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大唐》

作者：为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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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逝今生

我躺在时空器的密封仓内，绪飞千端，心中万分激荡。

本来，我是一个颇受欢迎的网络写手，既有不菲的收入又有英挺帅气的外貌（当然也很有内涵），所以比较容易获得美女的青睐，基本上过着轻松惬意的生活。虽然不是灯红酒绿走马章台，却也是百花丛中过，只不过片叶不沾身罢了。

然而，在一个朋友喜宴上的邂逅，生活中的一切就都改变了。

我认识了她——娇俏可人的叶红。

那时我才知道，老套俗气的一见钟情，在现实生活中是确实存在的。

一照面间，我就已经心动，感觉着她就是我生命中期待着的玫瑰花，我往日挥洒自如的风度不复存在。她的一颦一笑牵引着我的心跳，让我痴迷沉醉不已，使我进退失据而不自知。

我是个孤儿，我渴望着温情。以往，虽然结识了好多美女，但是从没有人能使我产生成家的冲动。而叶红做到了。她那柔柔的目光，温温的细语，无不让我感到温馨，只希望我能永伴她左右。

当我甜甜蜜蜜憧憬着未来，向她殷切地表达我的爱意时，她却婉然拒绝，而后突然地嫁作商人妇。

而在此时，她给予我的打击却是致命的，犹如从云端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我极力保持着平静的生活，而在我木然平淡的表面下，蕴藏着无尽的酸楚刺痛，只觉得心空荡荡，仿是行尸走肉般。

就在这时，我收到一封书迷AI的邮件，就《大唐醉舞》中的时空观点展开论述，并留下联系电话请我面谈。《大唐醉舞》是我往时的游戏之作，字里行间嬉笑轻松。书中描述了叶君误坠时光黑洞，回到唐开元盛世中的奇异遭遇。

文中就改变历史轨道的问题我是这样解说的：自己的出现就已改变了历史，自己的经历就是历史，也许是有许多时光空间，每个空间都在自然而然地运行，但是只要它接受你的加入，也就表明你能改变你所了解的历史。

其实，我对时空转换抱着怀疑的态度。我认为历史是已经逐渐远去的经历，怎么可能再重新来过。可是，自从爱因斯坦提出广意的相对论以后，时空转换的故事、小说、剧本经常出现。特别是近年，我国此类作品更是多如牛毛。而《大唐醉舞》不过是跟风之作而已，却不料竟然有人要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鬼使神差似的我与AI约见了三次，他每次都给我以惊异。原来AI是狂热科研组织〈实真联盟〉中的成员！他们正在准备进行时空器的实验。

我独特的时空观点让他们很感兴趣，并暗中对我进行了全面的考察了解。认为我非常胜任时空实验员的角色（也就是说，在他们眼中我等同于白老鼠了）。

他们选中我的理由是：一，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二，知识面广易于生存。三，对时空问题认识透彻，不易造成心理障碍。四，为了科学事业而献身（他们怎么不献身）。五，六------

我认为最大的原因或许是，即便我死了他们也没有麻烦！最后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要求尽量回到唐朝的开元初年。

唉，我现在这种情状，何必留在这里触景生情触目伤心呢？即便是死了，也胜过凄伤孤冷地过活。

何况这个实验的本身就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伟大的邓爷爷不是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我就试验一下时空是否能够转换。什么《寻秦记》、《风流三国》等等作品，不都是现代人因机缘巧合回到古代，娇媚清丽的美女左搂右抱，或成就千秋霸业或叱叱咤风云，要多爽就有多爽。依我优越的自身条件（绝对不是自恋），或者到太平盛世找未成年的玉环小美女聊聊，那感觉也许会是不错。

于是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及训练，实验终于在深达八米的地下实验室中开始——————

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我的思忆，无形的压力和温度在不断攀升，看来有麻烦了！

顷刻间我的呼吸已经很是艰难，全身更是有着要被压扁的疼痛。窒息的感觉和微微外渗的血丝让我意识到，我的生命已将走到尽头。

而此时我却没有一丝恐惧，也不是预料中完全解脱的感觉，竟有些留恋及些微不甘。转念间，我对人生种种别有一番领悟：爱情并不是全部，生命中有许多事物值得我去体验、追求，艰难坎坷只能是丰富生活滋味的考题，体味及热爱生活才是人生的真谛。

紧接着，在眩目的暴亮和轰隆的响声中，我失去了意识。

*在香暖舒适的感觉中我缓缓地恢复了意识。我疑然，时空器已然爆炸怎么我还有知觉？死里逃生的诧奇使我立即睁开了双眼。一团白花花的事物顶着一点嫣红却正向我面部迫来，我本能地随手推去，入手却温软韧滑。

“陈嬷嬷，娇儿既不哭闹也不饮食，可是有何不妥？”娇脆中带着惶切疼惜的语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侧目看去，但见一美妇身着唐朝宫装满脸惶急之色。而我的手？！一只胖嘟嘟粉嫩嫩的小手正放在她的左乳之上。

我脑中轰的一下，任何声响都听不进来了，百般滋味千种思绪在我心内翻滚不息。

因为我为了写《大唐醉舞》曾经多方面地查寻唐朝的各方面资料，所以通过服饰我就确定我真的来到了唐朝。可我却又怎么会变成了婴孩？！难道世上真有魂灵之事！我则通过时空器的传送投胎于唐朝？！不可思议的事实使我的大脑几乎当机。

不，不对，不会！我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即便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我都有些怀疑，何况是灵魂之说。以前曾有位朋友为了让我相信时空转换和灵魂之说，找来大批国家批准发行的刊物做佐证，其中好象还有个资深的科研学术期刊《知识就是力量》。什么时间黑洞了、什么今世人知前生事了，我都鄙然弃之，一言而绝：绝对不信！惹得朋友直说我是下士不可渡。而我现在？？？

蓦然，那美妇的双垂珠泪滑落在我的脸上，我茫然地望向她，她那疼惜凄惋哀不胜哀的神情象闪电般映入我的心间。一刹那间，做为三十岁的我竟有种想哭的感觉（现在来看，当然算是心理年龄了），从未有过的滋味凌上心头，感觉着过往的种种一切，仿是得到了安慰疏解，整个人都感到温馨充实，不再有荒寂寞落，好似幼年离家的孩童，回到不见经年的慈母怀抱，是那么的温暖，是那么的宁静，却又有带着心酸的悸动。

不觉间，什么时空、灵魂横隔在心中的所有问题都不翼而飞。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深深的母爱亲情，我不再是孤儿！我心也不要再漂泊！这不正是我日夜所想拥有的吗？！

于是，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接受我现有的一切，以往的经历就当是遥远的梦境，努力把握好今世的亲情、友情、恋情，尽力保护自己的家庭，不再做失败的懦夫。

拿定了主意，我奋力以手摇晃“母亲”的衣领，脸上堆起自认为迷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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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世首手

初春，风依如冬日，冽冽肆荡。草木花柳间，却微然勃发着一丝清新的生机。

此时，我的抓周庆典正在夹城南部的寿王府举行.我的母亲——寿王良娣高氏也同时晋为侧妃。

（抓周是一个年代久远的习俗。每当婴孩年满周岁时，家人广集亲朋，罗列书、秤、印信、美食等多种事物，任由自己的孩子抓取，拿住什么事物就预示着孩子以后的兴趣所在。一般家庭都比较重视。）

一年了，这一年对于我来说既是温馨又是难熬。

首先母亲对我精心呵护关怀倍至，我每时每刻都左右着她的视线，在她的眼里我是那么的可爱宝贵，我的每一个举动都可以引起她的惊异和赞叹。而我的父亲经常宠溺的逗引我，眼中充满着疼爱，全身洋溢着为父者的喜悦和自豪。这一切都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家庭温暖亲情的温馨。

而当我最初知道是生在开元二十二年时，我无语向苍天。

因为这时的大唐已将走向衰落，而二十年之后的安史之乱更是将社会带入了动乱时代，老百姓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人命一钱不值，以至于流传下“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民”的感叹。

后来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最终导致唐朝灭亡，以后出现了五代十国五十余年的纷争。唉！那么，我所想求的太平盛世已遥遥无期，我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使他们免受战乱的荼毒呢？！

紧接着又知道了父亲竟是寿王李清，啊——！我当时感觉着快要崩溃了！玉帝啊！如来啊！上帝啊！宙斯啊！真主啊！你们开什么玩笑，想玩死我也不必这么变态吧！

我无助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滑过相关的历史记忆：寿王李瑁，原名李清。唐玄宗第十八子，母乃武则天的侄孙女武惠妃。性仁孝而懦弱。册杨玄敖之女玉环为正妃。武惠妃为了让唯一的儿子得继大统，许奸人李林甫以相位，谋废太子李瑛。最后虽得谋废成功，却未及立子为太子就病逝了。太子之位白白地便宜给李亨。后来寿王妃杨氏归于玄宗，玄宗便先赐魏氏来馨为寿王侧妃，又续立韦氏为寿王正妃。而自大美女玉环入宫后，寿王日思夜想却又不敢表露，时常联想到二哥太子李瑛、五哥鄂王李瑶、八哥光王李琚被赐死的往事，深恐玄宗为消除父纳子妻的恶名将自己除掉，终日惶惶不安。最终好象是在战乱逃亡的路上郁郁而逝。

天啊，你既然让我得享家庭的温暖，又怎能如此残忍地待我。生在是非家，身又逢乱世，我就那么的让你厌恶吗！不，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去保护我的家人，来改变我的人生！

哎，对了，历史上寿王李瑁好象并没有子息。唉，不管历史上他有没有儿子，我毕定是现实存在的，我一定要保护我的家庭，让它保持温馨完整，不要郁郁惶惶。

嗯，我拥有任何人都不具备先天优势——先知先觉，可以针对事物的发展趋势，通过多方面的努力，作为倍受恩宠的武惠妃的唯一亲孙，暂时又有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帮助，我应该有把握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甚至于当上皇帝。

我的心猛然一震，当皇帝？！我的心思眼界忽地开阔起来：唐朝是我国历史上最强盛的朝代之一，号称大唐帝国。无论是军事、政治还是文化、经济，在当时的世界中都处在领先地位，对世界的影响非常深远，许多国家都曾派员前来学习访问。直到我的前世，很多国家的华人聚居地都还被称作“唐人街”，由此可见其影响之一斑。

而安史之乱以后，中国混战动乱二百余年，严重损害了社会的发展，大汉同胞倍受外族欺凌，苦不堪言。那么，我身为大汉一脉，既然阴错阳差地来到了唐朝的盛世之末，我就应当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一个责任，那就是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避免这种局面出现。

我知道我找到了生活的方向，为了人们免受外族欺凌奴役之苦，为了父母给予我的温馨家庭，更为了我自己，以后必须尽力地向目标迈进。

然而，我当时才三个月，只有思维能力，根本不可能有所举动，只能心焦地等待着我能开口说话的时刻，并在心中暗暗地整理关于唐朝的资料。

现在望着满眼抓周用的东西，我笑了，早在多天前我就计划好了今天。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显贵亲朋面前表现，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加深印象的机会，我要让所有的人记住，进而认同我。

我蹒跚地爬在抓周用的大桌子上，把胭脂拿在手中。我的姑姑咸宜公主扑哧笑了，眼瞧着父亲说：“哥哥，我这个侄子倒满象你的啊。”父亲的脸上微微一红。

我由记忆中的历史资料上知道，现在父亲正在通过姑姑向美女杨玉环家求婚，所以姑姑才出言取笑父亲。

我放下胭脂又拿起木秤，姑夫杨徊面上一紧，我知道他心向权势，一直希望我父成为太子，好取得高位重权。但是父亲怯懦不思“进取”，所以他对我的选择十分在意，他非常希望我对权力感兴趣。

我也知道奶奶武惠妃极富心机，她虽是惠妃的名头，却拥有皇后的待遇和权力，她为了让唯一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可谓是费尽心机。所以当我又拿起象征权力的印信时，奶奶真是不自禁地喜动颜色。

然而我又把印信放下了，奶奶的表情微然一僵。

不一会儿，我终于把所有的东西排放好，众人见我空手不握一物，都感到十分地诧异。

却见我手指印信，口中奶声奶气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一”，众人大惊，接着我手指书、秤道“二”，有人惊叫出声，当我手指胭脂说三未及道四时，竟然有数人晕倒！而我的爷爷玄宗皇帝也在其中（也难怪，谁家的小孩能这样。）。结果当然是一片混乱，只有我无辜地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

母亲晋为侧妃的仪式也就随之取消了。

入夜人静的时候，我还是兴奋无眠，高兴的几乎大嚎起来。这是因为我所掌握的历史终于有了细微的改变，母亲进晋为侧妃，那么，后来的侧妃魏氏就很可能不会再在我家出现。也就是说，我的努力可以改变我的命运！对历史记载的命运所产生的彷徨感，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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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儿大智

不知不觉时令进入了冬季，一夜飞雪使得世界满眼银白。

自抓周以后，整个长安城都流传着我的名字。各种说法都有，其中有两种说法最为人们认可。一种说法是：李棠小王爷天授神智，以周岁稚童却异于常人，竟然会念数，并条理分明地处理所面临的问题。另一种说法是：此子把权力放在首位，重视学识的增长和钱财的敛聚，却不忘生活的调剂和娱乐，真是天生异禀，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偷笑不已，暗中苦练数十日的辛苦没有白费，所采取的策略终于引起轰动，在大众心里留下了难忘的记忆，看来以后还会被人们津津乐道。最重要的收获是，在龙子龙孙如此众多的情况下，玄宗皇帝已经更是特别地关注我了，不断地赏赐各种营养滋补品下来，而奶奶武惠妃更是时常召我母子进宫。

相信通过我的努力，再加上奶奶做后盾，朝堂又有李林甫相互呼应，玄宗皇帝一定会把父亲定为继承人， 而不会再便宜李亨了。我更要不断地塑造光辉形象，提高自己的影响力，为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我也已近两岁了。如今的我已经可以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虽然不是那么清晰流畅，却也非抓周之时可比。

我坚持着要求学习读书，这让所有的人感到错谔，最后还惊动了玄宗皇帝前来寿王府。大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决定由父亲当场教教看。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父亲随口吟诵了一首诗，并略加以解说。

我暗笑不已，这是盛唐诗人王之涣的《登鹳鹊楼》，在我前世几乎每个小朋友都会朗诵。未及他刚刚住口，我立即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满场震惊，绝对是震惊满场！可以说一时之间，他们都处于心神空白状态，面部表情十分丰富。而且又有人当场晕倒，不幸的是玄宗皇帝也在此行列，场面又是一片慌乱。（唉，毕竟他老人家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一夜之间，我的名字通过社交晚宴在长安又刮起了旋风。这造成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局面：我就如同珍奇的动物，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名媛贵妇纷纷以各种理由前来探看我。这让我感到非常郁闷。

同时，我被正式立为世子。而家人们则形成了一个默契：无论大郎（我的乳名）做出多么惊人的事，都是正常的。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我的爷爷玄宗皇帝直接下令，我可以在皇宫自由出入。深受宠爱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也让一些有野心的皇族人士更感不安。

历史几乎还是沿着它固有的轨道继续行进着，杨家终于接受了父亲的聘礼。大唐是个风气开放的朝 代，只要是愿意，青年男女都可以随意调笑交往，何况是选立正妃。我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毕竟我只是两岁不到的小孩。

我的母亲对于这一切表现的是非常坦然。我知道，身为皇子的侧室，她思想上早就接受这个事实， 即便是父亲再多纳几个姬妾。

只有我苦谋对策了，这就是预知后事的苦恼：假如杨玉环在奶奶武惠妃逝后入归玄宗，那么父亲就不能成为太子，只能落得神销形悴黯郁而逝了。这是因为，杨玉环以寿王妃的身份荣封为贵妃，已经于礼不符惹人耻笑了。如果父亲再当上太子，日后必登大宝，那么她就极可能再回到父亲身边。玄宗皇帝又怎能容忍这种可能存在？那岂不是唐室最最大之不堪！

现在是开元二十三年末，奶奶武惠妃逝于开元二十五年末。而在开元二十九年初，杨玉环以二十二的芳龄伺身五十六岁的玄宗，直至四年过后才被封为贵妃，正式在公众面前露面。

也就是说，我至多有五年时间可以利用，如果五年内父亲不能成为太子，那么等待我的很可能又是失败的人生。

紧迫的感觉充斥在全身，前世毁灭前的感觉凌上心头。那些许留恋，那一丝不甘，在我心中不断放 大。这一刻，我知道，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我对生命的追求，更没有任何理由成为我彷徨后退的借口。

我想这个世界既然接纳了我，就有我拼力搏取的权力，也必然有与之相匹的回报！

而毁灭前对人生的明悟，更使我明白到一点，世事如棋，一时的胜败，只关乎一时的先后手，只有胸怀全局，保持清明稳静，不要为一时得失所惑，才能制胜。事愈难为，报愈丰盛，况乎谋国？今后前途更将艰险难急，我一定保持清明稳静，在既有的条件下，步步紧进，来精心谋取更大的利益。

理清了头绪，感觉身心轻松了许多。我暗念道：“尽快长大吧，没有人能够相信或者重视几岁小孩的谋略。我深信，等我可以参与政事的时候，即使局面再差，哼哼，看我怎施乾坤手！”

作为历史的先知者，我又仔细地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其实现在这个阶段的重中之重，就是尽快为父亲造势，扩大影响面。以方便谋废李瑛成功后，遂服玄宗皇帝册立父亲为太子。

因为两年后奶奶去世，父亲要想成为太子会更难：一，父亲生性懦弱，若无他所信服亲近之人支持鼓动，他很难有做太子的志向和欲望。二，据历史记载，玄宗继李瑛之后看好李亨，皇宫之中情形瞬息万变，后宫没有得力之人，不利于因势导利把握形势。三，李林甫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他之所以在朝堂上力挺父亲，只是与奶奶相约的交换条件。奶奶逝后，他很可能改变立场。

再者，就是不能让玄宗皇帝和杨玉环接触，实在避无可避时，也尽量不使他看清她的样貌。历史上杨玉环之所以和寿王生活了五年，不就是因为玄宗皇帝一直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吗！所以要谨防奸人的提点，不要让杨玉环真正进入玄宗的视线。

但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唉，有时先知的感觉并不是很爽，郁闷的感觉让我期待着长大，心中跃跃欲试的骚动更让我期盼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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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奸相艳妃

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春风二月的长安比初冬十一月还要显得清冷，街上来往的人群却依 然川流不息，而在处处嫩绿的草树初芽的烘衬下，整个长安城更显得是那么的生机盎然。

今天玄宗皇帝召父亲携我进见，宰相李林甫随侍一旁。

原本我以为李林甫必定长得一付奸臣像，后来才知道我错了，他的五官竟然长得十分端正，两只眼睛仿佛带着笑意，颚下的胡须微微生出，给人以一种和善的感觉。真是人不可貌相，有谁能看出来，这么一个和善的老人，竟是个阴险狡诈贪欲无休的毒人。

前世的历史记载，朝廷的宰相其实并不只是一两个人，在唐玄宗初年就有六个宰相。中书省的中书令、门下省的侍中或黄门监是理所当然的宰相。而尚书省的六部尚书、侍郎或者中央其他机构的官员，只要加上“同中书门下三品”或“同平章事”，也就成为宰相了。而宰相们就是处理天下事务的权力中心。

李林甫为相十九年，独掌朝政十七年，他对上堵塞言路遮蔽圣聪，对下以势压人排斥异己。但凡他感觉威胁到他的相位或利益的人，基本上都被他罗织罪名制造冤案，或贬或杀或流放，其中杀死朝臣二百余家。

最为阴险毒辣的是，他惯以甜言蜜语迷惑人，在背后却以酷吏为刀斧置人于死地，从不与人正面为敌，因此，也就产生了一个成语来形容他——口蜜腹剑。

李林甫现在是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而他之所以位列宰相，也是武惠妃的努力。

“大郎，最近书读的怎样？”玄宗皇帝满脸慈和地问我。

“嗯，大郎认为尚可。”

玄宗皇帝惊异地“哦”了一声，摇摇头，颇为玩味地说：“‘认——为——’，‘尚——可——’。看来，你这孩子真是我大唐的希罕宝贝。”

李林甫不失时机地随声附和：“陛下圣明。臣以为，小王爷天生睿智，将来必定是平治天下的国器！”

玄宗皇帝听了李林甫的话，微微一笑不置一词。把我抱在膝上，温言问道：“大郎，你认为你父亲的名讳如何？”

在这个年代，虽然风气十分开放，但尊卑上下却也十分注重。我虽幼小，为讨玄宗皇帝欢心，本应该表现得知书懂礼。但是做为曾是现代人的我明白，这不光是考较我，最主要的是玄宗皇帝他想为皇子们改名。

心中有了计较，我扮作亲近可爱的样子，轻捋着他的胡须说：“爷爷陛下乃是天下之主，而大郎的叔伯们就是一人之下的王爷，王比主少一点，那是因为他们永远都不及爷爷陛下那颗圣明之心。所以，大郎认为，父亲他们的名讳里应该有王字。”毕竟生理年龄太小，一席话下来断断续续，已是气喘嘘嘘了。

最初我手捋玄宗皇帝胡须时，他一怔，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做，紧接着温馨的感觉却上心头，久违的亲情滋味让他有些留恋。或许自从铲除太平公主开始，他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而我的话语更使他感到贴心，其中的称谓更是让他有骨肉相连的感觉。

“哈哈，爷爷陛下？！嗯，好，很好。”玄宗皇帝十分高兴：“若不是朕心中已有准备，必定又会被大郎惊倒。好，那么朕从明天开始，就给他们改名。

“小王爷年虽稚幼，却语出不凡，且含孝义。由此可见，寿王千岁是多么的仁孝贤明啊！”李林甫也暗暗惊奇。谁也难以相信不及两岁的小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现在他的利益与父亲相挂钩，所以他更不遗余力地赞叹，以增加寿王在玄宗心中的重量。而父亲始终恭顺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两眼只是宠溺地看着我。

一夜过后，皇子们的名字都改成了带有王字旁的字，我的父亲改名为李瑁。其中的原因，也都完全说成是我的缘故。

倏忽之间，明媚的三月到了，父亲和杨玉环的佳期也到了。

我现在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事，只能抱着平常心来对待，尽管我内心也非常忧急。

玄宗皇帝为了表现对父亲的恩宠，下旨动员长安城百姓狂欢三天三夜，以庆祝寿王娶立正妃。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啊！

要知道在当时，国都长安宵禁十分严厉。每当静街鼓一响，街上行人必须马上回到自己的住所。三通静街鼓响后，如果还有人在街上走动，就有了“犯夜”之罪，若被巡街使及其所部骑卒遇到，将会遭到严厉的惩罚，甚至会被“杖杀”。

只有在重大的节日或庆典时，皇帝才会取消宵禁，夜继以日的狂欢游乐，何况是三夜。

对于与杨玉环的会面，其实我非常期待。想想看，做为中国两千余年的历史当中最美的四大美女之一，在后世野史中淫媚的浪行，沉鱼羞花般的绝世容颜，丰润凝玉似的肌肤……

不能讥嘲我在YY，我的心理年龄毕竟是三十多了，我相信深信加坚信，换作任何人都会YY一下。

然而，第一次见到杨大美女，却已是婚礼过后的第四天。

我终于体会到“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威力了——我有些失神了。

杨玉环果真是天香国色，她好象还不到十七岁吧，但她的身体却象熟透了的蜜桃，丰腴而有致；她的脸如芙蓉花，白嫩中透着蕊红。整个人就象是个矛盾体，既有清丽的纯稚又有销魂的艳媚，让人感觉她一举一动无处不荡人心魂。

“大郎，来，嗯，来，抱抱。”随着软玉温香的感觉，我清楚地感受到大美女怀抱的威力，我竟然不可抑制地有些冲动。

啊！就算她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限制，就算我是现代人的思维，但是，我毕竟是两岁的孩童，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啊！我愧，我忍。

大美女毫无所觉地摸了摸我的头，又把我在她胳膊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位置。那种随波逐流的感觉，让我的心脏有点不堪负荷，我的脸一定很红，我真惭愧，我再忍。

“啊，大郎，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呀？”杨大美女终于发现了异常，母亲急忙把我接过去。嘘，我长出了口气，真有点虎口脱险的感觉，但也有些依依。

“母亲，孩儿真的没有什么事。”我连忙又安慰母亲大人，费了很大的劲才让母亲放心。

从这以后，我的目光不敢和杨大美女对视，更别说独处了。结果，家人都非常奇怪地认识到：大郎竟然害怕这个温和的正妃娘娘。所以，一旦遇到我不听话时（不是我不听话，而是他们不理解我的做法用意。），就用杨大美女来压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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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诗定皇储（上）

飘絮般的飞雪扬扬洒洒地下了一夜，好象非要把世上的龌龊给掩埋掉，寒风狂雪中，唯有数枝寒梅怒放。

母亲已经病了半个月了，我呆坐在生有暖炉的小厅里，面对着厅外绽放着的寒梅，思绪飘缈。几个侍女随侍一旁，她们对于我现在的情形已是见怪不怪了，在她们心中，或许已将我看成神一般地存在，毕竟我的所作所为，平常人是难以做到，相信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本人实是求是，实话实说绝无点半虚假、虚伪及谦虚，哈哈）。

自从杨玉环入府以来，父亲和母亲相处的时间几乎都没有了，若是没有我的存在，母亲很可能被遗忘-------的一干二净。我有些怨恨杨玉环，她破坏了我家庭的温馨和谐。 在我内心深处，母亲高氏才是寿王妃，而杨玉环只不过是父亲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想想看，杨玉环背弃五年夫妻恩爱情分，与公公玄宗皇帝私通四年，而后成为后宫中地位最高的贵妃（从武惠妃时开始，玄宗就不再册立皇后）。若说是迫于权势，她就不会谈笑自若恃宠而骄，只怕是贪慕权势水性杨花而已。

后来，又出现了一句成语——禄山之爪：安禄山拜杨玉环为干娘后，时常出入宫闱，搞出诸如“洗三”得赏钱的闹剧，有一次他“母子”酒宴狎昵时，安禄山吵着要吃母乳，不慎将杨玉环的玉乳刮出一道伤痕，吓得二人魂不附体，唯恐被玄宗皇帝知道，幸得高力士帮助，说是小动物挠伤，才得以遮掩过去。从此摸乳之手也被称为禄山之爪。

由此又可以得知杨玉环的淫迹浪行，更证明了她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品性。所以， 我对她一点亲情感都没有，当然也谈不上厌恶，有些怨恨罢了，甚至隐隐还有一些说不出的期待。

这种期待让我在理智上感到羞愧，而潜意识里却为生理年龄的不成熟感到有些许遗憾。一个活色生香的绝色美女，何况还是如此艳媚娇浪的美女，这对于三十多岁的人来说，绝对是种诱惑。而基于这些心态，平日里我更是刻意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奶奶武惠妃也已缠绵病床一个多月了。前世记载，武惠妃逝于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现在已是十二月了，我担心她会真的病故。割舍骨肉亲情的伤痛暂且不论，残酷的现实是，我们父子俩将要面对更为凶险的权力纷争，再没有坚实可靠的实力人物无怨无求的支持我们了，而父亲又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

幸亏谋废太子李瑛的计划，依如所记地在我身边重演：开元二十五年（737年），由姑父杨徊出谋，在奶奶武惠妃和李林甫的通力合作下，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及光王李琚被废为庶人，旋即三人被赐自尽。

而后，李林甫又以稳定社稷平稳人心为由，议立太子。

这几天，为了册立太子之事，朝中大臣分为两派。 表面上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宰相牛仙客为首的大臣们，由晋国公中书令李林甫暗中策划，拥立寿王李瑁为太子；以左相裴耀卿及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为首的大臣，主张立忠王李亨为太子。

本来，主张立忠王李亨为太子的人，只是以左相裴耀卿为首。却正值皇甫惟明大败吐蕃国，进京献捷，为壮声势，众人便也推他为首。

每天朝堂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由内侍牛贵儿立即跑来寿王府禀报。牛贵儿是奶奶武惠妃的亲信，是专门为武惠妃传递消息的。

其实，朝臣们也并不完全是从自己的个人利益出发，也有一些忠直之士，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或传统的观念上，坚持自己的选择。所以在议立太子位归属的问题上，基本上不能说明他们的智愚忠奸。

然而，做为长时间沉浮官场的朝臣们，也清楚地意识到，既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个事情的最后结果，将关系到今后个人的荣辱和家族的兴衰。因此每个人都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今天，爷爷玄宗皇帝的朝会在含元殿举行。

含元殿是大明宫的正殿，建筑格外地辉煌华丽，它也是大明宫最高的宫殿，假如在秋高气爽的时节，可以在第二层的廊檐下，欣赏到终南山的景象。

现在朝会上的气氛热烈紧张，比往日争辩的更为激烈。

“陛下，臣以为，太子乃天下安危之所系，首当以仁德为重，寿王千岁仁孝有为，正堪为东宫之选。”监察御史周子谅奏道。

兵部侍郎卢绚出班言道：“陛下圣明，长幼有序，自古皆然。忠王千岁乃诸王之长，岂可废长立幼！”

忠王李亨虽然是玄宗皇帝的第三皇子，但大皇子因伤被置于太子人选之外，二皇子才刚被废赐死，因此，卢绚称其为诸王之长、

“陛下，仁孝实为平治天下之基，岂能以龄而论，”宰相牛仙客朗声说道。

皇甫惟明沉静地回道：“寿王千岁固然仁孝，但忠王殿下年既居长，且处事明决果断，孰堪东宫，有目可知。”

大理评事杨慎名接口道：“皇甫大人，寿王千岁仁孝感天，致有世子天生神智，可见正应备位东宫。难道大人尚念旧属之情，而违天命。”

皇甫惟明旧时曾为忠王的“友”，“友”是一个官职名称，是专职陪侍劝导亲王的。

皇甫惟明勃然作色：“陛下，臣一心为国别无他念，望陛下明察。而所谓天生神智，臣斗胆进言，实为道听途说殊不为信。”’

皇甫惟明身兼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长年征镇边疆，远离京师，他对于有关我的传言，什么抓周识轻重、岁半习诗文、一句改王名，都完全不信，认为是武惠妃为扩大声势所采取的伎俩。

李林甫暗暗高兴，觉得机会来了。自从他亲自领教本人的说辞后，在神奇心惊之余，对我远迢孩童的心智更是叹服。当下对周子谅偷偷使了个眼色。

“陛下，以臣之见，连日朝堂争执不休，至今未得定论。既然皇甫大人有此疑惑，不若宣寿王世子上殿，试其心智，以决储位。”周子谅心领神会的出班言道。

玄宗皇帝静听群臣各抒已见，心中却有自己想法。自从太子李瑛被废开始，武惠妃一直鼓动所有能利用的条件，来谋立寿王为东宫之主。但是，他深深地知道，寿王生性仁孝而懦弱，实在不适合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权力斗争之中。而他深爱忠王的处事果决，所以当忠王明确表示不愿改用王字旁的名字时，玄宗皇帝也没有坚持，由他名称李亨。但是玄宗皇帝又顾念武惠妃的情份，因此他一直犹豫不决难以取舍。

周子谅的提议让他有种颇合我意的感觉，深觉符合现在的情势。他征询地向李林甫问道：“李爱卿，你意如何？”

“陛下，微臣以为当是凭天而决。”李林甫谄媚地说。

“既如此，速宣寿王世子。”玄宗皇帝作出了决定。

“见过爷爷陛下。”当我大模大样地站在含元殿的时候，一切原由经过我都由内侍的口中得知，我恶意的想：以我沉积了千余年的学识，父亲这太子之位看来是坐定了。而那个皇甫惟明，竟然不相信我的能耐，好歹本人也是真材实料的大学毕业生啊，哼，不顺便震昏几个大臣，那就是对不起我自己呢！

皇甫惟明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却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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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诗定皇储（下）

“皇甫爱卿，不若就由你代为测试吧。”玄宗皇帝淡淡地道，其实心中暗自打定主意：镇定啊镇定，千万不要在大殿上被大郎惊倒。

皇甫惟明长得倒也端正，许是久经战阵的原故，一举一动带着彪悍，双眼隐隐含着精光。他目光炯炯地望向我，神情中带着一丝调弄，好象在说：“小屁孩，不满四岁就如此张狂，看我怎么要你难看。”

“听闻世子岁半习文，请赋诗一首，如何？嗯（二声）？！”他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说，又挑衅地望向杨慎名和周子谅。

我暗暗偷笑，小样，以后一千多年的名诗绝句多不胜数，随手一篇还不震死你，竟然还如此嚣张。

我早已知道他最近大败吐蕃军队，来到京师献俘，一时间踌躇满志。

而我既要拿出惊世文才，又想打击他的心志和威风，于是，我不觉陷入苦思。我那矮小单薄的身影，在大殿上倒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怎么，世子可以慢慢地想，慢慢地作。”皇甫惟明故作关心地轻笑讥讽道：“在我们河西、陇右，象世子这般年龄，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泥巴呢。”

我心中一动，记起晚唐诗人陈陶的《陇西行》，这次皇甫惟明不正是在陇西附近打的胜仗吗？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满殿大臣或关心或着急或讥笑或高兴，表情不一而足地望着我。

“皇甫大人大败敌骑，与国有功，值得尊敬和庆贺。但是，大人，你是否回过头来想想看看。”我满脸庄重地看着皇甫惟明（必须营造气氛，可惜我只三岁，所得到的效果有点差些），故意留了个话音。而满殿大臣都被我如同成人的话语说得一愣。

接着，我奶气十足的童音在含元殿一字一顿地响起：

“誓扫匈奴不现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静，一阵沉静。片刻，好象是刚反应过来，如我所想，有人直接就地晕倒（如裴耀卿等老臣），还有些人犹如入魔般低诵着这首诗句。而皇甫惟明已是泪流满面了，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迷惑。

这首诗的意思十分简单明了，但是其中所蕴含的意境却是非常深远。它以汉朝边事喻比唐朝，诗中既表现了将士们“不斩楼兰誓不还”的英勇气概，又表露了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深刻伤害，真不愧是千古名篇啊！

皇甫惟明内心的最深处与我产生了共鸣：胜，凝结着多少艰辛，又有多少牺牲，身不处于当时，谁也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所蕴涵的辛酸苦痛，所包含的悲壮热血，这又怎是一字了得！

良久，朝臣们慢慢地恢复了神智，却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这一刻 ，我知道我留给他们的印象，不仅仅是盖世的文才，还有悲天悯人的仁德胸怀，虽然我才不满四岁，虽然他们当中有敌对立场的人。

玄宗皇帝摇了摇头，哎，幸亏朕早有防备，大郎这孩子，真是一个奇迹的存在。或许，寿王立为储君是个不错的选择。

牛仙客在李林甫的示意下，开口奏道：“恭喜陛下，大唐有此绝世奇才，此正彰显陛下英明神武。臣请陛下，顺应天意，立寿王殿下为东宫太子。”

玄宗此刻已有此意，遂道：“准卿所奏，立寿王为东宫太子，择日举行册立大典，昭告天下。另，册寿王世子李棠为福王。退朝！”李棠就是我的名字。

待玄宗皇帝下了殿，未及百官围过来（一是道贺拉关系，二是想近距离接触了解本人），武惠妃着内侍宣我进见。

让我难以想象的是，前几天还有些风韵的奶奶，如今会变得那么难看。面孔不再带丝红润，也不是病中应有的苍白，而是一种让人从心中发毛的枯白，一双勾魂摄魄的秋水剪瞳也已变得无神空洞。

“大郎，不要害怕奶奶现在的模样，我是你的亲奶奶，到任何时候都疼爱你的奶奶。”奶奶屏退左右，有气无力地说。

我看着她那慈爱而又失落的样子，一股心酸直冲上来，孺慕之情涌上心头，眼泪禁不住地流下。

“大郎，不要这样，好吗？我知道我是好不了啦，我并没有别的牵挂，应该享的福和不应该享的福，我都享受了，只是挂牵你们父子，你父亲生性懦弱胸无大志，如今他得立太子，虽说了了我的一桩心事，但是也添了一份心事。”

奶奶咳嗽了一会，涩声道：“为人母者，几时又能完全放心哪？唉，我去之后，你父亲其实也没有什么实力来保护自己，李林甫惟利是图反复无常不可依靠，朝堂和军镇中也没有什么心腹之人。而忠王李亨在一旁虎视耽耽，他处事果断而没有度量，一旦被他得势，只怕你们会生不如死任人宰割，这就是权力斗争的残酷。”

奶奶脸上闪出一丝痛苦，出了一会儿神又道：“我非常庆幸上天把你送到我的跟前，你天生异禀聪慧过人，小小稚龄幼童，竟可堪比成人。”她顿了顿话音，用哆嗦着的左手，摸了摸我的头：“其实换作平日，我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话题和你说，毕竟你是个不满四岁的孩子。原本我想等你大些再说，然而，我怕是等不到了，嗳，我这病！这也是今天单独和你谈的原因。”

奶奶又是一阵咳嗽，她那憔悴入骨的样子，哪还象四十许岁的人样，我听着她枯涩带喘的声音，忍不住悲泣出声。

“孩子，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这个东西你收好。”奶奶把一块雕龙的玉佩递过来，看着我迷惑的眼神，继续言道：“奶奶自幼长在宫中，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的姑奶奶是则天皇帝！”

奶奶语带激越地说道：“则天皇帝受命立极建立了大周国，并使国力昌盛民众富足，恩及四海泽被苍生。”随着她的话语，奶奶脸上有了病态的嫣红。

“而她被逼退位后，几乎所有的心腹亲信都被罢贬流放。”奶奶语渐低沉地说：“当时，他们散居民间却建立起了联盟，并刻制了一块紫龙玉佩，偷偷献给了则天皇帝，相约世世代代为则天皇帝及持佩者效力。后来，则天皇帝在病逝前将它赐给了我。”

我听得有些呆了，怎么遇到了电视剧中的“前朝秘辛”？！

“大郎，希望这个玉佩今后能给你一些帮助。”奶奶闭上眼睛大力地喘息着。

我也知道奶奶死后，现有的势力平衡就被打破，我们父子的情势非常不妙，我细细地想了想，开口道：“奶奶，孙儿有一请求，万望奶奶玉成。”

奶奶疲惫地睁开无神的双眼，我心一阵抽痛，但是，为了让我日后尽可能地多占些优势，我又不得不麻烦她老人家。

“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真心为国征镇边疆，计谋如海用兵入神，不知可否与他结为秦晋之好？”这是我思量良久才做的决定。因为我在前世就了解到，王忠嗣爱兵若子用兵如神，在军中威信甚高，当世名将李光弼、哥舒翰等皆出其麾下，堪称军神，若能与他结亲，实是一大奥援。

奶奶空洞的双眼精芒一暴，整个人“活”了起来，仿佛是换了个人。她面含激动语音带颤地道：“好，好，苍天有眼，不绝我族一脉，竟降如此神童，更何虑身后之事，大郎，乖孙，奶奶一定为你做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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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庆得悲失（上）

深冬本是寒冷的天气，而在雪融时刻，空气中更是有着入骨的冰寒。就在这样的天气里，玄宗皇帝钦定于后天举行立储大典。

而在奶奶武惠妃的极力促成下，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的小孙女王可君也将成为我名义上的正妃——我的册妃礼将与立储大典同日举行。吉期则定在王可君成年之后。这在整个大唐是绝无仅有的，一般皇室子弟都是在成年后才册立正妃，而且吉期也不会相距如此遥远。

册妃正使是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牛仙客，黄门侍郎同平章事陈希烈为副使。以两位当朝宰相做册妃使足显皇家对此事的重视，当年寿王册妃礼时也不过动用一个宰相而已。按照大唐的礼仪，正式册妃礼之前，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等五项节目，而女方家在太原，这一下把册妃的官员们忙得焦头烂额。

今天玄宗皇帝来了兴致，并召我随行到大理寺虑囚。最近，我时常蒙召陪侍玄宗皇帝，群臣都知道我虽不到四岁，恩宠却在诸人之上，即便是独揽朝政的李林甫也有所不及。

而虑囚，又称录囚，是审察罪犯案卷的术语。按照大唐开国时流传下的规矩，作为体察民情的渠道之一，皇帝每年必须虑囚一次。原本是在宫中将卷宗查阅一遍就可了事的。

大理寺则是全国最高刑狱机构，全国的死刑犯都必须通过这里的审查批复，方可执行。朝廷的重犯，一般也关押在这里的牢中。

大理寺正、监、评、司执、狱掾等官员率众出迎跪接。当下玄宗皇帝牵着我的手步入大堂，众人望着我的目光中，既有尊敬、钦服，也有怀疑、迷惑，这都是传闻惹的“祸”，这让我多少有点手足无措（当然了，只是“有点”而已）。

大理寺正卿孙忠民将案宗敬呈上来，恭声说道：“今年上报四十九名罪犯，审准四十一名罪犯，驳回七名罪犯，尚有一名罪犯恭请陛下圣裁。”

玄宗皇帝闻言奇道：“爱卿执掌全国刑名之事，操劳为国，朕甚为欣慰放心，又有什么为难难断之事呢？”

孙忠民见玄宗皇帝如此和颜悦色，便跪倒奏道：“臣启万岁，安西都兵马使高仙芝的嫌从封常清，贪功冒进，折伤同袍，虽按律当罪，但此人实为将才，堪为大用，望陛下怜而恕之。”

我手中的案宗掉落地上，封常清？！不由心中激动万分。玄宗皇帝天宝年间的名将，就是高仙芝、李光弼、哥舒翰和封常清，其中又以封常清尤为出色。

封常清，幼随外祖父流放边塞，历尽困苦，终不改自学之志，为学得兵法战策随军而居，后来为进一步提高军事水平，一连几十天，早晚等候在安西都兵马使高仙芝的门前，肯求收为嫌从，嫌从就是随身副官。他才学出众，处事果决，后来高仙芝对他十分器重，几乎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他累功兼任安西节度使、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等职。安禄山叛乱时，玄宗皇帝布下的第一条防线就是由他统领的。

著名的边塞诗人岑参，曾有两首边塞名篇涉及到封常清——《走马川行》和《轮台歌》。这两首诗气势豪放,意境雄壮。说封常清的军威“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而又推崇他“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由此可知，封常清确实是位声威显赫、战功彪炳的帅才名将！

然而，有谁能料，他却被宦官构陷，最后服鸩自杀。自尽前作了一篇闻者泪下的《封常清遗表》。表中充满了激越悲壮，最后的收尾是：仰天饮鸠，向日封章，即为已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若使殁而有知，必结草军前，回风阵上，引王师之旗鼓，平寇贼之戈铤。生死酬恩，不任感激，臣常清无任永辞圣代恋之至。

如此名将竟然押禁在大理寺，我怎能不兴奋。哈，封常清，你哪里走，某家来也！

“孙爱卿真是一心为国呀，”玄宗皇帝略一沉吟道：“且将罪将封常清带上堂来。”

不一会儿，一个形容丑陋身材矮小的犯人被带上堂来，我真是跌破了眼镜（假如有眼镜的话）呀，我简直有些不能接受他就是天宝名将封常清 。

“罪臣封常清拜见陛下。”这人跪拜于地，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玄宗皇帝的眉头不由一皱。要知道，在大唐历代帝王中，就数他最注重朝臣的仪容。所以在他在位期间，无论是奸官还是忠臣，长得都比较端正，甚至算是俊美英伟。现在这个所谓“将才”的封常清长得如此猥琐，怎不令他生厌。

见状，我连忙问道：“封常清，你因何落罪？”我想，做为一个历史名将，不应该犯有大的过失吧？

“罪将追击吐蕃侦骑，误中敌伏，同去百骑将士折损过半。”封常清情绪不带一丝波动地叩首回道：“监军边令诚大人，定罪将犯有贪功冒进折伤同袍之罪；而安西都兵马使高大人，认为事不及罪。因此，发付大理寺决断。”

我暗暗称绝，因为边令诚正是后来害死封常清的那个宦官。这个在历史上惟利是图的小人，有着在危急的战争时刻，犹不忘夺利讨贿的无耻品性，看来封常清现在就已经得罪了他。

“噢，爷爷陛下，英勇杀敌是没有错的，饶了封常清这一次吧，以后他就不会再这样冒进了。”我转身对玄宗皇帝说：“并且，大郎还想让他当福王友呢。”封常清神色一动，面含感激地垂下了头。

其实，对于玄宗皇帝来说，这件事的处置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有律可依有情可恕，杀赦之间都能讲的通。现在他的掌中宝开了口，他就直接下旨道：“罪将封常清虽犯有罪错，但念其一心杀敌为国，特赦其罪，令为福王友，陪侍福王。”

封常清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罪臣一定竭心尽力陪侍福王。”

即便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我竟如此轻易地得到了一位名将，真是感到由衷地高兴啊，言行间不经意地散发出欣喜之情。

封常清把我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心中一暖，暗暗感动。

封常清自幼漂泊，又生就一付猥琐的样貌，可以说受尽了鄙薄冷落，虽然他生性坚忍，夜静时刻却也不免神伤。他只能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学识才能，以期忘掉这种心痛压力，以期摆脱这个局面。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 终于做了安西都兵马使高仙芝的嫌从。谁料刚刚得到高大人的赏识，却因小故得罪了监军边令诚，而被其借题发挥定了死罪，幸亏高大人出面干预，才得以保全性命，来到了大理寺。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不料又遇到了闻名已久的“神童”福王。而更意想不到的是，福王千岁竟然对自己青眼有加，毫无半点鄙薄之意，并主动请求圣上，让自己做他的从属，请求得到允许后，竟是如此溢满言表地欣喜。“士为知己者死”，这是他此刻内心中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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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庆得悲失（下）

“臣封常清拜谢福王殿下。”封常清随我回到寿王府后（因为我年龄尚幼，所以暂时没有设建福王府），在我的小书房里，立即一脸肃然地跪拜在地。

“常清何需多礼，快快请起。”我欣喜地要上前搀扶，却尴尬地发现，我这不及四岁的身躯，犹如“投怀送抱”般地跌入他的怀中。封常清恭敬地把我扶正，神色间带着拘谨，仿佛我是三十岁许威仪四布的君主。

封常清轻咳一声说：“臣虽身在外疆，却也听闻到殿下的才智，实在令人万分钦敬。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今微妙之际，臣下认为殿下应当暂做隐豹，以免打草惊蛇，为人所算。臣下感念殿下的恩德，不识轻重，说此肺腑之言，请殿下谨记。”

唉，这个封常清倒也尽责，刚当任我的“友”，就劝导起我来了，而且他似乎从开始见面起，一直都没有把我当做小孩看待。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真实的处境呢？假如，我不是在前世知道这段历史的话，我一定会如他所言。问题就在于，我知道我现在所处环境的真实历史情况：政治上最大的、几乎也是唯一的靠山武惠妃即将离世，玄宗皇帝又最看好忠王李亨做继承人，寿王妃杨玉环也将归于玄宗，寿王几乎没有可资借重的势力，没有可堪使用的人才。而忠王李亨不光被玄宗皇帝看好，他还有良好的军政关系，这也是他后来自立为帝的基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剑走偏锋迭出奇招，利用自己的学识和即将逝去的靠山武惠妃，尽快地扩大自己的影响面、自己的势力的话，那么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帝王之路并不是华山，只有一条路可走，它有文有武有稳有险有明有奸有正有奇，必须根据身边的真实情况布局，不能过于呆板。就如同赌麻将一样，又有谁见过一模一样的赌局？

当然，父亲正式成为太子后，局势基本稳定了，我就可以收敛锋芒，稳步发展，等待长大了。在世人的眼中，幼童再怎么神奇，毕竟还是难以信托的。

然而，这些话我不能对封常清说，也没法说，我只能含糊地说道：“此话一出，足见常清真诚。惟望常清日后勤加训导，使我少出错差，毕竟我年幼识浅啊。”

封常清连声直称不敢，恭敬的态度丝毫不改，两人目光一触，不由相视而笑，一时之间倒是感觉着更为亲近了。

温煦的阳光布洒在大地，融雪留下的泥泞已经干硬，仿是知道今天的吉庆，洌风竟也消停。

在经过繁琐复杂的仪式之后，父亲终于正式成为大唐的储君。玄宗皇帝下旨大赦天下，举国欢庆三天，同时在勤政务本楼大宴百官，与长安城百姓同乐。

我陪伴在父亲身边座下，父亲依然唯诺寡语，在众人瞩目下，他真有坐在风口浪尖的感觉，一丝踌躇满志的神色都没有，姑父驸马都尉杨徊则异常兴奋地左顾右盼。而我却感受到对面射来的灼灼目光，那是忠王李亨和永王李璘。我内心暗自戒惕，|Qī-shu-ωang|尽管我今天也非常高兴。

前世的历史告诉我，他们两人，一个是自立为帝的逆子，一个是起兵割据的叛臣。虽然父亲已定储位，但是明枪暗箭也会随之而至，怎可掉以轻心。

按照规距，每逢官方宴乐，必须先表演三个集体舞蹈，才能表演别的节目，这三个集体舞蹈是《秦王破阵乐》、《太平乐》、《圣寿乐》。

《秦王破阵乐》是依据太宗皇帝做秦王时，跃马冲阵力败敌营的场面而创。每次宴乐首先表演这个舞蹈，是为了表示居安思危不忘国本的意思。表演时，所有的人都必须僻席肃立，就如同在我的前世奏国歌时一样。《太平乐》则是舞者高唱着太平歌耍舞狮子，象征着天下太平，四方臣服。而《圣寿乐》却是武则天时创定的，是由舞者变换队型，依次以人排出十六个字而完成的，这十六个字是“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柞弥昌”。

《太平乐》刚刚结束，一个内侍张慌失措地跑过来，高声禀告：“陛下，太医说，惠妃娘娘不好了，奴婢特来禀告皇上。”

一时满场寂静，玄宗皇帝猛然一愣，随即向奶奶的寝宫奔去，父亲脸色惨白，几欲失声痛哭，紧随玄宗皇帝而去。杨徊一时间惊慌失措，连忙去唤姑姑咸宜公主。

我黯然长叹，奶奶的音容笑貌在我心中划过，看来在这件事上，历史并没有改变，奶奶还是要在十二月初八逝去了。

当我来到奶奶寝宫的时候，整个宫殿充满了愁云惨雾，咸宜公主也闻讯和杨徊赶来了，玄宗皇帝斜坐在病榻上，手抚奶奶的那双不再丰润柔滑的枯手，暗暗流泪。

“三郎，我们有几个孩子？”奶奶柔柔地问道。三郎是奶奶对玄宗皇帝的呢称。

玄宗皇帝带有悲声地回答道：“我们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太子李瑁，另一个咸宜公主，”

奶奶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在他两个之前，我们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呢！”

玄宗皇帝摇了摇头，用手抚理着她的长发，黯然道：“但他们命运多舛，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三郎，臣妾时日无多了，我们的那三个孩子，臣妾会去用心照顾。而留在世上的这两个孩儿，谁来关心爱护呢？如果有谁来对瑁儿不利，谁又会来保护他呀！”奶奶用力握住玄宗皇帝的手，目光哀哀地直视着他。

玄宗皇帝反手轻抚着她的手道：“怎么会呢？瑁儿作为一国储君，谁会对他不利，谁敢对他不利？”

奶奶凄然一笑，：“瑁儿仁孝而文弱，无论将来到如何境地，请三郎看在臣妾二十多年的情份上，多多回护”神情是那么的凄婉无助。

然后，面对我说：“大郎，你过来，”我默默地走了过去，在听及奶奶如此维护父亲时，我早已经无语凝噎了。我知道，这是奶奶为父亲留下的退路，以防他再步废太子李瑛的后尘。

奶奶手抚着我头，柔声道：“乖孙，你虽天生聪颖，毕竟年幼，要多加磨练，慎行多想，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误人误已呀！”听到这里我心一酸，忍不住地哭出声来。

而这时奶奶身子猛然一挺，呼吸转为急促，她挣扎着转向玄宗皇帝，嘶声喊道：“三郎，看顾好我们的孩儿！”言罢气绝。

顿时满院哭声，父亲及姑姑更是哭厥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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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炼心磨意

三月阳春，绿柳新叶绊惹着春风，鸟儿纷纷在嫩枝上跃弄飞舞，在如此清新碧爽的日子里，人们三五成群地相伴郊外踏表春游。而在大唐的皇城中，却仍是一片沉郁。

奶奶武惠妃病逝已经三个月了，玄宗皇帝依然茶饭无味，坐卧不宁，终日思念武惠妃，人也渐渐消瘦憔悴，常想她的俏丽秀慧，常念她的柔娇黠媚。并在入骨相思难忘旧情之下，力排众多大臣的议谏（一直以来，就因为奶奶是武则天的侄孙女，而被朝臣们拒接其为皇后），追封她为“贞顺皇后”，以皇后之礼葬在敬陵，并且再也无心打理朝政，几乎将朝政全部交由李林甫议处。

父亲也被丧母之痛所击倒，已经病卧床榻了。我为了把握好当前的情势，时常出入宫门，忙于陪侍玄宗皇帝，并安抚好奶奶在宫中留下来的心腹亲信，未能陪侍父母病榻左右，宽慰亲怀承欢膝下，我感到深深愧疚，却又不得不如此：宫中女史张容儿传来密信，忠、永二王已经蠢蠢欲动了！

皇帝后宫的女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内官，那就是皇帝的妻妾；另一种是宫官，则是皇帝的婢女，和宦官（太监）一样。女史是专管安排嫔妃侍寝皇帝顺序的宫官，张容儿就是奶奶留下的心腹之一。

密信上说，忠王李亨暗结随侍太监高力士，伺机进言，诋毁太子，盛赞自己，欲缓图太子位；永王李璘则内交宦官边令诚，使其助言，出放节度使，欲掌军镇兵权。

唉，奶奶这一病逝，父亲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不妙，连李林甫的态度也不甚明确了。若不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的那么神奇聪睿，谁能把我看作可担当的大人，来任我调度指挥？又有谁会依附于懦弱无志的太子，并且还是失时不济靠山已失的太子呢？象现在这种情形，若无对应之道，最后也只能陷于艰困之境了。

东宫花园的凤仪亭，风景雅丽环境幽静。自从移居东宫，平日里我就爱在这里读书思考。今天我在此召封常清、牛贵儿商议，如何应对当前的形势。宦官牛贵儿是我核定的皇宫内线首领，他在宫中担任掖庭局的有令，也就是管理后宫簿籍的负责人。

当下，我把眼前的情势仔细地解说一下，牛贵儿默然无策地皱起了眉头。

“殿下，当今之计，臣下有四点建议。”我的“友”封常清沉思良久，缓缓地说：“第一，我们要言行慎谨，不要授人口实。第二，建构自己的势力，培植可靠堪用之人。第三，尽快想方设法，使圣上早日振作清醒起来，以免被人乘机取事。第四，扩大我方的影响力，让更多的人认可接受我们，以巩固地位。”

我点了点头，从亭中的石桌上拿起一本制书，递向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早上我请了旨，授予常清王府典军之职，常清当知我意。”

封常清慌惶道：“殿下错爱，臣愧不敢当，臣下必当誓死效犬马之劳。”

要知道按照礼仪，只有五品以上的官职才用制书的形式来授予，王府典军是正五品上阶的武官，与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同级。而封常清现在的官职是从六品上阶的文官，两者品级相差五、六级，所以，封常清慌惶不安。

“常清、贵儿，你们要知道，官职的大小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最主要的是，它能给我们创造多少便利，能给我们增加多少有利资本，我们要一切向‘前’看！所谓官职，对我们现在而言，也就是一种可资利用的工具而已。常清，请把我们所有的卫戍人员，分批培训成合格的中阶军官，这就是你典军大人现在的任务。”我沉声地说。

封常清凌然道声“遵令”。尽管我现在的样貌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故作老成，他俩却一直恭敬侍立，没有少许异样。只有在我说“向‘前’看”时，我们三人的眼中都同时闪出一丝光芒(狼来了？！）。

遣走了他们，我独自坐在亭中，梳理着散乱的思路：要想玄宗皇帝重新振作，就必须有一位绝世娇美来替代奶奶武惠妃留下的空缺（真是老色鬼一个）。那么是否选择江采萍？抑或另觅佳人？

江采萍在历史上就是继武惠妃之后，最受玄宗皇帝宠爱的女人——梅妃，她淡妆雅服且颇具文才。后来，杨玉环入宫，献媚取宠，对她百般诬陷，终至失宠被迫移居上阳宫。

到底谁入宫能对我更有利呢？

“大郎，想什么呢？”一声娇脆的呼唤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原来是杨玉环杨大美女来了，身后随着两名侍女。我不愿近距离和她相处（怕我沉静三十余年的“芳心”再度不堪负荷！），便要溜走（唉，“溜”走，我好可怜喔）。

“大郎，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陪侍你父王，难得出来散散心，你陪我一会嘛？”杨玉环颦眉说道。

我只好回坐亭中，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来给你跳个舞吧？”却见杨大美女兴致突发，俏然一笑（真是多变妖狐），不待我回答，直接站起身来，走到凉亭之外，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胡旋舞。

胡旋舞，顾名思义，它是由外族传来，以旋转来完成的舞蹈，胡旋舞是一种难度很高的舞蹈，它既要求有灵活的身段，又要有惊人的平衡力，在不停的快速旋转中摆出多种花哨的动作。

没想到，杨大美女丰腴的身姿竟然是那么的灵活流畅，竟有堪比于汉宫飞燕的轻盈，在急旋中更摆出一些令人惊叹的舞姿，

一舞下来，四下寂寂，我都看呆了。杨大美女面红若霞，娇喘吁吁地回到凉亭中，拿着侍女递过来的拭巾，一边擦着香汗，一边嗔道；“怎么了，我跳得不好吗？”我这才回过神来。

“好，实在是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精通舞艺，而身姿却又如此的灵活，真是妙不可言呀。”我抚掌叹道，从内心来讲，我一直都不很尊重她，所以我常常以“你”来称呼她，而她好象也不怎么在意。

杨大美女盈盈一笑，来到我的跟前，玉手摸抚着我的头问道：“大郎，我跳得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好，好，跳得真很好，大郎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舞蹈。”我忙不迭地回答，试图脱离心里上的波动。经过适才的跳跃旋转，杨大美女全身更散发出十八岁少妇诱人的气息，而她的双乳几欲冲出抹胸，随着她的娇喘，“波涛汹涌”起来，对于我这个矛盾的“小大人”来说，真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大美女却又把我抱在膝上，毕竟我才四岁多点，根本无力挣脱开她的怀抱（好象有一点自晕吧）。我只有紧紧守住心猿，但是意马的缰绳却在“柔波细浪”中放开——某个部位又反应了！

这次杨大美女的玉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她不由一愣，然后红红着脸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没想到大郎才高心大，人也是‘大了’啊！”我好无地自容啊，使劲地挣扎起来，杨大美女由着我挣脱而去，暧昧的笑声却在耳边萦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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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畅思心谋

我灰溜溜地奔向兴庆宫，心中思想着杨大美女。

我承认，我对于杨玉环绝对是有欲望的（唉，管看不管吃，这是心理成熟的男人最大的痛苦和悲哀），要说我没有“那种”心思，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年龄也不算是个问题，要知道在心理上，我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以她的年龄来论，我几乎有老牛嫩草之嫌。

而且有时我想，历史已然有所改变，再也无法预知世事的进程，杨玉环或许依然入宫伴驾。那么，为了有个得力的内助，我是否应该运用渊博的学识，在精神上俘获她？以便为我所用。

我甚至又想，十三年以后，杨玉环还是有可能与胡贼安禄山相通，使得安禄山更得玄宗皇帝的宠信，势力的发展更加快速。为了遏止这种情况的出现，也为了进一步掌握好她这个棋子，到时候我是否先下手为强——十七岁的我与三十岁的杨大美女缠一缠绵一绵（请大家行行好，赶快拿止血棉球来，我的鼻血正在止不住地流）。

但是，父亲的感受对于我来说却更为重要，我非常珍惜这份骨肉亲情！而父亲又把她视若珍宝。所以我不能动摇他们之间一丝一毫的感情，即便我认为，杨玉环只是父亲生命中偶尔划过的一颗尘埃，我也要顾及到父亲的感受，哪怕她再有利用价值，也不能因此而伤害到父亲，这是我所坚持的准则之一。

不觉间，我来到了兴庆宫的龙池边。 只见玄宗皇帝正静坐池边发呆，高力士随侍其后。

这兴庆宫由于座落在宫城和大明宫的东南，所以又称南内。宫内的北面是南薰殿，西面依次是兴庆殿和大同殿，西南临街建有勤政务本楼和花萼相辉楼，东北则是沉香亭，宫中正中央就是兴庆池，一般都称其为龙池。因为兴庆宫玲珑雅致风光秀美，玄宗皇帝十分喜爱，便把它作为居住以及处理政务的地方了。

“春风柔拂，新柳绿窕，爷爷陛下，如此春光，怎麽郁郁寡欢呢？”我故作不知轻重地走过去。

玄宗皇帝微微一惊，回过头来看见是我，嘴角勉露笑意，眼中却满是伤情：“大郎，朕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与惠妃龙池泛舟，唉，谁料她四十许岁竟舍朕而去。”

我轻轻地摇摇头道：“大郎虽则年幼，却也知道，奶奶虽然亲厚，但是爷爷陛下身系天下祸福，岂能因此而消磨心志，置家国政务于不顾？”玄宗皇帝睁大了眼睛，这些道理他都知道，这些类似的话语他也听到过。然而，他没有想到我这个四岁大的孩子，竟然也能朗朗上口，他吃惊地看着我故作沉肃的脸庞。

“逝者已矣，万望陛下以‘开元盛世’为重。再者，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大唐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寻一二可意解语的女子，当非难事。而且陛下的臣下之中，既忠心且又了解爷爷陛下的人当属内给事高将军了，所以此事应交由高将军办理。”我自说自唱地继续说道，情切之下竟忘记了伪装（扮嫩？！），直呼“陛下”，脸上更闪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高力士现在担任内给事之职，同时他又是皇封的三品将军，深得玄宗皇帝的信任，所以我在说正事时称他为＂将军＂，而在平时我都是尊称他“阿翁”。

我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了。我想，为了防止现在的历史把“江采苹”这一段改变，必须鼓动玄宗皇帝派员到闽粤选秀，并且还是得由高力士亲往，才能保证再次重现这段历史。况且暂将高力士调离京师，也能使忠王李亨的计划暂时搁浅。

玄宗皇帝听罢确实怦然心动，他早就认为大唐的疆域已经是前无古人，大唐的国库已经是充盈不竭，年近六十的他只想着如何追欢逐乐，把励精图治时所亏欠的舒爽快意都给弥补过来。所以，他把朝政推与宰相，肆无忌惮地挥霍享乐。这也是历史上的他为什么后期昏庸至极的主要原因。

而自从俏娇黠媚的武惠妃病逝后，后宫粉黛再也无一入眼，日间的空虚，午夜的寂寞，已经将他这位曾经雄才大略的帝王折磨的身心俱疲，什么拓土扩疆，什么千秋功业，更是早已丢置脑后。

我的一席话犹如明灯，点亮了他的思路——对，选秀！玄宗皇帝拍手轻声赞道：“好个大郎，唉，‘天涯何处无芳草’，嗯，好句啊，真是传神贴切呀。”

如此流传千古的名句能不传神贴切吗？！

“爷爷陛下，大郎听闻，由此前往闽粤，一路所经之地人文鼎盛，天地钟灵，所以把行程定于闽粤最好。”看到玄宗皇帝心动的样子，我放下心来进一步煽动地说道。

高力士跟从玄宗皇帝几十余年，他深深地知道奴以主贵的道理。他之所以享尽荣华，甚至被皇亲重臣尊称为“二兄”、“阿翁”，就在于他被自己的主子看重，一旦自己失去了玄宗皇帝的宠信，那么自己也将一无所有，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而自己对于玄宗皇帝所能奉献的，只有一片忠心而已，所以他平日里乐玄宗皇帝之所乐，愁玄宗皇帝之所愁，竭心尽力地服侍玄宗皇帝．

这三个多月以来，他看着玄宗皇帝日渐颓废苍老的样子，心中暗暗忧急，也曾安排宫妃侍陪，却未曾见得皇帝展眉，如今见此情形哪还不知道玄宗皇帝的心思，因此他走上前，恭声地对玄宗皇帝说：“大家，奴婢籍贯在于闽粤之间，请准奴婢闽粤一行。”在宫闱私下里时，被宠信的高阶宦官一般都称玄宗为大家．

其实，高力士的家乡是在蒲州，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顾全玄宗皇帝的颜面，而采取的委婉说词．

玄宗皇帝自然是心知肚明，略一沉吟，道：“看着绿草碧波，感受着春日轻风，此时节气正适宜出游，力士就择日成行吧。”

高力士恭声应是，我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此时，玄宗皇帝好象长了精神，饶有兴致地说：“春光如此明媚不可辜负，大郎，不若随朕龙池泛舟？”

“大郎还未曾坐过舟船呢！”我凑兴地说，玄宗皇帝兴致更高了。

不一会儿，我们登上了一座画舫。柔风轻轻，水波粼粼，面对着巍峨的宫殿，我不觉又陷入了沉思。

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嗯，第一应该是发展以自己为主的势力，并且要在十五年内将它完善。第二么，应该是增强防卫能力，随着我的年龄的增加，我的影响力的增强，我一定会面对真真正正的明枪暗箭！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一方面让封常清把东宫的二十岁以下的卫士，全部培训成中阶军官的水平，然后，通过与老岳王忠嗣的沟通协商，将他们分批放于边防军中磨练，一者可以锻练他们的实战能力，二者，可以促进我方与军中将校的交流，增加我方对河东、朔方两大藩镇的影响力，甚至笼罗哥舒翰、李光弼等名将，在我成年后，即能成为以我为效忠对象的军中力量。另一方面暗中对亲近自己的官员的悄悄拢络，并在民间找寻有才能的人士为我所用，形成一个以我为主的政治集团。

然而，关于第二个问题——增强防卫能力，我有点一筹莫展了，我知道，单纯地依靠一般卫士们的保护，是不可取的。这时我想起了在前世时，所看的那些武侠书籍，我甚至想练练那些神功奇学。但是，那些侠们都在哪儿呢？难道你们不知道有一位英明神武、英俊不凡、英姿勃发、英勇无敌的雄王明主在等待你们的辅佐（郑重声明：请千万注意，不是英姿飒爽、即将英勇就义的熊王名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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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谋筹出行

“大郎，你在想什么呢？竟然这么入神？”玄宗皇帝悠悠的话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我慌忙应道：“没什么，没想什么。”

玄宗皇帝狐疑地看看我，再次问道：“真没有什么事吗？”

我灵机一动，故作迟疑地说道：“奶奶逝前，为大郎选立了正妃，而我对王家却一无所知。大郎刚才想，是否前往太原一行？一者拜见未来的长者；二来乘着明媚春光，浏览一下我们大唐的天朝景象。但是，大郎却又有些舍不得远离爷爷陛下，所以不想告知爷爷陛下。”

玄宗皇帝哈哈大笑：“大郎，不需要顾念朕了，没想到你以四岁稚龄，竟想起如此‘礼仪’，好，好 ，好，不管你是天生异禀，还是性好游乐，都也不要挂牵朕了，朕准予放行就是。”玄宗皇帝语带调笑地说。

“爷爷陛下既如此说，那么大郎多谢爷爷陛下恩准。”我暗暗高兴。我这么做，并不是急于成事，而是忠、永二王已经蠢蠢欲动，我必须有所应对。

“此去太原路途遥远，且临边疆不远，”玄宗皇帝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除了东宫侍卫以外，朕选派一千‘万骑’护卫与你。”

我更是喜出望外。“万骑”创建于贞观年间，当时号称“百骑”，时常跟从保护太宗皇帝出猎出行；武则天时增加到近万人，改称作万骑，平日驻守在玄武门。“万骑”全是骑兵，兵员全是万中挑一、弓马娴熟的精壮汉子，所配置的坐骑、甲胄及兵器都是当时最精良、最先进的，是宫廷卫队中战斗力最强的虎狼之师，在战阵上足能以一当十。我现在要动的心思，就是如何赢得他们的尊敬信任，以便在今后供我驱使为我所用。

从兴庆宫出来已经是日暮时分，我急忙赶回东宫，父亲有杨玉环陪伴，我尚且不怎么着急，而母亲虽然有宫女相陪，却等同是独自一人。

我令随侍亲信柳泳密召封常清、牛贵儿在我的书房等候，自己便向崇教殿走去。由内侍的口中得知，父亲正在崇教殿里歇息。

父亲的身体已经有些恢复了，现在正手握毫笔练字，杨大美女就站在父亲的身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到来。

“大郎拜见父王。”我低眉躲避着杨大美女戏弄的目光，恭声说道：“大郎向您问安了。”

“大郎啊，你今天在忙什么呢？怎么也看不见你的人影。”父亲慈和的目光看着我轻轻地说

我愧疚的望着父亲孱弱的身躯，轻声地回道：“父亲，孩儿不孝，未能陪侍床前，承欢膝下，而今孩儿又将远行，请父亲多自珍重”

父亲讶然地看着我，急声问道：“大郎，你要去什么地方？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擅行妄为！”

我有些默然，有些事我不想让他知道，换句话说，也就是不想让他多添心事徒增烦恼，父亲的脾性我是十分清楚的，又何必再增困扰呢？我只想让他安平快乐地作他的太平太子而已。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何况我是他的儿子呢？

我组织一下语词，说道：“现在春光灿漫节气适宜，孩儿已奏准爷爷陛下，前往太原拜见一下王忠嗣王大人，以全礼仪。而且爷爷陛下为了孩儿的安全，又已加派一千‘万骑’精骑护卫前往。”

“噢，大郎小小年纪，就想着自己的‘爱妃’啦？”大美女语带嬉笑地说道．我的册妃礼早已举行完毕，大家都知道王忠嗣的小孙女就是我的妃子．杨大美女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乜了某个部位一下，又别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也怪不得，大郎也算‘大了’嘛。”然后微红着面孔，口中发出一阵轻笑。唉，这个浪女，真不是一般的浪，怪不得会和胡贼安禄山私通，也只有胆大彪悍的人才能降得住她。

“大郎，那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早去早回啊！”父亲听到我已经获得玄宗皇帝的恩准，并且又得“万骑”护卫，沉默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了。

“孩儿这次出行时日不短，母亲身体也不是很好，孩儿恳请父王，多多陪陪母亲走走聊聊。”我犹豫了一下，恳切地说。

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知道了，去看你母亲吧。”我没有理会杨玉环投过来的嗔怒目光，再拜而退。

我来到母亲的寝宫，看到母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那孤孤零零的凄冷模样，让我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流一来，心中忍不住对杨玉环产生一丝怨恨。

“大郎来了”母亲惊喜地看着我，我心中更觉酸痛，扑入母亲的怀抱中哭了起来。

唉，母亲啊，你精心所哺育的孩儿的到来，竟然让你感到如此的惊喜，对于你来说孩儿我就是你老的全部，而我这做儿子的，又是那么地不孝，竟然如此疏于问候陪侍自己的生母。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我迫于形势又将要远行 ，我是多么忏逆不孝啊！

母亲惊慌地揽着我，手抚着我的头，柔声道：“大郎，怎么啦？为什么这么伤心，受了什么委曲了吗？”听见母亲殷殷的问候，我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为怕母亲更为担忧，我抽抽噎噎地说：“没什么，母亲，孩儿只是见你卧病在床，心中难受而已。”

母亲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好孩子，母亲身体已然大好，只是不想下床走动罢了。”她双手不停地抚摩着我的头背肩臂，仿佛我是一件举世无匹的珍宝般。

我慢慢止住抽噎，想及前世所看的保健要略，便对母亲道：“母亲，如今已是花盛草茂，空气清新的时节，要常常出去走动走动，不要整天闷坐在宫中，好吗？”母亲看着我，高兴地答应了一声。

我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母亲，明天孩儿要出趟远门，到太原去拜望长者王忠嗣王大人。”

母亲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脸色暗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徐徐说道：“大郎，你才四岁幼龄，怎么能出行如此远途？”我无言以对，面对着母亲，我觉得什么理由，多么高明的说词，都是苍白无力的。

良久，母亲看着我轻声地说道：“好吧，既然远行，你就早去早回，早点回去休息吧。”语中充满了包容、迁就。

因为心中有事，我默然抱愧而出。

封常清、牛贵儿早在我的书房等候了。

当下，我对牛贵儿说：“贵儿在宫中应差，为了避免暴露我们的关系，也为了应付以后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不要再前来东宫了，要尽快建立多种的通信联络渠道。希望在我从太原回来时，皇宫里的信息网已经比较完备了（还有WDS系列软件吗？！）。”

“奴婢谨遵殿下谕令，保证尽快做到。”牛贵儿思索了一下道。

“常清，明日我们一道起程出发，务必好好结交‘万骑’中的将校，以方便日后成为我们的臂助。”我又对封常清说出自己的初步打算。封常清恭然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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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汾州逸事（上）

三月的清晨，晶露附叶，细风轻曼，碧天绿草间，一片清新盎然。官道之上，一支甲胄鲜明气势雄壮的骑兵队伍，护持着二十余驾车轿，乘着旭日薄舞向北行进。我的脸上虽然已经没有了泪痕，但是，通过红红的双眼可以想象得到，它们刚刚经历了感情上的“洗”礼——我哭过了。

在我临行前，母亲红红着双眼，给我送来连夜赶做的两件春衫。目光殷殷话语切切：“大郎啊，一路要注意饮食勤加休息，千万不要为了尽快回还而餐风露宿啊。”

我感受着融融的母爱，一首诗在心头弥散：“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不觉间泪浸衣衫。二十年后诗人孟郊的这首《游子吟》，道尽了脉脉的慈母情怀和我现在的内心感受，我这寸草之心，如何能报答母亲的深重恩情呢？

“封典军，路上一定要朝行暮宿，多多看顾好你们的王爷，不要由着他的性子来，知道嘛？”父亲不放心地叮嘱封常清。封常清连连答应，心下却苦笑：福王虽则年幼，但天生异禀，实与成人无二，甚至即便是成人也有所不及，太子殿下难道不清楚吗？

杨大美女却是有些胸大无脑，她看了看一旁躬身侍立的万骑军官，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要再罗嗦了，大郎此去也不过二十天左右，何必如此留连伤情呢？赶快起程早去早回才是正经！”

这一次出行，万骑的最高军官是左右果毅朱信东、王林。果毅就是果毅都尉的简称，是仅次于折冲都尉的直接带兵军官，虽然不是朝廷直接任命的武官，却也是吏部备案的从五品军官了。这是我有意请玄宗皇帝如此安排的，并将这一千精骑归由王府典军封常清暂为统领。

父亲破天荒地瞪了她一眼，却也止住了叮咛，大美女撅起了鲜红的樱嘴。母亲则唯唯称诺地闪在一旁，唉，人家毕竟是正妃呀，从官阶来讲，杨玉环是相当于当朝宰相的正一品，而母亲则是相差四阶的从二品啊。

就这样，在依依难离中我踏上了北上之路。

行行复行行，一路之上地方官员遥遥相迎，为了早日回宫陪侍母亲，我已关照封常清朝行无歇暮宿驿馆，沿途官员一概不见，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每日里，封常清都秉承我的意思，加派侍卫护卫在我的周围以后，便去与万骑将校们厮混。万骑将校们见其没有长官的架子，且谈吐爽直，话语中颇有见地，也乐于相交，不几日，便与封常清弟兄相称了。

这天傍晚，来到了汾州城外，这里已是河东节度使管辖的地面了，离节度使的行辕——太原城，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汾州刺史王节怀率众前来迎接，封常清照例婉言回绝，右果毅王林节制着万骑的人马驻扎在城外，封、朱二人带领着侍卫，前后护卫着我的暖轿走向城内驿馆。

我看着往来如织的繁华景象，不禁暗暗点头。要知道汾州临近突厥，突厥国的斥候营时常前来侵扰，在此种情况下，王忠嗣竟能使城镇如此的繁华，可见他老人家不愧是大唐军神。

汾州驿馆的驿丞早就接到的禀报，已经在门外恭迎。

看见我的暖轿落在大门前，众人立即跪拜于地：“恭迎福王千岁。”

我一身紫袍从暖轿中出来，对众人笑道：“众位不要多礼，请平身。”众人言谢起身，许多人用目光偷偷地打量着我，其中既有好奇、怀疑，也有敬慕、钦服，礼让中大家进入了驿馆。

“福王殿下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微臣，敝馆粗陋，若有不当的地方，尚请千岁海涵。”驿丞是个五十多的老者，满脸的皱褶，深邃的眼神，得体的举止，无不显示着他人生阅历的丰富。

“以本王看来，这一路的驿馆以汾州最盛，不要客气了。”我一付老成的大人表情，与四岁的外貌结合起来，却是有些滑稽，有些惹人发笑。唉，我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心态，怎么能要求我始终“扮嫩”呢？！真真快郁闷死我了！

“扑哧——”一声轻笑，接着一个童音脆声言道：“早就听闻京师有个神童，‘抓周识轻重’、‘岁半习诗文’、‘一句改王名’、‘赋诗定皇储’，奇才天纵，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模样。”

“霞儿不得无礼。”常文达惶声说道：“请福王千岁恕罪，这是微臣的孙女，都怪微臣管教不严。”

“霞儿说的是实话，又没有胡说什么。”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撅着小嘴，嘟嘟囔囔地走到常文达身边，一双慧黠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我摆摆手说道：“无妨。”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笑了笑，这感觉有些象慈和的长辈，看到淘气的子侄一样。

“那么，你说说看，我应该是什么模样？”我有些想逗逗她，却不知，我现在这付逗小孩的神情更是让人忍俊不住。

“嗯——”她歪头想了想道：“应该是、是、是，反正不是你这个样子的！”霞儿词穷之下刁蛮起来。

我哈哈大笑，大家立即爆发出不小的哄笑声（他们忍得好辛苦啊，还能不趁机发出来），倒把我吓了一跳，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请问，如果把东西绑在长长的细竿上，把细竿立起，不能放倒不能垫脚，怎么样才能取下绑着的东西？”霞儿紧绷着脸蓦然大声发问。

大家一时之间静了下来，有些人思索起来。

“请殿下不要和霞儿计较，小丫头嘴馋，这是城东刘麻子糕点铺出的题。”常文达怕我尴尬连忙说道，看着我迷惑不解的神情，忙又解说道：“我们汾州在河东、朔方一带，最有名的就是杏花村的汾酒和刘麻子的糕点。而刘麻子的糕点每天只卖一百份|奇*_*书^_^网|，从来也不多卖半份，即便是刺史大人亲来购买。”

我和封、朱三人饶有趣味地听着，常文达舔舔嘴继续说道：“从前年八月起，刘麻子在铺子门上贴出题来，并注明凡是答对的孩童，获赠三份糕点，而且一月之内，不需要排队，就能购买到一份糕点。唉，到如今算来，刘麻子只贴出了五道题，也就是说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只被人答出四道题来。刚才霞儿说的，就是第五个问题。”

常文达说罢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为了霞儿的嘴馋还是为了少有人答对问题。

这是类似前世的广告？还是有什么古怪？我暗暗地琢磨。看看封、朱二人不怎么在意的模样，我放下思索，也许在唐朝，这样的商家作法也不少见。唉，这时我深深地感觉到，即便我钻研过唐朝历史，却也不是百知万通的！

“怎么，答不出来了？”小丫头殷殷中略带着失望地说。

这就是学识的差距，在我的前世，这样的问题几乎不算是难题，唉！相差千余年的学识沉积啊！

“答案本王有好几个。不过，本王也不能轻易地告诉你。”我收回感慨，微笑着拿话逗她。

霞儿眼睛一亮，笑容在脸上漾开，稚嫩的小脸上闪现出两个小酒窝。我突然发现，这个小丫头竟是个美人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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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汾州逸事（下）

“要不，霞儿让你亲一下？”她有些崇拜地看着我说。

这小丫头竟然把我当做她的爷爷来糊弄，我有些眩晕地摇了摇头。

霞儿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自己的爷爷，常文达也有意难为难为她，直若未见地捋着胡子。

刘麻子糕点的诱惑原不是她这个年龄所能抵御的。好一会儿，她咬了咬牙，小脸涨好，颇教人意外地说：“那我长大了以后嫁给你好吗？”她想起了平日里的“过家家”，在她幼小的心里认为，真正地成为“一家人”，是最大的诚意，也就可以没有计较不分彼此了。

我差一点趴下，这真是意外的“惊喜”啊！真是败给她了，怎么这么有“水平”？！能让我这历经怪遇奇行的心脏，感受到如此的刺激。但是，当我看到表情丰富神态各异的众人，望向我的目光，我只觉得欲哭无泪——他们好象认为我是有心为之！我真是冤啊，我哪有这么阴险啊（是啊，我怎么瞧得上这个档次的阴险呢）？

“嗯，咳咳，霞儿啊，本王这就告诉你答案。”我浑身不自在地连忙说道：“可以直接把细竿竖着放入水井中，这样就可以轻易拿到东西了。”

本能地感觉到有些羞人的霞儿，正满脸通红地绞着衣角，在一旁静候我的答案，闻得此言，立即飞似地跑了出去。

她的爷爷常文达苦笑地摇摇头，略带窘迫地起身告退。封常清目含劝谏地盯了我一眼，朱信东却是一脸景仰之色（又是狼族一员）。

晚饭时分，席宴设在我们另居的院落里，驿馆贡上十罐陈年汾酒，我是不喝酒的，此举却让万骑的左右果毅及四个校尉非常兴奋——一路之上还没有喝过半口酒呢！

在万骑营中，二百人为一“团”，“团”设校尉，百人为“旅”，“旅”有旅帅，五十人为一“队”，“队”有队正。护卫我的万骑有一千精骑，也就是说，此行万骑派出五个团十个旅的编制。自从踏上北进之路，为了联络感情，在每天晚饭时分，除了留下一位校尉监管军队以外，左右果毅及其余四个校尉连同封常清等人，都要与我同桌进膳，今晚也不例外。

“殿下不愧天生异禀，四岁之龄竟然慧眼识美，便欲金屋藏娇，真是能者无其所不能呀！”酒至酣处，谈及适才之事，校尉张恒远满脸“敬佩”地说。从相处以来，我都表现的比较随和，加之他们现在又有酒胆相助，言谈之间，不觉狂放起来。

“那是当然，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们的福王千岁，抓周的时候，不是把美女放置在第三位吗？再听听我们千岁今天的‘欲擒故纵’，施展得多么炉火纯青呀，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来上钩，把兵家战法真是领悟得滚瓜烂熟，我等实在是自叹不如啊！只可惜我们无缘目睹当时的‘盛况’”校尉陈步通咂吧咂吧嘴也以声相和。

封常清当着众人不方便对我谏言，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其中的意思我明白：殿下！不要把注意力和心机放在无用的地方。

我无言以对，在他们异样的目光下，更是大感狼狈，却又无从解说。正尴尬间，祸首罪魁霞儿蹦蹦跳跳地往这里跑来。那几个军校们立即眼光暧昧地瞅向我（真都是变态呀！快灌酒吧，灌趴下了世界也就清静了），我更加感到吃不消了，她才是五岁左右的娃娃啊（要是十七八岁倒可考虑）！唉，我双手一摊，目搜苍穹，一声长叹：谁能了解我？！

“那个福王殿下，你能给我出个难题吗？求求你了。”小女孩一无异样毫无所觉地来到我身边，看来傍晚时的经历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困扰。这时，她的脸上只有一丝崇拜和殷殷的期盼。

我急于脱离现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局面，看了看盛酒的罐子，连忙随口道：“可以，可以的。嗯，如果把三黑三白六个式样相同的罐子，混放在院子里，让你蒙上双眼，你能分辨出是黑罐，还是白罐吗？”

霞儿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想了想说：“不会吧？怎么能分辨得出来呢？那个什么殿下，你是不是在骗人呢？”接着，她用迷惑的眼神，探询地望向我。

我一阵头疼（小样，再锋芒毕露，别是脑过度了吧），赶紧定了定神，微一思索，我便答道：“在太阳的光照下，比较一下温热程度，热一点的就是黑罐。”我在前世的初中，就已经学习过的物理常识，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起到了作用。

“为什么呢？”小丫头双眼射出崇拜的目光，不自觉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时，大家早已停止了饮食，陷入沉思，方才异样的神情也已经不复存在。

我看着大家洗耳恭听的样子，心中暗喜，呵呵，让你们叹服的时候又到了，落后千余年的子民们跟着万能的皇者混吧（不是无能的黄猪喔）！

“这是因为白罐反射阳光，而黑罐吸收阳光，所以在阳光下，黑罐比白罐的温度热些。”我沉沉稳稳，声音刻意雄浑地说。但说出来的声音却仍是童声特有的清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望向我的目光都充满着真正的惊异和钦服——这是四岁的孩子吗？！如果说傍晚的问题解答是机智的话，可以使人为之赞叹；那么，现在的这个问题，已经不仅仅是属于机智方面的范畴了，它还包含着细致的观察力和颇有匠心的实践体验，这就不是常人所能办到的了。因此，迫于权位而俯首听命的他们，此时已经真正从内心认同了我的存在。

我心中暗暗高兴：此行的一千精骑明天知道情况后，也会和他们一样，对我万分钦服，并且感于我的神奇（古来哪个名王雄主都是有点神奇的地方），一定会从内心认同我，以后再加以拢络，在适当的时候必定会遵从我的指令。

“黑罐为什么会吸热？白罐为什么会反射光呢？”可爱的霞儿一下子变得可憎起来了。

怎么还没完了，难道我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么（还真不好解释）！我不自觉地呻吟了一声，刚才的意气风发立即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强堆着笑脸顾左右而言：“霞儿，你去过城东刘麻子那里了吗？”

小丫头立即眉飞色舞地雀跃起来：“刘老伯真好，果真给了我三份糕点，并且他还说，如果我能出道题难住他的话，他会再给我六份糕点的。”转而，她的语气低沉了下来，迟迟疑疑有些忸怩地说：“那三份糕点我都吃光了。不过，你出的题明天一定会得到六份糕点的，我一份也不要都给你好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终于堵住这个“打破砂锅”的嘴了，摆了摆手，我温言地说：“不用了，明天一早，本王就要起程赶路。好了，本王要歇息了，你回去吧，等到本王从太原回来，再行叙谈吧。”我实在是被她缠够了，连忙找了个理由，把她赶出去算了。

霞儿闻言看了我一眼，欲言却止依依而去。看来这个小孩对我老人家还蛮依恋的（三十多岁的我当然可以对她称老人家）。

大家听到我的说词，看看时刻也已算晚了些，便十分恭敬地起身，纷纷告退回房休息。看着他们神色间异于往时的恭顺，我心中的兴奋又岂是笔墨所能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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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以“仙”为师 （上）

我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包括随身亲信柳泳，一个人静坐在锦榻上，竭力把激荡的情绪平稳下来，心中再三推敲着拜见王家的种种细节以及说词——我必须慎重行事。

大唐的一代军神王忠嗣，身领朔方、河东节度 ，以犄角之势防御突厥，统带十二万精兵，屯守六州之境，执管朔方、河东的军事、行政、经济大权，掌握着大唐西北到西南几千里的防线，声威显赫，一举一动足可牵动大唐势力的平衡。因此王忠嗣在与众皇亲重臣的交往上，一直非常谨慎，立场始终保持着中立。

他之所以同意与我结成等同于娃娃亲的姻亲，并且不理会由此而带来的微妙变化，完全是因为顾念小时侯的情分：王忠嗣原名王训，是边庭猛将的遗孤，从小被玄宗皇帝接入皇宫，与龙子龙孙一起生活。奶奶自幼生活宫中，各个宫门出入无忌，那时奶奶非常怜惜他，以姐姐自居，对他特别地照顾回护，让他倍觉温暖，使他内心深为感恩。

现在，奶奶已逝，我和他的关系只剩下脆弱的礼法维系着，当然，还有他对这个婚姻的不二承诺。既没有血肉相连的感情基础，也没有唇齿相依的利害关系，这样就不可能满足我的需要，顶多只能保障我的生存而已。在我的计划里，他的军镇既是我手下将校的摇篮，又是我将来的重要的助力之一。我必须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赢得他的认可和支持，绝不能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地闲置一旁。所以，此行对于我来说，是特别需要慎重谋筹的。

思量间，一道人影闪在我的眼前，未及我有所反应，只觉左肋一麻，全身如同臼筋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连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脑海闪出两个字——点穴。心中兴奋起来——盼望已久的侠们终于出场了！

不要认为我神经痴线，在危险时刻麻木不觉。而是对方绝对不会对我不利——否则早就一击毙命了(我脑子反应快吧）。我想，对方极可能是有求于我。

来人竟然是个面色红润须发皆白的道士。他看着我一派从容毫不惊慌的神情，暗暗地点点头，用手抚了一下我的腰肩，我只觉得一股温热透骨化开，却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老道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他微抖衣袖，我感受到一点热度触至左胸，臼筋的感觉却消除了。我高兴极了，如此高深的解穴手法，即使在前世的武侠小说里也是前十啊（我都佩服自己的见多识广）！嘿嘿，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师傅我拜定了！

“老道无礼了，”道士一稽首，慈然地说：“早就听闻福王殿下智睿无匹，适才偶见福王在席上的神采，老道方信传言非虚，心动之下，冒昧来访，请福王见谅。”两眼湛湛地看着我。

我暗暗高兴，看来“师傅”见才起意，已经动了收徒之念了，刚才他或许是在抚测我的根骨如何，现在我哪能不见机行事：“道长客气了，小王不过一四岁稚童，还请多加指教才是！不知道长在何处修行？若有机缘，小王也好恭请教益。”顺便也探询一下他的底细。

房门猛然打开，柳泳带着三名侍卫闻声闯了进来。

“有客来访，此间无事，与本王速速退下！”我朗声吩咐，柳泳眼见我沉稳的样子，躬身退下。

老道看看我幼小的身躯，听着我侃侃言谈，心中叹奇间，不觉暗暗下定了决心，如此良才美玉岂可舍弃！便道：“老道是恒山隐庐的张果。近百年来，潜修道心。今偶尔出行，竟觉与福王投缘，不知福王殿下是否愿意学些道法？”话语间充满着殷殷期盼。

我目瞪口呆差一点忘记了呼吸，惊讶、兴奋、欢喜重叠交织在一起，我的天啊，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亲爱的玉帝、佛祖啊！你们太可爱了，竟然如此厚待于我。

张果，唐朝著名的修丹炼气之道士，其生卒年月不祥，据传活了近二百岁，玄宗皇帝曾召见过他。其生平见于《新唐书·张果传》。他著有《太上九要心印妙经》、《云笈七鉴》等书，他提出的性命双修，被后人称为宋元内丹学的先驱。最初，民间百姓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个“老”来表示尊敬。后来，便被民间神化成“八仙”之一——张果老。

我真是捡到宝了，要知道纵观中国历史，有几个道士能真正列入史册？并且是修丹炼气方面真正的一代宗师？！！哈哈，不由我不有些癫狂。

“福王殿下，福王殿下。”张果看着我面红耳赤气促喘粗的兴奋样，不由得有些担心（毛病？！）。

我醒过味来，平稳了一下心神，略一思忖说：“小王何幸，竟然能得到道长的青睐。不过，小王向往入世之道，却从未有出尘之念。”我可不想钻研黄老之学，我只要纵横乱世的盖世武学。

老道张果看出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笑道：“老道知道殿下的心念，所以就只打算传些防身之道，唉，美质难寻啊！也算老道的武学衣钵有传了”

“师父在上，徒儿李棠拜见师父！”我兴冲冲地纳头便拜。

师父张果弥慰老怀地笑了，他把我揽入怀中，手抚我头说：“我们二人真是有缘，你不以皇孙为尊，我不以布衣为卑；你是旷世良才，我呢，也可以说是绝代的雕匠。虽然萍水相逢，你却不相猜疑。好，好，只希望你的师兄们不要埋怨为师才好！”轻语中带着亲切。

我闻言好奇地问：“怎么，我还有师兄？”史书上怎么没有记载师父有传人呢？

“怎么会没有呢！呵呵，你上面有二位师兄。你大师兄都快七十了，是号称‘三宗五圣’中的一员，你的二师兄是道宗丹鼎派的掌教，现在也六十多了。你想想看，现在为师我给他们俩添了个四岁大的小师弟，他们会有什么感受？会不会有点怪为师呢？呵呵～～～”

“‘三宗五圣’都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丹鼎派？”我对师兄们特别关心好奇，当然也有打听他们价值能量的想法。

师父耐心地为我讲解：“据说，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是儒、释、道三门中的五个人，因此，他们合称为‘三宗五圣’，你大师兄虚云就是其中道宗的一员。此外，还有儒家碧丹山庄的张闻远、佛门少林寺的晦海、左溪玄朗、道教灵虚观的轩贞。”

师父顿了顿又道：“道门很久以来分支林立，修行的法门侧重点各不相同，而今主要有丹鼎和符录两派。丹鼎派讲究内外丹兼修，但是以修内丹为本；符录派讲求借助外物，以持外丹为重。你二师兄就是现任的丹鼎派掌教飘尘。”

我饶有兴致地问：“大师兄已经是最顶尖的高手，那师父又是什么级数的高手呢？”

师父呵呵轻笑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学无止境，哪里有什么最高手的存在？所谓最高手，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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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以“仙”为师（下）

我暗暗雀跃：我可以说又增添两个能量不小的臂助！

师父轻咳了一声面色一整说道：“为师一生的武学，可分为三个阶段:青壮年阶段、中老年阶段，和现在的垂暮阶段。”

我忙急声说道：“师父现在面色红润，精神瞿烁，如同壮年，怎能说是垂暮之年呢?

师父摆了摆手，说道：“为师早知天命，不要徒作空言了。”接着，他带着缅怀地说：“为师青壮时期锐气十足，所施武功摧枯拉朽，概莫能敌，被人许为绝顶高手，后来我才明白，这套武功过于刚烈失之调协，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上乘武学。进入中老年以后，为师习读道家典藏，别有一番领悟，在七十岁的时候，演创出九转玄功等武学，自认已臻化境，便收了虚云、飘尘二徒。待你二位师兄出师以后，为师潜居恒山隐庐，朝与山林云霞为伍，日夜同道家经藏为伴，终于在一百二十岁的时候，得窥道心，创出一套夺天地之造化的武学，为师取‘逍遥天地游’之意，称其为‘逍遥神通’，却一直没有机缘传授与人。而今我们有缘成为师徒，棠儿你就是为师武学的衣钵传人了！希望日后你的二位师兄得知以后，不要说我偏心才好，呵呵---”虽然是头次被人称做“棠儿”，我却依然觉得十分亲切顺耳。

我闻言真是兴奋不已，九转玄功一定是自震古烁今的道家炼气藏典——《太上九要心印妙经》演化而来，它绝对是神奇万端妙用非常，大师兄依此而成为“三宗五圣”之一，即是明证。然而，听师父言下之意，逍遥神通比之更是胜上不止一筹，我焉能不激动万分！

这时，柳泳端着茶具躬身进来，知道他还是不放心我的安全，我控制一下情绪，平声对他说：“这位道长是本王的恩师，今后要如同本王一样的对待，你下去吧，不要再让任何人来打扰。”

柳泳对师父躬身一礼，恭应地退了下去。

我以汤匙指向已经切细的水果和盐，问道：“师父要哪种调味？”在大唐饮茶与我的前世大不不同。他们是把茶叶加工成为饼状，饮用的时候再敲碾成末，再添入自己喜爱的水果或盐，加水煮沸成汤后饮用。对于这种饮法，我是一直无法下咽，便采取了异于常人的饮法：就是先煮沸水，再倒入茶叶末，然后酌情加调味饮用。

师父捋须一笑，温声征询道：“棠儿，你的饮茶方法倒也别致。不过，为师现在就想为你易筋洗髓，然后再筑基行功，为师明天就要回隐庐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啊！”

我体会得出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特别珍爱，这不仅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武学衣钵传人，更主要的是我异于常人的神奇，所以他老人家用商量的语气。

我惊问为何如此匆忙，师父笑了笑说：“为师出山之时，并没有预料到能有此相遇机缘，隐庐之中的事务没有安排妥当，为师已经在此耽搁一夜了，所以明天一早必须回还。”

无奈之下 ，我根据他老人家的要求，全身放松地躺在床榻上。我想起了前世的武侠小说，暗暗感到好笑，曾几何时易筋洗髓、百会传功都是我的梦想，现在竟然有实现的一天？！我更感到人世的无常了。

两股炎热的气流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两股气流深入骨髓似的，让我感觉着它们刻入心肺的炙热，但也不象武侠小说写的那样让人难以忍受（也许是老神仙火侯把握得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师父一脸红润地收回了双手。入骨的灼热感觉消退了，代之而生的感觉是特别地神清气爽。我有些奇怪，武侠小说里的易筋洗髓不是得排汗泄浊吗？随即却也释然：小说家语，岂可言信？怪不得有句老话流传——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这时，师父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古玉瓶，对我和声地说：“棠儿，红瓶内是万应灵丹，食之轻身健体，终身诸毒不侵，功能起死回生，既是行功筑基的灵丹，又是救死保命的妙药。为师耗费了八十年的收集，才提炼成三颗，你现在服用一颗，余下二颗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我真是有些感激涕零了：最初，惊于他老人家的传世盛名，我陌路拜师，只是想向他多讨些依恃。六分景仰四分利用，哪有什么真心侍奉？师父他老人家所修持的道门，最精于炼丹行气，寻常炼制的丹丸，放之民间都堪称上品，被人们珍视非常。这三颗丹丸既被他老人家称许为“万应”，其功效又岂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而他老人家垂暮之年（我也不知道他有多老，据史载现在大约有一百三十多岁），竟然把呕心沥血大半生所得的三颗万应灵丹，不留半颗备以自用，全数给我，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我颤声说道：“师父既然自称年暮，何不留下这万应灵丹呢？”

“棠儿，为师年事已高，世情已明，天时已知，既然道法自然，为师也顺应自然的规律吧！”师父言词淡淡地说

我垂首默然，也许到了师父这个年龄，早已淡漠了生死，勘破了世情，一切都难萦于怀了吧！

“痴儿，四岁孩童，哪来这么多的心念？快快服下灵丹吧，为师为你护持修法！”师父手抚我头，决然地说。

我双目蕴泪，不忍再苛拒师父递过来的万应灵丹，我将丹丸纳入口中，一股清香碾流齿间，灵丹化做一缕细流，涌入喉中，顿觉心腑百脉一片温煦。

师父的手掌贴附在我的后心左右两边，两股暖洋洋的气流游走四肢百骸，在昏昏欲睡的温舒中，三股暖流合而为一，汇往胸腑，最后凝于脐下。

“注意行气线路！”师父一声沉喝，使我悚然神醒，立即抱元守一，意随气行。

行气三周后，师父收回了双掌。这时，天已放亮，初展的旭阳照在师父的脸上，红润的脸庞布满了汗滴，师父吐了口气，微拭汗渍说道：“筑基终于大功告成了！棠儿，你可记住适才行气的路线？”

我精神饱满地点了点头。现在，我除了神清气爽之外，更有股恨地无环的感觉在全身涌动，这种气吞河岳的威势，显露在四岁小孩的身上，是多么的让人不可思议，显得是那么的不合谐，但它却是不可否认的真实存在。

“现在，你的武学基础已经打好了，今后早晚要按这个行气路线运功，千万不可懈怠。当你真正地进入境界后，你这份跃跃欲试的冲劲才会消除。”师父微微有些疲乏地说。

接着，师父慎而重之地拿出一支玉匣，面呈肃穆地对我说：“棠儿，这支玉匣里就盛放着为师研创的‘逍遥神通’，另外还有个注满经脉穴络的铜人，你要好好揣磨记忆。待一个月后，为师再亲往长安教授。”

离别在即，想及师父对我的恩德，虽然月余即可重聆教诲，心下却还是忍不住伤别依依，他老人家看了看我一眼，微一颌首，推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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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失天惊噩

我望着师父远去的身影，触摸着怀中的玉匣，忽然感觉好象不是那么地真实：一夜间，我竟成了习武之人!并且恩师是“八仙过海”中的张果老？！

当我从遐思中回到现实，来到庭院的时候，大家早已整装待发，驿丞常文达也在一旁陪侍，而机灵古怪的霞儿却不曾看到，我暗暗地松了口气——这丫头太难缠了。

众人纷纷向我请安，未及我有所答对，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封常清立即护卫在我的身前，朱信东、王林各领校尉侍卫把我围在中央。也难怪他们这么紧张：一则身处边区，突厥斥侯营时常出没（斥侯营就是侦察突击队）；二则来人直闯而进，定有状况发生。

掌管东宫安全事务的太子亲勋翊卫吴东生等人的身影一映入眼帘，我脑子“嗡”地响了起来，一个不祥的感觉似大山样，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急切问：“你们怎么来了？”心中惶惶不安。

吴东生等人衣冠不整面容憔悴，才刚一见我，“扑通”一声就全部跪倒，我心一颤，更觉不妙，我满怀万分之一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自欺欺人地问道：“是不是父王和母妃不放心本王远行？”声音战战。

“福王殿下，大事不好，太子殿下及侧妃娘娘遇刺，臣等来时，已危在旦夕！请殿下速回！”吴东生红丝双目仰面泣声地说。

我如雷殛般地呆住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不断地侵蚀我，我的面容变得苍白扭曲，双眼空洞无神地直视云天，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这种情形吓坏了众人。

封常清当先一步上前，以手掌微微用力地拍打我的后心，急声切语地说：“殿下，要冷静啊，还有许多事务还需等待殿下裁决。”

我木然地看着云天，悲怆，愧疚还有深深地痛恶，不停地在心中翻腾。蓦然，我发出野兽般地嘶吼，冲向马厩中的骏马，试图爬上马背，幼小的身体却怎么能做到呢？而我仍然不顾一切地重复着。

封常清看到这一幕，心胆俱碎，他深深地体会我的心情，因为他也有过这种遭遇。他非常明了我的意图，他立即飞步上前抱住了我，跃身上马，嘶声对众人说道：“王林兄弟快让万骑速速赶上，其余的人保殿下速回长安！”奋鞭催马向驿馆外驰去，大家立即依言上马，马蹄急踏，土尘滚滚而起，一队人马绝尘而去。

落日的余晖下，在封常清颠簸的怀中，我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这时，封常清对随行的三十余骑说：“富陔驿站就在前面，我们在那里换马继续赶路！”众人齐声应是。

我暗暗感动，由此不光看到封常清的指挥能力，更表现出了对我的忠诚。

不一会儿，富陔驿已到。因为在去汾州的时候，我们不曾在此休歇，所以年青的驿丞并不知道我们的来历身份，看着我身穿着紫袍，不由暗暗惊疑——按照朝廷律法，着紫袍者必须是三品以上的阶级方可！望及随行众人彪悍而忧急的样子，他当时竟不敢多言，与吴东生交换过驿牌，任由众人选乘良马。

封常清接过朱信东递过来的马匹缰绳，担忧地看着我。我摇摇头，虚弱地说：“常清，快把东生召来，我有话要问。”在所有的人当中，我只有和封常清称“你、我”，而封常清对我却恭敬异常，不敢有丝毫亵渎。

封常清默然点头而去。少顷，吴东生来到我的身前参拜，看着他那种形憔神瘁的样子，我有些不忍，他们一定是日夜兼程前来报讯的，如今再这样回赶的话，他们一定会熬倒的。我理了理思绪问：“东生，事情的具体经过是怎样的？”

“殿下，两天前，太子妃回杨府省亲，太子殿下便偕侧妃娘娘出行郊外春游，不料在回途半路，遭到五十余人的袭击，他们先以擘张弩施袭，而后以横刀为刃上前行凶。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身负重伤，二百随从侍卫仅剩六人，对方无一存活。”吴东生沉痛地回道。

我心中一阵酸痛，轻啊了一声，对他说：“好了，东生，现在就和你的属下留在富陔驿站歇息，明天你们再往回赶。”

闻言，吴东生激动起来，血丝遍布的双眼看着我道：“微臣虽然无能，却也知道担君之忧，如今多事之秋，即便做为堪供使唤的马前小卒，也是尽了为臣子的力，又岂能讲图安逸！”

我暗暗感叹，真是疾风见劲草啊，我连忙沉声地说：“东生，依刚才所说，刺客使用的武器是擘张弩和横刀。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345米），在我们大唐军中是仅次于伏远弩的四弩之一，而横刀则是军队宿卫的重要兵器。那么，想想看，如果你们没有充沛的精力，能应付将要来临的情况吗？还能为本王分忧吗？”我暗暗用话语点示他。

看着他惶愧不安的样子，我松口气，温声地说：“东生，本王知你心忠意诚。不过，要知道‘过刚易折’和‘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好了，今天你们听本王的，行吗？”

尽管经过我提示后，他已经看清了当前形势的险恶，但他却依然无所畏惧，这时，在吴东生的心里，我完全不再是四岁的孩子，而是英明睿智可堪以身家相付的主公。他低沉而又有力地道：“微臣谨遵我王谕令！”仿佛是在向我宣誓效忠，躬身退下。

封常清低谓道：“此人真是忠义汉子！”

我微一点头道：“常清，我们速速赶路吧！”

封常清告声“得罪”，抱我入怀，招呼二十余人飞身上马，继续急驰赶路。

我在封常清的怀中，手抚着师父张果赐的红古玉瓶，暗暗乞求着上天：一定要让我的父母支撑住，只要在万应灵丹送到时，父母还活着，我宁愿去福减寿。

在我恳求在天诸灵的时候，可恶的老天竟下起了大雨。在巨雷惊电中，一行二十余人，艰难地行进着，最后一处雨水奔流的山口，却阻挡了前进的道路。我几乎要急疯了！

就近一座破旧的山神庙，成了借以避雨的落脚地，我急急地出派朱信东带领十人探路，看看有无别的道路。

狂雨惊雷中，我心中忧急万分地等待着他们的回信。封常清紧紧地搂着我，无声地抚慰着我。这一刻，他仿佛是我亲慈的师长。然而，我心中的焦急却又怎能停止？我只觉得愁忧悲郁急躁难安，却又不自觉地把头埋入他的怀中。

雨终于消停了一些，巨闷的响雷却依然在半空中回响。这时，朱信东急冲冲地赶来道：“殿下，前面山口可以通行了！”我闻言，从封常清的怀中抬起了头。

“啊！”朱信东惊慌地叫出声来，大家急忙看过来，却都闷声无言。

我疑惑地问：“怎么了？”众人脸上一片沉痛，依然无声。我的目光盯着封常清的眼睛，我沉声问道：“常清，到底怎么了？”

封常清目光哀哀表情奇特地说：“微臣少读史书，有一段史事臣下一直未信，今天臣下终于相信了：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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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痛失严慈

我闻言一怔，旋即急声地说：“事不宜迟，大家立即冲过山口！”对于白发之事，我已无暇顾及，只想着如何尽快地回到危在旦夕的父母身边床前。

大家急速奔驰，终于越过了积水潺潺的山口。我望着渐露明色的大地，焦急如焚，归心似箭，一想及一分一秒的差误，都可能导致终生的悔恨，我恨不能两肋生翅。

“大家从现在开始，除了换马之外，一定要人不离马，不吃不喝，一直前进！”封常清看出了我的焦躁，盘算了一下路程，果断地说。

大家也都知道时间的紧迫性，齐声应是。于是大家一路冒雨急驰而行，沿途不再停留。

终于只用二天半，就奔了原本费时五天的全程，看到了长安城东北的通化门。筋疲力尽的众人精神一振，便欲挥鞭而进。

却见五六飞骑由通化门处驰来，马蹄踏得泥水四溅。

“可是福王殿下来临？”为首的人高声问道。

封常清戒备地答道：“来者何人，何事劳烦福王殿下？”

这时，来人已经看到了我的面容，他疑讶地看了眼我满头的白发，左手出示腰牌，恭声道：“奴婢是内廷管事江新，奉圣上谕命在此候宣福王千岁。”在我忧急的端口，玄宗皇帝竟然遣人相召，真是急恼死人了！

无奈之下，我在雨中把红古玉瓶交给亲信柳泳，郑重地说：“速将其中的丹丸让本王的双亲服下，千万不得有误！”

柳泳任由着狂雨打面，沉肃地接过玉瓶，躬身应是飞驰而去。

封常清等人陪着我，随着内侍江新向兴庆宫行去。

闷雷滚滚，天雨淫淫，装饰依旧的兴庆宫，在我的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繁盛，显露出以往不曾察觉的颓败。

江新引领着我们，来到了勤政务本楼下。惊见玄宗皇帝一脸戚容地站在楼门口下。

“大郎！乖孙！”玄宗皇帝紧声凄语地喊了两声，脚步踉踉跄跄地奔出楼门，肆虐的风雨更显衬出他凄孤的样子，这时，他不再是一国的君主，而是倚门望儿的老人家。

我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妙，急忙迎上前，扶着他走向楼内，宫女们连忙准备暖炉新裳。玄宗皇帝摆手挥退了她们，目光深深地打量着我，注目到我的束发上，震惊无比，用手颤巍巍地指着我的头发，语孕关切失惊地说：“你，你，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大郎听闻父王母妃遭遇凶险，心忧情急之下一夜竟得白头，爷爷陛下不要挂怀了。不知道宣召大郎又有何事？”我心牵父母无心周旋，所以我直言以诉。

玄宗皇帝颤巍巍的手轻抚着我头发，怜惜地叹了口气，目光怔怔地看着楼外风摆的横雨，咽声地说：“惠妃临去时，言语殷殷，嘱朕好好照看你的父王。谁料他竟先朕而去~~~~~~”

轰地一声，天雷震动，后面的话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整个身心被“父去”的消息震昏了，我终究还是回来晚了，如刀绞的伤痛铺天盖地地涌来。恍然间，我也意会到玄宗皇帝召我前来的意思——怕我受不住这个打击。

忽地，我的心又被揪了起来，母亲！我的母亲怎么样了呢？我想起了母亲，心兢兢，神战战，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舔了下嘴唇，我涩声地问：“大郎的母妃－－－”声意怯怯迟迟。

“她也随你父王去了！”玄宗皇帝对我母亲的离去倒似没有多大的伤痛。

我双眼一黑，软软的倒坐在地上，脑子一片昏沌，母亲殷殷切切的目光和父亲满含宠溺的笑容，在心中不断的放大重现，悲痛依恋悔恨愧疚之下，我再也承受不了这些冲击，“噗”地一声，我喷出一口鲜血，仰倒在楼门口，昏死了过去。

晕晕沉沉中，我感觉着有两只手掌带着灼热的气劲在我全身上下游走，酥骨爽筋的感觉让我陷入了沉睡。

当我再次悠悠地醒来时，一双充满着宁静慈爱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

“啊，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我试图坐起身子，师父张果紧紧地把我按住和声地说：“棠儿，你现在刚刚清醒过来，身体虚弱不要妄动。”师父一顿话锋，轻叹了一声，说道：“为师听到太子遇刺的消息以后，立即赶来，当为师来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众多御医束手无策，圣上也是大大的惊慌，正要召请天下名医呢。”

我记起了失父丧母的伤痛，不由悲从中来，紧紧抱住师父的手臂，无声地哭了起来。师父任由我开放心怀地宣泄，只是轻轻地抚摩着我的白发。

良久，我止住了哭泣，抑郁在心中的梗结消退了不少。

“棠儿，你知道现在的局势吗？”师父看见我的情绪已经渐渐地平稳下来，便徐徐而言。

我愕然一愣，接着脑子迅速地运转开来。对！现在并不是悲伤仇恨的时候，时局随着父亲的遇刺而变得复杂，一定要理顺头绪，抢占先机，才能使我立于不败之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偏离了初衷，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利益和霸业梦想，心中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了。

当前，首要必须搞清楚两点：行刺的幕后黑手和现在各方面势力的动态。

我陷入了沉思。行刺的目标是大唐的储君，那么最大的利益获得者是谁呢？对，是这个位置的觊觎者，或者是相邻的敌国。前者，因此而冀望成为太子；后者，是希望大唐内部因此而相互猜忌，引起明争暗斗，动摇大唐的国本，削弱大唐的国力。究竟是哪一方面呢？

“棠儿，为了让你尽快地恢复过来，为师选了这个静室，为你疏经理脉，不得外人惊扰。你那亲随柳泳曾送来两份密报，都是关于现在局势的，你要不要听听？”师父看着我沉思的样子，轻轻地说。

我撇开思绪点了点头，师父白眉一轩道：“你一共昏迷了四天了，这四天朝廷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棠儿，为师曾犹豫过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这些情况，你毕竟还是个孩子。但是，为师知道遇事只能面对，回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孩子，你一定要有思想上的准备，要有不被困境所压倒的毅力。”师父语重心长地给我鼓劲，他老人家看着我的目光中闪出一丝怜惜，他暗吁了口气继续说道：“忠王纠合高力士、左相裴耀卿、兵部尚书张均及附马张治等人，重谋太子之位；永王勾通边令诚、右相李林甫等人，也在思谋储位，并已出放军镇，身兼河东节度使之职。”

师父顿了顿话音，看了看表情有些惊疑的我说：“最要紧的是，原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遭李林甫及部将董延光的诬陷，以却阵不前，贻误战机之罪，革职进京听审候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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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东宫定策（上）

我“啊”了一声，对于这个讯息心中充满着疑惑不信。师父见状，便为我细加解说。

原来，离陇右节度使的治所——鄯州，有二百里左右的边境上，有座地势险要的城堡，它东、西、南三面都是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壁。只有北边，虽然陡峭却还有些坡度，身体强壮的人可以攀登到峭壁顶，来到峰上的城堡。因此，唐人称之为石堡城，吐蕃唤作铁刃城。

这座石堡城，在开元二十五年，也就是去年冬天，被吐蕃人夺去了。河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三次出兵欲图收复，却均以失败而告终。右相李林甫奏准玄宗皇帝，削去了皇甫惟明的陇右职任，调任王忠嗣身兼陇右节度使，令其立即快速兵复石堡城。

王忠嗣日夜兼程前往石堡城察看敌情，最终得出的结论认为，石堡城里没有居民，除了地势险要以外，没有任何攻占的必要。而且，据情报显示，山中有暗泉通到石堡城里，城中粮食可支数载，根本不能采取断水绝粮的困乏之道，只能稳稳寸进步步为营地蚕食，若是急切间欲得此城，不牺牲几万将士的性命，是不可能把它攻占下来的。

于是，王忠嗣数次上书劝谏，备陈此战之弊，并言“莫如等待时机，一鼓而下”，自己坚持按兵不动。

李林甫买通王忠嗣的部将董延光，让董延光自拟战法，主动向朝廷请战。并向玄宗皇帝进言：王忠嗣怯敌不前，贻误战机。因此玄宗皇帝令其革职回朝听候议处，由李光弼暂代朔方、陇右节度之职，永王李琳出任河东节度使。

听完师父的讲述，我暗暗心惊李林甫的阴狡，他这一举真是一石三鸟：既削弱了忠王军方拥戴者皇甫惟明的军权，又打击了太子一系的潜在势力，还丰满了自己所支持的永王的羽翼。整个布局的关键，是摸准了王忠嗣爱兵若子刚直不弯的秉性，使得整个计谋施用起来举重若轻。

我沉吟了一下，抬头问师父：“师父，当前徒儿应该怎么做？”

张果捋了一下胡子，精光四射的双眼微微一眯，俨然显现出谋士的睿智：“为师认为，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棠儿应当暂收仇恨之心，从长计议。首先应当尽快恢复身体的健康，尽早使白发变黑，这样，你才能发挥出你特有的效用，而不是这么地被动。”师父的话语中充满着玄机。

我想了想，带有询问地望了望师父，师父意味深长地说：“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棠儿的志向为师早已有所察觉。不过，棠儿难道忘了忠王当初觊觎储位时的借口，是怎么得来的吗？”

噢，当初选立太子时，忠王最大的优势就是‘年长’。对了，大皇伯因为仪容有伤，被置于太子候选人之外，那么，我的白发也就很有可能成为走向储位的最大绊脚石。

“为师炼有‘九转回春丹’，功能理气益血、补虚疗伤。棠儿可速速服下，为师再为你顺气理脉，身体当可恢复旧日的健康。只是这满头的白发，因为你服用了‘万应灵丹’，体质发生了异化，所以必须在‘逍遥神通’大成之时，方可转黑。唉！”师父看着我醒悟的样子，面带微愁地说。

我接过师父递过来的‘九转回春丹’，对师父宽慰地说：“师父不要为徒儿烦恼挂牵，徒儿自有有办法应付。”师父默然地摇了摇头，仍是挂心叹了口气。

当我们走进东宫崇教殿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只有飘摇在头顶上的白色束发显得有些刺眼。

封常清、吴东升、柳永包括朱信东、王林都静坐在殿角一旁，气氛显得非常沉闷。

众人听到了动静，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见到面色红润的我走进殿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晴。

“有劳诸位挂心了”我语带真情地说。

大家面色激动，满含惊喜地望着我，一时之间倒说不出话来，见此情形，我更为感动。封常清见到如此场面，心中一动，出言道：“殿下昏迷的这几天，朱兄弟、王兄弟天天前来问候殿下，对殿下的病情可是十分地关心啊！”随即，暗暗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势十分不利，在这种情势之下，吴、朱、王三人依然对我如此真心相待，那是表示他们已经臣服于我，决心与我同进共退了。因此，就算封常清不给我任何示意，我也会有所表诉。

心情激荡之下，我冒出了一句急功近利，也可以说是坦诚相待的话：“本王如今情势艰难，前途茫茫，不知福祸何系，虽深感诸位相待情谊，但为诸位荣华安危计，请切莫再来探视，本王在此拜谢诸位错爱之情！”我俯身跪地，正欲拜下，朱信东，王林已扯住我的双臂跪倒在地。

封常清见状乘机说道：“殿下乃万金之体，臣等岂能受此一拜。况且，殿下天降奇人，常人所难及。古来圣主名王，又有几人不是历尽艰难险阻，才能成就霸业，臣等又岂是短视之人！”

吴东生、朱信东、王林齐道：“殿下，封典军所言极是，自从与殿下相处以来，殿下恢宏的气度，惊世的才略，俱都令臣等敬服，臣等甘为殿下效力，愿唯殿下马前是首，绝无半点怯退！”他们对我如此推崇，虽在意料之中，我也禁不住地有些感动，毕竟我再怎么睿智，生理上还是不到五岁的娃娃（那就赶快长大呀）。

“老道百年世间经历，也难得见到主从间如此相得的场面，”师父手捻长须，感慨地说。

大家欣然相视，连日来的忧虑劳累，仿佛都已消融不见，彼此之间的感觉更为亲近热切了。

“未知殿下现在有何计较？”一向寡言实干的王林，出声问道。大家都明白现在的处境，听闻此言，都不由地眉头一皱，将信任的目光投向我。

我在入殿之前，就已有了大体的谋算。微一沉吟，我思索着徐徐言道：“诸位相知贴心，本王也不必讳言了。现今，忠王、永王勾结宦官，营结朝臣，明枪暗箭地排除异己，谋夺储位，如今的情形堪忧。”

我看看他们满面思索的样子，以激昂自信的态度继续说道：“不过，本王不会默默沉寂，早就有了对应之道，再不济，也能得一立足之地，稳步徐图。况且，圣上还非常眷顾本王”

我的整个计划不光是为双亲复仇、为争夺皇位，更为了振兴大唐！他们是不可能了解前世历史运行的轨道，所以我没有把具体的打算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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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东宫定策（下）

大家看着我自然流露出来的异于年龄的成熟和自信，不由从心底涌出拜服的感觉。这时，柳泳由殿外走来，看见我依如平常的样子，不觉泪含双眼，却又强抑住了内心的波动，沉稳地向我一拜道：“恭贺殿下身体康复！”然后起身禀道：“圣上得知殿下已经可以下榻行走，便令奴婢传圣上口谕：明日太子、侧妃出殡，福王年幼体弱，不得参加，令在勤政务本楼陪侍圣上。”

众人一愣，他们单从一夜白头就已知道，我对父母的感情特别深厚。因此，看着我闻言哀郁的样子，他们却不知如何排解，气氛不觉转入沉闷。

“棠儿，人逝不能复生，现在多难少安，不要沉哀迷痛，一定要心神清明智珠在握，好好审时度势把握住情势！”师父再次轻轻地提示道。

我豁然清醒过来，黯黯地点了点头。不经意间，发现柳泳有些焦急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用目光扫了扫众人，对柳泳说：“这里都是心腹之人，有什么话毋用避讳，直说便是！”大家都知道柳泳是我的随身亲信，现在我如此的说法，让他们心中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柳泳却仍然含糊地恭声道：“据报，今晨开元殿早朝，圣上与朝臣们曾商讨太子储位的事情。”

柳泳的慎谨让我有了发挥的余地，不是我阴险，这是为上者必备的基本手段之一（我从前世的网络上学的)。

我的童声中带着严厉地说：“本王不是已经说过，在场的诸位都是本王的心腹，不要有任何避讳吗？！”从来没有人见过我发脾气，大家见到我现在如此的声色俱厉，从内心感到凛然和感动。凛然是因为感受到我谕令的严明，感动是因为我没有丝毫猜疑的信任。

做为我的亲随，柳泳虽然不知具体状况，却也能揣摩到我是别有用意，是在借题发挥。因此，他立即跪倒请罪。

我沉肃地说道：“念你初犯过错，不予责罚，且将具体情况说出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让大家商讨一下。”

柳泳告罪起身道：“据宫内内线报：今晨，右相李林甫、左相裴耀卿带同十余名朝臣在含元殿奏请立储之事。最大理由是，前太子被刺之事，乃吐蕃或突厥所为，意在动摇大唐国本，制造混乱。为了打击及遏止它们的企图，应尽快储。”众人尽皆沉吟起来。

我想及我的满头白发，不由一阵苦笑，看着师父也满脸的烦愁，我心中暗暗筹谋。

蓦然，我脑中灵光一现：退一步海阔天空！既然我成为皇太孙的可能极其微小，而朝廷各大势力现在都忙于争夺太子位，玄宗皇帝因我父母新丧对我特别疼惜，我何不趁此难逢良机，出掌一方！若在平日，很难做到以四岁之龄，出镇一方。即便是玄宗皇帝同意，忠、永二王及其党羽也会百般阻扰，现在他们只会在旁怂恿，以求减少竞争对手。这样，我就真正拥有自己的势力，从而可以为今后的一切打定基础了。

再仔细地把前世的历史对照一下，我发觉这样一来竟比当皇太孙更实际、更合算！心结一解，我不由眉头尽舒。

大家早就发觉我在沉思，他们一面也在思索着，偶尔用可以信托的眼光看着我。此时见到我打开了眉头，他们心中一亮——看来，殿下已有所得！

“棠儿，现在有了什么打算？”师父看着出大家眼中的敬服，欣慰地代为询问。

我微微一笑，这是自汾州往回赶以来，我头一次面带笑意，由此可知我是多么地欣喜。我恭声地说道：“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

第二天，天空中就飘洒起了细雨，沉闷的雷声时时响起。一早，玄宗皇帝就着内侍来召。一路上，听着隐约传来的父母出殡的哀乐，我的心中充满着万种悲凄。

其实，唐朝的葬仪十分在乎排场，甚至讲究“吊者大悦”。寻常人家死了父母，临到下葬的时候，亲戚朋友都要到来，死者是入土为安，活人则痛饮一场。而王公贵戚出殡，不光有长长的执仗队伍，还有各色各样的丧乐，表演给观众听赏。此外，还有奢华的祭盘。并且，“祭器”、“哀歌”都可以进行展览比赛，特别的热闹，几乎可以说已成为大众的一种娱乐方式了。

但是，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我，现在只有入骨的思念、悲戚、愧疚和仇恨！就在这种心绪下，我来到了勤政务本楼。

玄宗皇帝正在楼上怔怔地远眺着哀乐传来的地方，心境看来是非常地凄伤。

我走上前去，身不及三尺的身体紧偎在玄宗皇帝的身旁。为了我的将来打算，我只有动用心机了！玄宗皇帝知道在皇宫之中，只有我这么大胆。他长叹一声，却没有回身，只用手轻抚着我的臂膀，一时间悄然无声。

良久，沉浸在感伤中的玄宗皇帝忽然感觉有几点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他转头寻视，正看见我悲怆哀哭，却又强抑凝噎的样子，心下怜惜不已。

“大郎！唉！大郎！唉！朕却不能让他们安心的走！”玄宗皇帝喃喃地说，充满着无奈和自责。这句话的所隐藏的意思我非常了解。作为昔日皇权斗争的胜利者，他心里也明白，幕后黑手不完全是敌国所为，也可能是他的儿子们。但是，步入晚年的他，追求的是安逸享乐，再不复当年的锐意明察，再没有那种魄力胆量了，深怕牵一发而动一身，失去眼前的安宁。

一声闷雷响起，风吹雨斜，听着幽凄的哀乐悲歌，看着隐隐难辨的出殡长队。此时此境，不再是作戏，我由内心深处涌出一阵悲酸凄楚，心神俱哀，不由悲吟：“天雷嚎哭哀云幽，凄风泪雨悲无收。触目惊魂悠万里，浑愿此身在梦州！”

这是我平生第一首真正属于自己写的诗。入唐以来，我认为所处的环境非常艰难，就把心思几乎全用在如何改变环境的上面。我想，如果需要吟诗作赋，完全可以信手拈来一些千古名篇，无需为赋新诗来发愁。如今我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哀”的感觉中，却自然而然地吟出这未经雕琢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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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玉环？太真？（上）

玄宗皇帝听着我吟诵的诗句，脸上交织着感伤、疼惜还有些许愧疚，他叹了口气，柔柔地说：“大郎，爷爷我会好好地照顾你的！不要再哀悲伤体了。”这一刻，玄宗皇帝终于完全放下了皇帝的尊崇。他略一停顿，心神微一游移，又道：“爷爷让你做皇太孙好吗？”目光中满是疼惜。

“爷爷陛下，大郎痛失父母，每日里追思不已，常常触景生情。因此恳请爷爷陛下，置大郎于长安之外，大郎实在是受不了这锥心之痛了！”我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诉道。现在，无实际利益的名位又有什么用处？况且旁边还有人虎视耽耽。这个时节，我可不能真正坐在风口浪尖上！

玄宗皇帝心下惨然，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待若明珠地乖孙，心中愈加怜惜。

我进一步地再次细加说服：“大郎虽然年不到五岁，但父母养育深恩却时时萦心，思人睹物倍感悲怆。恳求爷爷陛下交些事务，以遣大郎的哀思恋念，即便大郎处理事务有所不当，也有福王府的属官协助指正。”

“大郎，以你的才智，爷爷还是比较放心的，要不你到剑南养息吧，那里风景秀美，四季温暖。”爱疼之下，玄宗皇帝微一思考地开口道：“并且，那里的事务比较稳定，大郎就去剑南做个节度使吧！好吗？”

我心暗暗高兴，想及朱信东、王林等人，我又说道：“此去遥远，而且现今情势险恶，大郎想多带些随从。”未及我把意图完全说出来，玄宗皇帝已经点头赞同道：“对，对！”他稍一沉吟说道：“不若让随行汾州的万骑人马，统归大郎属下。嗯，从即日起，他们就不再隶属万骑建制。并且以后大郎可以多带一千人护卫，这样，爷爷也放心乖孙的安全了”闻言，我更是欣喜，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回到崇教殿已是夜深时刻，封常清、吴东升、王林却同师父谈武论道共同等候我的消息。

我把情况详细地告诉了他们，大家特别振奋，封常清欣喜地说：“剑南虽说是兵力只有三万九，位于十大节度之六，但是它物产丰沃，民众富足，区域广大，却是首屈一指的天府之国”

朱信东兴奋地接道：“正是，我等用心地将它发展壮大，到时，进可兼具天下，退则可独善一方！”他口无遮拦的说。我连忙轻咳两声，他顿时醒悟自己的忘形，不好意思地看了下大家。

我接着说道：“剑南不只丰沃，而且因为它西拒吐蕃，南防南诏，我们更可以名正言顺地练兵。”

封常清的情绪更高涨起来：“按律，殿下可以配备二千人的卫队，再加上圣上恩加的一千人，殿下可以拥领三千人的卫队。臣等可以将这三千人训为死忠精锐的中阶军官，以成殿下先前的打算。”

我看着他们欣喜激动的模样，心潮也随之澎湃：“不只这样！现在这个时期的战法战术，轻骑兵、陌刀手、弓弩手是最重要的军队力量，大唐就是因倚重它们，才得以纵横天下！”这一句才刚一出口，看着大家满目的震惊、崇敬，我猛地醒悟过来：这是前世军事学家的评诉，当世就没有几个人真正意识到。如此精辟的话语，怎么让我这四岁的小孩说出来呢（装佯，原先不是很摇骚吗）？

“殿下当真是天纵奇人！臣等唯愿誓死效忠！”除了师父张果在一旁惊叹之外，连带着封常清，大家敬服的无以言表，惟齐声拜倒。

我倒有点不自在，连忙请大家起来，干咳了几声继续说道：“今后到了剑南，这支万骑将做为本王的卫队之一，称作‘骑卫’由朱将军统领；再挑一千精壮组建‘刀卫’由吴将军统领；选挑精锐组建‘拱卫’由王将军统领。常清总摄军政，务必操练好骑、刀、弓。以后这三千精锐将是我们纵横天下的基础！”不觉间我的话语渐渐激昂，听得大家心绪涌动血脉贲涨！

王忠嗣终于以“阻挠军计”而获罪，正式免去河东朔方节度使一职，降任为一州刺史，令他即刻上任。因为我在丧中避居，没能与他交谈会面。

为了早日动身启程，我不得不面对杨玉环。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杨大美女消瘦了不少，她不再似往日的神采娇艳媚态入骨。一惯丽艳娇娆的她，素衣素面不施粉饰，清秀之余更有一番动人之处，形只影单之时更是倍添楚楚之态。我从没有想到，杨玉环竟也有如此清丽的一面，更让我顿生爱怜之意（郑重声明：本人心理上也是成年男性）。

此时的她凭栏做远眺状，迷朦的眼睛却告诉我，她正陷入往日恩爱缠绵的回忆中。她却不明白，越是如此地对比回忆，越感觉到今日的凄楚，倍觉孤独寂寞。

眼见她如此神伤自怜，我不免感慨，前世的历史上，她千般宠爱集一身，何曾受过如此的冷落寂寞？！如今剑南之行在即，若不带上她，一是她如此境况实是可怜，二是如此美女放在长安难免不出什么变故。想到此，我走转上楼，柔声（不是我发骚，是关切）说道：“大郎不日即将远赴剑南，你可愿一同前往？”

杨玉环听我如此的说，略为丰腴的身子一震，缓缓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慢慢说道：“唉！人生无常，昨日成双成对，如影随行，今天阴阳相隔，殊途陌路。满目春景冷似秋啊！大郎远赴剑南？那里路途遥远，你一定要小心身体啊！”

我惶疑地问道：“怎么，你不去吗？”

杨玉环又转回头去，她望着楼外的花草，幽幽地说道：“你父已去，我心已如灯灭，只盼留在这里，时常看到这熟悉的景色，就好象你父犹生一样，没有了他，我在那儿不都一样吗？”其情悲苦，其语真切，让我不禁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把她当做放荡娇娃，不想她对父亲却是如此地情深意重，也有情真意切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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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玉环？太真？（下）

见她如此模样，我轻声叹道：“惆怅东栏丽花绚，如寄易逝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未可心依忆，一寸相思一寸燃。”我纯是有感而发，这算是我和后世的李商隐合作的诗句（有他写的四句，我也改写了四句）。诗中描述了感情所给予人的迷惘、执着、寂寥和温馨，在感叹春光易逝人生如寄的同时，也表明了世间感情的珍贵，而人世间珍贵的情感，却也是伤神销形的利器！整首诗中包含了极为复杂微妙的内涵。

杨玉环讶然地望着我，美目熠熠生辉，整个人焕发出惊人的神采。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杨玉环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十八岁的她既不是天生的淫妇荡娃，也不是从一而终的贞女烈妇，她只是个心无城府不耐寂寞的情绪化女人。她现在的悲凄感触，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就淡忘得几无影踪。

“大郎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却经常给我以经历沧桑的感觉，小小的年龄竟有大人不及的才学。”她玉手轻抚着我的脸颊，表情带着异奇，她温柔地说道：“不过，我心里十分繁乱哀怆，我特别想静一静，我已经打算进入道门，既能平静心绪，又可为你祈福。”

望着她那难得一见的清丽绝俗的容颜，感受着这少有的温柔， 我心中起了丝丝涟漪。突然间，我真切地感受到，我对杨玉环一直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望，只不过碍于父亲和年龄，我在潜意识里把这个念头压制住了。此刻在去留未定的关头，它猛地跑了出来。而且，我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负罪感。也许是因为长期以来，我只把她当作父亲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对于杨玉环真没有一丝亲情的感觉。并且，在这个时代，吐蕃、突厥、回纥等国家，弟纳兄妻、子娶后母是寻常的事，即便是大唐的外嫁公主，也未得例外。这也是玄宗皇帝敢于纳杨玉环入宫的原因之一（当然，容貌的艳丽是最大的原因）。更何况，我还具有前世的思维方式，怎么能想不开这个问题呢？

于是我便说道：“你一人在长安也是孤单的，还是陪大郎去剑南吧！剑南气候温暖，风景宜人，你可以在那里安心静养，也省得我在外面了无依靠。”我试图改写她的命运，并为接近她而找了个不甚牵强的理由。

杨玉环听我如是说，便蹲下身来，轻轻地抚着我的头（我感觉着有些郁闷），默思了一下，不觉微微笑道：“大郎天生聪慧，平时从来不用人操心，如今倒说要依靠于我？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孤单冷清？”说着，她眼里带了些哀戚，稍一停顿，她又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了，我会回到以前的寿王府内，潜心修道，为你祈福。道名我也已经取好，叫做‘太真’，你就放心吧！”说完她转过身去，望着天空中的浮云，动也不动，也不再言语一声，仿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一般。

我心中却涌起滔天巨澜。要知道在风气开放的唐朝，大部分女道士几可与倚门卖笑的娼妓相比，只是在最初接触的方式上，略微显得高雅一些罢了。著名的文人白居易就曾经说过：“男道士是越老越好，女道士则是越年轻貌美越妙”。想想看，我怎么能放心她独自入道？况且，前世的历史上显示，杨玉环正式接受册封前，进入道门与玄宗私通四年，起的道名就是“太真”！

“你应该听过张果的名头吧？”无奈之下，我只能改变一下策略。自从父亲遇刺身亡后，她就独处东楼伤情，没有再过问过东宫的任何事务。所以，她不知道张果是我的师父，更不知道师父已来到了东宫太子府。

“你说什么？是恒山的张老神仙吗？”杨玉环果然有了反应。师父的名头果然响亮，无怪玄宗皇帝曾再三下旨请邀。

“是啊，他老人家现在正在剑南，你若有心向道，可以尊他老人家为师啊！何必自己在家中闭门造车，曲解道家精义呢？”我看着她略显犹豫的样子，打铁趁热地说：“府中典军封常清性爱游历，曾与张果老神仙在恒山相遇，言谈之间，颇为投机。不如让封常清做个引见，他老人家绝对会收你为徒！”为了把她带离长安，我可真是胡侃乱扯。

杨玉环神情游移了一下，复又转为黯然，她轻叹了一声道：“我现在实在是没有情绪，也没有心思气力面对外面的一切。我只想静一静，让我稳一稳心神好吗？”语中蕴着惶茫。

我无语，做为四岁的我，又能怎么样做呢？总不能制造浪漫说I IOVE YOU来抚慰她吧？现在的境地状况，再说什么都是无趣的很，我只有默默地走开了。我想，她或许是一切皆有命，半点不由人，要不她怎么还叫“太真”！我对自己也有些灰心，做为自诩学识无双的我，竟连个有用的办法都没有！

既然杨玉环不愿一同前往剑南，我也无法可想了，我暗暗令宫中的心腹密探们多加看顾，其它的，只有让她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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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弹指十年（上)

清雨晨降，清凉的细风微荡着雨丝，传送着清新的气息。树木又绿新枝，花草初绽着嫩蕊，天地万物都约好似的，都展露着新欣的容颜。恍然间，又是一个春季到来了，时光真如白驹过隙，弹指已是十年飞逝而去。

我已经逐渐成长为英俊的少年了（呵呵，大实话啊）。而且，也许是“万应灵丹”的缘故，十四岁的我竟似十七、八岁青年的模样。现今俊朗的容貌、英挺的身材、尊贵的身世、强势的权柄，世人所梦寐以求的一切，我几乎都已具备，而更让人为之叹慕的是，我所独具的那份气度，既显露出挥洒自如的儒雅，又散发着沉稳恢宏的威势，愈加衬托出我的卓而不凡，使得寻常人从内心滋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并且，我的逍遥神通也已臻大成了，满头发丝已经恢复了乌黑油光。

本来，做为坐镇一方的节度使，兼管一方的军事、行政、经济大权，而我为了方便自己实力的快速提升，当初动身来剑南之前，趁着玄宗皇帝对我疼惜不已的时机，奏准玄宗皇帝，特许我在剑南地面，可以自行任免正四品以下的官员。并钦任了跟从我赴蜀的诸人：封常清为剑南节度副使，由正五品迁升为从三品；吴东生、朱信东、王林均为防御使，成为正四品上阶的武官。按照大唐官制，上州刺史为从三品，其下佐官有别驾，位列从四品下，长史和司马，位列从五品下；中、下州刺史皆正四品下，其下佐官品级稍低一阶。剑南节度使掌执十三州中，只有益州是上州。也就是说，除了益州刺史，我可以任免任何剑南官员。而益州刺史是由宗室宁王遥领，如此一来，可以说，整个剑南已是我囊中之物！

（注：唐朝制度，刺史品高俸厚，为了优待宗室人员，凡兼职刺史者，可以不赴任所、不理政务，由其“上佐”代行职责。“上佐”就是州里的别驾、长史和司马。）

来到剑南节度使的驻地成都以后，为了获得相对稳定的发展空间，我制订了一个基础计划，交由封常清他们实施。同时，为了巩固玄宗皇帝对我的信任，争取始终把我安在剑南节度使的职位上，有更长的时间铸建自己的势力，我以遣哀释怀为由，避居节度使衙门，从不出门半步，专心学习政务和武功。加强对唐朝政务的了解，有利于针对利弊实行切实的运行方略；而修习武功，既可强健身体，又能自卫防身，有张果这种几近绝迹的“仙师”在侧，我又岂能放过如此大好时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不过，我的计划中增强实力的意图，可以说是难逃有心人的眼睛。但是，他们绝不会想到，我的目标绝不是一城一地，割据地方，而是一统大唐、纵横天下！

而我之所以这么不甚隐晦地做，因为这个计划，是我构建和扩大自己实力的基础。并且我想，既然要发展，就一定会引起忠、永二王更重的嫉恨，那何必再过多地顾忌他们？有我慎谨地应对，师父又在身侧，岂怕他们那些所谓的明枪暗箭？在整个大唐朝内部，我心中真正的劲敌，只是朝中的李林甫、军中的安史而已。

在我前世的历史上，忠王之所以成为一代帝王，几乎完全是因人成事，他的才略尚不及其子李豫一半，最后的命运，竟是被家奴惊吓而死，简直是土狗一条；而永王夸夸其谈志大才疏且自不量力，在民心尽失威信全无的情况下，竟然妄想割据称尊，结果他自己的军队却临阵降敌，可见他也只是瓦鸡一只。如果没有李林甫对他的大力扶持，他只是泛不起半点浪花的庸王！而李林甫扶持他的原因，就是看中了他易于掌握的浮夸品性！如此土狗瓦鸡我是从心里鄙视他们。当然，也不能因而掉以轻心，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伟大的毛主席曾经做过精辟的总结：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一切敌人！

基础计划的纲概是这样的：首先，成立骑、刀、拱三卫，共三千人的亲卫队，分由朱信东、王林、吴东生统领，责成他们把三卫人员训练成坚忍死忠的精锐之士，并达到精通多种兵种作战方略的中阶军官水平；其次，努力保持边区稳定，大力发展所辖地区的经济发展，聚敛财力。就整个时代来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经济在战争中所起到的攸关作用；再有，留心人才，我现在最紧缺的就是人才。“二十一世纪最需要的，是人才”，这句我前世并不引以为意的口号，如今终于得到充分的体会；最后，通过酒楼茶社、秦楼楚馆等多种渠道，大肆流传关于我的事迹，务必使人们对我有个奇才天纵、仁孝谦德的正面印象。这归功于前世的记忆，宣传媒体的威力，不是寻常人所能了解的。我希望通过宣传，既可收拢民心，又能使怀才有心之士前来相投。

然后，我放心地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由封常清打理，自己沉浸在政务体制和武学之中。不光是因为我记忆的历史中，封常清曾担任过多任节度使，并对他的理事能力评价很高。更主要的是，通过不断地深入接触，我相信，封常清一定会非常胜任的。

在我刚刚把事务交付封常清不久，宫中密探首领牛贵儿传来消息：有新进美女江采苹获得玄宗皇帝的宠爱，被封为梅妃。

我心中暗暗高兴，在这样的情况下，杨玉环只要真如其言地静修潜居，应该可以避免入宫的命运。等过了一、二年，她的心境平复之后，我就立即派人接她前来剑南！那时候，就可以朝夕相处了。嘿嘿，古往今来的四美之一、若泓水样勾魂摄魄的明眸、如花蕊般丽艳嫩娇的容貌、丰腴却又轻盈灵活的身段，待十多年后，我—嘿嘿——不能再浮想下去了，满脸禁不住的贱笑、满嘴擦不迭的口水，太败坏我的形象了（还有形象可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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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弹指十年（下）

朝野方面，因为始终没有确立皇储的归属，忠、永二王两大势力集团忙于勾心斗角，争夺太子的宝座，基本上无人用心关注我这失父丧母的小孩。只有李林甫对我独怀戒心，紧密加派暗探监侦剑南。

到剑南未及二个月，在我的计划刚刚要步入正轨时，时局却又发生了变化。

杨玉环的堂兄雷州参军杨钊回京述职，补为礼部从事。杨钊善于察言观色性喜钻营，他察觉出玄宗皇帝壮志消磨，耽于享乐。于是，他费尽心机大胆布局，终于让玄宗皇帝在勤政务本楼的楼上，看到由宫墙外经过，风姿绝世动人心神的杨玉环。玄宗皇帝惊为天人，杨钊乘机媚上，俱道杨玉环的出身来历。玄宗皇帝下旨强召杨玉环入宫论道，当晚却于勤政务本楼幸之。次日，为了堵住悠悠众人之口，取其道号，即封杨玉环为太真妃而不名，收居宫中。又感念其堂兄杨钊“忠心为国”（献妹？！），赐名“国忠”，官职上迁四品，任为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深受宠信。从此，玄宗皇帝肆意享乐，将朝政交于李林甫打理，更不提立储之事。

李林甫乐得独揽朝政，便授意永王回河东任上，培植发展军队势力，以为不时之需，并派自己的女婿杨齐宣前往协助。忠王见到如此情形，深感不安，便亲往兴庆宫，由高力士在一旁助言，向玄宗皇帝请缨出镇朔方。于是，面对皇子中自己最喜爱欣赏的三儿，安于享乐、急欲纵情的玄宗皇帝下旨，实授李光弼为陇右节度使，忠王李亨出为朔方节度使一职。

至此，大唐表面平静歌舞升平，实则风起云涌暗潮涌动，各方势力急于谋求实力的发展，为以后争储做准备。可叹玄宗皇帝直若盲人，沉醉在李林甫、高力士、杨国忠、边令诚等人所描绘的虚谎盛世中，放心地恣意享受，对大唐即将面临的危机一无所觉。一时间，各个势力倒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天下有识之士纷纷扼腕长叹：皇不问朝，权臣把政；久不立储，诸王掌兵。况乎有异族在旁窥视，天下岂不大乱？

我得知全部的情况后，一则以欣喜一则以惆怅。欣喜的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来引发矛盾，这个微妙的平衡就能保持下去，我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发展完善自己的实力。而之所以惆怅，不言而喻，当然是“美人不在怀，无花空折枝”了。然而，我徒有满腹的惆怅，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说什么鞭长莫及，即便身处其境，纵有万般的不甘难舍，又能怎样？也只能长叹凭栏，听任悲风吹泪罢了，这就是强权的霸道，也是权力令人迷醉的魅力所在。我只有不断的发展自己的势力，扩展自己的实力，才可以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予取予与。一时间，我对权力有了更深切的感触。其实，做为拥有前世记忆的我，对这一“历史”也早有觉悟，只是心里有些难以割舍罢了。我十分明白，我的到来，使历史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是，事物的发展毕竟是按照它的规律规则前进的，并不是违反事物发展的理性而改变的，所以我从来没有排除杨玉环投入玄宗怀抱的可能，虽然我并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

于是，我放下了所有的思想包袱，全身心的投入到大唐的军政体制和“仙师”的武学上。我才发现，现在大唐的军政体制有些跟不上时代的需要：一、行政机构臃肿，人员众多。现在大唐的官吏竟然已经达到三十六万人之多，真不是一般的多啊！二、行政机构的事务丝连根结、主从不明。同一个事务有时竟有二、三个机构管理，很容易造成管理上的混乱。三、随着土地大部分落入王公贵胄和寺庙僧侣手中，唐朝实施的赋税制度——租庸调法，已经不再切实可行了。四、府兵制度已经名存实亡，募兵制已经在全国藩镇实行~~~~~~

这一些我可以暂不过问，但有一条对我的发展特别不利，我必须立即着手解决，那就是马匹的配备数量。按照朝廷的马匹配备计划，只给剑南配备二千匹战马！这在十大节度使中，供给量排于最后一位！不用纵观古今战史，从前世小说、电视剧等休闲的娱乐中，我就清楚地认识到：在战术运用以外，部队的突然性、机动性和冲锋的猛烈性几乎是战争胜利的基础，吐蕃、突厥等异族的崛起就是明证！而要真正发挥出这些作用，在现在这个朝代，就必须依仗马匹的高度机动性，来穿插、迂回，出奇制胜！唉！驰骋疆场、纵横天下怎么能没有战马哪！

我立即差人召来封常清，让他兼任“闲厩使”，亲自抓管马匹事务，“闲厩使”就是专门负责战马牧养、管理和供给的官职。务必在十年以内，要有配备万名骑兵的能力。作为具有战略性眼光的一代名将，封常清当然知道战马的多寡意味着什么，他惟有凛然领命。

军政事务了然于心之后，我开始在师父的指引下，真正步入武学的殿堂。其实逍遥神通并不是单纯的功法，而是一整套武学修持的法门，有点类似前世小说中的《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等武学秘笈，所涵盖的内容涉及武学的各个方面。是以，刚开始进境十分缓慢，所幸，在师父悉心教导下，随着我不断地钻研琢磨，渐渐摸出了门道，进入了状况。所谓一通百通，再加上我的体质经由“万应灵丹”的异化，当然，本人的奇禀天纵也是一方面（不是脸皮厚，说实话不算是错吧！）。

于是，在“仙师”的导引下，我的武学造诣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终于在我十三岁的时候，一夜坐功后，惊觉满头白发已如墨染。师父欣喜莫名，直道我异禀奇材，十三之龄，武功竟臻大成，武学造诣可能已经堪比我的两位师兄（我没有吹擂吧？奇才就是奇才），只是差些实战经验而已。

又经过一年的锤炼，我认为，自身已具备可堪重任的实力。并且，在这个时代，，十四岁的人已经足以让人信托了。于是，我便决定走向前台，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民众中、在军队中建立无人撼动的威信！凭此，振我大唐雄风，复我父母血仇，雪我前世懦辱，成我今生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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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皎玉公主（上）

今天，踏着不算泥泞的小道，乘着微飘的零星细雨，我率着骑卫前往姚州巡察。姚州地处大唐和南诏的边缘，是多种部族养息的地方。当初，大唐为了缓解吐蕃的压力，扶持云南六诏之一的蒙诏，统一六诏，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政权。因为蒙诏地处云南南部，所以国名唤作南诏，后来又封其国主为云南王，以图对抗吐蕃国。而云南太守的治所也就在于姚州。

其实，我之所以首先来到姚州，是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前世的历史记载：天宝七载左右，因为云南太守张虔陀贪淫无度，依仗南诏是以大唐军力立国，对南诏臣民恣意行虐，并欲图侮辱云南王阁罗凤的妻女，迫得阁罗凤起兵反叛，进而也免除了吐蕃国的南部之忧，并使南诏成为吐蕃进犯大唐的前锋属国。而现在已是天宝七载，经查，张虔陀也正在云南太守任上。面对南诏臣民的人心渐失，我怎能不惶急在心？是以，为防失却协抗吐蕃的盟友，为了确保我西南边境的安宁，披着细雨斜风，我赶往姚州。

堪堪抵至姚州城门，倏然，一道亮丽的见景呈现在我面前：在柔风微雨间，一明眸皓齿、乌发素手、腰纤胸隆、丽面娇肤的二八美娥，飒爽地骑乘着白马，在百余骑从的簇拥下，也正行由城门前奔来。望着她那几不逊于杨玉环的风姿神采，我不由心往神驰。美娇娥听闻到我千骑的声威，也不由螓首微转地看视，四目相对，我怦然心动，她也是神女有情，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弥散开来，双方的马速不觉渐渐缓停。一阵轻风拂来，身在下风口的我，只觉着有股怡人的馨香扑来。

“春风花开美，美的不舍离，春风花香味，香味喝人醉。”不带雕琢不成诗句，以花喻人，不成律韵的四句俚语俗言，我目注着她的双眸，没有任何名篇精句的借鉴，自自然然地脱口而出，道出了我现在的感受。

她听到我的赞美，似笑还羞，欲语却止，清亮的美目躲闪着，带着喜怯，悄悄地打量着我，那清纯而又娇媚的神态，让我心中更是不由地一荡。

“请问，贵上尊讳？前来姚州有何贵干？”不愧是我的随身亲信，感知我的心意，柳泳看到对方的服饰打扮多带异族色彩，便适时打开僵局，开口向对方疑似主事的五旬老者问道。

“我等乃是云南王的属下，云南王按例偈见云南都督，我等陪侍皎玉公主，前来领略大唐的奇丽风光。”老者也在打量着我们威武彪悍的一行，当他看到身罩紫袍、英姿勃发的我，心中暗暗惊疑。因为在整个剑南，没有几个人能拥领千骑马队，而我身着的袍子，又是唐朝大员才能使用的紫色。要知道，南诏之所以能得立国，基本上是依靠大唐的力量，是以，南诏的上下臣民不光在一些唐朝官员的心里，直如下等人，就是在他们自己的心里，也感觉着低人一等。于是，他的声音中不可自抑地带着恭谨。我的心里更是暗暗欣喜，刚想着怎么样加强与南诏的关系，拢慰南诏的人心，这眼前的美女公主不就是很好的棋子吗？把她追到手来，既得美女，又可加深双方的关系，只要再改善一下地方官兵对南诏的态度，南诏就是我的铁杆盟友！

看着柳泳和善沉稳的样子，老者随即又反问道：“敢问尊上是哪位贵人？”

柳泳沉声答道：“此乃大唐剑南节度使福王殿下！”

皎玉公主早在老者出声的时候就留意倾听，听闻此言，她美目一亮，双眸如慕似诉地直视着我，面上涌现娇红，看样子，她已经听到过我的传闻，心中已对我产生了爱慕。我纵然是鬼胎暗结，别有所图，在皎玉公主满含情意的美目柔光下，整个身心也不由地飘忽起来。靠！美女的威力真不是一般，何况她还是美女中的极品！

“外臣南诏国蒙达郁拜见福王殿下！” 那老者闻言却翻身下马，率众拜伏于地，惶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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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皎玉公主（下）

我连忙调整好心态，紫影一闪，我已气清神闲地卓立马前，以儒雅的姿态谦和地说：“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南诏臣民久受唐朝地方官吏的欺凌歧视，哪曾接受过如此温和谦冲的礼遇？何况我还是可以左右他们命运的大唐军镇节度使。一时间，众人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依着本能反应，称谢起身。

“南诏国皎玉，拜见福王千岁！”皎玉公主微扭小蛮腰，若风摇荷叶般地飘身下马，碎步来到近前，柳腰微折，细声说道。“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句徐志摩的诗句随之凌上心头，自然贴切地勾描出她娇柔的行态。而在她折腰之后，我却有些意乱神迷了：她穿着纱罗做的“礼衣”！

唐代是国力强盛的鼎盛时代，妇女拥有着前代和后代妇女都没有过的自由，她们不只是抛头露面，还可以和男子一起游玩。在服饰上更有着大胆的暴露！以隐约可见的纱罗做女服的衣料，是唐代服饰中令人贲血的一大特色，尤其还有不着内衣、仅以轻纱蔽体的袒领装扮！一般在重要的场合穿著，如朝参，礼见以及出嫁等，多是宽袖对襟衫、长裙、批帛穿戴，发上还簪有金翠花钿，所以被称做“细钗礼衣”。其时，大唐国威所致，周边邻国纷纷效仿唐朝的军政结构、饮食穿戴，皎玉公主许是刚刚礼见云南总督，身上穿的正是细钗礼衣。不过身胸所用的布料，却多是纱罗做的！她本身的体态就已经很是丰盈娇美，经过细雨的浸打，纱罗做的抹胸已紧贴身上，并且更为透明，在躬身之下，对襟衫向两边摆开，那丰硕白皙的峰峦，赫然可见，更添几分醉人的媚态，着实令人遐思。

我有些肿怔地看着她的娇躯，她通过我的眼神悟出了些许原由，娇面愈红，忙立起身来，含羞带嗔地用迷朦的美目横了我一眼。我真有点“魂飞魄散”的感觉！急忙抑住内心的骚动，暗暗提醒我自己，千万要稳住心神！现在，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必须要用尽一切手段，把皎玉公主搞到手，让她死心塌地地跟从我！万万不能错过！拿定了主意，我的头脑思维渐渐清晰起来。

“公主不要客气，本王倒是失敬了！”我摆出潇洒风雅的样子，很有风度地说。古语有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歪解古意，真是冒充）。为了攻下她这个堡垒，我必须先给以她好的印象！而且看皎玉公主对我的态度，只要再加把努力，我一定会成功地抱得美人归。接着，我雅然地续说道：“公主既是欲览我大唐风光，本王愿为导领。未知公主之意如何？”既然找到解决南诏问题的途径，我就要紧紧地把握住这个方法的关键！暂时可以放下姚州的事务了。

皎玉公主闻歌而知雅意，看着我情意灼灼地目光，柔婉而略带着娇羞地道：“久闻殿下智睿无双，皎玉正可听领教益！”

众人见此情形，当即明白，我们彼此已经暗生情愫了。一方是做为剑南节度使的大唐皇孙、英姿勃发风度儒雅的一代奇童（姑且再称为“童”），一方是南诏国唯一的公主、清纯柔媚温婉可人的绝世娇娥。真是门户等对、风姿相配，众人心中暗暗喝彩，即便是心里对唐朝暗有蒂芥的人，见到如此才貌相齐的佳对，兼之我的谦和有礼，也不由暗暗在心中起了成全之意。

忽然，在微雨中，百余骑由城门处急驰而来，为首一骑大声喊道：“皎玉公主可在！”皎玉公主眉头微皱，南诏众人也是一脸厌恶。看着奔驰的矮脚马，对来人的来历，我已经猜测的差不多了。剑南大部分处在我前世时的四川等地，山地颇多，所以当地的马匹精擅奔跑山地，也因此本地马逐步生存进化，生来就是脚腿短矮，一眼可辨。当初，为了配备能征战天下的战马，不得不舍弃了资源相对丰富的当地马，封常清煞费苦心，通过层层人脉关系，耗费了许多人力财力，在陇右等地来回凑措，才蓄养到了我所要求的标准。为了积蓄实力，除了我的三支卫队外，剑南所属的军州、守捉等驻军，都是本地马的配备。这赶来的马队脚腿短矮，那无疑就是剑南的马队了。而由前世的历史记载可猜，很可能是云南太守张虔陀见色起意，撇下南诏国王赶来，意图染指皎玉公主！哼哼！真是不知死活的大蠢蛋！看来，讨好美女、树言立威、整肃军纪的艰巨任务，就着落在他这个劣货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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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谋之虔陀

来人渐行渐近，终于面目可辨。那为首的骑士生得煞是痴肥，一脸的横肉，一身却是绯色文官袍带的打扮，由这四品文官服可以确定，此人确是云南郡太守张虔陀。

“卑职参见大人，不知可是福王殿下当面？”这劣货倒也不蠢，见及我的服饰卫侍，心中一转，猜知了我的身份，来至近前下马问安，脸上挂着惹人生厌的谀笑。

“正是本王，不知你是何人？”我清淡地说。看着南诏众人对张虔陀的厌恶情绪，我心念一转，改变了原先有些急功近利的想法：不如借着此人，更近一步地拉近与南诏众人的距离。并且，充分利用这个只知淫贪的无知蠢货，挑起两边的冲突，我再加以周旋，既让南诏臣民对大唐泄尽心中的不满仇恨，使他们对我真心敬服遵从，还可以在军中建立绝对的威信。再更深入地思想下去，嗯，我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引起朝廷对剑南的重视，乘机大肆积蓄军用物资，扩充军队，勤练精兵。对！大唐之所以在剑南只陈兵三万九，兵力在全国十大节度使中位列第六，就是因为南诏是唐朝的属国，是唐朝在西南边境对付吐蕃的前锋，使得大唐减轻了面对吐蕃的大部分压力。假如我能运用得当，我的实力完全可以快速增长，足以应付将来的安史之乱！

不觉间，张虔陀在我的眼中变得可爱、宝贝起来。“好宝贝，你真是奇货可居呀！我一定会让你发光发热，爆出你的亮点，在历史的长河中，掀起一朵小浪花，不会让你默默无闻的，虽然你不能人尽其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我可真是对得起你了。”我看着张虔陀，心中暗暗说道，嘴角噙着怪异的微笑。张虔陀身子一阵寒颤，他不明所以地看看身上穿的内衫，心中暗道：“阁罗凤这蛮獠，竟然说这内衫是宝物，什么冬暖夏凉，怎么在这温度适宜的时候，还是感觉着恶寒，回头一定要让他献上真正的珍宝！”

“微臣云南太守张虔陀拜见福王殿下！”张虔陀回过神来，正式礼见，皇孙的身份要比节度使的身份尊贵的多，何况“福王”又是皇孙中独一无二的王爵封号，所以称拜我的福王身份。按照礼仪，张虔陀现在就要拜伏在微泞的泥地上。但是，如今的我已经特别爱惜他了，又怎么忍心让他跪伏于泥水之中呢（真是阴险的假慈悲）？我连忙上前两步，以手相扶，随口言道：“张大人免礼了，未知张大人何事冒雨前来？”

张虔陀受宠若惊地躬身巧言道：“听闻福王殿下驾临姚州，微臣特来迎驾！”我明知他是冲着皎玉公主而来，见他如此说，便也不着声色地说道：“如此有劳张大人了。”

又微转身形，故意带着略微暧昧地意味，对皎玉公主关切地说道：“现在细雨频降，皎玉公主是否更换衣衫，待雨歇天睛时，本王再尽地主之谊，定让公主尽兴畅游而返。”皎玉公主想及适才施行礼见时的羞人情态，脸上一片娇红，她微嗔地横了我一眼，轻启朱唇娇声道：“皎玉就依殿下所言。”

那羞意嗔态使得张虔陀更为神魂颠倒，哎，真是个宝货，我与皎玉公主现在这种微妙的情愫，便是盲人也能感觉出来呀，他竟连盲人也不如，兀自沉迷在皎玉公主的美色之中，一点觉悟都没有。难怪在前世的历史上，他会被南诏军民斩杀，如此麻木迟纯却又贪婪成性、荒淫无度的呆瓜，又怎能逃脱被人斩杀的下场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太守的！

一行众人进得城来，堪堪将至府衙门前，远远看见那太守府衙，气势却甚是骇人，竟有十六位卫士分立两旁！我的节度使衙门也不过是十二位护卫而已，可见这张虔陀不只是贪淫，而且在地方上还很是跋扈！

这时皎玉公主一勒马缰，美目凝视着我的眼睛，娇声言道：“殿下！请且暂别，皎玉不再到府衙了，这便回转驿馆，恭候殿下赐教。”看了看犹自神迷美色的张虔陀，我目光凝蕴着情意，灼灼地直视她的美目，颌首答道 ：“如此，稍后本王定当再拜会公主！”皎玉公主微垂眼睑，玉面梨涡顿现，娇靥四周腾起醉人的嫣红，轻嗯了一声，却也不与张虔陀打声招呼，玉手一抖马缰，率众缓缰而去。

张虔陀频频视顾，若有所失地看着那迷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浑然忘却我的存在。我心中暗想，没有眼色的东西，若不是你还堪大用，本王爷就毙了你！“毙”这个字眼一蹦入我的心间，我不由思绪飞扬：在前世架空历史小说中，有许多现代人回到前朝的故事，要么带着枪支弹药，要么带着火机电脑，只有我身无一物，莫名其妙地来到唐朝。唉！也许是命运对我的磨练，这样更有成就感。

“咳，嗯……张大人的府衙倒是森严的很呀！”我收回自己的感慨，轻声地惊回张虔陀的三魂六魄，他稳着心神，连声说道：“姚州地连外域，微臣只不过是为了彰显我大唐的国威罢了，殿下请！”看来，他倒也不是完全的迟纯麻木，在没有女色外物侵扰的时候，还是有着几分机灵的。

朱信东着自己的副将率领骑卫驻入府兵的营地歇息，自己和柳永陪侍着我，步入太守府的客厅。

一位身着胡服的四旬男子，正不安地在厅中来回踱步，旁边有两位官员默然相陪。

这异族男子的身形非常魁伟，生得隆鼻浓眉，他宽大的额头，浓黑的虬髯，无不给人以威猛豪爽的印象。整个人在那烁烁明亮的虎目开阖间，有一股慑人的威势显现。我想，他大概就是南诏国的一代雄主阁罗凤，一般人是不会有这样的威势的！

“咳咳，有劳王爷久等了，这是我大唐的剑南节度使福王殿下！福王千岁，这就是云南王。”张虔陀有些尴尬地介绍说。看来，在正经的场面上，张虔陀在表面上，还是显得比较尊重阁罗凤的。因为南诏是唐朝的属国，他又接受了唐朝册封的“云南王”爵号，所以张虔陀称阁罗凤为“王爷”，而不用以“陛下”的尊号来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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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南诏国主

那两位官员急忙礼拜参见，口中称道：“臣姚州别驾（判官）张备（刘幼）拜见福王千岁”，我微然一笑，亲手将他们掺起道：“两位免礼，快快请起。”

阁罗凤闻听剑南节度使当面，双眼立时神彩飞漾，语含欣喜地说：“久闻福王殿下声名，由‘抓周识轻重’、‘岁半习诗文’、‘一句改王名’、‘赋诗定皇储’、‘轻解汾州题’、‘巧辨黑白罐’、‘忧亲夜白头’等事上可知，福王千岁真是仁孝睿智！我等外臣实所不及，却不意竟在此相见！”因南诏份属唐朝属国，而我又是真正的嫡系皇孙，所以，阁罗凤口称“外臣”。我心里暗，靠！阁罗凤，我的丈人啊！自己的亲戚哪用得着如此疏远见外？！表面却依如常礼地逊让：“王爷过奖了，小王见浅识薄，倒让王爷见笑了。本来，我们两地紧邻，小王早该前往聆听教益。然自父母见背，小王实是悲不堪情，懵懵十载，碌碌而过！今日得见云南王，确是小王之幸！”

阁罗凤闻言心中更喜。要知道，南诏穷山恶水，长年云遮雾掩，大部分地区贫苦落后。阁罗凤之所以没有任何保留地充当唐朝在西南边境对付吐番的前锋，是想借助大唐旺盛的国力，先进的生产技能，期望能改善国民的生存条件，来改变自己国家的贫苦命运！为此，他甚至于模仿唐朝的行政体制，地方组织多是军政一体，将南诏分为二都督府、六节度使、十崄（相当于大唐的州府），并派谴自己的王权继承人凤伽异到唐朝学习。然而在大唐地连南诏的姚州，南诏军民却经常受到很多大唐官吏、兵将的勒索欺辱。阁罗凤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大计，极力约束激愤的南诏臣民，但他内心又何尝不义愤满怀呢？如今，作为管辖包括姚州在内，共十三州军政大权的我，对他如此谦和有礼，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张虔陀在一边陪着笑脸，看着我们融恰的样子，心中龌龊地暗思：南诏不过是依靠我大唐立国的附属蛮夷，福王殿下怎么对它的国主如此谦和礼遇，莫不是看上阁罗凤的女儿了？忆及皎玉公主的风姿，他不禁垂涎三尺。心念间，不由神游物外，琢磨着如何把皎玉公主搞到手。看着他隐忍不住的贱笑，我暗暗担心。据前世史书记载，好象这个家伙沾污阁罗凤的妻女，才迫使阁罗凤叛杀了他，成为吐蕃的属国。安全起见，必须把皎玉公主带离这个险地，我可不想头顶绿油油！至于丈母娘，嘿嘿，我就鞭长莫及了，反正她是阁罗凤的继室，并不是皎玉公主的亲娘，南诏对唐朝的背叛，毕竟得需要强力的导火线。

“外臣在此已搅扰张大人很久了，就此告退，福王殿下如有空暇，不若同往驿馆一叙，外臣也可多瞻殿下的风采。”阁罗凤看着张虔陀贪婪淫贱的目光，心中的怒愤暗暗涌动，张虔陀多次勒财索物，他倒也可以忍受，但张虔陀从骨子里看不起南诏人，对南诏人肆无忌惮地欺凌，甚至对他这个南诏国主，也只有在公众场合，才能得到张虔陀表面的尊重，这让他心里非常难受。而最让阁罗凤难以忍受的是，张虔陀经常淫辱南诏臣民的妻女，并以“上告朝廷，南诏欲反，欲与吐蕃共谋大唐”为挟，回止阁罗凤的理论、抗议。如今，在循例前来谒见云南都督之前，刚及二八妙龄的唯一爱女皎玉公主，痴缠娇赖地要跟从众人入唐，想一览大唐的锦绣奇丽。阁罗凤对皎玉公主从小就非常溺宠，无奈之下，也只有带她入唐。谁料，途经姚州，云南太守竟似苍蝇般地粘上了爱女，阁罗凤这才想及张虔陀的禽兽品性。阁罗凤只好用珍宝温玉衫来转移张虔陀的视线，并密使皎玉公主先行。现在，张虔陀淫贱的目光投射过来，他怎么能不恨愤？为怕自己按捺不住情绪，阁罗凤选择了回避，并对我发出了邀请。

我对这个邀请当然是求之不得，越是加深彼此的认知程度，对以后局面的控制就越有把握，可千万不要让南诏投入吐蕃的怀抱！于是，我应声回道：“小王正要敬聆云南王惠教！”

“福王千岁！微臣尚有边民事务，需与云南王磋商，不若殿下先行一步，皎玉公主不也曾约见殿下吗？云南王随后就到。”张虔陀带着谀笑地说。我当然知道他的小九九，还不是打女色财物的主意，这个死到临头不觉死的呆货！

阁罗凤对张虔陀的最后两句话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却没有解释，直接接口说道：“既是如此，小王就暂且先行。”言罢，我微一躬身，领着侍卫两边的柳、朱二人，在众人的恭送下，出了太守府衙。我之所以急于出府，是为了让这两个“生死之交”的关系，进一步催化。

在驿丞的引导下，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了南诏众人暂居的庭院，门口的两旁分立着八名侍卫。其时，南诏的军事编制实行在平民当中，所有的成年男子都是战士，百人设总佐，千人有治人官指挥，万人是都督理事。家中有马的平民就是骑兵。出战时国家政权不付给养，全靠掠夺为军事费用！因此，南诏的民风极是尚武彪悍。而南诏国的王宫侍卫，则是全国五年筛选一次的武学高手，并享有国家的供养。由此可知，这院门侍卫的武力绝对不容小视。

在我的示意下，柳泳上前说道：“有劳诸位传禀一声，大唐剑南节度使福王殿下前来拜见！”

“福王千岁，奴婢在这儿，已经等候多时了！”不待门口侍卫出言，一声银铃般的话音从院门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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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公主三题

一位襦裙半臂穿戴的美婢，手端着笔墨，步态轻盈地由门内走来。

“婢女小弦拜见福王殿下”这美婢躬身依着唐礼向我一拜，同时，声若莺音地说：“公主早闻福王殿下才高智深，特令小婢在门内恭候，请殿下一展学识”

靠，莫非是苏小妹三难秦少游的故事？难得住就隔墙，过了关就上床？嗯！我喜欢，绝不让古人专美于前！不对，现在是唐朝，应该是起个模范带头作用，那就放马过来吧！

“怎么，想考较考较本王？呵呵，希望公主不要失望才好”我平和地笑道：“请出个题目吧！”

小弦俏脸微红，脆声地说道：“总共有三道题目。第一道题目是，请依今早的相遇情形，赋诗一首。”说罢，一双亮莹的妙目闪闪地看着我。

微一沉吟，我决定自己作诗三句，再以李商隐的名句做为点睛之笔，垫入末句，以期更进一步地打动皎玉公主的芳心。我右手挥毫蘸墨，运笔于纸，同时口中朗声吟道：“朝来清雨浥轻风，紫衫轻罗姚城东。明眸频传春山意，心有灵犀一点通。”对于我所写的毛笔字，我非常有信心。自从习学古文字以来，我几乎没有刻意学习过诗词歌赋。我想，盛唐以后的名篇绝句多不胜数，等待我筹谋的事务又太多，又何必为此费心劳神呢？我只是苦练书法而已，毕竟这是我的最弱项，在这个时代，字写的好坏绝对是关系到颜面的问题啊！经过十余年的练习，现在我的书法水平绝对是一流！

随着我的吟诵，小弦的盈盈妙目转为痴迷的望着我，我轻咳一声，小弦惊觉地羞红了脸，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怯生生的说：“在我们南诏国都太和城流传着一个上联，却无人能对出下联，第二道题目就是请殿下对出下联。这上联是‘九日旭阳耀旮旯’。”说罢，目光微带着羞怯，期待地看着我。

我暗暗好笑，这个上联只求文字的苛难，在文意的典故上却很牵强，也只是在南诏罢了，若是在文风鼎盛的长安城，定会被人批评的体无完肤。不过，对仗起来也确是很有些难度，我有些伤脑筋了。正在这时，院内又过来几位婢女，为我们三人献上茶汤。我对这个时代的茶非常的不习惯，这哪有我的前世那样，只泡茶叶来得好喝。嗯？！茶叶，叶，十口叶，十口？嗯，十口古，十口田，有了！我依靠着笨法子，灵机一动，想出了下联，虽然稍有点牵强，在字面上倒也十分对仗。于是，我轻挥笔毫在纸上留下答案。小弦目随笔转，轻声念道：“十口古井灌叶田。十口对九日，古井对旭阳，灌叶田对耀旮旯，呀！竟如此工整！”俏脸一片娇红，目光灼热地看着我。我目睹她的娇媚，心下不禁暗暗怀疑，虽说深山出俊鸟，但作为蛮荒之地的南诏，又怎么可能尽出美女呢？况且，观其言谈举止，绝非寻常人家子女，更不象是奴隶制度下，不以人待的婢女（南诏现在处于奴隶制度社会）！她应该是什么人呢？我渐渐对小弦的来历产生了兴趣，当然也包括她本人。这并不表明我是个好色之徒，也许是因为在我的前世，多年的孤儿生涯以及叶红给予我的伤痛，致使我对感情极度地饥渴，我希望拥有更多的感情温暖，而我面对每一个我所希望拥有其感情的人的时候，我都是实心实意的真心面对付出，或许别人不相信，但这是我真实的心态。有时候我想，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定数，我之所以回到唐朝，或许是在重振大唐的历史重任之外，上天为了让我抚平孤寂创伤，使我合理地拥有众多的感情温暖，也是我前来唐朝的原因之一。要知道，我这种对感情饥渴的心态，若是在前世社会，一定会被认为强词夺理的花心借口。虽然，我确是真心真意的对待，没有一丝虚心假意的玩弄！

“那请问第三道题目是什么呢？”我轻声地问道。她目光游移地躲闪着我刻意的对视，抿了抿红唇，脆声地说道：“请殿下说出一个自己最有感触的故事。”我闻言一愕，转念一想，或许皎玉公主想从侧面了解我的品性。我思索了一下，徐徐地说道：“东海有个富商，偶得一颗圆润硕大明珠，惊为稀世珍宝，依不舍离，而在把玩之间，却发现明珠上有个几不可辨的黄色斑点。他深以为憾，为了让这颗明珠更为完美，他把明珠剖解了一层，然而黄斑仍在，不甘心之下，他又剖解了一层，黄斑依然。于是，在追求完美的心态下，他层层剖解。待其惊觉停手时，珠大已如青豆，而黄斑依在。心痛之下，终于病卧。这时他才明白，凡事不须追求完美，有时候，微瑕就是它自身独有的特色。这就是本王最有感触的故事，它告诉本王，凡事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来判定。”

“殿下真是天生的雄才，思维如此敏锐，将来一定是威加四方的雄王明主，但望殿下保重！”小弦俏脸微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是要把我刻入心间般，然后一施礼，不再有任何表示，转身回入深院。听闻她的话语，我却是一呆，这怎么也不象是婢女所能说的话呀，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福王殿下果真是名不虚传，凤伽异深为拜服！”随着一声豪笑，由院内迎出一群人来。我眼中一亮，皎玉公主身穿紧身的胡服，身姿曲线玲珑动人地显现出来。未及我细加品味，柳泳轻轻地暗暗点醒了我，我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出言人的面上。

由话语中得知，来人乃是南诏的王储凤伽异。只见凤伽异生得颇似其父，只是少了乃父的威势。我上前两步言道：“世子过誉了，本王倒是听闻世子文武双修，才识惊人，今日相见，正可多请教益！”

凤伽异笑道：“殿下过谦了，且不说殿下往日的逸事传闻，单凭今日片刻之间，殿下即成一诗一联，实是旷世奇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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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因利拜兄

我暗暗汗颜，看来自己今后还是少要作诗吟对了，被人夸得心虚惴惴，这是何苦呢？以后还是多运用那些流传千古的名诗绝句才是，也省得直冒虚汗了！

凤伽异躬身谦辞：“殿下过奖了，凤伽异幼时即入唐习学诗文，如今已十余年了，原本尚自以为高妙，日思夜想却也未能对出那‘九日旭阳耀旮旯’的下联。而殿下仅用片刻时间，即作出十分工整的对仗，优劣高下，不言而喻，唯愿殿下今后坦诚相待，不吝赐教 。”

“世子客气了。不过，本王愿以兄礼相待，未知世子意下如何？”我见凤伽异性情豪爽直耿，心中暗暗喜欢，而且无论是从眼前的权谋运用，还是从长远的利益打算，我都必须尽可能地拉近与凤伽异的关系，因此我主动说出结交的意愿。

凤伽异大喜过望，要知道其时大唐国力强盛，军威所至，四夷宾服，是以当时直至中亚地区的各国政权，除吐蕃、突厥不甘臣服外，都深以是大唐的附属国为荣。而我既是玄宗皇帝的嫡亲宠孙，又是南诏紧邻的军镇长官－－－剑南节度使，如此好事陡然降临，怎不令凤伽异喜出望外呢？

“既承不弃，伽异就托大了。”他激动万分地说。

“兄长在上，小弟李棠拜见大哥”我躬身施礼，凤伽异欣喜地以手相扶，两人对视，一时义气涌动，开怀大笑。

我四顾周围，除了侍卫身旁的朱柳二人外，只有南诏诸人。

皎玉公主自从出得院，一直未出一言，只是用那晶亮的美目柔情脉脉地注视着我，那其中包含着万分深情，我不禁得意非常，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帅呢？（当然是最帅的那种）又有哪个美貌女子不会投入我的怀抱呢！（不是自恋！）

与清晨相比，皎玉公主现在所展现的风姿截然不同，清晨的时候，她轻罗为裳，穿戴着“细钗礼衣”，乌黑的长发柔挽成双髻抱环式，既显出她的华贵尊祟，又衬出肌肤的娇嫩白皙，整个人象是云端的仙女那么地飘逸轻灵，而现在，她则是一身胡服，衣裤紧合贴身，玉腿的修长，纤腰的细韧，峰峦的起伏，无不彰显出女性特有的妩媚，曲线玲珑有致的勾勒，益显出她身形的多姿婀娜，加上那唇边灿若绚花的微笑，更使人心为之颤，神为之迷。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世佳人呀！

我收摄心神，对皎玉公主展开一丝略带挑情地微笑，皎玉公主一脸嫣红，在我目光沉迷地打量她的时候，她就一直娇羞地低着头，这小妮子倒真上个可人儿，我心中的柔情暗暗悸动。

“大哥，小弟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为了今后的计划，我强定心绪，对凤伽异说。

凤伽异看我沉稳的样子，豪声说道：“兄弟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就是。”彼此熟悉之后，他回复了原有的粗豪性格。

我稍一斟酌，言诚语切地说：“方今天下虽则平和，但大唐朝内奸佞暗生，小弟与兄本是义气相投，惺惺相惜，却恐奸佞拨是弄非，坏了我们兄弟的情意，因此，恳请大哥暂时切莫将你我兄弟二人结拜之事传之外人，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凤伽异一怔，微一思索，轻叹一声道：“兄弟所言极是，愚兄虽是南诏人，却在大唐学习十余年，近日方才回归南诏，因此略知大唐朝内情况，现今李林甫、杨国忠专横弄权，勾心斗角，杨玉环、江采萍狐媚圣上，欺蒙圣听。兄弟所虑极是呀，愚兄一定约束属下众人，不向外面透露你我结义之事。”

听他如是说，我心里倒有些愧疚，我紧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大哥，小弟在此只有一句话，有兄弟在剑南一天，兄弟就会为南诏的发展提供一切帮助与便利。”

凤伽异感动地以族人的礼节，用力地拥抱了我一下，慨声说道：“兄弟如此相待，愚兄不言虚话了，从今往后我南诏数万精兵，愿为大唐，为兄弟竭尽全心，用尽全力！”

皎玉公主美目绚出异彩，不再有丝毫躲闪回避，痴痴地注视着我，如果说我的情诗进一步的打动了她的芳心，那么我的这句承诺就彻底地赢得了她整颗的心，她柔声说道：“不要尽在这里交谈了，且请到厅中再叙吧。”

我急忙对凤伽异说：“我们兄弟不知交谈到何时，深恐卫队不知状况而惶乱，小弟先吩咐一下！”凤伽异微然一笑道：“兄弟的卫队就这么没有军纪？”语中带着善意的嘲弄，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唤朱信东来到近前，暗暗地交代了几句，朱信东恭应而去。

随后，众人来到客厅，分宾主坐下，相互介绍了随员，这次南诏来人竟有三个清平官一个都督，三个节度使，我暗暗觉得事情不大寻常，要知道，整个南诏只有六个清平官，两个都督，六个节度使，这次高层官员竟来了这么多，怎能没有蹊跷？蓦地，我想及适才那个表现得大不寻常的婢女小弦，从她退回院落就一直不见其踪影，我心里暗起疑窦，思虑了一下，向皎玉公主笑道：“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适才那婢女口齿伶俐，险些让我出丑了，不知那婢女现在何处？我倒想考较考较她。”既与凤伽异结为兄弟，我倒不能在皎玉公主面前表尊称王了。然而，为了使小弦现身，我又不得不略为设词。

皎玉公主的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明亮的美眸不安地偷视着凤伽异，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我的神情，场面一时有些僵冷。凤伽异犹豫再三，长叹一声，对我说道：“也不怕兄弟怪罪，愚兄据实以告，怪只怪那时我们兄弟并不相识。”顿了顿语锋，他又叹了一声说道：“家祖皮阁蒙唐皇恩典，相助立国，皇封世袭云南王。并协力共抗吐蕃不致侵扰南诏及大唐西南边境，然而，云南太守张虔陀以及姚州地面的众多将官，对我南诏臣民横加欺凌污辱，渐使南诏民心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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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忍心脱身

随着凤伽异的话语，南诏众人脸上露出愤恨而无奈的表情。“吐蕃神州都督府得知这一状况，上报吐蕃赞普，赞普命王子携金印一颗，前来南诏，欲封父王为赞普钟，意思就是国王的兄弟，欲以兄弟之礼相待，共谋大唐江山。父王顾念大唐往日的情份，不忍背叛大唐，而南诏臣民对大唐却又多有怨愤！无奈之下，趁此谒见之时，父王抱万一之心理，企望大唐官将改变往日错行，若是仍如从前，父王则接受吐蕃的封敕，成为吐蕃的属国，与大唐反目成仇。”

听了凤伽异一番诉说，我才如大梦初醒，好险呀，尚幸我早到一步，不然，纵然千秋霸业不成画饼，一定也会大动干弋，生灵也要倍受涂炭。正想着，只听得皎玉公主焦急地说：“福王殿下，请不要怪责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请不要追击玉雪她们！”

凤伽异苦笑道：“适才那女婢小弦实是吐蕃的玉雪公主，是与其兄长一起前来的，因听兄弟种种传闻，便欲借此难逢的机缘亲身领教一二，恰巧小妹皎玉也有心一试兄弟的才情，便有了适才三题之事。不过，在愚兄出院之前，他们见兄弟胜于传闻的才识风范，料知事不得谐，就告退二去了。有道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且，玉雪与皎玉一见投缘，已成为好友，还望兄弟看在我兄妹面上，不要追赶才是！”

我片刻之间有了计较，轻吁了一口气，我目光蕴情地看着皎玉公主，朗声说道：“我不怪你们，我怎么会怪你们呢？要怪只能怪那张虔陀飞扬跋扈，太无法无天了，怪只怪我们相识太晚。嗯，还有，我是大哥的兄弟，以后不要再叫我殿下，记住，要叫我棠哥，我们可是自己人啊！”最后一句，我略带暧昧地调侃，多情的眼神把我的情焰传递过去（不是欲焰哟）。

皎玉公主玉面微红，美目嗔中带羞却又满含欣喜地白了我一眼，“明眸频传春山意，心有灵犀一点通。哈哈，真是好诗句啊！”凤伽异眼看着一场风波烟消云散。又见我和皎玉这种情态，心中大喜，我刚作的诗句便脱口而出，皎玉公主虽是蛮荒公主，自幼却修习诗文礼仪，此时听闻乃兄调侃，小儿女情态顿现，羞得皎玉掩面避入内室。

正当此时，阁罗凤怒气冲冲地走进客厅，口中犹道：“这厮甚是可恶，欺人太甚！”他见我在此毫不惊异，显然厅外的侍从已经禀告过了。他强忍着激愤，勉力地挤出一丝干涩的笑意，躬身说道：“外臣有累福王殿下久候了。”

我故作惶恐地说：“王爷折煞李棠了，该是李棠拜见王爷”阁罗凤愕然一愣，凤伽异连忙把适才情形叙说了一遍，阁罗凤一扫眉宇间的愤郁，高兴地谦辞道：“小儿愚劣，入唐习学诗文十余载，尚不及殿下一二，如何当得起殿下如此折节下交？”

“大哥直耿豪烈，实是性情中人，李棠幼失恃怙，没有兄妹，今日一见投缘，拳拳真情，又岂是虚文杂学所能比拟？望王爷请直呼李棠，再勿用‘殿下’、‘千岁’相称！”我急声止住阁罗凤的话音，语蕴挚真地说。

“如此，我就不再矫情了，好，贤侄，那我就托大了。”阁罗凤欣喜地改变了称呼。

接着，阁罗凤又喟声道：“我们接待吐蕃来使，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说张虔陀以前如何种种，就是适才，他简直鄙胜禽兽，猪狗不如！”我作出凝神细听的样子，其实张虔陀是何等人物，我早已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狗贼又待怎样，？”凤伽异早已当我是自家人，不再避讳，闻乃父之言，不由愤然问道。

“这厮竟然让我献上皎玉，充做他的姬妾！”阁罗凤愤恨地说：“我自是不允，他却又以老话相挟。”

“什么老话？”我适时的出声相问。

凤伽异勃然大怒截口回道：“张虔陀这厮每次勒财索物得不到满足，或者父王不想替他出面解决问题时，张虔陀就以密告朝廷‘南诏欲反，结盟吐蕃图谋大唐江山’为挟，逼父王就范。”愤恨怨怒溢于言表。

阁罗凤暗中偷视我一眼，然后长叹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如今幸得贤侄来临，如若不然，不定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来。”

此老真不愧是统一六诏的雄主，一番平淡话语，却把整个问题交由我来处理，并隐隐做出看似无奈的要胁。要知南诏的军兵最多时达十余万人，每临出兵征战，每个兵士携带些粮米鱼干，此外别无给养。由于担心粮尽，因而求胜心切，加之允许士兵出境劫掠，使得南诏军队战力愈强。当然，同时也造就了南诏军队的致命弱点——不能持久作战。但南诏军队的实力确是不容忽视。而且还有吐蕃在一旁，意图拢络南诏共谋大唐。阁罗凤此时吐出这番话来，自是希望我因他这话的份量而作出相应的反应。

我故作沉吟，暗暗运功凝神，细听着厅外的动静，心中一阵着急。适才进入客厅之前，通过眼前的事实和前世历史的记载，我推算出会有现在这种局面出现，我便借词遣走朱信东，让他找个紧急的理由，使我能恰到好处地闪身而退。相信在我离开姚州的一、二天内，那呆货张虔陀定能发挥他名列史册的“效用”！为了防止出现纰漏，我再三地叮嘱朱信东，在阁罗凤入厅片刻时间后，报讯人立即进厅禀报，怎么还不快来人呢？

南诏众人以为我在思考，默默地等待我的回应，一时气氛有些沉闷。蓦然，我听到厅外传来衣袂飘动的声音，我心下一松，慨然说道：“姚州地面的官吏既如此不法，张虔陀此人又如此贪鄙无德，小侄理当即时严厉惩处，以整肃吏法，庶使我们两国再无隔阂！小侄暂且告退，待处理完姚州事务再来拜会。”

南诏众人闻听，振奋异常，均以感恩的目光看着我，未及阁罗凤父子出言，骑卫右副将于明江风尘仆仆地拜倒在我面前，急声道：“启禀福王殿下，圣上有旨传到，中使大人正在益州相候，请殿下速速回去接旨。”骑卫右副将于明江并未随我前来姚州，看来益州确有其事，误打误撞地被朱信东利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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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携美回返

南诏众人一片愕然，在内室贴耳静听的皎玉公主，惊愕之下，忍着娇羞，又走回到厅中，美目带着期盼，无言地看着我。

为了重振大唐江山，为了使大汉同胞免受外族的欺凌，为了避免中国二百余年的动乱，也为了我自己，这时，我只有执行原定的计划。但是，在我的心中，没有一丝计划初步成功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片苦涩而已。看来，我纵有一定的实力来争霸天下，却还欠缺雄王名主应有的狠心冷血！

我没有一丝装作地苦笑了一下，遗憾地叹了口气，以诚挚而又庄重的样子说：“王爷，看来，姚州事务要暂时缓缓了。不过，小侄会牢记刚才的话，在这里我——大唐剑南节度使福王李棠郑重承诺，待接待完朝中的钦使，立即回来严整姚州吏治！”

南诏众人闻言异常感动，心中深深烙上我谦和儒雅的仁德形象。阁罗凤父子无奈却又感动地对我点点头，皎玉公主的美目却黯淡下来，整个客厅一阵默然。转而，我突然想及皎玉留在姚州的“身危”程度，我情深地看了她一眼，对阁罗凤恭声说道：“听闻皎玉公主欲览大唐的奇丽风光，小侄愿为向导，却不知王爷是否放心？”为了避免头上的绿油油，心切之下，我的话语中隐含着不该有的挤兑。

阁罗凤看着女儿欣喜娇羞的模样，再看看我谦冲儒雅的风姿气度，老怀弥慰，一无计较地笑道：“如若贤侄不嫌累赘，我倒是乐得清闲。”凤伽异也跟着笑道：“只怕我这妹子不记得回家的路啦！呵呵呵！”皎玉公主羞红着脸，故作凶狠地踢向自己的哥哥。

一时间，温馨无限。

细雨初歇的原野一片清新，经过雨润的草树，枝叶更显得油油葱葱。

我和皎玉公主行进在回益州地路上，一千骑卫在朱信东及左右骑卫副将的带领下，识趣地缀在我们俩的身后。

“棠哥，我们还要多久到达益州城？”皎玉公主犹带娇羞地问道，以她对我的情意，自是愿意称我为哥。于是，在临动身起程之前，我以“路途上方便”为借口，轻易地让她改口称我为‘棠哥’不过她呼唤之间，总是免不了有些娇羞，或许是除了父兄外，从未与男子如此亲呢地称谓的原因吧。

我看了看四周的景象，大概到了嘉州地面离益州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我柔声回道：”快了，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怎么，累了吗？”

“不累！在南诏我也时常纵马游玩，不过－－－”话语期艾迟疑起来。

我牵住她的辔绳，勒住并行的两匹坐骑，目光凝视着她的美目，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适吗？”

“我，我，对不住，我想方便一下。”皎玉公主看着我关切而又忧急的神色，心中一阵甜蜜，却又更为窘迫羞涩，最后，面色几欲滴血地说出了原因，其声调之低，其音速之快，若非我‘逍遥神通’已臻化境，声几不可闻，意几不可辨！闻言我一阵错愕，几欲爆笑出来，皎玉语罢即羞不可抑的垂下螓首，那惶愧无及的样子，让我暗暗自责，我忙柔声说道：“前面有片树林，我们就在那里休歇吧。”说罢即放马前行，把皎玉的侍婢雅丽、英丽招过来服侍。皎玉随我此行，只带这两位孪生姐妹随身服侍，这两位侍婢也都是精擅骑射之人。

不一会儿，骑卫停留在树林边休歇，皎玉公主在二婢的陪侍下进入树林中，我盘算着姚州的状况及京都来使的意图，脑中却不自禁的勾描着皎玉的羞貌娇态，摆摆头，干脆什么也不去想，目光转向冷清的官道。蓦地，一个文士斜坐着毛驴，跚跚独骑由远处赶来。这文士倒有些古怪，明明是潦倒已极的衣帽打扮，却给人以清雅不凡、孤高不群的感觉，腰中还佩了柄三尺长剑，我不由暗暗留心。这文士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扫而过，好似认出了我的身份，患得患失的眼神在这一扫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我更潜运心神，暗暗留意。

文士在官道旁的斜柳边下驴休歇，目光微微向我这边一掠，旁若无人地吟诵起来：“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度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声音铿锵，语意豪迈，隐隐抒发着激愤之情，诗中更表露出不屈不挠的追索精神。随着这首诗的吟诵，他那儒雅飘逸的风姿深深地映入我的心间，在我的眼中，他依稀是个胸怀大志而又时运不济的慷慨悲士。

我豁地一惊，这不是李白的《行路难》吗？他难道就是李白？！哇噻！李白才高八斗，学识渊博少有人及，若真是其人，我要千方百计地留为已用！我心念一动，现在是748年，我何不以现在未出现的诗词来试试他呢？拿定了主意，我随口朗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词句中更有一番不惧难艰、傲对尔曹的豪迈气度洒脱景象，那文士立时一收疏懒，隐露心折神态，双目惊疑地看着我。

我心想，李白卓而不凡，不畏权势，满怀报国热情，却壮志难酬，其才未得尽展，孤芳自恃而又爱交结才学之士，如若此人真是李白，我再吟诗一首，勾动他心神，他必来搭言！于是我又漫吟道：“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依着李白的品性及遭遇，暗合现在的情形，我朗朗吟出陆放翁的诗作

文士按捺不住地走过来，柳永偕三名骑卫迅即拦截在前，文士沉声说道：“未知可是福王殿下当面？”我挥退柳泳四人，谦声说道：“正是本王，请问先生何人？”

文士剑眉一扬，略显疏狂地笑道：“草民李太白，久仰殿下声名，何幸在此与殿下相遇？”啊，果真是傲视群儒、不畏权贵的诗仙李白！我可真是好运啊！我一定要成为驾驭这千古名人的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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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诗仙为属

我急忙上前一揖到底，欣喜异常地说：“早闻先生大名，从不摧眉折腰事权贵，向来斗酒来神诗百篇！不过，小王虽然勉可算是权贵，先生却不能哂然而去，小王正要朝夕听教呢！”话中既孕敬慕，又含渴求。

看着我欣喜地样子，感受着我发自内心的言辞，李白感动莫名，他抑不住内心的激荡，缓缓地说：“承蒙殿下错爱，太白之所以再次入蜀，正是想领教殿下的风采。”

原来，六年前，李白以诗才名传天下，惊动了玄宗皇帝，玄宗下旨宣召李白进京，四十二岁的李白惊喜莫名，自以为将要人尽其才，一展胸中才学抱负。当时作下脍炙人口的名篇——《南陵别儿童入京》，诗中最后写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离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诗中得展抱负的欣喜之意表露无遗。他进京后被授为翰林学士，虽然时常被召入宫，却都是为了助兴而作诗，被当作舞文弄墨的御用诗人。久而久之，他难展才能抱负、郁不得志的感觉愈来愈烈，终于忍受不了终日浮华的靡烂生活，愤然辞职，周游各地。

在游历中，李白敏锐地发现，大唐存在着很大危机。正巧，永王李琳知他才学渊博，上门欲强征他为慕僚，李白当即抽身而退，孤身骑驴南下剑南，为了大唐百姓的安危，为了一展胸中的才学，前来探会于我，看我是否可以担当重任。闻及我身在姚州，便也直取姚州，却不料在此地相遇，便以诗相试。李白这一番的遭遇心态，大部分是我由他隐晦的言辞中猜度得来。我暗思着彻底收服李白的方法，要让洒脱豪逸、恃才傲物的人从心里敬服，着实不易啊！

这时，李白感叹地说道：“原本太白认为，纵或有关殿下的传言有所夸大，但也必有相当的才智。于今看来，始知何谓‘见面更胜闻名’！如此，太白不惜身被大逆之名，相询殿下：可知大唐现有四患否？”声随意变，音渐沉肃。我整容以向，恭声问道：“敢问先生大唐有哪四患？”

李白肃声道：“圣上不视国政，李林甫、杨国忠恃权横行，结党争势，决策、人事皆取决于奸佞且朝令夕改，致使朝政不振，政令不明，此为一患；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修建军城，称为‘雄武军’，暗储铠甲军械，暗组八千异族壮士，作为死士，名为‘曳落河’，怀有不臣之心，此为二患；我大唐储位未定，忠、永二王分掌节度使军政大权，暗备军资，广招才能之士，各培羽翼，日后必为储位掀起争端，此为三患；黑衣大食崛起，已联合吐蕃攻袭我大唐安西四镇多次，西域诸多属国倍受攻掠，此为四患。太白自辞出京门，足遍南北，此四患确是干连大唐心腑！望殿下早早预为筹谋！不然，大唐危矣，百姓危矣，殿下亦危矣！”他语渐激越，言罢，拜倒在地。看着李白异于史中所记的慷慨忧国的真切言行，我倍受感动，一时间，心脑之中已没有什么收服不收服，我上前紧握住李白的手，语出肺腑直诉心声：“先生实是忧国怜民的大才，李棠能获先生青睐，深感惶愧，不敢有瞒先生，李棠也深知国事维艰，自来剑南，片刻未敢掉以轻心，倾力积蓄财力，蓄马整军，然李棠深感螳臂挡车力有不殆，实是千头万绪分身乏术，却又无人得为力臂。今日得遇先生，并如此推心置腹，实是上天对李棠的偏爱！”我话语一顿，躬身跪地，热切地直视着他的双眸道：“请先生为了大唐的国运，为了大唐的黎庶，留在剑南，助李棠一臂之力！”言虽直白，意却恳恳。

“太白抱一线希望前来剑南，先惊于殿下的才学，片刻竟赋诗二首，首首称绝，后道及天下大事，更震于殿下的明智果决忧国忧民。至此，太白再无半点疑虑，愿为殿下鞠躬尽，死而后已。”李白听闻我的话语，惊震万分，佩服已极，面对如此仁德明决的睿智雄主，李白终于下定了决心，通过诸葛武候的二句章词，表露了自己效忠的决心，这也让我心情激动万分，紧紧以手相扶，慨声道：“为我大唐社稷，为天下苍生，李棠愿同先生竭尽全力，虽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李白闻之心中欣喜万分，只觉幸逢如此明决雄主，得遇如此仁德伯乐，大唐盛世可待，自己多年的抱负可得伸展，不觉间热泪长流。

“棠哥，怎么了？”一声娇呼唤醒了心神激荡的两个人，我和李白相视而笑，相扶站立起来。

“噢，没什么，来，皎玉”我若无其事地招呼皎玉公主过来，“这是我的行军司马李白。”李白面色一变，便欲谦辞，我微一使眼色，李白当即不再作声。行军司马是节度使府的高级职务之一，相当于前世中的参谋长，有时可以代行节度使职权。我之所以要把李白放在行军司马这个位置上，不只是因为这个位置能显出对他的重视，还因为李白本身虽然具有大才，却天生豪逸过于猖介，不愿与庸人共事，不善协调人际关系，这也是李白不能一展雄才伟略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他不能做政治搞行政管理，才安排他做军事筹划的军师角色，相信以他高度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思维，一定会胜任的！何况通过前世的历史记载得知，李白具有敏锐的军事判断力。

我手指粉面依然娇红的皎玉公主道：“先生，这位是李棠的好朋友，南诏国的皎玉公主。”李白连忙整容道：“太白虽则狂傲，却还明礼，既已效命殿下，当遵从上下尊卑，请殿下不要如此谦以自称。”接着，依着我的意思对皎玉行礼道：“大唐剑南节度使府行军司马李白见过皎玉公主。”

皎玉听到我语气亲呢的介绍，娇羞地向李白还礼道：“皎玉不敢当，李司马客气了。”

“不要再客套了，大家都不是外人。”我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让李白明白了我和皎玉的状态，皎玉只是用那双秋水般的美目白了我一眼，两人都不再言语了。

我招揽了千古诗仙李白做为属下，心里高兴至极。再次起程时，整个骑卫队似乎也感受到我的高兴，纵马急驰，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啊，费时不久便回到了益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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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振翼剑南（上）

我吩咐众人下去休息，只与李白陪同皎玉公主进入节度使府的客厅，却见师父张果正陪着三人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什么。而三人之中竟有我安插在皇宫中的密谍首领牛贵儿！这牛贵儿才四十多岁吧，却两鬓斑白，老态已显，不复十年前的精明利落模样。他曾是奶奶武惠妃的心腹亲信，在他心中，我既是他唯一的主子，又是他在世上直若子侄的唯一亲人！此时，牛贵儿强抑十年重见的激荡心情，双眼隐含不易察觉的水雾，欣然地看着我的到来。

余下两人都作文士打扮，那年约四十的中年文士满脸的忧思，象是操劳一生的农夫，沉郁而又木讷，但在眉宇之间却显出绝非寻常人的大家风范；而那年约三十许的文士，面容俊秀，行止沉稳而又儒雅，宛若世家子弟。

“子美，你怎么也在这里？”忽然李白失声说道，我心中一跳，，心里直接蹦出几个字－－诗圣杜甫杜子美！那年长文士沉郁的脸上显出一丝笑意，别有深意地笑道：“太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另一文士也惊喜莫名：“看来我们真是同道中人啊！”三人相视附掌而笑，我看出了端倪，他二人很可能和李白一样，心忧大唐暗含的危机，寻访应对的方法策略。我不由暗叹：多少文才惊世，且怀济世救民之志的热血英才贤能，当此暗流涌动乱世降临的时候，本应大展身手叱咤风云，却因未逢伯乐，郁郁不得展其志，妻儿难保落魄至极，散落消糜在支离破碎的山河间！杜甫乃是晋代名将杜预之后，他的祖父是著名诗人杜审言。杜甫从小对则他远祖杜预的军功特别景慕，又崇拜自己祖父的文才，因此杜甫琴棋书画、跃马试剑、兵法韬略也都无不通晓，平生抱负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只是在外飘游十余年，却未展一分才学！

正当我暗自嗟叹时，李白介绍道：“福王殿下，这两位是太白的好友，襄阳杜甫杜子美、南阳岑参岑子明（注），皆是治世之贤才！”语中隐含举荐。我高兴地接口说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子美先生非凡的胸襟和壮志的豪迈，令人万分佩服，《兵车行》更是体察民情，道尽民众的苦楚（注）。”转而向岑参道：“‘瀚海栏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子明先生诗中充满奇思妙想，刻画事物生动而又精细，着实让人钦佩！”岑参是唐朝边塞诗人中的杰出代表之一，曾二次深入边关，渴望建功立勋，也是极有抱负的人，惜未得重用。

看着我对他二人的诗作品性如此的了如指掌，众人一片震惊，碍于由朝廷前来传旨的中使就在身侧，大家未敢多发一言感慨，杜甫岑参二人只是连声谦逊。“未知圣上遣中使大人前来，所为何事？”我感觉到人不畅言的原因所在，便向牛贵儿说道。

牛贵儿尽量隐抑着目光中的殷殷，声音带丝波动地说：“圣上有密旨相宣，请殿下一人在静室接旨。”我心知他必是借机独处，我正也想了解情况，便与众人招呼一声，而后和牛贵儿步入密室。

到及密室内，牛贵儿立即拜倒在地，激动非常：“福王殿下，奴婢给主子请安了。”两行浊泪顺颊而下，我扶起他来，上下打量着他，良久，我轻声地说：“十年契阔两茫茫，却没想到会在剑南重逢，唉，你老了许多了！”

“老奴虽老，却时时以殿下为念，十年来，老奴苦心经营，为殿下打造了一张坚实灵敏的内宫信息网！”牛贵儿布着泪痕的脸上一片欣然地说道。我心内着实感动，拍拍他的肩膀，我转而询问道：“你现在在宫中还好吗？”

牛贵儿感动地说：“谢谢殿下关心奴婢，现在奴婢依然是掖庭局有令，不过品级却是等同边令诚的三品。”声音一转，他有些不安地说道：“这次圣上派奴婢前来，是让殿下早作准备，今年的千秋节，圣上一定要殿下到达长安。奴婢心念殿下，未作明言，让殿下急赶回府，奴婢罪该万死！”千秋节是皇帝的生辰节日，玄宗皇帝是八月初五出生的，所以千秋节就是八月初五。

