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舞外传2]《一生一会》

作者：林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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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回去哪里？

他是复制人，在这里被制造出来，能回去哪里？

再五分钟，“贝塔”就会爆炸，一切将化为乌有；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杨舞……他的爱……就还给王爷吧。

这样，他便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可是……希恩潘果真是宗将藩？

他是爱着杨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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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宗将……”她将双手放在他肩上，轻缓的语声吐着柔情的力量，清美的眼，漾着潋滟的水光。轮月正挂中天，她起舞邀月，湖水吹着她的裙带，她清丽的身影宛似在风中飞扬。

啊！他痴恋的眼，情迷意乱了。

“银舞……”他不禁低声呼叫。她回眸望他，楼花阁旁，波碧湖畔，银白的日光照耀下，她身影空灵得仿佛天上的精灵。

他梦似地走向她。

三杯水酒，一杯祝天，二杯告地，三杯共彼与此，倾注入咽喉中。

“这是第二巡了，银舞。”他痴痴地望着她，无法将目光移开。

酒过了三巡，依照他们的约定，她就要成为他的王妃，和他做一世的夫妻。

她扬起水袖，柔情笑起来……

“小心！快让开！”急救人员一路大叫，推着一名胸前染满鲜血、陷入昏迷的伤患，紧急冲向急诊室。

“伤患情况怎么样了？”急诊室里已有多名医护人员待命，动作迅速地接手过伤患。

“胸部中枪。患者已陷入昏迷状态。子弹穿过右前胸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伤及肺叶——”

“希恩潘先生！”艾尔发总部安全部门主任乔顿挥着枪，在急诊疗室外大叫。“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救治希恩潘先生！”

“你冷静一点！把枪收起来！”原已混乱的急诊室被他这样一闹，更乱了。两名男护士赶紧奔过去，阻止住乔顿，将他架开到一旁。

“立刻将患者送到第二手术室！”医师紧急处理后大叫说：“患者胸腔大量出血，必须马上紧急动手术！”

情况混乱不堪，但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混乱中有条理地迅速将希恩潘推送到手术房。

啪地——一道银光蓦地一闪，他眼前的空间仿佛撕开。

“我不是！”裂缝中，蹦出一声惊慌的叫喊。她周身散发着幽柔的银光，站在他面前，双手紧抓着撕裂的衣衫，不断在否认。

她再怎么否认也没有用，银舞公主身上有星形的印记；五颗星，排列成夜光之钻的形状——正和她左背上那星辰的纹身一模一样！

“我说我不是！”她拚命否认，不让他接近她。

但她是阻挡不了他的。

“银舞……”他触摸着她左背上的纹身印记，禁不住内心的澎湃，将她拦腰抱入怀里。

“放开我！我不是什么银舞公主——”她还要否认。

“不，我怎么能让你溜走，我好不容易盼到你出现。银舞啊银舞……你必须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他的心狂烧了起来。他不再是那个沉静冷漠的宗将藩了。他要她，热切地想要她……

啪地——又是一道闪光——

银舞不见了！他看不见她！

“银舞！”他大声叫喊，简直暴跌如雷。

可恶！她究竟跑去哪里了？！他西巡回府立刻到了云舞殿，她居然不见人影！

银舞！银舞！她总是要这般触怒他！

他气得重重坐在卧榻。才抬头，她便站在他面前。他心中一喜，立刻将她拉到身旁。

“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了！”

“急什么？我又不会丢掉。又骂人出气了？”她偏生不领情，走到一边。

教他恨了。咬牙切齿说：“那些人全该杀！连你上哪儿去都不知道——过来，不准你离我那么远！”

她水眸柔柔一转，轻顾他一眼，叹了一声，坐上卧榻，轻轻偎进他怀里。

“你别开口闭口就是杀人，宗将。真要杀，倒不如杀了我最省事，什么烦恼、令你生气的事都没了。”

她又在说假话了。他轻轻抚摸地的脸颊，将她搂得紧紧的。

“我要你，银舞……”他倾身将她压在身子底下，灼热的唇吻触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佛坦医师！患者血压急速下降！”

“快输血！”

护士连忙遵照指示，急乱地准备血袋。

“动作快，没时间蘑菇！”佛坦大叫。

“是！”

他一定要杀了严奇！

他竟敢违抗他的命令，不顾军务在身，擅离职守！他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不行！”银舞百般为严奇求情。

噢！银舞！她处处拒绝他，却对严奇那么不舍不忍！

他不准——绝对不准她爱上严奇！

“爱我吧，银舞！”他焦急地将她接在怀中，呢喃着：“成为我的妃子。严奇迹抗君令，罪不可赦。但为了你，我愿意不再追究，爱我吧，银舞——”

她是属于他的！除了他，他不准她的心为任何人牵挂！

“患者的心跳？”执刀的佛坦医师大声询问，额头的汗水不断逼出来。

跟刀的护士马上替他擦拭掉汗水。

“心跳五十！”监控的助手大声报告。

“血压？”

“血压下降五十至三十。”

“止血钳！”佛坦伸手，护士将止血钳交到他手中。

快！快！必须尽速阻止患者胸腔持续出血——

“你不后悔吗？宗将。”银舞柔情地望着他，发丝在风中飞扬，涨满深切的爱意。

他执起她的手，将她搂进怀中。有她追随到天涯，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江山也好，帝位也罢，他都可以舍弃。他将随青源给了严奇，上清从此不再是他藩氏一族宗将的天下。

“我们走吧。”他们决定离开上清，远离这一切。

“杨舞——”风中传来呼号。

啊，严奇追来了！

他赶紧将银舞牵卫到身后。

“王爷！”严奇哀求：“我将江山还给您，求您将银舞——”

“住口！”他一脚将严奇踹开，踢翻到一旁。

大地隆隆，有大批的人马追近了。

“快阻止他们！”严奇下令，不择手段阻止他们离开。

卫士攻来了！

“银舞！”他大叫，寻唤着银舞。

一波波的士兵涌向他，简直杀也杀不完。他浑身溅满鲜血，整个人、充满了血腥味qi書網-奇书。“银舞！”银舞呢？在哪里……

“宗将！”他听到她痛苦的呼唤。一柄长剑，从她背心贯穿出她前胸。

“银舞——”他狂叫一声，奔了过去。

不！不——

是谁下的手？严奇——

他的心悲愤地炸开了！他毫不犹豫，一刀斩向了严奇。他非杀了严奇不可！

啊——一阵阵锥心的痛。乱箭穿透他身体，他拔出胸前的箭，鲜血随即从他体内喷溅开来。

银舞！银舞……

“医师！患者的心跳——”护士大声警告。

“肾上腺素！快！”佛坦医师大声吼叫：“动作快点！”

手术台上混乱成一处战场。

银舞……

他倒在她身旁，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

“你相信有来世吗？宗将。”他耳畔响起她问过他的话。

这一刻，他多希望有来世。一生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他用这一生、全部的生命和她相会。

来世，如果有来世——上天诸神，请听他——藩氏宗将的请求——

让他们再一生刻骨铭心的相会。

“上清素来有个传说，居住在天界碧青潭、银龙忠诚守护的银舞天女，每千年会下凡一次，骑着银龙、循着银色光带，破天而降。上王一族，若能得到银舞公主，世代将拥有银龙的守护，统治着上清。

“那一夜，天象忽生异变，西天突裂开一道天光，沿着天际直展落到波碧湖心，然后，隔日破晓，我们就在楼花阁殿上发现了自称‘杨舞’的你——

“宗将王爷很快就得到消息。不，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他对银舞——对你，有着极深的执着。王爷知道我喜欢你——银舞，刻意将我调到北防。我处处抗命，时时惹王爷震怒，而惹来杀身之祸。然而，每回都是因为你的求情而逃过一劫。

“而后，在南山源的贺将王爷，心存邪念，竟将你——将银舞掳了去。宗将王爷怒不可抑，亲自统率十万大军灭了贺将王爷的都城。有将领谄媚，竟将贺将王爷的宠姬丽妃带回献给了王爷：都是因为这样，银舞才……才会……”

由堪萨斯往奥克拉荷马的州际公路上，临近州界的地方，严奇、杨舞和塔娜三人围着火堆，或坐或卧地散聚在公路一旁。

黑暗星空下，宽阔的大地布满一种苍凉，逼至远处的地平线，任何物体一旦越入，便被压缩得渺小孤单。

公路无尽延伸，仿佛无止境。严奇背倚着原为灰蓝、现被浓厚的夜色染成墨黑色的福特四门房车的车身，低眼注视着火光，娓娓阐述着那段纠葛的“过去”。

“才怎么样？”塔娜问，了拉身上披的毛毯。

于丹佛杨舞开枪射杀了希恩潘后，预料“艾尔发”可能会派人半路拦截，塔娜心思动得快，放弃由铁路逃走，“借”了停放在路旁的一辆房车，一路南下，经由堪萨斯朝往奥克拉荷马州。车子到了堪萨斯和奥克拉荷马州界，不料燃料用尽，他们只好抛锚在公路旁。升了火，从车中找出所有能保暖的东西，露宿在黑暗宽阔的荒野中。

严奇抬头看了杨舞一眼。他手臂的伤，所幸只是些皮肉擦伤，经过塔娜处理后，已无大碍。

杨舞屈膝坐着，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眉头微微纠着，沉默地注视着火光。

“银舞才会自刺身亡。”严奇的目光不离杨舞。

啊！塔娜和杨舞同时抬起头。

严奇在叙述时，虽然想以客观的第三者叙述立场说明那来龙去脉——他、银舞和所谓宗将王爷之间的纠葛。但他早已认定杨舞便是“银舞”，因此每提及到“银舞”时，总是对着杨舞说“你”，下意识已将杨舞带入纠葛中。

“为什么？”塔娜问。

严奇目光忽然变得幽远，带有一丝感伤，沉浸在往事中。

“我原是决定死心的，我无法与王爷争夺银舞。宗将王爷对银舞十分爱恋执着，我争不过。但没想到丽妃嫉妒银舞，不满宗将王爷忽视她，居然毒杀了王爷；银舞为追随王爷，拔刀自尽。等我赶到波碧湖时，为时已晚。”

严奇那句“原是决定死心”说得吊诡。既是“原是”，就表示他后来打消了主意。但银舞自刺身亡了，该如何——

塔娜屏息等着。

严奇沉沉叹了一口气，说：“银舞死了，王爷死了，而我继位为共主，统理上清。然而，我总不愿相信，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他蓦然转向杨舞，目光变得殷切，语气也变得急切热烈：“果然，等了七年——七年后，你终于又出现了！”

啊？！杨舞心悸一下。

“我对你的思慕始终未减——”严奇伸出手，似欲触摸杨舞，隔空停却一下，又缩了回去。“不管任何阻拦，我绝不让你再离开我身边——”

“那么，宗将藩呢？”塔娜忽然插嘴。

严奇神色黯淡下来。

“是啊，宗将王爷。”脸上的光辉转为一种深沉的哀愁，一种情伤。“王爷并没有死。就在我终于册封银舞为妃是夜，王爷他……他闯入了禁宫，带走银舞——

“我一直追到波碧湖，恳求王爷，我愿意将江山还给他，只求他……求他别将银舞带走——”他哀哀望着杨舞，忽然语无伦次，说：“杨舞，我不是有意的，我那样做只是想留下你，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猛然停住，双手掩盖住脸。

“发生了什么事？”塔娜问。

严奇只是痛苦无言地摇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塔娜再次追问。

严奇依然无言地摇头。

杨舞却突然抬起头，瞪着严奇，极突然说：“他不让他们两人走。士兵追来了。银舞最终被人一剑穿透背心而死，宗将藩则被乱箭射杀气绝——”是这一幕，受催眠时，她看见的一直是这一幕。“是不是这样？”

严奇脸色顿时惨白起来，无法回答，承受不住她直射的眼光，神情尽是种懊悔伤感。

“你胸前那道伤是怎么回事？”塔娜突然问。

伤？杨舞抬眼询问。严奇受伤了？

塔娜语气平淡说：“现在的你，身上当然没有那伤疤。我们在原体身上发现，他胸前有一道极严重的刀伤，很可能就是他致命的原因。是谁杀了你？严奇。”

啊？！杨舞小小心惊。

严奇神情微微一扭，没有直接回答。

“这是我罪有应得。”甚至有些逃避，不敢去看杨舞。“王爷他……会如此恨我是应当的，我实在是罪不可赦。只是——”他内心恐慌起来！那一切，会再重新发生一遍吗？

“只是怎么？”塔娜追问。

严奇只是摇头，答非所问说：“王爷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罢手。”

“没错。以希恩潘的个性，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我们。但他不是你说的‘王爷’，严奇。他是希恩潘，和你说的‘宗将王爷’无关！”

“不！是他。他就是王爷没错，我知道。”严奇流露出一丝苦涩。那眼神、那器宇、那神态，还有对杨舞的执着——过了一千年也罢，他知道，他不会认错，就是宗将藩没错。

因为这样，对于希恩潘，严奇下意识总有一种克制的屈服；不敢违抗，不得逾越。他是他的臣子；君要臣死，臣子不得不从。

杨舞听得一团混乱。如果真有什么轮迥转世，照严奇那么说，那个希恩潘岂不是什么宗将藩的转世？但这个严奇自己本身，却是个复制人。而她那平空消失的时间、记忆、那莫名的、梦似的幻境映象……啊！太乱了！

“银舞——”严奇看她表情不对，唤了一声。

“我不是银舞！”杨舞被踩到痛处似跳起来，大声否认。“我是杨舞！跟那个所谓银舞毫无关系。”

“一样的。杨舞……”严奇一脸“你为什么还要否认”的表情，幽叹说：“宗将王爷是个冷漠的人，但他独独对银舞——对你，杨舞，执着放不下。你看他处处留情，宁愿自己送命也不愿伤了你。为了你，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一定会追来。”虽然他有些许感伤杨舞忘却了他，但她同样不记得宗将藩；他不知道该喜或该悲。

想起射中希恩潘那一枪，杨舞脸色苍白起来。她嘴唇微微嚅动，终究没说什么。

“杨舞，”塔娜问：“你是因为某种原因才来找克拉克博士的对吧？”基于科学家的一种习惯，使她有着想厘清一切及追究究竟的想法举动。

“嗯。”杨舞点头。知道塔娜还会再问，有些不情愿说：“我有段时间……嗯，记忆想不起来。每次试着回想，总是只感觉到一种很纷乱、强烈的光及色彩感觉，很激烈。我觉得自己好像浮在半空中，又不是——无法形容！”

塔娜略略皱眉，说：“听你这么形容，倒像是时光隧道——”她顿一下，假设不可能的可能：“也就是所谓的‘虫洞’。虫洞是连接两个空间的捷径；在虫洞内，时空极度扭曲，物体以超光速运动，也许就是你感受到的那种‘景象’——”只是假设，未经证实的理论，谁也无法论断。塔娜想想，大胆假设说：“你经历的那感觉，像是穿过时光隧道；你‘看到’的，也不是前世发生的事，恐怕你真正去过‘过去’，因为某种原因，又经由时光隧道回到‘现在’。严奇不是说过，‘银舞’出现时，天象发生异变，伴随银色闪光？我想那恐怕是时光扭曲所产生的光电现象。那道闪光本身，其实也就是时光隧道。”

“这……这……”杨舞听得目瞪口呆，想反驳，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吐出口气，摇头反驳说：“这太荒谬了！”

真的是太荒谬了！她穿过时光隧道，出现在一千年前，碰到这些人——严奇、宗将藩等什么的，然后与他们之间发生一段纠葛故事？然后严奇在死掉一千年后被复制“复活”；宗将藩转生成希恩潘；而她坠入时光隧道又回到“现在”，又和转生、复制的他们相遇？！

这种事，教人怎么相信呢？！

杨舞摇头又摇头，怎么都难以相信。

塔娜说：“不管这件事有多荒谬，相不相信，都已经不重要。事实是六九他——我是说严奇的存在是一个事实。他带着原体的记忆意识，而那记忆中有你，也是事实。还有，你受催眠时所‘看’到的景象，也和严奇说的不谋而合。所以，现在去寻找事情的解释已无任何意义，我们其实能做的，也只是顺应已存在眼前的事实生活下去。”

“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克拉克博士应该会了解——”

“克拉克已经死了。”塔娜打断杨舞。

“死——”杨舞错愕住。“怎么会？！”

“车祸死的。酒后驾车。”塔娜说：“这新闻不小，当然你们不可能被告之。不过，”她声音沉下来：“这当中还有所内情，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克拉克其实是被希恩潘派人谋杀的，我亲耳听见他们的计划。”

希恩潘！又是希恩潘！他竟是那样杀人不眨眼的一个人！杨舞下意识环抱住身体，觉得寒颤起来。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她想不透。

塔娜说：“严奇是‘贝塔’好不容易才制造出的实验体，他全身都是宝贵的研究资料，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至于你，原和此事不相干，但被克拉克误打误撞带到此处后，得悉他们一切阴谋，现在又枪杀了希恩潘，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你了。”

“不是这样的。”严奇摇头说：“王爷不会对杨舞不利。他只是想追回她，如此而已。”

“不管怎样，他们一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塔娜博士，”杨舞说：“你想，希——他，被我杀死了吗？”声音微微发颤。她忘不了希恩潘那满胸的血。

“不知道。你那一枪不知是否射中希恩潘的要害；再者，他的手下立刻就赶到，在第一时间抢救——也许他好好的没事也说不定。”

听塔娜这么说，杨舞莫名的觉得安心起来。但一想到目前混乱的立场及情况，一颗心又沉下去。

“现在该怎么办？这样永远逃下去吗？”杨舞蹙紧眉。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塔娜反问。“我们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我想回去——”徐少康一定很担心她。

“回去哪里？台湾吗？别傻了！他们说不定早派人到那里等着。你如果回去，你的朋友甚至会有危险。再说，你考虑过严奇没有？”

“我无所谓。”严奇说：“不管杨舞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绝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你放心，杨舞，我会保护你的。”

“我并不认识你——”

“你一定会想起来的！”严奇口气急切起来。“不！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不要再说了！”杨舞大叫一声。“不要管我！当心你自己就好！”她根本无法理智思考了。这一切，不管荒不荒谬，迎面轰袭着她，强迫她接受，并且将她卷涉到其中。

“我怎么能置你于不顾？”严奇脸上泛起一丝苦涩，抬头望着夜天说：“这一路来，我发现，这个世界的确变得和我的朝代非常的不同，我仿佛置身于一个世外异境中，一切是如此陌生，甚且匪夷所思。所幸，塔娜博士的相助，告知我俗世的流变，且助我学习明了一切，尔后混迹于市井中，我想应该不致有任何问题。最重要的是，有你在此。只要有你，杨舞，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要再说了！”杨舞又大叫一声，起身想跑开。

“杨舞！”塔娜抓住她的手。“你还不了解吗？事情已经发生，无法去思考它的合理性了，你只能面对！”

面对？杨舞抿白了唇，脸庞在浓暗的夜中显得过份的苍白。她只想要恢复平淡的生活啊！

“我在奥克拉荷马乡下有个农场，没有人知道那里，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塔娜慢慢放开她，一副从长计议的态度。“我们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杨舞坐下来，重新瞪着火光。这一切，她完全没预期，却有一种愁困的感觉，陷在天罗地网中而投身不出来。

严奇来到她身旁，默默守护着。杨舞抬头望他一眼，失却的记忆并没有因此回复过来。

塔娜暗暗看着他们，微微咬唇，拉紧身上的毛毯。

没有人再说话，除了人声滋滋，四周是极度的暗，绝对的静。一切都埋伏在黑暗中，蛰伏在尚远的闪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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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科罗拉多·丹佛，查理希特潘纪念医院。

高跟鞋的哒哒声，从三楼电梯口一直传到走廊最底端的VIP病房。廊内廊外的人无不好奇地对那看起来趾高气扬的一行人多看几眼。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年约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她戴着墨镜，一头金发像黄金瀑一样直垂到肩背，每走动一步，就骄傲地甩动不停。

她身后跟了七、八名身高超过六呎的硕形大汉，个个熊腰虎背，威猛凶悍。一行人直向最底端的VIP病房，完全无视周围那些好奇的眼光。

病房内，一双灰蓝眼珠冻得比北极流冰还冰的罗斯林，声音比平常还要低上两度，更要没表情，瞪着乔顿说：“乔顿，你在‘艾尔发’多久了？有你跟着，居然还发生这种事，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乔顿脸色土灰，低调解释说：“我们料想六九一行人会由铁路逃走，希恩潘先生便领着我前往追赶。我们分头追查前车，我往车头方向。我听到枪声马上回头赶过去，但我赶到时，希恩潘先生已躺在血泊中，他们三人正要逃走。我急着送希恩潘先生到医院，所以没有继续追赶六九等人。”

“说来说去，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乔顿低头不语，或者说不敢吭声。

罗斯林看一眼还插着呼吸器的希恩潘，略略皱眉说：“我想不通，希恩潘先生身手那般矫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简直是敞开胸膛让人射击似的。何况，照乔顿描述，六九等人似乎没什么大碍。这实在太不合理，除非希恩潘手下留情。

但可能吗？罗斯林灰蓝眼珠缩了一下。那不像希恩潘的作风。他听说希恩潘下令将尼尔软禁，琼·希特潘正气得跳脚，要找希恩潘抱怨理论。希恩潘连尼尔的身分都不管，惹毛了他他就对谁下手；这样的希恩潘怎么可能对人心软手下留情！

喀嚓一声，门被推开。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拱在门口，顶着门，那名高挑的金发女郎走了进去。

罗斯林眉毛动了一下，动作还未完全成形，立刻认出对方是谁，很快换了个恭敬的表情，态度变得谨慎，说：“伊丽儿小姐。”

乔顿显然也是知道这名叫“伊丽儿”的女郎，神态恭敬之余，微有些忐忑似的不自然。

“范醒了吗？”伊丽儿大喇喇地扫了两人一眼。

“还没有。”罗斯林回答说：“不过，希恩潘先生手术后一切情况良好，没有任何感染或并发症。医师说，他随时会醒来。”

“喔。是哪个？”

“是外科主任佛坦医师。他是本院最优秀的外科医师，由他亲自为希恩潘先生急救执刀的。”

伊丽儿没应声，来到病床前俯视了希恩潘一眼，看他插着呼吸器依旧冷漠出群的脸，说：“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呃，”乔顿和罗斯林对望一眼，声音干涩说：“都是我太大意，对希恩潘先生保护不周——”

“范根本不需要人保护，”伊丽儿美丽如瓷、白净的脸庞凝了一凝，看不出她遮在墨镜下真正的表情。“不过，你这种窝囊货，养着也没用。狄恩——”

叫狄恩的黑白混血，有一双吊钩眼、右脸颊上一道丑陋刀疤的硕壮男子立即上前，不发预警，迅速地抓住乔顿，硬生生折断了乔顿的左手臂。

乔顿惨叫起来，完全没提防。

“折断你一只手臂算便宜了你。”伊丽儿说。

乔顿脸色惨白，额上冒出一颗颗斗大的汗珠，紧接着左臂，死咬着唇不吭一声。

罗斯林微微变了脸色，但没说什么。

“希特潘先生呢？”伊丽儿问。

“希特潘先生人在欧洲，正由日内瓦赶回来。”

“我听说对方有三个人？”伊丽儿又问。

罗斯林没敢稍迟，把严奇、杨舞三人的事说了。但因未得希恩潘的允许，他不敢造次，只把严奇说是叛逃的研究人员，与塔娜合谋，窃取研究的成果机密。

“那个叫杨舞的东方女孩呢？”伊丽儿皱眉，直觉对这个名字和这个女孩的存在不顺眼。

“这个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伊丽儿扬高眉，语气明显不满。

罗斯林干咳一声，说：“我只知道，她似乎是与塔娜博士等人有什么关联。”

这时，病床上的希恩潘忽然噫动一下，像是醒了。

伊丽儿走过去，拿掉墨镜，俯脸望着他。

“杨舞……”希恩潘喃喃地，又噫动一下。

伊丽儿蓝绿的眼珠冰灰起来。确实捕捉到他那声喃呓，俏脸凝了凝。

“杨舞……”希恩潘又低呓一声，突地抓住她的手，睁开了眼。眼眸的冷度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而蒙钝融化稍减。

“你醒了。”伊丽儿亲了他一下，脸贴得很近，几乎俯在他身上，轻轻吐着气说：“是我，伊丽儿。你异母的妹妹及未婚妻。还认得吗？”

希恩潘目不转睛瞪了她一会，冷淡推开她，伸手拔掉呼吸器，说：“你来干什么？”起身坐了起来。

胸前猛烈一阵剧痛撕裂他的神经，伤口渗出了血。然后他才发现，他身上密密麻麻围满了绷带；才发现他身上严重受了伤；然后，记起杨舞白着脸，对他开出的那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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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

“你是。”希恩潘冷凝的脸孔放大了逼近到他眼前。“你充其量只是死了一千年的人，那个叫严奇的宿主。你没有自己的灵魂、自我的意志；有的只是叫严奇的意识和记忆。可怜的六九。”

“不！我不是什么六九！”

“你不是？那么你是什么？喔，你连六九都不是。”

“不！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那个问号像刀子一样锐利直割入他的心里。

“我……我……”

“你只是一具傀儡。”

“不……不……”他不断喃喃抗拒。

“严奇，你醒醒！”杨舞摇了摇倚着谷仓腐朽的木墙沉睡的严奇。他在睡梦中不断摇头低声呐喊，挣扎不停，似乎作了什么噩梦。

“不！”严奇突然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冷汗逼了全身。

“你怎么了？严奇。”杨舞有些担心。

严奇怔怔望着她。看着看着，忽然抱住她，语无伦次，迷惘说：“噢！杨舞，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到底又是谁？”

“严奇……”杨舞哑口，不知如何回答。

过片刻，严奇似乎是冷静了，忽然拍开身，说：“抱歉，我失态了。我去冲把脸，让头脑清醒清醒。”起身大步走开。

杨舞望着他背影，看见塔娜站在前方不远处望着他们这方向。她想塔娜一定看到刚刚发生的事。严奇走过塔娜，并没有跟她交谈。而后，塔娜走向杨舞。

“塔娜博士。”杨舞打声招呼。从塔娜看他们的眼神，她总感觉有种奇怪的沉默。

“严奇似乎有些不对劲。”塔娜说。

“你也看到了？”塔娜果然看到刚刚那一幕。“他这些日子，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他似乎就不断作恶梦，质疑自己的身分和存在。”

塔娜略皱眉，说：“看来希恩潘那番话对严奇起了重大刺激。严奇他对自我认同产生迷惘，可能他内心深处开始有声音在否定原体的意识；再这样下去，恐怕……”语气有些担忧。

“会怎么样？”杨舞追问。

“我也不知道。”塔娜摇头。严奇是复制的人类，会像自然的人类那样产生多重人格分裂吗？塔娜慢慢觉得，身为一个科学家，她所曾参与的一切，对科学来说，是多神圣的突破与贡献；但对那些被制造出来的“生命”而言，却是多可怕的凌迟及亵渎。“现在只能尽量朝好的方向想了。”塔娜说。“我们在这里应该很安全，暂时就先待在这里。等我顺利把存款转到这里，我们再想办法，看下一步该怎么做。”逃离“艾尔发”时，事发紧急匆忙，她什么都不及带走。没有钱，哪儿都行不通，她现在正在想办法。而这处农场是她前夫的，早已经废弃，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有过这段婚姻关系，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她想，他们在这里应该会很安全。

杨舞点点头。“不好意思，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你不必愧疚。我做这些，也是在帮我自己。”塔娜说。

现在他们是命运共同体了，祸福是相系的。“你还想回台湾去吗？”塔娜问。

杨舞没有回答，转而叹口气，反问：“我们要像这样，一直逃下去吗？”

“除非你想做他们的实验品。”

说这句话时，塔娜脸上没表情，杨舞不禁起了一些寒颤，轻轻发抖起来。

“不想，对吧？”塔娜瞄她一眼。“希恩潘执意要抓你回去，不知是否真如严奇说的那样。但你没忘记他毫不犹豫几乎折断你的手臂的事吧？而且，就我所知，希恩潘似乎已经有个未婚妻——”塔娜顿一下，又瞄了杨舞一眼。“你最好别心存不切实际的想法。”

杨舞苦笑一下，弄清楚塔娜的意思。塔娜竟是怕她对希恩潘心存不该的幻想！这妄想，或许会危害到他们。

“希恩潘虽然冷酷无情且残忍狠毒，却是个英俊有魅力的男子。我能明白你被迷惑的——”

“你放心！”杨舞打断塔娜。“我不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站起来，不想再谈下去。

“那样最好。”塔娜跟着站起来。“我的话如果让你觉得不愉快，我道歉，但是——”

“我明白。”杨舞很快接口，阻止塔娜再说下去。“我知道你担心严奇，塔娜博士。我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如果，他能摆脱原体的记忆，也许是好的。”

摆脱了“原体”的记忆，严奇应该就不会再对她莫名的执着。她看得出塔娜对严奇有额外的关心及感情，但严奇的关注却在她身上——

杨舞又苦笑一下。

没想到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

塔娜看杨舞一眼，抿抿嘴，掉头说：“走吧，该吃饭了。我已经准备好晚餐。”

她对严奇的心思虽被杨舞看出来，但她不想说开，维持局外人似的姿态。

远方有黑云正朝他们拢聚过来，空气中似乎已有微微潮湿的雨味，还有一种蓄势待发的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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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经过十数日特别的医疗照护，希恩潘已可勉强离床，恢复力如野兽一般快速惊人。

罗斯林每天按时前往探视报告。他是希特播的左右手。希特潘因事不能时时前往，他代表希特潘，捎带口信兼探视，随时向希特潘报告。

希恩潘受伤是大事。但希恩潘对希特潘家族及异母兄弟姐妹表示的关怀没兴趣；除了罗斯林，连他的姑母琼·希特播探访时，他都冷淡敷衍。

琼·希特播为此大表不快，向查理·希特洛抱怨了一番。

希恩潘受伤昏迷才稍微复原，琼不好立即提出要求，尼尔到现在还一直被软禁中。没有希恩潘的命令，他那些手下又十分尽忠职守，尼尔就像犯人一样，琼为此简直气结，偏又无可奈何。

