场，恐怖的威胁使人透不过气来。

狰狞老者一脚踢开桌案，拔剑在手，暴喝一声：“合力对付他！”

话声即出，便响起了一片拔剑之声，但随即又趋寂然，没有一个人敢冲出厅门，外间的二三流弟子现已集中院内，但却远远地站着，瑟瑟发抖。

南宫维道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既然怕死，又何必做虎狼犬齿？”

狰狞老者怪喝一声弹身跳出，其余的见状，纷纷跟着行动。

“哇！”

狰狞老者脚未沾地，血雨喷处，横栽了下去。

无数支长剑如骤雨般洒落，加上暴喝、栗吼，势态极其惊人。

血的帏幕揭开了。

恐怖的场面叠了出来。

南宫维道双目冒火，手中铁剑有如送魂夺魄的令符，当者披靡。

残肢！

断刃！

血光！

惨号！

那情景，有如未日来临，恐怖的疯狂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残酷。在有地位的高手死伤殆尽之时，那些二三流弟子开始鼠窜逃命。

南宫维道已进入半疯狂状态，见人便杀。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色，血腥的场面告终了。

南宫维道看着满地积尸，汇集成渠的鲜血，猜想当年“宏道会”被血洗的惨况，大概便是如此。他笑了笑，笑得有些近于残酷。

他准备把这分舵所在地举火焚毁，但想到这是潘家宗祠，只不过被“金龙帮”占用，如果一火焚之，有失正道。于是他打消了这念头。

陡地，他想起了尚在等待自己安顿的东方英，忙纵身离祠，急急朝原路奔去。

晨光微露，他来到了东方英藏身之处。

“东方前辈！”

他叫了一声，不见动静，心头不由有些嘀咕。他再叫一声，仍没有回应，顿时心中发了急，在原地一搜，踪迹全无，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云中鹤东方英”功力全失，决不可能私自行动，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很大，这如何是好呢？

救他的目的，一方面是报救命之恩，另一方面是查询“赤后五世”的身世，这一来，两着棋全落了空，除他以外，谁能证实“赤后五世”的身世呢？

南宫维道怔在那里动弹不得，手脚阵阵发麻，他纵有通天本领，也是枉然。

如果东方英再落入“金龙帮”徒之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有一百条命也活不了，对方没有留活口的必要。

他茫然而沮丧地移动脚步……

走了约莫一箭之地，突听树丛中发出“沙沙”的回响。

“谁？”

“是……老夫！”

一听声音，南宫维道不禁大喜。树丛后转出了东方英。

“东方前辈怎么换了位置？晚辈以为……”

“老夫险被发现！”

“是那些残余之徒？”

“不，是‘赤后宫’的人！”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道：“赤后宫的人也到了这里？”

“她们不会甘心的！”

“老前辈的功力业已被废了吗？”

“只是被封！”

“啊！那就好了，让晚辈来试解！”

说着，遍察东方英全身经脉穴道，最后，发觉“带脉”之中的三穴被制。这种制脉手法一般武林高手是无法自解的，非借外力不可。

南宫维道曾就“造化老人”学艺时，对这些杂学曾修习过。

当下功集右手指，正要……

正在此刻骤觉疾风袭体，忙缩手回身，只见眼前红影乱晃。

南宫维道已知来的是何许人了，大喝一声，拔出了铁剑。

红影乍停，南宫维道双目一扫之下，不由七窍生烟，热血阵阵沸腾，“云中鹤东方英”已被两名中年红衣女人左右挟持，带离原地两丈之外，另两名红衣中年女人站在相对的方向，那数度相逢的洪姓老妪手持利剑，指住东方英胸口：

南宫维道厉声道：“放人！”

姓洪的老妪嘿嘿一笑道：“这么简单？”

“你们想死？”

“先死的将是你的救命恩人！”

南宫维道呼吸为之一窒，他感觉自己的经验阅历太差了，竟没顾到东方英的安全，对方出现的目的不问可知，然而后悔已来不及。

“尔等居心何在？”

“何必多此一问。”

“要他的命？”

“主要的仍是你不死书生！”

“既然如此，先放了他。”

“办不到！”

南宫维道目赤如火，切齿道：“赤后宫的人全无人性，他是你们的什么人？”

“叛徒！”

“住口！东方前辈不是你们掌门人的丈夫吗？”

“曾经是，现在不是！”

“你们这批魔鬼，竟然把他老人家活埋……”

“那是惩罚他助你逃脱！”

“云中鹤东方英”激愤得全身直抖，老脸扭曲得变了形。

南宫维道恨极欲狂，一抖手中铁剑道：“放人！”

姓洪的老妪冰冷冷地道：“放了他也无所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能凭你一句话！”

“那要怎样？”

“有条件！”

“说，什么条件？”

姓洪的老妪阴阴一笑道：“你随老身等回宫，他便可活着离开！”

南宫维道猛一挫牙，道：“否则的话呢？”

“带他走！”

“办得到吗？”

“除非你愿意见他死在这里！”

“云中鹤东方英”高声道：“小友，老夫之愿已了，孽徒伏了门规，虽死无憾，老夫……是该死几次的人，请记住当初老夫的请托，务必要除此邪恶门派……”

南宫维道说什么也不能让救命恩人重落魔掌，自己入“赤后宫”，尚可待机而为，东方英只有惨死一条路。

当下一顿脚，怒声道：“本人接受这条件！”

“云中鹤东方英”厉声叫道：“你一答应，便将万劫不复……”

姓洪的老妪狰狞地看着南宫维道，冰冷地道：“不死书生，你答应了？”

“答应了！”

“很好，这里有丹丸一颗，你必须先服下。”

惊叫与凄然的叫声同时传出，“云中鹤东方英”拼命一挣，自触剑尖，姓洪的老妪指在他胸口的长剑，已有半尺没入东方英的胸口。

血，汩汩而出。

南宫维道目眦欲裂，暴吼一声：“我不杀尽斩绝赤后门所有妖孽，誓不为人！”

姓洪的老妪抽剑后退，两个挟持东方英的中年女子一松手，东方英“砰！”然栽了下去，倒卧在血泊之中。

南宫维道手中铁剑挟毕生功力划了出去。

挟恨出手，其势非同小可，剑气撕空，有如袭岸惊涛。

“哇！”

惨叫声破空而起，一名首当其冲的中年妇女，颈断臂折，惨死地上。

几乎是同时间，三道如山劲气，挟一道剑光，罩身而至。

南宫维道封开了姓洪的老妪的一剑；却被三个中年女人联手合击的掌风震得倒退三步，但他连喘息都没有，便又疯狂地振剑攻上。

惨叫声中，一名中年女人肩头挂了彩。

他又在剑掌合击之下退一个大步，乍退再进，攻势如狂。

姓洪的老妪担任主攻，三名中年女人助攻，惊心动魄的场面层层叠出，南宫维道出手俱是杀着，而这几个“赤后宫”的高手，功夫也已到了家，一旦配合上了，要想得手可不是件易事。

十招！

二十招！

又一名中年妇人横尸剑下。

姓洪的老妪大喝一声：“退！”

三条红艳艳的人影，分从三个方向电射而去，南宫维道功力再高，也只能追其中一人，这一着，显示这些红衣妇人都是成了精的。

时间稍纵即逝，决不能有所犹豫，“赤后门”的身法也可说是冠盖武林的，碰上别人，可能连对方的影子都难以摸到。

南宫维道出自本能地疾追那正面的中年女人。

三个起落，他追在头里。

那中年女人被截住，顿时面如上色。

南宫维道想到非留活口追问口供不可，“云中鹤东方英”已不能说话，“赤后五世”之谜非揭开不可。

转念间，片言不发，手中剑连演三个绝招……

“呀！”

惊呼声中，铁剑指在对方前胸，如果他要她的命，她早已伏尸了。

红衣中年女人粉腮罩了一层死色。

南宫维道怒视着对方，厉声道：“现在你回答本人一个问……”

话声未落，忽觉对方眼神有异，猛醒对方又要施展“魔眼”邪功，立即一移目光，手中剑一颤，剑尖入肉半寸。

中年女人凄惨地哼了一声。

南宫维道咬牙道：“别妄施狡诈，否则有你受的！”

中年女人栗声道：“不死书生，你……到底准备怎么样？”

“现在你先回答本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赤后五世的来历！”

“来历，她是本门少门主，还有什么来历？”

“她是你们现任门主所生么？”

中年女人一怔神，随即应道：“当然！”

南宫维道双目一瞪道：“你在说谎？”

“何以见得？”

“你的神情证明你言不由衷！”

“信不信由你！”

“你想死？”

“不死书生，你能让我活吗？”

南宫维道不由一怔，的确，他根本没有让对方活的念头。

当下冷酷的道：“说了实话，可以死得痛快些！”

“这便是实话……”

“你想受尽折磨再死？”

中年女人狡侩地道：“莫非你要逼我说谎？”

南宫维道应道：“那也无妨，本人并非三岁小孩，真假尚能分辨。”

“如此，我说少门主并非门主亲生！”

“真的？”

“是你逼我如此说的！”

南宫维道目中射出了凶光，栗声道：“说，她是如何进入‘赤后宫’的？”

“无可奉告！”

“你不说？”

“根本没这回事，从何说起？”

南宫维道怒极欲狂，手中铁剑微微向上一送，一搅。

中年女人惨叫一声，胸前一片儒湿。

“说是不说？”

铁剑又是一搅。

中年女人惨哼道：“我……我……我……”

“快说！”

“嗯……”

一声长长的闷哼，中年女人仰面栽了下去，气绝身亡。分明，她是被人暗杀灭口。

南宫维道肺都几乎气炸，飞身掠出，搜索了一遍，却不见任何人影，他回到原地，心头有一种发狂的感觉。

对方既要灭口，显然“金钗魔女”的看法十有八九可靠，那“赤后五世”是小玉无疑了，不然对方没有杀自己人灭口的必要。

“赤后五世”真的是周小玉？

如何救她脱离魔掌呢？

“小玉，小玉！”

他痛苦地喃喃呼叫着，心上宛如有千百个刀在扎。

日上三竿。

他重新来到“云中鹤东方英”陈尸之处，面对救命恩人真是欲哭无泪。他，生前受尽折磨，最后，仍死于“赤后门”人之手。

悔！恨！在噬咬着他的心，他想，如果自己不一时大意，老人决不能惨死。他在原地埋葬了他，以铁剑削石为碑，上刻：“故白鹤帮主东方英之墓”。

下署不死书生泣立。

为了目前尚不能公开来历，所以没有用真名，只用外号。

顺便，他也把“赤后门”人遗尸掩埋，这是基于人道。

诸事已毕，他在墓前跪下，祈祷道：“晚辈誓完成老前辈遗示，灭绝赤后门！”

蓦地，一个冰冷阴森的声音道：“好大的口气！”

南宫维道陡吃一惊，但他没有立即起身，寒声道：“什么人？”

“月下老人！”

南宫维道一愣，悠然起身，只见三丈之外，站着一个鸡皮鹤发的黑衣老太婆，手持竹杖，腰挎革囊，颤颤巍巍，看上去一阵大风便可吹倒，只是双目寒光逼人，显见功力已到了惊人之境。

“尊驾是月下老人？”

“不错！”

“不是月下仙婆？”

“怎样称呼都无所谓，嗯，有意思，就叫月下仙婆吧！”

“有何指教？”

“老身专门撮合人间姻缘，以赐痴男怨女。”

南宫维道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尴尬地道：“小可无须借重！”

黑衣老太婆咧开瘪嘴一笑，道：“娃儿，老身不是无端现身。”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这老太婆来得邪门，必须要防备：

“什么意思？”

“老身不忍佳偶变成怨偶！”

“小可不懂……”

“我月下仙婆，善知过去未来，不信你可一试，但只限于男女之事。”

“小可没有相试的必要，请吧！”

“娃儿，你需要的，不然……你将抱憾终身。”

“尊驾的真正来意是什么？”

“噫！不是说过了么？专管男女姻缘之事。”

“天下之大，尊驾管得了吗？”

黑衣老大婆又是一笑，道：“当然，必须上应天象，下合奇缘，老身才管，凡夫俗子，管他干嘛？”

南宫维道也忍不住莞尔道：“尊驾说的很玄妙！”

“本就是玄妙的事！”。

“可惜小可无此兴趣！”

“真的吗？”

“嗯！”

“比如说……你青梅竹马的伴侣，也愿她投入别人怀抱？”

南宫维道不由大为惊骇，这真是邪门，对方目的何在呢？她分明是一个武林高手，为什么要说这些鬼话？但，她指的是周小玉吗？

黑衣老太婆接着又道：“娃儿，如何，老身算的准吗？”

南宫维道本不想理睬她，现在，他却需要弄个明白，他不信什么未卜先知，倒是这老太婆来的突兀，话也邪门，其中大有文章。当下沉声道：“这么一说，是有缘人才能蒙尊驾的青睐？”

“当然！当然！”

“小可何来青梅竹马之交需要撮合？”

“有的，老身之算，百无一失！”

“尊驾准备如何撮合？”

“你愿意了？”

“小可愿意先听听看！”

黑衣老太婆双目一闭，右手掐指做卜算之状，那样子像煞有介事。久久，才睁开眼来，正色道：“你命运多舛，劫难重重，身世极为凄凉，对吗？”

南宫维道一颔首道：“这不错！”

“你有一个幼年女友，与你遭遇相仿，有这事么？”

“嗯！”

“而你们现在天各一方，不能相见？”

南宫维道冷冷地道：“尊驾对这些知道得很清楚？”

黑衣老太婆一本正经地道：“当然，这是算出来的。”

南宫维道别有用心地道：“那请算算小可的那女友落在何方？”

“落在正西方！”

“有个名称吧？”

“只能算出时地顺逆，名称难以推算。”

南宫维道不禁有些心动，难道这是真的？“赤后宫”在嵩山后峰，小玉若是“赤后五世”，不正落在正西方吗？师父“造化老人”的易数不也是未卜先知吗？

黑衣老太婆追问道：“你不信吗？”

南宫维道试探道：“好事何时可偕？”

“就在眼前！”

“现在！”

“小可何时能与她唔面？”

“好事近时！”

“这就完了？”

“不，有流星冲犯，如无老身撮合，好事难偕。”

南宫维道迷惑了，这到底是真是假？天下有这等怪事吗？对方所指，隐约是“赤后五世”。莫非这老大婆也是“赤后宫”一员，故布陷饼！

于是，警惕之念大生。

“小可一事不明？”

“说说看！”

“照尊驾算来，小可那童年友伴现在处境如何？”

“嗯……她正处困厄，身不由己！”

这一来，南宫维道又陷入迷恫中，到底该信不该信呢？对方说的丝毫不错啊！“赤后五世”如是小玉，那她是心神被制丧失记忆，说她处于困厄，身不由己，真是不错，如果这老太婆真是“赤后宫”方面的人，她会说这等话吗？

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

江湖诡谲，一失足成千古恨，但见到小玉的心却是迫切万分；“如何才能脱困？”

“红鸾星动，困厄自解。”

南宫维道怔了怔，道：“红鸾星动……意何所指？”

黑衣老大婆神秘地一笑道：“到时自知！”

南宫维道心内微微一沉。

“尊驾将如何帮助小可？”

“照老身的安排去做！”

“什么代价？”

“哈哈哈，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哪谈什么代价。”

“无条件？”

“不错！”

“尊驾如何安排？”

黑衣老太婆席地而坐，闭目帘眉，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喃喃些什么，南宫维道既惊且惑，注意倾听，想分辨对方在究竟捣什么鬼，听着听着不由入了神……

突然，黑衣老太婆双目射出电光，两道光直照在南宫维道脸上。她缓缓站起身来，用竹杖在空中划了上阵，以低沉的声音道：“你必须信赖老身。”

南宫维道点头应道：“是的！”

“你记得你女友的名字？”

“是的，她叫周小玉！”

“她不叫周小玉，记住，她不叫周小玉！”

“她……叫什么？”

“明珠！”

“明珠？”

“对了，她是你青梅竹马之交，你矢志爱她。要与她结为夫妇。”

“是的，我爱她！”

“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维道！”

“什么出身？”

“造化门继承人！”

“你又错了，你不是‘造化门’的继承人，也不叫南宫维道，你必须记住。”

“是的……我……不是。”

“老身这有丹丸一粒，可助你培元，你得服下！”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粒龙眼大小、色如琥珀的药丸，递了过去，南宫维道茫然接在手中，黑衣老太婆又道：“现在吞下去！”

南宫维道毫不犹豫地朝口中放去……

蓦地，“曲池穴”似被什么东西击中，力量大的惊人，整只手臂酸麻难当，惊叫声中，那粒药丸落入丈外的草丛中不见了。

一个苍劲的声音道：“百花婆，你敢做这人神共愤之事？”

南宫维道茫然怔立着，“百花婆”三个字他倒是听清楚了。

黑衣老太婆面色大变，栗声道：“既知老身名号，当非无名之辈，滚出来！”

那苍劲的声音道：“凭你还不配叫老夫滚出来！”

“见不得人么？”

“哈哈哈哈，老夫就是有些见不得人！”

“百花婆”怒吼一声，手中的竹杖朝身旁一块斗大的石头敲去，“砰”地一声，石头被击成了一堆石屑。

“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就算了！”

“好哇，让你见识一下‘百花婆’的手段……”

“别在老夫面前吹牛，你那两手老夫不在乎！”

“是人就出来！”

“哈哈哈，你是人吗？老虔婆，你竟然邪上加恶，助纣为虐。”

“百花婆”满头白发根根倒竖而起，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管东西不东西，想必你是活得太久了！”

南宫维道脑海中一片浑浑噩噩，任什么也想不起来，对眼前之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百花婆”如一头巨鸟般投入林中，不久，沮丧地回到原地，显然，她找不到那发话的人，她凝视了南宫维道片刻，一挥手道：“娃儿，随老身来，谁敢阻拦，你便杀了他！”

南宫维道眼中顿时抖露出一片凶光，一点头道：“好的！”

那苍劲的话声又传了过来：“百花婆，你如带他去，你便死定了！”

“老身不信这个邪！”

“你不妨试试看，老夫决不拦阻！”

“量你也不敢。”

“哈哈哈哈，百花婆，别说老夫见死不救！”

“百花婆”老脸上的皱皮抽动了数下，冷森森地道：“少跟我老人家来这一套……”

“狡兔死，走狗烹，快进棺材的人了，还不懂这道理。”

“你妄想让我放人？”

“老夫没这打算！”

“那你就少管闲事。”

“老夫插上手的事，从未放手过！”

“你就管管看吧！”说完，转向南宫维道再次挥手：“走！”

南宫维道心神混混沌沌地，唯“百花婆”之命是遵，“百花婆”一说走，他立即作势弹身……

暗中人发出了一声如雷暴鸣：“不死书生，你忘了本来面目？”

南宫维道一震，神志有些清醒，他努力地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花婆”两道眼神，凝注在他脸上，低沉地道：“娃儿，你要找你的心上人，是吗？不要上恶人的当！”

南宫维道又迷糊了，他一心一意想着心上人，明珠，“百花婆”告诉他这名字，除了她，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潜意识中有一种强烈的渴求，与心上人结为连理。

苍劲的话声再次传来：“百花婆，你知道你现在做的是什么吗？你在伤天害理，你以为真的会得到延年丹吗？哈哈，死亡在等着你，对方能留活口让这门派之秘宣扬江湖吗？”

“百花婆”面色变了，这几句话完全说到她的心眼里，对方说话均有所指，并非无的放矢。

“朋友，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现身说话？”

“老夫历来如此！”

“朋友报个字号？”

“老夫只提一件事，三十年前，泰山较技大会，与会的数十高手全变做了赤手空拳你应当知道我是谁了？”

“百花婆”纵声大笑道：“老身知道你是谁了，好哇！数十年了，想不到你仍是见不得人！”

“言归正传，你快解了那‘迷性邪术’，别作孽！”

“就凭你一句话？”

“百花婆；我是为你好！”

“为老身什么好？”

“怕你不得终天年！”

“你以为老身是三岁孩童？”

“你不信？”

“老身不轻易上当！”

“但你却上了‘赤后宫’的当！”

“凭什么这么说？”

“你想证明？”

“有这意思！”

“可以，先解了你所施的邪术！”

“然后你带人一走了之？”

“百花婆，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一生行事从未贻人口实。”

“如你破一次例，老身岂不栽了？”

“其实你早已栽了！”

“什么？”

“你不妨检查一下你那破皮口袋，看少了什么。”

“百花婆”老脸大变，急急打开腰间革囊，摸索了一阵，颤声道：“你何时做的手脚？”

“昨晚！”

“把东西还我！”

“那是自然的，老夫得来全无用处！”

“拿来吧！”

“我们谈个条件？”

“好哇，你尽可以那瓶‘百花精’要挟老身……”

“那你就错了，老夫不屑如此，你不信任老夫，老夫却信任你，现在，老夫先还你东西，然后你解‘不死书生’的邪术……”

“还有吗？”

“你带着他去与‘赤后宫’中人约会之处，证实老夫的话！”

“好，就这么办！”

“接着！”

一样东西，恍若自天外飞来，恰好在“百花婆”身边下落，“百花婆”伸手接住，看了看，放入革囊中。

第十五章将计就计

“百花婆”嘿嘿一笑，道；“老偷儿，你既守信，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气！”

说完，口里喃喃有声，手中竹杖在空中划了一周，然后重重一拍南宫维道的后心。

南宫维道神志清醒过来，面对“百花婆”仍有些迷茫。

苍劲的话声，随即传来：“不死书生，你随她命令行事，装做神志错乱的样子。”

南宫维道一听声音，心头不由大喜，想不到“一枝梅”也跟踪而至。

“老前辈，庄子那边情况如何？”

“你弄那玩意很有用，平静无事！”

“老前辈东方英前……”

“我知道了！”

“晚辈一时疏神大意，致使……”

“不必自责，生死有命，谁也包不了谁。”

“要晚辈跟这位………

“不错，你完全依她之命行动，赶快去吧！”

“百花婆”目光一扫南宫维道，冷冷地道：“来吧！记住一点，你现在的神志仍由老身主宰。”

南宫维道颔了颔首道：“小可知道了！”

一老一少，弹身朝西直奔。

南宫维道把前后的经过，默想了一遍，恍然而悟自己业已上了“百花婆”圈套，所幸“一枝梅”适时而至，才改变了情况，看来“百花婆”迷神之术，较之“赤后门”的“魔眼”，还要高出一筹，完全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受制。

想不到“赤后宫”为达目的，竟如此不择手段，借助旁人。

此去能见到“赤后五世”吗？

何不将计就计，打入“赤后宫”，查明小玉的公案？

想到这，他不由地紧张起来。

就事而论，“赤后宫”杀自己人灭口，显而易见。但从另一角度看，周小玉是被药物迷失了记忆，但她即将接掌门户，对本门中的一切，自然全部了解，她若自解了禁制，后果又如何？该宫主持人应该考虑及此。

如果说，小玉为了贪恋掌门之位，而忘了童年故交，忘了当初誓言，那她当初出走为什么？不认自己可以，难道连亲娘也不认，还要取“金钗魔女”的性命？”愈想，愈觉此谜难解。

愈想，愈觉困惑。

第二天，到了孟津，这是黄河北岸的重镇，人烟辐揍，车水马龙，是水旱大码头。

南宫维道随着“百花婆”径自入城，通过大街，转弯抹角，来到一条街中，一座宏伟的大门楼，呈现眼前，双门紧闭，不见半个人影。

“百花婆”在门前止步，以极低的声调道：“这就是了。”

南宫维道抬头一看，只见门楼上一方直匾，大书：“怡红馆”三个金字。

心中登时一动，怡红，红者赤也，不错了，这一定是“赤后宫”在江湖上的秘密坛舵，如不知底细，决难付度。

“百花婆”上前扣动门环。

门启处，出现一名青衣少女，冲着“百花婆”一笑道：“姥姥辛苦了！”

说完，笑容不敛，投向站在丈外阶沿下的南宫维道，那股子说不出的邪意，立即使南宫维道警觉起来，对方为了遮蔽别人眼目，改变了服色，因为有“一枝梅”与“百花婆“的叮嘱，他竭力不使情绪外露，当下假作痴呆地报以一笑。

青衣少女似乎连骨头都酥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光，竟然无法从南宫维道的俊面上移开，粉腮也起了一层薄晕。

“百花婆”嘴角牵动了一下，道：“少门主在吗？”

青衣少女赶紧收回目光，道：“请进，少门主在厅中静候！”

“她早知老身此刻会到？”

“嗯！这一点消息是有的！”

南宫维道心头一阵怦怦乱跳，这是他最怕也最渴求的时刻，他怕“赤后五世”万一不是心上人周小玉，但又渴望见到她，他低下头，怕心意从神情中流露，他必须装着木然的样子。

“百花婆”向南宫维道招了招手，道：“随我进去！”

南宫维道无言地跟了上去，跨入门槛，青衣少女随即关了大门。

眼前花木扶疏，山石玲戏；一条卵石花径，直通画栋雕梁的华厦。

走到花径的一半，一名红衣少女迎了下来，嫣然一笑道：“姥姥来了，我们少门主立候！”

“晤！”

“容小的带路！”

走完花径，踏上白石铺砌的阶沿，厅内的情景，已一览无余。

“赤后五世”坐在上座，姓洪的老妪，相对而坐，另有四名少女侍立。

将近厅门，“赤后五世”与姓洪的老妪起立相迎。

“尊驾辛苦了！”

“不当事！不当事！”

“如何？”

“幸不辱命！”

“请坐！”

南宫维道有一种身要爆炸的感觉，但他竭力按捺住了。

“百花婆’哈哈一笑，道：“小子，你见了朝思暮想的心中人怎地没了动静，这是你的明珠呀！”说着，用手指向“赤后五世”。

南宫维道暗地咬了咬牙，装起一付怯怯的笑脸，向“赤后五世”道：“明珠……你……记得我吗？”

“赤后五世”妩媚至极地一笑，双鼙起眉头幽幽地道：“是你忘了我！”

“是你忘了我！”

南宫维道心中痛苦极了，但表面上不得不像演戏似的道：“明珠…我找不到你呀！”

“好，坐吧，一切停会再说！”

四人依次坐下。

“百花婆”首先开口道：“少门主，老身有事要办，不能久留！”

“赤后五世”嫣然一笑，道：“真的有事？”

“当然！”

“不争这一时半刻吧？”

“很紧急的！”

“如此……不敢强留了……”

“答应老身的彩头呢？”

“哦！早已准备好了，不过……”

“怎样？”

“务请尊驾稍留片刻，喝三杯水酒再走！”

“改日吧？”

“不，务请赏光，这是一点心意，姥姥成就了这一桩……”

说到这里，闭口不言，代之以一个娇羞的笑，那欲语还休的神态，迷人极了。

南官维道不由为之怦然心动。

就在此刻，一名红衣少女来在厅门之外，高声道：“酒筵齐备！”

“赤后五世”起身道：“请！”

“百花婆”无可奈何地道：“一定要叨扰吗？”

洪姓老妪接口道：“聊表敬意，一杯水酒而已！”

“赤后五世”姗姗移步，到南宫维道面前，柔媚地道：“我们走！”

我们两个字，又使南宫维道心头一阵荡漾，如果她是小玉，如果她一切正常，该多好，这是幼时的美梦啊！

心念之中，一笑起身，与她并肩而行，“百花婆”与洪姓老妪后随。

穿过几道回栏，踏过了数重门槛，来在一间布置奢华的小厅中。

一桌酒筵业已摆好，不说菜式，单指那些器皿，就非普通人家所有。

“赤后五世”坐了主位，“百花婆”客位，南宫维道与“赤后五世”相对，姓洪的老妪打横。

“赤后五世”亲自执壶，替各人倒了满杯，然后举杯道：“姥姥，多蒙鼎力玉成，这一杯水酒，聊申谢忱，请！”

“百花婆”干笑了一声，道：“好，老身领少门主这一杯！”“不，照规矩必须三杯之数！”“三杯便三杯！”

说完，先浅尝了一口，觉得无异状，才一口喝了下去。

“赤后五世”先喝干，照了照杯，才“格格！”一笑道：“姥姥，你以为酒中会有手脚吗？同是一壶呀，凭老人家歧黄圣手，谁敢班门弄斧，您太小心了！”

“百花婆’微微一笑道：“还是小心些的好！”

三杯之后，姓洪老妪起身道：“老友，此次是我搬你出山，请按例接受小妹三杯！”

“百花婆”爽朗地道：“三杯便三杯！”

这里方敬过，“赤后五世”笑向南宫维道道：“郎君，若无姥姥，你我不能重圆，你也该敬姥姥三杯！”

南宫维道面色微赧，起身敬酒。

“百花婆”先后一共喝了九杯，老脸己现出了红晕。

过了一会，“百花婆”停杯放著，道：“少门主，老身该走了！”

“请便吧！”

“少门主难道忘了……”

“延年丹吗？”

“嗯！”

“姥姥已用它不着了！”

“什么意思？”

“因为姥姥天年已尽！”

“百花婆”陡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把话说清楚！”

“赤后五世”冷冷地道：“姥姥稍安毋躁，发脾气对你十分不利，姥姥精通歧黄，当知‘九天石露’这东西！方才……”

“百花婆”顿时面如上色，厉吼道：“九天石露？”

“不错，正是这东西。”

“你在酒中放了‘九天石露’？”

“对了，试想，以姥姥这大行家，任何毒物，一看便知，如果用普通之毒，岂非贻笑方家，只有这‘九天石露’，无色无味，而且必须合于九数，才生作用，姥姥一共接受了九杯敬酒，恰合九数……”

“百花婆”长叹一声，坐回椅上，道：“想不到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

“赤后五世”又道：“姥姥如不妄用真力，可活九个时辰，否则……当面见效！”

南宫维道暗骂一声：“好毒辣的心肠！”本待发作，但为了顾全大局，又忍住了，他必须借这次机会，弄清这段公案。

“百花婆”怒视着姓洪老妪道：“洪桂枝，你以这种方式对待老朋友，很好，人容天也不容！”

姓洪老妪嘿嘿一笑道：“人生百年，终归一死，你年登耄耋，死不为夭，我负责善为料理后事！”

“百花婆”咬牙切齿地道：“你会遭报的！”

说着，伸手革囊之中，取出一只绿玉小瓶，“赤后五世”一扬手，击飞那小瓶，冷酷地道：“不必费事了，‘九天石露’无物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告诉你无妨，反正你取不到，除非传说中的‘龙涎果’！”

“百花婆”目毗欲裂地望着对方，片言不发。

南宫维道不由心中一动，自己曾巧服“龙涎果”功增百年，也曾以血解老人奚有为所中“神仙倒”剧毒，要解“百花婆”之厄，如法炮制就行。

“赤后五世”拿起酒壶，揭开壶盖，偏过来一照。道：“这叫鸳鸯壶，斟酒时可由壶把控制，要倒哪一隔的，随心所欲！”

南宫维道为之暗中咋舌，江湖中的诡诈，尽一世人也学不了，否则以“百花婆”这等人物，怎会上当。

“百花婆”朝南宫维道惨然一笑道；“被老偷儿言中了！”

南宫维道故作不知，丝毫不动声色。

洪桂枝面色一变，道：“什么老偷儿？”

“百花婆”寒声道：“将来要你命的人！”

说完，转向南宫维道，厉吼道：“此时不下手尚待何时？”