我轻拍着他的肩头，想及在姚州脱身的一幕，轻叹一声，勉收思绪，强为一笑道：“无妨，本王若知是你传旨，会更急切地赶来的！”接着我问道：“圣上身体可好？”

牛贵儿恭声回道：“圣上身体安康，现在的精神活力犹如惠妃娘娘在世时一样。不过，虽有太真妃、梅妃相伴，却也时而想及殿下，对殿下甚是挂念。”牛贵儿提及太真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神情，生怕引起我的不高兴，我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却有一丝刺痛，杨玉环对于我来说，也许只是一个遥远而又绮丽的梦境而已。

微一摇头，摆掉烦乱的思绪，我说道：“为了免除朝中奸佞的猜疑，本王也不能久留你，就由常清送你一程吧？你要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啊！”牛贵儿黯然地点了点头，躬身随我而出。按照唐朝礼仪，中使代表着皇帝的威仪，我虽尊贵，却也必须亲送中使。在城门口，在我殷殷的目光中，在封常清的陪同下，牛贵儿依依地踏上回京的路。

当我回到客厅，正在侃侃而谈的众人立时住声。我笑问道：“怎么，小王一到大家就嘎然止声？”师父一片怡然自得地捻须微笑，皎玉款款情深地看着我，美目中凝着钦服倾慕。杜甫和岑参则一脸的敬服地看着我。

“殿下，恕臣等大胆，正在评论殿下！”李白语带恭敬，神情却略为猖介地说。看看众人的表情，我遂笑道：“小王才鲜德薄，又有什么可评论的呢？”

“草民不是因舞文弄墨而沾沾自喜的短视酸儒，殿下的雄才大略，凡有识之士皆能感知。如若不然，草民二人也不会远路来投，万望殿下不弃冥顽，坦诚以待，草民二人愿效死力！”杜甫肃然说道，看来，李白已经和他们有所交流了，在看清目下状况之下，杜、岑决定效力于我了，所以杜甫借我的话头表明了二人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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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振翼剑南（中）

我热切看着杜甫和岑参，欣喜地说：“小王正忧事物纷杂，分身乏术，今日何其幸也，上天竟赐我三位大才”我上前一一把李白、杜甫和岑参的右手叠加在一起，沉声地说道：“希望我们同心协力，同舟共济，以我们的才智重塑大唐盛世，使我们的黎民免受更大的荼毒！”三人慷然道：“我等必不令殿下失望！”

接着，我转对皎玉公主，恳切地说：“南诏本我盟友，南诏王子也是我的大哥，而你，又是我心仪的女子，我根本不必要再在姚州陈兵列将，我要重做兵力配置。请代传柳泳，携同封常清、卫队统领来议事！”我这样的说法，既能让她感觉与我更贴心，又能使她自觉的回避。

皎玉公主有些意乱情迷地看着我轩昂的风姿，听着我豪气满怀而又贴心的话语，白嫩的小脸泛起了嫣红，只用明媚的美目含情地看了我一眼，微点螓首，无声地出了客厅。

“小王这十年非只习文练武，曾反复推敲了大唐的体制和当前的情势，早就制定了相应的方略”敛住为美而泛起的绮思，看着大家的神情，我缓缓地叙述了我的打算：“首先，扩建军队，走强兵路线，打造战力彪悍作风严谨的虎狼之师；其次，紧抓财政、民政，使百姓安定，财力充足，这样，才能一无所忌地发展；再有，就是保证军用物资的充足供应，不知三位先生有什么高见？”

沉吟了良久，杜甫开口说道：“子美和子明一路走来，发现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土地被豪门官宦及寺院道观所兼并，百姓无地可种，流离失所；另一种是朝庭抽丁拉夫，导致田地无人耕种，由此而荒芜。不知殿下可曾想过如何应对？”不愧是史上闻名的民情专家，首先提出的问题，就关乎于百姓生计。

“这个问题小王苦思了多日才有些头绪。”我对这个问题早有想法，听到杜甫问及，我思索着说道：“小王知道因为这两种情况的出现，原有的赋税方法已不再适用现在的情况，而且深深地加重了百姓们负担。因此，小王打算取消租庸调赋税及各项杂税的征收。首先，保留户税和地税；然后，先预算开支，量出制入确定赋税总额，以户税、地税的总额分摊各州钱谷数；对不在剑南定居的商贾，征税三十分之一，使之与定居的人负担均等。”我顿了一下话锋，看了看沉思中的三人，再看看恒定怡然的师父，我补充道：“户税是按户等高低征钱，户等高的出钱多，户等低的出钱少划分户等，是依据财产的多寡 ；地税按亩征收谷物。纳税的土地，以我们现在确定的垦田数为准；无论户税和地税，都分夏秋两季征收，夏税限六月纳毕，秋税限十一月纳毕。并且征召无业者和团结兵中的自愿者当边兵，这样，不只田地荒芜和百姓流离失所的问题得到了缓解，我们的军队也得以扩充，” 团结兵是武则天时始置的不长期脱离生产的地方军队，是农忙务农、农闲训练的地方民兵。主要由地方政府征召，不记入正规军的军籍。协助藩镇在境内防守，或配合作战时，发给本人食粮，军事任务结束之后，各归其乡。

“这真是富国强兵的好税法！敢问殿下，这种税法是何称谓？”遇事精细的岑子明带着敬仰地看着我，感慨地问道。

我心中一滞，犹豫了一下回道“因为这税法是夏秋两征，所以新税制称为两税法。”我暗暗有些心虚，这一套税制是袭用杨炎的。不行，我必须尽快找到两税法的创始人杨炎，他现在大概二十岁左右吧？具体的运行细节还需要他，并且我也急需理财高手做臂助。

“这税法既简化了征课名目，又可使赋税相对确定，从制度上避免官吏乱摊派的可能；并且，在增加剑南财政收入的同时，也相对减轻了农民负担，按照各户的贫富程度确定征税标准，更为公平。唉！殿下如此睿智明决，如此为民，草民不得不对殿下既感且佩！敢不效死力？！”杜甫感叹不已。

李白一收常有的疏狂，整容敛眉地说道：“太白自此不敢在殿下面前放浪形骸！”

这时，柳泳、封常清和三卫统领走进了客厅，那娇美的公主却未见踪影，我知道，她是怕影响议事的气氛，同时也有避讳成分，我心中一暖，好个乖巧地女孩。

大家介绍礼见完毕，我沉声说道：“经过十年养息，剑南已府库充足，军马强壮，而今，又天赐三位经纬天地的贤才相助，实是进一步发展的好时机”我环顾众人，只见大家的神情中都带有激动和渴望，我大声说道：“即日起，团结兵担负地方州县的卫戍，三万九千边兵分为骑、刀、弩三营，三卫人员充为骨干。招募自愿当边兵的团结兵，组建攻坚营和谍组，并选精锐三千充当作本王的三卫。”

我一歇语声，然后沉声说道：“现在本王重新分派职司：封常清坚忍而有谋略，为剑南节度副使，总督剑南兵马，兼掌攻坚营；李白多智而又善为筹划，为行军司马，参赞军机；杜甫多识多才而又体民情，为判官，总理民政，暂兼财政；岑参善断而又精细，为支使，总管后勤储备供应；朱信东豪迈而耿直，为茂州都兵马使，主管骑营事务；王林寡语而善谋，为雅州都兵马使，主管弩营事务；吴东生仁厚而忠勇，为巂州都兵马使，主管刀营事务；柳永知机而能干，为姚州兵马使，掌谍组主管情报的收集。五营的具体训练设置，到时本王亲自与诸位磋商。”我顿了一顿，即豪声说道：“如今的形势，大家已然明了，诸位，剑南十三州的发展有赖于你们的努力，大唐的盛世有待于你们重铸，不说什么名垂青史，也不提什么荣华富贵，天下苍生的命运，后世子孙的福祉，全系于诸位之身了！本王在此拜托众位了！”

其时风气虽然开放，尊卑却也严明，我以挽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壮志胸襟，加上直白而平易的言语，使得众人心神激荡，情绪激奋。朱信东奋声大呼：“挽我黎庶，重振大唐”众人立即以声相和，李白、杜甫、岑参几曾见过如此激昂场面，只觉得热血沸腾，心动神摇，热泪随之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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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振翼剑南（下）

“棠儿，为师本是闲云野鹤，为传武学衣钵而留此十年，如今你武功已就，羽翼渐丰，为师心愿已了，归返隐庐的日子也就到了。”当众人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的时候，我刚想趁着这个空，拜托师父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直恒定逸然的师父，目注着情绪尚未平定的我，以轻悄的话语，却如重锤敲打在我心上似的，在我耳旁响起。

十年朝夕相处的恩义，如潮般地涌上心头，有烦苦愁恼，有恍悟欣喜，那苍苍的白发，那谆谆的教词，在心头闪过，几令我黯然无言。唉，有时候我想，以我重情义而又好女色的品性，或者本不适合争霸天下，纵观历史，几乎所有的成功者，都是心狠手辣，为大利而能节小欲，甚至牺牲自己的父母妻儿，而我却做不到，纵或有些权术诡诈，也是为了更多人的福祉，并且也不是用在牵心挂怀的亲友身上。

师父看着我伤情的样子，眼中暖意一闪，拍了拍我的肩头，慈声说道：“十里席宴终须散，何苦嗟叹空留连，为师年已百五余，纵然驻留又几年？”

闻言，我黯然垂首，心下更是难过。蓦地，我记起自己刚刚要拜托师父的事项——组建攻坚营！假如师父真的就此离去，我的攻坚营也就无法达到我预期的要求，就不能发挥我所希望的效用。虽然我知道，做为传闻‘八仙’中的一员，师父道心甚坚，百余高龄见过的悲欢离合太多，我即便是奇才天纵，也只是能使他稍为驻足，何况已为我萦绊了十年！

我仍然带着万一的希望，殷殷期盼地轻声说道：“棠儿有累师父劳心了，棠儿本该尽力孝敬侍奉恩师，然而时局难测，棠儿又根基尚浅，不敢稍有懈怠，未能朝夕侍奉，还请恩师恕罪！”我目视师父恳切地继续说道：“于今，棠儿草创攻坚营，以作力助，万望恩师成全棠儿，教铸攻坚营！”

在我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师父慈声道：“也罢，为师索性成全于你，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我闻得此语，不由雀跃万分。这时，众人已经渐渐感到了异样，纷纷关切地看向我们师徒。我连忙调整好心态，高声地说道：“诸位有什么问题或疑问，都可以直接询问本王，希望诸位今后都能坦诚相待。”我不想让僚属们心存疑问，那样或许会造成政令不明，甚至形成隔阂。

封常清首先恭声问道：“请问殿下，攻坚营的职用具体是什么？”

哎，幸亏刚刚和师父沟通了此事，我立即回道：“行进用兵，有时会遭遇到依险而拒或者非常特殊的敌人，常清的攻坚营就是选拔天赋高的人，由本王的恩师代为训练，使他们成为奇能之士，专门处理这些艰难险碍之事，既能以列队的形式作战，又可单兵完成艰巨的任务。因此，攻坚营亦可称为特种兵营，暂定额五百人。”

众人被我的构想吸引住了，一时无声。我便向朱信东问道：“近世天下骑兵之最精锐者，莫如太宗皇帝的玄甲军，弛骋天下未有匹敌！再有就是突厥的斥候营，我们如何训练一支战力可堪匹敌，甚或凌于其上的精骑呢？”

朱信东沉思良久，自信满满地说道：“玄甲军早在太宗年间就撤立了，其装备及训练的方法，已不得而知。不过，微臣出自万骑，万骑则出自玄宗皇帝的百骑，想来在装备及训练上应等同于玄甲军。”言下之意，自己所率骑卫的战力堪比玄甲军，对骑营的构建颇有信心。我不忍打击他的信心，要知道，一支只经过训练的部队是不会有太大的战斗力的，绝对无法和经历过血与火锤炼的部队相比。

一位名将的成长是需要磨练的，我耐心地向他灌输我由历史得知的理论，尽管我也是纸上谈兵，但是，相信对于他这个骑兵老手来说，一定是大有启发的，一定能使他获益非浅：“骑兵的装置分为卫体器、长兵、短兵、远击器三种，要把这些装置依其特性而组合，务必使装置达到最大程度的互补；而最难得的单骑战术是回身反射，这也是突厥斥候营的绝招，希望我们的骑兵也能具备；并且马蹬的形状特点不能忽视，马蹬的使用对骑兵具有重要意义，因为骑士的脚有了良好的着力点，便能更好地运用武器，比如变砍击为切击，从而提高杀伤效果。总之，我们只要在装备和战术方略上下功夫，相信你一定能构建出纵横天下的精骑！”

朱信东一脸恍然，他如视天神地看着我，如受催眠地说道：“殿下天纵奇才，天下千理万物有什么能难住殿下？！”我心中一动，是不是该搞个个人祟拜？既利于巩固自己的权威地位，又可增加内部的凝聚力！嗯，这个问题回头得好好想想。

“殿下对微臣弩营有何指教？”王林原本也是骑兵出身，当然知道我适才所言的价值，因此他带着期待地问道。

“我们大唐军中设有四种弩，即伏远弩射程三百步，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角弓弩射程二百步，单弓弩射程百六十步，在不同范围均可以形成威胁，几乎可以说很完备了。”我如数家珍地徐徐而言。王林的神色间一片敬佩，却也有一丝未获教益的失望，我续说道：“不过，我大唐还有一种弓弩，除了攻城很少加以应用，而在战阵中，它的威力却是很强大的——这就是车弩。我们可以试着进一步地把它拆开组装，以便于随营携带。还有，所有的弓弩手不要忘记勤练横刀，争战时是很有效用的。”王林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

我又看向吴东生，说道：“东生的刀营一定要严训陌刀手，要真正做到‘如墙而进’，做到使阻进者碎若粉齑！”转而对众人道：“为了增加我军的快速反应能力，更多地保存战力，我军所有官兵都要勤练骑术，除骑营外，每营士兵均配川马一匹，用以代步！”

“微臣听殿下言下之意，骑营好象只有轻骑兵，那么，殿下计划把重骑兵怎么筹建？”岑参在精心细致的推敲下，提出了他的疑问。

我目光扫向众人，微微一笑道：“本王根本就没有打算组建重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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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使府春色（上）

众人一愕，而后李白、杜甫和封常清却若有所得，以恭听的神态看着我。看来，李白、杜甫和封常清的才略是堪当一面的！很有发展空间。我沉声续说道：“首先，重骑兵拙笨沉重，使得战术简单、行动迟缓，并且不能持久作战，已经不再宜于穿插、迂回出奇制胜，不再具有骑兵特有的机动性；其次，而今的兵器更为犀利，使重骑兵具装的防护力相对下降。比如，我大唐的陌刀，两面有刃，全长一丈，重15斤，砍杀效能相当地高。而突厥人使用的长矛，其棱上有一个专门用以刺穿铠甲的窄翼，更容易洞穿铠甲。此外还有刃部加宽、柄却减短的长柯斧和凤头斧，攻击力愈加凌利的强弓劲弩等等兵器，使得重骑兵除了能应对装备简陋的步兵外，只能在特定的条件下发挥效用；最后一条，铸建起来非常麻烦，需要花费很大的人力、财力。如此来看，一个缺少机动性、没有持久作战能力、笨重而又不能有效防护的骑兵营，其必要性已经很小，根本不值得我们耗财费心地组建！”

还有一个实例我没有讲出来，也无法对他们说，元朝的二十万蒙古大军，为什么能纵横东欧而无敌呢？论身体素质，东欧士兵更胜一筹，论武器装备东欧士兵的装备花费更高。而东欧之所以不得不臣服于蒙古，就在于他们重视并大量运用重骑兵作战！蒙古兵依仗灵活机动的优势，使不能持久作战的东欧重骑兵疲于奔命，马尽其力，不堪负载。如此，蒙古士兵就可以轻易地使其落马，这样，即便东欧士兵的重骑具装难以穿透，因其沉重难行，蒙古士兵无须挥刀动枪，纵马硬踏，把东欧士兵踩也踩死了。

经过我的论述，大家彻底地明白过来。做为大行家，封常清、朱信东、王林禁不住内心的钦服，双目蕴含着敬慕，狂热地看着我，封常清叹道：“微臣是最先追随殿下的，每每自认为已经了解殿下的时候，殿下却给臣以更大的震撼：以往微臣认为殿下的文才堪称天纵，却不料殿下对兵事的运用、看法更是深刻精奇，武略足傲当世，微臣万分仰服。”朱信东、王林同声说道：“臣等久在万骑，耳听目见皆是骑兵要略，却从未接触如此精僻新颖的看法，得以追随殿下，实是臣等之幸！”

我微微一笑，谦和地说：“诸位高看本王了，其实无它，只要追根溯源，剖其原委，明其真理，就可以得出正确的论断。‘见利即前，知难便走，风驰电卷，不恒其阵’，高祖皇帝的这四句话，诉尽骑兵特有的灵活机动性，而一旦脱离这个范畴，基本上就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已算是另一个兵种了。”我愈是谦逊，众人却愈是敬服。

“殿下一行鞍马劳顿，又为军政耗费心力，未曾一歇，不若诸位各司其职，暂且退下，明日再领训教！”封常清看看天已渐渐垂幕，想及我一路的奔波，赶忙说道。

虽然奔波一路，我却一丝乏疲都没有，这不仅是因为我身具逍遥神通，更主要的是我鹏翅将展，羽翼初成，心中特别激奋。我摆手道：“无妨！本王不累，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尽可提出来！”

此时，杜甫上前躬身言道：“殿下身系天下万民福祸，请殿下尊贵自己的身体，如此则万民幸甚，臣等幸甚！臣等告退！”我无法回驳大家的关爱，只有无奈地看着众人随声相和而退。

众人退后，客厅一片沉静，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再细细谋划一番。正思量间，皎玉公主已俏然走到我的身前。我发现，她的脉脉美目中带着一丝倦意，是啊，长时间的奔劳，怎能不累乏，我心中闪过一丝疼惜，谦声说：“对不起，皎玉！我只顾忙于公务，却把你冷落了，你一定很累了吧，到我的内室去歇会吧。”

皎玉玉面一片嫣红，她柔媚地白了我一眼，娇媚地啐道：“棠哥真不是好人。”那羞中含媚、嗔中带情的动人风情，挑动了我的心弦，撩起我一腔的激情，恨不能把她抱在怀中让我恣意怜爱，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皎玉公主见我火辣辣的目光紧盯着她，心中微感害怕，连忙娇中带怯地问：“棠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猛地清醒过来，同时也省悟到话中的病语，暗吁了一口气，转念间，我也没有分辨，只是别有用意地说道：“没什么，皎玉！我刚刚做了兵力布署的调整，具体的方略要在明后两天实施。噢，对了，这样的话，我明天就不能动身到姚州了，嗯，那么，我干脆处理完姚州事务后，再做兵力布署的调整！”我料定张虔陀会在一二天内做出‘壮举’，于是，我把滞留时间说成两天，相信皎玉会劝我留下的。

皎玉哪能料到姚州事务的底细，螓首微歪，美目含情地注视着我，娇声道：“皎玉非是无心之人，棠哥的深情厚意，岂能无觉？棠哥往返姚州，奔波劳苦，一直未得歇息，且又需忙筹军政要务，为南诏事务又如此关切的操心费力，皎玉岂忍你如此辛劳累疲？况且，姚州吏治败坏已久，又怎会再急于这两天！”语蕴真情，词含切切，让我心中稍起愧疚，我却又不得不虚伪地说：“南诏臣民久受张虔陀压榨欺凌，如处水火，仰期解救，我身为剑南节度使，当以民为先，岂可因私废公！”

皎玉闻言，既感欣慰，又觉无措，竟有些疼惜的感觉：“棠哥，要以身体为重啊！南诏臣民的希望、大唐西南的安宁系于你一身，千万不要过于操劳，伤了自己的身子，姚州之行，就两日之后再动身吧！”急切之间，一脸的惶急，美目已珠泪盈盈。

我深深地感动，抑忍不住地拥她入怀，皎玉抖颤了一下没有拒绝，无骨般地软倒在我的怀里，粉面顿时红晕热烫起来，呼吸也随之变为粗重，那双盈盈美目已悄然合闭，长黑浓密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一股少女特有的幽香飘入我的鼻孔。

此时，皎玉那具暖玉生香的娇躯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肉欲，我最多的感受是悸动，柔情的悸动，充满怜惜的悸动，充满爱恋的悸动。犹如春雨后的绿草嫩芽，在心间快速地疯长，是那么的宁静，是那么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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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使府春色（下）

良久，皎玉睁开娇媚已极的妙目，盈若滴水的对上我的双眸，随着一声慵羞的轻嗯，她飞快地闭上眼睛，粉嫩的面颊上嫣红更胜，鲜润的红唇微微地翘张着，一股荡我心魂的气息，带着她的温度，由她口中喷到我的鼻端，我胸中蓦地腾起难耐的烈焰，猿臂在她香肩翘臀间微一使劲，将她抱了起来，皎玉本能地以双手挽住我的肩颈。

当我将皎玉直若珍宝地轻放在床榻上的时候，她已经预感到即将有什么事情到来。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深深地羞涩和浓浓地甜蜜包裹着她，她把螓首紧紧地贴在我胸膛。

我看着她那胡服紧裹、曲线毕露的玉体，那娇羞万分却又媚态撩人的样儿，身体不可抑制地起了反应，我的呼吸更为粗浊起来，我微颤的双手抚上她那隆起的峰峦，皎玉一阵轻颤，在温挺韧弹的销魂中，我渐觉到两点相思红豆的凸挺。我以湿热的唇，亲吻厮磨着她的耳垂周围，我轻柔地说：“玉儿，可以吗？”我这柔蜜而又独有的昵呼使她呼吸一滞，而话意却又让她更为急促地喘息起来。她红润的香唇依然紧闭着，嫣红滚烫的粉面泌出点点细汗，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娇嫩婀娜的身子微微绷直，稍稍僵硬起来，紧攥着的纤纤素手尽显着她的紧张。我见及她如此模样，心中的柔情与久蓄的欲望，在这一刻迸发，我急切而不粗暴，轻柔而不蔫缓地紧贴过去————

一时间，室内春色无边。

春天的清晨，空气总是那么清新，万物总是那么地盎然，粉嫩嫩的花儿，绿油油的草儿，郁丛丛的树林，忙碌碌的鸟儿，都昭示着生命的美好。我耳听着窗外鸟雀的脆鸣，眼看着酥胸半露，乌发纷乱犹然沉睡的皎美软玉，心中一片爱怜，这一刻不只是一个“爽”字了得！

虽然我具有超前的思维，虽然我心理年龄已经很是成熟，虽然是襄王有意神女有情，虽然我早就渴望如此，虽然我并没有心存玩弄，但是在我的欲望稍得缓解后，我却有一丝扰心的感觉，使我既象是走在钢丝上一样不敢尽情放纵，又如呵护珍宝般地照顾着皎玉的感受，那就是对她的愧疚，因利用南诏臣民而产生的愧疚。当然，这并没有对我造成障碍和困扰，只是加重了我对她深深的爱怜。自从我由极乐的颠峰中恢复过来，我就细细爱抚打量着这由舒爽而迷醉昏睡的皎艳暖玉。

一直以来，皎玉虽则是“蛮獠人”，给与我的感觉，却是娇美而又易羞的。此时，她头枕着我的胳臂，静卧在我的身旁，更是那么柔美，那么恬静，仿是一朵永不凋零的鲜花，在我心中雕成永恒之美。

这时，皎玉的睫毛动了动，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分地滚动起来，一抹醉人的胭红悄生玉颊。我知道，这个美玉回魂了，只不知魂梦中是否与我翩翩飞？我把被她枕着的左臂一曲，左手轻抚着软玉的颈肩，右手五指灵动地在圆润韧挺的暖玉上抚弄，口中却吟诵着李商隐的诗句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玉儿，我会好好待你！”皎玉明白我已经知道她的醒来，非常娇羞地睁开了妙目，却又出我意料地直切切痴视着我，微绽香唇说道：“皎玉自从听到关于棠哥的逸事，心中暗暗思慕，待得相见，更为棠哥的风姿所倾倒，及至你妙答三题时，皎玉已立誓此生终属棠哥一人。”听其脉脉轻诉，我心随之痴，我强提心神，逗笑道：“玉儿只知喊哥，你可知我却年不到十五！我看玉儿的体态如此丰盈，谅来也已二八以上了吧？”皎玉神色未动，只吐字轻吟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决！”微一停顿，柔声说道：“‘明眸频传春山意，心有灵犀一点通’，‘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多美的诗句，多深的情意呀！此生此世，无论身份年龄，无论上天入地，玉儿与棠郎心有灵犀一点通，生不相离死亦不弃！”我心神一震，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深情，也感悟到身为男人的责任！这一刻，我真的愿意用生命来保护她！呵护她！守护她！我收回作怪的右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轻轻地吟道：“枕上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见，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皎玉听着我情真意切的词句，美目漾出蒙蒙莹珠，仿是要融为一体般紧紧地抱着我的身躯，彼此的心跳入耳震震，世间一切都似不复存在。

突地，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报——”一声长喊在客厅外响起。我心里一紧，莫非姚州事起？！我轻推了皎玉一下，皎玉也跟着反应过来，美目盛满娇媚，满面胭红地离身，准备着衣。我轻拍她的肩头调笑地说：“玉儿，不慌着衣，你且稍待，为夫去去就回。”不待细品她的娇羞美态，我急着衣衫，步出内室，高声说道：“令来！”来人随声进入客厅，报事者乃是使府旗牌官罗伯驰。罗伯驰拜倒惶声道：“南诏国王子凤伽异斩杀云南太守张虔陀，云南都督孙成义率二万团结兵前往征讨。事出突然，不及请命，特此禀报殿下！”

一时间，我又感觉着有些对不住皎玉，虽然现在南诏为此而做出牺牲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女人，而且她并不是皎玉的亲娘，但今后可能会有许多南诏人为此而伤亡！然而，慈不掌兵，现在姚州已经事起，别无退路！我只有选择执行原来的计划。我唯一要做好的，是要好好地掌握住局势的发展，这样才能更好地利用此事大作文章，才不枉我因此而对皎玉负疚！

“啊？！”皎玉在内室中发出惊呼。罗伯驰的神情稍带疑惑地看了看内室的方向，又立即惶恐地低下了头。我明白皎玉一定听到了这个消息，我沉声对罗伯驰说道：“立即把此事行文转奏朝廷！并传使府重要官员前往击弦堂议事！”罗伯驰连忙恭应一声，躬身退下。

我回到内室，皎玉已经穿好了胡服，头上却挽了个简单的斜髻。她也顾不得怩羞了，满面惶急地问：“棠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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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姚州事变（上）

我轻抚着她的玉颊，安慰地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则张虔陀确实有取死之道，二则你的夫君是大唐在西南的最高统帅，相信无论形势如何变化，最终也不会危及两国的关系，更不会伤及你的父兄。”皎玉听我所言不无道理，便展颜一笑，含羞带媚地说：“棠郎，玉儿全靠你了”面腾红云，语带娇昵，我心为之一荡。

“咕隆隆，咕噜噜”一连串的轻响，蓦然由皎玉的腹中传来。我这才猛省，自昨天下午以来，我们两人都滴水未尽！皎玉红霞满面，忸怩地低下了头。我呵呵地轻笑两声，轻揽着她的纤腰，调笑地说：“不要再多想了，一定要好好的进食，夫君我可是喜欢丰盈的你，并不希望见到什么排骨竹杆的哟！”皎玉妩媚横了我一眼，嗔声地说：“棠郎，你的口舌怎么变得如此油滑了？”我的笑声顿然而止，棠郎？螳螂？靠！情浓时节尚未觉到有什么不妥，现在怎么觉得如此刺耳呢？我涩然干笑道 ：“玉儿，不要叫棠郎好吗？”皎玉大张着美目，惑然地说：“怎么啦？”

“嗯－－这个称呼好象是某种动物似的，不太入耳。”我有些期期艾艾地说。皎玉神情一怔，然后会意地‘扑哧’笑了，花枝微颤地说：“那好呀，螳螂命硬，九命螳螂嘛！”

我无奈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柔声地说：“好了，快点梳理一下，尽快地吃点东西，我还有事务要处理呢，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皎玉呀了一声，手抚着被拍的地方，娇羞满面，我不敢再呆下去了（我怕忍不住－－－）。

我来到了议事的击弦堂，除了师父和柳泳在挑选攻坚营、谍组人员而未来外，三卿四将都已到齐。我在击弦堂中的帅位上坐下，众人拜倒，恭声道：“臣等参见殿下！”我右手虚扶：“诸位免礼请坐！”众人分文东武西，各以杜甫、封常清为首坐下。

我沉声说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姚州方面的情况，不知大家有什么看法？”堂下众人略一沉吟，王林首先开口道：“臣以为，吐蕃之所以不敢轻侵剑南，是因我剑南与南诏协力御敌，相互响应。而南诏之所以立国，也有赖于我大唐资力。因此，应尽可能地保持与南诏现有的关系，尽快地搞清楚姚州事变的原由，万不可轻易出兵。”封常清接口补充道：“然则云南都督孙成义已率两万精兵前往，不知事态是否会进一步恶化，我们应未雨绸缪，多做准备才是。”大家点头称是，朱信东却站起来忧容地说道：“南诏公主却又在使府中------”话意将尽未尽，大家看了我一眼，一片默然。

环顾了一下众人，我朗声地说：“其实，本王通过姚州之行，也已基本明白姚州事变的起因，云南太守张虔陀肆意欺辱凌虐南诏臣民，此次事变大概就是南诏人不堪其辱，奋起反抗的表现！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并不是蓄意的反叛！假如真是这种情况，诸位有何想法？”我有意看看众人的表现，故意留下了话题。

李白高声说道：“以臣之见，我等可以虚与南诏周旋，多延时日，借此名正言顺地勤练精兵、广蓄军资，甚或再扩兵员。”不愧是智慧过人的诗仙，转念间就有了这么好的想法，这让我想到了前世历史中记载的“三友言志”：李白杜甫和高适是好朋友，天宝四载，他们在一次宴会上相遇，当时的北海太守李邕提议道：“三位都是当今名士，酒助豪气，何不各言其志？”当下，李白痛饮三杯酒，疏狂地说道：“凭我胸中之才，若得遇明主，相位易得，且效管、乐之行，使乾坤清一，宇内大定！”管、乐就是管仲、乐毅，他们都是治世平乱的贤能，李白此语充满了自负和对抱负不得一展的烦闷。按年龄来论高适居中，高适便接着简洁地说道：“高某不才，得作扬益节度足矣！”当时的谚语说“天下财富，扬一益二”，也就是说扬州和剑南是天下最富饶的地方，要做这两个地方的节度使，高适的志向也可以说算是不小了。这时候的杜甫只有三十三岁，而他并没有象李白那样目无余子、恃才自傲，也没有象高适那样不尚虚言、脚踏实地，他只是淡淡说道：“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不敢惜身。”虽然言志不详，却更透露出济怀天下的胸襟！想及这个典故，我的心中忍不住地有些得意——如今三友我却得其二，我也不由地把期待的眼光投向杜甫。

杜甫看着我期待的目光，轻咳一声说道：“微臣认为，南诏很可能真是不得已而为，那么只要我们策略运用得当，完全能止住这场战争的全面爆发。同时，以此事件作为借口，来达到练精兵、蓄军资的目的。这样，既使军民免受战祸，又可达到我们备军备战的目的。”杜甫的见解又比李白高明一些，并且也比较贴近我的想法。“微臣以为，此法有些欠妥，”封常清听罢李、杜的见解，细加斟酌便沉声说道：“姑且不论南诏是否蓄意反叛，吐蕃神川都督府一直在旁虎视耽耽，决不会放弃这次好机会！而南诏具体的真实情况不明，我们应该整肃兵马，开往边界，严阵以待，在了解情况后再相机行事！”好！不愧是天宝名将，行军处事滴水不漏。

李、杜、封、朱四人在不完全了解南诏方面的情况下，考虑问题竟如此的独到细致，我暗暗高兴。其实，我早有成算：首先，南诏在大唐的扶持下，各方面发展的十分快速，特别是他们的生活水平。南诏不可能绝然摒弃现有的发展优势，而依附于前途未明的吐蕃。相对于大唐，吐蕃只是畜牧业发达的国家，并不适于南诏的发展。所以，南诏一定会寻找和谈的契机；其次，经过与我在姚州的接触，南诏君臣对我钦服异常，十分信任。加之被视为国之女神的皎玉公主尚在剑南，我完全有把握安抚住南诏臣民。当然，也不能忽视可能的意外。

看看众人不再有别的建议，我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管什么原因，南诏已经走到了现在的这一步。本王认为，如今南诏应该有三条路可走：第一，南诏军队作出大幅度的退却，但在我军进入南诏后，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集中相对优势的兵力，逐个击破我军几个并进的军团。他们也可以隐伏一定兵力，或派出一个迂回部队于我军的侧后，让延长的补给线逐渐暴露后，加以袭击，来削弱我军的战斗力，以此来迫使我们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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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姚州事变(下)

众人静静地聆听着，杜甫、李白和岑参更是微闭双目，随着我的话意而默默思索，一副文人特有的作派。“南诏的第二条路，就是派遣使者讲明所作所为的苦衷原由，以财物、人力赔偿由此所造成的损失，请罪求和；第三条路就是求援于吐蕃神川都督府，合力共拒唐军，以后成为吐蕃的附属国，共同谋图大唐的江山。”我轻咳一声续道：“以这三条路来论，头条路虽然很有可能退拒我军，但如此一来，南诏的损失也颇为严重，特别是民房、田地必将严重毁坏。一般情况下，作为一代雄主的阁罗凤是不会轻易选择的；第二条路，只要南诏确有苦衷，他们一定会这么做。但是，云南都督孙成义是个庸碌而又贪功的人，恐怕他目光短浅不会应允；第三条路，只有在我大军压境，面临亡国的危机时，南诏才有可能选择，否则，以阁罗凤的才智，也不会仅仅是斩杀张虔陀，暂占姚州了！”我的语调渐渐沉肃起来：“鉴于眼下的情况，本王决定暂停三万九千边兵的整改，由子美暂理剑南事务，子明保证军资正常充足的供应输送！并紧急集结益、翼、茂、当、松、泸等六州团结兵八万，由常清统领，东升协统，分驻维州西的平戎城和松州西岷江江源处的甘松岭，这两大军事要塞同为唐蕃边境上的要害地点，要密切注意吐蕃方面的动静，以御吐蕃的侵入，具体事宜，由常清统筹，明天午时之前到位；集结原骑卫及边关骑兵共三千骑由信东、王林隐蔽行军，由侧翼迂回至南诏、吐蕃和大唐三国交界处，暗察敌情，若见吐蕃军队，立即派人回报，待其过后，尽可能地破坏吐蕃军队的补给线，并在其撤退时予以截击!若无吐蕃军队，则不要惊扰南诏军队，隐蔽驻扎待命，即时动身；太白虽是文士，却也精善骑射剑器，且领原骑卫左右副将张恒远、于明江，率原刀卫、拱卫人马，再配以五千边兵，午时起程，以川马代步，潜隐在姚州西北，若发现有吐蕃军队，立即通报，并截其归路；本王统边兵三万正面直挺姚州东门，午后启程。诸位可有意见、疑问？”言罢，我暗吁一口气，唉，头次搞军事布署，真有点心虚的感觉，我扫了众人一眼，面上却依然一片沉肃。

良久，李白思忖着说道：“微臣旧在蜀多年，二十五岁时才出蜀远游，因此深知南诏兵制，其国虽只有三万常备军，战斗力却也很强。并且，乡兵是南诏军力的基础，性质与我大唐的团结兵等同，如果战时需要，可以集结近三十万乡兵，这也是大唐和吐蕃极力拢络南诏的原因之一。还有，由南诏的少数民族武装的夷卒，虽属临时性质，但也骁勇善战，常与常备军的精锐——「罗苴子」并为前驱。加之不能完全排除与吐蕃联军，所以，微臣以为，单单四万兵力，恐不足为恃，至少再集结五万兵力，方为稳妥。”李白侃侃而谈，不觉语渐高声，挥洒纵横间，疏狂不羁的本性显露出来，他朗声说道：“而且微臣考虑到南诏，也包括姚州地区，山岭地带颇多，而山地作战，大西北骏马的优势也无从发挥，因此，微臣建议换乘善行山路的本地川马，以利山地奔行。”其实，对于李白的不羁，我是非常欣赏的，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如果李白是个呆板墨守、严肃成规的人，我反而会失望甚或觉得不真实！在我的想象中，李白应是个潇洒而又飘逸的智者、仙人，不轻易为人所束，即便是白刃加身，也不可能改变他疏狂不羁的个性！

听罢李白的建议，我看看大家一片沉思的神情，我忽然深切地体悟到，他们是我得以纵横于下的臂助。只有待之以诚，真正地以心腹亲信相待，他们才能真正地为我所用，才能牢牢地抱成一团，万不可大耍心机地面对！否则，不只达不到配合上的默契，甚至会由此相互猜疑。于是，我决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剖解出来，来个集思广益，以求计划更一步的完美。

我和缓地说：“诸位志同道合，本王毋用讳言，其实本王之所以对姚州方面陈兵四万余人，不是针对南诏，而是针对吐蕃和朝廷 。”

我看了看惊疑不定的众人，继续说道：“本王姚州之行，所获甚丰，既在南诏君臣心中树立了良好的声誉，又与南诏的王储凤伽异结为兄弟。而南诏的发展也很难离得开大唐，况且皎玉公主正在使府做客，要知道，在南诏国中，公主的地位特别尊崇，国民几以女神相看，因此本王即便不动刀兵也能安抚南诏回归大唐，并使南诏加入我们的同盟中来。而吐蕃神州都督府向来对我剑南虎视眈眈，因此，本王打算借此良机由南诏引吐蕃出兵，太白在其过后关门打狗，务必给神川都督府以重击，使其再不敢起东窥之心。然后报捷朝廷，争取最大的补给，以扩兵源，练精兵，蓄军资！不知诸位有何看法？”我想，姚州事变做为突发事件，神川都督府要做出反应，也得用上一天，而兵马补给调配又得用上一天，我完全有时间做好兵力部署，以逸待劳，在南诏的配合下，打它个歼灭战。

众人瞠目结舌地听完我的构想，良久。大家暗吁了一口气，岑参擦擦额上的细汗，连声叹道：“高！高！实在是高！”我却愕然一愣，靠！怎么前世电影台词都出来了？！岑参接着说道：“微臣自负计划精明细致，今日才知自己实是井蛙一只，殿下计划连环，谨密精细，谈笑间，挥洒自如，着实让人佩服！”

杜甫却郁然叹道：“如此一来，中原百姓的赋税也将加重了！”

我默然无语，李白却接口说道：“现今天下的大势子美已知，百姓的祸难已难苟免，而殿下之所以如此做，也是为了早日解决百姓之苦，即便剑南不向朝廷追加军资，朝中的奸佞们又岂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佞臣们只会巧立名目，为已谋利，与其同样加重百姓负担，不若用之剑南！”言词振振，语调恳恳，说得众人暗暗点点头。

杜甫涩然一笑：“太白，我并不是针对此事而言，只是一时感叹而已。”

我见大家并无意见，感觉如释重负，又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便道：“既如此，信东所部全数换乘本地川马，兵贵神速，诸位各负其责，立即行动！”

虽然我在前世是个庸才，但我也知道，做为领导，不能事必亲躬，一定要下放职权，要知人善用，让下属各司其职，发挥自己的能量，这样才能拥有自己的空间，才能保证自己精力的充沛，并能使剑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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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兵发姚州

当我进入内衙客厅的时候，娇美的皎玉公主正对着丰盛的饭菜怔怔出神，侍女雅丽、英丽分立左右。我对这双胞胎侍女打了个退下的手势，姐妹俩早知夜来情事，面色微绯地躬身退下。

我悄无声息地掠到皎玉的身后，双手抄袭过去，紧罩住皎玉的那两团暖玉，收放间感受着暖玉丰韧的销魂，皎玉震然大惊，羞怒交集之下，本能地扭身反肘猛击，待及惊觉是我，单肘已重重地击在我的右肋之上，我所身具的逍遥神通沛然自转，将力道悉数化解，我却痛叫一声，护住肋下，佯做受伤地坐倒在地。

皎玉花容失色满脸惶急，将我搂靠在她怀中，纤手轻抚我的肋部，珠泪泫泫，噎声说道：“棠郎，怎么样，不要吓玉儿！”语中含着疼惜，见此情形，我暗怨自己有些玩大了，一时却又不好直承装假，我微微坐直，正待安慰她，却觉后背两堆“波”浪滚滚，心中一动，后背轻柔地厮磨起来，口中虽作轻哼，脸上却刻意地带上惬意的神情。

皎玉渐渐觉察到我的“腻”动，讶然急视，见及我惬意的表情，才知受到了戏弄，而那厮磨的感觉却中心间不停地扩大，不觉间，面蒙红霞，终是抵不住心中的羞怩，啐然离身，羞嗔道：“青天白日的，枉你制辖一方，却如此荒唐妄为！”

我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揽着她的纤腰，目光贪婪地巡睃着她细嫩而又润红的娇颜，轻声说道：“只为郎君将远行，特对娇妻恣意怜！”

皎玉霍然一震，敏感而语无伦次地说：“怎么？要到姚州？打算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势？一定要带上我！”

我用手轻轻地抚慰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前往姚州把骚乱平息，随便拜望一下老丈人，看看你的嫁妆够不够丰厚。”我不想让心爱的人儿牵心挂肚，所以我略带调笑地这么说。

皎玉眼中闪动着一抹感动，紧紧地埋首于我怀中，她心里完全明白，事情绝不会象我所说的那么容易。默然良久，她抬起螓首，展颜一笑，一改常态，妩媚而大方地说：“棠郎，我们一起用餐吧？”未及我答言，厅外却传来旗牌官罗伯驰的报事声。我看看皎玉一眼，她只是温柔地看着我，一丝回避的意思却都没有。我心里一阵苦笑，很可能又是关于南诏事务的报告，看来是完全瞒不过皎玉了！

我无奈地高声道：“令来！”罗伯驰随声而进，目光略扫皎玉，躬身报道：“南诏王储凤伽异是因云南太守张虔陀奸辱南诏王后而反。云南都督孙成义兵至姚州城下，南诏王阁罗凤遣使谢罪，言明事由，请求还所俘掠，重筑姚州城，并偿以财物求恕。又道：‘今吐蕃大兵压境，若不许我，我将归命吐蕃，云南非唐有也。’云南都督孙成义斩其来使，挥兵攻城，南诏君臣弃城而走，云南都督孙成义迫追而去。”

听到这里，我立即下令：“立即勒令孙成义回兵！南诏之所以如此，一则为恢复两国关系而留有余地；二则打算诱敌深入，利用地形使我军兵疲粮尽、战力怡失，以便到时一鼓而下！万不可如此冒进!”罗伯驰急忙应命而出。

我回视皎玉，只见她纤浓的秀眉微颦，隐隐含着忧急。还带丝戚悲，我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削肩，柔声道：“玉儿不须忧急，午后我就起程，相信我，一定能做到我先前的承诺，不会让我心爱的玉儿心伤！只是至于王后——”我有点不知道如何措词了，她深深地看着我，眼中带着信任、感动和深深的情意，沉缓地说：“在我们南诏，女子在婚前是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与人结合，”言及结合二字皎玉的脸上闪显胭红，微顿接着道：“而一旦婚后失贞，不论是什么原因，这个女子一定会被国人烧死！诏佐虽是国母，也不能得免！而诏佐虽不是玉儿的亲娘，却与玉儿也算相得，今日乍听此讯，怎能不暗起感伤？”诏佐是南诏臣民对王后的尊谓。

我有些抵受不住气的沉郁，右手微抚，让她左边的温韧漾起一阵“波”动，皎玉轻啊了一声，粉面腾起嫣红，脉脉的美目沾上一丝媚色，我轻抚着她的后背，让她紧紧地贴着我的身前，柔声地说道：“此去姚州根本就没有什么凶险，玉儿也无须亲临，我可不忍见你颠簸劳苦后的憔悴！”皎玉温婉地点了点头，而后，把玲珑小巧的耳朵紧贴在我的胸前，静聆着我心跳，口中喃喃：“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棠郎也要保重啊！”我心中一阵涟漪激荡，如此深情款款，又如此才情深具，我怎能不把她来珍惜呢？

午后，在杜甫、皎玉等人的拥送下，我来到了城南的校军场。但见校场上军威强劲、兵甲鲜明，这就是封常清代我整训十年的边兵！封常清曾经向我禀告过，所训边兵按其职能分为弓弩手、驻队、战锋队、马军、奇兵等多种，每临战，弓弩手发箭后执陌刀，与战锋队齐入奋击，待稍露败迹后，奇兵、马军才出击，或由侧翼攻击，或由敌后乱其兵势，驻队会合战锋队再行出击，骑兵还负责步兵战后的突击与追击，如此步骑兼用，攻守有绪，兵种调配委实精绝，这就是封常清实战得出的经验，比之我的纸上谈兵，它的实用性显然是更高一筹！

杜甫眼见剑南边兵军容如此的鼎盛，不禁豪情勃发，诗兴油然而来，见我将欲纵身上马，便高声说道：“殿下亲提剑南虎狼之师前往西南，微臣深感我军之威锐，在此赋诗一首敬献殿下！”我笑道：“愿闻子美新作！”杜甫略一沉吟，即朗声吟道：“剑南富精锐，摧锋皆绝伦。 还闻献士卒，足以静风尘。 老马夜知道，苍鹰饥着人。 临危经久战，用急始如神。” 我豪声笑道：“好！好！好个‘摧锋皆绝伦’！且看本王如何‘摧锋’！”纵身上马，我在心里却暗暗嘀咕：我在前世时曾读过这首诗，不过头两个字不是‘剑南’，而是‘四镇’！是杜甫在安史之乱时，眼见驰援中原的安西四镇的军队兵威，由感而作，未曾想我却在此时得闻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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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智降南诏(上)

马鸣嘶嘶，和风熏熏。快速行军之下，这日来到了戍州边界，由于山地众多的地理原因，才四月的天气，但在这里却有些热闷，而封常清苦训十年的边兵，却依然士气高涨，军威昂昂，无半分疲怠之色，不由我不佩服封常清的治军手段。

“报－－”旗牌官罗伯驰领着两骑纵马来到近前，一身的风尘，满脸的忧急：“启禀殿下，云南都督孙成义，贪功冒进，不遵殿下令谕，果如殿下所言，中敌狡计，已兵败身亡，而且南诏国主阁罗凤已兵占姚州！另据州都兵马使朱信东侦骑飞报，吐蕃神川都督府已在边界集结十余万兵马，并尚在集结中！”

闻讯，我心中并不惶恐，在姚州事变之初，我就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这种不常有的混乱时机，正可混水摸鱼，无论是换作谁，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略一思索，便道：“传令行军司马李白，尽快进入预定方位！另拨五千马军随本王直挺姚州，余部由原刀卫左副将陈步通统领，兼程行军。务必于黎明之前兵临姚州城！”

罗伯驰稍一犹豫，嗫嚅地说：“南诏新占姚州，兵锋正盛，殿下区区五千人马，臣下心中惴惴，万望殿下三思！”我一挥手道：“无妨，任他千般凶险，本王自有应对之道，速传军令去吧！”罗伯驰惶然退下，这并不是我专横独为，而是眼下情形微妙，我只有尽快遂服南诏归唐，为我所用，才能完全地实施我筹谋已久的计划，才能真正拥有逐鹿天下的资本，所以我只有快刀斩乱麻地命令他。

夜幕渐渐垂下，两山夹叠中的姚州城，在模糊的视线中。仿是沉睡着的卷毛雄狮一般，显得有些狰狞。一阵急促的、有如轰雷般的马奔声，惊得雄狮醒来——城上灯火通亮起来。我望着姚州城门愈来愈近，心中不禁想起了美如皎月、娇若玉花的皎玉儿——就是在这姚州城东门外，我们一见情钟。

“什么人 ，再向前冲，就弓箭相待了！”一声大喝，让我收回了遐思，在我的示意下，五千人马勒住了缰绳，原刀卫右副将陈仲奇，在我的授意下大声回道：“剑南节度使福王殿下驾到，请云南王答话。”

城上一阵骚动，接着响起了义兄凤伽异粗豪的声音：“当真是福王亲来吗？”我心中大喜，这个亲亲大舅子也在姚州，事情就更好办了！

我潜运内劲，凝声说道：“大哥，正是小弟李棠！请大哥让小弟进城，小弟要拜见云南王爷。”我单提阁罗凤的大唐爵位，摆明了主和的立场 。

城上一阵沉默，我并不焦躁，因为从南诏诸多的迹象来看，它并不真正想背叛大唐，抛开斩张杀孙的原因，无论从国民利益，还是从政治需要来看，南诏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来叛唐附蕃，何况我与南诏的关系，不可不谓不深，岂有不见之理！

良久，城门洞开，一队人马奔驰而来，及近才知，为首者正是南诏国主阁罗凤和王储凤伽异。“对于福王殿下的到来，元非常惊异，不知殿下有何指教？”阁罗凤面色平静，略一颌首，沉声说道。

我本欲下马以子侄之礼相见，闻及其言，我坐稳身形，躬身一礼，不亢不卑地说道：“凤伽异乃李棠结义大哥，而今大哥危在旦夕，李棠不得不前来搭救！”“元”是南诏国主的自称，相当于大唐皇帝的“朕”。要知道，做为大唐的附属国，见到大唐的皇族贵胄，竟摆出分庭抗礼的架子，不知他是真没有看清所处的境况，还是故意掂量我的斤两 。但是，不论他出于哪点考虑，我都必须施以颜色，让他不敢轻视于我，否则，南诏今后岂能认真遵从我的令谕！

“我南诏有雄兵三十余万，部卒勇悍，才刚击溃唐朝数万精兵，其统帅亦未得幸免，请问，我南诏信苴稳若磐石，又岂用福王殿下相救？”一环目大耳，皮肤黝黑的中年骑士，嗔目喝道。信苴在南诏就是王子的意思。

“这位是？”我神色自若地问道。

“南诏大军将，兵曹长蒙哲昆”阁罗凤在一边一声不吭，那中年骑士自己接口回道。嘿，这是考较我了，思忖间我开口道：“料想众位皆一时豪杰，当知世之雄霸国家为谁？”我岔开话头，朗声向南诏众人问道。诸人一片茫然无措。

稍待，一位长相英挺的骑士回道：“抛开大唐不论，听闻西北有国，唤作黑衣大食，以教驭国，每临战，人人勇猛异常，兵锋所指，无可抵敌；还有此间的近邻——吐蕃，国势雄厚，民风剽悍，以战立国，兵力强大，邻国莫敢违其意、镝其锋。此二国皆可称是雄霸之国！”

当下我哈哈大笑，南诏众人不知所以，只凤伽异关切地看着我，我心下暖，侃侃而言道：“开元三年，吐蕃与大食共同立了阿了达为王，联军攻打我大唐的属国——拔汗那国。监察御史张孝嵩与安西都护吕休璟只率万馀兵，就击败了吐蕃大食联军；开元五年，突骑施联合吐蕃和大食攻打我大唐安西四镇，三打一被我大唐再次击败；开元十年，吐蕃大军攻打我大唐属国小勃律，升为北庭节度使的张孝嵩以步骑四千救援，大败吐蕃军； 开元十二年，黑衣大食再次遣兵攻东拔汗那，围其都渴塞城，我大唐军队往援，爆发渴水日之战，大食军大败，后卫主将战死，康、石诸国复归于唐；天宝六载，也就是去年，高仙芝为行营节度使，率步骑七千进行长途远征，战于吐蕃连云堡，其时有万余吐蕃兵防守，我唐军斩其五千人，活捉千余人。其后又以千余人大破小勃律，活捉小勃律国王及吐蕃公主。拂菻、大食诸胡七十二国皆震慑降服！此件件战事我大唐无不以少击多、以强敌强，最悬殊的兵员对比是以一当十！而结果却又无不凯歌高奏、捷报频传！况乎南诏，一池之地，若我集军而来，兵锋之下，岂有完卵？！因此，本王特来相救义兄！”我言之凿凿，词锋犀利，南诏众人气为之夺，一阵默然。良久，适才那位长相英挺的骑士沉声道：“如今吐蕃大兵压境，可为南诏援军，鹿死谁人，尚且在未定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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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智降南诏（下）

我轻哼一声说道：“以吐蕃与黑衣大食这两个当世强国之力尚败我大唐兵锋之下，况乎南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你们取得了胜利，击退了我大唐军队，那南诏也将民不聊生，国力悴尽！要知道，吐蕃乃虎狼之国，视利若命，初时或视南诏为兄弟之国，日久恐沦为奴隶之邦！现今，吐蕃连年征战四邻，所附小国，经常被征发兵、赋，吐蕃又派兵驻其境，其属附各国不堪其扰，结果哪个属国不是被它把国力盘剥一空，直如刀砧之肉，任它取予！ 再则，南诏除了手工艺精湛之外，所有的生产技能都非常低下，而吐蕃只是畜牧业发达，南诏根本没有可以借鉴发展的地方！如此诸位可知，南诏若与吐蕃联盟，不论胜败如何，南诏的下场却很是堪忧！”

为了让他们记住今天的教训，真心真意地服从于我，我仔细详尽地解说道：“如果以南诏本身的条件，借助地形之便反抗我军，或可苟延残喘：以你们目下的形势来看，你们应当以己之优强当敌之缺弱，不要简单地与我大唐对战，而是机动、灵活地寻找和创造战机，给予我军相当的迟滞、骚扰和杀伤。避免进行决战，你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集中相对的优势兵力，令我军每攻陷一寸土地，都遭遇到付出代价的抵抗，并且袭击我军的补给线，以削弱我军整体的战斗力，这样你我双方军队的力量逐步消耗、削弱，最后南诏不堪战耗，必然趁势求和。如此，一则因南诏不是本意想背叛我大唐，是为佞官所迫；二则因军疲兵惫而又久战不下。大唐朝廷或可准和。但是，你们得回的只是满目疮痍的家园、百废待兴的国家！”这是我由前世的战斗片中总结出来的兵略战法，相信即便是当世所有名将集聚到一起，也不见得能得出如此精辟的结论，谁让我比他们多出千余年的见识呢？这就是见识广博的好处！南诏众人听得心神剧震，带着钦佩、惊讶甚至恐惧的神情看着我，我把他们的军事思维带入了一个新的天地！也使他们从内心深处不敢再与我为敌！

接着，我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上：“所以只有复归大唐，借助大唐先进的技能，旺盛的国力，使南诏国力昌盛，民众富足，如此，进可向西，向南逐步发展，退可享万民拥戴富足之福。比之国不将国，惶惶不可终日，那真是判若云泥！”

我这一番话语，说得南诏众人如梦初醒，只有一人面色阴沉，对他的言行我暗暗留心。那英挺骑士滚鞍下马，拜伏在地恭声言道：“南诏国大军将、内算官浪人轩得听殿下教言，如梦初醒，至此方知是井蛙观天，才略实不及殿下万一！”我暗暗心惊，在南诏内算官权力最大，与我大唐的中书令一样，掌握着国家最高机密，有权代国王处理大小事务。

不待我开口，凤伽异也已下马来到近前。此时戏分已做足，我见状连忙下马相迎，凤伽异虎目含泪，：“兄弟不嫌路途颠簸，不避兵锋，前来相探，我却还相疑，真是愧对兄弟！”

我手拍他坚实的肩膀道：“一日兄弟终生情，小弟没有觉什么颠簸兵锋，只觉得有些饿了。”故作轻描淡写的话语，更让他感动。

这时，阁罗凤再无当初的平静，下马上前，改容说道：“外臣阁罗凤，为势所逼，斩张虔陀，毙孙成义，占姚州城，击大唐兵，罪所不赦，望福王殿下赐罪！”这个老狐狸，啊，不！这样一来，我的玉儿不成了狐狸精了吗？一想到传说中狐狸精的娇媚，再联想到玉儿，我心中一荡。

嗯，老丈人见风使舵的本领真是一流！心里想着，我口中却道：“前次小侄在姚州已知张虔陀的恶行，他又犯此重罪，绝对是当诛无赦的了，不过，云南都督孙成义，虽贪功冒进，但罪不致死，再说也是他职责所在，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呀！”不难为难为他，那是对不起我自己。

凤伽异急切地握住我的手，诚挚地说：“兄弟，此间事变皆由我而起，若不是我斩杀张虔陀，又何至于此！一切罪责由我凤伽异来承担，与我父王无涉！”我苦笑连连地说：“大哥，这等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人所承担了的？！”

阁罗凤一代雄主，岂能等闲相待，他借此话头趁势上前言道：“我南诏愿释还俘获，重修姚州城，并偿以财物，以赎重罪！”阁罗凤当然不会天真地企望如此就能解决问题，而是希望由此进入解决问题的实质性会谈。

我故意地抚了先肚腹，阁罗凤微使眼色，浪人轩乖觉地说道：“福王殿下一路劳乏，不若进城再叙。”阁罗凤笑道：“就是，就是，请，请”现在阁罗凤既不敢妄自称尊，一时也不好对我以子侄之礼相待，只有含糊其词地相邀。

我略顾身后五千马军，阁罗凤立即对主管军事的蒙哲昆高声道：“旭，即时为上国军士安排食宿，不得迟误！”旭，是南诏国主对臣下的称呼，相当于大唐帝王所谓的‘卿’。蒙哲昆应声而去，陈仲奇率领百名侍卫就欲随我进城，我驻足言道：“本王有大哥在侧，安若泰山，不用尔等卫护！” 陈步通看着我沉肃的神色，噤声止步。此时南诏众人钦服无比，恭敬有加，安全自是没有什么大碍，何不表现得大方一些呢？退一步讲，即便是有什么变故，相信以我的‘逍遥神通’，定能游刃有余，何必再饶上百来条人命来绊牵呢！凤伽异闻言更是感动，无语地紧了紧相握的手掌。

我暗暗关注了一下那神情异常阴沉的人，他仿是觉出自己表现的有些异样，此时神情间勉露笑容，我心中更是暗暗怀疑。不一会儿，随着众人来到了阁罗凤的临时驻地，却是上次来的姚州府衙内厅，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了。不多时，酒宴已经齐备，菜肴虽非是什么珍味奇物，在军中而论，却也堪称丰盛已极。在南诏诸人的敬让谦词之下，我渐渐觉酒意上涌，连忙暗运内劲炼化酒意，阁罗凤见及我双目迷朦，知我带了酒意，便借酒遮脸，单刀直入地说道：“不知贤侄何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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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运筹帷幄(上)

我故作忧虑地说：“王爷当知，朝中的李林甫、杨国忠等人，营党结私，各怀拥储之心，尤其是李林甫，此人虽则为人阴毒，才智却非常人能及，而今他欲拥立永王，视小侄及忠王犹如眼中钉，已秘密加派人手察探小侄的动静，小侄怎能掩是藏非，授人以柄呢？”

阁罗凤本来就是雄略枭霸之才，经过我城外的说词，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南诏国的出路——要想发展，必须先依附大唐！因此，听得我的回答，默然无语，思索良久言道：“大唐的形势本王也略知一二，唐室储位十年虚悬，忠王、永王跃跃欲就此位，各自结党。但以本王看来，贤侄更是胸怀远大，豹隐剑南，非忠、永二王所能比拟！”话语中，熠熠双目炯炯地看着我的神情变化，仿佛要洞穿我的心腑般。早知道对于我的意图，阁罗凤一定会有所觉，否则，他的能力就不会使南诏国势大增了。

我微微一笑，轻抿一口酒，意味深长地说：“凭剑南一地之力，小侄岂敢有此非份之想！”阁罗凤何等样人，闻歌而知雅意，当下沉吟起来。

“福王殿下雄才大略，既通博文事，又精擅武略，更兼深具仁德，如此人物，岂是剑南一隅容得，待风云际会之时，殿下定会龙腾四海，纵横天下，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霸业！”浪人轩一直静听着阁罗凤和我的交谈，要知道他在南诏的决策层中，是仅次于国主的机要大臣。通过对我言行的观察和细致的分析，他深信凭我的才识一定会登位九五，成为新一代唐皇，见及阁罗凤沉吟不决，心中大急，唯恐错过与我交于忧患的时机，不由高声言道，以期惊醒阁罗凤，

凤伽异这时见乃父沉吟不语，又听国中执政的内算官如此言词，心下有些了然，借着酒劲，他慨然道：“若是兄弟有志征战天下，纵横四方，我南诏愿尽薄力，恭奉兄弟号令！”

阁罗凤看着眼前的情势，再想想现在的处境以及我所具备的才略、势力，暗地一咬牙，满面庄容地目注着轩昂儒雅的我，字若千斤地由他口中传出一句话：“我南诏愿奉福王殿下为大唐皇帝，从此恭领福王殿下号令！”南诏诸人既听过我的传闻逸事，又亲身领教了我的武略，闻及此言酒宴的热烈气氛更为之一涨。那神色异常的南诏人，目光中却更为阴沉。

我谦逊地道：“小侄年轻德薄，不敢如此张狂，更不敢对王爷（老丈人）不敬，如何能驱使王爷呢？”

阁罗凤和浪人轩略一对视，默契已就，阁罗凤沉声说道：“贤侄不必谦逊，本王就让伽异常驻剑南，任何事务可支遣伽异传报，我南诏一定言出令行！”这时，那形疑之人面色一冷，复又归为慈和，我心中一凛：一招不慎 满盘皆输，可不要因一时疏忽，导致重大损失啊！我有些冒失地低声向凤伽异：“大哥，坐在酒席左边第二位的是什么人？”

阁罗凤和浪人轩见我如此神秘，微微一怔，凤伽异也愕然地看了我一眼，眼角一瞟，随口也低声答道：“那是担任酋望的二叔逻且门，怎么了？”我知道，酋望和内算官一样都是南诏最高的官职－－－清平官，不过酋望的地位稍次分掌户籍，是个相当于大唐户部尚书的官员，不过在南诏也是属于宰相的品级。

我有些迷惑了，有道是“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既是兄弟关系应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猛地，前世历史上的一条记载，出现在我心头：阁罗凤有个弟弟，包藏祸心，曾经勾结吐蕃神川都督府，妄图推翻哥哥阁罗凤，自立做南诏国主！

我不动声色地看看逻且门，逻且门笑容以向，并遥举酒杯以示敬意，我微笑地表示感谢。饮了口杯中酒，我对凤伽异悄声说：“立即命人秘密封锁所有外出路口，酒宴散后，见到有欲出外者，无论什么理由，都带到我休息的地方”我猜想逻且门一定会向吐蕃传递消息。凤伽异疑惑地看了看我，却没有出声询问，信任地转身出门布置。

浪人轩试探地问道：“殿下有什么事吗？”我在没有真赁实据之前，当然不能空口白话，降低我的威信，我转念之间，随口答道：“没什么事，我在想，南诏手工精湛，尤以兵器的制造最为有名，有所谓的铎鞘、郁刀和浪剑，皆传盛名于世”

阁罗凤和浪人轩面面相觑，阁罗凤强笑道：“铎鞘乃我南诏神圣的传国之宝，有每月以血祭之的习俗，恐与贤侄不利，不敢呈献！”我明白，铎鞘对于南诏，相当于大唐国的玉玺，是王权的象征，阁罗凤以为我要索要铎鞘，故此心里特别沉重，急忙随口搪塞。

我一怔而悟，轻笑道：“小侄不是夺人所好的人，只是心中好奇而已。”阁罗凤暗松一口气，转而轻松地笑道：“贤侄，郁刀，铸时以药冶取，虽然制作的工序繁多、精细，而且装饰非常豪华，但是只要略伤皮肤，见血即可致人以死命，特别地凶险，不提也罢。而浪剑却也是十分锋利，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并以犀装头，饰以金碧，可是浪人轩浪人轩十分的精美呀！眼前正有位行家，贤侄倒可请教请教。”言罢，目光投向浪人轩。浪剑即浪人剑，是浪人诏铸造的利器，难道浪人轩是浪人诏的人？对！光听名字就差不多是，我望着浪人轩。

浪人轩微微一笑，由腰间取下一支形状略曲的佩剑，言道：“外臣正是浪人诏人。其实浪剑的制法与铎鞘、郁刀相差不大，只是浪剑未作见血封喉的毒质处理。在南诏普遍使用的武器就是浪剑，一般来说人不问贵贱，剑不离身。虽然，浪剑依其品质分为神、仙、天、绝、宝、真、人等七级，但即使是最低等级的浪人剑，比之一般刀具剑器也锋利、豪华几分，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贵重武器。外臣这柄剑正是浪绝剑，而且外臣福薄，只见识过天级浪剑，神、仙级浪剑却从未得见！”言下不胜引为憾事。只见浪绝剑剑身略带九曲，双面开锋，隐有寒霜似的，散发出冷冽肃杀之气，我心中一动，却又不动声色地把浪绝剑还给浪人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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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运筹帷幄（中）

谈笑间，凤伽异又回到了厅中，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这时，浪人轩又敬我一杯酒，话锋一转问道：“不知殿下如何解决姚州事变这个问题？”他话一出口，四下寂寂，众人停饮止箸，屏息侧耳细听。

我将所敬之酒微微一抿，轻笑道：“张虔陀、孙成义贪鄙成性，祸及百姓，恰值吐蕃神州都督府集兵二十万蠢蠢欲动，本王与南诏国主侦知此事，顺势斩杀张、孙，诈做失和，布局诱敌深入，两国协力，重创吐蕃大军，消除边关兵患，如此而已，何来什么姚州事变？！”众人瞠目结舌，阁罗凤见我从容谈笑间，竟将如此难事轻描淡写地解决，心中更是万分服气，对与我结盟的前途更是深具信心，也从此南诏真正成为我的铁杆盟友，此后我方局势虽有波折坎坷，南诏也从未对改变对我的全力支持。

“南诏酋望逻且门请教殿下，如何使吐蕃二十万大军无功而返呢？”逻且门沉吟良久，面含着微笑，向我问道。

我暗暗冷笑，沉不住气了吧？哼！说不得得变动一下计划，有了他的出现，我军应该可以避免大的伤亡，我表面上却满是春风地回答道：“总体来说，就是诱敌深入。由南诏诈通吐蕃，诱其深入，本王以小股部队不断侵扰，使吐蕃大军战线拉长，兵力分散，然后我军在戊州以逸待劳，进行决战！”我略微一顿，续道：“要知道，戊州城南门外的大道两旁，山岭起伏，不仅易于埋伏，更利于运用滚石、擂木伤敌。到时南诏军队断其后路，剑南精兵拒于前途，两面山岭石木俱下，如此吐蕃军队岂有不败之理！”我的计划虽则听起来可行，但是真正实施起来，却碍难颇多，为求逼真，我又故意补充道：“之所以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兵员不足。剑南边兵总共才三万余众，想来南诏在姚州的兵力也不是很多吧？（蒙哲昆接口说道：“姚州城里只有三万人马。”）必须调集各州团结兵参战，才能有把握对抗二十万吐蕃兵，而调集各州兵源又需八天时间，因此只能选择在戍州决战！”

南诏众人陷入了沉思，默想着计划的可行性，逻且门却越发坐立不安了。良久，负责南诏军事的蒙哲昆粗声问道：“请问殿下，如何才能确使吐蕃军队直入篑中？要知道他们可以由戍州侧翼迂回而进！”转念之间，我已想好了这个假计划漏洞的说词，我淡然一笑言道：“一则，本王在吐蕃大军过后布置数支跳荡，掐断他们的补给，这样吐蕃军队只能因粮就戍；二则吐蕃军队的作战特点就是闪战突进，加上其‘盟军’南诏的怂恿，相信他们会直挺戍州！”跳荡就是大唐军中的游击部队，有时也会加入正规的军阵当中作战。众人连连称是，凤伽异、蒙哲昆更是交口赞叹，酒宴的气氛由此完全轻松热烈起来。

宴后，我歇于府衙书房，凤伽异于一旁相陪，他见我直接以沸水冲茶，颇为惊异地问：“这种茶水也可入口？”我微眯双眼惬意地说：“清香萦口鼻，舒爽润心腑。我这茶比及所谓茶汤，简直是琼液仙汁！”凤伽异对我的话特别信服，暗记于心，不再多言。转而，想起一事，他暧昧地看着我笑道：“兄弟，我那妹妹现在在哪里？”我粹闻此语，心一跳，呼吸一促，一口茶“扑”地一声喷了出来，凤伽异倒是不慌不忙，依然望着我嘻笑地说：“看来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回家的路了”要知道南诏对婚前男女关系比较随意（幸好皎玉很是仰幕大汉文化，自小洁身自好），何况凤伽异衷心希望我能成为皎玉的夫婿，所以他出言调笑。

闲话间，凤伽异的亲卫忽然来报，说已拦截到一位趁夜出外的黑衣人，凤伽异颇为惊异的看了看我，当即命令把人带来，并且粗中有细的命人请阁罗凤、浪人轩前来。

在各有所思的沉寂中，阁罗凤、浪人轩闻报急行而来，尚未来得及交谈，被缚双肘的黑衣人却已带到。“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出外？”凤伽异低沉着嗓音问道。黑衣人即不借口巧言，也未坦供不讳，双目紧闭，默然无语，一付有死而已的样子。一看便知，这人的性情一定是刚烈而不善伪饰，即便是严刑酷逼也没有多大作用。

为了节省时间，无奈中我止住凤伽异将欲动刑的举动，上前一拍黑衣人的神厥穴，黑衣人双目不禁一张，正对上我湛然双睛，他不由一震，我的双眼好似蕴含着无尽的玄妙，吸引着他的心神。不一会儿，他的神志陷入了空明缥缈之中。

这是逍遥神通中的一招奇学——明心见性，是通过视觉感应，以强大的精神内力为器，使人忘忧遣烦，心神空明，功能破除心魔，稳定心性。如今 ，我却用在问供了，师父若是知道的话，不知是夸我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呢，还是摇头叹息所教非人。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出外？”不理会旁观三人眼珠子掉下来似的惊异，我语带轻柔地问道。黑前人犹如人梦中呓语般地低声回道：“小人是酋望逻且门的负排头领荷首康，奉令前往吐蕃军中送信。”负排是南诏国皇戚重臣的亲兵，是从罗苴子中精选出来的；而罗苴子是经过五次严格的测试，由战斗力强悍的常备军中一一选拔出来的；常备军又是由二十多万乡兵中选拔出来的精兵，个人都具有非常强大的武力。旁边三人闻言勃然色变。

我依然轻柔地问道：“信中那里呢？”

荷首康脸上略显一丝挣扎，我目光一凝，他渐渐平静下来，低声答道：“在我的发带上”南诏负排装扮与众不同，头顶束一布带，身穿韦衫裤，腰系韦带。“你知道南诏与大唐现在的关系吗？”“特别地紧张。”

我略一沉思，目光剑般地注入他的眼眸深处：“不要与任何人提及大唐福王来到姚州城！”荷首康惊怖地点了点头，神色惶急起来。

我弹指一点荷首康的睡穴，任他软软倒地，不理会尚在口呆目瞪中的三人，我独自品起清茶来。这时三人才如梦初醒，心中益发对我视若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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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运筹帷幄（下）

凤伽异上前取下荷首康的发带，却见发带内侧写满了小字，凤伽异轻声的念了起来。原来上面写的是，我来到姚州后南诏立场发生改变的经过，还有我所说的对吐蕃作战的详细计划。凤伽异读罢，脸色铁青，钢牙紧咬，浪人轩摇头叹息，“这种败类真愧为龙独逻的子孙，来人，把逻且门缚绑过来！”龙独逻是南诏的始祖。阁罗凤愤愤地命人擒拿逻且门。

我急忙止住他说道：“王爷不要如此着忙，且把这个荷首康放了，将发带上的内容删去一部分，只保留我的作战计划。放心，他并不记得在书房的遭遇，借故放了他就是。”阁罗凤点头令凤伽异的亲卫负排依言行事。

浪人轩闻言问道：“殿下是否另有计较，利用此人来诱引吐蕃大军？”我点了点头，为阁罗凤父子和浪人轩各自冲上一杯清茶，略一敬让说道：“本王早就察觉逻且门举止可疑，神情异样，因此在宴上之言为谨慎计，未敢实言，多有虚妄。现在看来可为诱敌之策！”我不能说出为什么怀疑逻且门，只能随意找个借口。三人凝神细听我的解说，手中的茶水自然而然地就唇而饮，丝毫没有觉出茶水的味道和平日不同。

“贤侄计划如何迎击吐蕃大军？”阁罗凤紧声问道，我微微一笑道：“等到荷首康走后，王爷也需派遣信使前往吐蕃军中。一则，与吐蕃结盟，诱其尽快前来；二则，把我宴上所说的计划告诉军中统帅，当然推做是密探舍生侦得的情报。这样，吐蕃军方将逻且门和我们的情报两相印证，就会趁剑南西南部兵力空虚，又仗持南诏盟军正在姚州，便会放松警惕地前来姚州会盟侵唐。”我一收话锋，喝了口茶，浪人轩急于得知下文的问道：“然后呢？”

我想了想说道：“请王爷召集臣僚，小侄也召些僚属，算是来个战前协调吧！也就地处理一下逻且门。”

阁罗凤认为有理，命人召集重臣议事。而我亲手写了道谕令，急令人交与原刀卫右副将陈仲奇，让陈仲奇急召李白进城议事。我想以制定的到位时间来看，李白及张恒远、于明江应该已经潜隐在姚州西北。

不多时，六七位南诏大臣来到了书房，逻且门赫然在列，阁罗凤不动声色地问逻且门：“酋望，元待你如何？”逻且门心中一惊，忐忑起来，神情有些惶恐地道：“国主待酋望天高地厚，国主如何如此相问，酋望惶恐非常！”凤伽异瞪了他一眼，抬脚就欲上前奇Qīsuū.сom书，阁罗凤嗯了一声，止住了凤伽异的躁动。

逻且门益发察觉出了不对，阁罗凤长叹一声，道：“自从信么逝后，元惟恐你受屈委，封你为清平官中的酋望，希望你能安享福贵逸乐，却不料你心怀大逆，勾结吐蕃，如今让元如何处理！”“信么”是南诏王母的尊称。随着阁罗凤的话语，逻且门已知事情败露，脸色开始阴睛不定，最后一咬牙，抬头直视阁罗凤，嘶声喊到：“你不思进取，南诏最后必亡你手！想我南诏始祖龙独逻，雄才大略，立建南诏国；先王皮逻阁英明神武，力并六诏。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显赫，而你自即王位，奴事大唐，甘为下臣，只守着一个王位。吐蕃以军立国，战锋所指，诸国莫敢不从；兵锋所至，即连大唐也不敢小视，吐蕃好意提携相约共谋大唐锦绣江山，并许以‘赞普钟’封号，以兄弟相称，是何等荣耀，而你却依然守着大唐鄙奴的王位，拒抗吐蕃，凭任大唐官吏盘剥欺辱，如此自甘堕落不求上进，如何面对我南诏列代先王！”凤伽异愈听愈恼，实在按捺不住，上前一脚把逻且门踹倒在地，命亲卫绑缚逻且门的手脚，逻且门兀自囔囔不休。

我上前一拍他的哑穴，淡淡地说道：“王爷的苦心又岂是你这寸光鼠目所能明白，看看吐蕃所有的属国，哪个不是被吐蕃把国力耗尽，却依然被吐蕃征发兵、赋，成为吐蕃的傀儡奴隶？再想想南诏自归大唐，是不是国力渐盛？民众渐渐富足？无怪古人说夏虫不足以言冰，如此分明的取舍，你都看不清，懒得理会你这刚愎井蛙！”我把目光转向阁罗凤，阁罗凤一挥手：“带他回太和城，囚于太和寺中，不得让任何人知晓，更不准别人接近！”亲卫负排一声应诺，把逻且门抱了出去。

这时，李白、陈仲奇在凤伽异负排的接引下，来到了书房。大家略一相互介绍便言归正题。

浪人轩把情况说明了一遍，然后又一次问道：“殿下计划如何应对吐蕃二十万大军？”

“姚州位于印山，台山之间，一旦进入距离姚州城门十里路之内，就全是两山夹道。既然我们成功地麻痹了他们的警惕性，我们就兵分四面把他们一举围歼！”我收拢右手五指，握紧成拳，斩钉截铁地说。

浪人轩想了一想，皱眉问道：“对方有二十万大军，我们现在只能调用六万余人，兵力如此悬殊，恐怕是此战艰难不易，要不要再调些人马前来？”我问道：“现在姚州三万人马，是否都是长备军？”阁罗凤闻言答道：“长备军两万，罗苴子一万，此外还有皇戚重臣的负排五千人。”我笑了笑说道：“如果战术运用得当，以我们的军队完全可以以一挡十，何况现在的兵力对比是以一抵三而已，根本不需要再调兵马。”

浪人轩问道：“那么兵力如何调配？”我进一步地解说道：“听闻南诏的罗苴子奔行山峦如赴平地，临战时经常做为军锋前驱。所以，以这支军兵迎接吐蕃大军并为其引路，可使吐蕃方面更没有疑虑的前进。我们在两边山上及城楼上预行设置投石车、床弩等，待吐蕃大军完全进入夹道以后，罗苴子立即攀山走壁而退，投石车立即投射浸有松油的燃烧物和石块，弓驽手、床驽也随之齐射。吐蕃军队必然大乱，而且伤亡也会非常惨重。这样，吐蕃军队的统帅纵有通天的能耐，也难以约束大军的溃乱败退。而在敌后负责断路的部队先以弓驽伤敌，再以陌刀手如墙森立、尽力搏杀，同时出动马军冲击吐蕃军！如此我们就伤亡极低地战胜了这二十万大军！并且本王相信，逃脱者也不会过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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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分职布责

阁罗凤沉吟道：“如此说来，前往结盟的使者责任异常重大！”我点头道：“只有具备三个条件才能作为出使吐蕃的使者。一，要有相当的名位，否则显得不够重视隆重；二，要机智勇敢，因为身处敌营情形难测，必须胆大心细，能够随机应变地化解敌方的疑惑，才能使吐蕃完全没有疑虑；三，个人必须具有相当高的武学造诣，否则，恐怕战前很难脱身。”

大家一阵默然沉思，兵曹长蒙哲昆挺身上前道：“兵曹长愿往！”据南诏礼仪，在国主面前，自称官位而不名。

阁罗凤摇头道：“旭总掌南诏兵马，岂可前往吐蕃，元自有人选”说罢，目视凤伽异，开口道：“信苴长居大唐学习，才返南诏，与南诏无寸功可言。此次，就由信苴前往吧！”凤伽异恭声称是。

浪人轩却出言道：“国主，恕内算直言，信苴忠勇有余，机变稍嫌不足，内算愿陪同前住，一则，王储重臣同往，吐蕃更会相信南诏同盟之心；二则，相互照应，更利于临场机变。”

我深以为然，便出言问道：“不知贤卿武力如何？”不待浪人轩出言，凤伽异接道：“世人都知道浪剑威名，却不知浪人诏有密传的浪云剑宗，也是我南诏唯一的武学宗派，内算官正是此剑宗的当代宗主，武功在南诏可是位列前三呀！”浪人轩毫无自得地微笑点头。

我讶然，没有想到南诏竟也有江湖门派，真是无处没有江湖啊！只不知剑南乃及整个大唐都有什么大门派，是不是有如前世武侠小说所言，什么五大、八大门派的？唉，也不怪我不知道，我十年苦修之后，立即就忙于姚州事务了，连军队整顿都没有完全进行完，何况这等次要之事？不过，我还真有点有目如盲的感觉。不知道柳泳的谍组怎么样了，希望这个谍组今后能抹去我有目如盲的感觉。

撇开这些一闪而过的感慨，我对阁罗凤道：“此二人正是出使吐蕃的最佳人选。”阁罗凤尚自沉吟地对浪人轩说道：“内算官犹如元的手臂，内算官此去，元如临不决，更与何人商议？”这个老丈人倒会利用每个机会来收买人心，看来，有些方面我得好好向他学习学习。

浪人轩感动地说：“国主如此相重内算，内算感激万分。此行关系重大而又紧迫，内算这就陪信苴收拾前往。如遇不决，可咨清平官坦绰、布燮以及兵曹长。”阁罗凤点头无语。

明知凤伽异、浪人轩不是糊涂人，因为事关重大，我却不得不殷殷叮嘱一遍：“此去一定把姚州事变和斩孙败唐的经过详尽叙述，要着重强调南诏已不见容于大唐，只得寻求吐蕃的庇护，愿为吐蕃的附庸。要知道，取得吐蕃的信任是整个计划的关健，如果没有吐蕃的信任，这个计划就没有多少实用价值！”

浪人轩剑眉一轩道：“外臣省得，一定不负殿下及国主和厚望！”凤伽异却来到我身前，紧紧地握往我的双手，真诚地说：“兄弟，姚州之战全靠你了，有你坐镇姚州我非常放心，也请你相信，大哥我一定会让吐蕃大军按照我们的计划出战！”靠！看他的神情，刚开始我还以为他要‘热烈’地来个拥抱呢！但我也被他诚挚地话语所感动，我无语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凤枷异和浪人轩对我和阁罗凤再一躬身，转身而去。

书房的气氛由此稍感沉闷。我打破了沉闷，对阁罗凤说道：“王爷，现在我们把各项布置落实一下吧？”

阁罗凤一抚虬髯，微微笑道：“本王对贤侄的智计十分钦服，何况整个作战计划都是贤侄定制，本王就不越俎代庖了，包括南诏军队在内，全权由贤侄调度！”

其实，我也正等这句话呢，所谓帅定令明、言出令行，如果主帅不定，将士就不知所从，即使再高明的军略战术，也难以正确施行了。当下我不再谦让地沉声言道：“首先责令所有军兵，在印山、台山及城楼上尽快设置投石车，床弩、滚石擂木等，计有大唐三万边兵，李白所部七千，南诏常备军二万，罗苴子一万，共六万七千人。南诏王戚重臣负排全部集结起来共五千人，警戒防卫工作暂由负排负责！务必在二天之内完成所有设施工作，于第三天黎明前各遵令隐潜起来。到位埋伏后，不得喧哗走动，违令者斩！”、

众人凛然静听，我略顿话锋，简法地分派起来：“罗苴子接引吐蕃大军，二万常备军分布印、台两山，李白所部及负排坚守城池；三万边兵截吐蕃大军的后路，请四路统领再自行介绍一下，并报明所负责的位置。”

李白闻言，便起身潇洒一礼道：“大唐剑南节度使府行军司马李白，统所部七千协守城池。”陈仲奇抱拳一礼道：“大唐剑南节度使府原刀卫右副将陈仲奇见过诸位，原刀卫左副将陈步通领边兵三万随后即到，负责阻敌后路。”

“南诏大军将逻利，统领一万罗苴子接引吐蕃大军！”一位面色有些蜡黄的彪形大汉瓮声报道。一位外貌儒雅的南诏将官躬身一礼道：“南诏负排总领施文青，领五千负排协守城池” 一满面风霜之色，年约四旬的黑脸将官长身一礼道：“南诏大军将罗戈纳统二万常备军，分布印、台二山，”

看着轮番报号的一时俊杰，我心中暗暗掂量，然后我决定道：“姚州城防卫主将由李白担当，施文青统一万常备军负责台山，原所部负排归李白调派，罗戈纳统一万常备军负责印山，至于三万大唐边兵由本王亲自统领，阻敌后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李白首先急声言道：“战场瞬息万变，有道是兵凶战危，殿下千金之躯，身担万千百姓之祸福，怎可轻身涉险？”

阁罗凤也劝道：“吐蕃兵悍马壮，精于骑射，他们临危反噬，恐有万一，望贤侄不可少年意气。”

南诏众臣纷纷拜倒道：“凡略通战略的人都知道，最艰苦、最凶险的战斗就是阻断敌人后退之战，为死中求存，人人必全力而战，凶险异常，殿下岂可如此轻涉险地，这置外臣于何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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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临战前夕

陈仲奇双膝跪地再拜而言：“小将虽则无惊世之才，不堪大用，但是愿遵殿下号令，舍生而战，宁死不退，万望殿下不要轻临战阵，若有丝毫闪失，小将百死难安呀！”

蒙哲昆也随声道：“殿下，外臣总管南诏兵马，虽知不配与殿下等论，却愿代殿下做阻敌一战！”

我感受着大家的关心爱戴，心中暖暖的，觉得充实已极，强稳定波动的心绪，整容言道：“感谢诸位对本王的关爱，但是，请问诸位，你们想要一位文治富民、武略强国的王者，还是想要一位只会吟诗作赋、纸上谈兵，甚至畏刀避剑的酸懦之主？！吐蕃觊觎我大唐绵绣，且时常侵掠四周邻国，本王身为大唐宗室、南诏盟友，为御外侮何惜一战！本王若确是身负天命的话，又岂惧乎这区区一域之战！”言及最后，语渐激烈，慨然陈词，豪气渐涌，众人气为之服。

豪情涌动之下，前世的歌曲《精忠报国》在胸中闪现流唱！然而，所处的环境使我不能高歌，而且有南诏君臣在场，词意也略有不妥。心念略转间，依着歌意，即赋诗一首，豪声吟出：“马嘶狼烟剑如霜，霍然横刀恨欲狂。何惜百死报家国，捭阖纵横谁匹挡！”

众人只觉心为之狂，意为之动，血为之涌，气为之荡，豪情翻滚，南诏众人不禁‘嗬嗬’长啸，大唐诸将却热泪奔流，痴狂地望着我，完全没有了顾忌，不再避讳地大声喊道：“福王万岁！福王万岁！————”

姚州地连诸多所谓的蛮僚部落，不只挨连南诏。并且还是通往真腊、骠国的必经之路，印、台两山的夹道，更构成了姚州城的险峻，使得它成为兵家要地，也造成了更为闷热的气候特点。我们的伏兵已经到位隐蔽了二天，燥闷的天气，虽然叫人很是难以忍受，但无论是南诏军队，还是大唐的军兵却都严守着禁声禁行的军令，这反映了将士们良好的军事素质，为此我感到十分的欣慰。

今天，我出城来到印山边的树林里，大唐三万边兵就隐于树林的西北边，与二山夹道的路口，仅隔这一片树林而已。

自从完成山上城上的布置以后，我就试着让百名边兵不停地拆装床弩。床弩是一种威力奇大的武器，也称为车弩，北朝时就有了多人才能绞轴张弦的床弩，主要用于守城和防御骑兵的冲击。床弩不是双手能擘张开的，需以轮轴张拉.根据床弩的大小，操作人数配备也不一样，最小的床弩需要五人，最大的床弩配备人数可达百人以上！它是利用轮铀、绞索绞动张弓装箭，以锤击勾挂支点（牙发）来发射。为增加发射的力道，都是以木、骨镶拼而成的M型复合弓来提供足够的弹力，一次可发射数十箭，对于敌人的密集攻击具有很大的伤害力。如果在地面平行使用的话，其威力将更惊人。所以我期望能在这次围歼战中使用，以减轻我大唐边兵的压力。

现在，大慨需要不到一刻时间，床弩就能安装完毕，可以正常使用了，也就是说，床弩已经可以用在吐蕃军队退路口！但我依然命百名边兵继续练习安装，以期进一步缩短安装时间。当我看着边兵们把勾挂胶筋的“牙发”固定时，旗牌官罗伯驰飞马来报，吐蕃赞普赤德祖赞任命神川都督府大都督粘西力为统帅，领步骑二十万入侵大唐。并且依然采用“闪战”战术，行军异常快速，现在已距此六十余里路！

得知这个讯息，我欣喜非常，此人系吐蕃宗亲，颇具才略，智计非常。他野心勃勃，眼看着别路兵府克定临近的小国，自己紧挨着大唐西南边陲，却了无进展，闷郁非常，时常练兵演战，以假想攻战大唐为戏，其心着实可诛！我可以断言，此战胜则可平息五年西南边争，但若斩毙此獠，大唐西南则可安平十年！

我急忙传令各方将领严阵以待，令一万罗苴子列队前往迎接。众将士得知吐蕃大军已将开至，没有感到一丝惊惶胆怯，反而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因为我是初次真正临战，有些禁不住的紧张，为了缓和内心的紧张忐忑，我在心中默默滤量着与吐蕃军队军略装备的对比：吐蕃人秉承着游牧民族剽悍的作风，也拥有严格的军事制度，每战，前队皆死，后队方进，终不肯无令而退；他们的防护装备有盔甲和铁护臂。铁盔一般是一体铸，铁盔下的护耳可外翻束到盔面上，盔顶有管空用于插装饰物，盔底有棉布或者麻布的软垫衬。甲一般是由皮绳串铁片而成，腰部由皮带或者护腰甲（细皮绳串长铁片而成）束紧，脖子上还会挂护心镜（铜铁质）；他们的兵器包括刀、长矛、弓箭等。刀是吐蕃人人都必拥用的，没有战斗的时候，亦负刀而行。我认为，这可能是以后的藏刀。吐蕃的长矛则与西南民族之长枪迥异，矛头和矛鐏都是尖锐的杀伤性武器，还分成马战矛和步战矛，更有一种在攻城和阵前拒敌时使用的总长超过3m的超长矛！马战需要左突右刺，要求灵活轻便，因此吐蕃的马战矛体型纤细。步战矛注重小范围的突刺和拼杀，体型较为短粗结实。

而我方军队一部分是大唐的精锐部队——边兵，一部分是南诏的精锐——长备军，及南诏军中的精中之锐——罗且子，战力当是犹胜于吐蕃；我方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并且完全是以逸待劳、严阵以待；我方针对吐蕃的严密盔甲保护，所使用的箭支，大部分是专用的破甲箭，也就是射甲箭；我方用于真正与敌搏杀的阻路边兵，统一使用的近搏兵器就是陌刀。陌刀两面有刃，全长一丈，重15斤，砍杀效能相当高，既能完全遏止骑兵的冲击，又能有效地突破盔甲，进而杀伤敌人；我方边兵用于阻敌的远击武器，采用的全是射程、弓力和命中率都比往时完善的木、骨镶拼而成的M型复合弓，并且还有杀伤力奇强的床弩！

反复滤量了几遍，我长出了口气，此战应该有很大的胜算，何必这么紧张呢？我暗暗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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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姚州之战（上）

蓦然，我思及一事，做为南诏一人之下的王储和重臣，若是临战尚在吐蕃军中，两边山上所伏南诏精兵，是不是有挚肘之感，投鼠忌器呢？如此，两边山上的布置岂不是威力锐减？以吐蕃军队的悍不畏死，我方军兵陷入苦战岂不损伤严重？我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我忙令罗伯驰飞驰城中，请阁罗凤立即派人追上罗苴子，令罗苴子统帅接到吐蕃军队后，以国主急欲了解约盟细节内容及此行情况为借口，令王储和内算官先行回城禀报，吐蕃军队由这一万南诏兵接引行进，这么做既符合情理，也不违道义礼法，相信粘西力不会因此而起疑，毕竟斩张虔陀、毙孙成义，占姚州城、击大唐兵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安排好罗伯驰，我悄悄擦了下冷汗，唉，战争丝毫马虎不得，必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否则，一着失误，满盘皆输。

时间慢慢地逝至午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入耳膜，罗伯驰来报，出使吐蕃的百余骑人马，已奔过路口，驰向姚州城，并报称，吐蕃此行的兵力是号称二十万，实际兵力不过是十五万。我更是放下心来了，并派人通告全军以励军心。

不及半个时辰，由西南大道隐隐传出犹如奔雷般的轰鸣声，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直若夏季天上滚雷的迅闷，我立刻命令步卒部队严整悄进，潜入密林之中。习练拆装床弩的百名边兵，携带着五床床弩部件，紧紧地跟在我的身旁，马军原地等待我的鼓点信号。我们趴伏在密林中，我透过棵棵林树片片草叶，隐约可见大道情形。

不久，终于大道上显现人影，正是接引吐蕃军队的罗苴子充当前驱，步伐齐整地昂然行进。渐渐地，吐蕃军队开近。

因为吐蕃这个游牧民族性喜侵掠的特性，所以它的作战风格大部分保留着动若脱兔的迅捷，此次也是采用这样的风格。然而，此行作为盟友的接引使者，罗苴子却是步兵装备，这让吐蕃统帅粘西力感到非常地郁闷，却又不得不放慢行进速度，毕竟两国刚刚结盟，对方又是负责迎接的礼仪大队，他只有无法无奈地随着南诏军队的速度前进，军中的士气也因此略显低落。

我见吐蕃大军渐行渐远，急忙率军而出，依靠树林封着路口布阵，头前是百名边兵安装床弩，中间两翼万名弓弩手列队散开。一万五千名手持陌刀的将士在后阵严待。

战阵将成，我估计罗苴子已至城前，便命人依照约定的鼓点敲响战鼓。这鼓点一响，罗苴子就会立即避退山上助战，我们的攻击也将同步开始。

随着战鼓的响起，喊杀声四起。山上城上的投石车投掷着烟火巨石，弓弩手也随之齐射。每一次投石车投射之后，投石车的方位都随着震动发生了轻微的改变，由此每次的打击方位也不同。一时之间，蕃军纷纷落马，部队一片混乱，几近崩溃。

这时候，粘西力的军事水平立即显露出来，蕃军在各级将官的喝令下，分出约五万骑兵回驰来路，以图确保退路。可能他又心有不甘，派出约三、四万蕃军欲追击往山上退避的罗苴子，并向山上及罗苴子张弓射箭，试图扭转情势！然而，向两边山头冲去的蕃军，在迎面而来的床弩、滚石的打击下，转瞬间抛下了近万具尸体。而道上的蕃军却怎也禁不得烟火的薰烧、石木箭矢的打击，一时间，部队损失惨重。至此，粘西力完全认清了形势，立即急令全军撤退，却不料在山上城上的打击之下，撤退基本上变成了溃退！

在战端初起的时候，我就料知如果发动攻击，粘西力绝对会挥军回驰，以避开完全不利的地形，另寻战机。因此，在战鼓响起之后，我大唐边兵就完全准备齐整、严阵以待了。如今，见有约五万敌骑奔来，我急忙按照约定的鼓点，召集隔林待命的五千马军。不一会儿，马军集结阵前，我沉声道：“敌骑将至，马军于后军随时待命出击！”暂统马军的陈仲奇抱拳应命。

大唐骑兵的装备是非常齐备的，甚至赛过吐蕃:其时大唐有十三种铠甲，骑兵主要使用的是铁质明光甲，这明光甲护头的兜鍪两侧有向上翻卷的护耳，有的兜鍪还缀有用以护颈的顿项。左右两片胸甲护身，居中纵束甲绊，左右各有一面圆护，也就是所谓的护心镜。两肩有披膊保护，臂上套有臂护。腰带之下有两片护住大腿的膝裙。这种铠甲在当世是最完备的防护装备了；长兵器是利于冲锋突击的长槊，也就是漆枪；近战则是使用带有护格的短柄长刀，更利于与步卒战时的冲砍劈斩，被外族称为唐样大刀；所佩的胡禄（装箭支用）能装三十支箭，佩弓射程200步；大唐骑兵所带有的护身圆盾，更是吐蕃骑兵所没有的。

此时，吐蕃骑兵已见到有大唐骑兵阻于路前，精于骑射的他们，远远地张弓搭箭，想要待到进入射程内发箭。我冷冷一笑，小样，我让你们尝尝入侵者的下场！用力地一挥手，五床中型床弩依次排射起来。第五床床弩发射完毕，第一床床弩正好装好弩箭发射，这都是我计算好的！

跑驰在前面的十余骑蕃骑瞪大了眼，看着二十余支利箭，在匪夷所思的距离内，穿透自己带有护甲的身躯，使自己砰然倒地。当后面的蕃骑发现这种情况后，也不再毫无用处地张弓了，却依然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于是，每次二十余支强劲长箭的射出，就有数十骑翻身落马（穿透力特强所致），宽广的大道上沾满入侵者的鲜血！

在蕃骑疯狂的冲锋下，终于到达了大唐伏远弩的射程内——三百步（约450米）！边兵中的弩手立即随令齐射，顿时漫天飞矢。这时并没有动用破甲箭，却也使蕃骑伤亡大增（有的飞矢即便是没伤到人，却也使其坐骑立毙，在后来蕃骑的冲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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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姚州之战(中)

再加上山上的攻击，如此一来，蕃骑冲至自己的弓弩射程内时，只剩下大约万余人左右，但他们还是嗬嗬狂吼地前冲，我算是领教了蕃军的勇悍了！然而，他们并不能挽救自己的命运，就在蕃骑纵马开弓时，我军方面不光是山上的攻击频发，也不只床弩、伏远弩齐射，大唐的擘张弩、角弓弩及复合弓也密集齐射，并且动用了破甲箭！

我充满震撼地看着万矢齐飞的威势，不由地想起了前世电影《英雄》中，万矢齐飞的场面，我不禁喊道：“风！大风!”我身旁的陈步通、陈仲奇、罗伯驰及亲兵们一怔。我看着敌骑在箭雨中悴身倒地，我更大声地喊道：“大风！”身边的人见我卓立战阵，豪气飞扬的轩昂风采，不禁也跟着喊道：“大风！”于是，随着弓矢的发射，众人跟着高声喊道：“大风！”一时声传四野，气势高涨的大唐军兵甚至忽视了敌箭的攻击。这批剩余的蕃骑人马在喊声中，残尸烂体地被破甲箭钉在地上！而我大唐边兵只有二百余人的伤亡。

面对蕃军躯体残破的血腥，我强忍隹胃部的抽搐，在内心对自己说，世间的纷争就是这么残酷，若是我稍存一丝仁慈，残尸烂体的人就很可能是我，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有时，为了全局的胜利，或许还要忍痛做一些不得已的牺牲，这就是慈不掌兵的道理。

大唐边兵初战告捷，军威大振，却无半丝骄躁之气，依然沉稳地整军待敌，真不愧是封常清调教十年的精兵呀！

这时，在夹击中溃退的蕃军蜂涌而来，眼看到阻路的唐军，移动的人群略微一滞，就在这一滞之间，吐蕃的整军号蓦然响起，蕃军的战斗素质就在这危难时刻显露出来。本已乱哄哄的溃军，立即随着号角声的急缓长短而波动起来，几乎无视于两边山上的袭击.万余步卒竖起了方盾，每两层方盾之后，就有一层手执三米超长矛的步卒，超长矛的矛体担在执盾者的肩上，失去坐骑的骑兵和余下的步卒，斜挂马战矛或步战矛于背后，张弓待发，残存的二万余蕃骑紧压后阵。

这时，中军步卒中树起一面大旗，旗下一位身着锁子连环甲的将官，沉肃满面地乘马而行。我认为他很可能就是吐蕃赞普的堂弟、神川都督府大都督粘西力！为了振奋军心、鼓舞士气，不顾避隐方位地树旗领军，我对他不由暗暗佩服。此时若再不能整军而战，这支吐蕃军队绝对会毫无价值地覆灭，根本伤不到我大唐几人。只有背水列阵、舍生而战，或许还有点渺渺生机。

转而却又寻思怎样破解他的锁子连环甲？他这锁子连环甲不是常见的那一种，有点兼具鱼鳞战甲的特点，它是以由环环紧扣、丝丝密连的金属丝条编结而成，不只制作繁杂，并且一般的兵器都很难以突破它！我记得，在我前世的史料记载中，好象除了绝世神兵外，只有圆锥状的尖刺，在强劲的推力下，才能透过连环密扣的锁扣眼，杀伤到穿戴连环甲的人。可是，现在一时之间，哪里找锥形的兵器呢？

思虑间，吐蕃的拒军阵已冒着山上的打击快速前进，奔至路口床弩的射程之内。我立即下令床弩轮射，由于方盾的碍阻，所发的床弩已不能透射多人，而执盾或超长矛的士兵倒毙后，后面没有盾或超长矛的步卒便将盾或矛紧拾在手，继续前进，无怪吐蕃能以军立国，纵横外域，即连赫赫大唐都颇为顾忌，不愧是战火淬练的雄霸之师！我不由对这支吐蕃军队产生了敬意，只可惜与我为敌手，唉！

眼看着蕃军在伤亡迭增的悲壮中，行至擘张弩的射程，为了尽可能地避免边兵的伤亡，我只有大喝一声：“全数施放破甲箭！”带有穿刺窄翼的破甲箭再次夹着厉啸，由床弩、伏远弩、擘张弩及复合弓的弦上发向蕃军。统帅一万五千陌刀手的陈步通，却随着几可蔽日的破甲箭的飞射，高声喊道：“大风！大风......”除了弓弩手以外，二万边兵轰声随喊，一时之间，便纵是身经百战的吐蕃军队，也为我军威所慑，队形稍稍一乱，死伤更为严重了。这时，吐蕃兵力已不过五万，而骑兵大约只有万骑左右。

吐蕃当此紧急关头，却见粘西力右手接握号角，三声急促而长短不一的号声由他亲自吹响。顿时，蕃军士气一振，军阵更为急挺快进近，三万中军步卒纷纷放箭而进，后军压阵的万骑蕃军猛然乍开，由两翼急突而来。此时两军相距二百余步（300米左右），我立即下令：“马军出击！截击吐蕃骑兵，让吐蕃、南诏看看谁是纵横天下的铁骑！”我语含激励，我想，现在唐骑无论在体力上，还是在装备上都完全优于蕃骑，完全可以以五千胜一万，现在应该是培铸他们纵横天下的自信的时候了。

陈仲奇对我一礼，转顾诸骑，大呼道：“何惜百死报家国，捭阖纵横谁匹挡！”豪声吟着我新成的诗句，纵马引骑出击！一股豪迈激越的气势冲勃而出，让所有的唐兵热血上涌，顿时士气如虹！

我挚出身边士兵的配刀，随手拨掉一支飞过来的敌箭，高声道：“敲响出击鼓，陌刀队如墙而进!”如今敌我步卒相距百步余（150米），骑兵相距四十余步，很快就要近身而战，必须停止两面山上的放射，以对敌围歼。随着出击鼓的响起，两山二万南诏常备兵由侧翼及敌后三面围拢过来，大部分兵卒手持着枪尖尖锐，与杆混为一体的标枪式长枪，这种枪也叫梭标。

拈西力见此情形，一鼓号角，厉促的号声传出，蕃军步卒收起弓弩，将马战矛及步战矛拿起，疯狂般地冲向我们所在的路口。这是亡命的突围开始了！对此我早已有准备：陌刀是大汉族通过与善骑射的游牧族战争中，为发挥汉兵优势而创造出来的兵器，它既能破阻骑兵，在战阵上突击破围，又可以结兵如墙，成为难以逾越的壁垒。这就是我为什么安排边兵拒阻蕃军退路的原因了。

这时以圆盾护身的唐骑已与蕃骑相去二十步左右（三十米），蕃骑的弓弩都已不可用。陈仲奇一声大喝，唐骑收好圆盾，双手握执长槊，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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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姚州之战（下）

应该说蕃军的马战矛非常锐利，并且构造十分纤细，易于在战阵上东突西刺。然而，有利便有弊，虽然马战矛的矛体是由韧性十足的木料作成，并且经过酥油的擦拭，封闭了木料中固有的水分，使矛体保持了原有的韧性，但是因为它造型的纤巧，使得马战矛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有些不堪承受重力的冲击，如沉刀重斧的猛力劈砍。 而唐骑所配置的长兵器－－兵槊，虽然略为不利于近身缠战，却恰恰是利于突击冲锋的兵器，它借助奔马急驰而形成的冲击力，却不是马战矛所能完全承受的。

甫一接战，便有十数骑蕃骑的战矛裂断，断矛的蕃骑快速抽出自己的佩刀，犹想顽勇地搏拼，却怎禁双手施力的长槊猛击，带着不甘的悲嘶，翻坠马下。战矛完整的蕃骑抖擞起精神，亡命般地迎接另一波的冲击，重复着断矛落马的命运！直到两支骑兵完全胶合，真正地厮拼却才开始，唐骑的一番冲击使得蕃骑折损二千余骑。蕃骑占着轻灵机巧地在对战中东突西刺，唐骑凭着明光甲对要害的保护，长槊大开大合，抡劈挑扫，一时间倒难分个胜负。

此时，陌刀手在陈步通的喝令下，十余人一排，如墙而进，已与吐蕃的拒军阵相触。换了许多次人手的方盾，早在床驽的穿射下千疮百孔，而手执三米超长矛的蕃军，也早已不是特训而成的超长矛手，所以拒军阵威力大减。即便是如此，陌刀手为扫除这万名蕃军临时组成的拒军阵，也折损了近千余人。

陌刀手士气如虹，斩敌如摧枯拉朽的威势，更激得吐蕃军卒的血气上涌，在别无退路的情形下，他们拼命之心大起，在‘嗬嗬’狂吼中，手拿着马战矛、步战矛甚至于佩刀，直冲封住大半个路口，挥刀而进的陌刀手，粘西力更是挥舞纵马奔向骑兵厮战的地方。

突然，印山半腰响起一串急促的鼓声，由蕃军的身后会同南诏常备军围拢过来的罗苴子，闻声，举起梭标枪，朝正向陌刀手涌去的近三万步卒掷去，吐蕃步卒大部分只是身着简易的锁子甲，仅仅护住了心月胸要害部位，万支标枪飞来，顿时伤亡数千人。没有掷枪的南诏军兵，立刻更快地向蕃军围击过去。

我看着粘西力，心下一动，想到了破制他特制连环甲的方法，暗运逍遥神通中“抚阴逆阳十三颠”的阴柔内劲，渐渐地把手中佩刀刀尖化为圆锥尖头。我原本也想演练一下以高深的武功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潇洒，然而，做为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绝不敢小瞧天下之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何况对方是煊赫一时的吐蕃宗亲、军中勇将！为慎稳计，只能借鉴所知的破甲方法，以期绝对灭敌酋于姚州城下。

化刀尖为锥刺后，我纵身飞坐在罗伯驰所坐的军马上，罗伯驰劝我不及，亲率后队百名陌刀手急步追赶护驾。我刚越过陌刀手，十余支吐蕃战矛挥指向我，我劲贯刀身，一扫之间战矛齐断，蕃卒不自禁地被我的威势迫得后退一步，我朗笑道：“十年磨一刀，百步迫千人！”声犹在耳，人已驰过吐蕃步卒，单骑哦已离粘西力不远。粘西力此时的神情倒还沉稳，见我外罩的紫袍，眼睛一亮，知道我必是唐军的最高统帅，顿起擒人先擒王的想法。

他一磕战马，急驰迎来，也不答言，一声沉喝，借气发力，马战矛直挑我的咽喉。我不敢托大，急以贯满内劲的单刀拨架，一架之下，虽觉粘西力有股不弱的内劲由战矛上传来。但是，嘿嘿，不好意思，在我更为强劲的内力下，他的战矛却被震飞空中。粘西力霍然一惊，失声喊道：“龙！”右手迅速抽出佩刀虚护身前，却一催战马驰向自己的战矛，以左手接住它，还刀入鞘，双手紧紧地握住战矛。然后，双眼炯炯地注视着我，有些尊敬的神色，却依然战意沛然。

适才，粘西力战矛离手，我心下一松，以他的实力来看，这个卖小米的，他是跑不了了！我也不愿意趁他分心时，取他性命。不过，看他对自己的战矛如此的紧张，我暗暗纳罕。他的战矛大约有二米左右长，矛身白如雪，矛头两面均有双道血槽，四道血槽在矛尖处会聚，矛头尾部一边有一个飞刃，整个矛体充满着上古兵器的美感。

“吐蕃神川大都督粘西力！”他一整神色，双手一合枪身，沉稳地说道。他果然是粘西力！现在他是作为对武者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来进行生死之战！他已经知道我们俩的武力差距，但是，无论是他的尊严，还是现实的情况，这条路都已避无可避！我也略一抱拳，沉肃地说：“大唐剑南节度使李棠！”粘西力一惊，旋即释然，叹道：“原来是福王殿下当面！久闻殿下文才盖世，却未料兵略武功也如此精擅。殿下的仁德，今日能与殿下对手，粘西力有一事相求。”

自从与粘西力停手之后，我就觉着他并不是情报所显示的那样好战蛮横，如今对面交谈更显他的气度非凡，我总觉着好象有些地方不对劲。我闻言便道请讲。粘西力手抚战矛，神情有些缅怀地说：“这雪血龙跟随我三十八年了，是大唐景龙四年金城公主所赐。”略顿话锋，陷入回忆，我感到有些突兀，而罗伯驰及近百名陌刀手已急步赶到，在我身后卫护。

此时，整个战场战事愈来愈是惨烈，吐蕃的步卒在大唐陌刀手和南诏常备军的合围之下，所剩兵力已经不过千余人，陌刀手已抽出半数兵力向蕃骑进击。而唐骑与蕃骑的战事也进入了白炽化，甚至出现了相偕坠马犹然不避马踏，继续相互攻击，直至一方灭亡，却依然攻击其他马上敌人的惨烈景象，真是不死不休啊！

战场的惨叫声唤回粘西力的神思，他四顾战场，神色一片黯然，口中喃喃地道：“这就是甥舅之国！”我忿然接口说道：“为了唐蕃两国的友好团结，我大唐先以文成公主许赞普松赞干布，后又妻赞普赤德祖赞以金城公主，两位公主入蕃时携带大批的工技书籍和杂技诸工，对促进吐蕃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而你吐蕃又如何对待我大唐！经常侵扰我边境不说，并多次攻袭我安西四镇，更数次勾结黑衣大食，图我西域属国！此次，闻知南诏背反大唐，又集兵十五万，号称二十万大军，以吐蕃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来犯，却又怎么解释？！”义愤之下，也没有考虑粘西力是否懂得什么是三分之一，我脱口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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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大战大捷

粘西力默然听完我的指斥，长叹一声道：“这不过是纳朗氏家族怂恿赞普所为，做为军镇都督，粘西力只有遵听上谕命令了！”话语间，他神情有些落寞。我更觉得剑南前任节度使所收集的情报另有隐情，怎么看粘西力都不像是挑衅好战的人。“粘西力战死之后，只望殿下将这雪血龙交给我吐蕃的玉雪公主！”粘西力说出自己和请求，目光殷殷地看着我。

我心头略一沉吟，已有了主意，便潜运内劲喝道：“全数停战！”声若晴天霹雳，所有的战士心头一震，粘西力虽不明所以，但胜负此时已分，局势已明，却也不愿再徒添伤亡，随即也扬声停战。这时，吐蕃步卒已不过百，骑兵在唐骑和陌刀手的联击下，只剩下千余人。一时间整个战场充满着残马的悲鸣、伤者的痛吟，一片惨烈景象。

我决然地对粘西力说道：“念在大唐两朝公主的面上，本王放你们一条生路！速速召集将士回吐蕃去吧！”我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已基本算是歼灭了这支吐蕃部队，剩余的千余残兵败将已无关大局，更不想再使唐军多做无谓的牺牲了。另一方面，由接触粘西力来看，我以前所掌握的吐蕃情报已不再可以信靠，似乎这背后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粘西力显然不是主侵大唐的角色，我何必做别人手中的利刃，利人而不利已呢？

粘西力苦笑地回顾聚拢在他身后的千余残部，涩然笑道：“多谢殿下高抬贵手放过这些人，粘西力不胜感佩殿下的仁德及胸襟！”粘西力深施一个大唐礼，待直起身来，却一振手中战矛，面色一肃道：“依殿下的仁德来看，定会满足粘西力的请求！在此，粘西力却不自量力地向殿下挑战，并且是不死不休！” 我看着他表面战意昂然的样子，却知他死意已决。且不说经此一战，十五万吐蕃军队已算是全军覆没，他已无颜回见吐蕃父老。只这等同擒俘放回的生还，也不是他所能接受的。他现在只希望能堂堂正正地战死在我的刀下，我注视着他的双眼，见其目中的决然，我了然地点了点头，霍然一挺刀锋，简洁地道：“既如此，请！”

粘西力眼中显出一丝感激，转头回顾残部，厉声道：“现在本督要与大唐福王决一死战，尔等不得擅动，本督若战死，尔等即刻回归吐蕃，不得一刻暂留！“千余残军也知粘西力定会凶多吉少，闷然无语。粘西力语带惶切地说：“难道尔等不顾念家中的妻小！在此枉送性命！”残部众人眼噙热泪泣声应诺。我心中闪过一丝疑念，为何不把他珍若性命的雪血龙交付属下带回？

粘西力转过身来决然说道：“粘西力会为此战而全力以赴，希望殿下也全力而为，不要侮辱我粘西力为武者的尊严！”粘西力心知双方实力悬殊，唯恐我虚应事故，完完全全地伤害他的自尊，所以先出声言道。

我肃然点头。粘西力立即纵马向前，大喝一声，雪血龙枪头直袭我的咽喉，矛头下的小刃朝向我的下颌，我疾超迅雷地一挺刀锋，以匪夷所思的角度，一锥搠入粘西力的咽喉，他手中的矛尖离我的咽喉不过二寸。粘西力带着八分不信、二分欣然地望着我，“轰”地一声，粘西力坠落马下。我知道，他不信我们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但是，他为什么欣然呢？是因为我成全了他，还是什么别的？ 战场上人声一片寂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也不会想到，威名显赫的吐蕃神川都督，竟然不是我的一合之将！

为了对粘西力的承诺，这是我首次毫无保留的出击。

良久，大唐、南诏将士欢声四震，吐蕃残部认清形势地默默惨然离去。

我命大唐边兵养息休整，由南诏方面将士清理战场，南诏将士大喜过望，要知道，南诏出兵打仗，从来没有军饷，全凭战场缴掳。

当我来到姚州城下，阁罗凤已闻报率众出迎，一路的谈笑倒也冲去不少战场上的惨云愁雾，来到府衙内厅，大家刚刚坐定，罗伯驰进来禀报战况：这一战，歼敌近十五万，来犯之敌，几近全歼；大唐伤万余人，阵亡三千余人；南诏伤七千余人，阵亡二千余人。可谓是大胜！

阁罗凤哈哈笑道：“全凭贤侄运筹帷幄，才得获取如此大胜！”凤伽异更是佩服地说道：“依着兄弟的布局，六万对十五万，如此大的兵力悬殊，总共自折五千人，却伤敌近十五万，如此恐怖的实力，放眼天下，谁敢与你争锋！”

我对阁罗凤淡淡笑道：“小侄不敢居功，此战全赖全军将士浴血奋战，若没有将士们的英勇抗敌，再好的计谋也形同虚设。而且若无大哥和浪贤臣的机智周旋，争取到吐蕃的信任，这番谋划也成虚话！”

浪人轩目光炯然地望着我说道：“外臣从没有想到，殿下竟有这如许高深地武学造诣，后发先至，一招毙敌！”

凤伽异也跟着打趣道：“对啊，兄弟文才已是盖世，武略也是惊人，怎么武功又这么绝伦，这样和兄弟混长了，哥哥我都要有些自卑了！”

我顾左右而言它：“其实，此战也暴露了一些问题。”众人闻言，凝神而听。

我见成功转移了话题，便继续说道：“第一，我们先前关于吐蕃的情报不淮确，那粘西力绝非好战之徒！第二，本王虑事不全，险使大哥和浪贤臣陷身战阵。”

凤伽异长吁一口气，道：“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李白却道：“殿下，微臣认为情报的准确与否，关系着全军乃至全局的安危取舍，不可不追根溯源，搞清状况”

我颌首道“关于吐蕃粘西力的情况，本王是由前任节度使的存档中得知，如今却已无从查起。而本王的虑事不周，却使本王戒惕非常，希望诸位日后凡有疑虑，请即时问询本王。”我借机也给他们留个因头，以免日后有什么状况，他们顾虑重重，不敢询问。

当晚，全军兴高采烈地宴庆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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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庆舞宴歌

庆宴设在姚州城的东门外，远离了战后的血腥。将士们沉浸在大捷的喜悦中，在皎洁的月光下，燃起团团的篝火。兴奋中的南诏将士更是相搏为戏，看样子他们在战场上所获甚丰。

阁罗凤举起酒杯向我敬酒，我连忙惶惶地站了起来，这可是我未来的老泰山呀，为了以后的性福，我得与他好好处。阁罗凤恳诚地说道：“本王愚钝昏馈，竟然敢对天朝用兵！今日思之，冷汗犹寒！所幸贤侄不辞劳苦，前来陈述利害，不然，南诏也将陷入不复之地。借此挫灭吐蕃大军欢庆之际，本王谨以这杯水酒敬呈贤侄”

我恭敬地接过酒杯，朗声说道：“大唐与南诏乃是累世友邦，岂能因小癣而失和？王爷明见万里，早已致和于孙成义。却不料这厮不识得大体罢了。小侄何劳之有？小侄就以此杯水酒共祝两国情谊绵长吧！”分坐两旁的将官重臣轰应举杯相随，气氛热烈起来。

南诏兵曹长蒙哲昆出声说道：“自从闻报殿下沙场英姿，外臣心中万分渴慕，如今大捷可庆之日，殿下是否可一施身手，令外臣一开眼界？”

我微微一笑谦和地说道：“本王所学驳杂，修为不过是沧海一粟，难以提点。不过，既然蒙贤臣有此雅兴，本王就献手粗浅功夫！”言罢，我潜运“抚阴逆阳十三颠”中的阴蚀内劲，微拂身前酒樽，酒樽便没无声地飞向蒙哲昆，蒙哲昆伸手相接，酒樽却化为粉，随风散洒。蒙哲昆神情一呆，大家赞叹不已。我却了无得意，转目浪人轩，微然一笑道：“前时听闻浪贤臣乃是浪人诏浪云剑派的当代宗主，今日不知是否有幸一睹浪剑风采、浪云剑法的精绝？”

浪人轩躬身恭言：“外臣不敢班门弄斧。外臣听闻天朝有三绝：韦旻的剑法，张旭的狂草及太白先生的诗。太白先生如今正在眼前，而外臣偶然得知，太白先生却又是韦氏的高弟，剑法飘逸若仙。外臣欲请太白先生一展剑法，不知太白先生可否应允？”

李白以目视我，我暗暗点头。李白领得我的同意，浓眉一轩，挥袖而起，慨然道：“既然浪宗主相邀，敢不从命！”言及武事，李白便不以浪人轩的官位相称。李白来至场中，一抽长剑，寒光顿现，李白声随剑起，豪声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赢。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锥，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愧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剑若寒星，衣带飘逸，诗意豪迈，气势森然。耳闻目视中众人为之而痴。

待得李白剑止声停，回坐酒席，四下寂寂。良久，彩声方起，浪人轩慨叹道：“诗绝，剑亦绝，无愧名列天朝三绝！浪某何幸见闻此诗剑双绝！”李白整衣道：“浪宗主一代宗主，何须过谦，太白正要请教浪宗主的秘传浪剑！”

浪人轩见无由可推，干脆潇洒地走到场中一礼道：“如此浪某献丑了！”一振袍袖，浪剑霍然出鞘，施展开来，却是另一番景色。森森若三冬寒冰，飒飒如九天矫龙，挥动间似天云翻腾，变化难测。李白一旁静观也是见猎心喜，怦然心动，诗兴又油然而起，仰饮杯酒，杯落声扬：“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我闻得此诗差点被刚进喉的酒呛住，这口酒却也喷了出来。靠！这不是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吗？但是这首诗好象是767年所作，现在才是748年！嗯，难道杜甫这就因为回忆717年公孙大娘舞剑器的情形而作出此诗了？唉！浪人轩若是得知这本是描述妇女舞剑的诗篇，不知道会不会噎得翻白眼？！

浪人轩闻得诗句，剑意却不禁伸展开来，气机牵引之下，恍恍之间，他的剑法造诣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诗吟罢，剑犹舞，随着他森森剑气的外展，众人喝彩声不断，至浪人轩剑法演罢，已是彩声雷动。浪人轩却径直走李白，深深躬身感谢李白。话语酒盏间，两人结为至交。

今夜，月美、剑美、诗美、酒美，今夜人难入睡！想起过往种种，想起自己对未来的期望，在这热烈的庆宴气氛下，在酒意上涌中，一种想大喊大唱的冲动凌上心头，我脚步有点踉跄地走到酒桌的军鼓架边，众人一片肃然，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拎起鼓槌“咚咚”地敲了起来，雄浑的鼓点逐渐演成一首旋律－－－《将军令》，我随着鼓点的起伏引吭高歌：“ 傲气面对万重难，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要奋发图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儿汉，比太阳更光。昂步挺胸大家作栋梁，做好汉！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做个好汉子，热血热肠热，比太阳更光！”我歌传四野，山岭回音，无分大唐、南诏所有的人都被我的歌声所征服，都被我言简意赅，却又热血入骨的质朴豪迈所征服，众人包括三万南诏军兵在内，不能自抑着地大声喊道：“福王！福王！福王！******”

这首《将军令》从此被人们记在心间，而它也成为我所属军队人人会唱的“军歌”！

清晨，我却有些头痛欲裂，昨夜大捷庆宴唱歌之后，许多军将臣僚向我敬酒，虽然我酒意已深，却从心里不愿运内劲化解，而看着他们敬酒时热切崇敬的眼神，我又无从拒绝，索性喝了个痛快。最后，还是在“酒仙”太白及罗伯驰的帮助下返回书房休息。

我略一洗梳，便走向府衙内厅，却见阁罗凤父子及各军将领、臣僚均已赶到，我连说抱歉，并拿出粘西力的雪血龙请教众人，众人概莫能言，只有李白双眉紧拧，我见状问道：“太白莫非识得此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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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名冠茶圣

李白微锁眉头地说道：“微臣认为它好象是商时期流传下来的碧血古矛。只是据臣所知，碧血古矛已收入在我大唐武库之中，如何到得吐蕃宗室手中？”我微吁口气道：“粘西力称它为雪血龙。据其所言，三十八年前为金城公主所赐！”

浪人轩闻言接口道：“据外臣所知，吐蕃文中的‘矛’就读作龙。”李白恍然道：“三十八年前金城公主出嫁吐蕃，可能在那时携带了雪血古矛，并赐给了粘西力！”我嗟然之余，心中依然不胜疑惑，这粘西力到底是怎样想的，为什么要由我把这雪血龙交给玉雪公主？

忽然我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万分火急的事情，我急忙唤过罗伯驰，紧声令道：“火速派人赶往三国边境，令朱信东率部回师，遇到退撤的吐蕃残部，任其经过，不得截击！”罗伯驰应声而去。初经战阵的紧张和战后的松驰，使我差点忘了朱信东所部的任务之一，就是截击溃退之敌，希望吐蕃残部在我的谕令到达之前，未被截杀。

忙完这一件紧急的事务，我借机开始进行多年前的计划——与南诏的合作产销茶叶！嗯，这或许也是我主要的生财门路之一，今后的征战可缺不了财政的支持！我早已思忖过了，把加工茶叶的任务交给南诏，原因有三：一，南诏土质适宜茶叶培植，在我的前世，名扬四海的普洱茶的产地，就在南诏境内；二，能避开正面的所有冲击，隐身后台，坐分其成；三，大唐内乱将起，战祸恐及剑南，有损茶叶的培植和茶叶的加工销售。

我命侍从为众人上茶，一时间，满厅清香。这茶乃是我在十年苦修之余，自行加工而成，饮用方法是沸水冲泡，口味当然不同于现在的茶汤了。闲暇起来的众人终于觉出了不对，“咦，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喝？”阁罗凤等人奇然细品，但觉神逸气清香润肺腑，不禁出声相询。

我思绪不由有些飘忽起来，想及前世茶叶的味道及制作方法，心中百感交集，本已黯淡的叶红记忆也随之显现在心头。我之所以懂得制茶方法，原因就是因为叶红喜爱茶饮，我为了投合她的这种爱好，在网上很彻底地学习了一回关于茶的知识。回顾自己的经历，真有种人世无常的感觉。

我轻吁一口气，看看满脸渴知的李白等人，我便思索着说道：“茶，一般来说，经过采摘、凋枯、杀青、捻揉、燥烤、捣碎和成饼七道工序，才成为茶饼，以备煮茶而饮，整个过程也不是很讲究。但是本王认为茶应该是清香、清新的，应该精心培制。并且本王剔除了捣碎和成饼的工序，再加以精分，就成了你们现在手中的茶了。”

凤伽异奇怪地问道：“只去除二个工序怎么味道相差这么大呢？”

我微微一笑，道：“茶犹如人一样，也有品性可论，比如捻揉，愈是捻揉杀青后的茶叶，其茶性就愈加深沉。”

陈仲奇略带着于事无知的羞惭问道：“殿下，什么是杀青？”

我看着众人兴趣盎然的样子，笑道：“好吧，本王今天就粗略地论论茶道。”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茶一般就是茶树上的嫩芽或嫩叶加工而成，采摘后，需要让它的水份流失一些，这就是凋枯，不过要注意一下，如果，叶中水分流失过多，则茶味淡薄，如果叶中水分流失很少则茶味苦涩。”

浪人轩摇摇头叹道：“这制茶竟如此精细，实是闻所未闻，殿下真是见识广博呀！”众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我轻叹道：“精细的还在后面呢！凋枯之后，就要杀青了，杀青就是炒作或蒸作茶叶，使茶性平稳些，这就关系着茶的色、香、味了，一般来说杀青后的茶叶，色绿，则香淡，如菜香味一样；色微黄则香浓，若花香一等；色枯黄，则香郁，似果香味一般。”

我抿了口茶 ，看看若有所思的众人又言道：“然后是捻揉，捻揉分为轻捻、中捻、和重捻，捻揉的轻重根据茶叶的成色而定，一般愈是重捻茶性愈是深沉，也可以从形状上看出，轻捻揉的茶叶成条状，中捻揉的茶叶成半球状，重捻揉的茶叶成球状。”陈步通看看手中杯内的茶叶道：“经过这么多细致的加工才成茶，这茶当真是珍贵的很啊！”

“这还是没有成为真正的茶叶！”我轻笑道，果然调动起他们的兴趣了：“还得经过火炉的烘干，再经过筛分、拔梗、补火、风选等，才成为你们手中的茶叶！”

凤伽异瞠目结舌地说：“如此说来，这茶叶必定是珍贵非常了！”我颌首道：“不错，并且现在天下就只小弟有此茶叶！”言罢，我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阁罗凤。

阁罗凤反应特别快速，闻得我的话语，脑中灵光一闪，当下脸上堆满了笑意：“贤侄真堪称为茶中之圣啊！可否将具体的制茶方法告知本王？”这时，李白、浪人轩、凤伽异和陈仲奇也意识到这茶叶所蕴含的意义，如果销售这种茶叶，财源岂不滚滚而至？不要说销往西域诸国，单单供应一个大唐帝国，强国富民的梦想就有望实现！浪人轩、凤伽异满目渴望地看着我。李白和陈仲奇却兴趣盎然地看着我们，他俩心中知道，以我的心智，用不着他们操心！

我心下一愣，茶圣？！这可是陆羽的称号啊。不过冠在我身上，我也不用推脱，一则可以利用这个名头扩大这种茶叶的名声、销路，二则，嗯，老丈人的期许，却之不恭嘛！

我面上却笑道：“想来王爷已看出其中的奥妙，有好处小侄岂能不考虑南诏？不过，却不知王爷怎么打算的？”

阁罗凤干笑了一下，心中盘算起来。凤伽异却笑着走过来，不怀好意地拍着我的肩头道：“不知道茶圣兄弟现在还有多少这样的茶叶？”我暗暗苦笑，知道这便宜大舅子要讨要茶叶，我便机灵地说道：“小弟没有多少茶叶了。而且再过两个月就是圣上的千秋节，我有十年没有回长安了，正要献上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茶叶。今天若不是大战初捷，小弟也不会为诸位沏上这茶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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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商谈合作

凤伽异略微有些讪然。这时，阁罗凤醒过神来截口说道：“贤侄若是告知制茶方法，南诏将转给贤侄一成利润！”真是好算计啊！这个老谋深算的老丈人！

我作出一丝苦笑说：“王爷！小侄之所以耗费了许多时日的精力研制这种茶叶，不是有闲情逸致，而在于小侄需要筹措钱财。这一点的原因，相信王爷心知肚明。”阁罗凤当然知道我所图非小，岂能少了花项！他点了点头。

我接着说道：“而且小侄掌控剑南，也完全有能力自产自卖。然而，小侄虽然钱财紧缺，却依然心念大哥的邦国、南诏臣民的疾苦。所以，小侄打算把这种茶叶的制作方法传授给王爷，由王爷负责加工茶叶，而小侄因为占有地利之便负责售卖。要知道，这种茶叶绝非茶汤可比，既清香扑鼻、馨润肺腑，又饮用方便，一旦推出，必定购者如潮。如此一来，小侄毋需为钱财忧心，南诏也日渐民丰国富。可是，王爷现在的说法却让小侄很是为难：若是同意，小侄的心血几算白费，所需的钱财何处筹措？！若是不同意，又使小侄为大哥及南诏臣民的苦心落于空处！唉——”我一番话说出来，南诏臣众感激万分，凤伽异更是虎目凝泪。

阁罗凤尴尬地轻咳一声，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此倒谢谢贤侄了！本王愿听由贤侄分配。”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无话可说。

“小侄这种茶叶与现在茶饼的制作花费几无差别，但是售卖的价格一定远在其上，也就是说，利润非常的大。小侄愿与王爷平分利润！”看着南诏臣众感激的神情，略一盘算他们出言相让的机率，我决然地说出并不理想的分配方案。

南诏臣众果然哗然，未及阁罗凤答言，凤伽异激动地说道：“兄弟事事不忘我南诏，南诏臣民又岂是无义之人！这茶叶于兄弟也是重要非常，怎能如此分配？”蒙哲昆也趋前言道：“殿下已恩泽南诏过厚，而殿下也紧需资金，请殿下重新分配！”浪人轩在一边点头附和，阁罗凤见状也道：“正是！请贤侄重新再作分配！”

我按耐住内心的高兴，作一声轻叹道：“既然王爷如此谦让，小侄也不矫情了。不过，这次小侄说出之后，再不可更改！”看着阁罗凤有些忐忑的神情，我说道：“不计所花费的成本，售卖所得的钱财均分！”

此言一出，阁罗凤神色一轻，南诏是奴隶制社会，尽有可用的人力，如此一来，南诏所费的成本也就不算高了。凤伽异却依然不允地说：“这样兄弟还是有些吃亏。”

我的另一个谋图乘机而起，我真诚地说：“小弟的初衷就是两利，我们两人是兄弟，我们两邦是同盟，尽心尽力的帮助扶持是天经地义的事！”凤伽异闻言更是感动，阁罗凤当然清楚我们的利益已经连接到一起，我越是壮大，他的好处也就越多。当下，阁罗凤出言道：“南诏蒙贤侄恩惠良多，不知如何报答贤侄才好，本王决定派一万常备军供贤侄驱使！”我暗暗好笑，如今虽则暗潮汹涌，表面却还太平无事，我若是擅拥万名外族士兵，后果可想而知。不过，这更方便我提出自己的要求。

“如今局势尚且稳定，却不用王爷如此麻烦。不过，小侄倒有一事相求！”我恭礼说道。阁罗凤闻言便慈和地说：“不知贤侄有何需要？本王理当尽力相助！”凤伽异也急声相询。

我说道：“小侄早就听闻南诏手工业较为发达，尤以兵器制造最为著名。小侄想请王爷精冶特制五万柄陌刀，还望王爷答允！”我想过多次了，陌刀作为大唐军中的重要兵器，不能仅仅在效用上站在别种兵器之上，还必须在它本身的性能质量上超出别种兵器。当今世上，只有南诏和突厥的兵器制造最为著名，而突厥不只离我路途太远，并且刚刚在回鹘等国的合击下亡国，所以我只能打南诏的主意了。

阁罗凤迟疑了一下说道：“本王可以答应贤侄的要求，不过，最少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淬制出来，也就是说，一年只能交付贤侄一万柄陌刀！”我万分欣喜地躬身言谢，并将写着制茶方法的纸笺交给阁罗凤。

凤伽异拍了我一下说：“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兄弟你是怎么想起来这样制茶的。”这时正事已经办完，我轻松地说道：“其实，只要是留心加用心，你会发现许多有趣的事物。而且，关于茶的学问有很多，比如冲茶用水的出处、盛茶杯子的质地、冲茶水的热凉等等，都是有所讲究的。”我心中暗想，现在陆羽大概才十六岁，正在天门西北的火门山邹夫子处求学，回头得把他接来，由他主持南诏茶场的生产，毕竟他才是真正的茶圣。相信由陆羽主持生产的茶叶，一定不会落于下乘，也算是人尽其才吧！

李白见我一身轻松的样子，便向我施礼言道：“如今吐蕃大军已被击溃，不知殿下有何打算？”我转念之间，已知李白想由南诏出力，尽快规整姚州城。我便说道：“两个月之后就是千秋节，本王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筹备一切。因此，本王打算明天一早率军回使府。这里就由太白领原先所部暂时坐镇，并由凤伽异协助规整姚州城。”现在这个时候，相信阁罗凤一定不会推脱自己的责任。而我必须尽快回益州，一定要在回长安之前，安排好剑南的所有事项，何况还急着陪伴我的美娇玉呢！我略一沉吟，继续说道：“一个月后，无论姚州规整成什么样，太白一定引军回益州！姚州事务就交由原骑卫左副将张恒远代理。如何？”

“谨遵殿下谕令！”李白见我解决了他心中的问题，恭声答道。凤伽异接口道：“兄弟放心地处理自己的事务吧！大哥一定会把姚州建设的更好，以赎我的罪过！”然后，靠近我身旁，悄声地说：“替大哥向皎玉传个话，问她是否还知道回来的路？”这个便宜大舅子，贫来贫去就这一句。不过，他一提玉儿，我真有百爪挠心般的痒痒，恨不能立即回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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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驾回使府

剑南的六月如火般的炎闷，绿色的林叶丛草也无精打彩地垂下了头，不复三月时油油葱葱盎然勃发的劲头，而我的心依如天气般的火热，归心似箭，恨不能双肋生翼，只为那在使府静待我归来的娇媚玉儿！想她似水般的柔媚，念她如初绽花蕊样的娇羞，她那欲语还羞的娇柔，使我内心产生一股怜惜，而她那痴痴如海的深情，更让我对她珍爱万分。

行行复行行，这一日终于来到了益州城外，杜甫等诸位属官早已闻报相迎。

“微臣从前只听过‘上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今殿下却真真实实地演绎了一番。殿下智降南诏，兵不血刃，使得大唐、南诏百姓免受战祸之苦。这份才略胆识称作古今一人也不为过！”杜甫大步迎上前来，牵住我的马缰，激动地说道。

我甩蹬下马，谦逊地笑道：“本王不过随机从变而已。临行前子美曾以‘摧锋皆绝伦’相赠，不知现在子美是否又有诗句相赠？”杜甫惭然回道：“微臣忙于琐务，却未思得半首诗句敬奉殿下！”

岑参上前接道：“殿下运筹惟幄，诱敌深入，兵伏印、台二山，一战使得吐蕃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此以少搏多而全面大胜的战例，既证明了殿下的武略，也展示了大唐的兵威，微臣倒由此得诗一首，愿赋赠殿下！”

我含笑回道：“本王正要领教子明文才。”

岑参轻咳一下，缓缓地吟道：“虏塞兵气连云屯，明王运筹调雄军。将少溃众奇谋孕，以智降蛮更堪尊。四边伐鼓刀弓困，三军振呼血骨存。纵观青史虑百代，未知几人胜此君！”诗意连绵，意想豪迈，语音沉凝。随着这首诗的徐徐吟出，我心不觉豪气四涌，但我却抑住自己的情绪，朗声地说道：“此战大胜，全赖将士用命、众位协力，众志成城而胜，本王虽有微能，却也不能抹煞大家的功绩！”众多臣僚将士闻言万分感动，在这个时代，又有几人能如此肯定下属的成绩的，有谁不把功劳荣耀狠劲地往自己身上捞？！

我心中一动间，辛弃疾的词句跟着感觉，随口略改成诗吟出：“马作的卢驰飞凌，弓如霹雳筋弦惊。了却万民天下事，赢得生前死后明。”忧国忧民、胸怀天下苍生的信念，随着诗句显露出来。余音未消中，我已举步入城，众臣僚怀着崇敬的心情，紧紧地跟随在我身后。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议事的击弦堂。尽管我心中急于与媚玉儿相拥相诉，却也不能不顾及大局，先署理政务。

入座以后，我面色一整，沉声道：“此番出战大捷，全赖诸位尽心竭力，在此不再多言，本王日后自有分处。不知本王征战期间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杜甫离坐言道：“微臣正有两件事要禀报殿下！”我摆手示意他坐下，口中应道：“请子美坐下说。”

杜甫谢座之后言道：“第一件事，殿下之恩师前日便已离去，并留有书信一封。”

我心中一震，师父的皓首慈眉在我眼前闪过，我急声问道：“恩师为什么要离去？”杜甫言道：“仙师说，‘攻坚营已成，尘缘已了’，只留下一封书信，便飘然而去。”我紧声道：“信呢？”杜甫由衣内取出一封信来，敬呈到我的座前。

我打开细看，上面仅有草草的两行字：“为师利用精练多年的丹丸，已成就了五百名青壮，并练训了一些奇能。如今攻坚营已成，为师也该回隐庐了，从此永绝凡尘，不覆人间。你要善体天心，好自为之吧！”我怔愣了好一会儿，忍着怅然的离绪，看向杜甫道：“还有什么事？”

杜甫恭声道：“殿下所急令召请之人——杨炎，昨日已到益州，不知殿下有何令谕？”我闻言精神一振，正愁缺少人手，帮手就到眼前，真是及时呀，这杨炎可是治国理财的宰相之才啊！我急忙下令请杨炎会后一叙。

我转向柳永问道：“谍组现在怎么样了？”作为最亲近的臣属，自从在益州城外相见，柳永一直默默地用诚敬的目光看着我。他是个识得大体的人，在我不需要他效劳的时候，他总是如此。

“回殿下，谍组已粗具模样，大约还需要半年就可以显示功效！”柳永起身恭声回道。我心中暗暗有些忧急，没有自己可信而又完善的信息网，是多么糟糕的事啊！现在我只有沉住气地等待。我挤出一丝微笑道：“很好，本王希望谍组早日显出它的功用。”曾经做过我的亲随的柳永，当然能领会到我的忧急，他默默地坐下，眼中闪出一丝决然。我知道，他一定会竭尽极限地加快谍组进程。

我看向众人问道：“诸位还有什么事情吗？”岑参知机地说道：“殿下前几日初历战阵，现今又鞍马劳顿，一会儿还要会见杨炎，今天不若到此为止，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行处理！”众人连连称是，我也借机散去臣僚，只留下杜甫、岑参相陪。我知道，杨炎虽是理财能手、两税法的创始人，心胸却有些狭隘。我必须在才学上、在见闻上折服他，使他真正真心地为我所用！

我正在有所思的时候，一位美须白面、风宇雄峻的英俊青年走进击弦堂，向帅位上的我躬身施礼道：“凤翔天兴杨炎拜见福王殿下！”我目光微一注视他满含傲气的脸庞，微笑说道：“久仰公南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过人！”公南是杨炎的字。杨炎一表人才，加之文藻雄蔚华美，才刚二十岁就在鄜州、陇州一带很有名气，也难怪他傲气。不过，假如不好好地疏导的话，他的下场会一如历史所记的那样——因报复心重而被赐死。

“殿下也知道杨炎？！”杨炎眼见身为大唐王爵之尊的军镇首脑，竟能把他的字朗朗上口，心中不由一阵得意。古语有言：自古文人相轻。杜甫和岑参虽然不是摇头漫吟的鼠目酸儒，但见及杨炎如此的傲不为礼，却也有些不悦了。

岑参眉头一皱吟道：“林香雨气新，山寺绿无尘。遂结云外侣，共游天上春。鹤鸣金阁丽，僧语竹房邻。待月水流急，惜花风起频。何方非坏境，此地有归人。回首空门外，皤然一幻身。”吟罢，又感叹道：“常衮这首《登栖霞寺》真是妙作！却不知公南可有什么佳作，让我等见识一番？”常衮是名声远逊于杨炎的文坛新秀，不论杨炎有没有佳作，岑参的这番话已经驳了杨炎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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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任用杨炎

杨炎的脸色当时就变得有些难看，他一拱手沉声问道：“请教阁下何人？”我不愿他们因此而心有芥蒂，便出言道：“这位是本王的判官岑参岑子明，另一位便是使府的长史杜甫杜子美。”

杨炎轻哼一声道：“听闻子明心忧国事，数度亲临边镇，冀望报效朝廷，却不知为何全然无功而返？”他话中褒中带贬绵里藏针，隐带着一丝不屑。岑参勃然色变，直白地说道：“公南年方二十一岁，文章华美，声名日隆，却不知内敛，狂放而倨傲，殊为见浅！想我福王千岁，自抓周始，所为所作无不彰显才略睿智，无不使人拍案称奇。年仅二岁即赋诗联句文惊长安，自此而后，所作诗句，篇篇精绝。而今才方十四岁，即能巧设奇谋，计歼吐蕃十五万大军，获取姚州大捷！文才武略称绝当世！如此赫赫声威，累累奇智，却依然待人仁和谦逊，相较之下，公南不啻是萤虫尾末之光，何足道哉！不知公南有何可恃，有何可傲？”话意咄咄，词锋犀利地直对杨炎。

杨炎气息粗重起来，面额上泌出细细冷汗。他是世家子弟，自小从未曾遇到过折挫。长大后美须亮目风姿雅逸，兼之文章藻丽华美，名传陇州一带，更使他得意洋洋、踌躇满志，哪曾遇到过这等折辱难堪？却又偏偏无言回驳，而岑参话中的比较、语意中的冲击，也让他暗暗戒惕、反省。

见此情状，我出言说道：“但凡是人，有些傲气是好事，它能使人自尊、自爱、自强不息。然而任何事物都有一个度，若是傲气过了度就会使人变得有目如肓、文过饰非，甚至变得骄横狭隘起来，所以希望公南要掌握好这个度啊！”杨炎涨红着脸，躬身表示受教。我暗自高兴，看来杨炎此时尚还年青，品性还是比较容易潜移默化的。

老于世故的杜甫也殷殷而言：“福王千岁天降奇人，当然是不可比的，只希望公南不要失之中正，过于骄狂才好！”杜甫是现在的文坛泰斗，杨炎既不敢对我和杜甫失礼，也听出我们话语中的好意，心念百转之下，杨炎对岑参躬身道：“杨炎漫视天下之士，傲不为礼，实是不该，幸得子明直言，否则杨炎将再无可亲之朋，可近之友，杨炎受教！在此也多谢殿下及子美先生的教言！”杨炎的转变让岑参有些无措的感觉，岑参忙不迭地回礼道：“公南客气了！还望公南恕我言词间的冒犯！”一时间倒雨过天晴。

我欣喜地看着杨炎露出谦恭的样子，出言道：“不知公南此来有何感想？”。

杨炎一整神色道：“杨炎早就听闻福王千岁的逸事，万分仰慕。承蒙殿下不弃相召，杨炎即刻前来，愿为殿下效力！”

“好！即日起，劳烦公南掌管财政及赋税事务，暂任别驾之职！”我当下直接任命杨炎，杨炎连忙拜谢称臣。使府别驾拿的是从五品的奉禄，也算是节度使的重要僚属之一。当然，我不会仅仅依据历史的记载而完全信任杨炎，我是因为杨炎现在是个学业初成、心高气傲的初出茅庐者而任用他。相信在我和封常清的监督下、在周围臣僚的影响下，杨炎终会成为我最得力的臂助之一！

并且因为我将返长安，我想把剑南事务尽快地落实下来，免得在长安忧心牵挂。我的目标就是通过量才使器、知人善用，把繁杂的事务下放到各人身上，使得我的整个机构在任何时候都能有条不紊地正常运转，而我也能落得清闲。

我环顾三人话语殷殷地说道：“本王希望三位齐心合力，共为剑南的繁荣献出自己的才智！”三人躬身应是。

忙完这一事务，心中意想着与玉儿相见时的场面，我带着莫名的冲动走向使府的内厅。

内厅之中芳踪渺渺，雅丽和英丽正在擦拭着桌椅，她俩乍然见到我，俏目中闪过一丝惊喜，张口欲呼，我急忙以手势止住，以探询的目光看着雅丽，雅丽会意地用手指向内室。我悄然入室，只见我日思夜想的可心玉儿正侧卧在床榻之上，披散着乌发的后脑正对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稳了一下激荡的心神，然后轻步上床。左手疾然抄过娇玉儿的玉颈，与右手紧紧地罩在她胸前的两团暖玉之上，口中喃喃：“皎玉儿、娇玉儿，我的媚玉儿、玉儿......”收放间表达着对她的思念，感受着它的韧滑丰盈。下颌摩挲着玉儿细白的玉颈，热唇频吻着她的耳轮、耳垂，并把右腿跨搭在她的娇体上，不停地厮磨。

皎玉初时一惊，紧绷着全身的力道就欲反击，我的柔蜜轻唤却适时传入她的耳中，恍知是我到来，全身登时瘫软起来，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只有粗浊的喘息。在我透传爱意的抚摩之下，皎玉娇嫩的身子抖颤起来，娇体的温度也渐渐腾升。

她咽了口唾液，勉力翻过身来，枕着我的肩臂，螓首微抬，双手紧抱着我的身躯，美目蕴泪，口吐丁香，梦呓般地开言：“棠郎、棠郎，你终于回来了！战事多变、军阵险危，你可知道玉儿是多么地牵心挂肚？！当得知棠郎与南诏未动刀兵地结盟，获得姚州大捷，玉儿更是万分欣喜！可是，玉儿虽然不再提心吊胆，却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地盼着棠郎的回还......”滚烫的话语蕴着浓烈的情意，在我的耳边絮絮，在我心里漾开。我的心神激荡起来，为她的柔媚、为她的话语、更为她犹如竭海纯冰的情意！我疼惜地以我的唇止住她的娇语，我以我强健的躯体轻覆着她的身子，对她付以全身心的轻怜蜜爱，使她忍不住地发出荡魄勾魂的妙吟。

皎玉微眯着情火四溢的美目，细碎的贝齿轻轻咬勒着我的肩头，一反平日的涩羞，洁玉般的纤手轻解着我的紫袍。我看着她娇而荡的咻咻媚态，心中久藏的欲望勃然爆发，室内登时充满了艳媚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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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离别在即

今年七月的剑南，仿是处在蒸笼般地闷热，林叶竟也有些垂萎，树蝉耐不住天气的燥闷，更是不停歇地嘶叫。

我归返使府已有月余，剑南的局势一如姚州战役之前，除了张恒远率领千人代镇姚州之外，剑南各州府的卫戍都已交团结兵替代。我也彻底地把繁杂的具体政务下放到各人身上，整个剑南在我的指令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在这段月余时间内，我一直殚精竭虑地忙着两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有时甚至不能陪伴皎玉，那就是怎样增加所属臣民的凝聚力和如何提高三营将士的战斗力！

大多数人都知道紧抱一团的筷子是难以折断的，松散漫地的沙子是很容易冲开的，这就表明凝聚力的重要性。民心所向紧密团结是纵横天下、坐拥皇权的最紧要的基础之一，而这都需要强大的凝聚力来维系！但是如何进一步地增加所属军民的凝聚力呢？思来想去我终于恍然明白，除了满足军民们的生存必须外，只有建立我牢不可破的威望地位，他们才能从心里对我祟拜服从，自然而然地团结在我的周围。换句话说，接近是搞个人祟拜！

其实，我早就动过这个想法，只是从没有正式地考虑。现在我虽然已在民间和军中拥有很高的威望，特别是军中。但还嫌不足，如何提升到牢不可破的地位上去呢？我心中忽地一动，在这个年代，除了恩泽万民外，拢罗人心的不二法门，就是制造神人或神迹。我虽然不肖如此为之，心思却为之一宽，可以利用舆论导向嘛！多年前我就成功地通过舆论，扩大了我的影响力。现在只要加大舆论力度，传述我的真实事迹，一样可以在民众心中提升我的威望地位，进而成为他们心中的偶象、寄托、甚至是救星。比如，抓周时所表现的神异、诗定太子位时所展露的仁德、汾州驿站明辨黑白罐的智能、忧亲夜白头所展现的义孝、战阵之中一招毙蕃帅的勇力、妙解公主三题的才识、运筹帷幄获取姚州大捷的谋略以及槌击战鼓高唱将军令的豪气等。

我这具有如此令人难及的神异、仁德、智能、义孝、勇力、才识、谋略以及豪气的形象，只要频频传入百姓耳中，再加上我是故太子的唯一子息，我的威望当是无人可敌。而身处在这祸乱将起的盛世之末的有识之士，也该知道自己效力对象的取舍！我还可以编汇所曾吟作过的诗句，进一步推波助澜造成轰动，进而加深我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历史的进程既然已经改变，后世的许多千古名篇也就很可能湮没而不再重现，况且为了千古伟业，我又何必顾忌这些许“版权之争”？我把这些事务交由柳泳全权办理。

至于如何提高军队的战斗力，通过滤量在姚州的战事，我苦思数日已有成算，我发现自己所订的训练方略具有的缺陷：过于区分军战兵种！

因此，我重新进行编制、集训。虽然依然分为刀、骑、弓三营，但在编制上，却是结合府兵和前世部队的编制进行整改：千人一“师”，设果毅将军一名，副手为师正一名；五百人为一“旅”，设校尉一名，副手为旅正一名；百人一“团”，设团正一名；五十人一“队”，队有队正一名；十人一“伙”，设伙长一名；五人一伍，设伍长一名。在刀、骑、弓三营营名之外，均以《千字文》中的文字次序编号。

三营的集训则是在原订的方略上，要求三营将士做到三点，即骑营必须精擅弓营的技能，弓营必须兼具刀营的武力，刀营必须掌握骑营的战法。这些军事事务完全由封常清抓管。

现在所有的事务我已经安排妥当，我暗暗地松了口气——此去长安再无后顾之忧！如今可以全身心地陪伴皎玉了！至于后天就要动身的长安之行，在备齐三箱茶叶之后，并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了，一切都只靠头脑应付了。

“棠郎，这几日你可清减了不少？”在使府花园的凉亭里，皎玉美目深注着我，轻声说道。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随口应道：“是吗？！”便欲拥她入怀。 皎玉羞惶地闪向一旁，美目飞快地瞟了侍立一边的雅丽姐妹俩，娇面上漾起一抹胭红。唉，这姐妹俩连我们俩的“云雨”之情都听得一清二楚，怎么抱抱就害羞呢？！

我把无奈的目光扫向雅丽姐妹俩，姐妹俩面带羞笑机巧地躬身退下。“玉儿，后天我就要去长安了，你是否和我一道同去？”我轻拥着皎玉丰盈的身子，闻着她发际的幽香，轻声问道。皎玉美目一眨，缓缓地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前，聆听着我的心跳，良久无言。我也闭上双眼，感受这难得的温馨宁静，不再出言。

蓦地，我只觉得胸口一凉，我心中一惊，急忙轻柔地将皎玉的螓首托起，正对上她如水似雾的眼眸，我惶切地问道：“怎么了？玉儿！”皎玉看到我如此惶急的样子，唇边强绽起一丝微笑，她细声地说：“玉儿离开南诏已近三个月，经过月前战乱，玉儿父兄虽然无恙，玉儿心中却也颇为牵挂，正该回返南诏，而棠郎又需远奔长安。玉儿想及离别在即，棠郎又胸怀大志，此后再聚遥遥无期，不禁黯然垂泪，倒让棠郎担心了。”娇语渐带凄婉。

“你我算是夫妻同命，我怎会把玉儿半路舍弃？待我长安归来，定当亲赴南诏提亲！”我看着皎玉珠泪轻拭的楚楚娇态，心中一阵揪痛，连忙设词抚慰。

皎玉对我歉然苦笑：“玉儿深知棠郎很是疼惜我，只不知可君姐姐怎么想？”我乍闻一愣，当初奶奶武惠妃病危期间，我虑及将来孤立无援，便特地请奶奶全力促成与军神王忠嗣结为姻亲，纳其孙女可君为我的正妃，以作力援。一直以来，我不是忙于苦修武学政务，就是忙于军政要务，从来没有问候过被贬的王忠嗣一家，现在想来，我暗暗有些惭愧。

而这一切，皎玉早在我们相识之前就已由传言中得知，没想到倒成了她的心病。其实，在现在这个时代，贵为福王的我，完全可以略过正妃，自作主张地娶纳心仪的女子为侧妃、良娣等等。当然，提前协商一下，正妃的颜面会很好看些。

我回过神来，右首轻抚着她的削肩，柔声地说：“玉儿，你是我的最爱，可君如果是位合格的正妃，她一定会好好地接纳你。只是要委屈你了，我只能给我深爱的玉儿以侧妃的名份！”

皎玉面色润红地依入我的怀中，娇声道：“只要能伴棠郎左右，玉儿又岂在乎这点浮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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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重履兴庆

七月的长安繁华似锦，九天的金乌也比剑南和缓了许多，大街上，行人往来如梭，有为生计奔波的商贩，有进京游历的文人，更有金发碧眼的外族访者。

看着锦华繁盛的长安城，我暗暗叹惜，在这金玉辉煌的表象之下，煌煌大唐已变得枯腐暗淡、蛀虫肆虐！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形成的危机，是权力阶层日渐靡糜的荒淫和索求无度的腐败所累积的结果。

我本来可以拥带三千人的卫队，但是我不想如此地招摇。要知道整个大唐能拥领三千人卫队的官员，几乎屈指可数，开元年间只有军神王忠嗣，现在也只有我和安禄山！即便同样是身兼节度使之职的忠、永二王，也只能拥领相当于左、右神策大将军的二千人卫队。我之所以得以拥领三千人卫队，主要是皇帝爷爷惟恐有人不利于我，因疼惜我而特加的恩惠。此行前来长安，为了行途上的轻便，更为了彰显我简朴而不骄奢的作风，我却只带了三品上阶统军大将军的卫队人数——五百人！

然而，虽说是区区五百人数，却可抵敌数倍于已的悍勇之师，因为他们是师父培以丹药练训而成的超级精锐——攻坚营！

原本，我只是想带部分新三卫的将士，封常清等人却再三劝谏坚持，让我为安全计，把攻坚营全体充成为我此行的卫队，鉴于此行的莫测性，我也就依从了他们的建议。

穿过数道大街，我来到夹城南部的府第。望着已经更名为福王府的寿王府，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也使我心头泛起百般滋味。看着那些列队恭迎而又依稀相识的王府管事们，顿然涌起难以言喻的恍惚，仿佛又回到父母都还健在的时光，母亲殷殷看顾的慈颜、父亲满是宠溺的眼光，让我一阵心酸一阵痛，再也没有心神多作停留，简单地讲了几句励勉的话，就遣开他们，回到我原来的小书房，新选的亲随孙六和卫队头领紧跟而进。

我这支卫队的头领是风道顺，风道顺是师父他老人家在攻坚营中最为看重的五人之一。当时师父练铸攻坚营，发现有三个汉子资质特别聪慧，便又选两人，对这五个人加意栽培，并指这五人分别统领一百人，相互轮流进行磨练对抗。姚州大捷后的整改中，兼掌攻坚营的封常清经过反复考较后，任命风道顺为自己的副手——旅正。余下四人连同又甄选出的一人同为团正。

我命孙六分别备了六份茶叶，准备稍一洗漱便进宫面圣。这时，王府的老总管恭声求见，我对印象中忠诚而又沉稳的老总管当然不能拒见。老总管深深地看着我禀道：“圣上曾有旨意，请小王爷只要回到长安，即刻入宫面圣！”府中的老人依然称我为小王爷，对此我感到很亲切，也没有让他们纠改。我点头说声知道了，老总管躬身而退。

我闭目想了想，也不再洗漱，只带着孙六和风道顺二人，携着茶叶走向内宫。我想，以玄宗皇帝的喜好，他老人家一定在兴庆宫。果不其然，由宫门守卫的口中证实了我的猜测。

兴庆宫终于又出现在眼前，故地重履我暗暗有些感叹，勤政务本楼现在可是名与实反，成为纵声赏色的场所了！

今日不同往时，我再不能象前时那样直入殿堂了，而是由宫门值勤太监入内禀报。不一会儿，值勤太监传玄宗皇帝令，在兴庆宫东北的沉香亭召见我。

我命随行二人在兴庆宫门前静候，我带上四份茶叶，怀着一丝难以道明的情怯，走向沉香亭。

沉香亭中只有玄宗皇帝一人。令我讶然的是，十年不见，玄宗皇帝竟然没有苍老多少！在我想象中，他老人家毕竟是六十四岁的人了，应是垂垂龙钟之态。

玄宗皇帝见我到来，却双目紧紧地盯着我，犹如怕在一眨眼之间我就消失似的，又仿佛在欣赏一件旷世宝物。这种情状使我既是感动，又是有些惶愧。

良久，玄宗皇帝叹了一口气，出乎我意料地说道：“大郎啊，你说实话，姚州事变到底真象如何？”言语中带着一丝疲惫。我心中一惊，旋即一暖，玄宗皇帝能私底下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只是耽于享乐，并不是完全昏庸，也说明他犹然记挂着自己的亲孙，依然惜珍着我这从小被他宠溺的珍宝。

我略一思忖，便欲据实以告，：“陛下－－”“陛下？陛下！唉，想当初你可是称我爷爷陛下，现在却只是陛下了。”玄宗皇帝感慨地接口说道。我一阵默然，是啊，是什么抹去了往日的孺慕？是什么阻住了往日亲切的爷爷称谓？是权力吗？不全是，还有时间！是无形的、难以越的时空，使我和玄宗皇帝变得如此生疏。变得三思而后，才言出身行。我不再是在他怀中捋须无忌的孩童，而是胸怀天下的忧心之士，是一个言语举动即可左右万人命运的雄霸，我不得不谨言慎行。

良久，我开口道：“爷爷！大郎私底下就直呼爷爷吧！”我心中一阵异样，这是多么亲切的称谓呀，却又给我以遥远的感觉。

“姚州事变的起因，实是张虔陀奸辱南诏国王后所致。大郎当时想，当初爷爷扶助南诏，就是使其成为防御吐蕃，保卫大唐西南边陲安稳的臂助！而一旦南诏真的归于吐蕃，我们不仅失去了一个臂助，还多了个拥兵二十万的敌国。加之其情可恕，大郎就有了和解的意思。却不料，孙成义擅自出兵讨伐，结果导致兵败而亡。大郎这时就有些犹豫是战是和了，却忽然得报吐蕃集兵二十万，欲结盟南诏，共侵大唐。大郎灵机一动，行了个诱敌深入、关门打狗之计，与南诏合力，以少胜多，几乎全歼了来犯之敌。为恐朝野中有人拨是弄非，大郎只好谎称由南诏事变之初，便是大郎设计智赚吐蕃，还望爷爷恕大郎擅专之罪！”我避重就轻娓娓道来。

玄宗皇帝慈爱地看着我，眼中渐渐迷离，沉浸在回忆中地说道：“大郎，你知道当初你父母亡故之时，爷爷是怎么想的吗？”不待我回答，他继续说道：“爷爷先是想到你奶奶武惠妃，想她临终的嘱托，她那凄切的目光，爷爷永远不会忘记。然后爷爷想及皇室权势争夺异常血腥残酷，当时，爷爷既想留大郎在身边，待人成人之后，传位于你，又想让你远离权力的纷争，平安地长大。两相衡量，委实取决不下！正值你求去外放，爷爷算是破了大例了，你前无古人的以四岁之龄坐镇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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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又见玉环

玄宗皇帝的神情有些激动起来，他略一沉静情绪，继续说道：“毋需讳言，此后有太真妃及梅妃相伴，有时虽也乐忘万事，但当爷爷静下来的时候，挂牵的却是你呀！大郎 ！虽然，林甫和国忠屡述你的不是，但是爷爷怎么也不相信曾经文通孝恭的乖孙，竟会如他们所言的那样胡涂！不识是非好歹！也许他们被别人蒙蔽了吧？！”听着玄宗皇帝满含挚真地话语，我既为他对我的珍爱万分感激，又对他不可救药地信任奸佞而暗叹不已。看来，李林甫和杨国忠在玄宗皇帝的心中的地位是短时间内难以撼动的，以后的言行必须讲究策略性，万不能直接与他们起冲突。

“爷爷，大郎年幼识浅，言行之间或有不当的地方，但是，无论大郎做哪件事，大郎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大唐的社着想！”我没有做任何迟疑，立即做出斩钉截铁的回答。

玄宗皇帝终于笑了，手抚着我的肩头，语慈颜和地说：“爷爷相信大郎拳拳赤子之心。唉，十年不见，大郎已成为轩昂大丈夫了！实在说来，大郎智诱吐蕃，计灭蕃国几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尤让爷爷开怀，吐蕃十年之内，应该不能有大的举动，真解了爷爷多年来的烦忧啊！”

见及他老人家喜动颜色，我顺着他的话意，试探地问道：“爷爷都有什么烦忧之事？大郎愿为爷爷排忧解烦！”玄宗皇帝随口而言：“当世之中，大唐雄霸天下，四海宾服，八方夷蛮降顺，国库充实，民众富足，突厥国已被回纥等国灭除，除了吐蕃以战立国，常扰我境之外，爷爷哪还有什么烦忧之事！”神色之间一片傲然自得。唉！看来，他依然沉浸在文治清明、武功鼎胜的往日盛世之中，浑没有觉悟到现今诸王蠢动、权臣把朝、边将不轨、赋税日重、国库将枯的局面，陶陶然陷身在梨园歌舞之间，乐乐乎纵情于花苑艳媚之中。

我一收心思，取出一份茶叶，恭声道：“大郎身在剑南，心念长安，为排想思，于闲暇之际，琢磨出茶的一种饮法，味虽类于现今的茶汤，细加品味，却别有一番滋味。”

玄宗皇帝饶有趣味地道：“大郎所创之物，必有奇特之处，爷爷倒要品尝品尝！”略一挥手，远处如飞般地跑来一名太监。玄宗皇帝把目光转向了我，我便吩咐道：“速取茶具及沸水来！”当值的太监领命而去。我看着玄宗皇帝欣然的神态，心中一动，我故作迟疑地欲言又止。玄宗皇帝见状问道：“大郎有何不决之事，竟如此的迟疑？”

我带有几分汗颜地低下头道：“大郎不肖，竟与南诏公主皎玉私定姻婚，大郎不敢瞒隐爷爷，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望爷爷息怒！”我想，我与南诏公主皎玉的事，瞒不了也不能瞒玄宗皇帝，并且以大唐的豪放风气，以玄宗皇帝对我的珍爱，以南诏对大唐的价值，或许还能让皎玉更为体面地成为我的侧妃，便自找时机地禀告，这比由李林甫、杨国忠来禀告要好的太多。

玄宗皇帝神情一怔，随即喜逐颜开地笑道：“好，好啊！嗯，南诏是我大唐西南安宁的关键，与它的公主结亲，更利于加深双方的情谊！”紧接着，眉头却略微皱了皱道：“不过，大郎，你可是有正妃的人，南诏公主却只能做你的侧妃了！”说着，满带笑意地目光看向我，我窘迫地再次低下头，口中只道：“请爷爷成全大郎！”

玄宗皇帝哈哈一笑道：“好，未料想大郎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多情！爷爷就派一名大唐宰相前往南诏属国议婚如何？”

皇帝指婚，宰相为使，确是荣耀体面！现在大唐名义上的宰相有三人，几乎独专朝政的李林甫自不待言，献妹邀赏的杨国忠堪堪也算其一，最后一个却是处事沉稳的陈希烈。李林甫不可能愿意远离中枢，杨国忠也不会轻舍还未彻底巩固的班底，只有身担左相之职的陈希烈可领此任，而他又是个好好先生，我也颇为放心。于是，我略显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这时，当值太监奉上茶具、沸水，随着沸水的激入，由茶具中溢出淡淡的清香，玄宗皇帝深深地吸了口香气，有些惊奇地问道：“大郎，这香味果然有点象茶汤，却更为馨香清新，不知唤作什么？”我心念略转回道：“这是南诏盛产的一种茶树的叶芽，唤作普洱茶。其实，大郎只是更改了其中的加工工艺而已。”我故意把这种茶说成是只有南诏才有的特产，这有助于将来的销售垄断，又能在这种茶的收入上洗脱我的干系。不过南诏的好茶叶，确属普洱茶。

“三郎原来在这里呀！”一声带着三分娇媚的呼唤传入耳中，我心中一惊，由音忖人，不知是梅妃江采萍？还是太真妃杨玉环？玄宗皇帝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我立时知道是杨大美女出场了。玄宗皇帝勉笑道：“玉环，过来看看是谁来了！”

我的心咚咚起来，当此地位，我必须找清自己的位置！转念中我暗暗打定了主意：对于木已成舟的事实，我又何必做无益的举动呢？！以前，我认为她是父亲生命中的一位过客而已。现在，又何尝不是玄宗皇帝生命中的过客呢？

我转身看去，在碧波翠柳黄墙红瓦的衬映下，一丰盈绝世的白裳美女，摆腰扭臀，媚力四射地走来。渐渐地，愈行愈近，愈近愈清，愈清愈惊：随着轻盈春步，她白裳内的红绫抹胸中，硕峦轻颤春波，仿欲破绫而出，峦沟隐透着欺霜赛雪的白细，耀引着众生的目光。乌墨柔挽的长发上只插着一支珍珠串聚的钗钿，珍珠串垂在眉角，点缀着艳嫣靓容。这艳靓容颜已使人惊为天人，而那荡魄的明眸中所含有的风情，却又使人忽略她容貌的艳媚，沉醉其中，实非笔墨所能描绘，更非“秋水”所能喻比！若是皎玉与之相较，虽然在容貌上略胜杨玉环小半筹，在形体上也堪与杨玉环媲美，但在风韵上皎玉却没有杨玉环万般的风情，这就是一望荡魂、二望摄魄的尤物！这就是丰满有致风情万种的杨玉环！

杨玉环讶然地望着英挺轩昂的我，眼中由迷茫渐渐转为惊喜，而后又变为一丝的不安，樱唇微启，娇声微颤地说道：“可是大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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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再晤奸相

这时，我已定下心神，按照既定的主意恭声回道：“正是顽劣的大郎 ，大郎拜见太真妃！”杨大美女强忍住“啊”的惊呼，一手轻掩樱口，一手平抚着胸心的波动，艳容堆起羞红，有些惶然不知所措的呆看着我，我知道她这是因为乍然听到前夫的唯一骨血如此称她，心中有些无措。

玄宗皇帝有意打破沉闷地说道：“朕听右相言，大郎于姚州大捷之后的夜宴上，曾击鼓高歌，豪气凛然。大家都知大郎文才惊世，朕想让大郎再显华才，将当时的情形以诗描述。如何？”顾及皇帝的尊严，即便只是多出个杨大美女，玄宗皇帝也自称起朕来。

我恭声应是。一凝神间，百余句诗词凌上心头，一首感觉非常贴切的古诗在心中定格，我暗喜之余，随口吟道：“野幕蔽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歌，雷鼓动山川。”羌戎是指外族的意思，在这是当然是指南诏国的君臣了。

看来，杨玉环真是情绪化很重的女人，而且，虽不能说完全是胸大无脑，但也缺少城府。现在的她已再无窘迫、羞惭之态。我想，这也是她随遇而安、自得其乐的原因吧。当然，也或许因为她已将心神沉稳下来的原故。如今，她听着我的轻吟，几乎目不瞬眨的看着我，目光中透露着钦服。玄宗皇帝更是老怀弥慰地笑道：“古有子建七步为诗，传下千古名篇，令百世才俊叹服。而今，大郎却未及半步而立时成诗，且文句爽朗明快，诗意慷慨豪迈。细细品味，却又字凝句炼，卓然天成，使人精神为之一振，好！好，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奇才呀！”

我连声谦逊不已，杨大美女却却于此时闻到了茶香，转首细瞧，带着疑惑，艳唇曼启：“这却是何物？如此的清香！”玄宗皇帝便兴趣盎然地为其解说，我恭敬地奉上一份茶叶，恭声道：“请太真妃闲暇的时候品尝品尝。”大美女媚眼深深地注视了我一下，慨然叹道：“真不知道大郎是什么神仙转世，如此青龄，却那么博识多才，大郎的逸事奇闻传遍皇宫内外，甚至听说被人编为传奇。讲文才四岁赋诗文惊满朝文武，论武略亲临战阵计灭十五万吐蕃大军，谈勇力吐蕃三军统帅被你一招击毙，道及逸趣，眼前这盏茶就足以使大郎自傲了。”俄而，她媚眼微转，艳唇绽起轻笑，道：“大郎自小就人小鬼大，远非常人所能及，由此想来，我倒是有些大惊小怪了。”她的笑容应该说是灿胜春花的耀目动人，可是我却发现她笑容中含有一丝挪揄、调侃。蓦地，我想及一件幼时的窘事，不觉有些面红耳赤。那是我四岁时，被这位大美女惊觉我阳动。莫非她也忆及此事？

大美女看着我晕红四起的脸庞，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光景，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有些羞窘地向玄宗皇帝躬身说道：“大郎一路腻汗尘灰，异常的难受，容大郎明日再来请安。”玄宗皇帝疑惑地看了看大美女，轻轻地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也好，大郎旅途劳顿，也该多多休息。不过，明晨一定不要忘了早朝嗷！”我唯唯称是。狼狈而退。

返回王府，我洗漱完毕，立即带着茶叶，由孙六率二十名亲卫护卫着，前往右相李林甫的府第。从大局出发，我有时也必须虚与蛇委，不得不暂时屈从现实形势。

经由李府门房的通报，不大会儿，李林甫竟率着二名官员亲自出迎。十年不见，许是操劳权势、忧心仇家的缘故，李林甫竟然形貌益发显得衰老，往日精芒隐露的双睛，已经变得混浊起来，只有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旧时一样的慈和亲切。

“老朽不知福王殿下何时返回长安，倒有失迎迓了！”李林甫热络地说道。我躬身为礼地谦然答谢道：“十年以来，小王疏于问候，已经是失礼万分，怎么敢再惊动相爷的大驾！”客套之间，宾主来至相府的客厅之中。李林甫命人奉上茶汤，状似愉快地言道：“十年之间，殿下已经成为昂昂大丈夫，老朽实在是不胜欣慰。对了，老朽介绍一下，这位是刑部的吉温，这位么，便是老朽的门婿！”闻言，我连道久仰。并细细的打量了吉温一眼。这个吉温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为人阴狠刁毒，史书有名。他创制了许多骇人听闻的刁钻刑具，实为李林甫排除异己的力臂之一 ！至于杨齐宣，我却没有特别留意。因为他只是个金玉其表的败絮！他之所以成为权倾朝野的右相门婿之一，还有一段趣闻呢：李林甫一生奢华，共育有儿子二十五人，女儿二十五人。为了替女择婿，李林甫遍邀官宦子弟上府做客。孰料他的十六女竟与空有长相的杨齐宣暗通款曲，使得杨齐宣坦腹东床。李林甫无可奈何之下，只有纳杨齐宣为婿！一时倒在长安传为笑谈。

我看了看茶汤，便将所携的茶叶奉上道：“小王十年来未恭然请安，深为惭疚，这是小王闲暇之余，所研制的一种茶饮，味道倒也别具风味，且饮用特别方便，只以沸水冲泡即可。物轻谊长，还请相爷笑纳！”李林甫身具相位，倍受玄宗皇帝宠信，时有恩赏。甚至有一次，玄宗皇帝为了彰显大唐的富有，只把唐朝各州郡所贡奉的奇玩珍宝略为展示，即全数赏赐给李林甫！所以，李林甫虽然不能说富拥四海，却也见惯了奇珍，当下略一客套，便不在意地收了下来。

“殿下真是奇智神勇啊！姚州之战使得殿下的威名妇孺皆知，老朽真是不胜欣慰。若是惠妃娘娘有知，定会欣喜若狂！” 李林甫假惺惺地说道。他是试图通过往日的同盟关系来麻痹我，进而他好从容布局，甚至把我当作他的棋子。

我神色黯然地说道：“小王不过侥幸取胜而已！想当初相爷鼎助先父，得尊储位，斯景宛如昨日历历在目。唉！却有谁能料祸起骤然！”语中我不胜唏嘘，也表明了我不忘旧恩。其实，李林甫之所以有今日的名位权势，全赖奶奶武惠妃的扶持，否则，他现在或许只是三品左右的皇家远门宗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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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口蜜腹剑

李林甫闻言轻叹一声，慨然地说道：“今后殿下但有所需，老朽一如既往地愿效微劳！”语调殷殷，话意恳恳，他那微眯的浑浊双睛却闪过一丝异色。真是口蜜腹剑的毒夫呀！若不是我与宫中的谍网相通声息，若不是我早已熟知他的伎俩，我真可能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我口中却挚然称谢不已，吉温适时问起姚州之战的详细经过，言话之中，不觉玉兔徐升，日渐沉寂。

“天既已晚，殿下不若一起用膳，老朽的妻儿也对殿下仰慕的很，正可领聆教益。”李林甫看着婢女燃起了红烛，亲切地对我发出了邀请。我看着他那和善而又苍老的面容，竟从心里涌出一丝怜悯之意：如今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倾朝野，随心而为。可知不久地将来，你逝于病榻之后，罪累家门，祸及子女，即连尸身都难以保全！心念及此，再无留意，我恭声谢道：“小王于路疾奔，未得片刻歇息，而今已身乏神困，小王再耽搁下去，恐有失仪之处，不敢再叨扰相爷了。”李林甫惋惜地说道：”既如此，请殿下有暇时，常来舍下一叙！”并相待亲厚地亲送至大门之外。这倒惹得门外的行人大为诧奇，因为自李林甫登上相位之后，不断地制造冤狱，为恐仇家报复，每次出门必以数百步骑护卫左右，连王公大臣都须远避！他这座落于平康坊的府第，更是机关遍布戒备森严。而且因为他的权势太重，起居之间颇为自恃，纵连王公国戚他也不殷切答理，几曾见过李林甫不带侍卫，亲身送客？

次日凌晨，承天门古楼的击晓鼓声一歇，表示解除宵禁的街鼓响起，我便在孙六及二十名亲卫的卫护下，乘马奔向大明宫。当第二通街鼓停止，承天门及各宫殿的门随着晓钟声缓缓打开时，我已来到大明宫的正门外。让孙六等在宫门外静候，我步入了大明宫内的龙尾道上。

龙尾道是通向含元殿、宣政殿的十丈宽的台阶路，今日的早朝就设在宣政殿。宣政殿位于含元殿之后，是大明宫中除了含元殿之外，唯一举行早朝的地方。它东西长二十丈，南宽七丈二尺，殿顶是由琉璃铺成，异常地华美庄丽。朝会绝对是庄严的，百官们肃然无语、俯首躬背地奔向自己固定的站朝位置。

这时，身着赤黄袍的玄宗皇帝在太监的引导下，入殿升坐。金将军躬身步上殿阶，高奏平安。我随着百官在阶下跪拜，而后我在殿外恭候，百官则登阶上殿，内偈者宣呼仪仗入宫立仗。

朝拜山呼之后，我听到右相李林甫慈和的嗓音在大殿上响起：“臣启万岁，剑南节度使福王殿下，智败吐蕃大军，现已返回长安，正在殿外候旨。”通过昨天的交谈，他为我恭敬的态度而暗暗欢喜，自认为已经迷惑了我的视线。加之他早知我曾入宫拜见过圣上，已无需再隐瞒我的到来，所以他在早朝上率先奏报我的讯息，以显亲厚。

玄宗皇帝话语中带着欣喜地回道：“传福王晋见！”在执事太监的引导下，我来到大殿上山呼礼拜，皇帝令平身后道：“朕闻卿独提三万余众，连结南诏，巧设智计，一战令吐蕃国折损三成兵力，可是实情？”大殿之上玄宗皇帝当然端起皇帝的威严，早在他中年之时，就对待宗室皇戚一事，他曾说过“在家有长幼，在朝是君臣”的话语。

我恭声回道：“启禀圣上，当日臣侦知吐蕃集结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人马将欲侵扰我大唐江山，便主动求变，假起姚州事变，使南诏诱之深入，而后以有利地形围攻，赖圣上洪福，大胜而归！”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只能简洁直白，尽量不要过于细节描述。玄宗皇帝接着问道：“敌我实际伤亡如何？”显然圣上想成就我的威名，我顿首答道：“此战过后，由南诏军方统计，吐蕃折损十四万八千余人，大唐伤万余人，亡三千余；南诏伤七千余人，亡二千余！”

这时一名四品朝臣出班奏道：“臣御史中丞宋浑启奏万岁，据臣所闻，福王千岁此战本可全歼来敌，却不知何故，最后竟放逃了千余众蕃军将士！”

我心一动，这或许是李林甫派在姚州的密探所侦知的，李林甫趁此时机，试图抵毁我的形象，打击我的声威，“臣礼部侍郎萧灵启万岁，臣亦有所闻，道及姚州事变真有其事，最冤枉者，莫过于孙成义所倾的满腔热血赤胆，竟被诬为奸之臣！”又一朝臣出班奏道。

我心中暗暗冷笑，这些初级的技俩何必拿出来献宝！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了无惶恐。不过这个萧灵倒是个真正的草包，曾经把“伏腊”读作“伏猎”，因此被人称做“伏猎”侍郎，传为笑谈，他、宋浑和吉温都是李林甫最刁毒的手下。

御座上的皇帝一拍御案，沉声言道：“福王以寡胜众，非有奇谋难成大功。而卿所言，纯系捕风捉影，了无实据！此言一出，岂不冷了边将的热血，灭了勇士的豪情？！自此而后，毋用再言！”玄宗皇帝天生的好大喜功，在女色之外最爱耀夸军功，加之他们所针对的对象是我，因此他气恼起来，这是十年来他头一次在早朝发脾气。李林甫等人显然低估了我在玄宗心中的地位。

然而我却于此时开言道：“臣不敢对圣上有任何欺瞒，战役进行到最后，臣确实放了千余名吐蕃将士！”真是一石击起千层浪，即便是玄宗皇帝也有些瞠目结舌了，众多朝臣或是惊讶疑惑，或是忧心皱眉，当然也有眉色欢欣者。

我继续言道：“臣初战之时，心无它念，唯报国尽忠而已。战临最后，满目已是血色，吐蕃十五万大军只剩千余人。臣暗思此战之下，已灭除吐蕃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千余人已不足以影响大局，而这千余人困兽博命的反击，却可使我大唐大好的将士多蒙死伤。臣虽明知掌兵者不可存妇人之仁，心中却隐有不忍。不忍我大唐再徒添孤儿寡母，不忍想象依门而望的垂暮老人。”我转首面向那出言的御史中丞宋浑问道：“请问这位大人，小王不愿为成就全歼之功而做无谓的牺牲，此念不知错在哪里？请大人向小王指出，小王不胜感激！”声音沉凝，脸色冷肃。宋浑被我所说的情理弄得结舌无语，面带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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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早朝风波

“福王千岁文才惊世，武略通神，最难得的是这片忠君爱国之心，是这种体恤军民的胸怀，臣杨国忠请陛下厚褒福王！”杨国忠因暂时与我没有利益上的纷争，便出面而言。他如此做，既可以借机与我结交亲近，又能借此打击阻碍自己走向更高权位的李林甫。

然而，此时谁出没有想到，六十七岁的玄宗皇帝竟然作出出人意料的决断，这也是十年来，玄宗皇帝唯一的、掷地有声的决断：“鉴于福王文武兼备，仁孝重德，且是故太子的唯一骨血，朕决定立福王为大唐的皇太孙！”一语石破天惊，不啻是晴空霹雳，满朝文武，全然惊震，一时竟然无声。

十年来，无论朝臣以何种因由开解玄宗，他都绝口不提立储之事，如今竟在事先全无声息的情况下，没有征询百官的意见，毅然决然地立我为储君，怎不令百官愕然发呆，与忠王、勇王相连的人更是忧急如焚，惴惴不安。

紧接着，在朝臣们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玄宗皇帝又抛出了一个旨意，又出乎朝臣们的想象：“姚州大捷，有赖于云南王阁罗凤的支持协助，朕闻云南王之女皎玉公主妇德皆具，贤淑温良，朕特令左相陈希烈为求婚使，求为皇太孙的侧妃，以增情谊。”陈希烈还处于震惊之中，听到圣上点名降旨，便本能地出班领旨。

这时，我脑筋飞快地运转着，现在的局势异常复杂，假如我成为皇太孙是利是弊？最大的弊端就是难以再返剑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隅基业，很可能付之流水。最大的利处就是名正言顺地成为大唐的储君，要知道在这个朝代，特别讲究名正言顺的正统名号。

我当然不舍得苦心营就的基业，既将面临风雨飘摇的战乱，没有实力那怎么行，有道是枪杆里面出政权嘛！然而，我又不舍得正统地位所具有的号召力，难到没有两全之策吗？

霍然间，心中一亮，封常清既有当节度使的才干，对我又完全死忠，我何不让封常清作个名符其实的节度使呢？而我则另开一个局面，创建另一片天地，转念间打定了主意，但表面的功夫还是要作的，我口中谦逊地说道：“臣启万岁，臣年少德薄，而万岁身泰体康，精神充沛旺盛，待来日择一德才兼备者再立储位！”

醒悟过来的李林甫当此紧要时刻顾不得多加掩饰，连连暗示党羽出班阻挡，一位三品官员出班奏道：”臣左御史崔洪启禀圣上，福王所言极是，万岁龙马精神，老当益壮，如今立储言之过早。”这崔洪在李林甫的催促下，慌乱之中口不择言地说出了这番不伦不类条理不明的话语，却不料竟有近二十名官员随声附和。我想，他们可能都是李林甫的同党亲信。

玄宗皇帝面色一沉，大声质问崔洪等人：“卿等十年来多次提出议立太子之事，如今却出言阻挠是何居心？！”这十余名官员登时噤若寒蝉。

李林甫眼见情况不妙，只得出言道：“万岁勿怒，臣以为这皇储之位确需早立，然则此乃国之大事，当经百官议同，如此既显隆重，又符礼仪。”

玄宗皇帝倚李林甫为肱股之臣，竟信任到以朝政相付的地步，当然非常重视他的建议，当下沉吟起来。少顷，玄宗皇帝言道：“既然如此，后日于含元殿朝议立福王为皇太孙之事！众卿可还有要事须奏？”杨国忠略顾群臣后回道：“方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并无什么大事要劳陛下圣裁！”

玄宗皇帝略为展颜道：“有右相、尚书替朕分忧，朕当可高枕。朕宣布，为了庆祝姚州大捷，为给灭除吐蕃十五万大军的功臣接风，取消今夜的宵禁，并于今晚在勤政务本楼设宴！退朝！”言罢，起身离座，在百官的恭送下，回后宫去了。

这时，百官们才完全放松下来，不再躬身弯腰。我飞快地向他们掠了一眼，十年间朝臣换了真不少，我竟没有几个人认识的。李林甫迈步行至我的眼前，未语先笑，笑中含有一丝谦意地说：“适才圣上所提欲立殿下为皇太孙，老朽深表赞同。但是，历来拥立皇储都必须由百官朝议，老朽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圣上，望殿下谅解老朽的苦衷。”这老家伙真是唱作俱佳，不把他收入梨园，真可惜了他这炉火纯青的演技了。

“相爷位高任重，为国事计，当然不可因私废公，小王自是理会。”我也连忙“情真意切”地躬身回答。

李林甫有些欣慰地说道：“幸亏殿下明辨事理，老朽适才真怕难以解开这个心结呢？”话语随即一转，道：“昨夜膳食之后，老朽品尝了殿下所赠之茶，当真是香留齿间，清馨润肺啊！”

“噢！右相大人，不知是什么清馨润肺呀？礼部尚书杨国忠见过福王殿下。”杨国忠走在李林甫的身后，随口向李林甫问道，并对我报以善意地问候。我明白，他是看中我的潜力，为了走上权力的巅峰，能超越甚至搬开李林甫这块阻路石，他想与我合作，各取所需以谋富贵。

李林甫闻言眉头一皱，复又展开。我当然不会冷落杨国忠了，我谦声回道：“小王早闻大人才能过人，身兼十五职，却把事务处理的有条不紊井井有条。今日得见，小王荣幸之至！”杨国忠闻言暗喜，他乃是察言观色揣磨人心的行家，由我的话语态度之中，他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他和李林甫与狼共舞近十年，也熟知李林甫的本性，他知道自己如此殷切地与我对话，定会更增李林甫心中的毒念。然而，他不甘位居李林甫之下，无论名位权势都死死被压制住。又依仗有太真妃为靠山，认为天下无人可以动他，即是李林甫也力有不逮。更自以为自己的才干不逊于李林甫，早已有些按捺不住了。所以，他眼见今日早朝所乍然出现的“良机”，心中欣喜之下，顾不得再意李林甫的感受。

李林甫独揽朝政，驾驭百官多年，何等人没有见过，他也早知杨国忠心中的权欲，碍于杨国忠有‘椒房之宠’难以下手罢了，今见杨国忠毫无顾忌地上前攀谈，李林甫的双睛中一丝冷厉如迅电闪过，唇边却漾起一丝笑意。而对杨国忠心中的小九九，李林甫更是一眼看穿。

“两位都是俊彦奇才，正该惺惺相惜啊！适才老朽所谈，乃是福王殿下所改制的茶饮。”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却知他已动了恶念，料想杨国忠也有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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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入宫面圣

杨国忠待有所言，却有内侍来到近前恭声道：“圣上宣召福王千岁于大同殿进见！”两相若有所思地沉静下来。我对这内侍谦声说道：“本王携带的礼品尚在大明宫外，烦劳公公取来。”这名内侍是刚沾品级的末流执事，听我这么有礼貌的话语，有些诚惶诚恐地应声而去。其实，作为唐朝的太监，他们的身份是特别低下的（当然是指六品以下的太监），动辄被权臣贵戚欺辱打骂，根本没有后世太监那么威风。

我转首对杨国忠说道：“稍待片刻，小王也有一份礼物要奉赠大人。”杨国忠目视李林甫一眼，带有一丝笑意地道：“可是适才所言的茶饮？”李林甫双睛一眯，右手微抚颌下。我机巧地答道：“小王此次回返长安，虑及长安的厚亲故旧，便带了些经过改制的茶叶，以表心意。大人既对茶饮有兴趣，小王当然要奉赠大人一份了。”

谈话间，那内侍手提着四份茶叶快步走来。我道声有劳，取过一份赠与杨国忠。我歉然地对这唐朝的两大奸臣言道：“小王才要恭领教益，现却不得不奉召入内，望两位大人有暇不吝赐教！”拱手为礼，他二人各自在暗用机心地猜度皇帝召宣我的目的，也已无意罗嗦，略一客套，我便随着内侍的引导，走出殿门。

而在出殿之际，却见一朝臣面容依稀熟悉，守在一旁，双目隐有泪痕，正殷切地看着我，一时间，我无暇理会，深注一眼，由他身边走过。

“大郎，面圣之后即来附马府！”那人略显激动地话语滑入我耳中，我心中一振：姑父杨洄！

十年不见，杨洄竟显得如此的老相，还不到四十岁，发鬓间竟已经白发杂生，这也是我一时认不出他的原因。不问可知，十年来，热衷于权势的他并不得意。

虽然杨洄的才干并不是怎么突出，但是对于有心逐鹿天下的我来说，却应该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俗话说得好，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杨洄的优点就是机灵、擅于察言观色。若是他能在朝会之上，把握好火候地敲敲边鼓，倒也能起到不可小视的作用。而且，有我嫡亲的、唯一的姑姑安宜公主在，他的忠诚也是毋用置疑。现在我初返长安，正缺少可信的朝臣在朝廷上周旋帮衬，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思想间，已来到了大同殿。大同殿座落于兴庆宫的西面，与兴庆殿比邻。经由传禀，我拾阶入至殿内，却猛然间觉得眼前一亮，堂皇华丽的宫殿竟也显得黯无颜色，垂垂老矣的玄宗皇帝两旁，却正分坐着两名倾国倾城的绝色。一位艳媚丰腴、流波顾盼，约有二十多华龄，当然是颇为张扬的杨大美女；另一位清丽脱俗、柔婉静雅，想当然是未曾谋面的梅妃江采苹。江采苹绝然不同于杨玉环，她淡扫娥眉，未施胭粉的光洁丽容，透着七分的清新丽雅，带着三分月华般的冷艳。

我紧守心神，上前下拜，玄宗皇帝摆手止住我的拜礼道：“大郎，家不叙朝礼，朕还是希望你依如从前，在这内宫之中，大郎还是可以自由出入，不要过于拘谨。”他老人家眼中流露出寻常老人见到自己爱孙的宠溺目光，我心中一暖，又想起父亲的眼神，两者何其相似。“大郎，这位乃是朕的梅妃。爱妃，这便是朕的爱孙、名动天下的福王李棠！”玄宗皇帝语中带着自豪地介绍道。

我赶紧礼拜道：“臣李棠拜见梅妃娘娘。”江采苹连忙以手虚扶，口吐清音：“适才圣上已然说明，家不常礼，请不要多礼。”略微一顿又道“殿下的文才武略，即是久在宫中之人，也听闻一二，今日一见，果然是轩昂人物！”我恭然答道：“娘娘谬赞，大郎深觉惭愧！”

杨大美女却有些不高兴了，碍于皇帝在座，只轻轻地哼了一声，瞪了我一眼。我转向大美女见礼，心里却有些明白了，二女之间，虽不似历史记载的那样冰炭不同炉，却也争爱夺宠，颇有隔阂。“大郎拜见太真妃！”我对大美女虽没有多少尊重，但面子上的恭敬还是得有的。大美女带着重重的鼻音道：“罢了！”再不言语。

我想，也许是我的神奇多能，在玄宗皇帝的心中占了一席之地，分散了他老人家的些许‘雄心’，才使得二女在后宫之中平分秋色，而不是杨大美女一枝独秀地局面。

我向侍立一旁的高力士笑道：“十年不见阿翁，小王倒有些想念，一点小小心意，万望阿翁不要嫌轻慢！”我奉上一份茶叶，高力士养尊处优，烦心事极少，所以保养的极好，几与十年前一般。在皇上面前，高力士当然不能做出恃宠而骄的样子，他躬身阴柔地笑道：“还劳千岁挂心，奴婢愧不敢当！”

“大郎，适才朝会之上，朕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你是怎么想的？”玄宗皇帝认为在场的都是最亲信、最亲近的人，所以没有一丝隐藏地开门见山。我暗暗苦笑，眼前摆明了有一个忠王的耳目，这叫我如何措词回答？想来在场的三人也已知道立储的事了，三人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它不仅关系着国脉，也是关系着许多人命运的大问题，个个凝神细听。

我一沉吟，果断地决定婉转地请求让封常清出任剑南节度使，这样自己无论是否成为皇储，都能在这权力的中心安心地再谋发展。至于在场的三人，我更要好好地相处甚至拢络。而且高力士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宦海老手，他要是认清形势，未必不会偏向我的阵营。退一步来讲，即使是他向忠王通报了又有何妨！忠王得知的时候也为时已晚，或许封常清已被任命为剑南节度使了。

“大郎是在心伤神疲的状况下到至剑南，剑南的淳民丽景，渐渐地使我走出丧亲之痛，而大郎也融身于剑南之中。剑南之于我，实是第二个故乡！骤然之间不再监顾，大郎心中实在放不下剑南的事务！”我深蕴着感情低沉地说道。

玄宗皇帝闻及“丧亲之痛”四个字，看向我的眼光中益显疼惜。杨玉环娇艳的脸上，也一片伤悲，还有一丝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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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意外之援

论及玄宗的父纳子妻，其实在当时并没有造成很大的轰动，群臣也没有多大的谏议，这是由于当时的社会习俗和风气造成的。

在当时，风气开放的程度，绝非后世朝代所能比拟，妇女不只可以与男子游玩，甚至可以主动要求与男子‘离婚’。而无论是已灭亡的突劂国，还是吐蕃、回讫等国，皇族人士子弟纳父兄之妻的事例比比皆有，即便是中土大唐，也有众所周知的事例：太宗皇帝曾宠幸的武媚娘成为其子李治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以，玄宗皇帝和杨大美女只在初见我时，略为有些不自然和羞惭。现在，仅仅为往事旧情感伤而已。梅妃却带着一种旁观者清的明悟看着我，我心中不由一虚，暗暗细想自己所言，并无不妥呀？

玄宗皇帝轻叹一声温颜说道：“大郎可以遥领节度之职，由可以信托的亲信代为监理剑南事务啊！”唐朝时，身在朝廷参与政务的大臣，有时可以兼任地方军镇首脑，比如李林甫就曾遥领过河东节度使之职。

我心中暗喜，接着近一步说道：“大郎不愿尸位素餐，空挂其名，这样还不如直接委命这人节度剑南呢？”玄宗略一沉吟，道：“也好，如此一来大郎也可以常陪在朕的身边了。不过，大郎可有上佳人选吗？”我佯作思索地沉默了一会道：(奇*书*网.整*理*提*供)“剑南节度副使封常清慎谨干练，原是大郎治理剑南的力助，姚州之战的战前军备皆出其手，也算是功不可没，正可褒任为节度之职”

玄宗皇帝闻言点头道：“既是如此，朕就加封常清为御史大夫、青银光禄大夫之职，任剑南节度使。”高力士在一旁暗暗皱眉。

“今晚大郎一定要表演个好节目呀！”杨大美女见我从此可以长居长安，心中十分的欣喜，便出言说道。

我笑了笑道：“大郎却最不会表演了！”梅妃亮若寥星的妙目瞅着我，接口道：“一曲将军令，万名壮士魂！相信有很多人只闻其名，未听其声，更不知其词意，大郎正可高唱此曲！”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扩大声威，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她报以优雅从容的微笑，我更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了。

玄宗皇帝附掌笑道：“正是，朕听闻此曲词意质朴豪迈，引人振作奋进，正可借机欣赏。”玄宗皇帝是被后世奉为戏曲之祖的音律高手，对于我击鼓高歌的传闻，他甚至有种后继有人的欣慰，他老人家实在想聆听我的鼓韵歌声，因此他极力赞同梅妃的提议。

从皇宫出来，我在随从的护卫下直奔万年县的宣平坊，姑父杨洄的附马府就设在这里。

长安城以承天门大街为界，分为东西两个县区。东面是万年县，所住的人员不是贵族皇戚、官宦人家，就是有名的文人、学者；西面是长安县，所住的人员多是商旅、百姓，所以论及长安城，人们首先要说长安城的居民东贵西贱。

附马府的门房早就得到了吩咐，听及孙六的报备，即刻恭敬地引我来到府中的书房。

书房里坐着四个人，一位是姑父杨洄，一位是身着三品官服的中年官员，一位赫然竟是左相陈希烈！最后一位却是薄施脂粉的妇人，四人见及我推门而入，纷纷离座相迎。

姑父杨洄连忙介绍道：“殿下，这位想来已经认识——左相陈希烈，这一位是监察御史周子谅。”在公开的场合下，杨洄当然不再称呼我的乳名。陈希烈和周子谅躬身为礼，我心中寻思着他俩的用意，与他们客套起来。陈希烈是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他为相多年，在政务上一直唯唯诺诺形若摆设，这也是他能稳坐相位的原因之一，要不然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岂能容他安稳至今？而这个周子谅好象曾经帮助父亲谋立过太子之位，他原本好象就是监察御史吧？怎么十年时间，他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升迁呢？

而那雍容的妇人却目不稍眨地看着我，使我的心思不得集中，她双目珠泪暗凝，充满着期待、疼惜和欣慰，少顷，她颤声地唤道：“大郎！”而后泪顺颊滑。

我真蠢啊，现在才认出她就是我唯一的姑姑咸宜公主，我想及离世的父母，眼圈不禁一红，跪下身形道：“不孝侄儿叩见姑母！”咸宜公主把我扶起来，仔细地打量着我，道：“姑姑频频听到大郎的消息，心中不胜欣慰，天可怜见，大郎终于成器了！”

“大郎今天中午在这里用膳，夫人先下去准备一下，回头再叙姑侄之情吧？”杨洄看着姑姑的脸色，柔声地催促道。

姑姑心知我们必有紧要密事要谈，横了杨洄一眼，对我说道：“待会闲暇时，姑姑再来叙谈。”向二位客人略一颌首，出门而去。

“今日圣上于朝堂之上宣布立殿下为皇太孙，我等不胜欣慰，此实在是万民之福呀！”杨洄开言打破沉默。左相陈希烈看着我猜忖的目光，紧忙剖白地说道：“老朽无能妄居相位，眼睁睁地看着右相堵塞言路，蔽骗圣上的视听，心中无刻不羞惭欲死，但为了使朝堂之上保有一分清忠之士，不得不隐忍至今。”

我故意问道：“圣上的文治武功铸就开元盛世，怎么如此任由奸佞横行呢？”

陈希烈叹道：“右相专权之初，曾有忠直之臣上表劝谏说，‘虽然天下承平，但恐有天灾人祸发生，也须防变生肘腋，希望圣上再振伟略雄才，不要政务尽托于宰相，军事全付于边帅。’孰料圣上竟回言道，‘朕为社稷辛劳几已四十年，身心未曾一松，福乐未曾一享，如今垂垂暮年，正如健马拉车，到了休息之时，安享些福乐，有何不可？’”陈希烈摇摇头，不胜的悲楚。

我有些瞠目结舌地听着陈希烈地诉说，我只知道玄宗皇帝耽于享乐，却从未听过他如此似是而非的说辞。

周子谅接口道：“臣等本怀忧国热血，数谏无效，却更得权势坑害，曾有十余名朝臣由此而蒙冤遇害。为给朝堂保一丝清明，臣等只能不言不声，犹如朝堂上仗立一旁的仪仗，只是摆设而已，心中实不胜忧郁憋屈！今朝欣闻欲立殿下为储，臣等心中不胜雀跃，真有拨乌云见睛月的感觉。欣喜之下，右相、附马与臣相约来此觅机一晤，商谈后日朝堂之上，应该如何应对！”周子谅把最终目的说了出来。我对他的话语深信不疑，玄宗皇帝的所言所行、陈希烈在朝堂上的表现以及周子谅十年不变地职位，都使我对他的说辞非常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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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兴庆庆宴

当我从附马府出来的时候，天已渐渐暗了下来。此行我所获颇丰，得到了以左相陈希烈为首的十余名朝臣的拥戴。并且，也为后天的朝议做好了准备。

此时的兴庆宫在光禄寺、太常寺和太仆寺的协力下，已完全做好宴乐的准备，勤政务本楼与花萼相辉楼之间的广场真是灯火通明，纤毫毕见。北门的禁军也做好了警戒事务，并划出了允许百姓出入的范围。

长安的百姓们早就由告示上得知今天的宴乐，及早地关门闭店，纷纷蜂涌而至，名自占着自己的位置席地而坐，摆上自带的酒食，等待宴乐的开始。更有行商贩夫穿梭于人群之中，叫卖自己的货物。按大唐律，平时百姓们不能无故聚众宴饮，只有在圣上恩准的宴乐之时，才能百无禁忌，纵情聚饮，所以场面异常的火爆热闹。

勤政务本楼的楼下是朝臣及外族酋长、使者列席的地方，我刚到勤政楼下，就被坐在首席的李林甫唤住。

我轻声问道：“相爷有何指教？”李林甫目视着我悄声说道：“今早圣上表示要立殿下为皇孙之后，忠王府立即快马催促已在回途中的忠王，似乎要有所举动！”我心中掠过父母遭伏击的往事，心下一凛，表面上却淡若其事地道：“忠王与小王份属至亲，十年不见，倒也有些想念。”李林甫略微变了变脸色。

他凛然地说道：“要知道忠王在军政两方都有臂助，当初若非殿下诗文了得，太子尊位的归属绝对在未定之数！如今忠王又蠢然欲动，为殿下计，当先下手为强！”好个老奸巨滑的贼子，他竟想使我和忠王两虎相争，自己好坐享渔人之利。我以退为进作出感激的样子道：“多谢相爷提点！然而，小王初回长安，全无根基，有何因由可以撼动忠王？并且也没有臂助啊！”

李林甫默然无语，双睛直逼我的眼中深处，原本浑浊的眼睛转瞬间直如锋利无比的刀刃，我却无所觉似地回视着他。慢慢地李林甫微阖起双目，轻声道：“既如此，老朽当为殿下效此微劳！”我心中暗喜，但也有点疑惑，李林甫固然与忠王冰炭不同炉，可是他借刀杀人不成，也不至于如此迫不急待地自己下手，让我坐山观虎斗啊！难道李林甫找到忠王的把柄了？不愿放过整治忠王的良机？

我进一步探询道：“不知王爷要小王如何配合？”李林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道：“如今殿下深得圣宠，只要殿下在关键时刻出言帮衬即可！”我看着他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好再问下去。

这时，太常寺的大鼓敲响了，梨园弟子、教坊艺人及宜春院的歌舞伎们随声而出，列队于勤政楼下——宴会就要正式开始了。我连忙向李林甫辞别，登上勤政楼的二楼。二楼是深受玄宗皇帝宠信的嫔妃和玄宗皇帝的儿女们陪同皇帝观赏宴乐的所在。

玄宗皇帝与太真妃、梅妃临轩而坐，姑姑和棣王琰、延王玢等排在玄宗皇帝的两侧，高力士则侍立在一旁，杨大美女见及我的到来，一拂身旁的锦座，招呼我就座，我征询地望了望皇帝，玄宗皇帝点了点头，我向姑姑叔伯们略为礼拜，便坐在杨大美女旁。要知道在如此醒目的位置坐下，是极大的恩宠，不啻暗示我就是大唐的皇储。因此，楼下群臣们轻议纷纷，百姓们更是争相打听我的身份。

太常寺的鼓声终于停止敲动，玄宗皇帝临轩高声道：“自朕即位以来，中原几十年未见刀兵，国强民富，夜不闭户。然边区却时有蛮獠扰境，虽于我大唐无伤筋骨，却也使朕忧心难安。今有福王棠，巧计智取，以寡敌众，以我大唐三万将士，灭除吐蕃十五万顽敌！朕不胜欣慰，特取消今日霄禁，与万民同乐同庆。在此，愿大唐盛传万世！”百姓们早就听说过姚州大捷的传闻，如今由皇帝口中证实，不禁欢声震耳，对我的赞诵更是不绝于口。