“希恩潘先生，”罗斯林照例准时到达。灰蓝眼珠如常没表情，说话时脸上的肌肉几乎没有牵动。“对‘普拿’药厂的吸收案已经决定，它将归并在艾尔发制药旗下，这是全部的资料。还有——”他顿一下，才说：“在佛州一名叫佛斯特的，声称服用艾尔发制造的抗头痛药片导致胎儿流产，现在正联合其他据说有相同情况的人士，打算控告艾尔发。还有，加州——”

“这些小事，你们不会处理吗？少烦我。”希恩潘冷眸里透着不耐烦。

“是。”罗斯林把资料收回去，说：“希特潘先生昨天临时有事飞往德州，预定在今天上午返回，应该马上就会到了。另外，野泽博士要我向你报告，CZ计划有重大突破了。”

“突破？”希恩潘目光一敛。“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不过，听他的声音似乎相当地兴奋。”

能让野泽兴奋的事不会太多。希恩潘心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揣想任何可能性。

“我知道了。”他决定亲自过去。CZ计划已进行十多年，重要性凌驾过一切。不过，他思绪一岔，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乔顿呢？”他黑蓝和翡绿的眼眸射出不属于温血动物的冷金属光。

“乔顿因为犯下重大过失，已经被撤职，等候希恩潘先生你的发落。”

希恩潘脸色一沉，说：“你马上去找他过来。”

“是。”罗斯林不动声色，心想这下子乔顿完了。

隔一会，病房外一阵骚动，跟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跟着一名穿灰色西装的老人走进希恩潘的病房。

希恩潘闻声抬头，表情不动，只有眉毛微微一扬，泄露他内心小小的讶异。

“爸。”他没意料到。“我以为你还在德州。”

“事情办完了，就没必要留在那边。”希恩潘父亲——艾尔发集团总裁希特潘，望着希恩潘，微笑说：“前两次看你都还昏迷不醒，现在这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

希特潘年纪约六十岁左右，一头金发已经变成耀眼的银白色，蓝眼珠笑起来则跟着稍微松弛的眼皮变成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清爽干净，一点都不像掌控数百亿美元资本额集团的精明强悍商人，反倒像那种亲切和蔼、极为优雅有魅力的绅士。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担心。”面对自己的父亲，希恩潘态度明显的和缓。

希特潘来到床边，像要亲眼确定希恩潘真如他自己说的“没事”，审慎看了他一会，才终于放心似，说：“我和医生谈过了。他说你手术后情况良好，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任何并发症状，恢复的速度十分迅速。看样子，他没有说谎。”

“佛坦医师的技术不错。我想，筹划中的新综合医院可以考虑他。”希恩潘说。

“我会的。”希特潘点个头。而后，轻轻皱眉说：“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我听说当时还有乔顿跟着。”

“这是我自己的疏忽，我太大意了。乔顿只是听我的命令行事。”希恩潘从容说着，眼皮眨都没眨一下。他很清楚他父亲那亲切笑容下的快狠毒辣，一点都不犹豫；一旦出手，就绝不留情。这也是希恩潘自己的作风。

“这不像你。”希特潘有所意味的看看希恩潘。“你打算饶了乔顿？”

“他罪还不致死。而且，我留着他还有用处。”

“是吗？好吧。你既然这么说，就随你的意思。”希特潘再次点个头。“你办事，我没有一次不放心的。那个六九尽早追回来麻烦越少，不过，如果太麻烦了，就地解决也无妨。罗斯林说，野泽博士已经通知CZ计划有重大进展了。”他人虽不在总部，但掌握了一切，一点都不遗漏。

“他是这么说没错，我准备亲自过去一趟。至于六九，野泽博士对他的意识现象很有兴趣，要怎么对付处置六九，我会视情况而定，再向你报告。”

“好。反正我把计划交给你，你就看着办。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儿子。”

“你放心，爸。”

“那么，你好好休养，我走了。”希特潘拍拍希恩潘，转身走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对了，有件事，你琼姑妈向我抱怨了好几次，我看你就饶了尼尔这一次，让我耳根清静清静，不然，她又没完没了。”

“我知道了。”

“还有，尼尔听话又肯办事，不过喜欢耍点小威风，虚荣了一点。琼只有这个儿子，难免多宠他一些，只要不太过分，你就让尼尔一点吧。”

“爸，你就告诉琼姑母，只要尼尔安分一点，我不会找他麻烦的。我马上就会叫那些人撤走。”

希特潘微笑起来，点了点头。希恩潘那冷血、六亲不认的个性，的确是他的儿子没错。那是成大事、做大人该具备的性格，他很满意。希恩潘其他那些异母兄弟姐妹完全不行，阴险有余气魄不足，只会使些小手段，难怪见到了希恩潘会像老鼠见到了猫那般。

也难怪，一堆人全被希恩潘压得死死的。希特潘想想，摇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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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希恩潘找他，乔顿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医院；被刀疤狄恩折断的手臂，仍裹着石膏，形同报废挂在胸前。希恩潘这一召唤，不知是福是祸，乔顿超过二百磅重的体形霎时缩水许多，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跟着罗斯林走进病房。

“希恩潘先生。”硬着头皮去注视希恩潘。

希恩潘看见乔顿，剑眉先蹙皱起来。“你的手怎么了？”

“唉，受了一点伤……”乔顿吞吞吐吐。

“原来你也受伤了。”当时中枪之后，希恩潘在意识和视线模糊之前，曾依稀看见杨舞摇晃着朝他走去，而后，他好像还听到乔顿的叫声——不，他无法确定。他直视乔顿，眼眸寒光湛湛。“你怎么受伤的？谁伤了你？”他见乔顿的手臂上了石膏，有些疑惑。

“是我！”乔顿还不及回答，伊丽儿傲慢清脆的声音便跟着脚步声一起跨进病房，身后照例跟了刀疤狄恩及数名保镖。

“你又来干什么？”希恩潘面无表情。

“来探望你啊。”伊丽儿嫣然一笑，走近到希恩潘床边，弯身亲吻希恩潘。“你还是一样冷淡啊，范，连对我这个未婚妻也是一样。”

希恩潘神色仍不变，仍没有表情。“你别胡闹，伊丽儿。”

“好嘛。”伊丽儿娇哭一声，柔滑的双臂像蛇一样攀住希恩潘的脖子，说：“你不承认我这个未婚妻也无妨，反正那里迟早的事。不过，你总不能否认我这个妹妹吧？我们关系特殊，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特别一点吗？”丝毫不顾虑在场其他人的眼光。

希恩潘冰冷的手搭上伊丽儿光滑的手臂，却没有回应她甜软的媚笑，一把扳开她的手，说；“不要再碰我，不管你是谁都一样。”

名义上，伊丽儿的确是希思潘的妹妹没错。不过，既不同母，也不同父。伊丽儿母亲辛蒂·霍曼是现任的希特潘太太，是霍曼家族的么女儿。霍曼家族操控美国一半的运输业，南北往来——下通墨西哥，北接加拿大的货物流通有大半皆由霍曼家掌控调度，连结两大洋的通路他们也据有一席之地，势力相当庞大。

辛蒂·霍曼先和麻州政治世家出身的国会议员安德逊结婚，生下伊丽儿，没几年便告仳离。其后她又再婚过一次，但没有生育；和希特潘的婚姻，大半是一种政治性的结合，但辛蒂·霍曼并不以为意，大刺刺的以希特潘夫人的身分活跃在社交界。

辛蒂·霍曼金发碧眼、水蛇腰，两周细细尖尖勾得像小山，给人一种蛇蝎美人的辛辣印象。伊丽儿完全是她母亲的翻版，个性却比她母亲辛辣十倍。她看上的，不择手段一定非要到手不可。

对希恩潘不留情的冷淡，伊丽儿不怒反笑，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范。”

她这也不是第一次碰希恩潘的钉子了。希恩潘的魅力就在他的冷漠，不像其他那些人光会巴结诌媚。她也很清楚，只要不逾越某个界限，希恩潘尚不至于真的翻脸。所以她巧妙试探那个界限。她并不想真的惹毛希恩潘，那对她没好处。

希恩潘不理会她的笑容，反问：“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弄伤乔顿？”

“我只是折断他一只手臂，还算便宜了他！”伊丽儿说：“他跟着你跟到让你受重伤，他自己倒好好的没事，这像话吗？”

“你不必多管闲事。听好，伊丽儿，乔顿是我的人，要杀要剐是我的事，我没拜托你，你少多事。以后，不准你再对乔顿下手。”

伊丽儿扬扬眉。“没想到你这么体恤你的部下，范。”众人口中的希恩潘，可不是这么心软温情的人。

希恩潘不理她，冷冷说：“我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他还要留着乔顿办事，不希望无关的人胡乱插手。

“知道了，我不碰他就是。不过，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这跟你无关。”

“你都被枪击重伤了，怎么会跟我无关！”

“你该走了。”希恩潘不打算再谈下去，下逐客令：“罗斯林，送伊丽儿小姐出去。”

“不必了！”伊丽儿俏脸一凝，很不痛快，弯了身搂住希恩潘，狠狠亲了他一记。在希恩潘发作之前说：“我走就是，你好好休息。”转头向刀疤狄恩——“我们走吧！”

希恩潘不肯告诉她，她自己会去查。她非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不可！

“罗斯林，”希恩潘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希恩潘先生——”

“你身为集团的总秘书长，应该还有很多事等你处理，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希恩潘挥手打断罗斯林的话。“而且，我父亲方才已经来过，你是他的左右手，应该没时间再在这里耗着才对。”

罗斯林只好告退，剩下乔顿一个人。

“乔顿——”希恩潘寒光射向乔顿。

乔顿的心脏一下子跳到喉咙口。“希恩潘先生，我——呃——”

希恩潘挥个手，说：“你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一遍。”这才是他想知道的，还有“后来”。

“呃，是。”乔顿逃过一劫般的暗觉侥幸，不敢怠慢，连忙说：“那一天我遵照您的指示，往车头的方向追查。列车因故延迟发车，我一直走到了最前方，就在那时候，突然传来枪响的声音，我立即回头跑回去。等我赶到的时候，我就看到，呃，看到希恩潘先生您躺在地上……”

“就只看到我吗？”

“不，还有那名东方女孩，她就站在你身旁，我怕她对您不利，朝她开了一枪。然后，六九和塔娜博士就将她带走，我对他们又开了一枪，因为担心希恩潘先生您的情况，没有再追下去——”

“他们搭上火车逃了吗？”

“我有看到他们往列车方向逃逸。不过，我们派往下一站拦截的人员并没有任qi書網-奇书何发现。”

让她给逃了！希恩潘握拳抓皱了被单，内心一阵说不出原委的激动直扑上来，引发出更强烈的执拗。

“乔顿，”他眼神阴了阴。被杨舞亲手所伤的他，更加执着要抓回杨舞。“立刻去清查塔娜博士的家庭、交友情况及各方面关系，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可能的去处，都给我仔细调查。还有，派人在各大机场港口盯着。州警那边有我们的人吧？把照片传给他，叫他找个名目，用点关系，让其他州警有消息就通知我们。此外，调查塔娜博士银行帐目的来往情况。”

“我马上就去办，希恩潘先生。不过，呃，我已经先做了一些调查……”

“说。”

“塔娜博士父母很早就过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也没有密切往来的朋友。在艾尔发，她通常也是一个人行动，跟邻居亦无密切交流。不过，我查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塔娜博士曾在十数年前和一个名叫派特的男子同居结婚，但没有注册。这段关系相当隐密，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个叫派特的父母在奥克拉荷马乡下有座农场，十年前派特父母过世后，农场由派特继承。此外，我们还追查到，塔娜博士银行帐户里的钱，被指定移转到离奥克拉荷马市约八十哩的一个叫‘银峰’的小镇上的银行。”

“很好。”希恩潘拔下仍挂着的点滴，跳下床，抓起搁在椅背上的衣服边穿边说：“你马上去调派一组人员过来。叫他们准备麻醉枪，我要抓活的。剂量放重一点，我要他们中枪便倒，没有时间再逃脱。”

“是。啊！可是，希恩潘先生，您的伤还没有好——”

“啰唆！”希恩潘踉跄一下，险些站不稳。他挥开乔顿，扶住椅背说：“快照我的话去做！”

乔顿只得快步赶出去，不敢再回头看。

“等着吧，杨舞……”希恩潘阴声低响，身子一歪，软跪了下去。“六九……”他非杀了那个人不可！

他挣扎站起来，大力地喘息着，胸口渗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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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希恩潘已经醒来，脱离了危险期，还好到可以下床的地步了。是不是这样？妈。”尼尔·希特潘支头跷脚坐在椅上，一边不耐烦地敲打着桌子，语气悻悻的。

“罗斯林是这样说的没错。”琼·希特潘优雅地喝着下午茶。

“哼！那小子真的命大，胸口吃了一枪居然还没要了他的命！”

琼·希特潘放下午茶，说：“这种话你可别在外头乱说，尼尔。”

“外头？！”不提还好，一提尼尔就火冒三丈，“嚯地”站起来，刷地一把拉开还得密实的窗帘，指着屋外希恩潘派来的、形同监禁他的那两名大汉，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吼说：“看看那两个人！我从哪儿出去到‘外头’去说啊！”越想越气忿，用力一扯，竟扯下了窗帘。

“你再忍一忍，我已经找查理说去了。范这一次实在太过分了，查理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是我儿子！范居然像对犯人一样对你！”琼·希特潘说着也不禁动了气。

“什么‘范’！我根本就不承认他，他把我打得满脸是血，我的鼻梁到现在还是歪的，还会痛！他倒好，没几天就痊愈了！”

“我现在就去找查理！”

琼·希特潘话声才落，便传出查理·希特潘的声音。

“琼。”管家领了希特潘进入内厅。他带来的人留在厅外。

“查理。”琼·希特潘连忙起身。

“查理叔父！”尼尔也赶紧毕恭毕敬打招呼。

“什么风把你吹来？查理。”琼问。吩咐管家上茶。

“你是我最亲的姐姐，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希特潘拥抱一下琼，亲吻她的脸颊。

“你可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什么事要你亲自去找我？”希特潘笑容可掬，像个极有派头的绅士。他接过管家送上的午茶，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厄尔鼻梁上贴的白色胶布，噫了一声，说：“你的鼻子怎么了？尼尔。”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想找你谈的，查理。”琼代替尼尔回答。“尼尔脸上这伤，是范给打的。你没听说吗？”

“查理叔父，您可要评评理！”尼尔趁机告状说：“范他没把事情查清楚，就随便按我罪名，打了我一顿。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还派人在我屋外站岗，限制我的行动！我好歹是希特潘家族的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别激动，尼尔。坐下来慢慢再说。”希特潘一副好好先生的温和表情。“这件事我已经说过范了，要他不得对你无礼，那些人我都叫他们回去了。”

“真的？！”尼尔连忙趋到窗边察看。果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大喜，忙不迭说：“谢谢查理叔父！我就知道您一定秉公处理！”

“不过，尼尔，”希特潘的笑脸不变。“范做事一板一眼，认真起来六亲不认，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办法。你一向懂得应对进退，又用心做事，所以我才把集团的大任交给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我知道你凡事求好心切，积极做事，但范脑筋不懂得转弯，所以你速度放缓点，别太急了，做出让范误会的事。”

“是的，我懂，查理叔父。”尼尔和他母亲对望一眼，敏感的察觉希特潘温和笑脸下与那番夸赞背后暗藏的意味。

希特潘暗示他，要他别管希恩潘的闲事。他其实也没兴趣知道希恩潘在搞什么把戏，只不过事关紧要，牵涉到庞大的权势利益，他多少得“了解”一下。

“你就是要尼尔少管范的闲事就是了，是吧？查理。”

希特潘陪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你就是这个意思！”琼·希特潘说：“我是你唯一的亲姐姐，查理。母亲过世前交代我要好好的照顾你、帮助你，我一直都没敢忘了她那些话。”

“我知道的，姐姐。”希特潘拍拍琼。琼是他唯一同父母的姐姐，他跟她的感情也一向是最亲密的。“就因为这样，即使知道你会不高兴，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是范的事。你不觉得你太纵容他了吗？查理。我知道你跟卡洛琳感情很好。卡洛琳早逝，范是她和你唯一的孩子，所以你对范特别宽爱。我不想惹你不快，不过，这疑问我已有好多年了。你可认真想过，查理，当年卡洛琳和你结婚多年迟迟没有消息，突然间就怀了孕，生下了范，范却长得和我们希特潘家族的人相差那么多！你看他的黑发、黑蓝眼眸，你和卡洛琳都是金发。查理，这些你想过没有？”

听琼这么说，连尼尔都紧张起来。希特潘却眯眯眼，笑说：“谢谢你的关心。琼，范的的确确是我的亲生儿子没错。”

看出琼的疑惑，他比个手势，跟着说：“你记得普利欧博士吧？”

“普利欧？”琼先是微皱眉，随即脑海浮起一个有着一双阴险的细长眼睛的男人影像，说：“你是说那个有日本人血统的德国男人？”当年希特潘找了一堆科学家，那人就是其中之一，后来下落不明。

她记得那叫普利欧的阴沉男人，主要是因为那人给人种爬虫类阴森的感觉，她一直不是太喜欢那类型的人。

“没错，就是他。”希特潘说：“普利欧博士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因为他，卡洛琳才能顺利怀了范。”

“啊？”琼仍是一头雾水。

希特潘敛敛神，维持平常的口吻说：“卡洛琳因为先天体质关系，不易受孕，普利欧博士取了她的卵子，在试管中让卵子受精、发育成胚胎后，再植回卡洛琳的体内。所以，范是我的亲儿子没错。”

“你是说……是说……”琼变得结巴，连尼尔也瞠目结舌起来。

“没错。”希特潘替她接口：“范是透过人工方式所产下的。也就是所谓试管婴儿。”

第一个试管婴儿在一九七八年于英国被制造出来时，轰动了全世界。没想到，早在那十年前，“艾尔发”就已经有那样惊人的技术！

琼不再那么惊讶，但问：“这么惊人的成就，你为什么不对外公布？”她不解。“人工助孕”的技术后来为医事界带来可观的利益，她不懂希特潘为什么白白放过那种大好的机会。

“我们的目的不在此。”希特潘微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贝塔’要从事的计划更庞大？”

希特潘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CZ计划的核心内容，除了参与计划的核心小组，他认为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琼明白，也不多问。其实她暗地透过罗斯林，也早已知晓甚详。她转回先前话题，说：“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范的样子——他实在长得不像是我们希特潘家族的人。”

希特潘眯着眼，呵呵笑起来。“这一点，你一点都不用怀疑。其实一百多年前，希特潘家族祖先中，也曾有黑发黑眼瞳的。范只是继承我们遥遥祖先沉睡的基因。范一出生，我就做过DNA测试，他的确是我的儿子没错。”

DNA测试？！琼抿嘴不语了。她知道“贝塔”一直在暗中秘密从事些惊人的计划，但她没想到，比起“正统”科学界，台面下的“贝塔”地下科学界的研究成果，早已超出不知凡几。而现在她也隐隐明白，“艾尔发”之所以将这些惊人的研究成果隐住不发布，背后隐藏的是一个“狂人的计划”，或者是“疯狂科学家的野心”——CZ计划不是搞出一个六九了吗？！

“查理，”琼直视希特潘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希特潘连眼都没眨，说：“你听说了一些什么是不是？琼。”他知道琼有她的势力、管道。“有些事，知道太多是没有益处的。我不希望你操心大多。”视线一转，不经意似扫向尼尔。

尼尔不禁吞了一大口口水，试图微笑，却笑不出来。

希特潘笑了笑，拍了拍琼·希特潘的手，一派手足情深。

“夫人，”这时管家走进内厅。“伊丽儿小姐来了。”

“伊丽儿？”琼说：“快请她进来。”霍曼家有财有势，她乐于结交，何况是她自己上门。

伊丽儿让狄恩等人留在外厅，跟着管家走进内厅，一眼就看见希特潘。她带着笑，说：“夫人，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希特潘先生也来了，这么巧！”其实看到外厅那些人，她心里便有数了。

希特潘点个头，慈祥笑说：“你怎么也来了？伊丽儿。我以为你陪着辛蒂留在纽约。”

“我妈在纽约悠游自在，一点都不需要我陪伴。她倒是嘀咕您什么时候才会回去，希特潘先生。”伊丽儿依然甜甜笑着。“我今天是专程来拜访夫人的，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伊丽儿小姐专程来看我，我可不敢当。我看你是专程来丹佛看范的吧？”琼笑笑地，刻意带玩笑的口吻。

伊丽儿抿抿嘴，笑着不答。转向尼尔，说：“好久不见了，尼尔。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有活力。”

“你也是，伊丽儿。”尼尔总算达到机会，趁机吐口一直憋着的长气，说：“你一点都没变，不，是更漂亮了。”他搓着手，平时便给的口才，这时除了这句陈腔滥调，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琼别了儿子一眼，有点嫌他没出息似，表现失常。她对伊丽儿笑说：“伊丽儿，辛蒂好吧？我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她了。”

“谢谢夫人关心。我妈妈很好，她在纽约过得很惬意。”

“那就好。查理搁下她一个人跑来，我还担心辛蒂一个人会觉得无聊。”

伊丽儿轻声一笑，俏皮说：“我妈妈是有嘀咕几句，希特潘先生离家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久。不过，她也很清楚，她的那些珠宝首饰、名贵汽车就是这样才来的，也就不敢太抱怨了。”

她说得俏皮，希特潘哈哈笑两声，眉眼笑得弯弯，说：“这么说，为了努力赚钱，我就不能太早回辛蒂身边了。”

“那可是您说的喔，希特潘先生。我一点都没那个意思。”伊丽儿笑盈盈的，似乎有意讨希特潘的欢喜。

“没错、没错，是我说的！”希特潘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失，他眯着慈祥的眼，看着伊丽儿，说：“不过，伊丽儿，我都已经跟你母亲结婚了，你怎么还叫我‘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叫太生疏了吗！”

伊丽儿眼波转了转，笑说：“只要我跟范结婚，我一定马上改口的。”

琼和尼尔对视了一眼。伊丽儿对希恩潘有意思，原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尼尔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的条件一点都不比希恩潘差。

希特潘笑呵呵。“那你就努力抓住范吧。不过，我得提醒你，范那孩子固执得像头牛，顽固加上不解风情，你必须要有好耐性才行。”

“我知道。所以我连绳子都准备好了。”伊丽儿俏皮眨眨眼。

尼尔不服气，吃味说：“只怕你用绳子套住了也没用，范心中不声不响早有其他对象。”

希特潘和伊丽儿闻言同时转向尼尔，目光凌厉，充满压迫感。尼尔惊觉说错话，后悔自己大嘴巴，期期艾艾说：“不，呃……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到底怎么回事？尼尔，把话说清楚。”琼声音严厉。

望着三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尼尔心中不禁发毛，急着替自己开脱，口不择言，说：“范对那个东方女孩，呃，塔娜博士，似乎有意思，特别手下留情——”

“到底是哪一个？”伊丽儿口气冷冰。希特潘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呃……是……是那个东方女孩，叫什么杨舞的。范就是被她开枪打伤的。”尼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胡乱瞎说。

“真的？”布特潘眼瞳收缩起来。

“呃，我是听说的啦！我……那个……”尼尔连忙改口，但地雷已埋，随时会触踏爆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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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平洋高压持续在西太平洋地区，台湾岛上空一片晴艳，金光灿灿。炎日热风，这样的天气下，令人极易心浮气躁，即使在冷气房里，时而也按捺不住内心轻微的躁动。

徐少康一边拉扯下领带，一边对着电话吼叫说：“你说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人明明就在那边——喂？！你回答我！喂！喂！可恶！混蛋！”他生气地撂下电话。

“怎么了？”胡玉频开门进去，省了敲门的手续。

徐少康看她一眼，没回答，拨了内线交代秘书说：“何小姐，麻烦你帮我订张下星期一飞往洛杉矶的机票。饭店订一晚就好，我要转到丹佛去。”

“你去丹佛做什么？！”胡玉频瞪大眼睛，很不以为然。

徐少康这才对她开口说：“我要去找杨舞，带她回来。”

“杨舞在那里好好的，你跑去打扰她、带她回来做什么？！”胡玉频提高音调。“再说，你的工作要怎么办？你不能就这样丢下不管！”

“你放心，我会把工作交代好的！”徐少康也提高声音，升了一些火气。但他立刻冷静下来，双手在空中挥荡一下，控制住脾气，才继续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寄去的信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又推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找那个史文生博士也找不着；而且，这段期间，杨舞一直没跟我联络。这不像她的作风，她知道我会担心，至少一定会打通电话给我。这太奇怪了！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克拉克博士呢？你联络过他了吗？”

“我打到新思觉中心，对方跟我说克拉克博士已经过世了。”

“死了？怎么会！”胡玉频吓一跳！突然有些不安，想起史文生等人对她的威胁，连忙问：“对方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因为车祸意外身亡。”

“车祸……”胡玉频喃喃，忽然绕过桌子，抓住徐少康的手，着急说：“你不能去丹佛，少康！”

徐少康微吓一跳，又觉得奇怪。他抽出手，说：“我一定要去！”

“你不能去，那太危险了！”胡玉频叫声高亢。

“不会的，我只是去带回杨舞，不会怎样。”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胡玉频又紧张地反对。但看徐少康不以为然的表情，她知道她阻止也没用，妥协说：“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美国是个民主法治国家，他们能对我怎么样？”徐少康不以为然。

胡王频支支吾吾，挥手说：“总之，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你要一起去，我是无所谓啦。但你的工作怎么办？”

胡玉频瞪瞪眼，像是要大声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为了一个杨舞，把他们的生活全搞乱了。但她又放不下徐少康一个人，只好忍耐杨舞的“阴魂不散”。

“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胡玉频提出条件说：“等确定杨舞没事，我们马上回来。还有，以后不管她有没有主动联络或回消息，你都不能再像这样，随便丢下工作就要跑过去。”

“我没有丢下工作——”

“你不要跟我辩！你是答不答应？”

“我知道了。不过，我一定要带杨舞回来。”

“如果她不肯跟你回来呢？”

“我一样要把她带回来！”徐少康不满似地瞪瞪眼。

“少康——”

“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他埋头收拾卷宗，不打算再继续谈下去。

胡玉频僵在一旁，脸色一阵燥红，心中升起一丝小小的怨气。杨舞、杨舞！只要提起杨舞，徐少康就变了个人似。徐少康不嫌烦，但她越来越不满这个负担和麻烦。

桌上专线电话蓦地响起来。徐少康随手抓起电话，抬头看见胡玉频，愣了一下，像是奇怪她怎么还在那里。

对方问他要不要接受一通由他付费的国际长途电话，徐少康狐疑地答应。

“杨舞！”隔片刻，他忽然叫起来，声音又惊又喜，十分急切。“你现在人在哪里？！怎么都没跟我联络？！我——你好不好？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听是杨舞打来的电话，胡王频先是觉得宽慰，庆幸杨舞平安无事，但看徐少康那兴奋狂喜的表情，不禁又不满起来，心中又不满起来，心中布满了疙瘩。

“我没事，很好。”电话那头，杨舞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对不起，一直没跟你联络。你不必担心，少康，我真的很好。”

“我怎能不担心？！我正打算过去找你，机票都订好了。”

“你不要过来！”杨舞急忙叫起来，太急了，让人怀疑其中的隐情。

“为什么？他们不让你离开吗？”徐少康疑问连连。“他们是不是对你怎样了？杨舞。还有，克拉克博士发生车祸身亡，你知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件事我听说了，”杨舞似乎迟疑一下，但她很快说：“你千万不要过来，少康。我很好，真的！我已经离开那里——”

“你离开艾尔发了？！怎么回事？！”徐少康急得插嘴。

“你别急，听我说。”杨舞说：“其实他们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并不多，但他们的态度很慎重，所以我多待了一段时间。但需要我的部份已经完成，所以我就离开了。我在这里认识了几个朋友，我打算跟他们一起去旅行，花三个月的时间横越美国，也许还会南下到拉丁美洲，暂时就不回去。”

徐少康听得不禁皱眉。“那些人可靠吗？你跟他们在一起好吗？”

“你放心，他们都是很好很友善的人。”

“可是——”

“啊！我得走了——”

嘟一声，电话蓦地断了线，像是有人突然将它切断。

“喂！杨舞！杨舞——”徐少康连连叫着。

断线了，他泄气地挂上电话。

“怎么了？”胡玉频问。“杨舞还好吧？她说了什么？”

徐少康没精打采地望她一眼，更泄气了。“她说她很好，叫我不要过去，她要和朋友去旅行，横越美国大陆，暂时不回来。”

“这样不是很好吗？”不回来最好！胡玉频愉快笑说：“你一直担心她发生什么事，现在知道她平安无事，还去旅行，就没什么好不放心了。”

徐少康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担心她同行的那些人，不知是好是坏——”

“少康！”胡玉频暗暗皱眉。“你不觉得你担心太多了吗？”

徐少康悻悻地，绷起脸，说：“我要工作了，你也回去工作吧！”

看他那悻然的表情，胡玉频不禁生起闷气。徐少康整天杨舞、杨舞的瞎担心，她祈祷杨舞最好是这样一去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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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罗拉多·丹佛。

“蓝月”高级俱乐部里，水准堪比巴黎“红磨坊”的歌舞女郎，正跳着整齐划一的大腿舞。

伊丽儿双手叠在胸前，碧绿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尼尔一张一合的浅紫色嘴唇。尼尔算是个英俊、小有才干的男人，就是禁不起威胁利诱，稍稍一逼或使个手段，不管什么事便都乖乖吐出来。

“‘贝塔’正在进行一项极机密的计划，范不准任何人接近该区域。”尼尔说：“我只知道研究小组成员之一的塔娜博士偷偷带了实验体六九逃走；六九身上的资料，对整个计划而言非常重要，无论如何都必须追回来。至于那个东方女孩，好像跟计划也有什么关系，跟着逃了。为了她，范亲自带人追赶，没想到竟被她枪伤了。”

经由罗斯林通报，尼尔早知道CZ计划其实就是“复制计划”。但他不敢随意透露，只捡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再添油加醋扯了一通。

他知道杨舞是由克拉克博士带来的，也知道那些匪夷所思的催眠事件。不过，克拉克博士死了——他确信一定是希恩潘派人下手的——而杨舞却还好好活着；以希恩潘冷血的性格，他推敲其中必有什么蹊跷因由。

“你确定是那个东方女孩伤了范？”伊丽儿脸凝如霜。

尼尔撇清说：“我说过了，我只是听说而已。”他不想希恩潘事后找他麻烦。

“听谁说的？”