南宫维道可作了难，下手，搅乱了一盘大事，不下手，实在对不起“百花婆”与“一枝梅”，“一技梅”曾吩咐依“百花婆”之令行事的。

一时之间，不由窒住了。

“百花婆”以手击桌道：“小子，你被色所迷了？”

“赤后五世”得意地一笑道：“姥姥，你的神术虽灵，但赶不上一粒小丸，现在看他听谁的！”

“百花婆”怒蹬着南宫维道，因为她知道他根本没有服下，“赤后宫”的“迷性丸’，那粒小丸是被“一枝梅”击落草丛中的，他为何不动手？是为了“赤后五世”太美，着迷了？

就在此刻，一名红衣少女匆匆奔至，形色仓惶，栗声道：“禀少门主，东厢房起火！”

“赤后五世”大惊起立，道：“什么人纵火？”

“尚未发现，火头有三处之多！”

“洪长老，请劳神一查！”

洪桂枝片言不发，匆匆跟着少女奔离。

“哇！”

一声凄厉的惨号，破空传至。

“赤后五世”面色大变。

紧接着，又是两声惨号传了过来，令人头皮发炸。

南宫维道大是骇然，“赤后宫”的人，可说是无一不是一流身手，这放火杀人的，定非寻常人物……

“赤后五世”目注南宫维道，竭力装作温和地道：“看住她！”

南宫维道一颔首，道：“好，她走不了的！”

“赤后五世”匆匆出厅而去，厅内，还剩下两名侍候的红衣少女。

南宫维道皱了皱眉，计上心来，离席而起，向两女一招手，故意笑嘻嘻地道：“你俩过来！”

两少女互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百花婆”七窍冒了烟，气得浑身直抖，暴吼道：“小子，原来你是这么个无耻的小狗！”

南宫维道怒喝道：“你再多说一句，我杀了你！”

“百花婆”气得老脸泛白，抽扭不巳。她深知“九天石露”的厉害，不敢妄用真力，一口恶气，硬吞了下去。不过，面上那股怨毒之气，硬是使人不寒而栗。

南宫维道故作轻浮地一笑，上前闪电捉住了一个少女的手，向另一个道：“过来，我有话跟你俩说！”

那少女咬了咬下唇，道：“我不敢，如被别人发现……”

“过来，一切有我！”

那少女怯怯地走了过来，南宫维道出手如电，一下子点中了对方的死穴，那少女只闷哼了一声，便栽了下去，被捉住的少女见势不妙，惊呼一声，急挣不脱，空着的手，并指如戟，直戳南官维道“命门”大穴。

南宫维道有“天蚕衣”护体，根本不在乎对方这一戳，从容地出手点上了对方“天灵”大穴，这少女连哼声都没有，便萎顿在地。

“百花婆”怔住了。

南宫维道拔剑划破腕脉，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接满了一杯血，点穴止住血流，把那杯直递到“百花婆”面前。

“百花婆”粟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快，喝下去！”

“喝……你的血？”

“可解你所中‘九天石露’奇毒！”

“这……”

一个苍劲的声音接口道：“老虔婆，想活的话快喝下去！”

南宫维道不由大喜，原来杀人放火的是神偷“一枝梅”。

“百花婆”依言喝了下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南宫维道催促道：“尊驾请速离！”

“百花婆”惑然到：“你不走？”

南宫维道压低了声音道：“小可将就办事！”

“一枝梅”的话声道：“小子，众香之国，风波极险，你定力够吗？”

“晚辈自信还可以！”

”好，我们改时再见！”

“百花婆”深深看了南宫维道一眼，闪电般穿出厅门，一晃而杳。就在“百花婆”离去的差不多同时，“赤后五世”匆匆而回，目光一扫现场，不由栗呼道：“怎么回事？”

南宫维道心中早已有备，毫不犹豫地道：“来了四人，功力高得惊人！”

“你不是对手？”

“仅能自保！”

“来的是何等样人？”

“两老两少，从未见过。”

“唔！”

“赤后五世”面如寒霜，垂首深思了一阵，道：“真扫兴，我们换个地方谈。”

说着伸手来拉南宫维道的手，南宫维道心头一阵怦怦乱跳，但仍由她拉着，两人并肩出厅，转向隔邻的房间。

肌肤相触，一种异样的感觉流遍全身，使他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房内布置十分考究，完全是女子闺房的摆设，锦帐珠帘，香几妆台，只有一样特色，裳枕等物，全是红色，给人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阵阵幽香，直扑鼻端，南宫维道有一种陶陶然的感觉。

“请坐！”

“赤后五世”松开了手，替南宫维道挪了挪椅子，南宫维道坐了下来，“赤后五世”在对面坐了，面面相对，他不由有些昏乱。

“可以报个名吧？”

“南宫维道！”

“哦！你知道我叫什么？”

“明珠！”口里说，心头却感到一阵刺痛。他多么想叫她一声：“小玉！”向她诉说这些年来的相思之苦，然而不可能。

她是小玉吗？

现在是机会，如何设法证实呢？

心念之中，试探着道：“我该叫你什么？”

“照本门规矩，你该称我门主夫人！”

南宫维道有些啼笑皆非，口中漫应道：“门主夫人？”

“不错！”

“那你如何称呼我呢？”

“嗯！这个……叫你名字！”

“我能见令尊令堂否？”

“当然，家母便是当代掌门，你我成婚之后，她退为‘太上护法’，我接掌本门，至于父亲……他早死了！”

“早死了？”

“嗯！”

“不是最近死的？”

“赤后五世”粉腮大变，寒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维道从容地道：“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

“仅是随口问问？”

“是的！”

“你听到有关先父的什么？”

南宫维道心知她在试探自己，如果言语中露了破绽，势将前功尽弃，她是认定自己业已被“百花婆”那迷神术所制，同时也服过了她们交与“百花婆”的药丸，照理心性应该已被迷失。

心念之中，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

“想想看？”

“赤后五世”面色和缓了下来，但仍不放松地道：“你对本门所知定然不少？”

南宫维道故作茫然道：“奇怪，我什么也想不起……”

“赤后五世”展颜一笑道：“你记性不好？”

“奇怪……”

“你已着了‘百花婆’老妖妇的道儿！”

“真的？”

“嗯，我一看便知道，不过不要紧，本门有的是灵丹妙药。”

南宫维道心中暗自好笑，但表面上却极其郑重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了！”

脚步声起，老妪洪桂枝出现门边。

“赤后五世”起身道：“一个时辰后，动身回宫！”

“好！”

洪桂枝转身退去。南宫维道心头不禁慌乱起来，是否该随她们回“赤后宫”？深入虎穴，后果是难料的，如何先设法证明“赤后五世”的真正来历呢？如果她不是周小玉，冒这险便不值得……

突然南宫维道一眼瞥见妆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弹弓，这一发现，使他顿时激动欲狂，周身的血管，似乎要爆裂开来。

这弹弓，正是当年在山中送给小玉的东西，小玉送他一枚金钗，双方还相互传授了用法。

“小玉！小玉！”

他在心里不断地呼唤着，那被压抑的情绪，似火山般爆发，他再也无法自持了，目中涌现了泪光，身躯在簌簌直抖。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然而却陌生得像从未谋面的路人。

她连她自己本身也不认识了，这的确是人间的大悲剧。

这一刻，他只感到天旋地转，仿佛掉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中。

他几乎脱口叫出声来，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如一叫破，后果难料，主要的原因，她已迷失了本来面目，根本不承认是周小玉。

怎么处理这棘手的问题呢？

“赤后五世”一看南宫维道的神情，不禁惊问道：“你怎么回事？”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我……像是得了急症！”

“急症？怎么会呢？”

“不……知道！”

“莫非那老妖妇暗中弄了手脚？”

一个意念，倏地浮升南宫维道的脑海——制住她，把她带离此间，然后再设法使她恢复原来的心智。

心念之中，他缓缓站起身来。

“赤后五世”机警地一退身，道：“你准备做什么？”

南宫维道可不敢小觑了她，故意尴尬地一笑道：“你我份属夫妻，我有句话要告诉你！”

“说吧！”

“不能让别人听到……”

“此地无人敢偷听！”

“终是不好意思！”

“赤后五世”敏感地脸一红道：“讲呀！”

南宫维道缓缓移近她身边，口里道：“我小声告诉……”

话声中，出手如电，右手扣住对方左腕，左手疾点对方数处大穴。

“你……”

一个“你”字出口，人已软瘫下去，南宫维道伸臂抱住娇躯，怜惜地道：“小玉，暂时委曲你！”

一声惊呼，倏告传来：“少门主怎么了？”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只见一名红衣少女，站立在房门口，只好随口道：“怕是得了急症！”

那名红衣少女一闪入房，口里道；“急症？”

南宫维道闪电般一指戳了出去，那名少女不虞有这猝然之变，闷哼了一声，应指栽了下去。

另一名少女，闻声而到，目光扫处，尖叫一声：“快来，大事不好！”

南宫维道大急，挟起周小玉，射出房门，正待飞身上屋，那名少女已出剑攻至，为了小玉的安全，只好急急闪让。

只在眨眼工夫，长老洪桂枝与两名中年妇人，业已电奔而至。

南宫维道一掌震退那名近身的少女，飞跃上了屋面，一连几闪，到了屋子尽头，眼前是一个花园，阻断了去路，这花园广约十丈，再过去便是围墙，在多了一个人负担的情况下，要飞越十丈宽的距离，是办不到的，只好跃落在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长老洪桂伎与两名中年妇人，从三个方位，围了上来。

紧接着，十几名红衣少女形成了另一个包围圈。

南宫维道不由急煞，要想突围，并非易事，因为自己手里多了一个人，当下左手紧抱周小玉，右手掣出“公孙铁剑”，星目抖露一片粟人杀芒，巍然兀立。

洪桂枝眸中杀机似火，寒森森地哼了一声道：“不死书生，除非你会长出翅膀，否则休想活着离开。”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未见得！。”

“你无妨试试看！”

“除非你们不要少门主的命！”

“你没服下那药丸？”

“再吃多些也无妨！”

这话使得在场的全为之骇然色变。

洪桂枝老脸气得发紫，大喝一声：“上！”

三名“赤后宫”高手，分从三个方位扑攻。

南宫维道铁剑疾挥，迎向当面的老妪洪桂枝。洪桂枝与两中年妇人投鼠忌器，中途撤招，洪桂枝的一击，当然无功。只一个照面，双方息了手。

南宫维道把心一横，决心以小玉作质突围，当下，右手仗剑，举步向墙边移去。

洪桂枝与两中年妇人，步步进逼，却无法出手拦截。

蓦在此刻，一个苍老但有气无力的声音，倏告传来：“你们都退开！”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只见洪桂枝等齐齐躬身退开，回身望去，不由悚然而惊，四名红衣中年女子，抬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端坐着一个红衣老太婆，头顶已秃得不剩半根毛，脸像风干了的橘子，双目紧闭，若非那袭红衣，根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看来这老大婆的年岁当在百龄之外。

洪桂枝等齐齐称了一声：“参见太上！”

老太婆仅只嗯了一声。

四名红衣中年女人，放落椅子，退到后面。

南宫维道挪步再行，方才走了一步，老太婆双目未睁，口里冷喝道：“站住！”

这一声冷喝，似含有一种无形的威力，使南宫维道不期然地止住脚步。

老太婆叹了口气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们竟这等无用，连件小事都办不好！”

洪桂枝等恭应了一声：“是！”

南宫维道既惊且骇，这老太婆在“赤后门”中的地位，看来是极尊，口气竟如此之大，看样子她己老得弱不经风……

心念未已，老太婆已向他开口发活：“小娃儿，把人放下！”

南宫维道把心一横，道：“办不到！”

老太婆怒声道：“你真敢？”

南宫维道抗声道：“没有什么不敢！”

老太婆突地睁开双目，两道冷电似的厉芒，倏射而出。

南宫维道的目光一接触那两道厉芒，立即打了一个冷颤，头同时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这目光邪门。

“魔眼！”

他暗叫了一声，想移开目光，但目光竟似被一种无形之力吸住，无法移开。

这老太婆“魔眼”邪功，已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他刚想到要糟，只觉脑内一片昏沉，意识随之模糊。

洪桂枝上前从南宫维道手中接下周小玉，同时解了她的穴道。

周小玉先朝老太婆行下大礼，道：“劳动太上法驾！”

老太婆咧嘴一笑，道：“起来！”

周小玉站了起来，怒视南宫维道，道：“不识抬举，毁了他！”

老太婆一抬手，道：“不可，此子根骨奇佳，毁之可惜；还是照原来计划行事！”

洪桂枝接口道：“禀太上，本门‘易性丸’对此子无效！”

“有这等事？”

“是的，若非太上，弟子等的‘魔眼神功’也制不了他！”

“无此可能，先把他禁制起来！”

“遵命！”

洪桂枝上前出手连点南宫维道数处穴道，然后命身旁两中年妇人，把他带走。

南宫维道神志复生，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之上，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情况和上次在“赤后宫”中一样，功力尽失，真元无法提聚。

显然，自己已成了对方囊中之物。上次有幸云中鹤东方英相救，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想到那被称作“太上”的老太婆，不由头皮发炸。

“赤后五世”便是周小玉，事实业已证明，然而现在自救无力，如果走上东方英的旧路，的确是死难瞑目。

小玉会做了“赤后门”少门主，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她自己毫无所觉吗？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身世？

只有一个解释，如她母亲“金钗魔女”所说，她已丧失了往事的记忆。

可能，“云中鹤东方英”与当代掌门结为夫妇之后无所出，正如古语所说的：螟岭有子，踝赢负之。为了使“赤后门”不致中绝，所以在江湖中选人瓜代，而为了维持其门派邪风，必须使选中者忘却身世。

他自觉这推断很合理。

如何使周小玉恢复记忆呢？这是个难题。

正自神思纷乱之际，忽听一个苍劲的声音起自身侧：“娃儿，你醒了吗？”

南宫雄道闻声大喜．一骨碌翻身坐起，激动地道：“是一枝梅前辈吗？”

“不错！”

“这是什么地方？”

“算是密室吧！”

“前辈如何进来的？”

“穿家入户，是老夫本行。”

“晚辈画虎不成，砸了！”

“老夫入来已久，竟无法解开你被制穴道。”

南宫维道心念一动，欢然道：“请前辈以锐物刺晚辈‘御气’、‘归来’两穴…”

“一枝梅”警声道；“这算什么？”

“晚辈上次受制，东方英前辈以此法解除晚辈禁制，恢复了功力、据说，这手法叫‘无阴指’，是‘赤后门’秘技之一，阴气自‘天突’、‘脉根’、‘公孙’三穴迫入，元阳被制……”

“哦！老夫懂了，试试看！”

南宫维道只觉“御气”、“归来”两穴如蜂螫般一阵刺痛，元阳立生，忙以本身功力，迫出体内阴气，只片刻工夫，功力尽复，本来漆黑的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他虽然很是好奇，但顾及江湖规矩，并未转头探看“一技梅”的真面目。

“一枝梅”传出了话声：“闭上眼，老夫为你开门，然后急速离开！”

南宫维道应了一声：“好！”

方闭上限，房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枝梅”低声急道：“有人来了，小心应付！”

“咯吱”声中，房门开启，一道强光，透入房中，南宫维道睁眼一看，天色已是第二天清晨，这房间有门无窗，怪不得如此阴暗。

长老洪桂枝缓步入房，随手又关上房门。

南宫维道暗忖，不知这老妖妇要玩什么花样？

洪桂枝到了床前，冷冷发话道：“小子，想活的话便安份些！”

南宫维道装着受制未解的样子，有气无力地道：“怎样？”

“这里有三粒丹丸，对你有好处，快快服下！”

说着，用手一捏南宫维道的嘴，把药丸塞入口中。

南宫维道正要出手，心念一转，忍住了，他知道这三粒药丸，必是迷人心性之物，立即将药丸含在舌下，故意扭动身躯，乘机在侧头之际，把药丸吐了出来。

洪桂枝静静地站在床前，约莫半盏茶工夫，突地哈哈一笑道：“你记得你身世吗？”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口里含糊“唔！唔！”两声，并不作答。

洪桂枝接着道：“你连你的出身都不知道？”

“这……这……”

“本座提醒你好吗？”

“好！”

“你叫祝文宇？”

南宫维道暗骂了一声：“妖狐！”口里迟疑地道：“我……叫祝文宇。”

“对了，祝文宇，郑州人，自幼父母双亡，今年十八。”

“哦！”

“你出身‘无名老人’门下！”

“哦！怎么我一点也想不起？”

“本座告诉你，你记住便行了！”

“是的！”

“你将与本门少门主结为夫妇……”

“少门主？”

“你忘了，你俩早有婚约！”

“哦！”

南宫维道完全明白了，自己方才的推想没有错，“赤后门”利用这种迷人心智的药丸，使人记忆丧失，然后胡编一套鬼话，使受制者永记心中，这样，便完全改变了一个人，周小玉必是如此受害无疑。

洪桂枝满意地笑了笑，道：“现在你可以起来了，‘太上’要见你！”

“太上是谁？”

“上一代掌门人！”

南宫维道点了点头，道：“前辈如何称呼？”

“本座姓洪，首座长老！”

“洪长老！”

“来吧！”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这机会不能错过，也许救小玉的计划有转机，当下起身下床，故意“唉！”了一声道：“我怎地没有功力？”

洪桂枝一笑道：“太上会使你恢复功力的！”

“我不是‘无名老人’的门下吗？”

“对了，一点不错！”

“我怎会失去功力的？”

“你受了别人暗算！”

“谁？”

“百花婆！”

南官维道故意怒哼了一声道：“百花婆，有一天我必杀她！”

“现在我带你去见太上！”

“能见少门主吗？”

“暂时不能！”

“为什么？”

“她被门主急令回宫，今晨动身离开了！”

南宫维道一颗心顿往下沉，恨得直咬牙，不自觉地脱口道：“她竟走了！”

洪桂枝却会错了意，放声大笑道：“你要受些时相思之苦！”

“这也无可奈何！”

洪桂枝开启房门，当先走出，南宫维道横起心且不管暗中的“一枝梅”，紧跟着走了出去。

经过几重门户，来在一间暖阁之前，只见被尊为“太上”的老太婆，闭目跌坐在一张锦榻之上，身旁侍立了四个中年妇人。

洪桂枝行近门边，恭声道：“禀太上，当代女婿祝文宇候见！”

老太婆睁开双目，道：“带他过来！”

洪桂枝招呼南宫维道进入暖阁。

南宫维道不得已躬身为礼，道：“参见太上！”

“嗯！到榻边来！”

南宫维道走近榻边，垂手而立，老太婆如电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打量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道：“不错，人中之龙！”

洪桂枝躬身道：“太上恩典，使他恢复功力！”

老太婆微一颔首，道：“再靠近些！”

南宫维道再上前一步，紧靠榻边，老太婆的目光，又开始在南宫维道面上打转，南宫维道心虚，不由心跳气促。

老太婆干瘪的老脸，突地起了变化，冷森森地道：“洪桂枝，他似乎功力仍在？”

洪桂枝面上陡地失色，困惑地道：“弟子……”

老太婆不等洪桂枝说完，立即凝住南宫维道，沉重地道：“伸出你的手！”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如伸出手去，势必露出马脚，再度受制，情况可能就不堪想象了。他立即做了决定，只有背城一战了，当下故意迟疑地缓缓伸出右手……

者太婆抬起鸟爪似的手，抓向南宫维道腕脉。

南宫维道暗中一咬牙，在双方的手将要接触的电光石火之间，手掌挟以十二成真力，电扫而出。

这一着，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哇！”地一声惨哼，“太上”老太婆，口喷血箭，仰面栽倒锦榻之上。

“呀！”

惊呼声中，洪桂枝与四名中年女子，齐齐出手，五道如山劲气，集中卷向南宫维道，其势之强，令人咋舌。

南宫维道早已料到对方有此一着，同时他那一击能否伤得了“太上”老太婆，他事先并无把握，是以在一掌击出之后，身形倒射向阁门，与对方出掌，正是同时。

这几名红衣妇人，可说是“赤后门”一流好手，一见情况不好，硬生生卸了后继劲力，饶是如此，在劲气互相撞击之下，仍发出震耳巨响，整座暖阁，为之晃动，一些壁饰摆设，震得满室飞舞。

南宫维道这一弹射，直出阁门之外。

身后传出了洪桂枝的粟呼声：“太上不治了！”

南宫维道身形甫一稳住，无数红影已纷弹而至，当时把心一横，不如乘机挑了这妖穴，铁剑“呛！”然出鞘。

“哇！哇！”两声尖厉的惨号，先奔至的两名少女，横尸当场。

洪桂枝与四名中年妇女，窜出门来，外来的，业已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南宫维道围在核心之中。

现场的杀机，令人不寒而栗。

洪桂枝厉声道：“不死书生，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南宫维道冷酷地道：“老虔婆，区区受东方英前辈之托，誓灭‘赤后门’！”

洪桂枝老脸一片铁青，暴喝一声：“本座要把你小子挫骨扬灰！”

随着喝话之声，双掌电攻而出。

南宫维道铁剑疾封，洪桂枝倒退了一个大步，那四名中年妇人，已自近身弟子手中接过长剑，“唰！”地散开，从四个方位挥剑猛袭。

洪桂枝欺身再攻。

惨烈的场面，在暖阁前的院地中叠了出来。

四剑二掌，把南宫维道裹了个风雨不透。

剑气嘶空，掌风雷动，金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南宫维道一柄“公孙铁剑”，如夭矫神龙，在云雨中出没腾跃。

惨号声起，一名中年女子栽了下去。

但随即有两名半百妇人，挥剑加入战圈，战况益加炽烈。

南宫维道暗付，对方人多势众，个个身手惊人，如果鏖战下去，最后必将力竭而为人乘，应痛下杀手，以谋速战速决。

心念之中，疾运真力，展出了凌厉绝伦的师门杀手“攀星摘月”。

这一击出手，有如石破天惊，惊怔了所有在场的“赤后”门人。

惨号挟凄哼俱起，两名中年女人折剑身亡，一个半百妇人，断臂而退。

场面如风雨骤止，顿时静了下来。

南宫维道俊面一片潮红，目中杀气几乎凝聚成形。

场中成了三对一的局面。

随即有两名中年妇人与两少女，持剑迫入圈子，各占了一个方位。

南宫维道右手剑斜扬向上，左手立掌当胸，保持“攀星摘月”的出手式。

全场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但气氛却紧张得令人窒息。

洪桂枝老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身躯也因过分激动而微微发颤。

南宫维道心念电转，这招“攀星摘月”固然相当凌厉，但损耗真元太剧，如果在三次出击之下，不能消灭有力对手，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在七名高手环伺下，甫宫维道稳如泰山，他在盘算最有利的出击。

空气似乎已冻结了，充盈的杀机，使每一个在场的人感到无比的悚栗。

“赤后门”自开派以来，第一次逢上如此可怖的敌人。每一个“赤后”门人，心里有一个共同的问号，“不死书生”真的不会死吗？

“不死书生”一掌击杀她们奉为神明的“太上”，的确是不可思议的意外。

“呀！”

一声栗吼，出自洪桂枝之口，也打破了窒人的沉寂。

随着这声栗吼，每个人的心弦绷得几乎折断，所有的目光，全盯在场中。

六剑双掌，犹如狂涛逆浪，涌向核心之中。

黯淡的铁剑，自刺目的光影中暴起。

惨号震惊了全场。

只那么一刹那，一切又趋静止。

四周爆发出一片惊呼。

场中，只剩下洪桂枝与一名红衣少女，如石像般钉立，血泊中增加了五具尸体。

南宫维道仍是那准备出击的姿势，俊面红得足以与在场者的红衣媲美。

洪桂枝的老脸已完全变了形，身躯抖个不停。

所有旁观的，面如土色。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非击杀这姓洪的老妪不可，现场中数她功力高，而自己已经两击，内元已损耗甚巨，如果三击无功，可能无余力以自保……

心念未已，洪桂枝大喝一声：“你们上！”

外围的弟子，拔剑蜂涌而上。

南宫维道暴喝一声，第三次施展“攀星摘月”。

两声刺耳惨嗥，洪桂枝与另一名红衣少女栽了下去。

那些涌进的“赤后门”弟子，被这一个场面所慑，纷纷刹住身形。

南宫维道感觉有些晕眩，他知道如果群起而攻，支持不了五个照面。他勉强保持那栗人的起手式，但，再也无力施展这一招“攀星摘月”了。

“赤后门”中人的身法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残余真气，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如果一退，便是示怯，后果不问可知。

他尽量不使自己真元将竭的情形显露，心中却已慌乱成一片。

如果现在有人知道他的实情，只须有一个人出手，他决无侥幸之理。

血腥的场面暂告中止，但还没有结束。

有少部分”赤后门”弟子，，试探着向前进迫，杀机又告抬头；

南宫维道略忖，只有杀一个算一个了，生死置之度外，反正不愿死也活不了。于是，他手里铁剑一颤，那些迫近的，被他的煞气所慑，不期然地止了步。

双方又是僵持之局。

南宫维道决不放过半分机会，疾运本门心法，冀使内力恢复。

双方相持了近盏茶时间，南宫维道内力已恢复了五成，在拼命的情况下；他已可以一战了，内力增加一分，死亡的威胁便减少了一分。

蓦地，有人高叫了一声：“火！”

在无首的状态下，全场顿起骚动。

只见浓烟冲天而起，火头不止一处，紧接着，传来惨号之声。

南宫维道心中雪亮，这火又是神偷“一枝梅”所放。

那批红衣女人，个个面色惊惶，一人动，十人随，纷纷朝火起处奔去，一时大有鬼哭神号之势，刹那间，走得一干二净。

南宫维道徐徐放落手中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心想，又是一次死里逃生。

火势相当凶烈，只片刻工夫，已延烧向暖阁这边来，火光冲天，浓烟迅速地吞噬整座“怡红馆”，围墙外也起了“救火”之声。

南宫维道心想，该走了。

他弹起身形，越墙而去，附近街巷，乱成一片，眼看火势已不可收拾，所幸这“怡红馆”四周有高壁阻隔，与房舍有一段距离，不致殃及四邻。

一天一夜的折腾，饥疲交迫，他转了两条街，进入一家旅店，先漱洗一番，然后叫来酒饭，饱餐了一顿。

时方近午，他关上房门，运气行功，以恢复损耗的内元。

一个时辰之后，功圆醒转，只觉精气充盈，内元尽复。

他开始回想经过的一切，不由有些余悸犹存。

若非那冒死一击，劈了“赤后”太上，可能一生便毁在“赤后宫”了。

最后如没有“一枝梅”放上这一把火，后果也极难料。

“赤后宫”在孟津城的密舵，算是被彻底摧毁了。

如果当时周小玉在场，结果将如何？他不敢朝下想。

以后行止呢？

如果此时单枪匹马赴“赤后宫”救周小玉，那是极端冒险的行动，成功的希望极微，只有另等机会，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为此，他深深地困恼……

此刻，他真希望有人给他出个主意，或者有个对象商量，可是，他是如此的孤独无依，他深深地感到人海孤雏的悲哀，也感到身为武士的痛苦。

他想，如果自己生在一个寻常人家，不涉江湖恩怨，岂会有此遭逢！

江湖人，似乎都是同一命运，在刀光剑影中翻滚，幸运的，扬名显声，不幸的，默默消失，然而能终天年的，可说少之又少，十不得一。

想着想着，不禁发出一声“喟”然长叹。

突然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自邻室传了过来：“娃儿，你是一门之长，一会之首，有什么气好叹？”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困惑地道：“是哪位？”

“你听不出老婆子的声音？”

“哦！您是……‘百花’前辈？”

“对了！”

“前辈未离城？”

“老婆子有个怪毛病，欠帐不还寝食难安！”

“前辈欠了谁的帐？”

“你娃儿！”

“什么？晚辈？”

“不错，你以本身之血，解老婆子身中的‘九天石露’剧毒，这是笔大帐……”

“前辈大可不必挂在心上，晚辈只是为所当为。”

“娃儿，随你怎么说，老婆子说过这是毛病，不对症下药便愈不了！”

南宫维道忍俊不禁地道：“前辈，除了少数之外，武林人大抵都有这毛病。”

“百花婆”哈哈一笑道：“对啊！”

“前辈也恰巧投入这店……”

“娃儿我们是前后脚！”

“哦！前辈是有意的？”

“嗯！可以说是。”

“一枝梅前辈呢！”

“那偷儿吗？任何人也捉不到他的影子！”

“他因何如此神秘？”

“个性生成，改不了！”

“前辈肯移驾一谈吗？”

“你过来吧！”

南宫维道应了声：“遵命！”启门到了隔壁，只见房门虚掩，“百花婆”在房内发话道：“进来吧！”

南宫维道推门而入，顺手又带上房门。

“百花婆”盘膝坐在床上，抬手道：“随便坐！”

南宫维道在靠窗的椅上落座。

“百花婆”开口间道：“你想和老身谈些什么？”

南宫维道略一思索，道：“前辈精擅歧黄与玄术，对‘赤后门’易性迷神的药丸，有所知否？”

“百花婆”用手抚了抚如霜白发，一笑道：“你的目的是要救那青梅之交的女友脱离‘赤后宫’？”

“是的，因为……”

“不必说，老偷儿已告诉我了！”

“前辈有何以教晚辈吗？”

“说话别文绉绉的，有失武士本色……”

南宫维道面上一热，道：“多谢指教！”

“你倒是礼数周到，关于那迷神药丸，老婆子倒知解法。”

南宫维道精神一振，欣然道：“前辈知道解法？”

“百花婆”眉头一紧道：“先别高兴，解法虽有，但有一味药难搞！”

“什么药？”

“五色兰实！”

“‘五色兰实’这倒是新闻……”

“天下奇药异草，不胜枚举，尽一世人所知能有多少。”

“不知这‘五色兰实，要到何处去寻？”

“难了！”

“晚辈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寻找！”

“这‘五色兰’传说产在大别山西归谷中……”

“大别山并不算远……”

“不错，但你知‘西归谷’是什么去处？”

“这倒不曾听说过。”

“此谷可说是一处极端神秘而恐怖的鬼域，进去的人，从没生还过，先一辈的武林人，谈谷色变，称之为‘西归谷’，意思就是入谷等于西归，久而久之，没有人敢再冤枉送命，‘西归谷’三个字也就为人淡忘了！”

南宫维道心头顿时沉重起来，默然了片刻之后，毅然道：“晚辈拼着送命，也非尽力不可！”

“百花婆’为之动容，沉声道：“少门主，你能为此而轻易冒生命之险吗？”

南宫维道慨然道：“世间事有所不为亦有所为，除非晚辈不知，既已知道，岂能放弃……”

“那是老婆子多口了？”

“不，晚辈感激不尽！”

“娃儿，一个人只有一条命，不是儿戏的事！”

“前辈愿意配这帖药？”

“当然！”

“那晚辈决心去寻‘五色兰实’！”

“如你因而送命呢？”

“在所不计了，不成功，算是命定。”

“报仇复会的大事呢？”

南宫维道不由一窒，的确，自己目前不宜冒此奇险，但怎能安得下心让周小玉生活在邪恶之中？如果出了差池，岂非遗憾终生！“赤后门”急着要为小玉择配，自己已成对方死敌想到此，他狠狠一咬牙，道：“晚辈打算先回许州五女店做一交待，然后启程赴大别山，万一晚辈侥幸成功……”