鼓乐随之四起，按照宴乐的规距，表示居安思危的《秦王破阵乐》、象征中方太平的《太平乐》以及歌功诵德的《圣寿乐》依次出场。

玄宗皇帝随之把自己身前的美味珍馐分出来三样，对高力士道：“把这白鹿唇、天鹅蹼和婆龙髓，分赐给右相、礼部杨尚书和壮武将军。”高力士即刻招呼内侍遵谕而行。

我有些惑然，这个壮武将军是谁？得圣上如此恩宠，能与两相平起平坐？壮武将军可只是正四品的武散官啊！梅妃的妙目在我面上一掠，脆声向皇帝言道：“东平郡王此时若在宫中，陛下一定更为高兴。陛下可使人问询壮武将军，千秋节时，其父是否会前来相贺？”我闻言心中一震，原来这壮武将军是安禄山的儿子，无怪圣上如此重视于他。现在安禄山身兼数职，倍受恩宠，他不仅是范阳、平卢二镇的节度使，还有东平郡王这从一品的爵位。

玄宗皇帝缓缓说道：“东平郡王忧心国事，忠勇可嘉，料想无暇前来了。”言下一片遗憾，我暗暗叹息，难道一代圣主真的已有目如盲至此吗？！继而，我暗暗寻思起来：梅妃为什么既要帮衬我扩大声威，又为我解开疑惑？是有求于我吗？不，她守着玄宗皇帝何必舍近求远。是有阴谋吗？也不可能，据史所载，梅妃在被玄宗皇帝冷落之前，是个冰洁的淡雅美女，既不主动诱惑君主，也从未索恩求赏。由杨美女和她对玄宗皇帝的称谓就可以看出，她一直都是比较正规地呼以“陛下”之类，而杨美女则是媚腻的称作“三郎”。她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呢？是看我比他们顺眼吗？

“三郎，我想让姐姐堂哥也来楼上观赏歌舞，可以吗？”大美女突然向玄宗皇帝媚声请求道。玄宗皇帝连声应允，当下派内侍前往宣召。

玄宗皇帝忽然把目光转向我问道：“大郎在想什么？”我一愣，连忙随口答道：“大郎想及太真妃所跳的胡旋舞，那真是大郎生平所见最好看的舞蹈了。”杨大美女闻言喜上眉梢。

“噢，太真妃的胡旋舞比此舞又如何？”玄宗皇帝饶有兴致地指向楼下的广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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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舞热人丽

我凝目望去，却见广场中正表演着双人跳的胡柘枝舞。这个胡柘枝舞要求舞女的表情要特别丰富，大胆地施展自己的魅力以撩拔观众。而在舞到最后，舞者必须抖掉衣衫，露出双肩和胸乳的大半，再隐入莲花形的舞具中退场。我看着浪眉媚眼频挑、玉臂粉腿纷扬的舞女，心中不由慨叹，无怪后世称大唐女子为豪放女，其作风真是豪放已极，2000年的一些歌舞团也不过如此。

我饮了口御赐的美酒，恭声回道：“此舞表情生动，举止豪放，确实有些动人，但不及胡旋舞轻盈明快，悦人耳目。而这舞女的舞姿虽也不错，却不及太真妃的舞姿优美。”杨大美女看着胡柘枝舞的跳动，本已来了跳舞的兴致，听及我如此推祟，更是上了劲头，当下离了座，在侍女的簇拥下步入侧室。

蓦地一阵莺语燕声传来，原来是“五杨”到了。“五杨”是世人对杨大美女的三个姐姐及远房堂哥杨国忠、嫡亲堂哥杨鉴的合称。

杨大美女的大姐韩国夫人崔氏乌发秀鬓，有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玉胆似的隆鼻更显衬出她的沉静大方；二姐秦国夫人柳氏娥眉青黛，杏核亮目左右顾盼，薄细的嘴唇，时不时的轻抿，显出她活泼的性情；三姐虢国夫人裴氏细腰雪肤，一头浓密黑亮的长发，挽了个双鬟望仙髻，更衬出玉颈的细腻白皙，微微起翘的性感香唇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给人以风骚艳媚的感觉。

附马都尉杨鉴眉清目秀，一派儒雅气度，而礼部尚书杨国忠虽然长相并不出众，却一看也是精灵活络之人。

各人拜见已毕，玄宗皇帝吩咐‘五杨’坐于姑姑的那一侧席面，五杨再拜入座。

这时，杨大美女从内侧室出来，身上的嫔妃制服已去，穿着充满野性显曲线的胡服。

楼下的广场中正表演着代面舞。代面舞创自北齐，当时北齐兰陵王高长恭虽然英武善战，可却天生俊美，为了在战阵上显出凌厉威武的气概，常戴着面具冲锋上阵。北齐艺人便据此创出了戴面具的群舞，节奏十分明快有力。

杨大美女对着二楼上的众人灿然一笑，在二楼的回廊以里，脚踏着迫急紧凑的代面舞乐，丰腴的娇体轻盈地旋转起来。虽然伴奏的乐声并不是胡旋舞特有的节奏，大美女举手投足之间却益显美艳夺目的风姿，更散发出青春逼人的灵性和活力。

众人和玄宗皇帝一样迷醉在大美女的舞姿当中，即便是与她心有隔阂的梅妃也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二楼之上再无人观看楼下的表演。

只见大美女身如旋陀，脚步快速地旋踏，在微妙的平衡之间，头、手、腰、胸、腿、脚相配合，做出多种优美的造型，时若风摆残荷，时若海扬怒波，愈旋愈快，愈快愈旋。

蓦地，广场上的代面舞乐停顿，杨大美女竟也随之戛然而止，旋转间多幻变的丽影重又回复成绝世的美女，而胡服上蹀躞带的小条带犹不歇止地向右绕摆过去（凡穿翻领、对襟、窄袖、锦边胡服的妇女腰间都系有革带，革带中还有若干条小带下垂，这种样式的革带就叫蹀躞带）。如此动静互衬，更使人佩服杨大美女的舞功。

大美女隆峦微颤，艳唇微喘，点点细汗遍布娇颜，大家看得一时入神，直到广场中传来的紧凑的乐声才让我们收回了心神——楼下面又开始表演惊险的杂技了。

“太真妃真是舞艺超群，采萍甘拜下风”梅妃感叹地说道，胸大无脑的大美女在心情大好之下，难得的谦逊了一下。玄宗皇帝高兴地接口说道：“两位爱妃都不必过谦，两位可都是舞林独步的高人哪！太真妃的胡旋舞，梅妃的惊鸿舞，各有千秋啊！”

却不想风骚的虢国夫人竟接言道：“太真妃为圣上当众作舞，不知圣上有何赏赐？”

玄宗皇帝兴趣盎然地望着这轻佻艳媚地三姨子，笑问道：“不知虢国夫人有何高见？”杨国忠怕她说出不中听的话来，轻轻地暗扯了下她的衣袖，虢国夫人昂然不加理会，反而振振有词：“太真妃实非四妹所应有的封号，太真，太真，难道就这样叫下去吗？”虢国夫人每说太真二字都加了重音，显然含有一定的意味。我想她也许是想使四妹与入宫之前的经历做个分割，堂堂正正地做皇帝的妃子，毕竟“太真”是大美女排解情伤寂寞时的道号。而且杨大美女是私幸入宫，虽然也倍受恩宠，并且众人皆知，但太真妃封号却没有明确的品级，这就是虢国夫人借机恃宠索赏的最大原因。同时，我也暗暗对她的大胆直白而惊异，难道她真的是因为与玄宗有一腿而有恃无恐吗？！

“以虢国夫人之见，应该怎样封赏太真妃？”玄宗皇帝面色沉肃下来，杨国忠和众人有些惴惴，唯虢国夫人犹然镇定自若。虢国夫人略投媚眼，灵动的说：“太真妃与梅妃俱是圣上恩宠之人，如今太真妃以舞娱君王，圣上加以赏褒，所封的品阶当在梅妃之上！”这个骚狐真是一举两得，乘机又想帮杨大美女压梅妃一头。因为梅妃是真正经过筛选入宫的美女，在倍受恩宠之后，堂堂正正地被册为德妃，是正一品的夫人级别，相当于宰相的高位。夫人级别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个，夫人级别之上就是皇后了，虢国夫人此言可说是胃口不小啊！

玄宗皇帝目视虢国夫人，心念转动之下说道：“既如此，朕就封玉环为贵妃吧！”这品阶虽然与梅妃同级，却是夫人级别中的首位，隐隐也算略高一些。众人暗吁一口气，杨大美女更是欣喜地上前谢恩。

看来玄宗皇帝真的和虢国夫人有一腿了！要不，他绝不会在虢国夫人的紧迫下，如此干脆的答应。唉，好色可以说是玄宗皇帝的最大特点了，早在他当太子的时候，有个叫崔提的正三品朝官，为了巴结他，狠心地将自己的老婆和两个女儿献给他陪寝，他老人家竟然毫不客气地笑纳了。暗想中，我把目光投向梅妃，想看看她的反应，梅妃却只把妙目转向楼下，竟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似的。

这时内侍传禀，说太常寺卿禀报，下个节目就是福王的《将军令》请福王千岁下楼准备，我顺势离开了这粥粥乱乱的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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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初触外域（上）

现在场正表演着杂技，我才到楼下，太常寺卿立即恭迎过来陪侍。须臾，杂技表演完毕，太常寺卿亲领四人在场中架好军鼓，高声说道：“现在，由大破吐蕃十五万精兵的福王千岁，为长安臣民助兴同乐——《将军令》！”此言一出，四下寂寂，叫卖的商贩也停止了呼喊，所有的人停止了酒食，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广场，谁都想见识少年英雄的风采，谁都想听听传闻中使人热血沸腾的战歌。

我潜运不动玄功，缓步地走向场中。不动玄功是使人心神守一，外魔不侵的法门，虽然是逍遥神通中的基础功法，施展起来却使人庄严宝相，隐露邪魔难侵的威势。

操起鼓槌，我暗凝气息，手落鼓响，由舒缓变为迫急，由迫急转为沉凝，最终点出了《将军令》激昂的鼓点，我以质朴豪迈的嗓音高唱出声：“傲气面对万重难，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长安臣民随着重鼓豪歌的响起，情绪渐渐被调动起来，意想着我在十五万大军中突杀截击，于吐蕃军中一合之下取敌帅性命的雄姿，只觉血气上涌，豪气干云。

一曲方罢，欢呼雷动，更有娇女艳妇心醉神迷，频频地呼喊我的名讳，高声示爱。一时场面热烈异常，更有许多“粉丝”情不自禁地向场中涌来，渐渐使北门禁军难以控制。

见到这种情况，我有些着急。要知道，在这与民同乐同庆之际，既不能下严厉谕令，也不能使军民相抗的局面，怎样缓解这个场面呢？我略一思忖，扬声说道：“百姓们请肃静，在此欢庆时刻，请众位各自守着自己的酒食坐好。也许是统过兵的原故，本王最喜爱井然有序的环境氛围，请众位不要乱了秩序，让很多人不能更好地欣赏节目！”我终于感受到前世明星般的魅力，整个场面真的如言稳定下来，却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高声喊道：“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我看着热情如火的老百姓，只好妥协地开言：“难得众位如此厚爱，请继续欣赏本王新作的歌曲——《精忠报国》！”靠！我怎么感觉着好象是在开个演？！但为了让百姓们沉静下来，我只有如此了，不过，我终于有机会放声歌唱这首雄浑豪烈的歌了：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一曲没有任何伴奏的歌曲唱罢，场面一片寂然，我自信地环视了一下四周。顿然，更胜前曲的掌声、欢呼声仿若海啸般飙起，我就知他们是被这歌震撼得刚刚反应过来。

在这首苍劲豪烈的歌声打动之下，百姓们的心志为之张扬，气血为之鼓动，虽然没有粉丝再冲过来，人人却目含痴狂地望着我。也不知是谁先喊了声福王千岁！百姓们跟声相和，渐渐“福王千岁”之声响彻云霄。看着又将混乱的人群，无奈中我暗运功力，沉凝地说道：“百姓们！本王感谢你们的支持！不过，下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请百姓们静下来继续观赏！”我的声音在众声群喝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臣民们骇然一惊，顿时一静，心中对我却是更为景仰，我也借机退出广场，重回勤政楼的二楼之上。

回到楼上的我却浑身不自在——不只是三国夫人，即便是杨大美女和梅妃也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我！我有点讪讪地入座。

玄宗皇帝欣慰地叹道：“‘用我百点热，耀出千分光’——多么雄劲的豪迈胸怀！‘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多么博大的胸襟志气！曲好词更好，看来朕的选择是正确的，朕的龙子龙孙中谁还有如此的才能德品、胸襟气度！”二楼上的人都领悟到了其中的话意，杨国忠的眼中更是闪动着一丝精光。

杨大美女皓腕一抬，夹起一块不知名的菜，放入我的碟中道：“大郎如今真是名动天下的大人了！”目光中不加掩饰地闪着一丝热烈。

正在我窘迫之极的时候，有内侍禀报道：“大食国使者伯拉素请见福王殿下！”我一怔，随即想到现在是白衣大食当政，阿拔斯人还在帝国东部领地发展，国内战事仍频，两年之后才是黑衣大食时代，而再过一年之后，就是当时历史上两大强国为了中亚的控制权而进行对决——怛罗斯战役的爆发！

玄宗皇帝看了我一眼，向内侍道：“有请大食国使者进见！”内侍恭应下楼，传谕而去。“大郎，你认为大食使者为什么要请见你？”玄宗皇帝亲切地问道，带着一丝考较的味道。

我细细地想了想：三十年前大食国最风光的时候，除了近在咫尺的拜占庭君士坦丁堡险峻难攻没有被占领以外，大食往西吞并了伊拉克、叙利亚、北非、埃及；往东攻占了波斯，与大唐属国接壤；往北跨海灭亡了西哥特王国，占领欧洲比利牛斯半岛除北部山区以外的全部地区，建立起对西班牙人的统治，其国的国力和疆域都达到了鼎盛。于是便对锦绣中土产生了极大的野心——大食王对臣下许下了留载历史的诺言：“谁先踏上中国的领土，谁就做中国的长官！”然而，多次与大唐之间战斗绩况，却使得野心勃勃的大食人越来越没有自信，因为即使与吐蕃等军事强国联合出击，也会被大唐军队只以少数的兵力击退，甚至有一次连后卫主将都战死。于是，白衣大食彻底绝了与大唐对抗的念头，只是利用地域上的便利，把目标渐渐移到中亚诸国。现在的大食我大唐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战争了，关系亲睦，互通商贸。而我则是圣上恩宠已极的皇孙，声望日渐上涨，甚至有继大统的可能。大食使者应该没有什么企图，只是想通过我进一步加深两国的情谊而已。

因此我便回道：“大郎认为大食国使者是想睦亲大唐，加深两国情谊！”玄宗皇帝笑了笑，赞许地点了点头。

俄而，大食国使者伯拉素在一名三品官员的陪同下来至楼上，那三品官员躬身进前拜倒道：“臣秘书监晁衡拜见吾皇，微臣已将大食国使者伯拉素引领到！”

六十八章 初触外域（中）

我心猛然一跳，晁衡？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日本人阿倍仲麻吕！阿倍仲麻吕出身官宦家庭，父亲曾为中务大辅。将满二十岁时因汉文修养良好而被选为遣唐留学生入唐。由于他颇有才识又勤恳敬业，受到玄宗皇帝和学界的赞赏。后来他改名为晁衡，先后被任命为校书、左补阙、秘书监等职，位至三品。并与著名诗人王维、李白、储光羲等都有过亲密交往。玄宗为满足他回故里的请求，恩准他随同日本第十一次遣唐使回东瀛探亲，却在途中遭遇飓风，他幸免于难，又回到长安继续他的秘书生涯。李白误闻翻船遇难，甚为悲痛，曾写下了一首《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篷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其后又曾任左散骑常侍、镇南都护之职。晁衡在中国生活、工作长达五十四年之久，直至七十三岁高龄在长安逝世。唐天子追封其为潞州六都督，日本天皇特赐东绝百匹、白绵三百屯，以抚恤其在日的家人亲眷。

看着晁衡低眉顺目的恭顺样子，我百感丛生，现在的情形多么象我的前世，不过倭国恭事的对象由M国转换为大唐罢了。细细想来，东瀛的政治民生各各方面，哪一点哪一样不是学习中土：在政治方面，日本施行的官制、律令、班田收授法和租庸调制，都是参考于隋唐的制度；在教育方面，所设立大学，各科学习内容基本上和唐朝相仿；在语言文字方面，吉备真备用汉字楷体偏旁造成“片假名”，空海采用汉字草体造成“平假名”，同时，日文的词汇和文法也受到汉语的影响；在生活习惯方面，唐人茶饮、角抵、围棋、打马毬等活动，亦先后传入东瀛生活；在节令方面，端午节饮菖蒲酒，七月十五日盂兰盆会，九月九日重阳节，都渐渐融入日本；在科学技术方面，许多大唐先进的生产技术、天文历法、医学、数学、建筑、雕板印刷等陆续传入日本。比如，中国式的犁和大型锄在日本普遍使用、日本手推、牛拉、脚踏等不同类型的水车是仿照大唐制造的、大唐的历法也被日本所采用、日本的医疗经验结合着中医创建了“汉方医学”、所建京都的设计布局都是摹仿唐长安城的——

而它只在稍有了些能力能量，就处心积虑地谋求扩张，甚至入侵中土。其实早在663年左右，东瀛就与大唐进行了一场战役——白江口战役！当时的大唐仅仅动用了万余名将士与不足万名的新罗部队联合，抵敌五万倭军及万百济军队，四战四胜，水陆并捷，焚灭倭船四百余艘，使倭贼谈唐色变，望风而逃。倭国举国上下万分惊恐。心胆俱裂之余，竟凿三道重堑以阻唐军。

其后，觉察到两国的差距，东瀛便多次组团成“遣唐使”，来大唐学习各方面的一切知识。原先使团的人数是在二百人以内，战役以后，人数更是增加，其中有三次使团的人刷数更是在五百五十人以上！嗯，这个忘恩负义、令人生厌的疥癣，一旦有了机会，一定把这个隐患灭除掉，我暗暗下决心。

这些念头在心中掠过，只不过用了一小会儿。玄宗皇帝闻报坐正了身姿，一抬右手：“晁卿平身。”那大食使者见状，随后躬身为礼道：“大食国使者伯拉素，拜见大唐帝国皇帝陛下，拜见福王殿下，祝皇帝陛下万寿无疆！祝福王殿下福泽绵长！”这大食国使者唐语倒也流利，只是对大唐的礼节有些欠通，有独一无二的皇帝在，岂能同时祝拜别的人？

玄宗大度地摆了摆手，和颜问道：“伯拉素，不知你为何要请见福王殿下？”伯拉素恭声道：“伯拉素适才欣见天朝福王如此威武不群，对福王殿下豪迈无俦的风姿，心中万分敬仰。伯拉素有精制的大马士革弯刀一柄，想赠与福王殿下，还望福王殿下笑纳！”

我闻言心中一动，大马士革刀在世界上是很有名的，只不知比之南诏为我特制的陌刀如何，噢，这把弯刀可以起到参考的作用。要知道，三年后的怛罗斯战役，黑衣大食军中步兵装备的武器就是大食弯刀，只不知是不是大马士革所产，但为谨慎计，把对方的装备估计的高些还是有好处的。

我谦逊地笑道：“贵使如此客气，小王却之不恭了！”

伯拉素微一躬身道：“中土有一句俗话，伯拉素认为十分的好，那就是‘宝刀赠英雄’。这弯刀虽非宝刀，却也不是一般的凡品，它是盛产军械的大马士革名匠所铸，锋利非常。宴后伯拉素就命人敬奉至福王府！”

我灵机一动，取过随身携带的茶叶一包，向伯拉素笑道：“小王愧受宝刀，谨以沸水冲饮的茶叶相赠，也请尊使笑纳！”我想这样既可做回谢的礼物，又或许可以打开茶叶外销的通路。伯拉素欣然接受。

我也想过利用先知的优势，针对性地着手控制局势的发展，避免黑衣大食的出现，甚至免除祸害极大的安史之乱。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这寒，这些祸乱人事的出现，决不是一蹴而成的，是众多原因日积月累厚积薄发的表现，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复杂的大背景下，是那么的无力。尤其是在我羽翼未丰的时候，既要防范敌对势力的明枪暗箭，又要正确领导自己的势力逐步发展，即便是我深得玄宗皇帝的宠爱，也艰难颇多。所以在我未形成大气候之前，不能妄想改变大的历史进程。

恭立一旁的晁衡眼看着玄宗皇帝兴致勃勃满面春风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这一举止落入我的眼中，我暗暗有些纳闷。

这时，玄宗皇帝也看到了他的神情，温言问道：“晁卿有何事要奏？”

“微臣恳请陛下恩准下臣回归故国！”晁衡不再犹豫，拜倒请求道。

玄宗皇帝沉吟了起来，晁衡恳切地说道：“微臣离开故乡已是四十载了，午夜梦回，心中满是盛开的樱花，亲朋故旧的音容笑貌已经模糊不情，请陛下怜臣思乡情切，使微臣虽‘少小离家’，终能‘老大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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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初触外域（下）

玄宗皇帝之所以沉吟，是因为自贺知章从秘书监的职位上退下来之后，由于李林甫的嫉贤妒能，他多年没有感觉着顺意的秘书监了。而晁衡才华横溢，学识渊博，职任秘书监之后，让他重又有了得心应手的感觉。因此，他有些不舍晁衡离去，而并不是他已预知东瀛的阴险刁毒。其实，在这煌煌大唐的臣民们的心中，东瀛不过是远处海汪中的小小泽国而已，连成为大唐属国的资格都不够，而之所以认真地以礼相待，既是为了彰显天朝礼仪之邦的气度，也是为了贯彻上国德化化外之民的功德。所以唐朝人乃至宋朝人评写史书时，提及与东瀛的白汇口之战，颇觉胜之无味，只寥寥几行字，一笔带过。谁也没有料想到，恭顺服贴的小小东瀛，凡事仰息请教的弹丸泽国，竟是毒信暗吐、伺机择食的“大”日本！遑论已耽于声色之中的老年玄宗呢！

望着晁衡的苍苍两鬓，玄宗皇帝下了恩旨：“晁卿快快平身，朕准你回国一探亲友，但还须早日回还啊！”晁衡再拜谢恩而起。

对于大食国现在的具体情况，我想知道是不是与前世的历史记载完全一样，便转向伯拉素带有技巧地问道：“请问尊使，如今呼罗珊的总督是谁？”伯拉素一怔，要知道大食国的呼罗珊是他们东方的大省，而与大唐属国相邻的军镇首脑就是呼罗珊总督，我此话一出，让伯拉素把握不准我的用意，是出于礼仪性的谈话？是作为大唐军镇首领的好奇？还是身为军将对于敌手的侦试？想及两国商人时常往来，他还是据实回答：“现在的呼罗珊一片战乱，凶奴艾卜·穆斯林在去年发起叛乱，什叶派、阿拔斯派也先后加入，贼势颇大，所以暂时没有任命呼罗珊总督。”言语间颇为忧郁。

我固然有些欣然地了解到，世界历史的进程已经有了些微改变，但我同时也有些凝重的感觉：阿卜·穆斯林这个傲世之雄，他其实是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的实际创建者，甚至被世人尊称为“阿拉伯王”！起义前后的政治宣传是他亲手筹划的，而起义军队就是由他亲身组建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几乎毫无疑问地确定，他日后就是位高权重的呼罗珊总督——与我大唐争夺中亚的对手！与之敌手，当慎重谋划大胆行事！

我想借机多多了解心中敌国的情况，便继续着这个话题：“不知原先的伊拉克总督阿卜勒·阿拔斯现在哪里？”这个阿卜勒·阿拔斯就是以后黑衣大食的第一代王。伯拉素诧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不到大唐的亲王竟然熟知数千里之外的人事。玄宗皇帝更是惊奇地看着我。伯拉素语气消沉地简洁说道：“在叛乱之后，阿卜勒·阿拔斯就拥兵伊拉克，筹划着要自立为王！”我见气氛已如此的沉闷，不得不结束了这个话题。

“朕意想不到大食国竟有如此忤逆暴徒，可需大唐出兵相助？”玄宗皇帝的天朝威仪顿显，兵威天下、德化四方的信念一时之间又在他身上复显，也不念及征途的遥远，这是对大唐军力绝对自信的表现！（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安史之乱爆发以后，唐朝在西域的军队回撤，葱岭以西广袤的地区政权林立，唐朝只留下大概二千兵力，而这二千人却在这么复杂的条件下坚守了四十年！而令人扼腕心酸的是，他们被唐朝当政者所遗忘）玄宗皇帝这股类于“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的气势，使得晁衡和伯拉素情不自禁地伏地山呼。

而我的心中却只有带着酸楚的慨叹：这才是当年傲指江山、恩威天下、雄才大略、开创盛世的大唐明皇！只是如今当年的大唐明皇上哪里去了？难道你老人家看不到煌煌大唐已蛀虫丛生、异族雄起、战祸暗伏、民不聊生！难道你老人家那双明察秋毫的锐目就这样迷失在艳唇媚目之中吗？！难道四十余年励精图治的心血就这样渐渐地沉付与羯鼓之声吗？！你老人家可知道，一时的“担夫换肩、劳马歇腿”，换来的却是大汉民族二百余年的动乱啊！

伯拉素山呼已毕，恭声回道：“此去敝国遥远路险，而且敝国自有应对之道。伯拉素代表敝国国王敬谢陛下！”这个伯拉素虽然忧心国事，但在外交场上终不愿坠了大食国的声威。

我看堂上有些沉闷，好象都没有说话的兴致，便开言道：“今日乐宴，当有奇术绝技，圣上不可不观啊！”晁衡和伯拉素知机地拜退而去。

“大郎啊，爷爷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年龄不大，才学已是惊人，听适才所言，见闻竟也如此的广博。唉，看来爷爷真有些老了。”我陪着玄宗皇帝缓步走向回廊边临轩而设的席位，四周无人听见的状况下，玄宗皇帝轻声说道。

头一句传入耳中，明知道他老人家特别疼惜我，我心里还是乍然一惊。一般来说，让万乘之尊觉得“看不透”是很危险的事，说明他对人对事很不满意。直到听及后面的话语我才放下心来，这也说明在李林甫势力密布的长安，我有些沉不住心神。这样的状态不好，看来，我必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只有好的心理状态，才能对事物因势利导地作出正确的反应。当下潜运不动玄功，我也轻声孺慕地回道：“大郎的一切都是爷爷所赐，如果没有爷爷，大郎也不会存在！”我话语间没有任何避讳，直白白、赤裸裸、意真真地表达了我淳朴的祖孙之情。

我发现玄宗皇帝的身子一抖，我知道这一句话彻底地打入他的心里。作为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即便是他的亲儿嫡孙，也是或仰慕崇敬、或忧惧害怕、或恭顺兢兢、或乖巧悦言，有谁敢无视礼法，如此赤裸直白地流露真情？只有完全把握他心态的我，只有具有前尘记忆思维的我，才敢这么说、这么做！我成功了，在这六十多岁的他老人家的心里，他大郎乖孙的地位由此已经难以被人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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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暂拢国忠

次日，若非有师父传授的神功在身，在上午我绝对起不了床——二楼上的女人们太热情了！她们一刻不停地向我劝酒，若不是玄宗他老人家最后阻止，我一定会直接滑入席底！

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我刚用过接近午餐的早膳，有王府执事前来禀报，礼部尚书杨国忠求见，我即刻派孙六出迎，我则在书房等候。

这时，我忽然间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奶奶武惠妃临终之前，交付给我的紫龙玉佩，这玉佩被我自小当作玉坠挂在脖颈之下。

当下，我由颈脖之下取了玉佩出来，端详着栩栩如生的雕龙，奶奶的话语在心间响起：“相约世世代代为则天皇帝及持佩者效力！”据我所知，杨国忠好象是武则天的面首张易之的外甥，他会不会也是这个联盟中人？思量中我决定从此之后这玉佩就挂在袍带之上，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臣杨国忠拜见福王殿下！”杨国忠进得书房，立即以君臣之礼相见。我还没有正式成为皇太孙，在官品上我们只差两个品级，在道理上，他既不是我的僚属，又不是矢志效忠我的人，他如此相待，看来他已决定把前途赌压在我身上了。我连忙起身相扶道：“杨大人行此大礼，小王承受不起呀！”杨国忠假作真诚地道：“微臣未见殿下之前，殿下的英名早已雷贯臣耳，及至昨日初见殿下的风姿气慨，更让微臣仰慕不已，微臣甘愿效忠殿下！因此，微臣绝早过来，向殿下表示为臣者的诚意忠心！”明知他这是虚心假意、惺惺作态，但为了现阶段的发展需要，也为了应付现在的局势，我决定暂时接纳他，记得有个伟人曾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句话是很精辟实用的。

搀扶之间，杨国忠瞧见悬系在我外袍上的紫龙玉佩，微怔一下，继而不顾失仪地细细审视。他能想法玉我搭上关系，却愁如何才能得到我的信任，如今这么好的因头出现，他怎能容它跑逸？因此，杨国忠抛开旁敲侧击的探问，直接跪拜在地，手抚着紫龙玉佩，激动地说道：“臣张公易之之甥杨国忠拜见恩主！”他果然是武则天面首的外甥。

我连忙上前搀扶道：“原来杨大人是拥曌联盟的人，小王倒失敬了。”“曌”是武则天自己创造的字，并以“曌”作为自己独一无二的名，所以联盟的名字在内部称为“拥曌联盟”。杨国忠面带惶恐地说：“臣受不起殿下‘大人”的称谓，请唤臣‘国忠’！”

我顺其意改口道：”不知国忠在联盟之中身负什么职位？”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比较好奇的，以他现在二品大员的身份，在联盟中的地位也低不了吧，我正可由此多吸收些助力。杨国忠起身言道：“自从则天皇帝病重之后，朝庭四处缉拿武党人士，而在她老人家晏驾以后，形势更为迫人。拥曌联盟虽然散居民间，却也难以维继，只得星散自保各奔前程。不过，在奔逃之前，更是则天皇帝的神位前重立重誓，要将玉佩之盟代代相传，以全君臣恩义。因此，臣非但在盟中没有职位，即是盟中之人，现在臣也是一位不识。而今天择殿下为臣等恩主，臣真是欣喜若狂！”他一番慷慨陈词，倒也唱作俱佳。

“如此说来，现在拥曌联盟已经是名存实亡了？”我微微有些失望。杨国忠看出我的失望，便躬身言道：“臣虽然不才，但是有一片忠心，若殿下不弃愚钝，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对他的诚言挚语我当然善加抚慰。

正待再进一步地叙谈，孙立却突然隔门禀报，虢国夫人求见，我一阵苦笑，这个骚媚入骨的荡妇，真如肓药一样，自从我表演节目以后，在夜宴上，我一有空闲，她就如影随行，嘻言笑语地撩拨我，即便是在与她有一腿的玄宗皇帝眼前，她也全然没有顾忌。如今竟又一大早地赶来，唉！可是现在又不好拒之门外，我只得吩咐孙六把她接迎进来。

杨国忠当然知道自己堂妹的德行，想当初，他就是因为与这个骚浪的远房堂妹有私情，才使得闺名杨妍的裴氏成为寡妇——她本已病恹恹的丈夫被活活气死！

杨国忠看着我脸上浮现的苦笑，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裴氏虽则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但她肤白胜雪，腰细纤韧，乳挺臀翘，唇艳目媚，望之如二十岁许的人，尤其那床上的荡媚，又岂是等闲女子所能具有的？不过，他嘴上却假惺惺地说道：“虢国夫人既然来访，臣先行告退了。”

我当然不想单独与裴氏相对，虽然我对她勾魂摄魄的骚媚有些心动，却对于她过于招摇的品性大为反感，尤其是她那几近人尽可夫的秽行，更让我望而却步提不起兴致。

“国忠不用回避，虢国夫人还是你的妹妹呢，正好一起叙谈叙谈。”我挽留道。杨国忠家中虽有美女无数，却也有些割舍不掉裴氏的狐媚，便就着我的话头留了下来。

闲谈中，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开，“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袁至尊”这句暗隐讽讥的诗句，却恰当无比地形容出裴氏的雪肤艳色，使人对她的容颜充满了无尽遐想。大翻领、双对襟、紧系纤腰的蹀躞带，这一身紧绷骨肉的胡服，尽显虢国夫人玲珑的体态，浓密的乌黑长发，依然盘了妖娆的双鬟望仙髻。

如此本不相衬的打扮，却在她身上显出完美的俏黠效果，既充满了泼辣的野性，又显示了柔媚的娇俏，更衬出她的与众不同，而大翻着的领子口内，更是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竟然大胆地以轻纱为抹胸，隆峦的嫩白一览无遗，本已被领口遮住的那两点红，却在紧绷的绸制胡服上隐显微凸，更撩人情思。裴氏这一身的打扮装束让杨国忠为之神色一迷，好个大唐豪放女！连本人也怦然心动了。

“哟，国忠也在这儿呢！”素面艳色的杨妍媚目顾盼间娇声说道，作为老情人，杨妍当然知道他的投机本性，见到杨国忠表情恭顺的待在我的书房里，心窍玲珑的她立刻明白了杨国忠的意图，两人心照不宣地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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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媚言清影

裴氏媚目流转，艳唇吐香：“昨夜与贵妃娘娘论及殿下的年岁，惊闻殿下竟不及十五，可是看殿下的样，怎竟似二十华春呢？难道殿下每一方面竟都是天生异禀？”她一语三“竟”叹，神情中蕴着轻佻的笑意，语尾的话意更是带着一丝暧昧，杨国忠在一旁陪着笑脸看着我如何应对。

从杨玉环获得贵妃的封号开始，裴氏深以为是自己以言语挤兑玄宗皇帝的结果，并且仗着杨大美女深受恩宠，夜宴之上，言辞愈加肆无忌惮，虽不能说是咄咄逼人吧，也称得上纵性而为。

如今，她又动用那荡人心弦的媚惑妖娆来撩拨于我，现在我如何应对她的挑逗，几乎关系着今后与虢国夫人相处时的状态，确需把握好尺度。要知道，人之相处，最初的相处情形，始终影响着今后彼此间相处的态度，除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使双方的关系升温或疏远。

我微微一笑，貌似谦然一说道：“其实不论是由贵妃娘娘来论，还是从年岁上来讲，小王始终应该尊称虢国夫人！”我这句话温文有礼滴水不露，既带着象是亲近的疏远，也暗暗点出两人的辈份差别和年龄距离。

裴氏的神情由此稍稍一滞，转而格格地笑了起来，我却由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失落，我心中一动，裴氏虽则风骚轻浪，却也不是杨大美女那般胸大无脑，若能为我效力，倒是绝大的助力。想想看，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埋葬在美人计下？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就否决了它，只因为她率性而为难以整束，并且太过招摇了。

“什么这论那讲，生在世间，哪有这么多的论法？如果真的论起来，我的三妹是你的什么人？”也许是因为没有第四人在场，裴氏笑声嘎然而止，直白而又咄然地向我问道，媚眼桃面一片肃然。未及我和杨国忠有所反应，她的面容却又如冰河解冻一片春风：“其实在血脉上你们没有一点沾连，一句话，你们没有什么真正的关系！也因此，殿下大可不必尊称于我。”虽然她的话语让人有些急转直下的感觉，却也有几分道理，也让我更深切地领会到大唐风气的开放，这也让我忆起上大学时，关于白居易的一个争议。那时，一位教授偶然地提起白居易的父母是甥舅关系，当时全体在场的学生不信而沸然，都说娘舅关系在历史上是最亲最近的亲缘关系，怎么可能呢？！现在思之，或许在唐朝风气极端开放的大背影下，只要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名义上的称谓所产生的困扰极其弱小，而白居易的父母也许就是名义上的甥舅关系。

裴氏见我心神不属的样子，心下微有不悦，想她杨妍天就的肤白貌美，有几人不在她的眉挑眼撩之下俯首称臣，我这种态度，更激起她征胜的欲望。

“殿下当知东平郡王，他去岁来京，奉圣上旨意，与我‘五杨’结拜为兄妹，旋即却又拜我三妹为义母，这笔账又该怎么算？这就是各论各的，没有什么道理！今后不若我也称你为大郎，你就叫我妍姐如何？”裴氏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便迂回而言，见我认真地听她说话，她暗暗心喜，却不知我是因听到她谈及东平郡王，而将注意力集中。对于关于安禄山的任何消息，我都是本能地留意的。

我也不愿过于冷淡得罪裴氏，以免她妨碍我势力的发展，况且，这点称谓的改变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呢？我笑了笑直接说道：“今后大郎有什么言行不当的地方，还望妍姐多多谅解。”一声“妍姐”早就让裴氏心花怒放，她没有细品话中的含意，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杨国忠在一旁对我的表现暗暗点头，更觉得自己的眼光准确，选中了备位东宫的全才主子。

看着裴氏轻晃衣袖暗寻话题的骚样，想及她的淫行，我心中有些难以细解的不耐，不想再同裴氏呆下去了，我看了看窗外的辰光，佯作吃惊地说道：“哎呀，小王倒差点忘了，夜宴之时，圣上曾嘱小王今午进宫，不想现在时刻已近。小王失礼了，容日后有暇再与杨大人、妍姐晤谈！”我说了个谎，再说，明天就要廷议立我为皇太孙的大事，我也该进宫看看风色。反正玄宗皇帝已经再加恩典，特许我如小时一样——自由出入宫门！

甫一步入玄宗皇帝所喜爱的兴庆宫，有位六品的执事太监躬身敬禀：“奴婢拜见福王殿下，圣上正与贵妃娘娘在勤政楼休歇，请殿下且在沉香亭等候。”而后，却又悄声道：“奴婢宫网大头目董鹏见过殿下！牛公公命奴婢今后负责在兴庆宫中为殿下通报讯息。”

早在我令牛贵儿建立内宫信息网之初，就计划把发展的宫网人员分为小耳目、大耳目、小头目、大头目和执事等五级。并且规定，不得让大头目以下的人员知道所效忠的最终对象。没想到我才进京两天，牛贵儿就安排好方便与我通声息的人了。

我微一点头，不动声色地向沉香亭走去。

八月的龙池，荷叶郁绿，荷花抱蕊欲放，悠悠碧水轻荡着天上丽日的光芒。在沉香亭中一眼望去，犹如千万条金丝银线在水中随波而动，一阵微风由身后拂过。我不由有些感叹，如此充满画意的美好所在，我本应该假想着荷香的淡雅，沉醉在香亭之中，可是当此忧患的时代，世事的困扰怎容我轻易地放松下来呢！

沉思之间，我忽然感到有人步向亭中，接着一股清香随风涌入鼻端，我心中一动，脑中自然而然地显出一付脱俗的丽容——难道是梅妃？

我诈做不知依然远望着龙池中的荷花，心念转动间，朗声吟诵：“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声音中充满了喟叹.

我既然看她不透，并且想让她倒向我的阵营，我就必须在她心中留下难忘的印象，要知道江采苹可是秀外慧中的才女，有自己的思想和个性，要想使她甘心地为我所用，不光需要横溢的才华，还要有独特而又深刻的思想观点。所以，我面对着荷花，就自然而然地选诵了宋代周敦颐的《爱莲说》中大部分的内容，假做感叹，以打动梅妃江采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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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梅妃心事

“大郎真是好文才，好见解！竟把莲荷看得如此透彻，但不知大郎对梅花有何看法？”江采苹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忙回身礼拜道：“原来是梅妃娘娘驾到，大郎拜见娘娘！”江采苹以袖虚扶，免去我的礼拜，再次轻启樱唇：“不知大郎认为梅花如何？”

我当然知道江采苹深喜梅花，否则又岂能被玄宗皇帝称为梅妃？当下我恭声回道：“梅花，树皮淡灰色或淡绿色。小枝细长，枝端尖，叶边缘有细锯齿。花有单瓣或重瓣，为白色、红色或淡红色，有芳香。每当冬末春初之际，点点梅蕾初绽，清香傲雪！”江采苹妙目漾过一丝异彩，接着问道：“没料想到大郎竟如此了解梅花，大郎可也喜欢梅花？”

我知道她已经渐渐认同我的才智见解，便再进一步地加深她的这种感觉：“莲高洁、通达事理、不攀附权贵、仪态端正，令人敬重。梅则风度俊逸清雅，它的高洁、坚强、谦虚的品格，给人以激励，而它的冰肌玉骨、凌寒留香更被世人所吟唱。两者的共通之处颇多，大郎当然也非常喜爱梅花。”

江采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长叹了一声，螓首微摇唇起清音：“大郎可曾疑惑采苹为何帮衬于你？”她放下娘娘的身份，自称采苹，这说明她心里已视我为友，并且按她的话意，她是要揭开我不得其解的疑问，我闻言当然心喜，便坦诚地点了点头。

江采苹的神情象是陷入了沉思，良久，她开口问道：“大郎可知郝灵荃其人？”我微微一怔，极力地在记忆中搜寻，蓦地，记起白居易的《新丰折臂翁》中的一句——“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它的注释中就提到了郝灵荃。说为了防止玄宗皇帝萌生穷兵黯武的心态，没有大加褒奖击杀突厥可汗默啜的军将郝灵荃，我便开口道：“大郎只听说郝灵荃击杀过突厥可汗默啜，至于别的情况却是不知。”

“正是击杀默啜的骁将郝灵荃！”梅妃哀婉地一笑说道：“默啜时常侵扰大唐边境，因他出没无常，使得大唐众多的将领束手无策。其时，郝灵荃身任天武军牙将，奉命出使突厥，却正逢默啜率兵攻打拔曳固部落大胜。郝灵荃灵机一动，领着几名随从和一名拔曳固战士埋伏在默啜回军的路上。他算定默啜一定会得意忘形，默啜果然因为得胜而纵骑高歌而行，把大队人马全舍其后很远。于是，郝灵荃斩杀了措手不及的默啜，而后执其首级迅即率部下回奔，亡命千里，躲过突厥多次追杀堵截，历尽艰辛苦难，仅以单骑回到长安。”这段历史我倒不甚了解，听着梅妃娓娓细述，由这些语句中我可以想象当年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情形。

“谁料，如此着著功勋，竟然在长安无人褒奖抚慰，郝灵荃满情热望竟然等了整整一年，外界都说是宰相宋璟为了防止玄宗皇帝鼓励边将主动滋事，而如此对待此事，其实就中的内情却不是这么简单。”梅妃月华般清丽的妙目中露出仇恨的目光，“当时，李林甫与宰相裴光庭的妻子有染，裴光庭的妻子就是武三思的女儿！靠着这层关系，正要谋图黄门侍郎之位，而郝灵荃的功勋恰恰是为圣上所喜，也正欲授以此职。”黄门侍郎是门下省的第二把手，离宰相位一步之遥而已。

江采苹稍略一顿，继续言道：“李林甫为了自己的私欲，以防止圣上穷兵黩武为由四处鼓动朝臣谏官，并竭力说动宰相宋璟。于是，在郝灵荃苦苦等候一年之后，被轻描淡写地授与五品郎将。大郎当知，天武军牙将的品阶就已是从五品呀！郝灵荃当时默然无语，即刻单骑出城，方到城门外，回望长安城，千里亡命奔逃，年余热望苦待，最终只是淡淡的职升一级，苦屈憋愤凝噎心脉，曾经智勇面对突厥胡骑的七尺男儿，恸然放声大哭，喷血数口而殁！”梅妃随着自己的陈述素手纤指渐渐紧握，口中玉齿紧咬，眼中隐蕴珠泪，语音颤中带悲，她深吸一口气，妙目微阖，两行清泪滑下，至此竟不得不停止说叙。闻听至此，我也为郝灵荃暗暗心酸。

待心绪稍一平复，她叹了口气道：“当时长安城有他一位知交好友，把郝灵荃的遭遇禀奏了圣上，圣上大怒，当场责罚了宰相宋璟，并以三品大员的规格礼葬了郝灵荃，而且厚恤了他的家属，只是始为俑者的李林甫却逍遥事外，而不到一年，那位仗义敢言的官员也被李林甫设局冤害了。”我由她的述诉中猜到，这郝灵荃一定与她的关系十分亲近，梅妃看着我的表情，冰雪聪明的她点头道：“这位时运不济地悲歌之士，正是采苹的外公！”

至此，对江采苹帮助我的原因，我心中有点恍悟。我用目光探询地看向她，江采苹妙目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道：“采苹正是想请殿下助我来除掉李林甫这老贼！”她这时为显郑重，也把对我的称呼尊称为“陛下”了。

我沉吟了一下，明知故问地问道：“梅妃娘娘深得圣宠，为何不伺机而为？”江采苹妙目一闪，有些幽怨地说道：“难道大郎就非得称采苹为梅妃娘娘吗？”那楚楚清姿让我心头一软，连忙回道：“如此大郎就冒犯了，采苹！”言罢，心中怦怦，暗暗警戒自己，不要步入李治收武媚娘的后尘。

江采苹难得地展颜一笑，如若绚花盛开，碎玉般地白洁莹齿晃得我眼神一花，唉！难道真是色不迷人人自迷？不行！我得保持平和的心态，心中愈加思念娇媚可人的皎玉公主了。

江采苹一收笑容，略皱眉锋地说道：“这老贼深受圣上器重宠信，几乎独掌朝政，采苹一介弱质，如何撼动他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又如何是他的敌手？而且，这老贼口蜜腹剑异常阴狡，在没有把握之前，采苹不敢打草惊蛇！”她看了看我，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进一步叙述：“这老贼口是心非，妄想立永王为皇储，好方便他独握朝政。他更企图把大郎戏于股掌之中，难道大郎毫无所觉吗？”

我见火候已到，便接口道：“如此说来，我们是该同进共退，唇齿联盟了？”我的用意本来就是把江采苹拉到我的阵营之中，以便在玄宗皇帝身边保持绝对的优势，并在一定时候，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要知道，有许多事、许多话，由本人直接说出来效果是非常差的，甚至本人是不能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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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内宫谋利

江采苹听及“唇齿联盟”，艳容浮上薄薄的红晕。妙目乜了我一下道：“对于大郎胸怀天下的大志，采苹已由那些传闻中猜度出来，我们也可谓是各取所需了。但望大郎不要忘记了早日灭除此老贼！”

我慨然应诺，相视之间，感觉更亲近了一层。

这时，执事太监董鹏来至沉香亭外，恭声道：“圣上宣召福王千岁进见！”看来，玄宗皇帝的回笼觉已醒来，我陪着江采苹，便走向勤政务本楼。

玄宗皇帝依然有些惺忪的样子，杨美女媚笑娇然地傍在他的身旁。礼拜完毕，我当然不能冒然提及立储之事，我倒想及一事，那就是剑南打算实行两税法的问题。

于是，我思索了一下，便开口说道：“陛下，大郎在剑南之时，发现有个利于增富国库的现象，那就是剑南四周的蛮獠经常出入剑南买卖货物，当然也有很多外地的客商。就针对性的设计了一套简易的赋税法，想在剑南实施。但虑及未曾报知陛下，便没有实施起来。如今，大郎想这么利国的事情应该禀明圣上，恭听圣上裁决！”为了便于通过玄宗皇帝的批准，我先打出增富国库的幌子。他老人家听此话语，沉吟起来。要知道赋税乃是皇朝的命脉之一，岂是说改就改的儿戏之事！

江采苹见状，念起同盟之说，便脆声言道：“既是针对剑南现实状况所设计的赋税法，应该是便利百姓，为国聚财的好举措，不知此法大体内容怎样？”她知道我既然敢在玄宗皇帝面前推出此法，这套赋税法一定有可取之处，便出言让我点出它的利处，当下我只把关于流动商家的纳税法略微一说，江采苹就连道是聚财富国的好方法。胸大无脑的杨大美女听是我设计的赋税法，便也在一旁赞不绝口，搞得玄宗皇帝头昏脑涨。最后玄宗皇帝带着宿酒后残余的晕沉道：“礼部杨尚书精明强干，身兼十五职，而游刃有余，理财能力更是高深，此法可由杨卿预阅，若是杨卿认同此法，朕就准剑南试施此种税法！”我闻得此言，真是高兴至极，如今杨国忠可是在我手下称臣，看来剑南实施新税法是一定的了。

我连忙道声遵旨，并向不知底细犹欲进言的江采苹暗使了个眼色，惠质兰心的她当下住口不言。玄宗皇帝抿了口内侍奉上的香茶，一扫朦胧惺忪的样子，精神有些振作起来。

“大郎所改制的茶叶果非凡品，既爽心腑又提精神，朕看来以后是离不了它喽！”玄宗皇帝又抿了口香茶，微眯着眼睛，有些感叹地说道。我看着他老人家惬意的样子，心中也更是高兴，不由话多了起来：“大郎一定保证不缺茶叶的供奉。其实这茶还有许多别的功效呢！比如醒酒等。关于这茶叶的好处，有诗赞道，‘一碗喉吻泣，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好，好，茶好，诗也好！直把饮茶的感觉书写的淋漓尽至。”玄宗皇帝睁开龙目，高声赞道。“这首诗是不是又是大郎所作？”性爱诗文的江采苹妙目含着异彩地看着我，娇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慕地问道。

靠！我说漏嘴了，畅意之下竟把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诵了出来。不过，我已经抄袭篡改了许多诗词，又怎么在意多添几首？成大事者，又怎能拘于小节！我谦然地略一躬身，几乎是毫不心虚地回道：“有辱娘娘圣听了，正是大郎空闲间所作。”当着玄宗皇帝和杨美女的面，我当然不会蠢得称呼江采苹为“采苹”。

已经对我巧技奇能的层出不穷有些适应了的杨美女，带着些许以我为荣的语气说道：“大郎自周岁开始，所表现出来的才能，又岂是那些自许自喜的文墨酸儒所能比拟的？所以三郎打算立大郎为皇太孙，我第一个从内心里赞同！”这个情绪化的女人，怎么又胸大无脑了？“大郎”、“三郎”，“三郎”、“大郎”的喊，好象我和玄宗皇帝是弟兄俩一样，也不动动脑子。不过，她话中的意思却也让我心中一暖，并且也由此使话题转向我所希望的方向，所以她这席话说下来，我对大美女还是有些感激的。

玄宗皇帝早已经厌倦了宫廷中的勾心斗角，本来也是欣赏大美女这么没有心机的无脑大胸样，只是她现在的话语却使他老人家不得不尴尬地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玄宗皇帝向我问道：“明日的廷议大郎有何想法？”

我恭声回道：“大郎深深地知道高祖太宗历经百征千战而立建大唐，各代帝王更是苦心维治，至陛下，数十年的励精图治，开创我大唐欢歌盛世，如此粘附祖宗心血的煌煌大唐，大郎实不忍见它没落衰败。因此，只要在才德上没有胜过大郎的人选，为祖宗心血计，大郎绝不自谦逊让！”这一句话说出，不只江采苹螓首暗点，连杨美女也大点其头，玄宗皇帝赞许地点头道：“大郎如此明彻事理，朕非常欣慰，这就是所谓的当仁不让！”

我话锋一转，向杨大美女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大郎偶然听闻去年东平郡王回京，曾拜贵妃为义母？”虽然我一直与杨大美女你我相称，但当着玄宗皇帝的面我却不能失礼。而我之所以问询此事，是想知道玄宗皇帝和大美女的真实想法。

杨大美女艳媚的娇颜显出一丝得色，她妩媚地对我一笑道：“大郎倒是消息灵通啊，去年安禄山回京，念及圣上天威恩慈，屡降厚恩重赐，便转拜我为义母。”

我恭声问向玄宗皇帝：“陛下如此恩宠东平郡王，大郎对其中的因由百思不得其解。”见说到安禄山，玄宗皇帝早已经来了兴致，他有些自得的说道：“这胡儿骁勇善战，战功赫赫，对朕颇有些痴忠。朕在此教你一招驭下之道，对此等忠勇之人，要加以重恩重赐，以完全收拢人心，令他感念恩德，更为忠心国事！”看着他老人家欣然自喜的样子，我暗暗苦笑不已表面上却不得不作出敬服的样子，杨美女也在一旁赞同地轻笑点头，江采苹却秀眉微颦，有些不以为然。

至此我终于了解到，玄宗他老人家为何打破祖制（不得任用异族胡人为军镇正职），屡屡降恩胡人当任边帅，原来他抱着这么个胡涂的念头。

难道真是年纪大了就要日渐昏庸吗？连安禄山装痴扮忠的浅薄伎俩都看不出来吗？我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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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早朝变议

随着击晓鼓的响起，长安城的朝臣们或坐车轿，或乘骏马，纷纷赶往大明宫，今天的早朝就设在宣政殿。而大臣们也都知道，今天将廷议福王为皇太孙之事，因此，在这个意义深远关系重大的时刻，朝臣们无不抖起精神，早早地来到宣政殿前。

我甫进正阳门，就感受到大臣们灼灼地目光，或温暖鼓励，或阴险歹毒，不一而足，我不为所动昂然自若地走向站朝的地方。

随着玄宗皇帝的升殿，我与右相李林甫、左相陈希烈为首，领同百官，拾阶上殿。虽然陈希烈身负求亲的皇命，然而，立储更是国之大事，名为左相的他当然要在朝议之后才动身南诏了，因此，陈希烈赫然在列。山呼万岁毕，未待玄宗皇帝重申朝议主题，一朝官出班奏道：“臣监察御使罗希爽启奏圣上，朔方节度使忠王亨密结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妄藏图谶，臣不敢擅专，请旨圣裁！”此言一出，满朝震惊，我却知道此事一定是李林甫所指使，思量间，对李林甫的意图，我终于恍悟过来。

当前我为皇太孙的可能性最大，我在臣民中间的呼声也最高，实不宜现在议立皇储，只有转移玄宗皇帝和众多臣民们的视线，缓图储位为上。而要转移朝野上下的视线，必须是一等一的国家大事。于是，李林甫的目标锁定在忠王亨身上，一则，忠王亨既是亲王，又是军镇大吏，如此显赫的人物出现问题，必定引人侧目；二则，忠王亨也是永王成为太子的阻碍之一，此举正可一石二鸟；三则，在李林甫的算计下，忠王既便不死也必伤元气，对永王所形成的威胁也相对减弱。此后，把所有的黑锅推在我的身上，忠、永二王正可联合，共同全力对付最强劲的对手－－我！

如此一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从哪个结果来说，这是最佳的应对方法，最大的赢家都是他李林甫。真是好心机！好计谋呀！只不过，如此滴水不露的计谋既然让我识破，李林甫就没有什么便宜可占，我定让他为自己的智计而后悔莫及！

我想到在这个时期，形成的一个不常用的成语——吉网罗钳，这里面包含着李林甫制造冤案的两大助手——吉温和罗希爽！吉温象是一张毒网，无论是何等样的人物，他都能采取相应的举措，抓捕在案人员归案，并获得所希望的供状；而罗希爽则象是一把灵巧坚硬的钳子，在供状中，只要有一丝一毫不利于“犯人”的地方，他都能用文字加工成万难翻案的铁案，把“犯人”牢牢夹住。如此重大的行动一定不会只有罗希爽！

玄宗皇帝闻奏惊疑不定，嗔目问道：“可有凭证？”要知道忠王亨是他老人家相对之中比较喜爱的儿子。监察御史罗希文躬身恭声道：“臣不敢妄言，有赞善大夫杜有邻和左骁卫兵曹柳劾的供状为凭！”双手奉上一叠供状，有内侍将供状敬呈给玄宗皇帝。

玄宗将供状细细地观览，群臣料知李林甫欲起大狱栗栗无声，一时大殿之上寂然无声。玄宗皇帝愈看愈怒。末几，他一拍龙书案，勃然怒道：“忠王竟会真的如此可恶？！哼！此案速速发付大理寺查办，务必早日把案情结果上报于朕！”

罗希爽躬身再奏道：“臣禀万岁，大理寺卿孙忠民已告病休养，暂时不能署理事务，请陛下另选贤能查审此案！”玄宗皇帝微一沉吟，决然说道：“此案既是罗卿首告，就由罗卿暂署大理寺事务，迅速审理此案！”罗希爽闻言喜动颜色，连忙恭应接旨，大理寺卿可是从三品的官员，比他现在的品级可是高了两级。李林甫见事态正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也禁不住地脸上挂上一丝笑意。

这时，有殿门值勤太监禀报：“朔方节度使忠王亨在朝门外候旨！”看来，忠王是紧赶着要现身于朝堂之上，想亲临议储廷会，这回可撞到枪口上了。

玄宗皇帝闻报勃然作色：“速速传将上来！”金吾大将军站身殿口，高声传音：“万岁有旨，宣朔方节度使忠王亨上殿！”忠王亨随声入殿，满身的风尘，证明了他星夜兼程的急迫心情。十年不见，许是过于心虑权位的原故，忠王他已经略显老态，眉宇之间更含着抹不去的忧烦。

“忠王！你可知罪？”忠王甫一拜叩，玄宗皇帝也没有令其平身，直接沉声问道。忠王愕然一愣，茫然而又本能地答道：“儿臣自朔方兼程赶来，不知身有何罪？”

玄宗愤然将那叠纸状掷向忠王道：“你且看看再说！”忠王惶然地跪行上前，将那供状拾起，仔细地翻阅。他愈看愈惊 ，最后悚然地向龙书案的方向连连叩首辩道：“儿臣自出镇朔方，惟恐有负圣望，无一日不谨言慎行，既未与河西大夫皇甫惟明互通声息，也没有妄藏图谶暗图不轨！此等大逆之行，儿臣岂敢妄为！”他断然否定了供状的真实性。

玄宗皇帝冷哼一声道：“罗卿且将此案来由叙述一遍，由众位贤卿评议一番！”

罗希爽应声而言：“赞善大夫杜有邻，生有二女，长女为忠王良娣，次女许与左骁卫兵曹柳劾为妻。日前，因家事而翁婿之间失和，柳劾便出首其岳父暗藏图谶，恐有不轨。刑部吉温吉大人得报，立即拘审杜、柳二人，终有收获。据杜有邻供称，家中所藏图谶实是忠王所有！并进一步得知，忠王与河西军镇节度使皇甫惟明近日联系频繁，且行迹诡密，疑有所图。因此，吉大人急忙通禀于臣，臣知此事非小，恐成误国之恨，特此立即奏知圣上！”罗希爽话语之间，虽然颇有漏洞，但只暗藏图谶之事，只要坐实，就足以判忠王大逆之罪！要知道，玄宗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暗藏图谶！

（图谶，据说是一种可以推度国家兴废百姓祸福的占卜图书。当时的社会普遍认为，藏有此书是对上不忠、心怀异志的表现！）

罗希爽奏罢案情原委，大殿之上一时寂然无声。李林甫暗示于我，想让我做出第一击。我表面上沉吟细思，只佯作未见。靠！想拿我当枪使，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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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庙堂执言

李林甫见状，暗暗跺脚，眼前难得一现的情势又不容拖延，只得转示自己的同党。“伏猎侍郎”礼部侍郎萧灵一声轻咳出班，奏道：“以翁婿之亲，所言当是实情，微臣认为正该细查严办！”他刚奏罢，立即有四名大臣出班附和。

忠王的脸声转为阴沉，异常难看。在这个时候，惧于李林甫的威势，又有几人敢直言触其须？陈希烈等人也瞧着我的眼色，默然无语。

玄宗的脸色异常冷峻起来，青壮年时的权位斗争的惨烈凌上心头，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曾经寄于厚望的第三个儿子，暗叹一声，心中百味繁陈，既想以霹雳手段排除关于皇权的纷扰，为我扫清通住权力巅峰的阻碍；又念及骨肉亲情，不忍下手。年老的他不只是没有了往日的雄才大略，也没有了昔时的果毅狠心。想当初他一日诛三子，现在的他却不忍再诛杀这曾经较为心爱的三儿了。

御史中丞宋浑见此情状立即不失时机地奏道：“不是臣等焦切，而是玄武门前事赫然可鉴！”玄武门可以说是唐朝宫廷政变的多发地，著名的太宗杀兄争储和玄宗灭韦夺政都是由玄武门爆发。忠王闻此话语，脸声转为惨白，惊恐之下更是说不出话来。唉！我没有看错，忠王的才略真是一般，他确实志高才疏难当大事！

我心下略一盘算，看着脸色阴暗不定的玄宗皇帝，也体谅到他现在的犹豫，又见罗希爽欲打铁趁热地出班再言，我便出班言道：“臣启陛下，臣以为此案疑点颇多，殊不可信，首先杜有邻翁婿之间因何失和，这是一个应当重视的细节；其次，杜有邻所作供状仅是一家之言，若无凭证，岂能轻信偏听？应该细加取证；其三，忠王与河西节度使之事，语焉不详，猜度的成分居多，更不足为凭。因此，臣建议应当谨慎处理细细追查，万不可仅凭一面之词而轻屈重臣，定罪一方大吏！”一番说词之下，一殿皆惊！李林甫惊于我临阵“反水”，陈希烈及“非李党”人士，惊于我不只不乘机顺水推舟地剪除众所周知的立储阻碍，反而设词相救，由此对我的德行更为叹服。忠王略一抬头，只见他额头满是冷汗，他感激地望了望我。

玄宗皇帝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对我所言，更是颇为认知地点了点头。略霁脸色的玄宗皇帝传下旨意：“着罗卿暂署大理寺理务，彻查杜、柳之案。忠王虽不在羁，暂时回府休息，等待千秋节的到来，但也随时配合本案的调查。”这前后之间的旨意绝对是天差地别，前者，忠王是作为在案的犯人被押狱讯审，后者，忠王则是介乎疑犯和证人之间，并且因为他身份尊贵，不必受牢狱之苦，且行动颇为自由，很有毁证灭据的空间。

我之所以当殿设词拉忠王一把，是再三衡量的结果：我认为忠王被诛的可能性很小，最多只能是因此而不受皇帝的宠信重视。若是听任事态发展下去的话，只会让李林甫从中得利，我倒枉为小人。倒不如借机彰显自己是德才兼备顾全大局的明主，以更进一步的收拢贤士之心，又可以使忠王愤恨之下，全力对付李林甫，以分散李林甫所对付我的精力。

听到玄宗皇帝的旨意，李林甫阴沉地看着我，他心中一定知道，我已经将他彻底看透。而他今后也不会对我徒劳地惺惺作态，我更需要好好地防备于他了。

整个早朝至此而散，立我为皇太孙的廷议，也因此而暂时推后，玄宗皇帝决定，待此案了结后，再朝会廷议立储之事。这一点，当然早在老谋深算的李林甫意料之中。

出了大明宫的正阳门，我接过孙六手中的缰绳 ，正待翻身上马，由斜刺里跑过一名侍从打扮的人来，风顺道立即挡在我身前，手按刀柄，疾声喝道：“来者何为？”

来人急忙定住身形，躬身为礼道：“小人是忠王府侍卫，奉忠王令谕，请福王千岁过府一叙！仓促之间，无以书具名帖，有皇族玉佩为证！”并双手呈上饰品玉佩，这玉佩几算是皇族亲王的印信，每个皇族王爷都有自己的这种雕花玉佩，忠王的玉佩是白玉雕的玉兰花。

风道顺验过玉佩，微向我一点头，将玉佩还于来人，静候我的决定，我略一思考，当即示意那侍从带路前行。在此微妙时刻，料想忠王也不会耍什么花样，很可能是答谢我的仗义直言。

当下我和孙六、风道顺等二十余人来到忠王府前，忠王府早已中门大开，忠王偕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官员恭候一旁，看着这名样貌英挺的官员所具有的轩昂气质，我心中不由浮现一个名字－－李豫？

李豫是忠王的长子，也是安史之乱初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我不由暗暗提起精神，李豫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谙熟兵韬计谋层出，李亨之所以成为历史上的一代帝王，李豫可说是出了一大半的力。后来，李豫也成为大唐的代宗皇帝，也称得上是半个中兴之主。现在虽然年龄不算大，但是也不容轻视。

“三皇伯今日多亏皇侄仗义出言，否则在吉网罗钳之下，三皇伯岂能幸免于难！”忠王抛开身份权位，只以家礼相见，倒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甩鞍下马，急步上前，躬身行礼谦声说道：“三皇伯行事正大慎谨，岂是悖礼大逆之人？宵小欲加以冤罪，小侄又岂能袖手一旁！”忠王紧握着我的手，向我介绍同行之人。这位二十来岁的官员果然是忠王的长子广平王李豫。

这李豫生的十分英俊，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这双丹凤眼里似乎蕴着无穷的笑意，让人感觉着它的亲切甚至温暖，而在开阖之间，却有一丝精芒一闪即逝，显现他是真正的心术之人。

“愚兄早就听闻棠弟英名，常常以不得相见相交而为憾，却不料今日又得承大惠于棠弟，兄心中实对弟既感且佩呀！”李豫话语中透着热络，双手握着我的右手情重谊深地说道。我左手覆在李豫紧握着的双手之上，微笑谦声道：“关于小弟的乡野传闻，倒教大哥见笑了。”

忠王见我们俩融洽的样子，有些欣然地说道：“现在天已近午，且到书房一叙！”一行人等转向书房走去。一路所见，王府之中倒是比较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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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忠王求谋

王府虽然比较简朴，但毕竟是权位尊崇身份尊贵的王爷府第，一路之上经过多次的走折过曲，才来到幽静雅致的书房。

整个书房只有我们三位王爵，余人屏于房外。我觉得事情不是致谢那么简单，否则，尽可以在客厅待客呀，也不用如此谨慎诡秘。

“三皇伯今日多亏皇侄儿相救，否则落入吉网罗钳手中，三皇伯恐怕生不如死啊！”忠王轻咳一下打破沉静，感慨地开口言道。未及我答言，他语气一转，接着又向我躬身道：“然而，吉网罗钳之名绝非幸致，望贤皇侄儿为三皇伯想个万全之策！”靠！怪不处满口皇侄儿、皇侄儿的叫得亲热，我这不是引火上身吗？这忠王的脸皮也太厚了吧？竟然赖上我了！李豫也一脸凝重地说：“愚兄自负颇有智计，却也苦思无策，棠弟自小天纵奇智，人莫能敌！还望弟以血脉同根为念，为我父王筹思对策！”

这个局一定是李豫所设，他自己无法破解现在的困境，当此危急时刻，又不能没有应对之策，便想利用我来为他们筹谋。看来，他们父子俩也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唉，这个忠王真是果断得紧，竟然真会求助于我。要知道，在今早之前，我们还是相互争忌的敌手啊！

我看着父子俩急切地目光，心中沉吟起来，我到底该不该为其筹划呢？

忠王看着我游移不定的样子，心中愈发着急：十年前，他的三个兄弟同日被诛的往事，在他心脑中掠来掠去。又想及今早玄宗皇帝冷肃的面孔，心下更是悚然。而且，他三个兄弟同日被诛的事，只是武惠妃和附马杨洄出手而已，现在却是权揽朝政的李林甫和凶名昭著的网吉钳罗出手！甚至还有更多的李党人士推波助澜。对比之下，怎不使他更加守不住心神。

“棠侄儿，只要棠侄儿助我脱出困境，三皇伯愿为棠侄儿做任何事！”心悚神恐之下，忠王不顾长子的暗示，对我请求道，连称谓也变得更亲近。我看着李豫万分不甘而又惊急的样子，我略一沉吟，缓缓而言：“三皇伯如此说法倒让侄儿万分羞惭了，侄儿只是怕没有把握帮助三伯而已。”此话一出，忠王更怕我是找借口来敷衍他，更是信誓旦旦地再次重复自己的言诺。

我知道，这是他惊悚之下的惶急之言，在他脱出现在这个局面后，一定做不得真。不要说他数十年的皇权心欲，就是他深具文韬武略的大儿，也不会如此甘心雌服于我。思忖之下，我还是决定再扶忠王一把，这主要是因为我需要人来转移李林甫的目光，分散李林甫的精力——我现在还欠缺独对李林甫的实力。

不要说让我利用深厚的武功解决掉李林甫，有时候单凭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的情势之下，只能因事导势、因势导利，不能引起太大的事变，否则就有人伺时而动。就说安禄山吧，他最忌怕的人就是李林甫。他在京都安插耳目打探消息，如果听说李林甫对自己稍有意见，就会吓得他即便是数九寒天，也能淌一身冷汗，连声道“我要死了！”。在我所了解的历史上，直到李林甫死后，安禄山才敢起兵反叛。而我现在并不具备遏止安禄山恶行的能力，又怎么能促使他提前反叛呢？

我也曾想过，是不是刺杀安禄山？但我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我虽然有把握刺杀他，但是还有张禄山、王禄山、赵禄山等等。具体说来，比如有阿史那承庆、史思明、田承嗣、伊子奇等人，最后还是要面对这些趁着时机而起的野心家们。

我只能竭尽全力地尽快发展自己的实力，不论什么时候，实力是决定一切事务的坚强后盾。然后，我以自己的实力来引导时代走向最有发展前途的方向，并且竭力将战乱对中国、对黎民造成的伤害压制在最低点。只要我具备足够的实力，甚至会把历史上动摇唐朝国本的八年安史之乱，转变为年余间即可消除的困兽挣扎。但是在内因外压之下，这一场战乱是避免不了的，这也是革弊除瘤所必有的阵痛！

我轻叹一声对忠王说道：“侄儿不敢差遣支派三皇伯。但在侄儿的筹划下，三皇伯得脱困境后，只望今后三皇伯能依从侄儿三次不违于情理的请求。”这样一来，依忠王父子的脾性，应该是可以遵从约定的了。

忠王喜出望外地连声说道：“好，好，就依皇侄儿所言！”李豫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期待地看向我。

我思索着问道：“三皇伯可知此事的具体原委过程？”要解决问题，当然必须了解事情的全过程了。

李豫即刻回道：“杜有邻性格沉静，其婿柳劾性子则疏狂不羁，翁婿之间关系一直不是融洽。日前，柳劾醉酒动手打了妻子杜氏几下，杜氏哭返娘家，柳劾酒醒之后，前往杜府接妻，门都未进，被其岳父隔门骂

走。柳劾心意不畅之下，便在酒肆狂饮，酒醉之后又往岳家，在门外胡言乱骂，所骂的言语中，涉及偷坟掘墓、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暗藏图谶等等诸多罪名。这本是柳劾泄愤发狂之语，杜有邻听后却也愤恨不已，便气不择言得到回道，‘老夫便是暗藏图谶，有本事你去告我呀！’却不料被有心人听到，立即拿他二人入狱审问，在有心人的运作之下，就有了殿堂之上的言语。”李豫作为长子一直留居长安，因他父子都是不甘臣服之人，所以在这整个长安城也是眼线广布，他知道事情的经过并不令我惊奇。

我心下稍一虑量，问道：”那三皇伯与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是否来往过密呢？”

李豫一怔，随即道：“不瞒棠弟，父王只是与皇甫大夫有些交情而已，并没有时常联络，更无暗通款曲之说。”现在李豫虽然绝然否认，但是通过他的神情，我却也察觉到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李豫毕竟才二十出头，话语神情之间到底还不算老练。一般军镇节度使在官职之外，大部分都挂有银青光禄大夫或金紫光禄大夫的荣誉称号，所以李豫称皇甫惟明为皇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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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出谋对策

不过，象这样机密的来往，李林甫应该不会抓到什么真正的证据，在供状上的言语，不过是猜度之语，也算顺笔一提，作敲山震虎之用。这么看来，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洗脱图谶之说。

我默默地思索着，忠王父子眼巴巴地看着我，一脸的期待。

良久，我轻叹一声问道：“不知三皇伯可舍得良娣杜氏？”忠王一怔，有些犹豫。李豫轻咳一声，引过他的注意力，眼望着儿子殷切的目光，忠王一咬牙，道：“当然舍得！”

我徐徐而言：“三皇伯首先赶逐杜氏出王府，剥其良娣名号，与她杜家划清关系；然后，尽快择机晋见圣上，痛陈清白，表示忠顺；而后回府静观其变，只需派人告知我一声，千万不要再有任何异动。小侄再代为周旋帮衬一下，料想应当无妨了！”我这样做是有用意的，首先忠王一旦逐杜氏出府，世人必定对他自私保已、怕惹火上身而弃恩爱的品性大加鄙视，使人才民心更不向着他；其次玄宗皇帝本已不忍再诛亲子，忠王如此举措，将使玄宗皇帝更为不忍下手，在我的帮衬之下，忠王定会无事。如此一来，既保留了一位李林甫对头的存在，又削弱了忠王进一步发展的势头，正可谓一举两得。

唉！也不要怪我如此阴险狠心地主张逐走无依的良娣杜氏，皇宫之内，朝堂之上，为了发展，为了自保，我的手段可以称得上善良了，这也是无奈的事。其实我心中对这名杜良娣也是略有不忍和愧疚的。唉！要怨，只怨她不是我的人！要怨，只怨她所托付终身的对象是自私无义之人！

忠王父子听完我的对策，半信半疑地对视了一眼。我为了使他们确信此招的有效，又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忠王父子细加思索，事已至此，除此之外，也别无良法。虽然此前忠王父子曾视我为敌，但正因为这样，他父子俩才侦知我的品性，知道我是仁德守信的人，所以才放下虚面来向我求助，对于我的信誉，他们父子俩还是相信的。

“父王得脱困境之后，定不会忘记‘三事’之约！”李豫实在不甘心放弃皇权，应从三次请求倒是他能接受的，所以他惟恐我再生枝节，便再一次刻意地强调这次相助的代价，我微笑以对。

忠王见我自信满满的样子，也稍稍平息了内心的忧惧。忠王轻拍一下手掌，掌响门开，一个相貌丑老的内侍端着茶汤而入。我知道，忠王为了显示自己俭朴而不浮华的生活作风，来取悦玄宗皇帝，不只在王府的装饰上力求简朴，王府所用的仆人内侍，也多是或老或丑之人，当下我也不以为意。

这貌相老丑的内侍将茶汤敬奉，忠王随口吩咐：“静忠，吩咐排摆上等酒宴，本王要款待本王的皇侄！”静忠恭应一声，转身就欲出门，我连忙止住道：“不劳三皇伯费心，此事愈早行动效果愈好，待此事过后，小侄再来打扰。”忠王一听，立即道：“也好，也好，如此多劳皇侄了！”便开门送客，把他惶切的心情表露无遗。

倒是李豫一握我手，再次以亲切地眼光看向我，轻道：“此事全仗棠弟费心了！”在感激中透着亲近热络。我想，假以时日，李豫真是不可估量的人物。

离开了忠王府，我并没有回府，而是前往我的姑姑家－－杨洄的府上。孙六早就告诉我，散朝时，姑父杨洄曾让我到他的府上一叙。我知道，陈希烈等人一定在杨府恭候我的到来。

孙六甫一向驸马府投递名帖，门房就已经认出了我，连忙在前面为我引路。为了表示对府主人的尊重，我只带上孙六、风道顺，余人在府门内等候。

到了上次来过的书房，门房躬身而退。我让这二人在门外等候，自己上前叩开房门，步入其中。

房内以陈希烈为首竟有十余名朝官，看来这些人就是陈希烈和周子谅所保有的朝上清贞之士，众人见我到来，纷纷拜倒称臣，即连姑夫杨洄也倒地礼拜。我连忙令众人免礼平身，一一躬身相扶。

“虽然殿下还没有被确立为皇太孙，但是经过今日的早朝，臣等却亲眼见识了殿下的德智，一致认为殿下实是大唐最合适的皇储人选。因此，臣等愿矢志效忠殿下！”陈希烈看着我有些不解的样子，便开口说道，并为我逐个引见。

我看着这些高矮胖瘦不等的朝臣们，心中十分欣慰，虽然与满朝文武数相比悬殊很多，但只要掌握好行进发展的方向、步骤，牢牢地抱成一团，所产生的能量绝不会逊色李党多少。我谦和地道:“诸位贤能如此看重小王，小王万分荣幸，只望我等同心协力，让我大唐永驻辉煌！”我当然不能急功近利直白地说些敏感的话，拢络人心是要慢慢地来的。

絮絮谈谈之下，我的机敏得体，使众人更觉自己的选择正确明智。欣喜之下，竟不觉天已过午。最后还是杨洄首先觉察到时间的飞逝，他赶忙吩咐下去排摆酒宴。

“臣明日就要前往南诏了，这些大臣们都是心忠大唐、恨右相误国的忠贞之士，今日殿下认识，以后也好引为臂助！”陈希烈平缓地继续说道：“臣等十余人齐聚驸马府，也是以送臣出使南诏为名，来掩饰向殿下效忠聚会之实。”闻听此言，我暗赞陈希烈大智若愚，果不愧高居于宰相之位。要知道，无故私自聚会是触犯律法的事。

酒宴不多时在客厅摆好，众人依官品入座。为防仆僮中隐有李党密探，绝口不再提及方才之事。只论朋友之情，同窗之谊，依依惜别，使酒宴成为真正的饯别之宴。

半酣之中，官居四品的工部侍郎张成亮立身言道：“此次左相南诏之行，既是为福王千岁做求婚使，千岁应当有所表示才行啊！”相见以来，我的态度一直和蔼大方，众人更由我的事迹中，对我产生敬服尊爱之意，了无忌讳慎微的小心心理，所以张成亮开玩笑地说道。

我闻言一笑，举起酒杯向陈希烈大方地说道：“左相不辞劳苦，为小王求婚南诏，小王不胜感激，愿以诗酒送右相大人！”大家齐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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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拜访杨府

早在入席之初，我考虑着这些大臣都有真才实学，几乎都是举人出身，我就寻思他们一定会让我吟诗作对，此时已经成竹在胸了。而且由我主动提出来吟诗，也使大家感觉更为亲近、使气氛更为融洽。略清嗓音我字句清朗地吟道：“薰风过窗叶，浩然离故关。蝉鸣林水渡，马叫南诏山。行中友何在，天涯思程还。何当重相见，尊酒慰离颜！”众人纷纷称好。

“好诗，好诗！”周子谅更是情不自禁地喝彩道：“这使下官想及十年之前，殿下以稚幼之龄独上含元殿，一诗定储位的事来。呀！‘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首诗当时震惊满场，事后亦为世人们赞叹。细细地品嚼，其中的感叹、感伤、感情是何等的浓烈，对将士黎民的爱惜疼护之情，更是跃然句中。这可能也是诸位大臣今日愿为殿下效力的原因之一吧！”有些酒意的他，随着回忆，渐渐地有些激动起来，心中的话脱口而出，把今天聚会的主要意思点了出来。

此言一出，陈希烈以脚重重地碰了他一下，周子谅恍然从激动的情绪中醒来，他猛省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归入正题，以话掩饰道：“咳，咳，‘何当重相见，尊酒慰离颜！’惜别之情真是透字而出呀，好！当为此干一大杯！”众人也纷纷品评起来，大家都是饱学之士，论诗解文别有一番意味，酒宴的气氛由此热烈起来。

我以目示陈希烈，而后离座转身出厅，众人以为我要登东（上厕所），便也没有多加留意。陈希烈对我的示意已心领神会，知道我有话要私下里谈，稍待一会，他便也起身出厅，在厅外孙六的指引下，来到我等候的地方。

“此去南诏，左相一定要多多保重。并请将这两封书信分别交付南诏皎玉公主和封常清！”我见他来到便递过去两封书信，殷殷地嘱咐道。按大唐律，三品以上官封必须要以册书的形式授予，而剑南节度使和银青光禄大夫都位列三品，所以陈希烈此行不单是做为前往南诏的求亲使，还携带着朝廷的册书，正式授封封常清为剑南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因此，我把关于剑南赋税的试行草案，写入信中，托陈希烈顺便带往剑南，希望杨炎能完善试行。相信不久以后，这两税法就可以合法地在剑南实行了，我不希望事到临头再动手完善。

而我让陈希烈转呈皎玉公主的那封信，除了一抒相思苦外，我让她以王储凤伽异的名义，赠予我两柄南诏为我精铸的陌刀。原因无它，我想试试大马士革弯刀和南诏陌刀相比，到底孰优孰劣，以做到心中有数，好计算与黑衣大食在装备上的优劣差距，便于筹划巩固中亚霸权的战事。

“殿下放心，臣一定把信带到！”陈希烈慎重地收好信。对于剑南与我的关系，他也心中有数，甚至为有军镇作为同盟而高兴。

我没有和姑姑见面，因为我有许多事务要待办理。酒宴散后，我便走向杨国忠的府第，我想尽快搞定两税法的事。

其实杨国忠这个人也有个可取之处，那就是还顾念些旧情旧义。比如他的老婆丁氏，原本是蜀中的一名娼妓，杨国忠落魄江湖之时，两人几乎可以说相互照应相濡以沫。最后，他更是娶了丁氏为妻，丁氏为他倒也生养了几个孩子。杨国忠任雷州参军时，依然善待其妻丁氏。后来，他真正发迹了，成为大唐国中屈指可数的重臣贵戚。可是，虽然他养蓄了许多美妾娇姬，杨国忠依然把正妻的位置留给了丁氏，纵然他在家里家外荒唐，却对丁氏没有离弃，而是善待供养。再如在他落魄时，接济过他的鲜于仲通，也被他报恩安排成一州刺史。因此，虽说他贪婪成性，弄权误国，但却也是个比较念旧的人。也正因为他有这个唯一的人性优点，我才决定暂时各取所需地合作一下。

沉思中，惊觉有数人骑马向我奔来，细察之下，来人却全无武学功底，我松了口气。唉，不是我太小心，要知道李林甫为相多年，祸害百余家朝臣，为了有排除异己的工具，更为了防备仇家报复，可说是网罗了许多顶尖的高手。如今我和他已经撕开了虚面假情，保不准他会不会愤然对我下暗手。

奔马在我十步开外勒止，来人下马对护卫我的风道顺行礼道：“可是福王千岁当面？小人乃是忠王府的信差，有紧急信件敬呈！”杨洄的驸马府座落在忠王府和我的福王府之间，所以当信差认出我之后，便下马恭奉信件。风道顺在我的示意下接过了书信，信差恭敬地行礼而去。

我打开书信，忠王果然如我所料，我前脚刚走，他就依照我的言语，立即急急慌慌地入宫面圣。回府后按我所言不敢再出府走动，急忙把入宫情形写成书信，求我尽快尽力帮衬。

唉，这个志大才疏的三伯伯！你以后可要狠狠地对付李林甫，才不负我帮你一场。不过，先办完两税法的事再帮你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当杨国忠得到门房的传禀出门相迎时，由他稍显凌乱的衣帽上可以看出，他是仓促出迎，他对我的到来非常意外。他兴冲冲地说道：“殿下如何得暇前来寒舍？快快请进！”我也没有客套，我微笑着步入府中，随从交由杨府内的管事接待。

杨国忠将我引进内厅，屏退左右人等，用正式的臣礼躬身拜道：“臣杨国忠拜见殿下！”我连忙虚扶他起来：“无需如此多礼，只要你我心中有数即可。此来，小王还有事相托呢！”慢慢起身的杨国忠闻言微微一愣，瞬即陪笑道：“只要殿下吩咐，臣绝不推辞，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我略略把在玄宗面前关于两税法的言语重述了一遍，杨国忠听罢只略一思索，便开言道：“些许小事，怎劳殿下亲来，便是一纸素笺，臣也恭然照办，此事不再劳殿下费心，为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他沉吟了一下，话锋一转，有些迟疑地说道：“殿下，臣也有一件事，厚颜想请殿下帮衬帮衬。当然也不是急在一时，只要殿下在适当的时机美言几句即可。”这个不吃亏的滑头！我想了一下，却想不透他到底所为何事，便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他。

第七十九 妍逼媚迫

杨国忠机巧地继续说道：“臣的母舅是张公易之，殿下也是知道的。他老人家为世人误解唾骂，被朝廷冤屈贬批，作为至亲，臣心中实在为他老人家不忍不平。想当年，则天皇帝议立武氏子孙为皇储，张公他老人家力主迎立中宗为太子，此虽不能称为不世的功勋，可也算是与唐室有功！怎能如此对待他老人家？臣近日常想面圣陈情，为他老人家正名。因此，想请殿下到时也美言两句，如此臣虽万死不敢忘殿下隆恩！”

闻及此言，我心里沉思起来，原来是为历史上最高贵的鸭子平反啊！其实，在我前世的历史上，这张易之的身后之名倒真被杨国忠平了反。嗯，我倒可以落个顺水人情，如此惠而不费的口头帮衬，倒也可以帮帮，也免得他不用心为我做事！

我刚想开口答应，内厅外来一阵脚步声，随之有娇声传来：“哟，大郎既然来到尚书府，怎么也不回拜一下自己的妍姐呢？”闻声知人，虢国夫人裴氏杨妍到了，我心中一阵恶寒。我怎么忘了，“五杨”的府第是连在一起的！

杨国忠本来见我意动欲答的样子，心中狂喜，做为善能察色观颜的他当然感觉到我在玄宗皇帝心中的地位，我若肯美言，此事倒成了八九成。却不料来了一不速之客，打断了我的回答，他心中也有些恼急，但是他也不敢真的得罪轻佻泼辣的杨妍，只是暗暗地苦笑。

带着一阵香风，杨妍步态娇娆地走到我面前。今天的杨妍让我眼前不由一亮，她的眉毛不再是短而粗如蛾翅的蛾眉，而是描成了细而长的柳叶眉，益显着她的妩媚；双鬟望仙髻也改成以两鬓抱面、状如椎髻的抛家髻，更突她的娇柔；左右对称插戴的鎏金金银钗是镂空的飞凤造型，用金和翠鸟的羽毛制成翠叶，巧俏地别在髻上，髻上还插几把露出半月形梳背的小梳子，使得她的发髻形象更为完美，也愈加表露出她心思的机巧；而那风流阿娜的身子，也换了一套装扮，啊！她竟然穿着袒领装，带着一种媚然入骨的风骚，含着销魂荡魄的风情。

要知道，袒领装是自有朝代以来，直到我前世的八九十年代，最暴露最性感的女装，也只在风气最为开放的大唐出现过！袒领装就是衣领口略异于常见的方领、圆领、直领、斜领和鸡心领，能使颌下显露的空间可以依意小范围调整的装束。而且衣领里面却又不穿内衣，几乎可以说是袒胸脯的大部分于外，露出近半个乳房！唐诗中形容袒领装的诗句有许多，其中形容最直白、最贴切的一句是“长留白雪占胸前”。这种装束本来就已大胆暴露了，而杨妍却又更进一步，竟连傲峰上的两点胭红也隐隐在目！

看着杨妍犹胜十八少女的肌肤体态，尤其那含着媚骨骚情的诱惑，我不禁怦然心动。我现在真是有些矛盾，视觉上感性的欣赏冲击和心理上对她浪行的厌恶排斥，交织在一起，我有些无措地道：“妍姐来了。”

杨妍没有理会杨国忠的殷殷招呼，对我媚声答道：“姐姐不过来，难道大郎你会过去看我？”娇音中带着一丝幽怨，看着杨妍顺竿而上的劲头，我心中一突，直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目光有些求助地看向杨国忠。正在大吞口水的杨国忠明白了我的意思，在大叹我呆头的同时，也暗暗为我思脱身之计。

假如杨妍是个洁身自好的小寡妇多好！虽然我的处女情结不是很严重，但是，只要对方不是个自重自爱的人，纵然她是天仙玉美人，我也不会加以顾惜理会！唉，可惜了她这生就的丽质！

这时，杨国忠灵机一动道：“今午驿站快马传来公文，吐蕃国遣使团前来长安议和，大概大后天午后就到，下官正要入宫禀报，请殿下在下官府中稍待，下官去去就来。”这等外交事务，虽然须向中书省报备，却是礼部具体负责，所以杨国忠这么说。

我闻言精神一振，立即就着这个因头离开这个骚娘们再说吧！“小王正有要事入宫面圣，此事就由小王代为传禀吧！”我接口说道。

杨妍对我这种临阵脱逃，甚至是望风而逃的作风大是气愤，她媚中带怒地娇声道：“难道妍姐就如此不堪入大郎之目吗？”话意中既象是带着荡意轻佻，却又似含着惆怅幽怨，让我一时无法分辨开来，只是有些狼狈地回道：“大郎因事而走，待得闲暇时再与妍姐叙谈！”接过杨国忠递过来的公文，我匆匆不暇地略一点头，慌慌而去。

唉！到底是缺少情场历练的新手，竟被风骚入骨的杨妍迫到这种地步，真有些汗颜呀，谁能帮我想个好办法来解决呢？（请书友们在BLOG上提个建议）

思忖中，下意识的翻开关于吐蕃使团的公文。不经意地一扫之下，我愕然一呆，上面赫然竟有玉雪公主的名号，心中不禁想起了姚州驿馆的三题试考，也记起了姚州战役粘西力的嘱托。我怎么也没有料到，玉雪公主竟会前来长安，而那支雪血古矛却远在剑南。我醒过神来，连忙唤过风道顺，让他即速派人前往剑南取回雪血古矛。

我之所以如此急迫地派人取回雪血古矛，是因为连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与玉雪公主再见一面，只有趁此时机了结这个心事，也结束粘西力给我带来的疑问所产生的困扰。

风道顺恭应而去，我却思绪飞飘，吐蕃使团的使命真的是为了议和吗？虽然姚州之战它失去十五万兵力，但尚有三十余万的兵力可供调配，虽然吐蕃还把兵力用于别的疆界上，但是大唐边界它还有十余万的兵力防卫，根本不可能达到主动求和的地步。难道是吐蕃财力不足吗？难道是吐蕃国事有变吗？

思虑之间，我又来到了兴庆宫。按玄宗皇帝的说法，我完全可以自由出入内宫。但是，一般情况下，我却不能如此鲁莽，毕竟我已不是孩童身份，而是有尊祟身份的大人了，可不想因突然出现而碰到一些不适宜的举动。因此，我得知玄宗皇帝在勤政楼与两位爱妃玩游戏之后，便使内侍传禀我到来的消息。不一会儿，内侍传旨，令我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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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案牵名帅

“大郎文武音律皆通，不知这双陆可也精通？”玄宗皇帝正凝神观看二妃玩双陆棋，高力士也恭敬地陪侍着，玄宗皇帝见我进来，慈声问道。双陆是由一张长方形的木盘、十二枚黑白各半的棋子和一个骰子组成。木盘两边各画了十二个格子，这格子便称作“梁”；棋子上细下粗名为“马”。下棋时，黑白各六的马由两人分执摆好，掷骰子决定谁的马跳几个梁，谁先把自己的马全部跳入对方的底格，那就是谁赢，输的一方落后几梁就输几筹，与我前世的“跳棋”倒略有相似之处。

我悄步上前一看，杨大美女的局面已经是惨不忍睹，正微皱黛眉苦思对策，江采苹妙目含着别样的风韵对我嫣然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我猜想以大美女的性情，这棋一定不会再下多久了。

未待多时，她果然一扫棋子，嗔声不服地说道：“这局不算！不如我们玩‘白瞪眼’？”接着媚眼一亮又道：“哎呀！大郎来了，快帮我赢她一局！”在大美女的心里，我可能无所不能的，却也不想想玩这双陆棋，一般来说靠的只是运气而已。

玄宗后帝闻言逗她道：“怎么，不玩‘白瞪眼’了？”白瞪眼更是一种很简单的赌玩法，文雅的名称是“chun蒲”。因为它一掷之下，输赢即见分晓，可说是翻眼之间胜负已判，所以被人通俗地叫作白瞪眼，同样也是靠运气定输赢的玩法。

杨大美女娇然挽住玄宗皇帝的手臂，媚声地道：“让大郎替我一局么，看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玄宗皇帝大晕其浪地顺着大美女的话意点头道：“大郎就与梅妃下一局，让朕看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顾及玄宗他老人家的情绪，我只得勉为其难地凑兴坐下。

我之所以认为“一般”情况下这双陆棋靠的只是手气，就是因为万一有类于我这样武学人士参与，在内劲的操作下，完全能突破“手气”这个范畴。

我知道江采苹的品性，也了解杨大美女的性格，为了不使大美女吵吵，这一局当然是我胜了，也不过是略胜一筹而已。

杨大美女还要叫着再下一局，我赶紧正容奏道：“今午有公文发到礼部，大郎见杨尚书事务繁忙，便擅专顺道代为禀奏：吐蕃国前来长安议和的使团，大概后日上午即能到达。请陛下圣决！”玄宗皇帝闻言略微皱了皱眉说道：“此事已交由中书令右相李林甫全权处理，礼部尚书杨国忠具体负责，朕知道了。”话语中稍有一丝不悦，看来一般情况下，他老人家是不喜听闻政事，我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

玄宗皇帝略皱眉头，接着徐徐而言：“大郎，你对杜、柳一案有何看法？”他老人家眉宇间显一丝担忧，他是怕图谶一案真的扯到忠王身上。

我思索着答道：“今日大殿之上，大郎已经剖解得非常明白，说忠王暗藏图谶，恐是一面之词，万不可相信，更不可因这一面之词而对忠王有所责罚，陛下请想，假如忠王心怀异态，暗藏图谶，怎会把图谶放于府外？此等谋逆之事，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又怎能连柳劾如此疏狂不羁的人都知道呢？一句话，这是柳劾对杜家不满泄愤之言，而杜有邻 藏有图谶为求自保，反诬忠王藏谶，这可能就是大概的事实！”我现在的力量还斗不过李林甫，又想尽快使忠王脱困，只有牺牲杜有邻、柳劾了!相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是苦了杜有邻、柳劾翁婿俩了，这就是家和万事兴的反证，窝里斗、内部闹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玄宗皇帝闻言恍然而悟喃喃道：“今午亨儿戚凄痛陈，果是肺腑之语了。”

我佯作未闻继续说道：“现在陛下可以调来案卷一观，当知大郎所言非虚。”以吉温罗希爽的本事，这半日之间，定能将杜有邻家藏图谶的‘证据’确凿下来，或许趁着这个时机，也拉了些平时看不顺眼的官员入案，以排除一部分异已分子。现在把案卷调来，正是火候最好的时候，迟则很可能有‘证据’直指忠王等人。

玄宗皇帝当下依言传令大理寺，上呈案卷，暂停此案的审理，江采苹妙目蕴着异彩地看着我推理案情，我对事不对人的做法，更赢得她的欣赏，因为谁都明白，忠王其实是我当皇太孙的最大障碍。一旁静听的高力士更是暗暗点头。

经由我对案情的推测，玄宗皇帝神情之间更是轻松了不少，他宠溺地笑了笑，对我道：“好！经过这件事，朕更深信大郎实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大郎再作几年皇太孙历练一下，朕就传位与你，从此朕就可以放心国务，安心享晚年之福了！”江采苹闻言仿佛看到了李林甫遭报，妙目一亮。杨大美女则神情有些默然，高力士一惊之后又陷入沉思。

我却表情惶然地道：“陛下龙马精神，正可再创辉煌。而大郎虽念祖宗江山，万不敢辞皇太孙之责，但大郎年少识浅，恐有负陛下重望，望陛下以国为念，暂不要起禅退之想！”现在我一没有足够的实力，二缺少回旋的空间，可不能再在言词上有什么纰漏，表面上的功夫一定得作好。

内侍将案卷呈上，玄宗皇帝止住了话题，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叹道：“大郎真是料事如神，果如你所言，杜有邻暗藏图谶，而柳劾因醉爆出此事。并无半点涉及忠王暗藏图谶，并与河西皇甫惟明相通的证据啊！”我暗叹玄宗他老人家真是遇事不明了，只看书面文章，没有了自己的主见。

随手接过了案卷，略一目扫，果然没有危及忠王的证据。却发现有三位官员名列案中，可能这三人是平日不与李党一心的官员吧。我细细地查看姓名，有没有我方阵营的官员。突然，一个名字闪入眼帘——郭子仪！

怎么也没想到，杜、柳一案中竟牵连到中国历代官员中福、禄、寿三全的代表人物－－赫赫有名的汾阳王郭子仪！我简直喜翻了天。要知道，郭子仪是唐朝中兴名将，曾任仅次于李豫的天下兵马副元帅！在以前的历史上，成为肃宗的李亨曾握着郭子仪的手说：“国家再造，卿之力也！”得遇如此人才，我怎能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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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巧使帝法

稳住了心神，我打开了郭子仪的卷宗。我不禁一呆，这时我才知道，现在郭子仪只是左卫长史的小官而已，而他如今的年龄却已五十一岁！我从头到尾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禁掩卷叹息：自中武举，空有盖世军略的郭子仪竟年至五十余岁，还毫无用武之地，漫漫苦熬只得到区区六品的小阶武官官衔！而今又被冤屈为“知情不报，罪同谋逆”！或许，只有乱世才是显示真正才识的舞台，我一定要让这个军事大才归于我的麾下。

而郭子仪身怀绝世武略，一定不甘如此地沉寂，碌碌无为地抱憾终生。我既使他免于牢狱刑罚之祸，又作慧眼伯乐，为他提供施展才学的舞台，如此一来，郭子仪当以死忠来报我的知遇之恩。我又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我方官员，便合上了案卷。

我既然在玄宗面前把杜柳一案定了案，就不好再有反复，我只能想办法来搭救郭子仪一人。就不能考虑李林甫方面帮忙了，只有在皇帝这边想办法，我思量再三，最后仗着玄宗皇帝对我的恩宠，我硬着头皮对玄宗皇帝道：“启禀万岁，大郎想在此案犯官中担保一人，望陛下天恩浩荡，赦免他的罪过！”玄宗皇帝闻言饶有兴趣地问道：“噢，大郎所要担保的是哪位犯官呀？”我恭谨地回道：“大郎所要担保的乃是左卫长史郭子仪！”笑话！兴唐名将怎会成为谋大逆的人呢！

玄宗皇帝见我出言担保一件逆案中的犯官，可知我是非常重视此人，便奇然地翻看郭子仪的档案记录，惊异地问道：“大郎为何要独独担保这六品武官呢？大郎又怎么会了解这名六品武官呢？”我心念飞转之下，为了把这盖世名将归麾下，我恭声回道：“陛下，大郎是由跟从我的原万骑将校口中得知，这郭子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且为人豪爽忠义。自中武举入仕无怨无悔地尽心本位职责。大郎想如此人物，纵然偶有失错，也当恩免其罪，使其更为忠心所事。陛下亦曾以东平郡王为例教导大郎，大郎听从陛下教诲，因此便想保赦此人！”我回京不过三天，哪有什么好的理由，只得随口搪塞。而在信口胡诌之余，想及玄宗皇帝曾得意以厚恩收拢安禄山之法，教过我恩收人心的“驭人之道”，便把它也拿出来说事，料想当收奇效。

玄宗皇帝闻言倒也无话可说，沉吟了起来，又看了看郭子仪的卷宗，突然说道：“大郎可知郭子仪今年已有五十余岁？当知古有‘廉颇老矣’之叹？大郎纵得此人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何必枉费心思。”这就是世俗的习惯使然，又有几人慧眼深具？都知道姜子牙高龄才得遇文王，有谁能料到，在前世的历史上，郭子仪年已七十还去平息兵乱，晋封为汾阳王！

我知道他老人家已有了同意的意思，便回道：“大郎虽然年少识浅，却也知道人才对国家来说是特别重要，这郭子仪在禁卫军中，官职虽小却声望极隆，因此，大郎想效仿古人‘千金买骨’的故事，为国家招揽贤才！”因为我明白玄宗皇帝对我的宠信和期许，为了解救郭子仪，我才如此不再顾忌高力士在侧地说道。

玄宗皇帝目光沉凝地看着我，目光中含着赞赏。未及，他老人家一收目光，连声地说道：“好，好！既然大郎如此看重此人，相信大郎不会看错人，朕索性就成全你，让郭子仪对大郎永感恩德！”我闻此言心中暗暗高兴。

玄宗声音一沉，对秉笔太监下旨道：“杜柳一案至此已明，不用再起是非，朕特亲判：杜有邻暗藏图谶，诬陷亲王，判其腰斩，其眷流放岭南为奴；柳劾知情不报，其心可诛，判其杖杀；在案人等虽非谋主，却也附从杜贼，罪为不赦，尽皆判以杖杀，其眷亦流放岭南；惟左卫长史郭子仪，为人所蔽，致有牵连，念其在职忠勉，且有福王一力保荐，免其死罪，判其入福王府为奴，钦此！”玄宗皇帝显然是息事宁人，不愿再节外生枝。不过倒也遂了我的心愿，只可惜被李林甫冤枉了的那两名朝臣。对于那两名朝臣，我是欲辨无言，欲救无门，只能暗暗地说声抱歉，在我心中又增添了几分对李林甫的愤恨。秉笔太监立即拟定了圣旨，高力士令当值的执事太监向大理寺宣旨。

“大郎，我们再与梅妃来两局双陆，赌金钱的。”杨大美女见政事已了，便又重提下棋之事，言语之间透着亲近。而她之所以特别说明是“赌金钱的”，是因为其时大唐的流通货币特别混乱，除了武德年间开始铸的“开元通宝”、乾封年间开始铸的“乾封泉宝”外，社会上还流通隋朝的“五铢钱”，甚至还流通所谓的“恶钱”（恶钱就是样式及分量达不到标准的假钱。靠！看来重利所驱，古今皆同，连唐朝时都有人制造假币！）。而金钱则是皇家自铸、质纯量真的金质钱，一枚金钱可以换百枚铜钱。所以杨大美女提出赌金钱。

她一特别说明是“赌金钱的”，我心里一动。现今暗潮汹涌社会渐渐动荡不安，其中的原因除了权相独揽朝政、军帅图谋自立和不合时宜的税法之外，还有一个几乎被我忽略的原因——因为货币的不统一而造成的不稳定。待我安稳下来，一定得想个对策。

正在我思绪飘忽之际，忽听内侍报道“虢国夫人到！”我一怔而苦笑不已，这个浪货！真有契而不舍呀！竟随后而至！

虢国夫人裴氏杨妍可是杨贵妃的亲姐、玄宗皇帝的相好啊！出入一般的宫殿，她根本就不需要等候玄宗皇帝的宣召，所以随着内侍的唱报，杨妍已经步入勤政楼。

此时的杨妍已经改换了装束，衣着不再那么风骚暴露，反而十分地得体。她目及双陆棋盘上的残局，略微一怔，转首向我言道：“大郎不是进宫有要事吗？难道玩双陆就是大郎的要事？”语中带着明显的幽怨和哀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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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无奈邀客

杨妍转视着我的妙目已莹珠欲泫，我虽对她的品行不屑一顾，但面对她如此凄艳的幽目哀情，也不由得一阵嗫嚅：“妍姐，大郎确有要事，才刚办完而已，妍姐如若不信，可问贵妃娘娘和梅妃娘娘！”心软之下，我依着杨妍所要求的称谓，第一次当着玄宗皇帝及二妃的面叫了出来。玄宗皇帝的神色略微一滞，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杨妍。杨大美女欲言又止，媚目盈盈切切，含着些许复杂的成分，有企盼，有失落，还有一丝难得一见的幽怨。江采苹妙目远眺窗外，却也发出微若无声的轻叹。

这句话传入杨妍的耳中，却犹是春风吹散乌云，未施脂粉的玉颜透出四射的艳丽，红唇两边微微绽开，碎玉般的莹齿轻启：“倒是我怪错了大郎！”媚眼转顾了下众人，作风泼辣而心思灵巧的她把大家的表情收入眼底，心念一动，便语锋一转继续地说道：“大郎，你们是怎么讲的？多少钱一筹？”

杨大美女一怔，才要答话，江采苹却接口道：“贵妃娘娘提议以金钱为注，难道虢国夫人也有兴趣？”话中含着一丝考较，这完全不是梅妃的一贯性格呀！江采苹素装淡服、文雅谦和，怎么也不象现在这样，带着些许逼人咄咄的意味。杨妍的媚目一转对上江采苹的盈盈美目，轻笑一声说道：“本人特别爱好此道，娘娘若有兴趣，就由本人代大郎对局，如何？”语意直逼江采苹，并在话语中显得与我特别地亲密。

熟知历史的我清楚，杨妍的夫家原是累世的商家富户，家资特别雄厚。其夫死后，因为无后无近亲，所有的财产都归于杨妍。心灵思巧的杨妍便似天生的商业奇才般，把生意打理得日益红火。而自她投奔妹妹玉环之后，众多地方官吏的逢迎献媚更使得她的利润惊人。更兼玄宗皇帝因杨大美女而爱屋及乌，动不动赏赐十万钱（铜钱）以上的“脂粉钱”给三个国夫人，特别对年轻风骚的三姨子，即是皇家金质钱也时有恩赏。现在的杨妍，资产纵或不是富可敌国，也只是稍差一线而已。所以，在此语不投机的时刻，大胆好胜的杨妍又岂会安生！

江采苹脸色微微一变，美目忍不住朝我一扫，我也分清出于什么想法，下意识地对她稍一摇头，江采苹精神一振，神色如常地点头问道：“我们一筹不若就五枚金钱？”

“不要嘻闹了，朕尚有正事与大郎商议。”年老的玄宗皇帝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开口说道。毕竟是帝王之威，一句话之下，殿堂内安静下来。玄宗皇帝向我认真地说道：“再过几天就是朕的千秋节了，而今杜柳一案，亦算是了结了，朕想明日由门下省发下通告，宣布大后天正式廷议你为皇太孙之事。如此一来，可使朕消去一桩心事。并在千秋节时，将你成为皇太孙之事公告天下，使朕的千秋节成为大吉双喜之日！大郎认为如何？”在他老人家的心中，完全认为廷议我为皇太孙之事，一定会是通过的，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打算。我当然希望自己早日拥有正统的皇储地位，它在这个时代的号召力可是非常惊人的。我恭谨地回道：“一切凭陛下作主！”

杨妍媚眼一瞟我，完全不顾及殿堂内的诸人，向我虚施一礼，直接发出邀请道：“大郎即将成为大唐的储君，可否赏妍姐薄面，到妍姐府中预为庆贺？”看她的举动倒很合淑女的风范，但是她的话语内容却糟糕透顶。先不说她视众人直若无物，表现的如此意急情切，就单凭现在还未定局的时候，她就如此地张扬的言语，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杨妍这娘们真是昏了头了，为了千方百计地接近我而昏了头了！

玄宗皇帝微微一笑，他阅美女无数，对杨妍的心思，在刚才就已经清楚了。他在暗惜少了一个玩伴的同时，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如何应对。玄宗他老人家在他的大半生里，大概只对武惠妃是用了真情对待。对待别的女人却非常特别，甚至可以说是随意，在性事上完全不是很认真。虽然在盛唐时，女性的地位不是很低下，但在他心里有几乎等同于三国时候刘备的观点——女人如衣服，基本上不当回事。所以他既能同时与臣下家的母女俩相淫，又能收自己的亲儿媳于淑房。

杨妍一番邀请的话语使杨大美女一阵发怔，江采苹却美目紧紧地直视着我，带有一丝紧张。

当此关头，我既不能象杨妍一样失礼，更不能进退失据。我微一思索，当下谦恭地回道：“多谢妍姐的好意，大郎怎么好意思叨扰妍姐。不若明日午间请圣上、二位娘娘以及三国夫人光临舍下，由大郎亲手做二样小菜，以答谢大家对大郎的爱护！”如此一来，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唉，明天我还得想想做哪两个菜才好。

回至福王府中，已是暮时分，从在回府的路上，我就苦苦地谋算着如何对李林甫下手——我对李林甫是越来越厌恶了。然而如果在大唐内地没有强悍的武力，我不光不能考虑向李林甫下手，还得祈祷他活得长久一些。因为他一死，安禄山就可能卷土而来，我必须握有遏止安禄山军队的部队或方法，否则中原百姓就要大受荼毒了。

我思索着：现在，大唐受过战火淬炼的正规军的总兵力为五十七万，而在边境上就陈兵四十九万！辽阔的大唐内地只有八万正规军，并且分散在各地，典型的外紧内松。一旦有兵祸燃自内部（安禄山反叛），自身的防卫和攻击能力实在是惨不忍睹，很容易被人陷城占地直击长安！这也是安禄山叛乱后，大唐初期战事不利的主要原因。我怎么能扭转这个局面呢？

安禄山掌平卢、范阳两大军镇，共十二万九千左右的边兵，此外还有意为壮士的“曳落河”兵，大约八千，再加上他平日拉拢的少数民族，一旦反叛回军，除了必须留守二镇的兵力外，所能侵入内地的兵力，当在十六万左右，并且都是久经沙场的虎狼之师，我如何能与之对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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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欣得名帅

渐渐地我陷入苦思，夜慢慢地沉了下来，孙六为我点上火烛，我无意识地直盯着火烛，思绪不停地运转。“啪”火烛爆起一个小灯花，我的心神一震，意识也恢复了过来，蓦地，我灵机一动，任他千军万马，我若有炸药……嘿嘿嘿，我的思绪立时转入开阔的境地。

虽说制造前世的手枪、大炮，作为文科生的我挠头无法，但造些简单而又颇具威势的炸药，应该是绰绰有余。不要说朗朗上口的一硫二硝三木炭，就是从恩师那学得的炼丹用的伏火法，也能让我造出炸药来！思想处，不觉心神略为一畅，这时才发觉饥肠已经饿得做响。

一直随侍在旁的孙六赶紧吩咐上饭，并禀道：“刚进府的时候，就有管事禀报，下午时分，大理寺押过来一名年老的犯人，说是圣上判与福王府为奴的。适才见殿下苦思冥想，不敢打扰殿下，不知殿下如何发落？”

听闻此言，我立即令孙六将人请过来。我将郭子仪请来，一是想领教兴唐名将的风采，再就是看看他对安禄山反叛之事，是否另有解决之道。

“老奴郭子仪拜见福王殿下！”许是几经困折，郭子仪神情萎顿，看上去仿佛苍老了不少。我急步上前搀扶道：“老人家折杀小王了，快快请坐！”郭子仪神色沉静地看了看我，再次言道：“老奴多亏殿下力保，才得保全性命，并使家人免受困苦屈辱，此情此恩，老奴虽万死也报万一！”

我叹了口气，长身而立，一字一顿地说：“有道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雄心不已 ’难道老人家真愿所学才识湮灭在污灶烂柴之间吗？难道真想默寂无声地当个老奴吗？”随着我的话语，郭子仪的双眼渐渐爆出神光，最后，却又一闪而逝，他拜首言道：“老奴哪有什么才识，而且老奴年已半百有余，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奴只求安度余生罢了。”郭子仪话虽如此，但从他刚才的神情看来，他还是心有不甘的。

我以双手紧紧握住郭子仪的双臂，双目炯炯地直透视他的目光深处道：“小王虽未与子仪谋面，但却深知子仪的才具。如今子仪年方半百而已，昔日姜太公垂钓渭水，年又几何？大丈夫应当仗胸中才学，横扫六合，纵踏八方，建百世功业，立千秋英名！何作弱懦之态、违心之语？！”

郭子仪神情激动起来，刚刚离地的双膝，迅又触地，他拜伏道：“臣郭子仪蒙殿下不弃，救于危难之中；为使臣下振作，复又言激行勉。殿下的援手之情、知遇之恩，臣即是肝脑涂地也是难报！愿追随英主纵横宇内，迎战八方，为殿下洒尽最后一滴血！”他改奴称臣，就证明他已恢复了旧日的神采抱负。我暗暗欣喜，象郭子仪这种人，只要想有所作为，绝对不会妄自菲薄，当然也不会半途而废。

我把他搀扶起来，把话题转到我适才的思路上说：“假如有内贼由东北边境回军判乱，直取长安，依子仪之见，应如何应对？”既然明确了主从之位，我也不再客气，便向他请教。

郭子仪霍然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良久，紧声问道：“敢问殿下是何人做此种设想？”我回道：“这只是小王臆想之词。” 。

郭子仪凝目注视了我一眼，俯身下拜：“如今大唐似盛实危，不说权相把朝，就是边帅的权位过重，也是大唐的隐患，尤其是异族兼任的边帅，比如东北边境的东平郡王安禄山！臣常恐我大唐子民因此而受祸乱，也曾想上言圣上谨设内防，但臣位卑职小，无法上达天听，却未料到殿下如此青龄，竟也明白其中的弊端，果不愧是大破十五万蕃军的奇才。臣万分拜服！”

我虚扶他起来道：“只不知将军可有对策？”郭子仪略一平息情绪，有些惭愧地说：“臣依着眼前的情势，仔细地谋算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击退叛军，只能择一有利的险要地带，暂止叛军的攻势，或许能等得别路军镇援军的到来，进而消灭叛军。”闻言我心中一动，历史上封常清在防安第一线兵败之时，曾力主据守潼关，等待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到来，难道郭子仪说得也是潼关？那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我问道：“子仪认为就在何处暂止判军的攻势？是潼关吗？”

郭子仪吁了口气说道：“正是，此乃臣日思夜想所得。”摇了摇头又道：“殿下适才激起臣的万丈豪情雄心，但转瞬之间，殿下却以自己的才识打击了臣的自信！”

我没有理会他的感慨，我启发性地说道：“子仪是否有别的方法来拖住叛军的进程，甚至消灭他们？”

郭子仪闻听此言，一捋颌下的胡须，沉思起来，良久，他徐徐而言：“无论什么方法，都必须以精锐的部队作后盾，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我接口道：“假如叛军有兵十六万，我方至少需多少兵力才能在最初的时间扼止他们的进击？”

郭子仪立即答道：“只要我军战力强悍，再铺以足量的弓箭床弩而据城以守，又再以小股跳荡游击其后方，扰其补给。嗯，在策略运用得当的情况下，只需八万精兵，当可阻住叛军的进攻，甚至击败叛军！”

我又问道：“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八万人应该由什么名义在什么地方训练驻扎最好？”郭子仪叹了口气道：“臣早已推演过，大唐内地承平已久，这八万人相当于内地军队的总和，若没有圣上的支持，根本没有办法安插！”一时之间陷入沉默之中。看来，我还得把炸药研造出来！还有，便于携带的床弩，一定要大批量生产配备！

“子仪，你认为当前的情势，李林甫会怎样阻止小王晋位皇储？”我认为，郭子仪身在长安，或者对李林甫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便出言问道。郭子仪想了想，道：“以这奸相的禀性，若是别人，或许会栽赃污陷。不过，殿下深得圣宠，寻常的事由他是不会出言的，所以臣无法预料奸相的下一步做法。”

我点了点头，郭子仪说得不错，现在谁也难以料知李要甫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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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猝然遇刺

正暗思间，忽然感觉书房外有异声，我连忙潜运功力，默然地察听，原来是从相隔不远的王府花园传来的打斗之声，并且越来越激烈。

这时，郭子仪也似有所觉，微展身形，掠向门外。我心中一怔，原来他所施展的身法正是恩师早年所创的“浮光掠影”中的一式。难道他是二位师兄的传人？我按下浮想起来的杂念，也奔向王府的花园，孙六赶忙疾步相随。

甫至花园的月门，却见风道顺带同近二十名近卫昂立门前观战，花园内刀影掌海，竟有百余人相搏！风道顺见及我到来，立即带同近卫护在我的身前，简洁地向我报道：“现有四十二人侵入，臣调近卫天字团围拢，以八十人动手擒拿。并让地字团和玄字团的近卫慎密地在整个王府警戒，黄字团、宇字团集结待命！”我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的近卫按照在剑南的编制，分为天、地、玄、黄、宇等五个团，每个团都是一百人。

来袭的人个个黑衣黑裤黑巾罩面，显得异常凶狠，但是，对于我的近卫们，我是深有信心的，他们可是神一般的绝代宗师所精练缔造的攻坚营成员！

我眼看着郭子仪在场中如虎入羊群，举手投足间却隐显九转玄功的痕迹。我想，他真可能是我的师侄辈的人。

我认为这些黑衣人很可能是敌人投石问路的棋子，真正的杀招应该在后面。因此我决定以自己为饵引蛇出洞！我止住近卫们的护卫，独步走向打斗场上。当然，我也不能小看天下之士，当下没有丝毫的大意，暗暗地凝运着内劲。

猛然间有三道迫人的寒光由墙壁上直冲刺来。感应着其中所隐含的攻击能量，我微微一哂，右手屈指，逍遥神通中的“指点江山”随之而出，攻向尚在十步外的三人。“指点江山”是一种类于“弹指神通”的奇学，但相比而言，“指点江山”的威力犹在“弹指神通”之上，并且出手之间更为飘逸潇洒。

那三人一心想着袭击于我，一击奏效得立奇功，哪料得我在空手无物的情况下，并且是在如此的距离，竟能发出如此重击！闷声起处，那三人仆然倒地。

“好手法！只可惜今夜你仍难逃一死！”四面魅影般地显出四个人来，一个是秃头的年老和尚，形容有些肥胖，一双浓短的断眉尤使人注目；一个是身罩七星衣冠的道士，也有五旬上下，一付干瘦的身躯，倒与和尚相映成趣；一个是年岁已过半百的老人，行止之间，倒是颇有气度，不过却有一道斜疤印脸上的左眼下，使他显得有些诡异。

最后一个却是妙年青龄的女子，这女子真是貌比玉环、样攀皎玉的俏佳人呀！她头梳着惊鹄髻，髻上只斜插着镂花穗钗，秋潭似的明眸上描着弯月眉式，益显她的简练。时人多着红衫，而小佳人却是穿着用罗做的绿色薄衫，上面也没有绣什么俗气的金银线。虽然她看来才十六左右，然而绿衫曼掖裙腰，却更凸显她令人“触目惊心”的体态。而小佳人所着的裙子，既不是纱裙、绸裙、罗裙，也不是银泥裙、金缕裙、金泥簇蝶裙，却是最为奢奇的百鸟毛裙！百鸟毛裙几乎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华贵的裙子。始作俑者好象是高宗之女安乐公主。这种裙子是由多种奇禽的毛织成，会随着角度和光线的变动而转换色彩，的确令人绚目迷神。而穿在这位小佳人身上，裙腰高系在腰部稍上，给人以俏丽修长的感觉，只觉得人润裙色、裙衬人艳。在绿衫之上，小佳人又轻搭着以轻薄纱罗制成的披帛，并盘绕于两臂之间。这披帛稍类于前世的披肩，只是稍窄些，更接近于飘带，使人生出轻盈若仙的感觉。

哦！这俏佳人明眸妩眉、玉齿红唇，香腮莹腻、纤脚袅腰，只要是男人没有不动心的。尤其让我心动的，是那妩媚中含着英气、飒爽里带着娇柔的特质。在这一瞬时的打量间，我从心里漾出惋惜的感觉，面对图谋行刺于我的刺客，我怎能存有杂念？而刚刚发话的正是那年过半百的老者。

我哂笑道：“本王倒要试试众位的斤两！”这时，庭院外传来风道顺的怒喝声，我心中一紧，看来又有敌人纷至了！必须赶紧快刀斩乱麻。

我忧心之下，不再罗嗦，腾身掠向那位老者，右手骈指如剑，直取老者的凤池穴。那老者一抖手中的杆杖，扫向我的手腕，势在半途却猛然改变方位，直取我的脖颈。与此同时，和尚、道士瞬间逼近，和尚一抖手中的戒刀，直搠我的心窝。道士却一抖衣袖，一股凌厉的劲气直冲我面门，所施好象是道家流云袖的功夫！

我右手拢指含劲，一把抓向袭来的杆杖，内劲倏吐，杆杖一路裂开，并在老者的胸前炸开；左手两指夹住疾搠而来的戒刀，右脚一抬，匪夷所思地重重地印在和尚的胸上；对着道士拂过来的流云袖，我猛地喷了口先天罡气，暂缓了流云袖的来势。

就在我手脚全用的情况下，那绿衣美女动了。身形一转，肩上的披巾妙曼地飞舞起来，在这悦目神驰之间，由她袖内酥手中霍地挺出一柄寒光四烁的青锋，以迅若闪电的速度标向我的左胸，而妙曼飞舞的披巾在此时，却又唰然如蛇信般地袭向我的咽喉。

我在动手之初，就注意着这个奇特的小佳人。我却发现，俏佳人秋潭似的明眸一直含着一丝异样。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这样，但我认为，她能与三老一起现身，就说明她有过人的地方，是以在谨慎的心态下，我始终保留三成回旋的功力。

此时见及她迅捷灵动的剑锋、披巾袭来，我一招蕴着“抚阴逆阳十三颠”阴蚀内力的常见招式，点尘不惊地迎上道士袭过来的流云袖。“扑”地一声轻响，道士的衣袖化作飞蝶片片，而阴蚀内劲的余势导入道士的手臂之中。道士痛哼一声，右臂自肘而下，犹若无骨地垂了下来。我长笑一声，一提逍摇神通中最绝顶的轻功——逍遥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剑招范围之外，避过了绿衣佳人的进击。

在这瞬然之间，我化解三老攻势的同时，也给他们以重击。这一切看来是轻松容易，却是十年来包含着许多血汗的艰辛苦修所得，我连施了“逐浪手”、“凝天指”、“九玄脚”和“先天真罡”等四门逍遥神通上的奇功！

俏佳人倒不显半点惶惧，只是略扫再无战力的三人，一声清咤，一抹白光直奔我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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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丽霞再现

我凝目来袭之物，发觉竟似纸绢类的东西，心中一动，潜运凝天指接住，手感之下果是纸团。我不解其意看向她，佳人暗暗向我示意，眼眸深处还含着一丝笑意，我心中一阵迷惑，口中却道：“萤虫岂能与皓月争辉，念你乃一介女子，领这三人逃命去吧！”一方面，我挂牵府中之事，而且只要有一个活口，我不难知道背后的主使人。所以，我虽然不知道俏佳人的用意，却还是顺着这女孩的暗示，放过了他们。

这时花园里的打斗早已经结束，郭子仪正在为受伤的近卫们疗伤，我急声问道：“风统领呢？”郭子仪回道：“府中又来了一批刺客，风统领率人接应去了！”我直接下令道：“此处暂由子仪负责，一定要严加看管刺客！”郭子仪恭声应诺。

我连忙向适才发声的方位——府中的内宅掠去，却与风道顺走个迎头。只见风道顺的左肩上赫然染着血痕，：“道顺，你的伤势如何？”风道顺见我什么都不说就问他的伤势，心中一暖，感动地答道：“臣下只不过是小伤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刺客已被擒获，请殿下且回书房，稍后臣下再报详情！” 我看着他果毅地面孔，点了点头，道：“如此道顺就多劳了！”

我回到书房，打开那女孩掷来的纸团，只见上面写着：“福王殿下！十年茫茫，你可还记得十年前汾州驿馆的霞儿吗？霞儿拜殿下所赐，现已是碧云轩的少主了！今夜的行动皆是右相李林甫的指使，参与者还有左溪通梁寺、平州灵虚观和终南山清鸣山庄的高手。望殿下多保重！霞儿只是适逢其会，却却不过李大公子的情面而勉强出手。放心！霞儿会帮你的！望殿下多保重！”

这俏佳人竟是我曾头疼不已的常丽霞！往日在汾州的相处情形出现在心间，耳旁似乎回响着她的娇语，：“要不，我长大了嫁给你！”我心中不觉得痴了。

心往神驰之间，竟全然没有察觉到风道顺和郭子仪的到来，最后在风道顺的轻咳声中，我才回过神来。勉力压住腾然欲上的红脸，我故作沉吟地问道：“战况如何？”已包扎完伤处的风道顺恭声答道：“王府的内宅和花园共来敌一百零八人，除殿下放生的四人外，无一人走脱，其中生擒二十三人。王府近卫重伤四十六人，无一人殉职！”我嗯了一声，心中对近卫队的战力颇为满意。

如此看来，李林甫已经黔驴技穷，眼见无法拖延议立皇太孙的朝议，又没有正当的理由阻止我出当皇太孙，只能采用这底抽薪之策，让我永远消失！好狠阴刁的手段，这是一个信号，说明此后的明枪暗箭将层出不穷。我立即命人通知姑父杨洄和御史周子谅，明日午时之前过府议事。

郭子仪却讶然大惊，他和刺客交过手，当然知道刺客的武力，虽不是绝项一流的身手，却也不在一般的高手之下。福王府中的卫队竟在夜间混战的情况下，将所犯来敌全数拿下，此等战力绝非一般，这使他对我更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转向郭子仪问道：“子仪，小王从未接触过武林，请介绍一下大唐境内的武林局势，小王也好便为筹划。”我真想知道现在的武林大势，同时也想求证一下郭子仪的武学来源。

郭子仪略一思索便解说道：“百年以来，武林门派有‘一阁一轩两座山，二寺二观四庄院’之说，一阁是临渊阁，一轩是碧云轩。这一阁一轩在武林中的地位相当尊崇，可说是执天下武林牛耳，但等闲不插手武林事务。两座山是终南山的丹鼎派和昆仑山的昆仑派，二寺是指嵩山少林寺和左溪通梁寺，二观是说平州灵虚观、终南凌霄观，四庄院是指碧丹山庄、洗傲山庄、倚马山庄和清鸣山庄，这几家的武学博大精深各有独到之处。”

然后郭子仪发自内心地叹道：“臣只听闻殿下在万军之中一招取蕃帅性命，以为是人云亦云的附和之说，却怎么也没料到殿下的武学造诣如此之深厚，片刻之间即重伤了‘三尊’！”他稍一停顿，见及我对他最后的言语有些不解，便接着解说道：“十年以前，武林以‘三宗五圣’为至强高手。而这十年以来，‘三宗五圣’渐渐消声息影，但江山代有人才出，武林之中又出现许多绝顶高手，其中又以‘二痴’、‘三才’和‘五绝’这十人武功最高，而‘八尊’则是武功仅次于这十人的高手。今晚殿下重伤的三位高手，就是‘八尊’中的三尊。只是那女子是什么来历，臣却不知！”

靠！这简直就是金庸小说的翻版！我乘机问道：“以小王看来，子仪的身手也相当高绝，不知子仪师从哪位名家？”

郭子仪颇为谦逊地回道：“臣的武功出自丹鼎派。只是臣资质愚钝，未学及恩师的武学万一。”我闻听此言，暗暗欣喜地问道：“令师的尊讳可是上虚下云？”郭子仪恭声答道：”此乃臣的师祖名讳，恩师名讳乃是上紫下阳。”

我不禁笑出声来，靠！闹了半天，我竟成了名传千古兴唐名将郭子仪的师叔祖。郭子仪惑然地看着我，不知我因何发笑。我忍住笑意，双手一翻，九转玄功潜运，一式师父早年最得意的绝招‘鹤纵昆仑’随之演练出来。内劲当然是凝而不发，若不然以此式的威力，这书房将有一半不复完整。

“咦”郭子仪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丹鼎派的武学之中，有三种武学被列为镇派绝学，分别是“九转玄功”、“惊天九式”和“浮光掠影”身法。而这招“鹤纵昆仑”却又是“惊天九式”中最精妙的一式，他如何不惊？况且由我施展出来，其精妙之处更为玄奥，郭子仪自思不及，当下也不敢妄猜我在丹鼎派中的身份。我微笑不语地看着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郭子仪略一思忖，小心翼翼地说道：“敢问殿下与臣的恩师是何称谓？”在他想来，我纵然是与丹鼎派有特别的渊源，也不可能精擅丹鼎派的镇派绝学，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或许是他师叔辈的人物。

我目注着他悠然地说道：“紫阳却是小王的师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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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论议统思

郭子仪心神一震，若非我既是他的恩主，又是名传天下的雄王，他绝对会勃然发怒的。据他所知，虚云师祖只有一位师兄，那便是派中长老、位列三宗五圣的飘尘，怎么会再有十五岁的师弟？

我看着郭子仪欲信不信的样子，庄容地说道：“小王的恩师乃是恒山隐庐张果，恩师于剑南授业十年。小王的二师兄现在也大概有八十岁了吧？”说着右手骈指如剑，一晃九变，莫测其迹，最后凝止于郭子仪的肩井穴上。

郭子仪再无怀疑，纳头便拜，：“师叔祖在上，侄孙郭子仪给你老人家叩头了！”我所施展的这招却是没有经过改良的“指点江山”，当时被师父称为“玄天剑指”。据师父说，“玄天剑指”虽然完全没有“指点江山”的潇洒气度，但是它辛辣莫测威力奇大，因此被虚云师兄定为派中秘技，非有大功德的长老或掌门继承人不得修习。所以郭子仪一见之下，两相印证，不敢再有怀疑，便以五十余岁的高龄拜认于我。

我高兴地扶起郭子仪，道：“平日里我们还是不要以师门辈分相称，但望子仪能助小王重振大唐盛世，使四海澄静、八方来朝！”

面对我如此的期许，憋屈大半世的郭子仪感动地泣声道：“子仪敢不效以死力！”语虽简洁，却是重于山岳的真心承诺，我只是无语地拍了拍着他宽厚的肩头。

第二天一早，我在前往厨房的路上默默地思想，中午到底做哪样菜好呢？当然，最好是玄宗皇帝从来没有吃过的，那样才有好的效果。嗯，要么来个东坡肉？！这可是宋朝文豪苏轼的招牌菜。再来个什么呢？再来个清朝创的宫保鸡丁好了，不对！自从我来到唐朝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辣椒呢！嗯，对了，好象辣椒还是在明朝前后才传入中国的……

终于，在费了一些心思以后，我选定了两样菜——东坡肉和鱼头豆腐！连忙快步走入厨房吩咐备配办菜所需的材料。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东坡肉做好，并为鱼头豆腐做好了准备。这是因为东坡肉制作费时，但在食用前放入蒸笼，用旺火蒸不到一刻即可上席。而鱼头豆腐却比较容易做，两刻时间就可以搞定。我可不想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这时，接到由门下省发下通告:杜柳一案尘埃落地，在朝百官将于后日正式廷议立福王为皇太孙之事！我想，玄宗皇帝要赶在千秋节之前，议定我为皇太孙，这不啻是一石千浪，李林甫绝不会听任我荣登皇储的宝座，我预感着还将有事情发生。

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杨洄和周子谅结伴来到了王府。除了郭子仪、风道顺之外，我又召请了卫队五团的团正高现峰、徐文新、闻仲达、柴可然和张思扬密议。我认为，既然是与我安危祸福相关的近卫头领，就应该以心腹相待，让他们参与一些核心的问题，使他们有被重视、被视同亲信的感觉，不能单纯地只待以恩威，而且如此做还可以集思广益统一思想。

“臣以为殿下应该严密筹划，对奸相作雷霆一击，为国除奸去害！”近卫统领风道顺不失武人风格，先开口道。杨洄十年不郁郁而不得志，满腹的愤恨，如今也薄发出来：“正是！臣以为此贼伤天误国，罗织冤狱，独揽朝政，阻塞圣听，必须早日根除，不过，殿下也应尽快招揽武林奇士，以为护卫，这也是重中之重啊！”我微一颌首，目光投向郭子仪。

郭子仪感受到我目光中的期许之意，沉吟一下道：“臣以为虽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但也需仔细考虑一下，由此而带来的局势变化，应该针对性地安排应对的措施，再做专诸之行。”没料到郭子仪身为武将，言谈竟如此文雅，不愧是纵横天下的帅才。专诸是春秋战国时有名的武者，曾拼死刺王僚。

大家闻听此言，不觉沉默下来，仔细地思考起来，良久，周子谅开口道：“奸相一除，臣民雀跃，但恐圣上震怒，勃发天威，除此而外，些许奸党余孽谅也无法翻掀大浪！”天字团的团正高现峰和黄字团的团正柴可然也点头表示赞同。我把目光转向郭子仪，示意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郭子仪便解说道：“奸相虽然弄权误国，制造冤狱，但也是精擅权术谋略之人，在他的压制监督之下，从地方到朝廷，文臣无胆轻为，武将不敢妄动，使本已糜腐的朝政依然奇迹般地稳然运行，民间依然有盛世景象。若是冒然灭除奸相，他以高超权术所缔造的秩序必然溃崩，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局，首先军权紧握，实力强劲的异族边帅，在没有有效的监管压制下，很可能权欲膨胀，进而回军反叛！这也是圣上文事全托权相、军政尽付边帅所造成的弊病！”一席话，使得大家又陷入沉思。

我轻咳一声道：“为今之计，只能渐渐地削除李林甫的羽翼势力，暂时不要触动奸相本人，待时机成熟时，再给予奸相致命的一击！”大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见状我也放心了一些，这就是我所要的结果——避免分歧，统一大家的意见和思想，以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枝节麻烦。

接着，我把话题转向立储之事，向杨洄和周子谅说道：“后日正式廷议立小王为皇太孙之事，如今左相远赴南诏，朝堂之上，我们又少了一个臂助，大家要多加谨慎些，只要帮衬一下即可。”我担心假周子谅他们在朝堂上的声势过于单薄，所起的作用不是很大，便只想要求他们在恰当的关口，稍为帮衬一下就行。我有信心入登储位，这份信心来自皇帝的宠信和自己一直以来的表现，所以我不想难为杨洄和周子谅他们。

周子谅沉吟了一下道：“虽然左相不在，但是我们的声势倒也不算单薄。”他语锋一转，目注着我问道：“殿下可听过‘埋鹿’之事？”我略微一怔，轻轻地摇了摇头。周子谅见状便继续说道：“殿下可还记得，此前臣于驸马府所介绍的老臣户部侍郎裴宽？”我怎能忘了向我效忠的人，裴宽是个高瘦清癯的老人，当下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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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王府午宴（上）

周子谅言道：“老臣裴宽年已六十余，河东闻喜人。裴宽初任润卅参军时，有人送鹿肉给他，惟恐裴宽拒收，悄悄放下鹿肉便走了。裴宽无法退礼，却又不欲接受，便把鹿肉埋了。他的清正廉明可见一斑。后来裴宽主政地方，独当一面，任范阳节度使（我心中一动）。他法纪严明，体恤民情，和睦各族，政绩卓著。圣上闻知便写以‘德比岱云布，心似晋水清’来褒奖他，并内调裴宽为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但是，卓著的政绩、声望和随时有入相的可能，都是权相李林甫所不能容忍的。因此，裴宽多次遭受奸相党羽的诽谤冤诬，幸亏他是两朝元老，盛名久著，圣上也嗟赏久之，才得以保全，不过却也降为户部侍郎。”

我对我方阵营中的人员只知其名不知其事，我真为我在这方面的疏忽而感到戒惕！如此人才我竟有目如盲而不知，若非周子谅再次细加介绍，我很有可能错过这位贤能之士，那真有遗珠之憾了。以后我一定要真正地做到知人，这样才能达到“善用”的境界。而最重要的意外收获是，裴宽竟是安禄山的前任！这绝对是个惊喜。

周子谅轻吁了口气，接着说道：“所以请殿下放心，即便是左相不在，我方也不会显得人单势孤！”我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到时我们仍然按照原先所制定的计划进行！”

随后，我又把今天中午办菜的事告诉了他们，并让杨洄和周子谅宴上作陪。大家相互看了一眼，作为我的长辈，杨洄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殿下当真会做菜么？”我看着大家一付错愕不信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虽然我不会做什么大菜，一般的家常菜我还是会做的，有什么惊奇的？

我起身说道：“现在时辰不早了，小王这就去厨房再交代一下，圣驾若是到临了，请代小王谢失迎之罪！”杨洄和周子谅在恭应声中轻轻地点了点头，以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走出书房。

我刚刚在厨房交代完东坡肉上席的方法和时刻，近卫来报圣上已驾至王府大厅，我连忙整理了一下装束前往拜见。

甫一进入大厅，玄宗皇帝便风趣地说：“呵呵，今天难得品尝一下福王的厨艺，所以朕连李相、杨尚书和安将军也邀来了，福王不会有意见吧？”我明白他老人家的苦心，他想让我这个未来的储君与当朝的大臣、将军们搞好关系，以利于权力的交替。但他老人家又怎么知道，我们四人三方虽然现在还不到势若水火的地步，却也各有各的打算，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块去。

我笑着谦恭地回道：“这些贵客，臣平时请都难以请到，今日能赏面光临，臣欢喜还来不及呢，岂能有丝毫异意！”我暗暗留意了一下那壮武将军，这家伙年不过二十岁左右，生得粗壮大腹，颇有史载上的乃父之风。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他是安禄山的第二夫人段氏的儿子安庆恩。他和安禄山的第一夫人康氏的小儿子安庆宗是轮流驻京的，我认为，安禄山此举一是安玄宗皇帝之心，以示没有异心；二是充作眼线，以察大唐君臣动静。

杨大美女抢先开口道：“大郎今日到底做的是什么菜？几时上菜？”她不似玄宗皇帝那么注意谈吐，她依如在宫中私下时一样称我为大郎。我笑笑道：“不忙，稍后便知。”谈笑中，酒宴齐备，众人纷纷入席。

酒至三巡后，韩国夫人崔氏娥眉微颦，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直视裴氏道：“三妹怎么一直沉闷不语？这可不是我三妹的风格，不会有什么烦心的事吧？”这时，我才注意到今天的杨妍如其大姐崔氏般地沉静，而且眉目间带着一团抑郁。杨妍一挑眼帘正待答话，目光却正对上我探看的目光，一时间她的眼神如诉似怨，痴痴地看着我，却忘了回答大姐的话语，我赶紧收回了目光。

生性活泼而泼辣不逊于杨妍的秦国夫人柳氏杏核双目由着三妹的神色恍然而悟，瞟向我的目光闪着与龄不符的俏皮，口中打趣道：“噢，原来三妹有了心上人了，也知道伤春悲秋了。”大姐崔氏也一怔而悟，知道了杨妍的心事。不由得一叹，她心中明白，姑且不论三妹以往任性的秽行，只这年龄的差别，就可知结局一定是是有悲无喜，却又不知从何劝解。

玄宗皇帝微笑不语地看着我，二妃也一样的嗔然不语，老奸巨滑的李林甫微眯着双目，仿是陷入了沉思，杨国忠诈作无事地与杨洄轻声闲聊，那安庆恩倒颇感兴趣地看着场中诸人，嘴角噙着笑意。为了打破这份沉闷，我草草地吃了杯酒，我起身告罪道：“陛下暂请稍候，且待臣亲手烧作两样粗菜，敬奉圣上！”我躬身一礼，退出大厅。

厨房内东坡肉既已做好，制作鱼头豆腐的材料也已齐备，烧作倒也没用多长时间。不久，四份东坡肉四份鱼头豆腐已作好，在众目期待中分别摆上了桌面。

“呵，呵，福王每次都给朕以惊奇，朕相信这两样菜一定也是世间难寻的美味！”玄宗皇帝看着新上的菜，笑着说道。众人纷纷附和，刚入座的我恭声谦逊道：“多谢陛下夸奖，不过希望越高失望越大，臣所烧制的菜只是勉可入口，当不得陛下如此的赞誉。”

“福王真是太谦虚了，所谓‘色香味美’，只看其色鲜，观其形美，嗅其飘香，已知这菜的口味当属上乘的了！”杨国忠迎合地说道。

李林甫阴柔地一笑道：“世间万物无外不有学问，福王殿下即连这鲍肆之术都已如此地出神入化，可知殿下的学识是多么渊博了。”这笑里藏刀的家伙，昨夜还派人暗算于我，现在不出言恭维我才怪呢！

这时，一旁与李、杨同席的安庆恩开口道：“是不是可口美味，一尝便知，大家何必在这里浪费口舌？请！”言罢，动起了竹箸，一付正牌武人的豪爽样。玄宗皇帝丝毫没有怪罪安庆恩，在他老人家眼里，这是耿直豪爽的武将风格。而安禄山之所以深受玄宗皇帝的宠信，除了频报边功外，就是因为安禄山故作胸无城府、耿直粗豪的样子。众人失笑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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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王府午宴（下）

一阵品尝之后，玄宗皇帝啧声赞道“嗯，一个味醇汁浓、香糯而不腻，一个汤纯味厚、滑嫩而鲜美，福王妙手所制，口味果然不同凡响啊！”。杨大美女接着问道：“大郎呀，这两样菜肴叫什么名字？”我一转心念，随口回道：这是醺焖酥肉和鱼头豆腐。”因为东坡肉是加以绍酒火焖而成，所以我称它为醺焖酥肉。

在座诸人齐声称赞不已。我连声谦逊之中，却又听到三位国夫人的细言轻语。我本不愿“偷”听她们的私语，奈何耳太聪目太明，声声入耳，无法拒止。

只听杨妍轻声地问向二位姐姐：“大姐，二姐，你们说什么样的男儿才是我们女人梦寐以求的？”两人沉吟了一下，大姐秦氏也低声回道：“一定要有轩昂的气质、强健的体魄、温柔的体贴、豪迈的热血、渊博的才识。”柳氏闻言轻笑道：“没想到大姐倒是挺浪漫的。不过，要达到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境界，还必须有强横的实力、尊贵的身份、不是一般的富有！”杨妍轻叹道：“倒看不出来，二姐竟这么重视物欲！”柳氏一瞟杨妍调笑道：“大姐尊谊重情，我就算是注重物欲吧，三妹你呢？你怕是重视小白脸吧？”三姐妹一阵嘻闹。她们姐妹竟如此大胆的调笑，我倒始料不及，目光更不敢看向她们。

我接着歉然对玄宗皇帝说道：“陛下，王府之中并无歌姬舞女，无法以舞娱客，臣心万分不安，容臣斗胆献丑，表演个小戏法，以博一笑。”言罢，我走向酒筵中间，众人兴趣盎然地看着我。孙六递上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茶杯，茶杯上面罩着绸巾，我却听秦氏又叹道：“这世间哪有这般人物？”杨妍幽声道：“当今的福王殿下，大郎李棠，不就是么？”语中千肠百结，柔情暗蕴，那一句“大郎李棠”含着百般的幽幽，我怦然心跳，接过托盘的手略微一抖。杨妍接着道：“妾有情郎无意，只怪我往日太过任性妄为，而今大郎对我是百般躲避，我只悔往日的荒唐！否则，不论他走到哪里，即便是上天入地，我也不放手！”话中凄颓之意顿显，三姐妹一阵默然。看来，杨妍已经感知了我的想法。

我心中暗叹，稳了下心神，我直接把茶杯翻扣在茶盘上道：“陛下看见了，臣这茶杯并没有茶水，但是臣能令这茶杯之中自动蓄有茶水！”众人闻言，惊疑不定，即便是玄宗皇帝也半信半疑，若非我自幼奇异之处颇多，他老人家早就斥为胡闹了。二妃连同三位国夫人更是瞠目以望，瞪着迷人的美目不做稍眨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把茶杯连同贴着茶杯口的绸巾一块翻正，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抓，然后往茶杯口处做了一个丢放的手势，而后默然稍待一会儿，我把绸巾揭开，走到江采苹的席前道：“请梅妃娘娘倾斜茶杯，便可知是不是已经把茶水摄来！”我之所以选择江采苹，是因为她是当宠的妃子，身份特别的尊贵。

江采苹闻言稍稍一怔，旋即大方地站起身子，当她目视到茶杯里的时候，神色一阵激动，不敢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以右手轻轻缓缓地把茶杯倾斜，随着茶杯的倾斜，一股细流由杯口直泻而出，把地面打湿了一片。

众人“啊”了声，神色间即有迷惑，又有震惊。李林甫和安庆恩看着我的日光更谨慎了一些。其实这只是在我的前世中，很精小的一个小魔术而已。魔术的关键就在于绸巾和茶杯之间还有一片兽皮，这片兽皮就吸附在茶杯的水面上，阻着杯中水不向外溢泼而已。

“大郎！你好棒啊！”此时的杨妍还是没有一丝顾忌，满面的抑郁幽怨也一扫而净，兴奋异常地用媚眼紧紧地盯着我，仿是要把我吞下去般，我在她火热的直视下有些羞恼地想，靠！既然知道我的想法，怎么还象块膏药似的？我应该怎么办好呢？唉，现在的场面不是我故弄玄虚，我也没有料到寻常的魔术，竟被他们如此大惊小怪地把我视若神圣。

玄宗皇帝晚年酷爱道法，现在的天宝年号就是自以为得到道家老子的赐宝而得。见此情状，有些急不可待地问道：“朕未想到大郎慧根早具，已颇得道法精义，却不知大郎师承哪位仙师？” 高兴之余，连“大郎”也喊了出来，我当然不能直诉其非，只能顺着他的问话回道：“臣的恩师乃恒山张果老！”上次师父为我疗伤的时候，玄宗皇帝心痛神伤之余，哪顾得上询问治伤的人的来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恩师是谁。

一声轻咦响自李林甫身后，我故作不经意的一瞟而过，对方的形貌却尽入心间，那是个年约五十的老者。这老者虽做一般侍从的打扮，但那份深敛的精气神，却恰恰证明了他的不平凡，修长浓密的眉峰下，一双豹眼列张，透着几分惊疑。看样子，他是震惊于我的武林辈份和武学出处。

玄宗皇帝有些艳慕地道：“唉，十二年前朕曾多次召请张仙师，奈何都未果而返。不料大郎却有如此福缘，得拜于张仙师门下！”

“那是张果无福得瞻天颜，陛下无须介怀。”李林甫恭声宽解道。杨国忠为了转移玄宗皇帝的话头，便朝侍立一旁的高力士道：“哦，听闻阿翁在来庭坊内建了一座大寺庙？”高力士也是个老得成精察言观色的主，当然知道杨国忠的意思，便答道：“那是朝臣们助建而成，倒蒙圣上恩赐寺名。”此语一出，果然成功地引转玄宗皇帝的注意力：“力士所建的宝寿寺几时开光？”

“老奴请了慈恩寺的主持方丈惠明禅师，于大后天为宝寿寺开光。”慈恩寺是长安第一寺，由它的主持方丈为宝寿寺开光，当然是很有颜面的事，当下高力士详细地向玄宗皇帝回答道。

玄宗皇帝沉吟了一下道：“如此到得大后天，福王就代朕前往观礼吧。”高力士兢兢业业服侍玄宗皇帝几十年，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单单是君臣主仆，还有一丝类于朋友的感情，这也是玄宗皇帝破例封他为骠骑大将军和渤海郡公的原因之一。所以，高力士所建的宝寿寺开光，玄宗皇帝认为自己应该看看，但碍于身份，他老人家只能派亲近信宠的人代替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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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谋消敌势

酒宴散后，我吩咐孙六务必在二十天之内，于花园假山下，筑建一大二小三间相连的密室，我打算在那里研制炸药。

卧在书房内室的床上，我思绪翻滚:入唐近十五年来，我算是缔造了剑南‘特区’，掌有近五万忠于自己的强悍部队，手下文有陈希烈、李白、杜甫、杨炎、裴宽等贤相智士，武有郭子仪、封常清、朱信东、风道顺等名帅勇将，自己又将名正言顺地登上皇储的位子，可以说是局势的发展对我十分有利。然则，忠、永二王和安禄山也在不遗余力地发展自己的军力，我是不是该给他们造些困扰难题，以滞缓他们自身的势力发展？

我觉得从敌人的内部来瓦解敌人，那是最上乘的手法，既能使对方变得多疑，彼此之间不敢信任，又能消除敌人的斗志和心力。这时，我想起了壮武将军安庆恩，更忆起安禄山之死---死于其长子安庆绪的谋划.我心中一亮，既然安庄恩和安庆宗轮流驻住长安，我何不由安庆思身上下手，让他成为安氏军中的一颗毒钉，使安氏从内部糜烂分化，只是具体如何操作，却有待于仔细筹划。

转念之间，我打算先利用李林甫手下那帮趋吉避祸的附势之徒，来打击和瓦解李林甫的气焰和斗志。之所以选择李林甫，是因为他的手下太具有朝秦暮楚的本性了，为了发财升官几乎可以六亲不认，何况李林甫最近也太狠毒了，竟派杀手谋刺于我，我要让他成为没有牙齿的病虎!相信以我赫赫声威和即将成为皇储的身份，一定会有投机者向我靠拢！嗯，这一切我都得谨慎细致地筹划筹划。

正思想间，有近卫传报，礼部尚书杨国忠求见，我一转念间，基本上已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想趁我成为皇太孙之前，再进一步地加深与我的关系，并且落实一下他前日对我的请求。我当即传见，立即整身出了内室等候。

不一会儿，杨国忠进入书房见，我亲热地扶起他说道：“国忠，因何去而复返？”杨国忠陪笑回道：“臣回程之中，想及一事，特来回复殿下！”我“哦”了一声，佯作不解地问道：“但不知所为何事呀？”杨国忠轻咳一声，由怀中取出一封行文道：“前日殿下所言之事，臣已经办妥，经由户部的批鉴和圣上的恩准，已成文在此。”言罢，灵动的双目紧紧地看着我的反应。

我按捺住内心的欣喜接过行文，淡淡地说道：“是吗？那有劳国忠了。”我没有显出一丝欣喜之色，这样，杨国忠就不会挟势图报，要求我为他舅父平反了，而是欠有情分的恳求。要求和恳求虽是一字之差，却宾主位置转换，能使我掌握更多的主动权。杨国忠看着我古井无波的神情，有些讪讪地道：“前次微臣所言，为家舅张公平反之事，不知恩主可愿义伸援手？”为了让我相助成事，杨国忠拿出了拥KONG联盟的称谓来说话。

我一拍他的肩头，含着亲切地笑道：“放心吧，国忠，到时本王一定会帮张公平反！”我亲和果断的回答，让杨国忠有些感激，再加上在他眼里我已是未来的皇帝，他投机的心态驱使下，为了再进一步加深彼此的感情和信任，他就势跪倒在地，双眼蕴泪。杨国忠虽然在谋略权术上不及李林甫，而且骄横而不知内敛，但他察言观色善于钻营，并擅于利用人的本性来处理问题，他知道，两个人不论谁欠谁的情义，只要中有情义纠缠，只要再在言行态度上处理好，那么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再更进一步，当下他叩头道：“恩主如此相待，臣下却无以为报，惟有竭心尽力地服侍恩主，愿恩主福寿绵长，永乐无极！”一时倒也颇为感人。

我当然了解他的真正心态，当下把他扶起道：“国忠无须如此，今后，国忠再有疑难事务，可向本王言明，本王一定会相助的。”我看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什么样是惺惺作态，这就是惺惺作态，益之所诱，利之所驱，几人没有作态的时候？

我转念一想，便开口问道：“国忠可知右相一党中，有谁能为本王所用？”这个问题只涉及杨国忠的阻路石李林甫，并不牵扯别的方面。我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也来个口密腹剑，由杨国忠出手，让李林甫的势力从内部分化瓦解，相信杨国忠一定乐于此道，这样一来，也能更得杨国忠的真心相助。

杨国忠闻言，略一思忖，双眼一亮，高兴地说道：“恩主是要向李林甫下手了？！”他能到得当前的官位，当然不完全是一肚子的草包，他立即捕捉到其中的信息。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杨国忠当下沉下心神，细细地虑想起来。良久，“有了！”杨国忠一拍手欣然说道：“吉网罗钳中的吉温，此人可以为恩主所用！”

我惑然问道：“吉温不是李林甫的得力干将、中坚人物吗？怎么会为本王所用？”杨国忠陪笑说道：“恩主有所不知，奸相虽欺上弄权，却也时刻注意媚上，早先圣上认为吉温才不堪大用，只能做捕盗的小吏，再加上吉温本人有些恃功而骄，所以奸相也只给了他刑部侍郎的官职。吉温帮他出了许多死力，只得到这个不算多大的四品官职，由此多有怨望。现今，恩主将任皇太孙，声威也如此显赫，只要许以高位，以臣下想来，吉温定当为恩主效力！”言下对有望分化李党的势力而感到一丝兴奋。

我闻言略一思忖，便道：“既然国忠首选吉温，本王希望一定成功！此事就交由国忠办理，事成之后，吉温就是国忠的手下了。”言下之意，既有对杨国忠的期许，也含有一丝暗示：此事完全由杨国忠自己出面，表面上与我无涉！

做为投机者就应该有被利用的觉悟，何况杨国忠对收罗李党的得力干将，也是满怀期待。要知道，他在李林甫的阴影下也受够了闷气，当下杨国忠连声应是。我放缓语调道：“国忠当知眼前微妙的局面，本王并不适合亲自出面，所以只有劳烦国忠了。”杨国忠虽然恭敬地从命，我也应该找个不出面的理由，好让他尽心负责这一事务，我也好隐于幕后。杨国忠回道：“臣下明白，请恩主静候佳音吧！”然后躬身告退。我起身送至书房门外，杨国忠再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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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终登储位

时间倏逝，不觉已至门下省通告朝议的这一天，我暗暗有些诧异，怎么李林甫偃旗息鼓毫无动静了？当然他不可能不战而降、甘心臣服！难道是凛于我的武学修为，怕我以牙还牙？这也不可能！作为十余年来独握大唐重权的他，绝对不可能如此怯懦。或许有刺客伏于我上朝的路上！

基于这种想法，击晓鼓初响，我便召令郭子仪、风道顺领五十名近卫，陪我前往大明宫。我虽不惧刺客的伏击，然而，误了廷议的时间，终是不妥。但令我意外的是，一路却平安无事。

推延了几天的廷议总算在含元殿举行了。玄宗皇帝甫一重申议题，户部侍郎裴宽便出班奏道：“皇储乃国之重器，万民仰望，原非碌碌者可居，福王千岁仁德孝贤，果决明断，圣上议福王为皇太孙，实不负天下人所望，圣上真是明见万里，臣惟愿大唐盛世永存、欢歌长在！”本来计划由位尊的左相率先出言赞议，因陈希烈远赴南诏求亲，只得由资深的裴宽代打头阵，出乎意料的是朝堂上一片默然，竟没有一人出班提出异议。 “正是，福王不仅文治有术，且武功赫赫。月前，姚州一役，以寡灭众，歼敌十五万，天下皆知，圣上此议，正符臣民万众的心意，臣由衷赞同！”杨国忠也出班添言道。世人多是锦上添花，少有人雪中送碳，杨国忠此举当然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有些惊诧地望向口蜜腹剑的李林甫，李林甫竟报以一笑，然后一整容，出班言道：“如此看来，福王千岁明决奇智，群臣尽皆赞同，望陛下顺承天意，立福王为皇太孙！”原本意想中的唇枪舌剑，一无踪影，心中的顽敌，竟也对我露出和熙的笑容，难道我是在梦中吗？不，也许是李林甫自知无力阻止，不得不故示大方，以麻痹于我，还能讨好玄宗皇帝，又可以让圣上以为我俩的关系十分的融洽，更利于他暗作手脚，他再另觅时机对我做出致命的一击！而忠王方面，刚经过杜柳案，惊魂未定，暂时不取触犯天威再生枝节。永王则因其未至，也致使他方人士群龙无首不敢妄动。所以 群臣无人提出异议，第二次议储得以顺利进行。

玄宗皇帝高兴地说道：“既是福王如此深得臣民之心，朕万分欣慰，当于朕的千秋节日，诏告天下！”群臣山呼万岁，皇帝待山呼完毕问道：“众卿可有事启奏？”李林甫立刻出班道：“臣等并无要事启奏！”这个老奸，巴不得玄宗皇帝退居内宫不理政务。玄宗皇帝便道：“既如此，福王且在勤政楼候旨，散朝！”言罢，即下殿回宫。杨洄等人强抑兴奋之色，向我略一点头，尽皆下朝而去。我正欲转往勤政楼，李林甫却走向我面前，未语先笑，一派慈和地说：“恭喜福王！啊，不。恭喜太孙殿下！”我强忍着内心的厌恶，笑面相迎：“哪里，这是圣上的恩宠！”

“老臣深知太孙误会已深，也不敢请求太孙谅解，只不过，老臣常念及惠妃恩德，一日不敢或忘，所以老臣自寿王遇刺之后，日查月访以冀望凶手得报。天怜老臣一片丹心热忱，现在竟有了眉目！”我既然成为一国的储君，李林甫当然只能自称为臣。而他语中话意一出，我胸如撞锤，父母遇刺的相关细节，在我心中显现，本已渐渐平息的丧亲之痛，又在心里复苏。我想，这或许是李林甫的伎俩，便稳住心神，缓缓地沉声问道：“请问右相大人，真相如何？”李林甫慈眉一皱，悄声说道：“老臣有证人证物在手，稍后当派人押送府上，只望殿下勿忘父母血仇啊！”言罢，再不看我一眼，转身而出。

我怔怔地呆立在空无一人的含元殿中，这突来的冲击一时之间我没法完全消化，心脑中一片空白。良久，内侍省宫掖局执事太监的传唤，召回了我飘忽的心神，勉力收回自己的心念，随着执事太监走向勤政务本楼。

勤政楼上，依然是二妃及高力士陪侍皇上。参拜完毕，玄宗皇帝疑然问道：“大郎有何心事，竟如此心神不属的样子？”我尽力收拢起精神，强笑设词道：“大郎哪有什么心事，只是骤任皇太孙，只觉肩上担负的责任重大起来，不免有些惴惴而已。”玄宗皇帝“哦”了一声说道：“后天就是朕的千秋节，又是诏告大郎成为皇太孙之时，大郎可有什么精彩节目加以庆贺？”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玄宗皇帝呵呵笑道：“朕精擅音律，大郎也是此中高手，这次千秋节，我们祖孙俩不若联手合作，以歌乐庆贺盛世！”在了却一桩大心事的情况之下，玄宗皇帝不觉兴致大发了。

杨大美女闻言雀跃地说：“好啊，我来作舞，我们三人合作！”我看着江采苹柔如韧草的身姿和沉着的神情，心中顿生怜惜之情。在原来的历史上，就因为她雅静大方的性情，致被媚艳娇丽的杨玉环专宠，落得幽居上阳宫，最后死于安史之乱。我不觉开口邀请道：“久闻梅妃娘娘善舞，不若君臣四人歌舞齐备共同合作？”玄宗皇帝兴致更高，不理会已撅起艳唇的大美女暗扯衣袖的示意，连声道好。大美女不高兴地为难我，“大郎当能编制新曲新词新舞，以庆吉日吉时！”我只有苦笑以对。

玄宗皇帝笑道：“后天就到时候了，若是什么都交由大郎办理，恐怕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一同参研参研！”江采苹感激地望了我一眼，大度地拉起杨大美女的手恭维道：“姐姐舞姿动人，趁此机会小妹正可领请一些教益！”大美女听得这话，心里特别地受用，她也知道时间是比较紧迫，当下横了我一眼，便不在说话。

玄宗皇帝由高力士手中接过一支白玉笛，向我笑道：“朕在乐器之中尤爱玉笛，皆因其音清越，可以使人耳目一新。不知大郎可有适于笛奏的新曲？”因为挂牵着李林甫的言语，我并不愿在宫中呆时间长。当下我心中一动，便道：“大郎曾在剑南偶得一曲，倒也非常的清越动人，大郎尚还记得，待大郎把曲调哼出来，陛下听听是否适合笛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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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宫中论政

玄宗皇帝笑着点了点头，杨大美女听着却笑出声来，她忍住笑惑然问我：“大郎怎么不用笛子来演示呢？”我压着内心的窘迫，面上却一片坦诚地说道：“其实，大郎并不精擅乐器，尤其是笛子。”众人一片愕然——他们早就习惯了我的无所不能！

良久，众人才反应过来。杨大美女高兴地叫起来：“哦，噢！终于也有大郎不会的事了！”语中充满着单纯的兴奋，就象是小孩发现了很好玩的事物一样。唉，又是一付胸大无脑的样！玄宗皇帝也笑叹着开玩笑：“呵呵，朕现在才确定，朕的宝贝皇孙也是凡人一个！”

为了早些回府 ，看视李大甫所谓的证人证物，我决定以前世的《一剪梅》来搪塞这一关。当下我没理会大家的取笑，沉下心神，凝声哼了出来。曲调甫一入耳，玄宗皇帝立时闭目凝神细听，江采苹和杨大美女既然是舞学高手，当然也精通音律，随着曲调的起伏，杨美女不觉收起了嘻笑，与江采苹一样入神地听着。

未几，曲终声渺，玄宗皇帝张目叹道：“此曲如此朗越情真，真是闻所未闻，妙啊！”言罢，一横玉笛，清越昂亢的笛音响起。我不禁闻音而叹，不愧被后世称为梨园之祖，他老人家只听一遍《一剪梅》竟能奏出《一剪梅》的神韵，只在些微的地方稍有偏差而已，却更显此曲的越清扬，比之我所哼哼之音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二妃更是沉醉在笛声之中。余音缭绕中，玄宗笑问道：“如何？还堪入耳吗？”我叹道：“圣上真是世人难及啊！此曲只听一遍，便能演奏，既如聂耳也有所不及！”玄宗皇帝闻言“哦”了一声，感兴趣地问道：“大郎，聂耳是谁？”我这才恍悟，自己在惊佩之下竟说错了话，连忙设词掩饰道：“聂耳是大食国以西地域传说中的神祗。据说，无论什么样的曲调，他只要听上三遍，就不差分毫地重奏出来。”

在场中人都是音律高手，我只能把聂耳说成他们闻所未闻的西方神，这样才能止住他们的疑惑。杨美女接口说道：“大郎真是博闻强记。这么说，三郎比之那西方神仙还要厉害呀！”江采苹也敬佩地看着玄宗皇帝。一时间，他老人家更为开心，转目向我言道：“大郎可谱有新词？”我故作惭愧地回道：“当时，大郎兴致所至随手乱写，词句十分俚俗，只恐难入陛下龙目！”

“越是随心所感，信手而写，越能动人心弦，引起共鸣。大郎不妨诵来听听”心慧思灵的江采苹出言道。玄宗也点头表示赞同，杨美女更是好奇地催我吟诵。我便顺势把《一剪梅》的歌词吟诵出来，因为年代久远，记不很清词句了，但纵或有不对我也顾不得了：“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亮你我！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掩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雪花飘飘，北风啸啸，天地一片苍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

听罢歌词，玄宗皇帝以手捋须，微笑着连连点头，江采苹的神情为之一痴，杨美女也难得地露出一抹沉思。正在我以为可以交差，准备设词而走的时候，杨大美女却让我差一点没站稳：“这是不是大郎遇见南诏皎玉公主后所写？”我稳定一下心神，才要有所言语，玄宗皇帝接口赞道：“‘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心间’，真是深得朕心啊！好歌，好词！”说话间，那双充满爱宠的慈目由我身上转向江采苹和杨美女，江采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杨美女却艳然回以媚笑。

“既然圣上对这词曲都很满意，有圣上在旁伴奏，那大郎就不打扰二位娘娘排练舞姿了，待明日大郎再来。”我见歌舞之事已告一段落，便急于出宫回府。玄宗皇帝却出言阻道：“今日朕特别高兴，大郎且陪朕一起用膳！”看着他老人家这么高的兴致，我也只有陪笑止步了。

不多时，御膳房安排好菜肴美酒，玄宗皇帝高兴之下，连饮了三杯酒，高力士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道：“陛下，慎饮！”玄宗皇帝摇了摇头道：“无妨，朕今日非常高兴，不要坏了朕的兴致！”

又饮了一杯，然后正容向我说道：“大郎可知国之本为何？”我略想一下回道：“太宗皇帝曾有训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大郎认为国以民为本！”谈及治国之道，即连杨大美女也禁声，与江采苹一样，轻缓地随意品饮御酒。玄宗皇帝听了我的回答，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又饮了两杯酒，他老人家说道：“在一般正常的情形下，任何国家都是以富人的利益为先。一针见血地说，这是因为富人有能力掀起动乱造成影响，而穷人只要有一线之路，最多只会发发牢骚，背后使使狠劲，空自发泄罢了。不论怎么用光明正大冠冕堂皇的话来修饰，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时，酒劲渐渐上涌的玄宗皇帝微醺地说道。“所以大郎，不论什么时候，一定要牢牢拢住有能力、有财富的人！有能力的人可以帮你解决问题，有财富的人可以使你的国家安定安乐、繁荣冒盛。当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也必须适度照顾穷人的情绪。这是朕数十年来总结出来的治国基本方略！”作为国中至尊、天下之主能说出这么直白、厚黑的话，我真切地感受到他老人家的爱护之心，姑且不论此语对错与否，这句话可是撇开虚面饰词的实在之言啊！看着玄宗皇帝带有些酒意而又灼灼的目光，我心里感动万分，我没有抑控这份感动，伸手覆在玄宗他老人家的手上，眼中含着这份感动的情绪，口中轻呼：“爷爷，爷爷！”我这孺慕的一幕让他老人家感到非常意舒心暖，他深深地叹了一声，旋即张目道：“来，陪朕再饮一杯！”一刻间他却又恢复了帝王的身份。我知道，他老人家的叹息，是想起了黠慧刁蛮而又娇俏艳媚的奶奶武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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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力士俯首

饮过这杯酒我连忙以目向江采苹示意，江采苹会意地岔开话头道：“万岁，臣妾有些不胜酒力，一会儿恐怕不能再排演舞蹈了！”高力士此时也有所觉察玄宗皇帝的酒意，当即轻声地在玄宗皇帝的耳边道：“正是！陛下也暂且休息一下，稍后二位娘娘还要与陛下排舞呢！”

玄宗皇帝闻言转目之下，只见杨大美女媚目裹水般地灵动莹亮，直使人沉浸其中，恍惚不能自拔。而江采苹则皓齿朱唇、素面香腮，万分地雅美动人，心中一动，便欲起身说话，脚下却一虚，江采苹连忙扶住。

嫣红着细嫩艳容的杨大美女见状，便在另一侧把玄宗皇帝扶起，瞟了江采苹一眼，娇声道：“三郎，还是暂且歇息片刻吧！”接着，对我略一点螓首，也不理会玄宗皇帝的反应，径自把他老人家扶入内殿。

眼见二妃扶着玄宗皇帝步入内殿，我正中下怀，便也急于回府，高力士却随我一起出殿。我在勤政楼的门口对高力士道：“不敢劳动阿翁相送，请阿翁止步！”高力士以目示意道：“太孙如若没有急事，老奴再送太孙殿下一程！”我虽不明所以，却也只得相随而行。

高力士默然地走至龙池，却放缓了脚步，对我躬身下拜，惭然说道：“太孙殿下，老奴身受惠妃娘娘生前恩义，却不知顺逆有目如盲，暗助忠王谋立皇储，自从殿下回返长安以来，老奴颇为懊悔，念及以往所言所为，虽未铸成大错，但也深感愧对殿下，心神难安，望殿下责罚！”高力士作为久历宦海的老手，当然惯看风色精于算计，他知道自己是凭借什么成为王公贵戚所尊重的“二兄”、“阿翁”甚至“爷”的，他现在所拥有的府邸、“妻子”和“儿子”是依靠谁来的。所以，平日里他表现的非常谦和有礼，并不似边令诚那样骄意外露甚至嚣张。如今眼见我在玄宗皇帝心中的地位已难以撼动，如今又得为一国储君，他不用几多衡量，已知取舍。因此，高力士便觅此时机，向我剖明心迹。

我虽急于回府，闻听他的“剖诉”之言，却也不得不稳下心神。转念之下，我温言抚慰道：“阿翁何出此言，小王年幼即远赴剑南，十年来缺音少信，也难怪阿翁力挺忠王，阿翁不必介怀！”高力士虽然也有错行，但他在内宫很有些人望威势，而且他是玄宗数十年来的嫡亲心腹，我能争取到他作助力，当然是喜中之喜，又岂能有一句怪语责词。

高力士闻言心内一宽，更觉愧谦地言道：“殿下不加责罚，反而为老 奴开脱，老奴更是既感且愧，只望日后能为殿下效些微劳，以赎旧日之错！”我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在高力士的恭送中，我出了宫门。

当我快马回到福王府，府中管事来报，右相府送来一个大柜子和两封信，我心情不由地激荡起来——这就是所谓的证人证物？！连忙命人把柜子和信件送到书房。

少顷，柜子和书信已由近卫送到。近卫才刚退下，我就凝功护体，以“抚阴逆阳十三颠”中的阴柔内劲透柜而入，而后，猛然一发劲，就听柜中一声闷哼，我却直若未闻，依着感应把柜中人的穴道封住。这不是我太过小心，而是面对老滑奸狡的李林甫，保不准他会耍什么花样，我不得不慎谨提防。即便是如此，我犹不放心，以逐浪手击破柜子，完全显出柜中的景象。

柜中竟是一个黄发碧眼的老年人！这人被粗绳捆绑着，嘴角渗着血丝，显然是适才被我所伤。我打开一旁放置的信件，一一细细地翻阅。原来，这信件是突厥吐屯写给忠王的密信。吐屯是突厥派驻被征地区的监领官，也是突厥权力中心的高级官员之一。

在信中，突厥吐屯的大体意思是：“方今寿王以幼顶长成为太子，忠王空有雄才伟志，却也不得不咽声臣服于无谋少智的寿王之下。即我突厥闻之，亦为殿下不平。今愿暗遣声威远播的斥侯营，深入唐都谋刺寿王！但因不谙唐都状况、寿王情形，所以暂缓其事。因此，现在也不需要忠王动手，只请殿下代通些消息，便可没有风险地继任太子宝位！”

而另一封却是李林甫所写：“老臣历经万难，得此书信并当年突厥吐屯的附离，然事关重大且证据不为确凿，未敢自专，只有请太孙殿下酌情处置了！”附离就是突厥国王公贵戚的亲卫。 看罢，我压着心中的愤恨，勉力沉下心神，内劲一指，解开了这个突厥附离的穴道，暗暗施出曾在剑南用过的奇功——明心见性！

我不敢相信忠王能做出这么罪同谋反、谋弑亲弟的事，虽然在安史之乱时，他做过强逼皇帝成为太上皇的事。再说，突厥的吐屯也不可能如此卑贱地主动给自己添事呀？！然而，如果确无其事，李林甫也不会妄语轻言，我只有使用这招来掏实话了。

这胡人刚一解了禁制，萎顿着的神智就被我轻易地控制住，我问道：“十年前突厥吐屯为什么主动提出帮助忠王谋刺寿王？”估计这个外族老者已经经过了类似的讯问，当即梦语般地回道：“这是我国吐屯大人的救国之策。十年前，突厥内争纷起，国势日渐没落，吐屯大人非常害怕大唐趁势兵临我国，便想刺杀大唐太子，而后渐渐挑起大唐的内乱，使大唐无法兵及我国。却没有料到，才刺杀完大唐太子，计划刚刚进行到一半，吐屯大人即死于国中的内乱，后续计划便也随之停止。”这个突厥的吐屯真是心忧社稷的奇才，只是他没有料到，突厥竟然是亡于回纥之手。

我继续问道：“当时忠王是怎样回复的，可有书信？”“当时忠王确有密信回复，不过，信的内容及其下落，就不得而知了。”听得他的言语，我险些失控，以拳击掌，失望地顿坐在书案边的座位上。

那外族老者也随之清醒过来，一脸疑惧地望着我。我拍手唤来近卫，让他把人带下，自己的思绪翻滚起来，心中的悲愤更是难抑！看来，忠王很可能就是谋刺我父亲的帮凶！那么，我和他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思虑之中，我心中一突，李林甫绝对不会这么好心，而且偏偏在我初为太孙之际告知我，他的目的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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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丽影霞迹

夜阑，我远眺星空，心中百念繁陈，思想着父母，也思索着李林甫的用意。忽地，我感到有一人潜近，立时诈作不知暗集功力。猛然，一道劲风直袭我的腰眼，我不敢心存大意，一施逍遥游身法，避过攻击，身形翩然瞬移至来犯者的身旁，逐浪手厉然施出，却又凝住在一张粉嫩的俏脸前，来者竟是昨夜施袭的俏佳人——霞儿！

“殿下或许还不知我的全名，呵呵，常丽霞就是我！”霞儿不以为意地拂下我停在她眼前的手，俏皮地一皱鼻子，笑嘻嘻地说道：“没想到你武功还蛮高的嘛！”看着她笑靥胜花、娇嗔动人的俏容，心中又浮起她当年的那句话，虽然明知道那句话是当不得真的，却也忍不住怦然心动，望向她的目光也不觉得柔和起来。

一时间，往日烦心的感觉变为温馨，爱美是人的天性嘛。我微然一笑，迫视着霞儿，完全撇开王爷的身份，语带关切地问道：“哦，霞儿，十年不见了，没有想到你竟然成为碧云轩的少轩主！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奇遇？”霞儿在我灼灼地注视下，悬胆般的琼鼻有些窘迫地皱了皱。旋即一整俏脸暗沉气机，大家风范隐显，恍然不再是俏皮刁蛮的小姑娘，而是英姿勃发、沉稳雍容的模样。

她一扬秀眉回答道：“殿下，还记得汾州的试题吗？（我点了点头）那刘麻子糕点铺就是碧云轩外坛弟子所设，目的就是为了寻选资质聪颖、悟性奇高的孩童来作轩主的弟子。我既解了难题，根骨又属绝佳，便成了轩主的第一名弟子。后来，经过十年的努力苦修，霞儿的成就更是四大弟子之首，这样也就顺理成章地做了碧云轩的少轩主了。”霞儿到底还是经的事少，火候还有些欠缺，言下渐渐露出一丝得意。她自己也有所察觉，便俏皮地吐了下润红的舌头，登时原形毕露了。她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这次轩主让我们姐妹四人分开下山历练，我高兴极了，你不知道，在碧云轩练功学文是多么地枯燥，师父还经常拿规矩礼数来训我们。”

在霞儿的述诉中，我想到她在信中提到的李大公子，便接着问道：“那昨夜之事怎么又扯上你？”娇笑不已的霞儿在闻言后有些忸怩起来，她俏丽的玉容腾起两团红云，一抬盈盈俏目轻若蚁语地说道：“当初霞儿在选择历练方位时，就选择了长安，我想，一定会在长安见到你！”语意中孕着情意悠悠，但当她看到我有些感动的神情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烩，转为顽皮地说：“却没料到我竟会变成刺杀于你的杀手！”这个小丫头不提其中的过程，竟然故意给我卖关子。哼！我对付不了情场的老手杨妍，还对付不了她！

“后天既是千秋节，也是正式诏告我成为皇太孙的日子，希望到时你能陪我出席宫中庆宴。”我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诚意地邀请道。

眼见着霞儿俏目一亮，我转而却又道：“当朝左相陈希烈奉圣上旨意，替我前往南诏求亲去了，大概八九天就会回来，我想请霞儿帮个忙。只不知道，你会在长安停留多长时间？”一方面我是想试探一下她，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确定一下她对我的感情。另一方面，我想，假如霞儿真的对我有情意的话，她有权知道这件事，我不想欺骗我心仪的人。

霞儿闻言神情一呆，而后有些狐疑地看向我，眼中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她低下了头，用有些低落着的声音问道：“殿下不是已经有了可君姐姐了吗？”看着她情绪反差如此之大，我暗暗后悔，心里还有丝丝疼惜的感觉，但也有些欣喜——霞儿很在乎我！

我上前轻轻拥住她的双肩。霞儿微微一颤，旋即略一运劲，试图挣开我的怀抱。我依然以手臂轻拢着她，仅以不着皮相的玄功化解着她的力道，在她耳旁柔声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许我是个多情的人，也许我是个好色的人，但我绝对不是负心的人，我绝对是真心爱你们、待你们的人。”

我心中浮想起《天龙八部》中大理国王爷段正淳，作品中剖解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几乎与我的心态相同——真心面对自己的每一个女人！

霞儿不再挣脱我的轻搂，慢慢地抬起螓首，灵动慧黠的俏目已蕴泪欲坠，她痴痴地凝视着我，轻柔地说道：“你还记得吗，当初你为我解题的时候，我曾说过，‘我长大后嫁给你！’那虽是童稚之言，我却深刻地记在心里。你的笑貌形语随着我一起长大，成为我内心深处的一个秘密。只要想起你年虽幼小，却有胜于成人的多能奇智，我就拼命地苦练勤学师父所传授的各种艺业，以期超赶上你。后来，师父让我们四大弟子入世历练，我心想，长安或许是你我最可能重逢的地方，我便选择了长安。”霞儿眼波渐露一丝崇拜敬慕：“一路行来，处处皆能听到你的传闻传奇。这时，我才更清楚地意识道，原来在汾州所遇的男孩竟是这么的世所无匹！渐渐地我发现，我再也驱赶不走这个深藏心内的男孩了！”

不觉间，霞儿的盈盈俏目已经莹珠纷落了。是啊，哪个少女不怀春，在听到有可堪为偶像的轩昂人物出现的时候，有几个少女不心动？何况还有童稚时种下的许身之缘在前？怎不让这二八佳人芳心暗许？

我左手轻揽着霞儿的纤腰，没有细品那微触翘臀的动人感觉，右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肩头（霞儿现在梳着类同于抛家髻和双仙鬟之间的发式，所以我无法抚其秀发，只能肌肤相接地安慰她了，并不是我太色喔），我叹了口气，为她的深意真情而感动。我以情深并带着一丝愧歉的目光，仿佛要铭入她的灵魂最深处似的，投向她眼神的最深处。

霞儿终是抵不住我深情灼热的目光，缓缓地垂下了螓首，转以含有羞意的话音柔语道：“后来，我在入长安城的时候，遇见了临渊阁的传人李岫，他就是右相李林甫的大公子。”我心中一凛，这么说，李林甫还有临渊阁这个武林泰斗来支持！

我这一轻微的变化却被霞儿发觉了，她以为我对这个李岫与她的关系有所疑惑，便用俏目横了我一眼，所有的俏皮刁蛮在这一刻都变为令我难以置信的异样的妩媚。事后我再三品味这一眼的魅力，最终认为，这一眼的魅力绝不逊于杨大美女跳舞后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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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宝寺之事（上)

霞儿以白腻如乳玉样的纤手，轻悄地扯了下我的衣袖，使我收回神思。犹然面含胭红的她俏目妩媚地看着我，红唇绽香地解释道：“临渊阁与碧去轩同为武林门派中的泰斗，从很久以前就是真正志同道合的道友，两派弟子全以同道论交，并且每年都要切磋两次。因此，我认识临渊阁的当代大弟子李岫李大公子，也不足为奇呀？哦，我当面还叫他李师兄呢，你可不要误会！”

我暗暗一笑问道：“噢，我怎么会误会霞儿呢？不过，不知道这个李岫品性如何？武功如何？”霞儿俏目一转，立时明白了我的意图，她轻吁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俏目带着羞嗔地横了我一眼，倒也配合地回答道：“李岫品优性直，没有其父半分模样，我在右相府三天，倒经常听到李岫劝谏其父从善，我看他父子俩一定合不来。武功么？倒是和我不相上下。”言语间，霞儿渐渐回复自己的本性，活跃起来。

她接着说道：“李师兄非常热情地邀请我入右相府做客，我在推却不过的情况下便住入右相府。右相李林甫知道我的来历后，异常热情地款待了我。昨天下午，趁着李师兄不在跟前的时候，李林甫招请我和一些武林人士在月堂议事，痛斥你在剑南暗蓄军力、图谋不轨等等罪状，说圣上却被你蒙蔽，为了大唐的千秋盛世，他希望在座诸人能为国除害！”霞儿似笑非笑地看了下我的表情，继续说道：“一方面，我却不过李师兄的情面，另一方面，我想看看他们打算怎样对付你，所以我就加入了刺客的行列！没有想到的是，你的武功竟如此的高深。”

我一挑霞儿滑腻的下颌，让她灵黠的俏目面向我的眼，我深情地言道：“霞儿，你为了我已经得罪了李林甫，假如他知道你阳奉阴违的话，一定会对付你的！所以，我希望你住在我这里，这样，我才能放心你的安危。”

这时，霞儿才猛省现在的半搂情状，立即又红飞双耳，欲待挣脱，却又舍不得我柔怀轻语所营造的温馨氛围，于是便刻意忽略眼前的情境，一脸晕红地顾左右而言说：“对了，如今你既是太孙之尊，又有绝世的才学和武功，能有什么忙要我帮的呢？”那欲羞还刁的娇蛮神态煞是可爱。

我没有伪词地说道：“暂时真还没有什么事情要麻烦你，适才只是找个借口探探小霞儿的心意而已。霞儿，你就住在我这里吧，这样我才能放心你的安危。”我接着再次重申道，并径自不容置疑地约定道：“明晨你便向李大公子辞别。我清晨时在来庭坊的坊门前等你，我们一起参加宝寿寺的开光大典，共求上苍让我俩永不分离！”听着我霸道中带着柔情的蜜语甜言，看着我令无数少女倾慕的英逸样子，霞儿轻轻地点了点头，螓首缓缓地贴在我的左胸，白玉般的纤手轻轻地在我右胸前画着圆圈，随着我的心跳，默默地陶醉在这从未感受过的温存中。

竖晨，我及早地命孙六带上百万钱币，侍卫一旁的风道顺忍不住讶然问道：“不知太孙殿下今日有何打算？”

我微然一笑道：“当然是参加宝寿寺开光大典，这可是圣上亲口点派的，怎么能推脱不去呢！”孙六却张了张口没再出声，我心里却明白，他是迷惑为什么带这么多。唉，我早就在历史书里得知，高力士的佛寺开光大会，是钱财滚滚来的大会，不算一般时候捐的功德钱，光求吉的击钟费，就一下十万钱！如今，高力士刚刚归心，而我又是代替玄宗皇帝前往观礼，又怎能不做好表率捧好场？再说，现在我刚刚成为皇太孙，反正这钱财是必须得破费的，何不先声夺人，让我的声威更盛？

一行人押着装满铜钱的马车，早早地来到庭坊，我本想做个来早人，没想到更有早来人——霞儿已经依着坊门而待了。今天，霞儿的穿着只是简单的窄袖衫配长裙，一身的翠绿。一条二米来长的披帛披搭在肩上，并盘绕于两臂之间，行动之间不时地飘舞，增加了一丝妩媚的动感。而她的头上却戴着一顶帷帽，掩住了她绝世的美艳。这帷帽是为了遮蔽女人的脸容，不让路人窥视而为女人设计的帽子，多用藤席或毡笠做成帽形的骨架，帽架四周垂挂着一圈网子，直垂颈间。这样既使路人窥视不到戴帽人的容貌，又可以不妨碍望向外面视线。若不是霞儿见及乘骑大马的我而以手相招，我真不敢确定这个女子就是俏丽慧黠的霞儿。

“来啦！”我纵身下马，高兴地握着她的手，虽只是简洁的一句，霞儿却透过我热切的目光，感知到我的欣喜。由着我牵握着她的嫩细的素手，与我登上轻纱曼围的雅致马车。我一般是不坐这种马车的，这次是为霞儿而准备的。

霞儿轻轻地摘下帷帽，我眼睛为之一亮，先前我已经知道这俏佳人的娇俏艳姿，如今耳鬓厮磨间，却更知她的明媚香莹。当下我敛着绮思问道：“霞儿这次出来历练，不知期限是多长时间？”霞儿经过昨夜的表白亲近，神态之间也大方了许多，此时闻言一眨妙目，隐含着笑意，俏皮地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霞儿惹厌了？”我呵呵一笑，仗着外面看不清车内的情形，一把将霞儿抱起来，放在膝上怀中，霞儿既不好意思高声，我又......呵呵，一时间，就一个词堪能形容——妙不可言！

笑笑闹闹间，孙六的声音轻谨地响起：“殿下，前面就是宝寿寺了。”我知道，孙六和郭子仪、风道顺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已经在来庭坊周围转了一圈。当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答应了一声，便轻扶霞儿坐正，略略整理了一下衣冠。回顾霞儿，她却玉脸晕红未散，妙目带着滴水般的娇媚，身若无骨地倚着车栏，凌乱的窄袖衫依稀可见内里的兜肚，抑忍不住的嘘嘘娇喘，带动峰峦的抖颤，形成一幅动人心弦的画卷。见她如此不堪怜爱激动的样子，我心中对她愈加疼惜爱怜，我以手温柔地抚了抚霞儿的玉颊道：“霞儿且在车上稍待，捱宝寿寺开光完毕，我尽快回来陪你！”霞儿妩媚而又恨恨地白了我一眼，我一笑下车。

这次出来，我带了一队卫队（剑南编制一队五十人），并由孙六和郭子仪、风道顺陪同。当下，我命风道顺领三十人守在霞儿所在的马车一边，自己带同郭子仪直奔宝寿寺，孙六等人押着钱车随从在后。

宝寿寺前早已人满为患，高力士正在寺前招呼前来相贺的百官，见及我一车钱币相随的样子，高力士愕然一呆，连忙前来接住我的马缰，让我轻松地下得马来。众人也是一愣，一则没有想到我以一车钱币来贺，二则，更没有料到的是，被王公贵戚尊为阿翁、二兄、甚至爷的高力士会为我勒缰。四下登时寂寂。

不等高力士开口，我一拱手贺道：“今日本王奉圣上旨意前来观礼宝寿寺开光，不胜荣光，奈何本王匆匆之间，仅以十万钱为贺，预祝宝寿寺香火鼎盛！”我这一车数在百万的钱币，如今在我一说之下，众人惑然地看着我，要知道，我以一车钱币而来观礼宝寿寺开光，也预示着，这一车钱币将悉归寺中，怎么不全数纳入贺仪，成为功德钱呢？高力士却心中有数，闻言暗暗心惊，更凛于我的消息灵通，见到我的行止作为，不由得庆幸自己见机得快，及时地选择了投向我的阵营。

这时，李林甫在众多侍卫的护卫下，也来到宝寿寺前。这个老贼，自知仇家颇多，平日绝少出现在一般的大众场合。万不得已必须出现的情况下，他一定身上暗披软甲，由众多所谓是高手的鹰犬们护卫。做人做到这一步，也真有点可怜！

在与主人家寒暄已毕之后，李林甫慈和的面容隐带着一丝异常的兴奋，向我抱拳行礼道：“太孙殿下早到了！”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异样，但也知道必然有不妥当的地方，心里暗暗寻思，面上却一片亲切，从容地以礼相回。正说话间，杨国忠笑咪咪地走了过来，也不与李林甫见礼，径自向我礼拜。在杨国忠的心里认为，既已向李林甫下手，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成王败寇绝不存在一丝谦让仁慈。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顾及李林甫的颜面。

李林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向我略一颌首，走向一边的朝官群中。我犹然带着思索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杨国忠压低着嗓子，带着兴奋地向我回报道：“殿下！吉温已经情愿归入臣的麾下。为表忠心，他向臣保证，五天之内，他必定会向李党中人下手！”杨国忠沾沾自喜的语调，却让我心里一阵厌烦，这些有奶便是娘的垃圾贱货，不仅手中捏着许多人的冤债，而且贪婪无比。现在暂且物尽其用，将来我得想法把他们完全灭除掉！他们简直就是危及大唐社稷的蛀虫！我可不能容忍他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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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宝寺之事（下）

但是，我现在表面上只能含着微笑：“好！国忠真是干练啊，无怪圣上常常语带褒勉，真不负本王所托啊！”杨国忠兴奋地连声谦逊，欣喜之意溢于言表。

这时吉时已到，长安第一寺——慈恩寺的主持方丈惠明禅师出现。其时，朝中的文武百官基本齐至，场面一片肃然。我倒对如何开光，感到有些好奇。

只见惠明禅师正容地由沙弥所托的木盘中，取出一部经书，恭敬地供奉在佛像前，然后双手合什，闭目垂帘，虔诚地默诵真言。整个场面满含着庄重肃穆，使人心中不由生出崇敬之情。

良久，惠明禅师一开慈目，转向百官淡然一笑道：“请施主们入寺随喜。”靠，这就是开光？！我记得在前世，开光好象有许多仪式和说法，怎么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完毕了。

带着疑问，我随着高力士领文武百官由前殿入了正殿，正殿排着硕大有功德箱，转眼间，功德箱换了好几个－－被百官纷纷投满！百官难得有机会巴结皇帝身边的红人，如今来了时机，哪还不竭力奉承。

高力士在一旁眯着双眼，垂首念叨着佛号，面上一片恭诚。我暗暗叹道，这真是很好的生财之道啊！又有谁想到真正花钱的还在后面。

我忽然发现，惠明禅师立在正殿的一侧，目光中含着一丝探究看着我。我便缓步走了过去，恭然一礼道：“大师请了！”惠明禅师合什回道：“太孙殿下客气了！”我心中一动，这个和尚倒不是一般人，竟然知道我尚未诏告天下的身份，并且一无拘谨了无异色。

当下，我作出非常虔诚的样子问道：“小王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大师一下？”惠明禅师淡然一笑，回道：“太孙殿下天纵之才，所问之事一定是我佛宗之事了？但请殿下赐教。”

“小王虽不谙佛宗仪法，却也曾见过别处寺院开光，总是仪法讲究颇多，而大师主持的开光大礼，却几无仪法而终。小王百思不得其解，请大师为小王解惑！”我也没有再客气，当即提出我的疑问。

惠明禅师闻言目射奇光道：“阿弥陀佛！殿下能出此语慧根不浅啊！”接着沉缓地说道：“贫僧说替佛开光，他就灵，这就是欺骗众生。而施主们也未免太愚痴、太糊涂了。按照这个说法来论，贫僧岂不是比佛更灵了吗？所以，所谓开光，就是宣说佛所代表的意义，是藉佛的名号，开发我们本性的光明；是藉佛的形像，启发我们本性的光明。因此，只要能使众生感受到虔诚，对于一切事物怀有大慈大悲，真正地去关爱、帮助众生，就达到了开光的目的，根本无关仪式的繁简。假如有寺借此多有讲求的话，那就说明他已经流于物欲。”

我虽然不是信佛的人，但听了惠明禅师的解说后，即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当下敬服地谢道：“小王明白了！今日得聆大师教言，小王万分荣幸，适才言词之中，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师见谅！”惠明禅师对我也觉得颇为投缘，当即邀我有暇前往慈恩寺一叙，我欣然应约。

少顷，百官都礼拜完正殿，随着高力士步入后殿。甫入后殿，众人一阵惊叹，这里安放着一只非常大的铜钟！这钟有三米多高，周长大概有八米左右，而且制造得异常的精美，百官不禁交口称赞，叹为观止。

于是众人个个想撞上一声，为亲朋家人祷福求寿。我却知道，这钟才是高力士真正的生财工具。这时已经有人看到了一旁的功德箱，一看之下，不禁念出声来：“撞钟一次，施钱十万！随喜化缘，功德无量！”黑！真黑！这是百官文武的心里话，更有些清水衙门的官员们，腿肚子有些发软。但是身已来到、事已至此，大家都没有了别的选择，只有咬牙硬撑了。当然，也有“副收入”丰厚的及家底厚的官员，纷纷摩拳擦掌，打算一显身手，狠狠地拍一下高力士的马屁。

当朝首辅李林甫慈和一笑道：“皇太孙既在这里，且又是奉旨观礼，正该由殿下先行执槌撞钟才是啊！”眼中却满含着期待。我心念疾转，他既知道我带来了一车钱币，应该不会是想看我的笑话。再说，即便我不带钱，也可以事后交付呀，他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呢？！

心里藏着疑惑，我谦然一笑说道：“如此，本王就僭越了！”转而我看向一旁的功德箱，郎笑道：“本王先撞六下，恭祝圣上康宁福安、大唐盛世千秋！”言罢，拿起撞钟的木槌。

我却猛地觉得一丝阴寒，由木槌传入我的手臂之中，我现在终于知道李林甫为什么既是兴奋，又是期待了。我只感觉连绵的毒气顺手而上，我急忙抛下木槌，人却一个趔趄险些仆倒。我举目望向李林甫，李林甫唇边阴冷的微笑转瞬即逝，慈祥的脸上一片惶急之色，他急声道：“怎么了？太孙殿下！啊！快传太医！”而后又果断地对已手足无措的众人说道：“快备马车，急速送太孙殿下前往太医院！”我可是未来的君王啊，经此巨变，一时间，众人本已大乱。但在李林甫的指挥下，纷纷行动起来，倒也快速了不少。

我懊恨自己的轻心，却也无奈地空看李林甫的精彩表演，更看到李林甫的年老仆从以快逾闪电的速度换过了撞钟的木槌。

这时我心里掠过皎玉的娇羞妩媚和丽霞的俏丽慧黠，更念及我的宏图壮志，求生之念更殷，勉力提起真气。但还没有来得及迫毒，阴寒的感觉却由上而下地消退。我一怔而悟：恩师亲赐的万应灵丹已经使我百毒不侵，这种巨毒只能起一瞬间的作用，在万应灵丹的效力被激发后，它对我就一无效用了。

此时，郭子仪急疾而至，郭子仪略一言不发略一审视，即刻抱我入怀，向寺外电弛而去。李林甫立时对身后年老随从说道：“老沈，速速护卫太孙殿下！”那老沈应声而出，身法竟比郭子仪还快。

风道顺远远看到郭子仪抱着紫袍人急疾，心中一跳，急急整队驱车相迎。霞儿见此情况，也惶急地纵离马车，疾速赶来。

霞儿见我双目紧闭的样子，立时花容失色，差点痛哭出声。她也知是危急时刻，忍住悲伤连忙把我置身于马车之中，向太医院奔去。唉！原本罩拢车周的轻纱，已经被风道顺完全撩了起来。因为那该死的老沈就在车边紧随，我无法告知他们真相，看到他们如此悲切惶急的样子，我虽然十分感动，却真是有些不忍心。

霞儿身处车中，惶声言道：“棠郎，你怎么样？”我只有匿声不应了，她急然掏出一颗丹丸，就欲放于我口中，我闭口不纳。唉，装晕死就得有晕死的样！她无奈之下，也不再顾忌周围是否有人看，香唇含着丹丸缓缓地度入我的口中。度毕，她凄然言道：“这丹丸是碧云轩的解毒圣药凝碧丹，只希望能抑止棠郎的毒性，霞儿即算万死，也救棠郎此命！”

马车甫出来庭坊坊门，一声震喝，竟由一边的民房中，涌出二百余名黑巾罩面的杀手。郭子仪、风道顺急忙率领大部分卫队拦迎，一时间，来庭坊杀声四震。来犯的杀手倒也身手不俗，加之以众欺寡，局势看来是不容乐观。

郭子仪年纪虽老，脑筋倒是反应得快，想及老沈快捷的身法，便高声喊道：“老沈！右相大人不是让你护卫太孙殿下吗？还不快上！”老沈犹豫了一下，只好挺身加入混战。

霞儿眼见情势确实不轻松，未及我向她暗示状况，她已紧随老沈之后，愤然出手。

这时，我的周围只有十余位近卫，霞儿出战未久，却又于坊门上跃来三名黑巾覆面的老者。看其模样，竟是僧、俗、道三界人士，他们趁着众人缠着大部分人手的机会，凌空飞渡，冲向我身所在的马车，得意地狞笑声中，那俗家老者当先冲入马车，另外的僧道二人拦住近卫们的攻袭。

突然，老者身形一震，呆在我的身旁，僧道二人不明所以，高声喝道：“朱兄！快些动手啊，迟则恐生变故！”这老者却依然呆立一旁，僧道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屏息凝功，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霞儿在众人之中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一声悲凄惶急的清啸由她口中发出，肩上的披帛霍然飘旋，随着一抹碧光，霞儿电驰似地直射向我所在的马车，凡她所经之处，黑衣人无不肢体残破地立时倒毙。

僧道二人见此情形更不迟疑，立时涌身上前，不及观察老者呆立的原因，左掌护胸防护，齐运右掌直拍我的膻中和百会两大重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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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斜刺截击

然则我的近卫们又岂是弱者，先前被僧道二人狂风般的攻击迫退的十余个近卫，挟着愤怒决然的心态舍身而进。

那老者之所以呆立一旁，其实是我趁其不备时，暗以久蓄的先天真罡猝袭而致，他现在已是全无气息的死人了。这先天真罡可说是恩师张果老最得意的武学，它至刚至猛，却又刚极而柔，它不光能护身、能运用于刀剑上伤敌，更为神奇的是，还能吐气伤敌，它绝对称的上是道家的无上玄功。我本来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以先天真罡来偷袭这三人，以便使我诈伤的计划得以实施。

可是通过与这老者的瞬间接触，我却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武功功底竟似在所谓的“三尊”之上，以此而推，那僧道二人的武功岂是近卫们所能抵敌？所以在感觉着僧道二人收掌敛劲，准备应付迫及身后的横刀时， 我猛地睁开双目，久蓄的先天真罡毫不花俏地沛然发出，直接攻向两人已经收身敛劲的双掌上。

在我双目猛睁之时，僧道二人乍触我灼然炯炯的目光，心下一惊，立时知道事情有诈，他们清楚地知道能在四招之内，独力重伤“三尊”的人，所具有的武力不论到了何种程度，都绝不是自己二人所能战胜的，何况是在自己掌敛劲收的情况下？下意识中两人都起了躲避的念头。

他们这个念头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我的双掌已然迫到，二人只能急忙使出所有能集聚的劲力。掌接实处，并没有他们意想中的巨响大震，我刚极而柔的先天真罡，以其柔韧化解了他们现在并不很强的掌力，而后韧尽而刚，内劲猛震，僧道二人的心脉立时寸断，在劲力的带动下，他们的身躯翻然后仰。

在同一时刻，有一声佛号响起，而僧道二人受伤后仰的身躯，却正被近卫划至的横刀所斩，武功修为绝佳的他们登时了了帐，也免去了心脉寸断的苦楚。这一切都发生在快逾闪电的瞬间，外界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一声“阿弥陀佛”，惠明禅师现身车上，看着随即被近卫清除于车下的老者，又看看罩面黑巾已掉、被近卫连斩数刀、已然毙命的僧道二人，面上不由泛起一丝骇然。

这时，霞儿随着那抹碧光满面凄厉地冲来，散髻乱鬓俏脸苍白的她，以饱含惶切的目光急切地投在我的脸上，见及我依然安好地躺在车上，顿时萎坐在车上，剧烈地喘息起来。我心疼极了，这小妮子一定是为了尽快回救于我，施用了她本不能施用的绝招，所以施过以后，再无半分气力。唉！这个惠明和尚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还得继续装晕，不能对俏慧的霞儿轻怜蜜爱细加解释。

“多谢禅师援手！小女子在此拜谢禅师援手之德！”强抑着身子的疲惫，霞儿向惠明禅师叩拜道。她和近卫们都以为这一切的变故，都是惠明禅师所为。惠明禅师也根本不清楚状况，只觉得这个皇太孙的近卫的武功奇高，片刻即伤强敌，这联手合击之术当真是无人能匹。现在，听到霞儿的言词，只以为霞儿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便以言语拜请自己伸以援手。当下答道：“太孙殿下深具慧根，与佛有缘，老纳当尽力一试。”话语中他取出一粒丹丸，继续说道：“这小还丹乃是我少林寺独门解毒疗伤的灵药，且请太孙殿下服下。”这本来不搭前言的后语，却被霞儿忽略了，她只知道这位高僧或许能救自己的心上人。

感激中她接过了小还丹，俏目微转中，霞儿苍白的娇颜一片晕红：“危急时刻，大师不要笑我！”然后将丹丸放入自己的口中。惠明禅师一怔而悟，带着慈祥的微笑转过了身去。

霞儿的香唇甫一与我相接，感应到现在状况的我也就没有了顾忌，立即激烈地以舌头勾搅她的香舌。霞儿惶惑地急忙将相交的口舌分离，本已微闭的妙目犹如受惊的蝴蝶，霍然展开它的两扇翼页，正对上我湛然的深情目光。霞儿愣愣地看着我深情的微笑，接着，她的身子一晃，完全地软倒在我的身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而后，再无一丝顾忌，在我怀中使劲地拥抱着我。

我心中非常地感动，我轻轻地集音成束，在她耳边柔声说道：“霞儿，好霞儿，我没有事，只是想借此引发自己的计划，并消除他们的一些实力。本来早想告诉你，一直却没有机会。好霞儿，让你受苦了！不过，今天我最大的收获是，更知道霞儿是多么宝贝我了！如今，我必须还要装下去，请亲亲霞儿配合一下，好吗？”

霞儿闻言心中一阵甜蜜，感觉先前凄悲愤恨的煎熬，一点也不枉了。而她整个瘫软在我身上的身子，却带给我很大的困扰：处子幽香由她的衣领传入我和鼻端，她胸前两团韧性十足的温玉在我和她的呼吸中轻轻地厮磨，我的眼前，正是霞儿白腻莹洁的玉颈。看着她的肤如玉，觉着她的体若酥，闻着她的处子体香，想着她的俏艳丽容，念着她的似海深情，我怎能不心动！

吸了口空气，想到口中尚有霞儿残留的香涎，犹自怦然心荡。我强自压住自己的意动，涩然轻声道：“好了，你且起来，一会儿，我装做有些清醒的样子再谈。”霞儿正沉浸在温馨的感觉中，闻言一怔，猛省现在正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危机已过，自己的举止确是不雅了，赶忙由我的身上坐起，俏脸更是一片晕红。

这时，施袭的黑衣人见及己方三大高手全然毙命，已知事不可为，顿萌退意。人说哀兵必胜，本来就修为不俗的近卫们，是满怀着哀伤激愤，悍不畏死地与黑衣人以死相搏的。如此此消彼长的情形下，局势渐渐地持平。接着，得了消息的孙六适时率着二十名近卫舍了钱车急奔而来。

一个黑衣人眼见情势逆转，蓦地一声长啸，黑衣人闻声纷纷见机四散而逃。郭子仪、风道顺惟恐我有闪失，再有变故，没有追击，急忙勒众回护在我的车驾两边，继续急急弛往太医院。

我估摸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左手轻轻地动了动。（靠，这些由昏迷中醒转时的表演技巧，我早就在电视、电影中学会了。）霞儿立即“惊喜”地喊道：“大师！太孙殿下有反应了！”她这一句喊不显，郭子仪、风道顺连同才到的孙六一齐涌至近前，都是满脸的惊喜。“可惜，老纳的师弟惠海不在，否则，太孙殿下早就清醒过来了。”看着我渐渐有了反应，并有清醒的迹象，便慨然说道，言下对其师弟的医术颇为信服。

“这是在哪里？”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迷茫”地问道，面上更带着令人忧心的虚弱。不是我太做作小心，而是李林甫派的那个老沈此时早已随行一侧，那付鹰视监看的样子着实可厌。风道顺连忙接口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他说道：“来犯刺客见到我方援军又至，匆匆四遁而去。为恐敌方乘虚而入，臣等只得勒众而回！”他既是我的卫队统领，当然在战后第一时间前来卫护，见及我安然居于车中，他便趁空禀报了战况。

我躺在车中虚弱地吩咐道：“不要再居停于外，立即回府。”言罢，一阵喘息。李林甫既然计带连环地毒算于我，岂能不在太医院再步一局？！而今我的戏分既已做足，也不愿再另生节枝，以防暴露了我的。风道顺见我如此地虚弱，当下不敢拂逆我的话语，连忙恭应一声，命人调转了方向。霞儿适时向我介绍惠明禅师道：“这位大师乃是少林寺的高僧。是大师赐以丹药将殿下救醒的。”闻言，我便艰难地向惠明禅师致谢，一动之下，冷汗直冒气喘嘘嘘，竟而又“昏”了过去。惠明禅师见状慌忙言道：“殿下可能余毒未尽，尚需再服小还丹，细加静养。老纳现为慈恩寺主持，如果需要老纳相助，请到慈恩寺找老纳。”言毕，又取出二粒小还丹交与霞儿，然后飘然而去。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且不说得到二粒后世传说中的圣药，只与少林寺搭上关系这一项，就够我暗暗高兴的了。不管怎么说，少林寺可是在中国武学界居于举足轻重的地位，只要善加使用，它一定也能为我安定国势而使出大力。

在我再次悠悠“醒”来时，忍不住悄悄“指点”了一下霞儿，这做戏的感觉实在不爽，必须得把老沈这个碍眼的钉子拔去。霞儿心领神会地斜了老沈一眼，略一思索便向他开言道：“现在已近福王府，不再劳烦相送了，请回吧！并请转告右相，谢谢右相的盛情相送，改日殿下大好时，再登门致谢！”老沈看看兀自昏昏沉沉的我，觉得再跟下去也是无所谓，还不如回禀所知的情况，再定下一步的行止为妙，便借此时机告辞而去。

至此，我的全身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蓦地，我记起霞儿最后所施的招式，威力好象是蛮大的，而且这招过后，霞儿的全部精力好象用光似的。当下，我向正霞儿问道：“霞儿，你适才所施的那式剑招叫什么？好象蛮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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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天策上将

霞儿见我一派轻松惬意的样子，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语带自得地说道：“这一招乃是碧云轩的独门绝技——‘碧海苍溟万涛啸，云天空濛九州寒’，非掌门弟子不得传援，威力当然非同小可！”

我故意逗她道：“威力倒也可以，可惜此招存有一大弊端。”一语未竟我却住了口，霞儿对我的武学造诣已是心服至极，听我说到自己师门的绝招藏有瑕疵，当即连声追问。我脱口问道：“我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你拿什么谢我？”此话一出，两人心尖一颤，这依稀仿佛的一句话，使我们俩恍然回到十年前的汾州，四目相对，不觉得有些痴了。

良久，我慨叹道：“谁能料得当日汾州驿馆的儿戏之语，现在竟然成真！”霞儿收回情思，俏脸一板，刁蛮地轻声哼道：“什么成真，本小姐可没有嫁给你！快说这招‘碧海云天’到底有什么弊端！”那娇嗔而又故作沉肃地样子，赋予她另一番动人的风韵。

我忍住想吻她一下的冲动，掀开逗弄她的谜底，“就是你在施招之后，后力不继，易为敌乘！”霞儿一翻白眼，嗔然薄怒道：“这招威力奇大，当然需要高深的内力相辅了，师父原本就交代过，不到内力大成，不得妄施此招，否则后果难料！若非见你身在危难之中，我原不会自不量力地施出此招的！”语带愤愤，言下却一片深情显露。

我心下一阵感动，不由得握住了她的纤纤素手，霞儿没有象皎玉那样的娇羞，而是反握着我的手，安静下来与我脉脉相对，一时间，丝丝情愫暗结身周。

甫回王府，我立即派人召请杨洄、裴宽前来。我是半躺在床榻上，以虚弱至极的情态与他们相见的。礼见完毕，两人面含隐忧地看着我，我恹恹地说道：“如今本王在长安根基甚浅，既没有足以自保的势力，也没有可资使用的实权，以至易为敌乘，这不是长久之道，因此，本王想借重二位一下！”。两人听到有如此重要的利害关系，当下凝重地应声道：“臣等愿听从皇太孙吩咐！”

我喘息了几下继续道：“目下本王遭受毒害，圣上稍时定会前来探视，为了获得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实力，到时我们必须这么做......”因为裴宽为人比较方正，所以我不得不欺瞒他一下，给自己这个计划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事不能两全的情况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直到两人对我的计划心领神会的点头，我才“疲惫”异常地躺在床榻之上，闭目假寐起来，二人则在一旁思索计划中的步骤和用词。

不知过了多久，玄宗偕二妃匆匆而至。见及我原本莹玉般的俊朗面容变成腊黄（不是入府即涂的姜汁，记住：有内功在，一切皆有可能！呵呵），晨星似的亮目也转为黯淡，一付有气无力的恹恹样子。杨大美女禁忍不住地哭出了声来。江采苹银牙暗咬，玉手紧握，星眸不眨地看着我，含着怜惜和悲痛。玄宗皇帝眼见自己心尖尖般的乖孙，变成为这个样，心下一阵抽痛。

玄宗皇帝立即赐令跪迎的杨洄和裴宽平身，径自坐于我的床榻上，我勉力强撑着，一付艰难的样子说道：“臣不知陛下前来，未能前往迎迓，望陛下恕罪！”音颤颤，气嘘嘘，令闻者生怜；色黯黯，神恹恹，使见者伤凄。玄宗他老人家见此情状，心中更是难过，慈和地柔声说道：“大郎病榻之上，不要稍有起动，好好静养才是！”说着，手抚着我带有汗渍的头发，龙目中竟隐蕴莹泪。

我心下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唉！我原本是多么渴望这份真挚的亲情呀！哪料到，自父母遇刺身死，为了生存的需求，为了理想的实现，我由爱家恋亲的人，竟渐渐变得为了达到目的而几乎不择手段的人，不知道是我确实“长大”了，还是我步入了有些麻木现实的冷血！更不知道是命运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命运！心念处，我不由一阵默然。

“谁如此大胆，竟敢毒害一国储君？！三郎你可要为大郎作主啊！”杨美女见我竟变成如此萎糜模样，心中既怒且痛，这时渐止哭声，有些抽泣地向玄宗皇帝勃然作色道。唉，这个让我既恨怨又爱怜的尤物，真让我心里一暖。

高力士适时说道：“是啊，如果不力侦真凶，恐怕以后还会此种遭遇发生！”如今见得我就在一侧，他赶紧开口帮衬，以图开脱自己的责任却正暗合我的计划。老臣裴宽立即接口道：“陛下恐还未知，太孙殿下一日之间竟遇二次杀机，殿下中毒以后，竟有人青天白日，执刀截击太孙殿下！”

玄宗皇帝闻听此讯惊怒交加，一旁的二妃更也惶惶不已。杨洄面带隐忧地缓缓言道：“其实，就在昨日的夜晚，太孙殿下就已经在府中遇刺了，尚幸当时并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太孙殿下念及千秋节将近，怕搅了圣上的兴致，暂时隐忍未发，却不料凶徒贼心不死手段更加刁毒！太孙殿下这次竟差一点，唉！”话语虽未点明，意味却涵盖深长。

江采苹这时开口道：“陛下圣明，凶人直指大郎，日夜之间三次出手，次次愈加刁钻狠毒，以臣妾看，凶人很可能是忌恨大郎 ，我们不可不严加防范！”

玄宗愈闻愈怒，最后雷霆勃发，直接向高力士口授旨意：“加封皇太孙棠兼领天策上将，京都所属军兵包括皇城十二卫归于其属下，大唐兵马悉数受其节制；就刺客一事，有因其举报而获真凶者，赐万金，平民赐官六品，有官爵者连升三级！”高力士有些瞠目地稍愣了一会，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要知道，这天策上将绝非一般的名爵。乃是立国之初，高祖皇帝觉得太宗皇帝所立的功勋太大，平常的官职已经不适于授予，特此增设了天策上将这个官职，以彰其功。至武德九年太宗即位，这个官职便也一直虚设。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总摄军政，比之临时性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还位高权重！难怪高力士为此而瞠目。

此时，高力士虽不能完全知道其中的奥妙，却也明白这其中一定有我的安排。他明白之余，却也为我的权谋之术感到惊悚，更为能及时地向我示好而庆幸。他心念转动间，当下亲自拟定圣旨，传由门下省发往各省部、军镇。

而后，玄宗他老人家略为平息一下情绪，手抚我手温声言道：“明日千秋节，朕立即诏告天下，大郎乃是我大唐皇储，乃是我大唐的天策上将！大郎不必挂怀千秋节之事，且在府中安心休养吧！”不论是皇储，还是天策上将，因为它们的显贵重要，在确立之后，都必须选择吉日，举行经过册书授予的仪式，并且诏告天下。二妃虽不知道天策上将的轻重，但是见及众人异样的神情，也料知此职非同小可，便不再言语。

玄宗皇帝的目光一扫周围，这时他老人家才发现霞儿的存在，本已浑浊的眼睛登时一亮。见及这番情景，我心里“咯噔”一下，对于他老人家性爱渔色的禀性，我太了解了，我情急之下，脱口说道：“大郎之所以能得脱黑衣人的截杀，全赖大郎的这位红颜知己霞儿的拼死相搏！”为了更有把握地打动他老人家，我急以自己的乳名说话而不再称臣。我可不想与他老人家反目，毕竟他老人家对我可以说是恩德深厚！

玄宗皇帝回看了我一眼，老脸一红，目光转为带有一丝尴尬的慈和，笑了笑道：“大郎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福缘和眼界都这么好！呵呵，看来，大郎又要多了个侧妃！好，好。”我暗暗吁了口气，转目却看到江采苹满含异样的神态，杨大美女更是张口欲言，我连忙“虚弱”地陷入“昏迷”状态。玄宗皇帝见状，连道我需要休息静养，留下随行而来的太医，叮嘱霞儿几句率众而去。

圣驾走后，裴宽满面欣然，杨洄更是兴奋异常，这一下，我的储君地位任谁也无法撼动，即便日后玄宗皇帝想有所变动，他老人家一定会再三思量，因为高祖皇帝时的玄武门事变，就是前车之鉴！一般情况下，又何必做这无力回天的事呢？然而，眼见我久久沉睡不醒，不能共同商量大计，二人只好向霞儿拜辞离去。

待得万分欣喜的杨洄和裴宽离去之后，我立即高兴地从床上跳了起来，霞儿顽皮地调侃道：“这么大的人了，还都象个猴子似的！”

我微笑着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初来长安，根基浅薄，如今且不说节制天下兵马，就只掌控京都甲兵，我就实力暴长，势力无人能及。如此，我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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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妍姐霞儿

正在这时，有近卫在门外禀报，虢国夫人杨妍求见，我心中一沉，不由地看向正笑靥如花的霞儿。霞儿见我的神情有些古怪，便问道：“怎么了？这虢国夫人有什么不妥吗？”当然不妥啦，这杨妍原本就轻佻成性，最近因为我才略为有些收敛，如今见到如此出色的霞儿随侍在我身边，会不会醋海兴波？现在却又没有向霞儿解释地时间，我只有祈祷上苍让杨妍理智一点，看在我与她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份上，千万不要挑起是非。表面上我坦然自若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又要装病，心中有些别扭而已。”转而令近卫请杨妍进来。

不一会儿，满面凄慌的杨妍出现在我眼前，见及我清醒地斜躺在床上，杨妍神色一松，媚声地说道：“可把妍姐吓死了，我还以为大郎伤得有多严重呢！”为了使杨妍尽早离开，我索性只是让自己的精神头表现得略差一点，省得她喋喋不休地不肯离去。我忍住自己的无奈情绪，强笑道：“不劳妍姐挂心，我并没有什么大碍！”

杨妍走近榻前，就想坐在床榻之上，却忽然注意到床幔内侧侍立一旁的霞儿，杨妍娇颜一变，我心中暗道不妙！杨妍却梨涡微现，轻笑道：“外面都传大郎屡遇刺客，身受重剑，危在旦夕。却不料竟是有美相伴，当真妾意郎情啊！”虽然她是含笑而言，语中却带着凄苦之声，即便我从没有招惹过她，见她如此凄苦怨怼的样子，一时却也无话可说，也无从说起。

然而，霞儿是何等慧黠之人，先前碍于玄宗他老人家的皇帝身份，即便是心中不乐意，她也没有吐出片言只语。如今，对于一个语含讥讽的艳媚女子，霞儿岂能再受嘲弄？况且，这个艳媚女子言词间与自己的心上人颇有暧昧！当下霞儿的刁钻本性尽显地说：“哦，小女子乃是皇太孙殿下的侧妃，这一点圣上可以为证！我们既是如此的关系，郎情妾意该是与外人无涉，芳驾因何出此言语，小女子殊为不解！”想及霞儿先前凛然沉稳的大家风范，我狂汗，暗暗对碧云轩钦服不已：如此刁钻的人竟也能训教成大家风范！这番轻描淡写的短短数语，却是柔中带刚绵里藏针，呛得杨妍一下子没了言语。

好一会儿，杨妍回过味来，见及我无动于衷的表情，她面色一白，强笑道：“大郎又纳艳妃，妍姐在此表示祝贺，回头我便差人把贺礼奉上，姐姐府上尚有事务，就此告辞！”言罢，也不待我的回话，脚步有些踉跄地匆匆而去。我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却发现有几滴泪珠抛散在空中，我在松开绷紧的心弦的同时，暗暗地一叹。

当我收回目光时，却发现霞儿她正用猫研究老鼠的目光看着我，我心中顿时升起无力感。看来，霞儿是不想放过关于杨妍的问题了，我该从何说起呢？再审视一下霞儿的目光，我当即决定，为了免得霞儿再有误会，把一切关于杨妍的事全数告诉她，结果在我出了一身急汗和冷汗之后，我才获得了霞儿谅解，杨妍带来的危急终于烟消云散。

带着不是做作的喘息，我吩咐下去，以受伤颇重需要静养为由，今明两天接待任何人的求见。孙六轻声禀道：“殿下，适才宫网传报，东平郡王和永王已经抵达长安，并且先后入宫，现在正等待圣上的召见。”我心神一震，看来，我必须急速恢复“健康”，想及少林寺驰名天下的小还丹，我立即召来郭子仪，令他敦请慈恩寺的惠明大师过府一叙。

郭子仪接令后，向我禀告道：“师叔祖恕罪！徒孙眼见最近接二连三地迭遇刺客，惟恐师叔祖有所闪失，已派门下弟子前往终南山搬请援兵，望请师叔祖恕罪！”我默然苦笑，郭子仪现在以师门的身份讲话，而且也颇有道理，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有点头表示知道了，郭子仪便恭敬地行礼退下。

霞儿待得郭子仪退出之后，终于忍不住“咭”地一声，笑绽唇边。我惑然地看向她，霞儿轻笑着说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对年岁青青的少年，恭敬倒也不足为怪，怪的是竟然是一孙一祖，整个儿倒了个个儿！岂不是很有趣？难不成这郭子仪是丹鼎派太上掌教的徒孙？”霞儿既然由右相府得知我的师父是活神仙张果老，当然推算出郭子仪的师门身份。而师兄传位紫阳道人，隐为太上掌教的事，我也听郭子仪道及。当下，我点了点头，手抚着霞儿的头道：“有道是‘江湖无辈，武林无岁’，人在江湖，当然不能以年岁来定辈份。”霞儿俏皮地一笑道：“这么说来，‘三宗五圣’中人也要与我平辈论交了？”言下一片兴奋，原本来说，霞儿虽然武林地位相当尊祟，但这“三宗五圣”毕竟是武林中遥不可及的神一样的人物，声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竟能平起平坐，她岂能不感到兴奋？

我闻言微皱眉头道：“你现在还不能与他们平辈论交！”霞儿琼鼻一皱，不高兴地乜了我一眼，嗔声问道：“为什么？”我坏笑道：“你还没有和我进入洞房成其好事，如何与虚云师兄他们平辈论交呢！”饶得霞儿顽皮刁蛮，闻听之下，也不由得俏脸潮红。一扭蛮腰，她跃身上床，右手扭着我的耳朵，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竟敢调戏本少轩主，你信不信我不饶你？”我哈哈一笑，含有一种阴谋得逞地意味。

接着，霞儿一声惊叫，被我翻身压上，她扭耳朵的右手也不由得松开，与左手一起揽在我的肩头两边，试图扭转乾坤。我的嘴唇贴着她玉坠般的耳垂，轻笑道：“看你怎么不饶我？”看着她莹腻玲珑的耳朵，我不由得以唇轻含、以舌慢舔了起来。霞儿身子竟如雷击般地一抖，然后轻颤连连，气息也转为粗重，酥胸也随着气息的急促，让我更感受到她体态的动人。我的某一部位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急速的变化，霞儿感应到这部位的频频致敬，身子猛地火热起来，喉间终于发出一声抑忍不住的呻吟。而后倏然惊觉的她，玉颜转为欲似滴血般的润红，盈若泓水的妙目，也在这一瞬间羞然合上，眼角却莹出两滴泪珠。

我触感着霞儿勾魂撩人的身子，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内心的不远处深深地诱惑我、急切地招唤我，那是一种畅酣淋漓的、难以完全描述的奇妙感觉！我不再满足于轻吻霞儿香唇，抬起上身，我正打算穿过她的窄袖薄衫，进一步地施展我的“禄山之爪”，而后再响应内心的招唤的时候，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霞儿眼角的泪珠。那泪珠仿若是一场冰雨，一下子让我从热烈中清醒过来，看着与羞红火热的娇颜截不同色的剔透泪珠，我由心中生出一片爱怜。对这个全身心都倾向于我的俏佳人，我是万不能过于唐突，一定要在她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再彻底地拥有她。

调整了一下心态，我又轻轻地吻了吻了她的香唇，然后嘴唇轻吻她的耳垂，轻声道：“少轩主如何不饶我呀？”话语中，我慢慢地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子由我的体下释放出来。霞儿星眸微睁，见及我满脸怜爱深情地注视着她，她立即又娇羞地闭上了眼帘，并把螓首贴在我的胸前。看来，再刁钻古怪的少女，在情迷意动时，都是一个模样－－羞答答的。

“霞儿感觉到了棠郎的需要，霞儿愿意将自己献给自己所爱的人！”霞儿在我怀中几不可闻地勇敢说道。我知道，霞儿在感受到我的欲望的时候，做出了顺从的决定，但是我又怎能不顾虑她内心真正的感受呢？我手轻轻地抚着霞儿的香肩，真心地轻语：“等到霞儿真正等待我的‘关爱’的时候，我一定会进入你美丽的‘梦乡’。”霞儿不再答言，只是把自己的身子向我怀里又靠了靠，在温馨的默默中，霞儿滑入了真正的梦想之乡。

而我却在难熬的蠢蠢中，思索当前的情势。现在京城的局势因我成为天策上将而发生大变，朝庭中的权力结构也将不再是右相独揽，假如我在京城有异动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这样的结果，一定是李林甫始料未及，他一定会为此而暗暗捶胸懊恼，李党人士更会有釜底游鱼的感觉，必定要另寻出路。

在这种心态下，李林甫所具有的势力也将土崩瓦解，任他权谋之术通天，也已经独木难支了。当然，李林甫虽然已不足为患，也不能轻视他的存在，更不能放松对他的注意力，所谓“百足之充，死而不僵”嘛！但是，以后针对的重心也将转移到三藩的身上－－东平郡王以及忠、永二王！这个安禄山，他会因此而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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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思策筹谋

思忖中，孙六隔着门禀告道：“太孙殿下，惠明禅师已到，正在客厅等候殿下召见！”在我怀中的霞儿及时地睁开俏目，妩媚地白了我一眼，急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妆。我笑了笑，对静候谕令的孙六扬声道：“速速有请！”转念想到三藩事务。忠永二王其实在我心里接近无所谓，主要是安禄山。当即我命孙六急召裴宽前来福王府。裴宽作为前任范阳节度使，当能做我的参谋。

我转向霞儿道：“霞儿此番既为历练而下山，稍待少林寺高僧来临，霞儿当以碧云轩少轩主的身份，容我代为重新引见！”我之所以让霞儿以碧云轩少轩主和身份与惠明禅师见面，除了武林礼法之外，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凭借我皇储的身份和在武林名派中的影响力，邀请少林寺加入我的阵营！

霞儿俏目一闪，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时，惠明大师在郭子仪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见及我在门口伫立迎接，神色一变，我开口道：“小王实在感谢大师的赐药之恩，本当前往贵寺拜谢，奈何毒伤未愈，只能倚门而望，大师万勿见怪！”我对惠明大师的修为人品极为尊敬佩服，但为了便于合作商谈，我只有稍做一些掩盖谎言。

惠明大师终是修为高深之人，闻言一怔叹道：“太孙殿下真非凡人，不只智计百出，即连内功修为也是常人难及，老衲深庆大唐得人，百姓有福！”话语中施礼相见.