尼尔耸个肩，瞄了台上一眼。“许多人都这样传嘛！你想，以范的身手，没有特殊缘故，他会那么容易受伤吗？而且，我听说那女孩之前会好几次对着范大吼大叫，范居然都忍下来。”

“我听说后来她手臂被折伤了。”刀疤狄恩找到医生，问出这段事由。伊丽儿确信是希恩潘下的手。

“只是折伤一只手臂罢了。”尼尔露出一副不以为然，觑了伊丽儿一眼。音乐声嘈杂，他得稍稍提高声音。

果然，伊丽儿脸色变了一下，语气也硬了起来——“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

尼尔再次耸个肩。“东方人长得都差不多，我也——”

“尼尔！”伊丽儿瞪瞪他，不耐烦他的推拖。

“好吧，我想想。”尼尔故意皱眉。“她一头黑发、黑眼睛，不太像一般东方女孩给人的柔情娴静害羞的感觉，冷冷清清的——”他努力回想那一晚匆匆瞥眼过的杨舞，印象却模糊。他一向喜欢金发大胸脯的尤物，像杨舞那种只有“相”，却无“色”的女孩，当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就这样？”伊丽儿皱眉问。

“大概吧。那女孩也不怎么起眼。”尼尔边说，注意力又跑到舞台上。

尽管不怎么满意，但伊丽儿心想有这些资料大概也够了。

“伊丽儿小姐！”这时刀疤狄恩进来，俯身在伊丽儿耳畔不知说了什么，很神秘的样子。

伊丽儿脸色微变一下，站了起来。

尼尔抬眼询问，伊丽儿说：“我还有事。尼尔，你尽量开心玩吧！今天在这儿吃的喝的，全算在我帐上。”

“那就谢了。”尼尔歪嘴笑起来，笑得有些邪气。

“我们走吧。”伊丽儿一刻也不多留，掉头出去。一群高头大马的保镖跟在她屁股后出去。

出了“蓝月”，伊丽儿立刻问：“这消息正确吗？狄恩。”

“千真万确。我刚从医院过来。”狄恩说：“希恩潘先生什么都没交代，就自行离开医院，医生制止他也不听。我问过护士，当时乔顿也在场，大概是乔顿查到了什么，希恩潘先生才会突然离开医院。”

“那也太乱来了！”伊丽儿叫起来。“他的伤还没好，根本就不能出院！”她吸口气，问：“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狄恩摇头。

伊丽儿皱皱眉，寻思不语。

狄恩窥伺她一眼，忽然说：“伊丽儿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以你的条件，要配怎样的豪门公子都绰绰有余，干么对希恩潘先生那么死心眼？何况，希特潘家的男人都争相巴结你。”

伊丽儿瞥狄恩一眼，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希特潘家那些人，除了范，全都是些窝囊废。我非要范不可！”

“可是，希恩潘先生他也没清楚表示过——”

伊丽儿娇声笑起来。“可是，他也没拒绝过我不是吗？狄恩。”

伊丽儿要这么想，其实也没错。希恩潘对她的“冷淡”、“不理人”，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种性格，他对其他女人态度也许更差。再说，希恩潘可也没拒绝她的吻！想到此，伊丽儿觉得相当满意。

“走吧。”

“去哪里？”狄恩问。

“当然是去找希特潘先生。他应该会有他儿子的消息才对。”伊丽儿收起笑容，表情认真起来。

她是很有把握的。没有人能和她争夺希恩潘，也没有人敢跟她争。她抬高下巴，金发往后一甩，甩出一个趾高气扬的光亮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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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同美国中西部其他许多小城镇，居民约数万的银峰镇，弥漫着一种单调恬静的气氛，步调缓慢闲适，时间仿佛慢了半拍似。整个小镇宁静平和到近乎死寂的地步。

杨舞深深吸口气，缓和那种几近窒息的躁闷感。她和塔娜及严奇在镇中心的银行已经耗了快一个小时，办事人员除了不时拿眼角偷偷瞄他们，像似什么也没做。

在这个可能地图上都找不到位置、一年看不到半个陌生人——而且是像她和严奇这种稀有动物似的有色人种——的边陲小镇，他们三人的出现毋宁十分突兀，而且，极是不协调的引人注目。

“很抱歉，塔娜小姐，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请你再等一会。”好不容易，有个办事人员过来，重复已经说过了三遍的废话。

稍早塔娜先在此开了个帐户，等钱顺利转进户头后，她便要求结清。银行方面一再核对、确认无误后，已经过了许久。五万美元，不算小数目，银行小心核对又核对，十分繁琐麻烦。

杨舞耐不住，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们一早就从农场出发，开了快两小时的车，又在银行里耗了快一个钟头，耐性已经到了临界线，她实在再也坐不住。

她走到对街，走过电话亭，又折了回去。站在电话亭前，犹豫了一会，一鼓作气走进去。

她拨通接线生，要求打一遍对方付费的国际长途电话。

等了一会，传出徐少康的声音。

“少康，是我。”杨舞慢了半拍才开口。

“杨舞！你现在人在哪里？！怎么都没跟我联络？！我……你好不好？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一听是她，徐少康连珠炮似问了一堆问题，又喜又惊又担心，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杨舞喉咙一酸，连忙说：“我很好。”要徐少康不必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徐少康说：“我正打算过去找你，机票都订好了。”

“你千万别过来！”听他那么说，杨舞大吃一惊，连忙阻止。

徐少康要问理由，还问到克拉克博士死亡的事，她轻轻带过，用先前想好的旅行借口，从容的解释。

“我得走了——”徐少康还要说，她草草带过，打算结束谈话，话还没说完，身后猛不防一个黑影罩上她，粗鲁地切断电话。

“你偷偷摸摸的打给谁？”随即响起严奇暴躁不满的质问。

“我没有——”杨舞快步走出电话亭，不想和严奇争辩，有意躲避。

从那天以后，严奇情绪便明显的不稳定，变得浮动暴躁，时而阴沉又时而平和。

严奇跟在她身后，跟得很紧，走进一旁的咖啡店。

柜台前坐了几个人，听见推门声，全都回头看他们。杨舞自愿在角落找个座位，不想引起他人注意。但即使如此，在清一色喝着咖啡、咬着甜甜圈或超司三明治的西部白人牛仔里，两个东方人还是很显眼且引人注目。

“请给我一杯咖啡、培根和煎蛋。”女待前去招呼，杨舞随意点了几样。

“给我一样的。”严奇不等女侍开口，要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女侍扭着肥臀走了。严奇盯着杨舞，质问说：“你刚刚到底打电话给谁？”

“我想打给少康。我一直没跟他联络，他一定很担心我。”

“是吗？”严奇多疑地审视杨舞，似乎想看出她是否隐瞒了什么。“既然如此，干么偷偷摸摸的！”

“我没有！”杨舞压低声音反驳。

“你就是偷偷摸摸的！怕我知道！”严奇忽然提高声调，极是不满，把送餐上来的女待吓了一跳，也引得店内的人纷纷回头看他们。

女待匆匆把他们点的东西端上，赶紧走了，还奇怪地回头看他们一眼。杨舞也吓一跳，不禁说：“严奇，你最近是怎么了？变得不像是你。”

“不像是我？”严奇讽刺乖戾说：“你又知道我什么了？你认识‘以前’的我吗？你心里除了宗将藩，几时曾将我放在眼里？！”

“严奇！”杨舞不禁瞪大眼睛，她觉得严奇有些不对，变了一个人似。

隔座的人不知是好奇还是关心，一直盯着他们看，严奇凶恶地冲脸向对方，吼说：“看什么？！”

对方不愿意事，收回了视线，低头喝他的咖啡。但围坐在柜台的那些人当中，有个|奇-_-书^_^网|一身牛仔打扮的男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嘿，老兄——”他才开口，严奇便将一盘培根煎蛋往他脸上砸过去。

“严奇！”这举动吓了所有人一跳，杨舞叫起来。

“嘿！你——”有人不满地靠上前，严奇一言不发便一拳接过去，揍翻了对方的下巴。那人飞出去，撞翻了几张椅子。

“严奇！”杨舞跳起来，奔过去，想拉走严奇。

“别叫我严奇！”严奇甩开她，环顾散围的人群，说：“谁要阻碍我，我就不客气！你们谁要上，尽管放马过来！”

“别在这里惹事，严奇，我们快走！”杨舞着急起来。

严奇不理她。这时一个大胡子抡起拳头，扑向严奇——

“你这臭小子——”他龇牙咧嘴叫着。

严奇轻巧地跳闪开，大胡子一拳揍在桌子上。严奇动作迅速，一记钩拳从大胡子的下腹将他打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店内一些女客尖叫了起来。

“安妮，快打电话报警！”老板指示女侍报警。

四、五个大汉围向严奇，个个被怒气激得一脸狰狞。

“严奇！”杨舞的叫声被淹没在混架的喝嚷声里。

几个大汉联手，有人拿了棍子，有的拿了棒球棒，还有一个掏出了一把刀子。

棍棒齐飞。严奇抢下一人的棍子，狠狠朝对方的背部挥了一棍，那人登时吐血。然后，他一记踢腿，踢得又狠又准，踢飞了偷袭他侧腹的牛仔手上的刀子；他飞身抢接住刀子，反手刺在牛仔的大腿上，牛仔哇哇叫起来。

这时远远传来警笛声，警察赶来了。

“严奇！别打了！”杨舞紧张起来，她叫得喉咙都哑了。

严奇这才罢手，一把抓住杨舞，推开挡路的人，在警察赶到之前跑了出去。

塔娜正从银行出来，看他们气喘吁吁，又见咖啡店前围了一群人，加上警笛鸣响靠近，奇怪问：“发生了什么事？”

“待会再说！我们快走！”杨舞催促着。

三人迅速上车，飞车逃出了小镇。杨舞不断回头，担心警察追上来，一边喘气不休地草草眼塔娜说明。

回到农场，才停安车，杨舞劈头便说：“严奇，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干么跟人打架？！”

严奇不理她的质问，推开车门，长腿一跨，便大步走开。

“严奇！”杨舞追上去，拽住他。“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

严奇甩开她的手，掉头又走。

“严奇！”杨舞又叫一声。

“我不是严奇！”严奇猛然回身，大吼出来，清亮的眼布满怒气的血丝，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严奇！”塔娜追上来，有些讶异。

“别再叫我严奇，我不是严奇！”严奇又咆哮起来。他不是严奇！虽然他有他的记忆，但他是——他是——他是谁？！他抱住头，剧烈摇晃狂叫起来。塔娜和杨舞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严奇慢慢冷静下来，杨舞上前一步，担心地唤叫：“严奇……”

“我说过了，别叫我严奇，我不是严奇。”那声音从深处的地底浮荡出来似，低而阴沉。站住不动的严奇，慢慢抬起头，缓缓扫了杨舞和塔娜一眼。“我是六九。”

六九？什么意思？杨舞蓦地一呆！

“记住了，别再叫我严奇。”丢下这句话，严奇便转身走开。

“塔娜博士，”杨舞转向塔娜。“他说他是六九……严奇的人格意识被取代了吗？他——取代了原体，原体的意识消失了是吗？”

“我也不知道。”塔娜皱眉。

“他怎么会突然——”

“这样不是很好吗？”塔娜霍然转向杨舞，眼神有种冷淡。“他可以不再束缚于过去的记忆，拥有他自己的人生。”

“也对。”杨舞先是一呆，缓缓点头。转开话题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塔娜表情缓柔了一些，说：“我顺利拿到了钱，可以支撑好一阵子，再慢慢想办法。”瞥见杨舞欲言又止似的表情，说：“你怎么了？”

“塔娜博士，”杨舞犹豫一下，还是说：“我们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想回台湾是不？”塔娜打断杨舞。“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杨舞。你如果回去，只会连累他们。”

“我想过了，只要我不去找少康他们，应该就不会有事。何况，我对他们而言又没有价值——”

“所以你打算用严奇作饵，换取出自己的平安安全。”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如果你只考虑到自己，就会变成那种结果。恕我直言，杨舞，如果你被他们找到或抓去了，一定会拖累到我们的。”

但难道，就要这样一辈子牵扯下去吗？杨舞不禁疑惑，却开不了口。

塔娜说：“我很抱歉，杨舞。但你是无法回去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了。”

塔娜说得那么白，杨舞一时简直无法接受。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我要永远这么逃下去？”

“你们有句话叫‘命运’不是吗？”塔娜爱莫能助地，带一丝怜悯和无可奈何。“那就是我们的命运，杨舞。”

“怎么会……”杨舞呆呆望着塔娜，再说不出任何话。

她只想要一个平和安静的人生啊……只希望恢复从前平淡的生活……

但现在……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林如是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那是一座废弃的农场。从他站的这个角度，只看到类似的房舍和漫天的杂草。天色阴阴的，才三、四点的光景，却有一种诡异的灰暗感，满天的云好像都在跑。

希恩潘静静站着，远眺着灰天下的屋舍。

“希恩潘先生。”乔顿弓着身体潜近。左手臂还上着石膏。

“就是这里没错吧？”希恩潘头也不回，仍眺着前方。

“没错。我再次确认过了。”

希恩潘点个头，说：“派几个人到路口守着。这里由我来，你带两个人从后面包抄。”

“是。”乔顿衔命退开。

希恩潘移动脚步，往前推近。杂草蔓芜，从草间窥望，远处的天空被割成一条条狭长的不规则碎片。他心脏也不规则的跳动，胸口隐隐作痛。他再往前推迟，伤口感觉仿佛更痛了。

希恩潘停下脚步，伸手按住伤口。他可以感觉温热的血渗透绷带染到他指尖。

昏迷的时候，他作了不可理解的梦，像幻灯片一样，一片一片快速闪逝，非常的快，而且纷乱无序。那真的是梦吗？他又想求证什么？中枪时，他意识错乱，有一刻，他似乎看到他自己，看到杨舞，他像是说了什么。那也是梦吗？

会是克拉克那家伙说的所谓“今生前世”吗？

“就算是，那又怎样。”希恩潘勾勾嘴角，冷冷嘲笑起来。他装上弹匣，将枪上膛。

就算真有所谓前世，那又怎样！那已经是作废的程式资料，没意义价值的东西，早被抹消掉的存在。

希恩潘又推前几步。他的脑筋很清楚，绝不会被无谓的事情迷惑……然后，他就看到了杨舞。

杨舞站在破旧的木屋外，被旁侧半个人高的腐坏木柱遮去大半个身子。她举高手臂挡在额前，正眺望着远处的天空。她的表情有些忐忑；天色阴得诡异，远处的云诡谲多变，透着令人心惶不安的气息。

她回头望一眼。从外头这里看不见木屋里的情形，但她知道塔娜和严奇正在做准备。他们计划北上到芝加哥，塔娜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他们弄到证件，然后再由湖区潜出到加拿大或纽约。以她和严奇东方人的外貌，混迹在大城市比较不显眼、不惹人注意。

其实，杨舞心想，回台湾的话，语言、环境都不是问题，更容易隐藏。但塔娜的考量是对的。她已经不想去思考方向，走一步算一步。

直到现在，她对她所遭遇的一切，还似作梦般觉得不真切；一切荒谬到底，让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觉得头要痛了，不愿再去想，转身打算进木屋，不经心抬头一望，猛地震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霎时冻住，无法动弹。希恩潘一身黑得像豹，妖绿的眼眸等在那，等着她目光的交会，等着她发现他。

杨舞凝冻住，想警告塔娜和严奇，却发不出声音。目光紧紧被冻住，离不开希恩潘。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不，不是没想到，她知道他不会放过她。只是，她以为她那一枪……这一刻，她心中那又怕又释然的矛盾感觉，像刺一样，麻痹着她的末梢神经。

希恩潘也没将目光移开。从他搜寻到杨舞的那一刻起，他就这样盯着她没放，专注到变成凝视。他的眼神阴沉有怨，当中隐微疑似的痴柔瞬间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杀意。

两人对望着。风吹过，空气间的压力不断上升。那风像有硬度，吹打在杨舞脸上，似一记记凌迟的刀割。

突然，杨舞拔腿狂奔起来。但希恩潘的动作更快，身形一晃，一下子就窜到杨舞身后，在她跑进杂草丛生的荒弃田里前飞身将她扑倒在地上，握住了她。

“放开我……”杨舞拚命挣扎，整张脸沾满了泥灰。

“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不要再自费力气！”希恩潘吐着冷气，每个字都比冰块还冷。用力一抓，将杨舞拉了起来。

杨舞紧咬唇，咬渗了血。

“严——”她猛然张口，想警告严奇他们。希恩潘早看出她的意图，立即伸手盖住她的嘴巴。

他将她攫在身前，由她背后紧箍抱住她双肩，俯脸在她耳畔，冷冷威胁说：“你最好老实一点，别自找苦头吃。别惹我，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懂了吗？”

杨舞无法出声，不甘愿地点了点头。

希恩潘这才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但仍摆着她不放。

杨舞吸一大口气，咳了两声，咳出泪，半带哽咽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我跟你又无冤元仇！”

“无冤无仇？”希恩潘竟冷笑起来，语调略微上扬，有种带讽带杀意的诡异。

杨舞下意识抽口冷气。她没忘了她对他开的那一枪。她闭上眼，说：“你想杀我就快动手吧。”她竟会想追问他原委，实在是太可笑了！

希恩潘瞳孔缩了缩，两色眼眸逼出一股阴冷。他一心只想抓到杨舞。一开始，他有千百个理由想抓她，异常的执着，到现在，那执念还非常的强。但现在，更正将她揽在怀臂里了，他突然有了一丝迟疑。

他盯着杨舞，脑海中那些碎片画面一直挥却不去。他蹙起眉。难道他也变得跟六九一样，被那些可笑的所谓前世、无意义的意识情绪牵缚住？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杨舞忽然睁开眼。

希恩潘没回答，只是皱紧着眉盯着她看。

一开始，为什么他对杨舞会有那样莫名的执着？他想了又想——

“你干么这样一直盯着我？”杨舞直直地目瞪着他。

希恩潘心蓦地一揪！

喔，就从她这样回视他的黑蓝与绿眼眸开始，他想起来了。她没有任何意味的目光，反而令他在意，让原本没有交集的他们，产生了切点，而形成切面，终至这种混乱的状态。

希恩潘神色一沉，说：“你想死，多的是机会。来！”毫不留情地往杨舞背心用力一推。

杨舞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砰！砰！”就在这时，木屋里突然传出两声枪响。

杨舞着急紧张起来，却冷不防被希恩潘一把攫了过去。

“杨舞！”跟着严奇和塔娜从屋中跑出来。

看见他们两人平安无事，杨舞才松口气。

“杨舞！”严奇又喊了一声，神情焦尤，四顾搜寻张望。

“在这里。”希恩潘捉着杨舞，从容、冷冷地吐道。

一股奇异的风，由荒芜的农田那头一路吹袭过来，吹得比人还高的野草偃伏下去，吹得希特潘的头发和衣衫飘扬起来。

“果然是你！”严奇一反每次见到希恩潘时的痛苦退让及挣扎，表情有一种奇怪的冷酷。

“你千万别过来！”杨舞大声喊叫，她看见希恩潘掏出了枪。严奇置若罔闻，盯着希恩潘不放，眼睛布满血红。

“别过去！”塔娜突然大声阻止严奇，拖住了他。风将他们两人吹得一身鼓胀。

“别阻止我！杨舞在他手上！”严奇大叫。

“也许还有其他埋伏，不能太大意！”塔娜也大声争执。“我们要小心一点，不然——”她突然顿往，像是呆了，往前踉跄走了几步，目光越过希恩潘和杨舞，落在他们身后的地平线。

“怎么了？”严奇同。

“糟了！快跟我来！”塔娜立刻转身抓住严奇，快速往木屋跑进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杨舞她——”

“没时间了！它正朝向这里直扑过来，马上就会到了！再不快点躲起来，迟了就来不及！”塔娜大声吼叫。情势太急迫，顾不得杨舞了。

“你到底在说——那是什么？”严奇甩开塔娜，看见身后景象，突地一呆。

“快跟我来！”塔娜趁他发呆，一下子抓住他躲进木屋。

希恩潘警觉回头，随即皱起眉。杨舞跟着回头，不禁叫了出来：“那是——”她简直呆住。

只见一股黑色的浓雾从天际卷垂到地上，像条黑龙般卷转个不停，以极快的速度直朝他们而来。

希恩潘注意力被分散。杨舞趁他分神，突然窜了开去，逃出他的掌握，却盲目地直如龙卷风而去。

“你——”希恩潘愣一下，不禁皱紧眉。他还有时间及机会逃开找掩蔽，但……

“这个白痴！”他追向杨舞，看她没命的跑，他心中一股气，纵身扑向她，抓住她大声咆哮说：“你不要命了吗？！”

黑龙般狂暴的卷风急速扫冲向他们。杨舞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脸色发白起来。

“我——”她颤抖着，看着希恩潘。如果他不追她，他应该还有时间、机会……但为什么他……

希恩潘抬头看看，一向冷酷的神情有了一丝紧张。他左右看看，想寻找蔽护，估计到木屋的距离。

“来不及了……”他表情沉下来。快速脱掉衣服，撕成两半，牢牢打结在一块。

“你——”杨舞触见他胸前的绷带和渗溢出的血，说不出话。

“过来！”希恩潘一把将她捉到身前，衣绳一套，将杨舞和他面对面套在一块，牢牢将两人缠绑在一起，打了死结。

“你……干什么？！”杨舞大惊，被迫地附抱住希恩潘。

希恩潘嘴唇贴着她耳朵，说：“祈祷吧。”

风来了！

刹那间，杨舞只觉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了起来。她的身体飞起来了，和希恩潘一起飞起来。天空在她的脚下，她像陀螺一样打转着，她不禁叫喊起来……

一切尚未完全趋归平静，木屋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严奇！”塔娜追着严奇，一前一后的跑起来。严奇极快速地冲向车子，车子奇迹似地没被卷走。

“你要去哪里？！”塔娜紧跟着，企图阻止。

“去追他们！”

“你疯了！”塔娜大叫。“不行！太危险了！”

严奇不理她，打开车门——“砰”一声，顿时，他只觉右腿阵麻痹。

他转头，看见乔顿一名手下正奋力爬出木屋，手上持着枪。

严奇脸上冒出一阵紫气，朝那人连开了两枪。狠狠拔掉腿上的麻醉针，丢到地上。他踉跄后退一下，及时稳住身子，勉强的跨进车子。

“可恶！”才坐上车，他便头昏眼花起来。

“严奇！”塔娜跟着上车，着急又担心。“你不能去追他们，太危险了！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被卷到哪里！你不能小看龙卷风的威力！”

“可恶！”严奇置若罔闻，发动了引擎。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感觉越昏沉。

他拿出小刀，往自己手臂割了一刀。

“你在干什么？！”塔娜惊叫。

“保持清醒啊。”严奇又往自己手臂割了一刀，对塔娜笑起来。

“你……疯了！”塔娜摇头。“杨舞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不顾性命也要——”

严奇抿着唇，没说话，直视着前方。脚下用力一踩，车子像子弹一般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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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停了。世界变得无声，天地一片死寂。

杨舞抽动一下，睁开眼睛。她觉得全身都很痛；那痛由四肢百骸传到身体内部。不过，那种痛是可以忍受的。只是，她还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她居然还奇迹的保住了一条命！

然后，其他的感觉跟着回来。她只觉紧紧靠偎着一个柔软的身体，反射地一挣，感到一股反弹的强迫束缚的力量。

她大惊，完全清醒了，也记起来——

“醒了？看样子似乎没什么大碍。”希恩潘的声音从她脸畔上方响起来。“看来，我们的运气很好。”

看样子，希恩潘也似乎没事的样子。杨舞不愿抬头，她不知希恩潘是什么时候醒的。惊觉她跟他仍然紧紧绑在一起，他的手甚至仍环抱着她，而她的也是。

她反射地缩回手，费力地想拍开一些与希恩潘黏密的距离，双手抵在胸前。手心一阵温热黏糊的感觉。她觉得奇怪，低眼一看，竟然是血。这才发现，希特潘的胸膛缠满了绷带，上头集满了早风干的酱红色的血，在那些干血上头，不断有鲜红的血渗冒出来。

“你——”杨舞猛然抬头。这个伤……会是她那一枪吗……

“别动。”希恩潘面无表情，像是没感觉。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小刀，割开他衣服连结成的布条。

束缚一解，杨舞动作很快，一下子就爬起来，连退了好几步，一边盯着希恩潘，全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希恩潘慢条斯理站起来。杨舞一边提防，一边打量周遭的情况。目光所及，一片空荡，让她十分泄气失望。这意味着她无处可躲可逃。

不知这是什么地方。杨舞慢慢后退，目光一扫，竟瞥见短草丛中有把手枪，想必是希恩潘掉落的。

她不假思索，抢身扑过去捡枪，立即转身过去，将枪口对着希恩潘，叫说：“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开枪！”

希恩潘脸上闪过一抹怪异的表情。“你想杀我吗？”

他不但没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往前走。

“不要过来！”杨舞不断后退。“你要是再接近一步，我真的就会开枪！”语气软弱得没有力量。

希恩潘置若罔闻，一步一步朝杨舞逼近。

“不要过来……”杨舞心慌起来。

“砰”一声，情急之下，扣动了扳机。

希恩潘应声仰天倒下。

“希恩潘！”杨舞不禁惊叫起来，丢下枪，奔了过去。

希恩活动也不动，胸前渗满了血。

“希恩潘！”杨舞蹲跪在他身旁，喃喃叫着，心情紊乱极了。有种说不出的锥心的痛的感觉。

谁知，希恩潘竟冷不防抓住杨舞的手，坐起身，说：“你第二次杀我了。”

“你……”杨舞呆了。她以为——“太好了……”下意识喃喃。

她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蓦地怔醒，反射地想挣开，叫说：“放开我！”

“是你自己要自投罗网，你想我会放手吗？”希恩潘更加用力，抓得更紧。胸口的血又不断渗出。

杨舞看得不禁皱眉，莫名的忐忑起来。“你的伤——”她猛然住口，咬咬后，改口说：“你为什么要救我！”他原有机会时间躲掉龙卷风的，却以身体掩护她……

“救你？”希恩潘眼神一敛。神情虽平淡，但感觉很冷酷。“我只是不想让你趁机逃走罢了。”

是吗？即使冒了那么大危险，也要将她捉回去？

杨舞不禁露出个苦笑，说：“你打算将我怎么样？交给那个野泽博士吗？让他再检查我，将我当作动物实验，像对严奇一样？”

希恩潘霍然瞪住她，瞳孔缩成一条线，似乎升起些怒气。

“我说错了吗？”杨舞轻颤一下，仍倔强说：“你们这些人，丝毫不尊重别人的生命价值，为了自己的野心，不仅将人当作动物实验，甚至轻易杀人——”

“住口。”希恩潘冷冷逼祝她。

“该住口的是你！”后上方响起冷冷的声音，居高临下，俯罩着希恩潘和杨舞两人。

“严奇！”杨舞轻喊出来，随即看到塔娜。

“原来是你。”希恩潘冷笑一声。

“别动！”严奇枪口抵住希恩潘的后脑。“你敢乱动的话，我就轰掉你的脑袋。”一边移动脚步，伸手拉开杨舞，一举将她拉了过去。

跟着，身形一转，立即面对着希恩潘，全神贯注戒备。

希恩潘冷笑起来。“连你也想杀我了吗？六九。你敢下手吗？”

“当然。不杀了你，这一切只会重复下去，没有结束的时候。”

“哦？”希恩潘倒像是意外，更像是感兴味。他抬起头，看到严奇手臂上无数的割伤，又冷笑说：“看来不能小看你。中了那么强的麻醉枪，居然还能撑到现在，找到这里。”

“怎么回事？塔娜博士。严奇他——”杨舞问。

“严奇被麻醉枪打中，割伤自己的手臂保持清醒。”塔娜说：“你被龙卷风卷到了四十哩外，严奇不要命的一路追，好不容易总算追上。”她提高声音，说：“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严奇！艾尔发那些爪牙说不定很快就会追过来！”

“我说过，别再叫我严奇。”严奇回头扫了塔娜一眼，神态极冷酷。

希恩潘绿眼眸精光一闪，盯着严奇，说：“真有趣。六九，原体的意识被你这个复制取代了是不是？”

“这还要拜你所赐，多谢你的提醒，宗将王爷——不，希恩潘先生。”

“看来是真的了。那么，原体是消失了？”希恩潘自问自答，思绪转得极快。“不，看情形又不像。我猜，只是你这个复制体的意识凌越原体而已罢了，原体并没有消失，否则……”他望了望杨舞。

“你只说对了一半。”严奇阴鸷笑起来。“与其说是觉醒，应该说是‘融合’吧。我很清楚‘严奇’知道的一切，保有他完整的记忆；只不过，我可以取舍要哪个意识，对我有益的，就保留；没价值的，就丢弃。”

“说得那么好听，其实你还是摆脱不了原体的控制。六九，你永远只是个复制的东西。”

严奇表情扭动一下。

希恩潘冷眼说：“不承认？那么我问你，六九，你不惜性命也要来追杨舞，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呢？还是因为原体执念的关系？你口口声声说你主宰了这个身体的自我意识，既然如此，怎么还保有原体对杨舞的执意？你不是应该率先保护你自己才对？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不利自己的事情？说穿了，你还是摆脱不了原体意念的控制。”

换严奇冷笑起来，说：“原来你还没弄明白，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好了，让你死得清楚一些。这个懦弱的家伙一直认定你是什么宗将王爷，不敢对你稍有违抗，就连喜欢的女人被你抢去，他也不敢抢回去，只会拚命的求你、痛苦的挣扎。甚至，连共主的地位、江山都要拱手还给你，蠢到连自己都被你杀了，还背负着罪孽感。不过，我可不一样。我可不会像他那样对你卑躬曲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共主的地位也好，女人也好，我看上的就要抢过来，可不管你是什么王爷不王爷。”

希恩潘表情不动，眼神也凝敛起来。“看来，野泽博士一定会很高兴，他创造出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一定迫不及待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哼！那也得要有那个本事！”严奇移动枪口，瞄准希恩潘的心脏。

“住手！”杨舞突然奔出去，奋不顾身挡在希恩潘身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杨舞！”塔娜皱眉叫起来。

“让开！”严奇没松手。

就连希恩潘似乎也有些意外，冷阴的眼眸闪过一丝激光。

“我……”杨舞左右两难。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么做，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等她回过神，就变成这样了。