“百花婆”摇了摇头，道：“不是老婆子泄你的气，成功的希望差不多等于零！”

“是的，晚辈是说侥幸的话！”

“老婆子即日开始采药，三个月之内，我到你们庄上见你。”

“如此一言为定了！”

“你既执意如此，老身预祝你如愿……”

“敬谢关爱！”

“不必，老婆子欠你的太多，这点心焉能不尽！”

南宫维道立即有去心似箭之感，起身道：“晚辈就此告辞！”

“去吧！期望三个月之后能见到你。”

仆仆风尘，这一天到了新郑，距许州尚有一日紧行程，时方近午，他打算歇息一阵，然后上路。预计明天早晨，即可赶到五女店。

于是进入路边一间小酒馆打尖。

正自吃喝之际，只见两名浑身血污的汉子，相扶着进入酒馆，小二忙迎上去道：“郑三爷，怎么回事？”

其中那红脸的汉子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气鼓鼓地道：“这年头人比狗还不如！”

小二怔了怔，忙走到靠角落的白木桌子前，用臂弯的搭布，满有那么回事地抹了抹桌面，挪了挪椅子，哈腰道：“两位这边坐！”

两位受伤的汉子蹙眉苦脸地过去坐了。

“两位用酒？”

“嗯！”

“一盘熟切，两碗蹄筋！”

“是的，马上就到！”

小二转身去拿了酒壶杯筷，布好了，又道：“两位受了伤？”

“差一点没命！”

“在这一带谁敢跟两位过不去？”

红脸汉子用手重重一拍桌子，粗声暴气地道：“还不是那些狗娘养的金龙帮……”

另外那瘦小汉子立即阻止道；“三哥，别口没遮拦，你当真不要吃饭的买卖了？”

“操他娘，俺姓郑的吃不下这一套。”

“不吃也得吃，莫非你拿鸡蛋碰石头？”

姓郑的闭上了口。

小二却不舍的追问道：“李四爷，两位敷了药没有？”

“在王老青铺子里敷过了！”

“两位怎么撩拨那些……”

郑三看是个粗家人，马上接过了口：“俺兄弟俩出城赴马大爷的生日宴，路经七贤庙，却被那些兔崽子阻止不许通过，我只说了一句话，那小子便动了家伙……”

李四大声道：“三哥省省吧，我们惹不起，不死是命大。”

小二不敢再噜苏下去，转身去端菜。

座中食客约莫十来人，谁也没有开腔，只低头吃喝。

郑三歇了歇，低声向李四道：“老四，你看那白衣戴面具的什么来路？”

李四摇头道：“不知道！”

小二端了汤菜，替两人筛了酒，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了起来。

南宫维道却留下了心，“金龙帮”是他的死对头活冤家，而白衣戴面具的难道是“白衣童面”？如果是，“金龙帮”必有高手在此，一般武士是不敢与“白衣童面”抗衡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过了一会，郑三又开了口：“老四，依你看那白衣怪人劫持的小白脸是谁？”

“可能是帮中要人！”

“少帮主？”

“难说！”

南宫维道心头一震，“白衣童面”劫持朱文华，这大有可能。他再也坐不住了，当下会了帐，离店上路向路人打听了“七贤庙”位置，急急奔去。

一道木桥，横跨在小溪上；连通了一条不算窄的马路，过了桥，马路右边，是一片宽阔的梅林，林深处，便是“七贤庙”，这“七贤庙”供的到底是哪七贤？史无可考，因年久失修，业已败落不堪。

南宫维道绕木桥上流飞越而过，鬼魅般投入梅林之中。

他从缺壁中溜入庙内。

杂草蔓生的院地中，一个脸罩儿童面具的白衣人，身上鲜血斑斑，身形摇摇欲倒，他手中扶着一个面如白纸的锦衣少年，数约三十的黑衣人，围在四周，场子中央，伏尸达十余具之多。

两名黑衣老者与一个妖冶妇人，成品字形围住白衣人。一名灰衣中年站在圈外，他，正是太上护法“毒瘤子杜十全”。

“毒瘤子杜十全”阴森森地发话道：“白衣童面，你还不投降？”

“白衣童面”厉声道：“废话！”

“你身负内伤，剑创累累，能挺多久？”

“除非你们不要少帮主的命！”

“你敢？”

“有什么不敢？”

“你将骨化飞灰！”

“白衣童面”发出一长串惨厉的笑声，道：“毒瘤子，反正是死，本人不捡如何死法！”

“你放了少帮主，给你一条活路……”

“这种话鬼才相信！”

“玉蝴蝶潘巧巧”冶荡地一笑，道：“本座的毒蚨会拐弯，你不信赏你一枚？决伤不到少帮主，即使伤到，等你死了再解救少帮主也不嫌晚。”

“你试试看？”

“你真的不肯放人？”

“办不到，告诉你，‘白衣童面’在江湖中翻滚了近十年，少弄狡桧。不错，你可不计一切，以‘毒蚨’取本人性命，而不管是否误伤朱文华这小狗，但你应当想到在你‘毒蚨’出手之际，本人绰有余裕取这小狗性命，你们等什么，只是顾虑这一着而已，是吗？”

第十六章荒山奇女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人变色，的确，对方所顾虑的便是这点。

“毒瘤子杜十全”挪步进入圈子。

“玉蝴蝶”与两个黑衣老者，自动退了开去。

“毒瘤子杜十全”扬了扬手中剑，寒声道：“白衣童面，本座成全你！”

话声中，一剑斜斜刺出，这一剑，部位招式，诡辣得到了家，“白衣童面”轻轻一晃身，用手中的朱文华去挡剑，“毒瘤子”的剑，滑溜十分，挪步，从另一部位刺去……

“玉蝴蝶潘巧巧”似乎与杜十全早有默契，杜十全一出手，她便绕着“白衣童面”身后打转，伺机出手。

“白衣童面”大叫一声：“姓杜的，你再出一剑，我便毁了这小子！”

杜十全果然不敢出手，收剑后退。

就在“白衣童面”说话分神的瞬间，潘巧巧脱手发出“毒蚨”，直取“白衣童面”的后心……

一条人影，电扑而至，“毒蚨”袭上那人影，掉落草丛。

圈子中多了一个目射煞光的锦衣书生。

“不死书生！”

第十六章荒山奇女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人变色，的确，对方所顾虑的便是这点。

“毒瘤子杜十全”挪步进入圈子。

“玉蝴蝶”与两个黑衣老者，自动退了开去。

“毒瘤子杜十全”扬了扬手中剑，寒声道：“白衣童面，本座成全你！”

话声中，一剑斜斜刺出，这一剑，部位招式，诡辣得到了家，“白衣童面”轻轻一晃身，用手中的朱文华去挡剑，“毒瘤子”的剑，滑溜十分，挪步，从另一部位刺去……

“玉蝴蝶潘巧巧”似乎与杜十全早有默契，杜十全一出手，她便绕着“白衣童面”身后打转，伺机出手。

“白衣童面”大叫一声：“姓杜的，你再出一剑，我便毁了这小子！”

杜十全果然不敢出手，收剑后退。

就在“白衣童面”说话分神的瞬间，潘巧巧脱手发出“毒蚨”，直取“白衣童面”的后心……

一条人影，电扑而至，“毒蚨”袭上那人影，掉落草丛。

圈子中多了一个目射煞光的锦衣书生。

“不死书生！”

惊呼声如雷骤发。

圈子内的四名高手，不期然地齐往后退，面色大变。

“白衣童面”打了两个踉跄，看来他是勉力支持，现在已到了不支地步。

南宫维道面罩冷霜，手握铁剑，片言不发，闪电般攻向侧方两老者，两老者暴喝一声，举剑迎击，但南宫维道这一着乃是佯攻，他的主要目的是“玉蝴蝶潘巧巧”，招至中途，突然连人带剑，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击“玉蝴蝶”。

“玉蝴蝶”在南宫维道出剑攻向两老者时，从侧后方突击应援，甫宫维道一返身扑击，她正是疾攻之势，这一来，根本没有闪让的余地。

“哇！”

惨号破空，血光迸现，“玉蝴蝶”被一剑挥成两段。

众“金龙武士”又是一阵惊呼。

两老者的确惊得呆了。

杜十全登时面似龚血，他连应援的余地都没有。

南宫维道一回身，面对“毒瘤子杜十全”。

杜十全目毗欲裂地道：“不死书生，本座要拍你挫骨扬灰！”

南宫维道不屑地一哼道：“只要你办得到！”

“白衣童面”栗声道：“不死书生……人交给你！”

南宫维道目光一扫“白衣童面”手中的朱文华，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仇家之子！

奸污尤小芬的淫徒！

他恨不得把他生撕活裂，但，养母董淑筠曾一再交待，不许伤害他，必要时还要保护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想不透“毒瘤子杜十全”暴喝道：“你们是一路的？”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原无不可！”

“白衣童面”口里呻吟了一声，突地跌坐下去，连带朱文华也栽落地面。

南宫维道见状大急，在道义上，他应该援手“白衣童面”，不由栗声道；“阁下无法行动了吗？”

“白衣童面”一颔首，道：“我……不成了！”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毒瘤子杜十全”身手不弱，如果要救“白衣童面”，又要带走朱文华的话，事实上办不到，而“白衣童面”显然内外伤极重，再耽搁时间，准活不成了：如要全力对付社十全，便无法兼顾“白衣童面”安全，在场的任何人，都可致他死命。

目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杀死朱文华，力救“白衣童面”，一是放了朱文华，问题便迎刃而解。

杀死朱文华，有违义母董淑筠之命，不管内情如何，义父因自己而舍子捐生，义母抚育自己长大，可说恩重如山，不殊亲生父母，她的话决不能违忤。

两名黑衣老者，目注坐地不起的“白衣童面”，跃跃欲试，看样子只要杜十全向自己出手，他俩便立即对付“白衣童面”，还有数十名武士，虎视眈眈，虽不足忧，但对“白衣童面”，确是大威胁。

“白衣童面”看样子恐已无力制朱文华死命，如此，对方的顾虑便消失了。

心念之间，迅快地作了抉择，决定放过朱文华，救“白衣童面”一命。

当下突然闪身，铁剑指住朱文华。这一着在场的人全感到意外。

“毒瘤子杜十全”猛省自己没立即出手绊住“不死书生”，是一大失策，但后悔已来不及了，气得一跺脚道：“不死书生，你准备怎样？”

南宫维道有所恃地道：“依你看呢？”

“你敢动少帮主……”

“区区不敢杀他那便是笑话了！”

“你杀了他，这笔帐将算在所有‘宏道会’的余孽身上，你知道后果？”

“哈哈哈哈，杜十全，后果吗？本会与金龙帮原本不共戴天，谈什么后果？”

杜十全脸色成了铁青，哑口无言。

南宫维道凌厉的目光一扫侧方的两名黑衣老者，喝道：“站远些！”

这话，似有无穷的威力，两老者果然应声退了数步。

南宫维道蹲下身去，右手剑仍指着不言不动的朱文华，左手疾探“白衣童面”穴脉，一探之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方业已气消脉沉，生机十分薄弱。

一时之间，他真有些无计可施。

杜十全栗吼道：“不死书生，他死定了！”

南宫维道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未见得！”

话声中，伸手锦袋，摸出了三粒师门伤丹，递与“白衣童面”，道：“阁下快服下，区区助你一臂！”

“无用了！”

“试试看！”

“白衣童面”抬起无力的手，接过药丸，纳入口中，南宫维道目光监视着全场，左掌心贴上“白衣童面”命门，徐徐迫入真元。

杜十全仗剑欺身……

甫宫维道寒声道：“杜十全，你敢再动，区区先宰了朱文华！”

杜十全果然被迫止步，但那恨毒之气，却毕露无遗，额上的肉瘤在发颤，身躯也在簌簌直抖。

过了片刻，甫宫维道收回手掌，道：“怎么样？”

“白衣童面”凄声道：“老弟，我……恐怕要辜负你了！”

“阁下伤势如此严重？”

“失血过多，加上……内腑重伤，不及时治疗……”

南宫维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势不能如此僵持下去，如能立刻带“白衣童面”离开，尽力救治，或许能挽回他一条命。

“阁下能步行吗？”

“试……试看！”

说着，以手撑地，站了起来，晃了几晃，但终于站稳了。

南宫维道左手扶起朱文华，随着起立。

杜十全怒叫道：“不死书生，你想怎样？”

南宫维道转念道：“如要朱文华的命，叫你手下撤退！”

“你放人？”

“可能！”

“白衣童面”激颤他说道：“不可，我……看是死定了，老弟，杀了他……”

南宫维道无法明言，只好道：“阁下有救的！”

“不……行了！”

“在下要尽力一试！”

“老弟，我擒这小子，本是……为了要替你尽点力……”

南宫维道大感意外地道：“为在下尽力？”

“不错！”

“为什么？”

“呢！我也……说不出……是缘份吧！”

南宫维道更加不解了，他母亲“白发红颜”，被师父禁锢在古墓中数十年，彼此之间只有仇恨，哪来的缘份呢？不过，从当时自己被挟至墓中，他向母亲求情等经过看来，他是个怪人。

“缘份吗？”

“白衣童面”突然回身凝视着南宫维道，举手缓缓除了面具。

“呀！你……”

南宫维道惊呼一声，全身如遭雷击似的一震，说不上话来。

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白衣童面’竟然是在山中不期而遇，渐成同道的中年文士徐郁之。

他愣愣地望着他，半响无言。

徐郁之身形晃了一晃，强打精神，惨然一笑，道：“老弟，愚兄一生走邪路作恶多端，仅交你一个朋友，你的为人使我心折，立意从善，可惜……不能长久相交了……”

南宫维道激动不已地道：“徐兄，振作些，小弟非使你复原不可！”

徐郁之又是苦苦一笑道：“愚兄万分感激……只有件事，请看愚兄薄面，照顾老母……”

“一定的！还有，徐兄……是伤在杜十全他们群攻之下一是的！”

“小弟替你讨这笔帐！”

“行了！”

徐郁之面上毫无血色，双目神光尽失，口角竟沁出了血水。

南宫维道急切中，突然伸手在朱文华身上戳了几指。

杜十全见状，暴吼道：“你敢伤……”

甫宫维道把朱文华抛向杜十全，杜十全急接在手中。

徐郁之喘着气道：“老弟，你……错了！”

南宫维道不答他的话，带煞的目光，冷视着杜十全，道：“姓杜的：朱文华巳被我封了功力。如果不立即救治，一个时辰送命。办法很简单，遍点全身大小穴道，然后一个时辰内不停地输以真元，你记住了！”

杜十全咬牙切齿地道：“不死书生，你飞也飞不了！”

“要他活命，立即行动，咱们不久再见！”

说完，挟起徐郁之，右手仗剑，大步走去……

“站住！…”

暴喝声中，两名黑衣老者，双双扑上。

南宫维道手中铁剑猛然划出。

“呛！”挟以一声闷哼．两老者一个折剑，一人胸前冒红。

南宫维道转头道：“现场功力高的大概只你等三人，凭杜十全一人不能连续一个时辰不断以真元助朱文华打通穴道！”

说完，举步再走。

两老者怔在当地，作声不得。

外围的“金龙武士”知道一出手就送命，谁敢去捋虎须，纷纷朝两侧退开，让出通路，“毒瘤子杜十全”业已着手救治朱文华。

南宫维道从容出庙，然后运足功力，朝旷野之地疾奔，虽然他手中多了一个人，但奔驰的速度，仍十分惊人。

一口气奔了五六里地，采到一片丘陵之中，忙拣了个僻静之所，放下徐郁之。一看，不由傻了眼。

只见徐郁之已经奄奄一息，出的气多，入的气少，眼白不停地向上翻。

这一下，他可慌丁手脚，不管徐郁之以前的为人如何，自结交之后，他的表现很够一个朋友，他曾答应为“宏道会”效力，他也是一个显赫的人物，现在如此下场，实在令人扼腕。

“徐兄！徐兄！”

连唤数声，对方仅眨了眨眼。

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冒上来，他说要为自己尽点力，所以才挟持了朱文华，他哪里知道有义母董淑筠在中间岔了这一技呢！否则，朱文华活不到今日了。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他用手疾探穴脉，“心脉”欲断还续，气血微弱得几乎没有。

南宫维道不由仰天一叹，他略通歧黄，知道救治无望，除非有“大还丹”或“千年何首乌”一类天材地宝，护住将断的心脉，否则，如贸然以内元救治，反速其死，他完全绝望了。

痛苦的目光，停在徐郁之白纸似的面上，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情。

又一个为“宏道会”而牺牲的人。

丽日当空，他却有天昏地暗的感觉。

突然，徐郁之嘴角一咧，浮起了一丝微笑，笑容僵化在脸上没有消失，头一偏，合上了眼皮。

不可一世的“白衣童面”就此与江湖告别了。

正如他自己所说，一生作恶多端，但，到了人生尽头，他毅然向善，江湖浪子回头，他的笑，该是一种安慰的表示。

南宫维道抚着凄冷的尸身，掉下了数滴英雄之泪。

这是他对这位奇特的好友，唯一的吊念。

“徐兄，你去了，因小弟之事而亡，小弟会遵守遗言，报仇，照顾令堂。”

口里喃喃祝祷，一个意念升上脑海，他凄然地笑了笑。

他脱下他的白衣，与面具放在一起。

然后，他急急掘墓，就地掩埋立碑，碑上居中刻的是：“近故武士徐郁之之墓”。

边下特别题了“生而何地死何为”几个字。

下署“不死书生”敬立。

诸事妥当，前后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他换上染满鲜血的白衣，戴上面具，肃立墓前，伦声道：“徐兄，小弟为你报仇去了！”

然后，弹身回奔“七贤庙”。

怒火在胸中燃烧，仇恨在血管里流转，他祈望着“毒瘤子杜十全”一行尚未离开，他要以“白衣童面”的身份为徐郁之报仇。

身形犹如魅影飘风，其快无比。

顾盼间，那片梅林在望。

他在木桥头放缓身形，然后昂首过桥。

“站住！”

暴喝声中，四名“金龙武士”横拦身前，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失色，齐声惊呼：“白衣童面！”

“白衣童面”竟然活着，前后仅一个时辰，这的确令人骇异。

南宫维道脚步未停，向前直闯，四名武士惊悸地退了两步，齐齐拔剑在乎，甫宫维道片言不发，双掌猛拂。

如山劲气卷处，惨号破空而起，两人立栽路中，另两人被震飞三丈以外。

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朝林中扑去。

七八名外围警戒武士，闻声扑至。

“呀！”

惊叫声中，齐刹住身形。

“哇！哇！”

南宫维道掌劈指戳，旋飞戳杀，只眨眼功夫，全部了帐，逃得了最远的，不出两丈。

到了庙门前，两名黑衣老者，匆匆扑了出来，目光扫处骇然怔住了。

南宫维道直奔到对方身前两丈处，才止住脚步。

老者之一栗声喝问道：“白衣童面，你竟然没有死？”

南宫维道以内功逼住嗓音，阴森森地道：“本人若死了，这仇由谁来报！”

两黑衣老者深深扫了满身血污的冒牌“白衣童面”一眼，另一个道：“好极了，生有地，死有方，你既然回来找死，我们当成全你！”

语声中，双双仗剑前欺……

南宫维道也懒得拔剑，双掌一抡，攻了过去，双方展开了惊人的搏斗，赤手对双剑，只三个照面，两老者便已失去了还手之力。

又是三个照面，暴喝声中，一名老者口喷血箭，栽倒在庙门石阶之下。另一名见状不佳，虚晃一剑，转身便朝庙门里弹去。

“哪里走！”

南宫维道如影附形而上，疾逾电光石火，一把抓住了对方右臂，用力一抖，“锵！”老者手中剑掉落地面。

另一手随即揪住老者腰带，振臂把他举了起来，猛朝庙门石狮砸去。

“哇！”

又是一声惊人心神的惨嗥，那名老者，被砸成了一堆烂肉。

三名“金龙武士”由里面奔了出来，远远见状，掉头折回。

南宫维道一步一步朝庙里走去。

穿过中门、便是原先交手的院落，现场已不见尸体，谅来已清理过了。

十几名武士，惊怖地远远站着。

“毒瘤子杜十全”嘿嘿一阵怪笑，迎上前来。

少帮主朱文华双眉紧蹙，站在殿廊上，他的穴道看来已解开了。甫宫维道远远扫了他一眼，目光回到业已欺近身前的“毒瘤子杜十全”面上。

杜十全目中尽是狞色，阴侧侧地道：“白衣童面，你真是命大！”

南宫维道嘿嘿一笑道：“杜十全，我不死你便完了！”

“配吗？”

“你可以看得到的！”

“白衣童面，先前若非‘不死书生’横来一手，你一百个也死了……”

“所以，该死的还是死！”

“你很有自知之明，回头领死。”

“杜十全，‘金龙帮’又将失去一个太上护法。”

“有种的我们再来对上三掌？”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看来徐郁之一定伤在对方掌下，破了心脉，这“毒瘤子”的掌上功夫，必然十分了得，正好，以同样的方法来为徐郁之报仇，当下冷哼了一声道：“好极了！”

“三掌之内你仍不死。本座饶你一命！”

“但本人却非要你的命不可！”

“嘿嘿嘿嘿，白衣童面，你是在做梦！”

“咱们走着瞧了？”

“准备！”

杜十全暴喝一声，矮身，弓腰，双掌半提。

南宫维道暗运全部真力于双掌，但表面上从容不迫，双掌虚虚下垂，似乎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但眸中却是杀机可掬。

无形的杀机，弥漫在荒芜的庙院。

朱文华突地弹身入院，站在圈子之外，冷酷地道：“太上护法，你说三掌不死，你饶他一命？”

“嗯！”

“我的帐呢？”

“你可以自己算，本座言出必践，不会下手杀死他！”

“那好，三掌之后交给我！”

“这么一说，本座只好手下留情，留个活口了？”

“当然，这比较恰当！”

双方一问一答，似乎“白衣童面”已是砧上之肉，听任宰割了。南宫维道冷眼一扫两人，道：“杜十全，你如不用全力，将没有对第三掌的机会……”

“毒瘤子”轻轻地一笑道：“改为一掌如何？”

南宫维道不以为然地道：“那更干脆！”说完，转向朱文华道：“少帮主，你会失望！”

这种神情态度，使杜十全与朱文华困惑，一个重伤将死的人，复活已是奇迹，竟然回头挑战，莫非怪事？一个人即使服下天珍地宝，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骤增功力。

“白衣童面”何所恃呢？

杜十全突然若有所悟道：“白衣童面，你倚那白发红颜的母亲撑腰吗，何不请她现身出来！”

南宫维道怒哼一声道：“你在放屁！”

杜十全额上的瘤子一颤，道：“那完全是存心找死来的？”

“是存心索命来的！”

“那好，准备！”

场面顿时紧张了。

南宫维道可不敢大意，互对一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既要为徐郁之报仇，就得有所表现，以慰他在天之灵。

双方的内力，均已提到了极限。

这是互判生死的一击，但南宫维道自信极强。

十几名“金龙武士”，逡巡着迫近圈子，要见识这难得一见的对掌。

相持了约莫半刻时间，杜十全首先不耐，吐气开声，双掌猛然拍出。

南宫维道沉哼一声，相继推掌。

轰然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劲气如怒涛般向四外卷涌，站得最近的朱文华，被卷得退了一个大步。十余武士，面目失色。

劲风过后，场中两人仍兀立对峙。

这一掌究竟谁胜谁负？

所有在场的原本骇震的目光，变成了困惑。

突然，“毒瘤子杜十全”身躯晃了两晃，“哇！”地射出一股血箭，“砰！”然后跌坐地上，口中冒出血沫。

“呀！”

惊呼声破空而起。

谁也料不到，堂堂太上护法，接不了“白衣童面”的一掌，而他，本是他手下败将，重伤将死之人，短短一个时辰，竟有这么意外的变化。

惊呼声过后，现场立趋死寂。

朱文华面如土色，大喝一声：“撤退！”

十几名武士，如漏网之鱼，倏然而没。

朱文华发令之后，急急转过身去，作势……

“朱文华，你还打算走吗？”

语冷如冰霜，令人不寒而粟。

朱文华脚下生了根，寸步难移。

朱文华觳觫地转过身来，面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仍硬着头皮道：“白衣童面，你待怎样？”

南宫维道恨恨地道：“我剁碎你！”

朱文华全身一颤，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惊恐万状地望着“白衣童面”。

南宫维道杀机阵阵汹涌，“唰！”地掣出铁剑。

朱文华再退了两步，他连拔剑反抗的勇气都消失了。

南宫维道握剑的手在发抖，义母董淑筠一再交待的话，又响在耳边：“你不能伤害他，甚至必要时你还要保护他……”

他的心痛苦得在起痉挛，他垂下了剑，大喝一声：“你滚！”

朱文华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白衣童面，什么原因使你不敢下手？”

“不敢，哈哈哈哈，为了‘不死书生’的缘故，饶你不死！”

“那……又为什么？”

南宫维道厉声道：“朱文华，快滚，在本人未改变主意之前。”

朱文华目光转向“毒瘤子杜十全”。

南宫维道再次厉喝道：“滚！”

朱文华弹身疾纵而去。

南宫维道一回身，面对杜十全，满腔怨毒，突然爆发。

“杜十全，本人要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毒瘤子杜十全”全身一颤，想挣起身来，但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

“白衣童面，杀吧！本座认命了，只是……”

“只是什么？”

“你原没这高的功力？”

“你想知道？”

“当然，否则死不瞑目。”

“好，本人让你瞑目！”

说完，脱下面具。

“毒瘤子杜十全”绝望地怪叫一声：“不死书生！”

“不错，我为好友报仇！”

“啊！本座……有目如盲，早该……认出你小子的铁剑。”

“认得出认不出都是一样，反正你死定了，你等联手残害‘白衣童面’，理应付出代价！”

杜十全沮丧地一叹，道：“不死书生’下手吧！”

“我会的！”

话声中，戳出一剑。

“哇！”

血水似喷泉般喷了出来。

“哇！哇……”

一剑又一剑，杜十全顷刻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不死书生，你……你……够狠！”

“好说，比你阁下差多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

“杜十全，现在你才知道吗？”

杜十全倒了下去，抽扭，喘息，惨哼，就是断不了最后一口气，充满戾气的眸子，此刻成了乞怜，他希望快些结束这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铁剑从心窝缓缓刺入，杜十全双脚一伸，结束了丑恶的生命。

南宫维道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尸身上拭净了剑上血迹，归入鞘内，然后把面具与那袭血污狼藉的白衣，抛在尸旁，仰天喃喃道：“徐兄，小弟已为你报仇了！”

斜阳，照射在破庙的一角，凄清而惨淡。

这一幕由血开始的惨剧，在血光中结束，只留下了令人不忍目睹的现场。

南宫维道离庙上路，继续奔向许州。

一路无甚事故！似乎“金龙帮”的嚣张气焰，经过多次的挫抑，已收敛了许多。

这一天，黄昏时分，南宫维道抵达许州，他径奔五女店。

他心头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见到了师伯义母他们，将如何措词呢？赴大别山寻“五色兰实”刻不容缓，万一延误时日，周小玉被他人赘配，岂非终身遗恨，也难以对“金钗魔女”交待，但，这总属儿女私情，报仇复会才是大事。

目前报仇最大的阻碍当是崆峒“魔魔道人”的“行尸武士”，那是非人力所能强的，不知师伯“野和尚”他们可筹出了善策？

起更时分，抵达五女店。

遥望南宫庄宅，隐在夜色之中，一片谧静。

可能，“金龙帮”方面，尚未发现在外围所撒之毒，业已被掉了包，认为可以活活困死庄内人。

倒是那些可怖的“行尸武士”不知是否仍守伺在附近！

到了接近护庄奇阵的外围林中，仍未发现什么异样，心头放松了不少。

突然，一个苍劲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子，你回来了？”

南宫维道一听是神秘人物“一枝梅”的声音，不由大喜，忙道：“前辈也回来了？”

“比你早两天！”

“这里仍然平静？”

“表面如此，危机四伏，对方不除去这心头之瘤，岂肯干休？”

“晚辈未曾发现敌踪。”

“你多呆一会，便可发现！”

“行尸武士仍在吗？”

“在，两名，驻守未离。”

“这倒是件麻烦事……”

“老夫业已发现了‘行尸武士’之秘……”

南宫维道精神大振，迫不及待地道；“是怎么回事？”

“一枝梅”沉声地道，”行尸武士均是人，而且是不弱的高手！”

“哦，怎成了这等形状呢？”

“因为他已由人变为行尸！”

南宫维道心头飘过一抹寒意，粟声道：“是真正行尸？”

“不折不扣的行尸！”

“什么原因呢？”

“这是一种绝灭人性的左道旁门之术，武林高手，被施术者制住之后，立即以药物使被制的高手失去本性人性，然后在特制的药水中，浸泡百日，使其皮肉坚韧，至此，作为一个人的条件便完全丧失……”

“太残忍了！’

“这只是起头，随后，以特殊手法，使被制的气血逆行，一反正宗运行之道，再服以特制的增长元气的药物，这种药物，平常人服之必死，但受术者服下之后，内元顿增，再以后，授以几式特殊杀手，再练百日，大功告成……”

南宫维道惊然道：“颇不简单？”

“当然！”

“前辈何以知道得这般清楚？”

“是‘百花婆’说的！”

“啊！那‘百花婆’也通此术？”

“她不懂，也是听人说的。”

“行尸武士自己不能言语？”

“老夫说过作为一个人的条件完全丧失，全受施术者支配，对生死二字亦已无所感受，这是极可怕的杀人工具！”

“能否再恢复为正常人？”

“不能！”

南宫维道沉重地吐了一口气，道：“该有制伏之法？”

“除了施术者本人！”

“魔魔道人？”

“不错！”

“那只有设法擒拿‘魔魔道人’一途？”

“行不通！”

“为什么？”

“他决不肯毁坏他穷毕生之力所制造的工具！”

“他不怕死？”

“一枝梅”哈哈一笑道：“魔魔道人并非等闲人物，要擒他谈何容易，即使他入了你的手，死并不能威胁他去做这件事！”

“为什么？”

“因他自知如被擒便死定了，同时，决不会放过他，对吗？”

“如果晚辈真的网开一面呢？”

“他会相信吗？他被擒是死，毁了自己的杰作也是死，所以他不会做。何况擒捉他决非易事。”

“但为了毁去‘行尸武士’，晚辈虽明知不可为也要去做！”

“决办不到！”

“前辈认定如此？”

“他与‘行尸武士’心灵相通，彼此不分离，你没时间下手，还有一点，除了他，没有人能完全控制这几具行尸，设若他死了，‘行尸武士’失去控制，试想，后果如何？那些失去人性的怪物，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其祸害之烈，你可以想象得到。”

南宫维道倒抽了一口凉气，激声道：“那就是说根本无法可施了？”

“或许有”

“老前辈或许有这三个字做何解释？”

“有一个人可以制伏，但此人难以找到！”

“谁？”

“杳杳真人！”

“杳杳真人？”

“对了！”

“从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哈哈哈哈，小子，岂止你没听说过，连老夫也是初闻呢！”

南宫维道困惑地道：“既有名号，必是人物，以前辈的阅历，竟然没听见过！”

“天下奇材异能之士，所在多是，岂能全部知晓，而且这‘杳沓真人’，是先辈人物，平时不行走江湖，其号不彰……”

“前辈现在却能提出？”