我一指霞儿道：“大师当还记得此人？”惠明大师目射奇光，答道：“这女檀越武功奇高，为救殿下危难，竟斗至脱力，应是殿下的红颜知已。老衲观其武功脉路，好象是碧云一派！”

我满脸钦服地道：“不愧为少林高僧，此女正是碧云轩少轩主常丽霞，不瞒大师，也是小王未来的妻子！”惠明大师愕然一愣。要知道，按照碧云轩的规定，轩主只能抱丫终老，是不可以成家的。

霞儿此时全无刁黠顽皮之态，隐隐一付大家风范，闻听我介绍之言，俏脸只是略微一红，大方地施礼道：“武林后进碧云轩常丽霞见过惠明大师！”惠明大师放下疑惑连忙回礼。

入室就座之后，我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大师如何知道小王的内功修为是常人难及呢？”惠明大师微然一笑道：“老衲虽然不擅医道，却也知道，纵然小还丹神效无比，普通人受了这么严重的毒伤，万不能片刻之间就得以清醒。然而殿下不只做到了，还能在半日之间行动自如。这一切都表明，太孙殿下的内功修为已是登峰造极。只不知殿下的师承是哪一派？又是哪一位高人能调教出如此年轻的高手？”

我一笑答道：“小王的师承乃是恒山一脉！”丹鼎派只是师父所学的一部分，并不足以代表拥有逍遥武学的恒山隐庐，所以要论及派别，我认为自己是恒山一脉。

惠明大师思索良久并无所得，以探询的目光望向我。我便微笑地进一步说明道：“小王的恩师乃是张公讳果老。”此话一出，惠明神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依然微笑相迎。

良久，惠明宣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说道：“此语若非是皇太孙所言，老衲万难相信。唉！殿下真是福缘深厚，世人难及呀！”我谦虚地说道：“小王承蒙恩师错爱，所学恐怕没有恩师之万一！”

知道了我非同小可的武功来历，当下，惠明大师的语气热络起来：“老衲的恩师与殿下的师兄同为‘三宗五圣’的人物，虽然佛道不同，但是二人却颇有些交情，老衲早年还受过飘尘道长的指点呢！”转而，惠明大师正容问道：“如今张老神仙还好吧？”

“小王艺成之日，恩师他老人家也飘然而去，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含着殷殷的思慕，我黯黯地说道。惠明大师也叹了口气，接着，他打破沉闷，话语转为正题：“不知殿下相召有何见教？”

我肃容言道：“少林寺自达摩东渡以来，数百年来，人才迭出，武学更有独到之处，并在太宗时，盛极于世，更被列为‘一阁一轩两座山，二寺二观四庄院’之一。如今，边患四起，国不安稳，小王认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希望少林寺能一如既往地为国效力，为民解忧，如此，方不负少林寺盛名！”当初，少林寺十三棍僧曾救时为秦王的太宗皇帝，由此武彰于世，而后蓄有僧兵，有时协同国家部队镇边伐敌，朝廷也时有敕封赏赐，唐朝、宋朝和明朝的史书都有这样的记载。而今我贵为国中储君，当然可以以国家大义相邀。

惠明大师慈眉一轩道：“好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殿下所言极是有理。不过，老衲只是寺中地长老，此等大事，待老衲回禀主持方丈再做定夺！”先前我并不知惠明大师在少林寺中的职司，只是觉得以他地道德修为，当是高阶的僧侣，却不料竟是寺中的长老。惠明大师急于回报少林寺这边的情形，连忙出声告退。我只有让霞儿及郭子仪送他出去。

坐回床上，我思想良久，当下挥笔写了封信。而后，我召来风道顺，把关于税法的行文连同书信一同交给风道顺，并吩咐道：“立即派二十名近卫把这两份信件送往剑南，务必让常清回禀当前剑南的状况。”风道顺接过信件，没有多问，恭声而去。

这封信的内容有三：第一，正式试行两税法，由杨炎主持负责；第二，务必扩建正规兵力，使剑南的总兵力达到八万，并加以严格整训；第三，尽力打造小型床弩，务必使其威力不减，并大批量生产破甲箭，以多备无患；第四，为了尽早使天策府初步运行起来，抽出朱信东、王林、吴东生以及做事精细的岑参奔赴长安，他们所原有的职务由其副手接管；第五，我的身体状况非常好，不要听信道听途说。

这些也都是当前的要务，处理完这些事，我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时，霞儿自己由外面回来，我知道郭子仪人老心精，料想我和霞儿一对小儿女可能有些情事，便没有相随而来。霞儿进得门来横了我一眼，嗔然问道：“你请惠明大师过来有什么用意？”我耐心地回答道：“一方面，现在东平郡王和永王已经抵达长安，我必须急速恢复“健康”，这样才能及时地把握住情势。而少林寺的小还丹是却毒疗伤的弛名良药，我打算利用少林寺丹药的名声，来构成我得以尽快康复的理由；另一方面，利用这次接触，看看能不能使少林寺加入我的阵营！仅此而已，怎么了？我的少轩主？”霞儿未及言语，门外孙六通禀，礼部侍郎裴宽已经来到。我令传进，霞儿遂愤愤地看了我一眼，不再吭声。

裴宽礼拜已毕，我当即带着病恹恹的样子向老臣裴宽问道：“近年范阳怎么样？”裴宽恭声答道：“三年前奚王和丹王同时斩杀大唐和亲的公主相约反唐，边陲战事遂起，直到今日狼烟未平！”745年，嫁给契丹王李怀秀和奚王李延宠不及半年的静乐公主和宜芳公主，同时被自己的夫君斩杀，这一点我倒是略知一二。

我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知道范阳军中可还有足以信托的人吗？”裴宽仔细地想了想，道：“自安禄山接任以来，拉朋结党，排除异已，军中大将几乎是他的心腹，现在只有高秀岩和李庭望性格坚忍，颇有谋略，暂时与安禄山虚与蛇委，颇受安禄山的信任。在这半年之中，他们二人，暗中却给臣来信数封，一则告安禄山蓄军不轨，二则盼臣能重持旧任。”

闻言，我心下一宽，有道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范阳有这两颗钉插在其中，那么，所谓的安史之乱，最多只能是幺魔妖舞而已，成不了很大的气候。要知道，两镇军校并不完全是真心想反叛大唐，当初安禄山起兵反叛，打的旗号是“诛杨国忠，清君侧”。只有手下的心腹大将，明白其中的奥妙。只要这两颗钉利用好，再派发前任长官裴宽的晓谕告示，范阳军镇的兵祸就可能在很小的危害范围内摆平。如此一来，安禄山不只是孤掌难鸣，就连他后方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他怎么再能兴风作浪，至多只能龟缩一隅罢了。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现在怎么样才能安抚住三藩，使他们最少在一年之内不会掀起叛乱，使我能够从容地布置一切？虽然距离历史所记载的叛乱时间，还有六年多的准备时间，然而，历史早已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谁能确定这其间没有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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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同门相助

我收回自己的神思，暗暗记下了高秀岩和李庭望的名字，而后我向裴宽叮嘱道：“以后还请侍郎多多关注范阳事务，最好能在范阳多联络一些自己能完全信任的人。不过，切记凡事一定要隐秘而行！”裴宽恭声答应。我略微喘息了一下，裴宽知机地告退道：“殿下的毒伤尚未完全痊愈，请善加调养休歇。老臣告退！”我有些“疲乏”地点了点头。

目送裴宽退下，我转向一旁歪头默立而想的霞儿：“霞儿，适才为什么愤然不乐呀？”

这时，霞儿情绪已经平稳，她俏脸带着一丝幽怨地说道：“棠郎当知霞儿的真情不虚，却又如何让霞儿难为？要知道惠明大师乃是少林寺的高僧，主持少林寺的一方事务，即便是化外之人，交游也不谓不广。如今，棠郎当着惠明大师的面，称霞儿为妻，却将霞儿师门置于何地？”原来，霞儿愤然生气的原因在这啊！

我揽过霞儿玉立亭亭的身子，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眸道：“我很明白霞儿的心情，师门的重恩和个人的感情一直在暗暗地困挠着你。所以，我替你快刀斩乱麻，在少林高僧的面前，宣布你是我心爱的妻子，至于做不做碧云轩的少主，那倒是其次。再说，报答师门再造之恩，也不一定非要做那什么轩主才行啊！霞儿不是还有三个师妹吗？或者霞儿主动让贤，也是不错的办法！”

霞儿闻言略一思忖，双眸一亮，面上一片喜色：“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爱怜地一拢她的发际，柔声地说：“不是你没想到，而是你患得患失地心态太过严重，致使我可爱的霞儿钻入了牛角尖！”

霞儿慢慢地靠入我的怀中，一脸温馨地闭上了双眼。良久，霞儿脉脉而言道：“霞儿自懂事以来，就只跟随着爷爷，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因此，霞儿经常在外面和男孩子玩，也造成了刁蛮的性格（男孩就蛮横了？）。后来，霞儿上了碧云轩学艺，碧云轩的师长和姐妹们对霞儿关怀倍至异常爱惜，即便是平日严督艺业的恩师，也在霞儿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特别是在四年前爷爷逝后的那段日子，师门给予霞儿的温暖关爱胜于任何时候，使霞儿很快地从丧亲之痛中恢复过来。所以，霞儿从内心深处不想悖逆师门！”而后，霞儿语调转为低沉：“其实那日，霞儿也知道棠郎殷切地希望和我共效于飞。可是师门不准轩主成婚的规定，使霞儿心里存着忧虑。而棠郎的灼灼深情，霞儿也不忍竣拒。因此，在左右为难之下，虽然听任棠郎所为，但心思茫乱之下，竟泪痕暗凝。棠郎，待得霞儿的师门同意之后，霞儿再任君怜爱如何？！”

听霞儿娓娓道出心中的话语，我心头一阵怜惜，多么聪慧娇俏的女孩啊，我又怎能不顾惜她呢？我紧紧地抱住了她，点了点头，承诺似地嗯了一声，一时间，相拥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郭子仪门外轻声禀道：“启禀师叔祖，子仪的师祖等人已在内厅恭候召见！”

闻报，我急忙握着霞儿的红酥手，奔向不远处的内厅。这丹鼎派可是我当前在武林中，关系最为密切、实力最为强劲的王牌，而虚云师兄今天更是初见，我当然急于会面了。

进至内厅，只见有十二名道士坐于堂前，年龄最小的大概也有近四十岁左右。端坐在众人之首的道士长得有些清瘦，虽长须白发，但却更显精气神的充足，颇有些师父张果老的模样。我想他绝对就是二师兄飘尘。他见及我一身紫袍，立时也已猜知，我就是自称是张果老的徒弟之人。

当下，他起身微微一笑道：“贫道飘尘，听子仪来报，言当今太孙殿下乃是贫道的师弟，贫道不胜之喜。但近三十年来贫道久已未见恩师，着实难以辨知真伪。虽然殿下贵为皇太孙，万不会俯就贫道的虚名，但为免出现误会贻笑武林，贫道只有出手相试，请太孙殿下小心了！”我对飘尘师兄如此谨慎地作法当然没有意见，当下潜集功力，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飘尘师兄立即一施“浮光掠影”身法，欺身而前，惊天九式中的“龙翔九天”乍然攻来。我也依葫芦画瓢，以“浮光掠影”身法翩然移踪，惊天九式中的“鹰击长空”凌然出击，直取他的玄机要穴。师兄霍然移形一闪，“玄天剑指”在幻闪中凝劲而出。作为熟知此技的我，察其气机立知这是袭向我的肩井，我也有意试试二师兄的修为，便昂身不避，我右手也运起“玄天剑指”，循着二师兄剑指的轨迹，暗暗施加了些微“指点江山”的精义，恰恰抵上二师兄攻来的右手。

通过这一番交手，二师兄应该对我的身份不再怀疑，但他也许和我抱着同一样的心态——有意试试我的修为深浅，因而，二师兄的九转玄功悄然透指而出。九转玄功是师父张果年近八旬时，依据由自己多年悟感所写的《太上九要心印妙经》而创。当时师父认为，玄功是九转而成，觉非一蹴而成，因此这个功法也就分为九个阶段，要求达到神气皆炼，性命双修；神气相抱，固于气海；贯通一气，抱元守一；以神调气，以气定神；精散为气，气结成神；以气接气，动静常在；性命相守，因息生息。这样始成浩然之真，纯阳之功。

当下，我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便一心二用，以“先天真罡”护体，右手却发出“抚阴逆阳十三颠”中的阴蚀内劲。我当然知道二师兄的九转玄功是纯阳之功，更明白阴阳相克的道理。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领教一下它真正的威力，借以评估自己的武功。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经过这番交手，我清楚地意识到，虽然师兄的武功是相当的精纯高绝，但可惜他未曾修习逍遥神通，我自忖如果放手一搏，我当在二百招之内，使他败相显露。（当然只是显露败相而已，武功到了二师兄这个程度，若想重创于他，那是着实的不容易！）反正我有“先天真罡”护体，我自信受不到伤害。

两种截然不同的劲气在瞬间相接，靠！阴阳相克竟是如此微妙，这两种几乎势均力敌的劲道，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相互抵消着。我正要再递加功力，二师兄哈哈大笑，点头赞许道“果真是英雄出自少年，师弟年岁这么青青，内力却如此雄浑，师兄我真有老朽之叹了！”言语间，他自然而然地承认了我的身份。

我适时随着感应与二师兄一起收了劲道身法，我赶紧施礼谦逊地说：“二师兄过谦了，小弟拜师之时，师父他老人家就曾告诉于我，我的二师兄乃武林中声名赫赫的丹鼎派掌门飘尘道长，自那时起，我就对二师兄景仰万分，不想直至今日才得相见！”然后，我正容地恭声说道：“二师兄在上，小弟拜见二师兄！”就要跪拜二师兄飘尘。

二师兄慌忙弯腰把我扶住道：“师弟乃是国之储君，身份尊祟，为兄岂能受师弟这一拜呢！”我真挚而又豪情四溢地回道：“今日我们兄弟头一次见面，只论兄弟同门之情，不问庙堂那套君臣之礼！”在二师兄欣然的目光中，我正式地拜见了二师兄。

众人重新坐定，飘尘师兄感慨地说道：“你我兄弟二人虽然未曾谋过面，但师弟的奇闻逸事，为兄却久有耳闻，以师弟的才德谋略，日后必是大唐的明君圣主，师父他老人家真是慧眼独具啊！只是不知现在他老人家可好？”

我轻叹一声，把师父在剑南的情状说了一遍，谈及他老人家离去时的留言，二师兄也叹道：“当年为兄和大师兄艺成拜别师父的时候，他老人家也是一再要求我俩，既已艺成出师，今后不要再返隐庐，以免打扰他老人家的清修。这也是我们师徒近三十年未见的主要原因！却未料，他老人家竟然也以绝足红尘俗世来拒绝师弟的探访！”

接着，师兄言道：“子仪把师弟最近的遭遇都告诉了为兄。为兄特地亲自挑选了人手，打算若是确定了师弟的身份后，这些人就留供师弟差遣了。”言罢，二师兄摆了摆手，随他而来的道人之中，有九人站了起来，恭敬地向我拜道：“拜见师叔（师叔祖）！”一直静坐一旁的霞儿，见及这么多五、六十岁的武林健者向我跪拜，俏唇不禁微微仰起。

我连忙请他们免礼，而后我向师兄谢道：“小弟初次拜见师兄，即得师兄如此大力支持，小弟真是万分汗颜！”飘尘师兄语出真心地说：“师弟天纵奇才，今后又身担万千百姓的祸福，即便为大唐的子民着想，为兄也应该鼎力相助！况乎有同门之谊？”二师兄的话语让我心内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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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眼放东瀛

清晨，整个长安城到处张灯结彩，充满着欢庆的气氛，这一切都是为了千秋节的到来。其实，千秋节并不是传统的节日，而是玄宗皇帝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以自己的生日颁定的节日。所以，每年到了八月初六这一天，整个长安城都要大庆三天，显得十分地隆重而又热闹。

而我却因“毒伤”的原故，在福王府内静养，没有上朝恭贺玄宗他老人家的千秋之喜。现在，我一边看着天色，估算着应该是群臣朝贺的时刻了，不知道今天的千秋宴上，玄宗他老人家以及二妃是不是表演《一剪梅》。并暗暗有些惋惜，惋惜不能观赏江采苹的舞姿，以史而度，她的舞姿当不在杨大美女之下！也不知常作愚直之态的安禄山，会用什么法子再讨玄宗及二妃的欢心；一边漫步在福王府的花园中，风道顺和崔渐鸿不即不离的跟在我的身后。崔渐鸿是二师兄飘尘的关门第子，年亦已五旬了，是这批留下来的丹鼎派门人中，唯一称我为师叔的人。

思忖中，不觉来到了园中的假山旁，虽然是在骄阳似火的八月，我依然闻到润人心腑、满含清新的泥士芬芳——我所想要筑建的密室，早已经破土开工，正在进行中。

“原来你在游园呀！”一声脆若鹂音的薄嗔在身后响起，却是霞儿起床后找来了。只见她穿戴着幞头袍衫，一身男装打扮，倒也利索精神，迎着旭阳的光辉，愈是显得她的英俊不凡。

风道顺和崔渐鸿识趣地隔远了距离，霞儿对我俏然一笑，指着正在进行着的工程道：“这里要做什么？”我目视着她美艳不可方物的玉颜调笑地答道：“这是在给我的霞儿做房子呀，我可是急着要金屋藏娇哟！”

霞儿双手叉腰，俏眉微扬地说道：“你想得美，倒也问问本姑娘同不同意！”俏美无比的娇颜闪漾着一丝隐忍不住的笑意。接着，再次开口连声地追问。

正在这时，孙六急匆匆地赶来禀道：“圣上已经将殿下晋为皇太孙及天策上将之事诏告了天下。并令秘书监晁衡奉册书前来，现已经出了大明宫的宫门。请殿下预做准备！”

我闻讯便向霞投降道：“我只是打算在这里建造个密室而已，并没有什么不良的企图！”霞儿不改往日一问到底的脾性，兴趣非常地奇然问道：“棠郎到底要做何妙用？”

我一牵她嫩白的玉手，转向自己的寝宫走去，一边轻声地答道：“我想把师父的伏火法发扬光大，以此来为我大唐万民谋求千百年的福祉！”我既不想欺骗我心爱的人，又要给她合理的回答，于是我便折中而言。其实霞儿的师门碧云轩做为名门大派，当然也有修身养性炼丹化丸的功课，所以霞儿也清楚什么是伏火法。当下她一怔而言：“伏火法怎么又关系到万民的福祉了呢？”

“伏火”原本只是一种治疗疾病的方法，根据中医理论中的阴阳、五行和脏象经络之说，来调和人体内的五脏之气。后来，丹术家因为追求益年长寿而炼制丹丸，为了使有些丹石中的阳火之毒消除掉，使人服食之后不仅没有任何毒性，而且还能滋润五脏，便研创出许多制伏火毒的方法，被人们称为伏火法。“伏火”的方法虽然说起来也比较简单，但是做起来却有些困难和危险：就是用火以毒攻毒地烧一下，在燃烧或火燎以后，丹石中的火毒也就自然被拔除了。当然还有其他类别的秘门伏火法，但是，只有这一种伏火法对火药的发明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有“药王”之称的唐初中医孙思邈，在其所著的《丹经内伏硫磺法》中，就有世界上最早的关于轻工业火药原始配方的记载。唐人郑思远在他撰写的《元真妙道要略》中，记载着一种原始火药的制法：“以硫磺、雄黄合硝石并蜜烧之。”并描述了它的威力。但是，却一直没有人有意识地认真摸索它，只是把它作为消除阳火之毒的手段而探索，并没有考虑到它在战争中的功用，所以霞儿也为我的话而感到百思而不得其解。

我轻笑地摇了摇头，神秘地问道：“此乃本太孙的一大秘密，岂能轻易而言，霞儿日后自知！”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一时之间颇难回答，所以我索性卖了个关子。霞儿恨恨地一跺纤足，白了我一眼，嗔然地摔开了我的手。我呵呵一笑，进入了自己的寝宫。霞儿一咬银牙，悻悻地随后而入，嘟着润鲜的红唇，妙目转向别处，不再有半点答理我的迹象。

我倚身床榻，半阖着眼，心神跌进一个神游的境界，思绪完全自由地运转起来：眼下大唐的内部情势对于我来说，前景十分地看好，假如不考虑黍民万众生死、大唐百年祸福的话，我完全可以不理会什么安反史乱，不用顾虑每一步举措所带来的反应，只管伴着皎玉、霞儿还有那没见一面的王可君缠绵度日，最终我也绝对有把握成为权倾天下的帝王！然而，我“从小”（入唐时）就立下的大志不容许我这样，我做为大汉民族的“心”也更不容许我这样！为了谋求大唐声威不坠，即便我心血尽耗，我也终不有悔！想想看，国势弱虚的下场，即便连一隅之地的小小岛国，也烧杀抢掠地于我中华大地上肆虐！

“对了，”我的心神一动：“晁衡，也就是阿倍仲麻侣，这次是他前来奉呈册书，而他正要打算随日本的遣唐使回国，我不能失之交臂，必须借助这个时机，好好地了解一下现在日本的具体情状，以备日后寻机把这块整天择机侵扰我中华的毒瘤剔除掉！”

霞儿见我半天不吱声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发慌，少女的心态就是这样，一经遇上自己爱恋的人儿，脾性就不知不觉地有所改变，她正要找个因头打破这个让她感觉有些发慌的沉寂，孙六在门外传禀道：“太孙殿下，秘书监晁大人奉旨求见！”

我立即向霞儿点了点头，霞儿在会意的同时，心下没来由地一松，表面上却又白了我一眼，然后扬声道：“有请晁大人！”声传门开，晁衡在孙六的陪同下，来到了我的床榻前。

“老臣拜见太孙殿下！恭贺太孙殿下荣任天策上将！”晁衡躬身一拜，我知道，这是因为他身负皇命，所以不能跪拜，我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让他免了礼，晁衡立直了身子道：“今日早朝，在公布了千秋庆宴的地点以后，圣上就下诏告示天下，殿下晋身为一国储君皇太孙，同时荣任天策上将，兼管天下戎机！因虑及殿下身有微恙，特恩免一应仪式，使殿下得以静养，仅命老臣奉上册书，以彰天恩！”

我“勉力”向勤政楼方向拜谢，一礼下来，已有微喘，又谢过晁衡后，我语意一转，：“晁卿前时曾言，将欲落叶归根，不知行程和时间可有选定？”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现在与东瀛相通的主要航线有三条之多。北路航线航期比较长，但多是沿海岸航行，较为安全平稳；南岛路和南路的航线航期虽然比北路短了不少，但海难事故却比较多。

晁衡再一次拜谢我的关心后道：“老臣少年离家，如今虽然亲友飘零，但回乡之念殷殷难释，所以老臣决定，随明日前来的朝贡使船回归故里，大概是要走南路的航线吧。”“朝贡使”是大唐对所有国家的来朝使节的统一称呼，“遣唐使”则是日本史料中最先提出的正式称呼。

我佯作随口而言：“人之思乡，有若倦鸟归巢，全然发乎自然，不知晁卿可有近乡情怯之感？”晁衡喟然一叹道：“虽然老臣每时每刻关心家乡的变化变动，但是家乡的风物人事都已是沧海桑田，怎能不由得老臣情怯思惘！”

“现在的东瀛大概是什么情况？”我接着问道，晁衡哪能料到我是包藏着“祸害之心”？当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恭声答道：“现在的东瀛是圣武天皇陛下执政！东北地区的出羽国和陆奥国的虾夷已经被基本征服，只有萨摩国、多褹国和大隅国的隼人虽然经过多次的镇压，仍然不完全屈服于圣武天皇的统治。”

闻言，我不由一怔，既然是圣武天皇当政，那就是刚进入奈良时代没有多少年了。嗯，圣武天皇之后是个女天皇——孝谦天皇，她可是一个比较放荡而又精擅权谋的人。

我陷入了沉思，看来，虽然我应该仇视它，但绝不能完全轻视它，这个东瀛还是有一定的能量的，若非如此，它也不会长年伺机侵扰我国，特别是宋元以来！我是不是先支持东瀛的隼人对抗中央政权？或者在处理完安禄山的问题之后再出兵平灭它？以我大唐的赫赫战力，当非难事！晁衡却不知所以而又恭敬地立身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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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姑母亲情

“太孙殿下，晁大人还在一边恭候着呢 ！”霞儿见我长时间不语，不由出言提醒道。我回过神来，对晁衡歉然说道：“本王一时恍惚，倒在晁卿面前失态了”晁衡毕恭毕敬地拱手道：“也许是殿下身有微恙的原故，殿下正需养息，老臣就此告退！”我微微起身道：“如此，本王不送！”晁衡再拜而去。

“附马都尉偕咸宜公主到！”我看向依然有些耿耿的霞儿，正要设词哄笑她，随着孙六一声忙不迭的唱报声，姑姑咸宜公主却急惶地冲了进来，姑父杨洄紧步相随。姑姑一看到半倚在床榻的我，眼泪夺眶而出，立即焦切地问道：“大郎，你觉得怎样？！”一把握住我的手，然后竟哽噎地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她满含关切的泪眼，在我全身上下地打量。姑父杨洄见及我现在神清气爽的模样，轻轻地吁了口气，立即手抚其肩，劝慰道：“你看大郎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大郎自幼天赋奇禀，冥冥之中必有神助，你千万不要太激动了！”

看着惶切地落着泪的咸宜公主，我心中一阵涟漪，毕竟是骨肉相连的血缘之亲，温馨的亲情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回到我的心中，我实在不忍心姑姑如此为我焦急难过，连忙说道：“姑姑不要这么伤情，大郎只不过一时大意中了奸人毒计而已，现已服用了祛毒的丹药，身体已无大碍了！”咸宜公主闻言，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展颜一笑，暗运不动玄功，一付神魔难侵的威势在我身上显露出来，哪还有一点委顿不振的病态？

咸宜公主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杨洄这时才得以解释道：“今天朝贺之后，臣把圣上对殿下的封敕和殿下的情况告诉了臣妻，不料臣妻得知后，惶惶泪落，急切切地就往这里赶。臣只有随后紧赶，臣妻却一路冲奔，竟连殿下的门房、近卫都不理会，尚幸近卫统领风道顺知道臣妻身份，也拜见过臣妻，所以没有发生什么误会。失仪之处，请殿下恕罪！”杨洄在心里已把我视为自己的君主，眼见爱妻的情绪已渐稳定，而我的身体也更显康健，不觉有了君臣的上下分份，便在言词中，用了朝堂上的称谓。

我轻轻地抚摩着姑姑的手，向杨洄说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聚谈闲话，请姑父大人不要‘殿下’、‘殿下’的称呼，还是直呼大郎的乳名吧！”没有理会杨洄的反应，我注目姑姑，眼见她渐渐平稳下来，一双慈爱横溢的目光看着我，我心下一暖，当下感动万分地道：“平日大郎忙于俗务，自回长安，未曾好好地陪伴姑姑膝下一天，而今姑姑却为大郎担惊受怕，一路惶切凄戚，大郎着实不孝啊！”

姑姑反握着我的手，轻叹一声道：“生于皇家是非多，何况大郎更非凡俗之辈！姑姑知道，帝王之路并不是一路畅顺，本朝历任太子的遭遇即是明证，等待大郎解决的事务太多，姑姑也不需要大郎相陪，成大事者，岂能拘于此点小节！但是，姑姑只有大郎你这一个嫡亲的亲侄，姑姑希望大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大郎可以对你姑父说，他必会殚精竭虑地为你做事的！”最后一语，姑姑用满含警告的目光看了杨洄一眼，杨洄立即噤若寒蝉地连连点头。看样子，姑姑在家中威势非同一般啊！

姑姑目光一转间，这才注意到被这温情一幕感染得一蹋糊涂的霞儿，姑姑眼前一亮。要知道，自从天宝年间开始，不少妇女着起幞头袍衫，模仿男子的装束，最初只是在宫中流行，后来渐渐传到民间，也成为普通妇女的日常装束之一，所以，姑姑一眼就认出霞儿的女儿身份。但是，姑姑她老人家并没有冒昧地认为她是我的侍女。这点眼光，她老人家还是有的。只用美目带着疑问地看了看我，姑姑当然知道王可君和皎玉的事，现在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调侃，使我的脸上有一阵灼热的感觉。

姑姑了然于胸的笑了笑，轻叹中带着回忆的遐想道：“当年大郎抓周时，震惊满座，即连圣上都被刺激地晕了过去，场面煞是有趣。姑姑还记得，当时大郎是怎样选择的，大郎现在还知道吗？”我一阵窘笑，这件事在我的有心运作下，早已传遍天面地北，我岂能忘却？只是姑姑此时当着我的第三个“老婆”提起，我该怎样接口嘛！

年刚及三十岁的姑姑却也不待我开口，她轻笑着继续说道：“如今，大郎贵为一国储君，执掌大唐军机的天策上将，才能学识也可谓冠绝古今，接下来，就该是藏娇于金屋了？”

感受到姑姑调侃的话意，不只是我，即连霞儿也霞飞娇颜，在几乎等同于婆婆的咸宜公主面前，霞儿螓首低垂，竟忸怩地玩起自己的袍袖来，那男服女态的异样妩媚落入我的眼中，心中不由得一荡。

姑姑见及我俩的情态，心情更是大好起来，原有的凄惶早已经无影无踪，她上前握住霞儿的手，捉狭地问道：“好俊的人品，真是丽质天生，还不拜见‘姑姑’？”在霞儿心里，我是她的唯一，先前，又感动于亲缘温情的霞儿更从姑姑的身上感受到母爱的温馨，如今见姑姑如此亲切地催她跪拜，心头既是紧张，又是兴奋，竟真地跪拜于地道：“霞儿拜见姑！”言喜语羞，带着一丝楚楚的怯怯，让姑姑一愕之下，心中顿又生起爱怜之意。姑姑连忙把霞儿扶了起来。

这时，孙六又禀报道：“礼部尚书杨国忠求见！”我算算这个家伙也该来了，他若连这点风色都看不到，也不会爬上如今的高位了。我当即高声吩咐有请。杨洄连忙整衣而待，姑姑却拉着霞儿的手，丝毫不理会这边的情形，娘俩径自在一边絮絮轻语。

我向杨洄交代道：“这位杨大人现在只是我们的一枚棋子而已，万不可真的当作自己人！”杨洄也是见惯宫廷阴谋的人，当年更策划过废除旧太子李瑛的事，当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杨国忠急步而来，一见我含笑而待，立即拜倒在地大表忠心：“在宝寿寺中，殿下甫一中毒，臣深知自己无能解救，不敢有所耽搁，便急急骑马前往太医院召请太医。比及臣再回到宝寿寺，寺中已人去良久，听说殿下还遭遇了一场截杀，天幸没有让奸人得逞。臣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后，正欲前来探视，圣上却颁下旨意，不准各色人等打扰殿下的静养。臣一夜辗转，难以入眠。今晨朝贺圣上之后，臣为殿下取了些往日圣上恩赐的补品圣药，立即急急前来。如今见及殿下气色大好，做臣下的真是有些喜极而泣了！”言罢连连顿首，一付赤胆忠心的样子。

我当然相信，杨国忠绝对是“一夜辗转，难以入眠”！但这是因为现在杨国忠的祸福牢牢地绑在我的身上，假如我有不测的话，纵然有杨贵妃做他的支撑，他也一定会在被李林甫玩弄得死去活来之后，受尽百般苦楚地死去！我“动容”地看了他一眼，欣然说道：”国忠真是国之忠士，为国忠心啊，本王甚是欣慰，快快请起！”杨国忠闻言再拜起身道：“今晨微臣又听圣上再降恩旨，殿下又身兼天策上将之职，微臣不胜欣喜，如此一来，那奸相直如瓮中之鳖了！”

我一笑问道：“如今李林甫可有什么动静？”杨国忠精神一振，道：“那奸人已托病在家，即连今日圣上千秋的朝贺也没有参加。看来，他是凛于殿下的威势，胆寒之下，再无驾驭朝政的心力了！而且，在今早下朝之时，吉温曾暗对臣讲，他已网罗了萧灵和宋浑等人的贪脏证据，俟千秋节过后，即首先拿萧灵和宋浑开刀。臣以为，如此一来，李党将心胆俱裂人心焕散为求自保各谋出路，李党势力或许由此而不攻自垮！”

听着杨国忠过于乐观的话语，我心中一阵冷笑，假如李林甫真的就这么点伎俩的话，那么他就不会独揽朝政这么多年，如今安禄山回京，真保不住和李林甫有什么协议勾当！我心念一转道：“国忠先吩咐吉温不要轻动，以免露了马脚，要多多探听李党的动静，有了任何消息国忠立即前来报我！”

杨国忠见我如此小心，知道我对李林甫的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他心里对此不以为然，但也正容应道：“臣适才险些忘形，多亏殿下及时提点，臣一定会谨遵殿下吩咐，一定不负殿下对微臣的期望！殿下且安心静养，等候臣的好消息，微臣暂且告退！”言罢，对我施了一礼，向立在一边的杨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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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皇帝之玺

这时，姑姑笑呵呵地拉着霞儿走了过来，对杨洄言道：“我今天收了个女儿！”霞儿乖巧地向杨洄跪拜道：“义父在上，请受霞儿一拜！”这一招大出我和杨洄意料之外，杨洄看了姑姑一眼，连忙以袖虚扶霞儿，口中忙不迭地说道：“能有这么乖巧地女儿，真是杨某前世修来的福气！”真是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好男人！

姑姑转向我说道：“霞儿身世堪怜，姑姑也没有女儿，姑姑索性便收她为义女。大郎今后可不能欺负姑姑的宝贝女儿哟！”我故作苦笑地道：“霞儿有姑姑为她撑腰，大郎不被她欺负已是阿弥陀佛了，大郎岂敢捋老虎的胡须？”大家闻言不觉宛尔，只有霞儿晕红双颊，不依地跺着纤足。

长安的八月，即便是在清晨时分，依然是一片燥热，躁蝉不停地嘶声长喊着，垂柳却蔫蔫地不做答理，只在薰风微来时，柳枝细叶懒洋洋地轻轻摇头。

姑姑和霞儿坐在花园的亭中闲聊，我百无聊赖地陪在一旁，孙六和风道顺随侍一边，师门的三人远远地警戒着。昨天姑姑索性打发走杨洄，自己则留在了我的府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来陪陪自己的侄儿和新收的女儿。岂料她老人家却把自己的侄儿冷落到一旁！

我看着远处池溏中一只鼓腹长鸣的青蛙，心思却在恍惚中，跑到了府外的世界：从长安到剑南，有四条路可走，一条是平坦易行的大路，由长安向西出发，经扶风、陈仓，然后南下，由河池普安入蜀，只是路途较远；一条叫斜谷路，也是由长安向西行，到眉县后，经县城西南的斜谷谷口入山道，再行二百二十里就是河池，而后由河池入蜀；一条是由长安向南行，翻越穿过终南山、秦岭，由子午谷或武关路入剑南；还有一条骆谷路，走骆谷路，路途最为短近，只是山路更为崎岖，不易行走。

我派往剑南取雪血古矛的近卫，走的就是骆谷路。算算时日，他们也该回来了。而吐蕃和东瀛的使团很可能就在今天来到！我得尽快“恢复”健康，现身于臣民之前！

于是，动念处，我高声吩咐孙六和风道顺整装备车，要进宫面圣。一旁的霞儿闻听我的吩咐，当即就万般不依地道：“李林甫现今已是大势已去，备不住狗急跳，再做博浪一击！”姑姑也连声附和。我傲然一笑道：“不是我自傲，现在能独力伤害到我的人，除了恩师之外，整个天下再无一人！况且又有师门高手和近卫护卫？如今局势微妙，天策府尚未正式运行，我的心中大敌之一安禄山又已来至长安，等我运筹的事务繁多，请姑姑和霞儿不要再阻止了！”姑姑闻言不禁暗暗点头赞同，霞儿却转而坚特亲身陪同，我无奈之下，只好让她充当我随身的“侍女”。

我在霞儿的陪同下，来到勤政务本楼，玄宗闻得传报，立即命人进见，刚与玄宗皇帝一照面，他老人家就急步上前把着我的双肩，上上下下地打量二妃也紧步上前，一脸的惊喜，玄宗皇帝道：“大郎二日之内，病态全无，精神充足，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有如此的神效？”我微微一笑恭声答道：“大郎邀天之幸，托圣上鸿福，蒙慈恩寺主持惠明禅师赐以‘小还丹’数颗，得以毒伤一日而愈，精神一夜而足！”

“哦，惠明禅师竟有如此灵药，真是有道的高僧啊！”玄宗皇帝目射奇光地说道，。二妃本来也是十分地欣喜，但是目及我身后的霞儿，二妃的脸色略微一变，杨美女更是满脸的不愉！

为了与我不相分离，霞儿不得不上前礼拜道：“霞儿见过圣上及时二位娘娘！”玄宗皇帝呵呵一笑，道：“你这算不算见爷爷呢？”见及我的身体快速康复，玄宗皇帝高兴之下 ，又已知道我和霞儿的关系，当下竟出言开起了玩笑。哦，他老人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为此，我暗暗高兴。本身就慧黠的霞儿在我的暗示下，立时顺杆而上：“霞儿见爷爷陛下！~”玄宗皇帝一怔而笑，一双慈目，慈和地看向我。我知道，他老人家想起以前四岁的我，那时我也曾如此地称呼于他。

霞儿这一句不经意地称谓，勾起玄宗皇帝的温心旧思，使得他老人家从此把她看做自己的孙女一般。玄宗皇帝接着笑问道：“虽然朕见过你一面，却还不知你的出身来历呢？”霞儿神色一黯道：“霞儿自幼失怙，霞儿跟随爷爷长大。霞儿的爷爷原本是汾州驿丞，十年前，霞儿因此而与太孙殿下在汾州驿站相识。后来霞儿师从碧云轩习武，现在才出师未久。”

大家吃惊地看着我，杨大美女更是向我问道：“大郎四岁多就与这位小美女相识了？！”言下颇有调侃的味道。玄宗皇帝却怜爱地看着霞儿，：“唉，真是个可怜乖巧的孩子！”我想了想言道：“昨日姑姑过府探望大郎，霞儿已经拜姑姑为义母了！”我这样做的用意，是想加重霞儿在玄宗皇帝心中的重量。

宗皇帝闻言笑道：“这个咸宜公主真是率性热心之人啊！”杨大美女虽然心中对霞儿有些自己也难以明解的排斥，但见玄宗皇帝如此地看顾霞儿，面上便也和缓了许多。

我见话题愈说愈远，便寻机话归正题，对玄宗皇帝进言道：“大郎蒙陛下恩宠，身任天策上将，大郎不胜感恩。然而大郎认为，前朝的天策府成立于建国之初，而如今则是盛世之时，两者所处的局势不同，针对的情况也大有不同，应该因势设立从官。不知陛下以为如何？”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借这个名目，来精简军机机构。虽然我并不是很熟悉历代的军事管理机构，但我认为，要形成一个有力的指挥管制系统，就必须精减机构，并使之责任明确，方为能达到如臂使指条理分明的程度！

玄宗皇帝并没有为此沉吟，他老人家直接言道：“大郎是朕的继承人，以大郎的才智，朕完全放心，大郎可以任意施为！”而后，他老人家唤过来符宝郎。符宝郎是门下省的属官，品级是从六品，专门负责掌管皇帝的印玺和符节，并随时陪侍在皇帝的左右。

当下玄宗皇帝吩咐符宝郎取来皇帝之玺。我知道，皇帝的玉玺除了传国玉玺之外，尚有各专其用的八玺：有只在大朝之日摆设一旁，散朝后立即归库的镇国之宝——神玺；有用于礼神封禅的受命玺；有专门在回答大臣疏表时用的皇帝行玺；有只用于慰劳、赏赐臣下官位的皇帝之玺；有征召官员晋见或进京的皇帝信玺；有专门与外国君主通信用的天子行玺；有宣慰少数民族首领用的天子之玺；有让属国听令发兵的天子信玺。

这次他老人家取来皇帝之玺，也就是掌管慰劳、赏赐臣下官位的玉玺，我的心怦怦直跳，暗暗地有了难以置信的期待。“朕垂垂老矣，只想舒心顺意地颐养天年。大郎身为皇太孙，应当为朕解难分忧，也当须有凌驾于百官万众的权力。朕现将皇帝之玺交由大郎保管，凡臣下升赏降罚皆由大郎自行作主！不过，为慎重计，遇事尽可能地与右相和礼部尚书多作商量！”玄宗皇帝的一席话，使我在心愿得偿的感觉之余，又生出一种沉重感。因责任而产生的沉重感。我知道，玄宗皇帝的这种举措，完全是让我暂代国政，他好抽身享乐。我是否真的能理顺政令，让百官令出身行，使日渐萎糜的朝政清明起来吗？这个责任压在我肩上，着实不轻呀！怎能不沉重？

还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在玄宗皇帝的心目中，李林甫还是一个兢兢业业为国、完完全全忠心的倚重之臣，如今的局势虽然是向好的一面发展，但是从进入大唐以来，我深切地体会到一点：事物的发展有它的两面性。有时候，虽然基本的中心点不变，但是，随着问题的深入，每达到一个阶段，对事物的看法取舍就略有不同。因此未雨绸缪，我今后应该慢慢地转变玄宗皇帝对李林甫的印象。

“大郎得爷爷如此恩赐重托，心中着实凛凛，生恐力有不逮有负圣望，还请爷爷收回成命！”激动之下，我直以血缘关系而称他老人家。这不只是我谦逊之词，猛然乍受爷爷如此重托，我确实有一点心虚。这份心虚来自于我的计划已被打乱！

我现在的所有计划中，虽然也有应变的环节，但重要的相关计划，都建筑在现有的局势上，我曾因此而希望天下能保持一、二年的太平，使我从容布局！如今，明明是值得庆幸庆贺庆祝的事，却让我感到一丝心虚。脱离掌握之中的感觉确实令人不爽！当然，这只是有些心虚而已，毕竟这是好事，只是可惜了我一场日思夜想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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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外国来使

玄宗皇帝慈目深注着我，语含激励带着期许地说道：“有道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路本来就是走出来的，以大郎的才智，只有用心而为，作为当可堪比历朝明君，朕多么希望大郎能把这大唐盛世延续下去啊！”听他老人家的话语，全然是忧民勤政的智者，一点昏庸的感觉都没有。我跪倒于地坚定地恭声说道：“爷爷陛下如此施厚爱于大郎，大郎绝不负爷爷陛下的殷殷期许！”

江采苹眼见此幕，心潮翻滚，妙目盈红。这是因为我几已站在权力的巅峰，我的未来皇帝身份，根本无人再能置疑，那么当初她与我同盟的条件——扳倒李林甫，将不难实现！江采苹如今眼见亲仇已将得报，心神如何不激荡万分？

高力士却了无意外，在玄宗皇帝让我兼任为天策上将的时候，他就敏锐而又清楚地意识到，以圣上如此心腹相待的恩宠珍爱，哪怕有朝一日玄宗皇帝主动退位为太上皇、让位于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遑论只是赐掌皇帝之玺、暂理国政呢？

玄宗皇帝亲手将我扶起来，温言说道：“如此知难而进，才是我煌煌大唐的君王风范！”

这时，内侍前来禀报：“礼部尚书杨大人求见！”玄宗皇帝随口吩咐了一声：“宣杨卿进见！”而后在我的搀扶下坐在软榻之上。

杨国忠躬身上得楼来，见及我陪侍在玄宗皇帝身旁，微微一怔，然后面色如常地开口禀奏道：“臣启陛下，吐蕃议和使团已在长安驿馆安歇，而全权过问议和之事的右相李大人，又抱病相府之中。请旨陛下，议和之事派由哪位大臣全权负责？”在他心里，直认为右相抱病，议和之事应该顺理成章地由自己负责。

玄宗皇帝以目视我，目光中满含鼓励之色，而后他老人家一开金口：“议和之事暂由皇太孙全权负责，杨卿且从旁协助。”

杨国忠略微一愕，而后不动声色地再奏道：“东瀛朝贡使团共570人也来至长安。此次东瀛朝贡使团是由阿倍内亲王带领，请圣上指派重职官员接见，方显我大唐上国礼仪！”我心中一惊，要知道东瀛的内亲王，就是天皇的嫡长女或嫡长孙女的封号。现在东瀛是奈良时代的圣武天皇当政，这阿倍内亲王既是他的嫡长女，那也就是以后的孝谦女天皇了！这个放荡而又精擅权谋的女人，竟然来到了大唐？！

此时，玄宗皇帝更不迟疑，随口答道：“此事也由皇太孙负责接见！”看来，他老人家是想彻底地磨练于我了。而后，玄宗他老人家面色一整，向杨国忠继续说道：“今后朝中之事，全权由皇太孙处理！杨卿可要竭心尽力地从旁协助才是！”

杨国忠闻言色动心喜：这不是摆明了太孙即将临朝，他杨国忠终将成为一人之下的大权臣了吗？这个消息还不使他喜翻了天？杨国忠强按着怒放的心花，谦逊得接近于谄媚地说道：“太孙殿下奇才天纵，举世皆知，微臣只能仰目望天，冀效微劳！”我忍着那一丝由心底升起的厌恶，微笑着谦和地说道：“杨卿不必过谦，以后本太孙还需杨卿署理朝政呢！”

杨国忠殷勤地看向我说道：“微臣不敢妄悖！不过，殿下现在是否要臣下陪同，到吐蕃议和使团所驻驿馆探视一下？”

“昨日的千秋宴少了大郎，圣上一直都郁不开怀，今天大郎当留宴宫中，以娱圣心！”江采苹轻声地挽留道，妙目中却别有示意。

玄宗他老人家不发一言，双睛微眯，捋须微笑，静听我如何处理。转念间，我对杨国忠言道：“不若吐蕃使团暂由杨卿接待，俟他们洗尽一路的风尘，歇却一日的疲乏，明日本太孙再相接见！”玄宗皇帝闻及我这段既合情理，又不悖于自己心意的托词，不由暗暗点头。

杨国忠乃是察言观色的老手，兼之我现在刚刚身肩大唐朝政，他怎敢不相应承？于是，他连忙恭应一声，而后躬身告退。

这时，玄宗皇帝一开龙目，老怀弥慰地说道：“大郎的治事之能，果如朕所预想。以你的才德，日后足以安天下！”话锋一转，他老人家正容言道：“先前，朕曾抛却浮语华饰地说过，治世真正重要的，是财富和人才。朕近十年遍观满朝文武，右相李卿和礼部杨卿的才智实为众之翘楚！李卿恭侍国事，凡事亲躬。此前，边帅傲功，甚而有与诸王通声气而谋大逆者，自李卿不拘陈规，打破先朝旧律，提出任异族胡将为边帅，言胡人既骁勇善战，而又在大唐境内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他们即便是拥兵叛乱，也会孤立无援。事实也是如此，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等胡人战力彪悍，军功显赫，为大唐出尽死力，四海由此清平，国内随之安宁，此皆李卿之功！杨卿思清念敏，为人公体国事，身兼十五职而条理分明，且功绩非常，殊非常人所能为。因此，大郎初肩国政，纵有奇才异能，也须遇事多与这二人商议！此前朕虽亦以语相嘱，但恐大郎不知其中原因，错过了两位大贤，今日希望大郎谨记朕之所言！”

听了玄宗他老人家的言语，我异常地郁闷，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老人家真被李林甫蒙蔽的可以了，即便李林甫将“山野无遗贤”的假话搪塞他，他老人家都深信不疑。

这些想法只是我瞬间转念，当下，我恭声应道：“大郎心知家国责任在肩，盛世万众福祸系于大郎一念！大郎必竭心尽力为国求贤，圣上殷殷之意，大郎心感铭腑，决不使贤人空置，能才抱屈！”我在言词中避过二奸的名号，只以“贤”、“能”而誓 。玄宗皇帝当然没有在意，他老人家见我如此明白事理，欣喜地点了点头，吩咐内侍待宴大同殿。我乘空瞟了眼江采苹，只见她妙目含愤，银牙紧咬，这是她眼见李林甫深受宠信的原故。

“大郎先前所作的《一剪梅》，在昨日的千秋宴上，引起了大臣们的关注，稍倾，让三郎再行演奏，你可要好好欣赏一下喔！”杨大美女见烦闷无趣的国事已毕，连忙向我说道。我笑着问道：“大郎几乎不通音律，连一件乐器也不会摆弄，之所以引起大臣们的轰动，一定是圣上的玉笛造诣出神入化，二位娘娘的舞姿妙不可言的原故！”我随口送了顶惠而不费的大帽子，让杨大美女笑颜晏晏，得意非常。

霞儿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和大美女，杨大美女得意之下，心中原本对霞儿那莫名的芥蒂几已全消，当下拉着霞儿的手调笑道：“你的夫君百巧万能，竟在不会乐器的情况下，做出三数阙曲子，并且曲调或粗犷豪迈，或清越动人，煞是新奇！”霞儿虽是从小顽皮，此时，突闻“夫君”二字，也不由得红飞玉颊。

玄宗皇帝见及霞儿羞窘的样子，呵呵轻笑。而后，似是想起什么，正容向霞儿道：“霞儿听旨！”霞儿一怔，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我，我虽不知玄宗他老人家的用意，却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坏事，当下示意霞儿跪拜接旨。霞儿迅即跪下听旨，玄宗皇帝轻咳一声道：“咸宜公主之义女常丽霞良淑慧贤，朕特封其为玉霞郡主，赐十万钱！”霞儿闻言一呆，这也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玄宗皇帝爱惜地搀起霞儿道：“霞儿以后将是大郎的侧妃，身份当然必须尊贵，朕也没有什么见面礼，就只有送霞儿一个尊贵的封号罢了”此时霞儿才回过神来，赶紧向玄宗皇帝谢恩。要知道，在当时，几乎没有平民百姓的女儿能成为王公们有身份的女人，至多是受宠爱的姬妾而已，何况我是未来的国主？玄宗皇帝此举是爱惜霞儿（当然也有个别的例外，比如江采苹和杨国忠的娼妓老婆，但都是有原因的，在此不再赘叙）。

这时，有内侍来报，大同殿酒宴已齐备，大同殿离勤政务本楼不到百米的距离而已。玄宗皇帝有意让我和霞儿走在一起，他便在内待的引领下，当先而走，二妃紧紧陪伴左右。出得勤政楼，高力士却慢慢行在我的身旁，聪慧的霞儿见状，机灵地转向一旁。

高力士乘机轻声道：“昨日千秋宴的空隙中，东平郡王安禄山曾向圣上偷偷进献一瓶丹丸，名曰“助情花”。东平郡王曾言，此药能振床闱雄风。当夜主上与贵妃娘娘确是鱼水欢谐。只是老奴不知其药性如何。按说圣上所服的药丸，需经过殿中省尚药局拟配方剂，品尝后才能奉献给圣上。此事除老奴之外，再无人知，老奴思之再三，以为告知殿下最为稳妥！”高力士此番话语虽有讨好我的味道，但他的话中意思却是为玄宗皇帝着想，由此看来，高力士也并非全无是处。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高力士便加快了脚步，渐渐地跟在了玄宗皇帝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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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大同之宴

霞儿转过身来，俏目一眨，惑然地轻声问道：“这个老太监有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我不由一阵苦笑，心想，这高力士可是连李林甫都刻意奉承的主，总管禁军的从一品大将军，当今皇上的铁杆大红人，是被王公大臣们尊称为“阿翁”、“二兄”的人，霞儿也隐略地见过二次，现在竟然被她称作“老太监”？！

我也轻声回道：“这个老太监就是声名显赫的高力士！”

霞儿咋舌不已，而后又有些狐疑地再一次轻声问道：“这位老……就是高力士！？”霞儿虽长年居于碧云轩，下山后却也经常听到世人论及朝庭人物琐事，而高力士就是传闻最广的人物之一，每个关于圣上和嫔妃、大臣的故事中，几乎都有他，他在民间人们的心目中，是略次于李林甫的权术高手，所以霞儿一点都没有想到，如此长相平常，毫无主见似的老太监，就是被王公大臣们所尊捧的人。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十六岁的霞儿不禁一阵默然。

不久，众人来到了大同殿，入了席座，谈笑声中，酒至半酣。

杨大美女媚目盈盈，玉手微摇玄宗皇帝的臂膀，娇声说道：“三郎啊，今日也算是家宴了，何不再奏新曲《一剪梅》？大郎可还没有仔细地欣赏过呢？”看样子，这个媚艳的大美女跳舞的兴致又上涌了。

“呵呵，有大郎在侧，朕真有万事皆足的感觉。唉，有好几天没有这种舒畅的感觉了。好吧，朕就表演一个节目。不过，《一剪梅》乃是大郎所作，朕实不宜再班门弄斧。”玄宗皇帝兴致大发地站起身来，有些诙谐地说道。

然后他老人家走向乐工的位置，取过一个鼓槌笑道：“朕许久没有击鼓了，今天就以昂亢的鼓声来预祝大唐的国势，在大郎的引导下更为荣昌兴盛！”言罢鼓起。玄宗他老人家的休歇之意溢于言表，丝毫没有权力将失的遗憾和惆怅，反以可以安享福乐而喜，这等情形若是被王公大臣们知晓，一定心中疑惑不解。

要知道，自大唐开国以来，被尊为太上皇的例子是有，但都是权力角逐的失败者，在无力回天的颓败中才选择的唯一出路。即使纵观中国历代历史，又有几个帝王能割舍开权力的魔力，完全自觉自动地让位于自己的子孙？玄宗皇帝之所以能这样做，一是想尽享福乐，把往年的缺憾补回来；二是我特别地让他老人家信任，并认为我完全能肩担大唐的责任，维系他老人家心中的盛世景象。

激越而又畅快的鼓声传入我的心中，这一刻，我真的明白了：玄宗他老人家并不是心中没有大唐社稷，而是他老人家操持家国四十年，心力已然交瘁。自于宫中得以相识、相爱、相偎的武惠妃逝后，难言的空虚和寂寞，难禁的思念和回忆，更使他老人家更是无力打理朝政，只是埋身于醇酒美色之中，以试图让束缚着人性的枯燥理性和令人窒息的寂寞感觉消失。如今，有我这个他完全放心的皇太孙暂主国政，他心中那块为大唐社割舍不掉的牵挂，终于完全放下。

一时之间，那轻松畅意伴着谆谆叮嘱殷殷期许由鼓声中渲泄出来。我于不觉中，泪盈满眶，这不是为自己将得的权力，也不是为未来可能有的艰辛困苦，只为玄宗他老人家！不说此前我是怎样看待他、对待他，只历史上关于他老人家后期的评价，就让我大为他老人家鸣不平。

不在帝王家不知帝王事，从没有一个帝王不在乎自己王朝的荣枯盛衰，只是枯哀的原因，难道就能一句而定吗？一身系于天下的皇帝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他也有只有自己知道的苦处。玄宗他老人家兢兢业业近四十年，铸就开元盛世，难道这不是足以自傲并让后人梦想得到的盛世辉煌吗？上下几千年的历史，世间有几个开元盛世！怎么能因为他老人家的心力交悴精力消退，而说他的年高昏庸沉于享乐呢！

诚然，玄宗他老人家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理由太过牵强、太过儿戏，甚至惹人笑叹，而且在后期使用人才上，也所托非人大有失误。但是，若换作别人当此地位四十年，又是什么样的局面呢？是不是还有开元盛世的出现？是不是能四十年来一直精力充沛地专心国事？

遐思中，鼓音歇顿，我以恭敬地目光看向玄宗他老人家，完全不理会杨大美女嘟起艳唇的不悦之色，我肃容恭声道：“爷爷陛下拳拳之意，大郎已于鼓声之中了然于心，大郎定不负陛下厚望！”

玄宗皇帝欣然地笑了，回至座中，手持大杯道：“为朕这个有意义的千秋之宴而干杯！”我轻舒臂膀，轻柔地取下他老人家手中的大酒杯，我以关切的语调说道：“爷爷陛下的千秋节日，大郎未能列席，今日千秋之宴，陛下这杯酒，应由大郎饮干，在此祝爷爷陛下永享福乐，万寿无疆！”言罢，我一干而尽，并没有考虑这个举动是大不敬的。玄宗皇帝当然明白我的用意，知道我这是怕他喝多伤身，欣慰之下兴致更高，转目高力士道：“力士，速取西域新贡的美酒！”高力士恭应而去。其实，我饮干杯酒的用意大家都能体会到，即便是一向胸大无脑的杨大美女，她也由此把不得一舞的不悦完全抛开，霞儿也为我的孝恭而感动不已。

不一刻，高力士拿来一个古色古香的瓶子，往玄宗皇帝身前的杯中倒注，却是色呈琥珀样的葡萄酒。玄宗皇帝笑吟吟地向我和霞儿问道：“大郎，霞儿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酒吗？”尔后，止住杨美女的启唇欲言，微笑着向二妃说道：“二位爱妃不要告诉大郎，看他们是否知道。”二妃也期待着看我的反应。

切！这种葡萄酒在我来说，以前可算是当茶喝的饮料，岂会不知道？当下我向一脸茫然不知的霞儿一笑，朗声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是历任化州别驾、道州司马的王翰所作的《凉州词》。诗中首句正是这酒的名称，所以我吟诗而答。

大家眼睛一亮，都没有料到我识得此酒，并且是以本朝文人的诗句回答，霞儿更是俏脸微酡情意绵绵地看着我。

玄宗皇帝一叹而言：“大郎真是天纵奇才，朕真的无话可说了。不光是这种酒，即便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外域动态，也了若指掌，朕真不知大郎到底是因何而知？”他老人家现在又想起，我和大食国使者伯拉素交谈伊拉克总督的事来了，便惑然问道。

我暗暗苦笑，爱现的后遗症终于表露出来了，他老人家的询问又不能不答，当然，在神色之间也不能迟疑。当下我急中生智，靠！你们不是都说我奇才天纵吗？不管你们爱信不信，在此时刻，我只能半真半假地编造了：“陛下，大郎自远赴剑南，依然对父母日思夜想，久难入睡！后来，师父张果老给大郎一粒丹丸，据师父说是天地仅存的‘万应灵丹’，功能解忧去烦。大郎服下之后，夜间才得以入寐，不过每夜都有梦境。而大郎所知的外界情状，全是由梦而得！”其实认真说来，我的前生也就一如梦境，醒来了无痕。

大家闻言惊异地“哦”出声来，玄宗皇帝兴趣十足地问道：“不知道张仙师是否还有那‘万应灵丹’？”师父穷其一生，就只炼成三颗“万应灵丹”，全数赐给了我。我服用了一颗，本来那余下的二颗“万应灵丹”是想挽救父母性命的，惜乎晚到一步，终与父母天人永隔，那二颗“万应灵丹”也成为我心中的痛，被我贴身携带。如今玄宗他老人家竟也想讨取一颗，我可不能白白糟蹋这天地间的珍宝。将来玄宗他老人家身危体病时，再给他老人家才是正确的。因此，我只得回道：“既然师父说是天地间仅存的‘万应灵丹’，想来尘世再无此物！”

玄宗皇帝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大郎在梦境之中，可知道这葡萄酒的味道？”这个问题没有什么阻难，我据实以答：“此酒乃是葡萄所酿成，甫一入口齿舌醇香。细细品味，口味则酸中带着微甜，而且其酒力虽弱，但后劲绵长，不知大郎梦中所感是否正确？”

“何止正确，简直是贴切至极！大郎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梦中之事？”杨大美女一脸兴奋，满带着期望地抢着说道。靠！若是陪你讲故事，以你刨根问底的好奇劲，我什么也不用做了。

我赶紧岔开话头，顾左右而言道：“上次陛下曾经说过，以厚恩礼待东平郡王，使其感恩归心，为国效以死力。然而，大郎听人言道，陛下曾赐其座于御座之旁，与之正殿同坐。这样做法会不会使其渐起骄慢之心，反而辜负了陛下对他的一番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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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千古帝师

只有在选择谈论朝务正事时，杨大美女才会不与我争执取闹，而这个问题也确是我心存已久的疑问。

玄宗皇帝听罢我的疑问，略品一口杯中的御酒，意味深长地说道：“大郎能当面问出这个问题，朕十分高兴。其实，现在委为边帅的异族何止安禄山？胡人中的哥舒翰、高仙芝也是当世之名将，为何朕独独加深恩于安禄山呢？”玄宗皇帝抛给我一个问号，他老人家以鼓励的目光静待我的回答。

是啊，哥舒翰也算一代名将，“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胡马，不敢过临兆。”就是描述他的勇武。而高仙芝更有“山地之王”的称号，为大唐掌镇西域，以少溃多，击败吐蕃及中亚叛逆者的多次进逼。这二人实在比安禄山的声威更为显赫，为何玄宗皇帝独独垂顾于他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蓦地，心头灵光一闪，会不会与七四五年嫁往契丹和奚和亲的两位公主有关呢？要知道，嫁给奚王李延宠的宜芳公主是玄宗皇帝的外甥女杨氏，嫁给契丹王李怀秀的静乐公主是玄宗皇帝的外孙女独孤氏。在出嫁和亲也不过半年，就同时被奚王和契丹王斩杀！

煌煌大唐岂能受此大辱，立即兵临其域。而范阳、平卢乃是紧邻契丹和奚的大唐门户，安禄山名正言顺地成为对契丹和奚作战的总指挥。会不会是因为安禄山在开战之后，屡败契丹、奚，为玄宗他老人家出气的缘故？而且面对圣君的时候，安禄山装憨扮痴，一付忠耿朴直毫无机心的模样，很容易地使玄宗皇帝对他产生了信任感。由此，玄宗皇帝才特加恩宠于他？！

唉！其实，契丹与奚的国主刚刚依附大唐，而且这两个小国的国王皆已被大唐帝王赐姓为李，并赐婚与大唐名义上的公主，可谓是恩深德厚，契丹与奚的国主只有感恩戴德，哪有反叛之理？！这都是安禄山屡次挑衅欺凌，以图引起战争，以在军绩战功上的成绩，来谋求玄宗皇帝的更多宠爱，进而取得更大更多的权力和势力，才迫使两国国王相约同时杀妻反叛！并且，安禄山机狡过人，为了取得战绩，对敌的手段无其所不用，甚至谎言以议和为名，骗来契丹与奚的使者，然后用美酒灌醉来使，取其首级报功请赏。这也使得契丹与奚再也不敢相信唐人的话了。

再看玄宗皇帝他老人家满含鼓励的眼神，我撇下感叹，思索着答道：“是不是因为东平郡王忠直武勇，多次击败奚及契丹的军队，并时时献俘于朝庭，为大唐涤雪了大辱？”即便是我深获他老人家的爱宠，我也不能在现在这个当口违悖他老人家的意思，直诉其非。

玄宗皇帝赞许地笑了笑道：“这安禄山骁勇异常，经常有战利的消息传来，而且，其人本是胡奴，为人虽粗俗鲁笨，却更显赤诚忠直，绝无谋逆的机心，朕再加以厚德深宠，安禄山就会更忠心国事，东北虏（奚、契丹）也就不足为患了！”果然，奚、契丹已是玄宗皇帝心中永远的痛。

这时，玄宗皇帝似乎想起什么，笑容满面地问我：“大郎现在也已兼领大唐的戎事，不知大郎心中天策府的从官，可有了适当的人选？”闻言我心一动，玄宗他老人家一向并不过问我这方面的事，一直都是任凭我自己作主，这次他老人家如此说法，必定是想向我推荐人才。虽然，我并不奢望他老人家推荐什么好人才（我实在对他老人家的眼光失望透顶了），但我不得不尊重他老人家的热心关怀，便恭顺地说道：“大郎正在筹划，并且已经派人前往剑南，抽调一批人才进京。陛下可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玄宗皇帝笑了笑道：“人人都知道大郎是奇才天纵，朕却知道，还有一位天纵奇才！”我不由一愣，思绪飞转，一时却找不到头绪。玄宗皇帝悠悠地说道：“开元十六年，这位奇才正当七岁，朕和燕公张说以‘方、圆、动、静’为咏，这七龄童当即作吟，‘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年九龄时，作诗言志，震惊当时朝野，‘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柯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是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玄宗皇帝吟罢，却顿了话锋。闻听至此我愈加好奇，这样的天纵奇才，到底是谁呢？！我一定要收揽麾下！我热切地看向玄宗他老人家。

玄宗皇帝却慨然一叹，我心中一紧。玄宗他老人家见我神情如此关注，甚至担心这人的安危，便解释道：“这人倒是非常健朗，只是他荣辱不惊，淡泊明志，朝廷多次相招授官，他都拒而不就，却经常出没于华山、嵩山、终南山的绿林明月之间，直如寻仙求道的隐士一般。只可惜了他一身的学识！”

听了玄宗皇帝的述说，杨大美女对这人的雅逸不由得有些悠然神往，遑论江采苹和霞儿了，而我更是急于得知这人的身份来历，便出声问道：“陛下！其人到底是谁？”玄宗皇帝见及我求贤若渴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道：“他的上六辈的祖父曾是我大唐的太师，他的父亲曾是吴房县的县令。他就是赵郡中山人——李泌李长源！”

轰的一声，我立即记了起来，我的思潮也随之澎湃起来：大唐是中国历史上军事、政治、文化各方面最辉煌的朝代，不论是奇才、邪才、鬼才、怪才、天才，各方面的人才也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由“请君入瓮”、“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等等诸多举不胜举的成语可见其一斑。而在玄宗年间，更有五人“超凡入圣”，由茶圣陆羽、诗圣杜甫，草圣张旭、画圣吴道子、剑圣裴旻更知人才之鼎胜。其间更有一位惊天动地的天才，他以震古烁今的才能和居功不傲、功成身退的淡泊，深受玄宗、肃宗、代宗和德宗四朝皇帝的敬仰和器重，被肃宗、代宗、德宗视为“帝王之师”，成为肃宗、代宗、德宗三朝实际上的宰相。他就是李泌李长源！

据说李泌的早慧只有战国后期的甘罗或可一比，他7岁的时候就对儒、道、佛的思想有了较深的认识。及至成年，他不但长于在军事上运筹帷幄，而且还是处政理财的高手。因此，为了使他能为己用，肃宗甚至不惜以诓骗的手法，让他成为自己元帅府的军师，从此李泌才告别了山野隐逸的生活，走上了仕途。李泌曾对肃宗说自己有“五太”：“臣遇陛下太早，陛下任臣太重，宠臣太深，臣功太高，臣迹太奇。”仅由此，也可略知李泌的生平是多么富含传奇的色彩。

摈弃小说、野史的影响，在正史为证的条件下，中国历史上的大谋略家中，似乎只有兴汉的张良可堪与之一比。大名鼎鼎的诸葛孔明只不过是维系蜀汉于一时一隅而已，传奇颇多的刘伯温竟然不能保身，落得饮鸠而亡的下场。而李泌虽然也曾因宠遭嫉，四次求去，但新皇即位，必定立即召请为官。他一生在宦海山林之间，可谓是福寿双全！或有人言，大唐江山遭安史之乱而得以延续，实是赖于两人之力：文倚李长源多谋善断，理大唐内政财权；武仗郭子仪用兵如神，清天下叛逆反贼。

一直以来，我把心思全放在了开元、天宝之间，只想着如何化解、应对所面临的局势，完全忽略了对人才的发掘，即连声名如郭子仪者，也是我遇上之后才想起来的。这个在肃宗时才开始发挥光芒的李长源，我更是几乎抛至脑后！若非玄宗皇帝的提及推荐，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想起他来，或许永远失之交臂，甚而成为敌对！想及可能因为我的失察而造成与之敌对的局面，我暗暗有些戒惕：不只在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现在的时代更需要人才的支撑！为我所用，当可为我解除阻碍烦忧；不为我用，必定成为我的阻碍烦忧！今后我千万要注意人才，不要有遗珠之恨！

虑及眼下安禄山、忠王和永王就在长安，虽然明知李泌无意仕途，而且以他的眼光当知顺逆正反。但是，在我心里却深怕晚上一步，李泌被他们网罗过去。我连忙急声问道：“请问陛下！李泌现在何处！”在座的诸人都觉察出了我的急切，玄宗皇帝虽然语调柔和，却头一次含着训导的意味道：“大郎！你求贤若渴虽然是正确的，但无论什么时候，万不可失了大唐皇家的气度！”

我愧然受教，真正成大事者怎能如此放任自己的情绪？而不知道敛抑呢！玄宗皇帝见及我恭然接受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上月朕下旨召请时，寻访的官员说，这李泌正在终南山凌霄观与观主论道。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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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得晤长源

我听到这并不是很确切的回答，心情变的有些郁闷，奉敬玄宗老人家一杯酒，我强自笑道：“若非陛下荐举，大郎几乎错过一位大才！”玄宗皇帝微喟道：“大郎虽则慕其才学，知其所能，但若想要收为己用，却难如登天！”他老人家微啜了一口酒，看着大家欲知下文的样子，停杯继续道：“这李泌虽身负百艺，却不羡权位，不慕虚名，更不近女色！其志远离红尘，向往山野隐逸生活，颇有追仙证道之心。因而若想要李泌出山助你建功立业，殊为不易！”大家闻言，一阵默默。

我心中却是不信：且不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我这装满千计百谋古今方略的脑壳，只要认定他这个目标，硬缠也能把李泌缠归纷扰的红尘中！

玄宗皇帝在谈谈絮絮之间，由最初的兴奋和欣喜转为微醉的眩晕，渐渐为大家所发觉。最后在玄宗皇帝上涌的酒意中，杨美女在高力士的帮助下，扶他老人家入了大同殿的内殿。江采苹再次做出不相争宠的谦让，默默地目送玄宗皇帝离席。

而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霞儿，轻启樱唇：“玉霞郡主当非外人，采苹也不须避讳，如今圣上依然隆眷奸相，眼见家恨渺渺无期得雪，采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江采苹以玉霞郡主称呼霞儿，那是认同而又带有尊重的意思。江采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美目中满含着悲愤烦忧。

对眼前的形势我当然一清二楚，看看她哀怜悲愁的样子，我差点生出拥她入怀的冲动。长吸了一口气，我沉下心神地真话实说：“如今我已贵为太孙，而且又兼掌天下军机，只待我的天策府正常运转起来，整个长安将完全握于我之手中。那奸相既抱病在身，复又再无往日独揽朝政的权势，犹如掉了牙的老虎般，若是想全力对付他，岂有他的活路可走？”

我这番语出真诚的实心话，却被江采苹当做安慰之言。她叹了口气道：“多谢你的劝慰。圣上如此重视奸相，焉能容得我们下手对付他！”看了看一旁若有所思的霞儿，我进一步解释道：“待及天策府运转以后，加上我太孙的威势，李党的势力在我的筹划之下，将渐渐消糜。而后，再以其人之道还施彼人之身，联合包括采苹你在内的一些有力人士，构织罪名，让李贼落个报应，倒真不是什么难事！”江采苹细细思索，觉得我言之有理，丽容略霁，稍稍露出一丝笑容。

从兴庆宫出来，天早已经过午了。我急率风道顺、孙六等人奔向城南的终南山。霞儿理解我的心意，与我一样换乘了骏马，俏然不语地紧随在我的身后。

凌霄观与丹鼎派一样，同为“一阁一轩两座山，二寺二观四庄院”之中的一员，只不过丹鼎派在终南山的主峰太乙山，凌霄观在圭峰山罢了。

一路疾赶颠簸，终于在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到达了终南山。我派出一名丹鼎派的弟子，向坐镇派中的飘尘师兄告了个过门不入之罪，想来师兄必定会体谅我的苦衷。

入得终南山的圭峰山，但见千林叠翠，景色十分的幽美。不多时，来到了天下二观之一凌霄观的观门前，只见门上有副对联，上联是“大哉无极玄元道”，下联配“点化三光转碧空”，一派道家风范。

我本着谦和礼士的心态，亲自上前轻叩门环。不多时，有二名道士打开大门礼见，我客气地说道：“请道长传禀一声，丹鼎派长老李棠请见清玄观主！”然后，我出示了丹鼎派长老的信物——红玉做的精致鼎炉。这玉鼎是当日飘尘师兄前往福王府时亲授我的。当时飘尘师兄就曾告诉我，丹鼎派的长老非比一般教派的长老可比，地位的尊祟犹在掌门之上，只是一般不干预派中事务了罢了。如今，我之所以以丹鼎派长老的身份请见观主，是怕遭到避而不见的待遇，并且以这个身份来沟通谈话，应该比较和缓亲近些，更易于双方的交流。

二位道士满面惊疑地鉴看了玉鼎。虽然有些疑惑近邻的丹鼎派何时多了个小长老，却依然礼数到尽地请我们一行进入观中。我为了表示礼貌，只带了霞儿在鹤轩中待茶。

少顷，随着一声苍劲的朗笑，由鹤轩外走来两人。一位是白发润颜的道长，年在六十上下，一副清逸模样；另一位却是年近三十的文士，看着这文士浓密黑长的头发，我心中掀起伴着紧张的兴奋，这人很可能就是帝王之师——李泌李长源！因为在他的传闻中，最为奇异的就是，他的头发从生下来就长到眼眉！

这道长见及我一身紫袍，白眉一轩稽首道：”贫道清玄见过李长老！这位是贫道的道友李泌。恕贫道无礼，但不知李长老可是当今的太孙殿下？”这文士果然是李泌！我心中暗暗欣喜，李泌也目射奇光地注视着我。

我谦和地笑了笑，温颜答道：“不敢有瞒观主，小弟在朝的身份正是天策上将。”我既然想与他们平等交往，当即出言暗示自己是想以在野的身份与他们交谈，并且为了免去君臣之论，我特意在确定我身份的官称上，只提及“天策上将”，反正世人已知“天策上将”即是“皇太孙”。二人闻言，立时猜知我平等论交的用意，不由相视一笑，气氛由此融洽起来。霞儿随侍我的身后，他二人我以为是我的侍女，便也不以为意。

“不知殿下来到敝观有何指教？”清玄道长一捋白须，慈声问道，出于尊重，他依然用殿下相称。而眼中却含着了然于胸的意味。是啊，上月玄宗皇帝曾派员寻访至此，欲想召请李泌为官未成，我身为大唐储君，却又于此时前来，其用意也昭然若揭不言而喻了。

当此情形，我若再行曲意借口，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我当即朗笑道：“小弟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只因听闻李长源李兄的大才，不揣冒昧，特来一晤！”我想，不论我在朝在野的哪一种身份、辈份，我自称为弟都不为过，所以我一确定他们的身份，便以兄弟相称。

二人却是一愕，李泌浓眉微扬，和缓地言道：“恕长源多言，请教殿下，何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转念间，我竟顺口说出他们从没有听到过的成语，我转念之间杜撰道：“昔日小弟在剑南游玩时，曾于酒宴之中做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的感叹。而今，小弟得见高贤，兴奋之下，竟意随心言而说出，点出小弟此来，不在于入观随喜，而在于与高贤晤谈之意！”靠！解释得好费力啊！

“殿下如此说来，长源倒是汗颜了。”李泌恍然之下谦然说道：“天下谁人不知殿下文才称绝，武略惊世！高贤之称，长源愧不敢当！”他语虽谦和，意却平淡，让我心头一僵，看来，他确是有些油盐不进，荣辱不惊呀！

我连称谬赞，而后谦然对观主清玄说道：“此来匆忙，小弟未曾带些敬礼奉上。明日，小弟当派人送来些自制的茶叶，请观主品尝！”清玄闻言，笑道：“近日频闻长安香客谈论殿下创制的茶叶，当真是声名益远，人人欲求呀！贫道在此多谢了！”我心下暗喜，现在剑南茶叶确实名声张扬，可观的收入不日可待啊！

叙谈之下，彼此逐渐少了些礼节上的拘束，多了点话语投机的亲热之意。当下，我话锋一转说道：“二位乃是难得得遇的有识之士，小弟想请教一下二位，如果东北有异族无阻地侵入中原，我大唐在事前全无防备的情况下，连失两京，如此局势危机之时，当如何应对？”我想考较一下李泌的才识，便以历史上的情形来设词。

清玄道长当然知道我的目标是李泌，当下只是微笑捋须不语。李泌在言语投机之下，并没有拒不回答，只是用一种明悟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我心知他必定看清了天下大事，知道我虽有考较他的意思，但话中却指的是东北边帅安禄山。李泌略微思索了一下，锁眉答道：“反攻敌军的计划应该大体分为三步：首先，由于敌军突然出兵，必然占据了中原很大的地区，针对它这种兵力分散、防守过长的情况，以精锐兵力分别击头打尾，使其首尾不得相顾，兵员疲于奔命，瓦解敌军的斗志，削弱敌军的战力；然后，遣一名帅率精兵潜越塞外，进攻敌军的根据地之北。再遣一虎将自太原出井陉，攻敌军的根据地之南。两军密切协同配合作战，务必尽力灭其老巢；最后，在以上步骤做好以后，整以大军全面打击敌军，合围两京，从而彻底歼灭来犯之敌，重建大唐盛世！”

李泌不与郭子仪尽同的战略方法，让我更确信他才能的高绝，心中更想收他入天策府，虽也知此事殊为不易为，但由李泌的言词间，我却发现他对大唐还是有感情的。心念百转间，一计油然而生，我当即慨然道：“长源果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奇才！不知长源可否随小弟回府长夜深谈？”我步步连环的第一步悠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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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计收李泌（上）

李泌沉吟了一下。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能与自己心仪已久的人谈天论地，交流对事物的看法，是件十分高兴的事，况且相处之下，言语之间颇为投机呢！然而，李泌却又顾虑我会充当说客，让他入仕于朝廷。他对现在的朝廷，实在是失望已极。

看到他有些犹豫思索的样子，我轻描淡写较为随意地向清玄道长闲话，以待李泌的回答：“小弟之所以能成为丹鼎一派的长老，实是赖于恩师张果老的余荫。因此，小弟若有言行不当的地方，希望观主不吝指教，以免贻笑大方！”我既知李泌素喜证论道法，而师父又是当世道门硕果仅存的宗祖级人物，为了让他有个随我回府的决断，我便以谦冲而又客气的话语，不动声色地给他又增加了应邀的一点理由。

二人闻言讶然张目，虽然我师事于张果老，并不是多么秘密的事，但他二人身在深山，却是头次听闻。清玄道长点头道：“贫道深知丹鼎派绝非追名逐利的教门，自与殿下相见，贫道一直为殿下如何得为丹鼎派的长老而心存疑惑，听殿下所言方豁然而解。殿下得拜张老神仙门下，真是福缘不浅啊！”

李泌更是怦然心动：能与当世奇才、道家活神仙之徒谈经论道，那是多么惬意难求的事呀！再说，只要我守住心头的主见，即使太孙殿下诚意相邀，我也可见机而退呀！当即，杨泌揖袖笑道：“既蒙殿下如此盛意相邀，长源从命便是，也正可敬聆殿下的教益了！”闻听李泌答允随我回府，我心中不由窃喜，这回你入我的局中，我定让你成为我的从属！

告别清玄道长，一路谈笑，畅意之下，在不知不觉中终抵福王府。其时，天已微暮。炎夏总是天黑的晚些，我吩咐孙六在内厅安排晚宴，并通知相关的人员作陪。

而后，引领李泌来到书房之中，霞儿乖巧地献上香茗，自从她拜姑姑为义母之后，显得懂事了很多。这时，我故意提及适才方略中，显而易见的破绽：“适才长源所答的应对方略，小弟是万分钦服。然而，长源为何把敌军的方位确定在范阳、平卢？莫非长源心中之敌，乃是范阳、平卢之人？”我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挑起两人之间对时事的谈议。

李泌微微一笑，对我的用意了然于胸，他避实就虚地说道：“殿下为何说长源心中之敌，乃是范阳、平卢之人？”言语之中也对我含有了考较的意味。我胸有成竹地答道：“适才长源所答的第二步中，有一项是‘使一军出井陉而配合夹击’。兵出井陉，不就是兵锋直指范阳、平卢的架势吗？”

“东北之敌，不就在于我大唐范阳平卢之方吗？就‘一军出井陉’而言，不论是出击平卢、范阳，还是两镇之外的地方，均是行之有效的做法！”他轻描淡写地了回我这一招，转而言道：“长源曾听闻，尊师张老神仙，曾把内丹分为九转，但不知九转为何？”对于他的转移话题，我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有说什么，当下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太上九要心印妙经》。

而后，乘着李泌惊叹不已的时候，我紧追上个话题言道：“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收复两京，以稳定人心，并使我大唐黎民少受些战乱之苦？按长源先前的应对方略，必须引军向东数千里。在这么较长的时间内，黍民将多受多少荼毒？而且会不会拖延平灭敌军的时间？可不可以依次攻略长安、潼关、陕州等要点？”为了激出李泌的真火，我故意把错误的观点摆出，这是我收揽李泌的第二步！

李泌诧然地看着我，他不怎么相信这些错误，会出在以军略取得姚州大捷的人身上。他摇了摇头道：“敌势迅猛，且士气正处高涨，正面的进攻会造成连续攻城、夺关的疲劳战之势。朔方、河西、陇右三大军镇的精兵会由此而士气低落、元气大伤，使原本在不很长的时间内就可以灭除的敌军，得以保存有生的力量，并可以在长时间内抗击朝廷。这正应了‘欲速则不达’的话，更使我大唐黎民真正地饱受战乱之苦！”李泌当然知道自己谈论的事情，是很可能出现在现实之中，话语之间不由得隐含一丝无奈。

“依长源的方略而论，我大唐苍生岂不是要饱受战乱之苦？”我见刚才并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的目的，便进一步描述道：“天下皆眠君独醒！想想看，暴兵久居荒蛮之地，穷凶恶极残暴异常，若入我锦绣大唐内境，妇女童婴怎堪暴虐，能有几家不破败凋零？长源是否别有它法，能救我千万苍生于兵乱战祸之间！”既然我俩都已察觉安禄山的叛意，我索性挑开这个哑巴禅，语锋直接迫向他心间，以人性中的恻隐之心来激起他救民报国之心。

李泌目中的怜悯痛苦一闪而逝，却故作沉凝地答道：“自古以来，民为鱼肉，官为刀斧，官正则民福，官邪则民祸！人之间为争权夺利更是迭起战祸，白骨累累，是为人祸；干旱饿殍，瘟疫肆虐，是为天灾！此天灾人祸，哪一桩不伤至以万众而数！此本常情，暗合春繁秋煞荣枯之象，乃自然之规律。长源一介布衣，岂有搏天挽命之力！殿下若再以此相激，借机相邀长源出世，长源只有躬身告退了！”以李泌的智慧，当然能看穿了我的本意。但是，我通过这番言谈，已经明确地了解到，李泌也是有血有肉的至性之人！这样一来，我对自己制定的收泌计划，更有了信心。

我双手把住李泌的臂膀，词正言厉语真情切地说道：“如果煌煌大唐所有的人都是如你想法，哪来的这太平盛世，哪来的四方夷服万国来朝！”我知道，事物有奇正，当即我不再顾及身份礼法，直接以肺腑之言相叩。

李泌挣身嘶声而言：“论及至此，殿下不可能视而不见有目如盲吧！朝廷现在已是危机四伏蛀虫丛生，下面的黎庶怨声渐起，边关的兵乱已然隐伏！长源只见得昏暗的世宇，哪还有什么煌煌的大唐！”果然，我意正真切的一句话，引发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他语带偏悖。

我暗喜之下，直视其目，不容他沉静下来，继续说道：“长源既知国势危艰，何以视而不见独善其身？难道就忍见大唐黎庶饱受战乱之苦，千万苍生惨遭暴兵荼毒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怎能因个人的一些狭隘的想法而放弃拯救万民的责任呢？这个责任并不是朝廷给予的，而是给予你血肉的父母祖宗给予的，而是你灵魂中的良知给予的，而是你自己在求知增识的过程中积累出来的！你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就应该有与之相匹的济世救国之念！位卑未敢忘忧国！何况你也算是大唐的官宦世家！”

这一段的言词，让李泌彻底释放了自己：“长源并不是独善其身，胸无报国之念！每次拒受圣上相召之后，长源都夜深难寐，遥望冷月，心中悲戚难言。然朝廷上权臣当道，致使长源空负报国之念，而不敢应召而往。殿下应有所知，假若长源真的投身仕途，长源得到的，将是污了清白含冤而逝，最多也不过是闷闷不得伸志而抑郁寡欢，实不若闲逸于山水之中，笑傲在林霞之间！”

李泌他深藏心中的苦楚郁闷，终于全面诉说了出来。这是多方面造成的，其一，他忧国而报国无门，心悯天下苍生，抑郁烦闷已久；其二，我是许多臣民眼中唯一的希望，而在一见之下，我又是那么的忧国谦和，且易于交流相处；其三，我直言相激，直指他的痛处，激起他内心的怨念。这三者交汇，终于让他说出了心里的真话。

我轻拍他的肩头，轻叹一声道：“弟实知长源苦处，但也为长源满腔的才识奇能而抱亏。长源当知，今圣上厚加恩宠，弟已荣任天策上将，掌天下戎机。在此，小弟诚邀长源担任天策府长史之职，以助弟一臂之力，为万民谋福！”天策府的长史也就是相当于军师的官职，实是天策府中的第一位文职官员。

这时，李泌慢慢地沉静下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殿下盛意，长源心感，而殿下的隆情，长源却愧不能受！”我讶然问道：“为何？！长源既有报国之心、救世之愿，怎么拒不受职？难道小弟尚未完备的天策府也是异常的昏暗吗？”

李泌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殿下欲横扫四海，靖平宇内的雄心大志，长源早已是尽知，岂敢妄污天策府？只是，长源数次违悖圣意，早已经绝了入仕的念头。不过，日后若是有需用长源的地方，长源绝不敢辞。”在如此坦诚相待的恳谈下，这个李泌依然拒不入仕，看来，只能施用最后一步必杀的绝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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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计收李泌（下）

这时，孙六进房请示道：“殿下，酒宴已经齐备，殿下是否现在入席？”我既有了成算，当下笑吟吟地请李泌随我走向内厅，霞儿当然也依旧随我身后而行。李泌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在历史上他之所以娶妻，也完全的唐代宗强迫的缘故。此时见我无论出行会客，还是密谈酒宴，这个罕见的绝色美婢都片刻不离我身边，他不由暗暗猜度我和霞儿的关系。

郭子仪及风道顺、崔渐鸿已在内厅恭候。见及我的到来，三人纷纷行礼，我笑着令他们免了礼数，并向李泌介绍了他们。而后，我向郭子仪等人介绍道：“这位李泌李长源先生，乃是不世出的奇才逸士，大家今天要多多亲近亲近！”我言外的意思，是让他们多喝酒接触一下。

郭子仪三人虽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而且口中恭声应诺，但眼瞧着二十六七岁的李泌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却觉得我有些高抬他了。尤其是我的近卫头领风道顺，脸上更显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李泌倒是依然从容相对，一片淡泊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恭维，以及我属下三人的态度，而色然欣喜或局促不安。

及至郭子仪等人正式礼见霞儿，并贺她成为玉霞郡主的时候，李泌的脸色才微微动容。他从没有想到，一直随侍在我身后的人竟然是位郡主！李泌回过神来，便立即向霞儿告失礼之罪。霞儿经过大半天的观察，早就对于李泌的才学气度敬佩不已，更无刁蛮的影子，非常知礼的连道无妨。

入席后，我很自然地与霞儿同桌。李泌联想到霞儿时时随侍在我的身旁，更是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玉霞郡主之于我而言，当非外人，一定是红颜知己。酒宴正式开始，在我的暗中示意下，郭子仪三人轮番上阵，与李泌把酒畅言。这李泌倒也颇有手段，时不时佐以外域异闻中原逸事，谈笑风声中，使整个酒宴毫不冷清，连原本并不服气的风道顺也暗暗心折。

霞儿瞅着个空暇，微垂螓首悄声轻言道：“看来，果如圣上所言，此人着实不易收服，棠郎是否已经计穷？”我本以为这小妮子转了性情，变得乖巧懂事了呢，原来等在这里怄逗我呀，无怪人常说本性难移！我不动声色地缓垂右手，仗着有桌案遮挡，蓦地将右手平放在她的左大腿之上，带着热力地柔腻着。

霞儿不觉‘啊’地发出一声低促的惊呼声。当座都是耳聪目明之士，又适逢李泌与崔渐鸿停言对饮之时，四座寂寂，这一声轻‘啊’一下子引来数道灼灼目光。霞儿满脸涨红，迎着大家关切地目光，只有窘迫地掩饰道：“适才失手落箸，不觉惊然出声，倒扰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是抱歉的很！”语羞声娇，倒让我心里一荡。

我看着她羞红的娇颜，呵呵轻笑道：“诸位，今日霞儿得圣上御封为玉霞郡主，实在应当庆贺！在这里，本王提议，谨以杯酒相贺！”言罢，杯起酒干，大家也随后起杯相陪，并同声道贺。在放下酒杯的当儿，我向霞儿眨了眨眼，也算是以酒来谢我惊扰之罪了。霞儿虽于我的心意心知肚明，却依然薄嗔地横了我一眼。唉，我必须找些空闲，尽快地与碧云轩的当家人见一面，这个小丫头太也撩逗我的情绪了，我真怕毁坏了我对霞儿的承诺！

酒宴继续进行着，并且气氛有越来越热烈的意味。我的心神由霞儿身上回到了现实，看着李泌有些头重脚轻的样子，我暗暗地估摸着，火候应该差不多了。便假作如厕，匆匆地在书房写下了一道敕封，加盖了“皇帝之玺”后，又细细地交代了随侍身边的孙六一番，便转回内厅。

不一会儿，李泌自己渐觉着酒意上涌，便微醺地向我言道：“长源已不胜酒力，只能以清谈相陪殿下，请殿下恕长源不恭之罪！”我连道无妨，却暗暗示意郭子仪。郭子仪虽然不知道我具体的计划，却也知我想酒醉李泌之意，当即举杯而言：“李先生少壮之人，血气方刚，杯盏美酒岂在话下？老朽托大，年已过逾五旬，人老筋乏，犹是举杯陪先生同饮！难道先生真是重文轻武，认为老朽一介武夫，不堪相交吗？”郭子仪这话不可谓不重，在他苍苍白发的衬托下，更是别有一番威势。

这李泌虽然有些酒醉，却也颇为知机，他当即手执酒杯，站身而言：“老将军此话言重了！长源虽是山林野人，却也知道些好歹，岂能有负老将军的情谊？不过，山各有高，水各有度，长源虽是年富之人，却也乏于酒量，实不善饮，此杯酒长源勉力而为，此酒过后，实再也难入半口琼酿，尚请老将军海涵一二！”言罢，一饮而尽，倾杯以示郭子仪，脸上却又增添了一丝晕红。

郭子仪眼见耳听李泌的所言所为，深以为真不宜再在酒上做纠葛，只好以有负尊命的无奈眼光看向我。我也知如此情形，不宜再让郭子仪从中做文章，也不能再让崔、风二人上前，只有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郭子仪不要放在心上。

而后，我表面上神情自若地微笑品酒，心里却暗暗苦思对策。其实，这招必杀技原本是受历史上的唐肃宗的启发，自己再在其中多做了些文章加以强化，使它的威力更强而又不容抵挡。现在李泌虽然有些酒醉，却只能达到迷乱他判断力的程度，还不能使他污了衣衫，如何使他污了衣衫呢？思索中，我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瞟霞儿，蓦然间计上心头。

其时，李泌乘着酒意正与郭子仪谈兴正浓。看来在一番唇舌之后，他们彼此间竟生出相惜的感觉。嗯，这两人绝对是最佳的将相组合，一定让他们在一起精诚合作！

我轻声向霞儿言道：“现在你上前为李泌上茶，然后寻机想个办法，一定要污了他的衣衫！”霞儿虽然心中犹为我适才的作为心怀嗔意，但也知李泌对我的重要性，便撅着香唇，薄嗔地横了我一眼，沏了一杯香茶，步伐轻盈地走向李泌。

李泌在郭子仪的提示下，目及霞儿到来的倩影，连忙起身，双手去迎霞儿手中的茶盏。岂料，霞儿脚下一个趔趄，一声娇呼中，茶盏在李泌身前脱手落下，直砸在席桌上的菜盘之上。一声脆响过后，李泌高齐席桌的衣衫上缀了些点点菜渍。李泌来不及顾及身上的菜渍，向蹲在席前，手抚玉足的霞儿关切地问道：“娘娘没事吧？”

我急忙上前，向李泌躬身歉然说道：“抱歉，竟污了长源的衣衫，孙六！且带李先生去更换衣衫。”孙六应声而来。我扶向霞儿，故作关切问道：“霞儿没什么事吧？！”右手却在轻抚她脚踝的同时，小指勾挠了她的玉足一下，霞儿玉面晕红，只是轻咬着嘴唇，在我的搀扶下，缓步回向她自己的席座。

李泌眼见霞儿并没有什么大碍，轻吁了一口气，再看看身上菜渍点点的衣衫，只好随孙六出厅更衣。这时，霞儿借着我以手相扶的机会，狠狠地在我的右手臂上掐了一下。我忍痛在她的耳边轻吹了一口热气，霞儿慌不迭地松开了手，玉脸更见胭红地归入座中。我轻笑着入座品起樽前酒，料想李泌会在必杀技之下归于天策府中，我期待着收李泌的最后一幕的出现。

未久，李泌一身紫袍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一脸无奈地归入座中，向我说道：“孙管家言，府中暂无别的衣衫可换，长源只得换上殿下平日的衣衫，望殿下勿怪！”嘿嘿，我正是想这样，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我笑了笑，连道不妨事，静待配角的出现。

这时，随着孙六一声禀报：“礼部尚书杨国忠大人到！”被我掌握着时间而召来的杨国忠步入厅中。见及坐在主位上的我，杨国忠立即躬身为礼：“臣杨国忠参见殿下！”因为在座之人，只有李泌是杨国忠所不认识的，我便微笑着介绍道：“这身着紫袍者，乃是天策府长史李泌李长源！长源，这位便是礼部尚书杨大人！”杨国忠闻言眼中精光闪动，他当然知道天策府长史意味着什么，他虽身列相位，任为礼部尚书，却也连忙以礼相见。

李泌乍闻我语气加重的“紫袍”神色微微一呆，听着我对于他的介绍，已是满脸苦笑，至此酒意几无，心知中了我的算计了。见及当朝大员以礼相见，虽然他鄙视杨国忠的为人，却也只有连忙回礼。我见李泌涩然默认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忍住欲显的笑意，我进一步给李泌套实身份：“噢，对了，本王倒是险些忘了。杨大人！烦劳你把这纸敕封递与李长史，也请入席就座，一起庆贺李长源荣任天策府长史之职！”杨国忠恭顺地接过敕封，奉向李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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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长源归心

这时，李泌都快悔到肠子里了。然而，他先是身着紫袍，虽然那是在酒后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的结果，但确确实实是在没有任何人强迫的情形下，自己亲手所穿；而后，在我点明他的职位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即加以否认，也等于默认了我对他的封职。

现在，李泌他岂能再拒受敕封？要知道这天策府的长史，可是从三品的品级啊，再上两级就是可以入相的品级，岂能视同儿戏？而且这纸敕封又是朝野有名的二佞之一——杨国忠奉上！这杨国忠虽不及李林甫精擅权谋阴狠刁毒，却也是媚上欺下骄横量窄之人。当此局面，李泌只有接受敕封，让身任天策府长史之事，真正地成为了事实。

当然，先前我在书房里对他说的那番话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否则，即使是情势所迫，李泌也不会完全默然地接受我的授职。唉，我想，象他这种奇才，或许有时候，就需要有人在他身后推一把，说句难听的比喻——驴不赶不走。当然也得注意个度，否则，驴脾气上来，更是不听指挥！

我目视坐入李泌一侧的杨国忠，沉声问询道：“杨大人，吐蕃及东瀛的来使可已安顿周详了吗？”杨国忠恭声回道：“臣已安排妥当，殿下不必挂怀！”我点了点头，以不容置疑而又温和的语气，向杨国忠和李泌言道：“明日还劳杨大人和长源相陪，接见两国使臣！”此时，李泌倒也有了随遇而安的明悟。况且，以我的为人、身份，充当他的上官，他还是可以接受的。现在既然做官了，就当有做官的样貌。因此，李泌微肃神情，淡然应诺。

至此，郭子仪等人也明白了我先前所为的用意，看向李泌的目光中，不禁多了份笑意。

酒宴散罢，众人告退，我只留下了李泌，连霞儿也被往支往姑姑的住处。姑姑咸宜公主自从到府探看我的毒伤，就一直没有回驸马府，居住在王府北面的雅轩里。

散步花园，我遥望星野，四下寂寂，真有心舒神朗的感觉。看向一边亦步亦趋的李泌，我却叹了口气道：“长源，现在你是否对小弟心存怨怼？”李泌轻声回道：“微臣不敢！”言下确有怨怼之意，称呼也变得讲究起来，那是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呀。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属下对我心存芥蒂，这也是我夜邀李泌共游花园的用意所在。

我默然良久，缓缓说道：“书房一晤，小弟已知长源才学，长源亦知小弟的抱负。如今，小弟只率性直言，天策府长史之职，任与不任全在长源！小弟一席话后，长源即若拂袖而去，小弟亦无怨忧，并为长源解除所有束缚！”我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好不容易让他闷声接职，如今言谈间却甘愿放弃，的确大出他的意料，李泌不觉微微动容。

看着他有些疑惑的眼神，我缓缓言道：“小弟虽知长源才高识绝，却更深知三军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其志！小弟可不想得到一位抑郁寡欢不出一谋的徐庶！与其这样屈憋大才，小弟倒宁愿长源啸傲烟霞，逍遥于天地之间！”话中很直白地指出，不得已而如此做的其中一个原因——怕他只出工而不干活！并且我的一片拳拳诚意耿耿真心，也随着话声语音显露了出来。李泌感动之余，不由陷入沉思。

而后，我一指天上的耀星沉然说道：“长源，斗转星移，日消月逝，人生即如白驹过隙，所为何来？！”李泌抬目苍穹，却是无语，我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我继续说道：“即使帝王将相，最终不过化为埃尘，逝于岁月风霜之中，荣辱哀乐只不过是后人谈笑的话资罢了。长源深心当知，至于所谓超脱三界五行的道法，不过是水月镜花的执著，终归根底，实为完善自我的法门！因此只有完善自我，遗惠万民，方不负天地间这副父母所赐的皮囊！”我一顿话锋，看了一眼仔细倾听的李泌，只见他的神情一片凝然。

于是我继续说道：“什么是完善自我？就是在无愧的条件下，体味生命，品味生活，感受所有能遭遇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己，反省真我，进而充实自己的精神！什么是遗惠万民？这对于平民凡人来说，只是一个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部就班的生活之余的梦想而已！但对于你我来讲，长源，这却是责任，无可回避的责任！弟原曾说过，责任来自于自己的本源、本心和本识。长源细思，你我所料知的兵祸，一旦真正出现眼前，作为你来说，眼见大唐苍生因此而蒙难遇辱，哪怕是暂时表面的盛世却转眼化为人间炼狱，你心何忍，您情何堪！长源！”这时，本来一片凝然的李泌，神情间却显出一丝慌乱。

“你也不要推委于朝廷，大丈夫立于天地世间，即有千险万阻，也当有所为而又有所不为。在此关系万民祸福大唐危亡的时刻之前，所有的推诿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而且你没有尽力一试，焉知其结果怎样？！即是无救与事，也算尽了全力，了无愧怍了！长源，对吗？”我转目李泌，李泌面上微含愧色。

我吁了口气，手把其臂，言真意切语重心长地道：“况且，于今由弟暂执朝政，开设天策府，正需人手臂助，难道这不是一次重振盛世涤清宇内的机会吗？当此可遇而不可求的瞬逝良机，还有什么虚伪怯懦的理由借口？还有什么比挽救天下苍生、靖平宇内秩序更为要紧的事务？弟也知长源当非不明事理之人，是以见及长源有所沉吟不决，便设局助你决断！然而，如今见长源神情抑郁，小弟也深悔自己所为或有不当！或许，长源心中另有分处！因此，小弟特留长源静夜剖思，现小弟言尽于此，何去何从，长源自思，小弟暂且告退！”言罢，我一揖到地，转身欲走。李泌一把拽住我的衣袖，双膝接地，凝噎而言：“长源自负通博古今学冠天下，却竟若瞎目聋耳迷了灵窍！只耿耿于佞臣当道及颜面小节，蒙殿下不弃，为长源煞费苦心，殷殷而教，谆谆而言，直若晨钟暮鼓！现下，但望殿下恕长源一时痴愚，长源愿为殿下效以全力！”我反身相扶，只见李泌仰面而视的炯炯明目中，悄悄留有残泪。

眼见通过入情入理环环相扣的手法，使得李泌真正归心，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长源快快请起，小弟能得长源鼎力相助，实是天大的喜事！长源，不若我二人月下把盏，竟夜长谈！”李泌见我如此欣喜，内心感动非常，却敛住情绪的波动，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恭声言道：“臣愿陪殿下静夜长谈，不过臣却不能再沾滴酒！”心神沉静之下，李泌谨守起君臣之份。

闻言，我意真语直地说道：“今后若非公众场合，长源万不可称臣，小弟可不希望你我之间，有任何微细的芥蒂隔阂，只望彼此能以兄弟相待！”李泌自不是呆板拘泥之人，当下一礼表示谦受。

我呵呵轻笑着调侃道：“哦，看来长源是接受了教训，怕美酒乱了自己的心神，所以不敢再行饮酒了。”杨泌面上一红答道：“如若殿下不以美酒乱了长源的心神，使长源在浑浑噩噩之间穿上了紫袍，只怕日后懊悔终日的人，就是长源了！不过，以后长源确需以此戒惕——谨酒慎行！”语罢，二人相视一笑，再无芥蒂于心。

清晨，用罢了早膳，我竟一丝疲惫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舒神畅，全身清爽。与长源一夜长谈，彼此之间互相惊服，也获益良多，对彼此的品性也更了解了很多。闲话天下之后，虽然明知道李泌乃是高寿之人，但为了安稳计，我传了他一套专重养生的功法——劲松翔鹤八段锦，我可不敢冒李泌可能成为三国郭嘉第二的险。如此一来，我们的关系在不觉中更为亲密。

记挂起今天上午要见吐蕃、东瀛使者的事，我向孙六吩咐道：“令风道顺整备车马人手，待礼部杨大人到来，本王就要出会外国使臣！”虽然我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孙，所居住的府第却依然称为福王府，我也没有按现在的名位自称，依然习惯使然地自称“本王”。孙六恭声应是，就要退下。

“玉霞郡主呢？”我说我怎么有些感觉着缺了什么似的，原来一直没有见到俏佳人霞儿的缘故，往常这般时候，她早就来伴陪我了，我连忙向孙六问道。孙六回道：“郡主自昨夜一直陪伴在咸宜公主处，或许现在公主那里。”我点了点头，便向姑姑所住的雅轩走去。

到了雅轩，有侍女相迎，我轻声问道：“公主和郡主可否起床？”侍女恭声答道：“公主由郡主陪着，正在厅中用餐。”我点了点头，径直向厅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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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吐蕃来使（上）

姑姑见及我的到来，慈爱的笑了，霞儿却一脸薄嗔相待，“大郎给姑姑请安！”我拜向姑姑道。姑姑看了看霞儿，笑着打趣道，“大郎恐怕是借给姑姑请安之名，来看霞儿的吧呵呵，小两口是不是闹别扭了？”一句调侃的话让霞儿霞飞玉颜，不依地摇了摇姑姑，而后却又瞪了我一眼，见及我毫不脸红而又暧昧地瞅着她笑，霞儿脸面愈红地迅即垂下了头，嗯，霞儿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姑姑，大郎一会儿要接见吐蕃和东瀛的使臣，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请姑姑不要挂心，就让霞儿多陪陪你老人家好了。”我收回欣赏地目光，向姑姑说道。霞儿闻言一愣，微抬螓首，张口欲言，姑姑却开口道：“大郎，见你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姑姑这颗心也能放下了，如今，姑姑来到这儿，也算是三天了，也该回府看看家中的事务了，稍待片刻，姑姑就要动身回府，大郎不必挂怀，尽管忙你的去吧！”我心里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但也知自己的事务繁多，也不能多陪陪姑姑，便吩咐孙六，多安排些护送的人手，霞儿见状，只得打消与我同行的打算，陪护姑姑回附马府。

深情地看了眼霞儿，拜辞了姑姑，我转身走向王府的大厅。此时，杨国忠已如约而至，正在与李泌、风道顺崔渐鸿轻声地交谈。

礼拜完毕，我正欲发令前行，风道顺恭声禀道：“启禀殿下，适才，派往剑南到雪血古矛的近卫已然回转！”闻言我心中暗喜，这雪矛来得真是时候，转而我点了点头，向风道顺说道：“本王知道了，此行也把雪血古矛带上！”风道顺恭应一声。

按说，外国的使臣应该是专由鸿胪寺接待，但虑及吐蕃国是为了议和而来，便加派了礼部具体负责接待事宜。东瀛的使臣原本仅仅出是鸿胪寺接待，这次却也沾了吐蕃国和阿倍内亲王的光，也动用了礼部，毕竟东瀛不论大小好孬也是一个国家，况且又是国国的内亲王为使！

为了在外国使臣的面前，彰显大唐的威势和我身份的尊贵，此行我先派人通知了吐蕃国使臣及驿馆人员，并第一次摆出了王族皇储的仪仗！

按照唐朝的制度，国中储君出行时相应地仪仗队，称之为卤薄，也叫做仪卫，仪仗中分有清游队、朱雀队、持前队、持后队，玄武队等各掌其职的队伍，并有大批的骑兵马队，仪仗之中除了各种兵器，旗幡、扇盖以外，还在大量的仪车，如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皮轩车、行漏、方辇、小辇、安车、四望车羊车、黄钺车、豹尾车等。

一般来说，仪仗中的人员是由十六卫的军队、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太常寺、殿中省、内待省的官员组成。而我的仪仗中却比较精简，只动用了不足二百人的十六卫和鸿胪寺的部分官员，此外，全是我的近卫队充任。使得整下仪仗，在华丽尊贵之外，更添几分彪悍雄威之气！

驿丞早得通报，急忙恭卑地迎至大街之上，吐蕃使团的四位主要成员也随至大门前恭迎。此次吐蕃的议和使团是由吐蕃的论热扈莽论吐耶浑带领，主要人员还有玉雪公主、叶如区副使尚息郸巴和巫师布朗颉。

要知道，吐蕃的权力中心是由“论”和“尚”组成，在这之外辅以国教——本教治民。“论”就是王室宗族，“尚”就是位高权重的部落酋长或世宦家族。公主的尊贵身份自不待言，论热扈莽是主管王朝外部事务的最高官员，相当于中原地区的丞相级别，在国家往来之间号称副相；吐番内境划分成四大军区，每个军区唤作“如”，吐如区副使就是叶军区的副司令员；巫师则是国教中地位显赫的修行有成者。

此次吐蕃出副相（论热扈莽），叶军区副司令员（叶如区副使）以及国教中的巫师出使大唐，当知他们对这一行寄于很大地百姓望，或者说是企图不小！而吐蕃王朝的职官，在名前冠以“论”字的，一般是指与王室有直接亲属关系的大臣；在名前冠以“尚”字的，是指和王室通婚的各大贵族出身的官员，原义是舅父的意思。现在前来的副相和叶军区副司令员的名字前，分别冠有“论”“尚”可谓都是皇亲国威，而且国中的公主随行而来，这让我隐隐约约有一种说不表的异样感觉。

熙熙中，我被迎入长乐驿馆，入厅安座，杨国忠等人罗立在两旁。吐蕃使者偕至大厅之中，行礼毕见。论吐耶浑年已近五旬，双眼微，脸颊带有类同于火似的黑红；尚怎能郸巴却是刚刚步入中年，我知道吐蕃的大臣是父终子及的世袭制度，也不以其年轻位重为怪；巫师布朗颉却是一个面目黝黑的近六旬的沉默老人。这三人俱是身着自己国家的装束，年

及二八的玉雪公主的穿着却异于常人，既不是自己国家的装束，也不同于时下大唐流行的服饰；现在大唐流行七幅布或八幅布做的长裙，而她下身却穿着六幅绸布制作的绿色紧身裙，且裙腰高系，益显玉腿的修长和人物的娇俏；上身的轻罗薄衫，也与现在大唐的宽肥相逆，她的红衫比较紧身，且袖子窄小，在掖进裙腰之后，更现她不与年龄相称的玲珑成熟体态；其时，妇女们的面部化妆，一般是敷铅粉、抹胭脂、涂鹅黄、画黛眉、点口脂、描面靥、贴花钿，而玉雪公主却全然不用，莹如红莲。匀若白玉的脸上，透发出勃然无尽的青春活力，一双黑白分明的俏目，却含着一丝诱人爱怜和稚真和好奇。

叙礼已罢，论吐耶浑开口道：“吐蕃与大唐原是甥舅之国。奈何吐蕃国政在纳朗家族的把持下，频频挑起两国纷争！而今，我国国主为了两国的甥舅之情，铲除了纳朗家族的势力，并派我等前来重申两国的友好情意，请皇太孙殿下收下我国的国书！”言罢，吐耶浑奉上国书，风道顺连忙接过双手敬呈于我。

自从松赞干布成为赞普以后，励精图治，国势日渐强盛。而在他迎娶文成公主之后，由于文成公主携带了许多各方面文论，典集和大量的技工杂役陪嫁入藏，所以更使得吐蕃在工农科技和军政管理上又上了一个台阶，益发壮大了吐蕃的国力。渐渐地可与大唐分庭抗礼。也使得继任的赞普野心勃勃，几乎可以说从来没有顾及到两国间的甥舅之情，频频侵拢大唐边境，妄想占有大唐的锦绣山河。即便是现在的赤德祖赞，在娶了大唐的金城公主之后，吐蕃照样侵袭大唐的国土。只有在吐蕃内乱丛生或被我大唐狠狠打击的时候，才重申“甥舅之谊”遣使议和。

如今我状况未明之下，首要事务就是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当下，我笑道：“难得尊使和公主来临，本太孙在此表示欢迎！此前姚州之役，致使贵国十五万军马废于一旦，本太孙心下殊为惜叹！但斯役涉及国土的安危，本太孙也是情非得已，尊使和公主当能谅解！”为了使他能表露出真实的想法，我稍带刺激地试探他的反应。

尚息郸巴一脸的愤然，将欲而言，论吐耶浑却接言道：“纳朗家族权霸吐蕃，妄动刀兵，实在非殿下之过！我等此来便函是重申‘甥舅之谊’，庶使两国无犯，民安其居！”对他这种说法，我暗暗纳罕。要知道做为游牧性质的民族，再怎么论也脱离不了游掠的本性！怎么谈得上民安其居呢？这只能说明，其中必有致使他们割舍其性违反常理的重大原因！

于是，我淡笑道：“尊使所言极是！两国本为甥舅，情当为笃，怎能相攻而伐？！”转而，我一整笑容道：“稍待午间的时候，本太孙当设迎宴以为尊使及公主洗尘！”玉雪公主一直静静地听由论吐耶浑与我交谈，目光从没有与我相交，一无当初姚州题试时的模样，仿佛我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样，看来，其中必定有蹊跷！

此时，论吐耶浑躬身为礼道：“皇太孙殿下如此客气，吐耶浑倒心有不安！”其实这并不是论吐耶浑的客气话，他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吐蕃虽然强盛，追根溯源认真而论，原本却也算是大唐的一个属国；贞观二十三年，唐高宗李治即位之初，就授给松赞干布“附马都尉”的官位，并封松赞干布为“西海郡王”松赞干布在受封之后，曾致书于朝称臣，并道：“天子初即位，下有不忠者，愿勒兵赴国共讨之！”，同时，还献贡了多种金银珠宝，向已故的唐太宗致祭。唐高宗便又加封他为“宗王”并为他刻了石像，侍列于唐太宗陵前，此际主动议和之时，论吐耶浑当然要谨守情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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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吐蕃来使（下）

玉雪公主娇美的容颜显出亦悲亦喜之色，缓步上前接在手中，手抚雪血龙的枪身，垂首默然地又退回原位。吐蕃诸人却显出似是欣慰的异样神色。论吐耶浑直然问道：“太孙殿下，粘西力在身亡之前，可有什么言语交代？”话音中好似有所期待。

在我细细地思索之下，当时所产生的疑问凌上心头，我回答道：“粘西力只托本太孙将雪血龙转付玉雪公主，神色之间虽有些异样，本太孙却一直参详不透！”尚息郸巴急声问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形，请太孙殿下详细而言！”我确实也为粘西力留下来的疑问而疑惑不已，为了谋得答案，我便不加隐瞒地把当时的情形，一无遗露地详述了一遍，言罢，吐蕃诸人不由连连叹息，玉雪公主更是珠泪暗凝。

“这一战实是最令人痛心的一战，若无纳朗一族擅把国政，岂能令十五万精兵毁于一旦！吐蕃皇族的宗亲也不会毙于姚州！”尚息郸愤然出语。论吐耶浑长叹一声，却语带欣慰地道：“不过，粘西力果不负一代雄才，竟于死局之中预谋活手！”闻言，我心头一动，什么样的活手？

论吐耶浑接着向我问道：“太孙殿下可知，这雪血龙的来历？”我忆及李白关于这物的言语，当即答道：“这雪血龙乃是殷商手代的雪血古矛，原存于大唐武库。后来，由金城公主携嫁入了吐蕃，因矛字在吐蕃语发音为龙，因此，这古矛又称为雪血龙。不知对与不对？”

论吐耶浑点了点头，道：“无怪人们纷纷传言，太孙殿下文才武略盖绝当世，果然见识广博，令人敬服！”他惠而不费地拍了我一记，而后，继续说道：“殿下可知，玉雪公主为谁？”靠！因为玉雪公主貌美如花，我就应该知道她的来历吗？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论吐耶浑徐徐而言：“太孙殿下当知金城公主入嫁吐蕃时，曾随身带有八名宫女？”这接近四十年前的事，我如何知道？我只有想当然地点了点头。

论吐耶浑见我点头，便接着说道：“中有一女，甚得赞普宠幸，却产下一女而逝！”我不由地看了一眼玉雪公主，暗猜这个女婴很可能就是她！只见玉雪公主玉容一片黯然。

“金城公主便把此女带在身边，视若已出。其实，若非公主全力护持，此女早就毁于喜登妃之手。喜登妃即是纳朗家族之女，蛮横善妒。其时，粘西力忠勇过人，深得赞普宠信。公主见及粘西力也是忠义守信之人，便赐其以雪血龙，并请粘西力代为监护此女。粘西力念及此女乃是赞普血脉，慨然应诺。后来，公主在病逝前，殷殷求赞普看顾这渐已长大的女孩，赞普便封这女孩为玉雪公主，入住宫中。未几，粘西力被纳朗氏离间陷害贬往神川，并广散其好战之言，冀望能借大唐之手，将这眼中之钉除去！”论吐耶浑言至此，不胜唏嘘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继续说道：“此时，粘西力与这玉雪公主已情逾父女，这粘西力赴任之前，依依之际，很为玉雪公主的前途担心，便恳求赞普一件事。赞普虽贬粘西力出京，却也知道他的忠心和冤屈，不过是碍于纳朗氏的势力不得已而为，赞普的心中实对粘西力深有歉意。于是，赞普答应了粘西力的请求。粘西力的请求是：今后粘西力将雪血龙交由谁还付玉雪公主，谁就是玉雪公主的未来夫婿！”

纵然我隐隐觉出了这一点，但吐耶浑此言一出，我虽然暗暗高兴，却依然大吃一惊。看了看垂首一旁的玉雪公主，我心中却也不得不细细考虑：如今的大唐表面上是风平浪静的，而暗潮却已是汹涌，我虽身担天策上将，但是，对于别人苦心经营、根深蒂固的军镇势力，却一时之间不能完全调动指派，一旦真的强行调动的话，绝对会出现兵变叛乱！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和平与稳定，哪怕是表面上的和平稳定！只有在和平稳定的情况下，一一备谋设计，使万千臣民少受甚至不受战祸的荼毒！因此与吐蕃议和交好，对于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面对着持重沉稳城府深沉地吐耶浑，我觉得事情不会仅仅是如此简单，我认为必须慎重行事！

当下，我谦然说道：“本太孙真是感谢粘西力的厚爱！然而，本太孙已有三位妃子，岂能再既得陇又望蜀？只怕有负诸位的错爱了！”

“难道玉雪公主是柳藩之姿，难入太孙殿下的法眼吗？”尚息郸巴急然问道，他那带着一丝意切的神情，让我更是疑窦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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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未来女皇

“玉雪公主天生丽质，美艳不可方物，最难得的是那娇俏里蕴带着纯真，那聪慧中四射着的青春神采，更让天下无数女子无光！此等罕世佳人，本太孙纵或眼光不济，也不能做到熟视无睹，错以俗脂庸粉相看。实在说来，本太孙早已与公主相识，公主的才情学识更是令本王心折。但本王现有三位妃子相伴，岂能再令公主委屈？”我并没有把话完全封绝，只是略为婉拒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玉雪公主微抬眼眸，看了我一眼，我心中没来由地一颤。

论吐耶浑略一迟疑说道：“吐耶浑就事论事，如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殿下见谅。大丈夫纵横于天地之间，三妻四妾那是最正常不过了，何况殿下身份尊祟，学识惊世，即是妻妾再多，也是理所当然！如果顾及公主身份，说句大不敬的话，金城公主她老人家的身份更为尊贵，但却识英雄重英雄，嫁与松赞干布为侧室，也被世人传为美谈。所以，太孙殿下所虑实是多想！”

李泌轻咳了一声，把我的注意力引了过去，只见他对我微一点头，示意让我同意。我心知李泌着眼大局，才在劝我同意这门亲事，是啊！不论吐蕃抱有何种目的，此事于我来说，是有利无弊，我还疑神疑鬼地沉吟什么？！于是我接口道：“既是如此，本太孙接受尊使的美意，唉！只是有些委屈公主了！”转目玉雪公主，她垂首如故，握着雪血古矛的柔荑轻轻抚摸着莹白如玉的予杆。看样子，她是在怀念疼爱顾惜她的粘西力。

吐耶浑和息郸巴闻言大喜，言谈间也轻松了不少。我看了看杨国忠，他会意地说道：“太孙殿下！东瀛朝贡使等候殿下的接见！”我即命杨国忠陪同吐蕃使者先至迎宾楼等候。其时，长乐驿馆乃是整个大唐最大最豪华的驿馆，是四方来朝的外国使节，驻足的地方。而长乐驿馆中的迎宾楼，则是朝廷在皇宫之外，唯一一个酒宴外使的场所，所以，整个迎宾楼的建筑非常的华丽考究。

我向鸿胪寺卿吩咐道：“传东瀛朝贡使进见！”上邦天国就应该有上邦天国的做派威严，何况是对待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的东瀛人？我认为，只要注意一些很必要的礼貌即可，根本不需要对它太客气太好。君不见M国大兵无论怎样欺凌它，它都照样是摇尾乞怜没有多少脾气，整一个欺软怕硬笑里藏刀的狗奴才！

随着鸿胪寺卿的传召，东瀛遣唐使团的执节使、大使和副使入厅拜见。从他们一入大厅，我的注意力就专注在其中唯一的一个女性身上。因为她就是此次使团的执节使，因为她是东瀛的阿倍内亲王，更因为她即将成为东瀛的第六位女天皇——孝谦天皇！

看此时的阿倍内亲王，大概有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其肤白胜雪，发漆似墨，妩眉星目，纤手袅腰，全身虽然象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却散发出媚而不妖柔而不娇，恰似亭亭白莲般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众人的眼神。我暗暗诧异，历史上的阿倍内亲王，可是非常放荡的人，不仅与自己的表兄通奸，还迷恋和尚道镜，好象连著名的鉴真和尚也与她有点勾葛。现如今怎么一付方正淑良的样子？该不是史书有误吧？

阿倍内亲王眼见我年轻高贵而又英姿勃发的轩昂模样，不由双眼一亮，一丝媚意不觉盈于眉眼之间。靠！骚狐狸终是掩不住自己的尾巴！我心中的迷惑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她艳唇曼启道：“东瀛国遣大唐使团执节使内亲王阿倍，率大使藤原正前和副使吉备仓信拜见太孙殿下！”执节使是能否完成使团任务的关键人物，东瀛对于这个职位的选任甚为谨慎，除了具备外交才能之外，还必须有堂皇优雅的仪表风度，并经过有关大唐知识和礼仪方面的培训，所以，阿倍内亲王一举一动均合乎大唐礼仪的规范。

我让他们免了礼，然后问道：“此次的使团有多少人？”阿倍内亲王媚目流转，恭然回道：“此次的使团计有留学生、留学僧、请益生、译语、医师、阴阳师、画师、史生、射手、船师、卜部、玉生、锻生、铸生、细工生、船匠、柁师、挟杪、傔人等五百九十四人奇+shu$网收集整理。”闻言我暗暗咬牙，愈加痛恨RB国的忘恩负义！要知道，它这五百九十四人在唐的衣食花费完全由朝廷承担，并且还认真教授以唐朝先进的外交、学术、科技、工艺、音乐、美术、航海等各方面的知识，谁能想到，我煌煌大唐如此相待，它并不感恩待德，反而以怨报德，自盛唐而后时时起侵略之心，连最起码的良心都没有！目注阿倍内亲王正经只隐带着妩媚的柔婉之态，一种从未有过的暴虐冲动凌上心头，恨不能把她肆意玩弄！

一声轻咳让我惊觉自己的异样，原来是李泌见我神色不对，故意以轻咳声相提醒。按捏住自己有些焦躁的心神，我暗暗运转不动玄功，平心静气，使自己心平气和起来。我做出一丝微笑，向面前的东瀛三使发出邀请：“今午，本太孙在迎宾楼设宴，以待外宾，同时还有吐蕃国的使者在座，请阿倍内亲王和两位使者一起光临。”在现在唐朝的时候，不论几个国家的使节前来，都是设宴一起款待。可不象我的前世，对于外国使者都是分别接见款待。

东瀛的大使和副使在阿倍内亲王的引领下，恭声应诺拜谢。阿倍内亲王更是亲切地与我交谈：“阿倍虽然远在东瀛，却时时听到关于殿下小时侯的传闻，阿倍钦服之余，有些半信半疑。没有料到，今日竟得殿下接见，阿倍正可一较传闻的真伪！”这真是个浪货，竟公然借机与我攀言，我真是服了她了！不过，东瀛向来对情色特别喜好，它国中的内亲王如此表现也不足为过！

这时，天时已至傍午，鸿胪寺卿恭然禀报，酒宴已在驿馆的迎宾楼排摆齐备，我便着鸿胪寺的官员，陪着东瀛诸人前往迎宾楼，自己也在李泌等府中属员的簇拥下移驾。

乘着这个空暇，我向李泌问道：“长源为什么要小弟应承吐蕃的亲事？”李泌恭敬地回答道：“如今的情势大利于殿下，殿下应该放眼于天下，不要再纠葛于朝堂。如此而言，天下的稳定是至关重要的，而吐蕃是近年来对大唐侵扰最为频繁的国家。因此，趁现在议和的时机与其和亲，是利大于弊的事情。只是为了大唐的大业委屈殿下了！”嘿嘿，这样的委屈再多受点又何妨？我暗笑之余虚心问道：“长源对于今后有什么计划？”

李泌思索着回道：“长源细细想来，当前有几件事需要着手办理或注意。首先，太孙妃的父亲王忠嗣王老将军，乃是我大唐的名将，应该将他由太守任上调为军镇节度使，如此一来，不止人才得以发挥效用，殿下的实力也将大增！其次，虽然不能插手安禄山、忠王、永王等人的军镇事务，却可利用朝廷委派的监军，在每个军镇之中，慢慢培养一、二个效忠于殿下的将领，关键时刻，他们会发挥超乎想象的妙用；再有，在天策府正式运行之后，立即接手除安禄山、忠王及永王之外军镇的管理，以备应付不测之变；最后，殿下一定不要授人以柄，使久有叛心的人得到兵变叛乱的借口！”我暗暗思量李泌的话，确是句句珠玉，不过其中也有些碍难的地方，我不由继续问道：“王老将军贬在汉阳，一任太守之职就是十年，如今小弟冒然使他复出，会不会招来天下人的非议？”

李泌微笑道：“此事容易处理，只要殿下立即迎娶太孙妃入宫，在娶嫁之时，可颁天恩，任王老将军为节度使，军镇节度使，如此，顺理成章之事，天下人岂有异言？”高！实在是高，这样轻描淡写合乎情理地就让我增加了一大助力，嗯，得李泌相辅，我真是省心不少。我转念间叹道：“自圣上划分十大军镇节度以来，军镇监军全都是内宫高阶执事太监担任，唉！分化将领之事却又需机智之人承当，真有些难为啊！”

眼见迎宾楼将至，李泌说道：“长源所言早有成算，殿下乃是主掌内宫多年的武惠妃之孙，二三位可托心腹的高阶执事太监，应该不是难寻，此二三人充为军镇监军，便宜为殿下行事，当可实行！”

随着他的话语，我脑海里不期而然地浮出了宫网首领牛贵儿的样貌，心里对李泌更是佩服，我语调轻松地笑道：“有长源代为筹谋，小弟虽不似齐桓公那般地沉于色而迷于乐，却也可以高枕无忧了！”齐桓公信任管仲，政事尽委与其身。桓公曾问管仲，自己喜好女色，贪图享乐，会不会妨碍成就霸业？管仲答曰无妨。于是，齐桓公放心地歌酒享乐，而齐国却在管仲的治理下，成为当时最强劲的霸主。我是将李泌比作管仲之意。不过，我可不想成下场悲凉凄惨的齐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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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东平郡王

宴罢回府，我独自在书房里思索良久，而后，我差人请来李泌，我省免了礼节直接迎头问道：“长源，此番吐蕃一改往日挑畔好斗的态度，主动以公主和亲，以‘甥舅之谊’来进行议和。是不是吐蕃国内有了什么大变？”对于吐蕃使者安睦亲邻的鬼话，我是全然不信，我想征询一下李泌的看法。

李泌点了点头道：“依吐蕃使者的言行来看，必然是国中出现了什么危机，为了应付这个危机，他们只能尽力与原有的强敌保持稳固的和平，以免力分两方而焦头烂额。不过，此举既与我们的利益相符，正可顺水推舟，谋靖大唐国内暗潮！”

接着，李泌沉吟了一下，向我言道：“殿下！适才酒宴之上，东瀛大使藤原正前曾与杨大人交谈，长源不经意间耳闻，藤原正前想派锻生、铸生、细工生学习我大唐横刀的锻造之术，杨大人随口敷衍了几句，也不以为意，藤原正前正要明确提出这个要求，他们的谈话却被吐蕃使臣打断，没有再进行下去。不知殿下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闻言我猛然省起，后世日本人所独有的东洋刀，正是由大唐时的横刀引进演化而来。要知道大唐横刀，仅以刀式而言，虽不及陌刀的霸气冲天，却最适合单兵搏杀，日本人就是依据这唐样大刀，成就了东洋刀的名声。靠！有洞悉古今的我在，岂能再让他们得逞！转念又想起东瀛在唐宋以后，忘恩负义的侵略行径，我更是心火上脑。

我极力不让自己的情绪产生波动，我缓缓地说道：“酒宴之上，阿倍内亲王频频向小弟致酒，却未听她提及此事。不过小弟自思，东瀛与大唐隔海而望，犹如往时的奚与契丹一般，如若赐之以刃，只恐它仿效奚、契丹二虏与我大唐为敌，虽是疥癣之患，不足为虑，却也扰心伤神，不如全然不予理会！”我隐晦地点出东瀛的豺狼品性！不过，提起阿倍那个骚狐，确是浪的可以，一点也没有初见礼拜时的那种白莲般亭亭不妖的气质，竟频频向我暗送秋波。我依稀记得，有人说过，日本情色的最高境界是将纯真和淫荡结合在一起，这回我可真的领教了一点，看来，这个东瀛未来的女天皇，就是这方面的绝顶高手！

李泌却言道：“长源也认为不应答应。不过，这倒不是怕它与我大唐为敌。东瀛，一岛之屿而已，由白江一役更可得知，它是非常的弱小，若不是我大唐深觉胜之不武，又顾念好生之德，它那弹丸之地，早已灭如粉齑。并且，我大唐又尽力扶持、教化这化外之域，才使得他们的居房衣食日渐暖饱。如若大唐到了需要防备它的地步，先不要说它是如何地忘本无耻，那我煌煌大唐岂不是任何猪狗都可以欺负的了吗？长源认为，这绝对不可能！长源之所以认为不应答应，只是怕我大唐横刀流于其手，辱没了我大唐横刀的威名！”我汗颜无极，在惭愧不已的同时，更暗暗的反省：是啊！我中土疆域辽阔，人才鼎盛，风物锦绣，资源丰富。按道理讲，怎么会挫于一岛之域的倭奴之手呢？或许，物极而反，就因为幅员太辽阔，人才太鼎盛，才自相残杀窝里斗，才给予倭奴趁虚而入的机会。唉！怪不得人常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即连李泌如此奇智远虑之人，都没有想到东瀛会有可以反噬的时候。也许，大唐之所以把对东瀛派来的人悉心教授，是当做让他们得以生存接受教化的机会，根本没有预想到它会是豺狼的品性，完全被它恭顺卑谦的表象所迷惑？

一时之间，我无言而对。这时，孙六轻叩房门，轻声禀报：“东平郡王安禄山求见！”我心中一凛，与李泌对望一眼，我吩咐：“有请东平郡王客厅侍茶！”孙六遵谕而去。我与李泌商量了一下，才整身前往待客。其实，我对安禄山这个大反派还是比较期待一见的。

我和李泌甫一进客厅，洪笑声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站起，“臣范阳、平卢节度使，御使大夫、左仆射、东平郡王安禄山拜见太孙殿下！”靠，这么长的官位封爵！我连忙上前将安禄山扶起。只见安禄山宽额大耳，浓眉环目，肩背厚宽，大腹便便，竟然颇有一付忠厚直爽的模样。

“久闻东平郡王忠勇大名，威镇奚、契丹二虏，今日方得一见，真是足慰平生啊！”我非常“高兴”地说道。安禄山环目闪动，一付坦诚质朴的样子，说道：“殿下谬赞，臣身为边帅，为国靖扫边患，乃是份内之事！臣倒是久慕殿下英名，前日，臣甫入京师就欲拜见殿下，奈何事务缠身，未能成行。千秋节日，本望得见殿下风采，却惊悉殿下遇刺，臣万分挂牵，但恐唐突，扰了殿下的静养，直待今日，臣才贸然拜见殿下，还望殿下勿怪才是！”

言谈之下，我向他介绍身边的李泌道：“这是天策府的长史李泌李长源！”李泌道了声久仰。安禄山也随口道：“天策府执掌天下戎机，先生执掌长史一职，日后还望先生多多训督才是！”这安禄山真是不凡之人，丝毫不以自己的名位为念，也无怪有些饱学奇能之士，愿意为其所用！李泌连道不敢，客套之间三人重新入座。

“太孙殿下毒伤初愈，切勿过于操劳国事，殿下可是身担着大唐的国运，当慎养身心，勿使臣等挂怀！”安禄山关心地说道。我笑了笑，道：“有劳郡王挂怀了！”转而正容道：“郡王此来，本太孙倒有一事相告！”安禄山见我有些郑重的样子，也不由肃容问道：“太孙殿下有何指教？”我徐徐而言道：“郡王镇慑奚与契丹二虏，劳苦功高，世目所见，圣上也颇为奖勉。可是，本太孙甫任天策上将那天，却发现书案之上竟有飞语，对郡王颇有攻讦妒恨之言！”飞语就是匿名信，我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让安禄山在京期间戒惕自省，不敢轻举妄动。当然我也得把握好这个“度”，若是火候过度的话，很有可能迫其提前造反！

安禄山闻言，一无疑惧之色，只是惊异地问道：“噢，竟有此事，不知飞语上如何而言？”我转目李泌，以我现在的地位，有些话还是由别人来说，效果可能会更好，我也可以进一步观察李泌对安禄山的看法。李泌会意地点了点头道：“飞语上言，郡王不断寻衅、欺凌奚、契丹等民族，主动挑起战争，致使大唐两公主蒙难，都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实力；平卢、范阳所对之奚、契丹二虏，并非大患劲敌，仅以二镇军力足以制之。郡王却修筑雄武城，广积军械、粮草，显见暗有图谋；郡王常向部下言，自己降生之夜，有红光献吉，百兽围护，这说明郡王心志非小；郡王最好提拔胡人异族做自己的手下的将领，这更证明郡王有自己的远谋！”李泌侃侃论述，字字语句凝重，厅上的气氛也渐渐沉肃起来。

在李泌说叙之时，我仔细观察了安禄山的神色。只见安禄山虽脸色未变，环目中却隐带一丝慌张无措。看样子，安禄山造反的准备并不是充足，否则他绝对不会慌张无措！李泌话落之时，安禄山脸上一片激愤，他沉声开言：“臣本为胡奴，蒙圣上破格重用，竟至节度之职、郡王之爵，恩遇实超常人，臣惟效以死力，远镇边荒。但臣出身粗俗，不善与人相处相交，由此，有人萌生妒忌之心，诽言谤臣。望殿下明鉴！为示臣之忠心，臣愿终老长安，绝不东去范阳！”这个老奸言词之间竟声情并茂，最后竟说出终老长安的空话，我若真地要想把他留下，还不如直接灭了他来得干脆利索，哪能再让他有偷回范阳的机会！

现在既已起了戒惕的作用，接下来，我必须出面把他安抚住，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地保持天下一二年的太平稳定。当下，我一拍安禄山的肩臂，和颜悦色推心置腹地说道：“郡王不要太过激愤，更不要由此而生懈惰之心，本太孙心知郡王忠直义勇，岂有相疑之意，否则，也不会直言以告飞语所言！其实，本太孙就可一一反驳飞语所言：东北二虏贪图大唐锦绣，相约共谋天下，以致累及二位公主，郡王为报此恨，多次征战，天下几人不知？修城备战更是边帅职责，岂能以此而怪？郡王天生异相，只能说明郡王乃真正天佐之才，类比姜尚飞虎，怎能妄加评度？胡人骁勇善骑，众所周知，身当边帅，哪能不用善战之人为将？所以，郡王岂能以飞语为意！如今东北奚、契丹二虏，还需郡王的神威来镇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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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钦定婚期

我一番话说下来，安禄山真是有点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他拜伏于地道：“圣上待臣已经是天恩厚宠了，如今太孙殿下待臣也如此厚宠深恩，臣惟镇靖边庭，效以死力而已！”我再次挽扶起安禄山，望着他感激涕零的样子，我真为唐朝没有影视业而感到可惜，多好的表演天赋和艺术功底呀！连在一旁的李泌也有些感动了，要不然，他也不会频频地以袖擦泪！噢，不！他是在偷偷地擦汗！

如此一来，客厅中的气氛登时显得“融洽”起来，也少了些初见时的客气。言语相投之下，安禄山直至晚餐之后，才在李泌的恭送下打道回府。

安禄山现在居住在亲仁坊，紧挨着长安的东市，与李林甫居住的平康坊只有一坊之隔，是圣上从国库拨巨款修筑的，即连他府中的床上用品都是玄宗皇帝令人从皇宫中搬来的，由此也可知玄宗皇帝对他的恩遇之万一。

次日上午，我漫步在兴庆宫的沉香亭外，等待玄宗皇帝的召见。兴庆宫中，花草凝露，朝日映霞，微风轻送，带着炎夏独有的温熏之气；举目龙池，粼粼水波漾映着霞光，在古奇雅致的假山陪衬下，颇有些湖光山色的味道。

今天我入宫有三件事要办：一是，吐蕃以公主和亲大唐，欲嫁我为侧室，我必须禀明玄宗皇帝；二是，请旨玄宗他老人家，让我尽快迎娶太孙妃王可君，并力谋进封王忠嗣为节度使；三是，暗委牛贵儿推荐三名可信的高阶执事太监，以行李泌的分化之计。现今，玄宗皇帝只有在大朝会之时，才当朝问政，除此而外，就整日在兴庆宫中，或与二妃调笑寻欢，或与梨园子弟歌舞作乐。所以，我只有直入兴庆宫请旨。

“太孙殿下，请往勤政楼进见圣上！”一位六品的执事太监恭声向我传禀道，此人却正是牛贵儿安排与我联系的董鹏。我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写有命令的纸条，悄悄地交到董鹏的手中。董鹏紧握纸条更不答言，恭敬地走在头前带路，步往勤政楼。我暗暗高兴，刚刚进入兴庆宫就办成了一件事，真是个好兆头！

进得楼来，只见二妃正在掷骰子玩双陆，玄宗皇帝则悠然地品着香茶，在一旁自得地观战。高力士依然雷打不动地手抱着拂尘，恭敬地侍立在玄宗皇帝的身侧。

“大郎拜见陛下！拜见两位娘娘！”看着他们并没有察觉我的存在，我只好轻声来唤起他们的注意。这样，诸人才发觉我的到来，杨大美女高兴地说道：“大郎来了！今天我已经赢了梅妃三筹，快来看，这一局我又要赢啦！”望着她神采飞扬的娇媚样子，我竟然觉得有些温馨，曾经因为她而产生的怨恨和无奈，仿佛是随着岁月轻风的拂拭，变得了无痕迹。即便是对她的风情和妩媚而产生的欲望，也渐渐不是那么强烈了，或许是见惯了皎玉、霞儿、玉雪这几位丝毫不逊于她的绝美娇俏人的原故。现在，我最深切的心愿是，希望她能洁身自爱，好自为之，万不要再与安禄山有丝毫感情上的纠葛。

玄宗皇帝却满是慈祥地笑着对我说道：“大郎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所为何来？”闻言，我不禁有些惭愧，玄宗他老人家对于我绝对是关怀备至疼爱有加，我却只在有事的时候才来到他老人家的身边。当下，我羞赫地回道：“昨日吐蕃来使表示谨守甥舅之谊，重申了议和的诚意，并欲以玉雪公主许与大郎，且不计较身居侧室。大郎特此禀明陛下定夺！”

玄宗皇帝闻言一愕而笑，二妃也完全舍弃了双陆棋局，转身正面于我，杨美女媚目中隐有了一丝迷茫，江采苹则神情复杂地轻叹了一声，在她们的亮目之下，我微觉窘迫。玄宗皇帝一捋颌下长须，笑着说道：“大郎的（DI）是厉害，年岁青青，不只收猎多位绝代佳人，其中竟有两位是外国的公主！嗯，朕真是替你高兴啊！回复吐蕃来使，朕完全赞同这件婚事！”

我当即领命谢恩，却暗暗寻思如何继续措词。玄宗皇帝见我迟疑的样子，便奇怪地问道：“大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我趁着他老人家的问话言道：“惠妃娘娘在世之时，曾为大郎定下了正妃，如今既欲纳娶玉雪公主，大郎认为，最好先迎正妃入门，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玄宗皇帝恍然道：“是啊，当初惠妃为大郎定的正妃，乃是原河东、朔方节度使王忠嗣的孙女可君，如今大郎正该迎立可君为太孙妃了！”道及武惠妃，玄宗他老人家的神情不觉有些黯然，我试探地说道：“太孙妃既是王老将军的孙女，迎娶之际，不知如何加封王老将军才好？望陛下明示！”玄宗一阵沉吟，良久，他老人家才徐徐说道：“当年，王忠嗣惜兵不前，贻误战机，致贬汉阳，如今已有十年。他本是将帅之才，不若官封边帅，节度一方，大郎认为如何？”看来，玄宗皇帝实在不忍埋没王忠嗣的帅才，我更是暗暗地欣喜不已。

玄宗皇帝想了想说道：“如今已经是八月初九，这毕竟是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必须得好好操置一下，不若在九月九重阳之时，为大郎迎娶太孙妃。至于二位公主和玉霞郡主，在迎立太孙妃之后，随大郎另行安排迎娶日期！”

江采苹美目一转，随后附和道：“重阳之日，天朗气爽，确是成婚嫁娶的好时节！”杨美女媚目中含着一丝复杂的异样，只是默然地点点头。我深以为然地暗暗点头，我现在的年龄才不及十五，根本不能在同时之间，迎娶四位艳绝当世且身份尊崇的美女。这不只是以防因此而冠上好色的声名，如今的事务这么繁忙，我实不宜再过多地牵扯自己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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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谋利宫中

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王忠嗣如若出任节度使，实在已经没有什么有利的地方可去了:大唐十大节度使中，河西的皇甫惟明，也是沙场老将，资格堪堪仅在王忠嗣之后，是不可动的；陇右的李光弼和北庭的哥舒翰虽则都是出自王忠嗣的麾下，但是十年来，战功赫赫，已成为当世之名将，也不可动；安禄山虽然身兼两镇，要动他却是想也别想，不仅仅是因为防他因此而提前作反，还因为他圣眷正隆，玄宗皇帝这一关就不一定能过去；封常清所领的剑南，做为我的根据地，当然更是不能动；高仙芝威镇西域，功绩显赫，也不能动他的安西之职；忠王、永王做为玄宗皇帝最为爱惜的二个皇子，也是难以撼动他们苦心经营的朔方、河东职位；舍此而外，只剩下乏于建树的岭南节度使了，虽然张放迪有些不很胜任，但岭南的地理位置对于大唐的长安来说，是鞭长莫及，更遑论对长安以北偏东的平卢、范阳来说了！然而事已至此，玄宗皇帝很可能让王忠嗣职任岭南节度使！

当下,为使王忠嗣免赴远地，我心念转动之间,开口言道:“适才陛下言，欲使王老将军官封边帅，节度一方，大郎认为实不可如此！陛下当年为靖平边庭,设置了十大节度使,而现在的十大节度使几乎都是当世之名将,为大唐的安宁披甲执锐夜不安枕,殚精竭虑而不敢稍有懈怠！在这种情形之下,陛下又怎能突然换了他们的军职,这么做岂不冷了边关将士的热血,依大郎之见,王老将军虽为难得的帅才,也不可因此而顶换边帅!”

玄宗皇帝闻及此言,也不禁沉吟起来,是啊,大唐的十大节度使,拒御奚、契丹、室韦、吐蕃,镇抚靺鞨、夷、獠、南诏,确保了大唐境内的安宁繁荣,居功甚伟,怎能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形下,顶换他们的军职？若说是因功升调,除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外,其余的八个节度使,几乎都是战功彪炳,军政骄人,自己只能分别予以尊祟的名爵,来褒奖恩抚与他们,若是真正提调实职,提升哪一人才是?任当何种职位为好?

我悄悄地向高力士和江采苹暗暗示意,两人一个是宦海老手,一个是生性慧质兰心,当下都已有些明白我需要助言。当前的情形江采苹是无法开口的，高力士略一思索，轻咳一声缓缓地说道：“太孙殿下所言，老奴觉得比较合乎情理，如今的十大节度使确实不宜有所提调！”高力士虽觉应当助言，却也知道此时不适合多说，便仅仅淡淡而言。

玄宗皇帝微微轩眉，以征询的目光看向我问道:“大郎认为应该授王忠嗣何职最为妥当?”我思索着回道:“王老将军擅于军略兵法,如今的大唐虽则普天欣然盛世辉煌,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古语有云‘居安而思危’，平常百姓家,度日过活犹然蓄存着钱粮,以备不时之需，何况是当世的超级大国?当年，陛下为在节省开资、减赋于民的同时,达到靖平边庭的目的，行前朝未有之奇思,分设十大重镇节度八方,使大唐境内十余年未见刀兵,使大唐更是繁荣辉煌,百姓无不鼓腹而歌,盛赞陛下恩德！然而,世间万物有一利则有一弊。陛下的这种举措,却也形成外重内虚的兵力配置格局,放之在眼下,当是有万利而无一弊。但是在百世之后,若是有不臣之将叛起境内,边关的精兵强将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叛军们荼毒百姓祸害家园,甚至动摇国本，那时悔之晚矣!”为了使玄宗皇帝在思想上面对和接受这些问题,我特意地捧了他一下,又把事态的危机,推与后世的不明。

这些话稍有眼光的人都会认同,只见玄宗他老人家微眯着双眼,轻捋着颌下的长须,一脸沉思之色,高力士和江采苹也是暗暗地点头。而杨大美女却一脸的恍惚,好象整个人都已元神出窍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一无停顿地继续说道:“因此,大郎认为,莫如在终南之东,宋州之西,设一五府经略使,主管邓、唐、许、陈、毫这五州之地,权职直如十大节度使！置一万五千常备精兵,配马万匹,庶可使大唐中枢保持万全,即使大变来临,也可御敌一时,以待边关援军。而王老将军就任第一任五府经略使之职,陛下以为如何?”要树立一个新的节度使,此事非同小可,诸人不由瞧向玄宗皇帝，看他老人家是如何的反应。

良久,玄宗皇帝一声轻叹睁开了双目,沉声说道:“大郎所言,朕当年亦曾想过。然,国界番胡非重兵不能压制,边庭狄戎无大军难以镇服！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明知此举会成外重内虚之势,却也无可奈何！大郎所说的对策,朕认为其意虽好,却一样依然有些不妥。如大郎所言,假若后世之中,这五府经略使心怀不轨,反叛朝廷，四方更不及救援,那岂不是更使社稷处于危亡之间?唉，大郎,从古至今,哪有百世万全之策?只有因时而变的应对策略罢了!”玄宗他老人家头一回驳我的提议,我虽然有些怏怏，不过,他老人家的话语,却让我猛然惊觉：原来自己坠入过于急功见利的心态之中,以致于自己说出如此肤浅的应对之策,难怪玄宗他老人家不予采纳！

此种情态落入高力士和江采苹的眼中,立知事不可为,只好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暂仿金人三缄其口。此时,玄宗皇帝略一思忖开言道:“王忠嗣出自内宫,为人确是忠直耿介精擅兵略！嗯,朕即便是再设一镇节度使也不为过。不过，现任的岭南节度使张放迪的业绩相比而言，较为不称职，且年老多病，不如准其告老养病，由王忠嗣出当岭南节度使！哦，岭南节度使执掌五府军政，官号不若就叫五府经略使！如何？大郎！”

玄宗皇帝最后把节度使改为五府经略使,也是含有安慰我的意思。由此也更知，玄宗他老人家是多么迁就我的意见了。幸亏他老人家是对我珍视万分,若是如此对待忠王或者永王,我的鸿图伟业也更是步步艰辛了!当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事情进展的不甚尽人意，我也别无它法。当然，不论怎么说，岭南的军镇是经略五府，备有精锐边军一万五千四百人，而且比之汉阳一府太守之权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也勉力可算是为我增添了些实力。

这时，玄宗皇帝接着想起什么似的"噢"了一声,而后笑吟吟地向我说道:“对了,大郎,时至今日,你依然居住在福王府,这可是于礼不符啊！来日一定要搬入东宫,那里才是一国储君起居的地方,如此一来,也能与朕天天相见了!”

闻听此言，我暗暗皱起眉头：如若我入住皇城内院,不说进出来往也变得不随意了,最主要的是暗配炸药之事,那更是难行。当下,我恭敬地回道:“大郎谢谢陛下的关心爱护,不过,大郎身为皇太孙,初担天策上将,有责任组建好天策府,有责任为大唐的兴盛和安宁尽力。所以,大郎想把福王府改为天策府,大郎愿长住在天策府中,望陛下成全大郎为国之心!”

玄宗皇帝听到我的这一番话，似赞似叹地望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老人家是在赞赏我为国任劳为民无怨的同时，感叹自己再也没有这种胸怀万民、肩任天下的雄心壮志和精力了！并且，他老人家还有一种后浪连前浪般后继有人的欣慰！

玄宗他老人家当即轻叹一声，沉声说道：“大郎勤于政事、念及万民，朕甚是欣慰！既然是如此，即日起，原福王府的院落再扩大一倍，更名为天策府，以利于大唐太孙、天策上将掌理戎机、行申政令！此事，责户部、工部三日内完成原住户的迁移，而后工开昼夜，务必于一个月内筑建好天策府！”他老人家言语之间，颇有股雷厉风行的味道。随侍一旁的高力士待秉笔太监草拟成旨，立即差派手下的执事太监发往各部。

由兴庆宫出来，守侯在门旁的孙六赶紧上前禀报道：“适才府中的执事前来禀道，东瀛国的阿倍内亲王独自前来拜访，并已在客厅中恭候！”我暗暗寻思，这个阿倍内亲王此行的目的绝对不是礼节性的拜访，否则，她不可能独自一人前来。她的用意到底何在呢？该不是通过勾引我，来完成她此行西来大唐的使命吧？！这并不是我意想之言，经过李泌关于席间的听闻，我就几乎完全明白阿倍内亲王此行的主要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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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娇同媚

思忖之中,我回至福王府,我随口问道:“东瀛执节使阿倍内亲王是否还在?”门旁恭声回道:“阿倍内亲王正由李长史和郭将军陪着,正在客厅恭候殿下的到来！”我点了点头,我直觉地认为东瀛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想学习大唐横刀及骨木复合型弓弩的造制方法。哼！只要我主心骨拿住,谅这个日本娘们也翻不了多大的浪花。

甫入客厅,我眼前一亮,阿倍内亲王身着回鹘胡服,紧衣贴身,曲线毕露,衬着雪颈红唇,妩眉盈目,兼之金线环缚的黑长秀发,一股柔美媚艳的气质盈于厅中。觉知我的到来,阿倍内亲王向我媚然一笑,我的心头随之自然而然地涌上了一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

她起身离座,深深地道:“太孙殿下回来了!"”躬身之下,胸前的双峦涨涨攮攮地几欲破衣而出。同时,她玉容微扬，以媚惑的眼神,骚情地斜瞟着我,让我的心不自觉地一跳,仿是见到杨妍似的。当时我心中暗想,这回杨妍可遇到同道了！

微笑着,我让她免了礼数,李泌和郭子仪也随后见了礼。刚刚叙礼已毕入座，未及仆僮奉上香茶,有近卫通报道虢国夫人到。闻言我暗暗好笑,真是想到曹操，曹操就到啊!这下，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凑到一块去,那可是够热闹的了。嗬！我倒想想两人相处的样子,我带着一种亢奋的期待吩咐有请。

不多时,杨妍步入客厅,只见她依然身着平常可见的薄衫长裙,整个人带着一丝沉郁。杨妍自至厅中来，一直目视着我，与我见礼之后,才目光略略扫向厅中诸人，不经意间却与阿倍内亲王目光相触。两人俱是一呆,杨妍的媚眼中隐含战意,却又似怨若叹地瞟了我一下。阿倍内亲王在东瀛几曾见过与自己相当的媚艳女子,如今在正欲向我施展媚惑之术的时刻，眼前却突现如此娇媚的少妇，她本能地愈张风情,仿是要在颜色上分出个上下似的。

我若无其事地为她俩相互介绍,杨妍神色中的幽怨虽然随之而消,却依然带着一较低高下的意味,她带着笑容言道:“东瀛古称扶桑,传说乃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如今，一睹芳驾娇容，始知其地美女果是雪肤如玉，漆发似墨。只可惜芳驾的容貌稍显老态！”杨妍带着亲热的一席话，却是明褒暗贬，并暗示阿倍内亲王不要打我的主意。

“夫人过誉了，”阿倍内亲王拉起杨妍的柔荑微笑道：“看夫人妩眉亮目、琼鼻艳唇，夫人才是当世的美女！如承不弃，阿倍称夫人为姐姐如何？”这阿倍内亲王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轻描淡写之下，在外表亲热亲近的同时，暗讥杨妍的容貌比自己更老。

李妍一听阿倍内亲王这绵里藏针的话，神情微微地一滞，而后不动声色地入座。李泌乃是不近女色的汉子，郭子仪年也已五十开外，他二人见及两人如此针锋相对的别苗头，大感吃不消，两人一对眼色，齐齐离座，施礼托词告退。

杨妍接过仆僮奉上的香茗，媚眼一溜，整个人已然完全恢复初见时的入骨风骚，只见她魅惑四射，再没有一丝颓废忧郁之色。轻抿了一口香茶，杨妍依着阿倍内亲王的称呼，开口问道：“妹妹今年青春几何？”阿倍内亲王也有若孔雀开屏般地斗艳，一时也是媚力四射。她媚目含水般地盈盈转动，轻笑着回道：“小妹二十有六了！”杨妍灿然一笑道：“姐姐我年已三十，抱歉，刚才姐姐看你的样貌，直认为妹妹已是三十出头了呢！”杨妍岂是容易相与之人，一言话间，扳成了平局。其实，她二人在年龄上都说了假话。看来，两人倒是旗鼓相当。

阿倍一时无语，深深地抿了几口茶，奇然地啧啧赞道：“这是什么茶？竟如此地清香润心？”

我在一旁正为她们看不见的唇枪舌剑而感到无聊，更没有刚开始时的兴致，闻及阿倍内亲王的问话，我心中一动，一种朦胧的想法在我心中一闪：当初外国人曾经向中国输入鸦片，搞得中国乌烟瘴气，人民体质下降，我能不能在茶中添加点材料，施与东瀛人身上？口中我却随意而言：“这乃是本太孙研创的一种茶饮，不同于时下所流行的茶饼和散茶，是经过多种工序培制而成的，口味倒也非常的清香。”

阿倍内亲王俏目如流波盈转，脉脉中直抵我的眼神，以非常祟拜的口气道：“殿下慧智天成，阿倍万分钦服，只不知阿倍是否有福气能得领请殿下教诲？若是殿下不弃阿倍冥顽，阿倍愿入住尊府，朝夕向殿下求教！＂言罢，盈盈目光转为一分令人玩味的暧昧，三分摄魂勾魄的浪媚，还有六分让人不忍苛拒的纯真！乖乖，这个东洋骚女天皇可真是媚术了得啊！

杨妍胸前那对傲人的双峦，却登时急促地起伏了几下，粉白的俏脸转为一片铁青，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稍稍平息了一下将心中的酸怨和气愤，杨妍带着稍稍僵硬的笑脸，接着阿倍内亲王执着请求的话题，向阿倍内亲王言道：“东瀛与大唐隔海相望，数次派朝贡使团来大唐朝贡、学习，姐姐听及此行使团有五百九十四人之多，妹妹身担此行使团的执节使，责任非小，哪有空闲的时间做别的呢？”

阿倍内亲王觉察到了杨妍的不自然，不由益增借此证明自己魅力的想法，特别是想到一旦使我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的话，她此行的使命将会圆满完成，她更生出勾引我的欲望。

当下阿倍内亲王笑盈盈地回道:"使团的事务自有大使和副使他们打理,小妹只不过是挂名而已。此行小妹随团而来，主要是想一览大唐如画的风景和锦绣的人文,当然有的是时间了！”见证了她二人这么久的‘风采’，我再也没有兴趣看下去了,有许多事务需要我筹划打理,我哪有这么多时间陪她二人磨延。我本着尊重外国使臣的礼节,向阿倍内亲王问道:“内亲王此次前来,不知有何事务?”阿倍见我整容正色地问话，也知有杨妍在场,情事不好进行，便知机的略敛媚态,试探地问道:“此次我东瀛遣大使团带有锻生、铸生、细工生,阿倍不知大唐是否同意他们入学习锻造制作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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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拒词绝意

我本着尊重外国使臣的礼节，向阿倍内亲王问道：“内亲王此次前来，不知有何事务？”阿倍内亲王见我整容正色地问话，也知有杨妍在场，情事不好进行，便知机的略敛媚态，试探地问道：“此次我东瀛遣大唐大使团带有锻生、铸生、细工生，阿倍不知大唐是否同意他们入学习锻造制作技术？”此时，大唐的兵器管制特别严格，大多数是由官府作坊制造，并且中央设有军器监，辖甲坊署，从事甲胄、筋角的生产；掌弯坊署，专管矛头、弓矢、排管、刃族的制作。它们根据步兵、骑兵实战及朝廷仪仗的需要，将弓、驾、箭、刀等都分成许多种类和形制，而且每件重要兵器都要刻上工匠姓名、制造年月，以备检查。由中央卫尉卿与地方政府所属的武库分别保管，奉皇帝敕命才予以调发。因此，阿倍内亲王必须通过当政者，也就是我的同意，才有可能派遣人员学习兵器的制造。而阿倍内亲王也清楚地意识到，贸然明白地请求学习兵器的制造，很可能我会不予同意，所以，她想迂回而为。

“大唐锻造之术的精萃所在，应是在少府监中的诸冶监屯居署，或者工部的锻造司，贵国若欲学锻造之术，本太孙愿意给予支持！”小样，竟想巧立名目偷学大唐兵器的制造方法，我给你来一个闷气加窝火，让他们去学日常工具的制造吧！少府监中的屯居署是生产日常用具和农具的地方，而工部的锻造司则是生产建筑工具的地方，其实，这些常见的用品随便在大唐的哪个地方，都有工匠可以制作，反正也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阿倍内亲王闻言神色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殿下既如此支持我们东瀛学习锻造之术，阿倍深为感激。太孙殿下事务繁忙，阿倍就不再打扰了，学习之事，改天再议！”这娘们眼见言语不对，便在话语上含糊其词地曲解我的意思，看来是想以后再择机攻关，搞定我后再详谈。杨妍也是个心灵窍通的明白人，见及我说话的意思中隐隐含有拒绝，好似她与阿倍内亲王的较量中，她取得了胜利，登时笑靥如花，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娇媚。这时，我突然发现，现在杨妍的整个气质竟然变的媚而不骚、娇而不荡，完完全全散发出一种柔婉的女人味。

阿倍内亲王折腰躬礼道：“阿倍就此告辞。”杨妍的口中带着任谁都听得出来的得意挽留道：“妹妹怎么这就走啊，不若待午饭后再走不迟，反正使团的事务有大使他们照料，何必急于回去呢？”俨然她就是这福王府女主人的样子！唉，女人一旦陷入感情的旋涡，头脑就会在相关的事上犯晕，一点小事可以让她得意洋洋，也可以使她苦恼郁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想之中。阿倍内亲王与我、与她几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在她们微妙的言词交锋中，却能换得她现在情绪状态的改变！

阿倍内亲王不动声色的笑了笑道：“小妹虽然无事，但太孙殿下本来就事务繁忙，何况如今太孙殿下既要处理国务，又要忙于迎娶吐蕃公主之事，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呀！小妹可不想硬是打扰殿下的理事时间，省得惹殿下讨厌！”这个阿倍内亲王真是个厉害的角色，适才见及杨妍对我的神态言语，就认定她对我是神女有情，而我对于杨妍可能是襄王无梦，便神色自若地予以反击，并将吐蕃公主与我和亲之事点了出来。

杨妍闻言神情一黯，这句话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吐蕃公主之事，而是“硬是打扰，惹殿下讨厌”这个地方，正是无意中戳准了杨妍的痛处，立时，她所有的得意飞于九霄云外，只留下自艾自怨自伤自苦。阿倍内亲王见杨妍神色间反差如此之大，得意之余，却也有些懊悔不解：自己乃是立有大志、成就大事的人，怎么如同寻常女子一样，争风拈醋、争媚斗艳？特别在这位貌似十八九岁的少年殿下面前，难道自己真的对这位大唐的储君动了真心？不该呀，自己与这位殿下相见只有二次而已，自己只想用自己的姿色来打动他，进而完成圣武天皇交付的使命，临行前天皇曾承诺，如果完成此项使命，自己绝对是下一任天皇。想当初，自己的表兄暗地里追求自己近十年，为了得到入继天皇的助力和排遣内心寂寞的缘故，自己才与之相谐。如今怎么能轻易地动心呢？对！自己是为了完成使命才刻意靠近这大唐皇太孙殿下的！把他勾引上手，自己就是至高无上的一代女天皇了！

两位原本勾心斗角烟视媚行的美女，此刻，却都是一付沉静的模样，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一时之间，客厅寂然无声。我只好出声打破沉闷：“既然内亲王要走，本太孙只有恭送芳驾了！”阿倍内亲王漫应一声，盈目在我面上一转，再施一礼走向厅外，杨妍随后默默而行，我只能跟步相送。

直至目送阿倍登车远去，杨妍转目幽怨地望着我，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幽幽地说道：“如今，大郎你已是一国储君，依大郎的才智，日后定是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盖世名主，妍姐只是一介丧夫之妇，且平素不修德行，此后一定不再打扰大郎！而且‘妍姐’、‘大郎’之称永不要再提！就此拜别！”言语至此，杨妍眼中泫珠渐盈，不待我有任何反应，她急忙转身登上自己的车轿，举手之间，一重幔纱隔开了我的视线。旋即，车声辚辚，走动了起来。我立身在府门口，心中只觉百味泛陈，既为少了一个干扰而高兴，却又有点怅然若失，还夹杂着一丝道不明的怜惜。

回至书房，我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为王忠嗣写了一份职任岭南的封敕，加盖完皇帝之玺，我又给他写了一封信，至于我的岳父则在十二年前就殁于战阵之中了，此时当然不再提及。信中我首先对自己多年来的疏于问候而再三告罪，而后，请他偕自己的孙女一起前来长安，我需要与他老人家详细面谈一些事务。然后，我吩咐孙六将封敕交与吏部传达，家书则交与礼部，和喜贴一同发出送往汉阳。

诸事办完时已至午，我请来李泌、郭子仪在书房小酌。酒至半酣，我开言道：“我得蒙圣上恩宠，授以天策上将之职，并予掌皇帝之玺，此等殊恩在本朝是前所未有，我只有竭力尽心地把这份责任承担好。如今圣上传旨，扩建这座王府，改名为天策府。在此，我请教二位，在天策府中，我们应该怎样设置职司？”我认为书房之中，都是心腹之人，无需太讲礼仪，加之他二人的辈份相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致的，所以我只有自称为“我”了。

我这眼前二人俱是当今的旷世之才，并不拘于前朝天策府的文武职司，着眼于现在的情形，沉思起来。良久，郭子仪开言道：“天策府总管天下戎机，臣认为应该文职细分，各掌一方中各方面的机要，使全天下事务横看，可知天下同一方面的事务状况；纵看，能明一方综合详情！武将嘛，则只需设置品级，专管具体行军打仗，贯彻实施作战目的就可以了！”郭子仪的这番话正对我的意思，我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李泌道：“子仪所言倒合我意，不知长源怎么看？”

李泌带着沉思的神情道：“郭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长源也较为赞同，只是有一件事，不知殿下有没有注意？”我想了想一无所得，便直接问道：“不知长源说言何事？”李泌缓缓而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佞独揽政务十余年，如今托词抱病府中，殿下可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知古语有‘困兽犹斗’之言。既然李佞接二连三的欲行不利于殿下，殿下应当慎重视之，万不可有些微疏漏！“李泌早就听我说起与李林甫之间发生的种种情况，如今见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政务上来，怕我忘了这个隐患的存在，加之李林甫闭门府中，确实让人感到异样，所以，李泌趁机向我提醒。

我心念一动，虽然我并不惧于李林甫的暗中刺杀毒害，却不能小视他的机变权谋之术。如今，安禄山已经领教了我的恩威，在得知我对待他的态度之后，相信他在没有做好造反的准备之前，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他更不会冒这么大失败机率的危险，来反攻长安。既然如此，我何不向日薄西山的李林甫下手？彻底根除他对我的潜在危胁也可振奋朝堂上的正气，使大唐的朝政多些勃勃生机，然后再进一步整肃吏治。而后，趁着安禄山反叛的动乱或者忠王、永王的胡为，来转移和掩盖变革所带来的矛盾和阵痛，从而使存在于大唐盛世根基中的蛀虫一一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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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谋冤林甫

我思索着说道：“长源所言正提醒了小弟，小弟原本只是着手清除李佞的羽翼，如今看来，现在是对他下手的时候了！”接着，我分析了当前的情况，得出完全可以铲除李林甫的结论。李泌和郭子仪连连点头叫好，两人为此而举杯敬我。

饮下这杯敬酒，我问向二人道：“如今的情势，两位认为该如何对付李佞？”李泌自从被我设计出任长史以后，再不敢放怀痛饮，对于美酒变得小酌轻饮起来，生怕误了正事。此时闻及问语，他微一抿酒，朗然而言：“此贼闭塞言路，弄权误国，更迭起冤狱，每每授意第二人出首告发，第三人严刑逼供，第四人做实罪名上报朝廷，由此来坑害朝臣。在不明内情的人看来，李佞是依照律法，秉公判案，一无屈判，二不徇情，常常令含冤之人对他也一无怨言，与他的声名一无所碍！他着实是阴毒至极，不若也让这佞贼也尝尝含冤而死的滋味！如何？”郭子仪拊掌笑叹道：“对极！对极！正所谓以彼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让这佞臣也尝尝因果的报应！”

我笑着点了点头，细思其中的关节，而后言道：“如今，圣上对于李佞依然恩宠如故，轻易动不得他，除非是谋逆叛国之罪，不知两位可有什么方略可行？”想扳倒独揽朝政十余的宰相，着实不是易为之事，何况还是圣眷正隆的宰相！不过，事在人为！想当初李林甫为独霸相位，冤害了另一位宰相李适之，并命吉网罗钳中的罗钳取李适之性命，结果李适之吞药自焚而死。这李林甫能做成的事，我们怎么不能做成？何况我的权位比他更高？只要我们用心谋划，一定会让他因果得报！

郭子仪沉思起来，李泌想了想却道：“长源倒有一策，不知行也不行？”我欣喜地看向他，一代军师之才所想的方法，谅它必定高明，我们三人再集思广益地商讨一下，绝对可行！郭子仪也高兴地问道：“李先生有何妙策，快快道来！”李泌思索着徐徐言道：“突厥败亡于二年之前，所属军将部落多有归顺于我大唐者。目下，陇右节度使李光弼乃是王忠嗣王老将军昔日的麾下之将，所属正有突厥降将！不若使人取某一高品级降将的文书，证明李佞曾与突厥有所勾结，并许以与突厥平分天下，言李佞有妄登九五之意，终因突厥亡国始未得逞。再伺机在李府藏放违禁之物，诸如龙袍、谶书等等。然后鼓动当今圣上很信任人的出首告发，再由圣上信任的人从旁助言，无论圣上相不相信，或为了求证，或为了释疑，圣上必然派人检查李府。这时只要证物一现，圣上只觉得李佞辜负了自己的宠信，根本冷静不下来，必定龙颜大怒，乘着圣上怒火中烧之际，身旁之人略再进言，料想李佞之命八九不保了！”

这李泌一席话，直让我后背发泠，他对人性的琢磨如此之准，对权谋的运用如此之毒，实在是让我震惊。我看了看李泌，心中暗暗庆幸，庆幸李泌是为我所用。真是能人无所不能，他竟然也能想出如此阴毒的计策！如果用之于邪途，实比李林甫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泌倒是一无所觉地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此中也颇有难碍之处，其一，陇右节度使李光弼虽然是王老将军的昔日部将，而王老将军又是殿下正妃娘娘的祖父，但却不知他是否予以合作，包括那名突厥降将，毕竟这李佞凶焰高涨十多年，并且这又是行诬陷之事，一旦打狗不成反会为狗所咬，有几人能舍弃安逸来做这个凶险之事？其二，出首告发的人不只是圣上信任之人，还必须要胆大心细，毫不退缩地咬定李佞叛国谋逆乃是事实。这样的人选太难找了，听殿下所言，杨国忠虽差可充任，却只怕他临阵而退，如果他顶不住圣上的问询，那么我们就会功亏一篑；其三，出言助词之人必须是圣上信任而又亲近之人，如此才能使圣上易于接受和相信。而这个人选，长源却苦思而不得。恕长源冒犯，长源原也想过杨贵妃，然而杨贵妃虽也是圣上亲近信任之人，而且又与殿下相善，但她一个平素不理会朝廷事务的妇家微言，却恐难以撼动圣意；其四，暗藏龙袍、谶书于李府之事，非武功高强之人不可为，要知道李佞把朝十数载，他自知仇家遍布天下，府中一定网罗许多绝世的高手。长源虽知殿下武功盖世，然凶险之地，绝非殿下尊体所能涉足！此行人选，长源也委实取决不下！”

听罢李泌所言，我心头却是一松，我右手轻把酒杯向李泌、郭子仪敬道：“长源筹谋至此，再无疑碍！我何其幸也：文有长源辅佐筹划，武得子仪弼护冲锋！来，为我们君臣同心共饮此杯！”一时倒是颇感惺惺相惜之意。

望及李泌一脸难为之相，我失笑言道：“长源不必为难，稍饮即可！”李泌有些讪讪地答应一声，君臣三人同时举杯而起。放下酒杯，李泌惑然问道：“殿下适才所言当真，长源所提的四点难碍，都是一无所存？”

我笑了笑接过郭子仪斟好的酒，悠悠而言：“一者，李光弼旧日为王老将军部将时，王老将军待之如子，且有两次救命之恩，若非老将军细加雕琢，李光弼绝无今日的名将之名！再则天高地远，军镇节度使掌一方生死，突厥降将得以在陇右安身立命，岂有不遵奉号令之理？二者，杨国忠乃是善于揣摸人心的主儿，并且他对李佞也是暗妒已久。他投入我门下之后，只觉实力大增，更是日思夜想地除去李佞，他好担当一国首辅的名位！前次见及我要结付李党羽，他竟然欣喜若狂，并甘心被我利用，他除灭李佞之心的急切程度，不遑让李佞仇家半分，怎会不坚决向前？三者，出语助言者，杨贵妃一人之力不可，高力士如何？梅妃娘娘如何？此二人皆可为我所用！四者，新封的玉霞郡主可是艺出执当世武林牛耳的碧云轩，一身的艺业不在我之下！不是我小视天下英杰，我二人如若联手，世上无人可堪匹敌！蹈龙潭虎穴直如步履平地。入李府，易事耳！所以，长源所言四项难碍，在我看来已是一无所存的了！”

李泌与郭子仪二人听得我所说的话语，一时愕然无语。良久，李泌与郭子仪相视一眼，李泌再次开言求证似地问道：“殿下适才所言，高力士、梅妃娘娘都均愿为殿下出语助言？！”李泌没有问高力士、梅妃怎么会为我所用，只是问他二人真的会为我出语助言吗？这无怪他俩如此震惊，也无怪他们难以相信高力士、梅妃会为我所用。世人皆知，高力士、梅妃是什么样的人物：高力士是玄宗皇帝的贴身大红人，对玄宗皇帝的影响力尤胜于李林甫，即便连李林甫也让他三分。为许多皇亲国戚高官显贵所尊重，几乎奉为半个主子，言语行动之间都看高力士的脸色，不明底细的人乍一听说，他这样的一个人物听我的命令，绝对不会完全相信；而梅妃则是个素雅淡泊之人，在内宫中既不争宠闹事，也没有恃宠而骄，整个是贤德淑惠之人。如今竟然齐听我的指派，李、郭二人怎能不惊疑万分？！

我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事物的转变都有它的内因和外延，有许多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经告知真相答案，大家基本上都会“噢”地一声，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正所谓江湖一点诀，只要把其中的因果一说开，就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神奇的了。当然，我虽然看重这两位左膀右臂，其中的详情我却也不能完全告诉他们，这不是我对待他们不够坦诚，而是其中的因果涉及秘事，实不能随便道及。还有一点小原因，作为君主，虽然在具体的事务上我不如臣下，比如征战之道、理财之道等等，但我必须做到有识人之能、用人之明，在此之外，我还必须保持一定的权威和神秘，这样我才能成为臣下心中真正认可的主公。

李泌慨然一叹言道：“古者魏得天时，吴得地利，蜀得人和，由此而三国鼎立，如今殿下占有天时之命，人和之便，惟有地利稍有嫌单薄，但挟以剑南之富，辅以两京及岭南之兵，可谓天下已得八分，纵然有叛军兵变，也难撼殿下江山之固！至多，只不过祸乱一时，长源几可以无忧而退了！”

我闻言惶急不已，急声道：“长源难道心生退隐之意，要知天下未靖清，民众未安稳，一旦兵祸燃起，我还需要依靠长源和子仪，为天下苍生而谋，为大唐盛世而战，岂可轻言‘退’字！”话意急急，真情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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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慰抚丽霞

李泌和郭子仪见到我如此地惶切，感动之余，更觉得我这个主公值得他们全心报效。当下，李泌连忙解释道：“长源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并没有退隐之意！不过，殿下所蕴有的能力，确实出乎长源的意料之外！”郭子仪也在一边点头，表示心有同感。

最后，我们再三商量，决定由郭子仪奔波于汉阳、陇右之间，取得王忠嗣和李光弼的支持，进而获取李林甫叛国谋逆的“罪证”！我们约定，务必在我大婚之前，实施这个锄佞计划！为了便宜行事，我敕封郭子仪为天策府司马。这天策府司马可非同小可，太宗担任天策上将时期，天策府司马职司天下兵马的调配，在天策府属官的武职中排位第一。

当我将盖有皇帝之玺的敕封文件及写给王忠嗣的书信，交给郭子仪的时候，在房门轻叩声中，霞儿飘然而入。

“见过玉霞郡主！”李、郭二人连忙见礼，霞儿虽然梨涡微现，盈盈还礼，但在神色之间却显得些不对劲，她目注着郭子仪手中的信件，随口调侃道：“郭将军的事务可真忙啊！即连膳食之际，犹然手握公文！”郭子仪面对未来的师叔祖母的调侃，老脸微红。我在霞儿小的时侯就领教过她的刁蛮脾性，如今见霞儿满脸有掩饰不住的嗔怒，为恐殃及池鱼，我连忙为郭子仪解围，目注霞儿陪笑着问道：“姑姑她老人家府中可还安好？”

霞儿俏脸一绷，微启樱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崩出：“听闻殿下愿意迎娶吐蕃公主，姑姑当然是高兴万分！”每个字仿佛经过冰冻似的，带着飕飕冷意。唉，原来是这么回事！虽然，我早知道霞儿会因为吐蕃公主之事而不高兴，却没有料到她知道的这么快，表现的又是这么地强烈。李泌及郭子仪见状，怕我颜面上不好看，纷纷托词而遁。我长叹一声，面上一片忧容，心中却念头飞转地措想说词。

霞儿却俏目直视着我的双眼，目中渐盈莹珠，幽怨而凄然。我连忙开口剖解道：“霞儿，其实此事原非我本意，只不过思及当前的形势，在众人的劝说下，我才不得已而应承！”霞儿闻言目中满含着悲郁和哀怨，忍不住凝噎出声道：“如今你贵为一国储君，掌天下戎机，深得圣上宠信，圣上几以皇位相让！且四方境平，就算有些许逆叛之贼，也撼不动你现在的根基！再说吐蕃主动求和，即便你不纳它国中的公主，它也不会因此而坏了两国的和议。还说众人相劝！我看你是得意洋洋正中下怀，应承尚且还来不及，怎么还会需要别人来劝？！”

我当下上前轻拥住她，任由她推扯挣扎，我急声辩道：“表面上看，现在确实是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实际的情况呢？朝中佞臣蠢蠢欲动，军镇边帅伺机而起，周边的奚、契丹、室韦，甚至现在正欲议和的吐蕃以及与大唐友好的回鹘，都莫不虎视眈眈待机而动，窥我大唐万里锦绣！而我方呢？名义上掌天下戎机，实际却少兵缺将，只算掌有两京、剑南，别的军镇兵将恐怕难以调动！如此的局势怎么能算得上是形势大好？我们最缺少的，就是营铸实力的时间！虽则如此，我还是犹豫再三，怕你或者皎玉对我有所误会。但李泌等人着眼大局，竭力地劝说与我，大义之下，我只好勉强同意迎纳吐蕃公主。霞儿，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吗？我在你心中真的是那么地贪恋女色吗？”

霞儿终于不再挣扎，她仰抬螓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道：“真是这样吗？”我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假如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现在府中的李泌！”唉，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多妻的男人更更难！为了抚慰霞儿的情绪，我这一席话，可是真真假假煞费了苦心。不过，有一点我是问心无愧的，那就是我对霞儿确实是真心喜爱的！眼见霞儿的情绪渐渐平稳恢复，我立即转换话题道：“适才，我和李泌他们还在商议如何对付奸相李林甫，介时，还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呢！”霞儿被我的话语所吸引，俏脸上一片惑然：“你们计划怎么对付李林甫？需要我怎么样帮助？”见霞儿终于雨过天睛，我暗暗高兴，连忙把适才订制的计划告诉了她。霞儿思索了一下，一眨俏目惑然问道：“这手段忒也阴毒，似乎过于卑鄙了吧？！”看来霞儿受碧云轩正统呆板的道德观所影响，行事的章法手段完全拘泥于是否光明正大！

我苦笑了一下，双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认真地说道：“霞儿，假如有一个无恶不作的歹人，时常祸害周围的平民百姓，而大家都不是他的对手，无力还击制止。这时，我们是任由他继续为非作歹，还是想办法把他消灭掉？比如，以彼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霞儿略一思索，立即理解了我要表达的意思，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进一步总结道：“只要于国有益，于民有利，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原因和目的。况且李林甫那老贼，冤害朝臣无数，现在只是到了他偿还孽债的时候而已，根本不用对采用的手段有所顾忌！”

我手疼惜地抚在霞儿娇俏的脸颊上，轻轻地说：“霞儿如此聪慧，应该能想通其中的道理，还望霞儿到时助我！”言语间两手在其肩背轻抚，语渐轻柔中，异样的感觉不由从心底漾起，霞儿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瞧着霞儿那付娇媚的样儿，我心中一荡，不禁将头凑了过去，舌尖轻轻一触她玲珑可爱的耳垂。顿时，一阵酥麻痒电的感觉，使霞儿不自抑地发出一声娇吟。她惊觉之下，立时悄合眼帘，娇颜却愈是红热，即连琼鼻也沁出点点细汗，翘长的睫毛胆怯地扑扑着。眼见霞儿如此地娇羞柔婉，我忍不住转移了阵地，将我的唇盖上她的艳红香唇。在她身子的微颤中，我的舌尖已与她的香舌缠绵，此时的霞儿终于不支了，身子酥软在我的怀中。

她胸前那双峰峦随着急促的呼吸而抖动起伏着，好似不耐寂寞地向我招手。于是，我的双手也开始攀山越岭了，感受着这对山峦独有的温软韧滑。随着我手愈来愈凝重而缓柔的攀越，霞儿的呼吸愈加粗重了。这时，我发觉两座诱人的峦峰上的两点高地，越来越挺拔坚韧，我双手不由轻捻细搓起来。“呀”地一声，满面红霞的霞儿仿是醉酒般地完全酥软在我的怀中，我的神智为之一清，连忙细细察看霞儿出了什么状况。只见霞儿面若桃花、细汗渗发、身如无骨、玉体微颤，我顿然明白，这个未经过人事的小妮子，不堪刺激，被我撩拨得狠了，竟经历了她一生中第一次的高潮！

我怜惜地拢了拢她有些凌乱的发鬓，把她轻轻地抱了起来，放到书房内室的床上。霞儿灵动的俏目虽然没有睁开，我却由她红晕一消未消的俏脸上得知，她其实是以装睡来逃避这羞人的一幕！我看着她娇艳柔媚的模样儿，不禁暗暗感谢上苍，感谢上苍赐与我如许多的美眷——皎玉、霞儿、玉雪和未曾谋面的王可君。由此，我更下定决心，为我、为她们、为我们的后世子孙！我一定要重振大唐！让盛世的辉煌永伴大唐的后裔们！不要让我们的子孙们再经历那历史中的耻辱！现在的东瀛我必须拔除，当今的中亚、新罗我必须掌握在手！我以后还在制定一个神圣的铁律，以千年后的眼光和见识，来预防可能出现的错误，保持我大唐的千年盛世！对！是千年盛世！因为我不敢以千年后的眼光和见识妄求万世，只能稳求千年。我相信千年之后，以千年盛世铸就的深根固蒂，足以再待贤者开拓进取，重铸盛世的辉煌！

思绪在飞扬间，恍觉不对劲，转目床上，只见霞儿正欲悄然下床。我轻笑一声，移形换位正挡在她的前方。霞儿娇呼一声，以纤纤玉手遮面，倒步退坐床沿。我坐在她的身旁，右手轻揽霞儿的削肩，柔声说道：“你我已同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夫妻一体、夫妻同心，除了父母恩情之外，有什么关系比夫妻更亲近更亲密呢？要说不好意思，那应该是我呀！我一而再地侵犯你的身子。乖乖霞儿，你若承认我们俩是夫妻，就抛掉一切礼法学道，与我相拥而谈吧！”霞儿听了我的轻语，把身子柔柔地靠在我怀里，螓首却深埋在我的肩头，终不敢与我的目光相触。一双柔嫩的玉手轻柔地在我的胸膛上摩抚，良久未发一语。不过，柔柔脉脉地倒是万分温馨。我知道，纵然是再刁蛮的少女，一旦面对自己的爱郎，也是面嫩的很，何况又发生了她从未有过的羞事，我轻抚她的肩头，与她共同感受这异样的、温馨的、一生也难以忘记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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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英枭之会

热毒毒的烈日暴射着炽光,即连往日空中,往返如织的鸟雀也懒得飞翔。今日虽不是大朝会之期,玄宗皇帝却破例传达令谕，要在京的大臣们巳时临朝,在正元殿举行朝会,即连正在京师的安禄山、忠王及永王也要到朝堂。

群臣在正元殿外山呼万岁完毕,鱼贯入朝。这时,我才发现玄宗皇帝今天穿戴特别的正规：他老人家头戴冕冠，冕冠的顶部，有一块前圆后方的长方形冕板，冕板前后垂有“冕旒”；身穿着冕服，冕服以玄色为上衣、朱色为下裳，上下绘有章纹，将日、月分列两肩，星辰列于后背，此外还有蔽膝、佩绶、赤舄等，好象有什么重大事务似的。要知道，这是只有在参加祭祀或者典礼时才穿戴的礼服，如今玄宗他老人家如此郑重其事地样子，怎么不让我感到诧异？！

如今我已贵为皇太孙,也算是半个皇帝的身份了,当然不同于臣子们了,玄宗皇帝示意我坐在他下首暂设的座位上,面对着群臣。大臣们朝位站列已毕,玄宗皇帝沉声道:“朕年已老迈,早已不堪政务的繁重,现在的皇太孙棠德才兼备,朕深为欣慰！兼之如今节气炎热,朕实不堪受,便意欲移驾东都,朕特将国事尽委与皇太孙！前者,朕已将‘皇帝之玺’,赐与皇太孙掌管,现在朕将掌国九玺尽委与皇太孙！望诸位爱卿公体国事,尽心辅佑皇太孙！”而后，由掌管印信的符宝郎将余下的八玺献上。怪不得玄宗皇帝穿戴得这么隆重,原来是想让我监国,看来玄宗他老人家已生退居太上皇之意！当然,也含有磨练我的意思。

闻听玄宗皇帝的意旨,安禄山环眼微眯,面含着微笑地看着我,带着一抹真诚之意；忠王的脸上则浮显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眼睛左右环顾；永王却在不甘之下，带着一抹悻悻之色,目光扫视着地面。满朝的文武大臣或喜或忧,各自思量着由此而带来的局势变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福祸！我却不能默然,一则,做为孝恭的表现,我必须有所言语；二则,在不及一个月的时间内,我既要实施铲灭李佞的计划,又要临近我大婚之期,怎能让玄宗皇帝独自在东都逍遥？

当下我恭然起立转身,启奏道:“请陛下三思,一则,方今正当炎热之际,一路之上定是燥闷非常,确非陛下成行之时；二则,长安自有消暑之地。陛下兴庆宫中新建的飞霜殿以及城东南的芙蓉园，皆是避暑消夏之地,圣上何需远求；三则,陛下钦定的纳娶太孙妃之期,已不满一月。届时,岂能没有陛下的祝福；四则,皇孙初掌国事,不谙政令,还需要圣上在旁提点！因此,请陛下停东都之行,止托政之言！”

玄宗皇帝沉吟了良久,慨然而语道:“唉,听太孙之言也有道理。也罢,朕之东都之行暂免！不过，托政之言却要立时实行!如今,原福王府营建天策府,皇太孙暂住院东宫,文武朝臣今后勿须在议事堂议政,暂且议政于东宫，待天策府建成,可转于天策府议处朝政!好,退朝!”他老人家可真是干脆啊！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了,就立即宣布退朝,好象怕退朝晚了有事缠身似的。

群臣恭送着玄宗皇帝下殿,而后,方要依照品级徐徐散去,侍立一旁的内侍却宣我、安禄山、忠王、永王以及杨国忠在飞霜殿接受皇帝的赐宴.