“让开！”严奇再警告一次，眼睛红了起来，双眉因愤怒压得很低，脸色也变得铁青。

看到这一幕为了希恩潘，杨舞那般奋不顾身，严奇内心狂乱起来。就是在这时刻，他心中一股意识更加强烈、显现不杀了希恩潘，杨舞的心永远不会向着他；只有杀了希恩潘，一切才会真正结束！

“让开！”他咬紧牙，眼神越发冷森起来。

突然，杨舞的身子一矮，伴随一声惊叫，乔顿和一名手下不知何时悄悄潜伏接近。

“把枪丢掉！”那名手下扣住杨舞为人质。他原是埋伏在路口的人手之一，发现情况不对赶去废农场，随着乔顿追了过来。

严奇受胁，但没多加迟疑便把枪抛到一旁。

“希恩潘先生！”乔顿一身污灰和血迹，一跛一跛跑向希恩潘，似乎是腿部受了伤，除此之外，别无大碍。

希恩潘摆个手。乔顿退开，转个身势持枪防守住严奇和塔娜。

“看来你是杀不了我了，六九。”希恩潘慢慢站起来。他胸前的伤口血污似已凝住，脸色是种失血的白，显出一种异样的冰冷。

“算你走运。”严奇冷冷围着他。

“走运？”希恩潘神情一沉，然后笑起来。“你还不懂吗？六九。你终究不过是那具身体的傀儡。你原有机会杀我的，却为了一个女人，反而连命都可能赔上，到头来还是被原体的执念控制。但是，没用的，这个女人永远也不会属于你，她是属于我的——”

什么意思？！杨舞一呆。希思潘蓦地抓住她，将她抓到他怀里，当着众人狠狠亲吻住她。

“你——”严奇暴喝一声，握紧拳要冲过去。

“别动！”乔顿持枪制住严奇。

杨舞不断挣扎，到最后不动了，像是妥协。希恩潘这才放开她，盯着严奇。那眼神完全是种睥睨，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承认吧，六九。不管你再怎么改变，再怎么否认，你永远只是个复制品。”他指着他的胸膛。“你这里没有灵魂。”

严奇脸色青紫苍白起来，全身紧绷到几乎要爆炸开来似，微微颤抖。

“住口！”杨舞大声叫出来，狠狠打了希恩潘一巴掌。

“你——”希恩潘反手抓住她，愤怒的眼迸裂出灼烈的火花，脸色铁青得可怕，额上青筋暴起，怒气由斜峭的剑眉张扬而出，第一次露出那种人性的表情。

“杨舞……”严奇一呆。就连塔娜和乔顿等人也愣了一下。

那一巴掌着实太出众人意料。希恩潘面子上挂不住，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容忍。塔娜暗暗替杨舞捏把冷汗，乔顿和那名手下也屏住气息，不敢出声。

但更出乎每个人意料的，希恩潘居然忍了下来。

他倾逼到杨舞面前，狠狠盯着她说：“你听好，杨舞。没有人能叫我住口。你最好乖乖的，如果敢再如此放肆，我就杀了他。”竟以严奇威胁杨舞。

“你——卑鄙！”杨舞也狠狠地回瞪他。

“你知道就好。”希恩潘傲慢的抬头，用力将她甩在一旁。

因为这个突然，乔顿分了神，戒备松弛。严奇趁机和塔娜递个眼色，悄悄摸出小刀。

“喝！”他不动声色，冷不防扑向乔顿。

乔顿大吃一惊，一下子反应不及。他因为手伤在前，又被严奇在废农场伤了腿，作战实力大打折扣。这时出于不防，一下子绊倒在地，被严奇夺去了手枪。

“站住！”严奇枪口稳稳对着欲冲向他的希恩潘。情势一下子逆转。他对押着杨舞的那名男子下令说：“放开她！”

那人看看希恩潘，立刻放开杨舞。

“严奇！”塔娜忽然叫一声。“有人来了！”

不远处出现三辆车，急速朝他们冲过来。

“我们快离开！”塔娜一边跑向车子一边叫喊。

“杨舞！”严奇喊着，一边后退，防备着希恩潘。

但太迟了。飞沙尘扬，三辆黑头车直冲向他们，分呈三角方向急煞停在他们前方，挡住他们的去路。

“怎么办？！”塔娜表情凝重起来，被包围了。

从车上下来几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脸上有着一大刀疤。每个大汉手上都拿了一把自动步枪，逼严奇丢掉了枪。

“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甩着一头金瀑似长发的伊丽儿步下车子。

看见伊丽儿，希恩潘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会到这里？”

“我当然有我的本事！”伊丽儿睇了希恩潘一眼，白皙的手臂软骨似攀上他的颈子，火辣地亲吻他的嘴唇，说：“幸好我赶来了。你实在太胡来了，范，你的伤根本还没好——”她抚摸他缠紧染满血污的绷带的胸膛。即使受伤，希恩潘赤裸的胸膛仍贲张着一股强力的美。

“我没事。”希恩潘语气生硬。

“还说没事！”伊丽儿咬咬唇说：“看看你这个样子！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模样。”凌厉地扫乔顿一眼，说：“这些没出息的东西！你就是不听我的话，范。这些饭桶早该好好教训一顿才对。”她转向狄恩。“快扶希恩潘先生上车，狄恩。”

“你别插手，伊丽儿。”希恩潘挥开狄恩。

“我不插手怎么行！这些人害你受那么重的伤！”伊丽儿艳丽的脸庞闪过一抹狠毒。

她走向严奇，取走他的小刀，在手上把玩着。

“你就是六九？”刀身反射阳光投映在她脸上，使她看起来更加艳亮。“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原来——”话没说完，狠狠住严奇腹部刺了一刀。

严奇闷哼一声，弯身抱着肚子。

希恩潘皱皱眉，并没有阻止。

“严奇！”杨舞叫出来。

伊丽儿目光一扫，射向杨舞，翠绿的眸子抹了一层阴暗的沉淀物，形成一股狰狞。

“你就是那个叫杨舞的东方女孩？！”她转向杨舞。“是你开枪伤了范的？”

“伊丽儿。”希恩潘不知伊丽儿想做什么，出声警告阻止。

伊丽儿脸上闪过一抹妒恨，说：“范就是被你迷住，才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不计一切硬要追你回去——”她逼近杨舞。“看到这张脸我就讨厌！”扬起手，刀尖在杨舞脸上滑过。“说，是不是你开枪伤了范？”

“是又怎么样？”杨舞面无表情。

“不怎么样！”伊丽儿不防用力一划，在杨舞脸上割出一长裂伤口。

“啊！”杨舞反射的捂住脸，鲜血由她的指缝不断渗流出来。

“住手，伊丽儿！”伊丽儿还要再划一刀，希恩潘抢奔过去，抓住她的手，夺下了刀子。

“喝——”几乎是同时间，严奇奋不顾身飞杀过去，根本不假思索，不顾自己的安危，他对准希恩潘胸口用力一击，踢掉刀子。杨舞扑过去抢捡刀子，反身挟住伊丽儿。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狄恩等人也措手不及。

希恩潘飞跌在地，吐了一大口血。

“希恩潘先生！”乔顿叫一声，奔过去。他有些意外，以希恩潘的身手，不该让严奇有机可乘。

“不准动！”杨舞挟住伊丽儿，尖刀抵住她滑嫩的脖子。

她满脸是血，混着沙石，附着了一种冷异的美感。

严奇快步过去，接挟住伊丽儿。“你们谁敢动一下，”刀子转而抵住伊丽儿的脸。“我就让她漂亮的脸蛋开花。”神态冷酷狡猾。

伊丽儿脸色大变。严奇若威胁要杀她，她还不那么害怕，但他狡猾的威胁毁了她的脸，她不禁有一丝慌惧。

塔娜趁机扶走杨舞。伊丽儿在严奇手中，狄恩等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眼睁睁看他们一步一步退开。

“你——”严奇指着乔顿。“把地上的枪丢过来。”

乔顿依言行动。塔娜捡起枪，交给严奇。

“你有种就把我杀了！”伊丽儿狠狠地说道。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严奇冷酷的语调令人不寒而栗。

他瞄准那三辆车子，对每辆车子的轮胎都开了一枪。

“你跑不掉的，六九。”希恩潘勉强站了起来。他的伤原就未痊愈，龙卷风让伤势加剧，又吃了严奇一拳，能这样站着，已经十分勉强。他对着严奇，目光却越过严奇，落在杨舞身上。

“我看你最好先担心你自己。”严奇将枪口对准希恩潘。

乔顿等人紧张起来。

“严奇！”塔娜喊着，撕碎衣服包扎杨舞的伤口，止住血。“我们快走！杨舞的伤必须尽快处理！”

严奇扶持伊丽儿边后退，边说：“你们别轻举妄动，谁敢追来，我就杀了这女人！”

他拖着伊丽儿上车，由塔娜在驾驶座。

“范！”伊丽儿叫着。希恩潘没动。

“杨舞！”塔娜催一声。杨舞跟过去。

“杨舞！”希恩潘忽然追上去。

杨舞迟疑一下。

不能。她告诉她自己，不能回头。回头了，她怕她会变成石柱，永远也动不了。

“可恶！”狄恩举起枪，瞄准杨舞。

“住手！”希恩潘打下抢，阻止狄恩，自己追着车子跑过去。

“希恩潘先生！”乔顿追上去，拚命想阻止他。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伊丽儿被推出车外，下巴肿了青紫一块。希恩潘也不上前扶她，目光紧迫着远去的车子。扬起的烟尘，漫天洒落，洒了一片黄朦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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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听说范这次又惹出事了！”

豹纹长沙发上或坐或卧了三个人，个个神态都懒懒的；沙发背对着窗，窗旁站了一个穿红衣服、高挑的女人，端着一杯威士忌，不耐烦地注视这一切，和斜倚着酒柜的男人形成一个一百二十度的钝角。大书桌后头，则坐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双腿大喇喇的高跷在桌子上，使劲地拍着烟。

六个人中有男有女，年龄大约在二十到四十之间，个个没例外的都是金发蓝眼——

各个程度的金，白金、褐金、硫磺金；灰蓝、碧蓝、天蓝。他们全都是希特潘家族的人，希恩潘的异母手足。

“他哪次不惹麻烦！”红衣服女人不耐烦地说道，一边吸了一口威士忌。

“这次不一样。”沙发上躺着的那男人坐起来。“他把伊丽儿都连累进去，听说伊丽儿差点没命。”

“那讨厌的女人死了最好。”红衣服女人又说。

酒柜旁的男人笑起来，说：“班，你不知道黛安最讨厌伊丽儿吗？”

“何止是伊丽儿，她们那对母女都教人讨厌！”坐在班旁边、看起来最年轻的女孩皱皱眉。

“别说这个了。”沙发另一头的伊恩说：“尼尔呢？他找我们来，自己却不见人影。”

话才说完，尼尔便开门进来，对着一屋子的烟雾皱眉，朝书桌方向，说：“麦可，别在这里抽那种东西。看你搞得一屋子乌烟瘴气！”

“为什么？大麻有益身心。你也来一根好了！”麦可吃吃笑。

尼尔皱皱眉，不理他。

“别理麦可了。”黛安说：“你找我们来到底要做什么？尼尔。真是的，害我头又痛了。”一口气把威士忌喝完，在皮包里宪率地找出一瓶药，一连倒了两片塞进嘴巴。

“对啊，尼尔。”酒柜旁的道格拂拂昂贵的名牌衣，说：“我约了珊妮和珍打网球，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我也是。”最小的珍妮佛说：“我约了朋友逛街。”

尼尔不禁暗暗摇头。难怪希恩潘那家伙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地爬到他们头上去，甚至爬到他尼尔的头上来。看看这些家伙，光会酗酒、吸毒、玩女人以及玩乐吃药片，没一个有出息，难怪希特潘会把权力交给长得像死人的希恩潘！

“是有关范的事。”厄尔开门见山说：“你们不觉得范越来越嚣张了吗？不管做什么事，他都不先跟大家打个招呼，更别说商量，自己一个人独断独行！”

黛安倒了一大杯威士忌，猛吞了一大口后，说：“不管范做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管。”

“就是啊。”道格小心地拂开垂到额前的头发，说：“尼尔，你跟范有过节，想讨回这口气，跟我们又没关系，干么拖我们下水。”

尼尔脸色微微一变，表情有些难看。但怒气在脸上一闪即消，并未发作。

“话不是这么说。”他说：“‘艾尔发’不是范一个人的，但范大权独揽，丝毫不将你们放在眼里，你们不生气吗？像道格，你是人事部经理，但重要人事决定权都抓在范手上，根本有名无实。还有，伊恩，你年纪最长，却——”

“这跟我无关，别扯到我头上来。”伊恩打断尼尔，撇清说：“我只管研究部门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伊恩说的没错。烦人的事让范去伤脑筋，我只要露露脸，有薪水拿就可以。这么轻松的事，何乐而不为。”道格说。

尼尔听了，简直气结！道格这个家伙，只会花天酒地，各种酒宴舞会绝不错过，只会周旋在女人之间。

“哈哈！”麦可神经兮兮地，大概是大麻的关系。只见他眼神涣散，像个呆子吃吃笑说：“道格说得好。我也只要有这个就好了，干么没事找自己麻烦。”

“麦可！”尼尔大为光火，紧皱眉说：“我不是叫你别在这里抽那东西了吗？！”

“有什么关系。”麦可不理他。大麻让他的情绪放松，一切都无所谓，丝毫没有紧张绸缪的意识。

“拜托你们认真一点好吗？！”尼尔有些气急败坏。“你们这样被范踩在脚底下，难道一点都不想反抗吗？不会不甘心吗？我们应该团结在一起！毕竟你们和我才是真正希特潘家族的人！”

空气静了几秒。道格和班及黛安、伊恩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却都没有人说话。

“范已经够目中无人了，如果再加上那个伊丽儿，你们想，我们还会有好日子过吗？”尼尔这些话简直危言耸听，充满煽动。

班突地开口说：“那么，你打算要我们怎么办？由你联手吗？你别忘了，上次你惹恼了范，结果呢？连琼姑母都护不了你！”

尼尔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说：“所以我才说我们要团结在一起——”

“算了吧！别说得那么好听，你只是要拖我们下水。”黛安打断尼尔，又猛吞了一口威士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居心，尼尔。”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范，所以才找上我们。”伊恩摇头说：“我不想淌这浑水。这次范意出了那么大的事，连伊丽儿都差点没命，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想，我们扳得动范吗？尼尔，你要和范斗，是你的事，但是，别来找我。”

说着，站起来，头也不回走出去。

“啊！无聊死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珍妮佛也起身跟着出去。

“我也很讨厌范，早就看他不顺眼，但是——”道格耸个肩，也走了出去。他不想跟希恩潘作对，自找麻烦。

班和黛安也相继转身离开。

“嘿，你们——”尼尔气结。这些懦弱、自私自利、没出息的家伙！

“呵呵！”麦可摇摇晃晃地走到尼尔面前。“你要不要也来一根？尼尔。”手上拿了一根大麻烟。

“出去！给我滚出去！”尼尔一肚子火终于爆发，冲着麦可大叫。

“啊！你干么吼那么大声，我出去就是了。”麦可喝醉酒般，脚步虚浮地飘出去。

“气死我了！”尼尔气得咬牙切齿。“一群没用的家伙！”

他狠狠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我说过了，找他们是没用的。”罗斯林像幽灵一般忽然出现。

尼尔在气头上，恶声说：“不然要找谁？！”

“当然是找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你指谁？”尼尔狐疑。

“我先问你，尼尔先生，”罗斯林说：“你想得到‘艾尔发’吗？”

“当然！”

“不惜一切吗？就算是要杀人——”

尼尔直直瞪着罗斯林，嘴唇抿得紧薄。他一字一字说：“你说那个有用的人是谁？”

罗斯林微微一笑。“看来你是有那个觉悟。放心，一切交给我办吧。”

“你这次实在太胡来了，范。伤势都还没好，怎么可以不听医生的劝阻，强行出院，差点连命都保不住！”希特潘坐在希恩潘病床旁，语气带点责备。

一接到通知，他马上派人出动直升机，将希恩潘送回医院的特等病房，延后所有的行程，直到希恩潘情况稳定。

“这全是属下办事不力，连累希恩潘先生。”乔顿低头道歉。他被希特潘找来，一颗心从一开始就忐忑不安。

“你别紧张。我找你来，是要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顿看了希恩潘一眼，一五一十地说明。他们一进木屋就被严奇制伏，连路口埋伏的人也多死伤。

“没想到那个六九身手那么不简单，”希特潘着有所思，说：“唔……这下子有些麻烦。”

“他越来越强了，而且取代了原体的意识。”希恩潘说：“如果能找出当中的原因，将是CZ计划成功的关键。”

“的确没错。野泽博士已取得重大突破，但就是卡在六九这个关键原素。”

“你已经去过‘贝塔’了？”

“还没有。我只是听野泽博士给我的报告。”

“那么，现在就走吧。”希恩潘拔掉点滴，作势下床。

“你在干什么？要去哪里？”

“‘贝塔’。我也想早点知道情况。”

“不急。等你情况更稳定了再去也不迟。”希特潘说。

“我已经没事了。”

“不行。”希特潘硬将希恩潘接回床上。

“我真的没事了，爸。”希恩潘很坚持。

希特潘看阻止不了希特潘，妥协说：“好吧。不过，如果你硬要去的话，先去看看伊丽儿吧，她闹得不可开交。”

“她怎么了？没事吧？”希恩潘这才想起伊丽儿。

“没事。肿已经褪了，就是心情很不好。不过，伊丽儿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她说，你爱上了那名东方女孩，为了她，不仅不顾自己的安危，还阻止她杀她。”希特潘目不转睛盯着希恩潘，语调慢了下来。“范，有这回事吗？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东方女孩吗？”

希恩潘反射地皱眉，直视希特潘说：“怎么可能。伊丽儿在胡说什么。”

希特潘缓缓点头。“没有最好。记住，范，她也算是实验体；对实验体有任何感情，即使是同情，也是很麻烦的。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一切要以计划写优先。”

“我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计划的成功。”

“很好。”希特潘满意地眯眼笑起来。话锋一转，说：“对了，辛蒂也到这里了。趁这个机会，我想，你和伊丽儿的事就办一办吧。反正伊丽儿一直很喜欢你，辛蒂也赞成。”

“我和伊丽儿什么事？”希恩潘不解。

“订婚啊。”

希恩活下意识皱眉。“有这个必要吗？”

“你也差不多到成家的年纪了。”希特潘说：“结合霍曼家，加上麻州安德逊家族的政治实力，对你只有好处。”

“是吗？”希恩潘想想。“好吧。”态度很无所谓。

“那好。我会找人办这件事。”希特潘站起来，转向乔顿。乔顿心头一凛，不禁吞口口水。

“乔顿，”希特潘一脸温样。“你帮我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吧？下次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吧？”

“我明白！”乔顿猛点头，头皮一阵发麻。

“你明白就好。手臂裹着石膏很不方便吧？你想，脑袋如果也裹着石膏，是不是更不方便？”说这些话时，希特潘的语调亲切又平和。

乔顿瞪大眼睛，说不出活，出了一身冷汗。

希特潘笑起来，拍拍乔顿肩膀，走了出去。

“乔顿，”希恩潘离开床，边换衣服边说：“查出了什么没有？”

“还没有。”乔顿回过神，连忙回答。

“再去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直到找到他们的行踪为止！”希恩潘提高了音调，大异于平常的不动声色。

让杨舞他们逃了，这下子犹如大海捞针。一想到这里，希恩潘就不禁急怒起来。

“是。”乔顿连应一声。但他似乎有什么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喔，有件事，希恩潘先生，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希恩潘的命令简短有力。

“喔……”乔顿还是吞吞吐吐的，像似事情有多难开口。“是这样的……嗯，希恩潘先生，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放了他们……”

“你说什么？！”希恩潘霍然抬头，射出冰刺般的眼光。

乔顿心中一凛，硬着头皮说：“依你的身手，六九根本没有机会，但是……”

“你是说，我故意放了他们？”希恩潘声音冷，表情更冷。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顿惶恐解释，又吞吐起来：“我是……呃……嗯，那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顿。”乔顿原恐出言惹了祸，没想到希恩潘冷峻的神态下，似乎留了些情。

希恩潘若要出手，是不会犹豫的，不管对象是谁。乔顿十分明白这一点。这时，他甚至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没什么。恕我多言。”乔顿把话吞回去。

他有种感觉，希恩潘下意识里似乎对那名叫杨舞的女孩有种奇异的情感，但他自己似乎并未察觉，理智上也否认。只是，他总觉得，希恩潘对她的执着透露诡异的讯息。

“不过，呃，有件事想请示你，希恩潘先生。”乔顿又说。

“说吧。”希恩潘往病房外走去，脚步没停。

乔顿跟上去，说：“六九三人屡次危及希恩潘先生你的安全，是极端危险份子，我想请你准许我们开枪射杀。”

“不行。我要抓活的。”

“可是……”

“乔顿，是你下令还是我在下令？给我听好，我不许任何人伤了她！”希恩潘停下脚步，转身瞪着乔顿。

“她？”乔顿呆了一下。“希恩潘先生，你是指……”他大胆询问：“那名东方女孩吗？希恩潘先生，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希特潘猛震一下，目光凌厉，扬手打了乔顿一巴掌，阴狠说：“你敢再说这种话，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包含了一种愤怒、失态，甚至措手不及；凌厉的火焰在瞳孔里燃烧窜变。

医护人员听见声响赶过去，却没人敢靠近。希恩潘周身发出森冷的寒气，利锐如刀，靠得太近，只怕被那无形的剑气笼罩吞噬。

“出去，全给我滚出去！”伊丽儿大声咆哮，拿起花瓶用力砸向房门口。

希恩潘正走进卧室，花瓶正巧对着他砸过去。他闪身避开，花瓶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怎么回事？”希恩潘皱眉问道。

伊丽儿见到他，横越眉，恶声说：“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希恩潘回得理所当然。

他一进门，就听见楼上一阵吵闹，管家仆人全都躲在楼下大厅，没人敢接近伊丽儿房间，怕遭了殃。

“来看我死了是不是？！”伊丽儿气呼呼地。

“伊丽儿，你又在乱发脾气了是不？”希恩潘还没开口，便进来一个女人。和伊丽儿一式的金发碧眼水蛇腰，更带成熟的风情。显然是伊丽儿的母亲，辛蒂·霍曼。

“啊，是范！”看见希恩潘，她露出欣喜的笑容。“好久不见了！你来得正好，范，伊丽儿正在大发脾气呢，怎么劝都不听，你帮我哄哄她。”

“伊丽儿不是小孩子，辛蒂。”希恩潘说。

“不管是不是小孩子，你说的话她都会听。”

“谁说的！”伊丽儿插嘴，冷笑说：“凭什么我就会听他的。”

“伊丽儿，别再闹别扭了，有事好好说。”辛蒂边哄女儿，但转向希恩潘，却皱眉说：“不过，不是我说，范，有你在，怎么还让伊丽儿遇到那种危险？你知不知道我接到消息时，心脏都快停了，焦急得不得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以后我会注意。”希恩潘像机器人一样，声音、态度毫无感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我一直很信任你的。”辛蒂算习惯了希恩潘冷淡的姿态，笑说：“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出去了。”

伊丽儿的姿态仍然端得很高。她下巴的瘀肿几乎已经完全消褪，只剩一些淡淡的痕迹，根本着不出来，妆粉掩饰下，一张脸蛋艳丽如常。

“我问你，”她不满地瞅着希恩潘。“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个女的？！那女人太可恨了，竟然将我推下车子，还敢将我打伤，我非杀了她不可！”杨舞用枪托打伤了她的下巴，将她推出车外，她一辈子没受过那种侮辱，越想越恨，盛气难平。

希恩潘没任何表示，说：“我说过了，别多管闲事。”

“什么闲事！她打伤了我耶！我非要加倍还给她不可！”

“伊丽儿！”希恩潘提高声调，表情阴冷极了。“我不准你再插手管这件事，听懂了没有？！”

“为什么？”伊丽儿霍然抬头，逼向希恩潘，质问说：“你不让我插手，又一而再、再而三放过那女人，我问你，范，你是不是爱上那女人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希恩潘再次皱眉。

伊丽儿狐疑地盯着他，双臂攀住他肩上，说：“你是我的，范。我不准你爱上其他的女人，胆敢跟我抢夺或阻碍我的人，我都不会饶了她们。”

希恩潘回视着伊丽儿，不发一语扳开她如蛇般攀附在他肩颈的臂膀。

伊丽儿不依，白嫩的手臂又紧勾住希恩潘的脖子，凹凸有致的身体水蛇般地贴附往希恩潘的身体，激热地亲吻希思播，然后伸出舌头黏了黏嫩红的嘴唇，眼稍漾一点媚态，说：

“你要我不插手管这件事……可以，不过，我要你。你要跟我结婚才行。”

“结婚？”希恩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好啊，我无所谓。”

“真的？！”伊丽儿开心兴奋地叫起来，惊喜万分。她没想到希恩|奇-_-书^_^网|潘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是说真的？没骗我？”

“我干么骗你，”希恩潘又皱眉。“父亲已经在安排这件事了。”

“真的？！”伊丽儿更开心了，简直惊喜连连，搂着希恩潘的脖子拚命亲吻，又叫又跳的。

“那我也要赶紧准备才行！”她睁着希恩潘。“希特潘先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举行？啊，反正这件事越快越好，免得你又改变主意。”

她又亲了希恩潘一下，双手像蛇缠住他脖子，越缠越紧，亲吻也越火辣。希恩潘毫不迟疑地搂住伊丽儿，手掌在她腰背一阵游移，拉下她衣服的拉链。

说什么他爱上了杨舞——那是不可能的！希恩潘用力一紧，在他怀中的伊丽儿身子一软，像是溶化掉，整个人软软地黏在希恩潘身上，无法再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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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不然我早就杀了他！”严奇怒不可抑，两眼烧红迸出火，大声对杨舞咆哮。

杨舞默不作声，无法解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脸颊上的伤像烙铁一样，不断有烧热刺痛的感觉，她即使想说话，也挤不出力气。

“严奇——”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塔娜开口，随即被严奇咆哮打断。

“好吧。六九，”塔娜改口说：“杨舞脸上的伤必须马上处理，拖太久就不好了。她现在有发烧的倾向，我怕是伤口细菌感染。我们得赶快找家医院帮她处治伤口。”

严苛瞪眼，看看杨舞，猛然掉头往前走。时候已经相当晚，他们也不知道到了哪个偏僻荒远的小镇，所有的商店都已经关门，路上没有半个行人，连猫狗都看不见。

走了一会，路旁出现一家诊所，还亮着灯。严奇大步过去，用力拍门说：“开门！”

他像要把门揍穿似，相当粗暴。

隔一会，埋头传出一个咕哝声，在问：“谁啊？”勉强开了一条细缝。“这么晚了，明天再——”

不等他说完，严奇便粗暴地用身体硬将门拉开，大步跨进去。

“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穿着便衣，年约六十的医生露出惊恐地看着他们。

“你再啰唆我就一枪射了你脑袋！”严奇掏出枪抵住医生的太阳穴。

“住手！”塔娜阻止严奇，推开了他，对医生说：“对不起，我的朋友有些无礼。”

老医生惊魂未定，惊骇地看着他们，结巴说：“你……你们……想……想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有位同伴受了伤，想请你帮她医治。”

塔娜拉着杨舞到医生面前。医生抿着嘴，看他们一眼，像在琢磨什么，末了妥协说：“好吧，我看看。”

拆开杨舞脸上的绷带，他马上皱起眉。“这是用刺刀割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没你的事，你只要帮她疗伤就好！”严奇口气阴狠，简直是威胁。

老医生没吭声，动手处理杨舞的伤口。折腾了许久后，总算处理完毕，老医生交代说：“记住，伤口切记不能碰水，也别吃刺激性的物品。隔两天再过来换药。”

“谢谢。”杨舞说。

“还有，”老医生又补充说：“要好好休息，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不好好休息的话，伤口很难愈合，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塔娜点个头，留下诊疗费，说：“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老医生忽然叫住他们，说：“记得一定要过来换药，出去后往前走个五分钟有家汽车旅馆，你们最好在这里待个几天——”他停顿一下，看穿什么似，补充说：“放心，我不会报警的。这位小姐的伤口已经发炎了，不宜再劳累奔波。”

严奇转身，恶狠说：“你敢报警的话，我就宰了你！”

“严奇！”杨舞对老医师点点头致意，将严奇拉了出去，勉强支持住疲累的身体说：“你生气、忿怒，可以指责我，但人家好心帮我，不要对不相干的人发脾气。”

严奇脸色一沉，粗暴地抓起她的手，口气阴冷说：“你开口了！终于开口了！好，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说，你为什么要护着希恩潘那家伙！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只要他不死，我们就要这样一直逃下去，永远都没完没了！你说啊！为什么？！”

“我——”杨舞被逼得语塞，只好强迫自己思考理由。她深吸口气，说：“他救过我。”

“救过你？他分明要杀你！”严奇极为不满。“你那样做，只有一个理由。你被他迷惑、爱上他了！我问你，你爱上他了是不是？！”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抓着杨舞大叫起来。

“我没有——”杨舞奋力挣脱他。

“一定是这样没错！”严奇根本不听她说话，咆哮说：“你一定是爱上希恩潘了！我不准你爱上他，听到没有！我不许——”

“严奇。”塔娜奔过去阻止严奇。“你冷静一点！”

严奇甩开塔娜，直逼着杨舞，吼叫说：“你爱上他了是不是？！你说！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听到没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杨舞不承认，皱眉说：“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有！你分明是爱上他了！我不准，我绝对不允许！”严奇简直毫不讲道理，歇斯底里地。

“你没有权利主宰我，”杨舞目瞪他。“也没有权利阻止我做任何事！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不管我做什么，都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住口！”严奇愤怒不已，脸色铁青，不可自抑地狂叫出来：“我绝对不允许！听到没有？！我不准你爱上他！”

“严奇，你冷静一点。”塔娜拉住严奇。“就算杨舞喜欢上希恩潘，那也是无可厚非。你忘了？那是他们的前世。”

“什么前世？！我才不管什么前世、王爷！你别忘了，最后得到江山的是我，得到共主地位的也是我，宗将藩他早已什么都不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退让！”

“宗将藩？”塔娜摇头说：“原来你还是摆脱不了那阴影束缚，你还是放不下——”

“不，我清醒得很。”严奇冷冷说：“我不会再对希恩潘手下留情。我得不到的，就毁了它，他也别想得到。”