“是‘百花婆’相告的，约三十年前，她因采集百花之精，去到桐柏山中，巧逢这怪人，这怪人当时业已白发苍苍，也极好神家之术，所以两人谈话投了机，他才说出外号‘杳杳真人’！”

“原来如此！”

“还有一点，时已相隔数十年，不知他是否还在人间？”

南宫维道心头微微一凉。

“可是‘百花婆’怎知那‘杳杳真人’能制‘行尸武士’呢？”

“一枝梅”哈哈一笑道：“这话问得好，原因是‘百花婆’与‘沓沓真人’谈到物物相克时，偶尔提到江湖中有人能使人变成行尸，人力不可制，只有某种奇药可以毁灭之时，当时‘百花婆’也只听听便过了，没有追问是什么药物。”

“好，晚辈去碰碰运气看，桐柏山与大别山一脉相连，正好顺道！”

“怎么扯到大别山？”

南宫维道把“百花婆”所说的“五色兰实”之事，说了一遍。

“一技梅”声音中充满了惊震之情，道：“你要去‘西归谷’？”

“是的，前辈也知道这地方？”

“岂止知道，险些一命呜呼！”

南宫维道大喜过望地道：“前辈肯赐告经过吗？”

“当然可以，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夫也是一时好奇，想一探这可怖之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地头……”

“阿！”

“别啊呀哇呀的，老夫怀着战兢的心情，进入‘西归谷’不到十丈，只听一个似空谷回声般的声音道：“此谷不开，入者西归’，老夫当时已生了退后之心，但一念好奇，硬起头皮再往前行，约莫又进入了十丈左右，骤觉阴气迫人，身上顿感不适，默察之下，内元不聚……”

南宫维道禁不住又“啊”了一声，这的确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一枝梅”话声一顿之后，又接下去道：“老夫灵魂出窍，等到急忙回头时，已经四肢无力，举步艰难，阴寒之气，不断往穴脉里钻，走不了几步，便告不支倒地……”

“后来呢？”

“老夫拼着一点残存之气，一寸一寸爬出来。”

南宫维道倒吸了一口凉气，栗声道：“够惊险，前辈可能是唯一生还的人？”

“可能，你还想去吗？”

南宫维道以断然的口吻道：“晚辈不轻易改变心意！”

“有种，但你想到后果了？”

南宫维道豪气入云地道：“想到了，但天下无论任何事，总得有人去做！”

“小子，老夫着实佩服你……”

“过誉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把这里事略作会商之后，立即动身！”

“好，愿你成功，为武林史册添光辉！”

“晚辈有个不情之请，祈前辈俯允！”

“什么事？”

“在晚辈离此之后，望前辈能暗中维护此庄安全！”

“可以，老夫不离开就是！”

“还有，晚辈与‘百花婆’前辈约定三月为期，在此晤面，为了桐柏山之行，展约二月，请前辈能予转告………

“那就是改为四个月了？”

“是的，万一……”

“万一怎样？”

“晚辈如四个月之内不返，那可能发生了意外，望前辈仍能大力协助敝会遗者们完成复仇大举……”

“要老夫鞠躬尽瘁？”

“不敢，谨竭诚以求，前辈可为则为！”

“这不须你说的，老夫岂是虎头蛇尾，为德不卒之辈，不过穷通寿夭，虽不谙风鉴，观其人亦可略知，小子，老夫等你回来！”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谢谢前辈金口……”

“嘘！有人来了！”

“噢！”

“小子，你赶快入庄，最好别使对方知道你的行踪！”

“来的何等样人？”

“例行巡逻，依老夫的话，快进去，杀几个小卒子于事无补！”

“前辈，后会有期了！”

“去吧！”

南宫维道弹起身形，如魅形般投入护庄奇阵之中，然后，站在阵缘，举目察看，只见数条人影．分散开缓缓掠过，看身法是“双龙武士”之流的身手。他也觉得出手没有什么意思，于是，返身朝庄宅奔去。

方出阵外，立即有人喝问：“什么人？止步！”

他应了声：“是我！”随即站定身形。

四条人影，闪现身形，虽在暗夜，但他的视力不殊白昼，只见为首的手执虎尾鞭，双目精光的的，赫然是新加盟入会的曹氏昆仲老二“单鞭将曹真”，不待对方开口，先发话招呼道：“是曹老哥吗，小弟南宫……”

“单鞭将曹真”抢前两步，朗朗一笑，躬身道：“原来是少主，失迎！”

“不敢，此地大家都好？”

“平安！”

曹真身后三名弟子，也恭谨地行礼口称：

“参见少主！”

南宫维道一招手，道：“少礼，众位弟兄辛苦了！”

“单鞭将曹真”对身边一名弟子道：“急速传报范主事！”然后侧身向南宫维道道：“少主请！”

“请！”

两人相差一肩而行，那名弟子早没了影儿。

将及庄门，一行人迎了出来，当先的是“野和尚范文昭”，怪样如昔，分毫不改，南宫维道疾步趋前，躬身道：“不敢当师伯屈驾！”然后又向其余的作了一个罗圈揖，道：“劳动各位大驾，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

范文昭哈哈一笑道：“来啊！维道！”

“师伯与各位先请！”

“来，我们携手而行！”

南宫维道有一种倦鸟归巢的感觉。

“师伯，我娘……”

“那不来了！”

董淑筠业已来到中门前边的院地。

南宫维道脱开被范文昭握住的手，奔上前去，双膝一曲，唤了声：“娘，您好！”

董淑筠双眼一红，扶起南宫维道，叫道：“孩子！”

虽非亲生，但那有逾骨肉的情份，使所有的人，全受感动。

紧接着，义姐南宫倩与韩小虎两夫妇迎了出来，互相寒喧。

一行人直入大厅落座。

南宫维道目光扫视厅内一周，低声向旁边的董淑筠道：“娘，小芬呢！”

董淑窍黯然道：“她不愿见人”

南宫维道剑眉一蹙，说：“孩儿又放过了朱文华一次！”

董淑筠粉腮一惨，苦苦一笑道：“孩子，难为你了！”

范文昭开了口：“少主此行如何？”

“挑了‘金龙帮’所属‘沁阳分舵’，毁了‘赤后宫’设在孟津城的‘怡红馆’，不过，暗中全有‘一枝梅’前辈相助，来此途中，剑劈‘金龙帮’太上护法‘毒瘤子杜十全’……”

“啊”

的确是语惊四座，满厅俱是赞叹之声。

范文昭眉毛一扬，道：“算是去了一个头号劲敌，可喜，可贺！”

“庄中没有困难？”

“没有，备粮丰富，不虞匮乏，外间监视并不严密，偶尔采办什物，也没发生过意外，只是大家伙闷的慌。”

“目前可虑的是‘行尸武士’，怪物不除，无法行动。”

“大家均为此忧虑，苦无对策！”

“小侄已经有了路数！”

此言一出，满座动容。

范文昭激情地道：“什么路数？”

甫宫维道把“一枝梅”的话，扼要地说了一遍，同时也把请托“一枝梅”尽力协助的话说了出来。

董淑筠关切地道：“孩子，这是刻不容缓的事！”

“你一切要小心……”

“是的！”

他本待说出赴“西归谷”寻“五色兰实”的事，但想了想，把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如果说了出来，义母与师伯等会力阻，即使勉强成行，也会令大家不安，同时，对会中人也是一种心理的负担，对情绪影响极大。

一直不曾开口的独臂老者尤允中开了口：

“我等静候少主佳音！”

南宫维道起立欠身道：“多谢，尤前辈两位令郎前此为会捐躯……”

尤允中怆然一笑，打断了南宫维道的话：“少主。他们死得光荣！”南宫维道眼圈一红，坐了回去。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启齿。心中难过到了极点，因为死者是为“宏道会”而捐躯，而自己是少主。

黄衣老人古上梅沉重地道：“争战杀伐，死伤难免，今晚在座的，谁又料到是何终场，身为武士，只要死得其所，死得其时，亦可瞑目于九泉。”

尤允中点了点头，道：“古老哥说的是！”

范文昭起立道：“少主路途辛苦，也该歇歇，聚会到此中止，厨下已整备酒莱，稍停再请各位与少主一洗征尘！”

南宫维道起立道；“不敢当！”

众人纷纷施礼告退。

南宫维道向董淑筠道：“娘，孩儿想看看小芬？”

董淑筠点头道：“跟我来！”母子俩出厅转入后院，来至靠偏院的一间小阁前，只见烛影摇红，一个纤巧的半身人影映在碧纱之上。

董淑筠向南宫维道点头示意，然后退了出去。

南宫维道心头先一阵黯然，徐步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房里传出小芬低沉无力的声音：“哪位？”

“是我，小芬！”

“你……是……”

“南宫维道！”

“哦，是少主，您回来了？”

“小芬，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门没有上栓！”

南宫维道推门而入，小芬起立相迎，面上带着一丝怆然的笑容，这笑容并不能掩饰她内心的悲戚，只见她憔悴容颜淡淡妆，消瘦花枝深深愁。

“少主请坐！”

“小芬，你瘦了？”说着，在她对面椅上坐下。

小芬幽凄地一笑道：“少主你定奇怪我依然活着？”

南宫维道心头一惨，强装出一个笑容，道：“小芬，别那么说，身为武林儿女，有些遭遇必须逆来顺受。”

小芬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答非所问地道：“难得少主来看我。”

南宫维道尽量保持平静地道：”小芬，你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要自苦！”

泪水，终于滚落粉腮，面上再现令人心颤的笑容。

“少主，这并非自苦二字所能解释的，一个女人，失去了珍逾生命的东西，活着的，只是一副躯壳而已。”

“小芬，唉！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我是为吴伯母一句话而忍辱偷生！”

“为我娘的一句话？”

“不错！”

南宫维道心头一动，义母董淑筠为什么如此讳莫如深，行事如此诡秘，她要自己不杀朱文华，又用一句话稳住了遭朱文华强暴的尤小芬，的确令人难解。

“小芬，我娘说了句什么话？”

尤小芬摇了摇头，道：“不能告诉你！”

南宫维道明知得到的答复必是这一句，但仍追问道：“为什么？”

“是吴伯母交待的！”

“连我也不告诉？”

“我爹也不例外！”

说完，觉得这句话不妥，但也无法收回，只好笑了笑。

南宫维道怀着满腹狐疑，转了话题道：“小芬，我明天要走了！”

“什么，少主明天又要离开？”

“是的，不得不走！”

“什么要紧事？”

“到桐柏山中寻访一位前辈异人，解决‘行尸武士’的难题！”

“哦！这是件大事，何时回庄？”

“四个月之内！”

“不知还能否再见少主？”

南宫维道鼻头一酸，苦笑着道：“小芬，别说丧气话，这不像你平时的为人。”

“我……本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试想，尤老伯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女儿，能使他老人家晚景无依吗？”

“少主，我的心已死了啊！命运……谁能违抗呢？”

“命运由自己主宰！”

“也许对，但对我已失去了意义，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南宫维道不愿继续谈这些伤心话，起身道：“小芬，今夜庄中有个小宴，希望你能参加！”

尤小芬毫不考虑地道：“不！谢谢少主美意！”

“散散心也好？”

“我不想见任何人！”

“你能看开些，即使是勉强，尤老伯心里也会高兴！”

“不！”

“那……我走了！”

尤小芬木然点了点头，道：“少主请便！”

出了小阁，南宫维道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暗叹一声：“可怜的女子，这种奇惨遭遇的确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女所能承当的！”

厅内，摆上了十桌酒席，头目以上的都参加。

这一餐，南宫维道因心中横梗着尤小芬的事，吃的食不甘味。

第二天一早，他辞别了义母师伯，离庄上路。

真可说得上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

这一天，来到了大别山，他已置备了丰富的干粮准备在山中食用。

大别山广袤千里，“西归谷”在何处呢？

他不由跌脚失悔，在五女店时，竟不曾向“一枝梅”问清楚“西归谷”的坐落，但，现在已来不及了，他不能再回头去问，好歹只有自己摸索了。

这一大半天，他深入山区数十里，一无所获。

入夜，他在一个石穴藏身。第二天一早，又开始盲目搜寻，如此一连五天下来，一无所见，连个相似或可疑的山谷都不曾看到，他不由有些沮丧，但那搜寻到底的意志，是分毫也不动摇的。

本来，在这绵直无尽的山峦中，寻找一座根本不识的山谷，的确是件难事。

由此，他想到桐柏山中的“杳杳真人”，找起来更是难上加难，说不定对方已经不在人间，但事实上非尽人事不可。

第六天，他已搜遍了近百里范围，近午时分，他登上一座高峰，默察山势，准备深入做第二阶段的搜寻。

一只雉鸡，从不远处冲空而起，一见之下，不由童心大发。猎雉，是他童年的拿手好戏，可惜跟前没有弹弓，他几乎不加思索地伸手锦袋，去摸金钗，手方探入，忽然触及一个纸折，不由心中一动，这是什么东西？

那只雉鸡转眼投入峰边树丛之中不见了。

他取出纸折，打开一看，不由雀跃起来。

这纸折上，绘的正是“西归谷”的位置，不用说，这是“一枝梅”的杰作，但他是什么时候放入自己的锦袋中的呢？锦袋从未离身，只那晚在庄中过夜时解下挂在床头，神偷，的确名不虚传，这种身手，真是神出鬼没。

回想那夜，一方面旅途劳顿，又多喝了几杯酒，再方面在自己庄中，放心大睡，毫无警觉之心，所以才毫无所觉。

这六天的莽撞，实在冤枉，不过幸而现在发觉，如果再茫然乱搜下去，那才真正气人呢！

他迫不及待地摊开地图，仔细参详。

这图绘的十分细致，从入山起，均标明了特殊山势，里程及方向。

他默默回想搜寻过的峰谷，与地图对照，再细察立身之处，不禁喜极而笑出声来，这高峰，赫然是图中最重要的指标。

顺峰西行，越过三道涧，便是“西归谷”口。

他收起了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对“一枝梅”的感佩，简直难以形容。他取出于粮充饥。

看日色，，是正午时分。

正待下峰之际，忽然一眼瞥见十丈外峰边一块怪石上，赫然呈现一个女人身影，心头不禁为之骇然而震。

只见那女子长发纷披，背向而坐，生形年貌，无法看到，身着青衣。

在这荒山绝岭，出现这么个女人，的确令人骇异。

她是原本就坐在那里，还是刚来不久，为什么自己竟然一无所觉？

他干咳了一声，希望那女子回头，但，对方似塑像般的寂然不动。

他想；管它，自己的事要紧。

于是，他举步便要离开，脚步一移，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幽然长叹，那声音，孤凄，渺茫，有如空谷足音，给人一种幽寂但又虚无缥渺的感觉。

他不期然地止了脚步。

那女子叹息了一声之后，又寂然如故。

南宫维道忍不住发话道：“姑娘怎么称呼？”

没有反应。

南宫维道从鼻孔里吹出了一口闷气，方待再次举步……

那女子却在此刻发了话：“你是什么人？”

声音冷的怕人，大天白日，给人一种阴森冰寒的感觉。但听起来不失娇脆，这证明对方年纪不会太大。

南宫维道想了想道：“区区‘不死书生’！”

“哈！‘不死书生’，这名号倒很别致！”

“姑娘怎样称呼？”

“我么？没有名字，有人叫我‘无名女’！”

“无名女？”

“对了！”

“姑娘怎会来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谁说的，我世代居在此山！”

她仍没回过身来，却跟着反问道：“不死书生，你来这深山之中有何目的？”

南宫维道迭经祸患，阅历也不少，心里本能地有一种警惕之念，淡淡地道：“兴至而已！”

“哈哈哈哈……”

“无名女”纵声狂笑起来，娇躯乱颤，纷披的头发，阵阵波动，那笑声如午夜急雨，颤人心弦。

南宫维道重重地一哼，道：“姑娘因何发笑？”

“好一个兴之所至！”

“这也不见得好笑呀？”

“好笑之至，这里既非名山，也无胜景，人踪罕至，你竟然会兴之所至，这兴头可真不小！”

词锋犀利，咄咄逼人，南宫维道不禁大惑。

至此似已无话可说，南宫维道心念一转，默然举步……

“慢走！”

“姑娘还有话说？”

“你未见我面，也不知道我的年纪，竟称我为姑娘？”

这话近于取闹，南宫维道有些啼笑皆非，温声道：“那该如何称呼你？”

“算了，姑娘也罢！”

“姑娘唤住在下，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吗？”

“我想知道你入山的目的！”

“在下说过……”

“我代你说了吧，兴之所至，没有目的，对吗？”

“对了！”

“深山多虎狼，你一点也不怕？”

“姑娘所指何意？”

“就这么句话，没旁的意思！”

“在下自信还有点胆子，一般虎狼，倒不放在意下！”

“很自负，对了，你叫‘不死书生’，这名号也够狂妄……”

“何得谓之狂妄？”

“因为世间没有不死的人！”

“诚然，那是指天年已尽而言，在下所谓的不死，是别于天年当终而言！”

“所以我说的‘狂妄’两字并没错！”

“这不值得辩论！”

“你无以自解吧？”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

“有意思！”

“在下没空饶舌……”

“噫！奇了！你不是兴之所至吗？怎地又没空了？看来你善说谎。”

南宫维道面上一热，讪讪地道；“随便姑娘如何解释，在下要走了！”

“你不屑与我交谈？”

“不是这意思，不过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

“谈谈江湖中的趣闻轶事如何？”

“这方面在下所知有限，很抱歉令姑娘失望。”

“你很固执？”

“并无不可！”

“也许对你有好处？”

“在下不需要什么好处！”

“你会后悔？”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对方这话断非无因而发，看来这女人居心叵测，她的目的是什么呢？她的现身，本就突兀，这一说，距正题便不远了，当下好奇之心大发，试探着问道：“在下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无名女”冷凄凄地一笑，道：“因为你不愿与我交谈！”

“这有什么？”

“后果十分严重！”

“在下倒很想知道什么严重后果？”

“你会取消名号！”

“姑娘的意思是死吗？”

“嗯！”

南宫维道仰天打一个哈哈，道：“在下不在乎生死！”

“但你取了‘不死书生’的外号？”

“也是兴之所至。”

“无名女”沉默了片刻，突然又发出一声叹息，自言自语地道：“只缘情关看不破，此身常在奈何天！”

南宫维道心中一动，道：“姑娘莫非情场失意？”

“春蚕作茧自缚……”

“姑娘逢上了负心人？”

“无名女”突然厉声大叫道：“谁敢对我负心？”

南宫维道被她这突然的厉叫吓了一大跳，这话倒是新鲜，既然她自信无人敢对她负心，那她叹的是什么气呢？

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人敢对姑娘负心吗？”

“当然！”

“为什么？”

“很简单，负心者必死！”

南宫维道不由芜尔道；“姑娘的意思是负心人必遭报应？”

“不错，这报应由我主宰！”

“既然如此，姑娘何事可叹？”

“这你不必知道！”

南宫维道啼笑皆非地道：“是姑娘自己提起的！”

“无名女”扑哧一笑，声音已不似先前的冷漠，竟和缓了许多。

“是的，这是我……提起的！”

南宫维道淡然道：“在下也没兴趣探人隐私。”

“无名女”大声道：“但我要告诉你！”

南宫维道暗忖，好一个任性的女子，反反复复，全是她自己说的话，她不是任性，便是心神失常。

“为什么要告诉在下呢？”

“因为一年多来，我只碰到你一个人，我不能对石头树木去说。”

“一年多只碰到在下一人？”

“不错！”

“以前呢？”

“没有以前，一年多前我才认识他！”

“他是谁？”

“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人！”

“在下很愿意听。”

第十七章情海梦断

“无名女”幽幽地开了口，声音像梦呓。

“一年多前，就是此地，我碰见了他，他年纪比我大了许多，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爱上了他……”

“他也爱你？”

“当然！”

“他定然长得英俊潇洒！”

“可以这么说。”

“我们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追逐在山林之间，徊徘在溪涧之畔，幕天席地，仰观无心出岫之云，俯赏四时不谢之花。”

南宫维道一阵黯然神伤，他想起了自己与小玉幼时在山中的那一段时日。

“无名女”似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话声忽然中止，久久才又道：“有一天，他走了，说是拯救他的老母，这是伦常大事，我不能阻止他。”

“你们结合了？”

“没有，他说要奉母归隐之日，才与我结合，我答应了他。”

“于是他走了？”

“是的！”

“走后就没有来过？”

“没有，我们约定半年见面，从半年约期届满的那天起，我每天在这里等他，算来快一年了……”

“他会再来吗？”

“无名女”激动地道：“会的，他一定会再来，他曾指天为誓。”

南宫维道冷冷地道：“姑娘，江湖险诈百出，无行的武士比比皆是，信誓并不可靠。”

“无名女”厉叫道：“胡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的一切都已交付了他。”

南宫维道暗自打了一个冷颤，道：“但愿如此！”

“无名女”语锋顿了一歇，又道：“事后我想，我们互相恋幕，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我们同属一类！”

南宫维道错愕地道：“一类，这话怎么说？”

“我们同是邪恶之流。”

“啊，姑娘，你很坦白……”

“那已经过去了，因为我们互誓相爱之日起，改邪归正。”

“这令人可敬。”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来呢？”

“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

“有的人常会因时因地而改变！”

“你是说他变了心？”

“可能的！”

“胡说，他绝不会变心！”

又是一个“胡说”，南宫维道听在耳中满不是滋味。

“姑娘有此自信？”

“当然，除了他死……不，我不能这么说，如果他死了我怎么活下去1他一定是为了某种原因不能分身，也许他现在已经动身来了……”

幽幽痴情语，令人同情，令人感动。

南宫维道徐徐吐了一口气，道：“说了半天，他到底是谁？”

“他说江湖中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

“他有外号吗？”

“当然，十分响亮！”

“叫什么？”

“白衣童面！”

南宫维道如遭雷击，一阵昏天黑地，脱口栗呼了一声：“徐郁之！”

天呀！这自称“无名女”的怪女人，竟然会是徐郁之的爱人，她痴痴等待的竟是徐郁之，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多残酷的现实啊！

他的身躯，剧颤起来，手脚发麻，胸内“嗡嗡”作响。

“无名女”陡地起立回身，用手把散发向后一掠，露出一张芙蓉美面，只是此刻面上表情令人战粟。

看上去，她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你……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南宫维道内心起了一阵痛苦的痉挛，该如何说呢？能据实告诉她吗？她在知道了这不幸的消息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一个痴情的女子能承受这么大的打击吗？

“无名女”似已起了疑心，大声道：“为什么不说话？”

南宫维道愚拙地应道：“要……在下说什么？”

“无名女”咬了咬下唇，道：“告诉我，你怎会认识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在世间，他只有在下一个朋友！”

“真的？”

“不然我怎能说出他的名字？”

“是的！你说的不错，他现在哪里？他为什么失约？”

“这……这……”

“他没告诉你我的事？”

“没听他提及！”

“回答我呀？”

绝顶聪明的他，蓦然变得愚笨了，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冷汗涔涔，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棘手的问题。

“无名女”娇躯一挪，眸中抖露出一片恐怖杀机，凄厉地道：“其中一定有隐情，快说！”

甫宫维道手足冰冷，一颗心有如撕裂般痛苦，徐郁之可说为自己而死，连带伤害了另一个无辜女子，告诉她一次承受全部痛苦，不要零支碎割地痛苦一生，但，这样做对吗？如果发生了严重的后果呢？

“无名女”再次厉声诸问道：“他是否移情别恋？”

南宫维道木然应道：“你想会吗？他已是四十过外的中年人了……““他发生了意外？”

“是的！”

“发生了什么意外？”

南宫维道简直不敢接触她的目光，那种忧急、迫切、痴情、痛苦的目光，使他受不了，他想逃避，但事实上又不能逃避，他真希望没碰上她，但已经碰上了。

告诉她！告诉她！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叫。

他尽量抑制自己的情绪，希望把话说得婉转。

“姑娘，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

“无名女”怀疑地扫了他一眼，道：“相信的，怎样？““有时候，命运的安排人无法抗拒，对吗？”

“也许，但强者支配命运！”

南宫维道心里一凉，打了一结。

“我是说在人定无法胜天的时候……”

“那只有认命！”说完，似有所觉，粉腮一变，道：“什么意思？”

南宫维道用力咬了咬牙，沉重地道；“姑娘，我要实话实说了……”

“说吧I”

“徐郁之不能来见你了！”

“无名女’粉腮微微泛青，粟声道：“为什么？”

南宫维道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了出来！

“他已离开人世了！”

“无名女”从石上一跃而下，粉腮由青转白，凄厉至极地嘶叫道：“他……死了？”

南宫维道把头一低，道：“是的！”

“无名女”娇躯晃了两晃，“咯！”地跌坐地上，杏眼圆睁，双手绞扭着乌云似的长发，怪叫道：“不！不！他不会死，他怎能永远离开我而去呢？”

说完，如泥塑木雕般地望着空际。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令人窒息。

“无名女”陡地从地上弹起，面目凄厉如鬼，她没有流泪，只是粉腮上的肌肉急剧地抽搐，粗重地喘息，这是痛苦到极至的表现啊！

南宫维道眸蓄泪光，没有什么话好说，他能说什么呢？安慰，劝解，对一个心碎的人，全是多余的。

“哈哈哈哈……”

“无名女”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悲极的笑，比哭还要难堪的笑。

笑声蔼漾在空间，回应在山谷，眼前，完全被惨雾愁云所笼罩。

南宫维道只觉自己的心，也被这凄绝人寰的笑声撕碎了。

笑声，逐渐变成了哭声，泪水滂沱而下。

南宫维道在心里道：“哭吧！尽情地哭！尽情的发泄！”

“无名女”伏倒巨石之上，边哭边叫道：“郁之，，徐哥哥，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啊……我等你，你知道……我在等你的啊！啊……”

字字摧肝，声声断肠，令人不忍卒听，草木有知，也应一掬同情之泪。

南宫维道完全麻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似乎连自己也不存在了。

声嘶、力竭、断肠、泪枯！

哭声由低沉、暗哑，止息了。

“不死书生！”

一声厉吼，把南宫维道从木然状态中惊醒，只见“无名女”眼角带血，僵立在自己身前伸手可及之处，那一份惨厉的表情，令人不寒而粟。

他无力地唤了一声：“姑娘！”

“无名女”如带雨梨花，泪痕斑驳，但却泛散着炽烈的杀气。

“他怎么死的！”

“死于‘金龙帮’太上护法‘毒瘤子杜十全’等人围攻之下！”

“金龙帮的人？”

“是的！”

“他们能杀得了他？”

“杜十全功力非同小可，加上其余不弱的高手……”

“死在何处？”

“新郑城外七贤庙五里外的丘陵中，我料理了他的后事，并已为他报了仇……”．“你，为他报了仇？”

“是的！元凶杜十全已伏尸！”

“你也杀了金龙帮主？”

“这……没有，但……”

“那样不能算是报了仇。”

“姑娘的意思……”

“无名女”一拂披落的散发，粟声道：“不死书生，你说的全是真话？”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

“好！”

余音尚镣绕耳畔，人影已沓。

南宫堆道为之一怔，依此女的身法，她的功力不知高到什么程度。她就这祥走了。她将会做出什么？意料中，她会寻死觅活，然而没有，她是一个不同于人的奇女子。

他木立当场，几乎忘了置身何地！

日头偏西，山风乍起，他长叹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下峰奔赶“西归谷”。

他照“一枝梅”所绘的地形图，连越三道险峻的山涧，一道巨岩的幽谷在望，这，便是武林传言中有进无出的“西归谷”了。

从谷口放眼望去，了无异状，却不知凶险在于何处，照“一枝梅”所说，谷内阴风，能使人内元消散，看来不是人为，乃是天生绝地。

这是以生命作孤注一掷，甫宫维道不期然地紧张起来。

“五色兰实”生得什么样他根本不知道，如果侥幸得见谷中主人，对方肯无条件的慨然相赠？

他想，这一进去能再出来吗？

这情景，的确有荆轲渡易水之慨。

但，无论怎样，不达目的决不回头。

他在谷口呆了片刻，把心一横，举起沉重的脚步，朝谷内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便震颤一下。

事实上他根本无法预料将有什么样的情况发生。

他心惊胆颤地走了约莫十丈。

蓦地——正如“一枝梅”所遭遇的，一个似空谷回音般的声音传了出来！

“此谷不通……通……通，入则西归……归……归……”

他全身一颤，止住脚步，探头向内发语道：“江湖未学求见谷主！”

本来他应当报名，但怕“不死书生”四字犯了对方“西归”之讳，所以仅称江湖未学而不报名号，发号之后：久久没有回答。

他运足丹田内力，再次出声，但仍死寂如故。

看样子谷中谢绝访客，不许任何人进入。

“闯！”

他打定了主意，举步再行，再前进了约莫十丈，只见两边岩壁，陡峭如刀切斧削，直上云表，除了苔藓，什么也没有，谷底杂树丛生，间杂着累累怪石，阵阵阴风，罩身拂来。

放眼扫瞄，岩石杂树之间，隐现片片白骨。

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些白骨当是探谷的武林高手，自己，也将步他们的后尘吗？

“一枝梅”说过，阴风吹袭之下，内元不聚，他忐忑地试行运气，却毫无异状，内元充沛，流转自如，不禁大感困惑，“一技梅”决不会信口开河，那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又是“龙涎果”之效吗？

心里这样想，胆子也大了许多。

当下一振精神，快步入谷。

阴风愈来愈盛，但似乎对他无害。

“哗！哗！”脚步无意踏上枯骨所发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约莫二十丈远近，眼前现出三岔谷道，左右两道，由于上方密结的关系，暗黑不见天日，居中的谷道弯向左方，但却开朗了许多。

他略一犹豫，朝中央谷道走去。

过了三岔道，阴风止息，他恍然而悟，阴风是从西侧的黑谷吹出来的，登时高兴万分，看来难关已过，只是不知谷中这一关能否通过。

“站住！”

一声暴喝，有如雷鸣，南官维道骇然止步，目光四射，却不见人影。分明喝声发自身前，这可就奇怪了。

“好小子，你眼睛长在顶上吗？”

南宫维道循声望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一个身高不及四尺，倚墙脚而立的株儒老人，巨口狮鼻，赤面无须，顶上却已白发萧萧，正瞪着一双火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这小子邪门，竟不惧蚀骨阴风？”

声音却发自另一边，转头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又一个小老人站在壁边，长得与这边的一模一样，只是面色是白的。

一红一白，相映成趣。

南宫维道双手一拱道：“两位如何称呼？”

那红脸向白脸的道：“兄弟，如何处置他？”

白脸的轻描淡写地道：“劈了算了！”

两名株儒，似乎根本不把南宫维道当回事。

南宫维道此来是有求于人，也不介意，和声道：“两位想是此间主人？”

白脸的哈哈一笑，声如沉雷地道：“主人！咱老哥俩是看门的！”

红脸的冷哼了一声道：“兄弟别与他废话，收拾了吧！”

南宫维道不温不火地道：“在下求见谷主，烦两位通禀？”

红脸的偏起头道：“你找死吗？”

“在下以礼求见！”

“此谷不通，入者西归，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在下是有要事专程求见贵上……”

“什么贵上贵下，你认识我们主人？”

“这……不认识。”

“所以你就少放屁，我们主人不见任何生人！”

“可否通禀一声，破例接见？”

“办不到！”

南宫维道见两个侏儒老人根本不可理喻，无可奈何地道：“在下是依江湖规矩求见……”