我明白,这是玄宗皇帝为了我着想,意在让我与这些人亲近结好。要知道,在这几个人中,有二个亲王、一个郡王、三个节度使和一个当朝宰相,能量可是异常地巨大。假如能与他们亲近交好,我今后的皇位可以说是非常巩固的了。只可惜玄宗他老人家判断错误,我们五个人绝对不会亲近团结在一起的，原因无它,只因为他们对于权力的欲望太大,大到足以使我们各不相容的地步！

飞霜殿是在兴庆宫的龙池之中,是一座新建的水上宫殿。兴庆宫的执事董鹏将我们引入了飞霜殿。甫入殿中,只觉得身周有略异于炎夏的清凉。玄宗皇帝早已换了身日常的便装,在龙椅上就座等候我们的到来。平日左右相陪的二位爱妃却失去了踪影，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当然,做为玄宗皇帝的影子,高力士依然执拂而侍。

诸人参拜已毕,玄宗皇帝命诸人各入座中,董鹏趁拂坐侍候之际,暗置纸团于我手中,我不动声色地收置起来。“今日可谓是群英会呀!只可惜右相抱恙在身,不能赴宴。否则，这真是当世顶尖人物的大聚会呀!”玄宗皇帝看着眼前的武帅文臣,不禁想起了李林甫,感叹之余,言下对李林甫的健康颇为挂牵。

安禄山闻言,笑道:“若是十郎得知陛下如此推祟爱护于他,他定会对圣上给予的恩遇爱护而感激涕零！”十郎是李林甫的小字,尽管安禄山心内十分忌怕李林甫,但为了显示彼此关系的亲近,安禄山常常人前人后地以“十郎”称之。李林甫倒也不以为忤,任由他如此地称呼。

言谈之间,酒菜已然齐备。在丝竹声中,君臣同欢畅饮,把酒而言。席间却惟有安禄山住酒不饮,玄宗皇帝见状，心甚奇之,他老人家挥挥手，退了歌姬乐师,惑然问道:“爱卿因何住酒不饮,难道有什么心事吗？”安禄山跪拜于地答道：“臣身常处兵危之地，有时枕戈待旦！如今听及丝竹之声，犹然疑是刀器鸣声，不觉想及臣之部下，他们食不知味、寐不安枕地驻守边庭，一时心下百感，竟滴酒难下，还望陛下恕罪！”

好个刁滑的胡儿，竟然见空插言，时时不忘表功诉苦，以固皇恩。在座诸人在官场上都非一般人物，对于安禄山此时话语的真伪，当然心知肚明。永王隐忍不住心头的妒意，强作微笑地问道：“如若依照东平郡王所言，那阁下的便便大腹之中，放的是什么？”永王是在暗指安禄山的肚子是酒肉所致。

而安禄山果不愧是枭雄之才，立即脱口答道：“本人腹中无它，仅有对圣上的赤胆忠心而已！”永王一时哑言，玄宗皇帝闻言却龙心甚喜，当即开言道：“安卿为国劳苦，忠心社稷，虽在安乐之中，犹念国之边防，朕怎能不加殊恩以彰之？加封安卿以郡王之爵，正是应当！”安禄山连忙再拜谢恩，并开口请求道：“臣乃一介莽夫，每临酒宴之地，有时虽不能饮酒，却拙于言辞。而今，请陛下赐臣一个戒饮拒酒的圣物，以使臣不再怯惶于酒宴，也防臣因酒而误事！”看来，通过我在寺庙中毒的遭遇，安禄山已经暗起戒警之心，惟恐有人趁着酒宴之机向他投毒，便借机想了这个避免中招的妙法。

玄宗皇帝高兴地说道：“既然这样，朕就赐卿金牌一张，上书‘戒酒’二字如何？”安禄山连忙感激地行礼谢圣上隆恩。如此一来，玄宗皇帝的兴致更高，他老人家目注着我言道：“朕将国事全然托与大郎，是相信大郎能处理好政务，你就放手去做吧！朕永远都会支持你！”玄宗皇帝虽然年已老迈，耽于享乐，却也知道权谋之术。故此，他老人家故意当着身具实力的诸人，再一次鲜明地肯定了他老人家对我的态度。

此前受瘪于安禄山的永王李琳，心中的妒念更是难消，明知在这个时候实不宜再多发莽言，也忍了再三，却还是忍不住地考较道：“早就听闻太孙殿下自幼及长奇智非凡，却不知殿下对于政务的处理有什么看法？”诸人闻言，侧耳静听。玄宗皇帝也是全神贯注的样子，想看看我会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我却心念飞转间，心绪在千年来的政体结构上思量了一下，深深觉得后世所提的“三权分立”是处理政务的最佳方案。再对照大唐的三省制度,我不由暗暗吃惊，怎么大唐的三省制度本身就暗合着后世所说的“三权分立”呢?!难道我大唐的政体结构就先进到这个地步了吗?！我不由得细想起来。诸人见状,以为我是拙言穷词,只有玄宗皇帝默不发一言,目光满含期望地看着我,充满着鼓励和信任！我目光触及他老人家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阵感动。

我一清嗓音,思索着说道:“我大唐备有三省处理政务的机构,中书省秉承圣意草拟诏敕,执掌全国政令法规,是决策和立法的机构；门下省则行驳正之事,校核中书省的政令是否正确而没有差失,所以,门下省也勉可称为审核监察部门；尚书省却是管理所有具体政务,负责法令的具体执行,这就是政务执行机构。所以,只要贯彻落实这三省的职能,再任用贤能清明之人为官。以三省为体，贤官为用,体用结合,如此一来,皇侄几乎是个非常逍遥自得的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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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唐政体

其实，我在叙说的同时，内心却更是暗暗凛骇：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在千年之后，人人议论推祟的“三权分立”，竟然在唐朝的时候，就已经雏形深具！如果再在三省之外再加算上御史台的话，那么就不仅仅是雏形的问题，而是完完全全的“三权分立”，甚至是“四权分立”——也就是立法机构、行政机构、司法机构和监察机构各不统属却又互相牵制！

这使我想起后世千年之后的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他借鉴西方的分权学说，结合我国历代统治结构的管理经验，研创出五权宪法理论，在立法、行政、司法的三权之外，加入了监察及考试两项。在这里，对于孙中山先生是否参考过唐朝时期的政体结构，我是不得而知的。但是，认真地分析一下来看，如果把大唐朝廷对于官吏的考核制度，以及接近唯才是举的科举选拔制度联合起来，加上大唐的三省一台制度，那么，从根本的精神上来讲，大唐的政体结构几乎可以与孙中山先生的五权宪法理论相媲美！

当然，这只是单纯地针对于大唐政体结构的分析而已。认真来论，“三权分立”和大唐政体结构虽然都是相似的制衡机制，但是大唐政体结构因为在三省一台的制度之上，还有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存在，这就使得它的政体制度不能在真正的意义上施行“三权分立”！虽则如此，但在相隔千年的历史时段中，竟能出现这么相类的政体制度，也足以令我自豪的了！

啊！大唐！它不愧是众国来朝、万世景仰的雄霸之帝国！它不只拥有锐不可挡、所向披靡的雄武之师，还拥有高效先进、相互制约的政务处理机构！唉，只可惜所用非人，在“三权”之中，玄宗皇帝深为宠信实为中书令的右相李林甫，使得行政权日益扩大，实际上居于在权力的支配地位。此消彼长之下，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对行政机关的制约，也就极其微弱相当无力了，终于使得群丑弄权、蛀虫遍生，致使历史上的赫赫大唐渐渐地走向了没落的轨道！相对于事物来讲，这也算是对于“以人为本”概念的一种诠解吧！

在座的诸人，听到我把大唐处理政务的主体机构——三省的职司，阐述的如此透彻，特别是我非常注意人才的遴选这一条，均不禁暗暗地点头。玄宗皇帝更是高兴万分，他老人家当即高举银盏，兴致盎然地说道：“大郎如此说法正合帝者之道！为帝者，正应该知人善用，岂能凡事躬亲！”他老人家许是想起了李林甫、安禄山之流，言下颇以知人善用而自谓自得。杨国忠也举起酒杯，凑趣地说道：“太孙殿下智识不凡，对三省职司了解的真是透彻，日后处议起朝政，当是轻车熟路举重若轻！”安禄山更是环目中透着精光，一付粗豪爽直的模样，长笑一声说道：“殿下所言果然见解精辟，臣虽不善饮酒，却也勉当为之浮一大白！”

见及在座诸人都随声而赞，我与之有援手之恩的忠王也强作笑脸，唯唯而和中举起酒杯。惟有永王李琳脸色异常难看，虽则默然无言，却也无奈地举起酒杯。唉，单看眼前的这一幕，安禄山、忠王和永王这三人的高下即判。安禄山外表粗豪爽直，内里却胸有成算心思慎密，善于审时度势，虽然言行有时大胆，但那是为收奇效而为行，总的来说，他绝少做无把握之事；忠王虽然为人果断，但缺少把握时势的能力，且寡义轻恩；永王则不止是个志大才疏好高骛远之徒，还有喜怒形于色的弱点，而且气量也是非常狭小，也怪不得在历史上的他所统率的军队会临阵倒戈。

杯起酒干，玄宗皇帝长吁了一口气道：“万幸如今的太孙奇智博识，堪当大任！众卿乃是明白之人，朕已年老体迈，当知朕正要在不久之后退居太上，安享余年。朕惟望卿等协力同心,竭能辅佐太孙，将这大唐的盛世传承下去！”他老人家环顾一下诸人的脸色，继续说道：“众卿若守此议，请饮这杯酒！”玄宗他老人家将刚刚才斟满的酒又端了起来。在座的几个人即便是十万个不同意，现在也不能当场表露出来，所以大家只得也端起酒杯来，因为玄宗皇帝并没有明确要求干杯，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轻抿了一点酒。

玄宗皇帝见状，却似得到了承诺一样，有些欣慰地笑了。就这样，酒宴在刻意制造的气氛中进行。陪侍帝王酒宴的规则，作为凌于一般同僚的人，不论是节度使宰相，还是郡王亲王，都了然于胸，当然没有不合时宜的扫兴话。而我却有一种度时如年艰熬难过的感觉，尚幸不论怎么说，我的忍耐力还能撑到席散，没有给玄宗皇帝的情绪带来困扰。临至宴终将散之际，玄宗他老人家已陷入酒的迷惘之中，语几不成句，在高力士的搀扶下退入飞霜殿的内堂之中休歇。此时的我在百无聊赖的微醺中，与安禄山等人行礼作别，信步而行，准备重游一下旧居之地——东宫。

因为我身份的尊祟显赫，兼之深受玄宗皇帝的宠信，特许自由出入宫门，所以我一路无阻，所到之处执事的太监和宫女纷纷依礼而拜。转而，我来到东宫的花园，看着满园繁枝上略露败象的花叶，心中蓦然升起一种悲凉的哀伤，往日父爱母宠的情景在心头掠过，李林甫的言语和突厥吐屯附离的供词，更让我心头渐渐涌起对忠王的仇恨。

心驰神往间，我依然缓步漫行，临近凤仪亭的时候，才忽然发现有人跪拜亭中。奇然间，我凝目而视，却原来是今日未见的杨大美女！我心中暗想，难道这个我一直认为是胸大无脑的大美女也念及旧日的情意，来故地旧居一游？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我悄步上前，只听得杨大美女喃喃悄语，却分辨不出她是在说什么。

我便潜运功力侧耳细听，终于听出她轻柔语音的话意：“－－－－－－无奈相从，虽然我心里明白，圣上和我的关系必定惹得家人的忧愤和世人的鄙薄，我却也身不由已。这并不仅仅是圣上的恩威所致，妾身之所以能随遇而安，甚至竭力讨圣上的欢心，还有两点原因：一方面，杨氏一族由此得以显贵，如今即连堂兄杨钊也渐渐贵为宰相，并被圣上赐名国忠。为了家族的兴旺，妾身不得不迁就这眼前的九五之尊；再一方面，自十八郎你逝后，我当时只觉得心灭如灰，再无一丝生趣。这种感觉，我发誓绝对是千真万确的！即连大郎力邀我同往剑南，我也绝然拒绝！但是，大郎走后，王府森森，午夜冷冷，更无一丝生气，天长地久的思恋无助的品嚼与无边无际的寂寞的折磨，深深地包围着我。白天在百无聊赖中浑浑渡过；夜晚来临，风凄雨冷，独对孤灯，抱影噩噩难眠。而自被圣上宠幸之后，我恍然实有隔世之感，冷寂孤凄的折磨从未再来，所以，我想紧紧抓住这让我感觉到一丝生气的温柔！三郎吹笛，我作舞；我倦起床，他慎画眉。为讨我的喜欢，三郎他更作出十种眉式来，一时倒也有种不羡仙的甜蜜。十八郎，你不要怪妾身的不贞，或许妾身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语至于此，杨大美女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早就听呆了，原来杨玉环趁闲暇之时，重游东宫旧地，来凤仪亭拜祝我的父亲，倾诉自己心中压抑的衷曲和委屈！

在我思量之间，杨大美女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而言：“可是，圣上在爱宠我的同时，却还迷恋那精擅惊鸿舞的梅精！”她语下颇含妒愤之意，“如果依理而论，三郎他既强占了我，又怎能再幸别人？当日武惠妃在时，却从未听闻他夜宿别处，难道我杨玉环生得不够娇美可人，风韵不够明艳媚丽吗？”嗬！这个大美人对自己的容貌倒是非常自信，不过她确实有这个自信的资本。只是语中对玄宗他老人家颇有怨怼之意，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这样发展下去，杨美女很可能生出什么事来。

杨大美女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稳了一下波动的情绪，擦了擦眼角隐蕴的泪珠儿，再开言时，却带着一丝迷惘：“十八郎，到今日你已经离开我的身边有十年了，如今想来，你直如我的亲亲哥哥一般，往日的柔意蜜情，在我的心中似乎已经了无痕迹，只化作一种温馨温情的感觉，深存在妾身心脑之中。但是，对于大郎，妾身却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一顿话音，好象在细细分析这个感觉的成分一样，我听到杨大美人言及自身，也更为屏息地侧耳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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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玉环心曲

良久，杨美女仿佛还处在沉思中一般，她缓缓而言：“从大郎小的时候，我对他就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他对我好象是特别地忌讳或者说是在意。你也知道，他对别人的话置之不理的时候，只要提及是我所说的言语，或者要向我告他的状的时候，大郎都非常地听话。然而，当他真正与我面对的时候，他却时时想要及早地避开我，对此大家都曾感到殊为不解。但是大家心中都惊于大郎的高智奇才，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多做关注，而我却隐约有种拿不准的想法，那就是大郎的心智既是如此地高绝，会不会他已经暗知一些男女之事,由此才对我有些异样?!不过,这种感觉是我在抱他时感悟到的，我对于这个感觉既不能肯定，又不好说出口，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向你说起过。”我静静地听着,想起过往的糗事，不禁暗暗有些为之汗颜。

“而大郎自剑南任上回京，甫一照面之下，我惊疑不定，他的五官长相，活脱脱竟是十年前的你的模样，那份高贵儒雅的气度也与你一般无二，只是比你多了一份轩昂的英气。此外，我还发现，大郎的双眼中似乎带有无数的宝藏，使人身不由己地沉醉其中。而他在与我对话的时候，依然带着与别人说话时所没有的直白，和他小时侯完全一样，依然直以‘你’、‘我’相称，这让我在与他再次的相见中，感到了一些亲切和温馨。接下来的日子，大郎时时给我以新奇和欣慰，而且在我恍惚不觉中，他竟然又成为我们大唐的未来皇帝！我真的为他高兴！”

她稍稍歇了歇，语气却转向低沉地说道：“现在，宫中的生活之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少了温暖和舒心的感觉。对于整日面对着的面孔，有时竟生出不耐的感觉，我对此既心存惶惑，又暗暗担心害怕，害怕由此而为家族招灾惹祸！”听到她这么说，我心下颇为担忧，深怕杨大美女做出什么事来。

“还有一个人，让我心存不安，那就是东平郡王安禄山。此人口称我为母后，双眼却灼灼地直视于我，那双精光四射的双眼仿佛要把我看化一般，直让我心如撞鹿。唉！当初三姐杨妍怂恿着给安禄山这个干儿“洗三”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心存不轨，他甚至时常借机碰触我的肌肤！但是，我却不能告诉三郎，这不仅仅是怕搅起是非风波，还因为三郎甚为倚重宠信安禄山，我的话不知道三郎他信与不信！然而，在安禄山露骨大胆的言行中，我拒斥之余，竟隐隐有种刺激的感觉，甚至还带有一种莫名的期望，这或许来自内宫中生活千篇一律的无聊。我虽然明知不该有这种感觉和期望，却压抑不住它的悄悄泛起。唉！十八郎，我该如何是好呢？”言罢，杨大美女长叹一声。看来她委实取决不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种一切的迷惘。我却大吃一惊，一下子全无酒意，如果再任由这种情势发展下去，那还了得，我既然熟知这段历史，就绝对不允许杨玉环再与安禄山有任何牵连！当下，我再没有重游旧地的感慨和兴趣了，满怀着心事悄悄地退下。

出得宫门，我吩咐风道顺驱车向平康坊进发，风道顺微微一怔，他的眼光中带着疑问地看向我，这是因为李林甫的府第就在平康坊的东南角。我给予确认地点头说道：“本太孙正是要前往李府，去看望一下李右相！”在酒宴之中，玄宗他老人家曾询问李林甫现在的状况，我想借着这个时机，明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前往李相府一行，探看一下李林甫的动静。

在马车上,我展下开董鹏奉上的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赵谦，年四十，从三品执事太监；孙尚雄，年四十，正四品执事太监；周谯三十八，正四品执事太监。我知道，这三人就是牛贵儿为我挑选的、可以信任的临军人选。由此，我对于牛贵儿的办事效率暗暗心折。

过不多时，车马驶入了平康坊的坊门。平康坊紧对着兴庆宫的西南角，紧靠着繁华的东市。平康坊内虽然建有许多达官贵族的府第,可是平康坊的北部却是歌妓聚集的地方,有很多世家子弟文武大臣经常留连于此，因此，被一些好事者冠以“风流蔽渊”之称。虽则现在才未时的光景,却有十余个身着袒领纱衣的妙龄女子,一个个在门前莺声燕语娇呖轻唤地招呼着客人。那股“风流蔽渊”的热力，我隔着拢帘都依然能感受得到。

车声辚辚之间,我们来到了右相府前。心敏眼利的李府门房管事连忙迎了上来，孙六双手奉上拜帖。门房管事毫不托大地接过去，目光略在帖上扫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当时微微一变，更不敢怠慢，连忙一边派一小厮如飞般地跑向府中通报，一边吩咐两边的防阁护卫大开中门，恭迎我的车马驶入府中。“防阁”是朝廷为了保护在朝官员自身和府第的安全，所同意官员们置有的私人武装，有些相当于今天的警卫员,而且依照官员们品级的不同，“防阁”的人数也是有所不同。

这时候，李林甫的十六女婿杨齐宣陪着一位俊雅英挺的官员急步迎来。我不禁猜度着这个人可能就是李林甫的长子李岫！这位面含隐忧年过三十的官员到至我的身前，弯身跪拜道：“微臣右相长子霁云尉李岫拜见太孙殿下！”杨齐宣也随之而拜。哦，这人果然是霞儿口中临渊阁的大弟子李岫“李师兄”，果然是一表的人才。看着他三十来岁的样子，想及我竟然吃过这个“李师兄”的干醋，心下不由一阵好笑，联想到霞儿情动时，迥异于平时的娇媚，我的心头不由得一颤，随即我赶忙收拢自己的心神。

在我的免礼声中，李、杨二人再拜而起。我和声地说道：“右相抱恙在身，本太孙着实挂怀，特来贵府探望，也可稍慰心中牵念之情！”李岫闻言，恭敬地躬腰侧身道：“家父何其幸也，竟累殿下如此挂念，微臣多谢殿下的关怀之情！只是，家父此时，已然不能走动，终日卧身于病榻，还得须劳动殿下移驾月堂，庶使家父得以拜谢殿下的盛恩！”我微一颌首，也不客套，便在李、杨二人的引领下，步趋月堂，风道顺和孙六惟恐我有失，紧侍我的身后。

李府中的月堂，可是后世历史上最有名的书房之一，李林甫不论是筹谋国事政务，还是冤害文臣武将，所有的碍难之处，几乎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寻找到处理的方法！而且在传说中的月堂，因为是李林甫的机要密地，所以机关密布防卫森严，如今我倒是可以顺便见识一下李府月堂的威势。

人一入月堂，我就有大失所望的感觉。所谓月堂，现在小我眼中，不过是两间相隔开的普通书房而已。一没有豪奢华侈的装饰,二没有铜墙铁壁的森严。并且这个书房的采光特别不好,整个书房阴暗非常,在当前这个白昼的时刻,依然燃着烛灯。而那一灯如豆般地光芒,更映显出此处的阴森昏暗,隐隐使人感觉这个月堂里藏有一丝猜不透的神秘似的！

李林甫正仰躺在书房内间的床榻上,有一仆一婢在一旁侍立着。对于我们的到来，李林甫好似一无所觉，依然寂卧不动。随着我们的走动,那如豆的灯光一阵摇曳不定,闪烁在李林甫苍白的脸上,这时,我发觉李林甫已是衰老了不少,往日满含慈和的笑脸,如今已满是苍老病痛的痕迹！一恍间,我着实怀疑,这个糟老头子,就是独霸朝政,使朝野上下悚惧万分,几近可以指鹿为马的震世权相！

李岫悄步上前，轻轻地坐在床榻之上，柔柔地抚了下李林甫的肩头，轻声唤道：“父亲！太孙殿下来看望你老人家了！”随着李岫的轻唤，李林甫喉间“呃”了一声，李岫心知要有什么状况了，连忙取过痰盂。李林甫一团浓痰随之喷出,李岫急忙以痰盂接住。少顷，李林甫呻吟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蓦然间，我的心里此时却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这一番景象,似乎我曾经遇到过!心念疾转间,想了起来,是与前世影视剧中的某一幕太相似了。脑海中顿时升出一组乱七八糟的词语：瞒天过海、诈死埋名、苦肉计、暗渡陈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心中不由一动，李林甫会不会是在施展慢军之计？目的在于转移我的注意力，缓解我的戒备，好便于他另施奇招呢？而他本身或者只是有微恙在身,病情全然没有这么严重,又或者李林甫压根没有病！一念及此,我不由暗暗戒惕,表面上却面含关切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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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李氏父子

“老臣贱躯染恙，倒劳动太孙殿下前来探望，老臣感激之余，却也惶恐不已！”李林甫的双眼已经了无神采，他见到我的到来，连忙有气无力地说道。姑且不论李林甫的病情是真是假，这个老奸诈装假的本领可真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得很。前几天，李林甫在来庭坊坊门派人截杀我的时候，他的手下明明见到了霞儿助我却敌，也一定明白我已经识破了他的真面目。可是，他现在依然佯做无辜的样子，与我假惺惺地客套。

我趁机上前坐于李林甫的床榻边沿，握住他的右手，只觉得他的手倒似女子的素手一般温软。我不禁心中一动，李林甫已经抱病多日，他的手怎么还是这么温软，没有一点常人病中那冰凉干枯的感觉？我按下心头的疑问，不动声色的说道：“右相为国操劳，致染此疾，于情于理，本太孙早该前来看望！奈何右相告假之后，圣上悉将政务托交于本太孙，故而今日才得空暇，还请右相不要客套才好！”不论李林甫真实情况怎么样，我都必须稳住他，以便于回头向他下手！

李林甫轻叹了一声，病恹恹地点了点头，感慨地说道：“老臣自处钧轴，掌任首辅以来，十六年殚精政务，竭虑边事，确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恐这一病下来，再无康复之期了！望太孙殿下转奏圣上，老臣或许只有来世再谢圣上的宠信之恩、知遇之情了！”话语中显现出一丝知命般地明悟。紧了紧李林甫被我握住的手，我出语安慰道：“右相之恙，来自过度操劳，只要好好养息，必定会恢复如常。今日午间，圣上犹然对右相念念挂怀，殷殷希望右相能重返庙堂，以助本太孙处理国务，右相怎么能如此地悲观颓唐呢！”

李家父子闻言，感动万分，李林甫颤颤而言：“圣上对老臣的恩遇，实在高弥九川，厚逾四海，老臣深铭五内！能得遇如此恩主，老臣纵然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请太孙殿下转奏圣上，老臣深感隆恩，愧无可报，可恨老臣竟一病不起，恐再难侍圣主，老臣只有来生再侍奉圣上了！”语切切间，李林甫竟有些哽咽，昏浑的双眼也流下两行浊泪，若非我已经深知其人的品性，只怕也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然而，过度的感人肺腑，以李林甫的为人反而更让我起疑，这使我想起三国演义中描述的一些欺诈之策，里面的人物似乎就是李林甫现在的这种状况，一付凄惨可怜的样子，并且频频示弱于人。思忖之间，我不经意地一低头，不由心中一怔而悟，旋即我佯做无事地抬起了头。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李林甫病情的真假了！此行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絮絮之间又闲谈了几句，我便起身告辞。

李林甫命自己的长子李岫及女婿李齐宣恭送于我。想及日后李岫或许会与我为敌，加之回头我要暗入相府，不禁起了试探他内功修为之心。当出了月堂外的月牙门，我潜运功力，正要有所小试，李岫却对杨齐宣言道：“齐宣且向太孙殿下告罪，佩儿正在后房有事找你，齐宣最好快去！”佩儿是李林甫的第十七个女儿，也就是杨齐宣的妻子。杨齐宣本来胸无点墨，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全靠岳家才成为谏议大夫，并兼任了河东的节度副使之职。此时听到自己大舅哥的言语，哪里还敢再行停留，连忙向我告罪而退。

目睹此情，我暗暗纳罕，李岫这不是明摆着要支走杨齐宣吗？我身后的风、孙二人因此也暗暗加强了戒备，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我却漫不在乎地看着李岫，和声问道：“本太孙观李校尉英挺不凡，且颇为孝恭有，怎么屈居于霁云尉之职？”李岫闻言眉宇间略现隐忧，口中却谦然说道：“微臣才鲜德薄，霁云之职已是妄居，岂能再做痴想！”随即，李岫张望四周，见除了我们四人外再无他人，当即便不再前行，跪倒在地，叩首言道：“太孙殿下！罪臣家父之罪，恕无可赎，罪臣不敢妄求！但是罪臣愿以身代死，只请殿下放过阖府老小！”

李岫这出人意料的言行让我霍然一惊，在转念之间，我才明白李岫的意思：李府防阁人员连连受折遇挫，身为相府长子的他当然是一清二楚，再联想近日长安所发生的事务，当知谋刺当今太孙之人为谁。而通过来庭坊坊间一战，李岫更知有曾为相府座上客的常师妹为我助战。由此，李岫完全确定我已经知道对我不利的幕后黑手为谁。虽然此次我谦热络地看望他父亲，并与之交谈，李岫却料想到，我这个掌握长安军政大权的太孙殿下在暗暗筹划好了之后，再回头算帐，使得他这李氏一族，遭到灭顶之灾，便拜叩求恕。

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我便也抛却了假面，目光直视李岫推心置腹地徐徐说道：“本太孙也深知贤卿乃是明白事理之人，否则，来庭坊坊门行刺之时，若是加入贤卿的师门高手，本太孙岂能安然无事？只是如今且不说右相这等几同谋反的逆行，也不论右相十六年来于朝中冤害人的罪状！贤卿想过没有，煌煌大唐在右相十六年的弄权生涯中，盛世之象几已算是昨日黄花，纵然本太孙想既往不咎地掀过这一页，而右相病愈之后依靠圣上的宠信，或许依然可以横行朝野，姑且不论他是否为难于本太孙，到时右相就会遵从本太孙的政令吗？还有，一旦右相撒手西去，你李府中的儿孙后裔，将如何面对世人压抑了十六年的妒忌和仇恨？！”早在霞儿提及李甫长子李岫是临渊阁的当代大弟子时，我就命郭子仪等人多方面地打探李岫的品性为人，所以我知道，在李林甫五十个儿女中，李岫的人品最贤，而且人们对李岫最有好感，如今听及他的言语，对李岫这个人，我更知霞儿所言不虚，李岫的确不同于乃父。我之所以不作讳言地说出这些直指心间的话，是知道李岫的为人，不想再多树仇怨，并不是惧怕临渊阁的实力。

李岫闻言之下，一声长叹道：“罪臣也何尝不知家父虽位处钧轴，仇怨却也满布天下，万一将来祸发，几无葬身之处！这满损盈亏之道，罪臣还是知道一些的。为此，罪臣也曾语劝家父，奈何家父却道：‘事到如今地步，也已退不得了，一退就将被食肉寝皮，再无幸理，只有依步而前，至于身后之事，却也无法兼顾，只有听天由命罢了！’家父话已至此，为人子者何忍苟责！罪臣又如之奈何呢？”

我见他如此孝贤，轻叹一声，劝道：“右相之罪，已无可恕，贤卿当是心明。日后，如右相得到报应，贤卿飘尘而去，从此隐于山林野外，也未尝不失为明智的做法！”李岫剑眉一轩，想也没有想就回答道：“罪臣早有打算，现今罪臣身在相府，位列霁云，只是为一尽为子者的孝道，一俟祸发，罪臣也将伏于国法，侍父而行！但请太孙殿下加仁慈于李府上下老小，使他们得以活命！”我深叹一口气，怏然而道：“本太孙岂是穷凶极恶之人，冲着贤卿的贤明，本太孙绝不难为李府的上下老幼！只可惜－－－－－－”我目注李岫，心里暗暗为他的命运而惋惜。李岫听到我的承诺，则面带着感激地再次下拜。

我不禁又叹了口气，思想之间，便也转变了话题，我试探着问道：“如今右相病情如何？”李岫双眉紧锁，思量着说道：“此前大概有二年，家父在家中偶尔面色发黄，气虚胸闷。家人问及，家父都道无防。几天之前，家父突然面色持续发黄，小腹膨大，气虚胸闷之余，又便溏尿赤。于是家父只得告病养息，至于所得是何病症，家父也讳言不提。却不想前日竟已不能下床走动！唉，如此病情，罪臣只能摒却所有的念头，尽心于孝道了！”看来，李林甫确实是病了，只不过病得并不象他所表现的那么严重，难怪他会把养病的地方选在月堂。

要知道，这个老奸的月堂平时管理得特别地森严，即便是他的夫人，也不能在未得他同意的情况下进入。李林甫为了谨慎期间，特地选择在月堂养病，如此一来，即便连自己的嫡亲长子也能隐瞒过去。尚幸我亲临现场，找到他的两处破绽：第一个破绽就在于李林甫的手。一般来说，抱病日久的人，手绝对不会依如正常人那样地温韧，应该是凉枯皮松的模样；第二个破绽在于李林甫的靴子。因为现在的天气非常燥热，一般来说，为了保持庭院的整洁，每个有条件的府第，都会洒水静尘。我所去的月堂，地面上的水渍犹然没有全干，而李林甫床下的靴子上，却沾着一些微湿的泥土，此中的道理也就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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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四美一聚（上）

我觉得再无耽搁的必要，如果留连的时间久了，也恐怕李林甫会动疑。当下，我劝慰了李岫几句，然后告别出了右相府。

清晨，烈日的炎光被宫林所遮蔽，一阵熏风偶尔拂过，林树的枝叶间闪出一些耀点。算算天策府（福王府）里的密室即将建成，虽然我熟知黑火药的配方，但为了做出实用价值更好的火药，我和霞儿就在这难得的阴凉树下，于东宫的凤仪亭外，翻阅着有关炼丹之术的道家书典。为了有个助手相帮，我已经把制造火药的想法完全地告诉了她。霞儿对我的构想大为振奋，经过我的阐述，她研制火药的劲头几乎还在我之上！

“启禀殿下，由剑南提调的人员已经到来，现正在客厅恭候殿下的召见！”孙六急步而来向我禀报道。我听地此讯心中大喜，立时吩咐孙六将剑南来人引至书房相见，并与霞儿收起书典，率先走向书房相候。

不多时，满面风尘的岑参和朱信东、王林、吴东生进入书房拜见。望着神色激动、同经患难的往日旧部，我高兴之余，上前一一把他们搀扶起来，口中虽只道了一声免礼，大家却也能感受到我的欣喜和关心之情。我手握着霞儿的手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当今圣上御封的玉霞郡主，也是本太孙未来的侧妃！”大家闻言一呆，而后恭恭敬敬地报名而拜。我知道，他们是料想不到我小小年纪，回京未及一月，竟在南诏皎玉公主之外，又有了一位大唐郡主。

待大家入座之后，我环顾众人言道：“当日我们出离东宫之时，悲怆之余满带着对前途的期望。如今，诸位再临此地，不知有什么想法？”抚今忆昔，我言下不禁带着一丝踌躇得意。大家的神情间却一片沉寂黯然，再无初见时的欣喜。我有些惑然，就算我言语略有不当，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微臣一路行来，却发现大唐再不复十年前的大唐，天灾人祸使得田地荒芜渐多，百姓们破衣缺食、怨声载道，臣等实在是闻不忍闻。如今，安抚百姓实乃当务之急，否则太宗皇帝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语，恐又添明证！”为人精细的岑参看出了我的疑惑，便忧急于色的说道，朱信东、王林、吴东生连连点头。要知道自从他们随我前往剑南以来，十年间再未出过剑南半步，印象中的大唐依然是一派盛世欢歌的景象，即便有商贾游客，甚至李白、杜甫的描述，也没有料想到现在的大唐会有破衣缺食、怨声载道的时候，这一路行来，带给他们的冲击可想而知。

我闻言沉吟了一下，语调沉郁地说道：“天灾是人力难以完全制止，惟有赈粮救济，鼓励生产；这人祸指的倒是什么？”岑参向来做事精细，他既提出这个“天灾人祸”，此中原委当然已是了若指掌了。岑参果然愤愤地回道：“一则，各级官吏善于巧立名目盘剥百姓。比如去年江浙一带闹水灾，按圣上的旨意，应该将灾区的租税免去，但兼职为户部侍郎和户口色役使的杨国忠，却以征收‘辇毂费’的名义，使灾区的租税明免暗不免；二则，朝庭明律规定，驻守边关的士兵六年一换，戍边期间租税全免。可是有些边帅报喜不报忧，对朝庭只报战胜之事，甚至将败战论为得胜，很多战死沙场的士兵不得列入上报清单。由此，家乡的户口便也无法除名，战死的士兵满六年戍边期限以后，其翘首以盼的家属不仅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反而要按数缴纳租庸。也就是开始向为国战死的士兵征税！此举不但加重了百姓们的负担，还使戍守边关的将士们心寒，更能挑起百姓们心中的怨愤，万望殿下明察！”

看着岑参忧愤不已的样子，我一声轻叹，蛀虫，坚实粗大的顶梁柱可以毁于小小的蛀虫之口；丰硕甜美的果实，可以被蛀虫掏空果肉。如果任由这些蛀虫的存在，大唐的盛世，不！盛世在现今而言，几乎已经是过眼云烟，应该说大唐的根基也会被这些蛀虫毁坏得一无所存，大唐也将会随着蛀虫走向毁灭！我一定尽快地着手安民事务，没有民心的支持，大唐也就岌岌可危了。嗯，在李林甫塌台之后，立即整肃治吏，趁势大量清洗贪官污吏，任用贤能的官吏，并实施两税法。这样一来，老百姓的负担就会相对减轻了许多。而战死士兵的家人，也不会在悲哀凄惶的同时，再多缴赋税了！然后，将庙堂上杨国忠这个大贪官也寻机除去！

心念转处，我转向朱信东问道：“吐蕃有什么动静吗？”此次吐蕃主动议和，我确是心怀疑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道道，剑南接近吐蕃，朱信东他们又是快马兼程而来，带来的消息一定是最新的消息。朱信东当即回禀道：“臣等动身来京之前，惊悉一个未经确定的消息：吐蕃国赞普赤德祖丹被臣下所害，王族大臣及时平悉叛乱，赞普幼子赤松德赞在王族大臣的拥立下，成为吐蕃新一代赞普！”

哦，吐蕃初定叛乱，百事待定，幼童当政，国势不稳。我说嘛，吐蕃急于求和，必有原因，原来是怕我大唐趁势出兵，使它重蹈突厥灭国的命运。至此，我放下对吐蕃使团暗存的猜疑。嗯，吐蕃也是中国的一部分，以后我一定采取温和而又合乎情理的手段，将吐蕃纳入大唐的版图之中。噢，对了！现在的新赞普好象是赤德祖丹和金城公主的儿子，也就是说，我和现在的吐蕃国主是表兄弟！嗯，或许我可以由此而插手吐蕃的政务！放下一瞬间的想法，我向剑南的诸人点了点头，吩咐孙六道：“众卿一路劳顿，人困马乏，且安排在东宫住下！”孙六恭应一声和众人施礼而退。

霞儿见我一脸沉思的模样，佯做不高兴地打趣道：“怎么了，又想起吐蕃的玉雪公主了？”我见及她那没事找事的刁蛮样，只觉得一阵无力的感觉泛上心头，我无可奈何地说道：“霞儿，你到底想要怎样？难道玩老鼠的游戏就真那么好玩吗？”霞儿一睁俏目，惑然问道：“什么玩老鼠的游戏？”我怏怏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就象落入你手中的猎物，你随意地调戏我，而我却无从反抗，这就是玩老鼠的游戏”霞儿俏脸一红，佯嗔中蕴着一丝妩媚：“呸，我才是你的猎物呢，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甚至还要忍受你的随意调戏！”我一舒手臂做出要揽她入怀的样子，口中笑道：“既然你如此说法，为了证明你所说的是实话，本夫就不客气了，来，接受为夫的调戏吧！”霞儿终是忍不住地咯咯娇笑起来，疾转身形躲避我的手臂。

这时，风道顺却隔门禀报道：“吐蕃国玉雪公主前来求见！”我心头一愕，霞儿也止住了身形。其时，风气虽然十分开放，但我绝对未曾想过，只有二面之缘的玉雪公主会在婚约已定的情况下，前来东宫求见！然而，我却不好避而不见。我的目光不禁转向霞儿，霞儿轻哼一声，白了我一眼道：“真是便宜了你这个家伙，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我听出了她认可的话意，心头一松，有些感激地望着她，急声地说道：“不用！不用！”霞儿又白了我一眼，轻哼了一声，飘身步入内室。面对着霞儿的背影，我苦笑了一下，然后吩咐风道顺：“有请玉雪公主！”

少顷，完全大唐少女打扮的玉雪公主袅然而至。目及玉雪公主的玉颜雪肤，忆想起当日三题相试的往事，不由神游物外，思念起我最怜爱的可人儿，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皎玉！玉雪公主见及我神色温柔目光直视的样子，纵然她是再大方的女孩，也不由得娇羞满面，缓缓地低下了头，芳心之中却暗暗欢喜。

“吐蕃玉雪见过太孙殿下！”玉雪公主冰雪聪明的盈盈下拜，打破了略有些尴尬的沉寂。我也随之回过神来，立时不经思考地随口言道：“公主不要多礼，适才本太孙不觉忆起，姚州驿馆的旧事，那时公主温婉可人楚楚知礼，本太孙一直以无缘相见为憾，不想既在长安相逢，又蒙公主垂青……”言及于此，猛省内室隔墙有耳，不觉哑了嗓音，再也说不下去了。我心中暗想，此番话语我说了出来，真不知那刁蛮的霞儿又会兴起什么样的风波来找算我！

玉雪随着我的话语，却玉颜渐浮嫣红，心中一阵柔蜜。早在三题相试之时，她就芳心暗许，奈何格于时势，无从表露，只得在相别之际，脉脉以一语相祝，聊寄心意。孰料世事难料，自己认为遥不可及的事，竟尔有了转机：吐蕃王族人士正打算两国议和，并以自己和亲大唐锋芒日盛的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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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四美一聚（下)

玉雪公主欣喜之余，不免有些惴惴。因为她已经知道我纳有正妃，并且与南诏的皎玉公主好似也有那么点意思，不知这举世难觅的郎君，对自己会有什么看法。如今眼瞧耳听，只觉得真是妾身有意，郎君有情，怎能不暗喜在心呢？

现在，听得我的话音虽然渐歇，语意却绵绵未竟，不由其声如蚊地和羞而言：“自姚州一见而来，殿下勃勃英姿，时时幻现在玉雪心中。而今蒙得殿下怜我人海孤鸿，多加眷顾，垂爱收纳，玉雪心中欣喜之余，不胜感激，玉雪愿不计名份，甘任奴婢，服侍殿下终老！”玉雪公主一语而罢，垂首拈襟，一片羞涩难抑之态，煞是惹人怜爱。而玉雪公主这会错意的一席话，说得非常地恳恳切切，让我不忍有一丝拒绝伤害之意。一时之间，我心念百转，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蓦地，风道顺的嗓音又于门外响起，：“启禀殿下，南诏皎玉公主驾到！”我闻报心下一颤，几疑梦中。玉雪公主也霍然抬头，惊、喜、羞、疑、惶交织一片。我见及她的这付模样，心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下意识里我却不想让皎玉在这东宫之中见到玉雪公主，便匆匆地对玉雪公主向内室一指。一时之间，两人好象有了某种默契，玉雪公主怀着连自己也不很明白的心态转入内室。我还没来得及拢住心神，想思皎玉仓促到来的原因，内室却响起一声惊呼。

我心下一沉，对了，霞儿可是正在内室之中！唉，这下子可是有点乱套了！不容我再行细想对策，一阵熟悉的淡淡清香传入鼻端，我心神一震，目光直愣愣地望向门口。不思量，自难忘！每每午夜梦回，日日心思神往的丽影蓦然间即将出现，怎不令我心情万分激荡！

须臾，朝思暮想的娇颜显现在眼前，如画的眉锁着深深的惶恐，娇俏的面布满郁郁的忧苦，艳润的唇变得灰灰微干，婀娜的身遍沾风尘。最令我心疼心酸的，却是她原本情绵绵、羞怯怯秋水明眸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充斥着血丝紧惶的莹盈泫目！四目甫一相对，皎玉的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她紧紧地闭上了眼，任由两行清泪滑落。尔后，皎玉几不敢置信地再次睁目看向我，一瞬间或者几个时辰，随着一声轻啼，皎玉飞身投入我的怀抱，紧紧地抱着我的腰身，仿佛今生今世都不再放手一般。

此时，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娇玉儿她发自内心的情感渲泄，虽然，我并不知道她如此激烈地情绪波动的原因何在，但我却深深地被感动着。我左手轻拍着皎玉的削肩，右手轻抚着她那柔密的黑发，更有一股柔情在我心底漾动。良久，待得娇玉儿将畅快淋漓的痛哭转为断断续续的抽泣时，我将两个人的脸颊贴在一起，感受着她脸颊的温热，我心疼地柔声问道：“怎么了？我的皎玉儿？”

皎玉闻声抬起趴在我肩头的螓首，一双明眸隐含着血丝，怔怔地直视着我，我心内一阵慌乱，连忙再次急声问道：“怎么了？玉儿！”我的皎玉儿忍住欲盈眼帘的泪珠，香唇吐音：“皎玉随王兄前往益州交付一批陌刀，听闻棠郎在寺庙身中奇毒奄奄待毙，玉儿便日夜兼程前来长安，如今，眼见棠郎安然无恙，竟在不觉间喜极而泣！”听着皎玉故作平淡地说出身赴长安的原因，我心中溢漾万分怜爱，她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却隐含着胜似海深的款款情意！这一路上，她一定吃了不少的苦，但却也一定比不上她内心里所经受的熬煎。

我轻抚着皎玉的头发，只觉得有许多话要说，但是开口之后，我却只说了一句：“玉儿，你瘦了！”皎玉轻咬着香唇，并没有平日的羞涩，美目直视着我，竟说出了一句话来：“只要棠郎平安无恙，玉儿纵死亦是无憾，何况只是略瘦一分？！”我面对此情，默然无对，只是把她紧紧地抱于怀中，仿是要融为一体一般。心灵的碰撞，肌肤的磨擦，在这一瞬间，我只想给她以快乐、以安慰，我低下了头，唇由她的耳鬓滑过脸颊，紧紧地印在娇玉儿的香唇上。一刻间，我和她深深地迷醉在情意绵绵湿吻之中，仿佛要把自己心底刻骨铭心的相思情意传递给对方。

良久，唇分。在暗暗惋惜不能立时重温往日在剑南共效于飞的感觉，共燃激情的同时，我按住躁动轻轻地吻了吻娇玉儿的耳垂，柔声地问道：“我的好玉儿，你可见到前往南诏求亲的当朝宰相陈希烈？”一脸嫣红的皎玉眼波隐媚，含羞柔声，并带着难得一见的玩笑意味道：“棠郎果不负玉儿痴情，目下玉儿已可算是大唐太孙殿下的侧妃娘娘了！要不，玉儿怎么会不辞劳苦地前往益州送刀？！”言下颇有难抑的喜意。

求亲的结果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在得到证实以后，还是带给我满怀的欣喜。我正欲待言，孙六却不识时务地叩门禀道：“东瀛朝贡使团执节使阿倍内亲王求见！”这话直如冰水一般，唤回我沉浸在乍见皎玉的理智。放下我紧抱着的玉儿，我一边温柔地替她整理着发髻衣衫，一边漫不经心地对门外的孙六吩咐道：“就说本太孙忙于政务，俟明日再见！”心中却暗暗寻思，适才所说的话语中，是否有什么不可传入霞儿耳中的话语，如果有我也好预作应对。

“哟，阿倍一介外域胡女就这么不堪太孙殿下一见吗？”随着一声糯媚的语声响起，阿倍内亲王已身入书房。孙六满脸涨红，神情一片羞怒，想必阿倍内亲王是仗着女人的资本硬闯而入。我示意孙六退下，上前两步直对阿倍内亲王，语声沉肃地问道：“内亲王直入书房，不知有何事见教？”冷冷硬硬地语气和迫人心神的气势立时使阿倍内亲王的脸色微变，她一愣之间，强作笑脸地言道：“太孙殿下勿怒，阿倍心慕大唐风物，今日特地抽得空暇，想要请殿下一尽地主之谊，为阿倍指点一下长安的名胜，却不料殿下竟如此小气！”

阿倍内亲王媚目流转间，才注意到皎玉的存在。此时的皎玉虽则满面仆仆憔悴之色，但是仔细注目之下，却依然人比花娇，一付绝色佳人的模样，这对于以美貌自负的阿倍内亲王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冲击。她暗暗惊诧两次拜访我，在我府中都会遇到绝色佳人的同时，不由得对勾我上手更为热切。想想看，如果在众多绝色佳丽的眼皮底下，把我勾引到手，那是一件多么值得荣耀的事！她自身的魅力也将无可争辩地在大唐得到证明！

阿倍内亲王登时好象是听到战斗的号角般，神色变得自如起来，以一付高贵的模样，典雅地向皎玉一笑，自报名号地致礼道：“东瀛内亲王阿倍，认识您很高兴！”此时的皎玉已平稳了情绪，见及来自外国的贵族的问候，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应有的状态。要知道，皎玉在她故国南诏，可是有着女神般的地位，一应礼仪早已是应付自如，当下，皎玉再没有与我在一起的娇羞模样，她优雅得体地一边还礼，一边曼启樱唇回道：“南诏公主皎玉，得能与内亲王相识，实感有幸！”阿倍内亲王心中一怔，这个大唐的储君真是不同凡响呀，不只国中的名媛贵妇趋之若鲫，即连别国中的公主也亲自送上府来。啧，啧，前有吐蕃公主和亲，现有南诏公主上门！看来，能博得这样的人物一顾，真可算得上是幸事呀，日后成了不能婚嫁的女天皇之后，也有件足以回味一生的妙事了！

心想至此，与皎玉点头致意之后，高雅的气质却一转，化为妩媚地看向我，娇语莺声地言道：“殿下只说忙于政务，原来，是忙于与南诏公主沟通，那么殿下总不会厚此薄彼，把阿倍这个东瀛内亲王拒于门外吧？”她语带调笑，面含娇媚地模样，倒让我有些不快。她既然身任此次东瀛使团的主事人，前来大唐办理事务，以东瀛人在大唐的根基，她又怎么会不知当今圣上已为我求亲南诏之事，分明想打蛇顺杆爬，借机与我攀谈。然而，我今天初见心爱的皎玉儿，怎能容她在一旁妨碍我们推心置腹的交流？！

于是，我面含微笑地说道：“南诏公主已是过去的封号了，皎玉现在已是本太孙未来的侧妃之一。所以，我们谈的是家中政务，请内亲王暂且回避，俟明日再来！”阿倍内亲王闻言一窒，不禁银牙暗咬，但眼见我温文尔雅笑容可掬彬彬有礼的样子，心里却没有来由地一酸。是啊，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几曾受过这等待遇，无奈之下，她也不愿失礼，只有强作笑靥地说道：“太孙殿下，皎玉公主，请恕阿信于此事不知！既是如此，阿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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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平浪静

大概同是女人的原故，皎玉隐隐地觉出阿倍内亲王的异样，想要柔语相慰，但在我的暗暗示意下，皎玉只好眼看着阿倍内亲王带着几分狼狈，快步地走出书房。

虽然阿倍内亲王走了，我的心神却依然有些惶惶不定，因为内室之中还有两位千娇百媚的美女呀！细细虑量一下，霞儿虽然刁蛮，却也识得大体，并且她早已得知皎玉和玉雪之事，纵然心有不快，也不过背后对我薄嗔使作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大碍；玉雪的脾性虽然我不甚清楚，但是她早已得知皎玉与我的情事，料想也风闻过霞儿的事，所以，也不用顾虑她这方面。况且她现在在我心中的地位并不是多么重要，我也大可表明自己的感情状况，任由她选择自己的道路；可是，我的娇玉儿，她千里迢迢昼夜兼程奔赴长安，前来看视于我，除我之外长安再无亲友，既不知吐蕃玉雪公主将嫁与我，也不晓得新封的玉霞郡主已由圣上内定为我的侧妃，一旦三人面对，我的妙玉儿能否承受得住这份意外的冲击？她千里探夫却遇到这种状况，她情何堪？我心何忍？

因此，我心上象压了块重重的山石一般沉重。我沉郁寡言的样子落入皎玉的眼中，她不由惑然问道：“棠郎，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我暗叹了口气，作出笑脸，正要设词搪塞，一串亚似莺音的娇声响起：“我们的棠郎呀，是见到姐姐的到来，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了！”我心头一颤，只见霞儿牵着玉面飞红的玉雪公主由内室走了出来。我不由得暗暗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霞儿怎么这么做呢！而看着玉雪公主的模样，好似在内室之中已经与霞儿达成了某种共识。

皎玉闻言一惊，举目瞧去，却诧然发现自己的朋友玉雪公主赫然陪着一位绝美少女由内室走来，不由以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我。我惭愧之余，却也完全想通了，该来的总会来，逃避现实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必须面对正视现在的问题。这时，霞儿朝皎玉盈盈而拜道：“小妹霞儿拜见皎玉姐姐！”玉雪公主也随后而拜，口吐娇语道：“妹妹见过姐姐！”

皎玉也是灵心巧慧之人，眼见这两位美女飘然恭拜，再对照适才霞儿那句“我们的棠郎”，她的心中基本已明白过来了，不由暗带幽怨地瞟了我一眼。而后，她上前将霞儿和玉雪公主扶起来，轻启樱唇柔和地说道：“两位妹妹快快请起！”然后，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霞儿，不禁赞道：“妹妹好俊的人品呀！”霞儿此时更无刁蛮之色，亲热而又慧巧地在谦逊之间，与皎玉热络地交谈起来，玉雪也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妙语。孤单单地独处在一旁的我，眼风着她们相处的越来越熟络亲热，心中不由一阵惑然，难道她们的思维完全异于男人吗？怎么全没有我意料中那令人头痛的混乱场面呢？

在我困惑和无言中，三个美女完全把我孤单单地晒在一边。很长时间后，霞儿一拉玉雪公主的手，含笑对皎玉言道：“姐姐远路而来，需要梳理休歇一下，也正可一慰棠郎的相思之苦，小妹就先行告退了！”玉雪直似被她完全拢罗了一般，也随之含笑告退。皎玉闻言却满面羞红，口中轻啐了一声，说道：“我们姐妹初次相识，言谈正欢，当再继续把言，理他作甚么？”以手相拉，却被霞儿挣开，娇笑声中，霞儿连同玉雪逸出房外，并将书房门轻轻掩上。

皎玉看了我一眼，却低下头不再言语。我硬着头皮上前，轻轻地拥住她，皎玉身子一颤，却没有挣扎的迹象，我心中不由一宽，看来皎玉并没有太生气。当下，我柔声地解释道：“这个霞儿是我姑姑的干女儿、御封的玉霞郡主，名唤常丽霞。是我在十年前就认识的故人，如今在世上已无亲人；你所认识的玉雪公主，她是负有吐蕃赞普的和亲使命而前来长安的，和亲的对象就是我。玉儿，玉儿！你没事吧？”见她一语不发地静听我的诉说，螓首低垂一动不动，我不由得把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皎玉听得我的声音中充满着担心和惶恐，慢慢地抬起了头，唇角却漾着一丝笑意，她一双美目含着深情地说道：“玉儿的棠郎还是在乎玉儿的，这一点玉儿始终没有看错！其实，棠郎你不必向玉儿解释什么，玉儿还是在剑南时说的那句话：只要棠郎顾惜玉儿，心中装着玉儿，什么名份等等，玉儿都无所谓！棠郎如此的优秀，身份如此显赫，有少女倾慕投怀绝对是正常的，玉儿又怎能计较这些呢？”噢，原来我的娇玉儿是在逗我呢！让我担心惶惶，也算是报复我不事先讲明内室有人，使得她在二位美女妹妹面前直吐羞人的心声。

耳听着皎玉的轻声柔语，我心中释然，是啊，娇玉儿生在帝王之家，也见惯了宫妃如云、妻妾成群的景象，只要自己所爱的人顾惜自己，自己又岂会多做计较？况且做为一国的诸君，政治需求所产生的联姻，又岂是个人意志所能转移的？天朝上国的金城公主不就是吐蕃赤德祖赞的侧妃吗？既然爱上并且要嫁给如此优秀而又显赫的人物，就应当在心里有这方面的准备。

我左手轻轻抚着皎玉的发丝，柔声说道：“玉儿，一切虚话我都不用再提，做为我最亲最爱的女人，你虽然清楚我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卫护你们，但是你也许不知道，真正让我牵心扯肺的人现在而言只有你！这就是责任和感情的区别，我的娇玉儿！你信吗？”做为我的第一个女人，她如此娇美而又识得大体，我怎能不从心里疼惜她？！霞儿虽然对我情深款款，我也心知肚明不敢或忘，但亲厚的感觉，说句很到底的话，终不如已登堂入室的玉儿。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她们俩一个是情深，一个是意重，对我的情意难分轩轾。

皎玉把螓首深深地埋入我的怀中，柔荑轻抚着我的胸膛，娇声喃喃：“玉儿相信，玉儿能感觉得到棠郎对我的深情厚意！”我紧紧地拥着她，下巴摩蹭着她的发丝，全身心地感受着皎玉的存在。

我和皎玉叙尽相思谈罢别来之事，又待得皎玉梳洗完毕，当我们步出书房，已过巳时。孙六禀报，玉雪公主已告辞而去。皎玉闻报兰质慧心地问道：“那玉霞郡主呢？”语中透出着亲切和尊敬。我不禁为她的懂礼和大度而高兴，心中不由暗暗期望即将到来的正妃王可君，也要身具皎玉般的大妇风范。“禀告公主，郡主正在东宫的风仪亭中！”孙六也属剑南旧人，当然知道皎玉与我是什么样的关系，当即恭敬地回答道。

当我和皎玉步入花园，只见凤仪亭中，霞儿手托香腮，目光出神地望着凤仪亭旁的一簇花丛，有些怔怔地坐在石凳上。直到我们步踏亭阶的时候，身负高深武功的她才恍然惊觉。我心中暗暗叹息，看来，霞儿虽然已经接受皎玉的存在，可是一旦见到我和皎玉相拥的情深样子，她的心下也不无醋意。对于她心中的这份不自在，我虽然知道却真是无能为力，我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说，绝不可辜负了这些爱我的人，更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霞儿俏目一亮，当即起身而立，娇靥如花地迎上前来，手握着皎玉的柔荑笑道：“姐姐一洗路上风尘，当真是明艳得动人，娇媚得可人呀！小妹一见之下，更是自惭形秽了！”皎玉反手紧握霞儿的纤手，目光中饱含着真挚地说道：“妹妹才配得上天生丽质娇俏秀美呢！妹妹不要哄姐姐高兴了，姐姐只希望我们姐妹能和美一生，使棠郎专心国政民事，不为内政而扰心！”皎玉一语诚挚地道出心中所想。霞儿微微一怔，而后，俏目直迎着皎玉的目光，感受着皎玉的殷殷之意，霞儿言真意确地说道：“妹妹心有同感，愿听姐姐吩咐！”

两人携手入坐亭中，我欣喜之余，也随入亭中坐，皎玉瞥了眼一旁的我，以前所未有的态度向我嗔道：“我们姐妹俩说些知心和话，你不要在这里夹缠了，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去吧！”霞儿也娇笑道：“是啊，棠郎，现在我们不要你来陪！”我面对两位“妻子”的“驱逐”,只好苦笑告退了。其实，她们确实需要好好地交流，她们能如此融洽地相处，自觉地磨合，我只有暗暗欣慰不已，怎会有一丝怨词呢！

我退出了花园，吩咐孙六，派人召请裴宽、周子谅及姑父杨洄于午间赴东宫饮宴，并令李泌、朱信东、王林、吴东升、岑参、风道顺及崔渐鸿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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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平浪静

大概同是女人的缘故，皎玉隐隐地觉出阿倍内亲互的异样，想要柔语相慰，但在我的暗暗示意下，皎玉只好眼看着阿倍内亲王带着几分狼狈，快步地走出书房。

虽然阿倍内亲王走了，我的心神却依然有些惶惶不定，因为内室之中还有两位千娇百媚的美女呀！细细虑量一下，霞儿虽然刁蛮，却也识得大体，并且她早已得知皎玉和玉雪之事，纵然心有不快，也不过背后对我薄嗔使作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大碍；玉雪的脾性虽然我不甚清楚，但是她早已得知皎玉与我的情事，料想也风闻过霞儿的事，所以，也不用顾虑她这方面。况且她现在在我心中的地位并不是多么重要，我也大可表明自己的感情状况，任由她选择自己的道路；可是，我的娇玉儿，她千里迢迢昼夜兼程奔赴长安，前来看视于我，除我之外长安再无亲友，既不知吐蕃玉雪公主将嫁与我，也不晓得新封的玉霞郡主已由圣上内定为我的侧妃，一旦三人面对，我的妙玉儿能否承受得住这份意外的冲击？她千里探夫却遇到这种状况，她情何堪？我心何忍？

因此，我心上象压了块重重的山石一般沉重。我沉郁寡言的样子落入皎玉的眼中，她不由惑然问道：“棠郎，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我暗叹了口气，做出笑脸，正要设词搪塞，一串亚似莺音的娇声响起：“我们的棠郎呀，是见到姐姐的到来，欢喜地说不出话来了！”我心头一颤，只见霞儿牵着玉面飞红的玉雪公主由内室走了出来。我不由得暗暗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霞儿怎么这么做呢！而看着玉雪公主的模样，好似在内室之中已经与霞儿达成了某种共识。

皎玉闻言一惊，举目瞧去。却诧然发现自己的朋友玉雪公主赫然陪着一位绝美少女由内室走来，不由以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我。我惭愧之余，却也完全想通了，该来的总会来，逃避现实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必须面对正视现在的问题。这时，霞儿朝皎玉盈盈而拜道：“小妹霞儿拜见皎玉姐姐！”玉雪公主也随后而拜，口吐娇语道：“妹妹见过姐姐！”

皎玉也是灵心巧慧之人，眼见这两位美女飘然恭拜，再对照适才霞儿那句“我们的棠郎”。她的心中基本已明白过来了，不由暗带幽怨地瞟了我一眼。而后，她上前将霞儿和玉雪公主扶起来，轻启樱唇柔和地说道：“两位妹妹快快请起！”然后，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霞儿，不禁赞道：“妹妹好俊的人品呀！”霞儿此时更无刁蛮之色，亲热而又慧巧地在谦逊之间，与皎玉热络地交谈起来，玉雪也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妙语。孤单单地独处在一旁的我，眼见着她们相处得越来越熟络亲热。心中不由一阵惑然，难道她们的思维完全异于男人吗？怎么全没有我意料中那令人头痛的混乱场面呢？

在我困惑和无言中，三个美女完全把我孤单单地晒在一边。很长时间后，霞儿一拉玉雪公主的手，含笑对皎玉言道：“姐姐远路而来。需要梳理休歇一下，也正可一慰棠郎的相思之苦，小妹就先行告退了！”玉雪直似被她完全拢络了一般，也随之含笑告退。皎玉闻言却满面羞红，口中轻啐了一声，说道：“我们姐妹初次相识，言谈正欢，当再继续把言。理他作甚么？”以手相拉，却被霞儿挣开，娇笑声中，霞儿连同玉雪逸出房外，并将书房门轻轻掩上。

皎玉看了我一眼，却低下头不再言语。我硬着头皮上前，轻轻地拥住她，皎玉身子一颤，却没有挣扎的迹象，我心中不由一宽，看来皎玉并没有太生气。当下，我柔声地解释道：“这个霞儿是我姑姑的干女儿、御封的玉霞郡主，名唤常丽霞。是我在十年前就认识的故人，如今在世上已无亲人；你所认识的玉雪公主，她是负有吐蕃赞普的和亲使命而前来长安的，和亲的对象就是我。玉儿，玉儿！你没事吧？”见她一语不发地静听我的诉说，螓首低垂一动不动，我不由得把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皎玉听得我的声音中充满着担心和惶恐，慢慢地抬起了头，唇角却漾着一丝笑意。她一双美目含着深情地说道：“玉儿的棠郎还是在意玉儿的，这一点玉儿始终没有看错！其实，棠郎你不必向玉儿解释什么，玉儿还是在剑南时说的那句话：只要棠郎顾惜玉儿，心中装着玉儿，什么名份等等，玉儿都无所谓！棠郎如此的优秀，身份如此显赫，有少女倾慕投怀绝对是正常的，玉儿又怎能计较这些呢？”噢，原来我的娇玉儿是在逗我呢，让我担心惶惶，也算是报复我不事先讲明内室有人，使得她在二位美女妹妹面前直吐羞人的心声。

耳听着皎玉的轻声柔语，我心中释然。是啊，娇玉儿生在帝王之家，也见惯了宫妃如云、妻妾成群的景象，只要自己所爱的人顾惜自己，自己又岂会多做计较？况且做为一国的储君，政治需求所产生的联姻，又岂是个人意志所能转移的？天朝上国的金城公主不就是吐蕃赤德祖赞的侧妃吗？既然爱上并且要嫁给如此优秀而又显赫的人物，就应当在心里有这方面的准备。

我左手轻轻抚着皎玉的发丝，柔声说道：“玉儿，一切虚话我都不用再提，做为我最亲最爱的女人，你虽然清楚我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卫护你们，但是你也许不知道，真正让我牵心扯肺的人现在而言只有你！这就是责任和感情的区别，我的娇玉儿，你信吗？”做为我的第一个女人，她如此娇美而又识得大体，我怎能不从心里疼惜她？！霞儿虽然对我情深款款，我也心知肚明不敢或忘，但亲厚的感觉，说句很到底的话，终不如已登堂入室的玉儿。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她们俩一个是情深，一个是意重，对我的情意难分轩轾。

皎玉把螓首深深地埋入我的怀中，柔荑轻抚着我的胸膛，娇声喃喃：“玉儿相信，玉儿能感觉得到棠郎对我的深情厚意！”我紧紧地拥着她，下巴摩蹭着她的发丝，全身心的感受着皎玉的存在。

我和皎玉叙尽相思谈罢别来之事，又待得皎玉梳洗完毕，当我们步出书房，已过巳时。孙六禀报，玉雪公主已告辞而去。皎玉闻报兰质慧心地问道：“那玉霞郡主呢？”语中透出着亲切和尊敬。我不禁为她的懂礼和大度而高兴，心中不由暗暗期望即将到来的正妃王可君，也要身具皎玉般的大妇风范。“禀告公主，郡主正在东宫的风仪亭中！”孙六也属剑南旧人，当然知道皎玉与我是什么样的关系，当即恭敬地回答道。

当我和皎玉步入花园，只见凤仪亭中，霞儿手托香腮，目光出神地望着凤仪亭旁的一簇花丛，有些怔怔地坐在石凳上。直到我们步踏亭阶的时候，身负高深武功的她才恍然惊觉。我心中暗暗叹息，看来，霞儿虽然已经接受皎玉的存在，可是一旦见到我和皎玉相拥的情深样子，她的心下也不无醋意。对于她心中的这份不自在，我虽然知道却真是无能为力，我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说，绝不可辜负了这些爱我的人，更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霞儿俏目一亮，当即起身而立，娇靥如花地迎上前来，手握着皎玉的柔荑笑道：“姐姐一洗路上风尘，当真是明艳得动人，娇媚得可人呀！小妹一见之下，更是自惭形秽了。”皎玉反手紧握霞儿的纤手，目光中饱含着真挚地说道：“妹妹才配得上天生丽质娇俏秀美呢。妹妹不要哄姐姐高兴了，姐姐只希望我们姐妹能和美一生，使棠郎专心国政民事，不为内政而扰心。”皎玉一语诚挚地道出心中所想。霞儿微微一怔，而后，俏目直迎着皎玉的目光，感受着皎玉的殷殷之意，霞儿言真意确地说道：“妹妹心有同感，愿听姐姐吩咐。”

两人携手入座亭中，我欣喜之余，也随入亭中坐，皎玉瞥了眼一旁的我，以前所未有的态度向我嗔道：“我们姐妹俩说些知心和话，你不要在这里夹缠了，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去吧！”霞儿也娇笑道：“是啊，棠郎，现在我们不要你来陪。”我面对两位“妻子”的“驱逐”，只好苦笑告退了。其实，她们确实需要好好地交流，她们能如此融洽地相处，自觉地磨合，我只有暗暗欣慰不已，怎会有一丝怨词呢！

我退出了花园，吩咐孙六，派人召请裴宽、周子谅及姑父杨洄于午间赴东宫饮宴，并令李泌、朱信东、王林、吴东升、岑参、风道顺及崔渐鸿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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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策定位

我想，既然我所提调的剑南诸人已经来到，也该让这些在长安的心腹臣属们相互认识一下。并且，为了让天策府这个机构尽快地运转起来，天策府的职官也该早日颁定下来了。而天策府设置职官的这件事项，自从玄宗皇帝允许我自行设置授位以来，我和李泌、郭子仪商量了多次，心中也已有了基本定案。

时至午间，东宫的贤文阁席宴大张，皎玉霞儿陪坐于我的一侧，两人喁喁而谈，好象相识多年一样的亲热；左边的席位以李泌为首，依次为朱信东、王林、吴东生及风道顺；右边的席位则以裴宽为首，排以杨洄、周子谅、岑参及崔渐鸿。酒过三巡之后，大家基本上都已相识，酒宴的气氛中也少了些拘谨。

我见酒宴的气氛轻松了下来，便轻咳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我直接点入正题地高声说道：“本太孙承蒙圣上恩宠，身兼天策上将，如今已近十日，其间已奏准圣上，准予本太孙自行设置天策府职官。于是，本少孙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特设天策府八大职官：长史，官品正第三品，掌管天策府一切事务的谋划，必要时，可代行天策上将之责；司马，官品正第三品，总管天策府各项事务的实施。镇，则掌两京兵马，出，则为一方之帅，职同于军镇节度使；前后左右卫将，官品从第三品，协助司马管理军务，分掌两京兵马。出则为一军之将；判官，官品正第四品上阶，总掌军法军纪；书记，官品正第四品下阶。总掌军资给养的供应、调配！不知众卿以为如何？”众人肃然地听罢关于天策府职官的设置，不由仔细地思想起来。

“太孙殿下所设置的天策府的确是机构精简，人员既不臃肿，又能全面地考虑现实问题。老臣真是万分的佩服！”良久，裴宽沉声说道。这位三朝元老的眼光确是老辣，听及设有前后左右四卫大将分署两京，立知我“顾虑”全面，如此一来，两京兵马可就真正地牢牢控于我的手中。当下对我抓住要点的举措，表示出由衷地赞同。众人在细想之下，也感觉着我的职官方案确实可行，便也纷纷出语附和。

见到众人对我设置的天策府职官非常认可的样子，我便高声宣布道：“本太孙对天策府八大职官的人选基本上已有定案，本太孙趁此时机暂将其中的七大职官告知众位。”众人闻言，忙静心侧耳细听，“李长源，任天策府长史之职；郭子仪，任天策府司马之职；朱信东、王林，任天策府前后护卫之职，因其二人出身禁中万骑，特令分掌长安包括禁中十二卫在内的兵马，以朱信东为正；吴东生、风道顺，担天策府左右卫将之职。分掌洛阳兵马，以吴东生为正；岑参，任天策府掌书记之职。这七位卿家的职任本太孙将报备吏部，并传与各省部、各军镇！崔渐鸿，暂任本太孙的亲卫队旅正之职。至于判官一职，待日后再行任命！”我每职任一人，这人就喏声恭立，然后，躬身致敬再行入座。而我现下所封的这七大天策府职官，只有外出公干的郭子仪没有当面听封。

因为玄宗皇帝让我兼掌包括禁中十二卫在内的两京兵马，所以我在天策府的前后左右四卫将的职司之中，加入了分掌两京兵马的权责。仅仅以掌握京都兵马这方面来论，现在天策府的职权已经高出以前的天策府许多。要知道，这样一来，整个大唐的政治中心完全地掌控在我的手中！此中的利害关系，在座的人基本上都明白，所以，天策府的职官分封已毕，我刚刚举盏表示庆祝，在座众人立即随干一杯，每个人的心情都因此而比较激动。

放下酒盏，我却接着抛给他们另一个超级大惊喜：“如今，右相抱病在身，不得过问政事！圣上令本太孙权为监国，署理朝政！算算时间，前往剑南求亲的陈大人也将回至京中，本太孙打算由陈希烈陈大人暂代中书令，行右相之职；至时裴卿也入掌轴钧，职任左相；而周卿与杨卿，本太孙也有倚重的地方，望诸位以国事为重，助本太孙再还朝政之清明！”我已经完全想清楚了，现在的李林甫对于眼下的局势来说，可算是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了，特别是在安禄山被我稳住以后；而对于我个人来说，李林甫针对我的智计几乎算是黔驴技穷了，否则他也不会二次三番地派杀手刺杀毒害于我。如今，他唯一的出路也许就只有暗算与我了，但是以我身具的武功而论，加之我不畏百毒，他成功的机率几乎是零。在这种情况下，我既然知道李林甫他小痛装重病，借机暂避我的锋芒，以何机再谋图于我，我何不索性借力使力因势成势，架空他的职权，绝了他重控朝政的路子，让他成为竭尽水分的泽中鱼虾，枉自徒劳地上蹦下跳，一待郭子仪回来，立即下手除掉他呢？！

众人听罢我的这番言语，气氛立即激沸起来。大家都清楚地意识到，大唐新一代的帝王即将产生，而新皇就是他们衷心拥戴矢志追随的人！其中尤以裴宽、周子谅和杨洄这三人的心情最为激荡。三朝元老的裴宽，宦海沉浮多年，空怀立身报国平天下的壮志，却迭受奸相李林甫的打击，由手握雄兵的军镇节度使职位上一路滑至无味闲置的户部侍郎。周子谅也饱受李林甫一党的迫害，十年来的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只落得固足于监察御史一职，而且若非左相陈希烈的多方维护，或许他早已成为狱中枯骨了！因此，他二人对李林甫的误国弄权心知肚明，也痛恨万分，却既无法阻止奸相恶行，又终日惶惶防备奸相党羽的暗算，眼见着大唐盛世在奸人的横行下，渐渐地走向没落，却无力回天，心中的悲愤压抑实非笔墨所能形容。如今，听得我这一番话，真如三伏天吃冰块，心里的那个清爽快意，决非局外人所能全知；而姑父杨洄心慕权势，苦心造诣十五年，始则寄望于父亲寿王，期望父亲得为新君，他既有拥戴之功，又有郎舅之亲，飞黄腾达还不指日可得？然则世事尽不如人意，峰转路回间，最终苦费心血一片。而后苦立庙堂十年，若非咸宜公主深得玄宗皇帝喜爱，杨洄早已经殁于李林甫的暗箭之下，他虽得以幸免，却也尝尽白眼奚落冷暖辛酸，在精神的折磨之下，三十余岁的人直如四十岁的人。如今自己的妻侄儿身当储君，荣任天策府上将，已行监国理政，即将成为当朝国主，他就是这代朝臣里的中坚之一，窘憋十余载终得扬眉吐气，他如何不心情激荡万分？！

当下裴宽及周子谅、杨洄把酒立身向我敬道：“臣等得蒙殿下不弃，愿为殿下效绵薄之力，维铸大唐盛世！”我举杯相应，一干而饮，然后，高声说道：“众卿当记今日之言，精诚合作，始不负自己的才略抱负！好，众卿且请随意！”众人虽然目及我形色之间，没有一丝不胜酒力的样子，却也恭应一声，同僚之间热烈地交流起来，仿佛非要把心里的畅快之意表达出来一般。

我感受着酒宴气氛的高涨，微抿一口小酒，略顾坐于我一独的双玉姐妹（霞儿也算是一玉——玉霞郡主嘛！），故意逗引她们说道：“由此可知，我的决定是多么英明，你们看众人的情绪是多么地高涨！”皎玉轻咬香唇，微笑不语。霞儿却琼鼻一皱，不以为然地轻声说道：“某人还自鸣得意呢！他们是某人的臣僚，当然要捧某人的场了！况且这么一来，他们尽可以提任高官，哪有不奉承某人的？某人的这些言语，如果换作是李林甫一党来听，又是何种场面？”我听着霞儿刁钻却又不失为理的话，心中一阵好笑，难道我真的看不清形势？逗逗你们而已嘛！

我表面上一阵讪讪地与皎玉调换了一下座位，置身于二玉之间，我话锋一转问道：“霞儿，你师门的联络方法可不可以告诉我？”霞儿一抬俏眉，惑然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用吗？”我一瞟一旁轻笑的皎玉道：“我和皎玉早已暗渡陈仓了！现在，我急于通知你的师门，言明你不任掌门入嫁东宫之意，我也好‘彻底’地管教你，看你还牙尖嘴利地讽刺自己的夫君吗？！”霞儿一怔而悟，俏脸满是晕红，急以右手掐向我的胳膊，我连忙缩身躲避，却不料右臂一阵吃痛，回目急视，只见皎玉一脸晕红，眼波流传，娇羞中透着一丝妩媚，而她的右手正钉在我的右臂上。皎玉曼启樱唇，低声羞道：“什么暗渡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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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寂夜不孤

是夜，我本来是想与我亲亲的皎玉儿共赴承山，以试别后的云雨风情，奈何皎玉碍着霞儿的缘故，终是面嫩怕羞，紧守蓬门，再无复剑南时的柔顺。并且，为了避开我的“纠缠”，早早地便与霞儿在一处休歇。我思及娇玉儿的妩媚，独卧孤枕一时哪得入寐？念及长夜漫漫，索性披衣起身，令孙六召请李泌、岑参夜游东宫花园。

君臣三人步踏凤仪亭，我仰望夜空，只见月郎星稀，乌鹊绕枝，念及平生所遇，直如上台阶一般，每拾阶一步前行一分，对人和事的看法就加深一层，有时甚至会否定以前对事物的一些认知。心中不禁泛起百感。又忆及汉末枭雄曹孟德的《短歌行》，正暗合我的心境和现在的情景，我不由转目李泌、岑参，温声言道：“长源九龄之时，曾赋得《长歌行》一首，言‘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而今我们君臣月下闲话，不如歌以言志如何？”岑参随声应诺附和，李泌却躬身一礼，歉然说道：“《长歌行》虽是臣九龄之作，然臣终不改当年初衷，臣只能恭听殿下与子明兄的心曲了！”

岑参闻言躬身拜道：“长源心志如此坚真，确堪臣等楷模！其实，臣自青少之时，就颇慕汉之霍去病，渴望却蕃除虏立勋建功！如今臣以诗咏志，望殿下和长源指正！”岑参言罢，目视遥月，略一沉吟，便开口朗吟道：“鸣茄叠鼓拥回军。破国平蕃昔未闻。丈夫鹊印摇边月，大将龙旗掣海云！”字句铿锵，一幅击虏得胜回军图随之幻化在我的面前。我不禁连声赞好，李泌也深为同感地啧啧评叹道：“鸣茄叠鼓，破国平蕃，印摇边月，旗掣海云！好，好气势，好风貌！一片沉肃着的欣然之中隐有壮士的热血、胜者的豪迈！真是边塞风貌、将军气度！由此看来，子明兄的才情实胜长源十倍！”李泌最后一语绝非无的放矢，只不过，才情只能怡情！是太平时期的点缀，不能用于治世！在不安稳的年代，只有真正的智谋才能有用，而李泌恰恰深富智谋！

岑参毫无得意之色，他轻吁了一口气深有感慨地说道：“实际来说，这等虚词之作，或许，即便是平日舞文弄墨的乡里酸儒，也能赋出一二篇来，只能怡情而已。纵观殿下所属，真是人才济济！在剑南的诸人中，太白精于筹划，子美擅于务实。公南善于理财，长清长于军务，等等不一而足。待来至长安，子明通过接触深谈更是发现，长源更是人才。由此而推，子仪将军定也是不凡，子明这吟句雕词之技，又何足道哉？！”看来，岑参倒不失为明智之人，只是太也低估自己的能力了。不过这样一来，君臣三人也失去了论诗闲谈的兴致了。

默然之下，蓦的一个问题浮现在我的心间。难决之下，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当下，岑参恭谨地问道：“殿下何以叹息？”我略一沉吟，转目李泌，李泌知我有意考较他，让他思度代为回答。便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思量着含蓄地问道：“殿下莫不是为如何处置杨某人而心烦意乱？”我心下一惊，李泌果非常人所比，竟一语猜中我的碍难之处！要知道杨国忠虽然贪财恋权，盘剥百姓，但却是朝臣当中，第一个向我示好投靠于我的人，兼之他又是杨大美女的堂兄，如何处置确是头痛地很。本来，我打算慢慢寻个机会将他这个大蛀虫铲除！然而，如今正是锐意除弊创新的时刻，又不得不向他下手！否则，众所瞩目的二奸之一不除，如何使万众臣民心悦诚服地接受我的新政？！

我点了点头，直接地点明说道：“正是为了处置杨国忠而犹疑不决！”世间谁人不知道杨玉环与我的关系，而且岑参虽然初到长安，却也知道杨国忠是最初投靠我的朝臣之一。话已至此，岑参当然也已有明悟。当下三人一片默然。良久，我打破了沉默，意兴阑珊地说道：“现在此事言之尚早，根除李奸之后再议吧！夜已渐深，二位卿家且各自回去安寝吧！”二人躬身诺诺而退。

我缓步走向自己的寝宫，心中却虑想着这件事。突然，我警然发觉有人向我急步奔来，我暗凝功力，注目而望，原来却是李泌再度行来，我止步回首，待得李泌行至我的跟前，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长源？”李泌微喘地向我躬身答道：“适才长源已思得一策，能解殿下烦忧，特来禀报殿下！”我惊喜地问道：“长源快快讲来！”李泌却一正神色而言：“殿下！微臣认为设谋之道，因人而异，有时可以行非常之法，甚而或欺或诈或阴或毒以全大利大义大局，万不可拘泥于一些陈规陋念！不知道殿下以为如何？”

我慨然答道：“那是当然了，有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自古而来更有‘兵不厌诈’之语，成大事者，岂能拘于小节！怎能不顾大业大义，而拘泥于一隅呢？”李泌闻得这番话，一拜而言：“殿下高论，确是精辟，如此而言，微臣才敢为君筹谋！此杨国忠实是弄权误国之徒，为大唐基业计，为殿下伟图计，必当铲除此人！而其中的碍难之处，臣仅一语可免！”我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刚才我若是失言，很可能会失去一个为我筹计的智士，喜的是李泌竟能一语解除我这件烦忧之事。

我稳住情绪，面含着期待地问道：“长源有何妙法？”李泌微微一笑，轻声地说道：“殿下可做来庭坊之事，或效宝寿寺之行，不过运用之道，在乎一心，万不可太过喧闹！”他这一语，不啻于是一道闪电，让我一惊之间，心念一亮，而后却又有些沉吟起来。李泌下毒行刺之谋，确实不失为避开矛盾的好方法，然而，我既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冤害死有余辜的当朝首辅，又怎么能再接连毒害当朝“国舅”？这委实让我心中感觉着有点失当。

虽然我在思忖着，我却知道，不能打击李泌的积极性。当下，我关切地对他说道：“长源此法，倒不失为两全奇谋！此事小弟再斟酌一下，夜色已深，长源且回房安歇去吧！”李泌也知此事并不需要急图，便恭然告退而去。

翌日清晨起来，皎玉和霞儿并没有与我共进早餐。我独自一人刚刚享用完早餐，玉雪公主即入东宫，却没有找寻皎玉与霞儿，和她们厮混，而是要求与我面谈。我忍住心中的疑惑，放下手中要待办的事务，神色自若地接待了她。今天的玉雪公主仿是一夜都不曾休息好，面色有些苍白，双眸隐布红丝。

她接过孙六奉上的香茗，目送着孙六折身退下，便一放茶盏，直声而言：“玉雪自昨日离去，一直心有不安，一夜辗转，反复虑量，终不敢对殿下有所隐瞒。”她语音一顿，有些惴惴地看了我一眼，这目光之中含着一丝矛盾，好象她把不敢隐瞒我的话语说完之后，我就会有什么让她忧心的举动似的。然而她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吐蕃此次议和，其主因就是……”听闻至此，我急忙示意，止住了玉雪接下来的话语。既然我已经知道其中的原委，既然玉雪是真心向着我，那么，我又何必再让玉雪因此而为难呢？毕竟吐蕃是她的生养之国，我又何忍让她这纤纤弱质，在心理上没有任何价值的增加上负担呢？

玉雪惑然不解地看向我，我不禁由心底生出一片爱怜！便直白地解说道：“其实，此中原委，我已尽知，但由此我却更能感知雪儿你对我的深情厚意，相信以后，你一定是我称职的妻子！”寥寥数语，听得玉雪清泪顺颊滑下。因为这里面包含着真正的接纳、爱惜和关心，自从粘西力战死姚州之后，玉雪几乎再没有感受到这么样的温暖了。

这时，皎玉和霞儿由外结伴而来，正看见玉雪长泪而流，皎玉正待上前问明原由加以安慰，霞儿却绽唇高声道：“怎么回事，玉雪怎么哭了？！”目及霞儿气势汹汹的样子，我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玉雪连忙咽泪整颜，急声辩道：“太孙殿下并没有欺负玉雪，是玉雪感由心生，不觉落泪而已，霞儿姐姐千万不要错怪了殿下！”她强作的笑容之中隐含着惶急之色，那楚楚之态，更是让我心萌疼惜，而她的“殿下”称谓，却也开始使我心中有些不自在了。

霞儿半信半疑地站在我和玉雪的跟前，虽不再说话，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我和玉雪。在她那种苛刻的目光下，玉雪的娇颜一片嫣红，我也是强作镇定。良久，霞儿满意地收回了目光，表情有些促狭地问道：“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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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东瀛媚女

我轻咳了一声说道：“玉雪此来打算告知我们，此番吐蕃主动议和的原因。因为我对此事早已经知悉，所以我没有再让她说下去，仅此而已！”霞儿琼鼻一皱，狐疑地乜了我一眼，而后轻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信呢？若真是如此，玉雪为什么流着眼泪？”皎玉却在一旁只是微笑不语。玉雪晕红双颊地接口说道：“太孙殿下所言确是实情，霞儿姐姐万勿难为与他！”

霞儿闻言笑道：“玉雪倒知道回护情郎了！”这时，皎玉一见玉雪玉颜直似滴血，便上前一揽玉雪的香肩，向霞儿轻笑道：“好了，不要再逗他们了，难道你没发现我们的郎君已经够窘迫得了？”言语中，柔情的眼光轻轻地瞟了我一眼，满是笑意。唉，还是我的亲亲妙玉儿知道体贴我！

正在此时，孙六前来传报，礼部尚书杨国忠偕东瀛朝贡使团的阿倍内亲王求见。我巴不得脱离这个窘局，当即吩咐有请。皎玉和霞儿互望了一眼，达成了共识，提出要到东宫的花园一游，我欣然同意。轻笑细语中，三女相偕步出客厅。看着她们如此相得的样子，我暗喜不已，这么看来，如果王可君也能与这三女一样地识大体，我可真是幸福了！

杨国忠与阿倍内亲王入厅礼拜完毕，杨国忠上前一步说道：“殿下，东瀛此番派来我大唐学习的人员当中，除了以往的留学生、留学僧、请益生、医师、阴阳师、画师、史生、音声生、玉生、船匠等之外，又增加了锻生、铸生和细工生，臣不敢擅专。特来请太孙殿下示下，应如何安排？”看来，阿倍内亲王存有侥幸的心理，打算绕过我。通过具体负责接待的杨国忠，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这个杨国忠为人倒也精道，在李林甫即将塌台的时刻，他更是谨小慎微。为防他自以为眼看到手的首辅之位由身边滑过，便连这等他原本认为是无所谓的“小”事也报禀于我。

我故作诧然地望向那一身高贵典雅气质的阿倍内亲王，沉吟了一下，而后我向杨国忠吩咐道：“东瀛此次所派的学习人员过多，大不同于以往。哦，对了，此前各国使者、学生及学僧等，滞留我大唐时日过多，甚而在我大唐落地生根不复起回乡之意。由此，鸿胪寺事务更加繁忙，财政支出也相对增大不少，为了减省不必要的开支，为了使这些人早日回乡，本太孙决定：大唐可以传授他们技术、学识，使他们的国家得以发展，但也须明确规定他们学习的时限和进度，一旦超犯规定，将驱出大唐国境，并且只有品学兼优者，才可得到鸿胪寺的衣食供奉。此中细节问题，杨卿可琢磨成文，交由本太孙审批！至于东瀛新增派的锻生、铸生和细工生，可以安排到少府监中的诸冶监屯居署，或者工部的锻造司学习。”

自从我回到长安，我详尽地了解了大唐的行政结构和它的具体职司，我讶然发现，不论是哪个国家来访的使者、学生及学僧等等，只要是在鸿胪寺备了案，基本上是衣食无忧——鸿胪寺供应！这使得许多外国人乐得在我锦绣大唐落地生根，不复有回乡的念头。而这样一来，也相应地给大唐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也是想逐步减少甚至杜绝东瀛派来的学生，并增加阿倍内亲王进一步要求到军器监甲坊署和弯坊署学习的难度。要知道，东瀛遣大唐使团的成员大都是经过反复选拔的饱学之人，或者在某一领域有超强悟性的人。他们将学到手的东西带回东瀛，对东瀛的制度、法律、宗教、教育、文学、医药、建筑、史学、书法、工艺美术、历法、乐舞、体育娱乐、衣食风俗等各方方面面都给以重大的影响，使得东瀛逐渐脱离贫困和落后，最终却成为中华自宋以后的疥癣之患。

我这一席话，杨国忠是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阿倍内亲王却是大张着妙目，一瞬不眨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惊惶和不甘心。我此举不但使她的使命成为泡影，还使东瀛以后在大唐的利益受到了损害。虽然其时，东瀛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还远没有形成，阿倍不用剖腹以谢办事不力之罪，但是她真不知道在这种弄巧成拙的情境之下，如何覆命与对她寄有厚望的圣武天皇？她如何不惊惶交急呢？

当下，阿倍内亲王一转妙目，向杨国忠说道：“杨大人公务繁忙，于今又得太孙殿下新的令谕，阿倍不敢耽搁杨大人的时间，阿倍正要有事请教太孙殿下，请杨大人忙自己的事务去吧！”杨国忠闻言，目光不由地在她那妙曼的身子上一转，若地所悟地向我躬身告退。我由此判断，这个杨蛀虫一定在阿倍内亲王的身上捞了不少财物，否则他绝不会如此利落地向我告退。我也没有阻止杨国忠的离去，我倒想看看这个二度出任日本女天皇的名女人，能施出什么样的花招。

阿倍内亲王待杨蛀虫离开后环顾四周，见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不由向我嫣然一笑。一时之间，她那原本高贵典雅的气质荡然无存，满眼就只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媚！无处不展显着撩人心魂的风情。她的媚眼如丝，她的玉颈莹洁，她的双峦巍挺，她的臀腰袅袅，一行一动真是无处不媚！乍然之间，我不觉注目而望。阿倍见状，不由暗暗地得意。自从她屡次在我的住所碰到有美女的存在，她就认定我是个贪好女色的人，如今看来，她觉得自己的观点果然正确。

当下，阿倍内亲王烟行媚视地走到我的左前方，暗暗吸气昂胸，使她那饱满巍挺的胸前双峦几乎触及我的胳膊，她媚笑而言：“殿下才兼文武，恩及苍生，不知能否垂怜阿倍？”话语中，双媚目含着滴水般的春情，带着渴求，如羞似慕地注视着我的双眼，她的白嫩纤手抱着我的左臂，娇而柔地轻摇着，她那胸前的双峦也在轻摇中来回地摩擦着我的胳膊，我顿然感觉到这对乳峰的韧挺。眼看着日本历史上二次出任天皇的名女，如此媚浪地朝我发嗲，想及后世东瀛忘恩负义的所行所为，那种几乎隐忍不住的暴虐情绪再次凌上心头。

这种暴虐的情绪已在面对这个名女时产生了两次，此外再未有过。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之后，我暗暗害怕，惟恐在这种情绪的鼓动下，我会走向变态的行列，会对皎玉霞儿、可君、玉雪她们有所伤害。然而，在我面对皎玉、霞儿、玉雪她们任何人的时候，甚至是在霞儿刁钻胡闹的时候，我却从没有一丝这种暴虐情绪的倾向。静夜无寐时，我曾细细地分析了这种情状的原由，最后得出了结论：虽然我重生于千余年前的唐朝，但是，对后世东瀛的忘恩负义、趁虚侵略、篡改历史、拒不认错，而又妄图重立军国的丑恶行径，却是异常地痛恨，这种可以说刻骨铭心的痛恨加上这个东瀛名女的媚浪，促使我产生了暴虐的冲动！

我虽然忍住了内心的暴虐，胳膊却紧紧地贴上这个东瀛贵女的双峦，在感受着韧挺的同时，抱着耍弄的心态，我轻吐一口气问道：“内亲王要本太孙如何垂怜呢？”阿倍内亲王感觉到来自我胳膊的重压，心中一喜，继而听到我柔和的问话，更是欣喜连连，真以为事有可为，自觉也不枉自己下了这番功夫。要知道，迄今为止，虽然自己媚术了得，但自己这付身子却只有自己的表兄享用过，倒也算是金贵得很了。

当下，她贝齿微露，媚然一笑地说道：“殿下或许不知道，率团朝贡大唐上国，乃是阿倍初担重担，涉水劳途，自不待言。行前，天皇陛下曾殷殷嘱咐，务必管理好遣唐使团，并再三言明，大唐制造之术精巧无比，此行加派了锻生、铸生、细工生，一定要让这些学生学有所成。而且，天皇陛下并不知大唐负责冶造的具体机构，直以为军器监是大唐的冶造精英汇聚的所在，便指定在军器监学习铸锻之术。如今，太孙殿下不只将锻生、铸生、细工生派往别处学习，又再次明确滞留大唐的期限和学习进度，并打算减免对来朝天国人员的衣食供奉，阿倍如何向天皇陛下交待？殿下应该明白第一次办事的重要性。”阿倍内亲王一脸楚楚之态，在最后一句，却满目表露出挑逗和羞涩的复杂的媚惑之态，口吐那“办事”两字时，语气更是带有异样而又刻意的荡媚。看来，这个东瀛的贵女对于我中华汉族的语言别有专精，否则，焉能把这媚惑之态表达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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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言戏词耍

不过，阿倍内亲王确实深知迂回之道，她并不是很在乎我对滞留的人员的管制，但她此时提出来，并把这个问题摆在与她真正使命同一高度上。这样一来，到至实在不济的时候，也可以舍车保帅，为自己多增加一份回旋的余地，以使得自己的使命再多一份得以完成的可能。但是，既然我已经洞悉了她的打算，也就注定了她的使命，最后将以失败而告终。

我当即故作迟疑地说道：“本太孙身为国之储君，肩担家国重责，凡事应以国政民事为重！一者，各国来朝的人员，滞留过多，既不利于下面府县的管理，又加大了大唐的财政负担；二者，兵者，国之锐器，虽不得已而用之，却也应当珍，而重之，不可轻传于人，授人以柄。朝廷更为此而特设有军器监及中央武库专职司管。本太孙也是无可奈何！”阿倍内亲王闻言，察颜观色之下，见我有些迟疑不决的样子，认为事犹可为，便大张媚力，一挺胸前双峦，眉间盈春意，目中含荡情，眉逗眼挑地说道：“太孙殿下如今也已算是国中之尊了，阿倍初担重责，正需太孙殿下垂顾！况且，东瀛屡屡派员越洋过海，前来大唐朝贡、学习，本次略略观摩学习一下大唐的冶造之术，又有何不可呢？阿倍还望太孙殿下成全！”阿倍内亲王为便于打动我，提及前来大唐的原因时，破天荒地加了“朝贡”两字！

要知道，自从六零七年推古女天皇递交对等国书开始，东瀛一改以往甘愿成为中土属国的想法。多次要求与中土建立平等对话的外交关系。虽然中土隋、唐两朝并没有同意，东瀛历代天皇又不肯向中国称臣，但东瀛历代天皇却积极主张学习中国的先进文化、技术。后来，既便东瀛在中土大唐学得了许多技术、知识。得到了许多养分、益处，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承认曾“朝贡”于大唐！一直是以“遣大唐大使团”而自称。这一点，在日本历代的典集上可以得到佐证。虽然大唐始终称它为“朝贡使团”。一隅之地的东瀛夜郎自大、恬不知耻的禀性，还由一件事上可见一斑：地处大唐东北的渤海国，原来的创立者大祚荣是大唐尘土扶持起来的，但他的继承人大武艺却对抗大唐！为了得到对抗大唐的助力，渤海国曾要求与隔海而望的东瀛结盟，而东瀛却坚持以上国自居，拒绝以平等外交的关系来对话。以前我读史及此，曾为此草拟一付不甚工整的对联而叹：井底癞蛙，坐井观天空啰唣，何知以耻；夏里病虫，临夏言冰枉癔呓，岂觉乎羞！

闻得阿倍内亲王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大事说小，我在暗暗佩服她的善辩能言之余，猛地一长身形，左臂重重地在阿倍内亲王的胸前峰峦上狠狠地一拨，让它们顿时漾起一阵波颤。使阿倍内亲王霍然一惊，不待她有所反应，我却岔开她的注意力，正容地说道：“大丈夫立于世间应当临事不芶！何况本太孙身肩一国昌运，内亲王此言虽然略有情理。本太孙却不能如此放任行事，百里洪坝决于蚁穴，本太孙岂能明知而故犯？因此，恕本太孙万难依从内亲王之言而行！”阿倍内亲王闻言一愣，感觉直如冷水临头。即时转目凝眸，却只见及我面上一片肃然，再无一丝适才犹疑不决之态。

阿倍内亲王心头不由一愕，心念百转间。玉颜一片涨红，她隐约地觉察到，我刚才或许是在有意消遣她。然而，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既如此明目地挑逗于我，再无掩饰和回旋的余地，为了求个明确的结果，为了完成圣武天皇交付的使命，阿倍内亲王索性不再存有任何别的想法和顾忌，只有完完全全的面对，全力地施展自己的媚人之术，以期突破我这一关。这样，既对她本身的魅力有个评判，又可以对自己的君主有个交代！

当下，阿倍内亲王一抖肩上的披帛，露出自己莹若乳玉的肌肤。今天阿倍内亲王算是入乡随俗！穿的正是窄袖衫配长裙，现在正当盛夏，窄袖衫一般都是轻纱或丝绸所作！而阿倍内亲王所穿正是绿色薄绸，这件绿色薄绸所做的窄袖衫却又是斜领。要知道大唐女服的领子也有种种不同的款式！有圆领、方领、斜领、直领和鸡心领，乃至大胆养眼的袒领等，这里面可是有大大的情色学问，而阿倍内亲王能选择斜领，更显示出她的“才识”不凡！斜领可以因时因人而调节，它既能在公众场合中彰显穿衣人高贵优雅的风度气质，又便于在避人耳目时调情偷欢探手摸玉。所以，阿倍内亲王在抖肩上的披帛时，趁势以手微拂上面的领角，一对傲乳颤然玉挺，而令我既愕又奇的是，这双韧玉顶上的一点胭红却被一道窄若花生粒的绿色绸绫堪堪遮住，在我眼中，只隐约可见有两个微微的凸点。

就在阿倍内亲王一挑荡眉，欲有所为的情形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阿倍内亲王急忙整正领角披好披帛，刚刚整理完毕，皎玉、霞儿和玉雪三人急步而来，已经进入了厅门。我暗暗捏了一把汗！幸亏皎玉她们在这个时候来到，若是再晚来一步，很可能场面火爆异常的艳情，那么，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霞儿三女更会由此而对我心存怨怼，甚而愤然而去！

我不禁举目望向阿倍内亲王，只见她的玉面上已恢复了镇定，又重现了她原有的高雅雍容。只不过在她的眼眸深处，却已然满含着患得患失的意味，既为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果而不甘心，又为能及时避过在三女面前出丑而庆幸。要知道，她可是圣武天皇期待最殷、最有望继位的东瀛贵女，一举一行关乎着一国的颜面，岂能让那异常羞人、贻笑大方的一幕，落入众人的视线之中？

阿倍内亲王的目光在不经意地与我目光相触，感受到我无声的调笑，她若羞似怨地白了我一眼，轻启娇唇地整容言道：“今日与殿下一晤，阿倍得益匪浅，并深有未竟之感，阿倍甚望来日再得与殿下畅论国事，阿倍就此告辞！”我目及皎玉三女已然临近，便儒雅地还礼道：“内亲王客气了，如此，请恕本太孙不送！”阿倍内亲王再礼而退，触目皎玉三女，优雅地颌首为礼，袅然径去。

我转目皎玉，柔声地问道：“怎么样？你们玩得开心吗？”皎玉方待回言，霞儿却琼鼻一皱，接口轻声嘀咕道：“适才不经意地听仆僮言到，杨国忠已然离去，便想过来一起说话，却不料这外邦美女竟然还盘缠未走！”我对霞儿刁蛮的本性早是心知肚明，当下只有无声苦笑，并不接她的话茬。皎玉柔和地一笑，深情地望着我说道：“我们姐妹之间相处的倒也融洽愉快，棠郎不必为此而忧心！哦，现在时已近午，棠郎是否还要出去？”我感受着久违的家一样的温馨，心下一片平和清明。稍一虑思，我开口说道：“我倒是不用出宫了，不过，我必须到崇教殿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不若稍待正午时刻，我们四人一起共进午膳！”皎玉温顺地点了点头，玉雪在我的注目光下，娇容微赤地也随着皎玉轻轻点了点头。霞儿虽然平日有些刁蛮，但是对我终是真心爱恋！听及能一起共处，俏脸不觉绽出令我沉醉的笑容。

当我步入东宫崇教殿的时候，在殿门恭侯多时的孙六，也随侍在我的身后进入殿中。现在我的心情是愉悦的，虽然今天受到霞儿的一点刁难，我却狠狠地戏耍了未来的东瀛女天皇一顿！不过，这个东瀛贵女确实是个妙媚之物，她那骚媚之态确实让我心火上升，尤其她那绿绫白乳，交映之下实在是撩人情绪。嗯，我的妙玉儿已经来到我身边两天了，今天我一定要和她重温旧梦！

思量中，我目及案上的一小叠奏章，便暗暗地沉静心神，准备批阅公文。待得我的心绪平稳，随手取来一件奏章，翻开细瞧，一见落款上写着：臣天策府前卫将朱信东、后卫将王林顿首。心里一愣，朱信东、王林昨天才得天策府官位，而今又身在东宫朝暮得见，有什么意见看法怎么不当面交流，却要诉之笔端呢？当下，我怀着疑惑，不由留心地仔细观看。原来，他二人是建议整合长安兵马，想训铸一支不逊于边廷精兵的雄武之师！并欲乘机排除长安军中的一些不安因素。

我掩卷沉思起来，在长安的兵马主要有三：南衙禁军十二卫，即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有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北衙禁军左右羽林、左武四卫、万骑；还有我东宫六率，即太子左右卫率、左右司御率、左右清道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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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祟教殿中

诸卫各置有大将军各一人、将军各二人，而这些带兵的将军我却一个也不熟悉；东宫六率虽然名义上隶属我的管辖，但是，除了太孙左右卫率是我的亲卫五团充当替代，掌有四千人马之外（注），左右司御率和左右清道率所属的近八千人马，却不是我的心腹将官掌控。有道是“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眠”，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很有必要地整合梳理一下，我是应该赞同朱信东和王林的建议，只是他二人为何不当面交流，这却让我疑惑不已。

正思想间，有亲卫传报，左相陈希烈求见。我闻言一喜，这两天算算时日，他也该回来了。当下，连忙让孙六代我出迎。少顷，陈希烈在孙六的引导下步入祟教殿。多日不见，只见陈希烈满面风尘，依稀还带着一分焦虑之色。他见我起身下殿相迎，连忙急步上前叩首，激动地说道：“老臣陈希烈拜见太孙殿下！”我以手相扶，温颜地说道：“陈卿平身，此行倒劳烦陈卿了！”陈希烈站起身形，谦声说道：“老臣食君之禄，些许路途何足道哉！”话语声中我让他在一旁坐下。虽然我从皎玉那里知道求亲之事已谐，但是我想知道剑南和南诏眼下的情况，所以我依然温颜问道：“卿此行如何？”

“此行真是顺利，云南王慷然允诺亲事。不过殿下遇刺中毒之事的传言传来，南诏举国震惊，皎玉公主径自领着自己的亲卫负排更是急赴长安，南诏国主、王储及几位重臣也整日坐卧不安。不知殿下可见到皎玉公主？”原来陈希烈面上的焦急之色是为此。我便出语安抚道：“皎玉公主已然平安抵达京都，现在正在东宫之中，陈卿不必焦虑！本太孙早在公主抵达之日，就派人日夜奔往南诏报平安去了！”

陈希烈闻言神情一松。而后禀诉此行见闻道：“剑南目前的形势稳定，由一路行途来看，只有剑南的民庶富足，有如晋文中的世外桃源一样。人人盛赞太孙殿下十年来主政剑南的仁政。殿下受伤的传言到达剑南之初，家家焚香求拜，为殿下祈福求安。后来，殿下的平安信抵至节度使府，由杜子美先生及封大夫二人联合署名，昭告剑南百姓。言殿下平安无事，万勿轻信传言。百姓为此欣喜不已，纷纷燃鞭而庆。老臣临来之前，杨炎正奉殿下谕令施行两税法，只见剑南百姓欣然接受，全无别处施行法令时强征硬行、凄凄惨惨的景象，所到之处政行令通，不是老臣媚言谄上，由此可见殿下是多么深得人心啊！”陈希烈思及剑南景象，再比照沿途所经的别处地方。不由感慨丛生，望向我的目光更充满着信服。

剑南之所以如此异于别处的兴旺富足，也是我和封常清等人十年心血所得，如今闻得陈希烈的描述，我心中当然暗暗欣慰不已。谦逊几句。我一转话锋，以商量的口吻说道：“目前，大唐的国政已掌控于本太孙之手，想来陈卿已然知道。（陈希烈恭声称是）如今，右相李林甫已然抱病不参朝政，而大唐的国政还亟待处理，因此，本太孙决定。由陈卿晋位紫微令，主管中书省的事务；而老臣裴宽务实稳重，便让他身迁钧轴，位晋左相，主管尚书省的事务。不知陈卿之意如何？”现在朝政混乱，正该由这些做事老道、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相辅之位。不过，为了在对付李林甫的时候，能稳住心慕权势的杨国忠，对于由谁来主管门下省的事务，我却暂时秘而不宣。

陈希烈闻言立即意会到我要架空李林甫的权位，当即离座拜倒而言：“殿下如此明智果断，因势导势，老臣万分欣喜，惟怕老臣年迈昏庸，不能胜任，以负了殿下的厚望！”他虽是谦逊惶恐之言，却也有几分道理实情，他若是真有经天纬地的宰相大才，当初他也不至于不能与权位相差无几的李林甫相抗衡！

不过，我心中另有打算罢了，如今，朝廷管理混乱，政令不甚清明，当然不能起用资历浅薄的人来身担相位，只能暂时使用德高望重资历深老的人，来平稳过渡。待得根除李林甫之后，再趁势清洗朝官地吏，安排贤能之士，培养年轻后备之士。资历浅薄的后进之人，比如李泌等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后，封陈希烈、裴宽等重臣老人以尊爵养老，年轻的有为之士再真正地身担朝廷重任，使大唐的政务清明而有力度，使朝廷的机构精简而有朝气，这不是我过河拆桥，为政者，是不能感情用事的，平庸而又暮气沉沉的臣子实在不适应当前这乱象隐伏的“盛世”需要，基于大唐发展、强盛的需要，我只能这么做，当然这些打算我是不能尽诉与陈希烈。

当下，我嘉勉中带着微责地说道：“有道是‘老骥伏杨，志在千里’，如今国事已然步入艰难和混乱，陈卿德高望重位处钧轴，正该多为本太孙分忧担难，应当知难而进，岂能再谦词逊语？本太孙惟望陈卿为大唐的基业而奋斗，为百姓心中的盛世期望而努力！”陈希烈闻言惭愧之余，心中涌上一股久违的豪气。是啊，原本自己因有右相李林甫打压、掣肘，只能唯唯诺诺而一无所为，空有一心为国报效朝廷的念头，真是枉居相位啊！而今，自己头疼深恨的大石头李林甫已然搬掉，正是该有所作为的时候。自己耄耋已老，该有多少时间让自己挥霍，何不利用这生命的晚霞，来照亮自己原本有些昏暗的人生，发挥自己应有的效用，为大唐的安宁献上一份心力，在青史上为自己添上这迟来的光辉一笔！

思想及此，老臣陈希烈拜伏于地，慨然而言：“老臣得殿下提点，恍悟己非，惟愿追随殿下，谨奉全力！”他语虽简短，却饱含真情实意，我连忙上前相扶。陈希烈却目光灼灼地向我进言道：“臣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心中一愣，在此时节陈希烈有什么事，这么地犹豫迂回，我立即鼓励地说道：“陈卿有何事，但言无妨！”陈希烈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说道：“朝野之中，向来传有二佞之名。大佞右相李林甫，专权擅政，广置冤狱；二佞乃礼部尚书杨国忠，贪财慕权，横行霸道。如今，殿下已着于李佞，而杨佞却稳居朝堂！殿下甚至倚为臂助！但是，殿下应该明了，如果要还朝政的清明，一定要政通令行。而要政通令行，就必须博得朝野臣民的信服。请问殿下，杨佞不予以惩治，如何博得朝野臣民的信服！臣为国事而谋，全无半点私心，言语之间有不敬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我为他能想到这一点，并且是在刚听到要任首辅的时候，不怕触怒于我的耿介直言而感到高兴。当下，我赞许地轻拍着陈希烈的肩头，解释道：“陈卿所言真是金玉良言，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贤卿可知，就在前日，天策府新任的长史李泌，曾再三陈及杨佞之事，并代为筹谋出策。贤卿对此大可放心，只不过目前还望贤卿暂时虚与蛇委，稳住杨佞，以免打草惊蛇，待得李佞事毕，本太孙自有处置！”我为了便于日后重用李泌，便趁机在他面前称赞李泌，以在陈希烈心中突出李泌的形象，到陈希烈告老之时，也可以使他举荐李泌身担首辅之责！

陈希烈闻言，放心之下，却讶然问道：“可是七岁诗惊圣上，九岁赋《长歌行》以言志的李泌李长源？”言下似有不胜之喜，我见状暗喜，莫非陈希烈也深知此人？如此一来，将来李泌身当首辅，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当下，我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人！”陈希烈欣喜地说道：“殿下可真是应该深庆得人啊！此人学兼诸家，识博古今，足智多谋，不拘泥于一格，若用以庙堂之上，才堪相辅；放于军阵之中，谋配帅佐！大唐之中，此人的才识仅在殿下一人之下，圣上曾数度欲起用于他，惜乎其人之志，似乎在于山水之间，却不料竟已为殿下所用！将来，老臣真的可以放心地告老回家，含饴弄孙以娱晚年了！”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目睹此景，不由暗暗感动，或许这位老人家，才识不足以治国平天下，但他的拳拳为国之心，却着实深厚得苍天可鉴！我感动之余，接口真挚地说出真心的话：“我大唐正需要年轻有为的人来治理、来发展，治国之道，在某方面而言，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落后就要挨打，就要饱受异族外国的欺辱，因此，本太孙在此希望贤卿、拜托贤卿：多多为国选拔人才、提携人才、磨练人才！李长源虽则才识兼具，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的实践经验或有不足，还得需要贤卿来多做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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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君臣成谋

陈希烈听了我的这番话，心中百感交集，惟一言概之而言：“殿下言至于此，老臣惟有死而后已！”一时之间君臣相得的感觉弥于两人的心间。

“臣由南诏临起程之时，其国王储凤伽异曾嘱臣带来他的礼物，现臣已交与东宫侍卫！”陈希烈思及南诏王储凤伽异所托之事，忙向我禀奏道。我闻言一喜，这礼物定是南诏国代为冶造的长柄陌刀！我正可鉴定一下它的精良程度，并且我现在存有大食使臣伯拉素所赠的大马士革弯刀，我要将南诏冶铸的陌刀与大食的大马士革弯刀比较一下，看看到底孰优熟劣，以在今后的战阵谋划上，做到心中有数！我当下点了点头，关切地说道：“陈卿一路劳乏兼程，满脸尽是风尘之色，且请回府休歇，与家人相团聚，改日再来此议政！”陈希烈虽然心念政务，但年已老迈确实有些劳乏了，听得我如此言语，并且负责的事务也已交割完毕，便遵谕再拜而退。

我随即命孙六召请李泌、朱信东和王林前来。长安的兵马必须要牢牢地掌握在我手中，而且我也想搞清楚朱、王二人上书的原因。良久，在我刚刚批阅完奏章的时候，所召请之人才到。

“朱、王二卿所奏之事，本太孙已知，现在长源在此，请二卿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讨一下！”在他们刚刚礼见已毕，我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朱、王二人相视一下，朱信东上前一步将对于长安兵马的意见看法，精简地说出：“臣等认为，现在长安真正所拥有的兵力有十余万，只要如边兵一样，固定下来，统一训练管理。假以时日，绝不逊于边兵！而在统一整合军队的同时，对各卫各率地大将军、将军进行筛选，保证军队成为殿下完完全全的嫡亲心腹。这样一来，进退自如，纵横随意！出，可为殿下分忧解难；居，能保殿下身安福宁！”李泌在一旁随朱信东的话语沉思起来。我则暗想，依朱信东豪迈而耿直的禀性，绝对不可能想得这么透彻。这个提议多半是寡语而善谋的王林所思筹而得。

待朱信东言罢，我以征询的目光望向李泌，李泌似已有所得地躬身而言：“二位将军所想极是！不过，还有一点需要注意，虽则宫中诸卫和东宫六率在京不过十万人马，但它们现在所掌握的各地准备上番的兵员却有近四十万之众，如果固定现在在京的兵马，那么分布各地的这些兵员，就这样草率地解除对他们的管理吗？”李泌这一句话，使我们都陷入沉思。

是啊，在大唐立国以来。军队沿用了经过隋文帝改革过的府兵制度，军队是以府兵为主体的中央禁军、边军和团结军组成。到贞观十年时，太宗皇帝为了加强军备和管理，大力对府兵制进行了整顿，府兵的主要任务变为轮流到京师长安宿卫。更把府兵机构地“军府”称号，取“折冲于樽俎之间”之意改为“折冲府”。而且全国折冲府的数量并不固定，根据需要而设，最多时达到六百三十四个！折冲府还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一千二百人，中等一千人，下等八百人），由直隶于皇帝的十六卫府和东宫六率府管辖，轮流到京城宿卫。称之为“番上”。其中，左右卫皆固定领六十个府；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卫等十卫则各领四十至五十个数目不等的折冲府；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不统府兵；皇储属下的东宫六率府各领四、五个军府。

而当所征府兵，必须“居常则皆习射”，每临冬季农闲就有一次试阅。并且可以免除赋役，有功勋的可以获得勋品、勋田和升官，在战争中也可以分得大量俘虏、财物。但府兵要自备部分兵甲、服装、资粮，一般来说，每年还有二个月的宿卫。因此，一般只有地主等有钱人家的子弟才积极从军，借此以图升官发财。而对于贫苦人家来说，当府兵则是沉重的负担。再有，本来府兵制是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之上，既减轻了国家经费开支，又保证了农业生产的进行。但是，自玄宗皇帝主政以来，府兵军官升迁缓慢，军士更被卫将视为厮役，地位日益低下，也已无人愿入伍了。特别是近年，土地兼并日重，均田制遭到破坏，从而迫使许多贫民不得不以自残身体、逃亡他乡、入投寺院等方式来回避征役。然而，纵然府兵制急剧地衰落，并导致募兵制的盛行，全国折冲府的府兵不再是以往的六十余万之众，但现在却还有近四十万府兵在册，他们应该何去何从呢？唉，都是豪强官吏横行贪污，才使得土地兼并如此严重！

我想了半天，理不出个头绪，要知道各折冲府相对集中，长安所在的关中道的折冲府最多大概有二百六十个府，兵员约有二十万人，约占全国军府总数的百分之四十以上，其次是河东和河南两道，其他各道的府数原本就很少，现在的兵源早已经接近枯竭（由此可知，京都以外的地区贫困腐朽已到了一定的程度），倒可以不计算在内。如果关中、河东和河南三道折冲府的事务不处理妥当，被有心人利用，少不得是场战乱！

我不觉把目光转向李泌，李泌刚好从深思中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李泌善解我意地躬身奏道：“而今愿为府兵者渐少，府兵制已将崩溃，如果真的解除府兵制，百姓当然乐意。只不过，这近四十万人一旦还为百姓，则必须交付赋税。如今民间的苛捐杂税繁多，而下面的贪官污吏又太过横行，如此一来，只恐民怨高涨，如果有不轨之人，趁势操控，只怕会生起民变战祸！因此，依臣想来，只有同步施行四事，方可平稳地解决这个问题！”李泌一席话，完全道出我心中的烦忧之处，朱信东和王林也在一旁暗暗点头。我欣然地请教道：“不知是要施行哪四件事？”

李泌思索着答道：“其一，大唐承平已久，武事渐驰，虽则府兵制渐渐名存实亡，多有不愿从军者，但恐也有精擅武略志愿为伍者，因此，可令天下折冲府中自愿为军者，在册备案，集结一处，另供差使；其二，均田制已遭破坏乃不争之事实，这也是府兵制所以崩溃的主要原因，近日臣观殿下所创的两税法，甚合天下实际民情，望殿下同步颁行两税法，以减民众人负担；其三，府兵由二十一岁入募，六十一岁方得出册，三年一检点！也算是为国尽了一份力，因此，还为百姓的府兵，必须免除一年的赋税，让这近四十万府兵尽感殿下仁德；其四，在京的府兵有不愿从军者予以遣返。如此方可实行固兵长安、整合军队的计划！”闻得李泌把解决之道一一点出，我和朱信东、王林、孙六不觉有顿开茅塞之感。

不过，我转念一想，不觉苦笑道：“如此说来，我们且暂为预谋吧，待得时机适宜时，再行施行！”我是打算在李佞倒台后，乘着清洗政务的时机，再颁行新税法！否则，两税法若由贪官污吏施行，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漏子，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万一打击了百姓们期盼新政的渴望心态，那才得不偿失呢！再则，有相得益彰的万骑旧人朱信东、王林接手军务，坐镇长安，谅也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我也不须急于这一时。因为大家都是身在其中心念一处的同道中人，所以对于我这番话的用意，心中当然也都十分明白。

看着大家有些默然的样子，我一转话锋，重归原来的话题说道：“固兵长安、整合军队的说法，本太孙也深以为然。而最彻底、最有效的方法，本太孙认为，就是在固兵长安之后，以精兵勤政为由，大力整合军队，凡才德不堪或居心不正者，当或升或迁或贬以各种名义理由来换掉！保留原有的左右威卫、左右骁卫、骠骑、豹骑和龙武军的名号，再增加左右亲卫、近卫军和神策军的名号。左右亲卫负责圣上御前的安稳，各千人；左右威卫负责圣上内宫的安宁，各三千人；左右骁卫负责皇宫的安全各五千人；骠骑、豹骑各二万，负责仪仗及出行的警戒、联络等卫护事宜；龙武军屯营于玄武门左右，随时听从圣上的谕令，兵员一万；其余兵员统，分为近卫军和神策军，负责拱卫京都。而后，交由天策司马郭卿率同朱、王二卿训练！不知三位闲卿以为如何？”

这是我从看到朱信东、王林的建议后，在他们来到之前反复思量下的想法。这样一来，既节省了许多不必要的优等兵额开资，又能使兵马集训在一处，使之成为一个紧握的拳头，可以在必要的时刻，发出令人惊怵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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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君迹刀品

李泌及朱信东、王林听罢我关于怎样实行固兵长安、整合军队的粗略计划后，凝神细思，都深深表示可行。我便命朱信东、王林尽快列出长安军中的俊杰、蠢才和奸党三份名单，并令李泌着手制定详细的施行方案，又使孙六去取南诏义兄凤伽异送来的礼物。吩咐完毕，在他们默想着自己的任务时，我却向朱信东问道：“固兵长安、整合军队的提议是正确的、有益的，却不知朱卿和王卿二人为何不当面向本太孙提出，反而迂回地呈放在本太孙的桌案之上呢？”我知道朱信东对我特别的忠心钦服，而且他又为人耿直不善于作伪，便直接托出我心中的困惑。

朱信东面上一红，顺眼暗暗溜了一下王林，欲言还休，直如闺中少女一般的怯懦。我见他这破天荒的嗫嚅样，在暗暗纳罕的同时，心里面也一阵好笑，便转目王林。王林先是见朱信东的表现失措，心里已经有些焦急，如今在我注目之下，他也不禁有些局促不安。我和李泌对望了一眼，心中更是困惑。当然，朱信东、王林是铁心跟从我十年风雨的旧人，他们的忠诚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不过，他们的神情为什么这么异样呢？我神色一整，故意沉声地再一次发问道：“难道还要本太孙再重问一遍吗？好！本太孙再问一遍：为何把固兵长安、整合军队的提议呈放在本太孙的桌案之上？”为了得到答案，我诈作生气的样子。

朱信东、王林闻得我的语气含愤，犹豫惶恐之间，不由地当即跪伏在地。四目相对一时却也无语。我暗暗地向李泌一使眼色，李泌轻咳了一声说道：“太孙殿下英明睿智，你们有什么苦衷不可以当面说明呢？可千万不要使殿下气伤了身子！”两人闻言身形一震，朱信东再无任何犹豫顾忌。当即脱口而言：“固兵长安、整合军队的建议实非臣等二人所提，此乃是太孙妃为殿下思筹而得！”我心闻言一惊，王可君不是远在汉阳吗？即便在得到大婚的讯息后，什么也不筹备，迅即而来，推算日期也得在一二日之后才能到此呀！不过，原先存在于我心中的疑惑也随之解开了：朱信东、王林之所以呈策于书案，一定是王可君再三叮嘱朱、王二人，不可泄露自己的行迹，他二人不得不遵从“主母”的意思。又不想面对着我说谎，只得将那建议诉于笔端，呈放在我的书案之上。

我凝神想了想问道：“你们如何见到得太孙妃？”王可君早在十年前就受了朝廷的册封礼聘，所以，虽然她还没有嫁过来，我也可以在公众的场合称她为太孙妃。朱信东却出人意料地叩首回答道：“臣等并没有见过太孙妃！”我愕然一愣，王林连忙接着解释道：“自从臣等得到天策府职任以后，便多方了解京师军中将校的底细，以方便更好的掌控京师兵马，并打算多寻找几个得心应手精通军务的人作为助手。李长史便向臣等举荐京都十二卫中的左卫郎白孝德。言郭司马曾多次说道，自己身任左卫长史时，与白孝德交称莫逆，而白孝德又长于军略，绝非等闲人可比。只是先前郭司马因寄身殿下府中，没有官封且无寸功，无颜举荐白孝德，因此郭司马没有向殿下提及过，想待得扳倒李佞，再正式向殿下推荐其人。臣等拜会之下，白将军果然军略娴熟，且对殿下颇为推祟，臣等便由此与李将军结识。日前，臣等二人在白将军府中饮宴谈天。宴至半酣之中，白将军出示一纸笺，言太孙妃现寓于他的府中，为太孙殿下审时度势之余想提出一个建议，但又不想惊动殿下，在得知天策府的前后卫将在此饮宴，便托他将建议之事委于臣等二人，并再三要求千万不要提及建议的真正出处。”

王林略微一润唇舌，继续说道：“臣等二人只得将纸笺恭敬地接着。微臣疑惑之间曾问白将军，将要大婚，太孙妃怎么寓留在他的府中？白将军言，他的爱女与太孙妃同学于蓝田大儒卫愚琛门下，性情相投乃是闺中密友，月初二人伴行长安，窝于他的府中。至殿下将要大婚的消息传来，太孙妃便传信家人，月中会于蓝田，是以现在寓于他的府中不会耽误婚期。臣等回宫之后，心中却万般作难，既不愿向殿下当面说谎，又不能违背太孙妃的意愿，迟疑之间，便存了或许侥幸蒙混的想法，做了个折中的法子，作文于纸，呈放在殿下的书案之上。臣等所言，万分确凿，殿下若因此而动怒伤身，臣等则万死莫能赎！”言罢，二人再叩伏地。

我此时的心中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王可君竟然身在长安，喜的却是又得一良将。要知道白孝德乃是大唐中兴名将李光弼手下数得上的大将之一，没想到现在却是职级从五品的左卫郎，身在长安！哦，那么我就等着郭子仪回头向我举荐，而后在整顿军务时正可派上用处，我上前扶起朱王二人，再三抚慰道：“二卿于艰难之中风雨追随，忠心义胆，苍天可鉴！本太孙又非草木，岂有不知之理？又怎会因此而嗔，为此而怒呢？！本太孙只是想知道事之原本而已，二卿且请平身！”

这时，孙六取来南诏义兄凤伽异送来的礼物，我当即招呼李泌与朱信东、王林上前观看。我揭开缎锦包裹的长匣，果然是南诏为我精铸的陌刀！我连忙命孙六将陌刀放于案上，再去取大食国使者所赠的大马士革弯刀。然后，细细地打量着这以浪剑工艺而精制的陌刀。只见这柄陌刀通体暗带着昏晦，只在刃口之上略显着一丝雪芒，刀身之上叠印着一串串不易觉察的压花，由此可知，其坚韧锋锐程度当不会使人失望，这种陌刀之于战阵搏杀，只要刀坚体沉就可算是够了，即便不是多么锋利，却也不大妨事。我以双手执起陌刀，运劲略微地掂量了一下，只觉得这柄陌刀的刀身与刀柄的比重适中，浑若天成。

把玩了一会，我把陌刀传给他们三人验看，心中对这陌刀的质量满意已极。所谓宝刀自晦，这柄陌刀纵然不足以称之为绝世宝刃，但是由身柄比重和打造的精细程度来看，却也绝非一般精品能及，当得起宝刀之称。心中在钦佩南诏闻名于世的冶铸之术的同时，悠然神往，神往着数万大唐军士双手执着这锋锐坚韧的陌刀，摧腐拉朽般的纵横天下！

朱信东双手执住陌刀，后退几步，带着询问的目光地看向我，我知他是想操试陌刀，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朱信东当即一振陌刀，幻化出一团淡暗的光晕，这光团时不时地漾出一丝雪芒，隔着一丈余的我却也能感觉到一股森然的霜寒之气，凌逼全身，我更暗赞南诏浪人诏冶造之术的神妙，对我能想到让浪人诏为我精铸这种锋锐坚韧的陌刀而感到庆幸自得。蓦然，我忆及一事：日前，皎玉与我谈及南诏为我制造陌刀之事，曾说过，因为浪剑分为神、仙、天、绝、宝、真、人七个品级，为了彰显浪人诏名驰于世的冶器之精，浪人诏的宗匠名师们在开铸五万陌刀之前，特地铸冶了一柄“绝”级的精品陌刀，并打算再精铸四件绝级的上品陌刀，以成万里挑一之数，心下不由一阵沉吟。

这时，朱信东霍然一收陌刀，气息不乱地再次审视手中的陌刀，眼光中透露着喜爱。王林也是兵器方面的行家里手，单看此刀的成色，就已知它绝不是一般的凡品，又见及朱信东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由地笑道：“信东如若实在是喜爱此刀，可跪求于殿下！”他和朱信东同为剑南旧人，自然知知道南诏为我特制五万柄陌刀之事，所以才出言调侃。朱信东听着老朋友的打趣，不禁呵呵轻笑。

我笑了笑，走上前接过陌刀，一沉刀身，暗暗翻看陌刀握柄尾部的背面，只见上面果然刻了一个微若米粒的“绝”字，已知这陌刀正是南诏浪人诏的宗匠铸师所铸冶的五柄绝级陌刀之一。当下，我手执陌刀向朱信东、王林二人笑道：“这柄陌刀二卿如果想要，必须在私人事务上答应本太孙一个条件，如何？”李泌在一旁早已看到我查验的那个绝字，对其中的玄妙虽然不尽全知，但也略微猜出个大概，却只含笑不语。朱、王二人却不知其中的奥妙，都一样的心思，认为这种陌刀既然以后要大批量地装备军队，也不用急于这一时，省得背上一个可能是束缚自己的条件，于是二人齐声推脱地说道：“臣等执管长安的兵务，这等可倚为纵横于军阵中冲搏的利器，实不是臣等现在使用的时候，殿下的盛情，臣等心领了！”看着两人诿词不要的坚决样，我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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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论刀谈兵

适才王林向朱信东说的言语，虽是调侃之意，但是，如果朱信东真的向我拜求，会让我为此而左右为难。想想看，此后的岁月中，国内的军镇隐患需要采用军事行动根除、中亚属国及新罗需要使用武力镇抚、为免后世遭受东瀛祸患需要动用军队剔除、巩固大唐国威抗击异族侵扰需要驱用兵马等等，如许繁多的军事调用，必不可少地会涌现出一批名标青史，功垂后世的将帅俊杰，所以在我由皎玉那儿得知，南诏名匠打算精铸特制五柄陌刀之初，我就动念要使这五柄陌刀成为大唐军功巅峰的标志，激励大唐军中健儿的斗志！因此，现在我想藉着这句调侃的话题，把我的决定自然而然地宣布出来，真正使南诏为我精铸的五柄陌刀成为励人奋进的一个目标。

当下，我手执陌刀脸色一整，沉声说道：“二卿既是如此坚辞，本太孙倒有一个想法：此刀乃南诏应本太孙所求，集宗匠名师所铸的五柄绝级陌刀之一。而以数月之期，集一国之力，仅铸就此一柄陌刀，想来五柄陌刀之后，不会再有一柄如此精良的陌刀。因此，本太孙想下令暂将这南诏所铸的绝级陌刀收于武库之中，俟有军功显赫者，在其官爵之外，赐其一柄绝陌刀，以彰其功！”此语一出，李泌暗暗点头，这确是激励军心的好办法，朱信东和王林却脸色一愕，继而满脸跃跃之色，全无半点懊悔之情。眼见他们有如此高的觉悟，我暗暗欣慰：百挫不倒，斗志不衰，这样才是大唐将军的模样儿！

我正在欣慰之际，孙六步入祟教殿中，恭敬地奉上大食国使者相赠的大马士革弯刀。也许是因为大食与大唐两国之间的生活习惯不同。这刀的形状构造也异于中土。弯刀的刀身在滑畅的流线中构成了个弧状，刀锋和刀背在略异地角坡度中抵成一个汪莹莹的刀尖。我当即操刀在右手，振腕挽了个刀花，或许是它的运劲方法不同的原故。在一团寒光下，却感到有些地方微微地有点滞劲。不过，这把弯刀我也曾把玩过两次，手柄的握感倒十分的舒适趁劲。

我屈指轻弹，似有碎玉般的清音传来，我看着大马士革弯刀上的花纹。知道那是铸造时结晶的天然花纹。而大马士革弯刀刀身上隐分的二色，我心下也明白，那是淬火物质不同的原因造成的。要知道淬火时冷却得快，刀刃钢质坚硬锐利；淬火时冷却得慢，刀背会因此而钢质柔韧，可以抵销刃口所受到的冲击，以免折断。所以我国自古以来，淬火的主要物质是牲口的尿和牲口的脂肪。牲尿含有盐分，淬火时比水冷却得快。

我暗暗思忖，这柄大马士革弯刀能做为国礼相赠，应该也属上佳精品。不会遑让于浪人诏所铸的绝级陌刀。由此来看，大马士革弯刀的淬火技术、造型变化及材质钢性好象是相对地好些，而绝级陌刀在冶炼方法、折叠锻打的工艺上，似乎是更胜一筹。大马士革弯刀和浪人诏所铸的绝级陌刀，两者总体而较，应该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我抬头向朱、王二人问道：“朱卿和王卿以为这两把刀的优劣如何？”

朱信东当即答道：“南诏所铸的陌刀锻打均匀，柄刃比重均衡，因此，它应该体坚刀韧受力性特强。而大食国的弯刀材质精良，刀锋锐利，仅就这两把刀的本身而言，可谓是各有千秋！”王林略一沉吟，却接着朱信东的话音说道：“在平日单兵相对，纯以武功决胜时。可以说是各有千秋，但若是运用于战阵之上，陌刀可以说有压倒性的优势，因为它以本身的力量加上惯性所形成的强大冲击力，绝非刀锋锐利所能阻挡。相信凡是知道殿下所指挥的姚州之战的人，都能体会到陌刀在战阵之中的威力，那简直是敌人的噩梦！”王林这一番言简意骇的话，着实颇有见地，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我完全地从偏执于武器的装备中醒悟过来。是啊，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只要在兵力不很悬殊的基础上，因势导利合理地运用既有的条件，一定可以在战阵上取得胜利，何必过于拘泥而又偏执于兵器的优劣呢？！

“大批量运用陌刀于战阵之中，并独立成军，在大唐之中，除了安西四镇外，只有殿下的剑南所属！”李泌一凝目光，敬服地说道：“安西四镇防范西域，面对着耽耽虎视狼盯的诸如吐蕃、大食等异国外族，在数任节度使的实践努力之下，军中才建有陌刀队，并恃此以慑服西域诸国；而殿下初临战阵，却训用陌刀为主力，更实施‘如墙而进’的陌刀战法，着实让臣钦服！而今殿下甫掌国政，即知与弯刀之国或有对峙之日，于两国太平之日，注目之间的装备差异，这等见微知著防患于未然的远见卓识，更使微臣由衷拜服！”

大食国与大唐并为当世大国，从前也曾想触足于中土，却在领教大唐的强大武力之后，才暂且息了这个念头。李泌虽然不知道黑衣大食即将取代白衣大食，并会再燃东进的雄心，但他知道世上没有裹足不前的强国，做为当世大国的大食，在利益的驱动下，权欲的野心一旦触发，将无可想象会发生什么事！自从李泌责充天策府长史后，他就谋筹天下，其中对于大食，李泌是怀有戒心的。如今，再一印证我对比陌刀和弯刀的优劣时的态度，立即察觉我要备战大食的意图。

我闻言心中一动，即刻出言向李泌问道：“李卿可知怛罗斯？”历史上大唐与大食争霸中亚于怛罗斯（怛罗斯就是我前世中的塔拉斯河畔的江布尔），最后因为葛逻禄部的突然反叛，使得大唐落败，导致中亚的西域各国开始面向大食，并在大唐爆发安史之乱时，中亚的西域各国经历了皈依伊斯兰化的历程，最终彻底地与大唐断绝了藩属的关系！我此时这么问李泌，是想了解他对于西域的认知程度，并暗地提醒他不可疏于西域各国的情况，以便于日后进行对西域地区事务的管理和谋划。

李泌何许人也，从我的语言脉络中他清楚地意识到我问话的用意，略一沉思，他恭声答道：“据微臣所知，我大唐在西域河中地区设有两个都督府，即康居都督府和大宛都督府。其中，这安西都护府所管属的大宛都督府辖有石国，而怛逻斯就是石国治下的城池。由安西出发，可取道勃达岭、热海，经碎叶城，方至石国的怛逻斯城！若是由长安而言，西去七千余里（注）至龟兹！行六百里余到跋禄迦，再三百余里过凌山，复一千里余经素叶水城及千泉，终至怛逻斯，全程度共八千九百余里。”靠，三朝名相确实不是盖的，真是问一答十详尽至极！看来，李泌绝对熟知西域情况。

一旁的王林也轻声地补充道：“怛逻斯与石国的国都相隔四百五十余里，之间还有白水城和笯赤建两城！”寡语善思的王林由我和李泌关注西域的话语中，再联想到刚才进行的兵器比较，虽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奥妙，但也隐隐约约地猜到我可能在西域行兵，为了增加亲临军阵的机会，他一改寡语的习惯，主动地说出心中所知，以表示自己谙熟西域地理，可堪委任。朱信东为人虽然耿直，但并不是傻子，我和李泌、王林三人的言语神态，落入他的眼中，心念转动之下，立有所悟，也存有急于求战的心态，当即开口说道：“臣少年时曾经游历天下五载，因此也颇为熟知西域的风土人情，比如，石国距康国有五百里，而由大唐的瓜州到石国确有六千里！”语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对于王林异于平常的原因和朱信东的心态，我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当下笑了笑，我意味深长地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风起云涌之际，岂能少了是非，断了纵横？！”语中也满含着跃跃欲试指点江山的豪情，并带着对眼前三人的期许。李泌、朱信东和王林三人闻言怦然心动，是啊！多事之秋也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得以名垂青史的时候，有道是“乱世出英雄”嘛！李泌虽然名利淡薄，但终归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人，争胜之心终究还是有些的，一念及此，怎能不心潮澎湃！更遑论富有武将血性的朱信东和王林？当下，李泌、朱信东和王林三人相视一眼，跪身在地慨然壮语道：“臣等愿尽心竭力辅佐太孙殿下靖扫天下、荡平宇内，再还大唐臣民以盛世！”

注：此处的“里”，指的是唐朝的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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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迭接喜讯

秋夏之际，天气的炎热程度更胜于中夏，何况今日是个阴云暗垂的天象？天愈阴沉，地愈闷热，天地之间觉不到一丝凉风。天策府靖安堂四边的门窗已经全部打开，却也依然闷热如蒸笼。幸得我有寒暑难侵的功底护持，才没有出现挥汗如雨的窘态。怅望窗外远处的巍峨宫殿，心神有些飘忽起来：岁月倏匆，如今转眼已至八月底，算一算时日，郭子仪应是已该归来，怎么还没有音讯？

天策府也已提前竣工正式启用，整个建筑群的布局基本上分为三个部分：在正门影墙之后，是专供僚属臣众候见的集贤阁和辅兴阁。二门之后，是用以会议、接见的祟政殿，祟政殿之后是为内厅的靖安堂。然后在靖安堂后面，分为三门，左边是安福门，右边是延喜门，中间是永宁门。三门之前算是第一部分建筑；安福门内和延喜门内是僚从臣属所居之地，都可通往天策府后部的亲卫兵营，拱卫着天策府的左右后三面，占天策府面积的五分之三，是属于第二部分建筑；进入永宁门，也就是进入了我的内室范围，也涵盖了当初福王府的寝宫、书房和花园部分，属于天策府的中心部位，是属天策府的第三部分建筑，建有永宁楼、彰德楼、昭行楼、栖凤阁、翔鸾阁、玄机阁、延康殿和嘉会殿。玄机阁处在花园之中，它的下面就是我所筹建的密室。如今我正在天策府的靖安堂中。

而今的福王府（姑且再这样称呼它一次）也清静了不少，玉雪公主、皎玉公主及玉霞郡主都已经不在这新建的天策府之中。因为我已经奏准玄宗他老人家，在与王可君大婚的一个月之后，同时迎娶三玉玉雪公主、皎玉公主及玉霞郡主。这是我鉴于眼前形势的需要（吐蕃急于和亲）。并考虑皎玉等三玉的心里感受而决定地。因此，玉雪公主和皎玉公主按例驻息于景华宫中，等候吐蕃、南诏的陪嫁队伍的到来，以待婚期；而霞儿则由她的义母咸宜公主相陪。在我亲卫队两个团的护卫下回返碧云轩，向师门禀诉此行下山的经过，说明入嫁东宫的事由，以请求得到碧云轩主的答允及祝福，并请卸去碧云轩少主的荣耀名位。

在这段时间里，大唐与吐蕃的和议也已经正式达成，两国疆域的界定依从旧日文成公主和蕃六十年后，大唐与吐蕃在赤岭划下的唐蕃边界。和议中还明确提出，两国此后不以兵强而害义，不以为利而弃信！并规定在边界线上各自设置哨所和通道。而且也准许了吐蕃关于购买大唐丝绸和我所改造的茶叶的请求。现在，我所改造的茶叶已经完全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而媚浪的东瀛内亲王阿倍此后也曾数度来访，以期改变我关于东瀛学生学习冶造之术的安排，却都被我设词婉拒没有接见。并且在我的授意下，东瀛朝贡使团里的铸生、锻生及细工生真地全部分派到少府监中的诸冶监屯居署和工部的锻造司学习一般日常用品的打造。想来阿倍内亲王这几天一定心火上窜，焦燥不堪。

“启禀殿下，慈恩寺的主持方丈惠明大师及郭司马联袂而来，现在辅兴阁候驾！”孙六轻步入堂见我临窗而立，便轻声地禀道。我闻言一喜，郭子仪终于回来了，而且携同少林寺的长老回来。不问可知，少林寺至少已经有了支持我的意向，否则，惠明大师绝不可能伴同郭子仪与我会面，至于他们怎么碰到一块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当下，我并没有传见他们，而是着孙六头前引道，直奔辅兴阁，一入辅兴阁只见惠明大师正与郭子仪攀谈。朗笑声中，我爽直地说道：“大师别来无恙，本太孙听闻大师前来，真是不胜欢喜。只不知大师此来有何指教？”

惠明大师慈眉一轩，双手合十行礼答道：“老衲此来正是答复殿下前次的话题。”略顿话锋，而后简洁地肃然说道：“此次随老衲同来的有三百僧兵，全然供殿下驱使！”闻言我大喜过望！要知道，天下间的寺院，唯有少林寺合法训有武僧兵，并且不戒杀戒与酒肉。这本是太宗皇帝亲许的恩惠，而后世千百年以下，即使是唐以后的宋、明王朝，却也特许少林寺蓄养僧兵，而少林寺僧兵在历朝历代或捕盗辑匪或荡寇抗倭，建立了不少惊人的功勋，最盛时少林寺僧兵达到二千人之多。这些少林寺僧兵们武艺超群纪律严明，不光精擅单打独斗，并且在战阵之中，也自成战法，威名远播宇内。

我连忙向惠明大师表示致谢，惠明大师长宣了声佛号，目注着我说道：“老衲及少林寺之所以全力支持殿下，就是殿下的两句话‘位卑不敢忘忧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老衲虽然心奉佛祖，但身却出自大唐，饮水尚且思源，祖国之情，岂能湮没，万望殿下善待天下百姓，再塑大唐盛世！”我连连颌首表示受教，惠明大师起身言道：“僧兵有少林寺十大棍僧中的三僧统领，并且已交与郭将军安置。而老衲身为慈恩寺主持，出游近月，不知荒了多少寺中事务，因此容老衲暂且告退，惟望来日太孙殿下有暇到寺中一叙！”我连忙起身礼送到辅兴阁外，惠明大师再三谦辞，我只好命孙六代为相送。

“臣郭子仪拜见太孙殿下！”俟得惠明大师身影逝于门外，郭子仪恭声拜道，声音中透首欢喜，“臣幸不辱使命，终于得到殿下所想要的东西！”我心中万分欣喜，此事一谐，则百事可为！我按住心中的欣喜扶向郭子仪，看着他满面的风霜之色，我心下一片顾惜，我轻声地言道：“不要着急，此中原由经过，郭卿稍待再细细道来！”郭子仪闻言，眼中闪出一抹感动温暖之色。我将郭子仪扶起携手并行，直向靖安堂走去。郭子仪见我如此亲厚相待，不觉万分惶恐，急忙落后一步，躬身相随。我见他如此拘泥于上下之分，只得放脱他的手，由着郭子仪自己在我身后躬身弓背地跟着。并随口吩咐路边的侍卫，召请李长史到靖安堂议事。

不多时，我们三人聚座于靖安堂，郭子仪当下开口把此行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郭子仪到了汉阳以后，向王忠嗣隐晦地点出了我的意思，并奉上了我书信。王忠嗣也是心忧国事的人，况且他之所以落得现在这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境地，也是李林辅暗下黑手所致。虽然我的招法有点阴损，但从大局出发，王忠嗣并没有半点犹豫推脱，当即写了封信交与郭子仪，令郭子仪往晤李光弼，并叮嘱郭子仪“慎密行事”！

郭子仪兼程陇右之后，在陇右节度使的镇所鄯州见到了李光弼。来龙去脉细细的密谈之间，心愤李佞的李光弼决然赞同了我的计划，他甚至还认为这么做，是不足以泄朝野臣民之恨的，提议事后对李佞先剐再鞭尸（靠！这个年刚四十的武将真够狠的）！并推荐突厥降将中地位最崇的阿布思来出首李佞。身任陇右节度副使的阿布思闻听主帅的请求，慷慨应诺，当下就作出首信与郭子仪。郭子仪得信之后怕我焦急，便急往回赶。而之所以与惠明大师同返府中，却是在长安街头巧遇而已。

听得郭子仪细细道来，我和李泌欣喜不已。对于阿布思，我却曾从《资治通鉴》中了解一二：突厥国破，同罗王阿布思来降，上厚礼之，赐姓名李献忠，累迁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献忠有才略，不为安禄山下，禄山恨之；至是，奏请献忠帅同罗数万骑，与俱击契丹。献忠恐为禄山所害，白留后张，请奏留不行，不许。献忠乃帅所部大掠仓库，叛归漠北，禄山遂顿兵不进。

想来阿布思因为“有才略”！深明不遵主帅请求的“利害”！再加上李佞日薄西山的惨淡之象，权衡之下，才如此痛快明智地答应合作。只是现在的李献忠怎么是陇右节度副使，而不是朔方节度副使呢？这应该是历史在我的加入干预下，发生了的大变化之下的小偏移吧！我又暗自思想了一下，觉得在此行事务上基本再无疑问，又见及郭子仪一脸困乏之态，我便一抚郭子仪的后背，道：“郭卿千里奔波，真是辛苦了，暂且下去休歇去吧！”郭子仪确实劳累已极，当下取出李献忠所写的出首信，躬身敬奉与我，再拜而退。

我暗自把整个计划琢磨了一遍，深觉在细节上再无破绽漏洞，便转首李泌道：“长源认为此事现在可为否？”因为我们周围并无第三人，我便直呼其字，以显亲厚。李泌想了想，回道：“微臣以为，此事正是万事俱备，只待殿下发动的时刻！”已甘心成为我的臣属的李泌，却不敢失礼，依然恭声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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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谋除林甫

清晨，一夜的风雨过后，空气中难得带有些清新凉爽的感觉。花园中的花花草草凝露含滴，一派郁郁翠翠的景象，在旭阳的照射下，剔透晶莹，煞是好看。而如此美好的辰景中，我却在花园里的玄机阁中继续翻阅有关炼丹化丸的道藏医书。

昨天，我已经把谋除李佞的的意图，通过牛贵儿的宫网知会了梅妃江采苹。眼见抑忍了数十年的仇恨即将得以雪报，江采苹对此激动不已，连连表示必会竭力予以配合。至于高力士，我却没有令人打招呼。象他这样惯看风色的人，倒用不着特地通知，到时言词之间，只需略加提点，相信他应该能做到心领神会。而杨国忠，这个我内定的首先发难之人，对于他，我认为应该谨慎对待。为此，我和李泌商讨了小半个下午，制订了一个拿杨国忠当枪使的方略，并在当天的下午，我也已派人请他于今日上午在天策府中的靖安堂议事。

我正在思想如何下笔草拟制作炸药所需物品的单子的时候，新才接管亲卫队事务的崔渐鸿隔门而报：“启禀太孙殿下，三百少林寺僧兵头领慧果禅师、慧因禅师及慧明禅师前来向殿下请安！”因为我现在还没有举行过大婚，而且玄机阁实在说来也算是内书房，况且大唐朝开风气之先，对于男女之间的接触异常地开放，所以，崔渐鸿不用事先征询我的意见，直接领同慧果禅师、慧因禅师及慧明禅师进入内府，来向我请安，这其实也是借机拜识的意思。

我当即吩咐有请。旋即，崔渐鸿领着三个虎背熊腰三十多岁的僧人推门而入。虽然这三个僧人刻意地隐敛了自己所具有的武功，但身上那股经历过军阵锤练的彪悍之气，却怎么也都掩饰不住。尤其是中间那个左耳少了一小片耳轮的僧人，步伐沉稳中带着一种沉重而又悸人心神的节奏。使得他的一举一动均含有霸烈之气。

“贫僧慧明（慧果、慧因）拜见太孙殿下！”三位僧人合什礼拜道。哦，这时我才分辨出他们的名号来，原来，方脸大耳者乃是慧果禅师，脸庞瘦削者是为慧因禅师，而那残耳和尚则是慧明禅师。当下，我亲切地说道：“三位禅师何须多礼，三位禅师初来长安，本太孙本当前往探望才是，倒劳动三位禅师前来！”慧明禅师当即明快地接口道：“贫僧三人奉主持方丈之令谕。率三百僧兵效忠于太孙殿下，应是知上下之别，晓尊卑之分。而既任殿下差遣驱使，即为僚属，岂敢不遵君臣之礼！”看来，这慧明禅师是这三人中的首领，观其行武力既是高超，听其言文略也当不弱啊！

我在暗赞之余，笑道：“本太孙能得三位禅师鼎力相助，当真是不胜之喜啊！”而后，我沉吟了一下说道：“以后这三百僧兵可按亲卫队的编制分为三个团，只是委屈三位禅师暂充团正之职了！”三僧闻言，双掌合十齐颂佛号，慧明禅师开口说道：“为国出力为民谋福，也是佛之真谛。何言委屈二字？贫僧等自当竭力国事，不敢稍有懈怠！”三僧见及拜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叙谈了几句自己的见闻，三僧便告退而去。念及他们初来乍到，我吩咐崔渐鸿也退下陪同三僧。

待到他们全然消失，我静下心来，冥想细思间，草拟了一份制作炸药所需物品的单子。这份单子是根据黑药配方“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基础上。再结合诸多典藏医书所记加配蜂蜜等物，以稳定炸药的药性。要知道蜂蜜是有机物，含有丰富的碳元素！它又是半液体的流质物，能够和硝石、硫磺充分均匀地混合，所以蜂蜜也是我现在这个时代黑药配方的最重要的原料之一。

这时，孙六来报，礼部尚书杨国忠到，已在集贤阁恭候接见。我略微收拾了一下，将制作炸药所需物品的单子交于孙六，严嘱他尽快采购办理。而后急步移驾靖安堂，同时令孙六传请李泌也前来靖安堂议事。未及我在靖安堂上坐稳，杨国忠就已入堂躬身恭拜：“臣杨国忠拜见太孙殿下！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话语中充满了恭敬。我以手虚扶道：“杨卿且请免礼，不知近日东瀛朝贡使团近况如何？”我在这个事务上故意转了个圈子，不只是因为我是在为谋除李林甫的话题做铺垫，而且我的心里同样重视这个事。

杨国忠再拜起身，两眼中依稀带着一丝热切。他思考了下，恭然答道：“在殿下的授意下，微臣亲自安排了东瀛使团学生的学习任务。平日这些东瀛学生倒也安分勤恳，只是执节使阿倍内亲王时时拜晤微臣，恳切地要求重新安排使团新添学生的学习地方。臣不敢欺瞒殿下，阿倍内亲王甚至以财物贿赂微臣，但微臣念及殿下一心为民的仁德，便谨守吏操，未敢收受。”杨国忠能为了身荣首辅的梦想，牺牲眼前到手的一部分利益，真是一个有忍心的人，只可惜他不用于正道之上。当然，杨国忠不再接受阿倍内亲王的“赠与”应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曾得到我的授意，因此，他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他绝对无法满足阿倍内亲王的要求。所谓“盗亦有道”，杨国忠虽然贪婪不堪，却也有一定的原则，基本上算是信奉着“无功不受禄”的观点，所以他才不再受贿。

我点了点头，端过亲卫奉过的香茗轻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如今右相李林甫抱恙府中，既尸食素位，又耽搁了处理朝政的速度，而且在他政令之下，地方官吏愈见腐败，百姓日渐贫困。杨卿以为此有何为？”

杨国忠当然由我的话语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眼中的热切之意更殷，心知我要对李林甫下手了！这时，李泌报门请见，我随口吩咐请进。李泌急步进入靖安堂之后，略一礼拜，声带惶然地言道：“陇右节度副使李献忠适才递来急报，报称当朝右相李林甫曾与突厥国可汗约为父子，共取大唐江山，往来答礼已是多次，若非回讫等部合力剿灭了突厥国，李氏大唐恐怕已是战祸纷飞了！”话语中李泌高举起李献忠的出首信，敬奉在我的面前，我故作惊诧地接过了这封出首信，目光却不经意似地瞟向杨国忠。

被李泌的话语震惊了的杨国忠由此忽然一怔而悟，福到心灵地躬身拜求道：“右相位极人臣，深荷圣望，却不道竟怀如此狼子野心，现其十七女婿杨齐宣深明大义，近日与臣颇为相得，屡言李逆之事，惜乎臣未曾在意。而其友刑部侍郎吉温幡然悔悟往日之非，正狱成要案。因此，臣愿请命办此大案！有其婿其友为证，定能使李逆不脱天网！”

闻得杨国忠的言语，我和李泌真正地大喜过望！我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杨国忠竟与李林甫的女婿杨齐宣搭上了线，如此一来，案中有李林甫至亲家属为证，这件案子在精心的运作之下，一定会成为最具有讽刺意义的铁案！对于杨国忠见风使舵的本事和颇为识趣的眼色，我赞许地笑了笑，轻吁了口气问道：“此案若是交由杨卿主理，杨卿会怎么做？”

“如今，刑部侍郎吉温早已锁定李逆同党‘伏猎侍郎’萧灵和御史中丞宋浑，已构成贪赃枉法之罪。圣上本对这个‘伏猎侍郎’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李逆又因病而不上朝。所以，选定圣上参加的大朝会之日，乘机治了萧灵和宋浑的罪！而后，再以‘探狱’的手段，把李逆扣入谋逆的法网。臣趁势公开陇右节度副使李献忠的出首信，再由李逆的十七女婿杨齐宣出面证实。最后，查抄李逆相府，以寻物证。在如此齐全无漏的证据、证词之前，圣上万不会再轻饶李逆，如此大案可成！”杨国忠跃跃欲试地答道。“探狱”并不是探望狱中之人，而是进一步探究案情的意思，是当时刑名中的术语。

我与李泌交换了一下眼色，深以为杨国忠的方案也是可行，我便殷殷地叮嘱道：“如此，此案就交由杨卿主理，杨卿务必使整个案情凸现在世人的面前，证人证物俱不可缺！至于案情的进展情况，杨卿一定耍尽早地通报与本太孙，只愿杨卿不要负天下人之望呀！”我这一番话，使得杨国忠顿感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要知道，李林甫仇家遍天下，他的政令吏治，又延祸于大唐寻常百姓家，如果得成此案，那真是万目仰望大快人心了，届时他的名望和权位还不纷沓而至？！

当下，杨国忠一振衣袖，躬身双手接过我递过去的李献忠出首信，信誓旦旦地言道：“案情的进展微臣一定派心腹家将过府禀报，太孙殿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使此案成为大唐第一铁案！微臣告退。”言罢，杨国忠再拜而起，以一付昂然之态步出靖安堂。呵呵，这架势，还真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烈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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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云渐动

事态基本上按照预定的计划而进行着。首先在次日的大朝会上，虽然玄宗皇帝并没有临朝听政，只有我侧坐殿旁主理政务，刑部侍郎吉温却依然按照杨国忠的布署率先发难，予头直指萧灵与宋浑。毕竟李林甫才是正主，这只不过是正式发动的序幕而已，玄宗皇帝在场与否倒也无关紧要。这是吉温投靠杨国忠的第一个见面礼，所以吉温卯足了精神，把这桩案子的经过及证据办理的稳稳当当滴水不漏。

而萧灵与宋浑两人乃是李林甫的心腹，虽然是不学无术，但却为人贪鄙阴毒，做为李林甫的爪牙曾助纣为虐害人无数，满朝文武对他二人内心都非常痛恨，只是碍于权倾朝野的李佞，敢怒而不敢言。如今有人出面弹劾萧灵与宋浑两人，李林甫又称病不朝，当此时机，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尚且不及，哪还有几人为他们二人助言？

即便有李佞同党在旁，但见是昔日同党反噬，人心更是惶惶。李党本是由利益而结合到一起的群体，成员多为唯利是图有奶便是娘的无义小人，当此状况不利之际，也不敢多招是非。更有一些善于看风使舵的奸滑老手，凭着多年宦海沉浮的经验，隐隐品出其中的一些异状，只是暗思转拜门庭之策，以维身家性命，自求多福而已。甚至有人当即立断，反而临阵倒戈，攻讦自己昨日犹然把酒言欢的“战友”。因此，为李林甫牵马坠蹬为虎作伥的萧灵和宋浑，当朝被御史周子谅及刑部侍郎吉温等人依大唐律法判为死囚。

这当朝刑判之事，自太宗以来。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要知道当朝刑判和当朝判处绝然不同。刑判是由三司议处，而后上呈刑部审批，甚至再上报中书省、圣上，最后才定案判刑。而当朝刑判则必须在满朝文武一无异议地赞同下，三司当朝进行议处，在刑部和中书省附议之后，交由皇上定案宣判。所以，一旦当朝刑判可以说是铁案了；当朝判处，却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运用自己至尊无上的权威，自行判定的处理结果，事后臣下如有劝谏者，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

我当即同意三司议处的结果，萧灵及宋浑当朝被剥去官诰袍带，押往死牢。而后我询顾朝臣别无它事，便宣布散朝。散朝之后，杨国忠和吉温被一群朝臣簇拥着，有些意气勃发地走向正阳门。我却反身步往内宫。此行既是向玄宗他老人家请安，又是为了给下一步的除李行动打下一点基础。如今玄宗皇帝的日子可是十分的惬意，既有梨园子弟、教坊人员逗趣娱乐，又有杨、江二女朝夕陪欢伴舞，安心地享福作乐，大有蜀汉后主“此间乐”之叹，即连大朝会之日也懒得上殿临朝听政！

此时大朝会刚刚散去，已至巳时辰光。甫入兴庆宫，兴庆宫中的执事董鹏立即前来拜见，并他禀道圣上刚刚起床未久，正与二妃于勤政楼早宴娱乐。这董鹏也是牛贵儿在兴庆宫为我安置的高阶眼线。我点了点头，在董鹏的引导下直往勤政楼。玄宗皇帝听得董鹏关于我前来请安的禀报。立即宣我入楼。

我进得楼来，玄宗他老人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席前的斗鸡，陪在玄宗他老人家左右的杨大美女和江采苹见及我的到来，美目一亮，含笑地向我轻颌螓首。陪立在一旁的高力士却向我微一躬身，算是见过礼了。我转目斗鸡场，只见场边排放着青、红、紫、皂四色斗鸡十余只，而斗鸡场中傲立着一位三旬的汉子。不错，是傲立，傲立在斗鸡场之中。他头戴着花帽，身穿锦锻料的紧袖短褂，和绣花长裤手执着以羽手扎制的短鞭，削瘦的面庞透着冷凝，他仿佛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军中大将，又似决定苍穹下万物生命的主宰。

场中有两只斗鸡竖羽峙立，左边是只青（乌黑）鸡，它正面带着青绿色的亮羽，底绒一片洁白，尾部是白沙尾；右边却是只红鸡，项背皆是红花，群边的毛是为灰褐，尾部全然墨黑。只见那中年人再挥羽鞭，青鸡直着脖子一亮它的尖喙，拍打着双翅直扑红鸡，红鸡猛一低头，向青鸡的腹中一挺，青鸡奋力振翼躲过。这样一来，青鸡既没有扑啄到红鸡，也没有被红鸡拱到，两鸡回头扑跃盘旋战在了一处，时不时有羽毛散落。

因为我心中有事，对眼前的鸡斗场面却不甚有兴致。看了一会儿，便转目打量在场之人，但见玄宗皇帝时而高声叫好，时而顿足叹惜，大有欣其奋勇、怒其不争之慨，精神异常地贯注投入。高力士却微眯着双目兰紧紧地注视着玄宗皇帝的表情和场中的斗鸡，时不时地溜上我一眼，一看就是惯看风色揣摩上意的人才。杨大美女和江采苹却美目微闪，各怀着心机，在漫不经心中向我频频注目。

此时，我隐约猜到了场中之人的姓名——号称中国斗鸡第一人的贾昌。贾昌，字昌之，长安人氏。通晓鸟语禽声，更兼膂力过人，以斗鸡为戏，人称“神鸡童”。贾昌在十三岁时，被玄宗召来内廷主掌鸡坊，命为五百小儿之长，以司其职，并选六军小儿五百人充为鸡奴，当他的手下。贾昌甚得玄宗皇帝宠用有三十余年。时人有斗鸡谣曰：“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安禄山曾进五万鸡笼，以讨好玄宗皇帝，贾昌虽掌鸡务却力劾其奸，然玄宗不听。后来安禄山叛唐，兵破潼关，玄宗避乱西蜀。贾昌追驾，误入陷阱，被菩提寺养素住持所救，存身于菩提寺。安禄山收罗众教坊，又要索贾昌斗鸡娱乐，贾昌力拒而匿迹于江湖。说来贾昌也是颇有骨气和血性之人。

未久，这场斗鸡已至残盘（指两鸡已至筋疲力尽之时），两鸡已是负伤累累，一身也已血肉模糊，却都毫无一点退怯的表现，坚立不退，在蹒跚中进行着坚决的进攻。此时的场面虽不激烈，气氛却转为悲壮，淋漓血肉伴着羽毛散飞，杨大美女和江采苹已是面显不忍，转目别处。当此情状，玄宗皇帝纵然意犹未尽，终还是心有不忍，他老人家轻叹一声道：“收！”那中年人一顿羽鞭，本来一副至死不休样子的青红二鸡，却各自止住攻势，趔趄踉跄地分往一边的鸡舍。我惊异之余，更认定他就是当年号称“神鸡童”的贾昌。

“大郎来了！”玄宗皇帝这时才发现我已来至他老人家的身边，慈笑中和声说道：“大郎看贾卿所训的斗鸡战力如何？”此人的身份来历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我默想着恭敬地答道：“‘小头大身架，细腿线爬爪’。由两鸡的体型骨骼及适才相斗时两鸡所表现的斗性，即知神鸡童确非的世俗之人所能比拟，喂养、训练之术果然冠绝天下！”我在前世的时光，大部分生活在鲁西南地区，而鲁西斗鸡则是世界上六大斗鸡品种之一，耳闻目见之下，多多少少也掌握了一些斗鸡的知识，此时趁着这个话头倒拿了出来。

在斗鸡退场之后，适才傲立斗鸡场的贾昌已如一个修养良好的儒士，静静地在一旁垂首恭立，恭候玄宗皇帝的差遣。他闻听得我的话语，忍不住心中的惊异和佩服，抬头看了我一眼，谦逊地说道：“太孙殿下过奖了，单凭殿下此语，‘五百小儿之长’已是甘拜下风。二十余年前的‘神鸡童’之号，更休再提！”要知道，我适才所说的“小头大身架，细腿线爬爪”，是距唐朝千余年后，关于斗鸡体形要求的总结概论，当然让这个见识积累相差千年的斗鸡专家心中惊佩万分，对我更是刮目相看。

玄宗皇帝也是喜好斗鸡之术的大行家，闻得我言却毫不动容，只是轻轻地叹道：“只听此语，朕就知道大郎也是通晓斗鸡之术。朕真不知道，除了乐器之外，大郎还有什么不懂不会的！”言下一片宠溺，眼中更是满含慈爱。我心下一阵感动，略微梳理了一下情绪，放缓了声音，我向玄宗皇帝说及正事：“陛下是否还记得曾把‘伏腊’读为‘伏猎’的侍郎萧灵吗？”玄宗皇帝想了想答道：“好像有这么个人，记得当时朕就把他赶出了中书省，怎么了？”我面上一片苦笑道：“这个‘伏猎侍郎’却在右相李林甫的庇护下重任朝官十年。现今又联同御史中丞宋浑贪赃枉法，在证据确凿之下，今日三司当朝判定萧灵与宋浑为死囚，待秋后处决。大郎初肩国务，恐有不到之处，特来向圣上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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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斗鸡宫中

当朝两位京官的判处，并没有引起玄宗他老人家的关注，倒是我涉及李林甫的话语引起了玄宗皇帝的注意。他老人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略一沉吟，他老人家语重心长地说道：“大郎啊，右相李林甫主持朝政十余年，兢业为政，为我大唐国事耗费了无数心血，大郎万不可轻信奸佞诋毁之词！要知道，月有圆缺，事有利弊，右相所下的政令难全百人之意，难免有人会心怀不满谩口诬谄，大郎怎能信以为真呢？”

听着玄宗皇帝如是说，我并没有争辨，也暗暗止住了梅妃江采苹的欲语，现在还不到全面发动除佞行动的时候，我只不过想在玄宗皇帝的心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缺口而已。现在算是万事俱备了，可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谋后而动，如果不注意火候贸然的行动，那只会弊大于利使所做的努力效果大失，甚至事得其反！

当下，我恭然敬聆玄宗他老人家的“教益”，玄宗皇帝见状颜色稍霁，他慈声说道：“大郎虽则是奇材良质，却缺少历练，对朝堂之上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和诡诈难辨的勾心斗角并不能完全了解，所以朕希望大郎能凡事三思，切不可轻信他人之言！”我心中苦笑，玄宗他老人家的浮停教诲虽然颇有道理，但用在这个当口说出，却更证明他老人家被李林甫蒙蔽之深。唉，这能怪我对他老人家大动心机甚至进行善意地欺骗吗？我只是想保护大唐的繁荣昌盛，并使玄宗他老人家安享晚年而已，并没有什么祸害之心！我心中虽在感叹表面上却也只有恭然受教。

“陛下！是否继续欣赏白绒将军与皂羽将军之战？”三十余岁的五百小儿之长贾昌适时开口问道，让我脱离玄宗他老人家似是而非的训诲。玄宗皇帝闻言心中一动，兴致顿起。一招手，示意贾昌进前，口中说道：“既然朕的皇太孙也精擅斗鸡之术，不若与贾卿各自凭眼光自选一鸡相斗。胜者朕有重赏！如何？”贾昌闻言心中跃跃，他一生浸于斗鸡，对此术万分地痴迷，兴趣所至却苦无相当的敌手。如今通过我关于选鸡的一言。他深觉我很可能是此中的行家里手，怎能不暗暗心动？

不过格于我的身份，他谦然说道：“太孙殿下乃一国储君，尊贵非常，小臣乃一介鸡奴，怎敢与之敌手？”不待玄宗皇帝有所言语。我接口说道：“此既不是正规礼仪场合，又不是当真互为敌手，只在一娱乐项目上以鸡为器，略作比较，有何不妥碍难之处，五百小儿之长莫要谦辞了！”

我言语及此，贾昌也正中下怀，再无异意。我却随着自己的言语心中一动！便向玄宗皇帝奏道：“陛下，适才大郎与贾卿言语之间，陛下可否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玄宗皇帝暗想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我见状便直接点出了自己的看法：“贾卿二十余年前被陛下召入内廷，封为五百小儿之长，时贾卿年方十三。而今贾卿已过而立之年，手下的五百小儿也已渐步中年。若再称以五百小儿之长恐是不妥吧？因此大郎请陛下改封贾卿，以使他名副其实！”

贾昌闻得我投桃报李之言，眼中迸显出一丝感激之色。玄宗皇帝被我一语提醒，转目贾昌轻叹一声道：“真是岁月匆忽，贾卿竟侍朕二十余年，好！朕就封贾卿为内延锦翅使，职司六品如何？”锦翅是鸡的别称。玄宗皇帝如此赐封倒也别致贴切。贾昌当即跪拜谢恩，玄宗皇帝免了贾昌的礼，吩咐道：“开始选鸡比斗吧！”我和贾昌恭应一声，对视一笑，转身步向鸡舍。

我知道能入内廷鸡舍的斗鸡，绝对是上佳的品种，单从毛色上就可以看出来，青、红、紫、皂四色斗鸡乃是世之上品，斑杂劣等的斗鸡一个皆无，只能从斗鸡的体姿和神态来挑选斗鸡了。我先选了四只胸肌腿肌发达、身呈半棱形、头小头皮薄而紧、毛细，肉垂已不明显、喙短粗呈弧形、胎呈肉色、脚趾间距离宽的斗鸡；而后我手执一短鞭，分别点指四鸡的头部，四鸡随着短鞭上下左右的闪动。我选择了其中的三只斗鸡，我这是测试它们迅速飞腾和跳跃对固定或移动目标啄食的准确度；然后，我让一旁的鸡奴把三只斗鸡分别放在竹竿上，由慢而快地晃动了一下，又舍去了一只斗鸡。这是选看它们是否勇猛而稳健，灵活而不惊慌，最后，我仔细地观察了余下二鸡的姿态神情，终于选择了一只青鸡。我敢保证，这只鸡绝对善于捕捉打斗的最好角度、最佳时机！而我之所以这么慎而重之地挑选斗鸡，并不是重视玄宗皇帝所说的重赏，说句心里话，我是不想输得太难堪而已。要知道我所面对的可是一代斗鸡王，我可只是半瓶醋而已！

贾昌对于自己训养的鸡当然心知肚明，早已径自选了只皂鸡。他见到我挑选斗鸡的方法眼睛一亮，更以为我是真正的行家。我和贾昌把各自选中了斗鸡放入了斗场，为示公平，这一场斗鸡由一鸡奴主持。这鸡奴一挥羽鞭，表示斗鸡开始。我选的青鸡昂首挺立颈羽张立。却又卓而不动，鸡眼紧紧地注视着贾昌选的皂鸡。那皂鸡林立毛羽，一进却停，口舌轻鸣着，额顶的鸡冠时时颤动。

蓦地，青鸡奋翼腾身，双爪直扑皂鸡的头顶，皂鸡却不退而进，也跃翼空中以喙相啄，青鸡扑翅伸颈于不避不让中，却以更快的速度用尖嘴直袭皂鸡，皂鸡一收双翅，迅落地面，避过袭来的长喙，旋又一跃而起，直顶那将落未落去势已竭的青鸡的腹部。青鸡一收双翅，紧缩双爪，护在自己的胸腹前，重重地砸向皂鸡！皂鸡收翅摆身避过，而后便双腿跳起口叨腿蹬，两鸡又战了开来。

渐渐场中毛羽飘散，两鸡也都挂满了殷红，看来两鸡基本上势均力敌，难分上下。少倾残盘已至，“咯咯”低鸣中，两鸡撕啄到一块，两对翅膀更是凝劲互拍互打，只是各自的反应却渐渐迟钝，现在它们的胜负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一刻了。不久，两鸡颓然相贴倒地，再也站不起身来，但却都卧而不走，毫无退怯之色，不断的扑翅反首，直面攻击。至此可以断言，两鸡之间的胜负之数已难分辨！现在若是再不停战，这两只鸡也将走向死亡！我没有想到与真正高手相较，竟也会有这么好的结果。

玄宗皇帝一摆手，鸡奴以羽鞭将两鸡分开，各自收归一边，由鸡奴掏干了它们口中的杂毛细物，然后抱入鸡舍。玄宗皇帝笑道：“大郎的眼光果然非比寻常，竟能敌得上贾卿浸于此中近三十年的功底，罢了，赐赏贾卿千钱，以奖其劳，大郎却要朕作何奖赏？”贾昌连忙拜倒谢恩，我却趁着玄宗皇帝高兴，暗暗地打算了一下，便直接奏道：“大郎任政之初，拙于经验！适才陛下训诲之言，大郎愈想愈是有理，思及陛下的训诲！心中对自己的理政能力有些忐忑。在此，请陛下每于大朝会之期，坐朝监政，以训诲大郎理政之道！待大郎处事手段稳妥之后，陛下才可不履朝听政！如何？”

我心里把下一次大朝会之期定为除佞的“总攻”之时，所以，到时玄宗皇帝最好能亲身临朝，以利用了酝酿很久了的言词、证据来激动玄宗皇帝的心神，使他老人家做出我所希望的决定！玄宗皇帝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好，朕就再在大朝会之期坐朝半年，大郎可要好好学练如何坐朝临政！”我欣喜地连忙点头应是。

这时，杨大美女乘隙问道：“这半月辰光大郎都忙些什么？竟不见大郎的踪影！莫非就在府中日夜忙着准备作新郎吗？”我苦笑着看了眼这可爱可恨的大美女，一时间无言以对。大美女却继续说道：“此去景华宫不过五六里路，大郎何不前往探望一下你那即将收纳的两位侧妃？”话语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怅然。我听到后，不觉手心凝汗，心中惶惭地偷看了眼玄宗皇帝，却见他老人家正举箸为梅妃江采苹夹菜，而恰逢江采苹出语谢恩之际，玄宗皇帝好似没听清大美女这句言词。

我暗暗松了口气之下，赶忙向杨大美女瞪了一眼。大美女一怔之下，也不知道触动了她的哪一根神经，玉颜娇红，竟慢慢垂下螓首不再言语，默默地举箸而食。我见这种情形不大对劲，又忆及大美女于凤仪亭的言语，心神一乱，连忙向玄宗皇帝告退。江采苹妙目盈盈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满是话语，却没有言语一声。玄宗皇帝见我去意甚殷，正要准我退下，这时宫中执事董鹏上来禀报：“范阳、平卢节度使、东平郡王安禄山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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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禄山进宫

玄宗皇帝展颜一笑道：“东平郡王既然已至，大郎暂且稍待。”我明白玄宗他老人家的意思，他老人家是想让我和大唐军方的实力派人物多多地交流交流，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认知，进而利于我今后的行令颁政。我表示明白了他老人家的心意地点了点头，反正我当前重要的事务已经基本筹划完毕，也没有什么急于处理的事务！并且我还可以借机向安禄山试探试探，看看他最近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

不一会儿，大腹便便的安禄山昂然入楼，见及我也在勤政楼中，安禄山环眼一睁，微愕之后脸上迅即泛起一丝不似作伪的喜色，而后一正脸色山呼万岁跪拜于玄宗皇帝。玄宗皇帝当即赐他平身，安禄山却略转身形面向杨大美女，在惯有的粗犷中带有一丝罕有的温柔，碰声拜道：“儿臣拜见母后！”杨大美女的娇容略微现出一丝红晕，有点窘迫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娇声微颤地言道：“罢了！禄山快快请起！”安禄山应声再拜而起。

这厮倒也乖觉，在玄宗皇帝面前故做鲁直，挨了个的礼拜了一下，即连江采苹他也拜了一遍，这无形当中更增加了玄宗皇帝对他的好感。最后安禄山向我再拜道：“臣安禄山拜见太孙殿下！”我连忙上前相扶道：“东平郡王何须多礼，请起，请起！”扶起安禄山，我在客套的问候中带藏着心中的疑问：“累日来本太孙一直埋首于政务，未得闲暇与东平郡王欢叙，今天倒是个巧遇，正可畅谈！只不知郡王入宫何事？”

安禄山闻得我的言语。躬身答道：“那是臣疏于问候了！”安禄山一句客套话说完之后，大概觉得过于流以形式，便接着进一步解释道：“太孙殿下甫接国政，必得先理出个头绪。而臣乃是一介武夫，粗直鲁笨，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即便是经过殿下的府门却也不敢相扰。省得分扯了太孙殿下的心神精力！”安禄山大智若愚，他知道自己话语中自承的粗直鲁笨，恰恰是玄宗皇帝所赞赏他、放心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玄宗皇帝见我君臣二人言语神态之间如此相得，心中不胜欣慰。在他老人家的心目中，我是可堪掌国继位的英主，李林甫是辅理国政最得力的行家里手，为文臣中的第一人！而安禄山忠直武勇，善兵而拙于政事世务，正是最不会用心机、最可信赖的军中勇将！在我接掌大唐国主之位以后，只要李林甫、安禄山这二人尽心竭力地文辅武弼，在我们君臣三人的努力下，那开元、天宝年间的盛世锦绣就可以维系下去，甚至在此基础上，再增文治武功，把大唐的疆域再进一步的拓展！使宇内的民众苍生得被大唐地恩泽雨露，让天下百族各国争相朝贡！

当下，玄宗皇帝兴致所至，不再理会现在是什么时辰，而且自己是刚刚饮用过早宴，立时向高力士吩咐道：“速速让御膳房整办酒宴。朕要与皇太孙、东平郡王闲论畅谈！”高力士见玄宗皇帝如此高的兴致，也不愿扫了圣上的兴致，便恭应一声，转身吩咐执事太监董鹏前往御膳房安排。

边上候着的锦翅使贾昌自从安禄山进来，神情就转为一脸的肃然。此时，闻及将开酒宴，他便略一上前，恭声向玄宗皇帝奏道：“如今巳时辰光已将过去。若圣上再无吩咐，小臣暂且告退！”贾昌侍奉玄宗皇帝二十年余，早已经熟知他老人家的脾气，所以敢这么直白地提醒圣上。年老的玄宗皇帝这才记起恭立一旁的贾昌，玄宗他老人家略一沉吟，言道：“贾卿且陪宴一旁，稍候还要贾卿斗鸡助兴呢！”

安禄山瞧了眼贾昌，转向玄宗皇帝言道：“臣近日里连连前来宫中侍奉圣上和母后，早知圣上喜爱斗鸡，特由驿站千里快递，由龟兹进来其地的上品斗鸡六只，以备‘五百小儿之长’戏演于至尊面前，伏望圣上笑纳这为臣子的一点心意！”玄宗皇帝闻言更为高兴，我却是一惊，目光不由地瞧向一旁的杨大美女。原因无它，安禄山近日时常出入宫闱，而杨大美女适才的神色又有些古怪，这不由我心中不暗暗戒惕，对于安禄山进献龟兹六只上品斗鸡，我倒不以为意，虽然龟兹斗鸡也属中国四大斗鸡品系之一。却见杨美女神情之中带着一丝游移地看着我，我心下一宽，立知杨大美女现在再是什么样的状态，也绝对没有与安禄山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这时，玄宗皇帝欣然言道：“难得安卿想得这么周到，不过贾卿却已非‘五百小儿之长’，而是新封的锦翅使！”安禄山当然不会对贾昌这等技乐之人多加关注，虽然贾昌也算是有品级的官员。但为了彰显他没有城府的爽直劲头，也为了逗引圣上及二妃高兴，他却回目贾昌，诈做不知锦翅乃是鸡的别称，口中粗犷地说道：“由‘五百小儿之长’迁为锦——‘刺史’！既显名号简洁好听，又得官升数级，真是可喜可贺呀！”安禄山话语里的意思，由略带异样的读音和“官升数级”而明确起来。

“扑哧——”杨大美女忍禁不住地笑出声来，玄宗皇帝和江采苹也不由宛尔一笑。我暗暗看向贾昌，只见贾昌的表情似乎丝毫不为安禄山的言语所动，神情依如安禄山进来后的漠然。然而，我仔细注目之下，发现他攥着羽鞭的右手，却用力地紧攥羽鞭，因为用力用得狠了，右手的五指关节隐隐发白。我暗暗纳罕，不知其中到底是何原故，按说一句玩笑之言，当不至于此吧？若说此二人有恩怨纠葛，但是他们一个是长安本土人，一个是营州胡族汉；一个是执鞭斗鸡娱人匠，一个是挥刀战阵灭敌兵，再怎么想也不会发生什么关系啊！若说如史书上所载，是贾昌心愤“安禄山之奸”，贾昌却也不致于做如此情状呀？没有切肤之痛，绝不会有这么深沉难抑的反应！

谈笑间，各人也没有纠正安禄山的错误。不久，勤政楼中酒宴已就，众人重新入座。我和安禄山左右对座列席，贾昌一身斗鸡者的服饰陪于安禄山下首的末座。不多时，席间三杯酒已过，安禄山奏道：“难得今日圣上兴致这么高涨，且太孙殿下偏巧又在座中，不若将臣进献的龟兹斗鸡运上堂来，由‘锦刺史’斗演一番如何？”

玄宗闻奏，连连点头，随即吩咐贾昌所属的鸡奴，将龟兹斗鸡运进堂前，并亲自持杯向贾昌笑道：“贾卿所养之斗鸡从未与别处斗鸡斗赛过，今日朕倒看看，到底是贾卿所养的斗鸡历害，还是安卿所献奉上的龟兹斗鸡厉害！来，满饮此酒，希望贾卿不要让朕失望啊！”贾昌也是玄宗皇帝所宠用的红人之一，虽有弄臣之嫌，玄宗皇帝却也从未薄待过他半分。因此，玄宗皇帝的语中既带着调侃，又满含着殷殷的鼓励，举动中透着亲厚。贾昌僵硬的表情中挤出一丝感恩和恭顺，一言不发地躬身站起，举起身前的杯酒一仰而尽，而后恭声一语：“小臣尽力而为！”随后微瞟安禄山一眼，步往堂前。

这时，鸡奴已抬着盛着龟兹斗鸡的锦笼进入勤政楼。打开锦笼贾昌手挥羽鞭，口做“咯咯”之声，安抚着龟兹斗鸡的情绪，在鸡奴的协助下，将六只龟兹斗鸡分纳六舍。我举目望去，这龟兹斗鸡确然不同于中土的鲁西斗鸡和河南斗鸡。这六只龟兹斗鸡的冠是比较矮小的复冠；冠、肉垂和耳叶基本上是胭红和暗红；短喙虽是褐色，喙下却有一个红皮皱褶；颈羽、皮肤、胶呈肉色，亦有青色；毛色有黑色、麻色和浅栗褐色三色。一个个体形雄伟矫健，肌肉发达，结构紧凑，一看就是好斗善勇之徒。

贾昌眼见这些龟兹斗鸡如此雄壮，也更起争胜之心。为免胜之不武，贾昌不得不向安禄山问道：“这些龟兹斗鸡几时进的食料？”要知道斗鸡一般有两不斗，即斗鸡饿着或吃得太饱不斗和重量相差太大不斗。挨饿的斗鸡当然没有充沛的精力扑打，而吃得太饱的斗鸡身形也不会敏捷，反应更失之迟钝。至于斗鸡重量相差太大不斗的理由，更是不言而喻。

安禄山好象完全没有把贾昌不带尊称而言的无礼放在心上，他微眯着双眼回道：“进宫之前本郡王为娱圣心，早有成算，只是略让它们进了一些碎牛肉，‘锦刺史’尽管斗演便是！”安禄山此语一出，大家立知他也不是门外汉！玄宗皇帝不觉大感惊异，他老人家开言问道：“安卿也爱斗鸡之戏吗？”安禄山恭敬地粗声答道：“臣乃粗武之人，既不善于交游，也不精于政务，唯喜争战之事！斗鸡虽是二禽相争，却也暗含争胜之道，所以臣偶得闲来，倒也有时观摩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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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斗鸡宫中（二）

玄宗皇帝“哦”了一声，眼见着贾昌挑选出六只宫廷御养的斗鸡，另归于一边，他老人家心里一动，又问道：“安卿认为什么样的斗鸡堪为鸡中斗士？”安禄山略一思索答道：“臣以为，凡鹰喙鹅颈鹤腿驼身者，即堪称为鸡中的斗士！”

玄宗皇帝一笑而言：“安卿既是如此地精擅斗鸡之术，可与贾卿各由对方舍中的六只斗鸡中挑选一只，来比较一下宫廷斗鸡与龟兹斗鸡的优劣，如何？”安禄山瞧了瞧堂前的贾昌，贾昌早已经听到玄宗皇帝的言语，正以一种甚于挑衅的苛横眼光冷冷地注视自己，安禄山不觉心里暗暗来气。他在朝倍受当今圣上和皇太孙的宠信，在外呼风唤雨俨然犹如是个土皇帝，哪曾受过别人的轻视冷落，饶得他心机深沉，也不禁暗生不愉。

安禄山略为思忖了一下，向玄宗皇帝躬身应道：“陛下既然有令，臣愿博得圣上及母后一笑！”然后离席踱步到斗鸡的鸡舍旁，打算在贾昌的强项上压贾昌一头，还以颜色。安禄山一扭痴肥的身躯，随意地取了只贾昌所训的宫廷斗鸡投放于斗鸡场。安禄山的精明由此也可见一斑：要知道他若是着意地挑选斗鸡，既有失郡王的身份气度，而且其先所伪饰的豪爽鲁直，也有功亏一篑的可能。

眼见安禄山到来应战，贾昌也转身龟兹斗鸡舍之旁，着意地挑选了一只身姿雄壮、短嘴利爪的龟兹斗鸡，放入斗鸡场中。贾昌之所以仔细挑选好的龟兹斗鸡作为对手，不只是贾昌对自己训养的斗鸡特别地有信心的缘故。并且，他认为龟兹斗鸡远道而来，来途颠簸可能会影响龟兹斗鸡的战力，为了求得自己心目中所想的公正。他才如此而为。由此，我更对贾昌的人品暗暗心折。

宫中的鸡奴把两只斗鸡的翅膀展开，示向玄宗皇帝及大家。这是防止在斗鸡的身上作弊的作法，以防有人在鸡翅里藏放辣粉或头顶上涂有狸油。虽然贾昌和安禄山不会在这方面使奸藏诈。但是作为斗鸡前的必须审察程序，鸡奴们依然按习惯一丝不芶地请主客们查看。玄宗皇帝一摆手简洁地说道：“开始吧！”当即有宫中鸡奴以短鞭在两鸡间扫开屏障，表示斗鸡正式开始了。

只见两鸡骤见，似若得遇不共戴天之仇敌，竖起颈羽乍起，怒睁黄豆大的圆眼，怒视着对方蓄势待发。斗鸡一般分为三盘：第一盘，两只斗鸡劲足有力，动作快敏灵捷，往往跳跃飞打，经常只是支架势或是一触即分！一般都叨打不着对方！因此称为“荒盘”；第二盘，这时两只相斗的鸡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一般都飞打不起来了，只能“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地叨斗。称为“稳盘”；一般到第三盘的时候，斗鸡的双方都已经伤重累累，基本上是筋疲力尽的状态，所以被称为“残盘”。

现在正是“荒盘”时刻，两鸡的体力和战意都非常地充沛。在略一僵持后，龟兹斗鸡就先行攻击，一伸羽翅，借着忽扇的力道，一爪蹬向宫廷斗鸡的面门，宫廷斗鸡急忙藏头疾挺，在猛冲中躲过龟兹斗鸡一击的同时，抬腿狠劲蹬向对方的腹部。两鸡战在了一起。在座的人倒看得津津有味。只有贾昌神情中有丝异样，再没有安禄山来之前的沉着冷静的模样。

这时，两鸡的打斗进行到了“稳盘”，堂前的地上不时有羽毛在飞散，有血滴在溅落，然而，两鸡依然爪抓嘴啄毫不相让。杨大美女和江采苹见及如此惨烈的场面，不由暗暗移转自己的视线。见及两鸡渐渐显露出疲惫之态，宫中的鸡奴不用玄宗皇帝吩咐，当即以浸湿的毛巾擦拭一遍斗鸡，降低斗鸡随着打斗而散发的体温热量，以利于恢复疲劳。然后，让它们继续再战。

随着这局斗鸡地进行，安禄山的面上却渐渐有些挂不住了，因为龟兹斗鸡节节受创，好象是后力不继，几已无还手之力。终于，在宫廷斗鸡的一记窝心腿之后，龟兹斗鸡翻倒在地，再也站立不起来了，这也叫作“趴盘”，预示着宫廷斗鸡的胜出。玄宗皇帝见状，连忙宣布停止了比赛。胜出的宫廷斗鸡咯咯地叫着，仿佛在得意地炫耀，而龟兹斗鸡则羞于见人般地耷拉着头。

“娱心赏情之物的胜负，安卿不必芥怀。民间有所谓‘礼轻情意重’之语！安卿为朕不远千里送此龟兹名鸡，足见忠意孝心，此场比赛只说明中土斗鸡胜于外方斗鸡，仅此而已，决抹煞不了安聊对朕的心意！”看到安禄山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玄宗皇帝款款而言地抚慰道。接着不忘褒奖贾昌道：“贾卿侍从朕已有二十年，兢业处事，由此场斗鸡可知贾卿是多么勤勉努力。高力士，且着宫掖局拨帛十匹，赐与贾卿以彰其功！”玄宗皇帝劝勉之语说罢，当即令安禄山和贾昌二人归座，再行饮宴。安禄山仍然是一副愧然无语的样子，而贾昌在谢恩之余，目光横了安禄山一下。

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贾昌得胜之后，他漠然的面目上隐带一丝的畅意，特别是注意到安禄山的惴然不安，他的那丝畅意更是明显了一些，甚至也露出了一丝久已未现的笑意，虽然是一丝冷笑。咦！冷笑？对！是冷笑！这贾昌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吆？！不过，现在这安禄山据我看来，他的惴然惶恐之态倒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想想看，他不远千里所进奉的龟兹斗鸡竟然战不过安于内廷享于安乐的本土斗鸡，因此而耗费了多少的人力财力和驿战的物力？如此一来他心中怎能没有点愧然！

饮宴继续，玄宗皇帝兴致颇高，频频举杯；杨大美女妙目游移，浅尝即止；江采苹似有所思，仰酒就唇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我和安禄山饮而有度，侃侃而谈；唯有贾昌目光数次捎上安禄山，酒到杯干，渐渐有了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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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臂勒禄山

“朕听闻安卿精通多个民族的语言，并且在年轻之时，更是擅作胡旋舞。当此宴乐之际，安卿可否一展舞姿？”玄宗皇帝酒至半酣，看着安禄山臃肿肥痴的肚腩，不觉出言调侃道。安禄山闻言略怔之下，面上显出一线异样，只不过在瞬间又即闪逝，他的神情转为一脸忠厚的憨直之态。而后，安禄山把目光却投向杨大美女，口中粗声说道：“儿臣听闻母后也精擅胡旋舞，圣上既想观看臣的舞姿，儿臣愿与母后共舞！”杨大美女闻言，娇颜中不觉有些涨红。我想，这是杨大美女心知安禄山对她有不轨之心的缘故。

贾昌闻言，却不禁有些瞪目结舌，他直耿着脖子，犹如他所训养的斗鸡即将进入“荒盘”战阵般，右手僵握着酒杯，目光瞬间不眨地瞪向安禄山。我认为安禄山并不单纯是阴险狡诈，他还具有搏浪一击铤而走险的赌徒精神，要不然他也不会起反叛大唐自立为皇之心。而他之所以直言作出这有悖于君臣之礼的请求，一是自恃军功，仗着玄宗皇帝对他异常的宠信；二是借着酒力的力道，寻求刺激，并期望进一步地在杨大美女的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玄宗皇帝闻言却一愣而笑，转首向杨大美女笑道：“双人合舞胡旋，朕倒是从未见过！不过，以朕想来，爱妃若是与安卿配合作胡旋舞，一定是精彩异常，爱妃不妨下场一试！”杨大美女本来就有些不甘寂寞的脾性，虽然心里不看好安禄山的舞功，而且深知安禄山对自己别有所图。但在玄宗皇帝的怂恿之下，离座而起。作为玄宗他老人家，或许只想到鲁笨痴肥的安禄山与娇媚轻盈的杨贵妃一起作舞时，‘相得益彰’的视觉冲击。根本没有把心思想到微妙的‘男女’关系方面！唉，现在他老人家倒是单纯得很了，难道一点也没有察觉安禄山包藏的祸心吗？

眼见杨大美女轻步离席，安禄山把肚腩可劲地收了收。一紧肚腹上的绦带，也步往堂前的空地之上。这时，斗鸡的一切事物当然早已完全清理干净了，早已恭候在侧门外的教坊乐工，也在高力士召令下，鱼贯入堂分处两厢。安禄山环目直注杨大美女的妙目。意有所指地放肆轻语：“儿臣一定会让母后尽兴而欢！”安禄山相去席间的距离约有十尺余，他的轻语除了我和贾昌之外几无人能得闻知。我心中暗暗筹谋，怎样能完全阻止杨大美女与安禄山发生纠葛！而贾昌则脸色愈冷，把右手僵持了好久的杯酒，狠狠地倾入口中。在场之人目光只顾注视杨大美女与安禄山，基本上对于贾昌的异样一无所觉。

杨大美女闻得安禄山的言语面上娇红益胜，带有怪嗔地瞪了安禄山一眼，安禄山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倏然一拍双掌，两厢之中的鼓点随之响起。杨大美女纤足轻踏着鼓点。袅腰曼旋，自顾自地作起舞来。在她心中以为，安禄山如此痴肥鲁笨，胡旋舞一定跳得乱七八糟一蹋胡涂，所以根本就没有与安禄山配合的念头。孰料。却见安禄山双足左颠右翘，两手耍着花俏，腰肢竟不落拍地舞动的恰到好处！杨美女暗奇之余，却也不认为安禄山真的能跟上胡旋舞的节奏，因为胡旋舞顾名思义，愈是往后面来愈是节奏激烈迅速，并在愈旋愈快中不停地做出许多花样造型。

然而，让杨大美女及在座人等跌破眼镜的是安禄山竟也能跟随着鼓点的急骤而动。并做出许多不失为动人心神的花样，整个舞姿虽不算绝美，却充满着阳刚之气。那运动的美感和力量展示所产生的魅力，深深地感染着大家，让大家的心神也随之有些悸动起来。杨大美女也在舞动中不觉间和安禄山明快地配合起来，一刚一柔两团舞影更是吸引着大家。连我也不觉有些佩服安禄山的舞姿，有谁想到这么肥痴的人竟能有如此舞功？只有一人双眼在酒意朦胧中闪着深深恨意地投向安禄山，这人就是贾昌！

未久，鼓止舞停，她杨大美女感觉着是那么地愉爽，那么地酣畅淋漓，这种感觉竟好似已经久违了的，她不自觉地将眼光迅然地瞟了我一下，我捕捉到她眼光中隐含着对往事忆及的温馨和怀念。我顿时明白她是想起很久以前，她在东宫凤仪亭前为我热舞的情形。

这时，汗流浃背的安禄山转身上前，近距离地正对着气喘嘘嘘的杨大美女，目光灼灼地深注杨美女的妙目深处，好似要在她的心灵深处加上精神烙印一样。在杨美女禁受不住满面晕红，即待垂首归座之际，安禄山把目光下移，转到杨美女随着气喘而汹涌的浪一样的波上，杨美女不觉又羞又窘，还带有一丝莫名地刺激，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安禄山却目光继续下移，身随之而躬，高声言道：“儿臣今日有幸领教母后的‘动人’舞姿，真是欣喜已极深有感悟，只是此后儿臣恐怕再不能做胡旋舞了！”别看这安禄山是个胡儿异族，却深通擒纵张驰之道，于有意无意间把杨大美女逗弄的不知所措，而又指不出他的错误无礼之处。杨大美女转首看了我一眼，不知所谓地轻“嗯”了一声，回入玄宗皇帝身边的座中。我想，假如不是有我在的话，杨美女很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迷失了自己，会很快地被安禄山所攻陷！

这时，玄宗皇帝万分高兴地笑道：“真是没有想到啊，安卿如今已是便便大腹，竟还能作如此劲舞，真是让朕一饱眼福呀！”接着他老人家又问道：“不过，安卿为何说此后再不作舞胡旋了呢？”安禄山神情恭敬地大声回道：“臣幼即喜善胡旋舞，常常作舞以自娱，所以即使腹腩胀胀，也能随乐而舞。但臣作舞近四十年，却从未见过母后如此艳美动人的舞姿，今日一见，臣自思此后再也见不到如此绝美的舞姿，意兴阑珊，因此也就再也没有作舞的兴致了！”安禄山貌似鲁直地拍马之语，功力着实地高超，杨大美女即使是对他并不上心，闻听此语，眉眼之中也不自觉地溢出欣喜。

玄宗皇帝却一笑言道：“这又何至于呢！只要边廷安宁，安卿又身在长安，随时可以入宫与贵妃探讨一下舞艺！”唉，玄宗他老人家……我现在都不知道说他老人家什么才好。胡涂、昏庸、迷糊、缺心眼？这些词语加于玄宗他老人家身上，虽大有不敬，但我的心里不可自抑地跑冒出这些词汇来形容他老人家。怪不得历史上的安禄山能独偕杨美女在宫中宴乐！

平日轻易不动声色的安禄山闻言喜形于色，欣喜万分地起立肥胖的身躯，躬身出言谢恩道：“陛下待臣恩宠胜如天高，臣惶恐之间，更是万分感念圣恩，臣虽然不擅言辞，但臣此时语出心腑，只有一句进奉吾皇：臣甘做圣上忠实的看门之犬，为陛下卫戍红大唐的东北大门！”玄宗皇帝闻听安禄山这么质朴而又直白的谢言，自以为自己抚慰臣下得法之余，心中却也暗暗有些感动。他老人家心绪激动之下，举杯向安禄山说道：“好个直臣！来，陪朕满饮此杯！”

安禄山踌躇志满之间，却出人意料地说道：“此杯酒臣是可以饮得，而陛下却不能全饮。”环视了一下在座诸人各异的神色，他神色自若地继续说明道：“须知酒多伤身，以臣思度，陛下已饮酒不少，所以请陛下仅饮半盏！”这个家伙竟然向众人抖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袱。玄宗皇帝点头笑叹：“朕没有想到安卿外貌鲁直，却粗中有细，无怪安卿能在战阵之上屡屡为国建功，兵伐战略原是离不开精明细算！”

玄宗皇帝这一番的赞语，却把安禄山从几近得意忘形的境地里唤醒，他感觉着玄宗皇帝已经注目自己的“精明”，心里不由暗暗戒惕，惟恐自己豪爽鲁直粗犷忠勇的形象受到怀疑和破坏。安禄山略一思量，当即再次躬身说道：“臣临兵阵，只知奋勇报国舍身而上，驱兵派将直如手臂，按当时的情境凭直觉而为，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佑，也是陛下的福佑，而且其中也多亏二位勇将幕僚的帮助，臣才总是得胜而归！”

安禄山急切之间的设词虽然也有点漏洞，玄宗皇帝却没有顾及到，他老人家当即只是颇感兴趣地问道：“哦，不知安卿麾下杰出的勇将幕僚为谁？”安禄山暗吁了口气高声答道：“此二人乃是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和臣的得力幕僚高尚！”安禄山刚刚说完他手下二人的名字，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向玄宗皇帝解说，只听得一声大喝，然后只觉得一道铁臂紧紧地箍在自己的脖颈间，瞬间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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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宫楼惊变

玄宗皇帝当即不禁骇然色变，他老人家勉强按捺住自己震荡的心神，举目望去，却瞪目结舌地发现臂勒安禄山者，乃是自己宠用了二十余年今天新封的锦翅使贾昌贾昌之！玄宗他老人家心头一阵茫然，在他老人家心中，贾昌之一直可算是个恭顺知礼的人，哪曾料想到贾昌会有这等“穷凶极恶”的狰狞样！这一刻，玄宗他老人家心下的震动非常之大，愕然之间竟然也忘记了喝止贾昌，也没有去抚慰一下花容失色的杨大美女和江采苹。

在这一瞬间，安禄山虽然身型痴肥，但毕竟出身于军伍之中，即便被贾昌勒住了脖颈要害，闭住了一时的呼吸，但是他仍然沉着地应付着贾昌的攻击，以暂憋住的一口气息，双膀连续猛挣，并以双肘狠劲地击捣身后的贾昌，甚至频频抬起单足向后踹别。奈何贾昌臂力过人，且在紧咬钢牙的“格格”声中，悍不畏死地狠劲坚持臂上的勒力，以图尽快勒毙安禄山！对于身上遭受的击打更是恍若未觉。这时，高力士蓦然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时高声呼召宿卫宫中的侍卫们，堂上两边厢的教坊乐工们仿佛知道安禄山的阴狡一般，完全以旁观者的样子，冷眼地看着事态的发展，竟无一人有所举动，也许是看惯了安禄山作戏般的嘴脸的原故吧！

几乎是与高力士高声呼喝的同时，我几个箭步冲到了安禄山身前，左手扭向贾昌相抱成团的左右手，右手迅急地连点贾昌的左右肩井穴。在这一招之下我便让安禄山脱离了贾昌的控制，并治住了贾昌。刚一接触贾昌的时候，我当时就觉察到贾昌的臂力虽大，却身无武功。我心里为之一动，若非憋屈的狠了。有几个人愿意在身上只有几分憨力的情况下，于众目睽睽地大庭广众之下，与军镇边帅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地舍命相搏？其中绝对另有曲折！

而我之所以救援于安禄山，也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一者，宫中侍卫在高力士召唤下，已奔入勤政楼将临近前，安禄山是不怎么可能勒毙了的；二者，即便是安禄山有一分被勒毙的可能，但因为众所周知我身怀有绝世的武功，在当前的情况之下。我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的！这不仅仅是因为玄宗皇帝等众人正在现场，还因为一旦安禄山被贾昌勒毙宫中，范阳、平卢两镇的安氏亲信必定暗疑于他的死因，进而也许会发生叛乱，从而破坏我渐扼其势的计划，成为范阳、平卢两镇祸乱一方的局面。甚或反戈助蕃，倒向异族外邦，加重大唐的边患压力。

我将贾昌交于刚刚赶到的宫中侍卫，而后步向玄宗皇帝。此时，玄过皇帝长吁了口气。象是如梦初醒，他转首回顾二妃，只见杨大美女和江采苹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神情之间倒也沉稳了不少，玄宗皇帝又轻叹了一声。我关切地向玄宗他老人家和二妃问道：“陛下及二位娘娘无恙否？”玄宗皇帝他老人家双目看向身臂昂立的贾昌。心下不觉百感丛生，他老人家黯然地言道：“无妨，无妨，唉！”至此而无语。杨大美女妙目愤愤地注视了贾昌一眼，嗔意大生，轻绽樱唇道：“真是个酒疯之徒！”江采苹则一如平常地默然等待着事态的发展。而大美女愤嗔之言却让我心中一动：经过今天与贾昌的接触和观察，我心中实在敬重贾昌一丝不芶不攀权贵的人品！佩服他敢于御前出手的胆气。如今他犯下惊动圣驾、谋害大臣等种种大罪。若是想解救于他，殊为不易。假若能将贾昌的罪责推于酒醉之上，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这时，原本软瘫在敦椅之上、粗重的喘息声还没有归为平稳的安禄山，一嗔双目，军中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乍然而现。他自掌一方军镇以来，几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当下，他大步迈向贾昌。贾昌双臂废垂，双目紧闭，在粗促的喘息声中，他毫无一丝害怕和求饶的神情，脸上只在微醺时特有的一丝红晕中，作出有死而后已的漠然神态。我见及这种状况，深怕安禄山盛怒之下，仗恃着理直气壮和玄宗皇帝的恩宠，发狂而害及贾昌的性命，便暗暗运起不动玄功，一掠身形，横在安禄山和贾昌之间。