他丢下这些话，掉头大步走开。

“严——六九！”塔娜追叫一声。

严奇头也不回，消逝在暗黑中。

杨舞颓然坐在路旁石椅，望望远处的黑夜，嘘叹口气，深深有种无力感。

“你还好吧？伤口还会痛吗？”塔娜走到杨舞一旁，跟着坐下。

杨舞摇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你不去追他吗？”她问。

塔娜说：“现在不管说什么，严奇都不会听，等他冷静下来再说，他自然会回来。”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杨舞又叹口气。

塔娜定定看着杨舞一会，突然说：“我想问你一件事，杨舞，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她顿一下。“你喜欢严奇吗？”

这问题太突然，杨舞不禁颦蹙起眉，说：“严奇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同情他的遭遇。我承认，我对他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接近于熟悉，是不该出现在陌生人之间的，且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熟悉感越深，我甚至几乎要相信起前世之说。但是，我没想过爱——”她停下来，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迷惑。

“那么，希恩潘呢？”塔娜紧盯着杨舞。

杨舞愕愣一下。

“我——”结舌起来。

“希恩潘对你处处手下留情，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塔娜目光更紧，盯着杨舞没放。“我很惊讶，这不像他的作风。”

杨舞默然一会，最终问：“你究竟想说什么？塔娜博士。”

塔娜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帮助六九，对吧？”

杨舞怔一下，愣愣点头，不知道塔娜究竟想说什么。

塔娜望着前方，坦白说：“我喜欢六九。我会帮助他，这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道德良知受的谴责。”

什么意思？杨舞不解地望着塔娜。

塔娜没回看她，依然看着前方，继续说道：“你已经知道六九是复制的人类，应该推想而知‘贝塔’研究室在从事什么计划吧？”不等杨舞回答，接着说：“CZ计划就是复制计划。利用胚胎复制及体细胞核复制的无性生殖方式，制造出可供器官移殖或基因制药的脏器及组织细胞，以俾能为‘艾尔发’带来巨大的利益。但CZ计划的目的不仅在此，它已成功地不需要借由将胚胎植入子宫的方式，而直接在培养皿内复制生命体。最终目的是经由基因选择及操控，复制出理想的人类。它连孕母都不需要。而在实验中，在一列列的大型培养皿内，由科学家选择操控制造出来。”

她停顿一下，仍然不看杨舞，接着说：“我是个科学家，深信基因研究复制对人类的帮助，所以才会加入计划小组。但问题是，复制哺乳动物不像单细胞生物那么简单，甚且困难重重，基因异常、死胎及缺陷的情况层出不穷。直到目前，唯一成功的案例是六九，但实验室中已制造出数不清的怪物。CZ计划是失败的。最大的原因是，解决不了畸胎的问题。但现在六九出现了。他是解决这问题最好的研究实验体，所以他们才拚命想抓他回去。野泽博士一定会想尽办法，不惜牺牲那些胚胎，甚至成形的人体以找出原因。他是个为了研究，什么都做得出的疯子！每每到了实验室，看着那一列列在培养血中分不清是肉块还是人类的怪物，就令人觉得恶心呕吐。他们那之中，有的甚至是活的！更过分的是，野泽博士竟然想活生生的解剖六九，所以我才——”她停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她才帮助严奇。杨舞在心里替她说完。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希恩潘。是他开始这一切。”塔娜站起来，回身看着杨舞。“你爱上的就是这样的男人，杨舞。一个冷血、残忍、自私的男人。”

“我不……”杨舞否认。

塔娜笑一下，那笑极有意味，像看穿什么而没有说穿。

看到杨舞为了希恩不顾自身的情形，任谁都不会怀疑她对希恩潘的心。

“我没有……”杨舞喃喃地。

“不管有没有，我希望你别伤害到六九。”塔娜表情一变，再看不到任何笑意。“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恩潘救过你，六九也救过你，我希望你别忘了这一点，杨舞。”

杨舞忽然抬头，没头没脑问说：“如果没有我，你们会比较轻松吧？而且，少了一个负担——”

塔娜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也不客气，说：“可以这么说。但如果你被抓回去，对我们也没有好处，说不定他们会以你要胁六九。我们都看到了，不是吗？”

杨舞苦笑一下，跟着站起来，拍整衣服，说：“我不会忘记严奇救过我的，你放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

夜很浓，一下子就将她们的身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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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罗拉多，丹佛，贝塔基因研究所。

戒备一向森严的区域，因为希特潘父子的到临，管制更加严格。未经特别许可的人员，一律不准进入该区域，为它神秘的面貌更加掩上一层不透光的面纱。

“请随我来，希特潘先生。”野泽亲自迎接领带。

希特潘让多名随护留在外部，仅由罗斯林及希恩潘陪同，随着野泽进入核心区域。

一进入实验室，希特潘便对那一列列柱海似的巨型培养皿发出赞叹说：“这实在太惊人了，野泽博士，令人佩服。”

“哪里。这些都是失败作品，不值得希特潘先生夸赞。”

“不，”希特潘观察培养皿内那些肉球似、及多一个头或少一条腿、半边身体的异形怪物，说：“虽然这些东西都失败了，但越来越接近了，不是吗？把这个计划交给你主持是对的。我对你有信心，野泽博士。”

野泽皮肉分离的脸扯动一下，像是在笑。“希特潘先生这么看重，我更加不能让你失望了。”

希恩潘一直面无表情，忽略那些畸型怪物，说：“野泽博士，你说有重大进展，是指什么！”

野泽答非所问，说：“我一直等着你来，以便向你说明，希恩潘先生。但你显然十分忙碌，所以我先做了一些小小的实验。”他比个手势，要他们跟着他进入里间的实验室。那原是摆放六九原体的地方，现已矗立了一列列圆柱体的大型培养皿。

“这个——”希特潘眯起双眼。培养皿内，是一具具发育正常的人类体，从胎儿、婴孩、幼童到少年体，每个面额都一模一样，赫然是严奇的再生。

野泽说：“这些都是我从六九原体撷取的体细胞复制而成的。我将强化脑部基因物质注入到细胞核里，然后迫令细胞休眠，再予以刺激，结果令我相当满意。”

他停一下，自信他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令每个人都惊讶。

“加入强化基因的实验体带有原体的记忆，但却没有六九般的优秀能力。没加入强化基因的，意识则像婴儿一样，完全是个废人。我从六九微量的血液组织发现，他的细胞基因序列产生突变，跟常人有极大的差别，这可能是他优秀能力的主因。此外，强化基因发出的讯息促使实验体加速发育成长，但除了六九，没有一个成功，都在长到某种程度就会停止生长，或者产生畸形病变。例如内脏爆裂，抑或长出相同的两个器官。我想，这也应该与六九的基因突变有关。现在，只要抓回六九，一吋吋解剖研究，我相信会是我们成功复制出听话的优秀人类的关键。六九的身体组织，是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研究来源。”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进展，你实在太了不起了，野泽博士。”希特潘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像他刚刚听到的是多家常平凡的事情。“不愧有着普利欧博士的血缘。你完全继承了普利欧博士的聪明及过人才华——不，你是青出于蓝，博士。你将会把科学带领到一个新方向，从事只有上帝能做的工作，甚至比上帝更进一步，自由操控制造基因优秀的人类。你太了不起了，博士。”

“哪里。我只不过是继承我父亲的遗志，完成当年帝国创造出一个优秀生化人类的终极目标上。”

“这的确是普利欧博士的愿望。若不是博士——”希特潘说着忽然住口，摇了摇头。

罗斯林垂手站在一旁，好像是隐形人一样，一直没出声。

野泽说：“计划就快成功了，再差一点，只要抓回六九，我有信心解决畸胎问题。”

他的表情变了，变得亢奋，涌出一层油光。

“计划若能成功，也总算完成普利欧博士的愿望。”

“普利欧博士？他是谁？”希恩潘显然不明了。

“我父亲。”野泽猫眼般的眼瞳闪了一下，望向希特潘。

希特潘说：“我没告诉过你，普利欧博士和野泽博士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科学奇才。”他顿一下，语带惋惜，说：“普利欧博士是个旷世奇才，只可惜在第三帝国里遭受到排挤。他辗转到中国，因缘际会成为‘七三二’的一员。只可惜，日本国战败，使得博士的研究中断。我将博士请到‘艾尔发’来，提供他一切最好的研究条件，CZ计划正式开启。没想到博士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连同所有的研究资料也不知所踪，以致计划停顿延迭，迟迟未能有所突破。”说到最后，语气不胜歉疚。

“原来如此。”希恩潘没表示什么，转而说：“但现在，野泽博士显然已取得重大突破。不过，重要关键障碍不解决，谈成功仍太早。”

“希恩潘先生说的没错。”野泽说。“对了，听说你的好事近了，希恩潘先生。恭喜你了。现在只要抓回六九，计划成功，那就双喜临门了。”

“那也得等抓到六九再说。”对婚事，希恩潘不置可否。

“那是迟早的事。想要计划成功，非抓回六九不可。”野泽细狭的眼露出贪婪阴狠的凶光。“还有，请务必一并抓回那名东方女孩。我对她很感兴趣，想解剖她的脑部好好研究。”

解剖杨舞，希恩潘的表情顿时冻住，眼神变得极冷又硬，冷硬下暗藏一股波涛汹涌。

“没这个必要吧，野泽博士，她和计划毫无关联。”语气极冷，不容拒绝。

野泽小小讶异。“她跟计划虽然没有直接关联，但她与六九的意识有着极有趣的连结，这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希恩潘先生。你不是同意我的看法吗？怎么——”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解剖她。”希恩潘打断野泽。“这是我的看法。”他转向希特潘。“我还有事情必须处理，爸。想先离开了。”

“你先走吧，没关系。”希特潘说。

野泽盯着希恩潘的背影，表情阴暗不定。希恩潘的反应太异常，倒叫他费解。

“野泽博士，”希特潘说：“关于那名东方女孩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会交代人去办。只要是有益于计划的事，都摆在最优先。”

“那太好了，我就静待好消息了。”野泽说：“不过，恕我多言，希恩潘先生刚才的反应真叫我惊讶，他似乎同情那名女孩……”

希特潘温厚的笑起来，眯着眼说：“范不会犯这种最基本的错误的。你过虑了，野泽博士。”

“说的也是。”野泽跟着阴恻笑起来。

“你就静待好消息吧，野泽博士。计划若再有任何进展，随时通知我。”希特潘下指示，准备离开。

“我会的。”野泽陪着希特潘到门口。

他站着没动，紧紧盯着希特潘，看他走出去，一瞬间脸上露出狰狞狠毒的表情。罗斯林走近，野泽望也没望他一眼，又恢复那阴鸷的神情。

“你为什么要将那些资料给我？”野泽站着没动，头也不回，没头没脑的开口，像是很清楚对方应该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些资料很珍贵吧？”罗斯林的声音响起来。他走到野泽身侧，没有回答野泽的问题，反说：“我花了很多的心血及无数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挖掘收集到那些资料；甚至可以说冒着生命的危险，一切得来不易。”

野泽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罗斯林继续说：“令尊普利欧博士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野泽博士。早在人工受孕技术被应用之前二十多年，普利欧博士就以人工受精方式协助希特潘不孕的妻子产下希恩潘。CZ计划更是由他开启。‘艾尔发’有今日的规模，可说是都因为有令尊在暗地里的研究成果所致。”

野泽仍然没说话，不知是在等待，还是不为所动。

“因为与第三帝国及七三一部队的关联，普利欧博士被科学界除名，希特潘便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要胁及操控博士。博士发觉这点，携带所有研究资料逃走，不料被希特潘得悉而被希特潘所杀。不过，普利欧博士在被杀之前，已将全部的资料销毁掉，希特潘什么也没得到。你母亲野泽尚子博士怕你也遭到不测，将你送走。她在留下那些文字纪录及录音资料后不久，也被希特潘杀害。希特潘在多年后探查到博士你的下落，将你请到‘艾尔发’，主持CZ计划，可谓极其讽刺。我跟随希特潘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些资料，不忍心它们再继续被埋没，只有将它‘物归原主’了。”

野泽转身面对罗斯林，细狭的长眼露出利锐的光，终于又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要把资料交给我？”

罗斯林微微一笑，不答反问，说：“你不想报仇吗？野泽博士。”

野泽的瞳孔迅速缩一下，紧盯着罗斯林不放，似乎在确认他刚刚的话是真是假。

罗斯林从容地又微微一笑，说；“你好好考虑我的问题，野泽博士。我该走了，希特潘先生还有事情交代我去办呢，我不能耽搁太久。”

说着，他又一笑，目光与野泽相会，各怀各的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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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罗斯林踏入饭店的顶级套房时，乔顿一颗心窜跳个不停，几乎升到喉腔。希特潘特地选在这种地方传见他，不知有什么意思，除了纳闷，他更觉得蹊跷，禁不住揣测。

他为希特潘工作了十几年，才爬到“贝塔”安全部主任的位子，掌领上百名警卫。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一有事便一波接一波。

“希特潘先生，乔顿到了。”罗斯林恭敬报告。

希特潘从卧室出来，身穿浴袍，嘴里咬了一根雪茄。罗斯林上前要替他点火，他摆个手阻止他，说：“不用了。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罗斯林鞠个躬退出去。乔顿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

希特潘咬破雪茄头，自己点燃，吮吸一口，喷出烟后，才说：“手臂好一点了吧，石膏已经拆了。”

“是的，已经没事了。”乔顿连忙回答。

希特潘点点头，将雪茄拿在手中看了看，制造些吊诡的气氛，让乔顿的心紧绷不已，才说：

“你替我工作多久了？乔顿。”

“十二年了，希特潘先生。”

“十二年？有那么久了！”希特潘抬起头，眯眼望着乔顿。“那么，我想我可以信任你吧？”

“那是当然的，希特潘先生，我绝不会背叛您。”乔顿连忙示诚，表白心志。

希特潘微微一笑，似乎十分满意。“很好。那么，听好，我要你办一件事——”他顿一下，笑容一敛，说：“我要你从现在起，注意范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报告。听懂了吗？”

乔顿错愕住，反射地抬头看希特潘。希特潘带点污浊的蓝眼睛没有丝毫笑意，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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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芝加哥近郊，“月河”汽车旅馆。

停妥车子，在车内坐了一会，确定左右没有跟踪监视的人，塔娜这才下车，快步走向一楼最里间，迅速闪身进去。

“成了。”她将一个纸包丢在桌子上，一边脱掉外衣。

严奇和杨舞各据一方而坐，听塔娜这么说，自然地围了过去。塔娜把纸袋倒开，倒出三本护照，递给杨舞与严奇一人一本。

杨舞翻开护照瞧了瞧。在塔娜花钱管她买来的这个伪造的新身份，她成了华裔美籍的二十岁少女索菲亚·周。

塔娜自己是不需要的，但为了安全起见，她也替自己准备了一个假身份，以防“艾尔发”的追查。

“付了这些，我们现在剩下没多少钱了。”塔娜说。

对方狮子大开口开出一本一万伍千美金的天价，由于缺乏其他管道，他们只好接受。三本护照加上旧车市场买来的一辆二手车，以及连月的花费，五万美元所剩无几。

“我来想办法。”杨舞说。

塔娜挑了挑眉，一脸怀疑。杨舞能想什么办法？

“我请少康汇钱过来。”她原不想牵扯到徐少康的，但这实在不得已。“我们用假的身份，希恩潘他们应该追查不到吧？”

塔娜和严奇互望一眼。塔娜点头说：“这应该可行，那就麻烦你了。等拿到钱，我们就离开芝加哥，越过边界到加拿大。”

“我不去。”杨舞语气平静说：“等少康汇钱来之后，我们就分手吧。我走我的，后果我自己会承担，绝不会拖累你们。”

“你在胡说什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严奇脱口便反对。此刻他显得十分冷静，关怀之情抑制了暴躁之心。

“你还是想回去台湾吗？杨舞。我说过，这样会——”

“只要我不去找他们，不跟他们联络就没事了。”杨舞打断塔娜的话。“我想过了，这是最好的方法。塔娜博士，谢谢你和严奇救我出来，而且对我多方帮助。但现在，你和严奇应该多为自己打算，不必再考虑我。”

“你不跟我们走的话，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塔娜问。“你一个人又打算怎么回去？”

“大摇大摆的回去。买张机票，光明正大的从海关进去。”杨舞说：“他们一定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以为我会四处逃避躲藏。”

这真大胆的想法，但也不无可能性。

“不行，我不答应，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严奇反对。“你其实是想摆脱我，对不对？杨舞，你心里始终——”他咬咬牙，突然停住。

从千年前就是如此！不管他对她再怎么痴意挽留，她的心始终向着宗将藩——

啊！他猛然抓住头，心中挣扎冲突不停。这是“严奇”的残念，他应该已经摆脱了才对，怎么还会……他是六九！他是六九！不是“严奇”的替身傀儡！

“六九……”塔娜探问一声。

“我没事。”严奇很快恢复正常，起身说：“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也休想到希恩潘身旁。”说完，转身出去。

“严奇！”杨舞望了塔娜一眼。

塔娜没有特别的反应，像是早预料会如此。

“放弃吧，杨舞。”她说：“这是命运。你的命运，也是六九的命运。”

“不，”杨舞摇头，似在摆脱一种束缚。“没有什么命运这回事。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屈服在它的禁锢下，那就真的完了。”

“但你能怎么做？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举动，也许就会连累到许多人。”

“不会的，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我们分开而行是最好的方法，我也不想再这样一直逃亡下去。”

不管语气、态度，杨舞都十分坚决。

“那么六九呢？”看杨舞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塔娜终于提出这个问题。

一开始就是因为严奇，她才会跟着救杨舞的。严奇受限于原体的记忆意识，对杨舞始终有放不掉的执着着。而今加上希恩潘，加上其他一些纠葛，事情已不再那么单纯。

“我出去找他。”杨舞走向门口。

“杨舞！”塔娜叫住她，请求说：“请你别伤害六九。”

杨舞瓷器白的脸庞，在萤光灯下显得有些冷凝。

“难道你要我去爱他吗？塔娜博士。”

不等塔娜回答，便开门出去。

塔娜瞪着杨舞消失后留下的空白残影，突然发现到杨舞在无法选择、不得已情况下，会有的冷酷残忍。

但杨舞已顾虑不了那么多。她找到严奇。他面对停车场站着，即使在黑暗天空下，仍有相当强烈的存在感。

“严奇。”杨舞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望着他在凝望的黑暗，这跟一千年前的天空没有两样，但“他”身在另一个大陆，人事全非，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是做何感想。

“也许我该叫你六九。”杨舞想想改口。

严奇看她一眼，说：“你想说什么？”

杨舞轻轻吸口气，轻声问：“严奇，你喜欢我吗？真的喜欢我吗？”

“我——”严奇愣一下，随即皱眉，眉目间柔情冷漠皆有。

在他内心，仍然强烈感觉得到千年前的痴情意爱，是那么不悔执着。但另一方面，他又抗拒着。六九不是严奇！他只是想夺取他该得的。

“我不管你是严奇，还是六九，”杨舞继续说道：“但我是杨舞，不是你心目记忆中的‘银舞’、就像真的如塔娜博士所推测的，我可能曾经匪夷所思地进入时光隧道回到过去，和一千年前的你，或者说那个意识的原体有过交集，那也已经过去。你带着‘他’——严奇的记忆及意识被复制再生，但你毕竟不是他，对吧？就算那是你的‘前世’，但我却没有那段记忆，没有相等的感情。”

她转身面对严奇。“我不要什么前世，六九。我要活在现在，活在现下这一刻，不要被与现下这个生命毫不相干的人生阻碍。相信你也不愿被它束缚吧？”

严奇瞳孔冷缩起来。“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

杨舞点头。

严奇审视什么似看了她好一会，说：“我问你，你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吗？”

杨舞沉默片刻，说：“我承认，有时在睡梦中我会看到许多影像。有你，有希恩潘，身着古代服饰的中国士兵，很乱。”

“那你都知道了吧？”

“什么？”杨舞抬头，似是不解。

严奇紧盯住她双眼，一字一字说：“知道他——那个懦弱的家伙杀了你，害死宗将藩。”他用第三人称称呼原体“严奇”，显然复制体六九的自我意识抽离开来。

杨舞没说话。

严奇突然手扳住她下巴，板起她的脸，狞笑一下，说：“那个家伙宁愿放弃江山，拚死也要留住你，你想我会那么简单就让你离开吗？”

“你——我不是什么‘银舞’啊！”杨舞企图挣扎，没能挣开。

“不管你是谁都一样。”严奇冷冷说：“听好，我绝不会把你让给希恩潘的。有本事，他就过来抢。但如果他敢来，我一定会杀了他。”

映在严奇冷冰的眼眸里，除了汽车旅馆霓虹的灯影，还有一股四狠的杀意。

杨舞说不出话，仿佛看到另一个希恩潘。

宗将藩……

银舞……你别忘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咻！一枝箭飞射而至，穿透他胸膛，半空瞬间爆亮一阵火花——

希恩潘猛然睁开双眼，额前冒满冷汗。映在他眼帘的是沙发、台灯、挂着油画的墙；嵌在天花板内的日光灯一闪一闪，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原来是梦！他松口气，颓然靠往桌缘，伸手支着头，覆盖住额头。

那个呼唤“宗将藩”的人是杨舞没错，印象越来越强烈。而那个呼唤“银舞”，被乱箭射穿身亡的人……这种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有前世？

希恩潘猛然站起来，适巧乔顿敲门进去。

“希恩潘先生，”乔顿说：“你找我？”

“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任何线索？”希恩潘就势坐下，脸上无表情。

“嗯，还没有。我再次调查塔娜博士的身家背景及所有关系人，追查她可能逃亡的去处，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任何发现。我猜想他们极有可能偷渡出境。我已将他们三人的照片传至全国各分部，要求他们一有消息就与我联络。”

希恩潘点个头，问：“依你看，他们有可能逃往哪个方向？”

乔顿说：“这很难说。不过，如果在偏僻的小城镇，六九和那名东方女孩都是很显眼的人，很容易引起注意。我想，最大的可能，塔娜博士会将他们隐藏在人群中。这么推想，他们逃往大城市的可能性就提高。”

“你这么说极有道理。立刻加派人手到亚裔人口居多的城市。”

“是。六九和那名女孩在这里无亲无故，全靠塔娜博士的帮助，所以只要我们能掌握住塔娜博士的行踪，一定就能抓到他们两人。我会重新再彻查塔娜博士的背景关系。”

的确没错。杨舞和六九都不是本地人，对这块土地都十分陌生，一切都必须仰赖塔娜——

希恩潘猛不防突然拍桌子站起来，发出极大声响。乔顿吓一跳，愕然看着希恩潘。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希恩潘先生。”

希恩潘没回答，匆匆交代说：“我有事要马上离开。你继续派人去追查塔娜博士下落，一有消息，立刻跟我报告。”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重要的线索！

“希恩潘先生，你要去哪里？”希恩潘像风一样已刮到门口，乔顿急忙叫住他。他从未看过希恩潘如此匆忙急迫的样子，实在太反常。

“去找人。”希恩潘有答等于没答。

“可是，你跟伊丽儿小姐再过两天就要订婚，还是让我去吧。”希特潘要他监视希恩潘，乔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希恩潘停住，转身冷冷盯着乔顿，说：“乔顿，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其他的事，你不必管太多。”

乔顿被妖异的绿眼眸一盯，不敢再多话。此刻这样的希恩潘他是很熟悉的，本能告诉他，最好别惹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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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希特潘行事作风一向低调，所以希恩潘和伊丽儿两人的婚事，只在亲族之间发布订婚消息。宴会当天，更只有希特潘和霍曼两家族的近亲参加。

仪式十点开始。但在典礼开始前三小时，希特潘一名随扈匆忙穿过庭院中的一群人，快步走到希特潘身旁，附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些话。

希特潘脸色顿时沉了一沉，但随即恢复温慈的表情。

“去叫乔顿过来。”他低声吩咐。招呼了左右的亲友一声，随即起身回到屋内。

“你说范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到了书房，希特潘立刻沉声问。因为希恩潘迟迟没有出现，他差人到他的住处去察看究竟，却不料得到这般的回复。

“希恩潘先生并不在住处。”随扈说：“整间屋子我都找遍了，没有人在。”

“总部那边呢？联络过没有？他有没有在办公室？”

“联络过了。他们说希恩潘先生已经两天没到总部去。”

这就奇怪了。希特潘表情沉凝，似是不解。

不一会，乔顿赶到。希特潘像猫盯老鼠一样盯着乔顿，问说：“你这几天有见到范吗？乔顿。”

“有的。希恩潘先生曾找过我一次。”

“什么时候？”

“两天前。”

“他跟你说了什么？”

“希恩潘先生问我追查得如何，交代我继续追查下去。”

“还有呢？”

“我们在推测六九等人可能的藏匿地点时，希恩潘先生突然起身，匆忙地往外走。我觉得奇怪，但希恩潘先生什么也没说，只说要去找人。”

“找人？”希特潘目光闪动一下。

“嗯。我想希恩潘先生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线牵——”话来说完，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跟着，门便被人用力拍开，冲力十分强劲，“砰”地撞击到墙上。

“听说范不见了，那是怎么回事？！”伊丽儿穿着艳桃色的低胸长礼服，双手抓起下摆，气急败坏地嚷嚷进去。

“你别急，伊丽儿，我正在查问这件事。”希特潘说。

“我怎么能不急！”伊丽儿艳丽的脸部扭曲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霍曼家和希特潘家重要的亲族都来了，都在下面庭院等着看我和范。范偏在这个节骨眼不见，让我在一大堆亲友面前丢脸，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冷静一点，伊丽儿。”希特潘安慰伊丽儿，说：“范这次实在太胡来了，我会处理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要怎么处理？我丢脸都丢尽了！”

“你别急。”希特潘拍拍伊丽儿的手，转向乔顿，说：“乔顿，范有没有说他要去哪找人？找什么人？”

乔顿摇头。“不过，我想，大概是跟六九等人有关。我曾要求希恩潘先生让我去找，但希恩潘先生不准，所以……”

“我知道，一定是为了那个东方女孩！”伊丽儿歇斯底里大叫，不管其他人在场，语气充满妒恨，口不择言说：“他一定是找到她了，瞒着众人，自己跑去。一定是这样的！范最近实在太奇怪了！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那个女孩三番两次要杀他，他却一次次饶过她。不行！我非杀了她不可！”

“你冷静一点，伊丽儿。”

“你不要阻上我，希特潘先生，我一定要杀了那女孩！”伊丽儿艳丽的脸狰狞到极点。

希特潘拍拍她，要她冷静。“我明白你的心情，伊丽儿。但听我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听希特潘这么说，伊丽儿这才闭嘴，同意说：“但你要答应我，希特潘先生，抓到那女孩后，把她交给我，我要亲手杀了她！”

“没问题。到时候你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希特潘说得稀松平常，好像在讨论感恩节要宰杀的火鸡一样。

“那今天的事怎么办？”伊丽儿问。

“你放心，我会跟大家说临时有重要的事，所以我派范去处理。等改天，我会举行一个盛大十倍的宴会补偿你。这样可以吧？”

伊丽儿虽不满，但也只能接受。心头妒愤仍难消，打定主意非杀了杨舞不可。

希恩潘居然丢下她，跑去连一个卑贱的东方女孩！她不管是什么理由，一股受冷落的不甘心感狠狠咬噬着她、啃食着她。她一定要杀了杨舞，以泄心头这股怨气！

希特潘转向随扈说：“叫狄恩进来。”

绣芙蓉2005年1月22日重新整理制作※晋江版本※

高压笼罩，太平洋西岸的台湾岛上空一片清湛无云，阳光热力四射，大楼中央空调凉爽舒适，一点都感受不到外头的酷热。胡玉频一边摸索着钥匙，一边轻快哼着歌。

自从杨舞上回打了那通电话之后，徐少康不再瞎操心。她和徐少康在下班后、或假日才得以一起逛街、看电影或听听音乐会，恢复情人该有的生活。她巴不得杨舞永远不要回来。她这样想，虽然对杨舞不好意思，但杨舞实在破坏了她的生活。

进了门，她随手将钥匙丢在门边的小柜子上。徐少康六点才会来接她，她还有充裕的时间梳洗准备。

她转个身，换好拖鞋，不经意抬头扫客厅一眼，冷不防吓了跳，屋里赫然有个陌生人。

“你是谁？！”她惊叫起来，手上东西掉了一地。

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黑发的外国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很冷，看起来不带善意。

“你知道‘艾尔发’集团吧？”连声音也没有温度。两色不同的眼眸敛含着残忍傲慢的冷光。

那人自然是希恩潘了。他轻易就查到徐少康和胡玉频的资料。只要和杨舞有关，他都不会放过；而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丢下和伊丽儿的订婚宴，立即赶到这个小岛。他应该立刻想起来的。就是在这个岛，台风雨夜，他和杨舞第一次相遇，第一次遇见不带任何意味直视他诡异眼眸的女孩……

“艾尔发？”胡玉频脸色陡然一变，叫说：“你们又想干什么？！”

“你不必紧张。我只是问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杨舞在哪里？”希恩潘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胡玉频皱紧眉，狐疑起来。“她不是在你们手上吗？你们为什么要来问我？你到底是谁？”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回答我，她有跟你们联络吗？”

胡玉频迟疑一下，摇头说：“没有。”

但那个迟疑没有逃过希恩潘的眼睛。他冷傲地抬抬下巴，语带威胁说：“你最好想清楚。我既然能找得到这里来，那个姓徐的男人在哪里，我也了若指掌。你不希望他发生任何意外吧？”

“你想对少康怎么样？！”胡玉频叫出来。“你们这些人实在太卑鄙了！”

希恩潘阴沉地望着胡玉频，对她的激动视若无睹。

“我再问你一次，杨舞有没有与你们联络？”

胡玉频咬了咬唇，迫不得已似，说：“只有过一次。她打电话通知少康说，她离开了‘艾尔发’，与当地认识的朋友一同旅行，短期内不回台湾。”

“还有呢？”

“没有了！真的！就这样！”胡玉频一副信誓旦旦。

希恩潘不为所动，语气冰冷，说：“我不想把话重复第二次。你最好老实说，别惹恼我。”

那种冰冷，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平静中透露的忍毒气息令人不寒而栗，远比大声咆哮更加具有威胁感。胡玉频不禁退后一步，力图镇静地说：“前两天，她曾打过电话找少康，碰巧被我接到。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真的，我发誓！我立刻将电话挂了！”她下意识吞口口水，避开希恩潘的冷冰注视，接着说：“我要她别再找少康麻烦，给了她我的行动号码。”