白脸的裂开大嘴暴笑一声道：“小子，你分明是冒闯的，还说以礼求见？”

“在下于入谷之初，曾经发语求见……”

“得以允许了吗？”

“但也未拒绝！”

“好一张利口，小子，此地不是江湖，没有什么江湖规矩。”

’两位不予传报？”

“没那回事！”

南宫维道不由恼了火，沉声道：“那在下只好自行进见了？”

红脸的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小子，你只有一条命吧？”

“难道阁下有两条？”

“好小子，你敢顶撞我老人家……”

“动手吧！”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如果与对方动上手，事情便砸了，既有求于人，就必得忍气，看来多说也是白费，不如闯进去。心念之间，身形一弹，快逾电闪地掠了过去。

“好小子，你满快嘛！”

南宫维道身方沾地，那白脸的已拦在身前，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这种身法，较之以快速称奇的“赤后门”高手，还要胜上一筹，看来此关难过。

“阁下何必迫人太甚？”

“迫你什么？”

“迫在下出手！”

“哈哈，小子，你也配谈与我老人家动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语声中，小小身形一弹，未等南宫维道反应过来，手爪已抓到面门，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南宫维道当下本能地一偏身旋了开去。

小老人身形不落，如影附形般再次抓到。

这种功力，可说已通了玄。

南宫维道身为一代异人“造化老人”的遗令传人；功力自也有独到之处，呼地拔在空中，泻出两丈之外。

“有两手，看你不出！”

一道如山劲气，从身后撞来，他身形尚未落实，无从着力，被劲风跄出了一丈之多，扭身回视，出手的却是红面的小老人。

“两位迫人太甚！”

“迫人？要你的小命！”

白面的身躯一躬，推出一掌，掌风遭劲，发出震耳的裂空声。

南宫维道心知这一场架是打定了，当下不再闪避，气一沉，稳住势，双掌挟十成功力，迎击过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劲气成漩，轰然四溢，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

白面小老人怪叫一声：“过瘾！”

红面的也附和着怪笑一声道：“兄弟，很久没有过瘾了，别忙着弄死他，咱兄弟俩煞煞手痒。”

南宫维道啼笑皆非，但心中却提高了警惕，这两个小老怪物，应付起来相当吃力，他俩自称是看门的，下人如此，主人不问可知了，看来真正的凶险还在后头，目前该先问清楚对方名号，不能打糊涂架。

于是，他道：“在下也极高兴遇上了对手！”

白脸的一翻眼，道：“别吹大气，谈对手你还差了些！”

“就算如此吧！两位该如何称呼？”

“少废话！”

“凭在下这两手微未之技，难道连问个名号的资格都没有？”

“老大，怎么样？”

“告诉他吧！”

“小子，听着，老兄弟‘红白二怪’，职司守谷使者，你呢？”

“在下么，江湖中称作‘不死书生’！”

“什么？”

“不死书生！”

“白怪”嘿了一声道：“有意思，‘不死书生’西归！”

“大的，你站开些……”

“注意留两手给我！”

“知道！”

“红怪”果然退到四丈之外，蹲在一块突石上，一副坐山观虎斗的神情。“白怪”双掌一错，道：“好哇！”

“你先来，我接上，如何？”

“好主意！”

“在下并非为了拼斗而来！”

“你如不敢就自决吧！”

“自决？”

“嗯！一点不错，这样比较干脆。”

南宫维道勉强压抑住的火气，全被勾了上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道：“阁下未免太目中无人。”

“白怪”咕地一笑道：“与你小子动手，算是抬举你，堪与我老人家敌对的，江湖没几人！”

南宫维道嗤之以鼻，道：“阁下可能久不出谷，把自己看高了。”

“白怪”脸色一沉，怒喝道：“小子，你吃了天雷胆，竟敢出口不逊？”

南宫维道还未忘记此来的目的，但如不折服对方，这关便通不过，最好的方式是不流血，心念速转之后，道：“过招费时，我们来对掌如何？”

“对掌？”

“不错！”

“呃……这敢情好；一样过瘾……”

“每位奉陪三掌！”

“可以！”

“但有条件！”

“哟！你小子还有条件，担忧后事吗？”

南宫维道横了对方一眼，剑眉一挑，道：“在下如获胜，一定要见你们主人！”

“嘿！可以，如你仍活着的话。”

“在下如败，立即回头……”

“小子，西归谷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阁下未免言之过早！”

“红怪”似已不耐，怪叫一声道：“兄弟，别婆婆妈妈，快动手，记住，还有我，别要了他的小命！”

南宫维道心知非打不可，而且必须打赢，否则一切免谈，于是，他不再开口，凝聚功劲于双掌，“呼！”推了出去，“白怪”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掌。

“轰！”一声巨响，双方各退了一步。

“白怪”大叫一声；“过瘾！”略停片刻，便发出了第二掌。

南宫维道无意和“白怪”硬拼耗真元，他只想应付三掌不败，他必须全力来对付“红怪”，事情如愿与否，要看后面的三掌，所以他仍以十成功力迎击。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南宫维道退了两步，“白怪”原地不动。

“红怪”在一旁冷冷地道：“兄弟，这小子不简单，你不使全力，将得不到彩头！”

“白怪”狮子鼻掀了掀，咧开大嘴一笑道：“大的，看这一掌！”

矮短的身形一挫，衣袍无风自鼓，双掌骤大一倍。

南宫维道暗吃一惊，疾运师门绝传“移化神功”。

“砰！”一声，双方均凝立原地不动，看来是极凶险的一个回合，竟然轻描淡写地过去了，“白怪”气得毛发逆立，怪叫一声：“小子邪门，竟然卸去了老夫掌力，老夫撕了你……”

南宫维道弹出圈外，沉声道：“阁下撒赖吗，三掌已过了！”

“白怪”气的干瞪眼，却无可奈何。

“红怪”一闪入圈，道：“小子，你如何不敢硬拼，三招之约不算，斗到你死为止！”

南宫维道冷哼一声道：“这不是武功吗？阁下活了这大把年纪，竟说出这等活来……”

“红怪”悍然道：“不算便是不算！”

南宫维道傲性大发，愤然道：“阁下输不起吗？”

“红怪”的脸登时红里泛青，成了紫酱之色，暴吼道：“小子，若非讲明是对掌，我老人家一出手便要你的命！”

“胡吹！”

“你要不要试试看？”

“如果阁下出手一招要不了在下的命呢？”

“老夫自裁！”

“不必，请通报贵主人接见便好！”

“你是死定了！”

“让事实来证明！”

“红怪”双掌一扬，从指尖开始，迅快地变成血红色，刹那间，双掌通红，眸中也射出了焰焰火光，那形状骇人至极。

“红怪”双掌一拍，道：“小子，这一下管叫你骨化形消！”

南宫维道可不知对方使的是什么功力，但反正是豁出去了，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立即把功力提到了极限，准备应付这后果难以预料的一掌。

“红怪”身上浮现了一层红雾，整个被罩在雾中。

南宫维道牙关咬紧，双掌平胸，俊面一片肃然。

“呀！”

“红怪”暴叫一声，双掌一挥，两道红光，涌向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心头一紧，双掌挟毕生功力推了出去，“砰！砰！”连声，南宫维道击出的如山劲气，向两侧暴卷，砂石激荡，极为惊人，对方所发出的红光，业已袭向身来。

“轰！”的一声，南宫维道连退了四五步，双目金星乱冒，气翻血涌，喉头发甜，但他把一口逆血，硬吞了回去，俊面变成了煞白。

“红怪”喘息如牛，红光已敛，一副颓然之状，看来他这一击，内元亏损极大。

南宫维道努力调和了一下气息，栗声道：“阁下怎样说？”

“白怪”满面是惊容，这结果太出乎他意料之外。

“红怪”喘息着道：“这小子……不是人，是人岂能承受老夫一击！”

南宫维道内心惊凛不已，他明白这完全是“天蚕衣”之功，若非“天蚕衣”护体，的确是死定了。

“白怪”栗声道：“大哥，怎么办？”

“红怪”双目现出了杀芒，狞声道：“咱兄弟合力毁了他！”

南宫维道登时七窍冒烟，气呼呼地道：“老而无耻，不要脸！”

“白怪”凶戾之气毕露，暴喝道：“老夫不信毁不了你！”

南宫维道“呛！”地拔剑在手，冷厉地道：“你俩说话犹如放屁，看来只有流血了！”

“红白双怪”一左一右，扑了过来……

南宫维道一抖手中剑，星目中寒光熠熠。

此刻，蓦地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道：“你俩不要丢人现眼了！”

“红白双怪”闻声色变，双双退了开去，躬身道：“参见主人！”

“免，下去吧！”

“遵令！”

双怪沮丧地退离现场。

南宫维道举目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站在数丈外的石头上，不由脱口惊呼道：“姑娘，原来你就是此间主人！”

这现身的，赫然正是峰头所见的“无名女”。她会是“西归谷”之主，倒真是想象不到的事，早知如此，何必费这么大劲。

“无名女”冷凄凄地道：“不死书生，你破了本谷的先例！”

南宫维道归剑入鞘，抱了抱拳，道：“姑娘……啊，该称谷主，在下深感意外！”

“无名女”长发覆面，音调仍是那样冷漠。

“不死书生，看在徐哥份上，你走吧！”

南宫维道窒了一窒，硬起头皮道：“在下此来有所求！”

“让你活着离开，已属破例！”

“但在下却非达目的不可！”

“你有什么目的？”

“求几粒‘五色兰实’！”

“嘿！‘五色兰实’十年开花，十年结果，十年成熟，半个甲子才收一次，你倒是说得很轻松？”

南宫维道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在下只求数粒！”

“一粒也不行！”

“在下愿付代价！”

“你，愿付代价？”

“是的！”

“什么代价？”

“随谷主开出！”

“恐怕你办不到？”

“谷主不妨说说看？”

“要你项上人头！”

南宫维道登时作声不得，想不到“无名女”竟会提出这等条件。

“无名女”冷阴阴地一笑道：“怎么样？我说你办不到！”

南宫维道愤然道：“这条件太无理！”

“无名女”冷笑一声道：“是你要我提出条件的！”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既要人头，在下又何必好言求讨？”

“难道你要强求？”

“看来别无他途了！”

“你办得到吗？”

“难道要在下乖乖奉上人头？”

“所以我说你走路……”

“在下决不空手出谷。”

“我生平第一次听到如此狂傲之言！”

“谷主当真不给？”

“你准备怎样？”

南官维道从鼻孔里透了一口气，道：“在下……觉得很对不起过世的郁之兄……”

“无名女”厉吼道：“不要提他！”

南宫维道黯然闭上了口，徐郁之的影子，似乎又浮现在眼前，这使他不愿采取强硬手段，当然，是不是“无名女”的对手，又是另一回事。

沉默了足足半盏热茶工夫，“无名女”再度开了口：“不死书生，你要‘五色兰实’何用？”

“配药！”

“配什么药？”

“解救一个心神受制、记忆丧失的绝症！”

“是什么人值得你冒死入‘西归谷’？”

“一个少女！”

“无名女”提高了声音道：“一个少女？”

“是的！”

“你的红颜知己？”

“在下不否认！”

“如无此药呢？”

“她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

南宫维道俊面一沉，道：“谷主，这并没有什么可笑！”

“无名女”止住了笑声，冷冷地道：“她比我幸运，还有人为她冒险犯难……”

“在下有生之日，必尽全力使她复原。”

“如你得不到‘五色兰实’呢？”

“除非在下离开人世！”

“你爱她如此之深？”

“是的！”

“这令人嫉妒……”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无言以对，这话虽然可笑，但却沉痛已极。小玉虽不幸，但她仍有希望，而她，是绝望。

“无名女”突然弹身隐去。

甫官维道愣在当场，手足无措，如不用强，休想得到“五色兰实”，用强的话，成与不成不说，首先便愧对好友徐郁之在天之灵。

意外的，“无名女”去而复返，脱手掷出一物，道：“拿去！”

南宫维道为之一愣，接在手中，却是一个小小瓷瓶，不用说，里面盛的是“五色兰实”了，当下忙拱手道：“谷主，在下就此谢过。”

“用不着，你愿意说明一点吗？”

“何事？”

“你何以不惧蚀骨冷风？”

“这……在下想来大概是身上这件‘天蚕衣’的关系！”

“天蚕衣？”

“是的！”

“这是件宝物？”

“可以这么说吧。

“你的出身可以相告吗？”

“在下南宫维道，‘宏道会’主遗孤，‘造化门’接掌人！”

“哦！你的来头还真不小……”

“谬赞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先父三年前辞世，我接掌此谷。”

“敬谢相告！”

“你可以走了！”

“告辞了！”

来到谷外，已是黄昏时分，瞑气四起，入眼一片迷蒙，他想了想，奔回原先碰见“无名女”的那座峰头，拣了个避风的地方，准备过夜。

此次有惊无险，顺利地求得“五色兰实”，使他感到万分欣慰，冥想小玉即将得救，还她本来面目，不由慰然笑了。

大别山之行，比预计的时间缩短了许多，前后只半月光景，这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现在要办的一件大事，便是转赴桐柏，寻找“杳杳真人”了，如也能顺利碰上，那真是天从人愿。

他吃了些干粮，静心憩息。

约莫二更时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睁眼望去，两个小小的身影，停在两丈之外，不用问，他也知道来者是谁了。

当下挺身而起，一拱手道：“两位有何指教？”

“红怪”气势汹汹地道：“小子，你竟敢赚我老人家？”

南宫维道一怔神，道：“什么赚了阁下？”

“老夫输得不服！”

“什么意思？”

“你仗着身上那件捞什子衣服，接下了老夫的‘红光掌’一击……”

南宫维道恍然道；“这有什么不妥？”

“你未凭真功实力！”

“阁下的意思是……”

“重新来过！”

南宫维道有些啼笑皆非，但念及“无名女”赠药之德，不好意思计较，一笑道：“在下认输如何？”

“红怪”大声道：“不行，你口服心不服！”

“非再打一场不可？”

“当然。”

“是贵谷主的意思吗？”

“是我老兄弟俩的意思！”

“真的有此必要？”

“少废话了，当然有此必要！”

南宫维道可着了难，这不是节外生枝吗？而这矮子的什么“红光掌”的确也惊人，竟然能撞开自己的掌风，如果脱下这件“天蚕衣”，是否接得下，大成问题。

“白怪”凑和着道：“小子，褪下那件捞什子衣服，重新来过。”

南宫维道心念一转，道：“这件锦衣乃师门至宝，在下从不离身！”

“不离也得离！”

“这岂非强人所难？”

“红怪”接回话头，道：“小子，你不敢吗？”

南宫维道冷冷地道：“并没有什么不敢！”

“如此快些！”

“这到底证明了什么呢？”

“看你行还是我老人家行。”

“阁下偌大年纪，仍脱不了好胜之心，阁下既不涉足江湖，要虚名何用，况且，在下已情愿认输了！”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

“歉难应命！”

“小子，你非认输不可，跪下磕个头，我老人家放过你！”

南宫维道不由心火直冒，怒声道；“阁下欺人太甚……”

“红怪”分毫不退让地道：“那就照办，再接我老人家一掌。”’“彼此无怨无仇，何必呢？”

“你闯谷就已该死！”

“谷主且曾赠药，并未计较这一点？”

“你仗着有护身，老人家不甘心！”

南宫维道冷做地道：“艺业各有专精，阁下的‘红光掌’固属武林一绝，但在下也有独得的雕虫之技，武术一途，未可以一概全的！”

“哈哈，小子，你有什么不得了的门道？”

“剑术！”

“你尽可施展！”

“阁下可曾想及一点？”

“什么？”

“武术之道，在于制敌先机，设使半日前，彼此并非约定拼掌，而是生死之争，阁下便不至有此想法了！”

“胡说八道，你说说看？”

”阁下的‘红光掌’不能信手而发，必须先凝功力，对吗？而在下的剑，却可随心所欲，意动即发，试想，如果在下以剑应攻，阁下有机会运掌功吗？”

“红怪”一怔神，扫了旁边的“白怪”一眼，刚愎地道：“算你小子伶牙利齿，善于巧辩……”

“难道这不是事实？”

“凭你的剑，能伤得了我老人家？老夫有的是时间发掌！”

“这便很难说了！”

“老夫不信这个邪！”

“无妨试试看！”

“看”字声落，铁剑已挥了出去，使的是那招独门杀手“攀星摘月”，由于只是表演性质，未贯以全力，所以不损内元。拔剑，出手，快得犹如一瞬。

“红怪”身法奇绝，左闪右突，但仍被剑影所罩。

南宫维道即发即收道：“在下未用真力，阁下以为这一招如何？”

“红怪”呆一呆，沮丧地向“白怪”道：“兄弟，我们去矣！”

双怪白了南宫维道一眼，一闪消失于夜色之中。

南宫维道在原位坐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是他自这件事悟出了一个真理，机智与功力是相辅相成的，许多高手之所以成为高手，一半是靠机智，血气之勇是不足恃的，如果今夜应付不当，双怪联手，凭这一招“攀星摘月’，未必能制服得下对方，即使能胜，也必付出可观的代价。

拂晓时分，他起身离开大别山区。

出山，取道信阳，直奔桐柏。

这一天，到了桐柏，他投店暂息征尘，这边区城镇，一切风物人情，较之豫中一带，又自大不相同，但他大事在身，无心领略。

休息了一天，再次置备干粮，然后扑奔山区。

此番来桐柏山，他没有多大的自信。赴“西归谷”有地点可循，到桐柏山来，却是盲目摸索，在偌大山区中去找一个素昧生平的隐世之人，何异大海捞针。况且要寻访的人是否尚在人间，还在未知之数，但，人事非尽不可。

入山之后，穴居野处，逐段朝西搜索。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所带干粮业已用尽，只好采些野果，猎些山禽野兔果腹，好在他幼时生长山区，倒也不以为苦。

这一个月，他踏遍了大半个山区的每一座峰，每一道谷，间或也碰到山居猎户，但谁也不知所谓“杳杳真人”是何许人物。

他准备再以一个月的时间搜寻，如无所遇，便只好放弃了。

这是一个月圆之夕，玉盘高悬，把这寂寥的山区，妆点成了一个琉璃世界。

南宫维道置身一座石峰顶上，沐着凄清的月光，似已遗世独立，心头的一切恩怨情仇尽泯，他想这该是世间最干净的一块土地。

兴之所至，不由朗吟道：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虹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虽不贴切实景，但也稍舒了一下心怀。

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号，遥遥破空传来，南宫维道抖然一震，在这荒山静夜，居然也有凶杀，难道世间真的连一片干净土地都没有吗？

审察那惨号声，似发自对面峰头。

是仇杀？是凶杀？

在一时好奇之下，他弹身下峰，朝对峰掠去，月光下，身形快得如一抹淡烟。

这峰头不大，但却十分陡峭，幸有那些横斜倒挂的虬松托足，否则委实难以攀援，峰顶上，除了十余株古松之外，尽是嶙峋的峻岩。

在一株亭亭如盖的巨树下，赫然有一椽茅屋。

南宫维道心里一动，在这种人踪不至的绝峰结茅而居，必属高人隐士之流，适才的惨号声，分明发自此峰，到底是一回什么事呢？

他略一思索之后，举步向茅屋奔去。

这茅屋一明两暗三开间，全用巨木搭盖，十分坚实，从风雨剥蚀的痕迹看，这茅屋的年代已很久远。

突然，一个意念浮上心头，他想到了所要寻找的“杳杳真人”，莫非这便是他隐遁之所？

不由地精神大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到了屋前三丈之处，他停了脚步，发话道：“里面有人吗？”连叫三遍，竟然毫无反应。不由心中一沉，莫非屋中人已遭了不测？

一阵犹豫之后，弹身回到屋门，借着斜照的月光，向内一张望。

他惊呼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白发老人，伏卧在血泊中，血水流到了门边，尚未凝固，显然遭害的时间不会太久。

他是谁？

何以被人杀害？

下手的人呢？

南宫维道定了定神，踏入屋中。

屋内陈设十分简陋，一桌一椅，一书架，壁上挂了一张古琴，此外别无长物，但是屋内纤尘不染，十分干净。

他俯身试探，老人已经气绝。

突然，他发现地上似有字迹，细一辨认，竟然有“杳杳真人”四个字，人字写了一撇，老人的手指，停在那一撇上，毫无疑问，老人用手指蘸血写字，尚未写完，便已气绝。

他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失措地坐到桌边木椅上。

“杳杳真人”的踪迹算是搜到了，但却是件无头公案。

死者是“杳杳真人”吗？他为何要留名呢？照“一技梅”转述“百花婆”之言，“杳沓真人”年已百岁之外，但死者看上去只有七十左右，不过一般奇人异人，多半钻研驻颜之术，不能遂下断语。

如果死的真是“杳杳真人”，自己此行便算扑空了。

依情理而论，死者在地上留字，极可能是指明杀害他的凶手，“杳杳真人”到底是正是邪，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如果“杳杳真人”是凶手！这证明他不但仍在世间，而且必在临近不远。

心念及此，不禁又振奋起来。

他痴坐了片刻，决定先察明死者的身份。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信手抽出一卷手抄本，希望能发现些蛛丝马迹，移近月光一看，是一本古卷，虽有署名，但显然不是死者所抄。

他另外取了四五本，逐本审查，但都是前人著作，有佛经，也有本草，甚为芜杂。

目光茫然创扫之下，发现屋厅正中，悬了一幅中堂，写着的是一幅狂草，龙飞凤舞，苍劲古雅，上款题的是“苍松居士补壁”，下款赫然是“杳杳真人涂鸦”。

无疑的，死者是“苍松居士”了。

那杀人者便是“杳杳真人”。

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两个避世隐者发生流血惨剧呢？

这是一个令人难解的谜。

“杳杳真人”会回头再来吗？这可能性不大，他行凶之后，可能已远走高飞，但也有可能他发现自己的行踪而追索，自己一月来的行踪，决瞒不过人。

南宫维道决定坐守天明。

让对方主动来找，是最聪明的办法。

坐了约莫盏茶工夫，破风之声突传，只听一个少女的声音道：“爷爷，我现在才赶到！”

这声音似曾相识，颇不陌生，南宫维道吃惊地站了起来，一条人影已扑到门边。接着又道：“爷爷，我给你带来好吃的东西，怎么连灯火……呀！”

尖叫声中，少女摔掉了手中提着的东西，扑入屋中。

南宫维道有定睛一看，又是一震，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曾被自己误救出“金龙帮”的“三才教”的密探王蓉蓉，听来她是“苍松居士”的孙女。

王蓉蓉窒了片刻，厉叫一声：“爷爷！”扑到“苍松居士”的尸体上，失声痛哭起来。

南宫维道挪动了一下身形，正待出声招呼……

王蓉蓉身为密探，警觉性比一般人高，业已发现屋中有人，倏地敛住哭声，一个倒纵，掠出门外月光之下，大喝一声：“什么人？”

南宫维道立即道：“在下不死书生，王姑娘还记得在下吗？”

王蓉蓉退了两步，栗声道；“不死书生？”

南宫维道一颔首道：“不错，正是在下！”

王蓉蓉又是一窒，忽地尖叫道：“你杀了我爷爷？”

南宫维道一震：“姑娘误会了！”

“误会？”

“在下是闻声从对峰赶来的，到此时惨案业已发生！”

“凶手是谁！”

“杳杳真人！”

“什么？”

“杳杳真人！”

“哈哈哈……”笑声凄厉，充满怨恨与杀机。

南宫维道愕然道：“姑娘笑什么？”

王蓉蓉杏眼圆睁，咬牙切齿地道：“不死书生，别图狡赖，赖不掉的！”

“什么意思！”

“杳杳真人什么形象？”

南宫维道一怔神，道：“在下并未见过！”

王蓉蓉冷极地道；“但你说他是杀我爷爷的凶手？”

“不错！”

“根据什么？”

“你爷爷临死时曾在地上留字，姑娘可以自己去看！”

“鬼话！”

“什么意思？”

“杳杳真人岂会杀我爷爷，他们是数十年性命之交……”

“但留的字如何解释？”

“问你自己！”

“姑娘何不先去看看？”

“不必看！”

南宫维道温声道：“姑娘认定是在下？”

王蓉蓉斩钉截铁地道：“可能没有别人！”

“在下郑重否认！”

“哼！”

王蓉蓉重重地哼了一声，弹身冲入屋中，点亮了灯火，不久，又奔了出来，倒竖柳眉，手指南宫维道厉声道：“拿出来！”

南宫维道惑然道：“拿什么出来？”

“九玄真解！”

“什么九玄真解？”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不敢承认吗？”

南宫维道感到有些啼笑皆非，看来必是王蓉蓉发现她祖父“苍松居士”所珍藏的什么《九玄真解》被窃，难道“杳杳真人”是为了这本秘笈，而不惜向数十年性命之交的知友下毒手，若如此，则“杳杳真人”其人，是可杀的人了。

心念之中，正色道：“王姑娘，你认为在下是这类人吗？”

“人心难测！”

“而你认为‘杳杳真人’决不会是凶手？”

“不会，我认定他是君子！”

“令祖父所留的字呢？”

“这太简单，这种情况谁都会假造。”

南宫维道忍不住心火上升，怒声道；“姑娘，信不信由你。”

“三岁孩子也不相信，这地方十分隐僻，你来此做甚？”

“在下说过是闻声而来。”

“那你来山中又做什么？”

“在下恰好在找‘杳杳真人’！”

“鬼话！”

“那姑娘准备怎么办？”

王蓉蓉厉声道：“杀你为爷爷报仇！”

南宫维道率性不再辩驳，冷冷地道：“凭姑娘那几乎恐怕杀不了在下！”

王蓉蓉一抖手中剑，目毗欲裂地道：“也许，但我发誓办到！”

南宫维道吐了一口长气，道：“王姑娘，你定知‘杳杳真人’的住处，找到他，一切自明。”

“但我现在要杀你……”

“你决办不到！”

“试试看！”

看字声中，王蓉蓉猛一跺脚，南宫维道只觉所立的地方一沉，立知不妙，闪电般地弹身而起，四五条飞索，罩身缠至，每一个方位，都是控制之中，心意才一动，双脚已被缠了个结实，这些飞索，是预布的机关，巧妙至极，脚下才一紧，又被倒吊了起来，正好在屋沿下，头顶离地约两尺。

这一下，气急交加。

王蓉蓉一弹而上，剑锋横勒南宫维道的颈子，杏眼抖露出可怖杀机，切齿道：“不死书生，姑娘要把你寸割寸剐！”

南宫维道气炸肺腑，怒吼道：“王蓉蓉，你下手罢！”

王蓉蓉伸手朝南宫维道佩挂的锦袋中掏摸了一阵，一无所获。

“《九玄真解》在何处？”

“我不知道什么真假解！”

“迫我施手段吗？”

“随便！”

“你不说我便挖出你眼珠子！”

南宫维道亡魂皆冒，厉吼道：“你敢？”

王蓉蓉左手曲指如钩，向前一伸，道：“没有什么不敢……”

南宫维道双目一闭，颓然一叹道：“罢了！”

但王蓉蓉并没有点下，缩回了手，道；“不死书生，你救过我的命，我不愿杀你，但你杀了我祖父……”

“在下一再说没有！”

“事实俱在，你说没有？”

南宫维道双目一张，栗声道：“姑娘，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变鬼抓我？”

“杀你祖父的人不会放过你！”

王蓉蓉窒了一窒，粉腮一连几变。

“真的不是你？”

“要在下说几遍？”

“我祖父死在剑下，而‘杳杳真人’一生不曾用过兵刃……”

“处心积虑要杀人的不会故留破绽！”

“我们找‘杳杳真人’对质？”

“正是这个意思！”

“你敢见‘杳杳真人’？”

“在下正是找他！”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但我必须制住你的功力！”

声落指出，在南宫维道身上一连数点，手法部位大异武林常轨，南宫维道有“天蚕衣”护体，根本毫无损伤，但他没有吭气。

王蓉蓉以剑断索，手一带，把南宫维道扶立起来。

南宫维道故意晃了两晃，道：“杳杳真人住在哪里？”

“不远，天亮可到！”

“但在下穴道被制，如何行动呢？”

“我陪你慢慢走！”

“如何下峰？”

“我带你！”

南宫维道默然，他内心本不愿她带，但为了防患万一起见，装哑到底，也许，“杳杳真人”就在暗中冷眼旁观。

王蓉蓉重又进入屋中，朝他祖父尸前一跪，声泪俱下地道：“爷爷，小蓉蓉一定为您报仇！”

南宫维道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你不先安葬了令祖？”

王蓉蓉默想了片刻，真的拿出锄锹，就陈尸的草厅中掘了了个坑，把祖父掩埋了，然后熄灯，关上屋门，道：“我们走！”

月落星沉，天光泛亮。

南宫维道一步高一步低，随着王蓉蓉在乱山中穿行。

“姑娘，记得你曾说过令尊是‘黑衣帮’帮主？”

“唔！”

“你为了替令尊报仇托身‘三才教’？”

“你还记得？”

“令祖父绝非寻常人物，何以不为子复仇？”

“他老人家曾发过誓，永不出山！”

“哦，”

I蓉蓉回头望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似恨非恨，十分怪异，南宫维道敏感地想到以前救她出“金龙帮”石牢的那一幕，不禁从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不死书生，你救过我，但我在事实真相查明之后，一定要为祖父报仇……”

“当然！”

“你走得动吗？”

“还可以！”

“快到地头了！”

日上三竿，两人来到一座幽深的谷口，只见林木参天，藤蔓牵缠，猿啼鸟叫，一望便知是亘古无人迹的地方。

“是这谷吗？”

“不错！”

“姑娘，如果‘杳杳真人’反脸动手，你是他的对手吗？”

王蓉蓉一窒，久久才道：“我不会在此刻解你穴道！”

南宫维道故意苦苦一笑道：“在下没这奢望，只是提醒姑娘一句而已！”

“我自有打算！”

“那就好！”

两人穿林入谷。

南宫维道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此番来桐柏山寻找“杳杳真人”，原本所抱的希望不大，若非碰上这件岔事，很可能徒劳往返。但是从目前情况看，“杳杳真人”是杀害“苍松居士”的凶手无疑，此人属于伪君子之流人物，自己如果助王蓉蓉，又如何向对方求讨除灭“行尸武士”之方呢？

如果不助王蓉蓉，“杳杳真人”不会放过她，袖手旁观，有亏武道。

如果出了手，而不是对方之敌，岂非一切落空？

愈想愈觉问题严重，万分棘手。

还有，如果“杳杳真人”死不认帐，照王蓉蓉早先的说话，地上所留血字是凶手伪造的，那真是百口莫辩，求人的事，一样落空。

走了一段艰苦的谷道，眼前豁然开朗，修篁迎风，奇石崩云，隐约中露出一椽茅屋，真是个避秦仙源。

“到了吗？”

“到了！”

南宫维道心头“怦怦”而跳，到现在，他还想不出一个妥善之策。

第十八章天理昭彰

王蓉蓉停了脚步，道：“你紧靠我身旁，必要时我会解你禁制！”

南宫维道冷冷一笑，道：“必要时也可以杀在下？”

“可以这么说！”

“在下提醒姑娘一句话……”

“什么？”

“如果‘杳杳真人’不认帐呢？”

“这个……我对于察言观色颇有心得。”

“不错，姑娘曾当过密探，但姑娘既以此自诩，对在下的观察如何？”