安禄山在怒气勃发厉视着贾昌的行进中，忽然见我沉静肃穆地挡在贾昌的身前，一怔之下念及我的援手相救的恩德，一敛威态凶相，驻足躬身而拜并言道：“适才若非太孙殿下施以援手，臣几已折于此贼之手！殿下的援手之恩，相救之德，臣虽万死也不敢或忘！”我连忙以手相扶，口中慨然说道：“郡王乃国之柱石，戍牧东北，本太孙只是为国留才而已，郡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我话锋一转，目光在犹带着酒气的贾昌身上一掠，带着商量的语气说道：“贾昌二十余年来，陪侍于内廷，一直兢业于本份事务，从未出过偏差。更兼他为人倒也颇知进退，所以深得圣上的喜爱。而贾昌今日之所以贸然触犯郡王，或许是因为他在半日之内，前所未有地迭会宫廷外的斗鸡高手，他于亢奋之下致使饮酒过量，因此放恣行止疯颠妄为，尚幸郡王未有一丝损伤！本太孙以为，不若着刑部审议，贾昌若是真的有意谋害郡王，那绝对是其心可诛，当判为死囚；然则若是如本太孙所作的推断一般，那么请郡王大人大量，罚他三年俸禄，并到至郡王府中谢罪！不知郡王以为如何？”贾昌在一旁闻言，双目缓缓地张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复又闭上。

安禄山听得我的言语，立时知道我是想保全贾昌的性命。他转念一想，这个贾昌在自己的记忆中远日无仇，近日无怨，而且也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难道真的是酒后失疯这么简单？要知道，安禄山做为心有异谋的谋逆之人，通过他自己的手段渠道，对于宫中的人事早已知道得非常地详尽，也深知贾昌果如我言，是被玄宗皇帝宠用二十余年的“弄臣”。于是，安禄山暗暗进一步地细思，我做为新执政务的皇太孙，身尊位祟，若是他有所推托，恐怕会造成彼此之间的隔阂和裂痕，这是他当前所最不想见到的情状，他现在也最需要时间来准备和布置造反的事宜！嗯，自己谋国大业，怎能过于重视末节，耽于小事呢？安禄山沉吟之间，神情沉静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波动。

这一大会儿，玄宗皇帝其实一直在犹豫，特别贾昌颓垂双臂，却闭目昂然的样子，让玄宗他老人家心下一片恻然，毕竟是相处了二十余年老人呀！对于如何处理这二十余年来相处合意的宫中老人，已在晚年暮秋的玄宗皇帝委实取决不下！此时听到我的言语，他老人家心境豁然开朗，当下也开口言道：“安卿不若就依了太孙所议，交由刑部议处罢了！”贾昌闻得玄宗皇帝之言，紧闭的双目之中泌出两行莹莹滴滴。安禄山由此心中更是下了决断：“臣谨遵圣上及皇太孙所言，由刑部来审议这个贼子！不过如若此贼果是酒后失疯，臣也自认倒霉，不必让他到臣的家中谢罪，省得臣看见他眼烦意乱！”这一番微沾着粗俗却又满带着爽直的话语，由安禄山的口中说出来，玄宗皇帝连连点头备加赞赏。他老人家不觉出语赞道：“安卿竟然在面对俄而生死的时节，尚能体事恤情，只以轻轻一语揭过，真不愧是大将风度！”我当即随着这句话头吩咐宫中侍卫，将贾昌解往刑部大堂。

“臣不敢妄悖，适才若不是太孙殿下出言提醒，或许臣已行下鲁莽之事了！”安禄山貌似忠直地说也一句大实话，这句自揭其短的大实话，确实比再好的设词掩饰！更能让人心生好感。唉，这个安禄山确是心机深沉阴险有术的高人！在这一语间赢得了不少教坊乐工的刮目相看。言谈间，不一会儿，适才的惊险一幕，渐行渐远，似乎从未发生一样，酒宴依然进行着，而贾昌的席位也在高力士不动声色的安排下，悄悄地撤了下来。

不久，趁着一个空档，我假作如厕般的模样，由勤政楼中退了出来。这兴庆宫的主管太监董鹏意会到我或有所言，也在一会儿的空间至殿外寻来。我当即密命他派人前往天策府，令府中长史李泌设词告知杨国忠，由杨国忠出面保住贾昌的周全！董鹏知道我与贾昌是初次见面，他平日里也与贾昌颇为友善，见我如此回护一个并不是十分熟悉的宫中老人，董鹏心感之余，目光中不觉更带尊敬之色，他默默地遵听完我的令谕，恭然地应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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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异之玉环

当我回勤政楼的时候，玄宗皇帝已是醉态可掬，言语话谈之间渐渐已有些思维上的混乱。见到我回坐席间，他老人家口齿略微有点含混不清地说道：“大郎，你奇智才高，识见不凡，朕问你一个问题，大郎可要好好地为爷爷解答！”他老人家略顿话语，眼中闪出一丝迷茫，面呈一种思索的模样，包括安禄山在内的众人立时屏息而听。玄宗他老人家这是真的有些喝醉了，若非酒醉，他老人家也不会由“朕”而转称为“爷爷”。

未久，他老人家好象颇为费力地聚拢住了自己的思路，有些游移地缓缓说道：“平日兢业务实恭顺可亲的人，城府心机真的可以有这么深吗？竟能隐藏多年，抑或是朕真的识人不明？”看来，玄宗他老人家在贾昌这个突发的事件上深受刺激。这也难怪，自己感觉相待亲厚相处融洽的二十余年的宫中老人，突然间爆发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状态，这在凡事尽在自己掌握的感觉中，生活了四十余年的玄宗他老人家的心中，绝对可以造成很大的震撼，而在极端的震撼中，感觉到深深的困惑，并由此对自己掌控臣僚的手段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虽然适才他老人家表面上已经如同翻书样地揭过了这一页幕，但是在酒醉的迷糊中，他老人家不觉把这种感觉心念，含含糊糊地向他最信任最疼爱的乖孙倾诉出口。

我闻言一怔，目光微微瞟向安禄山，以观察他有什么想法反应。然而，安禄山真可谓是做贼心虚。他虽然明明知道玄宗皇帝是针对贾昌有感而发，但在认同玄宗皇帝言之有理的同时，安禄山隐隐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感觉着玄宗皇帝是在敲山震虎地敲点他似的，面上微现不安。我深恐玄宗他老人家再有什么失语的地方，也没有再顾忌二妃的存在，向高力士一施眼色，然后我轻步上前，扶起玄宗皇帝的左膀，口中柔声地说道：“如今天热易乏，爷爷陛下且请到内殿稍歇片刻好吗？爷爷陛下！”玄宗皇帝于浑浑噩噩之中听到“爷爷陛下”一词，有些浑浊的双眼顿显慈爱之色，遂依顺着我的言语，起身离座。高力士见状连忙乘机替换过我。一旁的江采苹美目在我面上盈盈一转。也起身帮着高力士相搀玄宗皇帝，将语未语间步向勤政楼的内殿之中。我明白，她是想更细致地了解一下，我如何对付仇人李林甫！

妙目茫然出神的杨大美女此时素手执着杯盏，却停而不饮，径自独坐席间，直似沉想心思一般，对身侧玄宗皇帝地离席入内仿若未觉似的。我看了看兀自发呆的杨大美女，转而对她说道：“贵妃娘娘今后也须细心照料圣上的起居饮食，万不可让圣上饮酒过量！”大美女出游的神思。被我猛然打断，她惑然而又不知所以地看了看我，而后她才发现整个勤政楼的殿堂之中，仅余下她、我、安禄山及六名随侍一旁的宫女太监，玄宗皇帝及她心目中的梅妃已不知所踪。高力士和原本在两厢听命的教坊乐工们也已不在眼前，当下她妙目流动，转向我艳唇吐香地问道：“大郎，三郎呢？刚才你说什么？”目光盈盈之间，好象换了个人似的，竟那么地专注，直如只面对我一人似的。不过她在言语之间，依然如故地表现出她特有的“无脑”——“大郎”、“三郎”地一起胡喊！

未及我有所回答。安禄山的环眼之中隐显着欣喜地轻瞟了杨大美女一眼，殷勤地接口答道：“回禀母后，圣上因有些酒醉而由梅妃娘娘陪同着休歇去了。适才太孙殿下所言，则是提醒母后，今后要让圣上少饮些酒而已，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其实按照大唐的律法规定，杨玉环只是贵妃的名号而非皇后，安禄山本不该称呼杨玉环为母后，他应该称为母妃才是，称母后那算是僭越了。幸亏后宫之中并没有皇后存在，玄宗皇帝也没有计较这个称呼，而梅妃江采苹更是贤淑温文，对此也毫未放在心上。

杨美女一改热舞时游移不定地态度，轻轻地瞟了安禄山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转目向我，却是欲言又止。安禄山见不是个路数，神色几不可察觉地稍稍变了一下，而后面上却显出一片关切之色地向我和杨美女说道：“臣先前就多次劝谏过圣上，年已将至耄耋，龙体应当善加珍惜，岂能再似从前一样饮宴欢娱？不过，圣上却听而不闻，如故依然！唉！”安禄山话中说到“欢娱”的时候，忍不住地微瞟了杨美女一眼，喉间暗暗地吞动了一下。我一见之下，心中发狠之余渐有了定数不清，当即我回应道：“是啊！圣上春秋渐高，正该享些清福才是怎能这么贪杯呢？看来，本太孙必须得让高将军在这方面注意一下，万勿使圣上再如此痛饮了！”早些年前，玄宗皇帝感念高力士协助发动宫廷政变，而且平日里不辞劳苦地侍奉身边，便加封高力士为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我则由此就一般称高力士为高将军。

杨大美女又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把妙目望向一边，气氛渐渐沉闷起来。安禄山也觉察出杨美女的情绪不愉，他虽有心为杨美女排烦解怀，甚而进一步地推进与美女的关系，但终究还是碍于我在一旁。他沉吟了一下，终是觉得气闷，安禄山环目一张，强笑着向我说道：“臣也有些感觉酒意上涌，再饮之下恐也要醉了！因此，请恕臣不能再陪太孙殿下饮宴，容臣告退！”我巴不得他就此而去，省得他邪心频频暗动。我当即含笑言道：“郡王何须如此着忙，既然要走，不若与本太孙结伴而行，也正可多多领请教益！”为了维持我所给予他的被继续信任宠用的感觉，我言语中透露着亲厚，并且我现在也想抽身而退，省得与杨大美女单独相对。

我话语刚刚说完，正要向杨大美女辞行，杨大美女却幽幽而言：“禄山既然不适，且请退下。不过大郎却要留下稍待，本宫有话要说！”我闻言一愣，安禄山却脸色略微一变，接着复归正常，他面带恭敬地向杨美女拜辞道：“母后圣安，儿臣不堪酒意，就此先行告退了！”在杨大美女点头示意之后，安禄山向我笑道：“太孙殿下明日若是有暇，且请到蜗居一聚，臣也可尽领我大唐储君的风采！”我连声谦逊，并表示尽量前往。然后，我直送安禄山到勤政楼外。

待我回至座中，杨玉环四视左右，曼声吩咐道：“本宫要与皇太孙畅谈一下十年来的所经所遇，倒也不用服侍，你等且行退下吧！”勤政楼中的六名宫女太监闻得贵妃娘娘的懿旨，齐齐地躬身而退，一时间殿堂寂寂无声。我不禁微觉有些忐忑，虽然十年时光的冲淡和皎玉公主的柔情使得我早已不复年幼时的情怀冲动，但是现在我和她单独相处之下，我的心头仍然不自觉地出现一丝难以描叙清楚的异样感觉。并且我不知道这个情绪化的女人有什么打算，她究竟要说什么。

“大郎！”杨美女娇脆柔婉地轻唤，使我只得注目于她白嫩细致的脸面之上。只见杨玉环目光怔怔地直视着我，我轻咳一声，故作从容地问道：“怎么？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杨玉环一听我含有尊称的言语，蛾眉一锁，嫣红的玉面上一黯，杨玉环娇唇轻启：“大郎！你我二人独处，难道就如此生分吗？我犹然记得十年前大郎殷殷相劝，劝我陪赴剑南的依依之色，如今难道大郎都忘了吗？”她语中渐渐露出一分怅然凄音。唉，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过往的云烟往事提它做甚！原本我是想避免你与玄宗皇帝发生故事，可是你却执然不听，如今你杨大美女已经是再蘸的罗敷，况且又是我皇爷爷的宠妃，即便我再是追求真情，再是具有先进了千余年的思维，也不可能有任何别的想法，如若我有的话，又与禽兽何异？时耶？运耶？我徒唤奈何？我只能期望你杨玉环安分守己地陪娱玄宗皇帝！这是你的选择，或许也是你杨大美女的宿命！

杨玉环见我良久无言，便步态轻盈地走到我的身边坐下，轻叹一声说道：“大郎难道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既然这位大美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干脆摊开一部分，以中止她和安禄山可能有的关系发展。当下，我深深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待得她有些抵受不住我的目光的时候，我缓缓地说道：“我不是对你不满，而是很不满！”杨玉环听到我仍然象小时侯一样地以“你”“我”说话，唇边渐绽笑容，待得领悟到了我的话意之后，笑意凝于脸上，面色有些苍白起来，她急声问道：“大郎因何对我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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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谋安内宫

我一字一顿地沉声说道：“你明知道安禄山对你意存不轨，为何你不只没有刻意地回避，反而深感刺激兴奋？”我这一句话，正是由杨大美女于凤仪亭中的自语而来，可谓直击她的肺腑，使她在震惊我错愕之中，没有一丝掩饰地辩解道：“我是曾因此而感到过莫名的兴奋，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但那只是曾经的迷惑而已，在我刚才面对你的那一刻，我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安禄山只是心怀叵则，貌忠实奸的诡诈之徒，否则怎么能在向三郎大表忠心的同时，来勾引自己君王码汉卡的爱妃，来调戏自己名义上的义母？”大美女的言语中渐渐有些激动起来，一双妙目盈盈欲滴地瞧向我，芙蓉面上升起一片晕红。

我心中不由暗暗思量，由她那句“我刚才面对你的那一刻，我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开始，我就感觉着这位大美女将要说出什么让我进退失据的话来，要知道现在我百事待举，实不宜再出什么纰漏闪失。为了免得出现这种情况，当下我略组织了一下语言，带着诚挚的意味，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我为你能这么想而感到高兴！其实，我之所以对你有些不满，就是因为见及你面对安禄山时，神情大是不对，我生怕你与那安禄山有什么暧昧！大郎依然还是奔赴剑南以前的大郎，依然有亲切之感，只不过大郎政务缠身，难得有空暇前来探访而已！”由小时侯养成的习惯，确实不好更改，我在和杨大美女谈话的时候。以“你”“我”直白地称呼，虽然认真讲究起来这是有些略失礼貌，可在我却自然而然感觉特别地顺畅！想来杨玉环也有同感，而这一段话语也确实是我的肺胎之言。

杨大美女闻言娇颜上的忧急渐缓。盈盈然若一泓秋水的双目登时熠熠生辉，有意无意地顾盼之间，媚力无可抑止地四射开来。媚目微瞟间，她轻绽艳唇言道：“其实，有异禀天纵的大郎在我身边，何样人等能真正入得我眼？”我听得杨玉环这娇怯怯柔脉脉的言语！心里一颤，旋即神智一清！暗暗设词筹对这句隐含着暧昧意味的话语。要知道杨玉环是个比较情绪化的女人，纵或不完全是胸大无脑，也是跟着感觉走的人。如今她有意无意地说出这样的言语，我若是应对失当的话，杨玉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并不能完全地预料得到，但有二个结果我可以肯定：她由此而全心地附在我的身上，或者会和安某人厮混在一起！我现在的态度言词可以说，是杨大美女今后命运走向的一个选择点，我应该如何回答，这不容我不谨慎！

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落入大美女的眼中，她不由轻轻一叹，眉目中浮上一缕若有若无地苦笑。她目光柔柔地抚在我的脸上说道：“其实，以我现在的情形！认真而言，只要能与你时常相见，于愿意足矣！枯枝残叶，何敢多求？”语中虽是轻柔，却含有不胜幽怨自怜，令我为之也柔肠百转。心念之中，对她满是怜惜，恨不能好好地抚慰她一下。我努力地思索了一下，自以为措词还算是没有丧失原则而又得体幽默地安慰道：“你有花似艳丽的娇容，月样皎好的美貌，更兼有绝代的风华舞姿。怎么说是枯枝残叶呢？你若是枯枝残叶，那么外面的世界天宇，岂不是七妖八陋丑怪遍布了吗？”杨玉环闻得我的言语，虽明知道我是在逗引她开心，却在心感之余，微觉一丝甜蜜，唇边不觉漾起笑意。

正在此际，高力士由内殿之中急急而出，向杨玉环躬身施礼道：“圣上于静卧之中，犹然频频找寻贵妃娘娘，奴婢无奈之间，只能恭请娘娘前往内殿之中！”杨玉环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意犹未尽中带着一丝黯然，而后一语未发地步向宫帏之中。我心中虽然为这位大美人的离开而轻吁了一口气，但在目及她满含眷眷之色地离去的时候，我却不自觉地涌出一丝怅然。我发觉，自己虽然身具沉积了千余年的才识，但除此而外，却几乎一无是处，比如，我对于感情几乎没有一点果断霸道的味道，甚至有类于金庸作品中郭靖的木讷和张无忌的优柔寡断！但这却是真正的我，无可否认的性格存在，如之奈何？！但望这种性格不要影响到我重振大唐的大业才好！

摇了摇头，我努力把这些繁杂的思绪抛开！将身前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长身而起，步出了勤政务本楼。却见兴庆宫的管事太监董鹏站立在楼檐之下，随时恭候着玄宗皇帝的令谕差遣。我心中一动，认为正可把严防杨玉环出差错的任务吩咐于他，并令他转达给另一个我熟知的宫网内线张丽容，由他二人联合负责，这样一来，我才可真正地放下心来。

大唐后宫中预供皇帝享用的美女几以万计，其中除了皇后之外，比较高的位阶品级有四夫人，即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杨大美女和江采苹就是夫人的职称；有九嫔，即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世界闻名的武则天就曾身任昭仪之职；有二十七世妇，即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这二十七世妇的品级也着实不低，她们从正三品到正五品不等，几乎可以与朝中重臣比肩；此外还有八十一御妻，即正六品的宝林二十七人、正七品的御女二十七人（品级相当于大县的县长）、正八品的彩女二十七人！如此庞大的等待皇帝临幸的队伍，当然必须得有一个规定来制约管理。于是，大唐内宫之中，曾订有明确的侍寝规定，按照月圆月缺来定如何陪侍御寝。因为每月的前十五日月亮为渐满，后十五日月亮为渐缺，所以在渐满期间，侍寝美女的身份品级越来越高贵；在渐缺期间侍寝的美女，品级和地位也就等而下之。

然而，按照这个规定而论，皇帝在一个月之内，至少有十二个夜晚，有九个美女人共同承恩一夜！姑且不问皇帝是不是能承受得了，还有一个问题严重存在：后宫嫔妃入侍寝宫的规定虽是清清楚楚，但因人数太以众多，繁杂琐事太多，比如有人不适或者月事临身等，造成选夜侍寝事务烦扰不堪！因此，宫内另行定制，置设“女史”一职，专管嫔妃入侍寝宫的安排，负责掌握后宫所有待寝美女个人的具体状况。而张丽容就是安排后宫嫔妃侍寝的“女史”！

正因为玄宗皇帝专宠杨大美女和江采苹这两位妃子，基本上并不召令其他妃子侍寝。职责所在的张丽容更是不敢有所疏忽，尽力掌握杨大美女和江采苹饮食喜好、身体状况及情绪动态等私生活的方方面面，了解的详尽程度，甚至超出二妃本人所认识的范围！所以，我才在饮宴观舞的时候，决定向董鹏和张丽容下达死命令：无论采取什么方法策略，绝不准许杨玉环与任何圣上以外的男人独在一处，并严格掌控杨玉环的情绪状况，及时向我禀报！

见我把目光专注地转向他自己，董鹏的双眼略一扫视周围，立即上前躬身禀道：“殿下交给奴婢的事务，奴婢已然着人去办，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我柔和地点了点头，把心中思想已妥的任务说了出来，董鹏听罢，面上一丝惊诧疑问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恭应一声说道：“奴婢一定办妥此事！敬请殿下放心！”这扰心的事务交代完毕，我登时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我以示励勉地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转向兴庆宫的宫门。

我刚要穿过兴庆宫的宫门，一位年在稚龄的小宫女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这小姑娘待得临近我的身边，躬身行礼，以娇脆悦耳的声音怯生生地说道：“太孙殿下暂请留步，梅妃娘娘请殿下至沉香亭一叙。”我知道，江采苹终是挂心如何对付李林甫，便抽身出来打听消息，如果我不给她一点消息，她一定会寝食难安。当下我举首而望，远远地就看到亭亭玉立在沉香亭中的雅丽风姿。我转目看着小宫女笑了笑，说道：“那就不再烦请你头前带路了，本太孙这就前往拜见梅妃娘娘！”我思及稍后的谈话内容或许不方便有第三人在旁，便如此自做主张地吩咐这个小宫女。小宫女在我灼灼的目光下，有些耳赤面红的对我行了一礼，步态袅袅而去。

在江采苹翘首以待的目光中，我登上了沉香亭。不待我行礼参见，江采苹或许是心念多年的仇怨，一无平日文雅稳重的样子，素手紧握我手，有些急切地问道：“大郎日前曾派人知会采苹，令采苹在铲除李贼时予以配合，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见动静？大郎是如何打算的？你可知采苹自得此讯，欣喜之余，却又患得患失，深恐再有变数！直感觉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时如年！请你详尽地告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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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挺翼振羽

在感受她纤纤素手的细韧温软的同时，我轻缓地安慰道：“采苹倒用不着焦急忧急，惩处李贼之事，其实在今日清晨就已开始启动，至于其中的细节问题，为慎密计，采苹也无需知晓，只管拭目以待便是！”江采苹听得我如此自信的言语，看着我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的眼中烁出一丝亮芒，她忐忑的心至此也完全平静了下来。而于此时，她才惊觉至自己的双手正紧紧地分别握在我的手掌和臂膀上！她不由地丽容上一红，有些讪讪地把手放开。我见眼前的情形渐渐地变得有些暧昧，便赶忙找个话头说道：“其实，所谓为慎密计，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怕你因为焦躁而在不经意间有所泄露，以致于有误除李大计！”

冰雪聪明的江采苹也觉察到我顾左右而言的用意，强抑着一丝悄悄漾上心头的异样，她接口答道：“采苹明白大郎的苦心，更知道大郎的所作所为自有深意。采苹绝不敢妄加揣测，但遵大郎吩咐便是！”我暗思再在此停留已无多大的意义，便告辞道：“若是没有别的事务，大郎就此告辞！”江采苹心下虽觉有些依依之感，却也只能轻点螓首，轻吐娇音：“大郎慢走，恕采苹不送！”我恭声应了一声，躬身一礼而退。

回到天策府中，听得门房的禀报说，礼部尚书杨国忠已经在集贤阁恭候多时了。我估摸着杨国忠定是为了李案而来。连忙步往靖安堂，并命人召请杨国忠前往议事。不一会儿，杨国忠在崔渐鸿的引领下进得靖安堂来，恭然地见礼完毕。杨国忠未语先笑躬身说道：“臣与吉温略施了些手段，不到二个时辰，萧灵与宋浑二厮便把李贼谋逆之事合盘托出，果与李献忠将军所言相符，臣特来请殿下示下！”好！第一步初始计划完全施行成功！李贼的这二个党羽果然在吉温的手段下屈服。我欣喜地看着杨国忠，此时这个家伙在我的眼里显得顺眼可爱了许多。

“国忠果然是国家的忠臣良柱，本太孙能得贤卿辅为臂力，真是大幸！”高兴之下，我用比较夸张的言词高度地赞勉了他一句。不要认为我这是“用人向前”或者是“过河拆桥”，这只是用人之术中的谋略而已，为了让臣僚更为竭力尽心，过誉之词也应该适当地溢美于人前，何况杨国忠既是大唐养得白胖胖的蛀虫，虽不致于万死莫赎其罪，但也不能轻易地就除去他，就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效用嘛！我一直认为，要想成大事的人，不一定非要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但必须知道通权达变，不要墨守陈规。古语说得好，“穷则变，变则通”嘛！

杨国忠闻听到我的赞誉，脸上不觉显出一丝志得意满地踌躇之态。他卑恭地谦逊了两句，似是想到了什么碍难之处。一收欣然之色，杨国忠面带愁容地言道：“今天大朝之日，圣上犹未见驾，明日虽也属是大朝会之期，只怕圣上依然不临朝听政！如此而来，我等所筹措的计谋应如何进行？”大唐的大朝会在规定的日期以外，还有几个特定意义的日期，因而，有接连两天的大朝会。思及今日玄宗皇帝不临朝的景象，杨国忠心中的得意怎能保持，对所作计划的实施，更是充满了忧虑。

我笑了笑说道：“这个无须杨卿忧心，本太孙已有办法对付！不过，今晚之前，务必吩咐吉温把涉及这桩谋逆大案的供词作得天衣无缝才是！”今天大朝会之后，我就在宫中解决了杨国忠所提的疑难，相信玄宗他老人家不会对他的皇太孙食言吧？

杨国忠见我如此郑重地叮嘱，心知我已有了完全的准备，心神登时一松。他思索了一下，迟疑地看了看我，我见状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杨卿？还有什么疑问吗？”杨国忠的神色在犹疑间一定，他有些嚅嗫地问道：“杨齐宣现已完全投入臣的门下，他十分忧惧自己所能得到的下场待遇，臣在这里想斗胆地问问殿下，事后如何处置杨齐宣？”唉，真不知道那个胸无点墨而又胆小怯懦的锦皮草包给了杨国忠什么样的好处，杨国忠竟能一改常态地在我面前回护他！我暗中思量了一下，认为处于现在的这种情势下，我应该尽可能地安抚人心，尽可能地缓解所有可能存在的矛盾，以图一举铲除李佞这块又硬又臭的挡路石！便慨然答道：“杨卿但请放心，本太孙向来赏罚分明，况且李林甫谋逆，杨齐宣大义来亲主动出首！为了掩人耳目，避过某些人的疑问，本太孙不能施大的恩赏与他，已然是心有歉意，岂能再向杨齐宣加以责罚？杨卿回去告诉杨齐宣，为朝廷出力者，朝廷绝不相忘相负！”杨国忠听了我的言语，喜出望外，在放下杨齐宣这个绣花枕头的心事的同时，心中更是深觉以功而论，自己身任首辅绝对有望。

杨国忠在我眼前呆得时间长了，我终是心生了厌烦之感，想了想，我设词道：“杨卿暂且回去与吉温、杨齐宣等人做好一切准备，一俟明晨大朝会时全面发动除李计划，万不可有一丝一毫地疏忽漏洞喔！”杨国忠当然也非常重视除李的事务，当下他神色一凛，恭声说道：“臣万不敢有负殿下所望，请殿下明日观赏臣的杰作，臣告退！”我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这个杨二佞出堂。

而后，我转目一直侍立在身右的崔渐鸿，吩咐道：“速速传见李长源、郭子仪前来议事！”崔渐鸿领命而去。我心中却思量起来：霞儿已回返碧云轩，明晨玄宗他老人家必定传旨查抄右相府，以进一步寻找李林甫谋逆的证据。今夜必须把李林甫谋逆的证据在右相府匿藏好，我当与谁前往右相府呢？抑或是自己独往呢？此去右相府并非为的是打斗，而是要隐形潜迹地暗暗存放些事物，需要的人手不只要武功高强，还要心思慎密耐心沉着才行！

正思想间，随着崔渐鸿的报禀，李泌和郭子仪快步而至！见礼已毕，我思量着说道：“明晨大朝之日，就要全面发动除佞计划，今夜就必须把谋逆的证物藏放在右相府中，但玉霞郡主却已南下碧云轩，原有计划当略有变动，两位贤卿对前往右相府的人选有什么建议？”

却见李泌、郭子仪二人相视一笑，李泌微微一点头，郭子仪上前拜道：“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眼见师叔祖欲行凶险之事，徒孙虽则无能，却也知秉行孝道！徒孙在今晨得知朝堂上揖捕萧、宋二人之事后，与李长史商议之下，便派在天策府中的弟子前往终南山，搬请恩师等人前来相助！这件事已不劳师叔祖挂心！”我闻言一惊而悟，定是李泌等人心觉霞儿一走，我陡失强劲的臂力！此行当会加倍的凶险，思量之下，便决定由郭子仪以师门之谊的私人关系来解决这个问题。要知道大唐风气虽然开放，但在君臣大义上却毫不含糊，李泌既想阻止我亲自前往右相府的意图，又想使我安心地接受别人的援助，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不觉向李泌看了一眼，这一眼中既带着对他心思灵动的佩服，又夹杂着对他擅自行谋的警告。李泌虽不在乎落下不遵上谕擅自作主的名声，但在我一视之下，也不觉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头。虽然李泌有擅作主张的错误，但他的出发点却是好的，我也不能抹杀了李泌等人好意，冷了他们的心。当下，我苦笑了一下说道：“好！不管怎么说，我李棠既有一个兵法武略兼通的孝顺徒孙，又有一个运智使谋更胜一筹的谋略之师，何愁李佞不除，天下不靖？”此话虽然带有些自嘲的味道，却任谁也能听出其中透含着我对郭子仪和李泌的看重之深、期许之意！

饶得如此，李郭二人闻听之下，立即跪伏于地，李泌惶声言道：“臣不敢使殿下置大唐万千百姓福祉于不顾，亲涉于凶险之地，却擅作主张而使殿下抑郁，望请殿下赐罪！”郭子仪更是接声言道：“臣在公为臣子，在私是徒孙，应竭付忠心，当克尽孝道，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又言‘尊师而重道’，如今太孙殿下因臣而郁郁，臣惶恐之余，自思罪过深重，望殿下赐罪！”李泌的请罪言语，是在惶恐中带着一丝铮铮傲骨的自辩！郭子仪则完全是一片惶愧！这一对谋臣良将的一人一语，说得我几乎哑口无言。我轻叹一声，一手一人地将他二人扶起道：“李棠适才所言，语虽微有失当，却也出于至诚，只有期许之意，并无半点怪怨之气，长源、子仪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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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四面出击

李泌闻得我的言语，不觉为自己适才略带辩解的激越言语而感到有些不安，我见他和郭子仪二人一时默然无语，便依着平日的口吻打破沉静地说道：“既有丹鼎派的高手帮助，本太孙倒也不用忧虑右相府之事，但请二卿通告左相陈希烈等人，明晨除佞行动开始！”李郭二人凛然恭声应诺，然后告退而去。

在靖安堂的一片寂然之中，我的思绪翻滚开来：准备藏放在右相府的谋逆证物，只是一封李泌依仿原突厥国主的身份口吻而伪造的回信及一身帝王大典时才穿戴的服饰而已，体积小而重量轻。右相府的武功高手在迭经我的辣手之下，想来决不会剩下多少，而在当世“一阁一轩两座山”中的顶尖高手的全力施为下，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明天在朝堂的出场次序也已经确定了，余下来的事务，就只有等看效果了。虽然我认为成事的把握是百分之百，但在此事没有完全尘埃落地之前，我心中终是不由自己地有些惴惴，心绪怎么也不能沉静下来。

当下，我端坐堂上，凝神运起不动玄功。调息之下，终于渐渐心平气和起来。收功时节，心中不由想起恩师他老人家。唉，我由他老人家身上真是获益良多啊！现在更得师门人的帮助！只不知恩师他老人家如今怎样了，真想侍奉他老人家终老啊！

正在我思想之际，孙六于门外禀报道：“启禀殿下，丹鼎派的道长们已至！”我连忙收回心神，步往堂外相迎。“师弟真是客气了。竟然亲自出迎！”甫出靖安堂，一声苍老清劲的话语传来，我心中一阵惊喜，莫非是二师兄飘尘也来了？自从上次我再三要求同门相叙的时候。不讲君臣之礼但论兄弟之谊后，飘尘师兄便直以兄弟相称。我举目望去，却见迎面走来四位道士，头前的正是师兄飘尘。我连忙急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李棠见过师兄！这次小弟又给师兄添麻烦了！”

飘尘师兄轻笑一声道：“师弟之事。子仪已在信中叙述详尽。此乃举手之劳，况乎此举利国利民，师弟倒不用介怀。不过师弟可识得此人？”二师兄一指身旁年约八旬的道长。这道长须发皆白，寿眉轩长，一副动画片中得道真人的模样。我心念动之间，不觉期待地开口询道：“莫非是大师兄当面？”这位道长不觉呵呵笑道：“不愧是世人传颂的奇智之才。贫道正是虚云！”我心中欣喜跃然，十年前，三宗五圣之一的虚云道长到场，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我当即正容恭敬地拜道：“三师弟李棠见大师兄！今日得见名列‘三宗五圣’中的大师兄，小弟真是不胜之喜啊！”虚云师兄把我轻扶起来，一捋白须笑道：“如此说来，贫道能得攀龙附凤地成为大唐储君的师兄，那才是不胜之喜呢！”我见虚云师兄言语如此风趣，对名位看得如此地透彻，感佩之余。初见时的一丝拘谨也风飘云散了。

言笑间，我们师兄弟三人在靖安堂中坐下，随从两位师兄前来的两位道士，恭敬地在二位师兄身后侍立，想来也是师兄他们的亲传弟子。虚云师兄一整脸色道：“右相府之行，如果是我和大师兄一道前往，想来是不费吹灰之力，只不知这信件和服饰藏在哪里最好？”我想了想道：“依小弟想来，放在李林甫月堂书房最为可信妥当！只是李林甫最近或许都是在月堂之中寝食，月堂之中又机关遍布，而且他的大公子李岫也是临渊阁的当代大弟子，一身修为颇是不弱，两位师兄此去倒要多加些小心！”其实依‘三宗五圣’的声望身手。还有哪能里去不得，我只是在关心之下，不由自主地出言叮嘱。

两位师兄相视一笑，飘尘道：“愚兄自是省得，师弟可知道右相府月堂书房的位置？”当下，我把自己所知月堂的位置及内里的布局说了一遍。而后我吩咐在内府中的嘉会殿设席款待两位师兄，并召阖府文臣武将相陪。

竖晨，大朝之日，含元殿，朝鞭三响之后，随着金吾大将军的高声，玄宗皇帝遵守与我的约定，升座御殿临朝听政。内谒者喝令立仗队站队已毕。文武朝臣按照品级鱼贯而入，于山呼之后，分列两旁。我则偏坐于玄宗他老人家的一旁。玄宗皇帝似是夜来没有休息好，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强睁龙目，向满朝文武扫了一眼，轻咳了一声，一挥衣袖，传出龙声：“众卿家署理国政，不辞辛劳，朕欣慰之余，又怎能没有顾惜之情，今日如无要事，众卿且退朝歇息去吧！”玄宗他老人家真是高啊，明明是自己不愿处理朝中的事务，想回转内宫休歇娱乐，却整出这一番恩泽百官的话来！唉，面对玄宗皇帝这样恋于嘻娱的态度，我真是从心里打算，李案事了之后，我不再指望他老人家秉理任何政事了！

“圣上如此体恤臣子，当臣子的自然是感激万分，惟有披肝沥胆才能报答圣上的恩德之万一！”吉温出班跪在地顺竿而言，出口便是歌功颂德的耳顺之语，说得玄宗皇帝龙颜一阵喜悦。在玄宗皇帝正要借语而退的时候，吉温却话锋一转，再拜而言：“然世有不肖之贼，国有不忠之臣。不肖之徒不过癣疥小患，可教可罚凭意而处；而祸国之徒，忘恩负义包藏祸心却又隐藏至深，处理稍有不当必遗祸无穷！今邀天之幸，臣刑部侍郎吉温获悉一谋逆祸国之事，此事虽才露冰山一角，臣却深觉太过重大，不得不上达天听，惊扰圣驾！”语罢，吉温跪伏在地，恭听玄宗皇帝的回言。

吉温的话语至此，玄宗皇帝纵是万般地心不甘情不愿，也只有接听奏章的份了！玄宗他老人家刚要发话，御墀之下却又放高声：“臣礼部尚书、御台大夫杨国忠，昨日接得陇右节度副使李献忠的出首信，因涉及位高权重的某人，兹事体太过重大，臣万不敢自专，也只有奏知圣上！”因身兼有御台之职却是杨国忠手捧李献忠所写的出首信，也举步出班，叩首御前。杨国忠虽然最高官位是礼部尚书，但他兼任的十五个官职中，却有御史大夫一职，正有身负监察百官的职责。

玄宗皇帝闻言，一阵心惊肉跳，残存的睡意不翼而飞。吉温所言，虽则重大，但因吉温语焉不详，凭感觉而论，案犯好象是处于蜇伏状态的朝中大臣，暂时并没有立时发动的迹象！当然并不是很紧急。但军镇节度副使的举报，却一定是紧急的！因为前者谋逆，一般并无多少军队的助力，所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大可派军拿下详察；后者却是身在边关重镇之中，所举报的人事，十有八九离不开握有军权的人，这种人一旦发动起叛乱来，轻则祸乱一方百姓，重则扰乱大唐乾坤的“盛世景象”！玄宗他老人家怎能不紧张万分？

玄宗皇帝急急地转目杨国忠道：“那李献忠可是原突厥同罗王阿布思？他所言何事？”杨国忠躬身回道：“李大夫正是原突厥同罗王阿布思，李大夫奏言，他原在突厥任同罗王的时候，突厥国主曾与他商谈了一件密事。后来，突厥国亡，李大夫迭受皇恩，并蒙赐国姓，李大夫心中惶恐感恩之余，不敢有欺瞒圣上的地方，便想向圣上举报那件密事，只是其中所涉及的人实在是权高位重，并深得圣上的宠信！李大夫深怕反受其害，反复地斟酌了多日，后来思量之下，终是感恩忠君的念头占了上风，这才冒着大风险，举报往年密事！以出首某人不忠于大唐的祸心！”玄宗皇帝愈听愈急切，他老人家一待杨国忠话语告一段落，便大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是哪个位高权重的人？”

杨国忠倒是不疾不徐地沉稳答道：“这人曾与突厥国主相约为父子，允为内应，定于十年之期，来共谋大唐江山！他就是陛下倚为干城的右相李林甫！”杨国忠此言，似是睛空焦雷，玄宗皇帝一愣之下，几疑听错，他老人家不由将目光直视杨国忠，耄耆老态之中隐带着一丝不可仰视的威仪。本是顽劣泼皮出身的杨国忠却是一副直臣模样，再次沉声重复道：“正是掌揽朝政多年的右相李林甫！”玄宗皇帝一脸错愕地倚坐在龙椅之上，一时之间，思潮没有头绪地翻滚，他终是不信自己恩宠信任十余年的当朝首辅，竟是包藏祸心的不忠逆叛之人！这时，吉温略一抬头，高声奏道：“臣所办的萧灵、宋浑贪赃枉法案，在臣的‘探狱’之下，所得知的谋逆之人！也正是右相李林甫！”玄宗皇帝闻言心中又是一震，不觉想起日前，相处二十余年的锦翅使贾昌，所露出的截然不同的一面，心下不由一阵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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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权相下场（上）

看着事态随着我和李泌事先前的设定而进行，我的心中在暗暗高兴之余，不由把殷切的目光转到下一位上场选手的身上，期待着这个重量级选手所能带来的效果！杨齐宣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想法，他立时急步出班，跪伏在御墀之下，连连叩首近十下，犹自不停。玄宗皇帝有些茫然直视的眼神，被杨齐宣起伏不止的叩头动作吸引过去。他老人家当然认识这位当朝右相的爱婿，更知道杨齐宣十年前出镇陇右重镇，充当永王的副手职任节度副使！近一个月才因李林甫的“病重”而回长安。此时见杨齐宣连连叩首，心里以为李林甫的这个俊秀女婿要为李林甫辩言，玄宗他老人家正要出言抚慰一下，却听得杨齐宣奏道：“罪臣节度副使杨齐宣跟从谋逆为虎作侏，罪该万死！请圣上赐罪！”这小子在得到我一定保护他的承诺后，倒也唱作俱佳，一副不惧生死耿耿直言的样子。不过，不论怎么说，这绝对是他这一生中最勇敢的言辞了！

玄宗皇帝闻得杨齐宣的言语，心下不由一沉，由杨齐宣的话音他老人家可以想象，李林甫必定有不妥当的地方！莫非李林甫谋逆之事果然是真的？玄宗他老人家的脸不由地沉郁了下来，当下沉声问道：“你有何罪？”他老人家在愤郁之下连礼仪上“卿”的称呼也顾不得讲究了，直接不客气地发声询问。

早已“智珠在握”的杨齐宣当即一整他那漂亮白净的面容，一副沉肃模样地再拜而朗声：“罪臣的岳丈心怀不轨长达十年余！十年前，时任中书令的李右相，通过地连突厥的陇右重镇中，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大将董延光，与突厥国主订了盟约之后，眼见永王志大却才疏，好高而骛远。易于掌握，便令我出任河东节度副使，明着是辅佐永王整肃河东军镇，实则是为了掌握河东军队！欲待时机成熟之期，便于取代李唐的江山统治！至不济时也可拥兵自雄。罪臣当初少不更事，恋着李林甫之女佩儿的美色，贪图李林甫所描绘的荣华名位，不辨是非顺逆盲从逆贼！近日罪臣每思及圣上的天恩，夜不能寐，食不得安。欲待告发逆贼逆行，却又割舍不下佩儿的夫妻情分！欲待隐忍不语，却又不愿愧对圣上！罪臣心念百转于此事地取舍，受尽了此事的煎熬！今日朝堂之上，圣上不虑其它，但念臣子的辛劳，罪臣更是万分愧悔！及至吉侍郎、杨尚书语涉逆贼！罪臣才决心痛陈逆贼之事！只是，罪臣如此一来，上对圣上不可谓全忠。下对家人不可谓全义，罪臣不忠不义之人，当然跪求圣上赐罪！”杨齐宣这一套朝堂上的言词据杨国忠说，乃是吉温依照办案情理所编。此时听来，我对吉温炮制冤案的能力暗暗佩服！要知道陇右重镇中的大将董延光已于多年前病逝了。而他确实曾被李林甫当做对付王忠嗣的棋子而利用过，把他列为李林甫与突厥的联络人，那真是严实合缝死无对证！杨齐宣侃侃而言，语渐哽咽，那副愧悔恨疚的样子，着实感人。而在语中，杨齐宣对李林甫的称呼，由亲而疏称为官位，由疏而漠直呼其名，由漠而恨斥骂为逆贼！在言语中渐渐与李林甫划清了界线，真是深具奸滑异禀的势利小人！若非他还有胆小的毛病，他的“成就”绝对不逊于杨二佞！

因为玄宗皇帝十分宠信李林甫，所以他老人家在关切之下曾了解到，李林甫十分疼爱眼前这个满脸愧悔哽咽涕下的女婿，也知道若没有李林甫的关照，依杨齐宣的才识，至多只是个六品小官而已。如今，即连李林甫这么亲近的女婿，都言之凿凿地出来指证李林甫！玄宗皇帝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玄宗他老人家再于心中暗暗印证了一下杨齐宣的言语：十年前，杨齐宣确实被委为河东节度副使！陇右重镇中的兵马使董延光确实是李林甫再三推荐的，当时好象是为了石堡城，而时任陇右节度使的军神王忠嗣也因此而贬为汉阳郡的太守，玄宗他老人家至此已经对李林甫谋逆之事完全相信了，杨齐宣的这一番言语，可以说完完全全把李林甫送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玄宗他老人家更由李林甫想及贾昌，他老人家对自己的“鉴人之能”、“用人之明”再无信心。但是思想之下，一种感觉慢慢衍生，不，是一股火，是一股怒火，一股抑忍不住的狂怒之火！

十余年来，自己对李林甫可谓是恩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三品之下的官员任免由他，政令的制定颁布由他，日常国务的处置还由他！每每有朝贡者临朝，但有贡奉之物，自己略一过目，就有赐赏他的物件！甚至有二次，自己把未过目的贡品全数命人送至他的府上！而在他的寿诞之日，自己也曾亲往相贺！古今中外，有几个臣子能得到如许的恩宠？李林甫！你恃宠而骄竟至图谋不轨！如何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玄宗皇帝一后拍龙案！就待有所发落。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老人家反应的我，立时起身奏道：“陛下，右相乃国之柱石朝中重臣，执大唐朝政十余年，不可不慎啊！”我的这一番言语，既为我奠定了讲究证据慎处国事的形象，又可以使日后玄宗皇帝沉静下来，心中也无一丝疑念，并进一步把这个事件做成人人认可的铁案！玄宗皇帝闻言，看了我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强抑着心头的怒火，急声下达了令旨：“着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领一千御林军查抄右相府！但有所获，立时回复！右相府的所有人等，不得擅自走动！违者立斩无赦！”随侍一旁的高力士眼见风色如此不对，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立即遵从圣上的口谕，躬身出殿而去！

玄宗皇帝一扫殿下的文武群臣，朝臣们预见又将兴起大狱，几乎人人自危，寂寂然了无异声。玄宗皇帝一阖龙目，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全身虚脱般地倚坐于龙椅之上，一时之间显得苍老了许多。我看着他老人家鬓上的白发，心里暗暗生出怜惜之情，我轻咳了一声，轻声劝道：“陛下不若移驾勤政务本楼等候吧！”玄宗皇帝闻言，一张开龙目，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满带着疲惫，他老人家叹息着也轻声说道：“大郎，今后的国事朝政就企靠你了，朕已是力不从心了！好吗？”看着他老人家深受打击的样子，我心疼地回道：“陛下但请放心，今后且在兴庆宫中好好地安享清福，大郎一定不负你老人家所望！”玄宗皇帝微一颌首，而后传旨：“着皇太孙领左相陈卿、礼部杨卿及刑部吉卿入勤政楼议事！杨齐宣暂押天牢，退朝！”

勤政务本楼，顾名思义原是用以处理政务的地方，只是后来玄宗皇帝疏于政事，而沉于享乐，渐渐地有些名不符实了，成为了玄宗他老人家寻欢逐乐的欢娱场所，如今，若是更名为倚红叠翠寻欢楼倒更为贴切！当我们听得内侍传声召宣，而步入勤政务本楼的时候，已是巳时初该时节，却见杨大美女及江采苹陪侍在玄宗皇帝左右，而玄宗皇帝却正在凝然发呆，一异于平时地对二妃有些视而不见。

我知道，李林甫谋逆一事对于玄宗皇帝的冲击，绝不是贾昌所能比拟的。贾昌虽是陪侍他老人家二十余年的老人，并且贾昌深受玄宗他老人家的宠用，君臣相处十分融洽，但是贾昌总归是个弄臣的名堂，无关乎黎民的生死，更无关乎江山的危固！可是李林甫，一代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揽大唐国务军机十余年！一举一动一令一行足以左右宇内各族亿万人的耳目，可以造成一定的影响，贾昌岂能与之同日而语！而贾昌之变，犹使玄宗他老人家大受刺激，由此而想，李林甫所带给玄宗他老人家的冲击是非常大的，是局外人无法体会无法想象的！

我们一行四人礼拜之声使得玄宗皇帝由神游物外之中醒来，他老人家逐一地看了看我们，轻叹一声，面上显出一丝茫然。沉吟了一下，玄宗皇帝令杨国忠献上李献忠的出首信。他老人家拿着出首信木然地翻看着，堂间一片静然，我趁着这个空隙，暗暗把众人的表情神态收入眼中：聪慧的江采苹似是早已猜知其中的情状，不时地以感激的眼神向我注目，更把注意力集中到在场的诸人的言行上；杨美女则把目光投放在玄宗皇帝的侧影上，有点怔怔出神的味道，不知道这个情绪化的女人又在想些什么；左相陈希烈沉稳如故，一片淡然；杨二佞则在异常兴奋中，故作沉肃，游移而又闪着光芒的双眼却出卖了他；吉温，这个昔日李林甫的得力干将，却面上无悲亦无喜，静若古井无波，小眼微眯，浑似方外的修道之士，那么悠然，只在偶尔间，灵动的小眼在玄宗皇带和我的脸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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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权相下场（下）

良久，玄宗皇帝一合李献忠的出首信，深深地吁了一口气。我心念转动间，上前轻声地说道：“东平郡王现今也在长安，不若也将他召进宫来，合议此事如何？”其实，安禄山虽然颇受玄宗皇帝的宠信，但在玄宗皇帝的心中，他终是个莽直粗俗之人。平日若是以决断刑狱的才能来论，在玄宗皇帝的心中，安禄山算是最差劲的人选了。但是，如今依玄宗皇帝的情绪而言，却最需要万分可信的人陪伴！而我之所以有此一说，是想由他老人家的回答中探知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贾昌和李林甫这两个颇受宠用的人，大大地违背玄宗皇帝对他们的认知之后，会不会连锁反应地导致玄宗皇帝对安禄山的信任危机？！

这次安禄山进京，玄宗皇帝已在他原有的官职爵号上又加了“柳城郡开国公”的封号，并加上了闲厩使、苑内使、营田使、五方使、度支使等众多的官衔！而当此深受刺激之际，若是玄宗他老人家宣召安禄山，说明玄宗皇帝对他的宠信依然无变，若是玄宗他老人家不宣召安禄山，则说明玄宗皇帝对他的信任有所动摇！玄宗皇带闻听到我的言语，略一迟疑，然后有些不确定说道：“此等涉及刑狱的事情，安卿恐不能胜任，还是不要宣召了吧！”言语中带着几无自信的游移。我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心内却知玄宗皇帝在迭经刺激之下，连带着对安禄山也少了原有的把握感。

时光在寂郁中悄悄滑过，每个人都在暗暗盼望着前往右相府查抄的高力士的归来。我表面上一脸重忧，似是为朝廷上出现这样的事件而忧心。实则却是暗暗思忖即要面临的局面。因为如果不出现奇迹中的奇迹，我想李林甫这次是在劫难逃了，随着而来的，将是我所发动的大清洗和小改革。虽然连日来在天策府臣僚的帮助下。整个方案已基本上筹划完备，但因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谨慎地再滤思一遍。

这天的巳时就这样地溜过去了，虽然渐渐已至午膳的辰光。玄宗皇帝却满腹地抑郁之情，一无进膳的意思。我正要上前劝玄宗他老人家进膳，高力士却已然于此时只身回还。玄宗皇帝目及高力士的到来，眼光转为灼灼，他老人家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查抄右相府的事宜进行得如何？力士！”高力士双手捧着一卷纸帛奉向玄宗皇帝言道：“奴婢所领人等暂且未曾在右相府中发现有什么违禁之物！此来乃是右相再三恳求奴婢，向陛下奉上他所写的自罪之书。奴婢不敢有欺瞒圣上的地方，便接书奉呈陛下！”对于虚云、飘尘二位师兄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在闻听高力士所言之下！我只认为这是没有仔细查抄月堂的缘故，当下并无任何惊疑的感觉。而做为熟知通盘计划的杨国忠，面上却微有一丝疑虑之色。

玄宗皇帝闻得高力士的奏言，得知没有立时在右相府中找出谋逆的证据，潜意识中心绪不自觉地稍微轻松了一点，不禁轻轻地吁了口气。略一沉吟。他老人家冷哼一声言道：“力士，且将那自罪书读来，朕倒要听听他还有何话说！”由玄宗皇帝的一言一行可知，他老人家的潜意识中还是非常希望李林甫有可恕可辩之处的，毕竟李林甫是他老人家心腹相托十余年的“得力干臣”！这也是人之常情。

高力士躬身表示接旨。把那李林甫写的自罪书展开读来：“罪臣蒙圣上不弃愚钝，位处钧轴，倏有十余载。虽时时躬省，谦谦处事，然犹有过误之处！更兼未睦于臣僚，致有今日嫉恨者诬谋，谀媚者下石，竟达不容罪臣之境地！此罪臣之一罪也；罪臣虽巍业为政。殚精竭虑地使圣上无烦忧之事，但，上未能佐弼圣上再光帝业，下未能恩及黎庶泽被苍生，庸庸而度，此罪臣之罪二也；昔者，圣上忧边庭不稳，虑其朋党相结，罪臣代为筹谋，以胡为帅，虽解圣上之忧，并使大唐境内难见刀兵，却违太宗祖制，此罪臣之罪三也；近者，罪臣贱体荷病。病痛之下，自感力不从心，才不胜任！恐疏于政事，或有闪失之处，而告病静养，此行虽略符情理，而深负圣上殷期天恩，此罪臣之罪四！凡此四罪而外，罪臣对天指誓，决无罪过！谋逆之言，罪臣惶恐之极，忧愤无极！实不知何来此谓！然天颜弥远，罪臣恐不得自辩，为证清白，罪臣曾想望天仰药，然却惧诬为畏罪之行！万般无策之下，罪臣含愤凝屈，以垂垂病痛贱躯，跪朝圣居之地，枯手勉执秃笔，向圣上再诉衷情：罪臣或有罪过，然罪至多在于处政方略，过也仅在待物品行。谋逆之说，罪臣万死不敢相就！伏望圣上明鉴！”

李林甫果然不愧是掌执大唐国政十余年的首辅，在无望求援之下，所作的自救之言，是那么的有条理、有层次、有力度！首先，他明确地肯定罪名是“嫉恨者诬谋”，暗暗地留下推翻谋逆之罪的理由；再把自认为最大的功劳嵌在似是而非地自承其罪的言辞中，以期打动玄宗皇帝的念旧之心；而后，在直斥谋逆罪名之非的同时，以情动人，使人眼前跃现出一副风烛残年的垂老病者，在忧恨凄愤之下，自剖丹心的悲凉场面！如果撇开各自的利害立场不论的话，我一定会为此而放他一马！

场中人听高力士读罢，神态各异，陈希烈及江采苹面上透出一丝愤慨之色，杨国忠和吉温也一脸异色地望着玄宗皇帝。只有那事不关己的杨大美女，却被这份自罪书的内容挑动的珠泪满盈。玄宗皇帝闻听之下，老怀频动，想起李林甫的种种好处，又兼没有找到指证李林甫的证据，他老人家更是默然，一时殿堂之上落针可闻。良久，玄宗皇帝长叹一声，仿佛他老人家满腔的愤恨怨怒随着这一叹而逝一般。陈希烈、杨国忠和吉温待有所言，我暗暗制止住。我想，在玄宗皇帝现在的心境下，如果没有有力的证据指证李林甫，单凭空口白话，恐怕收效甚微，甚而适得其反，还不如静待玄宗皇帝的处置说词为佳。这样一来，即便玄宗皇帝处置不当话，待证据到手后，再出重击也为不迟！

这时，玄宗皇帝举步缓向内殿，杨美女和江采苹连忙相陪而去，江采苹临行前朝我一瞥！那一瞥中包含不甘和疑问。而玄宗皇帝临近殿角帷幄的时候，脚步却略一停顿，并传出他老人家的旨意：“李林甫私交外蕃，已失人臣之礼，姑念其有微功于社稷，且年老体病，免除其所有的官位勋爵，全家流放岭南！”语中一片沉痛，李林甫的谋逆罪名虽在他府上查无实据，但是各方面的指证却也无法让人不相信，玄宗皇帝思来想去，念及李林甫身病体弱，且在他府上查无实据，便法外施仁，做了这样的断处。高力士恭应了声，即令秉笔太监依令发旨。陈希烈、杨国忠和吉温不由将目光带有请示地看了看我，见我默然无声，便也未再言语。

待得玄宗皇帝的背影已逝，我向高力士问道：“高将军此行查抄右相府，不知李右相身处何地？”高力士虽不知道此事的原委，却也隐约猜知可能与我有些关联，在适才向玄宗皇帝敬奉李林甫的自罪书时，他就心下有些惴惴不安，深恐由此而得罪权柄在握的未来帝王。此时见我径直来问，他心中不由暗暗戒惕，连忙慎谨地恭然答道：“奴婢入府之初，李相病卧月堂，不知奴婢可有失当的地方？”

我缓缓地说道：“高将军处事慎密，哪能有什么失当的地方。不过李相纵是有些罪过，却也为我大唐献有微劳，且年老体弱，他的卧病之所，当是需要慎行的地方，高将军千万不要太过惊扰才是！”高力士在听闻之下！当即捕捉到我的言中之物，他心领神会地看了我一眼，恭声答道：“奴婢明白殿下体恤老臣的心意，自当凛遵！”我淡淡地笑了一下，不再出言。我想，如今玄宗皇帝心乏意懒，连如何处置杨齐宣都没有定论，稍待些时刻，定然会心有牵萦，照样得做个论断。而高力士也已明白我的立场，相信他应该知道在这件事上如何做了，现在我也只有暂且退下待召了，便向陈希烈、杨国忠及吉温三人微一示意，一道退出了勤政楼。

待出了勤政楼，杨国忠首先隐忍不住地说道：“如今圣上已然轻描淡写出地给李贼定罪，如之奈何？！”我一语不发地看向吉温，我倒要看看这个酷吏有什么样见解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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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权相之死（上）

吉温见及我的目光转向了他，饶得他城府深沉，也不由一挺胸膛，朗然出声：“这倒没有多大的干系！开元十九年，堂堂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收牧都使、辅国大将军、霍国公王毛仲，他的官位自圣上即位以来，除了姚祟、宋璟以外，几无人可及，可谓是权柄煊赫位极人臣。后来因事获罪，判贬为襄州别驾。王毛仲遵旨而行，却在永州的地面上，圣上通过驿站快传了新的旨意，令他就地自尽！而今的情形何其相似，尚书大人万勿以此而忧！”吉温这番话的观点倒与我的看法有些不谋而合，左相陈希烈虽然颇为鄙视吉温的人品，此时闻言也不由赞同地点了点头。杨国忠见此情形，知道自己处事过于急切，虽然面上不由得一红，却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出得宫门，我便与他们三人相互告别，返驾天策府。回府用过午膳，我即令随从驾车奔往右相府。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只是想看看昔目权势煊赫的右相府现在是什么样，并顺便探看一下右相府的大公子李岫。车行由平康坊的北部而入，往常繁华热闹的“风流蔽渊”也变得一片冷清！各处秦楼楚馆的门户紧闭，在恍眼的烈日下，整个平康坊看不见一丝生气。待行至右相府前，只见府门两旁各自站立着六名横刀在握的御林军兵。

孙六上前一声言语，一名当值的御林军飞步直入府内，余下五人躬身恭立。未久，高力士急慌慌地由内迎了出来。向我拜道：“奴降拜见殿下！”我以手扶起高呼士的身形，轻声说道：“本太孙此来，只是想看看李相现如今的状况，高将军请不要多礼。快快请起！”高力士以为我不满意他的查抄效果，不禁心中微沉，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一时不敢多言。连忙头前带路，引我步往月堂。

将至月堂的时候，高力士一缓脚步，轻声地解释道：“奴婢得殿下示下之后，本欲传达圣上旨意完毕，便细查月堂。奈何李相及他的家人齐聚月堂，欲待商量从速赶往岭南之事，奴婢一时未及行动，尚请殿下恕罪！”闻言我心中一动，难道李林甫打算从速起身岭南，以求避免进一步危机的出现！我口中便淡淡地回道：“莫非高将军在人去楼空之际，有心承担栽脏嫁祸之名吗？”言罢，我绕过高力士径自走向月堂。而高力士闻言之下，一怔而悟，脸上不由有些变色：是啊，假如在李林甫及家人动身之后，他才查抄出李林甫谋逆的证据！那不是摆明着有栽脏嫁祸的嫌疑吗？一想之下，高力士不由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俟太孙殿下离开右相，立即细查月堂这个地方！

我一进月堂，发现上次感觉宽敞明亮的书房，已变得有些拥挤不堪，房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有近百人！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还夹杂着轻轻的呜咽声。我知道，李林甫儿女众多，有二十五男，二十五女之数。这些人无疑就是李林甫的儿女妻妾。众人见及身穿杏黄袍的我的出现，知道我的名位必定是相当的尊祟，难料祸福之下，心下不由感觉一阵栗栗惶惶，不觉肃静下来，并在无声中闪出一条通往书房内室的夹道。见昔日风光一时的权贵之家，变成如今这种心胆俱裂地落魄景况，我轻叹一声，也未作多言，直行而入。

入得内书房，但见李林甫斜倚床榻，长子李岫正为他喂食汤药。李林甫惊见我的到来，不由微微一呆！李岫也由我故意沉重的脚步声中，转过头来。才几日不见，李林甫的容貌更显枯老，眼中满是茫然，而李岫却神色间一片淡然，好似今日之祸，早在意料之中一般。

李岫见来人是众望所归的当今皇太孙，连忙起身向我见礼。我略一还礼开口道：“几日不见，李相更见清减了，但不知病体如何？”李林甫闻得我的问询，双眼在一阵失神间，苦笑说道：“太孙殿下倒有是有心了，竟来看望我这失时流放的罪臣！嘿嘿，往日嘘寒问暖、殷勤侍奉的文武同僚却一无所见！唉，什么叫门可罗雀？什么叫人走茶凉？此等逢迎附势之徒，今日老朽算是真正领教了！”我心中一动，李林甫做为从政多年的老油条，不应该如此“乐观”地感慨呀？他应该明白既然有人设局发动扳倒他的案情，这就表明一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斗争已然开始！岂容他随遇而安，就此罢手？！

思忖了一下，我认为如果能使李林甫自绝以谢天下，那么于我于他都是非常合算的，如今的情势我也确实有把握让这个佞臣自绝！当下我便直白地锐道：“本太孙感念李相旧日扶助故太子的大德，特来相酬往日的情份，并提醒李相，如今有许多朝中大臣欲置李相于死地，比如杨国忠、吉温等人。尚望李相多多提防注意，万勿有任何不妥的事物言论落入他们的手中！”我这么恳切直白而又合符情理的话，立时让李林甫陷入沉思之中。

我见状继续言道：“而今李相算是四面楚歌了，不只是杨国忠等外人谋除李相，即连阁下昔日的心腹亲信们也纷纷倒戈，以图脱罪！甚至你的‘贤婿’也为你的罪行而作证！如此情状，李相自思可能得免于祸？而李相身在朝中多年，当知宦海排斥异己斩草除根的作风，也当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之言！不知李相有何想法打算？”我最后一句，算是正中李林甫的要害！李林甫当下脸色一变，惨然一笑道：“殿下天纵奇智，我也不作伪语饰言：杨国忠想老朽死，是想代老朽为相；吉温想老朽死，是为了向新主献媚！以作进身；孽婿指证老朽，是胆小为了自保。唉，其实，太孙殿下也欲要老朽死，以行新政！嘿嘿！老朽何其愚也！竟只谋身前，积怨过多，且妄与殿下为敌！如今老朽怨结朝野仇满天下，即便只是得以流放岭南，是否能平安到达岭南，犹在两可之间！而这一路上的颠簸，老朽这一身枯骨病体也难以承受！”

李林甫言语一顿，一整神色说道：“老朽深知此身万难以幸免，在此，老朽以往日的一点情份厚颜恳求殿下，但求殿下念在往昔扶助过太子的情份上，放老朽儿孙们一条生路！有道是人死如灯灭，如若殿下答允，即便把老朽焚尸挫灰，老朽也了无怨悔！”此地的李林甫不再是权倾当朝的右相，也不是落魄一时的罪臣，而是一个鬓发苍白垂垂老矣的慈父模样！在言语中，李林甫跪拜于榻，连连叩首，让我在明知他是罪有应得的情况之下，心中也不由一阵恻然。李岫连忙上前搀扶着乃父，只以同样恳切的目光看向我道：“家父料来绝难身免，岫愿以身侍孝，只望殿下赐岫家人以活命之恩！”我闻言不由心下一阵思量，思量如何挽救李岫这个贤明之人的性命。自从上次我与李岫一晤，在得知他决心以身侍父开始，我就想着如何避免他那么做。

李林甫见我意沉吟，以为我对他犹有不信任放心的地方，不甚愿保全他的家小，便一咬牙开口说道：“老朽自知留于世间积怨仇恨太多，愿自绝以谢天下！并向殿下进一良言，以求家人活命之恩！”我闻言一怔而喜，这么一来可正中我的下怀！我略微想了想，轻叹一声说道：“好，本太孙答应于你，决不坏你家小的性命！”李林甫父子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连向我叩头谢恩。而后，李林甫说道：“目下大唐天下可虑者有三：一者，吏治不清，赋税不明；二者，边镇之中暗有不臣之人，忠、永二王倒也不足为患，患者莫过于安禄山！三者，大唐兵力外重内轻，望殿下从速构建精兵劲旅，以保大唐安稳！殿下当谨记老朽之言！”有道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李林甫此时死志已坚，当下所言，莫不语出肺腑，我闻言之下暗暗点头。

暗自嗟叹之余，我转目李岫言道：“俗语道‘家有长子，国有大臣’，李相去后，你身为长子，家事全赖于你的身上，你岂能托孝而去？这不是逃避自己的责任吗？”李岫恭然答道：“岫向日并未勤加劝谏，今日之祸岫也有失谏之责！既然长子如大臣，岫这家中大臣也该身当其罪！太孙殿下好意岫万分心感，但望殿下再勿相劝！”李林甫眼含热泪，却凝噎无语。我一时无言。这时，高力士也缓步进入了内室，我觉得自己在右相府中已经无事可做，无话可说，便告辞而出，在高力士的恭送下，离开了右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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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权相之死（下）

离开了右相府，我的心中在驽定之余，不禁有些为李岫感到可惜，但是人各有志，我却也无可奈何。回至天策府，我只觉得有些神乏身疲，便于府中延康殿内午睡。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孙六急慌慌的轻唤声把我由睡梦中惊醒。孙六见我醒来，连忙禀道：“高力士已得李林甫谋逆的罪证，圣上差中使急宣布殿下前往勤政楼议事！”我连忙起身着衣，急速直往兴庆宫赶去。在路上我暗暗思量，怎么没听到李氏父子自尽的消息？依照现在的情势，自尽可以说是李林甫得以保护家小的最佳途径！

思量中，我来到了勤政楼前！却见陈希烈、杨国忠及吉温正翘首以待。我一一颌首见礼，并令当值太监向玄宗皇帝禀报我们的到来。随着当值太监的一声宣见，我们君臣三人拾阶而上，登入勤政楼。只见玄宗皇帝满面怒容，一改平日的和缓温煦的模样，烦躁地在殿堂上来回地踱步，奉命查抄右相府的高力士则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垂首恭立。玄宗皇帝他老人家见及我们四人的到来，立时怒然高声：“力士适才已在右相府查得李贼通敌书信及大典时帝王穿戴的袍服，其谋逆之事，已然证据确凿！哼！枉朕有心回护，真是乱臣贼子！惘负朕望！其心当诛，罪无可恕！”

看着玄宗皇帝暴跳气躁的样子，杨国忠和吉温暗暗心喜，认为正可趁隙进言，以根除李林甫，免受其反噬的可能。陈希烈却面含隐忧地看着玄宗皇帝，好似怕圣上因此而伤及龙体。因为我心中已有了定数，料知如此一来，李林甫更会自绝以保家人，不由暗暗思想如何措词进言。使李林甫的家人得以保全。这时，杨国忠上前一步奏道：“臣以为李贼辜负天恩，意图不轨，斩首已不足以重其罪。更无以警示后人，即使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也不为过，请圣上夷其九族，以正法典！”

吉温当此时刻，也恐落于人后，接着进言道：“微臣认为。杨大人之议于情于理合乎法度，正该重惩逆臣，庶使百官怵戒！”玄宗皇帝怒气勃发之下闻此言语，双眉一轩，向秉笔太监一沉话音：“传朕旨意——”我心中大急，为恐玄宗皇帝发下这样重治的旨意，我便待出言设词周旋。

“启禀陛下，前往右相府的御林军中郎将孙玉成有紧急情况传报！”兴庆宫管事太监董鹏适时于楼门口高声奏道，我立知这是李林甫死讯来到了，心下不由一松。我想，如此一来，玄宗皇帝的怒气必然稍缓，我更有把握完成对李氏父子的承诺了。众人闻奏，却不由暗暗狐疑：如今李林甫的罪证确凿。这个案件基本上已经确定，又有什么紧急情况呢？高力士更怕出了什么纰漏，神色之中满是紧张。玄宗皇帝略微一怔，而后眉头一皱，直接扬声：“宣！”殿堂内的气氛随之一紧，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未久，一位年近三旬的武将，匆匆上殿。向玄宗皇帝礼拜道：“微臣御林军中郎将孙玉成拜见陛下！”礼拜完毕，孙玉成不待玄宗皇帝有所言语，他直接奏道：“高将军入宫面圣这前，令微臣暂掌李府事务，微臣不敢失职，勤加巡查。却得李府二公子李锷哭报，言李相已自绝以谢天下！并遗下一尺纸笺欲奉与圣上！微臣惊然往观，果如其言。微臣不敢迟疑，即速奏禀陛下，并向陛下自请监管不力之罪，望陛下责罚！”因自己的责任所在，孙玉成奏禀的语气有些急促，也可知他的心里有些紧张惶怕。

陈希烈、杨国忠及吉温三人闻言大喜之下暗吁了一口气。他们在李林甫的淫威之下阴影之中生活了多年，深深地知道李林甫口蜜腹剑阴毒无比，假如此次发动的行动不能致李林甫于死地的话，他们今后的日子将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现在闻听到李林甫的死讯，他们再无谋皮不成，反被虎害的戒惧感，顿然间心神不禁轻松了许多。其中，杨国忠更为欣喜：而今心目中奔往权力颠峰的绊路石已然剔除，心中直道自己的黄金时代即将来临。心花不禁怒放之下，整个人的气质仿佛更为精练了许多。玄宗皇帝闻奏却是一呆，不禁一阵失神。定了一下神，他老人家缓缓言道：“朕赐你无罪，把那一尺素笺呈献上来！”此时他老人家脸上虽然犹存着怒意，但在话语中，却又重新回复到平日里那和缓的语调，只是带着一丝我剖析不清的异样。

御林军中郎将孙玉成双手将对折的纸笺敬呈上去，玄宗皇帝并没有假手高力士，直接以手亲接。我却发现，他老人家的双手是在几不可察的微抖中，展开了那一尺纸笺。纸上所书的内容，众人暂时是不得而知，但只见玄宗皇帝的脸色一变再变，双手微微抖颤，由此可以想知他老人家的心绪一定十分繁乱，众人心中一片惑然。我仗着玄宗皇帝的恩宠和身份的特殊，轻步上前，凝神细瞧，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数十行墨字：

“罪臣少年早达，位相一十五年，应谓死无所憾！然罪臣只谋眼前，未虑身后，虽明满损盈亏之道，却怨积朝野，仇满天下，致有今日之祸！且谋逆之名，罪臣欲辩已无可辩之词！岂不悲哉？当此境地，惶然四顾，罪臣虽含周公之冤，抱楚大夫之忠，亦惟有自绝以谢天下，以彰君威！

古语有云：‘鸟之将亡，其鸣亦悲；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十五年余，罪臣深荷圣恩，荣耀华辉，圣上所赐！当罪臣临鸠之际，但有一言相谏！此一言乃图报陛下恩德之万一！十五年余中最忠至诚之语，罪臣即由此而为家族招祸！心也无悔！恳请陛下静心细思：东平郡王安禄山万不可不防！其人伪作忠直，心实阴狯，在粗朴之中，暗隐乖张凶悍之气，陛下若然不防，他年必成大唐之患！罪臣李林甫百拜顿首！”

李林甫的这份“辞行书”确实感人，难怪玄宗皇帝的心绪这么激动繁乱！不过，最出我意料之外的惊喜是李林甫以生命的重量，第一个向玄宗皇帝提醒防备安禄山！看情形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却在玄宗皇帝的心里留下了痕迹。良久，玄宗皇帝转目向我轻声问道：“大郎认为应该如何处理此事？”语中满是疲惫。

我思索了一下，看了看殿中诸人扬声奏道：“李林甫私交外蕃，已失人臣之礼。无有甚者，竟暗通外国，欲控兵甲；心怀异志，罪在不赦！然念其曾有微功于社稷，且自绝谢罪！免其夷族之诛，家中男丁流放岭南、豁中，女子没为宫奴！至于杨齐宣，虽有助纣为虐的罪过，但勇于冒死指证逆徒，大义灭亲，功过足可相抵，除去河东节度副使的职位，令为太常少卿。并恩赦其妻佩儿，以全其夫妻之义！”我之所以把李林甫家中女性没为宫奴，是怕她们在流放途中或到达流放地以后，倍受下面人等的欺凌，还不如没为宫奴稳妥。至于杨齐宣和佩儿两人在私房里怎么清算恩怨，我却顾不得了。我的这个提议，在不触动在场臣子既有的利益下，当然无人提出异议。

玄宗皇帝想了想，轻叹一声道：“如此也好，就随大郎处置吧！”接着玄宗皇帝向秉笔太监吩咐道：“再为朕拟旨：朕钦命皇太孙监国，大唐所有的政令事务全数交由皇太孙处置！一年之后，朕将传位于皇太孙，退居为太上皇！”

众人闻听，尽皆暗喜：陈希烈是深庆大唐又得明主，为盛世可保，黎民得安而喜；杨国忠则是深庆自己当初选择正确，由此而成为名符其实的拥戴功臣，将来得以获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可及的权势而喜：吉温一生也是迭经坎珂，中年之前一身“酷吏”才能无人赏识，后来虽得李林甫提携利用，但在出尽大力之后，才不过位列侍郎，官作四品而已。他也由此心生不满，才投奔在仕途上大有后来居上势头的杨国忠。此时，眼见似乎特别地“赏识”他的太孙殿下，一年之后，将要成为大唐天下的新皇，自己的仕途似乎更具希望，他如何不喜？

而对于我来说，玄宗皇帝此时的态度及作法，更是我梦寐以求的，这更利于我新政的实施。我十分体谅玄宗他老人家现在的心情。他老人家是在两日之间，迭经身边亲信亲近之人的巨变，心灰意冷已极，更不想掌理政务了。当下，我在暗暗欣喜之余，并没有谦让逊辞，只是上前一搀玄宗他老人家的手臂，轻声地说道：“陛下且请安享清福，大郎决不让爷爷陛下扰心失望！”玄宗皇帝闻得我充满感情带着宽慰的言语，不由心中一暖，目光转为慈和，满含宠溺地看了我一眼，以手轻拍我的手臂，无言地笑了笑。此时，我虽然不是完全理解他老人家现在的心情，但却有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温暖感觉。

而我和玄宗皇帝这细微的一幕，落入陈希烈、杨国忠及吉温的眼中，他们神情一呆，眼神中满是错愕，他们虽然知道玄宗皇帝非常地宠信于我，但却从没有想到，我们这一对皇家祖孙竟有如此温馨真情的一面，只有常年随侍玄宗皇帝身边的高力士，眼见此景，嘴角不由绽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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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略颁新政

自有唐以来，为相时间最久，把持朝政十余载的首辅，一代权臣，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谋逆事发，仰药自鸩；当今圣上深受刺激，毅然下旨暂由皇太孙监国！且定于一年之后，待皇太孙处事更为稳练，便即皇帝位，自己则居为太上皇之尊。而皇太孙监国第一道谕令，却是如何判惩李佞：念其于社稷略有微功，且已以自绝而谢天下！免其夷族之刑，削去李林甫所有官位勋爵；阖府老少，男者流放，女者为奴！

这三个讯息甫一传告天下，大唐朝野震动，在官为吏者各个凛惕，深知凡是与李佞有瓜葛者，必受牵连！而皇太孙真正正式监国理政，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又有云“新官上任三把火”，更是必然重组朝中职事，清正吏治！为官者怎能不暗暗栗栗警然？而在民间，却到处是欢声笑语，爆竹以庆。庆奸相得除，庆明君当政！大唐世宇的靡靡之音和怨凄之声为此一停，隐隐中弥散出一派勃勃生机的盎然振奋之气！

其实，这三道谕告都是玄宗皇帝发布的。他老人家虽然不想理处朝政，但并等于不谙熟权谋之技！为了彰显我完全有独自裁决的权力，并为了帮我树立威信，他老人家特地把我即皇帝位的时间表拿了出来！并把处理李佞一案的方案，推由我诏告天下。由此可知，玄宗他老人家为了给我多增添些助力，为了让我平稳地成为一代帝王，成为一代深受臣民拥护的帝王。真是煞费了苦心，对此，我心中深深地感动。

而在举国臣民警然静观之时，我连发了五道谕令：

一，任原左相陈希烈为右相，掌中书省，执掌全国政令法规制定的事务；原礼部侍郎裴宽为左相，掌尚书省。管理所有具体政务，负责法令的具体执行；门下省则暂由天策府长史李泌代掌，行驳正之事，校核中书省的政令是否正确。

二，以节约开资、体恤民情为由，按照原订的固兵长安、整合军队计划。重设东、西二京包括宫中十六卫在内的所有兵备！虽则宫中诸卫和东宫六率在京不过十万人马，但加上城防兵员，东、西二京共有兵员十四万左右，我裁军四万，二京保留十万精兵。

三，驿站飞马调剑南杜甫、杨炎急速入京，杜甫任为户部尚书，杨炎为户部侍郎，主持两税法在全国的推行！天策府书记岑参及附马府杨洄从旁协助；剑南民务由李白兼管，税法事务则由杨炎的副手接替。

四，现在边关军镇的兵员有六十余万人。其中兵募的比重很大，府兵制渐渐名存实亡，所以谕令府兵制暂停运行。考虑到府兵由二十一岁入募，六十一岁方得出册，三年一检点，也算是为国尽了一份力，因此，还为百姓的府兵，必须免除一年的赋税；并令天下折冲府中有自愿为军者，在册备案，集结一处，另供差使。

五，全国范围内举荐贤才，并开设恩科，由户部尚书杜甫主持，以使野外无遗贤。

政令之下，朝野气象焕然一新，再无复往日的乌瘴之气！碌碌忙忙，倏忽之间两日过去了，离我的大婚之期还只余五天。然而，朝野之中凡是有见识的臣民却有些疑惑：太孙殿下英明神武，当知道大唐吏治腐败，贪官酷吏巧立名目横行！如今监国理政之下，所下的政令倒也颇和人心，只是怎么没有整肃吏治的法令，是正在酝酿之中吗？天纵奇智的太孙殿下，应该不是听而不闻置之不理，否则再好的法令实行起来，在现有的吏治下，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呀！

其实，我正打算在近两日内开展整肃吏治的官吏大清洗！现在只是为如何处置杨国忠而心怀犹豫！如果说李林甫仅仅是个祸国殃民的权臣的话，那么杨国忠则是剥空大唐经济实力的一大蛀虫、当世第一贪官！他依着杨美女的椒房之宠，更博得玄宗皇帝的宠信，由此他利用手中涉及军政各方方面面的十五个官职，肆意妄为，欺上瞒下，巧立名目，收刮钱财，甚至舞弊科考，从其谋利！对朝中百官也多是颐指使气，横行一时，背后被人称为杨二佞而不名。这一等一的贪官不除，何以展开整风运动？何以靖清吏治？

自今天清晨，我就围绕着这个问题，与李泌、郭子仪及岑参在靖安堂聚议。李泌目光直视着我言道：“臣前者曾把外置杨国忠的方略告知殿下，难道殿下还下不了狠心吗？要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请殿下细思！”大概十余日前，李泌曾向我献了个处置杨国忠的方策：仿来庭坊之事，或效宝寿寺之行，不动声色地暗下辣手！李泌这个下毒行刺之谋，确实不失为避开矛盾的好方法。然而，这个方法也有一定的弊端，第一，虽然不会造成矛盾，但相应来说也不能使他以罪正法，起不到警慑贪官污吏的作用：第二，如果这样处置，很可能树立起朝臣对我的猜疑怵惧之心。总体来说，还不如直接收罗他的罪证，治他个贪赃枉法之罪来得效果好。要知道以现在而论，树立清正英明、勤政爱民的形象比什么都重要！

当下，我把李泌关于处置杨国忠的方略说了出来，郭子仪及岑参眼睛一亮，两人思量了一下，一致表示这是贴合实际的最佳方案。郭子仪更是欲语又止，迟疑了一下。我便看向他微微一笑问道：“郭卿有什么事？竟如此犹豫不决？”郭子仪不再徘徊，抱拳回道：“这两日之间，杨国忠拜望忠王父子有三次之多，俗语有云，‘虎无害人意，人有谋皮心’。殿下如今监国理政，一年之后，即得继承皇位。永王与忠王历来窥觎皇权，臣下暗暗猜忖，深怕其中别有内情，但又恐是愚者多虑，而殿下近日又特别繁忙，故而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禀报殿下。现在告知殿下，正该防止奸人诡变，庶请殿下早做决断！”我闻言一怔而笑：“本太孙如今监国理政，直掌两京兵马，忠王若有异动，岂不是飞蛾投火，自寻来亡？”正议论间，孙六来报，礼部尚书杨国忠求见。大家一愣，我向李泌、郭子仪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然后，吩咐孙六请杨国忠于靖安堂晋见。心中却暗暗思忖，杨国忠对我任陈希烈为首辅，越级提裴宽为相，一定心存不满，他此来会不会有所请求呢？

未几，杨国忠竟然面带微笑地步入靖安堂，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礼见完毕，杨国忠笑吟吟地说道：“今日圣上在兴庆宫大同殿设宴，宣召太孙殿下，忠王、广平王、东平郡王、还有我们‘五杨’赴宴，并特命微臣前来敦请殿下！”闻言，我不禁与李泌等人相视一眼，我由此明白，杨国忠这几天以来，不止与忠王走得亲近，必定还时常出入宫闱，只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藏得什么药！

我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请杨卿稍候，本太孙略整衣衫，再一同前往兴庆宫！”杨国忠躬身应是，我一打眼色，李泌会意地随我步往内府，我轻声吩咐道：“在本太孙走后，长源要急速召见刑部侍郎吉温，此人虽是势利非常的酷吏，做案件倒是一把难得的好手，并且他工于心计，他的手头上一定暗暗握有杨国忠贪赃枉法的罪证，长源务必以本太孙的名义，令吉温在一天之内，做实杨国忠贪赃枉法的罪名。在后天一定把做好的卷宗、罪证全部移交给你！”

李泌闻言沉思了一下说道：“难道殿下不再顾虑宫中方面的反应了吗？并且，杨国忠事急反口，会吐出冤谋李林甫的事，那时殿下何以言对？”我心中也有些矛盾，当下轻叹了一声！我说道：“看来事无两全，长源且如此而行，想来以吉温慎密的心计和势利的本性！倒也不会告知杨国忠。至于到时应如何具体施行，我们君臣回头再从长计议！”李泌微微地点了点头，恭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当我与杨国忠身临大同殿的时候，忠王等人全已到齐，见及我的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我在还礼的同时，感觉到一双异常复杂的眼光，久久地直直凝视着我，我追寻着看去，却是许久未见的虢国夫人杨妍。如今的杨妍不再有原先的娇美艳媚，本来“却怕脂粉污颜色”的娇艳丽容，而今已是苍白如雪，面颊也一片削瘦。一双媚若秋水的妙目也变得有些黯然空洞，纵然她今日身着艳灿胜于平日的服饰，却仍然不能使她多显一分生气，反而更衬托出她的憔悴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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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杨妍之死

现在她的眼光中包含着许多令我莫名心颤的东西，有思慕、有爱怜，有幽怨，有凄绝，还有一种复杂难明的绝然和留恋！我从未想象过能由从一个人的目光中同时读到如许多的内容，感受到如许多的辛酸，我更不知道那丝绝然和留恋是从何而来！杨妍见到我的眼神寻看过去，却依然一无所避，直然地迎视着我的目光，仿佛要把我完全融入她的灵魂里一样。

我心中一阵莫名地发虚，赶忙避过她的目光，向玄宗皇帝及分坐于他老人家两旁的二妃见礼。玄宗皇帝今天的气色不错，看来兴致也较平时高涨。他老人家一指自己左边紧邻的席位道：“大郎快快坐下，朕特令杨卿前往相召，朕与群臣就等你了！”虽然按例我应该坐于右边，但玄宗皇帝既然吩咐坐于左边，我只有告罪一声入了座。玄宗皇帝轻咳了一声说道：“今日朕觉天时渐为清爽，思及忠王父子、安卿等俱在京师，一俟皇太孙大婚之后，便要回归治所，便动了欢宴一聚的念头，以叙君臣之情，所以今日诸卿务必尽兴而归！朕今日也要畅饮一番，二妃及大郎、力士也不要扰了朕的酒兴才好！”忠王父子等人众声应诺，我与二妃力士相看一眼，暗自苦笑，既然玄宗他老人家事先如此言语，我们只好由他老人家纵情一次了。

顿然大同殿中宴席大张，殿堂上的气氛火热起来。但不知怎么回事，我老觉着这场宫宴好象是在演戏，这气氛仿佛是刻意营造出来的一样。除了玄宗皇帝及二妃、力士以外，每个人似乎都有做作的迹象，每个人都似乎各怀心机地应付这场宫宴，即连原本有些木然的虢国夫人杨妍。此时也刻意欢笑，频频举杯倒盏，只是在眼角眉梢处，还隐隐带有一丝幽怨和凄绝。酒宴就这样热烈地进行着。不觉间，大家都或多或少的有了酒意！仿佛要把杨妍这个淫媚的荡妇完全抛开似地，我甩了甩头，也投入酒宴的氛围中去。

酒至半酣，忠王一举酒杯向我言道：“如今由太孙殿下监国理政。实在是可喜可贺！以太孙殿下的才识来论，维续大唐盛世，当不为难事！在此欢聚酒宴之际，请殿下赋诗助兴，我等洗耳恭听，再领殿下的文才！”听得忠王如此言语，大家轰然叫好，安禄山更是粗声言道：“臣久闻殿下的文才武略世间难觅，请殿下当席赋诗，也让臣等略略见识一下殿下风采！”

我无由推托之余。只好开口言道：“诸位如此盛意那本王就献丑了！”目光一扫间，却发现杨妍眉头一锁，面色更见苍白，我的心中不由一滞，却无暇理会。心中暗暗思想着该再抄袭哪位诗人的大作才好。度景思情，不觉念及入唐来的壮志豪情，一首诗随之凌上心头，当即我沉声吟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首诗的诗意明白朗直。所用的项羽典故，更是人人皆知：当年楚汉争霸，项羽垓下一战！四面楚歌，败于刘邦，退于乌江。乌江亭长劝其暂避江东，以图东山再起，而项羽却慨然说道：“无颜见江东父老！”遂自刎身亡！此事的得失姑且不论，项羽这般豪壮的气概，却是举世难觅呀！我于此时吟诵，正是借古励志，以表自强奋进之志！

随着我沉缓地朗吟，酒宴气氛为之一凝，而后彩声四起。玄宗皇帝率先叹道：“所谓诗言志，以诗观人，以人度事，朕真可于宫中安享太平盛世了！”言下对我自强奋进的精神颇为期许。即连安禄山也环目紧瞪，灼灼精光直射我的面上，高声喝彩：“所谓酒助豪兴，太孙殿下直抒胸臆，便胜却扰首度句的酸儒们许多！”忠王一眯双目，广平王李豫立即一拍双手，郎声言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作鬼雄’，太孙殿下真是语带磨砺！字吐铿锵，豪情万丈，气吞河狱，可堪是流传千古的绝句名章啊！来，臣等敬太孙殿下一杯！”众人随声举杯，我一边谦谢，一边举杯就唇而饮。

刚刚放下杯盏，杨国忠起身言道：“太孙殿下武功显赫，灭除吐蕃十五万大军，致使吐蕃主动遣使前来求和；文才绝世，自四岁始，所赋诗作，篇篇堪为传世精句；如今又负有监国之责，圣上更定以一年之期，使太孙殿下即皇帝位！而且再过五日，又是太孙殿下大婚之期！臣虽不才，却愿借此机缘，进奉太孙殿下美酒一盏！”杨国忠在自自然然话语中，他离席踱步来到我的席前。他一招手间，侍立在一旁的宫女，手举着托盘来至杨国忠的面前。杨国忠一把拿住酒壶，往托盘中的酒盏中注满，而后，双手敬奉与我。我却不好当着大家的面，特别是玄宗皇帝的面前，拒了杨国忠的面子，使宫宴的气氛转为尴尬，便双手接过。

我正待出言，蓦地，一串略带沙哑的娇柔话语响起：“太孙殿下自受命监国，连颁新政，日夜操劳国事，神疲心乏至极，想来已不堪酒力！本夫人虽为一介妇人，却也知忠君爱国之道，而且曾数度受教益于太孙殿下！这杯酒，本夫人愿为饮用，权作祟敬谢恩之意！”众人一惊，举目看去，却是虢国夫人杨妍离座起身，身姿袅袅地边向我走来，边缓吐娇音。我目注在杨妍的面颊之上，本已花容憔悴地杨妍，此时却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美丽，她的玉颊之上浮现了一层嫣红，而她的神色之中充满着决绝。见及她一片决绝的神情，我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无力感：这个荡媚的少妇，她到底想要作什么？如此隆重的场合，怎么还无理取闹呢！至于她所说的“数度受教益于我”云云，那更是牵强附会的借口，她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不怕丢人吗？

我心念疾转中，杨国忠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他脸上堆起一片笑意地急声说道：“正因为心感殿下勤于政务，操劳国事辛苦，为兄才敬奉殿下御酒一杯，以表孝敬之意！三妹若想吃酒，愚兄稍待必定敬奉两盏！”杨国忠虽是含笑而言，语中却大有生硬僵直的味道。我见他们堂兄妹之间渐有杠顶的模样，正要出言调和，广平王李豫却已由自己身旁宫女的托盘中注酒举杯，出言劝道：“虢国夫人且住，待本王敬夫人一杯，祝夫人花容月貌，青春永驻！”她对杨国忠和广平王李豫的话语置若未闻，眼波闪出一丝精芒，一伸纤弱素手，握住我手中的酒盏，用力一夺。我既觉这不过是一杯酒的问题，可说是无关紧要！又怕伤了她的手腕，便没有用劲握杯与她争执，任由杨妍把酒盏夺去。

杨国忠见状，喉间抑压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呼，脚步动了动却又止住，只以一双惊骇焦急的目光看着自己昔日的情妇——三妹杨妍将杯盏中的酒，仰颈而饮。忠王和广平王李豫的脸色也随之一白。安禄山却高声赞道：“好！虢国夫人的豪气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安某敬陪一杯！”闻言之下，又见及安禄山这一付故作粗豪的模样，我心中不禁对杨妍任性妄为的举动产生了厌恶感。

这时，杨妍以衣袖略一擦嘴角残留的酒渍，转目向我深情而又凄然地一笑，我有些难捺心中对她的反感，便把目光转向别处。杨妍见状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颤声说道：“其实妍姐一生有三大幸，有三大不幸！大郎可知？”我故意恍若未闻地对呆立在一旁的杨国忠说道：“杨卿且请回座，本太孙也当奉敬诸位一杯！”见我如此冷漠相待，杨妍花容更为惨淡，眼眶中泪水终于隐忍不住地落了下来，她强自忍泣言道：“一不幸，是我幼年丧父失母，无人勤加管教疼爱，致使我及长德行有亏；二不幸，是所嫁非人，所配的郎君体弱多病，我于归未久，他便撒手西去；三不幸是，妍姐虽痛昨日之非，更痛只能回头看，却无法走回头！”语至于此，杨妍声泪俱下，别有一番伤情。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只有凄泣之声，满殿君臣怔然不知所措，杨大美女和大姐韩国夫人崔氏、二姐秦国夫人柳氏虽然欲要宽解，却也不知大庭广众之下如何措词，眼见杨妍如此悲痛，也不禁悲从中来，暗暗泪垂。。

蓦地杨妍一声闷哼！接着有人惊呼出声，我连忙举目急视，却见杨妍嘴角浸出一条血道，复又转为苍白的脸上布满痛苦之色，她那凹凸有致的娇躯摇摇欲坠。我心中一动——杨妍她饮酒中毒了！我于此时顾不得多想细思，飞身掠过席面，急步把将欲倒地的杨妍抱揽在怀。此时，大同殿中一阵慌乱，杨国忠大声唤喊着御医，而玄宗皇帝及大部分人等却没有完全搞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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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杨妍之死（二）

玄宗皇帝见及场面混乱起来，不由高声问询情况，杨大美女和大姐韩国夫人崔氏、二姐秦国夫人柳氏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妙，相视一眼，急急地离座向杨妍奔来。杨妍孱弱地躺在我怀中，布满痛苦之色的娇容之上，犹有两行清泪残存在脸颊，她却勉力地绽出一丝微笑，伴着强抑着疼痛的呻吟，杨妍颤声地继续说道：“妍姐还有所谓的三幸！一幸是，托玉环之福，我得以位至国夫人之尊，得近天颜，可说是享尽人间至福；二幸是，有幸得识大郎，使我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珍贵的真情；三幸却是能如此而死！”耳听着杨妍如此充满痛苦而又欣慰的言语的同时，我感到怀中一阵蠕动，却是杨妍正在费力地将一方绸帛塞入我的怀中，那绸锦似乎隐隐带有一些字迹，我心头一阵茫然，既不知杨妍的第三幸所指的为甚么，更是不懂她现在所为的用意。不过，我心下已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直觉认为这个事件其实是单纯针对我而来，只是因为杨妍的意外出现，才使事情的发展出现了某些人不愿意看到的变化。

未及我细想，杨玉环及她的大姐二姐已经匆匆赶来，明白了状况的玄宗皇帝更是大声地传召御医。我于茫然中突地想起贴身密藏的万应灵丹，心中不禁暗暗计较起来：恩师穷一生的精力炼治的三颗万应灵丹，目下还只剩下这两颗。在往后的岁月里，自己的亲友重臣不知要面临什么样的危难险情，我是不是该善加珍藏，以备往后的不时之需。至于这个曾经终日粘缠着我的淫娃荡妇，不救也罢，谁让她如此任性妄为呢？她是自食其果！我思忖之间，杨氏姐妹围在我的周围，惶声呼唤着杨妍。

杨妍的妙目涌出两行热泪，她扫视了自己的姐妹一番，痛吟了一声，咬牙忍痛说道：“玉环，大姐，二姐！我是真的不行了！如今，二位姐姐和玉环，都是富贵无极，衣食无忧，我也算是没有什么挂念！而今能替大郎一死。我是死得其所心中万分欣慰！而我的夫家，人丁俱灭绝，后继无人，我的家财产业，在我死后，悉数交给大郎，也算为大郎的帝业伟图献上一份心力了！”话一方毕，杨妍一阵急喘，然后在闷哼之中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团黑血，杨玉环等杨氏姐妹脸色大变。而我却在甫一听及“替大郎一死”之际。脑海轰地一下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息，我的心中顿时明白杨妍自上殿来的神情为何那么的异样，心中不禁惨然，只想着杨妍的任性而为，只是为了使我免于罹难（她不知我百毒不侵当然以为我会因饮毒酒而毙命）！杨妍心甘情愿地代我而死！想着杨妍如此凄绝而又欣慰的话语。我的心中在一疼一热间，再也别无杂念，只想着赶紧地救治于她！便探手入怀，摸向我内衣里悬挂着的万应灵丹。

就在此际，却闻杨妍大呼一声“好痛！”她的一双纤纤素手，劲力奇大于平日地握住我的手臂，尖莹的指甲陷入我的手臂，在我的疼痛之下。血痕透过一层薄衫浸出。我急目直视她的面容，但见杨妍妙目浸血，圆睁直视，一瞬不眨地直对着我，有两行残泪犹然滑下，却再无忍痛的呻吟。我顿感颓然，心知杨妍已魂归天国。杨玉环及大姐崔氏、二姐柳氏肉跳胆战地相互看了一眼，杨玉环缓缓地将颤手抚向杨妍的口鼻眼帘，蓦地，她一声悲啼，伏倒在杨妍的身子之上，崔氏、柳氏立知情况，念及姐妹情深，同时发出一阵嘶声地长泣，三人伏在杨妍的身上，娇啼不绝！

玄宗皇帝得知此情，惊怒交集，这还了得，堂堂大唐内宫之中，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那普天之下还有安全之地吗？玄宗皇帝立刻令御医查验那杯毒酒中的毒性，并令将那侍酒的宫女立即押至刑部审问。狂怒之下的玄宗皇帝更命兼管内侍省事务的高力士，将参与此次酒宴筹备的宫女太监悉数拿下，全部移交刑部拷审！一时大殿上的气氛悲凄而又阴郁。

而我静心之下，却暗暗思想谁有如此大的胆量和人手呢？杨妍是如何得知的呢？此时思及杨妍，我心中不觉一疼，为这个曾经人尽可夫的淫娃，为这个曾经粘缠着我的妍姐，为这个甘愿为我而死的杨妍！我心中伤情之余，更怀有深深的内疚。是的，内疚！为没有及时取出万应灵丹而深有愧悔之念！并且为我的自私而深怀羞惭，现在，我也知道杨妍心中的第三幸是什么了，是能为我而死，能死于我的怀中而心以为幸！想及至此，我的思绪再也展不开了，深深地陷入一个自责的境地！

“圣上且请保重龙体，暂回勤政楼休歇，此事莫如交由微臣处置！”杨国忠一脸戚容地面奏玄宗皇帝，玄宗皇帝看了看恸哭不止的杨家三姐妹、犹在席上瞪目结舌的安禄山和忠王父子以及呆然发愣的我，思及杨国忠也算是苦主之一，兼之自己意兴阑珊，心下好生郁闷烦恼，便长叹一声道：“也好！众卿且请散去，此事就交由杨卿处置罢了！”言罢，在江采苹和高力士的陪同下怏怏地退出大同殿。

杨国忠目及玄宗皇帝地离去，暗暗地吁了一口气，他目光不由地与忠王父子一对，忠王当即向我和安禄山说道：“宫宴之欢，未想到有此巨变！唉，本王愿与殿下结伴出宫，只不知是谁如此包藏祸心，竟敢暗置毒酒欲谋太孙殿下！”收回神思的我闻言一怔，心中一动，假作随口而言地说道：“王爷如何得知这暗置的毒酒是欲要谋害于本太孙？”忠王脸上微一失神，广平王李豫却神色坦然地接口答道：“这当然很容易得知了，因为若非虢国夫人的意外出现，这杯毒酒绝对由太孙殿下饮下！所以，可以判断这伸出来的黑手是直向太孙殿下的！”李豫虽然言之有理，但我由忠王不自然的神色之中却略微瞧出一点苗头——此事多少必定与他有些关联！只是杨妍是如何得知的呢？为何知道而又不明说，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阻止呢？

我不觉想起了怀中杨妍塞入的绸帛，现在我非常想知道那绸帛上的文字内容！也许，答案就在其中。于是，我想避开这些人的视线，至于其中的恩怨，为了我自身和朝廷的安定，也为了告慰杨妍的在天之灵，我一定会一一决算的！当下我忍着心绪的波动！故作泰然地开口说道：“此事既由杨卿处理，本太孙也就放心了，如此，本太孙暂回天策府听讯了！”安禄山看看梨花带雨的杨玉环，咽喉处暗暗地动了下说道：“如今母后得逢此哀伤之事，为孝道计，臣不得与殿下同行，只有在此恭送殿下了！”见得安禄山如此的情状，我在心中把他的嫌疑降为最低。

在安禄山和杨国忠的恭送下，我和忠王父子出了大同殿。在兴庆宫的宫门外，又与忠王父子相别。刚一上得我的轿车，我立即取出杨妍所遗的绸帛观看。只见绸帛上的字迹凌乱，有些地方甚至有些模糊。我知道这一定是因为杨妍心情激动珠泪频垂的原故。我凝神细看：妾半生浪荡，虽德行有亏，却犹安于嘻戏，未尝知解真心挚情之弥贵！至得遇大郎，初存意于轻薄，直证妾之婀娜美貌。然数挫之下，慕大郎风姿，感大郎才识，渐动爱意，略解真情，终至难拔之境！但残花之恨，已难填平；败柳之身，何堪侍君！惟长夜怅恨，对影凄叹，几有生不若死之感！今惊悉有类宝寿之行，然因有所忌顾，终不可明言。妾自思，不若舍妾一命之轻，博大郎万金之体，既再无相思之苦，复得义情两全！且偶或能得大郎一思一念，如此而言，妾复何憾？

以往，我只是把杨妍当作彻头彻尾的荡妇来看待！既不齿她的行为，又厌恶她的纠缠，在我的心目之中，杨妍除了美色之外，再无一丝可取之处！而今，她以自己的生命，让我不得不重新认真地审视她。杨妍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半生浪荡”，但是她为什么落得这般模样呢？我不禁又记想起她所说的三不幸中的第一、三不幸，即是幼年丧父失母，无人勤加管教疼爱，致使她及长德行有亏及虽痛昨日之非，更痛只能回头看，却无法走回头！

难道是因为无人勤加管教和疼爱，无知而又不懂感情的杨妍才堕落至此吗？而在知道痛昨日之非后，难道就真的只能回头看，不能走回头了吗？待得我读罢杨妍的“遗书”，在暗自唏嘘悔恨无极之余，我更思考着一个问题：一段什么样的感情值得杨妍用生命去交换？是深深期盼而又明知无望的爱情吗？我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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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细析真相

天策府的玄机阁里，寂然之中蕴含着沉郁，我呆然直视着案桌上的“杨妍遗书”，心中百感难描，李泌、郭子仪及岑参正陷入沉思。自从我回到天策府后，心绪更是繁乱已极，数度欲以不动玄功来静心平念，却始终难以入静。为了更好地判断目下的情况，为了针对性地拿出相关的举措，无奈之中，我只好召请李泌、郭子仪与岑参这三位心思缜密而又忠心耿耿的心腹臣属，交流对于宫宴事件的见解及对策。除了没有把我有救治李妍的能力一事说出来外，其余相关于宫宴之上所有人的言行态度，我几乎都合盘托出，并尽力详尽地回答李泌三人关于细节方面的询问。

我最后有些矛盾地说道：“本太孙认为此事与忠王父子绝对有关联！但本太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般来论，不到山穷水尽奄奄待毙的存亡关头，没有人会这么做的！因为这样一来，很容易激起圣上的盛怒，重查重办之下，凡是牵枝带叶有点关联的人，都会受到惩处，由此也很容易暴露凶手的本来面目！而忠王却是个王爵安稳而又深受圣上宠信的皇子，不会这么愚蠢地自寻死路吧？”大家随着我的话语，陷入各自沉思的境地。

在这个沉郁的气氛中，我的眼前却浮现出杨妍模糊的身影，但她那幽怨凄绝的眼神却异常地清晰，那眼神让我心中一酸。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试图暂时摆脱杨妍那双让我心痛的眼神，然而杨妍却在我的脑海中，转为一付媚中带笑的样子看着我。好象在说：“大郎，妍姐终于在你心中占了一点位置了！”我心中愈是怜惜，怜她痴情，惜她殒身。怜惜之下，一阵愧悔涌上心头，愈思愈愧，愈愧愈悔，几不可断绝。

“臣以为，此事必是忠王父子与杨国忠所为！”这句话唤回我飘渺中的神思，我举目看去，却是李泌如是说道。我心下一惊，略微一理思绪，直接问道：“杨国忠日前参与灭李计划。而且在表面上，本太孙对他甚为看重，他为何要谋害本太孙呢？”

李泌闻言，轻叹了一声，双眼一瞬不眨地直视着我眼眸深处，一语不发。我在惑然之下，却也有些不自在，我连忙问道：“长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李泌一收双目，复又轻叹一声说道：“太孙殿下近日所理政务繁多。有些细微之处，没有察觉到倒也罢了。然而，殿下天纵奇智，难道没有从宫宴之上，杨国忠的言行及虢国夫人的反应上看出来吗？”我闻言一怔。“心念转动起来，可是，思绪一触及宫宴之上的事，杨妍那幽怨凄绝的眼神或者艳灿的媚笑，就立时地浮现在我的心脑之上，完全不能静心细想。

岑参见我眉头紧皱的样子，轻叹一声说道：”殿上虽是天纵奇智，却也是天生多情，性情中人！杨妍虽不是殿下所害，但却是为了殿下而死，殿下心中岂能无动于衷？这也致使殿下的智珠暂昧，长源且代为释疑吧！“

李泌听得岑参所言，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沉缓地说道：”那么，现在臣就把自己对整个事件的推理说一遍，殿下如有疑问，臣当再一一解答。“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确实无法理清当前的事务，便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当下，李泌便展开了他的推理：”殿下当知，杨国忠之所以投于殿下地门下，全然是为了追逐权势。（我点了点头）而为了博得殿下的信任，他必须竭能尽心地为殿下出力，并且他在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李林甫！恰巧李林甫也是殿下急欲铲除的对象。所以杨国忠一直表现出一付毕恭毕敬全力相佐的样子。而且，在他的心中一直认为，在李林甫之后，首辅之选，舍他无人！然而，待得李林甫倒台之后，杨国忠却愤然看到，大唐三省长官之中，一无他的存在，更遑论首辅之尊！自己不过是一把被人利用过的断刃残兵罢了，并且行将遭遇冷落，跑前跑后的辛劳，费尽心机的揣摩，到头来不过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自己完全是被人戏于股掌的小丑般的人物！杨国忠如此想来，心中的嫉愤怨恨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膨胀起来。又见殿下虽然暂时没有整肃吏治的动静，但却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势，而杨国忠自知自己所行很有不妥的地方，于是，在所谓富贵险中求的赌性大发之下，为了死中求生，其至得取首辅高位，他主动拜访了暗暗藏有争位之心的忠王父子，求以拥立忠王，成不世之功！而忠王父子眼见数度几乎到手的皇位，如今算是落入殿下手中，心中忧愤至极，正苦思对策间，乍见杨国忠来投，惊喜之余，却也引起一些猜疑！加之两方有细节处，有待勤商细谈，所以就有了杨国忠在两日之内，造访忠王三次之事！双方之间商谈的细节虽不得而知，但最后却定下了宫宴下毒之策！“听着李泌的推理，我在连连点头之余！也为自己今天竟如智障者般地表现而戒惕不已。心中不禁暗想：难道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我原本真的很在意杨妍吗？一想之下，更觉有些头涨。

这时，李泌略一轻咳，润了一下嗓子，继续带着思索地说道：”杨国忠在定策之后，回归府第，定然在兴奋忐忑之间难以沉静。而五杨的宅地又是结连在一片，由此，不知因何机缘，此中情状凑巧被虢国夫人得知。而后，虢国夫人正如自己所写出的那样，在宗亲利益和私人感情的矛盾之下，她选择了代死之路！宫宴如常进行，而圣上之所以主动让殿下坐于左席，而不是右席，恐怕也是先到的虢国夫人的恳求所致，她是惟恐殿下原先理应坐的右边席面上，下有剧毒！及致忠王父子设词敬酒之时，虢国夫人更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就已经算是注定了！“李泌的一席话毕，不禁深深地发出一声叹息，郭子仪和岑参也随着发出一声轻叹。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虢国夫人的选择而叹。而李泌推理之言，以情理而度，确实可以成立，我对李泌的推理当即就相信了八、九分，心中对杨国忠、忠王父子暗恨之余，对杨妍更是愧疚怜惜。

我极力地按捺住纷乱的心绪，尽力地想了一下，倒捕捉到其中的三个疑点，当下我问道：”那么，忠王父子与杨国忠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当着众人之面下毒呢？杨国忠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出面，敬本太孙以毒酒呢？这不是使自己的嫌疑更大了吗？“仔细思想，我提出的这三点疑问确实是很重要的地方，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李泌的整个推理就不能成立。

李泌沉吟了一下答道：”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宫宴上下毒，以臣忖量，原因有三！一则，他们认为，殿下在经过宝寿寺的中毒事件和来庭坊的截击事件以后，在平时的衣食住行方面，殿下一定有稳妥而又较为严密的防范措施，要想在平日行刺或者下毒，恐怕成功的机率很是渺茫，只有在宫宴之上，成功的可能性才大些；二则，他们必定有完全可以嫁祸或者替罪的人，以消除自己的嫌疑，这一点，殿下倒可以拭目以待；三则，这铤而走险的勾当，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最容易让人把这个事件复杂化，在有人替罪的情况下，更容易消除自己的嫌疑！“李泌回答完我第一个疑问，却不禁感叹道：”这个计划虽有一丝险悬之处，但凡是谋刺的事情，哪能没有风险？就成功后的回报而言，这一点点风险又何足道哉？而且以目下的情况来论，这绝对是最高明的谋刺方法，就是让臣筹划！也没有比这更让人疏于防范的了，如非虢国夫人出现，殿下如今危矣！现在思之，臣犹冷汗淋然！依臣想来，忠王和杨国忠的才智绝不会思虑至此，一定是广平王李豫所设的计谋！此人笑于面而诡于谋，城府颇深，殿下日后当慎谨待之！“

听至于此，郭子仪忍不住催问道：”那么，杨国忠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出面，敬殿下以毒酒呢？这不是使自己的嫌疑更大了吗？“岑参却出言道：”听长源娓娓道来，我倒更明白了！这个问题我可以解释：杨国忠自殿下回返长安以来，言谈行止紧紧向殿下靠拢，而殿下与之也颇为亲善，不知内情如我等者，谁也不会想到甚为相得的君臣，竟然会反脸相向！况且，杨国忠乃是杨贵妃的堂兄，杨贵妃与殿上的渊缘人皆尽知；而且，以常理而论，真正的幕后黑手岂会自曝本相，自增嫌疑地亲自处在大庭广众之下？敬毒酒的人，只能是被人利用的不知情者而已，任圣上怎么猜度！也难以怀疑到他的身上！是吗？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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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议处杨钊

李泌听罢岑参的解释，点了点头笑道：”正是！“至此，我们对于宫宴下毒事件的真相基本已是了然于胸，我心里对忠王父子和杨国忠更为痛恨。尤其是忠王父子，以前李林辅关于忠王谋害我父亲的言语又涌上了心头。不过事有急缓轻重，况且，目下的形势也无法以这暂无实据的下毒之事来处置他们。我默想了一下，问向李泌道：”长源可曾知会吉温着手杨案之事？“

李泌闻言一愕，微一转念间，他立知我要以贪赃枉法之罪处治杨国忠，并以此为契机，展开肃清吏治的计划。李泌便再次出言劝谏道：”殿下可曾想过，杨国忠一旦得知自己祸罪将至，必定会说出殿下冤谋李林甫之事！这对于殿下来说，虽成不了什么祸患，但世人又能有几人明白殿下的苦心，此事终是有损殿下的形象！殿下执政之初，整肃吏治，推行改革，百事待举，殿下更应该慎言谨行，注重形象才是，而且宫中的反应也需要顾及呀！“我以手轻揉着太阳穴，思量着说道：”长源所虑大有道理。不过，本太孙倒有应对之道，若是杨国忠罪证确凿的话，可令信东率军拿下杨国忠，押至于天策府，由本太孙会同右相、左相等一干人于祟政殿讯问，俟杨国忠直承其罪之时，即刻正法！并随即下令展开整肃吏治的行动，如何？“

杨泌听罢眉头一皱，略一思索，便出言说道：”殿下的构想虽说极妙，但太过于一厢情愿。其一，一旦拿下杨国忠，五杨同气连枝，必然会惊动宫中人等，不知殿下怎么处待？其二，杨国忠为人骄横，朝野俱知，殿下如何能令他甘心地俯首认罪呢？其三，陈、裴二相等人，虽则是太孙殿下的亲信臣子，但那冤谋李佞之事，也须避讳一些，不与闻之才好！特别是那耿介异常的左相裴宽；其四，杨国忠虽然贪赃枉法。私欲误国，但终归是朝中的重臣大员，若非万恶重罪！怎能立即处斩？此中四点，望殿下明察！“郭子仪与岑参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李泌所说的建议。

我放下揉着太阳穴的右手，无意识地抚着颌下，针对李泌所提的四点想了想，心中蓦地一亮，我当即说道：”长源所提的前三个要注意的地方，本太孙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三位卿家倒不用忧虑。至于第四点，有道是‘乱世用重典’，而今虽非乱世那般烦乱，但本太孙甫执国政。也是百事待举，为整肃吏治，为颁行新政，在立威立信之际，从重从快地惩处杨国忠这国之蛀虫、众贪之首，想来也无不当之处吧！“李泌一阵沉吟，显然是以为我泄愤报怨的心切之下，避重就轻地只回答第四个存在的问题。

岑参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关于第四点的设词，倒也无可辩驳，昔日商殃变法，就曾筑木立信，颁行新政之际，立威立信原是非常重要的！只是殿下真的对于长源所提的前三个问题，有解决之道吗？请殿下恕臣无礼，不是微臣不信任殿下，只是为殿下的大业计，臣不得不谨慎一些！“看来，连岑参也以为我先前的言语，只是含糊其辞地搪塞之语。而郭子仪在一旁虽然没有言语，但瞧他所表露的神情，也是和李、岑二人抱有一样的想法。我苦笑了一下，虽然我心中对忠王父子及杨国忠万般地愤恨，虽然我心中对杨妍愧疚万分，而且怜惜无限，甚至到了思维能力有点迟钝的地步，但总不致于连事务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吧？我怎么会因小失大，把自己一直存在于心的拯救后世万千黎庶的伟业霸图置之于脑后呢？

我强自收敛一下自己的心神，目光灼灼地在李泌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我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本太孙纵或思虑不周，有一时之失，但绝不会不识轻重！而且，面对你们——长源、子仪、子明，本太孙也绝不会设词伪饰自己的见解，你们是本太孙的心腹僚属，如若再对你待加以欺瞒，普天之下，本太孙还有何人可以相信呢？又用何人为我筹谋呢！“这句话，语虽简白，却直抒诚挚之意！李泌三人闻言之下，联想到自从跟从我以来所见的太孙表现，再无一丝疑虑，并在心中泛出知遇之感，三人连忙跪地一叩首，李泌带着一丝惶恐地说道：”臣鲁愚之姿，何幸获得殿下如此的宠信！然而，先前臣却对殿下的言语大不信任，望殿下赐罪！“

我急忙把上前他们一一搀扶，并慨然说道：”先前，关于长源所提出的前三个问题，并不是本太孙不愿明言解决之道，只是本太孙的应对之策，一则需要当时随机；二则解说起来，异常困难，还不如到时一见明了呢！因此，才使得三位卿家心有疑惑！这是人之常情，怎能怪罪三位卿家？三位卿家快快请起！其实，只有我们君臣相得，相互信任！大唐才能得以繁盛！“三人再拜而起。李泌当即话归原题，恭敬地说道：”臣不敢懈怠，殿下赴宴之初，臣就已派人把吉温召见到天策府，按照殿下的吩咐，细细地把查办杨国忠的事交待给他。这个吉温倒也不可小视，他乍然听到如此突然的令谕，竟没有一丝惊疑和不安，言谈行止间，完全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若非知道他就是冤害过多人的吉温，臣倒想向殿下举荐一下呢！“眼前的事务告一段落后，李泌心知我为杨妍之死颇为抑郁，甚至连心智都比平日大失水准，便有意开解，于言谈间，不觉有些插科打诨，以图让我稍解心中的郁闷之气。

郭子仪和岑参当然不是迟钝之人，当即在会意之下，郭子仪开口说道：”殿下近日频忙于国务，再过五日已是大婚之期，而殿下却完全没有操备，连内府的仆役和贴身地执事还没有挑选。以微臣之见，不若令内侍省赶快选送些人来！任由殿下挑选才是，以免误了吉日佳期！“闻言，我当然明了他们的心意，而郭子仪这个乖徒孙更是想用大婚喜庆的事务来冲淡我心里的抑郁之情。”心感之下，我也尽力地把自己的思绪转移到近在咫尺的大婚上面。

其实，郭子仪的言语也是丝毫不差。本来作为身为大唐储君的我，早就应该配置自己的贴身太监，但因为我自成为皇太孙之后，更忙于朝廷上的勾心斗角和家国的政务，并且在我的府第身周，暂时还没有双宿双飞的红颜知己，直没有让孙六避讳的地方，所以也就把这个事给忽略了。如今郭子仪蓦然提出，我心中一动，一下子想到一位权势熏天、声名驰于中外的阉官：他开了宦官执政、谋图废立天子、自视为帝王之师的祸源，使得当时成为肃宗的忠王李亨内受惑于皇后，外受制于家奴！后来，他对自己所拥立的忠王之子代宗李豫说：“圣上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并置“察事厅子”数十人，监探在京官员的行动，竟嚣张至如此境界！当然，作为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代宗李豫又岂能容忍于他，李豫先给他进爵为王，而后却派人将他刺死！他就是官至兵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爵封郕国公、进为博陆王而死的李辅国！

为了灭除这个尚未出现的祸害，也是为了五日后的婚期，我略微地思想了一下，对郭子仪说道：“就遵照子仪的提议，令内侍省明天选送些人来。此外，另命内侍省将年在四十左右，而且姓李的太监笔录在册，供本太孙挑选为执事太监！”李泌三人闻言一怔，岑参惑然问道：“向例，内侍省会把一般人员齐备地置备，殿下怎么想着自己单独挑选执事太监呢？而且还要指定是四十左右的李姓太监呢？这可与祖制相违啊！”

这种涉及到我前世经历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具实以告了！因而，我胸有成竹地解说道：“本太孙之所以如此作，只不过是想找几个处事沉稳而又亲姓相近的人而已。”李泌三人听到我轻描淡写的解说，心中也认为这只是无伤大雅的末节小事，对此便也未再作声。我不想让李泌三人再费心地开解于我，因为他们并不完全了解我的感觉感受，再开解下去，会使我更加抑郁，甚至会使我尽失为君者的风范！我想，自己的愧悔酸楚，由自己体味、自己抚平才好！当下，我立起身来说道：“今日的事务比较繁琐，本太孙现在已是心神俱疲，十分想休息一下。三位卿家如无要事，暂且退下吧！”李泌三人听到我深含着倦乏的话语，再想想我今天与平日相比，大失水准的心智表现，心知我现在确实需要静养休息，相视一眼，便施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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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醉卧媚女

一个人回到自己的休歇之所——永宁楼中，躺在床榻之上，我却碾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围绕着今天宫宴上的事件，繁杂的思绪铺散开来。杨妍临咽气之前，直瞪着血目的景象频频地在我眼前显现，其中所表露着痛苦、依恋、不甘及欣然的复杂而又矛盾的心态，更使我陷入深深的愧疚和怨悔之中。本来她完全可以不牺牲自己的，而她却决然地选择了代我而死！这其中所蕴含的情意、无奈、痛苦和决心，可想而知有多么的深厚，有多么的巨大，而这一切都是为我而起，我非草木，又岂能无情地淡然处之？而且，本来我完贪可以拯救她的。可是，我执念于她往日的放荡行径，厌烦着她平日的纠缠，自私地不想耗费那仙药般的灵丹，没有及时地领悟她感情的挚真和深厚，于患得患失间，致使杨妍芳魂渐渺，回天无术！这一切中的一切，怎么能让我安心？

我在心绪的烦乱无可调节之下，不由地想起了一种神奇的东西，酒，清者为圣，浊者为贤，可开怀忘忧的酒！当即，我吩咐侍从于楼中的偏厅之中，布菜设酒。

稍顷，酒菜齐备，我遣退了侍者，在一片黯然沉郁的感觉中自己单杯独酌。几杯淡酒下肚，我的思绪更是繁琐，摇了摇头，随着一声叹息，我把一盏酒仰颈而尽。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中，有点伤感，有点辛酸，有点懊悔。有点悲怨，还有点疼惜。在这种感觉中，不觉间我又已饮酒数杯，思绪渐渐转为飘忽起来。眼前更是频频显现杨妍妙目流转的娇媚模样。

忽听亲随孙六在厅口向我禀报了一声什么，这声禀报搅得我一阵心烦，当下，我醺然回了一句：“知道了，好的，你退下去吧！”此后我再不理会，而孙六也再无声息。我也不以为意地重又手把酒盏，悠悠而饮。忽然，我仿佛听到有人轻步入室，我依然把盏举杯，置若罔闻。接着，却有一支纤纤素手乍然出现，轻盈地把住我的酒杯，我缓缓举目而视，一张嫣然媚笑的脸宠映入我的视线。

我有些目眩地看着这张春意荡然、媚眼如丝的脸庞，模糊之间，心下一阵恍惚：这种荡意媚态不正是杨妍所具有地吗？莫非是杨妍来了？一天来压抑在心中的愧疚之意、怜惜之情，蓦地由潜意识里爆发开来，我激动地站起身来，一把拥她入怀。杨妍嘤咛一声，体若无骨地酥软在我的怀中。我紧紧地抱着她，双手用力地抚摸着她的肩背，口中喃喃地说道：“妍姐，你好吗？”怀中娇柔地身子在我一言中，几不可觉察地轻微一颤，而后又紧紧地抱揽住我的腰身。一语不发，只是以她那隔着薄衫的火热身子，动情地撩拨着我。我模糊地想着，妍姐果真是媚骨天生呀！而自回长安以来，久久压抑着的欲望，特别是皎玉儿此次前来，许看不许动之下我所积蓄的躁动，在这销魂的摩抚下。终于复又抬起了头来。我俯身双手抱起杨妍直入帷闱的深处，而杨妍螓首深埋，紧贴在我的臂膀之中，一副和羞承恩的娇怯模样！

在一种舒爽至极的轻松感觉中，我慢慢恢复了意识，却立即感觉着自己正在与一个柔滑而又富有弹性的温热躯体相拥而眠。一惊之下，我没有睁开双眼，心念却疾速地运转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接着，我恍然记起自己独酌的经过，也隐隐约约想起了两相缠绵的枝节，但是却记不得此女的来历！而我当然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杨妍，杨妍是千真万确地死在自己的怀中，那么这个女人是谁呢？我努力地思想着答案。因为现在时代的风气十分开放，不只男女之防不甚严谨，上至达官贵戚，下至平常人家，只要两情相悦，私会偷情之事，倒也不足为怪！比如，曾揽大唐朝政十余年的李林甫，在他最初地政治生涯中，就是依靠他所勾搭上的情妇——侍中裴光庭夫人的力量而得以快速升任的。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我心里并不是很紧张担心。

这时，我只觉得枕边人温柔地用她的纤细小手，轻缓地抚摸着我的脸、脖颈以至胸膛，自上而下，每一寸肌肤，她几乎都抚摸了个遍，显得那么情深意真，那么留恋不舍。感受着这份深情的温柔，我无法不加以回应。于是，我放开自己的思索，睁目而视，却发现这媚骨天成、为我驱散内心的抑郁、让我纵兴而为的女人，竟然是多日未见的东瀛朝贡使团的执节使阿倍内亲王！

却见嫣红映面，雪肤墨发的阿倍内亲王，在我一怔之间，把秀长的玉脚一收，任由她邪销人心魂的胴体，暴露在我的眼前地一跪，垂首叩道：“阿倍今日能得承太孙殿下恩幸，实是万分荣幸，今后凡事还请殿下多多怜惜关照！”阿倍甫一垂首间，满头秀发卦散下来，玉颜、秀眉、媚眼、琼鼻、樱口在乌发间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迷人的风姿，更加撩拨人的心弦，随着她这娇而媚的话语，又平添了一分惹人怜惜的楚楚之态。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认真面对了，做为男人，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应该回避，也更不应该推诿，何况这是一件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之事？虽然我从心里讨厌东瀛人的忘恩负义，但是我没有理由去冷脸直对自己刚刚共过枕的“战友”呀！于是，我轻柔地把阿倍的秀发抚至她的脑后，取过枕边的一条绵带，为她略一捆扎，口中温柔地说道：“阿倍说哪里话来，快快请起！”阿倍就势又投入我的怀抱，一时间两人无语，两具赤裸的肉体在两相厮磨之下，一股暧昧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漾起。不久前的那种模糊而又畅快淋漓的感觉，让我心尖一颤一荡，看着阿倍这个东瀛女子淫媚情动的神情，白玉般柔韧温热的身子，想及她日后贵为东瀛女皇的身份，我心中的性趣之火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同时勃发。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既然有了一次亲密的接触，我又何必顾忌太多再作矫情呢！于是，我轻车熟路地对未来的孝谦天皇进行了一轮蹂躏。对，是蹂躏，几乎不含有感情、可以说纯粹是出于发泄肉欲和心底抑郁的蹂躏！带有刚才所没有的暴虐！然而，这个未来的孝谦天皇，在脸上略显痛苦之余，却露出更为淫媚兴奋的神情，在自己荡魂销魄般地呻吟中，她竟然是那么地享受我所加诸她身上的一切行为。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云散雨收。这时，白玉般的身子上带着许多青紫红肿的阿倍一边一脸满足地喘息着，一边对着紧贴于她身侧的我柔声说道：“太孙殿下，阿倍真的好生高兴，只不知殿下可开心吗？”一双媚目如春波样地脉脉看视着我的脸庞。现在的我通体舒爽，大脑也异常地清明起来，由此看来，适度的行为和情绪的发泄，对人确实是大有益处。听及阿倍的问语，想到她适才淫荡浪贱的样子，我声音轻柔地答道：“阿倍真是天生尤物，确实让本太孙心里怜爱非常啊！”阿倍闻言，媚目微转，轻笑道：“阿倍真有那么好吗？真的让殿下心有爱怜吗？那殿下为什么还自称为本太孙呀！帷闱之中，还有这么生分的！阿倍也不知道，在殿下的心中，阿倍比之妍姐的滋味如何？”阿倍的言语中充满了淫媚之意，也夹杂着一丝微嗔的味道。

听到她提及杨妍，我心里一动。在我心中的抑郁之情，于适才得到发泄之后，就象是得到了缓释一样，我虽然仍然对杨妍抱有愧悔疼惜，但已不似原先那么鲜明，那么直堵心头了！而且，我也突然记起，阿倍好象是在孙六通报之后才进来的。略一思量，我即知其中的原委大概：阿倍又一如平日般地求见于我，孙六在她的纠缠之下，只好无奈地通禀于我，而我恰逢酒意上涌，心中烦闷之际，便不耐烦地回道：“知道了，好的，你先退下吧！”而孙六则从未想到过我会酒醉误事，在得了我的言语以后，以为我同意接见阿倍，便把阿倍领至殿间，自己也真的先行退下了。这样一来，才成就了我和阿倍的性事！

阿倍见我在她的言语之后，神色一滞，复又陷入沉思，以为我心有不愉，便将身子伸直！直贴着我的胸腹！以双手勾着我的脖颈，仰头向我，一任乌发散在枕席之上！同时又轻轻移动着身子，以她那胸前那带有瘊紫的双丸轻柔地摩着我的胸膛，她媚声地讨好道：“殿下不要不开心高兴一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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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怎待阿倍

我转目看着她那满是渴求的神态，我轻轻一笑道：“我并没有不开心呀，我只是在想，我现在宠幸的女人，是不是还会回返东瀛呢？”其实，我深深地知道，这个日本历史上第一个被立为太子的女人，更热衷于争权夺位，以至于终生没有经历过嫁娶之事，只有二、三个感情很是暧昧的男人而已。一直以来，我前世时的许多历史学家们都非常怀疑，阿倍内亲王是不是与她两个兄弟的死有直接的关系，她对权势的渴望由此也可想见一斑，所以，我才故意有此一说，既表表明我不是无情之人，又不用烦心如何安置于她。这并不是我心藏奸诈，意存欺骗，一则，我对东瀛人在潜意识里抱有一定的排斥；二则，这个未来的孝谦天皇，虽然性感美艳妩媚异常，但我却对她好感缺缺！没有多少真正的感情，认真来说，只是有点“战友”般的香火情而已；三则，虽然我上她是无意之中造成的结果，不是我的本意，但对于甘于任意让我施为的女人，我不管于情于理，都应该尽量地让她开心一点，这也是杨妍事件教会我的最深刻的认知。

阿倍乍听我以“我”自称，眼中深有喜色。听完我的整段话语，以为我想羁留于她，不欲放她归还，娇颜不由微微一变，而后她强笑道：“以阿倍私心而论，当然深盼永伴殿下左右！然而，阿倍的父皇年已老迈，膝下少人承欢。而阿倍的母后，现在也只有阿倍一女。晚景堪称凄凉，阿倍又怎敢以私情而罔顾孝道呢？所以阿倍在半月之后，就必须得回返东瀛！这一点，还望殿下谅解！”这一番话在她说来。倒是情理兼具！但我深深地明白，阿倍她之所以要重返东瀛，就是贪恋着一国之尊的权位！我借机缓缓起身着衣。阿倍见状连忙上前服侍我穿衣。虽然我对她确实没有多少情意，但见及她如此殷勤温柔地服侍，我也不由有些心动。我抑住自己微微漾动地心神，柔声说道：“阿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也穿戴齐整。我们也该出去了！”阿倍妩媚地看了我一眼，柔顺地依着我的话语，穿戴起自己的服饰。

待我和阿倍穿戴停当，步至外厅的时候，已是戌时初刻时分。如今天时刚当九月，所以虽然夕阳渐渺，天色却也只是略暗而已，并没有冬日时地黑沉模样。我轻唤侍从，吩咐再摆些菜肴膳食。阿倍却妙目轻挑，柔声地媚然说道：“阿倍身负一域使命。往来大唐，今日如若静街之时还不归返，此行的使团各等执事们必然心有不安，若是被他们知晓我们的情事，也恐毁了阿倍一国的颜面！因此。阿倍虽有满腹不舍，也只能忍心而退。在此，请恕阿倍今天不能陪侍殿下晚宴了！不过，此后在阿倍归国之前，殿下但有传唤，阿倍无不招之即来。好吗？阿倍的好殿下！”阿倍非常清楚，自己能得以成为女皇的资本很少，除了占了是圣武天皇和光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的优势之外。就只有不谈婚嫁、专心国事了，如若自己国中之人知道我们俩的情事，那么，圣武天皇与另一位妃子县犬养广刀自生养的安积亲王一定会乘机再掀波澜，很可能会危及自己的地位！因此，她的语中满含着祈求的意味，好象生怕我要求她留下来再行侍寝似的。

然而，她却不知，我也正苦于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艳福。当下，我忍住心中的欣喜，故作勉强地答道：“既然是如此，你可要记住自己的承诺——招之即来哟！”在心里，我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地加了相连贯的后一句——挥之即去！这不能说我无情无义，阿倍之所以如此殷勤柔顺至极，以她的品性，虽然我不能完全否定她的情意，但是我料定至少有八成是为了学习大唐的兵器制造之术，完成圣武天皇交给她的任务，所以我不希望我和阿倍之间存在过多的感情纠葛，换句话来说，现在这种情况，我希望我们俩之间有什么都行，就是别有感情，那会使我增添思想上的累赘，行起事来有挚肘之感。

送走阿倍，我缓缓地就案而餐，已然活跃清明的思维也同时飞快地运转着，可以预知阿倍在下一次见面时，为了完成圣武天皇交给她使众一定会重提派东瀛留学生到兵械制造的相关司坊，学习锻造治制技术的事情，我必须有个应付的对策！思索良久，我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既然阿倍在长安只有半月之期，我可以派人检查武库当中，骨木复合型弓和横刀的数量，若是足够大唐三月之需，就立即让东瀛学生入驻军器监的弯坊署，而弯坊署则停止这二种器械的制造，只制作矛头、箭矢、排管等；如果库存不够三月需用，则设法将这二种兵械的制造，暂对转到甲坊署进行。如此而言，即便东瀛的密探再是精乖，也能糊弄到阿倍“完成”使命回国之后！这样一来，既使“完成”了使命的阿倍不再纠缠于我，又不使大唐真正的精粹军械部分被东瀛人学习过去，事正可谓两全！

想通了阿倍之事，我感觉着整个人全身更为轻松起来。而后，我又对整个宫宴事件滤量了一遍，心中却于不知不觉间稍稍感到有些沉郁。不过，这份沉郁绝非与阿倍情事之前的那种抑郁，这是带有一份怜惜和一丝伤感的内疚，那种抑郁却是含有愧悔和疼惜的深深自责！内疚并不是时时浮上心头，只有睹物思人般地触景生情时，才有如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而满含有愧悔和疼惜的深深自责则不然，既有“不思量，自难忘”的陷身难拔，又有“一片伤心画不成”的暂时“愚钝”！尚幸我福缘深厚，若非机缘巧合，我在酒醉之中，得阿倍献身疏解我生理上沉积下来的阳燥之气，酒醒之后，又在她身上恣意发泄出自己心理上的抑郁之情！只怕我还“愚钝”状的陷身于难以自拔的深深自责之中！

我长出了一口气，静下心来，更为仔细地谋划起铲除杨二佞的事来。至此，我心中更完美细致地有了成算，只待明天吉温将杨国忠的案宗移交过来了。

翌日一早，击晓鼓才响过不久，我刚刚用过早餐，孙六恭声来报：“刑部侍郎吉温大人请求召见！”我连忙命人召请李泌！郭子仪及岑参在靖安堂议事，并吩咐传见吉温。我移驾靖安堂不久，李泌、郭子仪、岑参及吉温四人几乎同时来到。礼见完毕，吉温双手奉上一册卷宗，恭声言道：“微臣昨日得聆李长史垂壬，不敢有懈怠之处，回府即日继以夜地着手理办杨案卷宗！尚幸不辱使命，如今这个卷宗之上！杨佞可说罪证确凿，足以判为死囚！”吉温心深知李泌等人是我的嫡系亲信，出言间便不带避讳，并对李泌出语谦卑。其实李泌是三品官员，而吉温是四品官员，二人相差一个品级而已，若非我的原故，吉温的言词根本不至于如此地谦卑。

我嘉许地笑了笑，开口言道：“吉卿处事真是干练，不愧是我大唐的刑名要人！”言语间我接过岑参传奉上来的卷宗，正要细细翻阅，吉温却突兀地跪倒叩首说道：“罪臣在此有一言陈情，万望殿下明鉴！”我仔细地审视了他一眼，只见他面带绝然，一付凭君而决的样子，我暗暗纳罕，这个盛唐酷吏有该什么可言之处！竟然如此凝重的神态？我当即说道：“吉卿有何话语，尽管讲来，本太孙自有分寸！”吉温口中自称罪臣，再拜而言：“罪臣祖辈即在朝为官，罪臣自少时，即知荣枯之道，也明是非之别，曾经立志益国利民！可是在得蒙天恩出仕以后，在李佞的威逼利诱下，因为畏权惧祸，为免沦为惨死冤鬼，不得已而成为李佞之刀斧，为虎作伥地冤害许多朝臣！表面上看来，罪臣身负‘吉网罗钳’之名，众人以为罪臣是李佞亲信心腹，实则罪臣心恨这老贼久矣！自殿下回返长安始，罪臣及见殿下英明雄姿，仿佛看到了铲除李佞的希望，及至杨佞出面笼络于罪臣，罪臣知道这是殿下驱狼吞虎之计，虽然罪臣没有表明心迹的机会，罪臣却也愿为殿下效些微劳。如今殿下急待整肃吏治，欲以杨佞立威立信，罪臣虽知杨佞罪有应得，但罪臣却仍然隐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而罪臣心中更是明白，以往日在李佞威迫下罪臣所犯的罪过，罪臣也可算是罪在不赦，所以罪臣也不敢恳求殿下恕罪，在此，伏望太孙殿下看在罪臣曾有微劳的份上，保全罪臣的家小！如此，罪臣纵然千刀万剐也感念殿下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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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整风运动（上）

吉温略顿话音，而后继续说道：“日前，杨佞曾以言语隐晦地试探罪臣，好象要对殿下欲行不利，罪臣未敢答言，还望殿下多加留意！”听罢吉温所说的这两番话，我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首先，他虽然贪权恋势，却非常知机，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察言观色看风使舵所能比拟的，其中包含了智者的明决和见微知著的推理；其次，他在察觉自己面临的危机后，当机立断的选择了自己请罪，他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明智果断，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最后，他“坦白以求宽大”的措词，把自己以往所犯的罪过，描述得恰到好处，让人听后直感觉着虽然是颇有罪孽，却也情有可原，堪入可恕之列。并且在此欲要整肃吏治之际，也正好能做为“坦白从宽”的典型。如此一来，不止他的家小，即连他自己也能保住，甚至还能保住他现有的官位，真是好成算，好词令啊！不愧是办案滴水不漏的刑名老手！

我略一沉吟，目光向李泌征询地望了过去。李泌当即会意，他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意见：“臣以为吉大人处事慎密，理案能力无人能及，这种人才实在很是难得。而且吉大人不但自陈其罪，而且主动揭发杨国忠的异样，所以殿下应当法外施恩，从轻发落才是！”是啊，若是抛开人品的高低不论的话，吉温确实是理政办案的好手！所谓人才难得，只要我量才使器，吉温倒也可堪使用。而且当此整风清政之际，吉温如此自请其罪。也使得我不好再对吉温下辣手。既然是这样，我何不顺水推舟呢？

当下，我再进一步地想到，只要我有能力屹立不倒地掌控大唐国务。吉温的忠心绝对不用一丝一毫的担忧，那么我何不使吉温为我死心塌地地出力，利用他的才能来为大唐江山献上一点绵薄之力呢？思想至此，我顺着李泌的话语说道：“李卿所言大有道理。吉卿能自陈已罪，足见已有立地成佛之念，兼之吉卿才能深具，而今国政繁杂之际，正该借重之时。吉卿不必多虑，快快请起！本太孙在此免卿之罪，仍任刑部侍郎之职，惟望自今而后，公体国事才是！”吉温闻听到我的话语，立即叩首谢恩道：“罪臣思及自身的罪过，自忖难逃一死，却未料到太孙殿下仁德为怀！用人唯才，竟念及罪臣刑名上的一点微末之能，不但赦免了罪臣的罪罚，并且官任原职！罪臣在感恩之余，惟有誓死为殿下效以犬马之劳！”吉温在庆幸自己的选择颇为得计之余。对我的胸襟、见识更是佩服万分。自此，在他内心之中，大唐皇族中人再无一人真正能得到他的认可。

我连忙赐他免礼平身，吉温再拜而起，恭立一侧。等待我关于杨案卷宗的问询。我细细地翻阅之下，心中愈来愈是愤怒。原来，这个杨二佞实在是可杀不可留，若是只以大唐蛀虫而名，实在是太低估他了。他竟然巧借圣上的名义，多次征收旱清灾区的赋税，而这些赋税原本是圣上特地体恤民情而下旨免征的！而且，这个杨二佞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班底，在朝野内外结私营党厂插亲信，并且杨国忠他通过舞弊国家料考制度，使一些亲朋因中功名而得授职官——杨国忠凡此种种罪状，在吉温的卷宗中竟然列有五大罪之多！

我不由愤而掩卷，闭目细思，堂上四人见我如此情状，一时之间全都悄不敢声。良久，我轻吁了一口气，霍然张目，按案沉声：“速令天策府前卫大将朱信东领率五百军士，查抄原礼部尚书杨国忠的府第，并将杨国忠辑拿至祟政殿！”做为主管军务的郭子仪当即领命下去布置。

我转目岑参道：“有劳子明速速召请陈右相、裴左相及相关官员前来祟政殿议事！”身为天策府书记官的岑参恭应一声，便也转身而退。我轻叹一声对李泌、吉温说道：“二位卿家现在当知本太孙的用意？”吉温新得我赦免他的罪过，这时惟恭立一旁。李泌便点头应道：“臣等已知殿下将欲启动整肃吏治的行动！”我正待有所待言，孙六却站于靖安堂前恭声禀报：“启禀殿下，虢国夫人的管家求见殿下！”闻言我不由愕然一愣，杨妍已然逝去，她府中的管家找我又有何事呢？心念微转间，吩咐孙六令来。

令传人至，一名年近五旬的苍发老人入堂拜道：“虢国夫人的裴府管家裴仁见太孙殿下！”因为虢国夫人杨妍的夫家姓裴，所以她的府第叫作裴府。我当下赐他平身，并和声问道：“老人家此来天策府不知所为何事？”裴府管家裴仁恭声回道：“虢国夫人在临赴宫宴之前，曾留有一纸遗命，令小人尽快将她的所有家产赠付殿下，并言明这个决定也已告知贵妃娘娘及秦国夫人、柳国夫人！小人昨日仔细清点了一下家主人的财产！今日特来向殿下报备，请殿下派人查收！”听罢老管家的言语，我心内蓦地一酸，杨妍的娇媚影姿凌上心间，我心中暗道：“妍姐，你如此厚爱大郎，你让大郎如何消受你这美人恩！”要知道，杨妍夫家本来就是世代经商的大商贾，家资颇丰。杨妍被封为虢国夫人以后，她更是频频利用权势，官商勾结，生意直做得遍布大江南北！而在大赚大挣之下，杨妍虽不能称富可敌国，却也已是大唐数一数二的富豪。如今的大唐虽犹带盛世的残景，但国库实将衰竭，如今百事待钱而行，李妍这份赠付的家资正可用于大唐江山的改革和发展之用！心中思想间，我向裴仁温声言道：“老人家且将家产清单留下，日后本太孙会再派人到裴府查点家产，老人家暂时回去休歇吧！”而后我吩咐孙六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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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整风运动（下）

崇德殿前，天策府十国六名亲卫腰佩横刀昂然分立两旁，殿前左边的集贤阁中文官聚集，陈希烈、李泌、岑参、杨洄、周子谅及吉温赫然在列，众人轻语细谈，议论着今日皇太孙首次启用崇德殿的用意，一致认为皇太孙必有重大的政令举措即要发布实施。殿前右边的辅兴阁内却全是武职官员，其中更有我特意召请来的忠王父子及安禄山，裴宽与郭子仪、王林也在辅兴阁中等候我的传召。裴宽虽然现任左相，但因曾担任过范阳节度使，所以我安排他身在右阁之中。

这时，在靖安堂中，崔渐鸿将杨国忠带到，我目光直逼着杨国忠，强忍着切齿的愤恨，尽量平稳地沉声说道：“杨贼，你为了个人私欲，贪赃枉法，祸害百姓！更有甚者，竟与忠王父子密谋，于宫宴之上下毒，欲想谋害于本太孙，如今现报在身，你还有何话要说！”杨国忠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犹然理直气壮地答道：“且不说‘拥曌联盟’的渊源，殿下扪心自问，臣杨国忠在此之前，自投门下，可曾有负于殿下吗？杨国忠为殿下算是竭尽了心力，而殿下如何待杨国忠！‘狡兔死，走狗烹’，李林甫一死，殿下弃国忠如旧履，再无半分看顾！甚至隐隐有灭除之意，此情此景，换作殿下又该如何？宫宴之事是殿下负国忠，而非国忠负殿下！”杨国忠的这番话乍听起来倒也显得特别有理。

我看着杨国忠怨气冲天的样子，想及杨妍的死相凄情，再也忍不住心中地愤怒，我怒声斥道：“杨贼住口！你投我门下所为何来？不就是想借机追权逐势。哪里有半点义节？竭尽心力也只是为了得到我的赏识重用，更无什么忠心可言！竟然在这里如此大放厥词，着实可恨！也不想想自己所犯的罪恶！当今天下已经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搞得乌烟瘴气，国势日衰。现在我要重整吏治，以求能力挽狂澜，怎能不把你这个大唐一大蛀虫剔除！”如果不是顾及稍后还有使用他的地方，我真想痛殴他一顿。念及他即将身死。我干脆直接把心里地想法说了出来。

杨国忠被我数说的再没有原来的盛气，脸色也转为惨淡。他想了想，勉力说道：“‘欺瞒圣上，冤谋首辅’，你不也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吗？世人熙熙皆为名来，攘攘全冲利往。哪个不是如此！所谓‘成王败寇’，若非我谋事不密，杨妍那个小荡妇主动代你去死，今日能轮到你趾高气扬地颐指使气吗？不过，即便是现在这般情状，我至多削除官爵而已，否则我自会把冤谋首辅是事抖露出来！”杨国忠情急意切之下，也不再尊称我为“殿下”，并且在他的话里充满了无赖的论调，甚而在隐隐中含带着要挟。不知死活地与我谈条件。当然，他自己之所以还能这么乐观，是有理由的，一则，他是仗恃着自己深受玄宗皇帝的宠信，而且有杨贵妃为他助言出力；二则，他认为自己的罪名至多只是贪赃枉法而已，在各方的缓解之下，自己当不至于死，至多受点牢刑之苦而已。至于欲以毒酒谋害一国储君的罪名，因为涉及玄宗皇帝最爱的儿子忠王，而且证据不足，他料想以我的才智。现在应当不会这么不明智地把这个罪名公布出来；三则，他想在必要关头，以我冤谋首辅的罪状来要挟我保全他的性命！然而，他却不知我早有计较。

我冷笑一下，厉声说道：“停住你满口的粪土之词！”语中暗带着半分功力，使得杨国忠心中一突，自然而然地以目看我，我双目直直地逼向他的眼眸深处，逍遥神通中的奇学——“明心见性”的功力潜运，杨国忠纵然曾经身入军伍，不过是一寻常武夫，而且多年未再操习的武功，又怎敌得住我的施为？当下，他一怔之下，思维就陷入我为他营造的世界里去，完全听从我的谕令。为了使他能把这个状态保持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直到功力耗费了近五成才收功。

崔渐鸿在一边瞠目结舌地直看着我，待得我收功已毕，他恭声问道：“请问师叔，适才施展的是什么奇功？”因为他是本门中人，所以崔渐鸿并不是顾忌地问道。因为是同门领请教益，而他又是飘尘师兄的关门弟子，所以他暂时改称我为师叔。我笑了笑道：“这是‘逍遥神通’中的一招奇学——明心见性，是通过感应，以强大的精神内力为器，使人忘忧遣烦，心神空明，功能破除心魔，稳定心性。只是如今，师叔却用在迷心失性之上，真不知道日后你祖师知道，会不会说师叔不肖呢！”崔渐鸿又看了看依然面容惨淡的杨国忠，叹服地说道：“想来祖师爷一定会为师叔能举一反三地扩展他老人家的武学而高兴！”我一整衣饰道：“好了，我们升殿理事吧！”崔渐鸿恭应了一声，却看了看杨国忠一眼。我明白他是不放心杨国忠，便示意无妨。崔渐鸿这才移步退下。

崔渐鸿来至崇政殿前，高声报道：“皇太孙殿下升殿！”礼仗队随声入进殿旁，在集贤阁和辅兴阁至崇政殿的道两旁排开。这礼仗队分为五队，有手持各色大旗的，有手执斧钺的，还有手扶枪戟的，等等不一。我由后角门入殿，据案高坐殿上。左右两阁中的文武官员闻报，包括忠王父子安禄山在内，纷纷整冠而出，依照各自品阶的高低自成两队，拾阶上殿。山呼千岁已毕，文左武右分列两旁。

我手扶书案，沉声说道：“本太孙得圣上宠信，令为临国，理处朝气政，虽然自知年少德薄，才疏识浅，但也只有遵谕凛行，克尽心力地理政问事，今日本太孙首次召请朝官重臣前来崇德殿议事！正是有重大的事情及举措即要宣布，处理实行！”话音一顿，我一扫殿下群臣，殿中的大臣在忐忑中一阵沉默，我接着说道：“带礼部尚书杨国忠上殿！”崔渐鸿恭应一声退下，殿上大臣们暗暗心惊，有府第与杨国忠府第相邻相近的官员，知道杨府被查抄之事，虽不敢妄言，心中却更为忐忑。要知道这杨国忠非比寻常朝臣，既得当今圣上的宠信，又是当朝贵妃的堂兄，权势非常之大，怎么会这么悄没声地被拿下呢？这让他们心中颇为疑讶。

不一会儿，崔渐鸿将杨国忠带上大殿。我轻咳一声，杨国忠当即抬头看向我，一脸的惨淡。我令御史大夫周子谅当众宣读吉温所做的卷宗，周子谅宣读罢杨国忠的五大罪状，群臣之中早有愤愤之意。安禄山虽然奉玄宗皇帝的谕令曾与杨国忠拜为兄弟（可以他又拜杨大美女为干妈，唉，他们这辈分真是混帐不好清算！），但他心中既瞧不起杨国忠的无赖出身，又看不惯杨国忠的骄横跋扈，与杨国忠特别地交恶。如今通过眼见耳闻，安禄山已看出我有处置杨国忠以立威的意思，当即出列，粗豪而又直接地大声言道：“平日臣身在边庭真不知朝堂之上竟有如此可恶之徒，臣真是羞于与此人同列！请殿下决断！”言下颇有要求重惩重办的味道。我微一点头言道：“东平郡王稍安勿躁！且看本太孙如何处置！”而后向杨中忠问道：“本太孙讲究证据，如今证据已然确凿，但为慎重计，本太孙再问你一句！适才周大夫所言，句句可是确实？”

杨国忠眼眸深处隐漾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迷茫，口中却按照我的设计回道：“周御史所言果有其事，只是罪臣身为国戚，职当重臣，功高劳苦，还望太孙殿下法外施仁，放罪臣一线生路！”我闻言故作大怒，趁机宣布道：“今查原礼部尚书杨国忠欺君罔上，贪赃枉法，横敛赋税，纵容不法，舞弊科举，罪大恶极，实不容恕！立即推出斩首！”

崔渐鸿当即将杨国忠押了出去！我接着说道：“原刑部侍郎吉温今日自陈其罪，跪求诛罚。本太孙念其主动坦白，真心悔过，且才能深具，可堪任用，故既往不咎，且赦其罪，令其暂理原职！”吉温连忙出列叩头谢恩。接着我沉声宣布：“即日起，凡污吏贪官，不论品级官阶，一概拿下问罪！由左相裴卿主管整肃吏治的事务，御史大夫周子谅、刑部侍郎吉温从旁协助，务必在新年之前拿出成效！”御史台本来就负有监察百官的职责，刑部则是掌管刑罚的机构，所以我令周子谅与吉温协助耿直方正的裴宽整肃吏治。我一言之下，因为这个政令既是我当政以来最严厉的政令，又有当朝显赫一时的杨国忠在前作为戒警！且素有酷吏声名的吉温也参入其中任为副手！殿中的群臣无不凛凛慎慎，暗暗自思自己往日的所为，是否有获罪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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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智解心结

崇政殿的朝议散罢，天策府中的僚属齐聚靖安堂，李泌首先有些迫切地问道：“今日崇政殿中，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杨国忠竟然真的立时认罪，不知殿下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仙诀妙法？”前者在姚州大捷前夕，我运用“明心见性”，问供于南诏酋望逻且门的负排头领荷首康时，他们都没有在场，所以大家才有此疑问，我看了看满脸疑惑的众人，笑了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这只是运用一种有点类似于迷魂大法的秘技，得出的效果而已！”众人闻听涉及到门派的隐私之术，便住了口，不再追问下去。我接着一整神色言道：“如今，虽则内患未平，但朝堂之上已然安靖，我们正可励精图治，全力发展国力军力，只要我们强盛起来，三藩自是无忧患可言！”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正言谈间，孙六来报，宫中有使来传，言圣上紧急宣召我进宫！李泌等人不由为我如何应对杨大美人而担心。我笑了笑宽慰地说道：“众卿不用担心，待本太孙到至宫中，杨国忠早已人头落地，这个杨二佞已经是注定灭亡！至于如何应对圣上和贵妃娘娘，本太孙也已成在胸。好，渐鸿、孙六备齐车驾亲卫，众卿且行散去吧！”

再履兴庆宫，眼瞧着景象依旧的大同殿，我心头不由又泛起杨妍的娇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暗想，往者已矣，只有好好地把握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天。才能算是对得起杨妍为我而死的一番情意！沾带着些许凄惨黯然的心情，我步入了玄宗皇帝召见我的地方——勤政楼。

勤政楼中，玄宗皇帝正来回踱步，杨大美女则呆坐在绣榻之上悄悄抹泪。玄宗他老人家见及我的到来。不待我行拜见之礼，就急步进前，打断我的请安，急切地说道：“大郎！为何要查抄杨国忠的府第。并将杨爱卿押解而去？”看来，他老人家现在还并不知道崇德殿中的事情，一定是朱信东带兵查抄杨国忠的府第时，“五杨”中人眼见势头不妙，便立即入宫求救。这时，杨美女也泪眼朦胧地看向我。似花的娇容含带着悲怨之色。我心念转了转直接说道：“杨国忠欺君罔上，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舞弊科举；巧立名目，聚敛赋税；飞扬跋扈，纵容不法，罪大恶极，实不可赦！而大郎才刚监国理政，正当立信树威之际，如此查有实据，且案犯亦供认不讳。大郎万不能殉私枉法，因小而失大，因私而废公，否则，何以理天下！因此。大郎于万般无其奈之下，只有惩治处杨国忠，望陛下及贵妃娘娘谅解！”

玄宗皇帝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以他理政数十年的经验，他老人家当然知道，为政者立信树威执法如山的重要性！但是他老人家也确实不相信一直忧君之忧、乐君之乐、跑前跑后、忠心十足的杨国忠竟是如此罪恶滔天的人！然而，自己的乖孙却说这个杨国忠是证据确凿的罪人，而且杨国忠自己都直承其罪！想及近日贾昌、李林甫的事件！玄宗皇帝的心绪不禁混乱起来。杨大美女玉颜一变，心知如此大的罪名确实有些棘手，不由暗暗思想办法。

见此情状，我当即向玄宗皇帝奉上吉温所作的杨案卷宗。玄宗他老人家微一迟疑，最后还是伸手接过来杨案卷宗，细细地翻阅起来。结果，他老人家愈看愈是眉头紧皱！终于闭上双目，喟叹了一声，合上卷宗。我在他老人家耳旁轻轻地说道：“杨国忠自承其罪之时，有数十位朝臣在一边旁听！”玄宗皇帝闻言一睁双目，看了看杨大美女，又轻叹一声，径自举步行往帷闱之中。我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老人家也已是无话可说了，只能听任我的处置。

我转目杨美女，却见她樱口微张，欲要喊呼玄宗皇帝，最后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出声来。显见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状况，知道杨国忠确实身怀大罪。我举步行到她和身前，等待她的责问或者是怒斥，我也好因势导利，见招拆招地利用杨妍之死来瓦解我和她将要产生的矛盾。然而，杨美女默然良久，却低头轻声问道：“大郎打算如何处置家兄？”在这个当口，一向胸大无脑的杨美女竟然出奇地精明起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提示性地点出了她和杨国忠的关系渊源，并且还特意去掉那个堂兄的“堂”字。我一听之下，也没有迟疑沉吟，直接回道：“鉴于大郎掌政之初，而他所犯的刑法又是罪大恶极，并且他也俯首认罪。大郎无奈之下，只有忍心下令将他判为死刑！”我有意暂时不告诉她已经将杨国忠斩首之事，我认为相对来说，一步一步慢慢地告知她已将杨国忠斩首效果比较好些。

杨美女当然心知杨国忠获罪非小，但在闻听到我这一句话时，身子还是不由地一颤，娇艳的脸上登时没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霍然抬头，眼睛红红地直视着我，颤声说道：“大郎何其残忍，昨日我的三姐饮鸩暴毙，今日你就向我堂兄开刀！难道大郎你是铁石心肠吗？”语含凄怨，声带哭音，一付惶急惊怒的样子。我当即下跪在地，由怀中取出杨妍所写的遗书，奉向这位一直顾念姐妹情义的杨美女，同时我语真意诚地说道：“大郎自幼至今，环目四周，仅有可托心事的至近亲人，不过是圣上和娘娘而已，大郎安忍让娘娘伤悲憔悴？然而，大郎确有难言之隐，请娘娘明鉴！”杨玉环闻言，虽犹然心有怪怨，但为了明白情由状况，为了能搭救自己的堂兄，却也以手接过绸帛观看究竟。

我在一旁缓缓言道：“昨日妍姐中毒倒入大郎的怀中，曾亲口告知大郎，于酒中下毒者，正是她的嫡亲堂兄！而他的目的就是想毒害于我，另扶他人为皇，以成盖世之功，以得一世荣华！而我犹然顾念着娘娘的感受及杨氏家族的安危，对此事密而不宣！只罪杨国忠一人，其阖府老小一动未动！娘娘还要大郎如何？”为了打动杨玉环，我加编了一点杨妍诉说主谋的情节，但是我如此说也不算伪造事实。而杨玉环既明白她三姐的品性心思，也知道我对杨妍的态度，只不过她一直不知道如何干涉开解罢了。此时看了杨妍的遗书，真是无奈中掺杂着凄楚，决绝中带有着不甘，杨玉环一看之下，忍不住双目盈泪顺颊而下。听到我的解说，她更是陷入了沉默，整个殿堂之上只有她轻泣的声音。是啊，如今看来，杨国忠不论在情在理都是死有余辜，如果认真按照大唐的律法论，更是有九族之诛！

良久，她轻声问道：“这个毒死我三姐的凶手——我的堂兄，什么时候行刑？”由她的话中语气，我完全可以猜知她内心矛盾。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心中也是一阵无奈。没办法，为了解决我和她要产生的矛盾，我只能利用她内心的矛盾！当下，我简洁地回答道：“现在大概已经行刑完毕！”

杨玉环闻立言，身子一震，目光惊骇地看着我，我轻声再次解释道：“大郎掌政之初，百事待举，没有威信，就无法在具体的政务实施上做到令行禁止，既然杨国忠有如许多的罪状，大郎正可借机树信立威，戒警百官，所以大郎就从快地判处了他！”杨玉环的神情随着我的话语渐渐缓和回来，她凄然一叹道：“大郎对我和杨氏家族可谓是仁至义尽了，我怎会再怪怨于你！想我杨家自蜀中东迁以来，盛极一时，而今却‘五杨’凋零，难道世上万物真的是盛极而衰，荣枯不恒吗？”

感受着杨玉环凉凄的感叹，我一时也不知如何应答，心中却掠过张子野的一段词句：“荣枯梦幻，功名儿戏，争甚一时闲气！”我不禁暗暗扪心自问：我几经艰辛，现在成为一国储君，权柄一时无两，难道也是一场争一时闲气的梦吗？不，我断然而又决绝地否定！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他能运用思维，来疑问生命、认知生命，而“人”的生存的意义就在于发现一切、发掘一切，进而无休止地深入生活、体味生活，感受生命、热爱生命，而我所作所为，正是本着这个原则，在这个我重新认知的世界里，开拓奋斗，挽救即将沉沦于苦难中的生命！

是的，回顾前世静夜读览中国盛唐以后的历史时，桩桩件件的辛酸耻辱，次次回回的凝泪攥拳，造成我无数个无言无奈的无眠之夜，空有满腔满怀的郁憋气闷、怒发冲冠，却又更向何处论说？如今，天赐我回归盛世之末，我竭心尽能以冀望改变我大唐民族运命的行为，又怎能是一场争一时闲气的梦？重振大唐！再塑一个军事、政治、经济各方面全盛的欢歌大唐！进而引导世界更快更稳地步入一个繁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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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贾昌之恨

我私处杨国忠之事，虽然玄宗皇帝已经默认，杨美女也没有因此而心存芥蒂，但是从兴庆宫出来，我心中却没有一丝欣喜的感觉。杨美女凄悲哀婉的模样和目触大同殿的感怀伤情，让我心中有些凄然，直到我回至天策府中的靖安堂，心绪依然未能恢复。然而，不待我稍抿香茗，略事平复，孙六就由外而入，进前禀道：“内侍省已选派五百名太监仆役前来，以供殿下挑选。并按照殿下所嘱，将李姓太监二百余名造册，恭候殿下过目遴选！”听到孙六的禀报，我才记起昨日的交代，精神也不禁一振：那在即将步入晚唐时期祸国专权的李辅国倒不可放过！我立即吩咐道：“内府所需要的太监仆役由崔渐鸿挑选，且把李姓执事太监的名册呈上来！”孙六恭应一声，把李姓太监名册敬奉上来，而后，躬身退下。

我把名册细细地翻阅了一遍，却没有李辅国的名字，心下不由一阵迷惑，仔细地想了想，现在的李辅国大概就是四十岁左右啊？而我做为下一代即将正位的帝王，内侍省它也不会不奉承我的令谕呀！难道李辅国现在就已经跟从忠王李亨了吗？我把名册随手放在身前的书案上，闭日沉思起来。

不觉中思绪张开，滤想自剑南回来的这段时光，件件桩桩的事情却发生不少，自己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为天策上将，一国储君，并灭除李、杨二佞，靖平朝堂。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在由坏的方面转向好的一面，唯有杨妍之死，令我一旦思及，不胜凄伤愧疚。难以完全释怀。心念及此，我的思绪更加飘忽起来，心思在灵动之下，泛起好几个念头：明天又是大朝会之期。如今朝堂清明，朝臣心中再也没有什么疑惑不定的猜度迟疑了吧？如果再次重申一下自己所颁布的政令，想来效果一定会更好；先前牛贵儿向我推荐的那几个可以信赖的监军人选，我必须找个时机分派下去；而再过四天，我就要大婚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太孙妃会是什么样的品貌。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我纯是从利益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压根没有想过这个王可君的美丑贤愚！不过依照她在长安时，能指出应该注意掌控军权一事来看，最起码是个心思灵慧着眼于大局的人！

“东瀛使团执节使阿倍内亲王求见！”孙六的一声禀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听及是阿倍这个媚女到来，心内一阵莫名的烦躁。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在这个当口，我一点都不想见阿倍，也许是她和杨妍过于相象的原故。我怕再引起我的感触。但是，毕竟有一欢情，我也不愿太伤了她的心，我便想了想吩咐道：“就说本太孙忙于政务，一进无暇接见。若无紧急事务，且等明天下午再来！”见到我有些焦燥，孙六也不再在这个事上多言，一顿之下转而再次禀报道：“原宫中锦翅使贾昌也在求见！”我心下一愕，这个贾昌不是被押至刑部问罪去了吗？我当时曾经吩咐属下之人向刑部为他开解，只是自己后来忙于事务，一时没有再顾及此事！怎么他这么快就出了刑部大牢？好象还是无罪而释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贾昌得罪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呀！我带着疑惑，连忙吩咐有请，孙六恭应而退。

不久，贾昌在孙六的领带下步入靖安堂。贾昌一见我的身影，立即跪拜于地连连叩了几个响头。我连忙上前以手相扶，贾昌一脸感恩地说道：“微臣拜见太孙殿下，微臣此来，一是叩谢殿下维护之德，二来是向殿下辞行！”

我借着他的话头说道：“贾卿客气了，本太孙也没有帮上贾卿的什么忙！只是贾卿怎么这么快地得脱牢囚？既要辞行，又是要去何方？”贾昌感恩地说道：“前者微臣承蒙殿下助言，使得圣上将微臣交与刑部勘问，而后又复蒙殿下派人交待刑部有关职司为微臣开解，于是刑部才有心为微臣开脱罪名，微臣也因此没受到什么刑罚委屈，这一切微臣岂能不知？适才，圣上派阿翁（高力士）前来刑部探询情况，听得只是醉酒闹事的罪名，阿翁当即传了圣上的口谕：立即释放微臣，贬为永州清源县县尉！”闻听至此，我心下明白，玄宗皇帝眼见自己多年来恩宠有加信任非常的三个人相继祸变，心中震动之余，对罪名不彰的贾昌，心生恋旧之情、了断之意，便派高力士相机代为了断这一事件。

当下我温言说道：“对了，贾卿如此说来，本太孙倒有个疑问，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贾昌恭声问道：“但不知殿下有何疑问？微臣当知无不言！”我略作沉吟问道：“那东平郡王常年镇守在范阳、平卢两大军镇，即使身在长安，也是时日甚短，而贾卿却是久居长安，两下相隔千里，贾卿因何故如此仇恨于他，以至于不惜惊动圣驾，臂勒那东平郡王？”

贾昌闻得此问，黯然叹说道：“殿下即便不问此中事由，微臣也应当奉告！”接着，他一顿话语，神情带着悲愤地缓缓说道：“微臣自得圣上宠用，封为五百小儿之长，另建府第频有恩赏以后，长安亲朋争相保媒拉聘！因此，微臣年及十五即娶妻潘氏，到如今已有二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长子名为至信，次子唤作至德，二子自小聪颖过人，微臣也都寄望颇深。大儿至信立志报国，于去年年初从军于陇右军镇，到至今年却已因功而任为牙将！微臣阖家不盛欣喜。不料安贼横起事端，为求战功，在平卢一带频挑战争。并于六月报请圣上，征调陇右、河东两大军镇三万兵力以为助力，共集结八万大军征伐契丹与奚，而微臣的大儿至信也随军其中。更料想不到的是，决战之时，安贼引陇右、河东两大军镇三万兵力为前驱，而将自己的五万兵马充作后卫！而且，及至契丹与奚联军迎战，至信所在军伍于沙场喋血，竭力而战，战事胶着之时，安贼本可出动五万生力军一举拿下敌军，安贼却坐待旁观，一无举动，直待所征调的军队终不敌众、溃不成军，再无战力之时，安贼才出动自己军镇的军队击溃敌军。战后，九死还生的至信眼见同袍残惨所剩无几！便觅机质问安贼，在明明占有优势之时，为何不发动出击反而按兵不动，致使战事胶着，无意义地枉折许多大唐兵将？安贼大怒，反诬至信临阵不前，并斩至信于军前！而后，却向圣上大报战功！月前，至信幸存的军中好友，将此中事节作书相告，微臣悲痛之余，心中万分愤恨！如果至信是以身报国而为国捐躯，微臣虽有伤子之痛，但也犹为自豪，由此也可略表微臣心感圣上恩宠，忠君报国之心！然而，至信却不是死于敌国之手，而是伤于贼人之手！且挂着临阵不前的耻辱罪名，微臣如何能心平？！”

言语至此，贾昌咬牙切齿愤恨异常。我这时恍惚记得，历史上贾昌确有二个儿子，好象是“贾昌之子至信从军，郭子仪以侄女招至信为婿，荐于朝。德宗朝时贾昌之子贾至德，贩缯洛阳市，往来长安间”。没想到，由于我所造成的历史改变，竟然让贾至信过早地折于安禄山之手！而且我心里也明白，安禄山这么做的用意决不仅仅是为了战功，他还想借此来消损大唐军队的军力，挑起大唐的边患，引起大唐民众的矛盾！

贾昌略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安贼压根没有把斩杀军中小小牙将的事情放在心上，也许是在军中习惯了这么草菅人命，完全不以为意，更没有打探至信的出身来历。微臣那至信孩儿幸存的军中好友，将此事的因由作信相告，八月末微臣才得知至信孩儿的噩耗！但是，一则，安贼圣眷正隆，每次入京，圣上都赏有官爵珍玩，他在圣上的心中是宠信非常。而微臣说到底，终是个平日调剂心情的弄臣，安贼这般深受宠信的封疆大吏决非微臣所能撼动；二则，有道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安贼所犯的罪过，微臣苦无实证，如若空言向圣上哭诉，只会被斥为丧子伤痛之下的一面臆想之词，甚至由此而让安贼有了提防！因此，微臣虽然郁恨难言，也只得暂时隐忍，以待时机！可是那日酒宴之上，安贼如此放肆猖狂，微臣在冲动之下，只想立毙安贼于手下，却忘了身在禁中！唉，若非殿下设词搭救，微臣绝对是难逃死罪！今后，微臣的残生只有两个目标：报仇与酬恩！”贾昌这番话说完，唏嘘不已，并且又要向我再次跪倒叩首，我连忙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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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选拔人才

我轻叹一声，略一迟疑说道：“有道是天道好还，贾卿倒也不必过于忧恨伤情，且拭目以待便是！”因为现在我必须在表面上与安禄山表现出亲善的样子，所以虽然贾昌恨不得将安禄山生吞活剥但我与他相知不甚深，惟恐他处事不稳，于愤恨之下在外间言谈失慎，我只有含糊其词地宽慰于他。

贾昌闻得我的言语，目中却满是惊喜之色，他立即意会到我对安禄山大有不满，当下贾昌也含蓄地说道：“太孙殿下既是如此说，那么微臣就心中有数了，殿下的恩德微臣永铭五内！如今殿下国务繁忙，微臣也不再过多打扰了，微臣告退！”言罢，硬是要跪地叩别，我理解他的心情，也只得由着他叩拜而去。不过，此刻在我的心中，对贾昌的评价又是提高了一分：虽然贾昌没有读过书习过字，但是他的心思相当灵巧。而且，他也能较深地掌握隐晦和张扬的取舍之道，一无平常人的浮躁！

第二天一早，击晓鼓刚刚响过以后，随着金吾大将军的一声高喊，大唐帝国的又一次大朝会开始了。由正阳门至含元殿的龙尾道两旁，五队仪仗排列齐整肃然而立，满朝文武站好各自的位置列排整齐。而后，举步拾阶鱼贯入殿。向偏坐龙椅一旁的我山呼千岁朝拜已毕，文东武西排立两旁。

我双目一扫百官，见及百官各守其位肃然而立，便朗声言道：“日前，本太孙曾严令左相裴卿整肃吏治。但百事待举，却深感良才乏缺！因此，本太孙再次重申此前所发的荐贤令，庶使所置的百官能各务其责。不再有尸位素餐虚摄其位者，以求我大唐令行政通，再无欺上瞒下碌碌无为之人！”接着，我又开口重申相关政令：“除了举荐贤才之外。各道府州县要广为传达开设秋季恩科的事项，以使我大唐再无遗贤于野！望众卿公体国事，举荐贤才，以大唐人的才智来维续大唐盛世！”众朝官闻听我的训言，齐声山呼千岁。

左相裴宽当即出班奏道：“臣向殿下举荐二人，一位是龙标县尉王昌龄。王昌龄字少伯，京兆长安人，曾于开元十五年登进士第，开元二十二年又及博学宏词科第，此人博学多才，久负盛名，有‘七绝圣手’之称。开元二十五年，也就是十一年前，职任秘书省校书郎时累被冤贬，任龙标县尉。如今王昌龄年近六旬，放任龙标。实是惜乎于大材小用，万望殿下召以重用！”这个王昌龄我在前世幼小之时就知其名，“秦时明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更是朗朗上口。而“悔教夫婿觅封候”、“一片冰心在玉壶”等流传百世脍炙人口的名句，也都是出自王昌龄的笔下，只是却不知他竟然也生活在这个时期，我原本以为他是已经过世的人呢！并且，也没有想到他的遭遇是这么坎珂波折。一代宰相目光果然不差，如果这些身居高位的朝臣们都能为我举荐一个这样的贤才，我大唐岂能有遗珠之恨？我大唐又怎能不凌于当世之首？一想之下，我不由地对裴宽所要举荐的第二个人也怀有了期待。

裴宽一荐之后，再拜而言：“另一位乃是当世名士高适。高适字达夫，德州景县人，二十五岁时，曾任丘县尉，但因不愿‘拜迎权臣’、‘鞭扯黎庶’而被去职。他关心国事，渴望报国，却因李、杨二佞当朝，高适终不得偿心志。他便漫游天下，增闻添识，现因年已四十余，暂隐于蓝田鹿柴，亦望殿下施恩召用！”这个高适我却是非常清楚——杜甫曾多次向我提及，但因为他终年漫游在外，一时之间无从召寻，其实是个久闻其名而不得一见的主，没想到裴宽竟然知道他的暂歇之所！一则，我是久仰他们的文才；二则，这是朝臣第一次当朝举荐的贤才，所以我稍一沉吟说道：“即是如此，速召王昌龄、高适进京，本太孙另行叙用！”我一言之下，众朝臣立时感受到我求贤若渴的心态，或为了为国荐贤，或为了博得我的好感注意，纷纷出班推荐人才。其中竟也有在我前世时，仍然盛名不衰者，比如日后名列“大历十大才子”的皇甫冉、日后招募义军抗击史思明的元结。我眼见大唐竟有如许多的杰俊之士，不禁心花怒放。但是，为了防止鱼目混珠泥沙俱下，也为了更多地了解这些人才，当下我一言而定：“众卿且将所荐之人的出身来历特长等等辑录在册，本太孙考评之下，自有区处！”

而后，我沉吟了一下高声宣布道：“本太孙所增设的恩科，本太孙已经拟开四科，即才堪将略，膂力骁壮；在官勤慎、堪理政事；学业该通，才艺优洽；立性正直、不避强御等四科。而太宗皇帝曾经说过，‘为官择人！唯才是与，芶或不才，虽亲不用！’为了使这些高中之人人尽其才，早日为我大唐多做贡献，本太孙决定，凡高中之人，量才而用，甚而授官四品！同时，鉴于新任户部尚书杜甫尚在赴京途中，而开设恩科之事也非朝夕之功可以圆满完成，因此，本太孙特选派礼部侍郎杨慎名充作副手，暂理其事。望众卿尽心竭力共担国事！”

其实自有唐以来，科考的选官科目有常科和制科两种，一般来说，常科每年分科举行一次，其考生主要来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中央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和地方州县学里的学生，每年冬天，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以及各州县学都要将经考试合格的学生送尚书省参加考试。这些考生，就叫做生徒；那些不在学校学习而学业有成的人，则以书面的形式向本地州县提出申请，经考试合格，由州县送往尚书省参加考试，因为这些考生随着各州进贡的物品解送进京，所以就称为乡贡。

制科则是因各种原因而临时下诏增办的科举，只是偶尔行之，并没有形成为一种制度。应制科考试的人，却没有多大的讲究，既可以是得第得官的人，也可以是登过常科的人，即便是庶民百姓也可以参加。而且制科的考试，一般都是由皇帝本人亲自主持。就是因为制科是根据时势随机而定，所以它的名目也特别繁多。《困学纪闻》中说：“唐制科之名，多至八十有六”！如今我增设的恩科就是制科，之所以令杜甫、杨慎名主持！其实也是避过“僭越”之名。而我所提出的四个科目，却是依据眼前形势，对人才的需求而定：“才堪将略！膂力骁壮”是求军旅将帅之才；“在官勤慎，堪理政事”是寻理政治国之臣；“学业该通，才艺优洽”是觅发展科技之士；“立性正直，不避强御”则是索处刑执法之卿。

我今天最让朝中人士震动不已的，不是我求贤若渴的心态，也不是所定的应试的科目！而是我“量才而用，甚而授官四品”的言词！要知道，虽然自魏晋以来所造成门问的九品中正制，由于隋唐实行的科举制的出现而废除，门第之风也逐渐地衰落。但是，一般有才学的人，只是有了一个登阶仕途的机会而已，并不是从此一步登天！比如著名的文人王维考中状元后，并没有直上青云，而是做了个从八品下的小官——太乐丞！常科中明经科的上上第可授从八品下的官职，而进士、明法两科中的甲第也只是授为从九品上，有点相类于我前世时的基层公务员的招考而已，此后的道路还很是曲折坎珂！现在，我借着太宗皇帝曾经说过的言语，石破天惊地提出高中者，有机会获得四品高的官位，这是什么样的概念！对于他们是什么样的刺激！从九品到四品这其间的待遇差别绝对是判若云泥！如此一来，我将这次恩科的事务暂时交与礼部侍郎杨慎名倒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杨慎名原本是大理事评事，十年前在诗定皇储时，曾为我父成为皇储而助言，也是昔日有数的老臣之一。

散朝以后，我暗暗思量，除了经过地方长官荐引的途径，还能引进些人才以外，大唐现有的人才机制确实需要改进了，否则很容易使真正的人才流失！现在大唐最重视的科举是明经科和进士科。明经科重帖经墨义，帖经就是将经书任揭一页，将左右两边蒙上，中间只开一行，再用纸帖盖三字，令试者填充。墨义是对经文的字句作简单的笔试。帖经与墨义，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试；而进士科则是重诗赋，只要能吟风弄月深具才情，即便不懂处政治国之道也可高中！而真正的治世之才呢？别的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高尚就是在科考无望下，才投入安禄山的帐下，这科考无名者却成为安禄山军中最高的心腹谋臣，这不得不让我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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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媚女风情

大婚之期再过三天就要到了，女家一行已经来至长安，安顿在升平坊的一座豪宅里。这座府第是早已准备好的，以后也将是岭南五府经略使王忠嗣家人在京时的住所。唐时的婚礼大不同于我的前世，竟是在傍晚和夜间进行！关于婚仪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和纳征等四项节目早已在十年前备办妥当，请期也在月前进行完毕，如今就只剩下亲迎一节。而亲迎的内容有障车、下婿、却扇及观花烛之事，并有卜地安帐、拜堂之礼。因为上自皇室，下至士庶，莫不如此，所以现在天策府中一片忙碌。

我也只有暂时把政务放下，向已有经验的郭子仪请教亲迎之事。其实，原本这些事务应该都是内侍省宫闱局中的职司人员来为我做指导的，但是，因为我实在不习惯被不熟悉的人当作木偶般地摆弄，所以凡是涉及到我言行方面的地方，我都拒绝接受他们的指点，而特地召来了徒孙郭子仪请教，只是没想到我视若心腹的长史李泌却也跟从而来，并在一边笑嘻嘻地观看。

郭子仪扮作障车者，正与我一问一答，在频频说诵祝辞的同时，索要财物酒食。李泌见状不禁笑出声来，郭子仪佯作恼怒，嗔目以视。李泌却强忍着笑意调侃道：“子仪可曾想过，当今天下虽大，又有几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难为太孙殿下，并向太孙殿下能索要酒食！可惜长源不能当做障车人，否则只此事便足可以夸耀平生了！”郭子仪不怒反笑地接言打趣道：“以子仪看来，长源恐怕是动了好述之念。想要娶妻纳妾了吧！否则也不会前来观摩学习。”郭子仪这一句无心的话，却正说中了李泌的软处。要知道，李泌曾经想访仙求道，立志终身不娶。是以李泌一直以来不近女色，而子嗣之事却又是俗世大伦，因此，郭子仪此话一出，李泌登时噎然而无言。

正当此时，崔渐鸿入门禀报道：“东瀛使团的执节使阿倍内亲王前来拜会殿下！”我闻言一愣，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如今我正忙于成亲之事，即连政务也暂时放下，这个当口她来干吗？该不会是要名分的吧？我略一沉吟了，哑然失笑。且不说阿倍心恋国主之位，也不论她得顾及身份，如今世宇风气开放，这一欢之情纵然举世皆知，也只道我风流多情，再怎么说阿倍也不会毫无征兆地找上门来。嗯，阿倍该是想完成圣雄天皇的任务吧！一念及此，我正要回绝不见，崔渐鸿却接着言道：“阿倍内亲王言道，这是殿下曾与她约定的会面之期！”我这才恍然记起。昨天阿倍就曾来过，又想及她十余天后就要东返扶桑，我便挥手吩咐道：“如此，就召请她进来吧！”

随即，我向郭子仪轻声问道：“如今武库中的横刀及骨木复合型弓可是充足？”郭子仪直掌两京军事。应该知道现在武库的状况。郭子仪恭敬地躬身答道：“回禀殿下，如今武库中的物资充盈非常，并无匮缺之物！”我闻言心中大定，这样一来，也不用忙于向甲坊署倒腾了！在我们君臣一问一答之间，阿倍轻缓地步入了嘉会殿。今日的阿倍脸上隐带着一丝憔悴之色，似乎还有点忧郁，全没有一丝往日的明媚春意。阿倍的妙目一触及到我的面容。直以一双迷嚎的眼睛看着我，既没有向我礼拜，也没有祝辞言语，一时之间，殿下的气氛变得古怪暧昧起来。

李泌眼瞧风色不对，轻咳了一声，悄悄地向郭子仪使了个眼色，郭子仪也已感觉着不对劲，当下自是会意，两人当即托词向我告退。我见到眼前这种情况，有人在侧确实不便于我针对情况处理问题，便点了点头任由他们二人退下。一待身周再无第三个人，我举步走上前去，向阿倍柔声道：“怎么了？阿倍？”阿倍一眨妙目，竟有两行泪珠滑下，我心中一怔，难道东瀛有什么变故？却听阿倍幽幽言道：“昨日阿倍接到天皇陛下的来信，言及他老人家将要让位出家，嘱阿倍即日东返。然而，念及也许从此与殿下一水相隔，永无再见之时，阿倍心中委实难以割舍殿下！所以昨日特地前来求见，以期见上一面！可是昨日殿下忍心竣拒，约期以今日下午，阿倍只好推延行程，依约而来。不料，见及殿下婚期在即一团喜气，思及阿倍与殿下从此隔海难望，也许再无相会之期。阿倍怎能不愁上心头，郁于心间？因此忘形而泣，还望殿下勿怪。”看着阿倍泫泫而泣的样子，听着她情深意重的话语，我虽然明知其中掺有高级的东瀛迷魂汤，真情难有几分，她不过是想在临走前完成圣武天皇的任务，以求得到天皇之位而已，我内心也不由有些黯然。对曾经与我有肌肤之亲的女子，我终究是这么心软。

我当即轻轻问道：“阿倍什么时候动身呢？”话语虽然显得有点简洁，但是配上我依依惜别有些黯然的语气表情，却让阿倍在认为我已颇为迷恋于她之余，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情动。当下，阿倍缓缓地倒入我的怀抱，以她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胸膛，细声柔气地答道：“因为阿倍要由明州直接东渡东海，在难波港登陆，为尽快到达东瀛本土，阿倍已经决定明天清晨动身！”我知道，明州和难波港就是我前世时的宁波和大阪。阿倍略顿话锋，她轻叹了一声，语调更为轻柔地说道：“殿下英明神武，日后必为不世明皇，阿倍本想以旬日时光相聚，聊慰一生，且弥一世相思！然则，天皇陛下突起避位出家之念，这么变起不及，让阿倍一时怎么来承受这骤别之痛！”阿倍说诉之下，渐带凄音，语罢，贴身将我紧紧地抱住。

我只好一手轻摩着她的柔密乌发，一手轻抚着她的温韧后背，言不由衷地柔声宽慰道：“只是一水之隔而已，阿倍何需如此伤情？若是得有空闲，我们自可相会！”阿倍将螓首深深地埋在我的胸膛之上，不发一语。慢慢地我察觉出了异样：她胸前直欲鼓衣而破的双丸，颤韧韧地厮磨着我的肌肤；她那看不见的樱唇中，发出一阵阵若断若续的轻吟，这荡魂动心的轻吟我并不陌生，正是女人在动情时催人“奋进”的信号之一！我心下一怔，这个东瀛媚女情绪的反差怎么这么大？我猛地俯身一揽阿倍的腿膝，将她横身抱起。阿倍一声惊呼，我目视其面，却见阿倍面色绯红，一双妙目媚波流动，哪再有一丝愁郁之色？阿倍见及我直目而视，不由发出荡媚的一声娇吟，双手更紧紧地勾住我的脖颈，妙目一盈而闭，长长的睫毛发出阵阵轻颤，鼻息随而渐浓，阿倍更把她那鲜鲜红红的艳唇缓缓地吻上我的喉结。

我只觉得心中轰地一声，那种只有在面对阿倍时，才产生的暴虐欲望再次冲上心头。对于这个我曾经梅开二度的阿倍，我自然再不会有一丝犹疑考虑！当下，我直接把她抱入偏厅一边的内室中，无所顾忌，没有任何压制抑控地把自己的所有的情绪欲望放纵地发泄在阿倍的身上，而阿倍则以她韧弹十足而又娇柔温湿的身子坚强地承受着我所施予的一切，并且带着发自内心深处的兴奋和愉悦，竭尽全力地讨好于我。

终于，风渐渐平，浪却未完全静，在弥散着一丝淫靡之气的室内，一阵粗重的喘息之中，阿倍头枕着我的臂膀，一脸满足后的余晕，而我则把闲着的一支手轻轻地揉捏她那有些青紫的玉乳。阿倍一声娇吟，翻身压在我的身上，妙目若水地送过来一抹春波，曼启香唇地轻声娇语道：“以后殿下还会记起现在的时光吗？”我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当然记得！”是的，在以后的岁月里，我绝不会这么地对待我所爱的每一个女人！如此大异于平常，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变态的性行为，我怎么会忘记呢？阿倍听到我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却十分高兴，真可谓是“芳心大慰”，当即柔蜜地吻了我一下。

默然良久，阿倍长叹一声，轻轻地说道：“阿倍此来大唐，原是奉天皇陛下的谕令，使得新增的锻生、铸生、细工生能学成而归。然而，自阿倍甫说请求，殿下却就百般推托。如今天皇陛下即将避位出家，如果阿倍不能完成他老人家的这个心愿，阿倍回返东瀛之后，如何面对他老人家？还望殿下怜阿倍的一片真情，成全阿倍的一片孝心！”看着阿倍一副伤忧哀求的样子，我心中暗暗好笑。不过，为了“战友”的情分，为了她竭尽全力地讨好，我应当好好地抚慰她。当下，我把早已想好的对策说出，让新增的锻生、铸生、细工生明日赴军器监学习。阿倍闻之雀跃不已，为酬此情，倒让我领略尽了东瀛的媚女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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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阳佳期

九日天气晴，登高无秋云，造化辟山岳，了然楚汉兮。在心情有些忐忑的忙碌中，不觉已到了九月初九——我的大婚之期。九月初九，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令了，天高云淡，金风送爽。因为二九相重，而六为阴数，九是阳数，因此，这一天既叫“重九”，也叫做“重阳”，也更是一个节日。

相传从前汝南县有个叫桓景的人，学就消灾救难的术法：做一个绛色袋子，里面装上茱萸，把袋子佩带在胳膊上，然后登高、饮菊花酒，就可逢凶化吉。汝南一带的人们就这样做了，深觉果然灵验，为免受灾殃，便年年如此，时代久远，渐渐流行开来，从此重阳日便慢慢地成为登高避灾的节日。这个节日于战国时代就已初见端倪，楚大夫屈原曾有“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之句，即可为明证。不过，到了我大唐时才真正成为重大的节日。

“天边树若齐，江畔洲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按例，到了这一天，有条件的，可山可塔，登高而望！臂佩茱萸以消灾殃，头上簪菊以招吉祥，饮着头年重阳节时专为第二年重阳节酿的菊花酒，高谈苍山秀水，阔论古今黄花，纵情寄意于山水，真当得是意快气爽！而身之所处无山无塔可予登攀或因故无法分身登高者，则可作重阳糕而食，取“糕”与“高”的谐音，以替代登高之意。

由于是自己最心爱的乖孙喜事，也是作为国中储君的婚典，所以在昨天，异常高兴的玄宗皇帝发下两道旨意：一，为贺皇太孙大婚之喜，取消霄禁，普天同庆三天！二，往时，为身当福王的皇太孙册立妃子时，因女家家在太原，册妃礼或有简便之处。为彰隆重，于重九佳期隅中之时，再行册妃之礼！隅中就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十点至十一点左右）。

人们在节日之中欣逢喜事，喜气洋洋，一时之间，长安城内更是酒香四溢。处处笑语欢歌。而从今天清晨开始，由天策府至升平坊的坊门，每隔十步，就有一人驻立，并有五十名龙武军分组来回巡视，不许闲杂人等从这里经过。这次玄宗皇帝钦命的册封使，比上一次的规格还高——当朝左右二相充当正副使。王忠嗣府中，也早已经收拾妥当，府上各色人等穿戴整齐，大门、二门全都开敞着。恭候着册封使的到来。而我的岳父王永德由守宫署的内官和内谒者陪伴着，在客厅中坐待消息。有豹骑中人，不断飞骑把册妃礼进行的消息传给我。

最后，豹骑飞骑来禀报册妃礼的详细经过：册封使行入升平坊，王永德连忙整衣率同家人出迎。并派人传告在后堂静候的军神王忠嗣。右相陈希烈与左相裴宽迈进王府，老将王忠嗣已在二门内相迎，因为今天就是吉时，事务还比较繁多，略一客套，陈希烈令持节者、典谒者、赞礼者、持册案者以及主家诸人各就其位，又命女相者由“静室”之中把王可君引领而出，陈希烈与裴宽略一谦让。陈希烈打开册书读道：“尔岭南五府经略使王忠嗣之长孙女，出于公辅之门，清白流庆，秀钟灵慧，今遣右相陈希烈、副使左相裴宽，持节册尔为太孙妃，尔宜敬宜妇道，永固家邦，可不慎欤！”宣读完毕，王忠嗣率同全家跪圣恩，女相者引领王可君从使者手中接过册书，再拜而受之，仪式至此结束。陈希烈等人随即回宫覆旨去了。

我听罢册妃礼的过程，重赏来人，让他退下。而后，我惑然问向身任的傧相李泌：“长源，太孙妃的府上历代先人几乎全是武将，戌镇边庭，怎么说是出于公辅之门呢？”李泌微微一笑道：“幸亏微臣身当傧相，不敢稍有疏懈之处，早将太孙妃的家世渊源打探得非常清楚，否则还真不能回答殿下的这个问题！”他略微一顿，继续答道：“太孙妃一族出于太原祁县，祁县王氏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东汉王允乃其远祖，宋大将军王玄谟、梁车骑大将军王僧辩、周太原郡公王思政、周郏国公王轨，包括高宗时期的名将王方翼都是太孙妃的族人，所以可称是公辅之门！”我一怔之后，失笑不已，嗯，没想到，我的第一个老婆，竟是名传千古的“吕布戏貂蝉”的设计者的后人！我再忆及王可君曾借助白孝德之手，提醒我着手控制京都军政大权的事！不由心中暗暗对她相待万分。今日之前，我是有些忐忑不安，那是下意识中不明所以的紧张所致，做为一个初次经历自己婚礼的人来说，这种忐忑的感觉是可以理解的。而在这种带有期待等候中，原有的忐忑心绪，已然在不觉中平稳下来，但是时间却好象是愈来愈慢。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天色将暮，维持迎亲道路通畅的龙武军军士来报，天策府府门口和升平坊坊门内的人流早已如潮涌而至，人人要睹新郎的英姿，个个想览皇太孙的风采！如今即便迎亲道路的两旁也已经挤满了人群！郭子仪当即向李泌调侃道：“长源，这可是你寻妻觅妾的好时机呀！”自从三日之前，郭子仪发现李泌的软言弱语的地方——不亲女色以后，郭子仪就时常半真半假地以此当话柄，心中暗暗希望能把李泌刺激得娶妻纳妾，以不绝李泌的子嗣，这本是郭子仪身兼同僚长者的好意。李泌却依如平时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顾左右而向我言道：“这说明殿下已是深得民心，殿下正可以把自己的英明睿智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以获得更多臣民发自内心的拥戴！”我深以为然地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在傧相李泌、郭子仪、朱信东和吴东生等人的陪同下，开始进行了婚俗中的亲迎一节。而我的车队甫一驶出天策府，候在府门周围的臣民们立即欢呼阵阵。我一边暗暗留心着周围的反应，一边刻意地收拢着座骑的速度，面对人群我时不时地挥手致意，而我每一次的挥手，都有巨大的欢呼声回应。蓦然间，竟有人唱起了《将军令》！而且跟随着高唱的人越来越众多，我汗——在我的迎亲路上，竟然唱起这首歌！然而，更有那美丽娇俏的少女及艳丽妩媚的少妇妙目狂热地望着我，频频地高呼着我的尊号向我致意，我不能不忍住心里的别扭感觉报以微笑。这时，我隐隐听到朱信东向王林轻声说道：“你看了吗？一个多月前，殿下在兴庆宫歌唱《将军令》和《精忠报国》的风姿，早已征服了长安城所有的少女少妇，现在她们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明证！”我心中不禁哑然失笑，我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移向别处。

一路回应着无数的臣民，在我的笑容感到有些麻木的时候，终于进入了升平坊。因为为了不妨碍喜庆的气氛和“障车”一节地进行，也为了表现我的亲切大度，我并没有让龙武军维持升平坊的秩序，因此，整个升平坊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在亲卫们的努力下，我们终于来到了王府门前。

本来，象我这样储君的身份，原可以不必完全遵循这上至皇室的风俗，大可以简略一下其中的一些程序，但是，我为了彻底入这大唐世间之俗，征得女家的同意，我吩咐完全遵循风俗而办。当下，在我的傧相李泌的示意下，百余人挟着喜车，都高声呼喊道：“新妃子，快出来！”催声连连不绝。这叫做“催装”，是催促新妇快些整装上喜车的意思。

不一会儿，王府门开，却闪出一群府中的执事、役吏，当前一位长相精明干练，隐有儒者之气的老者。众人依礼而拜之后，这老者抱拳恭声道：“殿下此番既为客，请为催装赋诗来！”言罢，他身后的执事恭敬地呈上笔墨。他这是依照雅俗，请我当场作催装诗。如今，天下人尽知我不仅武略高绝，文才也是冠绝一时！现在有幸亲眼目睹我写字赋诗，周围臣民登时屏息以待，不敢有任何响动，生怕有什么听不真或者看不清的地方。

当即，我一沉心念，执笔在手，笔走龙蛇之余，口中郎声吟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吟止笔顿，潇洒已极。且不论诗作得如何，字又怎样，我这挥洒自如飘逸英挺的模样，立时引起众人的欢呼叫好。这首诗认真来论，确实也算是上品：即将出嫁的“她”夜晚“烛下”在“明镜台前”，调着红粉在妆扮自己。一个“春”字，既表现出“她”的妙龄，又象征“她”有着春光一样的美貌。“催”的方式也颇出心裁，：不要把“满面浑妆”了，得“留着双眉”，以待“画人”去画。汉代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的借用，更增添了诗中意境的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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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婚之仪

随着众人的喝彩声，那老者转身引我一行人等进入王府，而喜车四周围的百余名亲卫，依然高声不绝地催喊着太孙妃出府登车。我明白，接下来就是“下婿”，也就是捉弄我这个新郎。虽然我贵为一国储君，一般情况而论，他们这些的臣民应该有些分寸，不会过于难为于我，然而，我却更加着小心丝毫不敢大意，以免万一出现笑话，使得自己沦为笑谈。

入得王府大厅，却见满厅皆人，为首的是位两鬓微白的五旬余的老人。这位老人家不怒自威的威仪中带着一丝仁和之色，我心中认定他就是爱兵如子的一代军神王忠嗣。见及我登堂而入，王忠嗣立即跪倒在地慈声道：“老臣王忠嗣拜见皇太孙殿下！”其余众人也立即跟着跪在地上，口称千岁。我现在有两种身份，一种是王府的新婿，一个是大唐的储君，因为君臣之义为先，所以他们不论辈位如何，必须先行跪拜于我。

我连忙躬身将王忠嗣他老人家扶起，并让其余人等免礼平身。这种场合当然并不允许我对王忠嗣多说些什么，我只是紧紧的握着他老人家的手，挚诚地说道：“十年前孙婿本欲前往拜见，奈何家中陡生变故，孙婿不得已而返。而倏倏十年过去，孙婿身处剑南，也一直未能拜见请安，实在是内心愧惭万分，还望爷爷见谅！”确实，十年来我疏于问候岳家，一想及此，我就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我忙于政务的原故。

王忠嗣闻言，一捋长须，和声说道：“殿下所遇的种种事务，老臣已然尽知。自是明白殿下的苦衷，殿下万勿因此而介怀！”

这时，旁边一位年岁比我稍大的青年悠哉地踱步上前，躬身为礼恭敬地说道：“草民有个廋辞想请殿下应答，好吗？”廋辞就是谜语的意思，看来，王府中人碍于我的身份，并不敢做出失当的言语，因为我的才智已是举世皆知，所以，只是猜谜语考一下智慧而已。我微微一笑，温和地言道：“愿闻其题。”心中却有些惴惴，因为我对于猜谜语，基本上是不甚感兴趣。这个青年人略一抱拳说道：“尾巴似为针，眼睛疑是铃，有翅没有羽，有足不会行。敢问殿下此为何物？”

我闻听之下暗暗高兴，以前我听过一个与这个类似的谜语，说尾巴象钉，眼睛如豆，有翅没毛，有脚不走。当下，我绝对是不假思索地从容答道：“是蜻蜓吗？”满厅之人全数大惊，只听说当今的皇太孙天生奇智，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聪颖到如此地步。可以说在想都不想的情况下，就回答了一个并不是多么简单的谜语。那位年轻人惭然而退。一时倒无人再行上前，下婿一节就这样应景而过了。

当下，王忠嗣吩咐侍者唤王可君出堂。未几，有八名供从围簇着一位体态窈窕的绿衣女子而出，不言而喻她就是我的太孙妃可君！只见王可君身着皇储正妃的钿钗礼衣，头挽着长乐髻。长乐髻上的髻饰花是金和翠鸟的羽毛制成的翠羽盍叶，头发上左右对称插戴着结构相同而图形相反的镂空飞凤钗朵；一把绣着牡丹花的团扇紧紧地遮住了她的娇颜，让人看不到她的模样，然而白脂般玉颈却让我暗自心动；在她深青色的礼衣下，王可君穿着一双弓底的薄澜式绣鞋。在这个年代，新郎一般身着绛色官袍，而新妇则通常穿以深青（绿）色！所谓红男绿女即由此而来。当然，因为我是国中的储君，紫袍也已经不可以象征我的身份，何况是绛红袍呢？我身上穿的却是赤黄（赭黄）色的礼袍。

太孙妃的嫔从应该有八人之多，嫔从就是伴娘的意思。作为太孙妃的嫔从必须是皇亲国戚之类的豪门之女，或者是太孙妃的闺中密友。然而，在这不经意的一扫间，我却发现其中竟有六个嫔从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我，一副以目挑情邀宠献媚的模样，而余下的两个嫔从则是视我直若未见的样子。身处当前的情状，当着众多女家族人亲朋，我自是不能着意地打量，当即转向王忠嗣一礼言道：“如今时日不早，外面催妆不绝，圣上恐也已至天策府中，孙婿不敢再行耽搁，只有告辞了！”王忠嗣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交代可君道：“敬之慎之，宫室无违！”因为按俗来说，现在可君并不得言语，所以可君惟有暗点螓首表示受教。李泌当即命人点燃花烛以随，我的手扶向新妇，可君小手一时之间被我握入手中，只觉得满手柔温。可君娇躯微微轻颤一下，旋即平复，任由我相扶，另一手却执花扇，依然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容颜。

才出得王府，王府之中的烛火俱灭，百余名亲卫催装的高呼声立止。在李泌等人所带来的花烛的照耀下，我扶王可君上得喜车，太孙妃的八名嫔从分为四组也坐入其余车内。她们上车之际我才发觉，那两名不以我为意的嫔从，却更是俏艳不俗的美女，一个清雅脱俗，一个柔婉娇俏。那清雅脱俗的美女目不斜视而在眉宇之间隐带英气，我一目之下，立时感觉她身上似乎具有武功；而样貌柔婉娇俏者，却妙目频频瞟向我的俟相李泌！我心中不由一动，一个念头闪过。然而，却被眼前的事务纠缠得不及细思。

这时，所接之人虽然入车，喜车却被人群所阻，不得一行，这就是亲迎中的“障车”一节。在乡随俗，我在李泌、郭子仪的陪同下，转向喜车头前，只见为首障车者，却是一位英挺非常的儒生。我听郭子仪说过，“障车”之人并不是女家之人，甚至是毫不相识，只是从围观的人群中挑选出来的人才出众仪态不俗的人而已，这既是为了增加亲迎的喜庆气氛，也是为了求取个吉兆，即夫妻俩日后会生下些标致的人物来。而这障车人明知道我是未来皇帝的身份，目睹我的到来，他却十分镇定依然卓然而立，毫无一丝胆怯之色，我不由心中暗暗称奇，难道我迎亲之余，也能得遇异人贤才吗？

当下，我按照风俗开口问道：“后面车中自有匹帛，也有黄白之物，不知足下所要何物？”我心中暗想，这障车人微微一笑道：“草民今来障车，自是依从古人法式。殿下既是酒食皆无，看来要在此苦候了！”李泌作为我的傧相，为了让车队早些脱身启程，便开口劝道：“自有人取与足下钱财置酒购食，足下且请让开，如何？”

然则，这儒生却道：“唉，殿下得执新政，不知如今恶钱横行，致使民众动荡，草民但得酒食，要它何用！”障车人的一席话，让我乍然一惊，我这才醒悟，这儒生正是借障车之仪行上谏之意，如今社会之上货币的流通确实特别混乱，恶钱就是样式及分量达不到标准的假钱。而要想国家强盛社会安定，货币一定要统一！当下，我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非同一般的障车人，和声问道：“贤卿到底是何人？”

这儒生眼见我知解他的意思，当即躬身恭声：“草民刘长卿，河间人氏。曾任长洲县尉，因冤下狱，两次遭到贬谪，如今已是白身。因机缘巧合成为殿下的障车之人，便借此机缘大胆一畅当今大弊，还望殿下恕罪！”我一听之下，暗暗高兴，原来是多年后“大历十大才子”之一的刘长卿刘文房！我当即命他随驾而行，并令王林等人向障车的人群发着匹帛钱财，一时众人皆大欢喜。

当我们回至天策府的时候，嘉会殿中已经是宾客云集。昨夜，女家曾卜得内府中西南角的永宁楼是个吉地，便早就派了铺母巹童在永宁楼中安铺了席帐，而这永宁楼也就成了举行“合巹”之仪的地方，也叫做“青庐”。当下，朝中大臣和六亲三朋簇拥着我和新妇到永宁楼举行“合巹”之仪。玄宗皇帝及杨、江二妃早已经坐与厅堂之上。

可君在入楼之时，就由她的八名嫔从围在身周，及至至得厅堂之上，八名嫔从散立在她的身后，可君亭亭玉立间，却依然以扇掩面。李泌轻轻地对我笑道：“如今这一节，是由殿下自行赋诗却扇，还是由微臣代劳？”这是到了婚礼中却扇看娇容的一节，也是最刺激人心的时刻，新妇容颜的丑妍就在此时公布。而要想使新妇取下花扇露出娇容，就必须有一首诗来打动她的春心，这首诗不一定是新郎所作，也可以是傧相代劳。当然，我可不愿把这意义重大，甚或是回味一辈子的事交由别人代劳。于是，面对李泌善意的调侃，我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踱步来到或许相守一生的可君身前，在场众人不禁齐齐禁言止声，都非常期待我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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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花烛之夜

我心念转动间，却见李泌已经命人把捧来的花烛放在厅堂的案上，便目光直对着王可君遮面的牡丹花扇，郎声吟道：“永宁楼中花烛含，锦帷开处露翔鸾；已知秦女升仙态，体把圆转隔牡丹”这首诗是改良诗人黄滔所作的诗句而成，合情贴题却也算是却扇诗中出类拔萃的作品了。随着众人对我所写诗句的啧啧赞叹声中，王可君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花扇，楼中之人又是一阵惊叹。

只见王可君莹玉般的额头上轻贴着一点黄花，益显着她的端庄；淡扫的秀眉修长而又浓密地贴在眼帘之上，描画成月梭眉的眉式；一双晶若晨星有如盈水的美目柔情脉脉地瞧着我。一时间，我看着她这双明眸里的内容，微微一呆。这是怎样一双集柔情、睿智为一体的美目呀！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眼睛竟仍如许多的风华，它吸引着我只想深入探究，而王可君的琼鼻香唇，我再也没法欣赏下去了，若非场合不对，我真会沉醉在她的明眸之中。如果把我已定四位妃子所具有的外型气质加以评论的话，那么皎玉是妩媚——娇羞柔媚，楚楚知礼；霞儿占娇俏——刁钻活泼，灵心巧慧；玉雪公主为温柔——冰雪聪明，温婉可人；而王可君则是端庄——举止娴雅，慧质兰心！