“她打电话给你了吗？”

“还没有。”

事情就那么巧！就在这时，胡玉频的手机响了起来。胡玉频望了希恩潘一眼，才去接电话。

“喂？”她迟疑“喂”了一声，立即转向希恩潘。

希恩潘立即明白，全神贯注，全身的细胞都紧绷戒备起来，紧紧监视着胡玉频。

“你现在人在哪里？杨舞。”胡玉频问。然后她停了一会，而后皱眉，说：“你等等——”拿了一支笔，快速写了些东西。

跟着，她丢下笔，说：“我知道了，我会把钱寄给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打电话了，你会害了少康的。”

希恩潘站起来。胡玉频收线，抬起头说：“她要我寄钱给她，给了我一个信箱号码。”她撕下纸条，递给希恩潘，又缩回去，说：“你保证，绝不会再找少康或伤害他！”

“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就没必要再来找他。”希恩潘伸出手。

胡玉频犹豫一会，没有多少选择，终是递出了纸条，把杨舞出卖给希恩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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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美国·芝加哥。

从咖啡馆临窗最后的座位里出去，马路斜对面的邮局一览无遗，完全在视线之内，任何进出邮局的人都不会遗漏，浑然不觉地达到监视的目的。

胡玉频交给他的纸条上，信箱地址是在芝加哥。根据那个号码，他仔细调查过，是在中心一带，就是对面那处邮局。

希恩潘宛如化石一般，凝定不动地注视着对街。他已经在这家咖啡店守株待兔了两天。据他估计，胡玉频寄出的汇票应该在这两天抵达，杨舞随时会出现。

“你还要来点咖啡吗？先生。”女侍提着咖啡壶过去。希恩潘英俊冷魅，存在感强烈，连两天这般窝在咖啡店里，即使再怎么不管闲事。见怪不怪的女侍，也不禁感到好奇。

“不必了。”希恩潘摆个手，打发掉女侍。他面前的那杯咖啡根本丝毫未动。

他看看时间，快三点了。

真是聪明啊，杨舞，居然想得到这个方法。她甚至用了假名假身份，不仅追查不易，而且不会泄露她的藏匿之处。

三点十五分。经由咖啡店前呈射线射向东方的马路那边，出现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孩。她戴着黑墨镜，棒球帽紧压到眉沿，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她快步走向邮局，头始终垂得低低的，警醒提防靠近她的人。

出现了！希恩潘不由自主屏住气，握紧拳头，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失控地在心头乱窜，从细胞涨满而出，泛滥到全身。

是她没错！是杨舞，她终于出现了！

他等她进了邮局，又待了一会，确定只有她一个人，然后起身丢了张钞票在桌上，推开门离开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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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月河”汽车旅馆笼罩在一股墉懒的昏睡气息中；阳光照得白花，时间像走缓了，到处透着一股沉寂。

午班的柜台人员雪莉无聊地打个呵欠。她光是坐，就几乎快睡着了，这个时候最难捱。

她伸个大懒腰，喝口咖啡。门口忽然起了一阵暴动，像有大群野牛奔过似，走进来五、六名彪形大汉，每个起码都超过六尺长，个个横眉怒目，还带着黑墨镜。雪莉惊大双眼，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带头的那名彪形大汉走向雪莉，拿下墨镜，从怀里取出三张照片，说：“午安，小姐。你见过这三个人吗？有没有和照片上这三人形似的人前来投宿？”

虽然他尽量表现得亲和，但他脸颊上那道长刀疤看起来相当狰狞。雪莉狐疑又害怕，看了那些照片几眼，硬着头皮问：“你们是谁？找这些人做什么？他们做了什么吗？”

她不回答有没有，而发出一连串问题，显然是曾见过。刀疤大汉和身旁的同伴互望一眼，从外衣口袋取出一本黑色册子在雪莉面前晃了一下，说：“我们是FBI。我是福特探员。这三人涉及了重大的国防机密间谍案件，我不能将细节透露给你。现在，请你告诉我，有没有与这照片中形似的人前来投宿过？”

听他说是FBI，雪莉放心了不少。但她又看了他们几眼，审视什么似，觉得没问题了，才点头。“他们已经住了快一个礼拜了。”

“你确定是他们没错？”刀疤大汉问。

“没错。那晚我代寇特的班，他们三人是我接待的。”雪莉十分肯定。事实上，这里各色人种进进出出，她会记得那么清楚，还是因为严奇。她没见过东方人像他那么显眼的，不仅够高，体格够健壮，即使以西方人的标准来衡量，他都是英俊有型，相当吸引人目光。

“他们住在哪间房？”

“一○一五号。出去左转，楼的最里间。”

刀疤大汉点个头，吩咐说：“对方是极危险的份子，你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也别出来，懂了吗？否则我们不保证你的安全。”

雪莉猛点头，忐忑问：“要不要报警？”

“不必了。这是调查局的案子，不必惊动警方。”

五、六名大汉随即退出。刀疤大汉指挥调度说：“乔顿，你带两个人从后面绕过去，防止他们从后头逃走。其他的人跟我来。”

“我知道了。不过，狄恩，你别忘了希恩潘先生——”

“我不管希恩潘先生的指示是什么，”刀疤大汉显然就是狄恩，他打断乔顿的话，说：“我只遵照希特潘先生的命令。你也别忘了希特潘先生的交代，乔顿。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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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舞怎么去了那么久？！太久了，一定是出事了！”严奇坐立不安，在房间走来走去，不断臆测猜想，几次冲动想出去找寻。

“你不要那么急躁，六九。”塔娜说：“从这里到市中心就要花上一个小时，她才出去不到几十分钟，不可能那么快就回来的。”

“她已经去了快一个半小时了，不是几十分钟！”严奇不以为然。“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去的！你不该趁我不在自作主张！”

“六九，杨舞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先研究途径，等她回来立刻离开这里。”塔娜摊开一张大地图。

严奇置若罔闻，焦燥说，“实在太久了，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他担心杨舞出事，更担心她这么一去不回，趁机离开他。他不过出去一会，收集必备的物品，且尽快地赶回汽车旅馆，没想到塔娜却自作主张，让杨舞一人独自去取钱。

“杨舞不会跑掉的，六九。”塔娜看穿严奇的心思，说：“她不是那种人。在把钱交给我之前，她绝不会丢下我们偷偷跑掉。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严奇抿紧唇，不发一言。他当然知道杨舞不是那种会丢下同伴的人，一千年前他就知道了。但他就是担心，长久以来，即使他紧紧将她搂在胸怀了，那种恐慌感还是丝毫没有稍减，心中始终有个说不出的阴影存在，那个阴影时时地威胁着他，他深怕随时会失去杨舞。

“你要相信她，六九。”塔娜脸色严肃。

严奇表情绷得紧紧，像是极力在忍耐。

“不行！”他再忍不下去。“我还是不放心。我去看看——有人！”他脱口警告塔娜，动作极快，奔过去竖起床垫当掩护，将塔娜拉到后面。

“砰”一声，门被踹开，跟着一阵乱枪扫射，令他们根本没有回手的空间。

硝烟弥漫，木屑棉丝漫空飞扬。塔娜叫一声；“这边也有！他们从后面破窗进来了！”朝后方连开了几枪。

好个前后夹攻！严奇心里一阵冷笑，表情狰狞起来。

“掩护我！”他对塔娜吼叫一声，滚到矮柜子后头。

子弹从他上方掠过，冲破空气的摩擦声连连不绝、不肯罢休。严奇探身对着乔顿两名手下连开五、六枪，立即反身躲回矮柜后，迅速退换弹匣，随即又集中火力攻击对方。

“唔——”其中一名闷哼一声，腹部挂了彩。另一名手腕上被击中，枪飞了出去。

但严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在对方密集的攻击下，他的处境十分狼狈，肩膀及手多处擦伤。

“啊！”塔娜突叫一声。

“塔娜博士！”严奇冒险飞奔过去。塔娜的腿部中了枪。

“我没事。”塔娜白着脸，一边迅速退换弹匣。

严奇连忙撕下衣摆，扎在塔娜中枪腿部上方，绑得死紧。

一阵混战，除了狄恩、乔顿和另一名大汉之外，有三人中了枪；塔娜和严奇则各自受伤。

“六九，我来掩护你，你赶快逃走！”塔娜说。

“要走一起走。”严奇一脸杀气。“你的腿还能走吗？”

“没问题。”

“那好，我们想办法杀到厨房，车子就停在厨房外。我们破窗出去。”他回旅馆时将车子停错方向，停到边侧空地。因为他们住的是里头最边间，比别的房间多了这层便利。

他检查一下子弹。剩下的不多，只剩下三个弹匣。

“跟着我。”他对塔娜比个手势。

他冲杀出去，边找掩护，一口气开了好几枪，掩护塔娜前行。狄恩和乔顿双向包夹，严奇尽管身手矫健，行动迅速，还是快不过子弹，侧腹给喂了一颗。他还来不及察看自己的伤势，便听见塔娜的吃痛叫声。

“别动！”她右肩被击中，被狄恩制住，动弹不得。

“塔娜博士！”严奇一脸汗水尘灰，表情更形狰狞凶戾。

“不要过来！”塔娜叫喊。

“把枪丢掉，六九，”狄恩将枪口对准塔娜。“你不希望塔娜博士死掉吧？”

严奇握紧拳头，怒气涨满全身。

“不可以！你快走，六九——”塔娜又叫。

“给我闭嘴！”狄恩狠狠地用枪托打了塔娜一下。“你再多嘴我就轰了你！”

“你只会打女人吗？”严奇目光满是杀气。“刀疤狄恩，‘艾尔发’的走狗！”

狄恩相当沉得住气，冷眼一翻说：“你最好乖乖投降，别再作困兽之斗，六九。”

“如果我不呢？”

“我数到三，如果你再不把枪丢掉，我就废了塔娜博士的另一条腿。再数到三，如果你再不乖乖束手就擒，我就再补她一枪。这样你懂了吗？”

“你——”

“一、二、三——”话声一落，“砰”一声，狄恩毫不犹豫，冷酷地射穿塔娜另一条腿。

塔娜尖叫起来。她强咬着牙，说：“千万别……”

“塔娜博士……”严奇激愤不已。

狄恩又开始数：“一、二——”

就在这时候，蓦地传来一阵阵刺耳急躁的警笛声，朝这个方向过来。

“可恶！”狄恩咒骂。“那个女人！叫她别报警了，还这么多事，偏偏是在这节骨眼！”

“快撤！狄恩！被警察撞上就不好了。”乔顿说。

“可恶！”警笛声越来越近。狄恩气极，又咒骂几声，说：“没办法了，先撤退。把塔娜博士带走！”转盯着严奇，眼神阴沉，说：“算你运气，六九。不过，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转身退出去。

他们动用了特殊的关系，查到希恩潘的行踪纪录，循线追到了芝加哥。虽然不知道希恩潘确切的下落，但猜想严奇等人可能躲在芝加哥。动用上千人力，展开地毯式搜索，全市数千家大小旅馆一家家询问，果然被他们找到。却不料功亏一篑，全坏在芝加哥警察手上，眼睁睁看着严奇脱逃。

“走吧。”六人双辆车，和警方的车子擦身而过。

“接下来该怎么办？”乔顿问。

“他们有三个人，所以应该还有一个不是吗？那个东方女孩，她一定会回到这里的，六九也是，我们就来个守株待兔。”

警车相继开到，扰动了“月河”汽车旅馆清寂的气氛，替一向不平静的芝加哥上空，增添一点轻微的骚乱。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林如是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打开信箱，取出信件，杨舞极快扫了四周一眼，以防有可疑的人接近。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顺利。她迅速将信件塞入口袋，帽子压得更低，快步走出邮局，往地铁的方向走去。市中心白天处处繁华，但入了夜，各种魑魅魍魉便全都窜出来。现在时间还早，但杨舞还是十分小心，随时提防着。

她加快脚步，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她太过神经紧张，她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甚至被跟踪的感觉。马路上人来人往这么多，宵小应该不致太蠢动，但——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一个街口外，有个穿着一身黑的男子。杨舞紧张起来！离开有些距离，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她拿下墨镜，用力再仔细看。那身影……她心脏喜地狂跳起来！

希恩潘！

她拔腿狂奔起来。

“杨舞！”跟着，她便听到追逐的声音，果然是希恩潘。

她惊慌的边跑边朝四方察看，深怕还埋伏有希恩潘手下。希恩潘越追越近，她越惊惶，紧张的情绪叫她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来。

“杨舞！”希思潘的追声越加接近杨舞。

杨舞不敢再回头，一古脑儿钻入地铁站。上上下下的人多，她连连撞了好几个人，来不及道歉，只见她身后的希恩潘身影越来越近。

“杨舞！”希恩潘说不出的急切，一心一意将杨舞追到身怀。

他不断推开挡住他追路的人，也毫不去理会那些诧异狐疑的目光，一心只有杨舞，只看得到杨舞。像发热病似，他已忘了最初追逐杨舞的原因目的；从再见到杨舞那刻起，他脑中种种画面不断浮现出来，心头不断发热，按捺不住一股激动。

“杨舞！”希恩潘窜跑上前，由后将杨舞拦腰抱住。

杨舞本能的挣扎，拚命的喘息。

人群往来，看他们只像一对在闹脾气的情侣，有的好奇的投上一眼，更多人根本毫不关心。

“不要再跑了！”希恩潘稍稍松开手。

杨舞挣开，拔腿又跑，希恩潘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她，将她逼到墙角，双臂抵住墙，紧紧俯胁向她，围住她的退路。

“不要再逃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由于喘息，希恩潘的声音有些低哑干涩。

杨舞反射抬头，似乎有些讶异。希恩潘自己也微怔一下，像是没料到。那些话他就那般脱口说出来，想都没想，只是不愿杨舞再挣逃。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杨舞狠狠瞪他，仍喘息不停。

“我说过，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希恩潘答非所问。

他这话并没有夸大。杨舞微咬唇，说：“希恩潘，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吗？解剖我吗？”

希恩潘静静地注视她一会，忽然问：“那时候，六九要杀我，你为什么挡在我身前？”

杨舞愣一下，然后又轻咬唇，别过脸去。

“回答我。”希恩潘硬将她的脸扳向他。

“别问我！我不知道！”杨舞胡乱喊起来：“快让开！不然我要叫了！”

“你尽管叫吧。你要是敢叫，我就用嘴巴堵住你的嘴，别人也只会以为我们是情侣吵架罢了，不会有任何人过来帮你。所以，你要叫就叫吧。”

“你——”

“我怎么样？”

“卑鄙！”杨舞又狠狠瞪着希恩潘。

希恩潘竟轻笑起来，猛不防俯脸亲吻住杨舞，说：“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杨舞。”

“你——”杨舞再度咬唇，说不出是羞是气愤。她不明白希恩潘为什么会那么做，戏弄吗？还是威胁？

“你怎么不说话了？”

要说什么？！杨舞忿然地抬起头，直视希恩潘。

希恩潘那双黑蓝和碧绿的眼眸冷光灿烂，闪烁着宝石的光辉，望着她闪动。

有一刻，她迷惑住——几乎迷惑住，她赶紧把目光移开。

她不该被迷惑住的！杨舞暗暗摇头。塔娜博士曾怀疑她被希恩潘所惑，她不承认，但现在——

斜前方有两名警察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杨舞见机不可失，张口想呼叫。希恩潘伸手蒙住她嘴巴，她狠狠咬了他手掌一口，寻隙大声叫起来。

“救——”但叫声还没出口便倏然夭折。希恩潘在杨舞颈后用力一击，杨舞眼前开然发黑，软倒在希恩潘身上。

希恩潘轻轻抱住她，俯低在她耳畔，轻声说：“我说过，我不会对你怎样，所以，别再逃了。”

他双臂一紧，将杨舞完全搂进怀里，搂出无限亲密。

两名警察走近，投了一眼见怪不怪，便那么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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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丹佛·贝塔实验室。

“找到了六九没有？”野泽戴着口量及手套，摊开手伸向史文生，史文生同样的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装束，递了一把解剖刀给野泽。

站在侧后方的罗斯林皱下眉，拿出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说：“没有。不过，听说已经抓到塔娜博士了。”

“抓到塔娜了？”

“没错。遗憾的是，狄恩下手不知轻重，也不知怎么将塔娜博士弄死，现在送过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死了就算了，重要的是六九。真是的！当初应该在六九身体植入晶片才对，这样不管他逃到哪里，都能确切掌握他的行踪，将他抓回来。”野泽的口气好像在谈论什么脱逃的实验动物，充满一种“没把笼子关好”的懊恼。

检查台上的“人”活生生被开膛剖肚，初时还不断激烈挣扎惨叫，但仅几分钟后，“他”就不动了，也不会再叫，唯独眼睛圆睁睁地瞪着野泽。

“博士，这是心脏吧？”史文生问。那心脏还一鼓一鼓地在跳动。

“没错。”野泽挖出了心脏。“啧！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发育出这么复杂完整的心脏，和人的几乎一模一样。它的神经组织看来也和人一样。看！这些血管组织，不仅发展完全，而且脉络复杂。啧！这东西比我想像的还有趣一点。”

罗斯林又皱一下眉，说：“看来你非常的忙，野泽博士。我看我就先离开，不打扰你了。”

野泽怪笑一声。“怎么，你要走了？更精采的还在后头。”

罗斯林拚命抑住想呕吐的冲动，摇了摇头。走到了出口，想起什么似，站定回头说：“对了，野泽博士，你没忘了我跟你提过的事吧？”

野泽眼神一沉，剖开了解剖体的脑部。

“看来你没有忘记，那就好。”罗斯林微微一笑。看到那被剖开的脑盖，急忙拿手帕捂住口鼻，什么都不再说，快步走出去。

野泽却扯下口罩，神情微微亢奋，对史文生说：“看到没？一○五的大脑明显的异常。”他指着解剖体脑部上方明显肿大的部位，及右侧不寻常萎缩的地方。“我在它的细胞植入强化脑部基因物质，显然是造成这状态的主因。”

“博士，”史文生问：“我很好奇，强化脑部基因物质究竟是什么？”那是野泽的秘密，他不对任何人透露。

“你想知道？”野泽看史文生一眼，阴冷笑起来。“告诉你也无妨。那是一种神经细胞成长因子。它可以使脑神经细胞不断地再生增殖，永远保持活化的状态。你想想，一个脑细胞持续不断生长，且是常人的一倍——甚至好几倍的人，他所具有的能力大得是常人无法想像的。”

史文生点了点头，果然跟他猜测的差不多。既是强化脑部基因，必然跟脑神经细胞有所关联。但那是什么？蛋白质吗？它的氨基酸如何排列？

“博士——”

“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史文生还想再问，野泽打断他，说：“照我的吩咐去做，时候到了，该让你知道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是。”史文生恭敬回答，然而眼底却流露出一种不满怨懑的表情。

他眨个眼，那抹神色很快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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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小时了，杨舞依然静静沉睡。希恩潘望着她沉睡的脸，冷漠的表情掺杂丝丝温柔的暖意。他击在杨舞颈后那一掌，令她昏了过去，但不致昏睡如此久，想必她这些日子始终没有安心放松好好休息过，这一昏睡才会这么久。

他喝口水，俯身贴住杨舞的唇，喂她一口水。静静凝视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杨舞噫动一下，希恩潘不动，没有改变凝视的姿态。这般望着杨舞，他有种欲望，想将她紧紧地、完全搂抱在他怀中。

希恩潘低下脸，再次亲吻杨舞。伊丽儿曾质疑他爱上杨舞，连他父亲希特潘，甚至乔顿也怀疑。他不承认，直斥为无稽之谈。

但现在……希恩潘亲吻又亲吻杨舞。

现在他愿意承认，他爱她；所有对她莫名的执着只因为他爱上了她。

这种感觉他其实还很陌生。肉体的需求好解决，他从来不缺女人。但是，会对一个女人产生非理性的执着，不管原因是什么，惟有这一次，惟有对杨舞。

一生这一会，错过她，错过这一次，他恐怕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杨舞又噫动一声，睁开眼睛。希恩潘对她柔微一笑，在她还没有任何反应之前，又亲吻住她的唇。

他其实并不想发现这种心情。就像他初次遇见杨舞，她不带任何意味地直视他妖异异色的眼眸，而他一点也不喜欢那样，因为那反而会让他在意。

现在他才明白，这份“在意”，从他遇到杨舞那刻起，就已经暗暗偷渡到他心底。

“杨舞……”希恩潘越来越放肆，整个人几乎贴住杨舞，不断在她耳畔厮磨。

“你——”杨舞神智清楚了，惊慌俱怒起来，用力推开希恩潘，一古脑儿坐了起来，退到床角。

“你想干什么？！”她大叫，无法置信，希恩潘怎么会——

希恩潘停在原处没动，盯着杨舞说：“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杨舞下意识伸手摸她的左背。这件事，严奇已经“确认”过，但她一直认为只是巧合。

“跟那个无关，”希恩潘边说边靠近杨舞。“我是不相信那些的，不相信什么前世，也没有像六九那种神奇的记忆。就算真的有什么前世，我也不在乎，那都已经过去，早该是作废注销的资料。”

“不要过来！”希恩潘越逼越近，杨舞不禁又喊起来。

希恩潘置若罔闻，一直逼靠到杨舞面前，伸手抓住她，将她拉出床角。

尽管情况对她大为不利，也根本无处脱逃，但杨舞并没有十分认真的抵抗。有一部份的“她”，根本放弃抵抗，就好像那时候“她”奋不顾身挡在希恩潘身前一样。

“你不逃吗？”希恩潘冷眸一直紧紧盯着她。

杨舞抿嘴不答，反问：“你把塔娜博士他们怎样了？”

“你放心，他们好得很，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杨舞心中一宽，仍感到怀疑。“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在哪里，还跟踪了我——”

“你那么希望我抓到他们吗？”希恩潘恶意说道。

杨舞狠狠瞪他一眼。过了片刻才说：“好了，现在你抓到我了，你想怎么样？你若想问我他们人在哪里是没用的，他们等不到我，早就离开那地方，不会傻傻地待在那里等你去抓人。”

“这倒是。六九是很聪明的，他不会乖乖地等着我去抓他。”希恩潘语气有些无所谓。

“那么你到底——”杨舞脱口而出，随即吞了回去。“希恩潘究竟想对她怎么样”这句话她已经问了好几次，已经没有意义。

“我想谈谈关于你和我——”希恩潘眼神变了，冷眸变得专注认真。

“你和我？”杨舞愣一下，随即皱眉，她无法猜知希恩潘心里究竟盘算些什么。

“没错。你和我；我们。”希恩潘俯身靠向杨舞，伸手抚触她的脸颊。

杨舞的心惊跳一下。她想躲避，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

“谈……什……么？”那一迟疑，让她心中大骇，自己都不明白，口气较弱起来。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希恩潘紧凝的目光一直对着杨舞，并没有收回手，来回轻轻在她脸上抚摸。

杨舞困难地避开他的注视。“我说过，我不知道。”

“是吗？你不知道。那么，你还想杀我吗？”

这句话引得杨舞抬头直视希恩潘。她这举动，完全是一种直觉应，未经思考。她很快收回目光，说：“是你想杀我的。”她没有直接回答，把难题丢回给希恩潘。

希恩潘太反常了。杨舞困惑又忐忑，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问你，杨舞，”希恩潘低声喊着杨舞的名字，说：“你应该也‘看过’那些影像吧？在中国古代的你和我——或者说，被古代中国士兵乱箭射杀死的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舞怔住，不禁睁大眼睛。

希恩潘倾身俯靠向她。“你是否认为我就是六九说的那个宗将藩？”

希恩潘怎么会突然——杨舞直直望着希恩潘，看进他的眼眸。他眼里清楚地映着她的身影。

“不。”她定定望着他的眼睛，动也不动。

“我也不这么认为。”希恩潘也不动，目不转睛看着她。“我是不相信什么前世的。你呢？”

杨舞摇头，像是说不知道，也可解释做“不相信”。

希恩潘不说话了，目光通紧，狠狠盯视杨舞一会，猛不防用力扳起她的脸，说：“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遇到你开始，我就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他停下来，锐利的眼神忽地一变，轻和起来，柔情婉转：“因为那会令我在意——”他又顿一下，声音低沉：“是的，我承认，我想我是爱你的……”他俯下脸，动作温柔地亲吻杨舞的唇。

杨舞下意识挣动一下，心中稍稍那么一迟疑，整个思绪便混乱了。她轻轻闭上眼，没有拒绝希恩潘的亲吻拥抱。

“你——”希恩潘开口，杨舞伸手掩住他的嘴，不让他开口。“什么都别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希恩潘反握住杨舞的手，移到唇边，亲吻又亲吻。

“希恩潘……”他那番举动叫人脸红，杨舞不禁呆了。

“叫我范。”希恩潘稍稍用力，顺势将杨舞带入怀中。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杨舞轻轻蹙眉。她有好几十次的机会可以挣脱拒绝的，但她却什么也没做，不由自主被希恩潘所牵引。

她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希恩潘时的情景。他开车险些撞了她；他不但没道歉，而且傲慢无礼，嫌她碍路，还踢了她一脚。她没想到会再遇见他，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切，没想到——啊！她什么都无法想、无法思考了！

“抬头看我！”希恩潘伸手去扳杨舞的脸，带点命令强迫。他还不大懂得谈情说爱，还不确切明白柔情缱绻的力量。

杨舞不由自主看着他，微微蹙眉着。

“说你爱我，杨舞！”希恩潘仍带命令的口气，有些急，急于得到确认。

杨舞不禁又皱眉，说：“我不是你的手下，希恩潘。你不能命令我。”

“你不肯说？因为六九？”希恩潘冷眸一敛，怀疑起来。

“这跟严奇没关系。”杨舞再次皱眉。

“那么，你就说，说你爱我！”

“为什么？”杨舞突然反问。“因为你想你是爱我的，所以我也必须爱你？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我的敌人，前不久你甚至还想要我的命，现在你却要我说爱你？这不是太讽刺矛盾了吗？”

“我不管它是不是矛盾，我要你爱我，杨舞！”希恩潘态度十分坚定，坚定到迹近不择手段也不惜的地步，接近蛮横。

“你——”杨舞说不出话。

希恩潘双手紧抓握住她肩膀，眼眸闪着激光，急切蛮横说：“听到没有？我要你爱我！说你爱我！”

杨舞呆住，愣愣望着他。许久许久，她才垂下眼，说：“你要我怎么爱你？”

空气一下子静默起来。

希恩潘伸手搂抱住杨舞，杨舞没动，心里暗叹一声，而后整个人放心地靠在希恩潘身上。

半夜十二点，杨舞悄悄地溜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这个时候希恩潘应该已经睡了，但她仍很小心，不发出任何声响。

“你要去哪里？”灯光忽然大亮，应该已经入睡的希恩潘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

“我……你不是已经睡了？！”杨舞一下子手足无措。

“我早料到你一定会这么做。”希恩潘站了起来。“你要去找六九对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杨舞脱口说，她没忘了希恩潘的立场。“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希恩潘。拜托你，放过严奇和塔娜博士，停止那个计划。”

“办不到。”希特潘毫不犹豫地拒绝。“我爱你是一回事，六九与CZ计划又是一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就算是为了你，也不能放弃，所以，别对我做这种要求，令我为难。”

“我也没有天真到会认为你会为了我而放弃那一切。可是，像CZ计划这么残酷的计划，有什么理由去维护呢？”

“残酷？你错了，杨舞。CZ计划是划时代的计划。我承认，在研究发展的过程中，它可能不那么赏心悦目，甚至让人觉得不愉快，但是，为了人类全体的进化福祉，适度的牺牲是必要的。”

“那么，该由谁来决定牺牲的对象呢？”杨舞反诘。“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吗？能够促进人类进步幸福的方法很多，不需要这种等而下之的手段。我并没有那般有道德心，我也明白有些时候为了生存，某些牺牲是不得不的。但这些都套用不到CZ计划的作为上。CZ计划说穿了只是一小撮野心家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以全人类的命运为垫背的自私行为罢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道理？杨舞……”希恩潘大步踏前一步，将杨舞抓攫到身前。“不过，你知不知道，如果能研发出治疗遗传性重病的基因药物，研究出可供移植的复制器官，对成千上万为疾病所苦的人会是多大福音？而且，能成功的复制出人类，打破自然的限制，那将是多伟大的进步，人类文明将改写，人类也将可藉由基因工程改良自身的缺陷，建立健康平等的新世界。”

“你说的是基因控制。”杨舞摇头说：“那一点都不是福音。更何况，在那之前，在CZ计划真正成功之前，还要制造出多少怪物？”

“所以才需要六九！”希恩潘冷眸泛着寒光。“我跟你保证，杨舞，我不会杀了六九——”

“但那跟杀了他有什么两样呢？”杨舞摇头喃喃。所有的计划、实验，一开始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科学那条界线，一越过就退不回去了，甚至可能无力收拾。

“CZ计划不是只死了几个胚胎，或该不该把胚胎当成和人同等的生命看待的争议那么简单而已，那是活生生的凌迟。就如塔娜博士说的，那些复制体是活的，神经系统已发展完全，他们会痛会难过，甚至有知有识，生死却都控制在他人手上。”杨舞越说越无力。“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害怕，忍不住痉挛。这才是我希望你放弃的理由。求求你，希恩潘，放弃吧！你有那个权力可以决定的，不是吗？”

她抓住希恩潘的手，仰头看着他，带一些渴盼。

希恩潘亲了亲她，却说：“这是不可能的，杨舞。整个科学里程早已期生物科技工程迈进，放弃CZ计划，等于要药厂关门。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艾尔发’不做，其他无数的科学家、实验室、研究所也会做，阻止不了的。这样你懂了吗？你这只是妇人之仁。”

希恩潘说的没错，人类就是这么残忍的生物，但……

杨舞轻轻挽住希恩潘的脖子，踮起脚跟轻轻亲吻他，带一些轻微的忧伤。

“也许吧，我有的只是妇人之仁。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是，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我只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希恩潘抿嘴不语，目光紧攫着杨舞，只是看着她。黑夜寂静极，仿佛成了真空。

终于，希恩潘动一下，双臂一张，将杨舞整个抱入怀中。

“是这里没错？”希恩潘将车子停在“月河”汽车旅馆前。

杨舞点头。“一楼最底那间房。”她并不知道两天前发生的那件事情。

那件事因为现场除了一些血迹，没有发现任何尸体，被当作是黑帮械斗了事。由于没有人命牵扯在其中，所以芝加哥警方并不十分认真追查，只认为是帮派份子滋生事端，没有引起大大的波澜。