“双方对质，可以据以判断。”

“昨晚呢？”

“恰逢意外，我不够冷静。”

“杳杳真人是独居吗？”

“三年前他收了一个传人，师徒同居。”

“何以不见动静？”

“也许他师徒不会想到会有人进入这个绝谷！”

“要先招呼吗？”

“呃……直接闯进好了，使对方心理没有准备！”

“这地方不设防？”

“没有！”

话声中，两人已到了屋前。

”谁？”

随着喝问之声，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书生，闪了出来，南宫维道看这青年，长得仪表非凡，只是眉宇之间，透着一种阴气，使人有一种难言的感受。

青年书生呆了一呆，含笑作揖道：“原来是王姑娘，难得光临，何时回山的？”

“昨夜！”

“哦！这位是……”

南宫维道双手一拱，道：“在下‘不死书生’！”青年书生深深注视了南宫维道一眼，哈哈一笑道：“朋友便是当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不死书生’，失迎！”

“哪里话！冒昧来访，失礼之至！”

“请草堂待茶！”

王蓉蓉侧头对南宫维道，微一颔首道：“进去再谈吧！”

“姑娘尚未替在下引见……”

“哦！这位是真人高足裴若愚！”

“请进！”

裴若愚侧身让客，南宫维道随着王蓉蓉进入堂屋，只见居中布设清雅，虽尽属竹木之器，但拂拭得一尘不染，三人分宾主落座，王蓉蓉开口道：“裴大哥，瞿公公呢？”

裴若愚面色一惨，凄然道：“家师半年前物化了！”

此语一出，南宫维道如一下子掉在冰窖里，从脚心一直凉到头顶，“杳杳真人”既已不在人间，这血案不就成了无头公案吗？而自己入山的希望，也成了泡影了。这又怎么可能呢？“苍松居士”所留的字分毫不假……

王蓉蓉惊得一跃而起，栗声道：“瞿公公归天了？”

裴若愚伤感地道：“是的，恩师他老人家，年已过百，可算克尽天年，但总是件悲惨事。”

王蓉蓉陡地面对南宫维道，秀目再一次露出杀机。

“不死书生，你还有何话可说？”

南宫维道俊面一沉，道：“裴兄，令师真的仙逝了？”

裴若愚愤然道：“这是什么话？若不是看在王小妹妹的面子上，在下决不容忍这句话！”

“你可知道‘苍松居士’业已遭害？”

“啊！你是说王世叔……”

“不错！”

裴若愚骇呼道：“真有这等事？”

南宫维道紧盯住他的面孔道：“苍松居士临死前在地上留了字……”

裴若愚离座而起，面色大变，惊声道；“留了什么字？”

“指出了凶手！”

“谁？”

“令师！”

裴若愚转向王蓉蓉道：“姑娘，我很难过！”

王蓉蓉道；“我要为爷爷报仇！”

“向业已归天的家师索仇吗？”

“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这位朋友是姑娘的……”

“我回山时发现他在现场，但他不承认是凶手！”

裴若愚俊面一沉，杀机毕露，戟指南宫维道，咬牙道：“朋友，所谓留字不值识者一笑，掩耳盗钤，欲盖弥彰。”

王蓉蓉手摸剑柄，厉声道：“不死书生，先说出《九玄真解》的藏处？”

南宫维道仍紧紧盯住裴若愚，先不理王蓉蓉的话，栗声道：“姓裴的，令师是半年前仙逝的？”

“何必再问！”

“葬在何处？”

“屋侧！”

“请带路一观！”

“这无妨，随我来！”

王蓉蓉拔剑在手，钉在南宫维道身后，三人出屋，走向屋后侧方，果见一座隆起的墓家，墓头上且已长了青草。

裴若愚用手一比，道：“这就是！”

王蓉蓉疾行两步，在墓前拜了一拜，回身怒视南宫维道，厉声道：“不死书生，在瞿公公墓前杀你最合适不过！”

裴若愚附和着道：“王姑娘，由我来如何？”

“不必！”

“你……是他的对手？”

“我已制住了他的穴道。”

“那就快动手，以慰王世叔在天之灵，”

“他还没说出《九玄真解》的藏身！”

“搜他身上……”

“搜过了，没有！”

南宫维道突地瞪视着裴若愚，道：“这墓中有人？”

裴若愚身躯微微一震，粟声道：“胡扯，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你墓中是否有人？”

“王姑娘，你不下手我可忍不住了！”

王蓉蓉粉腮一紧，却没有答腔。

南宫维道沉声道：“王姑娘，请冷静，如果真凶漏网，将追悔莫及。”

裴若愚大喝一声：“不死书生，我劈了你！”

喝话声中，一道栗人罡风，猛然卷向南宫维道。

王蓉蓉怪叫一声：“我要亲手杀他！”

南宫维道心念一转，并不出手反击，只暗运真元护身，口里故意惨哼一声，脚下用力，借势飞栽三丈之外，伏地不起。

王蓉蓉一抖手中剑，正待……

裴若愚伸手一拦，道：“他一时死不了，但也活不了，他已中了我‘摧心罡煞’，让他消磨一阵！”

“我要他亲口承认杀我爷爷……”

“不必问了，现场只有他一人，这便足以证明了！”

“时辰不早，我要赶回山去……”

裴若愚沉吟了一下，道：“小妹，本来在你悲伤之际，我不该说这话，但，以后恐怕少有机会……”

王蓉蓉眉头一蹙，道：“请讲？”

裴若愚微微一笑，道：“小妹，我……早已倾心于你，自年前见你之后，梦寝难忘。”

王蓉蓉粉腮一红道：“可惜我无法接纳盛情！”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小妹在江湖中已有心上人？”

“这……我不否认。”

裴若愚面色一沉，眉宇间阴气大盛，激动地道：“小妹，是嫌我配不上你？”

“没有这话，人各有志而已！”

“我俩如结合，可以在江湖中创一番事业……”

“这有违爷爷的本意吧？”

“他已死了！”

“但师训如山，必须终生谨守！”

“小妹说这话太迂腐了？”

“什么，这叫迂腐了。”

“说实话我不甘心雌伏深山。”

“瞿公公泉下有知，岂不……”

“管他有知无知。”

王蓉蓉粉腮大变，栗声道：“这是叛逆的行为，正道之士所不取。”

裴著愚面色泛青，戾气大炽，前后恍若两个人。

“小妹，愿你三思！”

王蓉蓉后退了两步，道：“我不必三思四思！”

“你打定主意了？”

“嗯！”

“你会后悔！”

“我……后悔什么？”

“此地只你我两人，而你当不会否认，你功力远不及我！”

王蓉蓉再退一步，圆睁杏眼，厉声道：“你想怎么样？”

裴若愚阴阴一笑，想：“小兄我是言出不改的！”

“难道你要用强？”

“必要时会的！”

王蓉蓉厉吼道：“你是人还是禽兽？”

裴若愚狞声道：“随便什么都可以！”

王蓉蓉娇躯一挪，裴若愚扑身拦住，眸中泛射出一种兽性的光芒，色迷迷地盯着王蓉蓉。

“小妹，用强没意思，你不会不解风情吧？”

“放屁！”

“我的忍耐力有限……”

“你敢？”

“小妹，你知道我已承袭了老头子的全部所长，我不须出手……”

王蓉蓉粉腮一白。栗声道：“你想用毒？”

“不能说毒，应该说是药！”

“瞿公公一生精研歧黄，从未用以害人……”

”那是老头子的事。”

“你根本不是人！”

喝话声中，一剑向裴若愚劈了过去，凌厉狠残，势道惊人。

裴若愚身形怪异地一旋，轻轻避过来势。挥掌疾拍，罡气涌处，王蓉蓉尖叫一声，长剑脱手而飞，裴若愚弹身一扬，抓在手中，得意地一笑道：“小妹，这一手如何？”

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别自鸣得意！”

裴若愚一惊回头，只见他认为必死不活的“不死书生”业已站在身前，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连退了三个大步，惊声道：“你没有死？”

王蓉蓉也是骇异不止，一双眼睁得老大。

南宫维道冷哼了一声道：“死了岂能称为‘不死书生！’”

裴若愚狞笑一下，道：“碰上本人，你死定了！”

“大言不惭！”

“事实会告诉你的！”

身形一欺，手中剑挟雷霆之威，罩身攻向南宫维道。“锵！”一声金鸣，裴若愚退了一大步，剑尖折了半尺长一段，南宫维道手中铁剑斜举未收，双目神光的的，单只那气势，便足以慑人。

裴若愚抛去了手中断剑，嘿嘿一阵冷笑；手一扬，一蓬白雾，应手散出。

王蓉蓉惊叫一声：“毒！”娇躯疾退三丈之外。

甫宫维道站立不移脚步，根本不当回事。

“姓裴的，这玩意只合吓唬三岁小孩！”

裴若愚面色大变，颤声道：“你……你不怕毒？”

“这算什么，不妨把你的压箱底的毒技全拿出来！”

“少狂！”

裴若愚暴喝一声，双掌扬处，一道凛冽罡气，猛卷向南宫维道。

王蓉蓉脱口栗呼一声：“摧心罡煞！”

甫宫维道立运全身功劲，沉马坐桩。

一声惊人的巨响过处，沙飞石舞，激气成旋，人没有动，双脚没入土中齐胫，足足有半尺深。

裴若愚骇然退了三四步，面似巽血。

南宫维道拔出双脚，前欺两步，字字如钢珠般地道：“裴若愚，你是杀害‘苍松居士’的凶手！”

王蓉蓉厉叫一声：“他是凶手？”

南宫维道一颔首道：“不错，令祖父临死所留字，因一口气接不上，只写了半句，他想写的必是‘杳杳真人之徒’，结果只写到人字便已断气……”

裴若愚闪电般地转身……

南宫维道早已料到他有这一着，以更快的速度截在前面，冷酷地道：“你走不了的！”

王蓉蓉抢步上前，厉喝道：“你……杀害我爷爷！”

裴若愚瞪了王蓉蓉一眼，道：“你亲眼看到的？”

“我爷爷在地上留了字，而瞿公公业已在半年前死亡，他不会是凶手！”

“那就断定是我？”

“你的表现已足以证明，你言语中对瞿公公毫无敬意，你的行为，证明你没有人性，你为了那本《九玄真解》不惜对我爷爷下毒手……”

“注意！”

南宫维道鼻内嗅到一缕异香，立即猛省裴若愚在捣鬼，刚发声招呼，王蓉蓉业已“砰！”然栽了下去，也在同一时间，南宫维道的铁剑疾挥了出去……

裴若愚十分贼滑，铁剑尚未着身，他已弹了开去，王蓉蓉倒地，南宫维道自不免一窒，这一剑的威力．便打了折扣，裴若愚已乘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飞逸无踪。

王蓉蓉却已站起娇躯，望着南宫维道痴痴地掩口而笑。

这情况使南宫维道大是愣愣，惑然道：“王姑娘，你没有什么吧？”

王蓉蓉没有答腔，眸中泛散出一种水样的光彩，粉腮飘上了两朵桃花，这情景，使南宫维道在愣愣之中又加上了窘迫。不用说，她已中了裴若愚所发的邪门药物。

“王姑娘，你怎么了？”

“我？格格格格……”

她竟笑出声来，娇躯如花枝般乱颤，笑声中，眸光转变为火般的色彩，脚步轻挪，两臂分张向南宫维道抱来。

南宫维道手足无措，无可奈何之下，一指点了过去，王蓉蓉应指而倒。

这该怎么办呢？

只见王蓉蓉樱口翕张，娇躯如水蛇般扭动，粉腮红艳艳地似在喷火，不久，粉腮由红变紫，额上渗出了汗珠；状似十分痛苦。

南宫维道虽曾稍涉歧黄之术，但那只是正规的医理，而江湖中的杂学，摆发难数，各行各道，根本无法想像；所以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蓦然，一个阴森的声音，遥遥传至：“不死书生，除非你与她春风一度，否则她死在眼前，别妄想用药物解救！”

传话的，自是裴若愚无疑。

南宫维道气得七窍冒烟，怒吼道：“姓裴的，我不把你劈碎誓不为人！”

“哈哈哈哈，你不感激我成全你俩好事？”

“拿解药来，我饶你一死……”

“呸！我要你饶！”

“你根本不是人……”

“不死书生，再过片刻你等着收尸吧！”

听声音，裴若愚离的很远，他是以“千里传音”之术发的话。

虽说是救命，但要他照对方的话去做，他是绝对不愿的。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的血，既能解奚有为所中“神仙倒”剧毒，当也可对王蓉蓉所中的迷药见效……

心念之间，他毫不犹豫，立即挽起袖管，以剑尖划破腕脉，凑近王蓉蓉的樱口，让血水徐徐滴入，约莫半酒杯光景，他止了血，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裴若愚的声音，又传过来：“不死书生，你忍心看着她玉殒香消吗？”

南宫维道目毗欲裂地传声道：“裴若愚，区区立誓要杀的人，没有逃得了的！”

“啊，多可惜，豆惹年华，香褪红消……”

“你铁石心肠，竟不懂怜香惜玉……”

“区区只懂杀人！”

南宫维道这句话当然是针对裴若愚而发。

“不死书生，那你替她先掘好墓穴吧！”

“姓裴的，区区会替你掘的，最好是你先准备，选好风水……”

“我们再见了！”

说完声音顿杳，料想他已暂时离开了。

王蓉蓉面上红色业已褪尽，恢复正常，这证明毒已为血所解，南宫维道大喜过望，一颗心算放了下来，忙隔空解了她的穴道。王蓉蓉“咿呀”一声，幽幽站起身来，对刚才的事，似全然不知，困惑地道：“我记得我嗅到一阵异香，便倒下去了……”

“是的，姓裴的小子用毒！”

“你……救了我？”

“是的！”

“他人呢？”

“走了！”

王蓉蓉愤然道：“想不到他这么快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在下已誓言非杀他不可！”

”我爷爷是他杀的无疑了？”

“当然！”

“我为昨夜的失礼致歉！”

“不必！”

王蓉蓉又泪光莹然，悲愤地道：“想不到我爷爷偌大年纪，却毁在肖小之手……”

南宫维道正色道：“人死不能复生．主要的是不能让那贼子逍遥法外！”

王蓉蓉一低头，发现胸襟上有血债，粉腮登时一变，森然道：“血！我……受了伤吗？”

“不，那不是姑娘的血！”

“不是我的血？”

“是区区在下的血！”

“怎么回事？”

“姑娘中毒昏迷，在下出于无奈，以自己的血让姑娘服下，解了姑娘所中之毒！”

王蓉蓉惊异万状地道：“少侠的血能解毒？”

南宫维道既提了话头，自不能不续话尾，只好含混地道：“在下幼时曾服过炅药，本身具有克毒之力！”

“哦！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话锋一顿之后，若有所悟地福了一福，道：“少侠这笔人情太重了，如何还法？”

“王姑娘，在下只是为所当为而已，不值挂齿的！”

“少侠、这是第二次蒙你援手了……”

“身为武士，不为而何？”

“敬谢少侠！”

“姑娘，在下想做件事……”

“做件什么事？”

“毁墓！”

“什么？毁墓？毁瞿公公的墓？”

“是的！”

王蓉蓉粉腮一紧，道：“岂能辱及死者？”

南宫维道面色一肃，道：“在下无意辱及死者，据姑娘所说，‘杳杳真人’是有修为的高士，所传非人，在下怀疑他的死因！”

“人死半年，业已化作白骨……”

“在下习有奇术，可以辨认是否自然死亡，或是意外死亡！”

“真的！”

南宫维道挤了挤眼，运起“天听”之术，默察了一下四周动静，然后以极低的声音道：“在下虚张声势，诱使裴若愚现身！”

王蓉蓉冰雪聪明，一点即透，立即大声道：“不死书生，翟公公先辈异人，岂容你翻尸动骨？”

南宫维道也放大声音道：“在下判定‘杳杳真人’是意外死亡！”

“不管如何，你不能这样做！”

“在下言出不改！”

“查明又将怎样？”

“昭告武林，使裴若愚永远无法见人！”

“你……真的要这样？”

“闪开！”

南宫维道大喝一声，扬掌作势，暗中运起了“天听”之术，察看裴若愚的反应，他判断裴若愚如稍有天良，师徒之情未混，或者“杳杳真人”真的是意外死亡，他必出声阻止，便可循声追击，但，他失望了，对方毫无动静，不知是已远离，还是沉住气不作声？

王蓉蓉摇了摇头。

南宫维道只好撤回手掌，心念一转，道：“王姑娘，我们进屋一搜？”

“好！”

两人折回屋中，分头搜查，突然，王蓉蓉大叫一声，道：“找到了！”

南宫维道退回草堂，王蓉蓉已抢步上前，手持一本古旧的小绢册，扬了一扬，激动地道：“九玄真解！”

“啊！总算真相大白了！”

“我要为我爷爷报仇……”

“那是应该的，在下愿助姑娘一臂！”

王蓉蓉深深地望了南宫维道一眼，显得十分诚挚地道：

“少侠，我不说矫情的话，对付那贼子实在要借重大力！”

“在下说过，非杀他不可的1”

王蓉蓉黯然道：“可怜爷爷与世无争，却毁在狼子手中！”

南宫维道沉重地道：“谁知‘杳杳真人’又是如何死的！”

“对了，少侠说此来是寻访瞿公公，为什么？”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道：“看来虚此一行！”

“到底为了什么？”

“向他求讨一样秘方！”

“秘方？”

“是的，毁灭‘行尸武士’之方！”

王蓉蓉惊声道：“金龙帮所驱使的怪物？”

“姑娘也知道？”

“知道，我曾亲眼见过怪物杀人！”

“怪物不除，‘金龙帮’难灭！”

“少侠志在毁灭‘金龙帮’？”

“是的！”

“为了公义？”

“也为了私仇！”

王蓉蓉凝视南宫维道，久久，才一字一句地道：“我们是同仇敌忾！”

“可以这样说！”

“可以请问少侠的真实来历吗？”

“在下的真正来历，没有几人知道，但可以告诉姑娘，在下是‘宏道会’会主南宫宏道的遗孤南宫维道！”

说完，俊面抖露一片悲愤无比之色。

王蓉蓉粉腮呈现一片激动之色，一目不瞬地盯住南宫维道，栗声道：“南宫少主，失敬了！”

“不敢当，姑娘如何称呼？”

“我有句不知道进退的话……”

“请讲！”

“少主愿收留我入会吗？”

南宫维道颔了颔首：“当然欢迎！”

“如此谢过了！”

“彼此敌忾同仇，姑娘太谦了！”

“哦，少主不是说此来是要求取消灭‘行尸武士’的秘方么？”

“是的，怎样？”

“杳杳真人已亡，但他们的秘本卷轶必然仍留此屋，我们何不……”

南宫维道用手一拍后脑，欣然道：“是啊！在下竟然想不及此点，王姑娘，我们来查看！”

“好，我把所有典籍秘笈卷搬出来；”

就在此刻，一阵哗剥呼轰之声，倏地传来，南宫维道转头朝门外一看，惊叫一声：“火！”

两人双双抢出门外，只见谷道中烈焰飞腾，火舌冲空，人眼是一片火海，迅速地朝茅屋方向卷来，要冲出去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而谷底三面峭壁围环，看火势，如不能立即逃生，非葬身火窟不可。

谷道中尽是森森古木与落叶积层，这一烧起来，便无了无休。

这真成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王蓉蓉恨恨地一跺脚，道：“卑鄙，无耻！”

南宫维道焦的地四下张望，口里道；“我们得设法逃生！”

王蓉蓉惊怖地道：“这诙怎么办？”

南宫维道目光停在南峰壁上的一块突岩上，道：“上峰！”

“那突岩吗？”

“正是！”

“那突岩距地总有二十丈高下，我……没这能耐，除非胁生双翅……”

“看屋里有绳索没有？”

王蓉蓉急忙返身入屋，不久，又奔了出来，一脸沮丧之色，颤声道：“没有！”

火舌已伸到屋前的竹丛，阵阵爆裂之色，增加了场面的恐怖，热浪炙肤，灼热难当。两人退到了南面壁脚，只这眨眼工夫，烈火已卷上茅屋，火势更加骇人。

王蓉蓉花颜失色，跌脚道：“怎么办？”

南宫维道俊面铁青，抬头紧盯住那片半空的突岩，大叫一声：“王姑娘，过来！”

整栋茅屋已被火舌吞噬，血红的火焰，伸向峰脚……

王蓉蓉面无人色，挨向南宫维道，南宫维道伸猿臂一把挟住娇躯，猛运全部真力，暴喝一声：“起！”人如巨鸟般冲空而起。

立脚处顿生了火海，如果登不上突岩而下落的话，非被烧成灰不可。

王蓉蓉紧闭双目，不敢张开。

在距突岩约五丈远处，忽然势尽，南宫维道双脚猛蹬岩壁，凌空斜旋而起，飘上了岩石，放开王蓉蓉，喘息着道声：“好险！”

王蓉蓉张口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非带着她，这二十丈高的突岩，是难不倒南宫维道的。

南宫维道喘息了一阵，看这立脚之处，是一排丈来宽的斜伸岩石，岩石之后，是一个黑黝黝的石窟。这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王蓉蓉望着下面腾卷的火焰，余惊未除地道：“少主，我们是……再世为人了！”

“姑娘，这是洞窟……”

“啊！”王蓉蓉扭头一看，惊呼起来。

“我们进去看看？”

“我怎没听说过谷中有这石窟……”

“当然，每一个人都会保留若干秘密的，也许，‘杳杳真人’生前也未曾发现！”

王蓉蓉小心翼翼地站起娇躯，回身面对窟口，目光一转，道：“不对，看这苔痕，似乎经常有人出入……”

南宫维道仔细一看，道：“不错，王姑娘的确心细如发，是有践踏的痕迹！”

“窟内有人吗？”

“如果有，当是裴若愚，但他在外面纵火，自没有机会来这洞窟。”

“他既舍得把茅屋付之一炬，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可能都在此窟中！”

“狼子野心，他是被迫而出此下策！”

“想不到翟公公一生谨慎，却收了这么个传人……”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裴若愚表面不俗。”

“我猜他必会回此石窟，我们快进去，别让他发现踪迹！”

“走！”

南宫维道“走”字出口，人已抢先进入石窟，王蓉蓉也跟着进入。

入窟约莫六七丈左右，石壁挡路，洞径折向右边。

突然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地之声，传了出来，两人大惊止步，愕然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铁链声收歇了，代之的是一阵疯狂的笑声。

南宫维道剑眉一蹙，道：“到底怎么回事，窟中似不止一人？”

王蓉蓉粉腮一变再变，陡地弹身朝里面直奔。

南宫维道大感惊愕，不知她发现了什么，立即跟了进去，转过弯道，眼前是一间极大的石屋，王蓉蓉呆在门外，娇躯在发颤，目光朝室内一扫，不由大惊失色，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兀立在石室中央，脚上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这老人是谁？

他怎会被锁在这上不着天下不接地的石窟中？

南宫维道也怔住了。

老人开了口，声音显得颓丧而无力：“你是谁？”

王蓉蓉激越地道：“瞿公公，是我，小蓉蓉呀！”

瞿公公三字使南宫维道心头剧震，几乎惊叫出来，这老人便是“杳杳真人”，他怎会被铁链锁住呢？他不是死了吗？

“杳杳真人”白发乱动，双目睁得老大，颤抖着道：“小蓉蓉！”

“瞿公公，您……怎会被锁住的？”

“报应！”

“什么报应？”

“收徒不慎！”

“是裴若愚做的？”

“正是那畜牲！”

王蓉蓉扑入室中，跪在“杳杳真人”脚前，悲声道：“瞿公公，我爷爷死了！”

“杳杳真人”全身一震，倒退了两步，又是一阵“哗啦！”的铁链拖地声，刺耳之极，意味着一种残酷的逆行。

“什么……你……你爷爷死了？”

王蓉蓉泣声道：“是的，死于裴若愚之手！”

“杳杳真人”厉声道：“他！”

“为了一本《九玄真解》，东西我已经得回！”

“杳杳真人”用手抓扭稀疏的白发，惨然道：“知人不明，误收狼子，老夫作的孽大了！”

王蓉蓉站起身来，拭了拭泪痕，道：“瞿公公，他为什么要这样？”

“杳杳真人”咬牙切齿道：“他急欲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不惜天人共愤——”

“瞿公公，谷中已被烧成白地了！”

“为什么？”

“他要烧死我们，想不到突岩逃生，却遇上了翟公公……

“这是天意，他……是谁？”

“宏道会少主南宫维道！”南宫维道急步入室，深施一礼，道：“晚辈参见老前辈！”

“不必，老夫算是毁了……”

南宫维道扫了一眼横曳地上的铁链，惑然道：“老前辈怎不毁这铁……”

“沓沓真人”已知其意，怆然道：“老夫功力被封，普通铁链也断不了，何况这是寒铁精英所制。”

王蓉蓉插口道：“他是处心积虑，大逆不道！”

“杳杏真人”叹了口气道：“他资禀不俗，表面上极为温驯，待老夫发觉他的真面目，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他的功力还能超越瞿公公？”

“这是我‘作法自毙’！”

“为什么？”

“我新研创了一招制人功力的特技，那畜生学会了用在我身上。”

“瞿公公不能自解？”

“杳杳真人”用手一指室角的木架，道：“你看见了，架上第二层居中那红色小瓶，盛的便是解药，他把我锁住，可望而不可及，他的目的是要逼我传他最后—记绝招‘杳杳身法’……”

南宫维道忍不住脱口大声道：“该杀！”

“杳杏真人”幽幽地道：“你们的来临，是他应该遭报！”

王蓉蓉一个箭步，上前取下那红色小瓶，递给“杳杳真人”，“杳杳真人”接在手中，激动得全身发抖，目注南宫维道道：“你们两人谁的功力最强？”

王蓉蓉立即接语道：“瞿公公，南宫少主能硬接一记‘摧心罡煞’无伤！”

“啊，不简单，你身为何门？”

“造化门！”

“什么？你是‘造化老兄’的传人？”

“是的，晚辈是受遗命入门的。”

“不必说了，老夫当时曾对令师请过教益，实在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老夫服下解药之后，请全力点老夫上盘十二大穴！”

“遵命！”

“杳杳真人”拔开瓶塞，倒了一粒药丸，纳入口中，然后把药瓶交给王蓉蓉道：“放回原处！”

王蓉蓉接过，放回架上。

“杳杳真人”就地跌坐，以目向南宫维道示意，南宫维道运功力于右手食中二指，并指疾点对方上盘十二大穴。

约莫盏茶工夫，“杳杳真人”一跃而起，双眼放出骇人寒光，纵声狂笑起来，久久，才敛住笑声，道：“人算不如天算，逆畜将噬脐莫及了！”

说完，俯身，双手分握铁链扣环两端，用力一分，竟然分不开，不由白眉一皱。

南宫维道看在眼里，忙上前两步，道：“容晚辈效微劳！”

“杳杳真人”瞄了他一眼，道：“你能吗？”

南宫维道抽出“公孙铁剑”道：“此剑也许能断！”

“哦！老夫忘了，这是令先师成名的主刃！”

“请老前辈把脚踝贴地面！”

“好！”

南宫维道把全部真元，全贯注剑身之上，照准扣环，一剑劈了下去，“锵！”然一声，火花飞射，扣环一分为二，再看剑身，丝毫没有损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穿洞之声，倏然传来，“杳杳真人”面色一变，沉声道：“那逆畜来了，你俩暂避，老夫要清理门户。”

说完，用手虚指左壁，一道石门现了出来，是间小小的石室，内有炉鼎之物，看是此老炼药的所在。

南宫维道与王蓉蓉相继入室，石门自封，但门上却开着两个小孔，显然是“杳杳真人”故意留给两小观望的。

两人移目就孔，屏息以待。

不久，那穿洞的足音渐见清晰，右侧方又开启了一道石门，裴若愚悠然现身。

南宫维道热血为之沸腾起来，王蓉蓉也咬牙有声。

“杳杳真人”盘膝闭目坐在地上，衣袍盖了被斩开的扣环，表面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裴若愚走近“杳杳真人”身前，阴鸷他说道：“老头子，我不能再忍耐了！”

“杳杳真人”有气无力地道：“不能忍耐便怎样？”

“念出‘杳杳身法’的口诀！”

“你知道你的行为人神共愤吗？”

“废话！”

“欺师灭祖，你不怕报应临头？”

“我不信这一套！”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可欺，天不可欺……”

“老头子，我听腻了，快些念出口诀！”

“念出之后呢？”

“我奉养你终生！”

“我会相信你这句话吗？”

“我可以发誓！”

“发吧！”

“我裴若愚如果口不应心，必遭天谴！

“如我不念呢？”

裴若愚残酷地一笑道：“我封闭此洞，不给你饮食，让你活活饿死！”

“杳杳真人”长长一叹道：“这是为人弟子之道吗？”

“欲为人上人，必须不择手段！”

“你真的不怕天谴？”

“哈哈，这是愚人之谈。”

“那你方才立的誓是假的？”

“别废话了，真也罢，假也罢，反正就那么回事！”

“孽障，天道是长存的！”

说完，双目电张，两道厉芒，直照在裴若愚面上。

裴若愚骇然而呼：“你……功力已复？”

“杳沓真人”冷峻至极地道：“你的誓言要应验了！”

裴若愚面色剧变，弹身便向那道石门奔去……

“杳杳真人”不见如何动作，一下子便截在门边，似乎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伸手按动机钮，关闭了石门。

南宫维道手肘碰了王蓉蓉一下，道：“我们出去，决不能让他漏网！”

王蓉蓉早已有心，只是没有开口，听南宫维道这一说，急忙寻找开启室门的机关，但摸来摸去，竟然找不到机关所在，急得她大喘其气。

南宫维道对这一门杂学，曾参研过，略一观察，便寻得要领，手指按处，室门徐徐开启，两人一掠而出，南宫维道立即弹身，阻止通向突岩的出口。

裴若愚转头一看，面呈死灰，栗声道：“你俩……没有死？”

王蓉蓉目眦欲裂地戟指裴若愚道：“我要看你付出代价！”

裴若愚突然双膝一曲，朝“杳杳真人”跪下，哀声道：“师父，弟子一时无知，做下了大逆不道之事，愿受师父处置！”

“杳杳真人”大喝一声道：“孽障，迟了，你罪无可免！”

“师父开恩……”

“你百死不足以偿其辜！”

“师父，弟子实在是受了旁人愚弄……”

“谁能愚弄你？”

“就是那……”

说到这里，突然反弹向王蓉蓉，的确快逾电闪，这一着，大大出人意料之外，王蓉蓉距他最近，“杳杳真人”因堵封石门，离他反远，显然，他想挟王蓉蓉以求脱身。

南宫维道一扬手，裴若愚即“唉”了一声，跪倒在王蓉蓉脚前。

原来裴若愚在跪倒说话之际，连用眼角瞟向王蓉蓉，南宫维道知道他想弄鬼，便己留上了心，暗中摸出小玉所赠的宝钗，扣在手中待发。

“杳杳真人”已经上扬的手，放了下来，厉喝道：“孽障，你是至死不悟！”

王蓉蓉举掌便要劈落。

“杳杳真人”一抬手，道：“小蓉蓉，你爷爷与我交情逾命！他该受门规处治，我与你一样痛心！”

王蓉蓉缩回了手。

南宫维道上前，拾起金钗，顺手一提，把裴若愚掷向“杳杳真人”脚前。

“杳杳真人”点了点头，道：“不愧‘造化老人’之徒！”