“却扇”已毕，“花烛”早供，而玄宗皇帝及杨、江二妃也已经安坐供案之旁，正是拜花烛的时刻到了。我双眼微瞟了一下王可君，但见她在两名嫔从的搀扶下，袅袅而行。最后站在我的右面。而后，有司仪高声喊到：“一拜天地！”王可君螓首低垂盈盈下拜，我依着她的节奏也轻轻拜下，众人一声好彩。

随着司仪人又一声的“二拜高堂”。我和王可君相从跪拜。玄宗皇帝笑逐颜开地说道：“呵呵，大郎终于真正长大了！”然后他老人家清咳了一下，开说训词：“成婚的意义在于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望尔夫妻恩爱谐和，子孙满堂！”在观礼朝臣亲朋的彩声中，我和王可君敬领教言，恭应而起。

第三拜应该是夫妻对拜，我和王可君两人相对。我的目光不觉地转向了王可君。王可君感觉到我的目光，强自沉静地向我柔和地瞅了一眼，而后又飞快地垂下了头。而我却从王可君那貌似从容的一眼中看到了她的娇羞，心中不由微微一荡。这时，司仪再次高声喊道：“夫妻对拜！”我当即下身而拜。如果在民间，按说现在接下来的场面应该是要闹新妇了，然而王可君贵为太孙妃，将来的一国之母，倒也无人胆敢如此大胆造次，因此。三拜而后，花烛之仪已算是过来了。

“新人且宽账中！”随着司仪人的高声，前来观礼的朝臣亲朋在婚仪执事们的引领下走向前面的嘉会殿，参加新婚的喜庆之宴。我回过神来，向王可君温情地一笑，伸臂将右手递了过去。王可君虽然隐带一丝羞涩，但她仍然尽量地保持自己的从容之色，大方地将自己的纤纤素手放到我的手中，我只觉得满手酥软。我握她的纤手，随着司仪人及槟相步入铺设着女家喜帐的内室之中。我与王可君俩人于喜帐中左右分坐。

喜帐侧的喜妇为我俩奉上第一杯酒，我与王可君的目光一对。按照礼仪，此时算是同房在即，所以王可君目及我灼灼的目光。终是抵不住心中的羞意，渐渐面泛羞红，目光一触间，王可君犹如受到惊吓的小白兔，立即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颤忽忽地扑动着。李泌唇角微露轻笑，向司仪略一示意。司仪当即以劝饮祝辞郎声吟道：“荣连九族，禄载千箱；珍纤焕烂，龙麝馨香！”我和王可君当然知道这合巹酒必须得饮，便随着吟声把酒而尽。喜妇再次上前为我俩满杯，司仪接着祝道：“且细思量，内外端详，头头相称，事事合章！”这第二杯酒自然也仰杯而就。

“金银器撒来雨点，钱绢堆高并坊墙；两姓好合，千载辉光！”司仪的第三句祝辞刚一出口，本来就要饮进这最后一杯的我差点呛着了。唉，单听祝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财主成婚呢，哪有一丝帝王气象！李泌带着隐忍不住地呵呵轻笑，把一条白玉枝板向我献上。我接在手中轻轻地以它挑起王可君长乐髻上的翠羽盍叶。司仪一声“礼成”，李泌命人尽灭烛火，独留帐前一烛，而后礼拜而去。至此整个婚仪算是进行完毕。

其实，当那三杯合巹酒下肚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心头痒酥酥的，我脑海里甚至浮出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念头。我忍抑之余，曾经暗暗自问：莫非我是个色中恶魔？待傧相、司仪一干人等退出以后，我更是不由立即举目王可君。王可君却已经垂首良久，已不敢与我对视。当下，我上前轻轻揽住王可君。王可君娇躯一阵轻颤，她颤言轻声：“可君柔弱之身，还望殿下垂怜！”其声低若蚊语，而又音带惶怯，神情之中更是满含娇羞。

我立知王可君之所以如此反应，是由于思及初夜之事心里暗含惶惧之故。看着王可君整个人的形象由清雅端庄转为如此娇羞媚涩的模样，我心中的欲火不禁暗动。我略一抑压心头蠢蠢欲动的欲火，为了让她放松起来，我一手轻抚着她的肩背，一手柔摩着她的玉颊，轻声地开口调笑道：“记得我到岳家迎你之时，可君家中之人曾勤加训教，‘敬之慎之，宫室无违！’可君难道忘怀了吗？”我的语声中带着柔蜜，可君当然可以感受其中的调笑之意，怜爱之情。可君一垂螓首，却再也默不出声。

我慢慢地将我的唇舌轻柔地滑过可君的玉颊，轻轻地吻啮在她的耳轮、耳垂之间，可君生涩地承受着，气息却有些急促起来。我感觉着可君已经有些动情，便轻柔地以舌头撬开可君的贝齿，有些忘情地将她的香舌细细地吸吮翻搅。渐渐，可君被我撩拨得脸上热滚晕红，鼻息咻咻粗重起来，已是情动万分。

见状，我右手慢慢地由可君礼衣的前领掏过她的白色抹胸，一把撅住她左边温韧的玉乳，可君的身子猛地一僵，而后又完全酥软下来。接着，在我的慢捻轻弹之下，由她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娇颤颤的轻吟，似病痛者的呻吟，如梦呓者的喃呢，直撩得我心火上窜。一挥衣袖，烛火顿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暗黑中，一切都变得那么肆无忌惮，频频传出一些让人遐想不已的声响。这些别具一番特色的声响，如果落入谙熟风情的人的耳中，他一定会了出暧昧的轻笑。

虽然我父母双亡，且我是储君的尊位，根本不存在“晨拜”之论，但第二天清晨，心念政务的我，依然打算早起理事，毕竟我已经不理政务三天了。

玉颊微绯的可君忍着自己的初为人妇的不适，来服侍我梳洗穿戴，见及她秀眉时时微颦的模样，我怜惜地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柔声说道：“可君，可君，你真是我的可人之君！”这句话闺房昵语不带丝毫的做作，饱含着我由衷的爱怜之情。可君闻言，身子不由酥软地倚在我的怀中，她深深地看着我的双眼，柔脉脉地说道：“可君自五岁始，许与殿下为妃，为配殿下，可君习文修德，朝夕不缀。今日终归殿下，欣然之余，却更得殿下如此爱怜，可君何幸竟得殿下垂爱！”

我目光由她那吹弹得破的嫣红娇容上，移视到她那双充满风华的明眸上。可是，如今这双明眸已然转为一泓水——春水。盈盈，朦朦，似水汪汪，如梦痴痴地仰视着我！还带有一丝羞涩，含有一点娇媚。闻得可君的言语，我举起手来，想要抚摩她的削肩。可君却轻轻地把我的手握入自己的双手之中，而后将我的手轻轻在她的脸上来回摩抚。这时，我感受到可君的玉颊一片柔滑。“殿下，可君可以喊你棠郎吗？”可君轻吐娇音，仿似呓语般的轻柔。

我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地说道：“当然可以了！我希望自己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而在这个家庭之中，不要存在任何不和谐的东西，所以，对于我的女人来说，我永远都是疼她爱她的棠郎！”我深知可君以后是我的后宫之主，所以我试图让她渐渐地领会我的家庭概念，以此来希望自己今后有个安稳而又温馨的港湾。慧质兰心的可君由我的话中立即意会到我的想法！她仰头看着我，坚定地说道：“自可君被册为王妃，十年以来，可君身边一直都有当世大儒和宫派的女官来教导。可君应该有能力免除棠郎的后顾之忧。让深深疼惜可君的棠郎可以专心国务正事！”我看着她雅丽的面容，心下一片感动，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一时脉脉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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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经济之道（上）

我在贴身太监陈靖的引带下，走向内府前的靖安堂。陈靖是在我大婚的前一天，牛贵儿特地向我荐举的心腹太监，我见他颇为伶俐，便被我任为内府总管，而原先的亲随孙六则任为天策府的外府总管。行至永宁门的时候，我命令侍立门前的亲卫召请李泌和郭子仪、岑参前来商讨当前所面临的经济问题。大唐要想强盛的话，除了要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之外，还要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和强大的经济实力，这三个因素是相辅相成的！我绝对不能忽视其中的任何一点，我必须要紧抓经济！

当我来到靖安堂的时候，李泌和郭子仪正埋首公务，处理着案几上的文书。听到我的脚步声，抬头见及我的到来，二人不由微微一怔。相顾一眼，连忙起身见礼。李泌更是高兴地说道：“殿下勤以务政，一至于此，我大唐臣民何其幸也！”我微微一笑，调侃道：“在长源看来，美女即是英雄。本太孙见贤思齐，岂敢不深加戒惕！”心中却泛起王可君嫔从之中那两个视我若是无睹的美人，尤其是那频频目视李泌的娇俏女子。其实，作为李讫来说，不论外貌气质，还是学识谈吐，他绝对称得上是浊世伟男子。我想，做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也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得力臣僚的终身大事了。

郭子仪闻声已知我意，当即正要再敲连鼓，说动李泌，李泌却转顾左右而言道：“微臣正要问于殿下，此前，臣曾向殿下进言，请殿下挑选四名得力的宫中执事，出为监军，不知殿下是否选拨停当？”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嫔从的姓名来历。而且这种事情也是急切不来的，况且李泌如此提出自己的问题，必定有他的其他用意，所以。我神色一整，点了点头回道：“前者所说的监军人选，本太孙也早已备好，只是等待时机下派而已！”按照大唐律法的规定，监军原临时差遣性质的官职，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隋朝时，是以御史为监军事，而到至玄宗皇帝时，他老人家开历史之先河，更规改制，始以亲信宦官为监军，基本上各个军镇都有。

李泌接着言道：“如今殿下新掌国政，何不此为名，调召原来的监军回京，另派心腹前往各镇？”我暗暗戒惕。自己难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抑或是沉浸在暂时的顺畅如意中，怎么没有想到以亲政的契机安插监军？在反省之后，我暗自思量了一下，如今我所面临的刺手问题就是三藩事务。李泌此言确是合乎情理，正该尽快地三藩之中嵌入钉子，即便到时发挥不了拉拢分化敌人势力的效用，也能稍微起到监察牵制的作用。想思及此，我的心念随之一动，我曾命范阳军镇的老领导裴宽秘结范阳军镇的将领，不知道现在进行的效果如何，便转而吩咐我的随身太监陈靖。去召请左相裴宽过府议事。

而后，我吩咐李泌拟旨宣召各镇监军回京，李泌欣然领命。大唐监军的调派并不隶属于中央的三省六部，而是皇帝的派出亲信，只完全听从皇帝的指令，由于玄宗皇帝把权力全放任于我身上，现在的我就相当于皇帝，所以我既可以不通过名义上的皇帝——玄宗皇帝同意，也可以不经过负责具体政务的六部的审核，直接下令由天策府传达这条召调的谕令。

“臣启殿下，据臣等多方考察，在朝大臣们所荐举的贤士中，王昌龄、高适、皇甫冉、元结、刘长卿及白孝德等人确是治世良才，望请殿下能加以任用！”针对我刚颁行的政令而来，李泌再次奏道。我沉吟了一下，王昌龄、高适、白孝德等人自不待言。皇甫冉与刘长卿俱是“大历十大才子”中人，才识也可想而知。而元结更是个人才，虽然在七五三年前的科举中，他屡试未中，但是他仍然关心国事，多次上书指责朝廷官吏，陈述民众疾苦，在安史之乱时，更曾组织义军抗贼！安史之乱后，元结身任道州刺史，当时有诗称赞他说：“道州忧黎庶，词气浩纵横。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

现在我初担国政，既要立信树威，又必须招揽贤才，以为国排难为我分忧。如今，有这几个同样是名标清史、人品可信、才堪任用的人才自动地送到我的面前，我何不直接分派他们职司呢？如此一来，一则，可以立竿见影地向天下人证明我励精图治、任人唯才的决心；二则，由此立树榜样，如此一来，天下贤士良才，必然闻声来归！同时，也给那些皓首穷经的酸儒们一个震动——我需要的，不是摇头吟赋伤物悲秋，而是治国平天下的真才实学！

思索至此，我开口言道：“莫若令王昌龄为门下侍郎，协助长源处理门下省事务；高适任天策府判官之职，总掌军法军纪；刘长卿为户部侍郎，负责规划统一货币之事；皇甫冉为礼部侍郎，暂掌礼部事务；白孝德官封金吾将军，掌管皇宫护卫事务；元结任监察御史，监察百官功过。如何？”这个方案绝对是任人唯才、量才使器了，高适等人完全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高适、刘长卿、皇甫冉、白孝德和元结的官位属正四品，而王昌龄更是三品的高位！我对于这六人的任命，即便是李泌、郭子仪也为我不拘一格而又果断的任人速度所震惊，要知道，大唐虽从太宗皇帝时，就提出任人唯才的口号，但是所用之才，基本上都是经过血火斗争淬炼出来的，很少在没有建树的情况下，被委以重任大责。而且晋魏以来的中正九品制虽然消亡，但是它的观念却还残留在人们的心中，还没有完全消失。

而大唐的官制相当严谨，在一般情况下，寻常官吏不知要经过多少努力，才能通过考课官升一级。所谓“考课”，就是在一定的年限内，考察自中央至到地方的各级官吏，在其任职期间执行朝廷政令的具体表现，并依其不同表现，区别不同等级，予以升降赏罚。在天宝以前的鼎盛时期，也就是玄宗皇帝还励精图治的时候，中央集权制进一步加强，对官吏的选择和考察也更加重视，考课也就更为严谨。每年都需经过一定的考课，称为小考每隔三年举行一次大考。其中，名目有“四善”“二十七最”之多。三年的总考课成绩可以导致，“诸食禄之官，考在中上已上，每进一等，加禄一季；中下已下，每退一等，夺禄一季；若私罪下中以下，公罪下下，并解见任，夺当年禄，追告身！”由此可知我的这一系列的任命会在人们心中留下什么样的震撼！而我在没有完全了解这些人的品性的情况下（他们当然这么认为了），直白地提任毫无功勋可言的人以高位，甚至更委以“统一货币”这个何等艰巨、何等重要、何等敏感的的重任，因此，李、郭二人纵是智谋通神，也被我的举措震惊一时。

我的心念由官吏的“考课”想及选拔人才的“常科”科举，便转而向李泌说道：“长源，本太孙深以为先前科考中常科所试的内容，殊不合实用。请长源斟酌改制，使我大唐选拨人才的科举制度，更臻完美实用！”李泌闻言，回过神来，深以为然地点头应是：“微臣领命！殿下此举确实是造福士林的好事，由此，不仅可以招揽到真正的可用之才，而且或能革除酸儒们的书呆之气！”郭子仪也颇为赞同地点头称好。

这时，岑参奉召而入，还没有来得及向我行礼问安，我就一振精神向他言道：“子明来的正好，子明为人精细，又曾在剑南掌管物资供应，且月前一路行来从安，见闻颇广，应该能提出几点充盈国库、民众富足的方略建议，我们君臣正可探讨一下！”我心里暗想，算算行程，杜甫和杨炎也快该到京了，要是这二位在眼前的话，今天关于经济建设的话题，一定探讨得更加深入！

岑参闻得我的言语，顿时默然思索。思索之下，他也忘记了见礼。良久，岑参轻吁了一口气，目光一扫，向我躬身说道：“微臣倒思得几点富民之道，还请殿下和长源、子仪看看是否可行：其一，自殿下创建制茶之法，及授于南诏以来，饮此新茶之风，迅速传由南方长江流域漫延到北方黄河流域，自邹、齐、沧、棣诸州，渐至京邑，南茶北运茶道大行，但因供不应求，价格异常昂贵。臣想，以前饮用汤茶之时，茶之名品繁多，殿下何不在这些地方设立茶作坊？”岑参话语至此，见我神情有些犹豫，一思之下，知道我是顾及南诏茶行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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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经济之道（下）

他当然清楚地知道，我是顾念皎玉公主的情分，不想太触动南诏的利益，所以才有所迟疑。当下，岑参近一步地解说道：“那些名品在剑南有蒙顶石花，或小方，或散牙，号为第一；在湖州有顾渚之紫笋；在东川有神泉、兽目；在峡州有碧涧、芳蕊；在福州有方山之露牙；在夔州有香山；在江陵有南木；在湖南有衡山；在岳州有浥湖之含膏；在常州有义兴之紫笋；在婺州有东白；在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在寿州有霍山黄牙；在蕲州有蕲门团黄。凡此种种，遍布大唐东西两川以及长江、淮河流域及其以南地区，如若将这些老品名茶依照殿下之法焙制，舟车相继，售卖于内境外域，那将使我大唐的财政收入，发生怎样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又能使多少民众饮衣食无缺，甚至因此而富裕起来？望殿下细思！”

听了岑参的话语我心中矛盾不已：历史上，剑南巴蜀就是中国茶业的摇篮，于玄宗皇帝时渐盛。每临科举，朝廷为了除去科考人士的疲乏，常送茶汤入试场，被称为“麒麟草”，因此饮茶风俗渐及于文人。以后随着前来大唐帝国朝拜和贸易的外国使者及商队，走向世界。茶与丝绸一样，给中国也带来了许多的利益和荣誉，几乎成为了中国的代称，我怎么会不知道茶所蕴带的能量呢？然而，虽然我并没有与南诏讲明，是独一的合作，抑或是可以在别处随意经营作坊，但是。在道义上，我应该对南诏的经营状况负责，何况其中还有皎玉？我如果按照岑参的话去做，会不会使新制茶业刚刚建立的南诏濒临困境呢？

看着我依然处在矛盾之中。岑参适可而止地转移了这个话题，继续言道：“其二，往日长安城外，别的河渠姑且不论。只算郑、白二渠，溉田有四万余顷，而今富户大贾，竞造碾碨，止溉田一万许顷。长安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以上的繁华大都，现今粮食长途贩运繁忙。南粮北运规模浩大。微臣以为，在长安周围的河渠上，特别是郑、白二渠上，不可以大量兴建了用水力作为动力的碾硙，即便是建有些许碾硙，也应该收归朝廷。如此一来，既增大了粮食的产量，缓解两京间的粮食供应，又可利用碾硙做磨粉、酿酒、酿醋、制酱等粮食深一步的加工，为我大唐国库增添财富！”岑参的这一个建议说罢。李郭二人连连点头。我暂时不再思考茶作坊之事，思绪随着岑参的话语运转着。富豪之家为了获得巨利，确实阻拒水流，私作碾坊，连杨妍所交付给我的产业中，就有碾坊十余座！

现在我对岑参将要提出的建议更是期待了，包括李、郭二人也精神贯注地听着岑参提出的方案，脸上都满带着沉思。岑参见大家暂时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当即又出语道：“其三，往年有道‘北方善织绢，江南盛产布’，而今我大唐不只丝绸行业、麻纺织业及棉纺织业发达，频频售往外邦。即便竹草编织品的制作水平和货卖的范围也不容小视。其中，丝织业有三大主要地区：一是河东区，包括河南、河北二道；一是巴蜀区，包括剑南道和山南道的一部分；一是吴越区，包括淮南、江南两道的大部分。麻纺织业以益州的麻质量上乘，最受欢人称道，时称‘蜀麻’。竹草编织品中有苏州的白角簟、草履、草席；常州的龙凤席；沧州的柳箱、苇簟和蕲、饶、澧诸州的竹簟等等不仅是贡品，更是在周边各国也负有盛名。因此，微臣以为，应该在扬州、苏州、相州和益州另设行署，或名为织造，统筹管理，以成规模，以养万民！”

闻听于此，我蓦然记忆起，明朝时期，曾在江宁、苏州、杭州三处各置提督织造太监一人，专掌丝织品织造事宜，以供皇室消费。后来，清代沿用明制，于这三府设织造衙门，除了掌织造事宜外，并兼管机户、征收机税等事务。而岑参的这条建议，较之明清两朝所作的安排设置，在年代上早了六百余年，在涉及的范围上也较为广泛，由此看来，意义似乎更为深远，倒可以细加商椎。

“微臣所陈述的这三点，乃是由近日的所闻所见而得，基本算是没有加税赋于万民，若能增益于民众，微臣则深感荣幸！”岑参最后简洁地结束了自己的论述，靖安堂上一阵沉静，各人深深地思索着。

良久，郭子仪缓声说道：“微臣认为子明所言，俱是强国良策，如果付诸实践，一定会有惊人的回报！不过，其中有一个环节，需要殿下注意！”我和李泌、岑参闻言一怔，我看着郭子仪开口问道：“不知子仪有何见教？”

郭子仪的神情带有思索地言道：“如今的宫市已经闹得民怨渐起，若是收撤碾坊，并在扬州、苏州、相州和益州另设行署，只怕一个不当，更是激起民怨！”，“宫市”起源于开元年间，就是内廷日常所需派专人主持，到京城市场上直接采购。这个制度做法原本是无可厚非，甚至是很好的，但是，因为近年的宫市宦官在具体执行过程中，逐渐使它走了样，变成了低价强购，所以使得民怨渐起。我初理朝政，兼办婚事，一时倒也无暇问及此事，此时听到郭子仪提及，却触动了我一些的思绪。

当下，我开口言道：“这宫市之事，本太孙可以转由内侍省内宫局专司监管，凡稍有欺市扰民、低价强购者，一经证实，立时杖毙！”我想，有些时候竣法出规矩，在这个严厉的谕令下，宫市应该可以恢复正常的营运。

待岑参把我的谕令记下，我继续言道：“其实，本太孙认为，当前有两件大事急需待办，如若这两件大事办理好，那么子明所提出的方略，实行起来则可事半功倍！”李泌三人闻言，不禁侧耳细听，一付恭然受教的样子。我略微梳理了一下思路，便说出被郭子仪触动的想法：“其一，商贾推动了各行业的繁华、发展！加强了各州府地区之间的联系和交流，在整体上提高了民众的生活水平。甚至有一些村镇因商而逐渐上升为县治！因此，本太孙认为，应该革除歧视和抑制商贾的弊病，将商贾的地位提至一般平民的位置上！如此既是顺应现在的发展，又能使货卖的集市更加活跃！”唉，也许是我的政治经济学没有学习好的原故，明明知道商人与经济的关系，但是，却不能简单浅明地转化为李泌三人完全可以理解的语言。

我此言一出，李泌等三人脸色微变，我这不啻是违反祖制。要知道，自古以来，商贾的身份地位都相当低下。虽然在立唐后，为了发展隋末大乱之后凋败惨淡的乱摊子，而鼓励货畅其流，疏通商贸，对民间商人基本上采取了相当的放任和自由，甚至还有某些鼓励发展的措施。但是，在政治上、生活上歧视民间商者的政策，仍与历代统治者的做法并无多大的不同，并严厉防止商贾凭借资财以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比如，唐律中亦有明文规定商贾妻子不得乘奚车（高轮大车）及檐子（以竹蔑编扎而成的肩舆），而且也杜绝了他们的子弟入仕为官的途径，在服饰及丧葬方面，朝廷也有歧视商贾的明确规定。

不过，当今的玄宗皇帝就曾累次破除祖制，相形之下，只要贴合实际合符民心，破除祖制倒也不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这一举措最大的抵触之处，就在于人们长期以来歧视商家的观念。现今的官吏豪强们甚至有些平民认为，为商者，只是投机取巧、惟利是图的小人而已，根本就是贱类，完全不可以登大雅之堂，更不要说出仕为官了。而李泌等三人之所以脸色微变，也是因为有这一丝歧商的观念做祟。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不该这么急功近利地直接提出来，即连李泌三人都有如此心态，更遑论他人？嗯，如何消除这一传统观念，我倒要细加谋划，或者循序渐进地慢慢而来，才为上策。

转而，我继续说道：“其二，自有唐以来，世间钱币名目繁多，甚至恶钱流通。开元之后，随着货畅商通，不仅铜钱纷纷外流，而且货物钱币的携带也大有不便。因此，为了断绝大量恶钱的流通，为了防止铜钱的外流，为了解决巨额铜钱的运转困难，是否可以创制一种致远而轻捷的方法？如果这个问题得以解决”我这一个想法来自于唐宪宗（八零二年至八二零年在位）时，实施的“飞钱之制”。不过，我并不想直接说出来其中的方法，我想看看李泌等三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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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杜杨回京

其实在我心里，这三人相比论而言，李泌精于筹谋划策，郭子仪擅于战阵统御，而岑参则长于内务调配。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召请岑参到来商讨经济问题的原故。

我此言一出，岑参当即言道：“殿下所言极是，但钱币之事关乎皇权，牵动方户，我大唐数代帝皇也曾谋解此事，却一直悬而未决。因此，微臣以为，此事可放于朝堂，让群臣各抒已见后，殿下纳万言而择其精要，再加以梳理审核，方放行天下，才是稳妥之策！”岑参所言倒是实情，想当年名相宋景就曾欲以严酷厉法来杜绝恶钱，结果不但没有丝豪成效，反而弄得民怨沸腾，因造成物价飞涨而被迫离开相位，何况正常流通的货币呢？

正在商讨之际，崔渐鸿入堂禀报，言户部尚书杜甫、户部侍郎杨炎于辅兴阁候见。闻报，我大喜过望，当即吩咐崔渐鸿引请他们过来相见。俄而，杜、杨二人入堂拜见，我急步上前将他二人扶起。想当初在剑南时，谋发展理时事朝夕论政，搞储备联南诏战阵征驰，而如今位东宫掌天策秉行新政，除李佞灭杨奸靖平朝堂。由卧薪尝胆的谨小慎策，到颁政理事的雷厉风行，其间有多大的差距，有多少的努力，更有多少的不眠之夜！我和杜甫四目相对，有一种类于经历沧桑的隔世感觉，虽然我们只是相别不到两个月。

我轻轻地说了一句：“子美月旬不见，更显老态了！难道真是子美瘦一分，剑南民众就丰裕一分吗？”杜甫闻言心中一暖，感动万分。不觉热泪渐盈，最后强抑情绪，欲泪还笑地恭声谦辞道：“微臣愚钝之才，殿下过誉了！倒是公南为了编订好殿下所讲的两税法。为了两税法的实行，可谓是日夜操劳，寝食不得安宁啊！”我转目杨炎，昔日神采飞扬亮瞳秀发的青年。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竟然变得沉稳起来，神色举止之间，再无一丝倨傲浮华之态。我欣慰地向杨炎言道：“公南果然才华深具见识不凡，月余时光，既整理好益利万民的两税法。又将两税法付诸于实践，真是劳苦功高啊！”

杨炎却面露惭色地说道：“殿下如此赞誉，微臣真是愧不敢当！两税法之事，微臣先受殿下的殷殷解说和教诲，后得常清、子美等同僚的扶持协助，微臣才有今日的微功。而且殿下却更以恩加厚爱，授微臣尸部侍郎之职！微臣惶恐之余，只有竭尽所能，为国尽忠，以报殿下恩遇之万一！”言罢。杨炎就要跪地再拜，我一把扶住了他，勉励地一拍他的肩头，不再多言，直接笑着向他和杜甫引见李泌和郭子仪。一时间，他们各道久仰，互诉同僚情分，靖安堂的气氛也随之火热而融洽起来。

寒暄已毕，我一整神色说道：“子美、公南此时到来行可谓是正合时宜！”当下，我令岑参把适才所讲所议之事，全部详细地陈述了一遍。岑参语罢，满堂一静。良久，为了打开沉默。兼之我也知道李、杜、杨、参、郭的品性，当即我稍一沉吟，开口说道：“长源、子仪及子明此前已经略畅念想，而子美深知民间之事！公南更谙熟理财之道，你们二位也正可为本太孙参赞此事！”

杜甫闻听我的言语，更是陷入了沉思，而杨炎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钱币其实是人君之权柄，也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因素，绝不可稍假手于人！在其中，钱币发挥了三个重要作用：一，用于代物货，通交易，促进商贸活动！发展富国之路；二，通过钱币总量的回与放来调节物价的高低，操轻重之柄，既可增加朝廷财政的收入，又可维系朝野的秩序；三，通过钱币来抑豪控强！制约兼并，限制地方势力的壮大，巩固大部分民众的利益。所以，微臣认为，对待钱币一事，殿下真的需要慎而重之地考虑！”公南的这一番话可是道尽了钱币的功能奥妙。其实，归根结底钱币不就是增值和流通这两个基本作用吗？

余人随着杨炎的话语沉思之际，李泌当即开口说道：“公南所言极是！微臣由此也感触颇深，细细思度，是否可以在大唐比较繁华的州府开设专署，专门行储钱付币之事，并使它在大唐境内通存通兑，如何？”靠，李泌真的不是一般的高，竟然把前世银行的作派提了出来！然而，今时今世的环境下，具体的操作应该怎么样才能做到完美无缺呢？做为在政事军务上行家里手的李泌，对此却只能及其表，难以涉其内，只是提出个比较含糊的模式而已。但是，即便是如此，李泌的提议确实是空前的好主意！

杨炎听到此语却眼中一亮，连忙说道：“这倒不失为一妙法，只是具体管理运行倒有待商椎！”岑参当即接着杨炎的话语，不急不徐地言道：“若是三司联合为一署，或可一试！”我急声问道：“何谓三司一署？”杨炎微一恭身，一礼言道：“三司一署也就是户部做总协调总管理；度支做收发钱币；府州的库银专司做审核复查！如此三司一联，专署治事，择一精料细信物为凭，想来可以实现殿下构想！”此话一出，李泌、杨炎、郭子仪不禁顿时思索起杨炎所说的方案。眼见大家如此勤思国务，我心中欣慰不已，看来，我手下这个班底确实有重振大唐、争霸天下的潜质，所虑所思竟大大地超出我的预计！

正思想间，杜甫却开口吐言：“微臣虽则才识汪疏，便细细思来，今日所议之事，微臣却有三点以告殿下：其一，南诏之于我大唐，兄弟之邦也，殿下当初虽未言定茶叶作坊的合作细节，但殿下确实有道义扶持与它，只是我大唐民众的利益，却也不可弃置一旁！因此，微臣认为，殿下可以减免南诏国原有的舟车烦费，（即运费），使其可以与我大唐境内茶叶作坊的茶叶基本没有什么价格上的差异，如此既全道义，无愧于南诏，又降恩德有益于国民；其二，收除长安外渠碾坊，既利粮食生产，又增国库收入。而碾坊业主非官则富，基本上无碍于民众的暖饱问题，所以不至有扰民之虑，殿下大可力行；其三，商家确是推动地区发展交流的不二功臣，其地位确实也有待于提高，只是以臣想来，商者多富，若是猛然提高他们的身份地位，必然引起其中不肖商家的跋扈和民众人的骚乱，进而激发起更大的怨念。而且世俗歧商观念过深，要想改变现在的情状绝非一日可就，应该逐步地提升商者的地位，万不可过于急莽。至于钱币之事，微臣以为长源所提的方案虽然不错，但兹事体大，应如子明所言，不可不慎，当交于廷议！”杜甫一番话下来，把岑参所提的方略一一作了比较详尽的论解。闻听之下，我不禁暗暗赞叹杜甫的见解全面而又精妙，对于在考品名茶的布署茶作坊的方案，我也在心中给予认同，“子美，公南一路奔波！且下去休歇，中午本太孙要为你们二人设宴接风！”我见杜、杨二人满身风尘，一脸疲乏的样子，便出声吩咐崔渐鸿给他二人安置休歇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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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闺房之试

杜、杨刚刚退下，左相裴宽就已来到。见礼之后，我开门见山地问道：“此番安禄山进京一晃已经月余，不日就要回返边镇，但不知范阳、平卢现在的情况如何？”裴宽见我新婚第二天，就如此地关心军镇事务，欣慰之余，也不做虚词地直接恭声回道：“如今范阳平卢的渗透事务可谓是顺利得很，除高秀岩、李庭望之外，更得平原郡太守颜真卿的加入。此人所掌管的平原郡正属范阳节度使安禄山的辖区，可算是要害之地，如若他日安禄山果真敢反叛谋乱，进兵中原，那么颜真卿的平原郡正可截断他的补给线，并可联络同忾志士切断安禄山的北归之路！”我听闻裴宽此言，心中大喜。

我早就知道颜真卿乃一代书法名家，他创造了独具一格的“颜体”书法，且精擅谋略，更是耿耿忠臣。在安史之乱时，颜真卿曾被河北十七郡的地方牧守共推为盟主，奋力坚守平原。并联络清河、博平兵马五千人，在堂邑附近击败叛军二万余，克复魏郡！只是我对他出身经历却不甚清楚了解，又兼忙于事务，所以没有访求到他。原来，颜真卿现在就已经是平原郡太守了。

当下为了进一步了解颜真卿的情况，我问道：“这颜真卿的履历如何？”裴宽略一思索，朗声答道：“颜真卿，字清臣，京兆万年人。开元二十二年中进士甲科，初任礼泉县尉，累升监察御史、采访判官、侍御史、兵部员外郎。由于他不阿权贵，为官正直。被杨国忠排挤出朝，任为平原郡太守至今。”原来我入唐之初，颜真卿就高中进士甲科。我听罢颜真卿的覆历，心中不胜叹惜，李杨这两个佞臣不知在朝冤害了多少直臣良将！

我殷殷地叮嘱裴宽道：“有道是‘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范阳、平卢有颜真卿、高秀岩和李庭望等人暗潜其中，就足以抄敌后路出奇制胜，裴卿且令他们按捺言行，待时而动，能潜伏下来就是胜利，不须再结交他人。万不可惊起安禄山方面的猜疑之念！”对照前世的历史，依我所想，有颜真卿在平原郡就足以牵制安禄山相当的兵力和精力，再加上高陈二人在军中引发兵变。安禄山的判乱也就不足为大患了。所以为了能保存好这份奇兵助力，我认为谨慎些，暂时不要有异动为好，以防被安禄山手下的奇智谋士高尚和庄严所侦知，而成为一番虚话。裴宽也是范阳节度使出身，当然熟知兵务，闻得我的言语，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我的用意，他当即点了点头，恭声应诺。

我瞧了瞧堂外。今天的辰光过得真快，在不觉之间，已经是巳时末刻，接近正午。念及新承我爱宠的可君，当下。我起身说道：“今日新任户部尚书杜甫及户部侍郎杨炎刚至长安，本太特为此二卿设宴洗尘。裴卿且同李卿、郭卿及岑卿稍坐，本太孙先回内务府更衣，俟至午时，一同参加迎宴，如何？”裴宽心中正想与天策府的属官们交流结识，当下恭声答应。

回到永宁楼，却见可君正面对着铜镜。仿佛是神游物外，却又满脸的晕红，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知道这是刚刚成为新妇的可君正在回思夜来的情事，我当即悄步上前。一直眼瞧着铜镜的可君乍见镜中人影晃动，连忙收回神思，凝神而视。见是我在悄步近前，她的娇颜更是晕红，起身就欲相迎。我将双手搭在她的双肩，止住她的站立，同时轻柔地抚揉着她的香肩玉颈，口中带有调笑地问道：“是不是回味无穷？”

本来业已静静地接受着我的爱抚的可君，闻听此语登时羞不可抑，玉颜通红，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地螓首渐垂悄合美目，默然无语。我见可君如此娇怯的样子，便伸手一抬她的下颌，直对着她娇美的面容，柔声吟道：“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随着我的轻吟，可君睫毛微微抖颤，面色愈是飞红。我一语吟罢，轻吻上可君的耳垂，带有柔蜜地言道：“可君为何不低声问问自己相扶一生的夫婿，也好让我好好地为我的可人之君描一下妩秀之眉？”可君听及我如此亲密非常的话语，睫毛颤动间，张开了星眸。不错，正是柔脉娇羞而又风情万种的星眸，我几乎沉醉其中了！

“可君能得到棠郎如此的真情蜜爱，别无它求了！”可君立起身来，缓缓地投入我的怀中，以她的红酥手轻抚着我的后背，娇声说道。我紧紧地抱揽着她，心中一片宁静，默默地回思着可君夜来的动人之处。蓦然，我忽然想起一事，便在可君的耳畔轻声问道：“对了，不知昨夜可君的嫔从之中，一直立在可君身侧的那位美女是谁？”可君闻言身子轻微地抖颤一下，然后离开了我的怀抱，立直了身子故作从容地轻轻说道：“哦，在可君左侧地是白孝德将军的爱女白素儿，右侧是丹碧山庄张庄主的爱孙张霜玉。这二人都是可君的闺中密友，莫非棠郎又起了求凰之想？但不知棠郎看中了哪一位？”怪不得我一见张霜玉，就感觉着她身怀武功，原来她是出身武林名门。而在闻言之下，我心中一动，故意模棱两可地试探道：“可君是怎么想呢？”

可君强作镇定地笑了一笑，一整娇容恭声答道：“殿下身为国中的皇太孙，当今圣上而外，世间再无人能及！殿下频忙于政事，在操劳国务之余，正需用以愉悦来轻松调剂身心，因此，殿下如若有意，臣妾愿为殿下出面，纳二人入闱，陪侍殿下！”虽然可君出语是那么的“胸怀宽大”顾全大局，但从她烁烁闪闪的美目和称呼改变的语言中，我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平静。我看着在自己细致的耕耘下才刚变成女人的这个大女孩，心中暗暗感慨，她说出这番话来，心头是多么的矛盾凄苦呀？也许她的这种表现，也是自小受女官和大儒的教育而成。看着她强抑自己的真实感受的样子，我心中不由涌出一阵爱怜。

我上前轻轻揽她入怀，口唇轻含着可君的耳垂，轻柔地说道：“我的可人之君，难道你对自己的魅力了无信心吗？难道你的夫婿就是那么地贪花恋色吗？我之所以问起那位美女是谁，是想为暂署门下省事务的天策府长史李泌保媒而已，可君你或许不知，这个李泌以往喜好庄老之学，执意割舍女色，直欲寻仙求道。我想，做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不只是在处理政务上明智果断，还应该关心一下自己亲信臣僚的终身大事！你说是吗？我的可人儿！”述说之中，我的唇舌频频亲吻可君的耳垂，可君听罢我的话语，脸上一阵烧红，整个人顿时酥软在我的怀中。但是，她的口中兀自强辩道：“可君所言，句句出自真心，棠郎为国操劳，可君身为皇太孙妃，自应让你无忧于内宫，身心俱愉，怎能似寻常女子，那般拈醋善妒不识大体？况且，日后棠郎位登九五，必定三宫六院嫔妃众多，可君岂能时时计较于心？”听着可君这席含带真意的话语，我不觉哑然，我能说什么呢？一个月之后，就有皎玉、霞儿、玉雪三人同时被我纳入家门！好在，我眼前的可人儿颇有大妇的风范，而即将入门的三位玉儿也都接纳了可君是我正房的事实。

我轻吁了一口气，知机地转换了话题，向可君问道：“可人儿，我知道你与白素儿是蓝田学友，但是，你是如何结识得丹碧山庄张庄主的爱孙张霜玉？”要知道，丹碧山庄乃是武林门派中“一阁一轩两座山，二寺二观四庄院”的四庄院之首！可君自小就定位是王妃之尊，怎么会和她有了牵扯呢？当然，我并不是看不起武林中人，只是有些疑惑而已。可君抬起头来，以她那双让我入迷的明眸在我脸上一转，有些顽皮地一笑道：“可君之所以能和霜玉相识，其实是非常偶然的，不过，其中的经过现在我却不能告诉你！”我看着这个可人之君难得地带出一丝十六岁少女特有的纯真，心里一痴，倒也不以为意，转而问道：“可人儿，认为，白素儿能与李泌成就一对吗？在亲迎之时，我见白素儿频频目视李泌，而李泌也是气宇非凡一表人才！”可君依在我的怀中，想了想，轻声言道：“如果由棠郎所见来看，这个情事的关键就在于李泌，一旦李泌有意，则此事可谐！”我默想了一下，以手轻拍可人儿的翘臀，我柔声说道：“可人儿快快打扮好了，今天中午我要为从剑南赶来的杜甫、杨炎洗尘接风，你陪我出席这个酒宴好吗？”可君闻言，看了看我温柔的样子，甜甜地一笑，柔顺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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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食兵锋

为杜甫、杨炎二人接风的酒宴是在内府的嘉会殿举行的，除了才在东都洛阳的吴东生和风道顺之外，凡是天策府所属的臣僚全部与宴。而在酒宴之上，可君果不负我的期待，她以雍容端庄的气质，毫无一丝瑕疵的言行，赢得了臣僚们的认可和尊敬，在众多臣僚的心中树建起太孙妃所应有的地位。对于杜甫、杨炎的到来，岑参、朱信东、王林等一班剑南旧友固然异常欣喜，而裴宽、李泌、郭子仪、崔渐鸿等人眼见又添治世能臣，也是高兴非常，因此，这个接风的酒宴可以说是合谐而又热烈。

在高涨的酒宴气氛中，却见外府总管孙六急步入殿奏道：“启禀殿下！安西节度使高仙芝驿战飞报，言大食国中内乱纷起，阿拔斯家族反上作乱，伍麦叶王朝危在旦夕，西域诸国的政局随之动荡！高大夫特意请旨殿下：安西军镇是否要协助大食国的伍麦叶王朝平叛，以确保我大唐在西域的利益。”听到孙六的高声禀报，满座的谈笑风生嘎然而止，臣僚们一片寂然，恭静地听候着我的回复。

我心下一阵沉吟，怎么推翻白衣大食统治的战争进行得这么迅速，按照历史应该是在明年呀？看来黑衣大食侵扰大唐西域属国的战斗也已不远。要知道，历史上的黑衣大食在自己推翻白衣大食的第二年，就挟势东进兵锋，试图侵占大唐的西域属国，我现在要不要主动出击呢？嗯，由安西军镇到大食国路途遥远，且山地众多，得经过空气稀薄的帕米尔高原！即便可以由我大唐的西域属国提供给养，然而远途作战，大是虚耗军力。况且黑衣大食的势已如燎原之火，白衣大食的统治可谓是将顷之厦，待我军长途远至，很可能已经是于事无补了。甚至徒自再燃战火，实在是得不偿失！如今我应当着力于军备，尽快研试出性能安全而又颇具威力的炸药，使我成为运用火药于战阵上的第一人！俟到黑衣大食侵扰西域诸国时，答应西域属国的保护请求，顺势出兵。这样一来，一则西域诸国更感念我大唐的恩德，更紧密地向大唐靠拢；二则，我大唐由此而师出有名，甚而挟此时机，再扩大唐疆域；三则，由于我唐军已然准备齐全，在兼得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伤亡一定会降到一个很低的数字上！

一思及此，我当即传下令旨：“传谕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令其稍安勿燥。在维护西域属国稳定之余，再增募一万兵员，勤加操练，俟机候旨而动！”安西军镇的总兵力是二万四千人，人数虽然少些。却是我大唐一等一的精兵劲旅！自大唐设有安西军镇以来，安西军镇屡屡以少溃多，它的的完胜战绩，几可说是史上第一！

如今我特旨安西增兵一万，自有我的道理：在历史上，大唐与黑衣大食在怛罗斯决战时，黑衣大食出动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四万人，加上已经被阿拉伯控制的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的几乎所有属国的兵力十余万。总兵力当在十五万至二十万之间！而我安西军镇只出二万汉军，加上盟军拔汗那以及葛逻禄部一万人，总共三万余人而已。在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下，仍然相持五日，我大唐精兵毫无一丝败相！最后，由于葛逻禄部的反叛，同黑衣大食一起夹击我大唐劲旅，安西军镇的雄兵才被战败！因此，我认为，只要再增兵一万，安西军镇足以应对西域的局势变化，不必要再增添大唐的财政负担。而我不再为安西军镇多增一万以上的兵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怕递加兵员过多，使安禄山因模学样，请增兵员。或者使他更添疑虑，迫其提前作乱！

因为岑参是天策府的掌书记，加之他为人精细而又忠心可靠，我便令他暂充符宝郎的角色！所以我传令之下，岑参当即应诺一声，离席与孙六躬身而出，拟旨去了。曾担任过范阳节度使的裴宽想了想，起身出言说道：“殿下，微臣以为大食国距我大唐山高水远，加之其内争纷纷，三五年内应该无力东顾。而增兵之举，徒耗国库钱粮！当年，当今圣上之所以外张内驰地设立十大军镇节度四方，就是为了节省军费，减少支出。在此，臣谨请殿下三思！”裴宽果然不愧是刚直之臣，一得知他所不认同的令谕，即便是在酒宴之上也立即提出谏言。

然而裴宽的出发点虽是好的，但他这只是猜忖之词而已。他根本不了解黑衣大食的真实情况：黑衣大食能替代白衣大食，崛起世间，绝非幸致！黑衣大食部队的将士基本上是伊斯兰教的信徒，他们本身都具有的强大战斗力，再加上对宗教的狂热，使得黑衣大食的部队作战非常地勇猛。他们完全是以战养战，而对外发动战争，既能传播自己所信奉的教义，又能通过战争的掠夺来富裕自己，他们怎么不会侵扰我大唐的西域属国呢？

我略一整理一下措词，开口说道：“裴卿勇于力谏，本太孙欣慰不已！然而，裴卿却不知现在颠覆大食国的骨干，乃是精于谋略通熟军务的艾布穆斯林，而他所训练的军队，基本上全是狂热的伊斯兰教信徒，他们完全可以以战养战，并在对外发动侵略的战争中，传播自己所信奉的教义，所以在他们推翻现有的伍麦叶王朝统治以后，很可能攻掠西域！如此，安西军镇将面对经由战火粹练出来的百战之师，而安西军队的战斗力虽然也是异常彪悍，但区区二万之数，在兵力调配上，实在是捉襟见肘。为西域诸国的安稳和大唐边陲的稳固，裴卿当谅本太孙的苦心，本太孙实是在不得已之下，才决定让安西军镇增兵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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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嘉会定议

裴宽闻言如梦初醒，不觉有些惭愧，当下躬身恭声道：“臣真是愚钝之极，应该知道殿下胸怀天下，明见千里，怎么会是不恤民情穷兵黩武之人呢？望殿下赐罪！”我面色一整，沉声言道：“有道是兼听则明，裴卿何罪之有？太宗皇帝就曾经说过，‘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裴卿敢于直言进谏，本太孙只能深庆得一良臣，只有欣喜之情。”满座臣僚听到我的这一番话语，心中暗暗感叹不已，庆幸自己的主公是如此的英明，能接受臣下的直言耿谏，真是颇有一代圣君太宗皇帝的遗风！当即山呼千岁，以表达敬仰之意。紧挨我身旁而坐的可君美目深注着我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深情。

见此光景我心中也是欣慰非常，当下，我举起酒盏，高声言道：“有道是‘独木难支’、‘孤掌难鸣’，不论是多么有才能的人，仅凭一已之力，决难成就一番功业！在此，本太孙希望今后我们君臣相得，协力同心，共铸盛世！来，我们君臣满饮此杯！”大家纷纷举杯相就，老友新朋，有志一同地推杯换盏交流起来，这场接风宴由此更为融洽起来。

“棠郎真是天生的帝王之才，一番话语下来，满座的臣僚之间再无一丝陌生的感觉，竟然轻松而又自然地交谈起来！”可君轻抿一口香茗，目光柔脉地看着我，轻绽香唇地言道。面对可君儿的由衷赞誉，我却暗暗汗颜不已。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既没有政治家特有的冷血，又有时候有些犹柔而不果断，甚至还有点贪恋美色，怎么配称是帝王之才？我有的只是一腔热血，满怀壮志而已。

我在桌案之下，暗暗地一握她的柔荑！我直视着可君儿美丽异常的眼眸，认真地说道：“可君。记住！对于你，包括一月之后和我们成为一家人的皎玉她们，我只是个非常平凡的人，和你们一样，有血有肉有喜怒爱憎的感情。你们对于我来说，让你们平安快乐是我的责任。所以，不要把我高估高看，我只是你们的夫君而已，明白吗？至于我理朝处政的方法，我只是本着自己的良知和昌盛大唐的信念而为，没有所谓的什么才。这才是一个真我——本着自己的良知行使自己的责任而已！知道吗？”可君感受到我话中的真心实意，在品味出我满含柔情地恳切后，她那双动人的明眸漾起一团轻雾，她反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丁香轻动地发音吐词：“可君得棠郎为偶。真是邀天之幸！可君纵然此时气绝，也已然是庆幸不已，此生可道足矣！”我轻轻地拍了拍可君的纤纤嫩手，含带着责怪的口吻柔声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人儿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呢？我的可人之君若是撒手而去，岂不让我彷徨伤悲，疼惜非常吗？”可君一时之间把从小所接受的礼仪，全数抛置在脑后，美目痴痴地看着我，口中连声轻喃：“棠郎，棠郎，棠郎——”其中的柔情密意真让我感到荡气回肠。我目注着她绝美的娇容，回思着她夜来的羞涩娇怯，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只想拥她入怀好生抚慰怜惜的冲动。

当此时刻，却有一个不开眼的声音响起：“臣启殿下，适才臣与长宽（裴宽）、长源、子明和公南等人仔细地商讨了一下，最后一致认为，上午子明所言的三事，只要细为筹划其中的细节问题，绝对是强国富民的可行之策！另外，微臣以为，既然废除府兵制度，折冲府中的自愿为军者，正可抽调万人前往安西军镇使这万名兵员可以更快更好地融入兵营，开成一定的虞力，实不必再多费周折地招募边兵！”我收回心神，随声举目看去，却是我的徒孙郭子仪侃侃而言，而郭子仪的最后一番话正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真是智者千虑，也有一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天下折冲府中自愿为军者大概也得有二万余人吧！确如郭子仪所言，正可抽调其中的一万人前往安西，这样一来，既减轻安置折冲府自愿军的压力，也能使安西新添的兵员快速形成战斗力！嗯，就这么定了！

当下，我吩咐贴身太监陈靖，快速召请岑参和孙六即刻至嘉庆殿当场办公，陈靖领命而去。我转目杜甫、杨炎轻轻笑道：“没想到为二卿的接风之宴，没有歌舞还就罢了，竟然成了议政理事的小朝会，子美、公南可不要不高兴噢！”杜甫神色欣然地回道：“臣等能辅佐殿下这般勤政爱民的明主，只有欣喜不已，怎会有半星不豫之念！大唐天下的臣民们可真是有福了！”杨炎也随声表示赞同。

言谈之间，岑参手捧着皇帝之玺而至。陈靖和孙六指挥着侍者，在本是歌舞之地的殿堂中间安放好案几笔纸。岑参躬身入座，执笔在手，恭候我的谕令。我思索了一下，下令道：“传旨兵部：抽调折冲府中自愿为军者万人，开赴安西军镇，听由安西节度使高仙芝节制调度！”岑参当即按照我的话意稍微笔润一下措词，书写成旨。

我接着说道：“旨谕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勤整军务，精训新兵，暂候令旨，俟机而为！”而后，我想了想，又传出指令：“门下侍郎王昌龄，处事稳重，可由礼部侍郎皇甫冉为副，负责筹划设立茶作坊之事；户部尚书杜甫体恤民情，可由天策府判官高适协助，负责京外河渠的碾坊管制；至于大唐设立织造局之事，由天策府长史李泌、天策府掌书记岑参及监察御史元结协力筹划！”随着我令谕的诉述，岑参毫无停顿地执笔而书，我谕令下罢，岑参也已将令旨拟好。因为李泌兼掌门下事务，李泌当下命人交由门下省录事传抄各司。

正在这时，有亲卫入殿来报道：“启禀太孙殿下！东平郡王安禄山前来向殿下拜别！”我微微一怔，难道安禄山已经打算起身回返戍所？并且现在已经是午时辰光，正该膳食之时！安禄山怎么选在此时来向我辞行呢？在座诸人基本上都是我的亲信心腹，当然也都知道安禄山实是大唐一大隐患！我正筹谋如何对付于他，因此殿中的气氛当即为之一凝。

我放下心中的疑问，面上带着微笑地吩咐来报亲卫道：“有请东平郡王！”来人应命而出。在我的示意下，陈靖连忙收拾起身前的案几，岑参也把皇帝之玺放置在我的桌案一边。

未久，安禄山领着自己的儿子壮武将军安庆恩步入嘉会殿中。安禄山环目一扫殿中坐席的群臣，心中猜度必是天策府中的僚属为皇太孙举办的新婚宴庆！而左相裴宽是适逢其间而已。当下，安禄山不以为意向我跪拜在地，开口称臣言道：“此番臣进京一晃有月余时光，既贺圣上的千秋之庆，又逢殿下的大婚之喜，臣真是不虚此行！臣是鲁直粗莽之人，只知打仗而识见浅薄。本来，正要聆听太孙殿下的训诲，却不料今晨接到平卢急报，言奚与契丹似有异动，臣不敢有疏懈之处，不得不尽快启程北上！臣临行之际，转而自思，如今时当正午，殿下或已起床理政，便特地前来向殿下拜别！”

这个安禄山倒会乔直装愚，作为不肯臣服于人的野心家，安禄山眼见我勤理政务，既整肃吏治，又颁行新政，心中暗有紧迫之感，更急于加紧筹备谋逆之事，以免在我的治理之下，大唐江山繁盛稳固，他就更是少了一些胜算了。而安禄山午时前来拜别的原因我也明白了，原来他是怕我新婚倦起床的原故。从这个细微之处，我更清楚地了解到，安禄山的心机是多么地缜密！

我命人为安禄山父子设座一旁，带着惋惜地说道：“唉！由郡王的言行之中，本太孙更知郡王一心为国，操心边庭。不过，郡王临行之前，且暂安席宴，容叙君臣之义，离别之情！”我这一番虚与委蛇的话，让殿中的臣僚们见识到我的机变之处，善于通权达变的李泌更是暗暗点头。

安禄山闻得我带有殷殷盛意毫无猜疑的言辞，心中暗暗欣喜之余，再拜而道：“臣实在是军务在身，不克久留，就不入座席中了，有负殿下盛情也是迫不得已，还望殿下见谅！”他一拜而后又继续说道：“臣子才鲜德薄，妄居壮武将军之职，臣也为此惭愧不已！殿下奇智广谋，还望殿下在臣走之后，多加训导臣子，如此臣才能更安心边务了！”

我知道，安禄山此举是为了让在京君臣相信他的忠诚。看了看随着乃父跪于一旁的安庆恩，我意诚情真地说道：“郡王太过谦逊了！不过郡王忠心为国，本太孙自会勤加看顾壮武将军，郡王不必挂念！来，本太孙敬郡王一杯御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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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黑药现世

时光倏忽，不觉间天时已是深秋，草木日渐萧索，偶得阵风扫过，就有黄叶飘飘零落。如今距离迎纳侧妃的日期，只有一天的时间了，而离制科之考也不过四天而已。因此，我这几日异常的繁忙，好在我已有大婚的经验在前，而迎纳侧妃也不用多么地隆重讲究，若非迎纳的人中有外国公主在内，只要简单地举行一个仪式也就罢了。

至于科考，按律应该是属于礼部侍郎主考的，而制科之考更是帝王亲试！然而，玄宗皇帝避身宫中已然不再理政问事！而我只是在名义上暂时监国理政的皇太孙，虽然此次制科是我亲手所设立的，而且我又离皇帝之尊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我设立制科是为国求才，尚还说得过去，决不能名位，必须戒惕注意，尽量不要招人口舌，所以这次制科我打破旧制，任命颇具文才而又贴合实际的户部尚书杜甫主考，礼部侍郎杨慎名只是副手而已。

现在，我独自在玄机阁下面的密室里，为新研制的火药作试验。这个密室是仿照我前世中八三四厂的放爆试验室而建造的。八三四厂是矿山专用炸药的一个国有定点制造厂，它虽然是制造矿山专用炸药的工厂，却也防卫非常严密，它还备有自己的武器库，即便连轻、重机枪都有。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才使得我见识到了它的防爆试验室。

放爆试验室并不是试爆大当量的炸药，它所作放爆的炸药，剂量并不是很大，只有二个八型号雷管那么大小的剂量而已（相当于二、三根香烟那么大小）。并不会造成多大的震荡，所以我才敢把这个放爆试验室仿造在地下，否则我岂不是自掘坟墓，想要英年早逝吗？

如今，我已经配制了三种火药，这三种火药的制作可以说是我由前世火药的基本成分和道家典藏的秘法记载结合而成：一种是用硝石末、硫磺末、雄黄末、木碳末均匀地混合。我称之为天字号火药；一种是把硝石、硫磺破碎放进罐去，然后用火烧木成炭，再研成为末状放入罐中。与硝、硫尽量均匀混合。我称之为地字号火药；最后一种是首先硝石、硫磺和木炭分别磨细，然后把硝石末加入足够地开水，是其浸湿。再把硫磺末和木炭末一同倒入罐中，充分混合搅拌，使混合液完全变黑。将其置于阳光之下放置一段时间，让其中的水分完全蒸发。最后那干成黑色的东西就成为我的人字号火药！

我分别把这三种火药制作成为雷管。具体做法是：以棉布集束成根，外面再以铁皮紧箍住。这铁皮是非常单薄地，并且上面钉印着密密麻麻的漏点，以便利于火药的炸开崩爆！我相应地称它们为天字号雷管、地字号雷管和人字号雷管，分别做成雷管有二十根之多，准备试验一下哪种火药的威力相对更大些。

“砰”地一声，被我编号为天字的雷管响了一声。我稍待了一会，我打开垛口向放爆室看去，只见所放天字号雷管之处，地面上炸出一个与雷管仿佛大小的凹槽。绑束在雷管身上的铁皮崩破成三、五片，我摇了摇头，看来，这种火药效果并不理想。我把地字号雷管放置在放爆室里，将油浸的棉线扯好。点燃，然后谨慎地关闭好垛口。过了好一会儿，地字号雷管“啪”地一声，我缓缓地打开了垛口，却见地字号雷管只是迸裂而已，却并没有完全爆开！我轻叹了口气，这种火药只能做火鞭或者引信之用！

我望着人字号雷管，因为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我只是在暗想，在前世我要是理科生就好了！思忖中，我把人字号雷管放入放爆室中，点燃了棉线。料想雷管的威力也并不是多大，垛口关不关也无所谓，便顺势坐在垛口一边，默默地思索着下一步应该如何改进调配火药。

猛然间“暴”地一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接着只听“咻咻”数声，更有一个细小的事物从我的鼻端划过！我惊然急视，只见放爆室中一团烟雾袅袅，人字号雷管也已经荡然无存，地面上崩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坑，放爆室的四面墙壁上，插着许多细小的铁皮！此时，我才猛省那划过的细小事物竟是铁皮，欣喜成功之余，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待我心神平和以后，略一收拾密室，心情愉悦地拾阶而上，便回往玄机阁。我打开密室的机关，正要步入玄机阁，却见可君及李泌、郭子仪等人都一脸惶急地直视着密室的入口，我甫一露面，李泌、郭子仪和陈靖等人神色一松，可君却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李泌、郭子仪和陈靖等人，迅即地扑了过来。我连忙把她抱揽在怀，可君不发一言，身子只是在抖索中默默轻泣，可以想见她是多么担心我。我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听了陈靖的禀报才来的，我不由把目光转向陈靖。

陈靖见状，当即跪倒在地言道：“奴婢本来谨遵殿下的谕令，在此默默恭候！然而密室之中时有异响，奴婢惟恐殿下有所闪失，只得请太孙妃及府中长史司马前来，望殿下恕罪！”验制炸药成功的喜悦之情终是抑止不住，我只是轻哼了一声，不再追究陈靖的扰驾之罪。当下，我以示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可君的香肩，同时向面上充满着疑惑的李、郭二人欣喜地说道：“本太孙倒是有累二位卿家受惊了！不过，本太孙可以十分高兴地告诉你们，今后我们大唐兵锋所至，更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了！”李泌、郭子仪闻听到我如此自傲雄壮的语言不由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要知道，即便是在姚州大捷之时，我也没有这么雄傲啊？！

这郭子仪当下开口讶然问道：“不知殿下此话怎讲？”我把目光考较似地投向李泌。李泌略一沉吟，思索着言道：“莫非殿下有何精训军士、提高战力的方略？”我怀中平静了下来的可君见我平安无事，已然平复了情绪更感受到了我的欣喜之情，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了我的怀抱，略整云鬓，故作自若的聆听我的解说。

我目光一扫眼前四人，微微一笑，徐徐说道：“长源之语虽不中亦不远矣！本太孙研制出了一种秘密兵器，最适于以寡击众，运用起来威力足以抵敌数百精锐！”李泌闻言兀自沉吟，郭子仪却双目直射着奇光，高兴地言道：“殿下不愧是天生奇智，竟能制作出如此神兵，如此一来，岂再顾忌那些逆贼乱臣之流！”可君儿却优雅地站立在一旁，依然不发一言，不过，我从她柔脉的目光中，知道她在为我而感到骄傲！

“殿下，可否让臣等观摩一下这等绝世神兵？”李泌沉吟了一会说道。我知道，李泌为了能切实地估算军力，衡量全局，才提出这个眼见手摸的要求，以免对这秘密武器的威力估计不足或估计过高，而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当下，我没有一丝迟疑，仍令陈靖在玄机阁中等候，我就要领同李泌、郭子仪到玄机阁下的密室中。

“殿下！可否让臣妾也随往一观？”可君敛袖为礼落落大方地脆声问道。见及她那满带着请求的目光，想起她适才焦灼的神情！我便微一颌首说道：“爱妃若是不怕巨响，就也下来看看吧！”可君抑忍住欣喜地娇应一声，紧步跟从在我的身后。

到得密室，我把人字号雷管设置好，点燃了油棉线，关严了跺口，等待它的爆开。李泌等三人眼看着我做好这一切，却有些惊疑不定。郭子仪忍不住地问道：“殿下，这大小犹如手指的物件，就是殿下所说的神兵利器？”我一边默算着时间，一边言道：“千万注意，不到一小会儿就有巨响出现，到时不要受到了惊吓！密室之中回音很大，最好还是捂上耳朵！”言语中我的目光看向可君，可君儿感受到我的关切，甜甜地对我一笑。

这时，随着一声巨响，就听着有箭羽破空般地“咻咻”几声，而后一切又归为平静。李泌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若非殿下提醒，臣等只怕真会吓得不轻！”可君也一时骇得花容有些失色，只有郭子仪到底是武人出身，一无所惧，面色如常。我打开跺口，了他们三人进入放爆室。这时，他们才惊然发觉那块手指般大小物件的威力——地面上的凹坑和周围墙壁上深深嵌入的铁皮残片。

良久，郭子仪喃喃而言：“长源，依你看来，假如这物件大如弓箭，那威力如何？”郭子仪这番话，让我差点笑出声来，他还以为这炸药只能做成雷管似的杆状呢！不过，他这话也让我心中一动，对呀！雷管炸药可以绑缚在箭杆上实行远距离打击！这时，李泌沉声答道：“以此而推的话，威力甚是惊世骇俗，当足以抵二百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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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略释黑药

李泌稍一停顿，转而向我说道：“这不仅仅是它所具有的杀伤力，最主要的，它对敌人的士气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如果敌军士无斗志，那么也就决定了我们的胜利！不过，以臣来看，这件神器还存在着二个缺点，第一，它的引线好像是棉线所制，引燃起来比较缓慢，而且，一旦遇到疾风，恐怕有熄灭的可能；第二，一旦铁皮炸开，它会不分敌我的攻击周围的人。假如这两个问题解决了，那么这件神器更是绝品中的绝品了！”李泌确非常人可比，略一镇定之下竟能看出这雷管的两大缺点。

郭子仪却开口说道：“长源，有道是事难万全，这神物如此厉害，当然也得有它不尽如意之处，并且此等神物必定非万不得已而用之，而使用之时，也将是危急时刻，即便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何况我军也可预为埋伏或是躲避！”看来，郭子仪把炸药想得过于神奇了，也难怪，现在这个时代有谁能见识过这炸药的威力？我当即一笑而言：“子仪此话差矣！长源所言不无道理，物之于人正该尽善尽美不断地完善，使它发挥更好的功效。引信的问题，本太孙算是解决了大半，想以比较温和的药末捻成引线，这样一来，可以快速引爆雷管，也不会有被风吹熄的可能，只是怕水怕湿而已。至于如何控制崩破铁片的方向，本太孙暂时是无法可想，不过到使用时，只要我军远远避开，应该不会受到波及！”

李泌听我如此言语。躬身恭声说道：“臣只是单纯地从这神物的本身来提出建议，其实，臣本身对殿下能制造出威力如此强大的神物，却是相当的敬佩钦服！哦。殿下说它称做‘雷管’？这神物巨声神威确实堪称为雷！”我笑着点了点头，仔细地想了想，我进一步说明道：“这种形状和大小地就叫做‘雷管’，此外，还有威力在此十倍百倍以上的，霹雳弹，和‘炸雷’。”我这句话一出口，即便连李泌也是神色一变，和郭子仪、可君一样震撼莫名。

良久，郭子仪激动地颤声问道：“殿下此话当真？还有威力在雷管十倍百倍以上的神物？”随着郭子仪的话语，李泌和可君也自然而然地把目光牢牢地盯在我的脸上，他们都想再一次地进一步得到确切的证实。我非常体谅他们的这种表现。我很有成就感地轻咳了一声，轻声解说道：“雷管可以缚绑在箭羽之上，进行远距离攻击，也可以制造混乱，降敌士气；霹雳弹可以令军士们以手投掷，用以伏击、阻截敌军；炸雷则可预置于道旁山间以待来敌，或可作攻城略地之用！”李泌和郭子仪一听之下，不觉心飞绪弛悠然神往，有此等神物相助，天下岂不是任意纵横！可君只是痴痴地看着我，心中爱慕之情益盛。

“如此说来，这炸雷的威力是可以炸开城门地了？”李泌看了看放爆室内墙壁上的铁皮，不由再一次谨慎地确认地问道。我点了点头。我想应该让我视为左臂右膀的文佐武弼，对炸药知道得更详尽些，便把我所制作的炸药的最大缺点说了出来：“正是！只是这些霹雳有一个最大的缺点。本太孙一直无法克服，那就是不能剧烈碰撞，不能淋湿受潮！否则，它们不是自已自行爆炸，就是完全不能使用！”

我如此坦白地说出炸药的缺点，就是想让李泌、郭子仪完全掌握炸药的特性，也以免他们日后使用时，失于算计。然而，我一说之下，李泌二人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一无我想象中的失望懊丧之色。可君眼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立知我心中所想，便轻轻地一叹，口吐娇音地言道：“如此绝世神物，能通过殿下之手存于世间，为我大唐所用，已经是天赐万幸了，存在些许使用上的注意限制，那又有何妨？”这个心思灵巧的可人之君，一语道出了李泌、郭子仪的想法，李泌、郭子仪二人闻听之下，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我当下不再多言，转身引领他们出了放爆室。而后，拾阶而上走向玄机阁。我边走边沉声叮嘱道：“霹雳之事，本太孙尚在进一步的研制之中，以后除非只有我们四人在场，否则决不能提及！”李泌三人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绝对关乎江山社稷的危亡，天下万民的祸福，对于我如此推心置腹的心腹相待，感激感动感恩之余，恭声应诺。

待得回到玄机阁中，陈靖正神色不安地呆立在桌案一旁。见及我们回来，陈靖暗暗地长吁了口气。我看在眼里，对陈靖的忠心暗感满意。“明天就是殿下迎纳侧妃娘娘的日子，请殿下早做准备！内侍省下的内仆局和内宫局的相关人员还正要等候殿下的谕令呢！”陈靖神态恭敬地出言提醒道。内仆局是执掌皇家灯烛调度的机构，而内宫局则是掌管皇家用度的部门，负责我婚礼前的一部分筹备工作。其实，迎纳侧妃的婚礼，原本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因为其中涉有外国公主，才准备得盛大起来。然而，再怎么盛大，迎纳侧妃的礼法自有它所要遵循的规定，绝对不可能高于正妃的待遇，所以，准备明天的婚礼并不是多么的劳神费力，若非我急于想知道自己所制作的火药的威力，这些婚礼前的杂务早就处理完了。

李泌和郭子仪听闻之下，知道有许多婚礼前的事务还在等待我拿出建议，当即便连忙托词告退。我目送二人退去，正要前往嘉会殿处理那些婚礼前的杂务，却见可君儿神情有些郁郁，我略一转念间！立知她寡欢的原由——明天我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了！然而，我知道可君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绝对有大妇的风范，她之所以心中有些郁郁，只是一时之间的感触罢了！我当下轻轻地拥住了我的这个可人之君，心下泛起一阵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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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娶纳侧妃

十月初的清晨，寒气渐生，雾气弥漫，萎靡残秃的草树枝干上，暗附着点点莹莹的轻霜。而天策府的永宁楼中却一片撩人情思的景象。

可君儿的螓首轻枕着我的臂膀，满头的乌发铺洒在枕席只上，有几缕发丝时不时柔柔地摩刺在我的耳朵上、颈脖间，这份带有些微刺痒的感觉，让我从心中漾起一片柔情！我以手轻柔地将那几缕发丝拢好，为她轻轻抹拭了一下额上的细汗。目及她嫣红的娇慵之态，我却又忍禁不住地以手以唇对可君轻怜蜜爱起来。处在高潮之后的可君，脉脉地轻抚着我的胸膛，此时的我完全沉醉在温馨的感觉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忽然两点冰凉的感觉起自我的膀窝之上，我霍然一惊，神智猛地由绮丽的温柔乡中清醒过来。我举目急视，却是可君的玉颊上有两点珠泪滑落！转念之间，我心里暗暗一叹，明知道这个可人儿是为何垂泪，但我想知道身为大妇的她会怎样对我措词的，便没有急于开解宽慰于她！我佯若不知地柔声问道：“怎么了，我的可人之君？为什么默然落泪？”

可君闻声一颤，连忙咽泪装欢地掩饰道：“没什么，只不过偶然思及逝去的母亲而已！”见及她如此乖巧机灵地想避免引起我的烦心，我心中对她更是爱怜不已，索性直接挑开她真正的心态，当下我轻叹一声说道：“可君也不需要借词言它，我知道你心中不豫的原因！”我轻抚着可君的秀发，缓缓地说道：“其实。我早就体会到，可君的确是我的可人之君，心慧思巧而顾识大局。只不过眼见自己的夫君要另纳新妇，纵然早知必有此事。也由不得心中暗自酸楚。毕竟，我的可君只不过是个年刚二八的小女孩！对吗？”

我温柔的爱抚，轻柔而又直击她心腑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终于使可君完全卸下了自己的伪装。她把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在我的胸膛上，动情地说道：“其实，可君知道，象棠郎如此优秀绝伦的天纵之才，绝非可君可以独自一人侍奉的！更何况棠郎又是一国的储君？日后，棠郎会有众多的嫔妃，犹如众星捧月一般，而可君自小就接受了许多正妃所应具有的妇德教育，无论从何处来看，可君都应该有身为正妃的觉悟，大妇的风范！然而，事到临头，可君却感到有些心虚，既怕不能为棠郎操持好后宫内院，又怕棠郎由此不再顾惜可君，因而惶惶之下，不觉泪下。倒搅了棠郎的兴致，还望棠郎不要厌烦可君才好！”

可君这一番柔脉脉情绵绵的话语，让我怜爱之意横生，我缓缓地抚摸着她光洁滑腻的后背！轻柔地说道：“我的可人儿。你只知道今日我所迎娶的这三人是谁，却不知她们早已完全地认同了你这个正室的存在！或许你也没有完全了解到，南诏皎玉是我的剑南旧侣；玉霞郡主是我打小就结识的良伴；吐蕃公主玉雪虽是奉命和亲，却也温婉淡雅，对我种情颇深；既然你们四人都已经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一个温暖和睦的家庭，那么你们即便是单纯为我着想，也会亲善团结地在一起生活！而可君你更是我堂堂正正贤淑温良的太孙妃。心慧思巧，文雅有度！我怎么能舍得置你而不理呢？所以，你既不用担心今后的相处，也不要顾虑我对你的态度会不会改变！”

我这一番话，说得可君疑虑尽去，而且心里热乎乎的。可君当即情动地献上了香唇，我热切地吻了上去，渐渐地我把身子压在了可君的身上。娇媚的可君这时却一扭身子，媚然中欲迎还拒地说道：“棠郎！今天可是你迎纳侧妃的日子，千万不可象平日那么纵性而为呀！”闻言之下，我一想及娇羞的皎玉、刁钻的霞儿、温婉的玉雪，就在今天纳入房中，事务不可谓不多，任务不可谓不重，不由暗暗地抑住自己再次的冲锋。

纳娶侧妃的时刻终于到临，这次婚仪的时刻定于正午时分。在婚期来临之前，霞儿早就侍护着姑姑咸宜公主由碧云轩归来，带来的结果当然是皆大欢喜，霞儿虽然卸下了掌门弟子的责任！但又被碧云轩主钦任为护法弟子。我在最初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不由暗赞当代碧云轩主能如此地通权达变，她这样一来，不只是成就了自己心爱弟子的终身大事，还更巩固了本门的根基。而霞儿本来可以凭仗咸宜公主义女的身份在附马府发嫁！但为了能与皎玉、玉雪同归同至，霞儿便选择了在景华宫等待车仪来接。

因为三位即将册立的侧妃中，有二位是外国堂堂正正的公主，所以婚仪较为隆重，来贺喜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只是到底涉及到“侧妃”这个名位的问题，终究没有按照正规的迎娶礼仪来进行，只把皎玉三人分别乘坐着的轻帷奚车，由皇宫沿着长安城吹吹打打地绕行了一周，再由天策府的相关官员迎至天策内府。而做为男主角的我，只是在宣读册立侧妃的册书时，与她们见了一面而已，然后皎玉她们三人被送入我的休歇之所——延康殿。原本，内府阁楼的归属早就分配好了的，可君住在永宁楼，皎玉住在彰德楼，玉雪住在昭行楼，而霞儿则住在栖凤阁。

而宣读册书时的那一面却让我永世难以忘怀：她们三人清一色唐装绣儒配长裙的装束，完全没有一丝异族的风情，都是连枝花样绣罗儒。皎玉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枝叶图案，玉雪是傲雪凌霜的梅花怒放图案，霞儿则是热烈贞洁的紫罗兰图案。如此鲜艳的绣儒灵活地搭配着黄、红、绿色的裙子，越发地显得精妙纷呈了。轻盈的帔在随风微微地飘扬中，配上原本繁丽的衣裙，不但更添人物的光彩，而且也增加了妩媚的动感。皎玉等盛装而扮的三位“玉”美人，首先在衣着上给我以震憾的美感。

她们的发式却也不尽相同，皎玉梳得是单刀半翻髻，乌发半高而挽，益显她的身姿娥娜；玉雪梳得是同心髻，双挽秀发，更映她的额颈若雪；霞儿梳得是丛梳百叶髻，越发显出她的活泼俏皮。要知道发式有髻、鬟之分，髻不同于鬟，它是实心梳挽，而鬟为空心。由此也可以显出皎玉三人对自己本身条件的自信！她们的髻上倒同样左右对称地插戴着犹如筷子一样的钗朵，不过花色分为花鸟钗、花穗钗、缠枝钗罢了。她们并在发髻上插几把用金、银、犀、玉等材料组合制成的小梳子，只露出半月形的梳背。她们头上或许只有一种东西是一样的，那就是插在杨妃鬓上的四蝶银玉金步摇。这步摇乃是玄宗皇帝叫人从丽水，取了上等的镇库紫磨金，加上极品的玉石，配以软银琢制而成，世间只有九件而已。杨、江二妃当然各自获赠有一支，余下的七支却全被玄宗皇帝赐给了我，而我也就把这步摇当成了我和可君她们的订情之物了。

今天这一面，我更见皎玉三人的美艳，她们的黛眉匀描，分别依着自己的形容和喜好，描绘出蛾眉、涵烟眉、拂云眉这三种眉式。在她们明眸盈盈，风姿绰绰；贝齿红唇，香腮晕眉间，我只为能同时拥有她们而感到万分地荣幸，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为了自己，为了她们，为了大唐，我一定好好努力！

因为这次不同于上次的夜婚，而是在正午时分举行的婚礼，所以婚仪之后的酒宴也异常的热闹，在长安的朝臣几乎全部到来了。作为已经有正妃的我当然不能抽身到延康殿中厮混，只能在正进行酒宴的嘉会殿中相陪于王公朝臣和外国使节。因为我基本上已经行使了皇帝的权力，而按照玄宗皇帝的旨意，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我就成为大唐天下的新一代帝王，所以即便是我的皇叔伯们，表面上也都对我恭而敬之，没有个敢因为我纳侧妃而插科打诨的。所有的人只是借此时机相互交流结交而已。

平日和我偶尔有些说笑的李泌和郭子仪，一个忙于处理天策府中的事务，一个被精于钻营的朝臣们缠住攀谈。因此我干坐在嘉会殿中，除了时不时应对前来应卯似的敬酒者，就是暗暗思想皎玉她们的风姿，这倒让我在无聊之余，更加感觉着时光的难捱，而最令我郁闷的是，我既不能不告而退，也不可主动急色儿似地宣布散席！

终于，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嘉会殿中也高燃起了红烛，酒宴特有的热闹氛围也渐渐地有些平息。这时，为人方正的左相裴宽站起身来，说了一句话让我暗暗心感不已：“各位王公大臣、各国使者，连日以来太孙殿下勤劳于国事政务，心神可谓已然疲劳，如今天色也已不早，我们不若散去，也便于让太孙殿下好生休歇！”裴宽措词隐晦的一席话，立即引起心计活泛者的应和。唉，如此，我也终于结束了心痒痒的等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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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狼烟渐起

在舒畅淋漓妙不可言的温柔乡里，我沉醉留连了两夜一日，真是闺房之乐，有远胜于画眉者！直到第三天上午，我在三玉柔情蜜意的伏侍下梳洗时（霞儿有玉霞郡主的封号，所以我把她连同皎玉、玉雪称我三玉），看着自己的眉目间的一片柔脉之意，猛然记起了自己肩负的责任和所面临的局势，在暗啐自己过于荒唐之余，不禁暗叹三玉的美色威力，当真是能使英雅气短心志消磨，并为自己疏于打理朝政的作法而感到惭愧不已！

当即，我向共枕同食的三玉柔声说道：“玉儿啊！今天我得到前府理政，就不陪你们了！一会儿你们到君儿那里去，姐妹之间要融洽相处，这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有个温暖和谐的家！好吗？”自四人同床以来，我特意以一个“玉儿”囊括她们的称谓，她们初为人妇之际，终是有些羞怯慎谨，倒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三人的总称。

“我们自会找君姐，用不着你再三的提醒！”霞儿眼中满是娇媚，口中却有些刁蛮起来。唉！与其余两玉熟悉以后，霞儿倒慢慢有点露出自己本色的苗头。皎玉儿眼波向我一瞟，柔声言道：“棠郎身担万千臣民福祉，正该勤于政务！至于内府之事，棠郎以后万勿挂心，玉儿们纵然万般不济，也不会让郎君有一丝担心！”玉雪在一旁深情地看着我，随着皎玉儿的娇声温柔地点点头，我心头一阵温暖。

及至我步入靖安堂，脑海里仍旧是三玉依依脉脉的娇俏模样。我摇了摇头，试图把三玉柔媚娇美的形象暂时抛开，却见郭子仪和岑参正在堂上暑理公文。我心里不由有些纳闷，李泌向来勤于政而务于实。怎么不见他的踪影？当下，我出声问道：“子仪，子明，长源呢？”二人闻声见人，立即起身拜见。

郭子仪恭声禀道：“长源为筹划织造局之事。昨日已经动身前往苏、杭二州，体察民间织造之事了！因殿下按礼有新婚的三日之期，长源未便惊动殿下，只请臣等代为备报一下！”我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我才布置筹建织造局的任务，他就亲往苏、杭实地考察了。这个李泌真是讲求实效的人！岑参也开口言道：“如今朝堂清明，一切政务都在殿下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而殿下新婚不过二日，殿下倒也不必如此忙于理政，何不再休歇一日？”依照大唐礼仪，皇储迎纳正妃的婚仪，称为“大婚”，而娶纳侧妃的婚仪则称为“新婚”也可。而新婚之时，有三天可以不理事问政，所以岑参才有此言语。

我微微一笑。温声回道：“如今国事虽不维艰，却也途有棘荆，本太孙只能居安思危，爱民勤政以期国运兴坦，怎么敢稍有懈怠！”我接着话锋一转。向郭子仪问道：“不知这月余以来，两京军务进展得如何？”无论什么时候，军队都是权力得以行使的保障，有道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嘛，我当然得勤加探问。

郭子仪闻知我的询问，当即直接回答道：“两京兵马均已整合完毕，只留下十万精壮之士，只待臣等再勤加操练，相信在十个月的苦训之后。两京兵马必定成为我大唐数一数二的精兵劲旅！”十个月？一个生命诞生的长度！嗯！我想想目下的形势，我应该能有十个月太太平平的等待时间。

我又向岑参问道：“于今再过二日就是制科之考了，关于这次科考，各方面的准备怎么样了？”岑参略一思索回道：“据子美呈报，国学府全然准备妥当，兵卫也已经严设完毕！”大唐帝国向来十分重视科考，为了严防弄虚作假、挟带舞弊，每逢科考，按例森严兵卫，以防假滥！我点了点头，对后天的科考之事大为放心了。

正当此时，孙六急匆匆地疾步而来，见及我端坐在堂上，仿佛有了主心骨似地暗吁了一口气，躬身禀道：“启禀殿下，有八百里驿站军情急报到来！”一听“军情”二字！我心里“咯噔”一沉，现在百事待举，最怕的就是有军情，但不知是哪里的边镇出了什么样的状况！不会是安禄山已然起兵了吧？这是我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但我马上否决了它的可能，安禄山既没有准备妥当，又是在宇内靖平之时，怎么能仓促起事？他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头脑吧？难道是大食国进击西域？可是白衣大食的统治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推翻了吧？更不可能是忠、永二王，他们现在既人单势孤，又暂时没有起兵的因由——

在我心念疾转间，郭子仪接过那份八百里加急的信件，敬呈于我。我凝住心神地拆开一看，却原来是渤海的靺鞨屯粮整军，竟然暗与东瀛、新罗联络！想要引它们作为后盾，图谋拥兵自雄！我气愤之余，却也不由暗暗地松了口气。要知道，渤海原本只是大唐的一隅之地，地处大唐的东边，隔海相望于东瀛。后有靺鞨的部落前来投奔大唐，玄宗皇帝就封靺鞨部落的头领大荣祚为都督，掌管渤海都督府，后来，便渐渐以渤海为名成为了大唐的属国。大荣祚对待大唐倒是颇为恭亲，但接位于他的第二代国主大武艺却日思夜想地要扩张强大，并曾于十余年前，断然派水陆两军分路攻打大唐的登州和马都山！结果当然是惨败而已。如今是第三代国主大钦茂当政，难道他也自不量力地雄心勃发？

我心中暗暗思量着，以地理位置来看，离渤海最近的军镇却是安禄山的范阳、平卢两镇，如果抽调军镇的力量前去镇压，势必得动用安禄山的军队。如此一来，安禄山必定借此因由大储军资广做兵备，由此，他发动叛乱的日程也会相应地提前，我应该怎么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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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兵发渤海（上）

蓦地，我心下一动，如今郭子仪已将两京兵马整合完毕，我何不抽出六万兵马前往渤海，虽然这些兵马还没有经过进一步的苦训，但终归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而且经过战火粹练的军队，不是更能快速形成强大的战斗力吗？

我这么想并不是冷血，罔顾将士们的生死。要知道大唐的兵力部署除了十大军镇之外，为协防海域起见，又有长乐经略，归属福州统领；东莱守捉，归属莱州统领；东牟守捉，归属登州统领。守捉，原本是大唐设置的军、镇、守捉、烽戍四级地方军事单位之一，通常兵力在千人左右，而作为独立特设的东莱守捉和东牟守捉，兵力却有二千左右。如果我率部亲往渤海，那么位处渤海附近的东莱守捉和相离不甚远的东牟守捉，它们的军马还能不听从我的号令？而渤海不过是弹丸之地，总兵马也不过是八万而已，与守捉之军再加上附近州府的兵马，总兵力可以达到与之相当的位置，我怎么能有闪失呢？吐蕃国的十五万精锐大军不就是折损在我数万大军的手中吗？

我进一步仔细地思想起来，我打着便于体察民情的名义，领兵六万由河南道而行，绕过陆地行走所必经的河东道、河北道（因为其中包括永王和安禄山的势力中心），沿着河南府、汴州、兖州、青州、莱州，发向登州的东牟守捉，再由东牟守捉经乌湖海到安东都护府的卑沙城，而后我就算是兵临渤海国了。嗯，这样一来倒有四点利处。一则，整个行程既节省了不少路程又相对安全；二则，可以更贴近民众，体察民情。便于进一步完善我的施政方略；三则通过渤海练兵，使我两京的亲卫军快速形成强大的战力，以备不时之需；四则，借着这渤海闹腾的因由，试着在登州建立个军事基地，东望东瀛、新罗，北控范阳、平卢！我的思路越想越自以为正确，却在不觉中钻进了一个思维上的牛角尖！我也由此而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局面！

当下，我向陪侍一旁的孙六吩咐道：“通知满朝文武。于下午未时初刻到天策府祟政殿议事！”孙六恭应一声退出了靖安堂。郭子仪见我沉思了这么长的时间，便轻声问道：“这八百里急报不知是所为何事？”我随手把登州刺史的急报信件递了过去，简洁地说道：“这是登州刺史所传的信件！”岑参也走上前来一起观看。

我知道，郭、岑二人虽然绝对是人才，然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郭子仪是长于战场上的攻城陷阵，岑参则是精于后勤的供应，本都不善于全局整体的筹划，但现在李泌不在身边。只有对他们我才能完全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待得他们看完了急报信件，我只是本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地想法问道：“不知二位卿家，有何高见？”郭、岑二人沉思起来。

见状，我当即把自己的想法一摆。郭子仪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道：“殿下所思固然不错，但是此去渤海路途远遥，朝堂之上恐有多变，而且渤海与平卢、范阳相距不远，万一安禄山整军来袭，如之奈何？”他倒是忠心，完全是从我的安全为出发点来考虑。岑参也点了点头说道：“子仪所说也是实情，不如等到朝中大臣殿议之后，殿下再作定夺！”

我点了点头说道：“子仪的忧虑虽是不无道理，但是，宫中有圣上坐镇，朝中有左右二相理事处政！朝堂之上应该无咎；而本太孙拥兵渤海，虽然距离安禄山颇近，但这厮也当知道本太孙武功奇强，略通兵谋，谅他不会做出有百害而无一利的蠢动！”郭子仪与岑参相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午未时初刻，天策府殿中，百官左文右武分列两旁，我令陈靖将登州刺史八百里急报的信件诵读了一遍，殿下百官立知相召的原因，正是为了商讨应对渤海的事务。我首先开宗明义地沉声道：“渤海妄图分裂国土，拥兵自立，不知众卿以为该当如何应对？”殿下略一沉静，有一位年近五旬的朝臣出班奏道：“臣秘书少监杨洪启奏，臣以为可派一能言之士前往渤海，陈诉其中的利害关系，痛斥渤海国主的无知行径，表明我大唐的立场，令其悬崖勒马改弦易撤，重新回归大唐！如此一来，既不动刀兵，又可使海晏河清，正可谓事得两全也！”这杨洪话语不切实际，而其中的酸儒之气，倒是深长的很。唉，老式科举害人着实不轻呀！

这时，又一朗劲的声音响起：“臣启殿下，臣以为我大唐上国对待这弹丸自大的井底之蛙，不必罗嗦，臣愿提一军之师，把它扫平荡灭即是！”我闻声知人，这是忠直勇烈的朱信东所说的言语。熟知军事的左相裴宽躬身出班，出语苍劲地说道：“渤海前番曾分兵水陆反攻我大唐，虽有自不量力的狂妄，但其战力和野心却都不可小视！而且，此次渤海在拥兵整军的同时，还准备联军东瀛、新罗，并四处寻找同盟，这样下去，我大唐若是不能快速地做出反应的话，很有可能掀起大的风波！因此，以臣看来，决不能姑息谈和！否则，众多的属国都会争相仿效，应该行霹雳手段，尽快荡平渤海，以警天下！”裴宽真是老而弥辣，一语道出兵发渤海的必然性，闻言之下，我不由连连点头。

这时，有又一位大臣出班奏道：“微臣兵部侍郎于当静启奏殿下，依前的局势来看，出兵渤海已是必然之势！而依微臣之见，东平郡王威镇奚与契丹，所掌管的军镇正与渤海相近，不若派遣特使，令东平郡王加兵渤海，以平渤海！”按照现在的表面情况来看，于当静所提的办法当然是最佳方案了，然而安禄山也是包藏祸心的人，我怎么能使太阿倒持，授他以先机呢？

当下，我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如今，本太孙初秉国政，却对民间百姓的疾苦几无所知，因此，本太孙决定亲自领军，借此兵临渤海的时机，体察我大唐的民风民情，俾使本太孙以后所下的政令少些失过之处！”我此语一出，殿中群臣不可置信地骇然相视。

稍稍平息了震惊中的心神，右相陈希烈首先谏道：“殿下万万不可，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况乎皇太孙之尊的殿下！所谓‘兵凶战危’，兼之此去渤海遥遥珂珂，前途不可预知。要知殿下一人之身却担万千人之福，怎可轻涉于凶险之地，望殿下三思！”

我正待有所言语，附马都尉杨洄也出班言道：“右相大人所言极是，殿下自可升殿勤政，遥控天下！何必累身险地？况且，圣上对殿下圣望殷殷，殿下若东去渤海，谁来主政问事？难道还要再扰圣上的清静吗？微臣虽是职司卑小，却也愿领兵东进，(奇*书*网.整*理*提*供)为殿下略解烦忧！”姑夫杨洄所任的驸马都尉，正是从第五品下阶的武官，虽然只有尚公主者授之，但杨洄也确实是武将出身，所以，为了阻止我东进渤海的打算，姑夫杨洄如此出言。

一时间群臣纷纷谏言，试图阻止我领军东进。而我顾虑安禄山的心思，又不能当着所有朝臣的面说出来，我思量再三，轻咳一声，止住大臣的劝谏，接着我温声言道：“自本太孙理政以来，肃吏治，行新税，纳贤士，裁兵员，既要官办茶坊，又想置设织造，这本是励精图治之意，然而，政令的制定不能闭门造车，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政令到底合不合时宜，也不能有如盲人摸象，空言猜测！如果任由这种状况存在，所得到的效果，终究会适得其反，很可能使民不聊生！其实，本太孙以为渤海之患，不过是一小疥而已，政令之偏正，却是涉及整个大唐千千万万臣民福祉的大事！因此，本太孙才决定借着兵行渤海之机，体察各地的民风民情！而所谓的兵凶战危，相信众卿都已知道本太孙所指挥的姚州之战，难道本太孙的文韬武略不能让众卿放心吗？至于朝堂国事，圣上仍然坐镇宫中便是，所有政务可依职司而行，尽托与左右二相即可！至于门下省事务，因李长源远行苏、杭，其职责暂由户部尚书杜卿兼理！如此一来，众卿复有何言？”我这一番话到这个份上，殿下群臣也只有遵领上谕了。这不只是我言之有理，最主要的还有二个原因：一是，我刚刚铲除李杨二佞，正肃整吏治！一般大臣惟恐引火烧身不敢多言；二是，自我出世以来，所行所为特别是姚州大捷，世所共知，久而久之，在他们心里面不自觉地造成了祟拜和信服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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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兵发渤海（中）

当下我打铁趁热地说道：“此事既成定论，天策府司马郭子仪听旨！”郭子仪大步出班，躬身见礼，沉声应道：“臣在！”要知道郭子仪现在年已五十余，胸怀百万甲兵，却一无伸展之机，如今得知有机会带兵出战，可一展胸中所学，豪情勃发之下精神更是抖擞。

我当出下令旨道：“郭卿速速抽调六万两京兵马，着金吾将军白孝德掌长安卫戍，天策府左卫将吴东生掌洛阳卫戍，其余天策府所属臣僚，全部随本太孙兵发渤海，于明晨辰时初刻（七点）起兵出发！”郭子仪凛遵号令而退！我双目灼灼地一扫殿中群臣，沉声说道：“本太孙此去渤海时日难以定断，惟望众卿各安本职，公体国事，尽心政务！”殿中群臣山呼以应。我再详尽地布置了各司的职责，便宣布罢议退殿。

回至靖安堂，我交代陈靖准备车马，要入宫面圣。我临去渤海之前，必须向玄宗皇帝辞行别，面陈情况。当我步入兴庆宫的时候，心中感慨丛生，近日我既忙于理事问政，又要娶“妻”纳“妾”，着实地繁忙。此地还是处置杨国忠后，玄宗皇帝召我问话时来的呢！我那里尽过多少身为长孙的孝道！

思量之间，兴庆宫执事董鹏轻步上前，恭声言道：“奴婢拜见殿下，圣上正在勤政楼中，殿下且请随奴婢前往晋见！”我点了点头，让他于前带路。

入得勤政楼，依如我所料想，玄宗皇帝正立于二妃之间。在高力士的陪侍下取乐消遣。不过，他老人家消遣的项目我却没有猜对——他老人家竟然是在作画！我从来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作画。

高力士当即躬身见礼道：“奴婢拜见太孙殿下！”我依如往时地尊他一声“高将军”，令他免了礼数。玄宗皇帝见及我的到来，异常地高兴。一收画笔，呵呵轻笑着打趣道：“大郎这个奇才到了，朕可不敢献丑了！”语中既有老年人对儿孙的慈爱，又含有孩子似的童真。而杨美女媚目暗带幽怨地瞟了我一眼。便转望别处，我却猜度不出来她是为什么如此。

江采苹美目一闪，口吐清音：“大郎政务繁忙，又兼新纳艳妃，怎么得了空闲？”语中一丝莫名的意味让我心里微微一怔，面上却展颜微笑说道：“梅妃娘娘如此说来。大郎倒有些惭愧了。这次正是有些要事要奏知圣上！”江采苹听到我的一声“梅妃娘娘”眼中神采略略一暗。言语中，我走到案几之前，凝目细瞧玄宗皇帝所作的画。

玄宗皇帝却略一整神色，语带激励地言道：“这很正常，想当年，朕初即皇帝之位，也是这么繁忙，虽说不必事必躬亲，却也须勤视政务，决断中枢。经过朕兢兢业业多年的努力。并在宋景、姚祟等到一干贤臣的辅佐下，才有了如今的欢歌盛世！”然后话锋一转，他老人家含笑问道：“大郎，依你看来朕作画的笔法尚可入目否？”

我一目之下，原来玄宗皇带画的是一幅春游图。这画面上明媚的春光里不只是有游人在山水中纵情游乐的神态。还有各种花树点满山野。在布局上，柳绿桃红，远山近坡，妇人士子，侍者孩童，相映盎然，层次显明，体现了玄宗皇帝深入细致的观察能力；在色彩的运用上。玄宗皇帝更是以浓重地青绿填色，正是抓住了春天自然景色的特征。我知道，这种画法是现在这个时代的特色，而且好象是发展到宋朝，竟形成为中国山水画中一种独具风格的画体——“青绿山水”！而以玄宗皇帝这幅画的功力来看，绝对称得上是高手。所以，我诚心实意地赞道：“陛下这是考较大郎了！单凭陛下以这种浓重的清绿色调，有勾无皴地作为全画的主调，就非大郎所及，何况这幅画是陛下凭意想而作！”

江采苹闻言，美目一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副深得我意的模样。玄宗皇帝对我所给予的点评却一笑了之，接着和问道：“不知大郎此来所为何事？”我当下把登州八百里急报的内容，以及自己亲自带兵出征的决定，详细地说了出来。

玄宗皇帝双眉微皱，沉思了起来，杨大美女和江采苹却都有些花容失色。杨美女惶声说道：“此去渤海山高水恶，这一路之上还要紧贴着许多外族的部落而行，不可预知的凶险不知繁几，大郎万不可轻身前往！”语中一片关切。江采苹却急中生智地为我筹谋道：“大郎何不令平卢的安禄山出击渤海？如此既省得圣上担忧，又少了一些不必要的凶险！”我暗自笑了笑，这种情况我早已经预想到了，在宫中，阻我成行的理由就这两种——不要轻涉险地和由平卢镇出兵渤海，别的理由都在我身上成立不了！而我虽然不能说出不动用安禄山的原因，但是有两点因由，使我有把握相信玄宗皇帝会支持我的决定：一，我矫行政令、体察民情的借口，作为担当几十年的帝王，他老人家不得不认同；二，我既然已经在朝臣中颁下了令旨，作为疼爱我的爷爷陛下只能尽可能地维护我的威信！

随着杨美女和江采苹的话语，玄宗他老人家把目光关切地投在我脸上。我知道，他老人家是等待我说明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当下，我把祟政殿里君臣之间就出兵渤海的讨论重述了一遍，而后我总结说道：“贵妃娘娘或许不知，但陛下一定明白，政令的正偏关乎大唐天下的兴衰，而体察民情则是修订政令的关键！圣上既然对大郎许以重望，大郎怎敢不竭心尽力，以维大唐盛世！而且，大郎尚知军务，渤海一隅之地，比之吐蕃，何足道哉？至于沿途外族的游骑散勇，更不在话下。况且，大郎此行所选的路线，基本上是行走河南道一线，至登州，而后由登州的东牟守捉过乌江海至卑沙城。总的路途相对平常陆地路线而论，既缩短了行程，大部分路程也相当安全，还更能深入地体察我大唐的民风民情！因此，大郎才擅自作出亲自出征的决定，望陛下圣裁！”

杨美女和江采苹被我说的默默无言，只是以非常忧心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我。玄宗皇帝轻叹了一声，慈声说道：“大郎所言固然大有道理，但是依朕看来，实不若由平卢军镇出兵渤海，既可免除将士的奔波劳苦，又能快速扫平渤海事务！大郎此行渤海确是有点劳兵伤财、拖延时间了。不过，如今大郎初掌国务，既已在殿堂之上做出了决定，朕全力支持与你！”闻听此言，虽然在意料之中，我心下却依然感动不已：玄宗皇帝明知其中的利弊（当然指的是表象），只是指出此事的弊端，却连芶责于我都不舍得，接受我残缺不全的理由，同意在他认为有些错误的行动，这本身就是一种包容，就是一份疼爱，何况还是全力支持！

由宫中出来，我就一直思想着如何面对我的一君三玉。要知道，虽然此行路线大部分是相对安稳的内地——河南道，虽然渤海郡国并不是多难啃的骨头，虽然我本身强大的武力可保自己平安无虞，但是，路途和战事再是顺利至少也得几个月，面对大婚一月新婚三日老婆们，我终是觉得难以启齿。

思想之间，我步入了天策内府。由府中一般的执事太监口中得知，三玉正在可君的永宁楼。我便令陈靖暂且退下，自己直奔永宁楼而去。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永宁楼中竟传来一片轻叹长吁之声。我心里一颤，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连忙疾步掠至楼上，更无暇答理一路所遇侍女的礼拜，却见我的四个老婆怔然地呆坐于几案一旁。

见及我的到来，皎玉妙目蕴泪地一瞬不眨地瞧着我，若不是还有其余三人在一旁，我相信她会直扑我的怀中，玉雪也是美目凝泪，凤眼红红地看着我，一副欲言还止的模样，倒是可君终是大妇模样，神态之间还算得上从容镇定，只是在她的明眸之中，我却感受到她深含隐忧和淡淡地离愁。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不过，各位姐妹放心好了，棠郎此行渤海，有三妹我一路陪侍，定能保得棠郎周全！”娇俏慧狡的霞儿见及我的到来，立时脆声说道。我暗暗苦笑，看来她们都已知道明天兵发渤海的事了！这个霞儿真是胡闹，竟想随我行军，因为怕我有顾虑而不答应她的请求，竟然当着其余三位老婆的面，摆出要保护我照顾我的面孔！唉，真是能过了头了，我是谁？我可是二十年前武林顶尖高手“三宗五圣”中人的师弟！哪还用得着她来保护我？不过，霞儿她怎么自称是三妹？难道我的老婆们已经“论资排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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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兵发渤海（下）

玉雪见及我面上闪出一丝疑问，便冰雪聪明地娇声解说道：“今天上午，我们私房里的姐妹四人，按照年龄的大小定了称呼，永宁是大姐，彰德是二姐，栖凤是为三姐，我则是四妹！”玉雪倒是乖巧，为了表示对三位姐姐的尊敬，在解说她们姐妹四人的排名时，以各人的所居之地来代称自己的私房姐妹。我点了点头，对自己四个老婆如此和睦团结地相处而感到欣慰不已。

“棠郎，此去渤海路途遥远，一路所遇如何，到底是莫测难知，可君姐妹四人虽然明知棠郎武功盖世，谋略过人，但终是心悬难释！三妹所言确实不差，我们四姐妹之中唯有她是出身武林名门，身手堪作一流境地，想来不会成为棠郎的负累，或在作为棠郎的臂助帮手之余，倒也可以照顾棠郎的饮食起居！”可君完全以照顾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以动人的明眸深注着我的眼睛，不带嫉意地柔声说道，我心里为之一暖。

我目光一转，皎玉儿和玉雪妙目之中隐含着失落和羡慕，我明白，她们俩是为了自己不能亲身相随而感到失落，为了霞儿有理由陪侍于我而羡慕。而霞儿却万般渴望地以一双俏目直视着我，我一阵犹豫。皎玉微微地轻叹了一下，收拾起了自己的情怀，曼启丽声，出语为霞儿助言道：“其实，我们姐妹们之所以同意三妹随棠郎同行，也是想让她代表我们四个姐妹来照顾棠郎，难道棠郎真的置我们姐妹们的情意于不顾？”皎玉此言一出，与皎玉原本就情同姐妹的玉雪立时附和道：“正是，棠郎也不须顾忌军中有女，记得陈僧智匠地《古今乐录》中，有一首《鼓角横吹曲》，就描写了一位代父从军的巾帼英雄的形象。本朝的平阳公主也曾领率娘子军转战沙场，而太宗皇帝身为秦王之时，也多次携女出征。难道堂堂太孙侧妃，碧云轩出身的三姐就不能驰战疆场，随行棠郎于军中吗？”我知道，《鼓角横吹曲》就是曾在学校学习过的《木兰辞》。没有想到，玉雪小小的年龄，又是生长于吐蕃，竟然如此熟知中土的典集书册和本朝事迹，或许是受金城公主熏陶所致吧！

我在心中掂量再三。终于一叹而言：“此去渤海，少不得颠簸劳累，霞儿，你那娇柔地身子若是能经受得了煎熬，陪我同行倒也无妨！”霞儿俏美的玉颜上泛起了欣喜之色，娇俏地一吐舌头，对我做了个鬼脸，当即雀跃起来，并脆声笑道：“三个月之前，霞儿原本就是奉师命下山历练的。没料到遇到了你这个家伙，接着再又成为你的妃子。现在正好借此时机，履行恩师她老人家的教诲，历练一番，我怎能顾及什么颠簸劳苦？”听着霞儿不失本性的刁蛮强辞。我只有暗暗苦笑。

念及离别在即，我深情的目光在老婆们的面上一一掠过，在与她们脉脉相视中，我心迷神醉之间脱口说道：“今夜我们夫妻五人在这里大被同眠如何？”此话一出，老婆们神情立然不同。可君脸飞红霞地白了我一眼；皎玉儿满面娇羞地垂下了头；玉雪躲闪着我的目光，只是抚弄着自己的衣角；霞儿却不失本色，脸现晕红中仍然俏声地言道：“你想得倒美，这里的床哪能睡得开五个人？”我倒，这个霞儿倒是诚实的可爱。

我强抑着自己的心猿意动，随口调侃道：“不若我在你们身上轮流着睡，这样不就能睡开了！”可君羞意上涌地啐了一声，对我薄嗔绊怒地说道：“这里虽是在私房之中，棠郎毕竟是一国储君，也应当注意一些分寸！”而后，她怕扰了我的兴致，便强忍着羞意继续说道：“你们四人的新婚之期尚未度过，今夜你们就依然在延康殿休歇吧！可君就不奉陪了。不过，棠郎明晨就要领军东进登州，三位妹妹千万不要过于纵情！”言罢，可君已然满脸通红。

皎玉却于此时拉住了可君的手，娇声言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如今棠郎离京在即，难道姐姐就忍心而去，今夜我们夫妻姐妹联床夜话，谁也不与这个人荒唐如何？”皎玉果然审识大体，竟然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此话一出，可君不由有些意动，是啊，此去渤海别无定期，谁会舍得这临行前地时刻？最后在她三位私房妹妹的劝说下，可君终于半推半就地与她们一起留宿于延康殿。而我也已经把朝中的事务安排妥当，夫妻之间正可温柔地交流。

是夜，我们夫妻五人联床夜话之余，可君只是与我们交流谈心，无论如何终是不愿当着三位同室姐妹的面与我敦伦（作爱）。我在暗服她的心志坚强，很有皇太孙妃的风范之余，却也涨憋得颇为难受。见正室大姐那般硬捱的情状！皎玉等人原也不愿与我敦伦。后来，在察觉到我心火上冲的难受时，想及离别在即，皎玉和霞儿、玉雪终是心软，在怜惜非常之间，便也依从了我。

不过，她们自是不愿在“僭越”之余，再肆意纵情。于是，任我如何使做，她们始终咬紧牙关甚至口噙被角，硬是不出一声。若是她们在抑忍不住之下，琼鼻稍出娇慵销魂的颤音！全身就立时绷紧，暂时不允许我活动。虽则如此，延康殿中仍可算是春色无边，绮艳无限，任由我胡天胡地地放纵起来！

（其实，在唐代后宫侍寝制度中，常有九位嫔妃同时蒙承皇帝的宠幸，主角这么做于情于理倒也不算为过）

翌日，击晓钟鼓响声传来，皎玉三人大羞，惟恐春光泄露，连忙急着起身下床着衣。我呵呵轻笑着，恶作剧地燃起了床边的烛奴（就是近一人高左右的烛架），四位爱妻在惶急的惊呼笑骂中，快速地缩入被中。但闻可君恨声含羞地说道：“棠郎真是荒唐胡闹，至此而后，这般情况绝不可再有下次！”闻听大老婆的言语，我真怕老婆们恼羞成怒，并且为了不耽误发兵启程，我只得将刚刚燃起的烛奴熄灭，让她们乖着微明的晨光，起身着衣。

而在她们宽衣之间，我更感受到她们的诱人。要知道，我的体质是经过“万应灵丹”涤净过的，加之功力深厚，夜间已能视物，何况是在微明的晨时？饱视动人的美媚之下，我自免不了探掌伸手，弄得娇妻们嗔怒笑叫连连。如此良久，她们才着好衣衫奇Qīsuū.сom书，让我燃起灯火。灯亮之下，老婆们满面绯红，即便连可君也是如此。等到我们梳理整戴完毕，天时却已不早，可君她们在依依之间，只得送我和霞儿前往内府前的祟政殿。

在崔渐鸿的高声之中，文武百官入殿山呼千岁已毕，分左右而立，霞儿也侍立于我的身后。我目光一扫殿中的群臣，轻咳一声点道：“天策府司马郭卿何在！”郭子仪出班抱拳躬身应道：“微臣拜见殿下！”我看了看老当益壮精神饱满的郭子仪，沉声问道：“六万军马整备得如何？”

郭子仪恭声禀道：“微臣已然准备就绪！其中，负责圣上御前安稳的左右亲卫两千，负责圣上内宫安宁的左右威卫六千，负责皇宫安全的左右骁卫一万！屯营于玄武门左右的龙武军一万，共有二万八千人的兵力，微臣全然未动，随时以备圣上的谕令！其余骠骑、豹骑各二万，近卫军和神策军各五千，长安共五万人马随令出战！待临到河南府，天策府右卫将风道顺将率一万将士前来会合，如此六万人马已然整备完毕！而殿下的亲卫队，微臣经与亲卫队统领崔渐鸿商议，提选亲卫一、二、三团及慧明禅师等人组成。而为了天策府的安静，微臣又调右威卫在天策府轮值。”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此行出击，大部分是在空阔之地作战，正该多多选择机动性强的骑兵，郭子仪考虑得倒也周全，竟连天策府的安稳也成算好了，真不愧是名垂古今的将帅之才！

我一扫殿下群臣殷殷嘱咐道：“此战虽不艰难，但因路途较远，而本太孙又在行军之余，还要体察民情，所以回京之日不可定断！陈右相、裴左相和杜尚书，望三位爱卿要勤督政务，非万不得已，不可惊动圣上！”被我点名的三位臣子连忙拜伏恭应！在这一时刻，他们更觉自己肩担重责的压力。

我再看了看殿下的群臣，沉声发令道：“出发！”众臣山呼而拜，口中更是祝言道：“臣等预祝殿下旗开得胜战平渤海！”在我起身步出祟政殿之际，群臣也起身跟从相送！我知道，此行的兵马并没有在长安城中的校军场，而是正在春明门外等候着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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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危语谏言

风潇潇，马鸣鸣，军旗翻卷中，五万将士疾行前进。自玄宗皇帝即位以来，他老人家为了使自己的军队能够形成快速反应和节省军力的作战优势，特地规定：行兵之际，即便是步军也必须定量配备马匹！当然，用意并不是在于冲锋作战，这些临时征调而又没有经过训练的马匹也不能用作战，只是驮载军需或步卒罢了。而近卫军和神策军本身就各有一千名骑兵！所以，一出京师，我为了更深地了解所部的军力，定于在河南府整军进发渤海以后，便下令全军疾速前进！

于是，二万豹骑前方开路，二万骠骑护卫着我和一干僚属随之进发，而暂时作为后军的近卫军和神策军虽有八千名步兵，但在轮骑快跑之下，倒也没有落下多少距离。眼见这五万人马行进的情状，我对各军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非常满意。比如豹骑和骠骑，虽然由于长时间地远离战争，这些兵员渐渐沦为用于摆设的礼仪部队，但他们对于队形队列的保持和临场事故的反应绝对是一等一的水平，而这种保持和反应是需要很高超的骑术来维持；再就是近卫军和神策军，一路轮骑快跑之下，既展现出了他们的互助精神，又显出了他们良好的身体素质，总的看来，他们不愧是筛选出来的精壮之士！这支军队虽然欠缺临阵的经验，但因为他们已经具备了良好的军人素质，我相信，只要加以磨练，他们一定会成为真正的虎狼之师！

正午时刻，终于到达了河南府境内的洛宁县——按照郭子仪的将令，一万东都洛阳的将士将在风道顺的率领下，就驻扎于洛阳县外，洛阳的各级官员也随同恭候着我的到来。

我接受风道顺的拜见后。我命洛阳的文武官员退下，各守本务。并下令军队暂时休歇待命，而后召集将僚们在中军帐内议事。

未几，五品以上的将僚齐聚账中。计有天策府司马郭子仪、天策府掌书记岑参、天策府新任判官高适、天策府前卫将朱信东、天策府后卫将王林、天策府右卫将风道顺、豹骑将军孙望善、豹骑左郎将李思成、豹骑右郎将文若海、骠骑将军程开芳、骠骑左郎将赵修、骠骑右郎将赵安国、近卫军统领张离、神策军统领孙康及豹骑和骠骑地八名宜威将军等，参拜完毕，分两旁坐下。（宜威将军是我在师级果毅将军的基础上，设置的军级统领，掌五千人。）

我思索了一下，沉声说道：“我军现有六万兵马。如今本太孙分派如下：豹骑将军孙望善充为前将军，统豹骑一万为前部；天策府前卫将朱信东充为左将军，统骠骑一万为左军；天策府后卫将王林充为右将军，统骠骑一万为右军；天策府右卫将风道顺充为后将军，统洛阳兵马一万为后军。本太孙自领中军，统豹骑、近卫军及神策军共二万兵马；天策府司马郭子仪与骠骑将军程开芳护卫中军，为中军大将；天策府掌书记岑参充为掌书记，掌管文书往来及军资供应；天策府判官高适充为孔目官，掌管军法。且在此整顿兵马，明晨进发登州。诸位以为如何？”我把各人的职司分派完毕，一顿话语，众人恭然听令，了无异议。

我轻咳了一下继续说道：“此次本太孙兵发渤海，一共算有两个目的。想来众位也已知道，就是扫平渤海和体察民情。但事有轻重缓急，渤海虽是弹丸之地，我们却也不能因小视它而心存大意地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损失！有道是兵贵神速，所以本太孙决定，自明晨起，全军疾速前进，争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给它充足地准备时间。出其不意地兵临渤海地境！至于体察民情，就待我们回军时候吧！”我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在说明情况的同时，更有一种强大的自信感染着众人，帐中将僚不觉随声躬身轰应。

拳拳报国心，戎马控天涯。六万将士饥餐渴饮，天晓即行夜半方宿，我一路之间也没有接受任何官员的接待，如此疾行，总共不过五日，不觉间堪堪到了莱州的地面。我见夜幕垂降，念及登州在即！明日或许就要兵至渤海，为了更多地保持军力，我便下令就地安营。

立寨已毕，我命人召集臣僚们帐中议事，将僚们刚刚聚齐，就有旗牌官前来禀报：“启禀殿下，有一狂儒在营寨的辕门外，大哭不已，高喊大唐将毁于殿下之手，万千臣民将因殿下而身陷水火！”此言一出，帐中将僚俱是大怒，纷纷请令出营擒拿此人。我却心中一动，许多高士借故惊动君主，以伸抱负的历史故事在我脑海里闪过。嗯，莫非我有什么失于算计的地方吗？而且不管是否是针对我来的，我都不能惩罚这个狂儒，那样做倒显得我没有为君者的气度，且看他有什么利于我的建议再说！

当下，我便止住帐中诸人的骚动，心平气和吩咐道：“渐鸿，且将来人请到营账之中，就说本太孙有事请教！”崔渐鸿恭应一声转身离帐，我的这个指令使得帐中一片默然，大部分人不明所以，只有郭子仪、岑参、王林及高适暗暗地点头。

未几，崔渐鸿将那儒生真的请了过来。只见这人年在三十以上，身高七尺，面如玉而颌无须，鼻隆眼亮，若非满身的风尘憔悴，倒可算是一副若仙的出尘之态，而他的神情之间也一无惶恐之色。眼见儒生如此地从容，帐中的臣僚们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胆气，而我却暗暗高兴，看来，又是一位高才之士，借机来向我提出谏言来了！若非如此，他岂能如此从容而来，得失心疯也不是这般模样啊！唉，怎么古人都喜欢以这种方式请求接见呢，一点新意都没有。

眼见这儒生在帐前躬身一礼，不复多言。我便出声温和地问道：“适才先生在营门之外为何痛哭，高声言大唐将误于本太孙之手？”这儒生见我和颜悦色地询问，便收起静默之态，躬身答道：“太孙殿下如此贤明，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既然如此，就请殿下屏退左右，容草民一一禀叙！”我一扫帐中将僚，除了解一干旧部外，就是高适和经郭子仪整合后的各军统领，算是较为可以相信的人，而且大战在即，我可不想让生死相托的属下大将心存芥蒂！我心念在一瞬的电转之间，立即回道：“这帐中诸人都是本太孙的亲近心腹，先生但说无妨！”帐中诸人为我如此地信任他们自己而心中一暖。

这儒生目光一扫诸人的表情，轻叹着点头说道：“殿下不愧天纵英才！既是如此，那草民就斗胆进言了！”他语锋一顿，面容随之一肃，开口缓缓言道：“天下大势殿下当然心知，为了说明情况，草民在此再卖弄一下！十年来，有识之士皆知，一者圣上不理政务，李、杨二佞恃权横行，使得政令不明；二者，平卢、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暗存异志，怀有不臣之心，蓄势待发；三者，忠、永二王分掌塑方、河东军政大权，各培羽翼，日后也必掀争端。但是，由于圣上恩宠殿下，数日之间，把殿下推立为一代储君之余，又将殿下兼任为天策府上将，总管天下兵马！而殿下更是英明果断，只用月余之期，拨除李、杨二佞，临朝听政，靖平了朝堂秩序，使政令清明起，使天下更为归心！一时之间，安禄山及忠、永二王他们失措无计！十年心机几可算是废于一旦，更不敢轻举妄动！照这样下去，经过殿下励精图治的不懈努力，这三藩或许能不足以成为大患。然而，此次殿下出兵渤海，天下形势为之一变！大唐的臣民也芨芨可危！据草民看来，渤海做出如此狂悖之举，实是安禄山手下第一谋士高尚所设的计谋！”

这儒生的一番话让我不禁心中直冒凉气，他该不是危言耸听吧？这儒生仿佛看到了我心里所思，轻叹一声，一转话锋，继续说道：“眼见自己的君主——安禄山的王业即将成空，高尚忧心之下，才能生出此计！要知道，平卢军镇节制室韦、靺鞨，范阳军镇抚御奚、契丹，而这靺鞨就是现在的渤海和黑水！多年以来，安禄山为了排除异已，增添边功，拉拢异族，扩展军力，不论什么手段都无其所不用！渤海国自第二代国主大武艺被大唐击败以来，国力萎顿。其子大钦茂袭位，既忧虑于国势渐颓，更惧怕几为世仇的黑水国来犯！所以，努力着手缓和与我大唐帝国的紧张关系。而作为镇抚渤海和黑水的安禄山就看中了这一点，胁迫渤海为其筹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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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安贼秘辛

这儒生神态之间对高尚有说不出的佩服，他轻叹了一声说过：“而做为安禄山手下第一谋士的高尚，真是智谋过人，他眼见大唐江山在殿下的整治下，日渐焕发出新的盎然生机，如果再任由殿下继续无扰无忧地继续励精图治，那么自己的君主就怕再无出头之日了。因此，他令渤海第三代国主大钦茂，传言要联合诸多国族合力以图自治！大钦茂因国力孱弱，兼之深知安禄山的阴狠强大，自己身在安禄山的羽翼之下，不敢不从。这样一来，如果殿下下令平卢，出击渤海，则安禄山趁机增军兵添军资，实力暴长，进可与殿下抗衡，退不失为一方之主！高尚也料想到，以殿下文韬武略样样皆通的不世雄才而论，或许不会就近遣派平卢军镇出兵。而一旦殿下如此选择，就绝不会委一军之将远伐渤海！因为在道理上说不过去殿下为何要舍近求远，举目满朝武官，除了老将王忠嗣外，再无声望名位在安禄山之上的将军了！而王忠嗣身领岭南五府经略使，隔山差水更不可劳兵伤财地前往渤海，所以殿下只能亲身领兵前来。而殿下只要亲身前来，高尚就会驱兵设计阻住殿下的退路，而后就会连结奚、契丹、室韦和靺鞨等各族兵将，大概二十余万的兵力，先擒俘殿下，再挑动忠、永二王争位自立，使大唐朝野陷入混乱！然后，安禄山便率军南下，攻略整个大唐江山！当然，殿下还可以选择按兵不动！但殿下若是真的如此，这安禄山也就理所当然地肩负起平定渤海的责任。可以应当所份地要兵要粮要军械要银两！”

这儒生略微停顿了一下，轻轻地润润嗓子，然后继续说道：“所以，高尚精心所设的这个计谋。不论殿下如何应对渤海之事，安禄山都会获得巨利！然而，殿下明知安禄山包藏祸心，心有不轨。却犹然亲来，却更是最不当的选择！要知道现在的大唐皇族，再没有一人的才智能胜得过殿下，可以说殿下一身肩担着大唐万千黎庶的福祉，怎能如此轻涉险地？而草民深为赞同殿下地两句名言——‘位卑未敢忘忧国’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因此，草民在推知其中因果以后，甫一得知殿下东进，便由蓟州一路寻踪而至，以期可呈谏议于殿下！却不料殿下军旅神速，将及莱州，草民才得见遇王师。无人引进之下，便不揣冒味地佯哭作声，以求惊动殿下！草民妄悖之处，还望殿下恕罪！”这儒生言罢，躬身求恕。满帐将佐却随着他的话语都陷入了深思。

思想着这儒生的言语，我心中不觉一动，蓟州地属范阳军镇的东北边缘，处在范阳与平卢两大军镇之间，他到底是谁？怎么能把高尚的狡计推演的这么透彻？心念转动。一看眼前这不亢不卑形容镇定的儒生，我温言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由何推知其中的奥妙？哦，先生勿罪！因为涉及军旅行止取舍，本太孙不得不慎重一二！”

这儒生微微一笑，躬身答道：“草民岂敢！草民员俶，天策府长史李泌乃是草民的表弟。至于草民如何推出其中的玄机，却是因为‘大嚼铁’！”闻言我心中一震。哦，原来他就是一生侍五帝的名臣员半千的后人，于二十年前全国“神童”、“才子”选拔会中，舌战群儒、全无敌手的员俶员清之！想当初在收揽李泌之后，我就曾要通过李泌再招揽于他，却一直没有得到他的音信，没想到他竟然隐居在边庭蓟州！不过，“大嚼铁”又是什么意思呢？

员俶见我满面疑惑地望着他，心知其中的原故，便把其中的玄机缓缓道来。原来，安禄山有个宝刀，乃是当今圣上玄宗皇帝所赐，这柄大刀乃是京都长安的武库里，珍藏的镇库兵器之一，据武库的书册记载，乃是贞观年间大将侯君集平灭高昌时得来的宝刃，又长又宽，当真是削铁如泥。后来，侯君集谋反被诛，这柄宝刀便一直封存在武库里。一年前，把它赏给了安禄山，安禄山见它如此地锋利，便为它取了个“大嚼铁”的浑号珍藏起来，从来不轻易把示给人看，而且，近来安禄山自觉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差，惟恐身边有人暗算自己，就将这柄“大嚼铁”取了出来，挂在自己的床头之上。

而安禄山因为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差，就命人召请了一位外号称作“活仓公”的名医，来充作侍医专为自己治病。这个活仓公说安禄山身有内疾而不是眼疾，安禄山大怒不信，以大嚼铁的刀身重拍活仓公，就要斩杀活仓公。适逢高尚入室议事，高尚钦敬活仓公的医术名声，再三劝安禄山一试活仓公的药效再说，安禄山当然对自己的第一谋士言听计从，便放过了活仓公一命，接受活仓公的治疗。七、八日下来，安禄山的视力虽然大有起色。然而，安禄山每次都对着药盏暴躁而不耐烦，时常以大嚼铁的刀身重拍活仓公，说是药三分毒！怎么让人天天抱着药盏？大骂活仓公存心要暗害自己，自己早晚要用活仓公的血喂养他大嚼铁的杀气！

活仓公当侍医半个月下来，不但身上布满伤痕，还整天担惊受怕，在精神和肉体上倍受大嚼铁和它主人的折磨。终于，他寻着个时机逃了出来，为了躲避安禄山派人搜拿，特地跑向长城以外的饶乐都督府，想等避过风头再绕道回归大唐内地。却在蓟州的莫扎山中，遇到了隐居于此的员俶员清之。在受到员俶的热情款待后，惊魂甫定的活仓公把自己的遭遇泣诉了一遍。而员俶早就知道安禄山的不臣之心，闻言之下，详细地询问了活仓公在安府半月来的所见所闻。活仓公自是没有一点隐瞒地说了出来，而员俶就从许多的枝枝叶叶间，推知了安禄山和高尚的计谋。由此，员俶从离开了多年的隐居之地，想要把所知的事情上报朝廷，却于路途之上，得知我加以体察民情的理由，领兵发向渤海，便循途追来。

听罢了员俶的讲述，这时再看员俶满身的风尘，我暗暗心感。当下，我略收心神，向分立左右的将士们，缓缓言道：“众卿以为我军该如何应对？”朱信东当先躬身言道：“如今我军已至莱州，渡过乌湖海，过了卑沙城，就是渤海国的地境，可说是一水之隔，一日可至，如果就止而退，着实可惜啊！”

骠骑将军程开芳也躬身进言道：“末将以为左将军言之有理，如今我军千里疾速奔袭，在无人知道我军已至之际，正可兵临城下，攻其不备，或可一战而胜！只要我军据守住卑沙城，待得安禄山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军已退出平卢、范阳边界！这样既破解了高尚其人的计谋，又不劳而无功地扫平渤海，而后再整军与安贼对峙！殿下以为如何？”骠骑将军程开芳的想法是不错的，不过太过于一相情愿了！

我把目光投向未发一言的高适。高适自随军东进以来，一路颇为沉静，我想作为当今名士，又是名传后世的一方大员（节度使），应当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高适感受到了我征询的意味，便恭声说道：“以臣看来，安贼既如此布署，不论我们是否进退，绝对已然不再雌伏，因剑南兵强马壮！既是殿下嫡系，一时又再无吐蕃、南诏方面的困扰，不若一边征调剑南精兵发往潼关，同时扼守住卑沙城，对渤海发出闪电攻袭，一边使人令各地州府集结兵力，准备好御守之势！如此，一者，由于嫡系部队中控潼关，占下了先手，既守防贼兵，冲击长安，又可在委危急时兵增援我们；二可阻滞安贼所间的进程；三者，正如前将军和骠骑将军所言，不至于劳而无功！”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向员俶道：“不知先生有何应对之策？”员俶满是风尘的脸上，一片恭敬地言道：“殿下能如此集思广益地不耻下问，草民真是万分钦服，草民以为这位大人的应对之策已经是颇为周到！不过草民有一得之愚：渤海与黑水虽是同族却相为世仇！前者，在大武艺时，渤海曾大肆扩张，屡屡侵掠黑水国及铁利、拂涅和越喜等部，而黑水国也因此北迁，以至于虽名为大唐属国，却不得入朝使贡于长安！现在黑水及铁利、拂涅和越喜等部急欲乘渤海势虚之际，掠地劫财，奈何有安禄山充当渤海的靠山而止。如今，殿下不若派一机变之士，携带可博信任的信件，与黑水国商谈，许以渤海财物，借此以夷制夷，南北夹击渤海。如此，当可尽速扫平渤海，并可利用黑水及铁利、拂湟和越喜等部族的兵力牵制安贼的兵力！”

员俶此言一出，我心中大喜，连连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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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分司布责

见我如此赞同员俶的说法，岑参便上前恳切地言道：“全军之中，只有微臣拙于军务，不若由微臣出使黑水，略做犬马之用！”对岑参能有这么积极的态度，我十分地欣慰，不过，我还是轻轻地摇头说道：“子明说哪里话，军中辎重的管理和供应关连着这个部队的作战状态！子明所担负的职责非轻，又怎能前往黑水国呢？”对于后勤供应保障的重要性，我还是十分明了的，而这种认知却是通过前世的一部电视剧《光荣之师》而得来的。

“殿下！如果殿下不弃草民愚鲁，草民愿往黑水国一行！”员俶见我为出使黑水国的人选而沉吟，便上前毛遂自荐起来。我看着员俶在不逊于李泌的风姿中，勃然而露的轩昂英气，心中更是感动：我大唐有如许慷慨之士，又何患盛世大业不就！

我目光深注着主动请缨的员俶，慨然言道：“清之心存社稷，本太孙既，感且佩！只是此去山高水险，清之要细加小心啊！”因为员俶本来就隐居于东北这偏荒之地，熟知各族的风俗和情况，派他前往黑水国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我也没有再加以虚俗客套，直接同意了他的自请。

在员俶恭应了一声之后，我沉声出语道：“今遣兵部侍郎员俶，出使黑水！沿途所有官员不得拦阻难碍！”此话不啻已任命员俶为兵部侍郎之职，而兵部侍郎则是正第四品上阶大员，距离宰相的品级只是一步之遥！在常人的眼中，这一下，员俶可说是一步登天了！然而，员俶只是恭敬地向我一拜而已，他知道，从此，自己有了自己的君主，再也没有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了！

我转向岑参和亲卫统领崔渐鸿！接着吩咐道：“子明且拟作令旨；渐鸿速速调集亲卫队天字团，令他们护卫员侍郎出使黑水！”我深知员俶这个人才的难得。也明白他此行的益处，所以我不惜动用默默无闻但又实力强大的天字团！要知道，这一百个人的战力绝对抵得住寻常部队的千人攻战而不落下风！

员俶虽不知道我亲卫队的厉害，但由我的话语中，他却也体会到了我殷殷地关切看重之意，由此，他更加坚定了向我报效的决心。

当下，岑参做好了文书，加盖好信印，交付到员俶的手中。此时，崔渐鸿也调集好了亲卫队中的天字团，在中军帐外等候启程。员俶真非常人也，当此时刻并不矫情！毫无一丝拖泥带水的逊谦，收好了加盖信印的文书，恭然一拜告辞而退！

眼见得员俶身影已逝。我轻吁了口气，目光一扫帐中左右地将佐，徐徐言道：“本太孙在河南府动身之前，就曾派人传令东牟守捉，随时作好摆渡乌湖海的准备。如今情况有变，望各位卿家尽力于国事！”帐中诸人凛然而应。

我语气一转，沉声说道：“亲卫队统领崔渐鸿何在？”崔渐鸿略愕之间赶紧出列应道：“末将在！”崔渐鸿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调兵遣将的第一个命令执行者竟然是他，一时之间他既是愕然，又有些紧张激动。

我鼓励地看了他一眼，下令道：“令你率同近卫军骑兵天字师一千人，持带本太孙的令谕。传令邻近的各州府，紧急警戒备战，若无本太孙的令谕，禁止任何方面的军队穿州过县，凡放一火一伍通过者，罪当夷族！若有恃强而过者，各州府可视若敌国，据城拒御，射杀有功！而后速速回军登州，听候右将军王林号令！”崔渐鸿恭应而退。我知道，如此一来！定会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民间会闹的鸡飞狗跳。然而，事已至此！为了减少战争的损失，为了推延安贼进兵登、莱两州的时间，我只有如此做了！

（两京兵马经过整合后，建制完全等同于剑南，五千人一“军”，设宜威将军一名，副手为军长一名；千人一“师”，设果毅将军一名，副手为师正一名；五百人为一“旅”，设校尉一名，副手为旅正一名；百人一“团”，设团正一名；五十人一“队”，队有队正一名；十人一“伙”，设伙长一名；五人一伍，设伍长一名。为了区别起见，在独立的名号之下，均以《千字文》中的文字次序编号。）

我继续分派道：“子仪将军！”郭子仪随声而应，躬身出列等候军令，我发下令去：“子仪且领前将军孙望善率前部一万军兵，星夜赶往东牟守捉，乘夜直抵卑沙城，入城后控制住安东都督府的所有人员，并接应后续部队的到达！”为了防止安东都督府隐有安禄山的亲信心腹，因此，我令郭子仪紧紧地控制住安东都督府的人员。我想，以郭子仪的军事才能和沉稳的禀性，应该可以做好这个任务！郭子仪当即恭应一声，和孙望善一道行礼而去。

我看了看有些焦急的朱信东，接着点道：“左将军朱信东！”朱信东见及分派到自己了，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抱拳出列。我缓缓吩咐道：“信东且领所部及神策军共一万五千人，半个时辰后前往东牟守捉，摆渡至卑沙城，可令神策军守驻卑沙城，左军与前部人马休歇待命！”我预计以东牟守捉的军力，在接到我的备渡令谕之后，应该具备半时辰摆渡一万人马的能力，所以我如此吩咐道。

接着，沉吟了一下，我再下命令道：“右将军王林领后军一万及东莱、东牟守捉将士，总督登州、莱州两州刺史驻守登、莱二州，以防贼人断了我军地后路！”风道顺坚忍有余而智谋不足，为大局而计，我只有让寡言多谋的王林领率一万后军驻守后路，令风道顺转掌右军了。而之所以选择后军留守，是因为后军作为洛阳军兵，一万人中只有二千骑兵，步卒较多，利于驻城御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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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长源献策

紧接着，我又点道：“后将军风道顺！”风道顺应声出列躬身听令。我看着带着一点摩拳擦掌意味的风道顺才要下令，却闻听到旗牌官的一声禀报：“启禀殿下，苏、杭二州有信使求见！”我一听是由苏、杭二州来的人，心里一动，知道必定是李泌闻知我兵发渤海！才派此二人前来。而眼前的形势非常微妙，我正需要李泌这个得力的谋士给我筹划对策。当即，我一转话锋，高声说道：“令来！”

旗牌官当下领着两人入帐，这两人一见坐在中军帐的我，立即拜道：“苏、杭二州陈龙、徐豹拜见皇太孙殿下！”这两个人倒是年纪相仿，都是在三十岁左右，全身的武官打扮，满身的风尘之外，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来一路之上，他们确实够辛苦的了。

我当即问道：“可是天策府的李长史派二位卿家前来的吗？”陈龙再拜回道：“正是，长史李大人命臣等星夜兼程，寻赶殿下的队伍，以求尽快地把一封书信交付殿下！”我连忙吩咐陈龙把李泌的书信呈上来。我接过书信，拆开一看，只见李泌在信中言道：

“臣曾有闻‘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况乎殿下一国储君？安禄山者，大唐之虎狼也！如今殿下东进渤海，实是陷投罗网！殿下怎会作如此决择？莫非殿下以为前者姚州之捷，胜于出奇制胜，而今要再演故计？噫！殿下如作此想，实在是大错了！安贼与吐蕃虽同为敌对，但他们之间的自身情况不同。环境条件也不同，岂可同论？而殿下又怎可轻涉险地呢？

安贼向来心存不轨，而忠永二王也时窥皇位。如今，国政日渐稳定。此三藩苦思对策，心若火煎。而殿下自离中枢，托身于远途，他们岂会不趁时而动？安贼手下的谋略之士如高尚、庄严者。又岂能任由殿下在其卧榻之处安然？

微臣甫至苏、杭，即闻殿下借机以体察民情为由，兵欲东进！微臣甚为惶急，特遣陈、徐二人寻赶殿下，献策于殿下，或能略为有所补救：一，若是殿下兵行未过青州，请殿下以身染微恙为由，滞留所到之地，另遣子仪将军率士卒二万前往平卢，征调平卢军将三万，全权归由子仪将军指挥，直击渤海！如此，殿下既有理由另派将军替代安贼以伐渤海，又得脱身险地！而安贼因起兵的时机不成熟，又不能擒俘殿下使大唐天下大乱。必然隐忍不动，这样还可以消安贼一部分的战力；

二，若是殿下已兵过青州，将临莱、登，请速速传谕邻近范阳方向的各州郡警戒备战！而后，连接冀州、蔡州、青州、莱州一线，以青州为依托，扼住安贼南下东进的咽喉；另遣人急调剑南精兵进驻武牢关！使我方在守御、驰援上皆得地利，以控天下大势！同时，殿下可令子仪将军以二万军力跨海而征，以安东都督府的卑沙城为依托，联络素与渤海有夙仇的黑水等部，腹背夹击，闪电攻袭！但无论效果如何，一定要闪战而退，万勿拖泥带水！而殿下坐镇青州，万勿断了进退之路！此外，更要传令陇右、河西军镇节度使，以防忠、永二王趁乱而起！

微臣作书至此，心中犹然忧虑万分，只望殿下由此而后，戒骄戒躁，再勿心气烦躁！微臣也已起身赶往，当于近日得以侍陪殿下！微臣忧急之间，言辞或有不敬，望殿下谅恕！”

看罢李泌的书信，我暗暗心服，李泌虽然远在苏、杭，却对当时的形势看得如此透彻！同时，我尽力地静下心来自思！难道我真的是内心滋生了骄傲的情绪，目空一切而急功冒进？！我暗暗苦笑了一下，或许我真的有些小看天下之士了，把东进渤海之事思想的太以简单，我犹如我前世时的某位伟人一样，犯了过度自信的错误！而众朝臣一则凛于现在正是肃整吏治的当口；二是对我有些盲目地祟拜和信服，在心里不知不觉地认为我无论怎么做都是正确的！李泌这敢于谏言而长于谋略的人恰恰又不在我的身边。

“殿下！”风道顺见我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出声提醒地喊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我一整思绪，心中有了计较，当即令来人下去休歇，然后吩咐道：“道顺明日率领右军暂时驻扎莱州待命！”风道顺有点迷惑地愣了一下，才恭应而去。

我转而吩咐岑参道：“子明速速拟作三书信，然后立即派人送出！一封召调召剑南节度使封常清率领精兵三万，尽快赶赴武牢关！信中注明装备要携带齐全！还有作书陇右、河西两位军镇节度使，令他们整军备战，静观天下形势，一旦有变，相机行事！”岑参看出我情绪上有所变化，恭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我想了想对随侍一旁的陈靖吩咐道：“速速召请左将军朱信东前来议事！”陈靖恭应而去。我目光一扫中军大将程开芳，下令道：“开芳率中军豹骑一万人赶赴青州驻防，本太孙随后就到！”程开芳躬身遵令而去。

我心中突然想起平原郡太守颜真卿和真源县令张巡！颜真卿已经向左相裴宽禀明白了安禄山的狼子野心，以他过人的谋略，必然已经稍有准备了。我是现在就召请他过来为我出谋划策呢？还是待安贼发动叛乱时，再调用他呢？

我在犹豫之间，朱信东已入帐报号听令。我眼望着朱信东坚毅的面庞，沉声说道：“信东此去卑沙城，可传令于中军大将郭子仪，本太孙全权委任郭子仪统掌前军、左军及神策军全部，共二万五千的兵力，通过员先生联同黑水等部夹击渤海！鉴于战阵之上情势瞬息万变，务必闪电攻战，局势稍有不利，速即回返登州，万勿恋战！”朱信东面对突如其来的部署变化，坚毅的神情并没有一丝改变，他恭应一声，躬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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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青州论战(上)

青州，在古籍中指的是泰山以东至渤海的一片区域，是在《尚书·禹贡》中记载的古九州之一。青州为治所是从汉代置广县开始。此后历经晋、隋、唐，青州成为州、府、郡、道的治所。“右有山河之固，左有负海之饶”，从地理上看，青州位于九州之最东方，位于山东半岛的中部，其南为沂蒙山区，其北为鲁北平原及渤海，青州正当此咽喉地带，自古以来就控制着中原往胶东的交通要道。所以优越的地理位置加上适中的气候条件，青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而如今，我已经驻入了青州城！

虽然我经过了一夜的劳累，但我却没有一丝的疲倦之意。我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形势十分微妙，甚至可以因一时的疏漏，而使刚刚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大唐江山，陷入长时间战乱的泥潭，因此我不敢有一丝毫的懈怠。而我纵然急需真正具有才干的人前来辅佐分忧，但为了慎重起见，出于全局的考虑，我想颜真卿在齐州、冀州一带，更能发挥他独具的军事才能和功效！所以在夜间朱信东走后，我并没有派人召调颜真卿前来参谋献计，仅仅召调了现为真源县令的张巡！

其实，我从前世的历史中得知，认真来论，张巡的才能并不逊于颜真卿半点，甚至他的脾性比颜真卿更为坚忍，甚至可以说是冷酷，那是对敌人的冷酷，也有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而对自己人的冷酷。

张巡，邓州南阳人，自小聪明，才智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既博览群书知识广搏，又通晓阵法。遇事不拘小节。在安禄山叛变以后，他凭借着超人的胆略与高深的智谋，坚守久无外援的睢阳孤城，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大小战斗四百余次，杀敌十二万人，创造了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惊人奇迹，并被世人称颂为“守一城而捍天下”！而在此过程中，张巡斩谏将于阵前，杀娇妾而果腹，当真算得是天下第一狠人！爱国诗人文天祥在其大气磅礴地《正气歌》中，热情地讴歌了十二位古代英雄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迹，张巡便是这十二位英雄中的一位！

如今，在我做完了这一系列的安排部署而进入青州后，青州刺史仇成耕连同青州司马沈光就一直在外厅里恭候着我的令谕。而我却退身于内厅之中，仔细地收拾着我的宝贝——雷管！在准备起兵东进的时候，我有鉴于此行的莫测性，为了有备无患起见，我特地把婚前所制作的雷管全数带在身旁。而今，我只是把地字号雷管拆开，轻捻成引信，改装在最为成功的人字号雷管上。虽然，这人字号雷管现在只剩下十八根，但我相信它会在适当的时候发挥它独有的效用。

自己改装完雷管引信。我刚刚轻吁了一口气，正在内厅外侍立着的陈靖就出声禀报道：“启禀殿下！亲卫队统领崔渐鸿派人前来禀报，在棣州听闻有军骑迅极而至，望殿下预为警备！崔统领还决定领所率的一千骑近卫军天字师协镇棣州，特此禀报殿下！”闻及这个通报，我连忙把雷管收拾好，立即吩咐道：“即速召请中军将佐及青州刺史、青州司马前来内厅议事！”陈靖恭应一声匆匆而去。

我默想着当前的局面：棣州地处青州的西北部。西邻冀州，西南接于齐州，冀州、棣州和齐州三州遥相呼应，鼎足而立。棣州所临之敌，一定是由范阳军镇的沧州而发！原本，假如安禄山叛起发兵的话，应该兵行瀛州、刑州、魏州或者相州，然后借势攻略潼关，再直取长安！然而，此次安禄山依照谋士高尚的计较，先以我为首要目标，如此一来，冀、棣、齐三州正是范阳军镇南下的卡关之处，冀、棣、齐三州理所当然地成为拱卫青州的桥头堡，而青州这个紧要中的咽喉，则充为冀、棣、齐三州的支撑点，冀、棣、齐三州军情的轻急张驰，就看它如何应对调节了。

而莱州与登州的东莱和东牟守捉，也必须得防备精锐的小股敌军由海上绕道奔袭青州后方（因为安禄山的军队建设和战略思想从根本上都是由陆战抓起，而平卢、范阳这两大节度本身又是长于陆地征战，精于马军冲袭，所以水军既没有形成规模，又没有多少战力，这也是我选择由东牟守捉渡海的原因之一）！

在我思想之间，掌书记岑参、孔目官高适、豹骑右郎将文若海、近卫军统领张离、青州刺史仇成耕连同青州司马沈光、豹骑的两位宜威将军已经陆续来到。当下，我把崔渐鸿报上来的情况向大家略一说明，而后，我目光一扫众人，语气轻缓地说道：“而今棣州敌踪略现，众卿不妨各抒己见，商讨一下，我军应该如何应对？”八位卿家一阵沉思，近卫军统领张离率先出声言道：“末将以为，莫若使后将军风道顺的一万轻骑移师齐州，并集结冀州兵马待机而动；右将军王林留后军步卒八千驻守登州，率轻骑二千往弛棣州。殿下待敌军一旦犯境，这一万四兵力的中军，可以左右呼应，从容应付了！”

近卫军统领张离此番话一出，豹骑右郎将文若海立时说道：“末将以为，张将军所言有误！敌骑既已现踪，现在应该已经兵侵棣州。所以，应该由末将引轻骑一万，兵分两路，绕过棣州和齐州的接壤地面！迂回包抄敌军后面，三面夹击，定可击溃来犯之敌！”文若海虽然是统领万名骑军的将军，但是，因为近卫军是个独立的一个编制，所以张离虽然统带五千人马，品级却也和文若海一般是五品武官。因此文若海此话一经说出，隐隐有争胜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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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青州论战(中)

青州司马沈光当即也跟着说道：“文将军的提议虽然很是让人怦然心动，但也略为有些轻举盲动了！而张将军所言，虽则看似有些被动，但却是最稳妥之法。依微臣愚见，战阵之上，首先应该有先摸清来敌的状况，而后谋定而动，才是上策！”沈光的建言旗帜鲜明地支持着张离。

我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高适，带着鼓励地问道：“达夫以为从目下的形势来看，我军如何应对才好？”高适微微躬身，恭声地回答道：“微臣以为，高尚乃是天下知名的谋略之士，他的设计绝不会这么肤浅直白，棣、齐、冀三州与青州之间的地理情况和利害关系，高尚岂会完全不知？因此，微臣可以断言，棣州目前所面临的来犯之敌，很可能是做为佯攻的一部分，进而以对我军进行诱战打击！当然，也可能是兵截殿下退路的先头部队，目的是试探殿下的先期布署是不是已经到位，如若殿下无备，它甚而会直接兵临青州，以隔断青州与棣、齐、冀三州的呼应之势，增兵腹背攻取三州！如此一来，假如我军没有奇谋强军，青州几乎就变为四战之地而三面受敌，仅能依托莱州，困守待援了！”

高适的顾虑确实有他的道理，高尚既然花费了如许大的气力，设计把我调虎离山地引到青、莱二州地面，怎会如此草草地了事？这可是他苦心造诣，以求擒俘于我，助安禄山扰乱大唐秩序的重大行动啊！我不禁顿语细思：经过我的多方面努力，眼前情势堪忧的不是我的安危。也不是大唐江山的存亡，我有绝对的把握保障自身的安全，也绝对有信心对抗安禄山等人的军镇势力，使之不能严重到危及大唐江山存亡的程度！原因无它，因为我深得民心，因为我有剑南十三州及天下大部分兵马的支持，因为我有先进的武器装备，更因为我有谋略深诣、兵法娴通的文臣武将在身边辅佐！

但是怎样避免大唐江山陷入长时间的战乱呢？在这一点上。我却深深地慄惧小心，不敢有些许疏忽。因为长时间的战乱会使大唐的综合国力急剧下降！甚至会引发外族的窥侵和崛起，使我所处立的大唐再次重回我前世所记载的历史轨迹之中！那么我身临大唐又有什么贡献和意义？我朝思暮想为之奋斗十余年的重振大唐目标岂不是沦为画饼笑谈？！

中军将佐和青州官吏们见我陷入深思，知我正在暗自盘算，俱都默声不言。不敢有一点响动，他们心中也暗暗地期待着，自己名动天下的英明君主再次作出果断而又正确的决定，再次成就一个新的传奇！

我沉思了良久，心中渐渐有也决断，一抬双目，我沉声言道：“达夫所言很有道理，本太孙细细想来，此次高尚的设计实在是高啊！一举两得地有两点打算：一点是分兵进击，先以安贼的前军一部直临棣州，以试探我方是否已有准备。而在棣、齐、冀三州之中，有一部分的州县，是处在范阳节度使的管辖之内，我方若无准备，安贼立时计赚棣州、齐州和冀州。直接三面围拢青州！

若是侦知我军已有防备！因为安贼他们应该知道，我方加上东牟、东莱两个守捉的兵力，总兵力方才六万四千，即便加上各州府的平日卫戍兵马，也不过接近八万而已！而这其中的六万将士，却又是未经战阵、充当门面的”礼仪“之师，所能具有的战斗力按照安贼他们的估算，一定不会是多高。所以，安贼他们将会依恃着自己久经战阵的强大战斗力，前部依然攻略棣州，左军和右军则奔向齐州和青州，而安贼此行的后军将会伏于冀、齐、棣、青四州的某一处，最有可能的是四州的交叉点。

这样一来，棣、齐和青三州遭敌，在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情况下，近在咫尺的冀州和登、莱二州，因为唇齿相依的关系，它们只能选择前往救援。如此，安贼他们此行的后军就会围点打援，以逸待劳地消耗我方有限的兵力！而在战火纷纷之际，高尚认为我方在兵员不足战力不强的情况下，为了苦守棣、齐、青三州，登、莱二州的兵力必定空虚，或许会以特别精锐的队伍，很可能是安贼私自培植的死士‘曳落河’，从莱州等地偷偷登陆，以收奇兵之效地彻底孤立青州，甚至袭取青州！

至此，按照高尚的预想，我军除了水路之外，已是再无退路可退！而从冀州以南直到广州的岭南五府，因为没有精兵守备，富庶的江淮地区，广阔的大唐江山也将沦陷在安贼铁骑之下！从此，安贼的钱路兵源也将达到无忧之境！由此安贼终于完全成就了羽翼，真的可以进王退霸了！”想想高尚的算计，我心里在佩服他的同时，又暗暗地可惜他的明珠暗投。

豹骑两位宜威将军中的李宾忍不住为高尚的心计而轻轻地打了一个冷战，从未经历过战阵的他不觉出声问道：“郭将军分兵二万五攻袭渤海，难道这个安贼就不顾及自己盟友渤海国的存亡了吗？”

豹骑右郎将文若海看了看自己年轻的下属一眼，轻轻地叹道：“渤海只不过是安贼在自己叛乱路上，权且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它的灭亡只要能换得一丝利益，安贼又对它有何顾惜之处？”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李宾却轻声地一叹而言：“高尚如此才能深具，应当晓知顺逆昌亡之道，如若投效太孙殿下，那岂不是龙从云而虎得风，怎么会跟从安贼了呢？”他这一言，充满了对高尚这个人才的惋惜和困惑。

我暗暗苦笑，高尚原本也是想报效朝廷，奈何一则朝廷开科取士的方法太过迂腐、无用，二则当时的朝廷被李杨二佞把持，最后把久不得志的高尚惹得牢骚满腹指天而誓：即便不能流芳千古，也要轰轰烈烈一世，绝不默默无闻！但谁又能想到，在辗转之间，他竟然成为安禄山的首席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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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青州论战(下）

这时，青州刺史仇成耕徐徐问道：“殿下所说的第二点又是什么呢？”我轻轻地吁了口气，继续说道：“高尚这第二步的用意本太孙也是由员俶的转述中审知的！诸位卿家请想，如果高尚的第一步——分兵出击，即使成功了一半，不论本太孙是否被安贼擒获，整个大唐社稷所面临的，又是怎样的局面？”话语中，我目光扫向躬身敬听的臣属们。

军中的掌书记岑参想了想开口答道：“依微臣所想殿下身临青、莱一线，如果齐、棣、青三州被围，那么我们将抱困背海，若是在没有奇兵神策的情况下，我们的前途着实堪忧！如此一来，天下震动，而朝廷则惶然无主，莫非——啊！这岂不正是忠、永二王混水摸鱼、趁势而起的好时机！如此而来，大唐江山岂不是将步入割据战乱的局面！”岑参的话语中带着声声的惊叹，显露出他内心的恍悟和震憾。

我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缓缓言道：“正是如此！这正是高尚所最想要的局面，一旦这种局面出现，天下兵马互有拥立各自为战，甚至重演隋朝末年群雄割据的局面！而安贼可算是兵精粮足，甚至将占富庶的江淮两岸！绝对占有天大的优势！所以高尚会想方设法地诱使忠、永二王起兵夺位！要知道，忠、永二王所领的朔方、河东这两个军镇，同是名列我大唐十大军镇之中，严格来论，他们的实力相差并不是很大，自然谁也不会愿意屈身称臣！”解说至此。我话锋一顿，在场的将佐们也陷入沉思，他们为如何应对这纷乱的局面而忧心。

见及内厅之中的气氛有些沉郁，我不禁双眉一轩。豪气干云地朗声说道：“只可惜，此等奸狡之计已为本太孙所悉知，在本太孙的运筹之下，纵然天下三藩当真俱反。也不过是一时的风浪！何况多年以来，本太孙综全局而观，已预先做好了一些布置，安贼今日所谋只不过是自掘坟墓，加速自身的灭亡而已！”厅中将佐闻及我慷慨豪迈地言语，心中登时一振，目光不由祟敬地看向了我。

我感受到他们情绪上的改变，心中不觉一动：如果在思想上的工作要是真正做到了，更能增大我们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对于日后军队的服从性也一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何不借机进一步地让他们认请时局，以保持高昂的斗志和士气？

当下，我便一凝语气，沉声言道：“当然，由于事属遂然突发之间，战场上或许有一小段时日艰难些，甚至是残酷些。但是，随着本太孙所作部署的发动，全局的战场上会渐渐地由艰难而转为持平胶着，最后才得以扫平叛乱！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但这一场叛乱绝不会进行得旷日持久。这一点是毋用置疑地！而为了保障我大唐秀美的江山尽量地少受些战火的波及，为了我大唐臣民们尽早地安享太平的盛世，请诸位转达全军：本太孙，我，干系一国福祉的皇太孙棠！请众位将士为国而战，为民而战，为家而战，为已而战！不远的将来，最后胜利的喜悦将属于我们，而将士们的英勇表现，也将是你们生命中永远的荣耀！”

我这一番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热血沸腾，李宾更是已然激动得双目凝泪！这些将佐们跪拜而言：“臣等愿为大唐江山，愿为太孙殿下，愿为万千黎庶，竭尽所能唯死战到底而已！”

眼见着臣僚们士气如虹，我连忙让大家起身免礼，并趁势点将道：“豹骑右郎文若海！”文若海豪然应声，我按照自己想好的思路沉声令道：“本太孙命你领所部一万轻骑，即刻奔往齐州协防待命！”文若海联同所属的两名宜威将军轰然领令，躬身而退。

我接着下令道：“掌书记岑参立即拟作令旨！”岑参恭应一声再起身上前，立于一边案几旁提笔待令。我思索着说道：“着右将军王林将八千后军步卒分守东牟守捉和登、莱二州，自率二千轻骑奔赴青州！”岑参敬聆之下，不加思索地将我的谕令一挥而就。

“着莱州后将军风道顺所部，即刻赶赴齐、棣、青三州的中心高青县隐蔽待命！”我略一沉吟，接着吩咐道：“子明可令亲卫队，包括慧明等三百僧兵在内，共五百人奔赴登州，以应对可能由范阳溏沽偷渡，要攻袭青州后背的安贼精锐——曳落河！”岑参恭应一声，拟定了令旨。

近卫军统领张离却上前抱拳躬身地说道：“殿下，这五百亲卫队远赴登州，那殿下的安危谁来照顾？而据闻这‘曳落河’乃是安贼整训多年的精兵劲旅，且有八千人之众！亲卫队五百人的力量，也太以悬殊。末将请命，替代亲卫队卫戍登州，拦截‘曳落河’的攻袭，即便是全军皆没，也能力拼曳落河再无西袭之力！”

通过传闻，张离深知当得勇士之称的曳落河所部，个人所具备的战力，当世军旅之中几难再觅敌手，况且八千之数，更非五百之人所能抵敌。为了顾虑我的安危，又想及自己的五千人总比亲卫队的五百人稳妥些，便出言主动请令。而这其中所饱含的忠肝义胆，和隐隐带出来的悲壮气氛，让我心中一热一酸。唉，我原不是冷血的君主！

我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沉静地温言说道：“张将军可能也曾听闻，本太孙曾于万马丛中，以一招之势轻取吐蕃十五万大军主帅的性命，本太孙身负的武力如何！将军当可料知。而本太孙的亲卫队既是由万中挑一的壮士而组成，且经过本太孙恩师的调教，最初名为攻坚，它的战力当是世间无匹的劲旅，且有登州本部二千人马和后军协助，张将军放心好了！而且，张将守卫卫青州城的责任也是不小啊！”至于不遑逊于攻坚营的三百僧兵，我却没有详做解释，这不是我不信任当场的诸人，而是因为这个问题于当前无关紧要。

张离听得我言，只好不复多言，立于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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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预敌部署

我转向青州刺史仇成耕和青州司马沈光，吩咐道：“两位卿家可知现在的雍丘县令姓甚名谁？”仇成耕略一思索，躬身回道：“这雍丘县虽不隶属于青州，但雍丘的现任县令好谋善断，惯于审时度势，微臣却对此人久闻其名，这县令复姓令狐单名一个潮字，不知殿下为何问起雍丘县令？”言下不胜迷惑。

我随口言道：“没什么，本太孙只是认为这雍丘之地，也算是江淮地区的一个要冲，故有此问！”我看着仇成耕和沈光恭候令谕的样子，暂时收回了思想，直接吩咐道：“两位卿家，不若先行退下，办理招募兵勇之事，也可以备不时之需！”仇成耕两人接令退下。

我心下却暗暗沉吟起来，应该如何处置这个令狐潮？据史书上载，令狐潮的确是个人才，不过他朝秦暮楚，贪图富贵，在安禄山兵起范阳不久，令狐潮听闻安贼叛军南下将临，思及大唐境内兵少力弱，一定不堪抵敌，安贼有望为尊称帝，为了挣个开国功臣的尊荣，竟望风而降，并集结叛军万余人，充当前锋攻打大唐兵马，最后更为张巡结成了冤家！唉，这令狐潮倒也不是什么无能怕死之辈，既能领军布阵，又擅于处理民事政务，只是投机心理过重罢了。我是应该早些铲除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还是把他收为我所用？唉，玄宗你老人家啊，怎么把江山治理成这个模样了呢？诸如高尚、庄严、张巡、令狐潮等等这么多的大好人才都被你老人家弃之于山林野县之间！嗯，我可不能浪费人才，我想，只要让令狐潮从心里认知当前的大势，以他的才智当知取舍，定会认我为主，竭能尽心地为我效力。以求谋得生前富贵身后名！

盘算已定，我当即吩咐岑参再拟一纸调令，命雍丘县令令狐潮即速度飞马前来听用！

这时，旗牌官入厅禀报：“启禀殿下。崔统领派人快马飞报，除了兵临棣州城下的二万余部队以外，二支大约各有五万人的部队分别指往齐州和青州！另有一支二万左右的轻骑，沿着齐、棣两州之间府县的边缘悄然地进发，移动的目标是惠民方向，但具体所要到达的目的地不详。这是崔统领只身出棣州城侦得的情况！”闻报。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地是自己所料不差，忧得是敌人来得这么迅猛，不知道文若海的齐州之援是否及时。唉，这个崔渐鸿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又身当千夫之长，还仗着自己一身精绝的功夫，倒做起探子来了。

我心头暗暗地计较起来：这惠民县位于棣州城以南的一百余里处，正好处在齐、青两州中心点的正上方。那么，这支轻骑的任务就是消灭棣、齐、曹三州或援或退的人马！看来，这支二万轻骑的目的的就是惠民县下一百余里的青城镇！虽然青城镇离棣州城、齐州城和青州城各有二百余里左右。但是，它离棣、齐、青三州之间相通的官道却仅百里左右，这个距离对于轻骑兵来说，绝不是个障碍！

要知道，自隋末至唐末期间，随着战争实践的发展，尤其是与突厥等游牧民族的战争，人们逐渐认识到对于骑兵来说，机动性比防护力更重要。因而，在军事思想方面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重视机动的思想几乎代替了重视防护的思想。比如：在西亚、北非，大食轻骑兵击败了波斯和拜占庭的重骑兵。轻骑兵代替重骑兵成为战场上的王牌；在中亚，新兴的突厥王国以轻骑兵击败了柔然的重骑兵，突厥代替柔然成为草原霸主；李渊在太原起兵，西取关中时，唐将史大奈所部轻骑兵掩其不备，击隋军甲骑具装的重骑兵而大破之等等。

由此，在隋唐之际，轻骑兵很有取代重骑兵的趋势（当然，后来因为重骑兵在战略上的需要和战术上的改进，以后又悄然兴起）！而大唐边军一般的骑兵战术是：把骑兵会被划分为三支队伍或三个部份，然后一队接一队衔命作战。第一波的攻击会突破或冲散敌军，接着第二或第三波的攻击就能加以制服敌军。而敌军一旦逃走，就可以予以杀戮或俘虏了！

所以，我认定这支二万轻骑！虽然不是一般大唐军镇中的多军种编制，但绝对就是围点打援的流动阻击手！

我目光一扫恭立在一旁的程开芳、岑参、高适和张离，只见这四人只因为我所料非虚，都显出一脸的钦服之色。我镇定地言道：“以部队急行军的速度来算，齐、棣、青三州之间的距离，都需要用近一天时间。按崔渐鸿的情报来看，来犯之敌，基本上就是实行分兵合围，在攻略州城的同时，以强劲的流动作战能力，围点打援，在运动中消耗我军的兵力！事已至此，不知四位卿家有何高见？”

高适略一沉思，当即说道：“适才，殿下已经命令在莱州的后将军风道顺，领所部一万骠骑，赶赴高青县隐蔽待命，而高青县却又在青城镇的东部五十里处！微臣以为，因为我军初临战阵！为了振奋士气，消除军中不稳定的情绪；为了打乱安贼他们的计划部署，推延战事全面爆发的时间，争取更多的充裕准备，不若集中我军优势的兵力，趁着安贼对我军心怀轻视之际，合围聚歼安贼的这支二万轻骑！”

高适这一番斩钉截铁的言语，听得程开芳、岑参和张离神情一震。是啊！高适的这个提议确实是非常诱人，理由也非常的充分！我不禁细细地思索起来，高适三人目光紧紧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决定。

良久，我双眉一轩，沉声说道：“好，就依照达夫所言！”接着，我吩咐岑参准备拟旨。高适眼见岑参提笔在手，多年来曾经心灰意懒的壮志雄心，在此时完完全全地复苏，想起以往郁不得志的日子，再看看自己身前年轻而英明的君主，他心里一阵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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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突袭青丘（上）

我是这样思量的，如今安贼前往齐州奔袭的部队，现在早已绕过了棣州城，一路之上的府县衙门，虽然有崔渐鸿的警示通告，却也无力阻滞这支战斗力强大的军队的进程。文若海部还赶不到齐州城的时候，安贼的兵马或许已经兵临齐州城下了！嗯，在接到我的警备谕令以后，齐州城有它附近的平原郡颜真卿的帮助，应该可以支撑一阵子。如此一来，除了登、莱二州的步卒已不及调集，以及用于防守的各州本部兵力外，参此一战的总兵力可以达到二万六千人！

虽然我的这些部属基本上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战力稍显不足，但是利用敌人轻敌的念头，再加上出其不意乘其不备地发起攻击，获得大胜的几率应该是很大！不过，这一场围歼战必须速战速决，免得给予前来攻袭青州城的敌军，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所以，我便即刻部署参战的兵力。因念及一万豹骑现在大概已整备完毕，也可能人马已动，我当即先向自己中军的旗牌官罗大伟下达了命令：“火速令豹骑右郎将文若海部，暂驻青城镇西南二十余里处的潘家村待命，并派人侦知安贼驰往惠民、青城一带轻骑的确切位置，严密临视，时时回报！”之所以令自己的中军旗牌官前往传令，是因为以旗牌官在军中的职责和身份，完全可以直接代传我的口谕，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旗牌官罗大伟当然深知军令的重要，恭应了一声后，连忙转身急步而去。

我接着转向岑参和张离下令道：“近卫军统领张离部即刻前往青城镇东南十里处隐蔽；后将军风道顺部速往青城镇东北二十里处的孙家庄村暂住待令！”考虑着敌军是由西北而来。近卫军又是步兵配置，它仅有的一千骑兵也被支派出去，所以，我才暂时这么安排。张离领令躬身而退。岑参遵照我的命令拟定了令旨，然后即刻派人前往传令。

而后，我令青州熟知本地地形的本部马军五百人，分为十小队。五十人为一小队，由青州西至北的方向，在百里内散开，既做侦骑，又可传令。

申时初刻时分（下午十五点多），右将军王林率后军二千铁骑兼程而至。我吩咐程开芳、岑参及高适三人好好协同青州刺史仇成耕、司马沈光，以本州一千五百的本部人兵力严守城池。待王林等将士们稍一休整，我即亲率二千轻骑奔往高青县方向。

日暮时分，我所率领的铁骑刚刚过了高秀县，行至距青城镇不过四十里左右的时候，暂驻青城镇西南二十余里处潘家村的文若海派人禀报：安贼二万轻骑已在青城镇北三十里的曹山丘驻扎安歇！来人并把青山丘的地形情况详细地解说了一遍。原来青山丘不过是一座二十余尺高的隆丘而已，连小山都算不上。只是它的面积倒是不小，山丘上的林树也比较浓密！而安贼的轻骑就靠在清山丘，比较避风的东南部休歇。

我暗自沉思了一下。这次的战役非比姚州之战，首先姚州之战的参战人员，是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精锐边兵；其次，此战虽然同是出其不意的奇袭，却没有特别有利的地形可资利用。比如说想由青山丘西北角翻过这二十余尺高的隆丘，对东南角的敌军构成居高临下的打击，但夜间行军山林，有军事头脑的人就能从夜间惊鸟等迹象上警惕起来，甚至导致全局计划地功败垂成！所以，我最需要的是作战时机的把握，而安贼军队对我们这些“礼仪之军”的战斗力的轻视，导致在战略战术上的疏忽、懈怠。以及我方兵力调配上及士气鼓动上的优势，在他们子夜困乏正浓的时候，正是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当即我派遣三个侦骑小队执着我的令牌传谕：青城镇东北二十里处孙家庄村的风道顺部，亥时末刻（夜间二十二点四十五分左右）要轻骑潜行至敌军东南二里处，必须在子时（夜间二十三点）之前，做好攻击的准备，子时一到，即刻出击；曹城镇西南二十余里处潘家村的文若海部，戌时末刻（夜间二十点四十五分左右）整军而发，必须在子时之前，悄然行至敌军西南五里处，并在敌军方向传来交战地厮杀声时，于子时三刻（大概夜间二十三点四十四分左右）迅疾地展开冲锋攻击；青城镇东南十里处隐蔽的张离部，即刻兵行青山丘，在敌军南方十里处休歇，但必须在子时之前，于敌军南方三里处，排好弓弩，并设置好扎马钉，一旦有敌奔来，弓弩迎之！

我是这样预想的，在敌人困乏之际，先以风道顺部一万骠骑冲入敌骑，秋风落叶般地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待敌经受一定的伤亡损失，堪堪要稳住阵角的时候，文若海部的一万豹骑再由敌背后冲击而来，七零八落的敌骑在这般状况下，定然败退！而因为青山丘上林树较为浓密，不利于纵马，且敌骑的左右倍受夹击，他们只能往南路而退逃！

这时，张离部的四千步卒正在南方不远的三里外，设置好扎马钉，弓弩以待！

扎马钉又名“铁蒺藜”。唐制扎马钉为铜质，高寸许，一钉四刺，三刺着地，一刺垂直向上，其钉刺异常锋利。若将扎马钉布于阵前，敌骑的冲击将大受阻滞，我方再施以弓弩，将大大增加对敌骑的杀伤力！

唐军条令要求，军士在敌军距离一百五十步时发射弩，距离六十步时发射弓，距离二十步时，军士收起弓弩撤到军后。而我亲自率领的二千铁骑就充当这四千步兵的靠山！待及敌骑将要冲至张离部时，张离部则分列两旁而退，由我率骑直接冲击那迭受袭击的残兵败将。这样一来，无备轻敌的二万安贼骑军是难以幸存了！

夜晚中的风虽然有些寒冷，但是我的心头一片火热。今晚这一战的成败，关系着当前齐、棣、青、莱、登五州局势的紧张程度，甚至干连着安贼全面发动叛乱的时间，纵然我对自己的布置十分地认可，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潜意识地紧张。

现在亥时即将过去，战斗就要爆发，我所领的二千骑兵在王林的命令下，悄然地做着出击前的准备。而在我骑军之前的一里以外，张离部的四千步卒已经做好了准备，严阵以待敌骑的到来了。

我知道，在刻意沉静的黑夜中，我所分派任务的这些将士的心中，一定有着和我一样的期盼和兴奋，甚至还带着不是惧怕而是由于紧张所发出的轻轻颤抖，毕竟他们都是初次参战，虽然他们的身体精壮，虽然他们的骑术和意志也非常地高超和坚强。

蓦然，一阵突如其来的轰轰沉闷的马蹄声传来，我大唐将士都明白，青丘突袭战已然开始！不由心中一振，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兵器。而敌军西南五里处的文若海部将士，则翻身上马，静待厮杀声的响起，以便迅疾地展开第二波的冲锋攻击！

这次分兵合击青丘之敌，在各部队到达各自的预定地点之前，依照唐军条令要求，都做了衔枚裹蹄缠铃等一系列的轻声措施。但是，在正式发起冲锋后，为了充分提高声威士气，进而最大限度地发挥战斗力，更为了使自己骑兵的冲击力和速度达到最佳点，对于行动之间所发出的声音，便也不再刻意地掩饰。毕竟这只是二里间短距离的移动，再怎么掩饰都可能引起敌骑哨者的注意，倒不如迅疾的冲锋来得实在！

耳听着前方战声四起，惨叫怒吼之声不绝传来！我不禁下意识地运目而望，却只见无尽的黑暗而已。时间在等待的煎熬中度过，这时我突然怀念起一件事物，这个事物它虽然短小纤细，但却不止给人以无尽的遐思，让人在平日里悠哉悠哉地放飞心境，甚至还能排遣一定的负面心绪，比如紧张、忧愁、困惑和空虚等等。对，它就是烟！看着它慢慢地升腾，看着它逐渐地消失的烟。呸，我这是想哪里去了！如今战事已燃，二万余将士将喋血战阵，我怎么胡思乱想呢？不过，等到以后战争平息，我一定钻研一下这个赚尽天下的门道！

思想中，远处传来文若海部一万豹骑将士的策马冲锋声，我心里更是有些抑忍不住地紧张，我不由再次审思自己所作的兵力调配。而慎思所得到的结果还是满意，对于作战部署的考虑依然是一无漏洞。我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并为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态暗暗摇头，看来，我的静念修为还有待于提高啊！

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我看了看一旁站姿比较僵硬的一伍骑士，轻轻温言问道：“初临战阵，有些紧张，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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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突袭青丘（下）

作为军队中最基层的“伍”中编制人员，他们不论是在军阵之中，还是在平日的军营之中，都是非常不起眼的小小角色，无论什么方面的事务，即连“师”级的果毅将军都很难得想起问询他们，如今，他们做梦也没有料想到，堂堂名传四方权倾天下的一国储君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垂问自己？他们由此不禁一呆。

“启禀殿下，属下们是为国而战，为百姓而战，为家园而战，不紧张！”眼见自己“伙”下二“伍”之一中的同袍，受到当今皇太孙的关注而激动间没有反应，被问询者的伙长生怕辜负了我的善意关怀，连忙急声代答道。不过，这个机灵的伙长在情急紧张之下，把我经由将佐们传达的话语的其中一部分，脱口说了出来。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没有了内忧外患，我们大唐的万千黎庶才能安居乐业，否则，自己的家园就可能被敌人残踏，自己的妻儿老小就可能缺衣少食颠沛流离了！”

“殿下曾经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小的们也只有匹夫之勇，正堪以此来为国效力，为民谋福！”听闻到我的言语，省过神来的五个人中，一位身魁脸方的精壮骑士抱拳躬身，语言激动地说道。

他身左一位长相精悍的骑士也慨声言道：“小人虽然出身寒门，却也略微识得些字，虽不敢妄言知晓大义，但是，殿下的一语小人深深地铭记在心。”他话音微顿。而后躬身一言解开了旁边人的迷惑：“‘位卑未敢忘忧国’！”他此言一出，我和周围人的心情都激荡起来。我知道，自我回返长安以来，两京人们对我推崇备至敬慕非常。对于我的事迹更是津津乐道。但是，我却从没有料到，我一时随意抄袭的两句话语，竟然成为军中将士们励志报国的口号！

我关怀的目光缓缓地掠过这面上布满激动之色的一伍五人。他们在我的注目下，不觉把身板下意识地挺了挺。我和声地问道：“你们伍的编制是什么？”先前应答的那名伙长连忙躬身代答道：“启禀殿下，他们乃是属下伙中的一伍编制，原本隶属于洛阳城卫军，现为后军天字军玄师天旅玄团天队玄伙天伍！”

我轻轻地念诵了一遍，再次细细地打量了这五人。只见他们虽然有高矮俊丑不同的外貌！但在眉宇之间却同样绝无猥琐之气。我微一转念间，向他们沉声说道：“本太孙会记得你们这三玄天伍，希望安贼之乱平定之后，本太孙能和你们把酒共贺太平！”周围静瞧着这一幕的骑兵们，在心情激荡之余，对这个伍的成员羡慕不已。而由我对待平常士兵的态度，更感知我仁德宽厚的气度，也不由缓解了初次对敌上阵的紧张气氛。

但是，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我为了缓解将士们的紧张情绪，而与这一伍士兵所做的短暂交流，竟造就了“三玄天伍”这个战力超群、品级凛于团级之上的超级组合！并且孕育了我朝历史上一位悍不畏死的大将之才！

在众将士热血沸腾间，王林轻声简洁地传令手下两位果毅将军道：“整肃军队，随时准备冲锋！”这时，我才惊觉到战阵上的厮杀声渐渐减弱，并且，有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来。看来，安贼的这支骑军已然败逃将至。按照我的设计，安贼这支骑军背倚着林树丛生的山丘，左右都有不知数目的大队骑兵的攻击冲杀，一旦他们败退，就不得不向我们所设伏的南路奔来。

举目远眺一里外的张离部。依然悄然无声，看不出一丝不一样地迹象。但是我知道，这四千步卒已然持弓端弩！准备迎击来敌！

未久，我只听悲马嘶鸣，接着有人类濒死时，或凄厉或沉闷的惨叫声连连传来。不用说，所用的人都可以猜想到张离部已经与安贼的骑军对上了！

我向王林一颌首，心领神会间，王林一打手势，二千骑士立时翻身上马，双手握执着唐骑惯长使用的铁槊，只以双腿控马！而我甫一上马，却感觉着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我心中不由一凛，暗暗地运起功力，仔细地察看了一下。这时，我才注意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内功气息随着我的举动而动，仿佛是在监视着我一般。

我暗暗追根寻源，却发现这股气息是由自己的身后传来。我不动声色地回头而视，若即若离的内功气息正是从一位身形纤细的骑士身上散发而来。我运极的目力正对上对方精光湛然的双目，心下不由一怔，立时知道这人是谁，然而，此时此境，却容不得我多说什么。

我转过头来，凝神细听着前方的战斗情状，通过前面传来的马蹄声、惨叫声，我的脑海里随之浮现一副我意想出来的画面：安贼的骑军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边庭精骑！在迭经打击之下，虽然败退，却也没有溃不成军！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编队后退。

而在遭遇扎马钉的阻滞和张离部的弓弩伏击后，他们知道，眼前的局势，控马急转那是自寻死亡，毕竟夜间的两波突如其来的攻袭，使他们在不及备马迎战的情况下，损亡了大批的人马，幸存的残骑却再也无力迎战这于黑夜里突袭而来、却又难计其数的马术高手们！对，一等一的马术高手，能以超强的马术来弥补作战经验欠缺的高手！

并且，虽然锋锐的扎马钉和无情密布的弓箭弩矢，也带走了他们很多的军中同伴，但是，就因为他们久经战阵的经验，他们才更相信，今夜的这一场恶战，或许只有冲过眼前这凌厉的钉阵箭雨，他们才有生存下来的希望！于是，他们在战火中磨砺出的彪悍性子和夜来的憋火郁闷爆发了，一个个悍不畏死地直挺向前一一他们一部分人迅速地翻身下马，一手操执着骑兵专用的圆盾遮挡箭矢，一手以铁槊清扫着地面上的扎马钉；其余人等前排者举盾阻箭，中间的骑兵挚出弓弩回射，而后队却不断分兵迎拒身后的追兵！

我倾听着，假想着，蓦然间，我双目一睁，沉声吩咐：“出击！”语间未落，我便已当先纵马而驰——我听到敌骑的马蹄声再传，他们必定将要突破扎马钉阵！我身后那名身具高深武功的骑士也立即紧身跟从，王林及二千铁骑也在一瞬间展开了冲锋。

一里之遥，不过在迅即之间就可以赶到，在我二千轻骑奔驰将至之际，张离所部知机地堪堪在中间闪出了一条通道。我举目而望，却见安贼所属的骑军已经折损得竟然不及三千人马！

我在欣喜之余，并没有丝毫的迟疑，战争一直就是你死我活的残酷，何况回头我还要面对更的多的敌人！我迅即地挚出白衣大食使者赠送的大马士革弯刀等待与敌接触的一刻！此次兵发东进之际，因为这把大马士革弯刀既锋利，而又步、骑合用，我就暂时把它当做随身的兵器了。而我背后那身形纤巧的骑士也抽出了一把斩马剑。

我知道，安贼的这支轻骑！由于过于轻视两京“礼仪”之师的战力，自恃是久历战阵淬练的精骑，所以在初次遭到攻袭时，尽管所受到的损亡不在少数，但是从心里却自认为，还能以寡溃众，完全有再战之力！在这个信念之下，他们的士气一振，终于依靠强大的战力，使局面渐渐有了稳定甚至于好转的迹象。

而于此时，文若海所部豹骑这支生力军由他们的后背直突而攻，敌骑在招架之余，心中愤郁憋闷不已，认为堂堂边庭中的精兵劲旅，怎么能败于初次打仗的“童子军”的攻袭之下？实在是为军者的耻辱！不由士气再振，苦苦熬战。然而，长途行军的劳乏和猝然间的无备迎敌，兼之在我两军的腹背夹击下，兵力折损巨大，战局实已到了败定之势！做为军阵中的老手，敌骑自然知道这样再耗下去的结果，意味着什么。在不得已中，他们只有选择突围逃退！

而在死力拼杀中，终于突围而出的残余敌骑，马益乏，人更疲！更在后有追兵的奔逃中，前方却又出现了钉阵箭雨！当此境地，做为久在生死之间打转转的他们，不得不生出破釜沉舟、死中求活的悲烈念头！他们的士气由此复又一振，于是凭着这股斗志士气，虽然身旁的同件不断地折亡，但他们仍然坚持着冲过了这钉阵箭雨。

所谓一鼓而盛，再鼓而衰，三鼓而竭！刚刚冲开扎马钉阵的敌骑，在心神放松之下，不仅身体上乏惫不堪，即连精神上也陷入了一个疲软麻木的境地。他们正要纵马亡命奔逃之际，却悚然惊觉，我所率的骑军已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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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收降敌骑

我思忖之下，心中一动，这支骑兵也是大唐的兵马，它之所以与我为敌，基本可以说是受了安贼及其心腹将佐的蒙蔽和鼓动，若是单纯地予以杀戮，这样下去，即便是平定了安贼叛乱，我大唐军队实际存在的损失也将很严重，必定影响大唐社稷的稳固和发展！

思想之何，我抱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直接冲向敌骑簇拥着的敌将，同时大声喝道：“大唐皇太孙在此，投降者免死！”这二千余残败的敌骑闻得此语，不由心头一震，关于我的传闻，随即泛上他们的心头，再思及以我尊贵的身份，岂能打没有把握的仗？一时之间，显得更无斗志。

那为首的敌将眼见情势不妙，一挺手中的长槊，当先拨马向我冲来，口中兀自大喊道：“软禁圣上，挟令天下的反贼在此！大唐忠烈的将士们，此时不取其首级更在何时！”呼喊声中，已临我身前，长槊猛挥，一式雪花盖顶，直白地袭向我的头部。

我不由微怔了一下，心念不停地疾转起来，听这叛将所言，安禄山似乎为了鼓动人心而大放厥词，说我迫不及待地要即皇帝位，便做出软禁圣上的举动，以独揽朝政！心下不觉又气恼。待得敌将的长槊要发挥它的攻击成效时，我用手中弯刀的刀身后发先至地拍在了敌将的后背上。刀身上蕴含着强大的阴柔内功，把他从马鞍之上涌带下马，摔得他七荤八素，两眼直冒金光银星。一时之间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旁的王林立即高声喊道：“今有皇太孙殿下奉圣上圣谕讨伐叛臣！附从的人降者无罪！”王林借着我横扫千军地威势，先声夺人地再次重申我刚刚表明对待投降者的立场！在此同时，也强调了我合法的正统身份。余下的敌人残部，眼见自己的统军大将不及一合，就被当朝的皇太孙击倒于马下，想想关于我神武奇谋的传闻！再顾及前进无门，后退无路，听及王林再一声高喊，更无斗志，当即他们不禁勒住了坐骑，惶然相视，取舍之间一阵犹豫。

而王林的呼喊声落下不久。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战阵上的将士们不禁移目而视，却是风道顺率军追击而至。看来，一路上阻羁的敌军已然全数解决掉了。

敌骑将士眼看后面的追兵突破自己分兵的绊羁，堪堪将及；前方又有一支士气高涨的生力骑军又严阵以待，他们心中不由沮丧至极，至此，敌骑将士的战斗之心再也无法提聚，士气完全跌入了一个极寒到底的冰点。接着，便有人翻身下马，伏地请降。既然有人领了头，不一会，敌骑陆续有近千人下马请降。然而，却还有一千余人犹然勒马观望。

熟知军法了解兵事的王林见状，略一思想措词。便高声言道：“当今圣上如今亲署朝政，特派太孙殿下前往渤海平叛，尔等却盲听贼令佞言本当罪加九族，而今太孙殿下恩赦尔等无罪，尔等还不立即下马归正！”王林的这一番话适时地说到了敌骑将士的心窝里了，勒马观望的敌骑将士在心中衡量之下，终于也下马请罪而降了。

我目及二千余骑敌兵全数投降，心中当真是大喜过望。对王林的智计也更为敬佩了。

当下，我连忙吩咐王林代办收降的事宜，并耍把这支骑军主将的身份来历和安贼所交付的任务完全搞清楚。同时，我传令下去，未曾与敌正面冲突的王林部二千轻骑，立即交由风道顺统领，疾行回奔青州，听从中军孔目官高适的调遣，守护好青州城！我这是怕安贼派往青州的人马，万一日夜兼程地突袭现在空虚中的青州。这不是我太过小心，实在是青州如今既关系着郭子仪二万余人的后路，又承担着遏止安贼俯控江淮的势力发展，现环境下，我绝不能丢失！

接着我命令，包括即将赶来的文若海部，所有参战的人马就地休歇，各部清点战绩。而后，我又分派六小队的骑奔向于齐州、棣州两地，仔细地打探齐、棣两州的现状，及时回报！

交代完这一系列的事务，我回身驱马来到一直紧跟着我的骑士面前。我目注着这骑士的双眼，无奈地一笑，柔声地说道：“你到底还是跟来了，就这么不要相信我的实力吗？”这骑士双眼四顾身周围并没有第三个人，便也白了我一下，这一眼虽然在盔甲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有说不出的娇俏妩媚：“谁让你是我们的夫君！如果你稍有半星点的闪失，姐妹们还不把我埋怨死？！”出语带着惯有的娇脆和俏蛮，这正是我的爱妻之一——霞儿的说话风格。

此次由青州出发的时候，我考虑着此行关系的重大，而战场上瞬变难测，又知道霞儿虽然识得大局，但她的本性却有些刁蛮好动。为了慎重起见，我好说歹说地把她留在了青州城，却没料到她竟然偷偷地随军而来！想来，因为她是主母的身份，随我领军的王林不得不放任她随军而来。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唉，这个宝贝妻子如此不遵守我的号令，我该怎么样处罚她呢？霞儿见及我在沉吟中所流露出来的无奈，不由语音放柔地娇声说道：“有道是刀枪无眼，棠郎身处战阵之中，霞儿岂能安稳地待在青州城中？其实，霞儿只要能随侍在棠郎的身边，不论再怎么艰难困苦，霞儿也一无所惧，受之如饴！”听着霞儿罕有的真情流露，看着她温柔俏媚的眼波，我心中一暖，一时之间竟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我和霞儿策马来到了一棵树旁，我们下了坐骑！我坐在了一段突起的树根上。霞儿偎坐在我的身旁，试图让我倚靠在她的身子上，以使我感觉着更舒适些，但我又何忍让她那娇嫩的身子，在长途的颠簸之余再添重负？所以，我只是轻轻地与之相偎，虽然我们没再有一语的交流，但是柔柔脉脉的情意却在我们心头不断地发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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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心之言

天色渐渐微放出亮光，蒙蒙的雾气腾升起来，使目中的事物在飘渺之间变得亦真亦幻，恍若仙神之境！只是，空气的凄清和偶尔传来的呻吟声，让人的心神回复到现实当中。现在部队已经休歇一个多时辰了，我所属的将士们犹然兴奋地谈论着不久前的战斗，精神和斗志依然特别地高涨，浑没有丝毫的困乏感觉。

这时，王林和文若海相携而来，我和霞儿连忙坐正了身子。

“启禀殿下，此战豹骑折一千四百七十八人，伤四千七百四十六人，其中重伤二千三百五十四人；骠骑折一千二百三十九人，伤四千四百五十七人，其中重伤一千五百六十二人；近卫军折九十三人，伤二百四十二人，其中重伤三十七人。我军总共折二千八百一十人，伤九千四百四十五人，其中重伤三千九百五十四人，不包括风将军所带走的二千铁骑，参与此战的军队还具有战斗能力的将士有一万七千二百余人！”负责清理战场的文若海沉重地说道。

我闻听之下一时间默默无言：出其不意地攻袭困乏无备、下马除鞍的敌骑，竟然还折损了将近七千的兵力，若是在同等条件下！岂不是没有一丝胜算！嗯，那对方的伤亡情况又怎么样呢？思忖间，我用询问的目光转向负责收降和监察敌骑事务的王林。

王林轻咳了一声出言报道：“这支骑军总共二万人，领军大将乃是安禄山帐下十大心腹部将之一——何千年！也就是被殿下一招打下马的那个人。在这场战斗中，敌骑折五千四百三十八人，伤一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其中重伤四千八百九十五人，有九千五百余人在休养之后，完全可以重新恢复战力！”

闻报我心神一震，惯经战阵的老兵确非初临沙场的人可比！虽然这两支相为敌手的骑军的身体素质十分相当。但真正的战斗实力因为作战经验的关系，力量对比确实非常悬殊：我军在占有天时、地利且三面奇袭的情况下！犹然是接近七对十的折损比！看来，在以后兵力的调配上。我要更加地缜密的筹划了！不过，这九千五百多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若是能真正为我所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王林略一沉吟，接着再次禀报道：“据微臣由敌骑伤者口中了解得知，此次安贼派兵截击殿下之前。曾在蓟城南郊集结大军作誓师大会！安贼于会上言道：殿下蒙圣上恩宠，却不思回报，为了早登大宝，率军逼宫于兴庆，由此殿下得揽朝政，并软禁了圣上！日前，圣上求援的秘诏辗转地传到了他的手中，他一见之下！心念圣上处境的危艰，寝食难安。于是才决定即刻起兵勤王！而安贼的起兵口号就是‘诛奸王，清君侧！’所以将士们才遵从军令，兵进棣、齐、清三州。”

安贼真是歹毒得可恶！要知道，自唐朝建立的这百余年来，宫廷中的政变不穷。父子兄弟为了权位争杀不已，毫无骨肉之情，比如太宗皇帝的玄武之变、中宗皇帝之死等等，所以边镇的将士们纵然听说过我贤明英武的事迹，也很容易相信安贼的话语。以我忖之，这个阴毒的起兵理由，绝对是高尚、庄严两人筹思而得的。

当前我必须做到的，是安慰伤者，鼓舞士气，稳定降者的军心！争取这九千五百多位老兵真心地为我出力！我对霞儿歉然一笑，转向王林和文若海说道：“走，陪本太孙看看伤残的将士！”二人恭应一声，在我的前面领路而行。我举步之间，却发觉慧黠娇俏的霞儿默不作声地跟随在我的身后，我无奈地暗想，随她罢了！

思忖中，我们四人来到了伤兵集聚的地方。我早由王林口中得知，为了收拢降者的军心，也为了便于管理照顾，此战所有的伤者，不分敌我全数聚集到了一处。

见及我的到来，所属将士的情绪更为高涨起来，而被我方将士扶救过来的敌骑伤者，却以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对待伤者远没有我的前世那么宽优，不是折磨至死，就是掳为奴隶，而我却把他们救扶起来，与自己的将士一视同仁地好生看顾，纵然他们再怎么不相信我，这一份迥异于时下作风的仁德和恩惠，却令他们心中暗存着一丝感念之情。

我走到已方一名包扎着左腿的低级军官跟前，在他身旁的两名带伤的士兵连忙站起身来，这名军官也忙不迭地要由地上站起来，我轻柔地以双手止住了他，看着他有些涨红着的脸庞，我温颜地问道：“感觉怎么样？先再忍耐一下，过一会儿本太孙就会把你们安置到民舍里养伤，不必再在这荒郊野外硬受委屈了！”这名军官闻听我关怀倍至平易近人的慰问言语，更是浅动地颤声言道：“属下些许轻伤而已，当不起殿下的关问？”我一整神色认真地说道：“你们乃是为国而战，为民而战，做为一国的储君，本太孙自当对你们礼敬爱护！”周围的将士们闻言，只觉心头暖意融融，

我对着自己的将士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来，朗声问道：“诸位将士，今夜这浴血一战，你们可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战吗？”我这一句问话，蕴含着悠长的内力，在静野中更能于五里内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一句话一经问出，所有的将士先是一怔，然后，我方将士纷纷慨然出声争相回答，“为了缓解青州即将面临的压力！”、“为了遏止安贼吞霸天下的野心！”、“为了天下更多的百姓免受战火的荼毒！”……

听到所属将士这么多踊跃的回答，我抬起手来，示意大家静一静，场上立时无声。这些将士们的纪律素质让我感到非常满意，由此我更相信，只要再稍加雕琢，这支身体素质、纪律素质和技术素质都是过硬的“礼仪”骑军，一定会成为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铁骑！敌骑的伤者听到我方将士的回答，却是一脸的狐疑。我想，借题发挥地来说服他们为我效力、解开他们心结的时机到了！

当下，我潜运丹田之气，沉声说道：“诸位将士所言不虚，我们是为了使天下黎庶少受些战火的涂炭、为了歇止安禄山为一已之欲，丧心病狂地发动的叛乱而战！可是，今夜，就在刚才，本太孙才知道，我们与之血战沙场的敌人，竟然也是抱有为国而战的念头，也是我大唐帝国的忠勇之士！”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此话若非出自我的口中，相信一定会被我所属的将士们咤骂喝止，甚至饱以老拳，而眼前被我方扶救的敌骑伤员们，则更侧耳凝听着我进一步的述说。

我轻吁了一下，沉缓地说道：“安贼欲起兵叛乱，为了获得更大更多的助力，所提的出兵借口竟是‘诛奸王，清君侧’，他竟然大放厥词，说本太孙为早登皇位，兵临兴庆宫，软禁了圣上，挟圣上以揽朝政！并以此来利用我大唐如许多的强兵劲旅！为他攻城陷阵，拓土开疆！而被蒙蔽的将士只是在履行自以为是的职责和道义而已，又有何罪！”一番言语下来，我渐渐语带愤慨激越，我所属的将士们群情更是激愤，而敌骑的将士大多数都在暗暗地思索着。

我接着又沉声说道：“这一场战火起自于狼子野心的安禄山及其心腹爪牙们！大唐的将士们，你们要是细加思索，明白事理的话，就会把仇恨和愤怒全然转移到幕后黑手——安禄山及其心腹爪牙们身上！因此，本太孙希望，我方将士万不要敌视和唾弃曾夜来相拼的敌手，本太孙希望自己的将士们给予他们以真相，给予他们以关怀，因为你们都是大唐帝国的忠勇之士，因为你们同是以后扫平叛乱，遏止安贼荼毒四方的战士！”这番话在渐已明亮的天色中，传入适才还嗔目而视、隐隐分为两个阵营的兵将耳中，他们在思索之余，面上戒备抵触的神色渐渐和缓起来。相信我这番言语会使所属的兵将放下敌视的态度，也会使敌骑的降者和伤兵们幡然醒悟过来，从而知道顺逆取舍，真心地为我效命！

由伤兵区走出来，我当即吩咐王林道：“如今天已放亮，王卿立即分派骠骑将士，把这些伤残人员就近安置，休养身体。凡接收伤残的民户，一定登记在册，日后必定有所回报！并留五百骠骑在此百里以内轮流观察情况，以保护好伤员，并把轻伤者的马匹兵械留下来集中管理，以备不时之需！”王林应命而去。

我转向文若海道：“文卿，且将何千年及其骑军中的将佐全数带来！”文若海遵令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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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语挫叛将

一直在我身边悄没声息的霞儿，这时向我轻轻地问道：“棠郎，打算如何处置何千年？”我当即明白霞儿这一句话的用意，我这位慧黠的爱妻是怕我在对待何千年的事上考虑不全面。要知道，何千年乃是安禄山的心腹将领之一，即便在我前世的历史上，也记载着他许多助纣为虐的恶行。按说，我应该把他斩首才对，然而，一则，何千年现在的恶行不彰；二则，如果对何千年的处理不恰当的话，恐怕会在降顺过来的将士们心中留下芥蒂和疑虑。所以霞儿不无担心地轻轻提醒我。

我眼见自己的将士们在经过惨烈的战斗后，依然保持着如此高涨的斗志，而所俘的敌骑将士也很有投效于我的迹象，在暗暗欣慰之余，不禁心情舒畅起来。当下，我对自己的小宝贝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而后，也不说出我的处理方法，却故意地逗弄她道：“小丫头不用担心，你的夫君自有妙法处理！”霞儿看着我轻松而又故作神秘的样子，娇俏地一皱琼鼻，轻哼了一声，撅起她嫩红的香唇，俏目微嗔地一瞪，却不再言语。

这时，文若海领着十余降顺过来的将校走来，何千年则绳索缚身地由四名军士押解而来。十余名降顺过来的将校见及在晨光中临风而立的我，立即跪地拜道：“罪将等不辩真伪地听信安贼的弥天大谎，引军突进，险些冒然攻击殿下，并与殿下对峙。真是罪该万死，望殿下恕罪！”我听着这些降顺过来的将校们的请罪言语，心里暗暗欣喜不已，看来，我适才那番话语真得是很见成效。

绳索缚身的何千年在一旁高声大喝道：“身为军中大将！奉命领军出战，我等何罪之有！”在这比较简短地大喝声中，一副极不服气的样子充斥在他那有些惨白的脸上。然而，我却从他那双烁烁的贼目中窥知他真正的用意——冀望由此而得以活命！

我从容不迫地一一扶起跪拜着的将校们，并真诚地说道：“所谓不知者不罪，众将快快请起！”而后，我转身对何千年冷笑着说道：“谁人不知安贼手下除了高尚、庄严二狐之外，还有号称一虎三豹的十大心腹将领！而何将军则是名列六匹狼之五，仅排在高邈之上！做为安贼的心腹将领。难道你不知此獠地狼子野心？若非何将军深得安贼的信任，他又怎能任何将军独领二万轻骑转战于棣、齐、青这三州之间？何将军这等言语不过是掩人耳目妄图求恕罢了！”对于安禄山军中的情形，我当然颇为用心了解，自是知道他军中有以猛兽命名的十大心腹将领。其中一虎就是史思明，三豹是阿史那承庆、孙孝哲和安守忠，而六匹狼则是田承嗣、崔乾佑、尹子奇、李归仁、何千年和高邈！

我直接一针见血地点出他真心的这句话，登时使得何千年的白面涨红了许多，他由此也料想道自己已不可幸免，便恼羞之下大声喝道：“乳臭未干地黄口小儿！不要猖狂自得，今日之败全是本帅一时轻敌！然则范阳、平卢此番已集结二十余万大军。挟压顶之势兵发青州！哼，你六万人马何能力挽狂澜，独力回天？你这弹丸之地，不久便将化为粉齑！而你们这些叛军之人，就等着接受东平郡王的惩罚吧！”降将们闻得何千年的嘶叫。想及安禄山平日里的残暴，纵然了无所惧，却也由不得心中一凛。

再次冷笑一声，我打断何千年有些歇斯底里地嚎叫，接着，我沉声说道：“这安贼之叛实不足为虑，只是因为安贼骤然反叛，一时之间本太孙措手不及。才在现在的形势上显得有些急迫紧张。其实，认真来论，本太孙还不把那所谓的二十万叛军放在心上！”此语一出，不只刚刚降顺过来的将校们有些不相信，即连霞儿的面上也略有迟疑一丝之色。在兵力对比上，毕竟是数万人对二十万之众，怎么会有我所得那么轻巧！只有文若海坚定地点了点头。

何千年忍不住“呸”了一声，恶毒地叫道：“嘿嘿，什么天生奇智，什么不世奇才，原来只是个空口白牙妄自尊大的狂瘾之徒！”闻及何千年如此出言污辱自己的君主，文若海忍不住怒目以视，而四名押解何千年地军士更是以脚踹去！何千年却于恍若未觉间狂然大笑，他这笑声中在讽嘲的意味以外，还隐隐含带着一丝惶惑，殊无欢愉之意。

我淡淡地笑了笑，开口解说道：“一则！范阳、平卢两大军镇中的十三万人马，只是受到安贼的一时蒙蔽，未必全都是真心谋反作乱；二则，安贼交结联络共同起兵的奚、同罗和契丹等各族军队虽有十余万之众，却因是利益组合，各怀机心相互利用，此前甚至互有征战，在芥蒂难消之下，他们协同作战能力和效果就不会很强。所以，安贼可为倚仗者，只有他暗自蓄养地死士——八千曳落河及他的心腹将领而已，只要本太孙运用的方略得当，使范阳、平卢两镇将士了解真相，并对安贼的外族联盟加以策反！势局又会怎么样？”我言语至此，何千年的笑声如刀斩的母鸡嘎然立止。

我毫不理会地继续说道：“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本太孙不削弱安贼的兵力，安贼也成不了大事！至多为乱一时而已：对于安贼心怀的异志，本太孙也早有所觉，多年来也略有些准备，只是没有预设完备罢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而本太孙眼下虽只数万人马，却众志成城，援军也已在征调之中。一旦本太孙布设完全，也就是安贼束缚待诛之时！”我这一番话语，在挫何千年地同时，也有顺便让新降的将校们彻底了解当前局势的意思。

何千年一时间默然无语，我当即吩咐把何千年押解至青州城，交由军中掌管军法的孔目官高适按律处置。我认为，现在这种微妙的情形（身旁有新降的将校）！只有这样做才最合乎情理。

一直在我身边悄没声息的霞儿，这时向我轻轻地问道：“不叫，打算如何处置何千年？”我当即明白霞儿这一句话的用意，我这位慧黠的爱妻是怕我在对待何千年的事上考虑不全面。要知道，何千年乃是安禄山的心腹将领之一，即便在我前世的历史上，也记载着他许多助纣为虐的恶行。按说，我应该把他斩首才对，然而，一则，何千年现在的恶行不彰；二则，忖果对何千年的处理不恰当的话，恐怕会在降顺过来的将士们心中留下芥蒂和疑虑。所以霞儿不无担心地轻轻提醒我。

我眼见自己的将士们在经过惨烈的战斗后，依然保持着如此高涨的斗志，而所俘的敌骑将士也很有投效于我的迹象，在暗暗欣慰之余，不禁心情舒畅起来。当下，我对自己的小宝贝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而后，也不说出我的处理方法，却故意地逗弄她道：“小丫头不用担心，你的夫君自有妙法处理！”霞儿看着我轻松而又故作神秘的样子，娇俏地一皱琼鼻，轻哼了一声，撅起她嫩红的香唇，俏目微嗔地一瞪，却不再言语。

这时，文若海领着十余降顺过来的将校走来，何千年则绳索缚身地由四名军士押解而来。十余名降顺过来的将校见及在晨光中临风而立的我，立即跪地拜道：“罪将等不辩真伪地听信安贼的弥天大谎，引军突进，险些冒然攻击殿下，并与殿下对峙。真是罪该万死，望殿下恕罪！”我听着这些降顺过来的将校们的请罪言语，心里暗暗欣喜不已，看来。我适才那番话语真得是很见成效。

绳索缚身的何千年在一旁高声大喝道：“身为军中大将！奉命领军出战，我等何罪之有！”在这比较简短地大喝声中，一副极不服气的样子充斥在他那有些惨白的脸上。然而。我却从他那双烁烁的贼目中窥知他真正的用意——冀望由此而得以活命！

我从容不迫地一一扶起跪拜着的将校们，并真诚地说道：“所谓不知者不罪，众将快快请起！”而后，我转身对何千年冷笑着说道：“谁人不知安贼手下除了高尚、庄严二狐之外，还有号称一虎三豹的十大心腹将领！而何将军则是名列六匹狼之五，仅排在高邈之上！做为安贼的心腹将领。难道你不知此獠的狼子野心？若非何将军深得安贼的信任，他又怎能任何将军独领二万轻骑转战于棣、齐、青这三州之间？何将军这等言语不过是掩人耳目妄图求恕罢了！”对于安禄山军中的情形，我当然颇为用心了解，自是知道他军中有以猛兽命名的十大心腹将领。其中一虎就是史思明，三豹是阿史那承庆、孙孝哲和安守忠，而六匹狼则是田承嗣、崔乾佑、尹子奇、李归仁、何千年和高邈！

我直接一针见血地点出他真心的这句话，登时使得何千年的白面涨红了许多，他由此也料想道自己已不可幸免，便恼羞之下大声喝道：“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不要猖狂自得，今日之败全是本帅一时轻敌！然则范阳、平卢此番已集结二十余万大军。挟压顶之势兵发青州！哼，你六万人马何能力挽狂澜，独力回天？你这弹丸之地，不久便将化为粉齑！而你们这些叛军之人，就等着接受东平郡王的惩罚吧！”降将们闻得何千年的嘶叫。想及安禄山平日里的残暴，纵然了无所惧，却也由不得心中一凛。

再次冷笑一声，我打断何千年有些歇斯底里地嚎叫，接着，我沉声说道：“这安贼之叛实不足为虑，只是因为安贼骤然反叛，一时之间本太孙措手不及。才在现在的形势上显得有些急迫紧张。其实，认真来论，本太孙还不把那所谓的二十万叛军放在心上！”此语一出，不只刚刚降顺过来的将校们有些不相信，即连霞儿的面上也略有迟疑一丝之色。在兵力对比上，毕竟是数万人对二十万之众，怎么会有我所得那么轻巧，只有文若海坚定地点了点头。

何千年忍不住“呸”了一声，恶毒地叫道：“嘿嘿，什么天生奇智，什么不世奇才，原来只是个空口白牙妄自尊大的狂瘾之徒！”闻及何千年如此出言污辱自己的君主，文若海忍不住怒目以视，而四名押解何千年的军士更是以脚踹去！何千年却于恍若未觉间狂然大笑，他这笑声中在讽嘲的意味以外，还隐隐含带着一丝惶惑，殊无欢愉之意。

我淡淡地笑了笑，开口解说道：“一则！范阳、平卢两大军镇中的十三万人马，只是受到安贼的一时蒙蔽，未必全都是真心谋反作乱；二则，安贼交结联络共同起兵的奚、同罗和契丹等各族军队虽有十余万之众，却因是利益组合，各怀机心相互利用，此前甚至互有征战，在芥蒂难消之下，他们协同作战能力和效果就不会很强。所以，安贼可为倚仗者，只有他暗自蓄养的死士——八千曳落河及他的心腹将领而已，只要本太孙运用的方略得当，使范阳、平卢两镇将士了解真相，并对安贼的外族联盟加以策反！势局又会怎么样？”我言语至此，何千年的笑声如刀斩的母鸡嘎然立止。

我毫不理会地继续说道：“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本太孙不削弱安贼的兵力，安贼也成不了大事！至多为乱一时而已：对于安贼心怀的异志，本太孙也早有所觉，多年来也略有些准备，只是没有预设完备罢了！而本太孙眼下虽只数万人马，却众志成城，援军也已在征调之中。一旦本太孙布设完全，也就是安贼束缚待诛之时！”我这一番话语，在挫何千年的同时，也有顺便让新降的将校们彻底了解当前局势的意思。

何千年一时间默然无语，我当即吩咐把何千年押解至青州城，交由军中掌管军法的孔目官高适按律处置。我认为，现在这种微妙的情形（身旁有新降的将校），只有这样做才最合乎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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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护骑之始