尽管如此，现场还是被警方封锁了。

“发生了什么事？！”杨舞一阵错愕，急步跨过封绳，走到房门口。

“等等！”希恩潘阻止她。

他试试门把，慢慢将门打开。

“严奇……塔娜博士……”里头一片漆黑，开灯不亮，杨舞轻唤了两声。

她的声音被厚重的黑暗吸了去，变得闷闷的。她移动两步，一个不小心，不知绊到什么东西，往前栽了下去。

“小心！”有个人接住她，不是希恩潘。

跟着，角落一盏小灯亮起来。

“严奇！”杨舞看清楚接住她的人，轻呼说：“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塔娜博士呢？”

严奇身上满是凝结肮脏的黑色血清，脸上也是；身上多处受伤，全没有好好处理过，看样子也未消毒，似乎发炎了。他的神情憔悴，看起来十分疲惫。大概因为受伤的关系，身体发着低烧。

尽管他的免疫力比常人强，自愈能力也比一般人高，但受了伤就是受了伤。他坐靠着墙，手里还拿着枪。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胁迫你？”不过，严奇的警觉性还是相当高，他牢牢盯着希恩潘，目光充满敌意。

“这……”杨舞看着希恩潘，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明。“希恩潘没有威胁我，是我带他来的。他答应我——”

“他答应你？”严奇打断杨舞，锐利冷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眼神一沉，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一直抗拒、不愿它成为事实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杨舞果然爱上了希恩潘！

“你受的伤不轻，六九。”希恩潘说：“怎么回事？”

严奇冷笑一声。“你不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在我面前演这场戏。希恩潘，没用的！”

“严奇，希恩潘他没有恶意，请你相信他。”杨舞说。

“你别被他骗了，杨舞。”严奇说：“他派人袭击这里，把塔娜博士抓走，！欺骗你，利用你来抓我——”

“不——”

“你很聪明嘛，六九。”一个更有力的声音破门而入，将杨舞的声音盖去。狄恩带着乔顿及另一名手下闯进去。

“希恩潘，你这个卑鄙小人！”严奇挣扎站起来，愤懑不已。

“狄恩，是你们！”希恩潘不理他，眼瞳冷缩起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件事是你们干的？谁派你们来的？”

“柜台那位机警的女士通知我的。我要她一看到有可疑人物出现，就马上通知我。”狄恩说：“我就知道，只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一定可以抓到六九。倒没想到会遇见希恩潘先生你。真是太好了，两个都在此，省事多了。”

杨舞不禁将目光投向希恩潘。

希恩潘对狄恩说：“你们统统给我离开，这件事不准你们插手。”

“希恩潘先生！”乔顿喊一声。“这是难得的机会——”

“住口，乔顿。”希恩潘沉下脸。

“既然希恩潘先生如此吩咐，那么我们……”狄恩作势离开，身形忽地一转，一把抓攫住杨舞，快得让人来不及提防。

杨舞脱口惊叫起来。

“你想做什么？狄恩——”希思潘怒气一涌，眼神阴狠起来。“放开她！”拔枪对着狄恩。

狄恩以杨舞为挟，有恃无恐，说：“怨我碍难从命，希恩潘先生这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希特潘先生。”

希恩潘下意识皱眉。

狄恩伸手摇了摆，另名大汉取出行动电话交给他。

“是我，狄恩。我请希恩潘先生跟您说话。”狄恩拨通电话，将行动电话正面朝递向希恩潘。

希恩潘盯着电话不动。狄恩转交给乔顿，乔顿走到希恩潘身前，将电话递给希恩潘。

希恩潘慢慢伸出手——

“希恩潘，”杨舞忽然开口。“我相信你！相信你！你别忘了我们——”话没说完，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希恩潘怒视狄恩。

“放心，我没对她怎样，我只是打昏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而已。”

杨舞在狄恩手里，严奇不敢轻举妄动。事实上，他的处境十分危险，他又受了伤，又顾忌着杨舞，他自己都感到绝望。

尤其杨舞那些话，让他真正绝望到谷底。过了一千年，杨舞的心里还是没有他。她爱的依然是上清共主宗将藩！

“是我。”希恩潘终于接过电话。

“范，”希特潘的声音如在诉家常：“总算找到你了。你这一次实在太胡来了，不说一声就跑掉，你知不知道伊丽儿多生气？人家是女孩子，你这样，她多没面子。”

“那件事已经没必要举行了。”

“没必要举行？怎么回事？”

“我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了？”希特潘摇头。“你这样不行，范，太胡来了。”

希恩潘没回答，过片刻才说：“爸，你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希特潘反问：“我倒要问你，你没忘了我们的计划吧？”

希恩潘沉默片刻，才开口说：“我希望你放了杨舞。”

“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过不要对实验体有任何同情的，范。”

“她不是。放了她，爸。”

希特潘静了半晌，说：“好吧，放了她无妨。两个条件：你马上回来；把六九交给狄恩。”

希恩潘握了握拳头，表情微微一扭。

“怎么样？范。”

希恩潘像化石一样不动，久久才说：“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丢回给狄恩，看也不看严奇，大步过去，抱起杨舞，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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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好久不见了。欢迎你回来，六九。”

贝塔研究所C区域一如以往警戒森严。严奇戴着手铐脚镣，被带到野泽面前。

“原来是你。”严奇斜睨着野泽，眼神流出一点邪气。“你怎么还没死！看来你还真长命。”那语气神态及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讥讽，和“严奇”大相迳庭。是六九！

野泽的鹰眼往上一勾，皮笑肉不笑，说：“真有趣。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这种嘴皮子了？是塔娜教你的吗？”

听到塔娜博士的名字，严奇——或者说六九，眼神阴冷起来。

“你把塔娜博士怎么了？她在这里吧？”

“呵呵！”野泽阴笑两声。“你这是在担心塔娜吗？别担心，她好得很——”

“你到底将塔娜博士怎么了？！”六九低吼。

“我说了，她很好。她正陪着你那些可爱的同伴，寸步不离呢，你也想见见你那些一同伴吧？”

什么同伴？六九面无表情瞪着野泽。

“喔，我忘了，你还不知道你那些同伴。你走后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他们的。他们跟你一样，来自同一个原体的细胞，和你有相同的DNA，每一根毛发、每个部位都和你一模一样。怎么样？六九，你也很想见见他们吧？”

六九依然面无表情。

野泽摆个手势，指示手下带着六九跟着他走进里头。

令人窒息的灰，使人郁闷的灰，整个贝塔就像野泽这个人一样，包裹在一层让人不愉快的色调氛围里。

通过了两道门，出现一个大空间，一列列大型的圆柱形培养皿像伯德嫩庙的柱子一样耸立着。

那是什么？！

六九一呆，不禁往前跌了两步。

“很惊讶吧？六九。看！他们全都是你的同伴，和你长着相同遗传因子的同伴。”野泽脸上泛着油光，肌肉一颤一跳的，似乎相当亢奋。

六九冲上前去，被脚镣扯绊住，硬生生摔倒到地上。他死命往前爬，爬到一个培养皿前，半靠着，瞪大眼睛反身看着那一列列的玻璃柱，呼吸急促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一团团飘浮在培养皿中的肉球似的物体，及那些三只脚、两个头，或者一只眼睛的奇形怪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最活的吗？还是……六九大口喘着气，在他面前培养皿内的那个东西——光秃秃的一团肉块上生了三只眼睛，下面一个裂口像是嘴巴，一张一合的，似是在呼吸；身体的部位有许多凸起，疑是它的“四肢”。那东西察觉六九的视线，三只眼睛同时转动，朝向六九的方向。

天啊！六九喘得更厉害，那东西是活的！居然在看他！

他忍耐不住，反射地别开脸，痛苦地伏在地上干呕起来。

“怎么样？六九。看到你的同伴，你很感动吧？”野泽呵呵笑着，极其刺耳。

六九不断地干呕，说不出话。他伸手抹抹嘴角，不防注意到他伏靠的那个培养皿底下有个号码牌。

上头写着：塔娜。

六九猛然抬头，玻璃皿内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连结满管线的人脑。

啊——六九张着嘴巴从喉咙发出喀喀的声音，却叫不出来，被什么梗住似，不断冒着冷汗。

“啊！你发现了！”野泽竟然在笑。“塔娜是个优秀的科学家，她那颗聪明的脑如果就那么丢掉太可惜了，所以我就帮她个忙。相信她一定会感激我的！”

这个怪物！六九不断发出“咿哦”声，喉咙像被掐住似。

“你这个……怪物……啊——啊——”他放声叫出来，扑向野泽。

培养皿内那些肉块、各种的畸形怪胎全是活的！不仅有神经、有感觉，他甚至不怀疑他们有意识、有思考！他们一辈子却只能活在培养皿内，被当作实验材料！但经过人工操作遗传因子被制造出，大脑的活化程度可能是常人的好几倍，人类有的感觉，他们可能全都有！

他一定要毁了他们！毁了这一切！

“啊！”他扑倒在地上，不断发出怆鸣声。

“你是怎么了？六九。你有这么多同伴，应该觉得高兴才对。你等着，只要有了你，这些失败作品都可以被矫正，我野泽博士很快就可以改变人类的进化史！哈哈……”野泽踢了伏在地上的六九一脚，仰头狂笑起来。

就是这个野心，他才会制造出这么多的怪物！严奇死命瞪着野泽，由身体内处爆发出一股极烈的愤怒。

野泽自以为是上帝，毫无愧疚地操控无辜的生命。六九浑身颤抖个不停，抑制不住那股排山倒海袭来的愤怒。就算是上帝也不是绝对的，而他们这些人，凭什么这样毫不在意操弄、践踏别人的生命？！

他一定要杀了野泽！毁了这里、毁了这一切！

“啊！”他跳起了，扑向野泽。

但在六九能扑近野泽之前，早已有两三名人员冲向他，将他强压在地上，压制住他的行动。

他的脸被整个紧压触在地上；他并命挣扎，愤怒地瞪着野泽，咆哮不停，完全失去控制。

他一定要毁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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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特制的隔离窗望进去，六九直挺挺躺着，手脚都被牢牢铐在检查台上，头部接满了管线，连接到一旁的仪器上。野泽及史文生忙着检查电脑数据，没有注意到希特潘等人。仔细看，可以注意到野泽阴复的眼神，泛着一种异样的亢奋表情，好像鲨鱼闻到血腥味，透着一些丧心病狂。

“博士。”希特潘一派绅士的和葛优雅。

“希特潘先生。”野泽眼神闪烁一下。“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派人通知你呢。希恩潘先生没跟你一起吗？”

“还没回到丹佛。”希特潘说：“有结果了吗？”

野泽快速和罗斯林交换一眼。趁希恩潘不在，尽快解决，眼前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目前我只是得到一些数据而已。请跟我来。”野泽比个手势，引希特潘、罗斯林和两名随从走到一个小房间。

里头有好几具经过解剖或泡在福马林里的“尸体”。身形看起来像七、八岁的小孩，有的头都异常的大，甚至肢体萎缩。

“看到没？”野泽指着那些“尸体”，表情从容，说：“这些东西和六九一样，有着原体的意识及极高的智能，但全是些失败的作品。”

“怎么回事？”希特潘问。

野泽比个别急的手势。“我会说明的。你先请看桌上那份资料。”

希特潘座位前有份纸件，像是特地准备的。他不假思索拿起来，翻阅了一下。

这个老狐狸终于上钩了。野泽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微笑，极快和罗斯林对望一眼。

“这是什么？”希特潘又问。

“那是这些失败作品的遗传因子讯息。就像六九的。”野泽解释，补加一句：“不过，这些是‘不完整’的，或者说，‘不完全的突变’。”

希特潘听得微微皱眉。小房间空调似乎失常，有些热，他直接伸手抹掉额头微出的汗水。

野泽脸上又快速闪过一抹诡异的笑。他接着说：“人类的脑神经细胞，在胎儿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但过了某个时期后就停止生长；细胞一旦突亡，就不再增殖，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的能力与日俱退、老化的原因。然而，这些东西与六九的脑神经细胞却能不断地重复再生，细胞增殖成长的速度比死亡快得太多。据我估计推测，六九的脑神经细胞是常人的一倍以上。高出常值倍数的脑细胞数，需要持续补充大量的醣类以供应脑细胞的能量。这些东西由于缺乏足够的糖分，血糖异常，导致脑细胞从速死亡。有趣的是，有的东西大脑竟会下令优先供给脑细胞，掠取其它脏器组织的养分，导致其它组织萎缩。那几个肢体美东西就是证明。”野泽说着，指了指泡在福马林里的那些物体。

希特潘微微皱了眉，说：“可是六九却没有发生这种现象，这是为什么？”

“这也是我疑惑的。”野泽说：“我从这些东西身上发现这种现象后，便一直追不及待想检查六九。结果发现，六九体内似乎有种物质分解、完全地吸收，甚至转化成脑部所需要的能量。一般人每天所摄取的食物、水分，很大部分都浪费掉，但六九体内那种物质，却能百分百的完全吸收所有养分，这也是为什么六九的脑细胞能持续生长，却能不必额外补充血糖的原因。”

“那个物质究竟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我猜测应该是一种‘酶’。我正在试着找出这种物质。”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发现？博士。”希特潘换个姿势，突然觉得手指一阵轻微的麻痹，但很快就消失。

“六九的智能、反射神经、疾病免疫力及自愈和细胞再生能力，都比常人强得太多，即使从未学习过的东西，他只要看过数遍就能做得很好。不过，那并不表示他就所向无敌。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肉体之身。他可以承受比一般人强很多的冲击，但也有限度，大概是在三至四倍。”野泽说着，鹰眼突然直射向希特潘，直勾勾说：“只要能找出那关键物质，又有六九在我手中随时供我研究，那怕是死掉已久的人，只要有他的DNA，我就能让死人重新活过来。”

说到最后，野泽眼中发出一种异常亢奋的光芒，语调也失控激动起来，脸部肌肉不正常的颤动。

希特潘眯了眯眼，眼神却锐利，不动声色地看着野泽。

“那就多偏劳你了，博士。希望计划能早日成功。”他站起来，双眼仍紧盯着野泽。

野泽是个阴沉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出现这样近乎失控的神情，让希特潘顿生疑窦。而且，野泽最后那些话、看他的目光，似乎带有什么意味，也令他不得不提防在意。

“要走了吗？希特潘先生。没办法，那只好就这样了——”野泽阴阳怪气的笑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是时候了。”

希特潘警觉起来。“你在说什么？博士。”对两名随从使个眼色。

那两个人还来不及拔抢，便闷哼一声，一一软倒，心脏地方多了两个洞。站在那两人身前的罗斯林，手上则多了一把枪，枪口还装了减音器，朝向希特潘。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希特潘先生。”罗斯林冷冷说道。

“罗斯林！你——”希特潘脸色勃然大变。“你们两个——”手指突然又一阵麻痹。他心中不禁大显，流露出一丝惊恐，霍然转向野泽。“你——”

“终于发现了是吗？”野泽阴阴笑着。“你是不是觉得手脚轻微的麻痹？”

“你是什么时候下手的？”希特潘心中暗叫不好，但见过无数阵仗的他，十分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表情显得沉着。

“你刚刚不是拿了文件，又伸手去抹汗吗？”

“原来……你早计划好的！”

“不这样，怎么对付得了你这只老狐狸。”野泽拿出一只拴紧的试管。“这个‘普得欧’病毒是我研制出来的，是一种神经性病毒，可经由接触或人类体液传染。我先在文件上涂了病毒，你接触后，再去抹开，病毒就藉由汗水侵袭入你体内。”

“原来如此。你没想得还真是深沉！”

“我本来想连希恩潘也一并解决的，算他运气！”野泽说：“病毒侵入你体内后，会先侵袭你的末梢神经；短暂时间后，四肢末端便会先出现麻痹的感觉；然后病毒会侵犯你的脊髓神经，你就会像冰冻人一样，一节一节的，从下肢开始感到麻痹，然后是腿、腰，慢慢的，蔓延到全身。到最后，只剩下眼睛能动，连舌头部麻痹，话也不能说了。等到病毒侵入你的脑神经，那时间大概不出十天，你也就差不多完了。”

听到这些话，饶是希特潘再精明，脸色也不禁发白。他踉跄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希特潘的声音轻轻颤抖。

“你还不明白吗？”野泽斜睨希特潘，目光阴毒。“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早查得一清二楚。你不仅杀了我父亲，还逼死我母亲，甚至想利用我达到你的野心目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

野泽打断希特潘：“你想利用我，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过来利用你。CZ计划正可达到我的目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死体细胞吗？”

“死体细胞？啊！难道——”希特潘先是不解，然后突然恍悟。

“看来你的脑子还很清楚。”野泽阴笑，笑得十分得意。“没错。我保存了我父亲普利欧博士的DNA，只以CZ计划成功，就能让我的父亲重新活过来！”

原来！希特潘颓然不语。没想到大风大浪中翻滚过的他，最后竟会栽在野泽手上。

“那么，你呢？”他抬头逼视罗斯林。“罗斯林，你为什么背叛我？”

“背叛？”罗斯林眨动一下灰眼睛，面无表情说：“这句话太严重了，希特潘先生。我只是选择一条更适合自己生存的道路罢了。‘艾尔发’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指引掌舵。”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居然不知道你的野心这么大。算我看走眼！”希特潘紧盯着罗斯林。“不过，就算你除掉我，别说范，还有尼尔也不会轻易放手。”

“关于尼尔先生，你就不必替我操这个心；至于希恩潘先生，迟早他会被解决的。”

“原来尼尔也跟你们勾结了，那个白痴……”希特潘这下子彻底了悟。他知道他逃不过了，霍然抬头，说：“没想到我小心谨慎一辈子，末了却栽在你们手里。你们也小心，别反被狗咬一口！”

野泽阴然一笑，说：“不愧是希特潘先生，都这时候了还如此嘴硬。”他表情一变，阴沉下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死吧。”

小房间蓦地一暗，厚重的门牢牢关上。希特潘颓然坐在那里，再也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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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那么做！”杨舞抓着希恩潘，接近歇斯底里，叫说：“你明明答应我的！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能——”她猛然住口，把余下的话咬进去。

她是焦急透了，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希恩潘之所以会出卖严奇，追根究抵还是因为她。

希恩潘说过，他爱她是一回事，CZ计划又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且他还认为，人类科学已逾越了那条界线，就算“艾尔发”不做，也一定有人会去做，不会放手。尽管如此，希恩潘还是答应她，还严奇该有的自由。但现在，承诺成空。杨舞明知指责希恩潘是不对的，而且残忍，因为她明知他是为了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

“我宁愿他们把我抓了。”

“你宁愿我可不情愿！我不允许！”希恩潘反抓住她的手，目光强烈，十分认真。

杨舞挣开他的手。她发现希恩潘不讲道德的言辞，也不会将道德视为一种标准。

然而，不管希恩潘是怎样的人，杨舞都无法讨厌他。老实说，希恩潘选择为她，而不是道德仁义，私心里，她觉得很高兴，虚荣心得到满足，她是这么受到重视。

“我很高兴你对我有这种心意，希恩潘。”可是，她良心过不去。“但是，我——”杨舞摇了摇头。

“但是怎样？难不成你想去换六九回来？”希恩潘蹙起冷冷的眉。

“至少，严奇他是因为我才——”

“你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杨舞。”希恩潘打断杨舞，极不留情，说：“你有可以威胁我的价值，却没有丝毫交换六九的价值。你如果去了，只是自投罗网。”

“尽管如此，我还是——”杨舞顿一下，走到窗边。月亮大圆，带一点橘红色彩，很不真实地挂在前方的天空。

希恩潘跟过去，将杨舞扳向他。

“你给我听好，杨舞，我对那种自以为可以拯救全天下、什么都不考虑、只凭一时天真就行动的人最讨厌。”

杨舞蓦然眼红脸，挥开希恩潘的手。

“我从不认为我可以拯救至天下的人！我只是欠严奇，对他有亏欠！亏欠！你懂不懂？！”

什么嘛！希恩潘一点都不温柔，说话竟那么残酷刻薄，一点都不留余地。

“那是六九他自己自愿的，你不必觉得欠他什么。”

他居然说得出这种话！杨舞不禁皱紧眉，反感极了。“我怎么能不在意！”她说：“如果换作那个人是你，你也要告诉我，说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叫我别在意吗？”

“你会吗？”希恩潘忽然盯紧她追问：“你会像这样在意六九般在意我吗？”

“我不想谈这个！”杨舞别开脸，走到一边。

“可是我想。”希恩潘立刻将她拉回去。

“希恩潘！”杨舞摇头说：“你是认真的吗？你是要我跟你跑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躲起来过日子吗？还是你打算带我回去，强求你的家族接受我？我怎么能呢———”

“那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拿你去交换六九吗？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可能被杀？！”希恩潘一向冷漠的脸变了颜色，神情激动。“再说，你就算去了，你有那个能力吗？你救得了六九吗？”

希恩潘句句实际、切中要害，杨舞反驳不了，埋怨起他的冷酷，对他又爱又恨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窗外，不去看希恩潘。

“你说的没错，我其实什么也办不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希恩潘围在杨舞身后，双手各搭在她身体两侧的窗栏上头，形同包拥。“你可别想一个人偷偷的离开，我绝不允许你那么做！”

杨舞不禁苦笑起来。希恩潘轻易就看穿她的心思，他可以那样不留余地把话说得那么实际、那么地不柔情；但其实他随时随地都注意着她，看似不经心，言语外的动作却包含着极大的“在乎”。

希恩潘啊希恩潘！杨舞又苦笑着。

这一刻，她甚至不怀疑，如果要希恩潘为她死，他一定会毫不客气说出让人又恨又恼的话，然后一转身，毫不犹豫为她付出任何。

她想，冷酷的希恩潘，行事做法没有一定的道德标准，甚至玩弄着道德；但是，也就因为如此吧，或是一种极端，他心中深处有着一个点，是他可以因之不惜一切、牺牲、闯越一切的。

极锋的男子，极锋的感情。

而她，应该就是他心中那个“点”了。

说应该，因为她不得不怀疑她自己凭什么得到希恩潘集中一切、不惜一切式的感情；换作是她，她能够毫不犹豫为了希恩潘而死吗？

“你在想什么？”希恩潘注意到她表情因沉思而产生的细微变化。

“我在想——”杨舞迟疑一下，还是面对希恩潘灼亮的双眼。“你为了我，可以不惜一切，我呢？设若你有万一，我会不会为了你而死？”

“你会吗？”希恩潘捧起杨舞的脸，眼神烧得更灼亮。

“我不知道。”杨舞老实地回答，却没有将视线移开，直直望着希恩潘灼亮的双眼。“我爱你的，也许没有你爱我的多。”

“但你终究还是爱我的，对吧？”对她的回答，希恩潘丝毫没有失望或介意的表情。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希恩潘不满了。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杨舞轻笑起来。

“就是说‘是的’。”她垂下眼，有些腼腆。

“那你就直接说‘是’。”希恩潘硬又扳起她的脸。

“你不介意吗？”杨舞不禁问。

“只要你爱我的比对六九的多就行了。”

希恩潘抬头看着窗外，眼神望得有些远。

这是嫉妒吗？杨舞有地些纳闷。

夜气凝结，气氛有些沉落，就那样沉默。久久，希恩潘突然由后揽抱住杨舞，低声急切的说：“我希望你爱我，杨舞，只要爱我一个，不要爱上任何人！”

杨舞心中一悸，反身抱住希恩潘。

“那么，你也只要爱我一个！”

强烈的情感，独占欲也强；绝对的，极锋的，不容分享。

发觉到自己这种情感，杨舞哑然住，再无话可说。

她将希恩潘拥抱得更紧，不愿放开，好像一放开，就永远不会再见似，就此会错过什么似。

希恩潘受到感染似，也将她拥得更紧，语声更急切。

“爱我吧！杨舞。”不是“应该”，不是“大概”，而是绝对。绝对的，极锋式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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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艾尔发”总部东翼大楼，二楼的大型会议厅里，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方形大桌子，桌子两旁散落着或坐或站了一些人。不管男女，个个衣冠笔挺，几乎全部盛装出席。

仔细看，他们大多是希特潘家族核心的成员，除了希恩潘之外，他的异母兄弟妹妹全都到了。旁支的，希特潘家的堂表叔侄姑伯也有多人在场，甚至连辛蒂和伊丽儿都来了。

就是缺了希特潘父子。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来了？”黛安·希特括不耐烦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倒了一颗药丸进嘴巴，跟着大口吞了一口不加水的威士忌。

“天晓得！尼尔那家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把戏。”道格端了一杯香槟，神态悠闲，优雅地啜了一口。他穿着亚曼尼新一季的改良式西装，胸前口袋还折放了一条藏青色的手巾，刻意露出了三分之一截。

他朝向伊恩有意无意说：“唔，我好像没看到琼姑母。”

伊恩表情严肃，抿嘴不说话。

“怎么回事？”伊丽儿走过去。

“怎么？你也不知道？”道格反问。

伊丽儿桥横地瞪个眼。“范呢？我怎么没看到？”她以为希恩潘会出现的。见到了他，她非赏他两巴掌不可！

希特潘答应她处理那件事，给她一个交代，结果，狄恩向她报告抓到六九，及希恩潘与杨舞的事，却迟迟不见希恩潘的踪迹。她急着问清楚，结果，从两天前，就连希特潘也莫名其妙消匿不见，连她母亲也不知道希特潘去了哪里。

她现在是满腔的恼恨，谁得罪她谁就会倒楣。

道格耸个肩，表示天晓得。

伊丽儿不禁皱眉。至是一群没用的家伙！她烦躁地四顾扫视，见尼尔走进来。

“全都到齐了！很好。”尼尔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模样。他后头跟着罗斯林及“艾尔发”法律顾问“曹雪与赛蒙”法律事务所的合伙大律师彼得·曹雪。

看到后面那两个人，众人不禁都起了疑问，脸上浮出狐疑的表情。

“尼尔，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伊丽儿率先发难。多疑的目光转向罗斯林。“你什么时候成了尼尔的跟班了？罗斯林，我问你，希特潘先生呢？”

“今天就是为这件事把大家找来的。”尼尔插嘴，对罗斯林使个眼色。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皆哗然起来，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充满臆测。

“查理怎么了？”希特潘一位堂叔开口问。他看来约莫七十，是其中辈份最高的。

“对啊！范呢？怎么也不在？！”

“究竟出了什么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焦急得很认真，可也没有认真地在听别人的意见，只在意自己的疑惑。

“安静！”尼尔举高一只手，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罗斯林！”他抬抬下巴，完全是一副发号施令的口吻。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全都望着罗斯林。

罗斯林木然一张脸，加了乳白剂的玻璃似的眼睛森然却有力地扫了每个人一眼。他顿一下，制造一点悬吊的气氛，不带丝毫感情，说：“今天这个聚会，是希特潘先生授意我将大家召集在此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各位宣布——”他再次顿一下，确定每个人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后，说：“希特潘先生疑似在旅途时感染了某种病毒，这种病毒会侵犯入的神经，造成肢体麻痹。目前，希特潘先生人在某处休养，由一组精良的医护小组治疗照顾中。在希特潘先生康复之前的这段时间，‘艾尔发’将暂时由尼尔先生先统筹管理。”

“这怎么可能！查理生病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辛蒂立即脱口而出，表示不相信。

“希特潘先生怕夫人您担心，吩咐我别通知您。”罗斯林从容的回答。

“查理现在人呢？他在哪里？”辛蒂追问。

罗斯林面色不改，不疾下徐说：“希特潘先生有令，不管是任何人，都不许我将他的行踪泄露。”

“这太荒谬了！我是他的妻子耶！”

“很抱歉，夫人。”

“罗斯林，”黛安说：“你别以为你这样随便编个故事，我们就会相信你。不管我父亲是不是真的生病了，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尼尔来掌管‘艾尔发’！”

“没错！”班附和。“你别当我们是傻子，罗斯林。”

罗斯林依旧面无表情，比个手势。曹雪律师立刻走上前去，打开公事包，取出一式两份的文件说：“这是希特潘先生亲笔着名的文件，上面很清楚地说明了，在他养病这段期间，‘艾尔发’交由尼尔·希特潘先生全权管理。请大家过目。”他将文件传下去。

除了辛蒂母女，每个人看了脸色都大变。

“我不相信，怎么会有这种事。”道格喃喃。

“查理一定是病糊涂了。”一名家族成员不信地摇头。

就连谨慎的伊恩，也掩不住怀疑的神色。

没有人肯相信，但白纸黑字，又不得不信。

看到那些人的反应，尼尔紧绷着脸，表情十分难看。

“文件写得很清楚，你们还有任何问题吗？”

“当然有！”班说：“我要见我父亲，不然我死也不相信！”

难得神智清楚的麦可，不改嗑药疯癫，嘻皮笑脸说：“尼尔，我爸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感染上什么病毒？该不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将他软禁起来吧？”

无话说中了每个人的心坎，满山满谷的疑窦倒向尼尔。

尼尔沉下脸，不悦说：“麦可，你该不会吃了太多药，脑袋给吃糊涂，不晓得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吧？”

“哟哟哟！一下子就翻脸。尼尔，你该不会真的作贼心虚吧？”麦可还是嘻皮笑脸的。他的态度与其说怀疑，不如说是找碴，无事闹一闹罢了。但，他人可就不是那样了。如果是希恩潘，那还没话说，但尼尔？没一个服气。

尼尔还要发作，罗斯林制止住他，宣布说：“希特潘先生亲笔签署的文件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有曹雪律师可以作证。从此刻起，尼尔先生就是‘艾尔发’的总负责人。”

“我不承认！”黛安高声反对。

但她反对也没用，他们甚至连希特潘也见不到。

“我还是不相信，”班撂下话：“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尼尔冷笑一声，掉头出去。但一出了门，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剩下他和罗斯林时，他那种狠劲立时消敛，换成一脸担忧。担心说，“怎么办？罗斯林，要是真让他们查出什么——”

“你不必担心这个。”罗斯林毫不客气地打断尼尔的话，语气专制说：“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去做就行！”

“你——”尼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罗斯林冷冷说：“你不要你母亲的命了吗？还有，别忘了，我手中有足够的资料，可以送你坐上一百次的牢。”

“你——”尼尔气极。“我——人又不是我杀的！是你！”