裴若愚所伤并非制命要穴，身躯一扭动，站了起来，怨恨地瞪了南宫维道一眼。

“杳杳真人”大喝一声：“跪下！”裴若愚全身一颤，但仍站着不动，暴戾地道：“如果我再狠心些，绝无今日的结局！”

“杳沓真人”须发倒竖，气得全身发抖，半晌才道：“你已够狠了，武林中难找其匹！”

“要杀便下手！”

“老夫是正门规！”

裴若愚戾声道：“准备如何处置我？”

“你到现在仍目无尊长？”

“尊长如何，你能放过我？”

南宫维道真想拔剑劈了这无人性的禽兽，但他终于忍住了，对这前辈异人，他是不能放肆的。

王蓉蓉厉声道：“翟公公，对没有人性的畜牲，费什么口舌，我要亲手劈他……”

“杳沓真人”望了王蓉蓉一眼，沉重地道：“小蓉蓉，瞿公公有家法！”

王蓉蓉没法，但激愤怨恨之情，溢于言表，可以看得出她是勉强抑制。

“杳杳真人”到居中石床上坐定，再次喝道：“跪下！接受家法！”

裴若愚横暴地道：“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你……想不到毫无人性，至死犹不想悔悟。”

话声中，右掌一圈一划，一股罡气旋处，裴若愚“噗”地跪了下。

南宫维道向王蓉蓉施了一个眼色，双双背转身去，这是江湖规矩，清理门户，外人是不能参预的。

只听“杳杳真人”喃喃祷告了一番，接着是一声闷哼，然后是人体仆倒之声，两小回过身来，只见裴若愚五官溢血，已经气绝，“杳杳真人”须发蓬立，眼眶却含着两颗泪珠。

久久，长长一声叹息，道：“老夫无能，师门不幸，误收非人，祸延至友，唉！本门将从此而绝了！”

几句话，道尽了心中的悲愤、自责、凄苦。

王蓉蓉一个箭步上前，举掌朝裴若愚头颅劈落……

南宫维道闪电般欺前伸臂接住，道：“王姑娘，不可，人死恨消。”

王蓉蓉一窒，收回了手掌，粉腮流下了两行痛泪，显见她对爷爷“苍松居士”的不幸，仇恨之深。

石室呈现死一般的寂静，这场面令人扼腕，也令人惊栗。

这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才在“杳杳真人”一声悲叹中结束。

“小蓉蓉，你爷爷安葬了？”

王蓉蓉凄然道：“是的，就葬在草堂中。”

南宫维道见说话的时机已到，先施一礼，然后朗声道：“老前辈，晚辈此来，实有所求！…

“噢，求什么？”

“崆峒恶道投入当今江湖枭雄‘金龙帮主’麾下助纣为虐，役使‘行尸武士’茶毒生灵……”

“杳杳真人”栗声道：“什么？‘行尸武士’？”

“是的！”

“啊！这是伤天害理的事……”

“听说老前辈有毁灭那恶物之方，故此特来相求。”

“杳沓真人”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沉声道：“老夫研得此法，根本无机会使用，很好，你可以拿去一试……”

南宫维道喜不自胜地道：“晚辈先行谢过！”

“杳杳真人”面色一肃，道：“有一点须事先顾及……”

“晚辈洗耳恭听！”

“此法并未用过，如果万一失灵，你必须接受‘行尸武士’的攻击……”

“这……晚辈记住就是！”

“杳杳真人”移步药架之前，取下一个茶杯大的瓷瓶，递与南宫维道。

“在与‘行尸武士’渎面之际，只消拔开瓶塞，药力自然发散，但记住，必须在三丈之内，否则药力不达！”

南宫维道接在手中，激动地道：“晚辈记下了！”

“杳杳真人”目光移向王蓉蓉道：“小蓉蓉，你还要再出江湖？”

“是的！”

“如此……你们走吧，我要静一静！”

人，总是人，情感是最弱的一环，不管你辈份多高功力多强，在遭逢不幸之后，心灵的创伤，是很难弥合的，此刻，“杳杳真人”便是如此。

南宫维道与王蓉蓉互望了一眼，双双施礼告辞。

“杳杳真人”开启了原先裴若愚现身的石门，道：“这是秘道，可达谷外，你们由这里出去！”

两人颔首应了一声：“走了。”举步朝石门走去……

“杳杳真人”突然大声道：“且慢！”

两人愕然回身，南宫维道恭谨地道：“老前辈尚有何指示？”

“杳杳真人”严肃地道：“你尚是童贞之身？”

南宫维道一愕，俊面登时绯红起来，他不明白“杳沓真人”何以会问出这句话，莫非他怀疑自己与王蓉蓉做了坏事不成？

王蓉蓉也粉面飞霞。

场面显得十分难看。

“老前辈为何要问及此点？”

“你只要据实回答！”

“晚辈所说是真！”

“杳沓真人”用手抚了抚白须，道：“老夫要把‘摧心罡煞’与‘杳沓身法’授与你，以免绝技失传，以老夫年事，再觅传人已没有可能了，而且经此剧变，老夫已心灰意冷……”

这话，大出南宫维道意料之外，他怔了片刻之后，肃然道：“多蒙老前辈谬爱，只是……”

“杳杳真人”双目电张，道：“你拒绝？”

南宫维道低声道：“不敢，这实在是难逢难遇的奇缘，焉有拒绝之理……”

“那为什么？”

“因为晚辈是‘造化门’的后继人！”

“老夫并未要你入门拜师，也不要名份，只要你学，将此技流传，以免因我而断，如此而已……”

南宫维道激动地道：“老前辈，如此的话，晚辈难以心安！”

“杳杳真人”目光的的迫人，紧逼着道：“这是出于老夫本意，何必不安，你有此存心，益使老夫意决！”

王蓉蓉接口道：“南宫少侠，你就答应了吧！”

南宫维道看了她一眼，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笑容，然后面对“杳杳真人”，诚谨十分地道：“老前辈，晚辈遵命！”

“很好！”

“但不知要多少时日？”

“以你的资质，至多一个月可成！”

南宫维道心中盘算与“百花婆”约会的时候是三个月，后来改为四个月，算起来还绰绰有余，心念之中，躬身道：“应命！”

王蓉蓉蹙眉道：“瞿公公，我呢？”

“杳杳真人”想了想，道：“你也留下，公公我也要传你些薄技，以补对你爷爷的亏欠！”

王蓉蓉粉腮绽开了笑容，喜孜孜地道：“瞿公公，你真好！”

“别得意，你还有附带的工作！”

“什么工作？”

“三人的饮食……”

“应该的，那还用说！”

正如“杳杳真人”所预期的，整整耗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功德圆满。

以南宫维道原有的根基，再加上“摧心罡煞”与“杳杳身法”这两项绝学，可说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足可以傲视武林天下。王蓉蓉这一月来，也获益非浅。

南宫维道惦着与“百花婆”的约会，与急于报仇复会的大事，归心似箭，无限依依地拜别了“杳杳真人”，与王蓉蓉相偕出山，直奔归途。

一路之上，他心怀开朗，此次大别山“西归谷”与桐柏山之行，有惊无险，如愿以偿，是来时所不敢奢望的。而更意外的是获得了更上一层楼的功力，人生的遭逢，变幻多端，实在无法想像，二十岁不到的短短过程，遭受了人所未经的祸患，但也获得了人所未有的奇缘。

这一天傍午时分，正行走在郾城到临颖的道上，距许州五女店，已不远了。

突然，两骑骏马，迎面而至，马上一男一女，男的身着锦衣，远望如临风玉树，女的一身绛紫，肌肤赛雪，美艳非凡。

王蓉蓉惊声道：“少主，来的好像是‘金龙帮’那狼子朱文华？”

南宫维道“唔”了一声，止住脚步，俊面立时变成煞白，肌肉抽搐，那少年不错正是“金龙帮”少主朱文华。而女的，赫然是梦寐不忘的周小玉。

周小玉与朱文华在一道，实在令人惊异，“赤后门”与“金龙帮”原来是水火不容的。南宫维道晃了两晃，摇摇欲倒。

两人放辔徐行，双骑几乎并在一起，接耳轻谈，根本未发觉煞星在道。

王蓉蓉见南官维道的神色不对，低声道：“南宫少主，你怎么了？”

南宫维道栗声应道：“我要杀人！”－

王蓉蓉咬了牙道：“可否由我先下手？”

南宫维道不答，此刻，他的心已被残酷的现实撕裂了，冒生命之险赴“西归谷”求“五色兰实”，为的是她，而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如果，朱文华被选为“赤后宫”赘婿，以朱文华的为人，加上小玉本性迷失，两人或已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样，一切都完了。

蹄声得得，已到了三丈之处。

南宫维道暴喝一声：“站住！”

周小玉与朱文华勒马抬头，面色大变，小玉栗声道：“不死书生，幸会啊！”

南宫维道心如刀绞，脱口骂道：“你不要脸！”

周小玉冷冷一笑，道：“我什么不要脸？”

南宫维道挫了挫钢牙，忘情地大叫道：“你竟与这小子在一道！”

周小玉脆生生一笑：“不可以吗？你能管我与什么人在一道？真是怪事！”

南宫维道气得双眼发黑，身躯发抖。

这能怪小玉吗？她本性被迷记忆丧失，连她的母亲她都不认识了，何况其他。那该怪谁呢？命运吗？

王蓉蓉不明就理，迷惆地望着双方，呆了，但她意识到这内中牵涉儿女之情。

朱文华侧顾周小玉，面上尽是惊怖之色，他对不死书生有些丧胆。

周小玉一偏头，道：“你从来路走，我来对付他！”

“你……是他的对手？”

“快走！”

朱文华勒转马头……

“你走不了！”

语冷如冰，南宫维道如鬼魅般截在头里，他第一次施展“杳杳身法”。

朱文华灵魂出窍，他一点也看不出“不死书生”是如何来到面前的。

“你……准备怎么样？”

“杀你！”

周小玉轻弹下马，一拍马股，把马匹赶到路旁，然后上前道：“不死书生，少张狂，我正要找你，算算旧帐……”

南宫维道内心痛苦莫名，一股怨气，几乎破胸而出，手起一掌朝朱文华劈去，这一掌他用上了学自“杳杳真人”的“摧心罡煞”。

罡风卷处，闷哼挟惨嘶以俱发。

朱文华飞栽丈外，他的坐骑口鼻溢血，立死当场。

周小玉几乎是在南宫维道发掌的同时，举掌猛袭……

“砰！”然一声巨响，罡气四溢，这一掌，却被王蓉蓉接下，双方各退了一步，显见二女的功力在伯仲之间。

南宫维道那一击，马匹首当其冲，所以朱文华受伤不重，这时已站起身来。

周小玉关切地向朱文华道：“你没有事吗？”

朱文华苦笑一声，道：“没事！”

这情景看在甫宫维道眼中，心上如被扎了一刀。咬了咬牙，道：“赤后宫选上这小子？”

“不错，怎样？”

“你们……已经……”他实在说不出口。

周小玉不屑地道：“你吃醋吗？”

南宫维道打了一个踉跄，杀机冲胸而起，一个可怕的意念在脑海里盘旋——杀！

所爱的，所恨的，通通毁掉。

就在此刻，数条红色人影，疾掠而至，眨眼间来到现场，赫然是一名中年妇女与四名少女。

五个女人，齐向周小玉施礼，然后目光转到南宫维道身上，待发觉对方是“不死书生”时，不由面容变色。

南宫维道紧盯住周小玉，栗吼道：“你与朱文华是否已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话，当着这多女子面问出来，的确不适当，但他是情急了。

周小玉若无其事地道：“是又怎样？”

南宫维道眼前一黑，几乎栽了下去，这事实在太残酷了，多少相思，至此，全化为一场恶梦。不由歇斯底里地狂叫道：

“我杀了你！”

“配吗？”

“我……要杀你，‘赤后宫’将鸡犬不留！”

话声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机，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周小玉反而娇笑一声道：“你是怪人！”

南宫维道咬牙道：“你是魔鬼！”

“怪人配魔鬼，不好吗？”

“呸！”

中年妇女大喝一声：“休得无礼！”

南宫维道带煞的目光一瞪那中年妇人，道：“找死！”

中年妇人不期然地后退了三步，不敢开口。

周小玉媚笑一声道：“不死书生，如我还是完壁呢？”

“你……尚是完壁？”

“你会改变主意吗？”

南宫维道登时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周小玉这句话有几分可靠，但，这是他极希望听到的一句话，心念一连几转，他有了主意。

“真的吗？”

“我可以，告诉你，不假！”

南宫维道松了一口气。

朱文华面上浮起了一层极其怪异之色，分不出是怨，是妒，是怒还是惊？

周小玉紧迫着追问道：“你回心转意了吗？”

南宫维道微一颔首：“有一点！”

朱文华惶急地道：“好妹妹，你……”

“好妹妹！”三个字听在南宫维道耳里，满不是意思，瞪了朱文华一眼之后，沉声向周小玉道：“你准备如何打发他？”

周小玉冷冷地道：“随便你！”

朱文华厉声暴吼道：“赤后五世，想不到你扬花水性……”

周小玉粉腮一变，纤手一抬，向那中年妇人道：“毁了他！”

中年妇人恭应了一声，举步扑向朱文华，朱文华顿时面如土色，弹身便待逃逸，但身形才一作势，尚未弹离原地，中年妇人已截在头里，格格一笑道：“小子，你别昏了头，‘赤后门’与‘金龙帮’冰炭不同炉！”

朱文华惊怖地退了四五步，栗声道：“你敢？”

“有什么不敢？”

“赤后门将付出可观的代价！”

“哈哈，少帮主，那是以后的事，目前，你得搁在此地！”

话声中，目泛异色，她已施展“赤后门”的邪门功力“魔眼”，只见朱文华像是发了傻，连原本蓄势戒备的手，也垂了下去。

“砰！”挟以一声惨哼，朱文华口射血箭，踉跄退了七八步，摇摇欲倒。

中年妇人一闪而前，手掌朝朱文华头顶按落。

第十九章侠义千秋

南宫维道忽然想起了义母董淑筠一再交代的话，脱口大喝一声：“住手！”

中年妇人一震，停掌不发。

周小玉眉头一皱，道：“什么意思？”

南宫维道沉声道：“由我亲自处置！”

“很好！丁香主，你退下！”

中年妇人收手退后。

南宫维道一闪而前，点倒朱文华，回顾王蓉蓉道：“请王姑娘看住他！”

王蓉蓉应了一声，移步到朱文华身边。

周小玉妙目流波，一扫王蓉蓉，道：“不死书生，她是你什么人？”

南宫维道微微一愕，随即道：“本门弟子！”

“没有其他关系？”

“没有！”话答得十分干脆。

“我们的事如何说？”

“依你呢？”

“立即随我回‘赤后宫！”

“我还有事待办！”

“你别想赚我！”

南宫维道早有成算，自己冒生命之险，赴大别山“西归谷”，求得“五色兰实”，目前最要紧的是与“百花婆”见面，请她合药，使小玉恢复自我，该采取什么行动呢？“百花婆”的药物是否已采齐，合药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现在劫持小玉，会不会弄巧成拙？

心念之中，漫应道：“我不会骗你！”

“真的？”

“不过有一点……”

“什么？”

“我曾经毁过贵门的孟津城‘怡红馆’，杀太上，你母亲能放开这过节吗？”

“这个，小意思，只要你答应入赘本宫，一切过节都可揭过！”

“那好极了，我们约个时间地点见面？”

“你自己到‘赤后宫’来，怎样？”

“好，一言为定，一个月之内我必来！”

周小玉面上绽开了迷人的笑靥，柔声道：“你不能失信！”

南宫维道斩钉截铁地道：“当然！”

“你目下何往？”

“办事！”

“办什么事？”

南宫维道暗忖，看这中年妇人，必是成了精的狐狸，若不把话说明，使对方起疑，势必费事，心念之中，但然道：“在下可以公开他说，要与‘金龙帮’了断怨仇！”

周小玉秀眉一挑，道：“本宫可以派人助一臂之力……”

南宫维道急摇手道：“好意心领，在下决不接受任何外力支援，誓要自行了断。”

“该帮高手如云，还有‘行尸武士’做驱策……”

“我不在乎！”

“事必凶险……”

“那是无庸讳言的！”

“你的确不要助力？”

“敬谢！”

“好！记住一个月之约，我在宫中等你！”

“我会来的！”

“珍重！”

“再见！”

周小玉深深地看了南宫维道一眼，不胜依依之情。一名红衣少女，牵来马匹，小玉上了马，嫣然一笑，挥挥纤手，与手下绝尘而去。

南宫维道若有所失地呆在当场。

王蓉蓉困惑地道：“少主，怎么回事？”

南宫维道怆然一笑道：“她是我青梅竹马之交！”

“她不是‘赤后门’的少门主吗？”

“不错！”

“那怎么……”

“赤后无后，她被选为继承人，本性已被药物迷失，忘了本来面目，我正设法使她恢复自我……”

“啊！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少主一月之内要赴‘赤后宫’？”

“当然要去，事情必须彻底解决！”

“不太危险吗？”

“凶险不计了！”

“这姓朱的小子怎么处置？”

“带回本会总舵！”

“途中必有截击！”

“这不足虑，现在由我看着，请你到附近镇市设法雇辆大车……”

“好，我马上去！”

王蓉蓉弹身驰离，南宫维道提起朱文华，隐入道旁林中。

身方隐好，九骑骏马，疾奔而至，为首的是总教习文雷生，余八名为“双龙武士”，唏聿聿一阵马嘶，全停在道中，文雷生发话道：“奇怪，怎不见少帮主一行的踪迹，分明是从此道下来的？”

一名“双龙武士”突地惊声道：“此地有打斗的痕迹！”

文雷生大喝一声：“下马察看！”

九人翻身下马，文雷生察看了一遍现场，道：“先在附近搜看，两人往前追查！”八名“双龙武士”中的两名，重新上马，驰向前道，另六名分朝不同方位，展开了搜索。

“哇！”一声惨号，发自道旁，紧接着又是一声。

分散的武士，纷纷回顾，向惨号声传处奔了过去。

文雷生原本站在道中，闻声之下，面色大变，一个箭步，到了林缘，举目向内察看，除了两具手下的尸体，一无所见。

四名武士齐集在他身边。

“你们两人一路，从左右包抄，本座居中！”

“遵命！”

四名“双龙武士”分成两拨，分朝两边，向林中搜去，义雷生自居中路，步步为营，缓缓迫入。到了两具尸体之前，俯身察看，两武士是死于一种至高掌力，都是七孔溢血，别无外伤，长剑在鞘，看来死者根本没有抗拒的余地。

从死状判断，下手的人功力极高，不由使他心里发毛，“双龙武士”身手并非泛泛，竟然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这未免太骇人了。

心念未已，左方传来了两声惨叫。

文雷生心头剧震，拔剑扑了过去，一看，又是两具尸体，死状与前者一样。

“哇！哇！”右方又传惨叫。

不用看，六名手下已经全部被毁。

文雷生头皮发炸，惊怖至极地掠出林外，回到官道之上，栗声道：“林内是何方朋友，请现身答话？”

“区区在此！”

语冷如冰，发自身后。

文雷生灵魂出窍，电闪回身，一个锦衫书生，兀立两丈之外，对方何时到了身后，他竟惆然未觉，不禁脱口惊呼了一声：“不死书生！”

南宫维道嘿嘿一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就在此刻，车声辚辚，王蓉蓉驾着一辆双套马的篷车，缓缓驰来，顾盼间到近前停住，南宫维道问道：“这马车是租的吗？”

“高价买的！”

“可曾碰到两骑……”

“有，已拦在路边了！”

文雷生见南宫维道只顾与王蓉蓉说话，以为有机可乘，闪身便遁。身形甫起，只觉后领一紧，被硬生生拍落地面，接着全身一震，功力遽失。

“不死书生，你……”

文雷生面似巽血，目眦欲裂地道：“你可以杀我……”

南宫维道冷哼一声道：“我不杀你，要你驾车！”

说完，一晃而没，这种幽灵似的身法，使文雷生目瞪口呆。不久，去而复返，胁下夹了一个人。

文雷生栗叫一声：“少帮主！”

南宫维道扫了他一眼，冷酷地道：“为你们少帮主驾车，不冤吧？”

文雷生面孔起了阵阵的抽搐，堂堂“金龙帮”武士总教习，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废了功力，谁能相信。功力丧失，比死还要悲惨。

突然，王蓉蓉惊叫一声：“有人来了！”

文雷生扭头一看，咬牙切齿地道：“不死书生，你死期到了！”

南宫维道转身面对来路不由寒气大冒，只见一行数十余骑，如一条巨龙，从官道上滚滚而来，当先两座黑塔，如行云流水般飘掠。

王蓉蓉惊叫了一声：“行尸武士！”

南宫维道当机立断，把朱文华朝地上一掼，顺手拿过文雷生的长剑，递与王蓉蓉，沉声道：“王姑娘，用剑制住这小子，我来对付！”

王姑娘接过长剑，剑尖抵住朱文华心窝。

只这眨眼工夫，对方已临近前，只见一个黄袍老道，越众而前，一扬手臂数十骑停了下来，这老道正是“行尸武士”的驱策者崆峒“魔魔道人”。

两名“行尸武士”手握铁扦，眸中绿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南宫维道兀立道中，俊面如秋霜。

一名黑袍老者，叩马上前，栗声道：“是他！‘不死书生’……呀！少帮主被执。”

这老者，赫然是总管邱大器。

南宫维道一眼望去，尽是“金龙帮”有地位的高手，这是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怎么回事？还有“行尸武士”开路，莫非是知道朱文华被“赤后宫”选中，不惜尽出高手，以谋对付？

这倒是一个上好的机会，如能毁了这批高手，“金龙帮”的力量等于失去了一半。

“魔魔道人”阴森森地道：“邱总管，请速通禀帮主！”

邱大器一跃下马，步行向后奔去。

仇、恨、怨、毒，一股脑儿冲上顶门，收讨血债的机会来了，只是太突然了些。

“魔魔道人”下了马背，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所有的高手，纷纷下马，闪掠之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一顶黑呢大轿，由八名壮汉扛着，冉冉而至，直到圈内停下，八名壮汉退到轿后，总管邱大器在轿前躬身道：“禀帮主，请尊裁！”

南宫维道面对血仇魁凶，心中有一种发狂的感觉，仇与恨在血管里急速地奔流，身躯因过分激动而簌簌发抖。

“现在，能天从人愿吗？”

他忽然想起来了，“金龙帮主”每年出巡分帮两次，当初在总舵伺候少帮主时，便已知道规例。

轿帘一掀，一个锦袍老者，现身出来，他，正是帮主朱自信。

南宫维道目中暴射出寒光，多少时日以来，他等待的便是这一天。

金龙帮主朱自信双目抖露出恐怖杀机，直照在南宫维道面上，一瞬不瞬，所有在场的高手，全都虎视眈眈，似一群择人而噬的猛兽。

场面充满栗人的恐怖杀机。

朱自信终于开了口：“道长，怎不令武士出手？”

武士，指的是两个“行尸武士”。

“魔魔道长”阴沉沉道：“少帮主在对方手中！”

朱自信面色连变，最后，一字一句地道：“一切不计，下令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震，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凶残如虎狼，尚且不食子，何况是人，但他竟下令一切不计，的确骇人听闻。

王蓉蓉厉叫道：“朱自信，你连儿子的命都不要了？”

“你又是谁？”

“黑衣帮帮主王永年的遗孤！”

“哈哈哈哈，好极了，今天正好可以斩草除根！”

“朱自信，姑娘要把你挫骨扬灰……”

“白日做梦！”

“我先杀这狼子……”

“尽可下手，你会死得很惨。”

“魔魔道人”尚在犹豫，迟迟没有向“行尸武士”发令。

南宫维道目眦欲裂地大吼道：“朱自信，血债血偿，你的时辰到了！”

朱自信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不死书生，你谈什么血债？”

南宫维道咬牙切齿地道：“宏道会死难的英灵正在看着你！”

“嘿嘿，你何苦替人卖命！”

“卖命！朱自信，听清了，区区便是会主遗孤南宫维道！”

“呀！”此言一出，引起了一阵惊呼。

金龙帮帮主朱自信老脸一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栗声道：“你……说什么？”

“小爷是‘宏道会’索血讨债人！”

“当年吴方所献的是假的？”

义父“流云双剑”吴方舍子救孤的忠义之行，又一次在心中激荡，双目登时变成赤红，像是要喷出血来。

朱自信手指王蓉蓉制住的朱文华，栗声吼道：“那他是……”

语方出口，立觉失言，赶紧刹住。

南宫维道可把“那他是……”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有如暴雷，电殛在他心上，呼吸血行在刹那间全停止了。

朱文华不是他儿子，怪不得他要去牺牲他。

朱文华便是当年吴方所献的婴儿，他没有被杀，被养大成人，还做了少帮主。

南宫维道眼前冒出金星。

一个久蕴心中的谜底，终于揭晓了。

养母董淑筠数次保全朱文华，而且一再交代不许伤他，必要时保护他。

他强暴了尤小芬，小芬竟听从养母，不寻死觅活。

他，原来是养父母救自己所舍弃的亲骨肉啊！

太不可思议了，真是皇天有眼，不绝义人之后。

金龙帮帮主朱自信戾气大盛，暴喝一声：“道长，还不下令！”

“魔魔道人”口里发出一串怪声，两名“行尸武士”如僵尸般开始移步。

王蓉蓉惊叫一声：“少主，小心！”

南宫维道大声道：“王姑娘，不论情况如何，不要伤朱文华！”

口里说话，双目并未离开两怪物，他伸手悄然自锦袋中取出从“杳杳真人”处求来的制“行尸武士”的药瓶，暗自袋中弹去瓶塞，这不经意的动作谁也没注意。

两个怪物，在距南宫维道丈许之处，铁扦暴扬。

南宫维道心头大感紧张，万一“灵药”不灵，两名“行尸武士”联手一击是相当骇人的，如果自己失利，王蓉蓉与朱文华就危殆了，朱文华的来历被“金龙帮主”自己无意戳穿，他只有杀之一途。

“行尸武士”铁扦并未出手，如两段焦木竖立不动，眸中绿光黯了下去。

这情况，显示出药力发生预期之效。

南宫维道电闪般拔剑猛刺。

两声有如狼嗥般的怪吼，黑血进溅，庞大的身躯，“砰砰！”栽倒。

“呀！”

惊呼雷动，所有在场的全部面目失色。

刀剑不伤的“行尸武士”竟然在一个照面下被毁。

“金龙帮主”不可一世的气焰被现实熄灭了，代之的是无名的震惊与愤怒。

“魔魔道人”见费尽心血炼成的杀人工具被毁，气极欲狂，拔剑猛击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自得“杳杳真人”授艺，功力已进了一步，大非昔比，迎着“魔魔道人”扑击之势，划出一招，以攻应攻。

“哇！”的一声惨叫，“魔魔道人”倒了下去，不再起来。

“金龙帮主”暴喝一声：“上，全部格杀！”

这命令，自然包括朱文华在内，一律格杀、

南宫维道心念电转，目前保护朱文华，较之报仇还要重要，如果朱文华有失闪，将百死莫赎，他是义父母的骨肉啊！

于是，他急退到王蓉蓉身边，飞指解了朱文华被制穴道，大叫一声：“你俩突围，我来掩护！”

四下的高手，蜂涌而上。

朱文华尚未十分明白事实真相，但他已亲耳听到他父亲朱自信连他也格杀的命令，他没时间去想，也无时间表达意见。

南宫维道把左手药瓶纳回袋中，大喝一声，闪电般挥扫靠林子方面的敌人。

他这一出手，已用上了全力，势道之强，令人咋舌。

立即有三名高手，横尸剑下。

包围圈裂了一道口。

“走啊！”

栗叫声中，返身迎击袭来的剑掌。只一照面，又有两人栽了下去王蓉蓉与朱文华弹身掠向树林。七八条人影，弹身截击，南宫维道施展“杳杳身法”，鬼魅般绕了一圈，七八条人影，有的尚在半空，立被扫得零落四散，王蓉蓉与朱文华冲入林中。

金龙帮主朱自信怒发如狂，闪电般飞掠人群顶头，划空扑入林中，看来他有心不放过朱文华。

南宫维道注意力从未放过朱自信，也立即跟着闪电迫击，他的身法，在场的高手根本无法捉摸，简直与幽灵无异。

朱自信的功力，着实惊人，只眨眼工夫，他竟然追上了王蓉蓉与朱文华，狞笑声中，首先出手抓向朱文华。

朱文华栗呼一声：“你不是我父亲？”

身形朝旁边闪了开去，但他的身手朱自信了如指掌，如影附形而上，朱文华避无可避，骇极亡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宫维道如魅影般扑到，铁剑疾挥而出。

朱自信如不撒手，朱文华固难幸免，他本身势必伤在铁剑之下，情势所迫，他只有先求自保，闪电般弹开两丈。

南宫维道大叫一声：“你们速离。”

铁剑一横，截住“金龙帮主”正面。

王蓉蓉与朱文华再度弹身逸去。

“金龙帮”高手，纷纷扑入林中，在南宫维道身后围成一个半弧。

金龙帮主朱自信须眉俱张，双目的杀机，似已凝聚成形。

南宫维道面对血海仇魁，那份怨毒之情，就非笔墨所能形容了。

“朱自信，‘宏道会’这笔血债你该偿还了……”

“小子，只要你有种讨取，本座决不会吝啬。”

“天道好还，小爷誓要血洗‘金龙帮’！”

这句血淋淋的话，，出自“不死书生”之口，其份量是相当严重的。

金龙帮主朱自信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起手式，任何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枭雄的剑术造诣，已到了惊人之境。

南官维道可丝毫不敢大意，立即凝神聚气，抱元守一，他是第一次与对方交手，孰优孰劣，尚未逆料，但他已下了决心，今天非收拾这枭雄不可。

双方展开架势，如山般对峙，两方面都无懈可击。

所有的目光，全被钉住在场中央。

“金龙帮”自开帮以来，帮主亲自出手应敌，是绝无仅有的事。

双方都抱了致对方死命的决心，是无形的气势，令人心神俱慑。

足足盏茶工夫，场中静得落针可闻。

有的高手，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呀！”

暴喝声打破了死寂，但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分不出是谁先出的手，剑气爆空，一阵连珠密响，人影霍地分开，只这一个照面，双方剑刃交击了十余下之多。

所有在场的高手，无不惊极丧胆。

这一击，南宫维道信心陡增，他觉出自己的功力，决不亚于对方。

栗喝再起，双方分而又合，叠出了一幕惊心动魄的殊死之搏。

尖锐的剑气嘶空声，裂人耳膜。

分不清招式，辨不清人影，仿佛是鬼巽神号，天地变色。

每一个人的心神，全卷进狂涛骇浪之中。

似乎一切都疯狂了。

惨哼声起，人影骤分。

惊呼声震撼了林野，金龙帮主朱自信面似巽血，喘息如牛，前胸已被划开了尺长一道口，鲜血汩汩而冒，那剑口正好断了绣在袍上的金龙头。

南宫维道一抖手中铁剑，字字如钢地道：“朱自信，我要你一寸寸地死！”

一阵如雷狂吼，在场的高手，纷纷弹身抢攻。这些都是帮中有数的高手，功力并非泛泛，南宫维道经剧战之后，内元损耗不少，要应付这数十高手的联攻，决不轻松，但在仇与恨的支持下，他一切不计了。