“是吗？可是手枪上全是你的指纹，尸体又在你的住处发现。”

“那跟我没关系！是你们栽赃！”

“尼尔，我劝你最好是乖乖听我的话，除非你想坐牢。”威胁的意味浓厚。

尼尔再怎么不甘，也只能乖乖闭上嘴，犹不平说：“你一开始就算计我，对不对？罗斯林——”

罗斯林冷笑一声，没回答。

车子已等在外头。罗斯林走过去，打开车门，说：“请上车吧，尼尔先生。”

尼尔僵持一会，在罗斯林冷漠的注视下，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但他才刚移动脚步，后头传来叫声，说：

“等等！尼尔——”辛蒂母女追了出来。

尼尔、罗斯林交换一眼，从容的转身过去。

“有什么事吗？辛蒂。”

辛帝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问：“你老实说，尼尔，你究竟把查理怎么了？”

尼尔下意识看罗斯林，罗斯林代替尼尔回答说：“我已经说过了，夫人，希特潘先生现在人在某处养病。”

“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罢休吗？”辛蒂说：“我好歹是希特潘夫人，自己的丈夫下落不明，你想我可能默不作声、不闻不问吗？你们要是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她这个话不单只是威胁，她有那个权利，在法律上，她绝对站得住脚。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早点回纽约去的，辛蒂夫人。”罗斯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辛蒂说：“这是希特潘先生要我转交给你的。”

辛蒂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两千万美元支票。

“我已经把希特潘先生的意思转达给你了，夫人。你自己可要好好做决定。”罗斯林一字一字说得非常清楚，听起来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在哪里？到底藏在哪里？史文生急躁地四处翻找。

他明明看见野泽将磁片带进隔离室里。那上头记录了复制六九及其他重要的资料数据。

六九目不转睛注意史文生的一举一动，突然开口说：“喂！”

史文生吓一跳，倏然转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六九间。

“你想干什么？”

史文生警觉地盯着六九，心生提防。六九看起来……唔，那感觉，变得和上回完全不一样，判若两人。

“你不必那么紧张。我手脚都被紧紧扣住，不能对你怎么样。我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罢了。”

史文生戒心稍减一些，仍是小心提防，和六九隔一些距离，推推眼镜，说：“我是史文生博士。”

“史文生……博士？”六九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么，你跟野泽博士一样，能力应该都差不多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野泽博士的一个小助手，真是失敬了。”

史文生脸上浮起一抹窘红。他极力装作着无其事，说：“野泽博士是个伟大的科学家，我很荣幸能跟着博士学习。”

“难道你有哪一点比他差吗？为什么非得屈居在他底下？”六九一副不以为然。

史文生沉默不语。没错，只要他有了那些资料，他一个人也可以改写人类的进化史。

“史文生博士，”六九放平声调，听起来极诚恳。“你有那个资格的；你的能力并不比任何人差。但只要有野泽博士在，你永道就被压迫在底下，你难道不想超越他吗？”

史文生动摇起来。但他很快去除那犹豫之色，狼狈地瞅视六九，狠狠说：“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想骗我放了你是不是！你最好省省力气，别打这种主意，我不会上当的！”

六九心中暗笑，他就是想利用史文生——

“你当然是不可能放了我的，史文生博士。”六九一副不以为意。“我也没那个意思。不过，我想我可能帮得了你……”

“你能怎么帮我？”史文生心动起来。尽管不相信，还是姑且问问。

“那就要看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喽。”

“我——”

“史文生！”谈话被打断。野泽绷着脸，双手插在口袋，一进来便大声质问说：“你刚刚跟六九在说什么？！”

史文生问过一丝被捉贼在场的不自在表情，吞吞吐吐说：“没……没有！我只……只是执行博士交代我……我的工作！”

“哦？”野泽怀疑地看看他，目光犀利。“你听好，没我的允许，不许你自作主张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否则我就将你踢出小组。”

“是，博士！”史文生两顿隐|Qī|shu|ωang|隐泛红，辨不出|Qī|shu|ωang|是因为屈辱还是愤怒。

“好了，没事了，你下去吧。”野泽挥手驱之。

史文生却站着没动，一副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事？”野泽的口气相当不耐烦。

“嗯，博士，”史文生下意识吞口水。“关于那个加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强脑部基因物质……”

野泽阴暗的脸沉下来。“我不是说过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可是——”

“不要再说了。你下去吧，史文生。”

史文生一脸挫败，暗暗握紧双手，极力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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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波多黎各裔的女佣玛莉亚要通知主人班·希特潘有他的电话时，发现班仅着一条泳裤，呈大字型趴浮在室外的游泳池。

警方抵达，勘验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或打斗的痕迹，初步判定是意外死亡。

听到消息，黛安等人个个脸色发白，也不管班确切的死亡原因是什么，一口咬定是尼尔下的手。

“一定是尼尔干的！”黛安激动地连吞了几颗药片，咕噜地大口大口喝着威士忌。“班扬言要调查事情的真相，才不过两天，就遇害了！”

“他那是在警告我们吧。”道格一脸心有余悸。“现在所有的事几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找律师揭发他！”

“可是，”最小的珍妮佛不安说：“要是像班一样……”她掩往脸，叫说：“我不要！我不要！”

“冷静一点，珍妮佛。”道格说：“我看，去找辛蒂吧。”

“辛蒂？”黛安皱眉。“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最讨厌她们母女。”

“可是，不找她们要找谁？尼尔现在有罗斯林护着，不是那么好对付。可恶！那两个人一定早就勾结在一起，范偏偏又行踪不明，搞不好他也跟爸一样，被尼尔控制住也说不定。”

“不可能的！”伊恩说：“范是何等人，你们还不了解吗？我听说他为了某种缘故，在追查一名东方女孩，说不定他还没听到这件事也说不定。”

“有可能！”道格说：“啊！尽管我也很讨厌范，可是这回我真希望他快点出现！”

几个人脸上浮出同感的表情。

但结果，几个人也没讨论出任何的结果，不敢采取任何的行动，怕投鼠忌器，自己先成为倒楣牺牲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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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儿！快点收拾，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班·希特潘死亡的消息传到辛蒂那里时，辛蒂当机立断，立即决定离开丹佛。

“离开？”伊丽儿皱眉说：“你不打算调查清楚，找到希特潘先生吗？”

辛蒂没有直接回答，看着伊丽儿说：“班死了。”

伊丽儿眼神沉了沉，问：“怎么死的？”

“不清楚。好像是意外。”

伊丽儿忽然笑起来，说：“没想到尼尔也有这种能力，我真是小看他了！”

“说的也是。他还敢警告威胁我们不是吗？我们真是看走眼了。”

“我才不怕呢！你先走吧，妈。我等范回来才——”

“你还不死心啊！伊丽儿。”辛蒂打断伊丽儿说：“范根本不喜欢你，他在订婚当天丢下你，让你丢了那么大的脸，你还不觉悟吗？”

“才不是呢。”提起希恩潘，伊丽儿就满脸的恨。希思潘深深刺伤了她的骄傲自尊，她绝对不原谅！

“我是想亲手打他两个耳光！那个男人，我一点也不眷恋，可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说到最后，艳亮的脸庞狰狞的扭曲起来。

这时，狄恩进去，说：“辛蒂夫人，伊丽儿小姐，尼尔先生来了。”

尼尔棒了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满脸自信的风采。

“你这是干什么？尼尔。”辛蒂撇嘴笑起来。

“送给伊丽儿的。”尼尔说：“我想，伊丽儿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我。”

伊丽儿和辛蒂对望一眼，尼尔的意思十分清楚。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种出息，尼尔。”伊丽儿接过玫瑰，挑出一枝，闻了闻，开出条件说：“可以啊，我可以考虑。等你杀了范和那个东方女孩，把‘艾尔发’完全弄到手。”然后，她对尼尔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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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杨舞不见了！

“这个家伙！”希恩潘懊恼的捶了墙壁一拳。

他知道杨舞一定不会听他的话，果然，他一不注意，她就偷偷跑走。

门口忽地喀一声，传出极细微的声响。

“杨——”希恩潘心头先是一喜，随即脸色一变，冷凝起来，迅速关上灯，窜贴到门边。

房门无声无息被推开，一个黑影很快窜进房里，对准床上连放了三记冷枪。

三声闷响，没有引起任何骚动，很显然，枪口装了灭音器。

看来是针对他而来。希恩潘眼神凝冻起来，有人想杀他！

那人走到床边察看。希恩潘像影子一样，立刻飞窜过去，一记抽拿，拗住那人的手臂夺下抢；然后；狠狠扣勒住那人的脖子，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别动。”希恩潘语气冰冷。“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吭声。希恩潘朝他腿部开了一枪，下手毫不留情。

那人哀叫一声，软跪下去。

“说！是谁派你来的？”希恩潘枪口仍对准他。

那人还是不吭声。

希恩潘二话不说，又补一枪。

那人又哀叫起来。

“你说是不说？你再不开口，我就再补你一枪，不过，这一次，我会对准你的脑袋。”希恩潘将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我说！”那人惊慌叫出来。“你别开枪，希恩潘先生！是希特潘先生派我们来的！”

希恩潘一呆，怎么可能！

“你说谎。”黑暗中看不见，但希恩潘的绿眼珠因为愤怒，变得极是碧绿激亮。

“我没有！真的！是希特潘先生下的命令！”

他父亲怎么可能会派人杀他！希恩潘心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并没有因此失去冷静的判断。

“你刚刚说‘你们’，你还有其他同伴？”

“我们一共有四个人。”

“他们人呢？”

“两个人去跟踪抓那名东方女孩——”

抓杨舞？！希恩潘一阵躁怒，握枪朝那人脸上打了一拳。那人嘴角立刻瘀紫，流出鼻血。

“你们想对她怎么样？”声音冰到极点。

那人嗫嚅一下，没说话。

“你们抓到她了？”

那人摇头。“没有，跟丢了。”

希恩潘顿时冷静下来。

“我问你，我父亲亲自命令你们来杀我的吗？”

那人迟疑一下，很快说：“没错，是希特潘先生亲自下令。”

希恩潘瞳孔缩起来，不防一拳将那人打翻到墙边，昏死过去。

这其中必有蹊跷。他父亲不可能会派人杀他！

希恩潘没多耽搁。他知道杨舞会去哪里，她把他的枪带走了。他一直联络不上希特潘，心中的疑窦更大。对方没杀死他，马上会得到消息，一定更加谨慎，并且下天罗地网等着他。

他决定不走明径。在还不清楚对手是谁之前，蛰伏是有必要的。到了丹佛，他立刻得知消息，错愣了一下。

是尼尔？可能吗？

但会是谁？想杀他——胆敢杀他的人究竟是谁？

希恩潘不断思索任何的可能性，脑海始终定格不出任何形影。他脑中蓦地一闪！会是伊丽儿吗？

伊丽儿想杀杨舞，他可以想像；但那些人是冲着他来……

会是谁？！

希恩潘决定试探一下。他闭上眼，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一会，他突然睁开双眼，拨了电话。

“伊恩。”电话很快就通了。

“范？！”听见是希恩潘，惊讶的伊恩立叫出来。“是你！你在哪里——”似乎没想到希恩潘会找上他，使劲地喘气，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伊恩，你今天跟父亲见面了吗？”希恩潘试探。

“原来你还不知道！”伊恩又叫起来，急促说：“你快回来，范！发生大事了！父亲他突然下落不明，尼尔找来曹雪律师和罗斯林，说什么父亲授意把‘艾尔发’交给尼尔掌理！”

罗斯林？！希恩潘眼眸快速闪过一道激光。

“到底怎么回事？”

“尼尔突然召集大家，罗斯林说父亲感染了一种病毒，现在在某个地方休养。他不肯说出父亲的下落，别说我们，连辛蒂也见不到父亲的面。班扬言要找人调查，结果却死了。”

“班死了？”希恩潘瞳孔反射地缩一下。

“调查结果说是意外。不过，没人相信。总之，你快点回来，范！”

事情果真有蹊跷。听到尼尔接管“艾尔发”时，希恩潘便觉得奇怪。尼尔野心是不小，但无胆无谋，只能玩些小把戏。

然而，对方不仅杀了班，连他父亲希特潘也下落不明，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喂！范？你还在听吗？范——”伊恩喂喂叫个不停。

希恩潘一言不发挂断电话。

他拿出手枪，确定子弹数目，摸黑潜进五十公尺外的集团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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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杨舞拿起枪，手还是发抖，并没有因此而成为一个传奇的人物。她心里其实很害怕，也不认为她能成得了什么事，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艾尔发”关卡重重，“贝塔”地下实验所戒备更是森严，除了自投罗网，她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闯进去。但如此一来，她非但见不到严奇，自己也会变成阶下囚，可能还会被反抓去威胁希恩潘——啊！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晚安。”她大步走到岗哨前，脸上带着笑。右手紧握着藏在外衣口袋的手枪枪柄，打算趁对方不注意，将对方捆绑起来。

守卫杰克狐疑地走出去。“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我的名字叫杨舞，我——”

话没说完，一条黑影倏地一闪，从杰克身后欺近，朝他后脑勺重重一击。杰克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去。

杨舞吓一跳，待看清那人的身影，由惊恐转为欣喜，扑了过去。

“希恩潘！”她忘形地抱住他。

“你实在太乱来了！杨舞……”希恩潘反手紧抱住她，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

“听你这么说，我心情好多了。”

但现在不是诉情的时候。希恩潘比个手势，杨舞会意，合力将杰克牢牢捆绑起来，并且用胶布贴住他的嘴巴。

“对了，我听到一个奇怪的传闻——”杨舞抬起头。

“我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偷偷潜入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六九。”

“你打算怎么做？”

“潜进去，先找到六九，再好好解决这一切。”希特潘冷漠的表情、冷酷的性格并没有因为爱情融化太多。说这些话时，他显得阴狠忍毒，还带几分傲慢之气。

杨舞生出不好的预感。“你打算杀人！”

“那要看对方怎么做。如果他们打算杀我，我当然不会乖乖等死。”

“可是——”

“杨舞，别尽想法治那一套，这种时候是行不通的。”

杨舞叹口气，点了点头。

“那么，你在这里等。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把六九带出来。”

“不，我也一起去。”

“杨舞，这不是游戏——”

“我知道这不是游戏，我一开始就被卷入，你忘了吗？”杨舞坚持说：“我们一起去，希恩潘。我知道我只会碍手碍脚，成为你的累赘，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希望那一刻能在你身旁。”

她这话简直是触霉头，希恩潘却丝毫没愠色，说：“我没那么弱的，杨舞。”

“那么，你可以保护我的，对不对？”

希恩潘静看她一会，忽而转身过去，说：“没错。来吧，你要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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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六九和常人的基因序列，野泽发现，六九几乎有半数以上的染色体基因和常人不同。那些差异都极细微，不过，造成的能力差别却异常显著。可以说，六九已经变成一个“新物种”。

“野泽博士。”罗斯林简音像猫，悄无声息。

野泽却像早有预期，并不惊讶。回头说：“事情办得如何？”

“失手了。希恩潘不是那么好对付，他恐怕已经朝这里过来了。”

“那不正好。只要解决了希恩潘，其他那些人都不是问题。”

“博士，你可不要小看希恩潘。”

“你放心，我不会掉以轻心的，我已经照你吩咐，叫所有的安全人员随时待命，加强戒备。”

“那就好。”

“不过，我担心，他们敢对付希恩潘吗？毕竟——”

“放心，”罗斯林打断野泽。“在这里的，全都是我的人。”

“原来你如此深谋远虑，罗斯林。”野泽阴笑两声。

罗斯林似乎并不怎么欣赏野泽的“恭维”，板着脸说：“希特潘先生情况如何？死了吗？”

“还没。那么快就死了的话太便宜他了。”

“看来，你真的是非常痛恨他，野泽博士。”罗斯林笑起来。

野泽阴沉的瞥他一眼，说：“看来你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我倒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愉快的心情。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忙，不奉陪了。”

罗斯林的笑容凝结住。的确，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换野泽阴然笑起来；那种“我不幸，你也别想快乐”的表情。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林如是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可恶！每片磁碟片都有着双重的防护设计，根本解不开密码！史文生紧盯着电脑萤幕，不断抬手抹掉因紧张而冒个不完的汗水。

“要不要我帮你？”六九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催眠似的力量，怂恿说：“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帮你解开密码。”

“住口！”史文生猛擦汗。

可恶！眼看宝库就在眼前了，他却不得其门而入。

他抓起身边那一叠的资料，眼睛睁得又凸又大。他冒险闯入野泽的住处，好不容易拿到这些研究资料；但野泽那老狐狸果然厉害，早就留一手，关键的资料都不在上头。解不开磁片密码，撷取不到那些有关键资料，他好不容易才到手的这些研究资料使全都枉然。

“你难道不想超越野泽吗？史文生博士。”六九继续蛊惑。“只要放了我，解开了密码，拿到里头的资料，你马上就能——”

“闭嘴！”史文生冲过去打了六九几巴掌。“你别想骗我放了你！”

“你这又是何必呢？史文生博士。你明知道我可以帮你。我的脑部比别人发达好几倍，你忘记了吗？对我而言，那根本易如反掌。”

“你……真的……”史文生犹豫起来。

“你在干什么？！史文生——”不防一声大喝，野泽很不是时候地出现。

“博士，我——”史文生不防，猛吓一跳，立即心虚起来。

野泽锐利的眼马上扫到史文生手上的东西，厉声问：“手上拿的那是什么？！”

史文生反射地将资料紧抱在胸前，紧张地嚷嚷：“不！没有！没什么！”

“你竟敢偷我的研究资料！”野泽脸色沉得可怕。他立即按通知钮，说：“我是野泽博士，马上派人到——”声音嘎然即止，史文生拿着枪抵住野泽的脑袋。

“别动，博士，别逼我！”史文生满身是汗，神经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你想干什么？史文生。”

“过来！”史文生将野泽押到电脑前。“把密码解开！”

“你疯了！史文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不追究，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史文生看看野泽，又看看手上的资料，有些动摇，摇摆不定。

“史文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拿的那些资料根本没用？！没有我，你什么事也成不了。”

“不！”史文生挥着手，枪在手上乱晃。“有了这些资料，我根本不需要你。快把密码解开！”

野泽“假意”解码，解了一道密码，起身说：“好了。”

史文生忙不迭靠上去，野泽趁隙扑向他；史文生大惊，死命推开野泽，慌乱中扣动扳机，打中野泽的肩膀。

“史文生，你！”野泽重重喘息。

史文生不断冒着汗，双手握着枪，仍对着野泽，眼里慢慢起了杀意。

“你如果杀了我，就永远解不开密码。”野泽阴鸷地望着史文生。

史文生猛回头。果然，只解开一道密码。

“别担心，史文生博士，我可以帮你解开密码。”六九趁机怂恿：“这可是你的好机会，你不趁这机会除掉野泽博士，就永远被他踩在脚底下。”

“你别听他的！史文生！”野泽叫说：“他在骗你！他根本解不开密码！你别被他骗了！”

“我能的，只有我能帮你，史文生博士。”六九不断蛊惑。

史文生看看野泽又看看六九，枪口潜移不定，霍然对准野泽，说：“这是你自己说的，博士。当你自己要生存时，就顾不了别人生存。博士，这可是你教我的，你可别怨我！有你在，我永远也别想出头，别想掌管‘贝塔’。再见了！博士——”

他扣下板机，射中野泽胸膛。

野泽卧在血泊中，但还有一口气在。

史文生走到六九身旁，警告说：“你给我听好，六九，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慢慢解开枷锁。

六九慢慢坐起，看也不看史文生，对他手上那把枪更是视若无睹。

“喂，六九——”史文主喊一声，看见他脸上表情猛然住口，抽了一口冷气。

六九的表情变了，变得又冷又阴又很，毫无感情，简直不再是人。他走下检查台，一步步逼向史文生。

“你——”史文生不禁退一步，“你想干什么？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

“你开枪啊。”六九一拳打过去，史文生应声而倒，昏死过去。

六九捡起枪，走向野泽。他面无表情，但所有的怒火愤恨全在眼中狂烧。

“密码呢？”他抓起野泽。

野泽一双鹰眼同着狡猾的阴沉光芒。“那是我的心血结晶，怎么可能交出来给你。你有本事解开就去解啊！不过，我提醒你，只要一次错误，磁片就会自动销毁，哈哈！”

“何必那么麻烦。”六九直起身，朝电脑连开了数枪，连同磁片全毁了。“我只要把这地方整个毁了，就行了。”

“你——”野泽万万没想到，他挣扎着，奋力爬起来，按下警铃。

铃声顿时大作，野泽攀着桌子，拧笑说：“这下看你怎么逃出去！”

“我根本没打算出去。”六九冷笑一声，疯狂开起枪。

野择的脸被打出好几个窟窿，像破布一样挂在台上。六九又疯狂扣动扳机，但没子弹了。他丢下枪，能砸的东西抓起来就砸。他只有一个意念：毁了这个地方。

“这里！”安全人员冲进去。

六九迅速冲上去，攻其不备，夺下对方的枪，见人就开枪，简直杀红了眼。

不管对象是谁，他遇人就攻击，把能夺走的枪全都带走，盲目的四处开枪，身上溅满了鲜血。

一波波的安全人员攻袭不断，有个小组竞配置了冲锋枪，六九狂性大发，自杀式地冲向那队人马，枪声不断，硝烟弥漫，子弹简直如雨在飞在下。六九身上多处中枪，他咬着牙，狂性已让他失去感觉。

他窜到一名安全人员身后，由背后袭击，徒手用力一斩，几乎斩断他的脖子。他接收他的冲锋枪，发狂了似拚命狂叫，一边用枪砸着那名安全人员的头，将他的脑袋砸得稀拦，鲜血四溢，连脑浆都喷出来，溅了六九一脸。

“啊——”他举起冲锋枪疯狂扫射。

疯了，这整个世界全疯了！

他一路冲锋陷阵，见人就扫射，毫不理会那些哀嚎哭叫的声音，直冲到那处禁区。

“滚开！”他一阵狂扫，也不管理头有没有人。早已有几名研究人员中枪，躺在地上呷吟。

再次看到那些人柱似的培养皿，看到那些活生生的怪物，六九不禁跪倒在地上，不断干呕起来，呕出满眼泪光。

好半天，他总算停止呕吐，慢慢站起来。

“啊——”他狂叫起来，闭上眼，对着那些培养皿盲目疯狂的扫射起来。

枪声加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及共鸣声，大地仿佛要沉了似，回荡着世界末日般的恐慌。溶液流了一地，那一个个畸形怪物跟着跌落了出来，滚到地上。

“啊——”六九狂叫个不停，直到子弹尽了，机枪空转，他还在狂叫。

他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心里、身上满坑满谷的伤，处处淌着血。

他丢下抢，捧起一个一只眼的怪物。它还活着，独眼睛狞睁睁地盯着六九。六九掏出手枪，心一狠，了结了它。

他捧着那个独眼怪物怔怔望了许久，然后轻轻放下它，起身往里头走去，找到电脑主机。

研究人员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没人阻止得了他。他试了一下，主机运转无误，轻易就解开防护的密码。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如飞的移动，隔片刻，他表情凝冻起来，防佛死亡来造访，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果然。”让他找到了。

有些特殊的生物研究所，为了防止生物灾害发生的可能危害，会设有自毁装置；一旦灾害发生，便启动装置，炸毁掉一切，永远尘封埋葬起来。

“贝塔”果然也有同样的自毁装置。

六九叫出程式，破解一道道的密码，然后重新设定程式，下指令——

“够了，六九。”冰冷的枪管抵住六九的侧脑，枪管上反射出罗斯林同样冰冷的目光。“你应该已经闹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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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潜进“贝塔”，希恩潘就发觉有些不对。

C区域闹哄哄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他们的行踪那么快就暴露了？

“会不会是严奇？”杨舞低声说。

“有这个可能。先进去再说。”

果然是发生事情了。安全人员一波一波涌进来，研究人员则四处没命的逃窜，个个表情惊恐不已。情况混乱正好掩护，他们索性混在研究人员当中，伺机行动。一片惊慌嘈乱，没有人会注意他们。

希特潘对C区域甚为熟悉，很快就找到六九原被禁锢的地方。只见里头一片狼藉，野泽趴在台上，史文生则躺在地下，全部死了。四处溅满血迹。

杨舞和希恩潘互望一眼。

“看来，果然是六九干的。”希恩潘说。他盯着那片狼藉，说：“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会去哪里。走吧。”

他们听到脚步声就问，遇到安全人员就躲，尽可能避掉正面冲突。希恩潘不希望杨舞受伤，带着杨舞一路躲躲闪闪。

“这里有人！啊！是希恩潘！”还是被发现了。

那些安全人员是罗斯林的手下，替罗斯林卖命，见到希恩潘，毫不考虑就开枪射杀。希恩潘将杨舞拉到身后，毫不眨眼地回击。

杨舞后退几步，紧靠着墙，不料那墙却会翻动，她失去平衡，身体往后栽倒。

“啊！”她叫一声，跌进一个漆黑的小房间。

“杨舞！”希恩潘立即回头，却不见杨舞。

他心中狂躁起来，一边吼叫，一边狂乱开枪。

隔一会，希恩潘冷静下来。那几名安全人员以为他子弹用尽，节节逼近，大意起来。希恩潘探身连开四枪，解决掉一个，又打伤另一个的腿。剩下两个，不知怎地，迟迟没敢前进，最后竟不见踪影。

希恩潘没深究，也不恋战，心思在杨舞身上。

“杨舞！”他喊叫。

“这里！”在后墙传出杨舞的声音。

希恩潘大喜，奔了过去，发现那一间类似密室的小房间，不容易被发现。

“杨舞！”他叫唤着。里头很暗，一时看不清楚。

“范？”突然冒出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希恩潘颤动一下。

“爸？！”希恩潘快步过去。“怎么回事？你怎么——”

“别碰我！”希恩潘伸手想扶希特潘，希特潘立即大叫，说：“千万别碰我！我身上的病毒会传染！”

希恩潘定住，一时无法动弹。

“怎么会？你怎么——”

希特潘说：“我中了野泽和罗斯林的圈套，感染了病毒。这病毒会侵犯我的神经，我现在全身不能动弹，只剩下头部以上部位能勉强活动。”

啊！希恩潘在心中狂叫起来。

“我杀了野泽的父亲普利欧博士，这是他对我的报复。”希特潘自从那日就被困在那张椅子上无法动弹；生不如死，痛苦异常。“你听着，范，我要你毁了‘贝塔’。”

希恩潘没出声。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希恩潘终于开口。

“很好。”希特潘点个头，转向杨舞，久久没动。然后，他垂下头，说：“杀了我，范。”

希恩潘怔住！

希特潘猛然抬头，用尽力气厉声叫说：“杀了我！范，快开枪！”

“我会的！”希恩潘咬紧牙，对准希特潘的头部。

“快开枪！”

“砰”一声，希恩潘扣下扳机，一枪了结希特潘。

然后，他看也不看希特潘，找出了所有可燃液体洒在希特潘身上和地上，点燃了火，一把烧了起来。

他拉了杨舞头也不回地奔出去，像疯了一样，不管看到什么就开枪破坏。杨舞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跟着希恩潘一迳地狂奔。

“天啊！”奔到了禁区，乍见满地的景象、人形的怪物，异形怪胎遍地都是，杨舞不禁低嚷一声，干呕起来。

疯了！这世界全疯了！

“严奇！”她叫起来，拔腿往里头跑过去。

“六九严奇”坐在地上，背靠着电脑主机。他浑身是血，一身血肉模糊，闭着双眼，似乎死了过去。

“严奇！”杨舞奔过去。

“杨……舞……”严奇缓缓睁开眼，轻笑一下，对杨舞身后的希恩潘，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还是和前世一样，为了杨舞不惜放弃一切。”

希恩潘皱眉，说：“你伤得不轻。是谁下的手？”

严奇伸手往旁一指。希恩潘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罗斯林脸朝下趴卧在地上，但是死了。

“你说的没错，希恩潘，我终究只是个复制品，只是原体的宿主、傀儡。”严苛露出一个惨笑。

“严奇！”杨舞不忍。

希恩潘冷漠表情依旧，却说：“复制体即使和原体的遗传因子、DNA模式完全相同，百分之百为同一个人，但性格——也就是灵魂，是绝对不一样的。你不是严奇的宿主，你是你，六九。”

严奇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

“我已经叫出程式，一切都设定好了，只要按下健钮，便能启动自毁装置。可是我——”他已经没有力气。

“我来吧。”希恩潘接手。“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就由我来结束。”

他用力按下健钮。

电脑收到指令，开始运作，吱吱嘎嘎响闹起来。过一会，警告的鸣声响起来，重复说：“全体人员请注意，自毁装置已启动，将在一分钟后开始倒数计时，全区将在十分钟后爆炸，请全体人员讯远离开。全体人员请注意……”

“走吧！”杨舞伸手扶严奇。

“小心！”严奇眼神一惊，忽然大叫一声，推开杨舞，身体被子弹的冲力打得连连弹跳了两下。

原以为已死亡的罗斯林竟竞仰起上半身，手上还拿着枪，放了两记冷枪。他还要开枪，希恩潘动作更快，拔起枪毫不犹豫就开射，正中罗斯林的眉心。罗斯林伏倒下去，双眼还不甘心的睁着，这才真的死透。

“严奇！”杨舞爬到严奇身边。

严奇胸前中了两枪，血泊泊的流。他痴痴看着杨舞，眼痕又恋又深。

“我不行了。快走，再不走，通路马上就会封闭。”

“我们一起走！一起回去！”

回去！严奇惨笑起来。

回去哪里！他是复制人，在这里被制造出来，能回去哪里！这是最适合他的结局。

他再次痴痴望了杨舞一眼，拉起杨舞交给希恩潘，说：“王爷，我把杨舞还给你，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他推开杨舞。“快走吧。”

希恩潘牵住杨舞，说：“你的确是不欠我了，严奇。再见，六九。”

“严奇——”杨舞深深看严奇一眼，和严奇的目光相凝。

希恩潘拉住杨舞，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杨舞，我爱你……”严奇低低地呢喃，慢慢闭上了眼，垂下头，嘴角漾着一抹柔情的微笑。

再过五分钟，“贝塔”就会爆炸，一切将化为乌有。

“走吧！”希恩潘紧牵着杨舞，在地下甬道中拚命的奔跑，像狂奔在一条光带似的时光隧道。

但他不是宗将藩，杨舞也不是银舞。

他是希恩潘。他要要回属于他的——

他要杨舞，也要江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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