杀！杀！杀！

他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意念。

惨号！

暴喝！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填上，一波又一波。

场面完全疯狂了。

除了血，还是血！

惨酷的画面，层层叠出。

南宫维道陷入了真正的疯狂的状态。

人影逐渐减少，最后失去了搏杀的对象。

他转动着赤红的双目，现场遗尸达三十余具之多，活的，已不知逃向何方，遗尸中没有朱自信，显然，他见势不佳，率领残余人马溜走了。

南宫维道恨恨地跺脚，一阵筋疲力竭之感，袭上身来，眼前冒出金星，他以铁剑拄地，支持住摇摇不稳的身形。

他想，如果对方战至最后一人，结局是什么便难意料了？

以一人之力，独对全帮精英，实属骇人听闻。

这一仗，显示出了他超人的功力，也为报仇提供了保证，“金龙帮”中，尚有一个不易应付的，他是“毒道”魁首“鬼见愁”，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也不敢碰他。

已知“行尸武士”一共有四个，“魔魔道人”已死，剩下的两个怪物，无人驾驭，将成为该帮的累赘。

忽地，他想到王蓉蓉与朱文华，两人不知逃到哪里，这地区，全属“金龙帮”的天下，如再遭拦截，后果堪虞。

想及此点，立即重振精神，准备去寻找……

就在此刻，两条人影一闪而现，赫然正是王蓉蓉与朱文华。

南宫维道一喜，道：“你们仍在附近没有远离？…”

王蓉蓉目光一扫遍地积尸，道：“少主功力盖世……”

“过誉了，我担心你们被截击！”

“我做过密探，对逃避敌人耳目这一点是学有专长的！”

“啊！我小看姑娘了！”

朱文华满面铁青，神情却带沮丧，目注南宫维道，栗声道：“南宫少主，我不明白……”

“什么？”

“我父亲竟然要取我性命！”

“朱自信并非你父亲！”

朱文华震惊地退了一步，激动地道：“他不是我父亲？”

“不是！”

“我是他的螟岭义子？”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沉声道：“他是你血海仇人！”

朱文华全身一颤，双目圆睁。

“这……怎么会呢？”

“你曾听说过当年‘流云剑客’之一的吴方，出卖少主的故事吗？”

“听说过，怎样？”

“你是吴方的亲生儿子！”

“我是……我是吴方的儿子？……我是姓吴？”

“一点不错！”

“这其中的因由……”

“流云双剑客一舍死一舍子，为了要救‘宏道会’遗孤。”

“你？”

“是的！”

南宫维道把前后的经过，说了一遍，朱文华顿时泪落如雨，怆呼道：“我竟然认贼作父……”

南宫维道也垂泪道：“兄弟，义父与范师怕的天高地厚恩情，我……粉身难报，侠义之行，前无古人，足可范式千秋。”

“那我该叫吴文华……”

“是的，该复姓归宗！”

“我娘现在五女店中？”

“是的，娘在那边，她早已怀疑你的身分，只是没能确切证明，这好，你回入她的杯抱，也可稍慰她破碎的心灵，兄弟，我们这就走……”

吴文华突然以手棰胸，惨然道：“少主……”

“你叫我大哥吧！”

“大哥，我不敢见娘！”

“为什么？”

“我……我做了天理不容的坏事，就尤小姑娘……”

“兄弟，此一时，彼一时，你怎么不见娘，娘所望于你的，是善待尤姑娘，以赎前愆，相信你会得到宽恕！”

“我……是人吗？”

“兄弟，当它是一场恶梦吧！”

“大哥，你几次不杀我……”

“是娘吩咐，我直到今天才明白！”

“啊！”

一旁的王蓉蓉，也跟着陪了落泪，她，他，他，全是劫后孤雏啊！生为武林儿女，实在是一大不幸。

吴文华向空中一挥拳，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报仇！”

南宫维道剑眉一扬，道：“兄弟，时辰已经到了，等见到娘与范师伯他们之后，便开始行动，你当然是一分子！”说着，转向王蓉蓉道：“姑娘，马仍在吗？”

“仍在道上！”

“我们走！”

“乘马车目标大显眼！”

“我正要杀敌人！”

“好吧！我们走！”

三人出林上道，坐入马车，由王蓉蓉驾车，循官道奔去。

意外地一路平静无事，次晨直达“五女店”。

车抵庄外林中，王蓉蓉惊叫一声：“行尸武士！”

南宫维道成竹在胸，闻声并不惊恐，用手拍了拍吴文华的肩头道：“兄弟，你安坐车中，我去除那两个怪物……对了，这些怪物一共多少？”

“四个！”

“那这是仅存的两个了？”

“是的，这两个是负责监视这庄院的，大哥何以能搏杀‘行尸武士’？”

“我有制他们的药物。”

“哦！这就难怪了，这等怪物力大无比，刀剑难伤……”

“呀！”地一声惊叫，王蓉蓉从前座倒撞入车厢，粉腮一片煞白，两声悲号传处，马车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几乎翻转。

南宫维道疾飞出车外，一看，不由寒气大冒，两个“行尸武士”如铁塔般矗立车前，两匹马的头，已被捣成稀烂，脑浆迸溅了一地。

两怪物一见有人现身，立即转回，面对南宫维道。

南宫维道先取出药瓶，把瓶口朝向两怪物，然后拔出“公孙铁剑”。

的确是一物必有一克，皮坚肉韧的行尸，一嗅到这药物，立与常人无异，和前两个的情况一样，眸中绿光首先消失。

南官维道见药力奏效，大喝一声，挥剑猛扫。

两声不似发自人口的惨嗥破空而起，两怪物几乎不差先后地倒下去。

王蓉蓉与吴文华双双弹身而出，看现场惨像，悚栗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此刻——

“娃儿，你真是福大命大，活着回来了！”

一个苍劲而熟悉的声音，自林内传出！

南宫维道一听是“一枝梅”的声音，不由大是高兴，欣然道：“老前辈别来可好？”

“老偷儿一向无灾无病！”

“此地情况如何？”

“外甥打灯笼——照旧！”

“百花婆前辈……”

“她等你已有半个月，此行一切如愿？”

“是的。”

“好！你入庄去罢，庄内人望眼欲穿了！”

“是！”

“噫！你怎带着那小子……”

“他是我养父母的亲骨肉……”

“是！是！我听你养母提到这件事，证实了吗？”

“证实了。”

“唉！人生如戏，你们去吧！”

南宫维道招呼王蓉蓉与朱文华，直朝庄宅奔来，阵内哨上，早已发现了南宫维道一行三人，急速报了进去，三人才穿过护庄奇阵，范文昭董淑筠等已迎了出来。

范文昭连声哈哈大笑，显示出内心的高兴已达极点。

南宫维道行了礼，介绍了王蓉蓉。

董淑筠粉腮苍白，一目不瞬地注视着吴文华，泪水在眶内打转，身躯抖个不住。

南宫维道一拉他的手，道：“兄弟，这是娘！”

朱文华一个虎扑，伏跪在董淑筠脚前，只唤了一声：“娘，儿不孝……”便已泣不成声。

场面突兀而感人，很多人根本不明真正内情。

董淑筠双腿一软，坐下地去，抱住儿子的头，痛哭起来，这痛泪，已隐忍了十多年，现在才一古脑儿倾泻而出。

南宫维道含泪点了点头，用手一指王蓉蓉道：“倩姐，这是王姑娘，交给你了！”

南宫倩微微一笑，上前执着王蓉蓉的手，道：“来，我们先进庄，你一定很劳顿了！”

王蓉蓉温顺地笑了，由南宫倩携着，穿过人群，向庄内而去。

现场仍被一种异样的悲哀气氛所笼罩，除了母子俩的哭声，什么声息也没有，最后，范文昭开了口：“弟妹，这是喜事，别伤心了，到庄中再谈！”

董淑筠母子站起身来，拭干了泪痕，董淑筠政声道：“孩子，你明白事实经过吗？”

“维道大哥已告诉孩儿了！”

“你恨父母吗？”

“不，父母的作法，上感天神，下范武林，做儿子的感到骄傲。”

“孩子……只是苦了你……”

“娘，孩儿现在不是很好吗？”

“当初你父曾给你起名芳刚……”

“芳刚！”

“是的，从现在起，你是吴芳刚……”

“孩儿记住了。”

“我们走！”

庄内大张盛宴，一方面祝贺吴芳刚董淑筠骨肉团圆，一方面庆贺南宫维道此次大别山之行如愿以偿。

席间，南宫维道叙述了痛歼“金龙帮”高手，及尽毁“行尸武士”的经过，听得人人振奋，欢声雷动。

席散之后，由董淑筠带着吴芳刚，范文昭南宫维道陪同，去见小芬的父亲独臂老者尤允中求亲，一幕悲剧，以喜剧结束，只待报仇复会事毕，便择吉为吴芳刚与尤小芬成亲。

经过三天整的计划与准备，第四天，全庄高手倾巢而出，分数批暗渡黄河，然后向“金龙帮”总舵进发。“百花婆”留在庄中合药。

约四鼓时分，数约五十的精拣高手，分头在距离总舵五里左右伏好。

行动经过缤密策划，迅速而隐秘，竟瞒过了那些耳目机灵的密探。

按计划在天明时发动攻击，在进攻之前，南宫维道必须先完成一项任务，便是设法先除去老毒物“鬼见愁”，此獠不除，势将无法避免可怕的牺牲。

南宫维道凭借其神出鬼没的身法，进入“金龙帮”的总舵，这地方，他是轻车熟路，一切新增的布设，业已由吴芳刚详细指明，所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森严的戒备，对他直如儿戏。

他进入堡墙之后，折向东南角的一幢别院，这是吴芳刚指点的“鬼见愁”住处。

老毒物性喜渔色，所以独处僻室，这给南宫维道以极大的方便，由于他自恃“毒道”圣手，院外毫无戒备。

南宫维道幽灵般逾墙入院，只见花木掩映中一幢精舍，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想来老毒物此刻正做其邯郸大梦。

“嘘！”南宫维道大吃一惊，目光四扫，却不见人影，耳畔忽听到一个声音：“娃儿，你迟了半步！”

“是‘一枝梅’老前辈吗？”

“不错！”

这老偷儿的行动，的确神鬼莫测，计议时他未参与，但却先来了。

“老前辈知道这里住的是谁？”

“老夫生平最恨的人‘鬼见愁’！”

“晚辈要先除此毒物……”

“老夫正为要看他断气而来！”

“晚辈要动手了……”

“惭愧，老夫怕毒，只能旁观。”

南宫维道闪身靠近精舍，就窗户一看，登时俊面发烧，杀机立起，只见房中一张竹榻上，一个秃顶老者，半丝不挂，怀中搂抱一个精赤条条的女子，好梦正酣，那情景简直不堪入目。

他咬牙切齿，轻轻扒开虚掩的窗户，如狸猫般飞入房中。

“鬼见愁，纳命！”

老毒物可真灵警，缩做一团，双手乱抓，却找不到遮掩之物。

南宫维道狠盯住一丝不挂的“鬼见愁”，冷冷地道：“老毒物，你就如此去见阎王，赤身来，赤身去。”

“鬼见愁”秃顶发了光，双目有如洞里赤练，狞声道：“好哇！原来是你这崽子，老夫要把你化为脓血，方消心头之恨。”

“你做梦！”

“鬼见愁”双掌一扬，什么也不见，但却有异味扑鼻，南宫维道暗惊对方竟能随时随地施毒，但他自知有避毒之能，根本不放在意下。“鬼见愁”看情况不对，老脸登时大变。

南宫维道闪电般扬掌劈去。

这一掌用了十二成真力，施的是“杳杳真人”所传的“摧心罡煞”，他必须一击成功，如被老毒物逸脱，整个计划便要受到影响。

“鬼见愁”绝未想到这是独门杀手，以为是普通内家掌力，立即挥掌迎击，待到发觉击出的掌势如泥牛入海时，已来不及应变。

惨哼声中，口鼻溢血，人也摇摇欲倒。

“兔崽子……你……使的是……什么掌功？”

“摧心罡煞！”

“摧心罡煞！”

最后一个“煞”字还未出口，人已倒地气绝。

那女子早已吓成半死，口里“唔！唔！”的像是想呼救，却叫不出来。

“一技梅”的声音在窗外道：“顺便打发了她吧！”

南宫维道回身弹出一指，半声闷哼，但已了帐。

“一枝梅”又道：“出来吧，这房里龌龊！”

南宫维道启开了门而出，到了花径上，只见一株花树之间似有人影晃动了一下，不禁下意识地激动起来，“一枝梅”到底什么长相，从未见过，如果自己此刻施展“杳杳身法”的话，老偷儿决无法遁形，但……这样做对吗？

心念之间，对着那黑影发话道：“老前辈肯出真面目吗？”

“一技梅”哈哈一笑道：“老偷儿如无此意，岂会露出形迹。”

南宫维道欣然道：“老前辈是有意故露形迹的？”

“当然！”

“请现身吧！”

“你盼望了很久了吧？”

“是的，从第一次闻声时。”

“嗯！不过……天下任何事只要一拆穿了，便不值半文。”

“为什么？”

“你本来见过我的！”

“哦！这……晚辈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你看我是谁？”

随着话声，一个老者，已幽灵般飘到他前方。

“呀！是奚老哥！”

南宫维道的确做梦也想不到神秘莫测的“一枝梅”，是自己以血救活的路倒老人奚有为，难怪他如此为“宏道会”的事出力，他是心存报恩！

“如何？很失望吧？”

“不！小可十分高兴。”

他拾回了以前的称呼，救治奚有为的一幕，又重映心头。

“难得虎穴中有这个兔窝，让我们自在地谈话……”

“对了，老哥上次中的‘神仙倒’剧毒，现在‘鬼见愁’已魂归阴府了，到底老哥是如何招惹上老毒物的？”

“一枝梅”嘿嘿一笑道：“是老哥自找的！”

“愿为小可一道吗？”

“正是为了要告诉你，否则我不会现身。”

“噢！”

“老哥不敢吹嘘功力，但轻巧之技能，敢说当今武林中还没见盖过我的，不然怎能做妙手空空的行当……”

“这点小可完全折服！”

“不必，你新学的身法，可能是唯一与老哥我颉顽的。”

“不敢！”

“我栽在‘毒’上，是大意失荆州……”

“此话怎讲？”

“我当初为了要找一件物事，而潜入此间，东西顺利得手，却几乎送了老命，若非小兄弟你救治，死定了。”

“是什么东西？”

“一枝梅”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来，赫然是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剑。

南宫维道双睛一亮，道：“是一件宝物吗？”

“当然，不但是宝物，而且是圣物……”

“啊！圣物？”

“对方在剑柄上涂了‘神仙倒’剧毒，老哥我不察，险些送命。”

“现在仍有毒吗？”

“已经处理过了。”

“这短剑宝在哪里？”

“切金断玉，吹毛得过！”

“又圣在何处？”’

“一枝梅”高扬执剑的手，肃然道：“你跪下！”

南宫维道大感惊愕，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枝梅”接着以沉重的口吻道：“这短剑是‘宏道会’表征圣物……”

南宫维道全身一震，跪了下去，俊目泛出异彩。

“一技梅”续道：“当年你义父吴方，连同亲子一齐献与‘金龙帮’，老哥我盗此剑的目的是想以此激励‘宏道会’那批遗老，灭此朝食，再宏武道，想不到碰到你，这是天意！”

南宫维道激动万分道：“老哥哥，小兄弟无话可说，完全心领！”

“现在物归故主！”

“敬领！”

南宫维道双手接过，站起身来，黯然落泪，这是父亲的遗物，然而父母的音容，在脑海中是一片空白，连想都无从想起，遭难之际，他才是一个婴儿，这是最大的痛苦，而这痛苦将伴随到生命的终结。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色。

南宫维道咬了咬牙，道：“时辰到了！”

“一枝梅”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兄弟，预祝武道宏扬，魔焰永灭！”

“谢老哥金口！”

“你珍重……”

“什么，老哥要走了？”

“不，我还要在暗中尽些力，不过，事完之后也许不再见你。”

“老哥哥……”

“小兄弟，‘一枝梅’真面目，只一人知道，希望不再有第二人知道，现在我们办正事，照计划，第二部行动是举火为号，外攻里应，对吗？”

“是的！”

“你见机而为吧，要紧的别让元凶漏网，放火的事交给我！”

南宫维道还想再说什么，“一枝梅”已晃身而没。

工夫不大，红光突起，火头竟有三处之多，刹那间，人喊马嘶，警号大鸣，整个总舵，沸腾了起来，院门之外，步声杂乱，但却无人敢闯入来。

南宫维道心念疾转，该先采取什么行动？

院门起了敲击声，一个声音仓惶地道：“太上！太上！有警，帮主请太上速移驾筹商对策去！”

南宫维道心念一转，拔了门闩，闪到花荫之下。

一个老者，推门而入，在花径上走了四五步，便停了下来，再次重复刚才的话。南宫维道闪电出手，那老者才出口一半，闷哼半声，仆地而亡。

约莫半刻工夫，又一名年轻武士，匆匆奔至，一脚踏在尸体上，不由惊极而呼，但呼声未出口，剑气业已临身，就这样糊里糊涂步先前那老者的后尘。

南宫维道灵机一动，用脚踢开尸体，然后退回精舍门边。

他判断“金龙帮主”朱自信目前最有力的帮手，当推“鬼见愁！”，他派人两请不至，必然会自己前来。

惨号分从不同方位断续传来，不用说，这是“一枝梅”的杰作，故意扰乱对方心神，使他们先疲于奔命。

这小院是非奉命不许擅入的禁地，所以尽管外面闹得沸反盈天，却无人敢朝这里闯，连探头一望的人都没有。

一条人影，悄没声地扑到精舍门前，干咳了一声，道：“本座亲临候教！”

南宫维道自暗影中幽然而现，口里冰寒地道：“朱自信，小爷候驾多时了！”

“金龙帮主”骇然剧震，连退三步，栗声道：“小子，你……”

“老毒物已先你一步见阎王了，朱自信，十多年前的血债，今天了结。”

“金龙帮主”一听“鬼见愁”已死，登时凉了半截，论功力，帮主准也不是“不死书生”的对手……

南宫维道恨满心头，仇焰似火，决不让对方有任何脱走或狡诈的机会，“公孙铁剑”一扬，发动狂攻，剑势有如江河倒转，怒海鲸波。

“金龙帮主”探剑迎去。

双方展开了拼命之战。

总坛高手，闻声蜂涌而至，一时却插不上手，只在四周围住，南官维道攻势如骇电奔雷，招里套招，式里藏式，使对手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他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

四下仍有零星的惨号声，但却没有搏击的声息。

“金龙帮主”朱自信急欲脱身，但被剑势裹住，生死一发，连喘一口气都不能。

这是一场武林中难见的剧斗，凶险到了极致。

三十招一过，朱自信已险象环生，情势岌岌可危。

新的火头不断增加，由于无法全力扑救，总舵已成一片火海。

那批高手不能袖手旁观，暴喝声中，四人出手夹击。

南宫维道一柄铁剑全力施展，大有鬼哭神号之势，仗着“天蚕衣”的护体，对其他方位的袭击，不大理会，全神仍放在朱自信身上。

场面只四个字可形容：“地惨天愁！”

“哇！”地一声惨哼，朱自信连连踉跄倒退，锦袍一片殷红。

南宫维道转身猛扫，联手的四人，有两人栽了下去，另两人攻势为之一窒。立即有六名高手，弹身抢攻……

“住手！”

这一声暴喝，有如九天雷震，所有在场的，耳膜欲裂，南宫维道乘这瞬息之机，一把扣住了朱自信，惊呼声中，所有高手全被震住了，像是骤雨乍停，场面霎时寂然。

远远传来了喊杀之声，栗人心神，“宏道会”的高手，已赶到发动攻击。

南宫维道俊面红得像涂了血，铁剑横架在朱自信颈上。

朱自信戾气全消，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金龙帮”大势去矣！

南宫维道厉叫一声：“血债血还！”铁剑一勒，切下了朱自信的人头，提在左手，一脚踢开尸体。

在场的高手，如恶梦乍醒，发一声喊，群起扑击。

血腥的场面，再次叠出。

杀声！惨号声！加上火势，犹如末日来临。

南宫维道目赤似火，剑无空招，每出一剑，至少有一人倒下。持续了盏茶工夫，现场的对手剩下寥寥不足十名，一人动，数人随，亡命般向小院外冲去，南宫维道如出笼猛虎，纵跃截杀。

搏杀的声浪，自远而近，“金龙帮”武士，豕突狼奔。

首先冲到南宫维道身边的是范文昭。

“朱自信呢？”

南宫维道一扬手中人头，道：“在这里！”

“好哇！杀！”

范文昭匆匆说了一句，又回身拼杀。

南宫维道一路杀了出去，腾腾的烈焰，迅速地吞噬着房舍，数丈之内，人不能近。到了大门，他返身堵截，见人便杀。

足足半个时辰，声浪逐渐止息，由于火场不能停留，“宏道会”的高手们纷纷向门外集中，每一个都是血渍满身。

血腥的场面，终于结束了，只剩下那批房舍，尚在烈火中颤动。

董淑筠母子、南宫倩、范文昭、尤允中、尤小芬……等齐齐涌向南宫维道，南宫维道高举朱自信的人头，泪落如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久久，南宫维道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把人头交与吴芳刚，然后向范文昭道：“师伯，我方伤亡如何？……”

“七人受伤，没有死亡！”

“啊！谢天谢地！”

董淑筠含泪道：“孩子，这像是一场噩梦！”

“娘，我……不知说什么好！”

“此间事已了，下一步行动你有什么打算吗？”

“消灭各分帮！”

“不必了，各分帮会自行瓦解。”

“为什么？”

“今天各分帮堂主以上的高手，全是在劫难逃，朱自信出巡失利，召集所有下属聚议，我们发动得正适时。”

“哦！如此……我想即赴嵩山后峰谷，拜祭爹……”

“孩子，那是下一步，应该带朱自信人头，到陈留唐庄旧会址拜祭你父母及会中死难英灵才是！”

“悉依娘的意见！”

于是，由范文昭发令，伤者派人先行护送回五女店庄中，其余的取道陈留。

陈留门外八里——唐庄。“宏道会”旧址。

入目一片蔓草荒烟，断瓦残垣中，矗立着一座巨坟，墓碑上刻的是“宏道会会主夫妇暨死难弟子合坟”。

清香纸箔，素烛酒果，主要的祭品是朱自信的头颅与三十余孤孽的血泪。

南宫维道与南宫倩悲痛欲绝。拜祭完毕，南宫维道、范文昭、董淑筠母子、尤允中父女，与南宫倩夫妇，转赴嵩山，拜祭吴方，其余的回五女店。

途中，谈到了神秘的“一枝梅”，南宫维道含糊以应，只说老偷儿事毕离去，没留下任何话。

这天，到了登封城，一行人投宿客旅，准备次日入山，正在用饭之际，小二送进一个小包，说是一个老太婆要交给南宫少主。

南宫维道狐疑地接了过来，解开一看，是一个小瓶，另附有一张纸条：药已合成，化水服用，祝鸳梦早谐。

南宫维道苦苦一笑，道：“百花婆前辈送药来，她走了！”

“恐怕还追得及。”

“追到又怎样，总不成留在会中。”

“奇人异行。”

南宫维道沉思片刻，道：“娘，范师怕，请先赴义父埋骨处，我随后赶去！”

董淑筠一蹙眉道：“你要做什么？”

“孩儿准备赴‘赤后宫’，此去正好顺道。”

“你……—人独闯？”

“孩儿与对方有约会，此去见机而行，谅不会有什么凶险。”

吴芳刚想起与“赤后五世”的那一幕，不禁脸红筋胀，垂下头去。

范文昭沉声道：“贤侄，你要特别谨慎！”

南宫维道欠身应道：“侄儿仅依吩咐！”

一想到小玉，南宫维道心急如焚，恨不能胁生双翅，立即飞去。

董淑筠先微微一笑，才柔声道：“孩子，你的事娘仅知道一鳞半爪，在座的全是家人，你愿说出来吗？”

南宫维道脸一红，讪讪他说出小玉的一段故事，听得众人嗟叹不已，南宫倩一笑道：“弟弟，想不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

“姐姐取笑了。”

范文昭突然一击桌子，道：“槽了！”

众人齐吃一惊，甫宫维道剑眉一紧，道：“师伯想到什么？”

“落在朱自信手中的那柄短剑……”

南宫维道急忙从锦袋取出短剑，道：“小侄已得回了！”

范文昭圆睁双目，激动地道：“你……怎么得回来的？”

“一枝梅前辈早已得手，是他在临走时赠还的！”

“啊！真想不到！”

子夜刚过，南宫维道辗转不能成眠，索兴起床，留了字条，漏夜上路直奔嵩山后峰方向，他展开“杳杳身法”，速度快得惊人。

将近日中，他抵达“赤后宫”附近的山间，但“赤后宫”在何处呢？他上次是从地道逃生的，只能略辨方位。他登上了一座高峰，想找到当初的出口位置，但万壑凄迷，根本无从辨识。

正自仿惶之际，一声娇笑，起自身侧不远，不由心头一震，抬头望去，登时心花怒放，只见小玉俏生生站在数丈之外，红艳艳的服饰，配上莹白的肌肤，手中拈着一朵映山红，微笑迎人，直如仙女临凡，美得令人目眩神夺。

“小玉！”

“什么？”

“哦！少门主！”

“你很守信用，比预期的还来得快……”

“少门主仙姿，令我寝寐难忘。”

“咦！你……像是改变了！”

南宫维道缓缓移近对方身前，展颜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小玉眉头一蹙，道：“你不会弄出什么狡猾罢？”

南宫维道暗吃一惊，此时如果应付不当，极可能另生枝节，当下放作坦然道：“你以为会吗？”

“希望不会！”

“只你……少门主一人在此吗？”

“唔！我很闷，出来散散心！”

南宫维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这是绝佳的机会，但如何才能使她服下“百花婆”调制的解药呢？这是个难题，如果露出破绽，便前功尽弃了。

小玉痴痴望着他，眉梢眼角，泛散出无限风情，脆生生地道：“随我回宫吧？”

“我们先谈谈不好吗？”

“回宫也是一样！”

“可是……总没有两个人单独相对的好，而且，有些话我要先说明白！”

小玉把娇躯朝石上一倚，娇媚道：“说吧！”

南宫维道其实是在转念头，如何使她服下解药，只好漫声道：“门主真的不计当初我击杀贵宫太上之仇？”

“只要你真心依顺，可以揭过。”

南宫维道口里唯唯而应，目光四扫，苦思无计。突然，他一眼见不远处一株青翠的巨松上藤蔓缠绕，藤上吊挂着一些拳大的果子，鲜红欲滴，灵机一动，忽然得计。不经意地笑指树顶道：“少门主知道这是什么果子？”

“当然知道，浆果，很可口的！”

“采两个解渴如何？”

“好呀！”

“我采那最高处的……”

“嗯！可以表现一下你的功力。”

南宫维道提气轻身，如巨鸟般冲空而起，绕树划了一个半弧，又冲高了丈余，然后投入枝叶中，他迅速地把“百花婆”所合的药，捏在手中，拣了两枚又红又大的浆果，轻轻捏破外皮，把药霜灌了进去。两枚灌过，然后飘然落地。

小玉笑吟吟地道：“好身法！”

“过奖了，尝尝看……”

“怎么破了！”

“想是擦划了一下。”

“哦，我看它是否熟透。”小玉接了一枚过去，就那裂白，凑近樱口吃吸，南宫维道一颗心“怦怦！”直跳，怕她发觉有异味，不敢吃，还好，她没有发觉异样，吸完，扔去了皮壳，道：“噫，你怎么不吃？”

“我……”故意一松手，浆果掉在地上，汁液流了一地。

小玉天真地拍手笑了起来。

南宫维道耸耸肩，故作无可奈何地一笑，心中却十分紧张，怕此药不灵。

小玉突地皱眉道：“我有点头昏！”

“头昏？”

“真的，莫不成这浆果坏事？但不可能呀，记得小时候我在山中常吃的……”小五颦眉蹙额道，双手扶住倚身的岩石，南宫维道忐忑不安的静以观变，没多久，小玉的眸中现出茫然之色，最后粉腮连变，突地凝视南宫维道。

“我……我……怎么了？”

南宫维道喜极欲狂，药力已经奏效，激动无比地叫了一声：“小玉，记得你的道哥吗？”

小玉粉腮大变，栗声道：“是做梦吗？”

“小玉，不是梦……”

“让我想想……”

南宫维道移身过去，伸手捉住她的手，颤声道：“小玉，记得过去吗？”

“我……我想不起来了！我那年出山找你……被‘赤后宫’的擒去……”

“她们让你服药，丧失记忆，做了少门主，任由摆布……”

“我妈呢？”

“她仍住在原来住过的地方！”

接着，南宫维道把一切前因后果，扼要他说了一遍，小玉双目一红，哭出声来，南宫维道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在怀里，软玉温香，旧梦算重圆了。

久久，小玉推开了他，粉腮红得像柿子，幽幽地道：“道哥，这不是梦？”

“非常真实！”

“你，我，都变了，可又……都没有变！”

“是的，我们的外表变了，长大了，小玉，我们的心没变！”

“道哥，我们……怎么办？”

“我曾发过誓言，摧毁‘赤后宫’，同时也答应东方英老前辈除此邪派……”

蓦在此刻，一阵郁雷之声，隐隐传来，愈响愈大，最后山摇地动，如千军马匹，奔逐呼啸，周小玉花容失色，一把抱住南宫维道，口里惊呼道：“地震！地震……”

两人滚倒在地，魂飞魄散。

可怕的一刻过去了，两人站起身来，“小玉，看，前面出现了一个湖……”

小王娇躯抖个不停，很久，才定了神，颤声道：“赤后宫完了，天灭地变，不毁自毁了！”

“那……那……陷落成湖的所在便是‘赤后宫’？”

“是的！”

“啊！多可怕，多不可思议……”

“道哥哥，如我们回宫，便……毁了！”

“我们走，赴另一约会！”

“什么约会？”

“路上再告诉你！”

幽谷，茅舍。

茅舍之后，几名男女环立，没有任何声息，气氛有些异样。

南宫维道与小玉并肩疾驰到现场，奇怪，似乎没有人理会两人的来到？南宫维道一个弹身，掠上前去，目光扫处，悲呼一声，栽了下去。

场中是一具出土的石棺，棺边，平卧着“野和尚范文昭”。

南宫维道悲呼一声，爬在尸身上放声大哭。许久，许久。

南宫维道悠悠醒转，爬起半身，悲呼道：“范师伯怎么……”

南宫倩泪痕未干，凄切地道：“范左辅自决全义，他……说……他等待的便是这一天！”

南宫维道俊面凄厉，摇摇不稳地站起身来，仰天悲叹道：

“天乎！天乎！何至斯极！”

谷底，隆起了一座巨坟，坟头刻了四个大字：“侠义千秋！”

墓碑上刻的是“流云双剑客之墓”。下署“不死书生南宫维道泣立”。

宏道会重现武林，而会主却是吴芳刚。

“不死书生”弃绝了江湖，不知所之。

日月流转，世事沧桑，但“不死书生”之名，却深深印在每一个江湖人的心底，“不死书生”的故事，代代流传。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