我接着向文若海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弃逆归正的骑军将士，将充作本太孙的中军护骑！稍后，文卿且调拨些豹骑的兵马，使中军护骑组合成为一军之数！”按照我所制定的编制，一军之数也就是五千人。文若海闻言一怔，就要出言劝谏。我知道他是怕这些新降顺过来的将士中，有心怀叵测的人对我不利！

但我惟恐由此引起文若海与这些降将的隔阂，便没有让他把自己的劝谏之意说出来，当下我截口说道：“适才本太孙已然明言，这支骑军也是我大唐的忠勇之师，只是为安贼所蒙蔽，暂用为刀斧罢了。他们现在既已明白了真相，本太孙自当再无芥蒂，以心腹相待，文卿不必多言！”

在此微妙的时刻，文若海的言行神态并没有躲过一些细心降将的观察，而我这真诚泰然的一言甫出，原本还有一丝忧虑的降将们立时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特别是我仍然以大唐帝国将士的身份相待，毫无猜疑之心，并充做为出入相随的护卫，他们更是大为感激！感动之间，连忙拜伏在地上，激动地同声言道：“殿下如此心腹相待，罪将等敢不效以死力？！”我连忙赐他们平身。我一直认为，对待新降的将士就应该首先示之以诚，让他们完全放下心来。否则，对曾有过错的他们来说，如何能安心于自己的本位，心无疑惧地执行自己的职责！

当下，我借些这和谐的氛围，温颜地问自己新建地护骑将校们道：“本太孙倒该问询一下诸将的职司姓名。以便于平日召唤！”这些护骑诸将连称是自己疏忽，接着依序自报了职司姓名。此时我才知道，原来这夜来一战，他们竟然连同副将在内，许多名高职司的军官阵亡，这些将校中只有一位职位最高，而且只是统兵仅仅千人的折冲都尉之职！

闻报之下，我心中暗自高兴。因为虽然为了表示我对他们的信任，以稳定他们的军心而设置了中军护骑，但在我的内心之中，却也不可避免地暗带着一丝戒警之想，这是无可厚非的必然思想。而他们在安禄山军中的职务越高！就说明他们越受安禄山团伙的信任。我对他们的戒警就越深！相对而言，这些比较基层的低级军官更容易让我相信他们的忠诚，我也不用发愁以什么手法来查除军中可能存在的奸细了。

于是，我传令这中军护骑的统领暂由骠骑中的右郎将赵安国担任，如今赵安国正在协同王林执行我安置伤员的命令。中军护骑的副手一职——军长，当然由那位名为向铁的折冲都尉担任了。然后，我再次令文若海尽快使这二千余护骑达到五千之数，协同赵安国按照我所颁行的军队建制重新组合，并在军旅之中发动将士之间帮、传、带的互学活动！

我认为这样一来，既能使新旧骑军的将士充分沟通。更能坚定新降将士的报效之心，也能快速地提升我所属“礼仪”之兵的战斗力！这也是按我所想而做的一个实验田，假如效果可以的话，一俟此战的伤者恢复再战能力而归伍之时，就依着这个模式混合重组我现在手底下的骠骑和豹骑。由此，这两支骑军的兵员缺额也可以得到补充。我这种处理方法也可算是一举数得！

接着，我下令没有任务的人马，一律就地休整！文若海等人一一凛遵，再拜而退。我之所以下令就地休整，是在等待前往齐、棣二州方向的侦骑回来！想根据他们传过来的情况，再做进一步的应对之策。这并不是我不想主动出击。如今，棣州方面我已增兵往援，而安贼布置在三州之间做为机动之师的骑军也为我所拔除，三州犄角之势一无所损，全局来观，只要能拖延时间，待得剑南精兵赶来！待得范阳、平卢两镇中的将士有所觉悟，定可少些牺牲，较为顺利地拿下安贼，平定叛乱！

我现在的任务是遏止安贼的势力发展，不让他荼毒更多地百姓，绝不是甘冒让战乱弥散开的险而出击！前历史的记载中，就曾提到过，安贼起兵叛反之后，他手下的兵将在势如破竹地攻城掠的形势下，犹然有很多将士在觉悟安贼实是叛反，而不是遵旨入京诛杀杨国忠时，立即临阵倒戈，反过来帮助地方州府护守城池！我何必打把握不大、不知敌我、好处不多的仗呢？

又是一个夜晚来临了，寒夜的星空是那么的朗净，冷冷的月华清辉使得人们在暗夜之中，犹能看清对方的形象，而嗖嗖不止的入骨贼风，更让人们领教了冬季渐渐带来的寒意。

我背靠着稍能挡风的树干上！怜惜地拥着已然沉睡了的霞儿，在冷月的清辉下，我望着她绝美的玉颜，浓而细长的妩眉，长而卷的肢毛，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我心中不由想念起远在长安的娇妻们：娇柔易羞的皎玉、雍雅而不失稚气的可君、温婉可人的玉雪，渐渐地我有些痴了——

蓦地，一阵急迅的马蹄声由西南远处传来，我暗暗凝神细听，却也不过是五十左右匹马的飞蹄之声，立知一定是派往齐州方向的侦骑回来了。我轻轻地用手扶住霞儿的身子，缓缓地站起身来，刚想让霞儿慢慢地斜靠在树干上，霞儿却霍然张开了俏目。

而她的俏目之中犹带朦胧之色，在右手握向腰间佩剑的同时，轻绽香唇地喊道：“棠郎！”旋即俏目中的眼神转为一片清澈，这才搞清楚了状况。看着我带有调侃的微笑，霞儿不由香腮淡浮晕红，悄然以右手握着我的右臂，一幌之间轻声娇羞地唤道：“棠郎——”其中自然则然地柔媚娇俏之意，与适才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关切、紧张和戒备之情，我在心念一瞬间做了个比较，立时感受到其中的柔脉真情，哪里有平日的一丝刁蛮？我心中对霞儿不禁更是疼惜爱恋了。

我轻轻地搂了搂霞儿，而后，放她离开了我的怀抱，我仰首星空，一吁而言：“这军旅的劳苦，霞儿可受得惯吗？”我说受得惯，而不是受得住，这中间大有差别，我的疼惜之情由此溢于言表。霞儿这时也听到了静夜之中的马蹄之声，当然了悟我起身的因由！思及我刚才慎轻温柔的举动，听及现在我关心的问询，心中的柔情蜜意涌动不已，但她也深知目下的情形，实不容儿女情长，惟凝神柔声地回了句：“霞儿但在棠郎身侧，蹈山赴海都受得惯！”我心中一热，待有所言，却听有脚步声传来，我知道，一定是所属将佐闻听到马蹄的奔驰声，知道我定有决断，特地前来恭听调派吩咐。当下我住了口，缓步迎上前去，霞儿也收起了情怀随步而行。

来人计有王林、文若海、张离、赵安国、向铁、李宾及豹骑的另一个宜威将军刘弘。见我和霞儿徒步迎来，将佐们急忙拜见，在我赐他们平身之后！王林首先禀报道：“微臣依照殿下的谕令，已将伤者安置妥当，并留下五个团的骠骑照看，特此交令！”五个团也就是五百人了。我微笑颌首，这个跟随我十余年的老人，办事确实细致稳妥，一定可以独挡一面！

文若海接言回复道：“启禀殿下，末将把二个师一个旅的豹骑兵力将士调入护骑，也已将护骑共五千将士整合完毕！并遵照殿下的谕令，在护骑中开展帮、传、带的互助活动，特此向殿下交令！”我和悦地点了点头，这文若海，也算是将才，好谋善思，只是有些耐不住性子，看来还要多加磨练，他才能终成大器。

张离也回报了近卫军的现状：“启禀殿下，如今近卫军将士经过青丘一战，士气如虹，随时可以恭遵殿下号令出征！”新任护骑统领的赵安国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而禀：“启禀殿下，末将所领护骑虽则多是新降将士！但为大唐、为殿下效力的心，毫不遑让于任何大唐劲旅，护骑五千轻骑随时恭奉殿下的号令！”这个赵安国倒也颇有气魄，在甫掌护骑的情况下，竟也敢如此气势如虹地发出如许豪壮的言语，看来，降顺过来的将士，通过我的说解和他们自己的观察思考，已然确定了为我效力的真心，护骑的军纪斗志由此不弱于我任何军队，赵安国才敢如此而言，毕竟他原来可是统带一万人马的骠骑右郎将！我看着赵安国斗志昂然的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时，马蹄声变得渐近渐缓。不消片刻，这支侦骑的小队长，由值岗的军士引领到我的跟前。“启禀殿下，齐州城遭到五万安贼军的攻袭，领军大将乃是安贼帐下六匹狼中的尹子奇！尚幸齐州城早有准备，而且五十里外的平原郡太守颜真卿及时往援，致使尹子奇兵挫齐州城下！如今尹子奇兵围齐州城，却围而不攻，属下特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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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转战齐州（上）

闻得侦骑回报，我心下暗暗算计：颜真卿早知安禄山藏有从心，便随时随刻地派有亲信关注安贼动静，一定由此而事前接到了风声，才得及时赶往齐州城援助。齐州城原本大概有不到三千的兵马，加上颜真卿所率的人马也有四千余人，假如齐州刺史陈昭重再招募城中的曹壮协守齐州，总兵力也就是七千人左右！而以颜真卿的才智，守二三个月的城池，应该不成问题，估计齐州城内的粮草也能撑得上二个月。嗯，倒不用太急于救援，一切可以从长计议。

我松了口气，仔细地问道：“可知安贼的尹子奇部几时围困的齐州城？”侦骑队长恭声地回道：“属下快马刚至齐州城外时，尹子奇部刚刚受挫于城下，属下也由此得知平原郡守颜真卿大人已援助齐州！”听罢回报，我不禁思索起来，以此而计，尹子奇刚刚围困齐州城，所布的探哨侦骑尚未把触角伸到这里，并不知道何千年部已经荡然无存。嗯，我何不再来一次出其不意的攻坚战，与齐州城内的人马内外夹击于他呢？只要能确保青州城的无恙，这确实是个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不错战机！

我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尹子奇是如何做得兵力部署？”侦骠队长利索地答道：“尹子奇立营于齐州城的东北角，掌控着齐州的东、北两个城门，对西门和南门却未曾派兵驻扎！”当下，我赞赏地说道：“哦，你既熟知棣、齐、清三州的地理情况，又深明为探者职责。真是不可多得，不知你叫什么名字？”这侦骑队蒙得我的夸奖，欣喜非常之余，却也有些惶恐。当即躬身答道：“属下刘二宝，从小只喜四处游荡，一无所长，属下只是觉得已然完成了侦察任务。怕误了殿下的大事，不敢节外生枝，便即刻回返！殿下谬赞了，属下惶恐非常！”

我笑了笑，吩咐自此而后，这五百侦骑尽皆归刘二宝统领。然后。我命令刘二宝及他的五百侦骑时刻做好棣、齐、青三州的情况侦察。最后，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刘卿自此而后便是本太孙的耳目，本太孙的令行禁止所有地举动！几乎可以说都是依据刘卿所带来的情报而为，希望刘卿不负本太孙的期望！”荣任侦骑团果毅校尉的刘二宝在受我恩赏重礼之余，见我如此殷殷叮嘱，当即一拜铮铮而言：“殿下但请放心，刘二宝虽然无才无德，可是眼明脚长，誓死终不负殿下地厚待重望！”言罢。再拜而退。

我一扫身旁的将佐们，开口徐徐说道：“不知众将有何看法？”我既不是个独断专行的偏拗君主，也深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的道理，所以每逢遇事。我总是征询僚佐们的建议，而后再择善而行。

“罪将以为，现在我军士气如虹，斗志正旺！而尹子奇虽则擅使奇兵，广有谋略，但一时之间，他还没有来得及派人与何千年沟通联络，更也料想不到何千年已然无存。专意只在围城诱援，并且尹子奇也知罪将乃是何千年的部将，所以罪将愿领一师之骑，往与之会，尹子奇必不相疑。而罪将攻其中军，殿下自驱虎狼于后而袭之，并使齐州城同时出兵攻击。至此，尹子奇虽是富有计谋才略，也难逃擒俘之数！”

谁也没有想到，新降过来的护骑军长向铁竟然会率先发言！不过，他的建议倒与我不谋而合，以情理而论，这个方案也不失为妙计：尹子奇之所以围而不攻齐州城，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何千年部早已经被我剿除，想诱使我军前往救援，好便于以逸待劳地两面夹击于我，运用强大的战力不费吹灰之力地吃掉我手头上有限的兵力！如果在毫无预兆的情形下，乱自尹子奇军中而起，并于同时遭受里外夹击，尹子奇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徒唤奈何！只是这个计划虽然巧妙，却也需要了解棣、青二州的情况后再做定夺，万不能因一时局部的利益而失了全局的考虑！

心想至此，为了不冷向铁的热心，我带着欣喜地口吻说道：“向卿此计大妙！不过如今青、棣二州局势未明，不如稍候片刻，待本太孙所派的侦骑回报后，再做定论如何？”我计算时间，派往棣、清二州的侦骑也应该回来了。向铁闻言，自是知道我所言非虚，当下不再多言。一旁的将佐也深以为向铁的建议简直可说是天衣无缝，颇为可行，都一时无言。

趁此空闲，我对向铁温颜问道：“本太孙观向卿也是颇为知兵之人，不然决不会瞬间措得此计！只是缘何屈就那折冲都尉一职呢？”向铁闻言，长叹一声，躬身回道：“殿下身处长安自是不知，安大夫，不那安贼，在平日处理军务上，素喜优待蕃将，为难排斥汉将，所以即便是胸怀军略的将校，只要是汉人！很难会被他引为心腹，也就更难得以升迁了！只是被利用为战阵上攻杀的凶器而已！认真而论，他帐下十大部将之中，有大半是胡人异族！”

正言谈间，我所派的侦骑飞驰来报，棣州虽频遭攻击却还可应付，战况暂时尚不算吃紧危机；赴往青州城的敌军五万人马，却于半途折往齐州进发。听到侦骑的这般回报，我暗暗寻思，莫非安贼又改变的计划？我问向自己的侦骑：“折往齐州的五万敌军现在已行至何处？”来报的侦骑恭声地回道：“现在这支人马大概已行至周店左右！”我挥手令来报的侦骑退下再探。周店在我现在这个方位的东部偏南，有近六十里的距离。

霍然间我心中一亮，登时清明起来，安贼兵分四路前进，实是颇含深意：高尚等人诈作分攻齐、棣、青三州之势，使我有限的兵力在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待得奔袭齐州及打阻击的部队到位后，徐徐行向青州城的五万人马，则转而会合齐州尹子奇部，对齐州采取强攻，这也是尹子奇为什么袭取不成，围而不攻的道理。这样一来，棣、齐二州分别有重兵攻打，青州如往救援则被安贼伏军围点打援；如不往救，棣、齐二州则在久攻之下，必陷敌手！如此而论，不只青州算是孤城一座，易于攻陷，安贼更可趁势兵入江淮，获得充足的补给！

嗯，转往齐洲的五万兵马是全兵种的部队，行军的速度绝对不会及得上我军的轻骑，况且在现有的距离上，我军更是遥遥领先四、五十里！在这个时空的空挡间，我绝不能错失眼前灭敌一部而巩固齐州城的良机，否则，很可能陷入顾此失彼的困境！

我心下略一筹划，抬头看了一眼双目殷殷地向铁，立时下令道：“护骑统领赵安国听令！”向铁闻言，双眼中的神采一黯，以为我心中不信任他。赵安国则高兴地应声出列，我吩咐道：“自现在起，直至齐州战役止，赵卿所有的言行慎听护骑军长向铁的将令！”赵安国一阵错愕，略怔之后却也恭然领令。

向铁闻听我的将令却大是震动，要知向铁既有谋略，一定也是颇有心计的人，在整合五千护骑之际，他就碾转得知，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赵安国原本却是统带一万骑军的郎将！因此，对于我所做的职司任命了无芥蒂，如今为了更有利于配合自己提出的计划，我竟然让一名郎将做他的副手，由他自己全权指挥护骑的行动，其中所蕴含着我对他的信任和厚爱，不言而喻。

“中军护骑向铁听令！”随着我的一声喊，向铁抑制住内心的感激应声出列，躬身待令。我沉声说道：“如今的形势颇为严峻，我军要解围脱困，就必须打破现有的局面！因此，本太孙决定，采纳向卿的建议！向卿即刻挑选护骑五千中的一千精锐，奔赴齐州，投往尹子奇，诈做为何千年派往沟通之用。并由赵安国觅机向城中箭射密信，听得一声巨响，你部与城内人马即刻发动攻击！”向铁慨诺一声，就待与赵安国转身而去。

“殿下，护骑之中有二千余骑原是安贼的兵马，如今选骑前往尹子奇部，只要有一个不轨之人，定会坏了殿下的大事！不若令向将军统带微臣的豹骑人马前往，才更为稳妥！”文若海急急出列躬身而言，适时地止住了向铁和赵安国的脚步。

向铁转过身形，跪拜在地言道：“殿下但请放心，此次兵出范阳，既是安贼私心所致，殿下又屡屡仁待厚爱，恩顾受蒙蔽的伤者，便是草木也应感知顺逆！何况这些军士本就是我大唐的将士，又非安贼的曳落河！罪将出自安贼营中，自知安贼手下汉人将士的心思，因此，罪将甘愿以项上的人头来担保此行的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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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转战齐州（下）

我的心念暗暗转动，是啊，我只想着以诚待人，假如护骑之中有一二人告密，那真成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了！但我若是临阵换兵，势必引起降者甚至连同以后归降者的犹疑之念，定会为今后招叛纳降事务的进展带来困扰！

我看着向铁耿耿直直的神色，心神在这一瞬间沉定下来，我当即说道：“文卿毋须多言，这些兵将原本都是我大唐的将士，何况本太孙早已明言，必当以心腹相待护骑，岂会只说不做言而无信？向卿且去整军速发！不过，向卿必须在卯时（五点到七点）之前，令所部占据要点，尽量扫平尹子奇所布置的水寨、壕沟和扎马钉！”向铁双目暗凝热泪，在恭应声中，再次叩首起身，与赵安国相偕而去。

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会不会给我带些麻烦，甚至于大的损失，这是我平生为数不多的最冒险的选择之一！但是，无论别人怎么说，甚至是说我不顾大局逞匹夫之气也行，说我有赌徒孤注一掷的性格也罢，在这个时刻，我只知道，要想更多的叛军反正，要想真正做到天下归心，就必须有这种敢于担当的大气魄大胸襟！哪怕为此我遭受一些波折，也是得能偿失的！

眼看着我做出的决定，大家保持一阵地沉寂，并没有什么谏言。这主要是我的权威令他们从心里习惯于服从。我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打破沉寂，我继续点将道：“右将军王林将军听令！”王林凛然出列，我下令道：“王卿率五千骠骑奔往齐州。务必于卯时（五点到七点）前抵达齐州城北门外五里处，听得一声巨响，迅即由西北斜刺攻击敌营！”王林躬身领命而退。

“豹骑文若海听令！”随着我的声音，文若海上前两步躬身听令。我当即吩咐道：“文卿且将本部宜威将军李宾留下待命。自率豹骑五千前往齐州城东门外十里处，务必于卯时前抵达，听得一声巨响，立即由敌营的东南方向攻入！”文若海恭应领命。率同本部另一个宜威将军刘弘转身而去。

我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张离，令道：“虑及步卒行动较缓，张卿且就地驻扎，协同五百骠骑守护安置在此地的伤员，一旦有敌来犯，或战或逃见机而行。不过，必须向本太孙请求救援，并在危急时刻，可令轻伤者披挂相助！”张离恭应领令。

我眼望着唯一一个没有接受指派的宜威将军李宾再次命令道：“李卿召集骠骑、豹骑和护骑剩余的人马，稍作整束，随本太孙出征！”李宾恭应一声接令而去。如今，除去伤员和派出的人，骠骑还有一千一百人左右，豹骑有一干一百余人，只有新组的护骑人数最多，有整整四千人。所以，我所统领的骑军有六千二百余骑！

初冬时节，卯辰时刻，一点不胜夏秋之时，天色犹然昏暗四垂。而在凄清的淡月辉光间，却有谁能知道这即将破晓的淡淡轻雾中，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我所率的骑军此时正潜伏在离敌营五里余的东北方向。我看看时辰，估摸着向铁所部已经入敌营有近两个时辰，赵安国大概已把合击敌营的密信投入城中，而向铁所部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大概也占好了有利位置；其余王、文两路人马也已经到位。我便由一个装满丝帛的匣子里拿出三支雷管（为了防止因碰撞而引起意外爆炸，我特地用丝帛紧紧地围裹着雷管），把三条长长的引信拧在了一起。而后，我当先轻悄地率领所属骑军慢速地向敌营奔去！

然而，虽然天色犹暗，我部更是轻悄前进，但在离敌营还有接近一里的时候，终被敌营的哨卡发觉。一时之间，人影幌动，呼喝声与鼓声四起。见此情状，我急忙点燃雷管的引信，纵马狂奔向敌营的寨门，我身后的大队骑军也呼啸加速疾驰。

敌营的栅栏之内箭矢飞射而来，特别是营寨门左右及上面的箭矢十分密集，敌营中一片粥粥糟糟的忙乱。我奋力地拨开着箭矢前进，待看着雷管的引信将已燃尽，我有力掷向敌营的寨门。在敌人不明所以的惶惑中，“砰”地一声雷管炸开，把坚实的寨门楞是炸开了一个大洞！这急脆的响声在拂晓的寂静中传到很远很远，敌兵们也被这突出其来的响声给震呆了，手中的弓弩不由一缓。

在片刻的工夫，我已来至雷管炸开的门洞前，潜运内劲，一抖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眼前的营寨门立时出现一个三匹马可以并行的通道来，我当即率军冲入营中。这时，敌军营中、营左都传来阵阵的喊杀声，我知道向铁和王林的攻击已然随声发动！至于齐州城的部队，可能是对于赵安国所投的密信略有怀疑，暂时没有敢立时相随出击；而文若海部则因为是在十里以外，暂时没有到来。

这些念头在我心间一恍而过。我率军冲过了营寨大门，却见营寨子的围栏内侧都步满了扎马钉，只是没有正规地准备水寨、壕沟和防止骑兵冲击的路角等物！由此可见安贼手下的尹子奇等部将都对我手上的“礼仪”部队大是轻视。

大唐军队的战法和我单分兵种，因势出战的方法不同。按照大唐军队的传统，战法，一般是把部队分为弓手、弩手、驻队、战锋队、马军、跳荡、奇兵等多种。先行布阵完毕，随鼓音或号令出击：其弩手离敌一百五十步即发箭，弓手离敌六十步即发箭。若离敌至二十步内，射弩手撤去弓弩，换持刀棒而退向后，然后与战锋队齐入敌阵奋击！而自己的马军、跳荡、奇兵却不得妄动！若步兵被敌军攻击得回退，则跳，荡、奇兵、马军即刻同时迎击，而步兵却自须回军整顿，准备上前援战！若是跳荡及奇兵、马军也被敌军攻退，战锋等队即须齐进奋击；敌军若是却退，奇兵及马军也不得立即追击，待得确见敌军惊怖散乱，才可以乘马追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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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兵胜齐州

然则，先是我突袭而来，其后乱自军营之中而起，接着西北也有骑军袭入，一时之间，全然无备的敌营人马根本无法结阵迎敌，但敌军到底是久历战阵的老兵宿将，在折损了不少兵马之后，终于集结成十数个三、五千人各自为战的战斗群体。可是，敌军原本倚做屏障的营寨，却已经成为随便出入的空旷之地一般。

为了能在消除敌军战斗力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留他们的兵员编制的完整，我每次冲锋至一个战群，就专拣其中的将校下手，对于职位高点的将校，我基本都是采取一招毙命的策略，而对于向我攻击或挡在我马前的一般校尉军士，我则由弯刀的刀背或拍或砍，使其晕厥而已，他们毕竟是暂受蒙蔽的大唐军士，我得尽可能地少伤害他们！

忽听敌营之中传来一阵阵高呼之声，我在纵马间凝声细听，原来是“安禄山假借勤王之名而叛唐，大唐将士万勿助贼做帮凶！蹲身弃械者无罪免死！”我当下明白，这呼声一定是向铁和他的护骑将士所发。对向铁的这般颇合我心的做法，我不禁暗暗点头，因为呼喊的人曾是同出于范阳的兵马，这样一来，既能使敌营中的将士更为相信他们所说的话语，甚而由此产生降顺之心，又在一定程度上会打击敌营将士的军心斗志！

蓦地，齐州城中传来一阵阵喊杀之声，紧接着，由东南方向也有伴着铁骑的震动传来杀声，我心下明白。齐州城终于确定合击敌营的计划，是可信的了，与东南方向而来的文若海不约而同地进击敌营。原本被我搅成散沙的几个没有将官指挥的军群，更是一片混乱。

我心念一动，当即暗凝内劲。沉声喝道：“大唐皇太孙棠愉：安禄山假言鼓动所属将士，以勤王之名而叛唐，现真相大白于阵前，凡受蒙蔽的大唐将士。蹲身弃械者无罪，执迷不悟一意孤行而犹然助贼者，杀之无赦！且在战后罪牵家门！”要知道现在的边兵来源有二：一部分是几年前由折冲府调往边镇戍守的府兵；再就是后来折冲府兵源不足后，以钱财聚结的募兵。这些军士一般都出自大唐内地，虽然不容易核知清楚他们的出身籍贯，但在理论上应该可以查索出来。所以在我一言之下。本身就有些犹豫的将士们，见眼前的情势如此危急，又害怕祸及家人，而安禄山又过于轻待汉人，当下便有无数名将士依从我的言语——蹲身弃械！

而随我纵横的六千轻骑也在李宾的命令下齐声大呼：“太孙殿下有令：蹲身弃械者无罪免死，犹然助贼者罪牵家门！”他们的声音虽不及我的声音沉缓稳劲，却当真是声势骇人，也是数里可闻。其余四路围击安贼的部队在听到我的令谕之后，又复听到骑军们的喊声，也不禁随声而喊。登时在战阵之中，我劝降的令谕处处响彻云霄。

我想，做为一军之帅的尹子奇应该知道，当此迎敌于无备而又遭受四面合击的情形下，现在已是战无可战了，再这样耗下去。只有全军覆灭而已，他定会传令撤退！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正可由此判定尹子奇所处的方位，擒缚这厮！于是，在往来冲杀中，我时刻注意着战阵上的一切风吹草动。

在一串呼喝声中，我的西边鸣起一阵铜锣声。所谓鼓进锣退，那是军中的主帅尹子奇下令撤退了，尹子奇一定在我西面！在锣声鸣响之初，我就策马循声冲了过去，我手下的六千轻骑也紧跟在我的身后。而早已斗志几无的敌军将士，在听得铜锣声后，更是没有心劲抵挡拼杀，立时如逢大赦地如潮而退，这让我军行进的速度更为快速。

然而，我一路西驰，冲越了三股敌军的队伍，却没有发现大将打扮的人物，我不禁暗暗自问，难道尹子奇率先奔逃了吗？在搜寻尹子奇未果的情形下，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我可不想让这数万大唐将士再次重返安贼的手下，趁着现在安贼军溃退，尹子奇的督战队也依令急退之际，通过分割包围的胁迫方法，让少了许多管制临督的大唐将士，尽可能多地留下来。

我思索了一下，我知道，敌军先后有两支人马突围逃逸，我想那突围逃逸了的军队，必定是尹子奇或者他的嫡系，不论战力还是军心都不是可以轻易而除的，追击的结果也不会太理想。而尹子奇对于我来说，生死逃俘其实也无所谓，我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最主要的是我军劳累了大半天，既已取得了战略上的胜利，我就不想再过多地消耗军力了，我军毕竟还将面临凶狡的安禄山、高尚、史思明和庄严等人。

当即便吩剂李宾让所部骑军传我谕令，阻止所有部队对突围而出的敌军进行追击，集中兵力分割包围营寨及附近的敌军，尽可能地迫使他们投降。

巳时末刻（上午接近十一点），这场攻袭战渐渐结束，我站在营寨之中，霞儿和李宾侍于我的身后。我手抚着尹子奇的下属所制作的攻城器械，轻轻一叹。

这时一干将领相偕而来，看来，他们已经统计完了战绩。及至近前，我发现这些将领中有两人是素不相识的，一位是年约五旬，鬓发斑白，面容红润；另一位浓眉大耳，鼻直脸方，白皙的脸盘显出一份儒雅的气质。但两人俱是甲胄在身，一副武将的打扮。我可以猜知，他们一定是齐州刺史陈昭重和平原郡守颜真卿！而以年岁可知，那年长的将官一定是陈昭重了。

在我打量之际，众将向我躬身参拜，我连忙命令免礼！目光却在陈昭重和颜真卿的面上一转，两人立时再次躬身拜道：“齐州刺史陈昭重（平原郡守颜真卿）见太孙殿下！”我上前扶起二人，欣喜地说道：“二卿免礼，二卿在强敌袭攻之际，战挫十余倍之于已的强敌，坚守齐州城，实乃是我大唐的砥柱之士！”二人谦逊不已。

跟从我资格最老而官位亦高的王林上前奏道：“臣启殿下！齐州一战，我军伤亡不大，计折二千余将士，而敌军只逃走一万六千余人，俘降者有二万三千余众，毙敌近万！”之所以能以这么少的代价取得了此战的胜利，关键在于我结合敌人内部的四面突袭，以及向敌军揭示安禄山真面目的结果，得来的殊不容易。然而，闻报之下，我心中并没有欣喜的感觉——毙敌近万！唉，这都是我大唐的军队啊！

在不及一刻的沉闷中，我为了摆脱心中的郁闷，为了不降低大家高涨的斗志和情绪，心念一动间！我指着尹子奇所遗下的攻城器具中，一座高数丈、长数十丈、似车如塔、尚未完成的器具！和声言道：“攻城有多种方法，但多是以迅速登城为决胜前提。这尹子奇胸中倒也有些兵韬，只不知这件器具具体做何功用，又如何抵挡呢？”此言一出，在场的将佐都以为我是在考他们的军略兵法！没有人认为我真的是不会不懂。而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凡是身有韬略的人，又有几个不想一展自己的才学，来建功立业，以被世人所承认？

但是，作为我军中的高级将佐，却也不能光靠着想当然地讲析这器具，这样一来，真的有些伤他们的脑筋了。当下，众人略微沉默了一下。

一直恭立着的文若海，首先双眉一舒，越过简单的飞桥、云梯，再绕过比较常见的巢车，用手一抚这座高数丈、长数十丈、似车如塔、尚未完成的器具，又仔细地看了看，而后躬身出言道：“既承殿下考问，微臣就抛砖引玉、班门弄斧了，若有错误的地方，还请殿下恕罪！”

文若海说着向我躬身一拜，然后一凝神继续说道：“这其实是一种大型的攻城战车，名叫‘临冲车’，又称作‘云梁’。车内分上下五层，每层都有梯子可供上下，车中可载近百名军士，配有机弩毒矢，枪戟刀矛等兵器和破坏城墙设施的器械。车下设巨轮，进攻时众人将车推到城脚，车顶可与城墙齐，兵士们通过天桥冲到城上与敌人拼杀，车下面则用撞木等工具破坏城墙。有时，车的两翼还可以设有云楼。为了防止城上的将士箭矢的袭击和火攻，车外用坚厚的皮革遮蔽！上盖着濡湿的毡毯。这‘临冲车’出现于先秦时期，只不过那时的车体小些。直到周朝时军队才有大型的‘临冲车’。不过，因为它形体笨重，容易受地形的限制，一般来言，花费的工夫大而又很难发挥威力，所以，这种庞然在周朝以后的战场中渐渐消失，致使现在有很多人不知它的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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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山雨欲来

听着文若海侃侃而谈，我的心境渐渐地由沉郁中摆脱出来，目光不由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诸将，只见诸将们的精神状态依然显得非常振奋，还没有完全从胜利的喜悦中恢复过来，因此并没有一丝劳乏的样子。我想，如今将士们的情绪如此高涨，自己也该作一下战后的总结，万不能降了将士们的士气，冷了斗志将士们的热血！

这时候，却听李宾接着文若海的话语，紧声地问道：“假如这临冲车真的用于攻打齐州城，那么齐州城中的将士们应该如何应对才是？”随着李宾的问话众将也凝神而听，毕竟现在是战事将频的时候，谁也不能确定在今后的战场上，会不会遇到这个庞然大物。

文若海听到李宾的追问，不自然地苦笑了一下，他略微想了想，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因为这种大型的临冲车参战的次数很少，所以在书籍里并没有记载对这临冲车的应对之道，不过，依照情理来想，应该是阻止它的行进，尽可能地不让这庞然大物接近城墙吧！”文若海为自己无法全面地回答这个问题而感到有些惭愧，一旁的同僚却对他没有丝毫的轻视之意，毕竟这个湮没在历史中的临冲车的来历，也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而我在闻言之下，细细地看了看临冲车的构造和材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幕景象，那是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中的一幕——投石车弹投大石块的那一幕。我不由心间一动，便随口说道：“其实这个问题说难不难，纵然临冲车能避箭防火。但因它的本身非常笨重，行驶地速度一定也很缓慢，只要准备好石砲，几番石砲下来。这临冲车也已破烂得不堪使用了！”石砲就是投石车改进后的雅称。

众将听得我的言语，在心里略一思量，立知此法可行，不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并不怕临阵冲锋厮杀拼命。但他们头疼的是，这临冲车要是出现在安贼的攻城部队中，而自己又无法可想的话，那么它无疑会对守城兵士产生一种巨大的威慑力，从而乱了自己的阵脚，给予敌军可乘之机！一想到我在轻描淡写之间。竟解决了自己心头上的一大难题，众将不禁对我更是钦服。

我一顿话锋，乘机以激奋的口吻做战后的总结：“适才一战，我军之所以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首先有赖于护骑军长向铁的谋划运筹，以及向将军深入敌营的内应之功。所谓赏功罚罪，本太孙决定提‘护骑’为‘万骑’，向卿可为‘万骑’的统领，领郎将的品阶！”始建于太宗皇帝而定名于中宗皇帝的“万骑”已被我取消，现在我所说的“万骑”。是我为了奖励向铁而临时又定制的。而我这嘉奖令一出，众将在艳羡之余，面对自己英明而富有雄略的君主，报效建功的心态益盛！

我之所以决定当即下令褒奖向铁，并不仅仅是为了赏罚分明。激励将士们的士气斗志，最主要的是想通过重奖降将向铁这一举措，来向所有叛军中的将校们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对于弃暗投明者，本太孙毫无峻视芥蒂，有勇有谋者可以与我手下的将官一样得到重用和提拔！我想，我这个态度的表明，一定能打消很多叛军将领心中的顾虑和犹豫。进而使心怀大唐的将士们，可以放心地重归我大唐帝国的怀抱！

当然，我也不能冷了自己手下将士的心，因此我继续说道：“而平原郡太守颜真卿目光高远，及时率部援救齐州城，挫败了尹子奇部的突袭，真可谓功高劳苦，本太孙由此任命颜卿暂为军中参军，随军为国效命；原骠骄右郎将充领赵安国遵识大局，勇猛坚忍，本太孙特令赵卿暂掌这二万降兵；而齐州刺史陈昭重能审时度势，坚守城池；原左将军王林、豹骑右郎将文若海及宜威将军李宾等诸将也亲抵敌锋，英勇作战！本太孙一一在心，俟叛平之日，本太孙定当与众将论功行赏，共庆太平！”众将闻言，更是心悦诚服，连忙三呼千岁，躬身而拜。

接下来的两天，侦骑不断回报棣、青、齐三州之间的敌情：半途改道奔往齐州的五万贼军，听闻何千年部和尹子奇部兵溃军败以后，贼军主将崔乾佑知道己方低估了对方军队的战斗力，甚至于兵力，眼瞧着自己已是孤军深入，一时间草木皆兵，连忙慌然回军棣州，与攻打棣州的主将阿史那承庆会合；而尹子奇的残部一路仓惶奔逃，直到与攻打棣州的阿史那承庆部会合才稳住了惊魂。但是三支部队会合之后，对于棣州的攻打却突然停止，一时之间，充满着令人紧张的沉静。

在刚刚听到崔乾佑部慌然回军于棣州，有李宾等将曾力劝我趁再胜之机，再鼓余勇，以图歼之。而我一直没有同意，因为我手下这不及二万已是强弩之末的久战之兵，实在不是崔乾佑部五万精锐之师的对手，即便侥幸得胜，相信也一定是目不忍睹的惨胜！从这里我心里也暗暗有些戒惕，担心我这支初历战阵未久而连连得胜的亲军，会陷入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骄妄境界！要知道骄兵必败啊！

而安贼停止对于棣州的攻打的消息传来，按说，由此得以拖延安贼全面爆发兵乱的时间，我应该对当前安贼暂时的老实而感到高兴，但相反的是，我却为之忧心忡忡。要知道，按照当前的情况来看，安禄山等人要想颠覆大唐，自立为帝，就必须瞅准时机，拿出全部的家当来做雷霆一击，以一时无二的威势，攻占大唐的富庶之地，来占据地利之便，引得冀望纵性的亡命之徒效命，及附炎趋势之人的归附。再利用大唐朝廷的一时失政，尽力争取和拢络人心，或有可为。如果犹疑不前而耗费时日过久，一旦大唐各路兵马齐力前来讨伐，安贼纵有横霸天下的雄兵，也终有兵尽粮绝之时，智如高尚、庄严者，岂能不知？

由此我可以断定，安贼暂且休兵，一定另有阴谋，只是此中玄机，我一时却无法思忖出来。但为了稳妥之计，我令可当一面的王林领一万骠骑，协同刺史陈昭重驻防齐州。而我亲率包括降兵在内的大军，挥师回返青州。青州地干要冲，又是郭子仪那二万余人的退身之路，可以说是我现在的根本之地。而今其地兵力薄弱，何况还要严防安贼的曳落河部，再给我捅出什么状况，我怎么能不回返青州城驻镇！

而我军所降俘的原属尹子奇部的将士，也在确定安禄山谋反的真相后，越发真心地归附于我。为了更多地增添兵员，加强战斗力，在我兵行青城镇的时候，我又命令手下，让所有可以恢复战斗力的轻伤将士，随于大军之后奔赴青州。

眼见我大胜而归，迎出青州城外的程开芳、岑参、高适、风道顺、仇成耕、沈光等人自是欣喜非常，纷纷上前拜贺。我却因心中戒惕军事，赐他们平身以后，我不只没有下令排摆庆功的宴席，反而立即下令：着风道顺、李宾二人协同赵安国，以二天的时间，紧急编整降兵，把他们填充到两战下来编制残缺的军队当中，而剩下的二万人马则分为左右护军，由风道顺、赵安国分别统率；派人沿着由武牢关到剑南的路线，急催封常清部尽速入驻武牢关，以防时局有变；并令人前往长安、洛阳两京，严嘱吴东生、白孝德二人紧密注意东北和北部的军情，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

我安排混编降顺过来的将士，是当前最见成效的做法，既可以补充军队编制缺失的兵员，又更能使归降的将士没有被歧视的感觉。严嘱吴东生、白孝德二人警惕时局，也是在不明安贼的谋算之下，而作的以防万一的谨慎之策。而让封常清部尽速入驻武牢关，则是至关重要、攻守兼备的一手绝招。

武牢关，原名虎牢关，因为避高祖皇帝的祖父李虎的忌讳而改称武牢关。这武牢关关处在沟壑壁立、陡岸深谷之中，当真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它南连嵩岳，北拒广武（山）及黄河，处在东西交通的要冲，作为洛阳东边的门户和重要的关隘，扼守着中原的腹地，中州的安危，有“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的说法。因其进可以兵行天下，退可以据险而守，更有九州咽喉之称！历来为兵家争战之地。为了守天下和打天下，这里曾发生了两个重大战役：古三国时期三英战吕布的诸侯伐董卓，今太宗皇帝以一万唐军击溃十万夏军的虎牢关“游击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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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风云乍起

天空的雪花轻轻飞扬，整个大地渐渐没有了肃肃的味道，变化成满带着诗情画意的清逸之景。曾经一直嗖嗖冷冷的洌风，也转变得偶尔一阵飘过，在这一时之间，天气仿佛暖和了许多。

青州城府衙内的大厅中，娇俏的霞儿坐于我的身旁，一双俏目柔脉脉地看着我出神，我贴身的太监陈靖恭敬地侍立在一边，而我却双眉紧锁，反复斟酌着当前的时局。

如今，距离我回归青州城已过了三天，我手下的军队都已整编完毕。为了使兵知将而将明兵，增加军队的凝聚力，以便于将领们如臂使指地指挥，我重新分派了将佐的职司：王林为前将军，领骠骑一万（所缺兵额随任命令一道抵达齐州）；文若海为后将军，领豹骑一万；向铁为中郎将，领万骑一万；赵安国和风道顺为左右将军，各领护军一万；程开芳为行军司马，颜真卿为参军，余者依旧，而张离虽然仍统领近卫军，近卫军却增加了二千轻骑，一共有六千人马了。由此除了地方戍守人马和分镇莱、登二州的八千步卒以外，我手下现在掌有五万六千人马，其中的左右护军及近卫军是兵种混合的部队。

“启禀殿下，真源县令张巡及雍丘县令令狐潮恭候殿下的召见！”旗牌官罗大伟入厅禀报道，我闻听之下，抛开了心思，当即吩咐道：“击鼓传将，召请所有将佐来府衙大厅议事，令两位县令随班见驾！”罗大伟恭应而退。

随着聚将鼓的响起，霞儿一盈俏目。脆声问道：“棠郎击鼓聚将，意欲何为？”我笑了笑道：“这张巡和令狐潮二人皆都是颇具才能的人，我打算让他们随军听用，正可让军中的将佐们认识一下！”这三天当中，我又仔细地向仇成耕和沈光询问了张巡、令狐潮的情况，毕竟我所知道的是他们于安史之乱时，在大事大非上的表现。

言谈间，所属的将僚们一一登堂而入。三通聚将鼓点响罢。将僚们便已到齐，分立在我桌案前地左右。向我参拜完毕，我一扫左右的臣属，和声问道：“真源县令及雍丘县令何在？”却见有两位身着七品服色的官员随声出班而拜，口出恭声：“微臣真源县令张巡（雍丘县令令狐潮）拜见太孙殿下！”

我不由闪目细细地打量，左面那张巡年在三十六、七岁。卧蚕眉丹凤眼，颌下微有墨髯，一脸的肃整恭谨之色；右边的令狐潮与张巡年岁相仿，白面无须，一双时不时眯缝着的狭长小眼，显见是心术之人。

我带着微笑地和声说道：“本太孙早就听闻二位卿家深怀谋略，而今范阳、平卢两大军镇的节度使、东平郡王安禄山，为一已之欲，辜负了圣恩，起兵叛唐。这也正是二位卿家为国出力的时候，因此，本太孙急调二位卿家前来，随军参赞军机，庶使早日平灭安贼的叛乱！”

我语中带着期许和推祟不仅使张、令狐两人心中大是激动感激。一旁的将僚也暗暗有些惊疑。这一县之长只不过是低品级的小官，太孙殿下怎么如此推祟期许？而出于对我眼光和谋略的信任，他们纷纷猜测：莫非这二人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当下，众人对张巡、令狐潮二人都不敢心存小视了。

“殿下如此厚爱，微臣当竭心尽力效命于殿下！”张巡欣逢伯乐，知遇之感弥于心间，当即再谢恩，令狐潮虽是趋势之徒。却也不是铁石之人，眼见当朝储君如此高看厚待于已，心中也感我眷顾之情，当下也出言道：“微臣得殿下如此青眼相待，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惜！”我连忙令他们平身，眼瞧着手下再添能臣，心中高兴非常，一时之间，二三日来为思忖不到安贼下一步行动而郁郁的心境，渐渐离我远去。

这时，旗牌官罗大伟再次禀报道：“启禀殿下，天策府长史李泌已到，恭候殿下接见！”听此一言，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声吩咐道：“快，快快有请长源！”有李泌李长源在我身边，何虑安贼之乱不早日扫平？在史书上，假如肃宗能听从李泌和郭子仪的建议，安史之乱也不会持续那么多年，由此也可见李泌的谋略之一斑。

不一会儿，李泌昂然而入，我看着李泌身上残留的雪屑，有些憔悴的脸庞，心情在激荡之中，又有此惜痛，未及李泌上前见礼，我连忙吩咐陈靖斟上杯酒，并对李泌说道：“来，长源，且饮一杯酒，歇歇再说！”

李泌一怔之间，目及我站立着的身躯和挚真的神情，浓眉下的亮目不由一湿。他连忙轻咳了一声，在低头之间又把自己的心情掩饰起来。但从他还没有平息好情绪的眼神中，我依然可知，我这个倚为干城的谋臣在这一瞬间，被我真心的相待而感动。

“微臣多日未侍殿下，不知殿下一向可好！”李泌在心情激荡之下，仍然发现我的容颜虽然更见英挺稳健，较之长安之时却削瘦了许多，便关切地问道。一旁的将僚们眼见我和李泌亦君亦友的态度言行，暗有感触，想及我平日的仁德平易和睿智英明，更是确定报效于我的决心。

我点了点头，正待有所言语，罗大伟却领着一人，匆匆奔上大厅。那人一上堂来，便急急跪地而报：“启禀殿下！安贼自统十万大军，撇开棣州城，直挺青州而来！一路之上，府县不堪御抵，大概二日之内，便可抵临青州城！而河东、朔方两镇，高举‘诛奸王，清君侧’的旗帜，各聚兵六万余，直取长安，一时间举国振动，望殿下速速早作决断！”来人此言一出，一厅将僚心中震然。

我压住心中的震动，看向禀报之人，却是我新任命的侦骑果毅校尉刘二宝！当下，我沉稳地向李泌说道：“长源先一旁休歇，稍待再述君臣之谊！”李泌躬身退到一旁。虽然我心中早就料想到安禄山、高尚等人，必定会积极挑动忠、永二王叛乱，以图混水摸鱼，而这消息真地传来时，我仍然在心中有些震惊。但我更知道，作为三军统帅、作为君主的我，绝不能有丝毫的惶乱之色，因为我是臣属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支撑点，绝不能在这当口乱了章法，降了自己的士气、斗志。

我沉稳的言行果然起到了作用，厅上的将僚们见我表现的如此镇定平稳，也不觉渐渐恢复了平静。而后，我向刘二宝问道：“忠、永二王起兵叛反的消息由何而来？”刘二宝强抑着巨喘，恭声回道：“属下的侦骑在齐州地面遇到两京所遣的快报使者，只因驿站马力已是不堪奔行，由属下侦骑一路将驿站快报送达。”我当即令他将快报呈上。

看罢快报，我将它递与陈靖，令与将僚们传阅，而后，我问向刘二宝：“剑南的兵马可已到武牢关？”我曾吩咐手下的侦骑，在武牢关留有一小队侦骑，一俟武牢关驻入剑南兵马，立即前来报我，如今虽然不见回报，我却仍抱着万一的希望问向刘二宝。

刘二宝果如我所料地黯然摇头，我心中不由头一次涌出一阵无力感。硬抑住心中的失望，我立即传令刘二宝：“即速令齐州王林部前往武牢关镇守；吴东生率洛阳仅一万的人马急赴潼关镇守；并命封常清把剑南余下的五万兵马，由李白率领，急奔赴潼关，归吴东生节制；白孝德务必维护长安的安宁！”刘二宝恭应一声，躬身退下。

我感觉着自己的心情似乎急躁了些，便微运不动玄功，使自己的心态平稳了下来，我细一思索，心下却是一宽：早先安贼甫动时候，我为防万一，只调了剑南三万人马，让他们驻扎武牢关，以控天下紧要之处，却不曾动用河西、陇右等军镇一兵一卒。并密令哥舒翰和李光弼严密监视河东、朔方忠、永二王的动静，一有异动，即起兵扼控他们！如今，忠、永二王初起叛兵，以歌舒翰和李光弼的能征惯战的才略，忠、永二王当不在话下！而告急文书这边传到，那边歌舒翰和李光弼的反应却一时之间没有传达过来，我又紧张什么？我当前的大敌只是安禄山也！一念至此，心念更是平和。

抬目之间，我却发现，在场的将僚都是一脸的忧虑之色，惟有李泌表面平静地观察着我的言行，一见我的眉宇间恢复了平和，李泌不由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下，我沉声问道：“如今安贼亲率十万大军直扑而来，众位以为计将安出？”赵安国当先出列言道：“如今安贼势大，兼之忠、永二王兵起河东、朔方！以臣所见不若弃卒保帅，全军回兵潼关、武牢一线，据天险而聚援军，待兵马齐备，一鼓而歼战来敌，而后再兵清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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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集思运筹

赵安国语刚落音，程开芳立时大声驳道：“万万不可，一旦我军回返两京，大唐千里沃野，江淮富庶之地即沦贼手，而我二万五千名跨海东征的将士，也将再无幸理，岂可如此！以臣之见，不若一边据城力战，一边传令天下，在扫灭忠、永二贼的同时，协力夹击安贼！如此，江淮经济命脉之地可保，二万余将士可全，天下黎庶更是得以少受战乱的荼毒，万望殿下明鉴！”这员老将在心愤忠、永二王不肖之下，竟直称之为二贼！

听及两将的争论，我轻轻一笑，温颜说道：“二位将军不要争执，如今的局势万不会如此糟糕！”在场将僚闻之精神一振，复又以不明所以的目光望向我。

我神色一整，沉声说道：“众卿当知，在河东、朔方两大军镇之外，其西尚有陇右、河西两大军镇，再西又有北庭节度！歌舒翰与李光弼早得本太孙的令旨，一俟忠、永二王有变，立以兵马征而擒之！而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虽与忠王亨交往颇深，身为蒙承皇恩多年的老臣，皇甫惟明却也不大可能明目张胆地相助逆贼。即便他有异动，在河西节度西部的北庭节度使李光弼更会出手遏制！因此，忠、永二王叛乱起兵，为祸定不会长久，他们只不过是加速自身的灭亡而已！”

原本不知底细的将僚们闻言，不由松了口气，忧虑顿时减半。而对于我未雨绸缪的神机妙算更是大是叹服：如此睿智英明的君主，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那刚刚归入我麾下的令狐潮。在心念转动之下，也不禁暗起了真正地投效之心。作为深负谋略的他，当然知道跟着我这样的君主，就意味着自己离荣华富贵只有一步之遥。

我见众将都已经明了当前的局势。便再次开口问道：“安贼挟十万大军前来，而青州现有四万六千人马，敌众我寡，众位卿家可有什么计较？”

赵安国刚才虽说是从大局上看问题。心无旁骛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在程开芳的反驳下，既是有些词穷，又感觉着自己适才所言，大有躲怯畏缩的嫌疑，心里暗暗惭愧。此时见问。当下略一思索，便又躬身说道：“以臣之见，不若大量征用耕牛，趁安贼所部远来疲惫，效仿田单破敌之策，布以火牛阵！待敌军被牛冲得大乱之际，三面以骑军冲击，如此可一挫敌锋，使其败退！”

闻听赵安国之言，我心中暗暗轻叹。这个赵安国绝非将帅之才，犹如他的同宗一般——赵括，只会生般硬套，纸上谈兵，也不看看条件是否许可：青州的地面确实是有耕牛。依照地形而论，青州城外也确实可以以火牛冲锋。然而，这近十日来，青州地面兵车辚辚，战马嘶嘶，附近寻常百姓家稍有行动能力的人，早就避退三舍，而耕牛又是百姓家的一大财产。又怎能留存下来！如此而来，一天的时间又能征调几头耕牛？要布火牛阵冲跨敌军阵脚，最少却也非得三千头耕牛（田单布火牛阵使用了五千头牛），这么多的牛从何而来？而且绑缚在牛角上的六千把尖刀一时之间又怎么凑得？

我虽如是想，却也不能打击了赵安国的积极性，口中只委婉地说道：“赵卿此计妙则妙矣，只是安贼快则日余就到，时间太以短促，根本不及准备，众卿可有别的对策？”我的目光由李泌的面上掠到高适、颜真卿、张巡和令狐潮的面上，在我的心中，这些人才是真正为我出谋划策的谋士！感受到我的目光，李泌淡淡地笑而不语，颜真卿则皱眉苦思，令狐潮也默然无言，张巡却卧蚕眉一轩，躬身进言：“微臣有一得之愚，却不知可不可行！”

我心中大喜，这张巡忠肝义胆，为人坚忍而富有奇谋，料来所筹之计必然实用。我当即欣喜地说道：“张卿但请说来！”张巡恭应一声，思索着说道“若如殿下所言，忠、永二逆已不足成事，那么就由微臣率六千之众，坚守青州城。殿下领四万兵马先与棣州兵马里应外合击溃棣州之敌，同时只令吴东生、王林驻守潼关、武牢关，而让已经抵达的剑南所部八万兵马发往齐、棣二州交界的天乘镇，与殿下的四万将士合兵截贼粮道，俟贼兵锐气大降、将士疲惫之际，殿下以这十二万生力大军出击安贼之兵，料想安贼必然溃败！而棣州兵马于此时截杀，殿下则乘胜追击，如此一来，安贼实力大消近半！在广晓大义之下，以殿下的才智齐整军队进击贼人老巢，安贼之乱便可指日扫平！”

我听得此言，心中大是感叹，如果按照张巡所言而行的话，张巡也得需要一个多月时间的坚守！唉！这等忠直之臣，为国筹谋但知有君不知有已！我又何其忍心让他身陷如许艰苦的险危之地？一旁的臣僚也为他的气魄所震惊，要知道，以六千人马困守孤城，拒十万人马的月余围攻，那是件多么艰危的事啊！这不仅是谋略的问题，主要还是要有超人的胆略！这种境况，别人避犹恐有所不及，张巡却主动提出担当，由此，众将更认定他与令狐潮之所以能得到我的青睐，定有非常人之能。

我轻咳了一下，目光在李泌脸上一转，沉缓地说道：“张卿的计策太以凶险，本太孙虽则无能，但也深知众卿乃是国之栋梁，是本太孙视如左膀右臂的脑股之臣，怎能让你们轻涉险境？张卿此计毋需再谈！众卿是否还有别的计较？”我这充满关切的爱护言语一出，众位将佐心中大是感动。

李泌见我再三以目光相视，心中已知我是在问计于他，俟我话语一顿，他便上前说道：“目下的时局，其实远非这么简单，即连安贼本人都已亲率兵马前来，这本身就包含了三个问题：第一，表明安贼对殿下非常重视！因为殿下乃是大唐的正统，且又是民心所向，而只要除掉殿下，那么天下必然陷入混乱，安贼图谋大唐江山的大计才更有望实现，所以安贼对殿下可以说是志在必得；第二，安贼此次叛反，除了范阳、平卢两镇十四万人马以外，还集结了奚、契丹、同罗等族的兵马，总兵力当在二十五万以上！那么除了防镇压两地之外，余下的十余万兵马做何用？殿下不可不防！

第三，安贼大军兵绕棣州而不攻，直挺青州，丝毫不顾兵马补给被切断的危险，这说明安贼可能压根没有想到要运送补给！那么，他十万大军除了要围困擒俘殿下之外，就是要就粮于江淮富庶粮仓之地。换而言之，安贼想兵据江淮！而为了不让一路上的州府完全做好防御的准备，也为了弥补因等待忠、永二王发动叛乱而耗费的时间，安贼才直接撇开棣州，以求尽快地达到自己预定的目的！以臣料想，安贼大军只带三日左右的口粮，而一路之上，一定是就粮于民，是否如此，殿下可待侦骑前来时，一问便知！”

李泌的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有些忧虑重重。对呀，安贼此次叛唐，总兵力应该在二十万以上，那余下的十余万人马又指向何方？安贼就粮于民，若是他来到青州以后，再分兵江淮之地——

不行！若然如此，我大唐的国力岂不直线下跌？那大唐的江山岂不是满目疮痍？老百姓岂不是倍受荼毒之苦？我来到大唐又有何意义！我心念之间，一直在大众之下少有运起的内力不自觉地运转起来，一股强烈的战意也随之由全身散发出来，我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本太孙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我大唐如画的江山！而欲残我百姓者，即便是玉石俱焚，我也当灭之！”

我满带肃杀凛若战神的言语神貌让在场的所有将僚们心头一颤，细品我的话语，他们的心里却又感动地非常，特别是我军中的武将们，心中的热血更是沸腾，战意也随之昂然勃发。众人无拘文武当即都拜倒在地，敬若天神地仰视着我，异口同声地说道：“‘欲残我百姓者，即便是玉石俱焚，我也当灭之！’臣等跪领圣训，甘为殿下帐下一卒，愿为殿下竭力伐贼！”

我欣慰地请众人起身，并沉声说道：“凭着我们君臣的才智，凭着这一份为国为民的热血，本太孙相信，我们一定能击退来敌！”众人谢恩再拜而起。我刻意地观察了一下令狐潮，但见他虽然暗带思索，却一无游移难断之意，我心下稍宽：看来，这令狐潮也不是非常反复的人，谋智如他，当知一时的情势并不一定代表结果。

历史上的令狐潮，所选投的君主也不算是错误，只是，却没料到安氏集团溃由内起，安庆绪的杀父夺位与史思明的分裂自立，才使得安禄山的皇朝没有真正建立，唐朝又得以延传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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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章 却月抵敌

我想当务之急，就是解决眼前安贼十万大军践踏江淮的企图，至于安贼其余的十余万兵力置于何处，倒是这个问题解决后的事了，反正安贼其余的人马纵然攻袭两京，在我二万兵马扼守的武牢关和潼关之前，一时之间也不易于得手，我完全可以先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敌人！依我猜想，我手下的智者如李泌等人，也是做如此的想法。

这时，我倚为干将的李泌面带思索地出言说道：“微臣适才一直在思筹如何迎拒安贼大军，如今终于想了个法子，定可以使安贼十万大军尽数溃败，令安贼的贪念真正成为画饼！”大厅中的将僚们闻听李泌如此有把握的话语，不禁凝神而待，我也怀带着期望地问道：“长源计安将出？”

李泌躬身上前两步，继续说道：“安贼大军此来青州城，必然先聚齐全军兵临城下，再稍试我军的防御强度，而后制订或攻或围的进一步策略，微臣由此打算在其初临城下时当头接战安贼！”李泌此语一出，有些武将的面上已带不愉之色：以城中四万六千兵力迎战安贼十万精锐人马，那不是明显的螳臂挡车以卵击石吗？大部分人却知当此情势，李泌绝不会无的放矢，依然保持沉稳地静听李泌的下文。

李泌目光一扫众人，把众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面色如常地出语问道：“殿下当知‘却月阵’之名？”李泌只当我是胸罗万有无所不知的雄主英王，为了节省些时间，把关于军阵战法的问题并不细细说明，而是直接向我问道。我不由暗暗悚然。幸亏我在前世写《大唐醉舞》时，曾偶然看到关于却月阵的记载，这却月阵创自南朝宋国的开国皇帝——“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

刘裕凭仗着自创的“却月阵”。曾以不到二千七百名的步兵，硬碰硬地大破魏军三万多骑兵，显示了强大的威力，可以说是一个人抵敌十二人！“却月阵”由此威名大振。以至于后来凡谈兵论战者，一提及以步制骑的问题，必言“却月阵”之威。但让人惋惜的是，“却月阵”就像昙花一现般，虽然史书中有些“却月阵”相关的记载，却不是多么详尽。而此役之后。刘裕既没有再使用此阵，也没有听说谁熟掌其中的操作法度，“却月阵法”好象绝传了一般。我没想到李泌竟似熟知此阵，心中焉不狂喜？

当下，我暗暗抑制住内心的波动，简洁地答道：“本太孙正巧知道！”我据实以告的言语，众人不以为意地当作是谦逊之言。而对李泌所要采取的对敌方法，也已猜知大半，料想这长史李泌定是熟知却月阵的奥妙，依城作水，以图也一个以少溃众！众人对李泌的才略暗暗佩服不已。由此，也在众人的心里奠定了，李泌乃是我帐下第一谋士的地位认知！

李泌何许人了也，自是明白众人心中的佩服之意，当下，沉缓地说出自己具体的打算：“殿下可令豹骑及万骑二万轻骑埋伏在城外两旁；左护军一万人马迂回悄掩于敌后；右护军由微臣指挥据结‘却月阵’以迎敌。六千近卫军分守其余三门，以防贼军万一分兵突袭！

兵法有云：‘攻心者上’，安贼此番大兴不义之师，叛反对他恩胜再造的大唐，于世情理义大是亏缺。而安贼属下将士得他以心腹相托者，不过二万余人，余者为盲从或者是受蒙敝者。所以待贼军至，微臣以却月阵拒敌而战，本州将士高居城上施射弓弩。并高声揭露安贼不义叛唐的事实，使敌军的士气不振斗志不扬，战力由此而降！一俟久战之下敌势倦滞，殿下便击鼓为号，令伏于左、右及敌后的三万将士突锋而冲，微臣也令右护军中的二千轻骑出击，定可战溃安贼！”

众人随着李泌作战计划的讲述，陷入了思索。我细细地想了想，李泌的这番设计确实是当前最好的方法了，舍此而外，无论怎么应对安贼，都恐怕是力有不逮，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却月阵的功用是否依如世间传言的那么神奇，以及降敌士气的效果如何。不过，我最后还是相信，在李泌的安排布置之下，战果一定不会让我大失所望。

当下，我轻咳一声，出语言道：“长源此法，确属良策，本太孙自当遵从！而安贼兵临之前，青州城所有将士僚属一律听从长源的调派，尽心竭力地配合长源置办却月阵所需用的物件，讳令者斩，”排布却月阵，一定有它必需的东西，为了在贼军来临之前，尽快配备妥当，我下了这道事急从权的命令。众人思忖，除了李泌的方法之外别无良策，又见我如此信任李泌，当下个个恭应凛遵。

时间倏逝，在忙碌之中转眼已过一日。我在霞儿的陪伴下，在府衙的大厅中运息打坐。如今战策已定，大战将临，我必须保持良好的状态！

李泌在陈靖的领引下，入厅禀道：“启禀殿下，却月阵所需用的物件俱已配备妥当，请殿下早做准备！”我看着李泌通红的双眼，我知道他一定连夜赶工一夜未睡。以眼前的情况我也无从说起，目注着李泌，我轻叹了一下，只沉声吩咐陈靖：“击鼓聚将！”李泌见我对他这般无言而惜的爱护情形，心里一暖，涌出愿为圣主死而后已的感觉。

不多时，属下臣僚到齐。我抛开所有繁杂思绪，沉声说道：“如今我军万事俱备，本太孙要派兵遣将，惟待安贼自找死路！望各位卿家奋勇征杀，为国出力！”众将僚齐声而应。

“青州刺史仇成耕、司马沈光听令！”我开始点将道。仇成耕、司马沈二人连忙恭应出列。

我令道：“二卿率青州本部将士和招募的青壮，据守各门城楼之上，贼至即以弓弩相待，并齐声大呼安贼不义叛唐的事实！”二人一愕才接令而退。

昨天散了会议以后，我再三思索斟酌，静心之下，虽然整体计划没有改变，倒也作了一些细节上的改动，因为李泌等人忙于准备却月阵，我也没有办法和他们商议。此时发起令来，我不由把目光扫向李泌。而李泌则依然恭立一侧，一无意外之色。看来，李泌料到我会进一步制定作战的部署，同时他钦服我的才智，所以才放心由我施为。

我暗吁了口气，当下继续分派道：“后将军文若海领豹骑一万伏于北门左侧十里处；中郎将向铁领万骑一万伏于北门右侧十里处；左将军赵安国领左护军一万迂回潜伏于城东北二十里处；右将军风道顺领右护军八千步卒，及近卫军统领张离领四千步卒，绝对服从天策府长史李泌的调派，布施却月阵！行军司马程开芳协助天策府长史李泌临阵而督战！余卿且作壁上观，为我军鼓勇！”我顾及李泌是个文人的体质，不愿让他亲站前沿，便委派程开芳监督李泌所下命令的实施。众将僚躬身而应，一一凛遵退下。

李泌却浓眉一跳，上前两步，凝声问道：“恕臣无礼，请问殿下！右护军中的二千骑军，与近卫军中的二千骑军，殿下有何分派？”这李泌一下子问到我刻意省略的点子上了。我看着所分派任务的将官们已然退下，又看看李泌眉宇中暗带的忧急，及一旁高适、颜真卿、张巡和令狐潮等人脸上一片犹疑之色，我轻叹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的好。

我一理思绪说道：“安贼大军由北而来，一旦觉察青州城前严阵以待，不外二种反应！一种是我们所期望的，贼军想趁机挟十万之众的威势一鼓而下，愈加以他最精擅的骑军出击冲锋，辅以步卒攻略北门；另一种反应却于我们大大的不妙，那就是贼军谨小慎微地避实就虚！虽然不知高尚在不在军中，但以安贼的阴狡来看，若没有可观的利益驱使，他很可能选择后者！所以，本太孙决定，为了溃败贼军，甚至擒毙安贼，亲率抽出来的四千轻骑，斗战安贼！”

这经过我大半天仔细论证的道理，甫一说出，厅中骤然沉静，一时之间只听沉重的呼吸之声。我便继续说道：“孟子说过，‘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安贼欲扰我大唐江山，为遏制此贼的狼子野心，本太孙稍犯险地那又如何？而且，”言语至此，我战意上涌，不禁声豪气壮：“吐蕃十数万大军的统帅尚不是本太孙一招之敌，何况本太孙只是掠阵诱将而已，众卿何需担忧！”众皆拜倒于地。

李泌仰面而言：“微臣谋事有疏，致使殿下涉险，若殿下稍有闪失，微臣则百死不赎！”我一笑把他扶起道：“长源毋得如此，且看安贼在我们君臣上下同心之下，是如何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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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诱敌而进（上）

冽风频荡，旌旗翻烈，大唐的齐鲁大地一片肃杀景象：青州城下，北城门外，六千余将士严阵以待，三百余乘战车密密相连，以北城门为中心，两头抱城，以城墙为月弦，布成弦月之状。每一辆战车置设七名持杖步卒，每一辆车辕上有二十余人张设盾牌，以保护战车，共计八千余人；战车之后，有近四千将士分为三拨，并携带大弩三百余张，另外备有两千多支断为两截的铁槊，这种截断了的铁槊，每段约有三四尺长，没有枪头的每段铁槊，都有一头打磨得特别锋利的刃口，而每张大弩也都配有大铁锤一把。

我顶盔贯甲立于北门之下，娇俏的霞儿也是一身的戒装，一把断马剑斜靠在身边的城墙上，四千轻骑兵为节省马力，立于城门以里。而这支轻骑的四位果毅将军全志成、张敬、陈伦和徐道明则恭立于我的身后，候令待发。这些将士虽然大多数是新降顺过来的人马，却因经过多日的融洽接触，在明白安贼谋反的真相后，同仇敌忾的将士们也昂扬起斗志！

我细细地观察着身前的却月阵，渐渐琢磨出在这种情形下，排布它的一些利处：城池可以保障“却月阵”后方及侧翼的安全，不必担心被安贼的骑军步旅合围；视线宽广的平坦地形，便于观察敌我双方的行动，可以及时地掌握战场的情况；平坦地势还可以使敌军失去地形优势，而我军可在高大的城楼上俯瞰战场，相当于占据地了很好的制高点；因为却月阵是弧形的阵式，从物理学地角度来讲。弧形可以分散受力点的力，有着良好的抗冲击的能力，由于弧形地迎击面小，所以安贼军队越向前。所受到的杀伤也就越大！我思索着，分析着，在不知不觉中，心里对取巴蜀、伐南燕、灭后秦、建宋国的武帝刘裕更是万分钦服！

作为具有沉积千年眼光的我。虽然还不知道这却月阵具体地操作之法，至此却也完全明白，它所作配置的作用：它所排列的战车，是用来抵抗敌军骑兵的冲击，起到防御的作用；盾牌不言而喻是保护战车的；杖、弩、锤、槊等是用来杀伤敌军；而分为车兵和弩兵的步卒，是作战的主力！思想及此，我心中一动，依此阵法的布置来看，只要安贼真的来此攻击，一定是有败无胜，我何不再留些骑兵，用来追击逃敌，尽可能地扩大战果？

要知道安贼在此之外，尚有十余万的兵力，如果不尽可能地利用一切条件来削弱贼军兵力，那么大唐江山的残损程度，真是难以意料！于是，这个念头便萦在了我的心里，我思量再三，略一回头呼道：“陈伦、徐道明二位将军听令！”陈伦和徐道明连忙上前两步，躬身听令。我吩咐道：“本太孙令二卿整肃军骑。一待贼军大溃，即刻追击逃敌！”陈、徐二人面面相觑，要知道我以四千轻骑行诱敌之策，在我手下将佐的心里，本身就是冒着天大奇险，如今我竟然又要再随骑减半，这叫他二人如何不惶急无措？

见状，我轩眉喝道：“不知军令如山、军法无情么？！”陈、徐二人见我动怒，不得已勉强应命。我惟恐因为陈、徐二人的回报。致使李泌等人在关切之下，另作部署，打乱了全部的作战计划，便语气一缓，温言说道：“二卿放心，放目天下，还没有能奈何本太孙的人！万不要杞人忧天擅作行动，否则，致令天下百姓惨遭涂炭的罪过，会让本太孙深有生不如死之感！”听着我似柔实刚的言语，陈、徐二人惟拜伏在地。

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侦骑校尉刘二宝飞骑来报，安贼大军距此已三十余里！我吩咐全军备战，而后翻身上马，一挺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沉声下令道：“出击！”我这支诱敌之师由挪开战车闪出的一个通道，鱼贯而过！

平原纵马，于冬日地冷肃之中，夹杂着一阵阵沃野的清新之气，霞彩儿手挚断马剑紧跟在我的左后侧，全志成、张敬各率一师而进。一路之上连有贼军四组探哨，均被全志成、张敬率部拨除，由此，我更体会到安贼貌似慎谨的猜疑之心，不觉对自己的疑兵诱敌之计更有了信心。我便命令张敬所部一千骑，伏于半路一旁暗暗控弦以待，既作接应，又可充做疑兵，以激安贼轻进！

距城二十余里的时候，但闻兵马攒动之声，我不由极目而望，只见旗展尘扬。我心知安贼大军滚滚而至，立即扬手示意二千轻骑勒停坐骑，自己则缓速前进。霞儿紧握断马剑隔以二十数步而行，全志成连忙令所部齐声高顺高喊：“叛唐之贼，可敢于我大唐皇太孙单打独斗！”合声高呼之下，音传四野，这是我援意他们如此而为的，用意就是通过喊骂，一则揭露安禄山叛唐之实，二则，向安贼邀战斗将，降贼军士气，以激安贼之火。

要知道，自秦汉之来，军队争战素有斗将之习。也就是对敌的双方，各出勇烈之士相搏，胜方士气愈盛，负方斗志则衰。如果双方兵势相差不大的话，胜方若是趁势而攻，甚而会带动负方敌军的溃退！此习在三国、隋唐之际尤盛。一般来说，除非是文臣、谋士身份的人领军，否则拒不应战者则被视为怯懦无能之辈，全军的士气也会为之而降。

如今是地处平原，并无障目之物，想是对方也察知为敌者只寥寥一千人左右，所以闻声之下，对面的大军队形乍然一变，旌旗开处，却闪出大队的骑军，而步卒依然沉稳地前进。

我知道范阳、平卢一带地处莽原，所对之敌多是精于骑射的游牧民族。久而久之，两镇的将士尤为精擅于骑射，平卢骑军的战力更称得上是大唐骑军中的前三劲旅，仅在安西、河西两大军镇之后！不过，平卢在军队步、骑兵种的比例上，却是所有军镇都无法比敌的。十大军镇的兵马比例按照定制原本是这样的：在百人中，平卢——三十一骑；河西——二十六骑；河东——二十五骑；北庭——二十五骑；朔方——二十二骑；陇右——十五骑；范阳——七骑；剑南——六骑；岭南——无一骑！

然而，随着忠、永二王的暗争储位开始，特别是安禄山身兼两镇节度使以后，在有心无心之间，十大军镇的兵马人数恐怕即连兵部都不完全知道！单单论眼前安贼这支大队骑军，就足有近六万之众，已经大大地超过了朝廷给予范阳、平卢马匹定制的近五倍之多，遑论加上尚未了解其具体动向的其余十余万兵力中的骑军！可叹玄宗皇帝却被这贼子蒙弊至深，真不知道，此时若是玄宗他老人家在此，又作何想？

而我在东进之初，之所以能拥有四万名轻骑将士，最主要的原因是，长安既保有当年跟从太宗皇帝打天下的轻骑兵编制，又有后来用以彰显大唐国威而增加的“礼仪”骑军，而后，在我整合两京兵马时，因我着眼于打造快速反应，能迅捷行动的军队，更密嘱郭子仪、朱信东、王林等人扩大骑军队伍。

思忖之间，我顿马止行，霞儿依然处在我的身后左侧。安贼骑军也在我身前近一箭之地倏停，接着，有一小队轻骑簇拥着安禄山上前二十余步而止，安禄山的左右各有五、六员将官拱护，前左侧方更有两将代为遮挡，好象是以防暗箭袭射。

只见安禄山比之在京之时，更是痴肥了许多，他那异常硕大的肚腩紧紧地以马颈后的铁箍紧托着，那双原本时时倏闪精光的环目，如今已是肿若牛泡。我不由想起员俶所言：安禄山自觉自己的视力越来越差，而活仓公却说安禄山身有内疾而不是眼疾！心中不由暗喜，若是如此，安禄山在病痛的折磨下，更容易性情暴躁而不耐烦，在明知我仅有三余万兵力的情况下，再经我的逗引，一定会暴然出击直欲一鼓将我擒俘！

当下，就听安禄山粗声言道：“福王李棠，深受圣上恩宠，却不思回报，软禁圣上，欲急即以皇位，实是令人难容！左右谁与本帅将这奸王拿下！”这老贼确实奸滑，从一开口就不承认我的皇太孙的身份，而且一出言间，就含血喷人，并不容我辩言，当即激将与我厮杀，以使我在搏战之下，百口莫辩！

“末将愿试试一招毙吐蕃大军统帅的身手！”一随侍安禄山身左的黄脸将军，双手却执着一柄七尺长的开山斧，一语之间，纵马而来。贼军看着他雄浑有力的样子，再目视我手中略显单薄的弯刀，不由助威似地为自己的将军喝了声彩。确实，在常人的眼里，一把单薄的弯刀如何能抵敌近三十斤的开山斧，一碰之下，那弯刀还不成为飞鹰——脱手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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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诱敌而进（下）

我沉静地望着来将狰狞的面孔，冷然喝道：“阵前卖首者是为何人？”来将闻言勃然作色，双手猛地挚起开山斧，大声回喝道：“奸王记住了，我乃是安大夫收帐前大将高邈，奸王要小心了！”我不禁微微一冷笑。话语之中，高邈已然冲到我的眼前。

我双腿略一夹马腹，蓦的一个侧闪，两马由此错蹬而过。而两军阵前的将士们无分敌我一但见眼前雪光倏然一闪，注目之处已是一片赤红——高邈的首级已然凌于空中！而他面容的表情中，犹然充满着看见自己断首残躯的恐惧，两军阵前瞬间一片沉默，落针可闻。

虽然两军将士几乎都听说过，我一招刀斩吐蕃统军上将的往事，但终归没有亲眼所见来得可信和震憾！况且这高邈作为安禄山帐前一虎三豹九匹狼中的一员，以智谋而论虽属末位，他的武力却在这十三名上将中排名第三，这是贼军上下二十余万将士所周知的事实。而我所率领的将士大多数原本是安禄山的部下，当然也知道高邈的声名，因此，谁也没有料到，高邈会于一招之下折于我的手下！安贼身旁更有二、三位意欲在情势不妙时即刻上阵救援的将军，此时空自紧握兵刃，瞪目结舌地呆呆发愣。

我单手执着犹带一抹血丝的大马士革弯刀，依然沉静地驻马而立，仿佛适才我并没有什么举动一般。稍待片刻，两军的将士也渐渐由震惊中醒过来，我身后的将士轰然喝彩叫好，士气更是高涨。面结数倍于已的敌军，胆气益壮，了无畏惧。安贼的骑军气为之夺，军队的士气不觉渐渐低落。甚而有些焕散。

我身后的将士一齐高声喝道：“叛唐之将！可敢再与我大唐太孙殿下一战？！”闻声之下，六万贼骑的斗志更是难以提聚。安禄山当然发觉到自己军中的士气不断消退，审时度势之下，情知不可再行拖延。否则，很可能不战自败，当下他心中一横，也不再顾忌斗将的军习，立时下令道：“对待无义负恩之人众将不必再多讲究，给本帅全军出击！”

对于安禄山罔顾斗将规矩的这个命令。大部分将士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见安贼手下的心腹将士或纵马而上，或在一旁督战催进，也只有驱骑上前，只不过，因为在他们心里再也调动不起来斗勇争胜的念头，所以行动之下间毫无肃杀之气，徒具架式而已。

我还是沉冷地凝视着敌骑的奔近，有三位将官当先联诀飞驰而来，但在注意到我不怒而威的森然表情。想及我刚才的神威，心中不觉一突，马速不由为之一缓。我见状，不禁长声而笑！

这三人也是安贼手下十三员上将之外的有数部将，闻及我含带讥嘲的冷笑。脸上一片火辣辣的感觉。所谓武将斗气，文官讲面！这三人明明心里已经是怯了三分，但在两军阵前的众目睽睽之下，却有难下骑虎的感觉。转念之间，料想合三人之力应当勉可支撑几招，仗及自己身后的六万骑军将士不久将至，应该能及时冲来援助，当下暗暗相视了一眼。心思相同地点了点头，硬是咬牙提着胆气，复又纵马齐扑而上。

我自是明白敌众我寡，万不可逞血气之勇，但为了激诱安贼，我冷哼一声，抖缰纵马之下，斜刺里冲向这三员贼将。三将心中不由一阵紧张，连忙将马速一滞，三匹战马排成“一”字，三支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地同时攻了过来。而我却一磕马腹，马行偏锋，在这领先的三将左侧，猛然挫马打了个盘旋。

一般而言，马打盘旋却是战阵交锋中，攻防角度和发力状况最不易把握的时候。然而，就在这犹是电火倏闪的一瞬间，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三员贼将，已经猝然落马，而在三将的咽喉处都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血洞——这是我巧施“指点江山”的结果！

即将奔临到我马前的贼骑在眼见之下，心中大骇。如果说在他们眼中，我刀斩高邈是表露了高深的惊人武力，那么，我在俄而之间指毙他们军中的三员大将的表现，则是神乎其神的神技，心里惊怖之下，来势不禁稍稍一滞。我迅即借机拨马疾驰，并扬声命令自己的手下将士道：“速速回返青州城！”

此时，所属的一千骑军在亲眼见我奋起神威的表现之下，心中万分折服，对我的命令更是没有半点违背的念头，当下轰应了一声，迅速前队变后队，齐齐疾奔而驰。而我的宝贝霞儿却依然紧随我的身左侧，始终护卫着我的左后方而行。我虽然不愿意让她处在这么危险的方位，但思及霞儿的性情和当前的形势，我却也只能由着她。

安贼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远远地目睹我于从容之间连毙他四员勇将，心中在惊骇我的武勇之余，只是可劲地催兵上前。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假如放任我恣意施为，不加以遏止围攻，不通过紧张的搏杀追击来转移手下将士们的注意力，那么，他的骑军不只是士气更加消散，落得兵无斗志的地步，甚至会引起本就是大唐军人的哗变！当即更是大力地催促部下，急速整军上前围杀于我！

看着己方的千骑飞驰，我挚着大马士革弯刀，掩于军后，为部下断后。见及安贼万马复又追来的景象，心下欣喜之余，我再为贼军添把心火地大喝道：“悍不畏死者尽可来追！”

安贼闻言，只觉胸腹之中涌上股狂暴之气，本性骄横暴烈的他，哪能曾受过这个窝囊气？他即便在万乘之尊的玄宗皇帝跟前，也只是装扮憨直粗鲁而已，从没有真正委屈过自己，又兼量仗着如今我的手下兵微将寡，而现在所处的地形又是无险可依的平原之地，当下更是令全军狂追奋进，务必将我擒缚拿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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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却敌却月（上）

齐鲁的平原上尘士四扬，六万余骑军齐奔狂驰的声势确是骇人非常，不说十里外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只举目中，那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也足够冲击常人的心神了。

倏忽之间，堪堪将至张敬所部千骑接应之地，我一动念间，运气下令道：“张敬所部伏骑立即撤伏回城！”我的呼喝声即便在马蹄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闻地传入两军将士的耳中。

而我话中的“伏骑”二字却让敌骑心中一惊，既然在武勇上证明了我胜过传闻中的超强，在他们的心念中，猜忖我的智谋更应是高深莫测，闻及前面有“伏骑”，他们焉能不暗暗惶恐不安惊疑非常？由此，追逐之势不禁略微一滞缓。

趁着敌骑这个滞缓的时机，我军极速前进，不一会儿，已经与敌骑拉开了很大的距离。我的目的就是尽量拉开两军间的距离，以便于却月阵的发动——把通向城内的战车走道缺口给填上。

在经过短暂的忡怔后，敌骑重又恢复了原有的追击状态，并且对我施以弓弩。我想，安禄山再是心浮气躁，终还是具有阴狡的性情，他大概是在心气稍平以后，认为以弓弩射放于我，或有奇效之功。因此在他一令之下，万千箭矢如倾天暴雨，飞射而来。

尚幸我头前的二千骑军，因为距离敌骑较远，箭矢能及者不过寥寥数枝，而且也已经到了劲道的尽头，所谓“强弩之末。不足以穿缟素”，根本已经构不成杀伤力。而我和霞儿二人仗着修持多年的玄功感应，以手中的刀剑，劈挡力道已不算多么强劲的箭矢，也是安然无忧。不过如此一来，我属下的二千骑军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执行着我的命令，马速不减地渐行渐远；敌骑施弓放弩而行。前进的速度相对地有所缓慢；我和霞儿在格箭挡矢之下速度也是与敌骑相差无几。

一路退下，终于退到了青州城，敌骑眼见青州城的北门外军阵列布，战车林立，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倒了不敢怠慢小看。因为凡是精于战阵的人，都知道设置障碍减刹敌骑的冲击速度，提高对敌骑兵的杀伤力，是当时克制骑兵的一般战术原则；再辅以大量弓弩的集中使用，构成密集火力，是对付骑兵冲突的十分理想的兵器。而自古以来，战车锁连成阵，是拒阻骑兵前进的最为灵活机动的方法，况且，城楼上还一定有居高临下的弓弩手在伺机而动！

当下，在贼骑统军大将的号令下。六万贼骑在弓弩的射程以外，远远地暂停前进，等候安禄山到来再决定进退事宜。我和霞儿乘隙进入了却月阵后，程开芳连忙令人把却月阵的唯一缺口堵上。

却月阵刚刚填补得完整无缺，安禄山在众多将僚的簇拥下。来至城前观阵，安禄山一见之下，不禁沉吟起来，与将僚们在阵前商议起来。

青州城上的本州将士和招募来的青壮遵从着我的号令，虽然弓弩的射程及不到敌人的军队，但那声声句句的怒骂安贼捏造理由谋反叛国的话语，却一句不差地传入贼军的耳中，敌军中不由掀起一阵轻微地骚动。

要知道，虽然安禄山在高尚和庄严的筹划下，巧言蒙弊了大部分的将士，使大军南下充做他的刀斧，但时间一久，军中的各种说法都有，只是碍于军令军法的森严，只在相亲厚的将士之间传言，不敢明面上议论罢了。如今在暗中流传的说法猛地被公然喊出，再对照自兵过棣州以来，一路上从民间所接触到的见闻，心中岂会不犹疑惶惑？

安禄山大概也看出了其中隐藏的危机，深怕再耽误下去会引起军队的哗变。因为安禄山久经战阵，深知单以步卒军队对付战车只会换得大的伤亡，更不利于凝结将士们的士气和斗志。又念及城前总共只有三百余乘战车、一万余将士而已，在十万大军的强攻下，当能速战速决，击破战车阵，擒获于我，稳定军心！当下，安禄山立时下令骑军冲锋破阵，并命令随后而来的兵将辅助骑军破阵攻城！

随着战鼓的擂动，大约有一万步卒手中或执着长方形的盾牌，或执着弓弩、长矛，或执长斧、长刀等不一而足，快速地向却月阵前移动。

见状，我暗暗赞同敌将的军种调配，竟然设想得如此周到，只命令士卒执带有防护作用、利于远攻及便于攻城的器械，确实做到了因地制宜。

一万步卒堪堪将至我方弓弩的射程以内，贼军中的战鼓鼓点骤然一变，大概有三万骑军随声急疾地驰冲向却月阵！旋即越过自己的步卒。城墙上的及战车上的将士们急即箭矢齐发，三万骑兵在将领的号令下，并不报以回射，依然急疾前冲。这种应对的方法非常正确，要知道，每一辆车辕上有二十余人张设盾牌防护，在城楼上有墙垛防护，如果命令骑军回射，收效甚微不说，还影响行进的速度，空自增加无谓的伤亡。

在军阵中，在生死存亡的当口，在尖促惨叫的射杀声中，两军的将士都知道存不得一丝杂念，不得不精神专注，只按照将官的指令行事。渐渐地，战场上的贼军将士忘却了心中的犹疑，依令舍命地奋进！我虽知道随着战事地进行，我大唐的大好精兵也将大有耗损，但当此局势我也无可奈何，惟在深恨安贼之余，黯叹而已。

城楼上和三百辆兵车上的弓箭，仍旧挡不住贼兵的逼近，虽然贼兵一排排地倒下了，但是，贼军仗着人多势众，还是不断地向前冲锋。程开芳连忙令士卒集束发射，以给贼军以深重的杀伤。但贼军由于兵源充足，在遭遇如许多的杀伤和血腥后，反而愈战愈是气血上扬，大有越战越勇的势头。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兵车上的弓弩逐渐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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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却敌却月（下）

负责指挥部队进攻的贼将倒很是见机，见到己方大军快算是兵临城下，连忙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一通战鼓催动之下，大约有二万骑军和二万步卒分从左右两翼，急速地发动对却月阵的攻击，看这势头真个是妄图一战而下！

由五十名甲士紧紧护卫着的李泌见状，连忙吩咐排射大弩，只见战车之间，总共有近五千段之数的断槊分列开来，三人一弩，把那半截的铁槊放入大弩的槽上，一人手挚铁锤击弦而发，三、四尺长的半截铁槊随着沉闷的弦嗡之声，激射而出。以前读到却月阵的时候，史书上曾记载这发射出来的半截铁槊，一根便能洞穿三、四名魏军！当时我是半信半疑，如今我却亲眼目睹，那半截铁槊犹如前世北京的糖葫芦一般，竟真有一槊穿四人的威力，甚而还有伤及第五人的半截铁槊！

眼见却月阵中发射出如许威力十足的武器，临近却月阵的贼军不由一呆，而远处的贼军却一无所觉，依然在军令的驱动下，奋力向前冲，而却月阵中的大弩也毫无停歇地继续发射。不一会，却月阵前遍的都是以半截铁槊连串起来的人体！贼军也终于看清楚了却月阵中发射出来事物的威力，士气不禁一挫，不知道却月阵中到底还有多少这么威力强劲的武器！

或许，安禄山看出来军心的不固，不想在无功而返的懈劲中，引发军中内部的矛盾；当然也有急于求成的心态，他并没有下令部下退军撤回另谋它法。只倚仗着人多，把催军奋进的战鼓急骤连连地敲起。所谓“击鼓勇进，鸣金收兵”。贼军将士闻鼓如令，不得不冒着头顶上由青州城头射下来的阵阵箭雨。及平行地面飞来的截截断槊，向前再次发起冲锋，只是悍勇之气已经大不如前了。

看着中箭倒地、中槊成串的成片贼军，我心中毫无一丝欣喜之意。只觉得一阵一阵揪心的疼痛——这可都是我大唐的精兵啊！远眺安禄山处于寻常射程外的帅旗所在，心中空自悲愤不已。我忍住心头的痛恨，连忙命人传令城头的仇成耕等人，千万不要忘了我的吩咐，瓦解敌人斗志的喝骂声决不能停止。原本我就分派临时募招的清壮男子中，有不擅弓弩者。全部集中到一处，高声喊骂安贼。

真不愧是沙场中的精锐，在军令的驱使下，贼军将士虽心有游移，却仍然一波复又一波地向前冲击。眼见着要与却月阵的战车相触，李泌一声令下，每位持仗者的身边又站立了两位持长槊者，大弩依然平射而出。

观战远处的安贼帅旗在兵马的簇拥下，稍稍地前移了一段距离。想是安禄山自觉成功在即，不禁前移观阵。我见此情形。心中一动：这段到帅旗的距离虽然寻常人不能射到，而且即便射到帅旗的位置也不能辨认出哪一个是安禄山，根本难以伤及于他。但依我在武学上的修为，定可箭及帅旗位置，即是无法锁瞄安禄山。我却还有几根雷管可用，而装有余下五根雷管的小匣子就随带在身上！

一思及此，我连忙举步向城楼上登去，霞儿虽不知其中的奥妙，却也默默仗剑紧随在我的身后。甫上得城楼，仇成耕赶忙上前拜见。我心念伤亡人数正在增加的大唐将士，便直接温颜急声说道：“战阵之中，仇卿不用多礼。快快寻张最强的弓来！”仇成耕闻言，连忙向身边的吩咐了几句，然后躬身答道：“微臣的府衙之中，供有前朝名将韩捻虎所用的六石硬弓，微臣已急令人取！”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俯视城下，但见在箭矢和断槊的攻击下，贼军依然蜂拥而上。而由于却月阵弧形的迎击面小，致使贼军越是向前推进，所受到的杀伤也就越大，我心中更是心痛这支军队的伤亡。

我轻叹了一声，一俟城上所招募青壮的骂贼之声稍减，我凝气成音，沉声言道：“各位大唐的精锐将士们，本太孙正是安贼口中的奸王——当今皇太孙李棠！安贼图行大逆，意在谋叛大唐而自立，便假言本太孙软禁圣上，意欲早即帝位！在此，本太孙请众将士自思，安贼起兵若是为了解他所谓的‘圣危’，为何不直取长安？本太孙若图谋早即帝位，又为何兵行到这大唐最东之地？”我这番声传四野的话，令战场上的节奏缓滞了一下，贼军大多数将士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我打铁趁热地把齐州城下的言语重复了一遍：“在此，大唐皇太孙棠谕：安禄山假言鼓动所属将士，以勤王之名而叛大唐，现真相大白于阵前，凡受蒙蔽的大唐将士，蹲身弃械者无罪，执迷不悟而犹然助贼者，杀之无赦！且在战后罪牵家门！”城楼上的骂手们在仇成耕的调动下，连连齐声喝道：“太孙殿下有令：蹲身弃械者无罪免死，犹然助贼者罪牵家门！”贼军大多数将士至此更是斗志皆无，甚至有些人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这时，急促的催战鼓连声响起，充作督战队的约二千骑军，驰向城下的战场。一路之上，为了起到儆戒的作用，但见有行动迟缓者，立即挥矛杀刺。一时间，慑于军令军法，在习惯的服从中，心犹不甘的将士们，木然地冲向却月阵。我见此景，真恨得牙痒痒，一探手接过一旁射手的弓箭，专拣贼军这支督战队的将官袭射。不一会儿，竟有六、七名将官折于我的手下，由此也给予贼军造成了一丝惶乱。但旋即又有人代职行令，督军上前。我郁闷愤恨之余，却也暗暗佩服安禄山治军的手段。

此时，仇成耕派取硬弓的人已然回来，我接过这枣红色的硬弓，取出腰间的小匣子。把这四根雷管分作两组，紧紧地缚在二支弓箭上。为了保持箭身的平衡，我把箭头的铁镞头折了下来。而后，我命令仇成耕把所有的战鼓急声重擂，催动城外伏兵发动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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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安贼之败

不一刻间，战鼓声如巨雷般地响了起来，声震四野，直可传至数十里之外。接着，就听着在贼军的左、右及后部，三面传来阵阵的喊杀声。那是伏于左侧的豹骑、伏于右侧的万骑及迂回潜伏于敌后的左护军发动攻袭了！贼军将士却不知虚实，闻声不禁愕然一惊。

不待贼军有所反应，我暗凝内劲已将这六石的硬弓拉到了极处，一弓二箭，瞄准了安禄山的帅字旗。我亲亲的霞儿老婆会意地走上前来，以火折子点燃了雷管的引信。我默默计算着引信燃烧的速度，不过一瞬间，我一松手，这两枝带有雷管的羽箭立时脱弦而出，迅若流星地奔向贼军中军帅旗的所在之处。

我凝神而望，这两枝羽箭虽然被我去了铁镞头，但在我内力的贯注下，毫不逊于有铁镞头的羽箭！一枝好象是射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另一枝却正射在帅旗杆上！

紧接着，就只听“嘣”的一声巨响，射在人身上和深深扎在帅旗杆上的羽箭几乎同时爆开，帅旗旗杆从中而断，并有数人由马背上摔落下来，帅旗四周的将士一片混乱。正在忙于攻守间的双方将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呆住了，立即不由自主地侧目而望。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若论及声响动静的大小，一般而论，只天上的焦雷霹雳为第一！寻常时候，哪能得以听闻到人为的如此巨响？是以，无分敌我，几乎所有的将士俱是心神俱震。特别是眼见安禄山的帅旗从中而断，两军中的将士在不明所以中，更是以为天神震怒，是在恼怒安禄山为一已之欲，起兵作反、涂炭生灵而发下的雷霆之怒！

这也难怪大多数将士这么想：其时，大唐刚历盛世，佛教、道教、袄教、摩尼教和景教等等各种宗教都比较盛行，即连玄宗皇帝也因虔信道教而改年号为“天宝”。由此可见，大唐臣民颇信神怪之说。而军中将士即便有些是不甚相信宗教的，但在这种祟神信佛的大环境中，耳闻目见的熏陶下，对神怪之说也是颇为顾忌，半信而不疑的。因此，贼军的军心更是涣散，直认为再跟从安禄山，必定是前途无亮！

那青州的长官仇成耕倒也机敏，当即吩咐城上人丁趁势齐声高喊道：“太孙殿下有令：蹲身弃械者无罪免死，犹然助贼者罪牵家门！”而且喊声连连不止，这攻心之术，确实被他施展到了极处！有曾经历过齐州之战的将士，因曾见识过雷管的声响和威力，虽然心中仍然迷惑不解其中的奥妙，倒也多了些免疫力。一怔即悟，也直觉我是天命所归，更不愿放弃这降敌士气、慑服敌人的良机，闻声之下，也随声高喊。

如此一来，贼军再也不听从督战队的号令向前而进了。而自帅旗一倒，督战队中的将士也犹若少了主心骨一般惶然无依，再无心力督战了，不时回头望顾，并暂时拢成一团，勉强稳住自己的阵角，以度势而行。

我急忙下得城楼，纵身上马。吩咐程开芳再开战车通道，自引四千骑军出阵破贼，霞儿依随我的身后。

其时，因为贼军的大部分将士惶然无主，不再进击，深知我惜兵之心的李泌也早已停止了却月阵的发动。

现在，贼军可以说是四面临敌了，而他们最糟糕的是，将无斗志，兵无士气，在眼见帅旗被“霹雳”“劈”断的那一刻，贼军大部分将士已对安禄山再无任何的信心，甚而也记起安禄山有别于嫡系心腹寡薄而待的怨愤。如今既不知我四面人马的虚实，而战场内外到处都是“太孙殿下有令：蹲身弃械者无罪免死，犹然助贼者罪牵家门！”的高声，谁人又不顾及自己的父老家小？由此，我军的兵锋即便还没有到临，也已经有成片的贼军将士弃械蹲身。

那二千骑的督战队原就是安禄山的亲信心腹，眼见情势大是不妙，再难有回天之力，只得急急纵骑回军，驰向原来的中军帅旗之处。

“呛啷啷——”一连串收兵撤退的锣声响起，显然，安禄山眼见败势已定，再不退兵已难以身免遭擒，不得已怀恨而退。然而，满眼的贼军将士却没有多少兵马随令而撤！从这可以预见，安禄山已难成为我大唐的大患了。

而如今，我却再没有放过贼军残部的想法！一则，贼军现在剩余的兵力不过三万左右，且远途而来，如今兵疲马乏士无斗志！而我军完全不同于齐州之战时的疲惫，不论兵力和斗志都占有优势；二则，安禄山既然领兵亲至，就尽量在条件允许下，不予以他喘息的机会，趁着军心所向、士气高振之时，穷追猛击，给他以重创！

当下我凝气成音，传令道：“豹骑、万骑随本太孙追歼安贼！程将军收拾战场，安抚降军！本太孙回军之前，所有的事务皆由李长史决断！”令罢，我抖擞精神，便率四千轻骑直扑贼军原来的帅旗所在，左右二支骑军所到之处，几乎人人归顺，整个战场基本上是无拒而降，所以军势行进犹如破竹般顺利，这二万骑军也立即跟从我的号令，冲向贼军的中军帅旗处。

我这三支部队可都是骑军，一般情况而论，对付骑军的有效方法，除也扎马钉，障马物和弓弩之外，别无良策，因此在败退途中，犹想顽抗的安贼心腹将校们，无不兵溃将退。

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却见约有一万余贼军横阻在原来的中军帅旗之前。头前部分是身穿重装铠甲的步兵组成的坚壁，一色的长枪队和盾牌手互相交叠；后翼及左右两侧虽则也是一色的长枪队和盾牌手互相交叠的壁垒，但却不再是重步兵排布的，而是轻步兵组成的；再往里是大约二千人的马军和二千左右的弓弩手，中间的情形却看不清楚。显然，这是安禄山的嫡系部队，要知道依照大唐的编制来讲，重骑兵领正八品上阶，轻骑兵领正八品下阶，重步兵正九品上阶，轻步兵正九品下阶，步卒从九品上阶。由于现时代的重骑兵越来越不被朝廷所重视，所以存在的重骑编制也比较稀少，而重步兵也几乎只在将帅嫡系中配置，更因为现在这种情形，只有是安禄山的嫡系心腹，才会如此死硬到底。因此，眼前的阵势，在让我心中戒惕的同时，也直让我认为，安禄山或许就在这里！

这个步兵方阵不同于时下的混兵种作战方法，倒有些希腊步兵方阵的样子，不过因为事起仓促之间，且重步兵人数短缺，排布得实在是不够严谨，它在正面攻防上具有优势，但却缺乏机动性，行进之间颇为困难，而且侧翼防护力量薄弱，特别是备有二千马军的左侧翼，直可以以轻骑攻破！

这时，文若海与向铁也率部赶到，我量仗着这个步兵方阵行进困难，当即命令：二人所部凡有伏远弩的将士，暂时统归我带领；文若海领所部迅至敌阵的右侧翼，发起攻击；向铁领所部迅至敌阵的左侧翼，发起攻击。命令下罢，不消片剖，有四千身带伏远弩的将士集于我的身前。我的用意是利用两支骑军在敌阵侧面扰乱阵形，正面用伏远弩远程打击敌阵，一待敌阵中的贼军不堪单方面地受袭，一定会有所举动，文若海与向铁则可趁势在敌阵左右两侧打开缺口，然后我们三面夹击以溃敌阵！

不过，破阵之策虽然已经在胸，可我心中依然忧虑重重：敌人不过万人而已，我却以二倍有余的兵力破之，实在是令我警惕！我长期以来，一直在意重骑兵铸建起来非常麻烦，需要花费很大的人力、财力，又缺少机动性、没有持久作战能力、笨重而又不能十分地防护等等多方面的缺点，却没有注意到它存在的优点：虽然它比轻骑兵的移动速度差得很远，但比起步兵，这个优点还是十分突出的；而重骑兵马身上和人身上的重甲，不但为其提供了比较出色的防护能力，还使其拥有强大的破坏力和冲锋能力。现在我才发现，假如我现在有一支二千重骑，绝对可以轻松搞定这残缺不全的希腊步兵方阵，根本不用调用这么多的兵力！嗯，今后，我敌对黑衣大食的部队，绝对会有机会面对希腊方阵、马其顿方阵，甚至于罗马方阵！一等安贼之乱平息，我一定要着意构建重骑部队！

要知道，伏远弩的射程在当世可称得上第一，大约有三百步左右的有效打击距离！四千架伏远弩连连齐射，纵然有盾甲防护，却也有疏漏的地方，不多会儿，敌阵已是受创不轻。最要命的，是光能挨打不能还击——谁也没有想到，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了这么绝的破阵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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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安贼之死（上）

终于，敌阵动了——不采取行动的话，无异是自寻死路！贼军也深知我在它左右两侧布置的骑军，随时准备乘隙而攻，竟然直接让头前部分的重步兵昂然前进，二千马军随后而进，二千左右的弓弩手也控弦举步，后翼及左右两侧的长枪队和盾牌手也依次相随！丝毫不再顾及阵法的完整、自身和后队防守上的不连贯！

我心下一震，看来这支部队是存了鱼死网破的必死之心了！更隐隐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我不及细想，连忙应付眼前的阵势。因为这支部队的行进速度并不快速，当下，我命令总共八千的骑军将士依着敌军的速度后退，保持敌人攻击不到的位置，而持有伏远弩的骑军将士照常向敌阵放射弩矢。我还是想等文若海与向铁在敌阵左右两侧打开缺口后，再行出击，这样做不只是稳妥，最主要的是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文若海与向铁不约而同的选择攻击马军和弓弩手的连接部分。轻步兵在一马平川的阔野里，当然难以与骑兵抗衡，只是接近徒劳地直挺着盾牌和长矛，给于我军的伤亡很是微小。倒是敌阵中弓弩手所施放的箭矢，给我军造成一定的伤亡！

在骑兵的长槊冲击下，敌阵终于被一截两段。而两位统军大将好象有了默契一般，文若海带领一万豹骑攻向敌阵的马军和重步兵的身后，向铁则挥军直冲残存的轻步兵和弓弩手。我急令手下停止伏远弩地发射，以免误伤同袍，并令所属八千骑军全部挺槊驻马待机而冲！

对于这些安禄山的嫡系心腹，文若海与向铁都明白应当不同于寻常贼军对待，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特别是这敌军方阵如今不顾败亡的大局，仍夹杂着“与敌偕亡”不改悔的亡命样势前进。作为军旅中人，怎不知这绝对是你死我活地不死不休之局？而现在敌对的兵种，实在来说，只有马军可堪与我方互为对手；轻步兵和弓弩手在与骑军的近战中。却几与土狗瓦鸡一般，犹若秋风落叶之势！所以，在我军一不容情、二不可敌的冲锋下，不过一刻，敌阵完全混乱。

此时，文若海已领着一部分豹骑兵冲至了重步兵的后翼。迫得森立如壁的重步兵有相当的一部分调转应对。而在仓促之间，它这兵种的优势也没有能完全发挥出来，文若海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我见机立时率军直冲敌阵正面的重步兵——两面夹击，使他们不得相顾呼应！

事实证明，我的整个策略是正确的，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的争战，这个跟错了人的方队就不复存在，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醒目的赤血，在展示着战争的残酷！而我军也在此战中折损了三千余人！

我来到原来贼军帅旗所在的位置，只见地上有片片残甲血迹。料想是身中羽箭的人被炸的原故。这时，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隐隐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安禄山布下的这个方阵，是为了吸了我军的注意力，借此拖延时间以求远遁！唉，好个刁毒的家伙！眼见情势大大的不妙。竟能如壮士断腕般地丢车保帅，真是有大狠心！不过，安禄山能如此地当机立断，为求平安逃脱，果决地实施这么血腥的金蝉脱壳，我自认不如！

我回顾青州城外的战场，只有东南方向依然喊杀震天，我知道抄于敌后的赵安国部与撤逃的安禄山嫡系部队遭遇上了。连忙一马当先。兵锋直追贼军撤逃的东南方向，豹骑和万骑也尾随而发。

及至战阵，却发现与左护卫军拼杀的几乎都是步卒，只有二千左右的马军在战阵中与左护军中的二千骑军对抗厮杀。

我忖知，安禄山见势不妙在施展金蝉脱壳之计后，又撇下这万余军队抵抗左护卫的截击，他自领轻骑逃逸。当然，其中也有阻滞我方追击的用意。我想，这万余贼兵也算是安禄山的嫡系心腹，战力也当非比寻常。为了减少损失，我连忙吩咐向铁所领的万骑加入战场，自己兼领文若海的豹骑共一万三千余骑穷追安禄山，力求将他擒下！

在这征尘扑面，冷见入骨的行进中，我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激动：安禄山勾结外族，突发叛乱，贼势一时颇大！而我以切入情理的攻心战术，出其不意的奇袭和“霹雳”所造成的震慑，以少搏众击溃了贼军十万余大军，当真有些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特别是心念一动下的“箭射帅旗”一事，简直是神来之笔，既完完全全地振奋了我方士气斗志，又直接让贼军中怀有观望和投机心理的人认为天不佑安，天命尽在于我，而选择投降于我方，从而，使敌我的势力此消彼长，完全扭转了战场上的强弱之势！

嗯，看来，无论我这次能不能擒获安禄山，今后我都可利用“霹雳劈帅旗”一事，以使安禄山的势力得不到膨胀发展，让安氏势力集团再也无以和我抗衡！要知道历史上的安史之乱之所以能成为大唐的大患，除了安禄山手握三大军镇的兵力外，投机趋附者的加入推动也是其中的一大原因。

而原本我所倚仗的剑南十三州的八万精兵和精良的器械，在这次对抗安禄山十余万大军的三数场战斗中，并没有调用上，我依然还保留着充足的军事实力，这也让我欣喜不已。由此而看，即便大唐西北三大军镇的兵马只遏止住忠、永二王，并不援助我一兵一卒，我也完全有把握扑灭这安贼之乱！

我在飞驰中思想着，陡觉气机激荡，大有壮山河、吞世宇的感觉。我心下微微一惊，连忙暗暗潜运不动玄功。熟知历史，且又经历过自满教训的我当然清楚，愈是这个时候，我愈更是应该遇事谨慎，万不可再有遗疏之处，一定要沉稳处事！我的每一个决定，可是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福祉啊！

二百零八章 安贼之死（中）

原本，从青州到范阳军镇有三条快捷的道路可走。一条是沿着棣州、沧州一线而走；另一条则是经过棣州和冀州之间的杨家集，再通过瀛洲的地面，即可到达范阳军镇的治所——幽州！这两条是大路，要到达范阳军镇的势力范围，都得需要三天的时间。第三条路则是夹在两条大路之间的小道而已，经过黄河时也只是一条狭小的索道，所以不利于大队人马急速行进，但因为小路走的基本上是两地间的直线，路程由此就比大路节省近半天的时间。

我想，安禄山经过青州一战，与之一起奔逃的，大概只有一万左右的轻骑兵，他不会在危急逃窜的情况下，再冒着容易被堵截的可能，而经过棣州城。一定是沿着州府之间的空隙，狼狈地尽快奔逃！而且一路之上，时不时有大批骑军奔行过的痕迹。所以我才径直地率骑由前往杨家集的大路追击安禄山。

而今我静心之后，细细思量，心中陡然一动：安禄山虽是胡人，残暴而骄横，但却秉性阴刁，且多疑善变，当此危急时刻，为摆脱我的追击堵截，怎么会按常理而行？何况作为久经战场的他应该明了，他所剩余的万骑左右的人马，既是远途而来，|Qī-shu-ωang|又自战阵之中狼狈而窜，人困马乏士气低下，所具有的战斗力已经极是薄弱，绝抵挡不住我生力军的追击。而且安禄山能在青州城外，薄情寡义地抛弃忠于自己的二万雄兵，又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再爱惜这一万轻骑？那么，他应该做怎样的选择呢？

思索中。我渐渐地放慢了速度，我身后的这支骑军也随之减速。文若海更时不时地以目视我，他显然心有困惑，但却又不敢出言相询。深怕惊扰了我的思路。我思之再三，一勒坐骑，向文若海、李宾及刘弘等将吩咐道：“豹骑宜威将军李宾且率三百持有伏远弩的将士随本太孙另行一路；文卿则领同余众继续追击逃贼！”我之所以这么决定，是认为安禄山一定会只带着贴身的幕僚和护卫。选择相对僻静荒凉的小路捷径逃返范阳。是以，我才令文日若海继续追击大队的贼骑，而自己则只带三百轻骑折转小路，以求追赶上急急而逃的安禄山！这些将校早已经将我视若天神，虽心中有些迷惑，却仍然恭奉着我的命令。

霞儿依旧随在我的左侧，两马的距离之后，李宾及三百轻骑紧紧地追随。马不停蹄地追赶中，天渐渐地黑了起来。然而，纵马于冬夜的荒野小路，虽然不似白日间般显得那么地纤毫毕见，但在朗朗静月的清辉下，依然可以使人完全看得清楚周围的景况。

对于从青州到范阳军镇的三条路的情况，我早已经在青州攻袭战之前就知道了，并曾特意地了解了三路上的详细情况。如今，我默算着前面不过十里。就是这条小路的最险要地段——黄河索桥！心里一片焦急：如果安禄山渡过了黄河索桥，以他刁狡的脾性，一定会斩断索桥！那么，我将追无可追，以后还要面临一个比较艰难的局面。

要知道范阳现在还有十余万的军马，并且大部分是安禄山叛唐的真正力量！这些被安禄山拢络、收服的人马，大部分是外族人马，平日只知有东平王，心间哪里存有唐明皇的位置？当然不比范阳、平卢军镇中的寻常将士，安禄山叛唐的真相绝不能使他们阵前归降！

若是安禄山一旦回返老巢，等待我的，将是大耗损的艰难之战！而我要是能截住安禄山这个大反叛，那么，少了凝结力的安氏集团内部，将面临权力和利益的重新分配。到时，即便他们不象历史所记载地那样自相残杀，能联合起来对抗我的征讨，但在貌合神离各安鬼胎的合作下，又能发挥多少作用？只要我因势导利地离间分化，并恰到好处地运用叛军内部的高秀岩等人，十余万叛军何愁不在我的谈笑中灰飞烟灭！这就是我心中焦急万分的原故！

我不由再次打马催行，心中的焦急之情尽显无疑！兰心惠质的霞儿隐约也猜知到我的心意，也随即默然地打马催速。自从霞儿跟我出征以来，她不论什么时候，都一直紧随在我的左后侧，整个人都表现出异于往日的沉稳静默。我心里知道，她始终立于我的左后侧，是想在这瞬息万变的战争期间，护卫好我的身后空门，以防有敌施袭于我，并随时与我保持较佳的联手方位；而她的沉默稳静，是为了不打扰我的心神思路！对于霞儿这些暗含深意的做法，我暗觉温馨感动之余，但因需要我谋划思索的事务太多，我却一时无法顾及罢了。

蓦地，在这荒原小路的前方，影绰绰地有群人马在走动。但大概是因为马匹不堪负载，或者是过于奔劳的原故，行进的速度显得不是多么地快速。我心头不禁狂喜：他们八成就是安禄山一行！目测着他们前进的速度，我略一缓骑速，沉声吩咐道：“三团将士控弦以待！”三百轻骑当然是三个团的编制了。李宾当即传达了我的命令，众将士遵令动作起来。

渐迫渐近，刚刚目及对方的人数不过二百余数，俱都是军人的打扮，就听着一阵呼哨，前面的人群竟然整齐地翻身下马，井然有序地排成了一个小型的护卫圆阵，却不再前行了！看来错不了了，安禄山绝对就在其中！我心中暗赞安禄山知机明势：以他们的马力绝对不会摆脱我们的追击，更抵挡不住我们的冲锋！既然我们只有三百骑左右的模样，索性下马组阵，凭仗着久经战阵的彪悍及总体武力的强劲，来个死中求活、拼死一战，或可得以全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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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安贼之死（下）

依眼前的情势来看，我所统带的将士所具有的近战能力，恐怕不是安禄山这群叛贼之敌！而伏远弩的有效射程是三百步，正适合远距离打击敌人！为了更有把握地擒获安禄山，为了减少我部将士的伤亡，我必须合理地运用这六千支弩矢，尽最大可能地远距离伤杀叛贼。（按照大唐的军队定制，箭矢的携带限额是每人二十支。为了更稳妥地配合我的行动，文若海和李宾特意让随我而行的三百轻骑，把所佩的箭壶由别部同僚补满，所以现在弩矢的总数是六千支。）

眼见叛贼在据阵相拒的同时，却有一团人影脱离圆阵向西北的小路而行，显然安禄山等人已经暗暗逃跑，却让这二百名护卫来阻拦我军的追拿！我当即沉声下令道：“全军控弩急进！”三百轻骑当下急速近逼。然而，在我军堪堪将敌阵拉近到伏远弩的射程以内时，敌阵之中却猛地发出数声暴喝，敌阵随之而散。并且在呼喝声中，大概有二百名叛贼分散开来，飞步掠向我们。我明白，是主持此战事宜的将军看破了我的打算，为了避免没有价值的伤亡，便指挥这二百名护卫想尽快地缩短双方的距离，以使我们不能运用伏远弩，而进行近身相搏！

我一目之下，暗暗心惊，单瞧这二百人的身法速度，就知道今天想要擒伏安禄山绝非易事——这些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武学高手！怪不得他们敢在不依倚弓弩及障碍物的情况下，打算以步制骑。这等经由战阵炼过的高手，绝不是五百名轻骑兵所能抵敌地，何况我的手下现在只有三百骑！可是如今安禄山已渐渐地远逸，我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心中忧虑之间，却见叛贼已进入伏远弩的射程以内，我急忙下令：“以团为单位，集束发射！”如今，我只有以最为密集的集束射击队法对付这二百名叛军中的武学高手，所谓集束射法，就是以一定的人数同时发射，共同打击某一方位的单位面积。

令出立行，在寒月凌星之下，三片倏然而过的矢云，直罩向急疾而来的二百叛贼。在暗夜中的集束发射下，饶得这些叛贼武功高绝，却也防不胜防，时时难免有人身中弩矢。而中矢之人的身法只要稍稍一滞，即刻就会被随即而至的弩矢标毙当场！三百步的距离对于平时来说，当然是微不足道的闲庭漫步，如今却是举步即遇杀机，落足便获追魂，叛贼们每一个提纵起落，都有成为弩矢下亡魂的可能。

我心中暗暗筹算，我这三百轻骑，只能集束标射六十个方位，每次标射的方位就算是伤贼二人。轮射完毕以后，这些叛贼大概还有八十个人左右。而这幸存下来的八十名军中高手，当真是精锐中的精锐，我这三百轻骑能否抵敌的呢？又会是怎样一个伤亡的程度呢？我心下不无忧虑的想。

本来叛贼这八十个人，如有我和霞儿从旁联同部下搏战。应该可能从容而对。可是我的首要目标却是正在他们身后奔逃的安禄山，假如我和他们缠斗的话，安禄山就更可能借此延滞的时机，渡过黄河，斩断索道，逃之夭夭！

思虑及此，其中的轻重缓急我心已明——舍小求大！为了大唐的早日安宁，为了使更多的臣民将士少受战乱的荼毒。我不得不将我所带这三百骑的伤亡抛之脑后！当下我吩咐李宾道：“本太孙要和玉霞郡主追赶安贼，李卿也毋须停弩止矢！如今我军所抵敌的来敌全是贼军的精锐，一俟弩矢用尽，李卿可度势而为，即便回撤青州，本太孙也不怪罪于卿，卿且好自为之！”

而后我看向霞儿，低沉而简洁地说道：“与贼军一错而过，急追安贼为要！”霞儿感受到我的果决，当即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随我一起飞身离鞍，向着狂奔而来的叛贼直突向前！

原本这些叛贼的武学造诣也算是不弱，但比之“神仙”之徒的我和碧云轩的嫡系传人，他们的修为却又显得太以稀松了。而这些贼军中的高手，又在全神贯注地应付伏远弩的攻击之下，并没有多少人发觉我和霞儿的出现和意图，是以，一路之上所遇的叛贼我俩均是一触即走，毫不停留，偶尔有自己方面的弩矢飞来，我和霞儿都能依着气机感受应或格或闪，尽可能不使自己的身形多一分滞留。不一会儿，我和霞儿已越过了贼军的人群，也没有做一丝停留，各自只竭力地施展轻功，以求追赶上安禄山。

在我忧心如焚地追赶下，终于看见前面有一团黑影。我精神不禁一振，忍不住轻啸了一声，一式“风驰电掣”直扑了过去。这“风驰电掣”乃是逍遥神通之中最上乘的轻功，施展起来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快速神妙，不过施此轻功消耗内力过巨，若非是为恐安禄山再施花样借机逃遁，我也不会施此轻功。

即至近前，在星月的微光下，我才发现这团黑影是七个人。一位是须发皆白的全真道士，有两位年过花甲的老者，还有两位精壮的汉子。这两位精壮的汉子各自背着一个人，左边的汉子背的是面目阴沉的文士，另一个汉子背的则就是肥贼安禄山！我不禁松了口气。

但为免夜长梦多，不待道士和老者向我发难，我率先一个箭步直突那道长的面前，“逐浪手”和“九玄脚”挟着“先天真罡”的至刚内劲，袭向这道士。这道士感受到我气机的刚猛，一时不敢硬接，我却趁他一挫身间，“指点江山”的无形内劲无声无息地射向安禄山的太阳穴。

“嗤——”安禄山的太阳穴上，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安禄山连哼也没来得及哼，就此挂掉！目睹此景，对方六人在惊怒之余，却又相顾骇然。但除了那两个精壮大汉和那位阴沉的中年文士之外，余人没有一丝悲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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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奇峰突起

声东击西的一招如此轻松地被我得手，我在暗觉分外顺利的意外之余，心中不由大定，再无忧躁焦虑之处，遂气闲神稳，了然无惧地静看着眼前的一道二老，对于背负着文士和安禄山的壮汉倒不为意起来。这并不是我狂傲，只是通过气机的感应，我知道这一道二老虽非寻常高手，却也绝不是我的敌手，更遑论中人之资的壮汉了！倒是那类于幕僚模样的中年文士，稍稍地引起我一些兴趣——能被安禄山重视到一同逃亡的地步，这本身就证明他决非寻常幕僚！当然，看他的眉宇风姿如此阴沉，也绝不可能是孤傲偏执的高尚！

那白发道士一张双目，冷然再次确定道：“当今皇太孙？”我淡然答道：“正是李棠！却不知三位高人为何助贼叛唐？”道士微然一晒，他旁边的两老之一当即嗔目言道：“奸王，你为霸皇权，逼圣上幽居兴庆宫，谋李相于病中，天下自有不平之人！我等不过是‘清君侧，诛奸王’罢了，谁人叛唐？！”

刚刚来到我左侧的霞儿冷哼一声，一反近日的静默，有若鹂莺的脆声说道：“平州灵虚观的清尘观主，终南清鸣山庄的清鸣二老，几时变得如此长进了，竟然改事叛国之臣！”霞儿久违了的刁钻本性在这一语之间尽显无遗，把眼前三位年高之人说得面色异常的“红润”。

我闻言心中一动，当即言道：“明智之士岂会不知阁下此言的谬悖之处，三位高贤即作李佞的府中客卿，尚犹可说。却不知又为何远投叛国背义的安禄山？”

清尘道长和清鸣二老老脸一红，清尘轻咳了一声，强自辩道：“李相公体国事，为圣上分担十多年的烦忧。却被你借刀设局谋害致死，但凡有心之人，谁能不义愤填膺？况且，以你的阴毒。又如何会放过我们这些李府的防阁中人？”清尘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他们之所以由中原的繁华之地，投奔几近蛮荒的东北，就是唯恐我对他们这些曾经与我为敌的人赶尽杀绝，不得已而投入心怀异志的安禄山帐下。而清尘话语的“阴毒”二字甫一入耳，我连连苦笑，自入唐以来。各种赞褒的言语几乎都听过，却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的骂贬之词，更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落有“阴毒”的骂名。

当下，我一正神色，沉声说道：“李会嫉贤忌能，堵塞言路，冤害朝臣，擅权乱政，把整个大唐江山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试想，为天下万千黎庶计，我如何能不把他铲除？”我之所以细为说解，并不是怕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代表着武林十二大门派中的两大势力！为了大唐的繁荣昌盛，大唐内部的矛盾自是能缓解就缓解。而值此时节，我自是不能再自称“太孙”，干脆依从常人的称谓。

然后，我话语一转，继续说道：“而自李佞倒台之后，三位可曾听闻我对李府中人有何阴毒之处？”

“三位高人万不要听这奸王的厥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奸王之所以谋害李相，只是为了收权揽政，决不似他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而李府中人不是发配恶荒之地，就是充入宫中为奴，真正的下场到底如何，谁又得知呢？这不是阴毒又是什么？”那伏于精壮汉子背上的文士眼见一道二老面现迟疑之色，当即出言说道。

我心念不觉一动，安禄山已被我点毙，这被安禄山所重视我幕僚为何几无悲戚之色，在眼见我将要说动一道二老时，却又横加阻扰？一个念头蓦然冒上心头——莫非安禄山计中有计，竟然又仿仲尼、阳货之事？仲尼是孔圣人丘的字，而阳货则是鲁国季孙氏家臣的名。这二人虽然同在一个时代，但品行德性有天壤之别，然而相貌却长得非常相象。

此念一起，我只觉心绪一时大乱，连忙潜运不动玄功来护持心绪。霞儿虽不知其中的原故，但见我不言不语，便上前一步，直接对一道二老说道：“李佞所为天下有心之士有目共睹，而皇太孙秉政以来的所作所为，诸位也应心知肚明。是非曲直本已不用赘叙，至不济时，只加以刀兵武力即可，何用多说？然太孙殿下仁德为怀，不想结怨于江湖，影响了我大唐内部的稳定与发展，才出语说解这本不需再提的琐事，难道你等真得没有自己的心智了吗？”霞儿这一番清朗的话语当真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症结所在，一道二老张口结舌，声为之而哑。

是啊，他们心中当然应该知道谁是谁非，只因为顾虑会被我报复，才投向有不臣之心的安禄山，如今得到我不相追究的话语，那他们还迟疑什么？既然有生路可走，又何必再让自己的家人弟子铤而走险地助贼叛唐呢？何况他们所充当的，只不过是炮灰式的人物而已。

此时，我的心绪渐渐稳定下来，只觉得如果被我点毙的人真的只是个替死鬼，那安禄山的踪迹也再也没有痕迹可察可寻了！想及由此而来，以后将有十数万大唐的热血男儿，要征战千里，血洒疆场，我不禁郁结于心。

“既得太孙殿下宽宏相待，贫道等也不敢与殿下争锋！崔先生也毋需用担心，难危之际，贫道等托庇于安大夫，此情自不会忘，贫道等两不相助，绝不会坏了崔先生的事！贫道等告辞！”一道二老权衡种弊对视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霞儿的出身来历，也耳闻目见过我的身手，自忖合他们三人之力也难以是我俩的对手。均觉不如就坡下驴，两不相助，退出这场纷争，如此才能保全了自己门派的安稳。于是，灵虚观的清尘观主便出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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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暗夜截贼

那崔先生闻言轻叹一声，他当然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再听得清尘观主的话语，当下便不再言语。而我则由那句“不会坏了崔先生的事”，更觉得这被我点毙的人，真的是个替死鬼，并不是真正的安禄山！心念转动间，我不动声色地淡然说道：“如此三位好走，他日相逢，或许我们可以把酒言欢！这安禄山倒也奸滑，眼见情况不妙，竟在金蝉脱壳之外，还策中有计，备有替身想要骗过我！而今我还真有些拿不住到哪里才能追上他！”我仿是视崔先生有如无物的试探话语一出，在场之人全都神色立变。见此情状，我心中暗道好苦，看来真被我猜对了，这被我不费吹灰之力点毙的人确实是个替身！

清鸣二老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当下向我抱拳谢道：“太孙殿下如此豪爽大气，老朽等既感且佩，告辞！”言语中，二老却不约而同地把两手上翘的大拇指指向西北的方向，暗暗对我连使眼色。我一怔而悟，这一道二老虽是武林十二大派中的首要人物，在武林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一代宗匠，但却热衷于名利，要不然也不会被李林甫招揽为鹰犬。

而我乃是大唐的正统，现在的权位绝对无人能及。如今见我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并颇有礼贤的姿态，不由暗起投靠之心，只是碍于适才的话语和脸面不好意思罢了。但在听到我隐带着难为的言语后，便决定暗示于我，以留置下一点相识的情分，甚至把这作为他日的进身之阶！而二老拇指齐指东北。这说明安禄山在虚实之间奇兵突出，趁着棣州方面不知青州战事结果之机，由数人护卫疾绕棣州以回返老巢！

这确实算是个好算计：棣州不清楚青州的战事结果，却又凛于贼军半日可至的现实。当此情势。只要不是残兵败将狼狈而逃的模样，棣州也不过是坚守城池，以图恢复几日前拼死守城所耗费的元气罢了，怎么会留意这寥寥数人的踪迹？而追赶安禄山的人马，被他如此几番地阻挡，又虚实以对地运用替身，又有谁人会再想及安禄山是由棣州一路逃走呢？

我领会到清鸣二老暗示的意思，也不再与他们客套，更没有再理会那甚么崔先生、吸先生的，连忙向霞儿略一示意。直接向前面的黄河索道飞掠过去。过了前面的黄河索道，我必须尽快地斜角前行，拐转到通往棣州的大路上！

我起步之时，只见那崔先生面色恐慌不安，显然很是担心安禄山的安危。我心中不由掠过一个念头：这个崔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然而，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及追赶安禄山重要，心念着重要大事的我还是没有再作停留，急提轻功而去。

越过黄河索道，我毅然决然地由第一个向东延伸的小路，斜不量地奔向东北方向。其实，我并不知道这里的地形和道途，但只要方向对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当此必须争分夺秒的时刻，我也只有这么做了。认准了一个方向，我也不管有路无路。疾急而奔，可说遇村过村，逢田过田。霞儿依然一无迟疑地紧随我而行，连一个疑问都没有。

不知道行了多久，天上的星辰不知不觉地暗了起来，月亮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飘渺而朦胧。周围的景象不再复有原来的清明，而且四周也渐渐地漾起了轻雾。只在凝神之下，我才能看清楚前方近二十步的景象。因虑及身后的霞儿，我不得不稍稍放缓了速度，但我心中却是忧急万分。

#奇#心慧思敏的霞儿当然猜知我放缓行速的原因，她也更知道追赶安禄山的重要性，当下，霞儿轻绽朱唇道：“是否能擒得安贼，事关天下祸福稳乱，棠郎只管尽速前行，霞儿自会随后捋途而到！”一路行来，霞儿已完全想明白安禄山为了逃命所施的伎俩。她知道，以目下的情况，安禄山决不会多带人手。而霞儿也曾亲试过我的身手，对我只身独对安禄山的数位护卫，还是颇有信心的，所以她才这么说。

#书#我当然省得事情的轻重缓急，闻得霞儿如此言语，我关心地叮嘱道：“那霞儿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且慢慢而行，万不要心急气燥！”霞儿心里一甜，佯作嗔怒的样子言道：“我好歹也曾是碧云轩的掌门高弟，心中自是有数，你不要再罗嗦了！”

#网#因为我们曾了解到，由青州附近到范阳军镇的道路，只有两条大路，分别处在小路的东西两边，所以我们即是不认识路途，却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经过棣州到范阳的路，所以我也并不是很担心霞儿会和我失散！听着霞儿大有河东狮吼之势的娇音，我心中的忧急感不觉一轻，轻笑声中，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气疾速而去。

这时，我再无束绊的感觉，为了能追赶上安禄山，避免一步之差的遗恨，我全力把轻功身法提到了极致。当然，因为是长途追赶，且一旦赶上，我绝对还要应对安禄山的护卫，所以我并没有施展大耗功力的“风驰电掣”。施展的而是我师门另一轻功绝学——“浮光掠影”！并且，我惟恐安禄山身边另有超一流的武学高手，在行进当中，我双目紧紧凝视着前方，两耳却也没有闲着，仔细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以防安禄山等人一旦察觉我的到来，而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藏起来。

在暗夜中行进了不知多长的时间，我心中的忧急感觉越来越重：难道安禄山真的得以逃回范阳？忽然，一声轻轻的马嘶声随着寒风隐隐传来，我顿时觉得精神一振，这荒郊野外之中，半夜三更之时，若不是急于逃命的安禄山等人又会是何人？

以我度之，他们大概与我相距四百步左右，当即我不再顾及功力的耗损，暗暗施展起“风驰电掣”，悄没无声地潜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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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禄山毙命

瞬即之间，我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官道。我知道，这就是通向棣州、范阳的大路。此时，更能闻听得到闷闷的马蹄声，显然这些坐骑的马蹄经过了裹扎的处理，由此，更可断定这些人是军中出身，九成九是想要逃脱的安禄山等人！心念飞转间，我抑住心中的欣喜，身形依然如细雨润物般，无声地飞掠向前。

不一会儿，就见到了这些夜中急奔的人影，大概有十一、二人之多。我借着渐渐浓起的夜雾的掩护，随着马蹄参差不齐的踏地声，悄然地近一步屏息接近他们。及近，却听迷雾之中，一人低沉着嗓子，不耐地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天气！竟然在这恶劣的迷雾中连夜赶路！”

“郡王爷之所以兵败青州，无功而返，完全是那高不危在鼓惑军心，偏执地说什么兵分三部，才可平定天下，由此降低了我军的士气，致使兵无斗志，临阵而溃！”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话语中颇有埋怨之意。不危就是安禄山帐下第一谋士高尚的字，我一听这句话，心中一喜：这果然是安禄山一伙，只不知安禄山他本人是否在此？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我更是以耳代目，屏息地凝神细听。

“唉，其实认真想来，那高先生确如神人，事事料敌机先！他早已经料定，如果轻率军镇寻常兵马出击李棠，一定会无功而返，迭遇限险，甚则会难逃追击！”安禄山沮丧的声音传来，我心中大喜。只觉着一夜的劳苦终是不枉。强抑着内心情绪的波动，我慢慢地侦寻着安禄山所在的方位。

那声音阴沉的人不甘心地继续说道：“事情的进展也不尽然！若按那高尚所言，郡王爷率同自己的亲信兵马连同盟军前来青州，那么，我们的根本之地岂不是空虚万分？一旦有投敌者就中取事，我们岂不是成了无根之萍？”听这人的话语，与高尚仿佛大有芥蒂一般。

安禄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悔意中暗暗含带着怒气说道：“依高先生所言。本帅将帐下的一虎三豹六匹狼分为三部：因为整个大唐只有那李棠是最强劲的对手，如果拿下了他，不亚于拿下多半个大唐天下！所以高先生建议本帅领嫡系亲信及盟军十余万，兵发青州，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地以众击寡。这样一来，即便那李棠真个是神勇无敌、谋略过人。至多是费些时日，定可攻克青州！至不济，也可使李棠困守孤城，我军挥师南下，充实军资实力，军威士气必将无人能敌，投效者必然众多，大势遂成；

史副帅则领同十万军镇人马，假‘清君侧’之名，劈关夺城。暂时与忠、永二王遥相呼应，杀奔东、西二京！由于有唐室二王出头，世人多必信‘清君侧’之说，且这一路并无什么雄师名将，军队在高歌猛进之下。必不会产生临阵不战，甚至也没有厌战的思想；而高先生则辅助庆绪坐镇我们的根本之地，居中调配，均衡天下的大势！如此而来，大事何愁不成？

却是你庄严这一干人等，竟联同庆恩力驳高先生的建议，说甚么根本重地不可不慎，可令庆恩统带十余万亲信盟军坐镇范阳。静观忠、永二王起兵所引起天下局势的变化，待机而动！本帅亲领范阳、平卢二镇十万兵马前往春州，正可趁李棠势孤而一战擒之！如今又是怎样？！幸亏临行之时，高先生向我献了一个锦囊，说在紧急之时拆阅，否则本帅岂能安然逃命？！”安禄山越来越怒气勃发的一席话，说得他的僚属们再也无话可说。

我由安禄山的长时间的话语中，得知安禄山手下的两大谋士高尚和庄严之间，已阂隙渐生，甚至有不两立的势头。显然，高尚依照长幼有序的古训，对安禄山的长子庆绪有扶保之心，而庄严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意拥立安禄山的幼子庆恩为世子。

我放下顺手除去庄严（那话音阴沉者）的念头，决定只灭除安禄山本人，留着庄严等人回去与高尚窝里斗！当下，我再次暗暗凝足了“指点江山”的内劲，对着安禄山隐隐而显的头部，成品字形地连弹了三指！只听一声闷哼，安禄山直直地栽下马来。虽然我对自己出手时的感觉十分自信，而且在他们对话之时，我便耳目兼用牢牢地锁定了安禄山本人，但兹事体大，我不敢有丝毫马虎疏漏，我于得手以后，仍然潜伏在一侧。

数声暴喝中，十数人马立时停止了行进。数条人影快速地分四下排开，护卫在安禄山的周围，更有几人急声惶然地喊道：“郡王爷！郡王爷！”我再无错疑之念，更不多事，悄然后退百余步的距离。这是因为我和霞儿此来所走的路线，根本是沿着大体的方向而行，绝对是无迹可寻，为了免得正往这赶的霞儿与我失之交臂，甚而遭遇到安禄山的护卫，身入险危之境，我只有稍退些距离，以等待霞儿的到来。

然而，寂夜之中，前方安禄山僚属的惶切之声犹然可闻。未过多久，想是那严庄已然稳住了心神，阴沉沉地说道：“诸位，郡王爷不幸折于追兵之手，以其身手忖之，当是奸王李棠！诸位勿惊，那李棠纵然神勇非常，想也自忖难敌长白一袅、同罗三杰以及东北五雄的联手，得手之后，料已远遁！”语音微微一顿，大概是等大家沉静了，庄严又继续说道：“郡王爷是听从高尚那厮的撤退安排而逝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大家应该从长计议才是！”话语中有说不出的诡异，我知道安氏集田窝里斗的第一幕即将开始。

突地，我只听自己身后隐隐有衣袂微荡的动静，我一凝神间，却了无惊慌心中暗喜。因为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香味——霞儿到了。我连忙依着声音传来的方位，悄悄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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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拢军北上（上）

晨起，太阳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这抹灿烂竟把世宇渲染物将天地温煦，不久前还在暗夜中肆虐的冽风，此时也恍然有了软化的迹象，整个大地仿佛都不再那么寒冷。

心中挂牵着李宾等三百将士，在晨光中，我和霞儿又按着大体的方向，返回了西南的小路，并匆匆地经过了黄河索道。然而，我们面对的，却是李宾和零星星的十余人，小道的周围满是断肢残臂和空无一人的战马。

见及我和霞儿的到来，李宾满是疲惫的脸上精神陡然一振，勉强躬身说道：“末将已歼叛贼二百余人，只数人逃逸，然部下将士也几已伤亡殆尽，请殿下责罚！”看着眼前胜似带有硝烟的一切，可以想象当时弩尽而后，李宾所部轻骑持槊纵马，舍命而搏的惨烈景象！

我抬头看向战袍上多处浸红的李宾，爱惜地徐徐问道：“李卿明知这去叛贼武力精绝，却为何犹然不在弩尽之时疾然而退？须知叛贼虽然武勇，即便提纵间的速度也相当迅疾，却终究没有战马的长力！”李宾再次躬身，便欲答话，身形却略有不支地晃了晃，他身旁的将士连忙扶了一把。

李宾却微微一挣身子，坚持站立着恭然回道：“末将虽知所抵敌的叛贼实多为武学之士，且曾得殿下体恤劝令：末将可以弩尽而退！但末将以为，殿下寒夜追贼，孤身犯险，此中劳苦及凶险艰辛，实难预想！若是再留此二百余武学之士与殿下为敌，那岂是做臣子所应为之事？末将等所有将士有见于此，惟有以死相搏！”李宾的话语中并没有什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套话。也没有借机邀功献媚的言词，只实实在在地把其中的道理朴素地一一道来。

我闻听之下，心中一热，看着犹自强撑着站立的李宾。我强抑住着心潮的翻动，点了点头，和声地说道：“苍天怜见你等的忠烈，致得恢恢天网未有疏漏——如今那叛国的安禄山已然伏诛！将士们且随我回返青州城休歇，此地战死的袍泽们，我会派人妥为安葬！”当此心激神荡的时刻。我率性而言，没再有一丝的沉静。此语一出，李宾连同幸存下来地十余名将士登时精神一振，激动万分，原本无力的躯体仿佛注入了一分活力，一时之间竟都能上马控缰而行！

我们一行十余人，沿着向南伸延的小路缓缓而行。之所以缓缓而行，实是李宾等人现在受不了马背上的剧烈颠簸。而若非担心李宾等十余人的安危，怕他们有个闪失万一，我早已纵马西行。察看西路追击溃逃敌骑的文若海部所遇如何了！虽然仔细想来，文若海部以生力军追击疲惫之师，不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在叛贼之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我心中终是不自觉地挂牵。

待得我们行至青州城下。青州城的北门外已大致恢复了原样，城门之外的却月阵也已然撤去，三百余辆战车只是留下车辙交错的轨迹而已。只有在细心留神的观察下，才能由片片凌乱残缺的枯草及块块带有暗红的土地上，推断出这里在不久前，曾有过残酷的战争！

城墙上的守卫远远地就看到了我们一行，因为我们行进的速度为缓慢，及至我们快来到北城门之下。接到通禀的李泌及程开芳等人已然登临城楼。见及是我到来，且只领十余名残兵，心下俱都是大惊：他们都知道我原本是率领一万三千余轻骑追击贼军，哪里能清楚其中的曲折？以为有了什么大的变故，当下，连忙开城而迎。

我没有多做赘叙，只是吩咐将李宾连同十余骑残部安置妥当，并令程开芳派出征募来的青壮中的五百人，去往黄河索道之前清理战场。接着，我复又又传令侦骑尽快回报文若海部的消息。而后，所有的僚属将佐一同陪我前往府衙的内厅。而因为不知我此行的得失成败，且见到只有十余名残部相随归返，众人的面容之上已看不到青州保卫战胜利的喜悦表情，即连颇有神智的李泌的面上，也带着凝重之色，更遑论他人？

眼见如此情状，甫一入坐，我就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本太孙此行虽则迭经周折，却终于将那蓄意叛唐作乱天下的贼人安禄山毙于手下！”这一句话，犹如抛落在水面上的石子一样，激起层层漾波，整个内厅的气氛登时活了过来，不论文臣武将，各个都兴奋非常，至于我所谓的“迭经周折”，大部分人也认为是冲过多数险阻困苦，所率一万三千轻骑折损几无而已，几乎没有人在意到这一点。

虽然我知道这是因为：一则，这安禄山在大唐武将中的名头着实响亮，且苦心经营了十余年，大多数的人一直认为他是难以战胜的，他完全就是大唐最大的祸患！如果折损万余人而能得以灭除此獠，他们认为是合算的；二则，所谓慈不掌兵，只要是能得到足够的利益，为了大局着想，折损万余人马也是很正常的。每次旱涝天灾，每场的战争人祸，哪回不死个上千上万？这就是冷静冷血的理智天道！

李泌李长源终非别人可比，略一沉吟便出语问道：“殿下所谓迭经周折，却是怎么回事？”当下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众人听罢，一阵赞叹庆幸。令狐潮更率先躬身言道：“幸赖殿下英明神武，换作任何人，都只怕难以追截到安贼！即便是识破安贼的脱身之法，若没有神勇无敌的身手，恐怕也难成全功！”众僚佐纷纷称是，我听得出这令狐潮出语虽带奉承拍马之嫌，但却言出由衷，有发自内心的钦服尊祟之意。

我微微地笑了笑，当下向李泌和程开芳问道：“如今青州兵马如何？”程开芳负责收拢归降将士和清理战场的任务。而李泌则是负责全局兵马的调配，所以关于兵马的具体问题，特别是现在的状况，我得向他二人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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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战后激情

程开芳当即回道：“斯役我方以寡敌众，取得了重大的胜利，得降卒有五万四千七百之众，其中有四万九千六百余人完全保有战力，随时可以充入我军的编制之中！”他语气满含着欣喜。是啊，按常理而论，以四万余人破敌十万之众确属可喜，何况还有这么多的降卒？但是，我心中清楚，此战实属侥幸，安禄山若是听从高尚的建议，只怕现在的我纵然未败，也己是焦头烂额疲于应对了，大唐的江山必是岌岌可危处处烽火狼烟！而此役的收尾时节，我军也遭到了安禄山一些嫡系军队的顽固抵抗！唉，我军的伤亡也必定不在少数！

虽然如此思想，但我当然不能打击大家的情绪和士气，只嘉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我把目光转向了李泌。李泌轻咳了一声说道：“此战全赖将士们英勇搏战，方才取得大胜！而在此战为国捐躯的将士，不算文将军所领追敌之师，我方将士折损了近万余人。还请殿下及早补充兵员，休复战力！”李泌把这场战役的胜利，完全归结到将士用命的这一点上，提都没有提却月阵的功劳。而且李泌和我心有一同，不欲破坏现在的气氛，便轻描淡写地说出我军伤亡的大体人数。

在场的将僚们当然对却月阵的功劳心中有数，而由此战也使李泌成为我手下公认的第一谋士！李泌可以自谦，身为君主的我却不能有功不彰。因此，我微微笑道：“此战大捷确实有赖于将士们的英勇搏战，但若是少了却月阵拒阻敌锋。混战之下，敌军将士浑不听辨是非曲直，贼军很可能一鼓而气盛，到时即便我军不至于尽没。却也会伤亡惨重，更别说‘胜’字了！所以今青州一战之能得胜，李长史却是头功！”众皆称是。

李泌略一谦逊，却道：“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太子殿下天命所归，致有范阳、平卢两镇精锐边兵阵前来投！否则，一场恶战下来，不论结果如何，我大唐的军力却要耗损不少。所以微臣却不敢居功！”李泌一句话下来，众人都想到阵前安禄山帅旗中断一事。因为青州刺史仇耕年等人为了鼓舞我军中的士气斗志。并没有言及事情的真相，所以大多数人只认为我确是天命所归。此时一经李泌有心地隐晦提及，众人不禁拜倒山呼千岁！

我连忙请众人免了礼，接着李泌最初的话意下令道：“全军将士今天休歇一日，明日起，重新整编军队！各部此战所折损的兵额，由弃逆归正的大唐边兵补充！而鉴于当前形势不甚稳定，三日之内必须整训完毕，以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整编整训的事宜由程将军负责，文将军和赵将军从旁协助；风将军暂掌青州附近地面的防务；向将军协助岑掌书记做好军资调配供应事宜；仇刺史抓好民政问题。安抚好初经战火的百姓；李长史连同高孔目、颜参军、张参赞及令狐参赞组成战略组，专门研讨当前的局势，拿出下一步行动的方案来！”众僚属躬身领令。

我认为庄严此次回返范阳，一定会和高尚争执拥立谁为主帅的问题，而昔日安禄山帐下的第一上将史思明也不会安分守已。但是他们在矛盾不彰时，一旦有外敌临头，一定会暂时和好一致对外！我决不能给他们抛嫌弃恶、缓和矛盾的机会！他们的矛盾需要一个相对平稳的环境和一定的时间来激化发酵！而且我方现在的实力刚刚经过这场大战的损耗，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待得五万降卒整训完毕，彻底为我所用的时候，相信安氏集团内部的矛盾也激化的差不多了，正可各个击破！

到底是连日的操劳，特别是一夜地追赶奔袭，走进我暂时的居住之地——府衙中的南边独院时。我只感觉到一身的倦乏。但是，我入得室内之后，在抬头看到已换女装、略低着螓首的霞儿时，我心内却是一热，身上的倦乏之意竟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霞儿现在更无新婚前的刁钻顽皮之态，而婚后的几日缠绵，她一直都是有皎玉、玉雪等人相陪，此时于床第之间，独自地面对我，使她在心荡神旌之余，暗暗不知所适。

我一把握住霞儿的柔荑，轻轻地揽她入怀，在她耳边轻柔地说道：“霞儿，这几天苦了你了！”左手柔缓而又动情地抚着她的发丝和玉颈。霞儿柔顺地将螓首伏在我的左胸前，以右耳紧贴着我的心脏，倾听着我心跳的声音，脉脉而不语，只在同时，以被我轻握地柔荑，反手轻轻地回应着我的抚摸。

感受着霞儿难得的柔顺，我心下一片温馨，低头细细地打量着霞儿独具的美丽：俏眸秀眉、玉齿红唇、香腮玉颈、隆乳袅腰。那隐隐犹含英气的妩媚，让人垂涎三尺的娇俏，使我只觉得心尖猛一轻颤，不禁胯下有物暗暗点头。

我轻轻地空出我的右手，柔缓而又坚决地插入霞儿裙衣的斜襟之中（唐时，上衣盛行：夏季是有绸有纱窄袖衫，冬天为或夹或棉绣罗褚），一把罩在了霞儿的韧弹峰丘之上！霞儿的身子陡然一颤，凝玉般的俏容悄然浮上一抹晕红。当下，她碎玉般的贝齿轻咬了一下鲜润的下唇，眼波似水地羞瞟了我一眼，而后轻轻地把眼帘合上，只留下那两排黑翘的暖毛，在微微地轻颤，直一幅任君怜爱、凭郎疼惜的柔媚模样。

我见此娇柔美媚的画面，心下愈是难抑火热，但是我深深地明白：慢功出细活，欲速则不达！先贤的话是有道理的，过于急于求成，只会单方面地达到满足，对如此娇俏的霞儿，我怎忍心让她在心火被挑起后，再欲求不足呢？做为一个疼惜自己女人的男人，又怎么能那样做呢？！于是，我忍着涨热和颤动，一步步地调动着霞儿的感官反应，细细地品尝这原本刁钻的俏蛮女的所有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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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晴天霹雳

寒云夜雪，挟着嗖嗖入骨的贼风，渐渐地把世宇装点得满目苍茫。而这六出梅花在飞旋扬止间，仿是带着一种孤傲的散漫，但任那风吹急烈，它依然带着一份不萦于心的悠然。茫茫之间，那裹琼的树，砌玉的地，这万千物种把冷月凌星的辉芒映射得显出一片雪亮，几乎细小之物都可辨识，使人直疑是满积阴云的白天。

这三天，青州地面一片忙碌：大前天，于下午才回返青州的文若海部，尽歼贼军的衰乏之师有近万骑，只折了近二千人马而已，也算是大胜了！而当日莱州方面更飞马来报，有二千安贼的曳落河部，试图暗暗潜过莱州地面，被我早有所待的亲卫队及时发现，在四千城防军及留守步卒的助战下，我五百亲卫尽歼来敌！由于先上来采取了远弩近弓的作战方法，所以亲卫队只折二十三人，助战将士则只折了接近五百人。青州的将士们得知这两个战讯后，但觉耳所闻目所见，各处战事处处胜捷，士气更为旺盛，整编整训间更是积极主动！

到了今天中午，程开芳连同文若海、赵安国已经提前把整编整训军队的结果汇报给我。如今青州所驻正规兵力共有八万五千余众，豹骑、万骑及左右护军的兵额也都已补充无缺；近卫军又增加了三千步卒和一千轻骑，由此，近卫军也成为了一支万人队！

在思及如何装置余下的三万五千将士的时候，我顿然想及一事：追歼安禄山时，面对安禄山亲兵的步兵方阵，我却以二倍有余的兵力破之！那种没有重骑兵的沮丧感，深深地刺激着我。虽然，现在大唐四周鲜有重视重骑兵战法的邻国，但我将要面临来自遥远西方的压力阿拉伯军队！这夹杂着罗马、希腊等军阵战法的部队！对付他们，其实只要战法得当，在出动重骑兵之外，再配以少量的兵力就可以击溃他们，难道我还需要调动数倍于敌的兵力去和他们拼命吗？

因此，我当即给程开芳一年的时间。要求他将其中的三万精兵，宁可三中守一，也要训练成一万重甲铁骑！而所需用的马匹装备等等，则由青州、冀州、齐州、莱州、登州这五州联合调配供应。朝廷宁可不要这五州一年的钱粮赋税，也一定要在一年之内，训建成二万重甲铁骑！程开芳恭然接令。这个任务相当艰巨。要知道整个大唐，只有掌控西域的安西节度使，拥有“大量”的重甲铁骑，也才不过是二千重甲铁骑而已。至于余下的五千人马，我则暂交于李宾率领。

现在则是戌时初刻（晚间七点十余分）。在这几可听雪的寂夜中，战略组的成员由李泌亲领而来，与我共商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

“依殿下所讲，再结合相关的消息，臣等以为我军可以兵移齐州，休养集训。如此一来，既可向左遥控河东及东都洛阳，以谨防忠、永二王之乱；又不加压于范阳，安禄山、史思明等叛军将帅拥有精锐的军队，也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但是他们几乎没有政治头脑和手腕。不加压于范阳，可使安氏势力的内部矛盾激化，甚至自相残杀！”李泌首先把这两日来，由综合情况所得的结果说了出来。

他们的提议正与我不谋而和，我赞同地点了点头，欣然说道：“卿等所言极是，本太孙也有同感。介时，剑南十一州的精兵锐器融入我们将士之中，我军的整体战力将更为彪悍！连同王林的骠骑，在潼关、齐州一线，我们将挟有十四万余众！呵呵，我们定可稳定江山，重整社稷！”眼见安禄山被我灭除，安氏势力将成为一盘散沙，而我则握有十余万的雄兵，我煌煌大唐已不可能再有“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感叹了，我如何不欣然而喜？

正在我们君臣同感欣然之时，只见我所亲任的侦骑校尉刘二宝惶慌而入，见到我确在厅中，立即跪地急声禀道：“殿下！大事不妙！忠、永二王于隙州集兵十万，打着‘救圣除奸’的名号，已兵临长安！势危之下，金吾大将军白孝德率领着左右亲卫及左右威卫，共八千人马，保着圣上的车驾往幸剑南！两京三万兵马在天策府左卫大将吴东生的带领下，困守长安！”这一语非同小可，直如睛空霹雳，把众人等震得目瞪口呆！

我勉力收摄心神，念如电转，飞快地思索着：陇右的李光弼和北庭的哥舒翰都是出自王忠嗣麾下，是我大唐名垂青史的忠臣猛将，也可以说是与我有嫡亲的关系，应是绝对听从我的命令，监控忠王、永王的朔方、河东两镇！有这两位名将看察，怎么会让这二王兵临城下呢？

当下我沉声问道：“此讯由何而来？圣上驾车剑南是什么时候的事？西北三大军镇做何反应？”这三个问题是当前最紧要的问题：由讯息的由来，可以知道这消息的可信程度；一旦消息确实为真，那么玄宗皇帝的行止安危又是头等大事；而忠永二王之所以能兵临长安城，则说明西北三大节度使的态度和局势必定有所变化，特别是皇甫惟明，否则，以二王之能，一旦他们罪同叛反地起兵，绝逃不过名将哥舒翰、李光弼的征伐，至多也只是在自己的治所之中芶延残喘而已。

刘二宝虽然带着微喘，却一口气地回道：“此讯由天策府左卫将吴东生派遣殿下天策府中留守的亲卫飞骑而报！”话语至此，我们已知此讯确实是真，我和李泌等人不由面面相觑。我更为自己过于相信自己的推断而悔恨不迭，真是“我是抽梯计，他有跳墙法”！战事本来就是具有瞬息万变的特性，我怎么痴念于我自己的推断呢？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下令哥舒翰、李光弼等，紧紧看住忠永二王就可高枕无忧了！但事已至此，懊悔和抱怨是无济于事的，我只有紧记着这个教训，先想法解决当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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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玄宗之逝（上）

刘二宝喘息了一下，补充地说道：“属下在接近齐州的地面上，遇得伤痕累累、几近弓弩之末的殿下府中留守的亲卫！属下在确认之下，问得此讯中的大体情状，便令人就近安置，让他们好生休养。据殿下的留守亲卫讲，圣上是在三天前起的车驾，杨、江二妃也伴驾同往。太孙妃为稳定军心民情，以太孙殿下奉旨监国理政为由，依然偕同二位太孙侧妃，居于天策府之中！”

显见刘二宝自得讯息之后，急疾而来，是以此时犹然喘息不止。略微喘息了一下，刘二宝继续回答道：“忠、永二王之所以能毫无牵绊地兵临城，实是西北三大军镇中的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竟然附从忠王号令，出兵五万，驻师原州，放言‘此乃帝王家事，外臣不可干预！’虽未协从忠、永二王兵发长安，却大有阻隔哥舒翰和李光弼援战长安的姿态！”

由刘二宝的话中，我终于明白忠、永二王兵临长安的原因了：河西节度地卡北庭节度入关的咽喉，在于北庭节度、陇右节度之间，一旦河西节度从附忠、永二王，那么北庭节度对于中原之事就无力兼顾了，除非它先灭了河西；而原州，位处陇右节度、朔方节度及西京长安三地的中心点上。在此驻军五万，确实让人不敢轻举妄动：关键时刻，原州兵马既可联忠、永二王，兵克长安，又能与本军镇的兵马夹攻陇右！哥舒翰、李光弼当此境地，又知道圣上可以避驾别处，为了保有决战的实力。急切之下，一时也别无它法，只有整备兵马，暂待战机了！

我最大的失策是没有把握透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的心态，致有现在的局面！原本依我想来，皇甫惟明虽是忠王的旧友，且在当初他曾于含元殿力主忠王为太子，但皇甫惟明作为忠心国事明辨是非的一代大将。应该能从大局出发，尽力维护我大唐的稳固和太平！唉，真是人心难测啊！一着出错，局面就被动了许多！

我沉吟了一下，向由震惊中恢复过来后，陷入沉思的李泌等五人征询道：“吴东生既然回了长安。相信潼关、武牢关一带的八万剑南将士必定不会坐视长安被困，勤王之师料已前往援战长安，所以，长安的局势暂时不用忧虑！而范阳、平卢的安贼势力，在一时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举动！因此，本太孙决定，只率一万豹骑日夜兼程以求尽快陪皇伴驾，其余四万五千将士依照卿等的提议，移师至齐州待命！”

想及玄宗皇帝已是六十多的风烛老人。再在心理和身体上，分别承受这么沉重的打击和颠簸，我心中忧急万分。虽然我一直以来，大部分是存着功利的心理与他老人家接触。但相处之下，玄宗他老人家对我时时萦于心怀地关切、宠溺。我便是铁石心肠，也应心有所感！如今他老人家以风烛暮年飘零在外，我心又何忍？

李泌连同高适、颜真卿、张巡及令狐潮闻听之下，不由连连点头。当前的局势确实如我所说一样，而我亲往剑南方向追随圣上，也是无可厚非的情理中事，他们又怎么能相阻？眼见这李泌五人也认同了我的布置，我急忙传令召集所有的将僚。吩咐了下去：李泌率万骑、左右护军、近卫军及李宾部四万五千人，前往齐州进一步的整训军队，岑参、高适和张巡随军而行；颜真卿及令狐潮则陪同我领一万豹骑，赶向去剑南的路上，以求陪皇护驾，宽慰一下玄宗爷爷的心！

另外，我又特意叮嘱仇成耕等人，令他们广为传播我西行护驾之事。如此一来，既使高尚等人想安在我身上、以图混淆世人视听的罪名不攻自破，又可使范阳、平卢的叛贼们放松对我的戒备，以便他们没有顾虑地窝里斗！

冻结南云，寒风朔吹，纷纷六出飞花坠。在这风刮尘面、雪凝苍翠的时节，我万余骑将士已经日夜兼程，经过四天半的时间，直绕过两京，来到了山南道的利州地面。由过了京畿道开始，我们就一路打探，希望得到玄宗他老人家的踪迹。有句话说得好——“苦心人天不负”！毕竟，八千人马的护卫是很难躲过世人的耳目的，在梁州地面时，我们终于打探到他老人家的行踪。

然而，得来的消息着实让人担心——当今圣上盘缠利州有两日之多！要知道作为一国之君的玄宗皇帝，一生之中的品性作为可说是两个极端：青壮年时雄才大略励精图治，颇有富民强兵并吞八荒的大志向、大气概！及至年高，却日臻昏庸，耽于享乐安逸，只求心欢身爽，再无一丝长进之处！而如今天下战乱渐起，甚至兵祸已及长安，不论玄宗他老人家抱有什么心态，在这算是逃亡的路上，他老人家绝对不会留连于一地这么长时间！

即便是二妃之一有了什么状况，只要是他老人家及身边的人，从心里认为这是存亡攸关的时候，在左右人等的拥劝下，他老人家的行程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这只说明了一个问题——玄宗他老人家不堪打击和劳乏，病倒了！

临近出发之前，因为心忧玄宗他老人家的心绪和身体，我完全采用了远途奔袭的基本配置——一人两马！自从踏上西行之路以后，我们一行人马一昼夜总共只休歇二个时辰！而我在心里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更是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休歇，纵马直赶！

原本，在刚刚得到玄宗他老人家消息的时候，我认为山南道紧连我的根基之地——剑南道，现在也应该非常的安宁，不会有什么事故发生，便体恤地吩咐文若海等人稍事休息，我则自率三团轻骑先行。奈何包括颜真卿及令狐潮在内的将僚们，万般不从，再三请求陪侍我同往。所以，我们万余骑一路行来，前后接近有两天没有休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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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玄宗之逝（下）

正是“忧心促疾行，快马亦须鞭”。一路风行，终于来到了利州城。然而，还没有接近利州城，却见利州城的城门遽然而闭，更有急骤的聚将备战的鼓声猛然响起。我一愕之下，随即领悟到，如今玄宗皇带之所以驾幸于此，完全是为了躲避忠、永二王的逼宫，他老人家身边的护驾文武自然谨小慎微，不敢稍有懈怠之处！在猛然间城外出现大队的轻骑，当然要小心戒备。

我心中虽当忧急时刻，一时之间，却也感到哭笑不得。与我身份相匹配的品级标识的旗帜、仪仗，在急行远途的状态下，当然不可能带来。而依现在利州城这般如临大敌的做派来看，即便我部打着皇太孙的识别仪仗，他们也不会贸然相信，我只有纵马城下，让随驾而来的老臣旧识来认人开城了。

待得我万余骑兵马临至城下，利州城楼上已有将官观“敌”望阵，并指挥弓弩手散布各个垛口了！我不由暗暗佩服利州城反应的迅速。这时，文若海却高声喝道：“白孝德将军，太孙殿下在此，还不快快大开城门迎接！”我细细凝神，果见一脸惶急忧虑之色的白孝德，在十余名将官的簇拥下，站立在城楼之上。这白孝德闻声，目光随之搜寻到特意纵马前行了十余步的我，脸上忧惶之色稍减，微微显出一丝喜色，连忙由城墙上飞奔而下。

不一刻，利州城的城门接着大开，白孝德率着近三十名官员出迎，陈希烈、裴宽等首辅大臣也赫然在前。眼见我亲率大队轻骑带着一身风尘出现。周子谅、杨洄等亲信大臣无不激动万分，我所收用的酷吏吉温更是双目隐含热切地望着我（太夸张了吧？他是想拍马迎逢，还是别有所图，不过。此人的心智倒不容小瞧。）！

我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向首辅陈希烈问道：“圣上可还安康？”陈希烈原本欣喜的脸色黯了下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面忧声愁地回道：“天幸太孙殿下及时赶来利州！殿下若是再晚来些时日。只恐再也见不到圣上了！”略一顿声，陈希烈又小声补充道：“圣上病体日益严重，今早强撑着，召臣等数位老臣，正式拟定了传位与太孙殿下的诏书！”闻听陈希烈此寥寥数语，我心一颤。果不其然玄宗他老人家身染重病，陈希烈虽语焉不详，但却点明了他老人家已是生命垂危之境！

不过，我心中随即稍稍一宽：我随身带有二颗起死回生的“万应灵丹”，只要玄宗他老人家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有大碍！而十年前，父母仅因我一步之差的原故，没有服得“万应灵丹”，而撒手尘寰地事刺激着我。当下，我稳住了心神。重又翻身上马。为了节省时间，以防因片刻之差而导致天人永别的悔恨，我转首向一旁恭立的白孝德吩咐道：“白将军，速速带本太孙往谒圣上！”白孝德既是负责圣上起居安危的金吾大将军，自是可以尽快地领我见驾！只有尽早地让玄宗他人家服下“万应灵丹”。我的心才能完全放下。

白孝德等一干臣众，自是不知我有灵药在身，以为我是心切圣上的安危，急欲看探圣上的病情。白孝德当下哪敢怠慢，接过令狐潮适时递过来的缰绳，纵身上马，在前为我领路。

我所领人马远途跋涉而来，看着他们征尘满面而眼中血丝密布的困乏模样。不用我专作吩咐，自有人安置这一万豹骑休歇。这一万豹骑原本有两位宜威将军——李宾和刘弘。如今李宾被我抽调了出来独统一军，文若海便把豹骑事务暂交于刘弘打理，自己则和颜真卿、令狐潮随同在朝的大臣们，奔往玄宗皇帝的临时行宫——利州府衙。

利州属于山南西道，紧邻于剑南道的阆州、茂州。大唐两大富庶之处是扬州和益州，而利州就凭借着是两京与益州之间咽喉通道的便利，竟也一直繁盛非常！虽因近日长安被困，四下谣言纷起，街道上显得微微有些萧条，但略略注意过往的民众，却决无我们一路行来，所见的那付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模样。

蓦地，一阵马蹄急奔的声音由远而近迎面而来，我举目打量，当先一人却是原先的右门大将军总管太监高力士，并且一脸的凄楚悲戚！我心中不由闪出一丝不祥的预感！高力士眼见路遇到白孝德，方欲有所言语，却又见我竟然紧随其后，他一愕之间，倒也不及问我现身利州的来由，他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却直接在马上大放悲声：“太孙殿下，圣上已龙驭宾天了！”闻听到这一声言语，我的身子不由晃了一晃，眼前只觉一黑，差点栽下马来！一旁的白孝德连忙扶住了我。

我的脑海中掠过玄宗他老人家在世时的一幕幕：年幼时我捋他老人家胡须时，他老人家欣然的慈颜温语、我父去母丧时，他老人家特意相陪的血肉亲情、由剑南甫返长安后，他老人家殷殷的宠溺期许、我遭遇刺客时，他老人家怒气勃发的回护追查，并不惜让我身任有唐以来第二位掌管天下兵马的天策上将，且令我代掌皇帝玉玺！

这是多么深的骨血情，多么难得啊！要知道，生活在帝王之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有太多的冷血权衡！为了走向权力的颠峰，有多少父灭子、子弑父的残酷！有多少夫妻兄弟骨肉相残，闹得你死我活，比之对付外人还要惨烈！前朝不论，自大唐立国以来，这等事情就已是不少，到玄宗他老人家时，光只玄武门事变就有四次之多！其中最厉害的是，大唐立国不过八年时，当时的秦王李世民在玄武门，杀死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而玄宗他老人家如此厚恩待我，我怎么能不怀反哺之心呢？！然而，现在他老人家竟已远我而去，我如何不悲痛万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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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玄宗之逝

当我失魂落魄地来到利州城府衙的时候，只见杨、江二妃跪伏在罗幕沉垂的床帷边，掩面轻泣。我知道，一帘相隔的，正是我的爷爷陛下——玄宗皇帝的遗体！唉，一帘之隔竟成人冥永别！我心下只觉极是痛悲，却再也没有勇气，去瞻睹他老人家的慈颜遗容了！

二妃惊觉到有人到来，轻抬螓首观瞧。见及竟然是我前来，她们的娇面在珠泪轻滑间，伤悲中透出一丝若无若有的惊喜。江采苹倒是比较沉静，抑住了情绪的波动，只是轻轻幽然地唤了声：“大郎！”算是作了招呼。杨玉环却悲呼一句“大郎”，直若乳燕投林般地投入我的怀中。

现在的我不同于幼时，做为一个已有家室的男人，与她这娇媚非常的艳妇相拥一处自是不妥。我皱了皱眉头，双手轻轻地推了推这熟透了艳妇，稍稍地轻咳了一下，我轻声地问道：“圣上是如何得染重病的？”这个问题早在我预料玄宗他老人家身染重病的时候，就一直暗暗思索。

杨玉环这才把伏在我肩头的螓首抬了起来，媚而艳的娇颜止住依稀还带有清泪残痕，她略略直起了腰身，胸前的双丸之一，微微地顶在我的右臂。然而，杨玉环好象丝毫没有发觉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妥，更没有感觉我们有什么暧昧不当，我的到来，仿佛使她有了主心骨一般。

“自安贼反叛，三郎心情一直郁郁沉沉，难得再见他开怀欢笑，更于每日肆意纵情。毫不知道善自珍摄！我和梅妃多次劝说，他置若罔闻肆意依旧！及至忠、永二王起兵的消息传来，三郎时时但觉心躁神乱，难以自抑。此时已然服用御医所奉的药丸。后来，眼见二王即将兵临城下，三郎不愿有面临二子逼宫的局面，便决定驾幸益州。然则车驾行至梁州时。三郎便已卧病难起，可他依然犹自硬撑！直至永州，三郎的病情日益严重，只得停止了行程。却不料三郎他最终竟命赴了黄泉！”一番话语下来，杨玉环复又哽咽难禁，珠泪轻滑。

至此。我已经知道玄宗他老人家染病的原因了：他老人家因为安贼的反叛，心有郁结，但却不仅不加以疏导，反而肆意纵情。而以他老人家的年岁精力，必定是常常借药助情！有道是：“是药三分毒”！这竭精鼓阳之药，本身就不利于人体内部的平衡调节，长期服用之下，人体的免疫机能很可能日益低下，由此落下了病根。哦，高力士以前告诉过我。安禄山曾经进献壮阳药物“助情花”以娱圣心，这藏有不臣之心的安禄山所献的“助情花”中，隐含些微慢性的毒素也不无可能。

这时，步行而来的大臣们已然入得府衙，闻知玄宗他老人家驾崩的消息。一干重臣们不禁哭拜于外。心慧思敏的江采苹轻声地提醒道：“大郎，如今安贼叛反，忠、永二王陈兵长安，时局非常复杂危急！圣上龙驭归天之事，应该如何发付，大郎须早做定断！”闻言一惊之下，我感激地望了眼江采苹。当前如何发付玄宗他老人家，确是首要重事！是秘而不发。我暗中矫旨平叛？还是大发国丧，由我正名即位？这个问题必须利敝权衡，慎重行事才行！

我退到府衙的内厅之中，命人召请各位随驾的朝臣议事！以往不论在天策府，还是在含元殿，我都曾主政议事。所以在我的令旨之下，随驾的大臣们立即前来，拜见之后分班而列。其实，众臣既听闻到玄宗他老人家龙驭归天的消息，又知玄宗他老人家遗下了传位与我的诏书，而且我一直身任皇太孙主理国事军务，他们心中都明白，大唐新一代的君主就要产生，而这人绝对是我！所以他们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极为恭敬地侍奉在我的座下。

我的目光一一在众臣的身上掠过，心中暗暗感叹：玄宗他老人家虽然年老昏聩，但却终曾是一代雄主，出逃之际，犹然在心里有些盘算，这些大臣们几乎全是六部的主事官员，简直是一个精简后的小朝廷！而大部分大臣都是自除掉李佞后，为了便于施行新政，由我认可任命的人选！

当下，我沉痛地言道：“想来众位卿家都已知道，当今圣上病重缠榻，药石无救之下，已于巳时末刻龙驭宾天了！”随着我的凝噎微哽的言语，如陈希烈、裴宽等一干老臣也抑止不住地发出阵阵的唏嘘之声。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忍住心绪中地激荡，话传沉凝地说道：“然而，东北叛乱的安贼虽已被本太孙灭除，但他的嫡子亲信尚有十余万的叛军贼兵，盘踞在安贼东北的老巢；而大唐北部的朔方、河东也会集兵将十万，陈于长安城前！当此多事之秋，众卿以为现在该如何行止？”我把当前的形势择要地解说了一遍。

这些群臣之中当然不乏明见之士，他们虽然避兵随驾，但对忠、永二王却不甚忌惮，心中只忧虑能征善战、暴恹非常的安禄山！此时闻知安禄山已然毙命于我手，无不精神一振，哀戚之气一时为之淡了许多。

思想了良久，右相陈希烈出班奏道：“忠、永二王兵困长安，安贼军叛南下！打的旗号都是‘诛奸王，清君侧’，如今若是将圣上驾崩之事，传于天下，只怕那忠、永二王或安贼方面从中再做文章，甚至妄立伪帝，以混天下人的视听，多掀风浪！不若待局势稳定之时，再举行丧礼！”此言一出，班中有数名大臣连连附和。

“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主’，殿下立当即刻发丧于天下，并名正言顺地登即帝位！如此，则天下臣民归心正统，必然倾力戳贼平叛！若殿下秘不发丧，天下人必心生忧疑，并有授柄于乱贼的可能，贼人更能凭借这个因由，使大唐的一些臣民难辨是非，甚至为贼充为刀斧！”左相裴宽略一沉吟，当即出班反驳陈希烈。因为裴宽所说的言语，也颇有一些番道理，所以众臣之中附和者并不为少。

我沉吟了一下，却听有人再次进一步地奏道：“微臣以为，裴相所言最是正确！殿下恕微臣死罪！当今圣上虽曾励精图治，铸建了开元盛世，但是圣上晚年祟道信佞，放任奸臣揽掌国政，致使得天下为之一衰，更助长奸王边帅，据兵而反的实力，天下臣民可说对圣上是失望至极！而殿下英明不凡，战姚州城，行新税法，且是名正言顺的一代储君，天下臣民真是共仰共钦！只要殿下不负众望地登即帝位，凭借殿下的声名，民心所向之下，那些叛将反王必定会变成无水之鱼，殿下再加以征讨，定可平之灭之！”

我举目而望，却是随我而来的颜真卿！颜真卿原本就是开元年间中举的进士，曾任殿中侍御史之职。因为忤了奸相杨国忠的意，才被排挤地出京为官，成为了平原郡的太守，所以在场的大臣们有半数识得他。

听得颜真卿的这席话，我心下暗暗已有了定数。当即，我沉声说道：“颜卿真心为国，何罪之有？不过，依本太孙所想，圣上治国虽有微暇，但他老人家殚精竭虑地营造出一代盛世，却更是有不世之功！而且身为皇孙，本太孙怎忍令他老人家如同春秋时的齐桓？又岂能使他老人家薨后不得享其应得的尊荣，反遭轻贱！因此，本太孙决定，发丧于天下！”

我这里所说的齐桓，乃是春秋时期的五霸之首齐桓公。齐桓公早年任用管仲改革，选贤任能，加强武备，发展生产，号召“尊王攘夷”。曾六和诸侯，国力强盛至极。然而，齐桓公晚年重病，五公子（公子无亏、公子昭、公子潘、公子元、公子商人）各率党羽争位。直到齐桓公病死，五公子还互相攻打对方，芥国上下依然一片混乱。结果，齐桓公的尸体一直停放在床上，尸虫都从窗子里爬了出来！硬是停放了六十七天后，新立的齐君无亏才把桓公收敛。现在玄宗皇帝的境遇与齐桓公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所以，我以春秋齐桓晚年凄惨的下场，来表明我发丧于天下的决心！

“同时，殿下还应当登即皇帝位！”驸马都尉杨洄不放心地补奏了一句。唉，我这个热衷于权势的姑父！不过，这个补充确实不错！陈希烈和裴宽两大宰相当即同时恭声言道：“驸马所言无差，国中一日不可无主，请殿下即刻登即帝位，以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

我当此时节，自是不再矫情。我长身而起，肃容言道：“如今非常时刻，皇太孙棠愿顺天承命！”我话语刚落，令狐潮和吉温却异口同声地高声奏道：“事急从权，望殿下以大唐社稷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现在即刻登皇帝位！”语罢，二人不由相视一眼，而后跪拜山呼。群臣既都是识知大局的人，心中又完全认同我这个君主的身份，当下，一众连忙跟着跪拜在地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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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简促登基

今年的十二月较往年更为冷寒，而就在这冷寒的深冬岁末，人居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的第六位皇带（不将武则天算为唐朝皇帝的话）大薨。在众多大臣的拥戴下，我决定扶先帝的灵枢回返长安，在长安登即皇帝位，并令一万豹骑先行开路！众大臣虽然心里对忠、永二王攻困长安的十万兵马，感到有些担心忧虑，但对于我下的令旨，却仍然十分恭顺地表示听从，这也表明了大臣们对我的信任！

待得利州城中诸事粗定，准备启程的时候，时间已过了三天。此时更由长安传来战报：果不出我所料，剑南节度使封常清只留了二万人马驻防潼关，自己亲率六万精锐助援长安！这封常清所率六万精兵更倚仗着精良的武器装备所向披靡，打得忠、永二王三战三败，最后二王一路败退下来，竟然再难以立足驻营，只得与皇甫惟明所部合军一处，兵缩原州，共拢有兵马十三万余众！

封常清便以六万精锐据于原州之南，截住三镇军马的南下之路！而后，虑及敌势一时强大，且局势已经渐趋平稳，为了减少伤亡，封常清不欲急战力拼，便暂止出击，等候皇命！而陇右节度使李光弼眼见长安转危为安，且有剑南十三州的六精兵截驻原州以南。当此时刻，既再也无须投鼠忌器，又利于分击合围。便在兰州东南部陈兵二万余负责打接应，自己则亲领五万边兵阻梗在原州的东北面。这样一来，陇右军镇既完全截断原州至河西军镇的通道，又拦住前往朔方军镇最大的关口！然后，李光弼复又派人到长安代己请罪，说明此前按兵不动的原因，并请示进一步作战的任务。

我知悉这等大好的局势，立即命令封常清和李光弼的两部军马。暂时多作交流严加提防原州之敌，必要时可以相机而行！并派人快马传令齐州李泌，尽快分兵二万入驻东都洛阳！我之所以如此安排，一是不想让我大唐的精兵多消于内耗；二则，十年前的殿堂一会。及后来对皇甫惟明这个人的调查了解，使我总认为河西军镇的所为，并不象是皇甫惟明的风格！需要我慎重地处理；三是在进一步结集优势兵力地同时，通过时间和形势的迫压，来瓦解三镇将士的斗志，以期减少些抵抗力；四是惟恐与原州三镇兵马决战时，三镇兵马有溃经洛阳的，来败坏古都洛阳。

而当车驾抵至梁州时。一向丰腴健康的杨玉环偏生身染疾病，头眩而身乏，根本不堪行途的颠簸劳顿。眼见她如此情状。我在心焦国务战事的情况下，只得留下杨玉环在梁州城内疗病调养。并让原本负责御前安稳的一千名左亲卫及一干宫中的仆役，也留在梁州城内来护卫、服侍杨玉环。

车驾又行走了二日，终于抵达了长安城。目注着长安不失繁华的街道，我竟有阔别经年的感觉。鉴于原州尚有十三万余众的三镇兵马，我要求群臣在国丧、登基事宜上，一切暂时从简从速。好在大唐的风气开放，臣民的思想特别开通。并不象宋朝理学派出来后，那么墨守成规，不知变通。所以一日之间，我既没参与细节上的具体运作，更没有和居住天策府中的妻子们相见，只是升座在含元殿，制定关于国丧及即位的大事项！

第二天一早，我便登基坐殿。接受了群臣们简单的礼拜，并依从群臣的建议，取意国兴太平之意，改元为“兴平”，且诏告天下！先帝原有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有礼官按照先帝一生的作为喜好，献上先帝的庙号及谥号。

在大唐以前，对殁世的皇帝一般只简称其谥号，如汉景帝、隋文帝，而不称庙号。入唐以后，由于谥号的文字加长，则改称庙号，如唐太宗、宋太祖等。一般来说，庙号的选字并不参照谥法，但是也有褒贬之意。而且庙号常常放在谥号之前，同谥号一道构成已薨帝王的全号。

有庙号的皇帝也就是能“称祖称宗，永享太庙”，而没有庙号资格的皇帝，过了一定时期后，他的牌位要被撤掉，不得再享供奉。按照“祖有功而宗有德”的标准，开国君主的庙号一般是祖，继嗣君主有治国才能者庙号为宗。所以，礼官因先帝晚年性喜虚玄，便奉上他老人家的庙号为“玄宗”！

谥者，“行之迹也”，先帝曾经德被苍生，营铸了开元盛世，礼官便为先帝谥号为“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算是对他老人家一个生平的评定了！又因为玄宗皇帝的谥号中，有称为大明孝皇，故礼官取“照临四方曰明，静民则法曰皇”之意，又尊玄宗皇帝为“唐明皇”！

待这一些重要的事务结束以后，我不及再理会余下的细务，严嘱金吾大将军白孝德严守长安，自引一万豹骑往与封常清会合。

文若海所部豹骑比我的车驾早了半日抵达长安，经过近两日的休歇，豹骑将士个个精神饱满，特别是得知自己所效命的皇太孙，已然正式坐了大唐的龙庭，将士们更是士气如虹斗志昂然。此际跟从我出军原州，当真是盔明甲亮，战马如龙，整支骑军显得非常的威武雄壮！

封常清的部下兵将陈于石城、丰洛一线，距原州约有三十里左右。闻得大唐新皇亲领一万豹骑前来，封常清自是不会稍有怠慢，急忙率同部下将佐出离营寨的五里外迎接。

近半年不见，封常清的外貌虽然没有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却显得更为沉稳，言行之间威棱时现，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之气。封常清目触到我满带关切的双眼，心内一热，又目及我身着的赫黄袍，面上更是不禁泛出激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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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拥兵原州

“臣剑南节度使封常清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封常清当即跪伏在地，颤声说道。这被我拨于囚牢而起于兵营的元从老人，眼见着自己的主公终成为大唐的一代帝王，大唐黎庶的福祉和自己的纵横抱负也有着落，心中的欣喜之情又岂是笔墨所有形容其万一！

我眼望着随着封常清拜下的将佐中，有张恒远、陈步通、于明江等几位旧人，心中百感顿生，真是世事如棋，谁人能真正测知前途如何？想当初，我在张恒远、陈步通、于明江这些人的护卫下要远赴太原，准备拜见一代军神王忠嗣。但奔至纷州时，因父母的变故而返，当时的心情是多么惶怯无依，最后甚至设法暂退剑南，以避躲锋芒！

如今思来，仿若昨天，哪曾料想到自己竟在十年后，通过发展剑南、智连南诏、姚州大捷、回返长安、备位东宫、荣掌天策、铲除二佞、掌玺监国、凛行新政、兵发渤海、安贼逆叛、二王起兵、圣上出行等等时局事件，如许快速地崛起，进而登即帝位！

我抑住内心的激荡，连忙赐他们平身。封常清起身谢恩之后，接着恭声请驾道：“圣上一路劳乏，且到臣的营寨中休歇！”我点了点头，大队人马开往石城。

来至石城，我才知道，所谓石城，其实是一个只存有一堵石墙的残破古寨而已，名之为城实在是牵强得很。不过，封常清依墙为寨，在他的精心布置下，这营寨倒似铁壁一般严密！

“常清，现在原州的情况如何？”我稳坐在中军帐，问向一旁恭立的封常清，封常清当即答道：“据探马所报，这几天来，原州城中好象一直十分平静。直至昨天夜半。原州城中突然火光、喊杀声四起，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停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略顿了顿话锋，封常清继续说道：“依臣忖想，忠王处事果断，永王志大才疏，而皇甫惟明又是忠王的旧友。夜来之事，可能是忠王联合皇甫惟明谋夺了永王军队的指挥权，原州城中才有了夜半的动乱！”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的心中也存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河西、朔方、河东三镇的大部分兵力全在原州这一城之地，忠王量仗着我方现有兵力有所不及，难以真正地围困于他，他就果断地联合河西兵马，趁着缩据一城的时机，夺取了永王的河东兵马！这样一来，十三万兵马的军权集于他一人之身，就形成了大的战斗力，免除了军令不一，军队进退失据的危险。但是，仅仅依靠原州一城，绝对无法满足这三镇十三万人马的补给！即便忠王他们有些自携的辎重粮草。也不可能再在原州停留。特别是忠王夺取了永王兵权的计划实施完成后，忠王绝不会空坐孤城，等待我方调齐兵马将他们围困堵截！

嗯，现在摆在忠王面前的选择有两条：要么，忠王他们攻袭石城、丰洛一线，再次兵打长安，以控制大唐的中枢，谋图正统地位，博得天下臣民的拥戴，进而君临天下；要么，忠王他们退守朔方，表面臣服，实际却拥兵自重，另外待机而动！

但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无论怎么选择，进行起来都相当地不容易。并且对于心胸狭窄而又处事果断的忠王来说，只有攻袭石城、丰洛一线，再次兵打长安，才是他当皇帝的唯一一次机会。否则，他将一生与帝位无缘！忠王他毕竟年岁渐老，再没有多少时间等待！而野心不熄的忠王也因此就很可能会凭借手中的十三万大军，选择攻袭石城、丰洛线，再次攻打长安！纵有富有智谋的广平王再怎么劝说，恐怕都无济于事。

思想至此，我向封常清问道：“长清此来，不知携有多少便携的床弩？南诏所铸的陌刀已装备了多少将士？”虽然我心中疼惜那些附从二王的大唐边兵，但为免二王祸乱天下，给大唐造成更大的损失，我不能存妇人之仁，只有先一步一步地算计好应付的方略再说。要知道，只有在保住自己的既有利益下，才能在既有的基础上发展。

封常清没有一丝思索犹豫，直接回答道：“禀奏陛下，此行之前，臣得陛下提点，所以携有三十具床弩，并配有陌刀队一万五千人，其中南诏所铸陌刀仅三千把！陛下莫不是耍强攻原州城？”床弩本身就原是攻城的利器，而陌刀队又是步卒中的锐锋，既利于攻又可于守。青州之战时，我方若是有陌刀队辅助半月阵，那可真是攻守兼备的最佳组合（现在陌刀在军阵上的威力还没有引起广泛的关注，只有剑南及安西两镇拥有独成编制的陌刀队）！所以封常清回答完我的问话，不禁随口反问。

我摇了摇头，目光一扫帐下诸将，缓缓说道：“朕料那忠王必不甘心就此罢手，一定会卷土重来，再扰长安！而他现在或许已完全掌握了三镇兵马的指挥权，在令行禁止上，能做到步调一致，所以忠王这一次一旦发动攻势，势必不同于上次，一定是凌厉非常！朕只是关心我方将士的装备情况！”

正在这时，有小校入帐禀报：“陇右节度使李光弼派有信使求见！”我知如今备战时刻，信使往来其中必然有紧急的军情变化，我连忙令来。

不一会儿，有二人步入中军大帐，伏地而拜。一人年不过三十，长得五短的身材，一脸的精明之色；另一人却年近五旬左右，一身的风尘一脸的憔悴。我一见此人心头不由一跳一呆。这人或许是饱受风霜的缘故，虽然形容已渐显老态，但我却依然清楚的地认识到，他正是十年前在含元殿力保忠王为储，使我诗定储位的一代名将——皇甫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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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皇甫惟明

此时的皇甫惟明无复当年含元殿上的豪直彪悍，只见他忧形于色地向我参拜道：“罪臣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拜见陛下！”眼见本应在原州城内的皇甫惟明，出现我的面前，并且向我跪拜称臣，我心中一动：莫非我原来的看法是正确的？但在面上我却佯若无事地上前将他虚扶起来，同时避重就轻地轻叹一声说道：“十年一别，皇甫将军倒是苍老了不少，朕犹记得皇甫将军当年的豪情雄姿，两相对照，真使人大叹岁月无情啊！”陪同皇有惟明前来的信使见状不再言语，识趣地悄悄退到一旁。

皇甫惟明听得我提及当年含元殿立储旧事，忆及自己当时的狂悖和失态，饶得时光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由老脸泛红。皇甫惟明连忙躬身言道：“当年罪臣自听陛下圣训之后，一连数日心有不安，有几次罪臣想前往拜会陛下，却又因为种种缘故，没有得能拜会陛下！唉，‘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陛下悲怜万民的仁德之心，真是跃然诗句之中！自那时起，罪臣便时刻留意陛下的所为，由陛下十年磨一剑，于姚州大败吐蕃开始，罪臣心中已认陛下为不世雄主！认为若是陛下成为大唐的储君，实是大唐万千臣民的大幸！”

我面含微笑地听着皇甫惟明的言语，从心而讲，皇甫惟明一直在我心中是忠直豪勇的形象，我绝不相信皇甫惟明是阿谀谄媚之人，所以他的这些话语我认为当是他真心而发，但皇甫他为什么起兵助逆呢？这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而如今他为何来到我的面前？又如何和陇右节度使李光弼的信使纠葛到一块去的？这都是我心里的疑问。我清楚这些的疑问皇甫惟明稍待自会为我一一剖诉，所以我并没有质问于他，只是耐心地听着他的讲述。

皇甫惟明言语至此，语锋自然而然地略微一顿，按捺不住心中疑问的文若海却直接愤然质问：“皇甫大夫如此讲来，那么河西兵马缘何驻于原州中？又是谁放言‘此乃帝王家事。外臣不可干预！’？”这一问绝对也是封常清等人的疑惑。随着文若海的愤然质问，帐下的将佐们更是凝神而听。

皇甫惟明一听之下，只是连连苦笑。苦笑之中却又隐带着忧容，他轻叹一声说道：“这位将军所问极是！陛下，世人皆以为罪臣乃是忠王故‘友’，两者之间必然亲厚，更有含元殿力保忠王为储一事当做佐证！然而，谁人知道，罪臣自陛下作诗含元殿之后。一颗报效之心已经渐渐放在了陛下的身上！”

长吁了一口气，皇甫惟明继续说道：“奈何家门不幸，致有孽子从逆叛正：因为罪臣曾是忠王故‘友’的原因，十年之前罪臣确实与忠王时有往来，所以孽子同华自小便与忠王长子广平王交称莫逆。而忠王在起兵之前，便遣广平王试图说服罪臣一同起兵。罪臣虽念故友之情，心中却也着实不肯从逆，并出语规劝广平王不要为大唐挑起内乱！在言僵语驳之下，那广平王表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竟鼓动逆子同华从逆，将罪臣及同清、同贤二子一同软禁起来，诈称罪臣病卧二子侍孝，轻而易举地私取了兵符印信，致有了现今的局势！”众人至此才豁然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我也明白皇甫惟明为什么面带忧容——所谓骨肉连心，长子犯下如此大的重罪，为父者岂能不揪心！

我看着皇甫惟明满身的风尘，一脸的憔悴，便关切地说道：“河西人马驻于原州既非皇甫爱卿本心所为，爱卿又何罪之有？皇甫爱卿毋需自责，更不要自罪于己！嗯，那皇甫爱卿又是如何脱困的呢？”我对他的称呼由比较生硬客气的“将军”，转为亲切的“爱卿”，在问询中渐渐透着真心的关护，并表露出我承认他是我的臣下的意思。而皇甫惟明的回答言语虽然入情入理，但因我心中渐渐有个初步的作战计划，在这个计划中，皇甫惟明是否可以信任，关连到全军一战的成败，出于谨慎计，也为了表示我对他的关心，我才有此问。

皇甫惟明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躬身再次恭声奏道：“孽子同华乃是臣的长子，原为建康军兵马使。他在领兵出发之前，特令自己的心腹部将唐琮率人控制河西治所——凉州，日夜监守于我，并派以重兵屯于玉门关，以防北庭军队援战长安！却不料哥舒翰料知河西重镇必然空虚，暗遣了他贴身两卫之一的鹰卫为前锋，由其家将左车率领，贴沿着回纥的边界，绕过张掖，避实就虚奇袭凉州，打算由内反取玉门，却正将臣解救脱困！”皇甫惟明心感我的爱惜之情，言语之间也不再自称“罪臣”了。

而北庭节度使哥舒翰的贴身两卫及其家将左车，我是听说过的：作为大唐十大节度使，哥舒翰拥有一支二千人的亲卫队，而这被亲卫队他分为两卫，一个是当年威慑吐蕃、突厥的临兆精兵中的精英组成，名为鹰卫；一个是由历年征杀的边兵中的精锐组成，名为熊卫。顾名思义，鹰卫轻翔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专于出击奇袭；熊卫凝重沉稳，好似一座巍峨的山岳，工于防御守卫。其家将左车更是大唐西北地区的一个传奇人物！左车年龄在只有十五岁的时候，臂力武力就已是过人，而且谋略也毫不逊色，却很少离开哥舒翰的左右，立下了许多战功，他却不受官封，依然甘为哥舒翰的家奴。每次出战，他几乎都跟在哥舒翰身边，每当哥舒翰追上敌人，他常常一声暴喝，吓得敌人赶忙回视，哥舒翰趁敌回头，一枪刺向敌人的咽喉，左车则跃马上前取敌人的首级，两人配合相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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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战平王乱（上）

我放下一念间的心思，只听皇甫惟明说道：“待臣联同左车收服了屯于玉门关的兵将后，便与北庭哥舒翰所部共统五万精兵，直向长安挺进！待到了原州以北七十余里的五老沟时，遇到陇右节度的兵马，才知道当前的情势。于是，臣及哥舒翰得以与李光弼相聚，并商讨应对之策！商量之间却惊悉原州城中火起兵乱，臣等便推知忠王必定不再坚守原州。因此，最后拟定由哥舒翰及李光弼合军十万，待忠王出得原州城时，由原州以北出击！臣则会同剑南封常清，南线迎敌，并在战时阵前由臣振臂一呼，命令原河西将士阵前倒戈，以使忠王措手不及！如此两面夹击之下，二王的兵马自会溃不成军！”

皇甫惟明娓娓道来，即连与哥舒翰、李光弼等人的战略构想也合盘托出口至此，我对皇甫惟明再无猜疑之心。而皇甫惟明与哥舒翰、李光弼所议成的作战方略，也是与我心中的所想不谋而合：由于有陇右军马的阻碍，一时之间，驻扎在原州城的忠王等人必定不会知道河西凉州事变的消息。及至忠王所部兵出原州城时，令封常清部与北庭、陇右联军南北夹击之。且在南线接阵之际，由皇甫惟明出面召令河西将士临阵倒戈！

以二十三万的总兵力合围八万士气低迷的残兵败将，我就不难在实力无伤的情况下，战败忠、永二王！即便他们暂时得以逃脱，忠王苦心创建的那点基业，也会很容易地土崩瓦解，再也成不了大气候，他们父子只有束手待毙！至于志大才疏的永王更是不在话下！至此二王之乱弹指而平！

“如此一来，于我大唐的军力几无所损，此策当真是妙极！”封常清、文若海等人不禁赞道。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转目间，我却见皇甫惟明神情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我动念之下。和声地问道：“皇甫爱卿又有什么话要说，且尽管道来，朕希望我们能君臣一心，再兴大唐盛世！”

皇甫惟明闻听此言，却似触动了心思一般，面上略一犹豫，终于躬身言道：“臣是昨夜抵达兰州后，才得知先帝已然龙驭宾天，现下是陛下‘兴平’当政！臣心中不免思量。如今天下大丧之际，但不知陛下若是生擒了叛乱的二王，却要如何处置？”皇甫惟明这话一出，我便知他犹念故‘友’之情，想探探我的口风，是否可以赦免忠王不死！

要知道，不论什么身份地位，不论有多么天大的功劳，只要涉及谋逆反叛之罪。基本上就是死罪了，何况忠、永二王是公然起兵叛反，当诛之罪更是无以遁词，惟有借助国丧之名，或可得免一死。

我沉吟了一下，徐徐说道：“朕星夜兼程奔至利州之时，先帝刚刚晏驾！朕心中痛悼之余，愈加愤恨那忠、永二贼！当时，朕对着先帝的龙体立誓：‘忠、永二贼。为臣者不忠，兵逼圣君；为子者不孝，罔顾天伦；为王者无德，妄图自立；为人不仁，祸乱百姓！罪实无可恕，若擒得此二贼，必诛无赦！’”我之所以沉缓地说出这席话，并称呼二王为贼，一是为诛杀二王作铺垫；二是想表明自己坚定的态度。以免皇甫惟明再为二王开口求生！

这不是我心狠手辣，明眼人当知，忠、永二王久蓄逆心，特别是忠王，虽心胸狭窄，但处事果决，不只在朝里军中都有人拥戴，而且其子广平王李俶也是野心难灭的模样，留之终会再成祸患，不若早日除去！我可不想到时再劳耗国力！至于永王，虽然日后祸害不大，但也只有同罪就诛了！

长吁了口气，我缓和了一下语调，继续言道：“朕因大势所逼，往来匆匆，忙于国事军务，一直没有得机会询问高力士等人，先帝惶惶离京后的详细情况到底怎样？唉！此战结束之后，朕真该好好地了解一下，先帝当时的言行了！哦，不知皇甫爱卿以为应如何处置这二贼？”我絮絮叨叨地这句话，就是一个目的——给皇甫惟明一个表态的机会。

皇甫惟明心下也本知依忠王所做所为实在是赦恕不得，他之所以开口试探，只是抱万中或有一的念头，想一尽故人之情。此时，闻得我的言语，已知天意难违，当下只有收拾起情怀，恭声回道：“依律而论，二王确实罪在不赦！臣对此并无异议！”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既然皇甫惟明与哥舒翰、李光弼二人已经制定了作战的方略，现在我与封常清只要掌握好敌情，择机出击便是。想及要以二十三万大军夹攻八万人马，我虽然不敢放松大意，心里却感觉着轻松不少。我本身就不愿意多损耗大唐自己的军力，现在这种情况，我自然也没再有调用床弩的打算。

我吩咐文若海的一万豹骑，暂伏于原州以北三十里的毳憝崮，以防忠王逃逸；封常清照样坐镇石城，统有六万部下；我和皇甫惟明则率二万剑南精兵，隐于距原州约有三十里左右的丰洛河边。众将凛然领令，各赴其位，静待忠王出离原州城。

在不知不觉中，又一个夜晚来临。然而，虽说是时至夜晚，却决不是往常的“黑”夜：整个大地在月华的清辉和地上积雪的反映下，几乎可以说是纤毫毕见。而由于临阵之际，需要由皇甫惟明策动河西节度人马的倒戈，我为恐忠王夜间出离原州，使河西节度的众将士看不清皇甫惟明的存在，便细心地准备了三十支火把，以备照明之用。

丑时初刻（夜间一点十五左右），正是人们最困乏的时刻。顺随着冷风的吹刮，忽地有探马小校前来报道：“有大队人马出了原州城，正径直对着我军而来！”我知道，其余几处的兵马一定也先后得到了传报，连忙传令部下二万将士紧急备战，并特意委派了三十名精壮的汉子，专门准备为皇甫惟明掌燃火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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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战平王乱（中）

剑南十三州的兵马绝对是我的嫡系部队，不仅在对我的忠诚和崇拜的程度上，是现今任何军镇的大唐军队无法比拟的，就连它分兵种训练的基本方略也是出于我手！后来，又经过封常清的修整磨合，才成为今日剑南军队的样式：

剑南节度所属十三州的城防守卫，现在都交由地方上的团结兵承担。八万精兵除了出现在攻战袭杀的战场上之外，就光整日地勤苦操练！而这八万精兵却只有简单的三大兵种——陌刀手、弓弩手及轻骑兵，至于寻常部队所必需的辎重兵和工兵，则是抽调团结兵中的精壮来充任，给予从九品上的待遇，仅比轻步兵少了一阶的钱粮，并不计算在作战人员之列。

由于按照我的要求，骑营必须精擅弓营的技能，弓营必须兼具刀营的武力，刀营必须掌握骑营的战法。所以这三大兵种所具有的战斗力和适用性在无形之中上升了许多，也不必一定采用多兵种的混编作战！因此，剑南的三大兵种，各有单兵种的部队二支，每支部队的兵力都是五千！这六支部队分别命名为左右铁壁军、左右神机军及左右玄甲军。

铁壁是取“如墙而进，坚如铁壁”之意；而弓弩手不仅有弓弩的精巧，还兼具陌刀的强悍，且随军又备有了威力强大的床弩，所以独立成军的部队名为神机；至于轻骑名为玄甲，实是出于对玄宗皇帝当年纵横天下未逢敌手的玄甲军的仰慕，期望封常清所训建的轻骑军，能够象当年的玄甲军一样，再次铸造骑军的辉煌战绩！

其余的五万精兵则是混合兵种的作战编制，以陌刀队占得比例最大，占有二万五千人之多，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依据《李卫公兵法》，结合封常清的征战见解。在表面上类同大唐别镇的边兵一样，分为弓手、弩手、驻队、战锋队、马军、跳荡、奇兵等协同作战。

而为了保证战前地一刻沉静，以利于皇甫惟明收服河西军镇的旧部，我所领的二万精兵，分别是左右铁壁军及左右玄甲军。我认为，铁壁军森然壁立，玄甲军左右运动灵捷，对付曾几遭败绩的，又是刚经过内哄的忠王兵马，应当是应付自如攻守皆宜。

当下，铁壁军列出拒敌方阵，玄甲军于其后两侧备好了弓弩。不过三刻的时间，只觉得有微微的声响颤动，我和皇甫惟明相视了一眼，心知是忠王所部悄掩而来。而十三万兵马能保持如此细微的行进动静真是难得，说明十三万兵马平日里都整训得极是有素！

当估摸着来敌已与我相距不过三里之路，我连忙下令将军中的战鼓重重敲起。鼓响时刻，全军发出一阵大喝。二万兵马步步推进，我和皇甫惟明领于阵前，三十名执火的壮士燃起了火炬，照映着我的皇甫惟明的容颜。

忠王原本只是略存侥幸心理，并不是真的完全怀抱以袭突阵的希望，对剑南将士能发觉自己的行动，也在心理上有所准备，并不觉得多么意外！但在突然之间，我军猛地响鼓燃火。全军同时决然推进，却让他不自禁的心中一惊，他所部的兵马更是不由自主地略略一滞！借着这个一滞一静的空档，皇甫惟明高声喝道：“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在此！河西所属将士万勿再违逆天命，盲附反王，速速弃暗投明！否则罪同反叛，祸牵九族！”皇甫惟明连年纵横军阵，不只精擅军中步骑的战法，一身的内家功夫也非同小可。此时阵前召唤部属当真是声如霹雷，音传四野！

皇甫惟明的乍然显现，令得所有叛军心头一震，虽然看不到身在中军的忠王是什么样的表情神态，但可以预料他必是十分得惶然震惊。叛军在一时之间更是迟顿，四周更没有一丝喧哗！就在此时，两军的将士却隐隐听得叛军身后有喊杀声盈耳不绝。

当此情形我心中一动，高声言道：“河西的将士若能迷途知返，大唐的‘兴平’新帝决不加罪一人！现今我们有二十余万大军围剿八万忠、永二位叛臣。众将士正是荣立军功，光耀门楣的大好时机！朕再次重申，凡弃逆归正临阵倒戈者，有功无罪！”在话语中，我把当前的形势完全挑明，好来多减少大唐内部的自相残杀。

叛军的队伍由此一阵骚动，他们想不到我已经即了帝位，更想不到我竟然还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有许多将士的脸上不禁显现出一些犹豫的表情。在这些叛军略一不决间，哥舒翰与李光弼的十万联军直击而来，一声声的呼喝纷纷传来：“新帝有旨，凡弃逆归正临阵倒戈者，有功无罪！执意盲附反王者，祸牵九族！”我暗暗欣慰，哥舒翰与李光弼作事竟然如此老道，想出这么一举两得的主意，既降敌士气，又给欲想寻出路的叛军将士们指点了一条明路，真不愧是我大唐的名将！

皇甫惟明向我稍一颌首，立时率着铁壁军沉稳地迎向敌阵。一万玄甲军在铁壁军的阵后分两部，左右而据，不急不徐地随跟前进着。堪堪两军在沉肃中甫一接阵，皇甫惟明又再提一口气，运气凝声，大声喊道：“河西的将士！我皇甫惟明在此再问问大家，难道你们真的忘了大唐的正统，难道你们真地罔顾自己家人的安危，却甘于跟随背着不忠不孝无德不仁的忠王么！河西的将士，再跟你们的主帅破阵吧！”一语喝罢，一万玄甲军分左右两侧，斜插向敌阵；铁壁军也快步切入！

而在于此时，敌阵之中突起大乱，不断有成编制的军队摆脱原有的兵种协同关系，反向而攻！我见状大喜，知道河西的将士终于响应了皇甫惟明的命令！为了减少伤亡，我当下按照前几次战仗的经验，运劲沉声言道：“凡弃械蹲身者，朕赐无罪！”声传四方之下，立见有许多人依我所说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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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战平王乱（下）

随着我传荡很远的话语，包括已攻入敌阵的哥舒翰和李光弼部下的众多将士也齐声高喊，这声势真是令人相当的震憾，叛军本已不振的士气至此更为衰竭。要知道，二十余万兵马夹击围攻八万人，那几乎是泰山压顶的态势，绝对是不小的悬殊！而河西的兵马遵从本镇节度使的命令临阵反戈，已经使叛军的阵形大乱；永王所属刚刚被忠王收掌，如无根之萍军心尚未安稳，颇有观望之心；只有忠王的人马在决然地独力支撑，自是孤掌难鸣。大部分将士眼见大势已去，胜负之局已然是定数，何苦再做无济于事的争杀？为了保全九族，为了留得性命，大部分叛军当然选择了弃械蹲身，以求无罪！

想来忠王见到这一幕，一定感到心胆俱裂，后悔不迭，真是画虎不成反类其犬啊！人的本性大多数就是这样，愈是求之难得的东西，愈是想方设法地要得到它，甚至于把它在自己的心念中，不停要美化完美，让它成为自己心念中最美好、最残贵的东西。而在得到以后，才发觉自己苦苦追求所得到的，不过是一片荒丘！而忠王父子追求皇权的心态虽不至于此，但也已经走向了偏执的边缘，否则又怎能不顺天应人，反而再起内乱？此时，残酷的现实压碎了忠王父子的帝王梦，他们应该感觉到王爷尊荣的幸福，自由生活的爽意了！

面对着这一面倒的战场局势，我本没有再象以前那样地冲锋陷阵，只是在皇甫惟明留下充作卫队的数百名将士的护卫下，勒马驻停在铁壁军的背后。铁壁军渐渐行远，而我的思绪也飘到了东北、长安：到如今我已经离开青州十天了，我也已经登基称帝，不知道盘踞在东北的安氏势力现在怎么样了。郭子仪他们的渤海之战进行得怎么样了！或许我应该大力发展信鸽的传信业务了。

其实，信鸽早在千年以前就有了，汉高祖刘邦就曾以信鸽召来援军，解了西楚霸王项羽的围困。后来的张骞、班超出使西域，也曾用信鸽传递消息。所以在这个时代，已经完全具备发展信鸽的基础。只是因为我终日忙于军事政务，倒把这比较重要的事项给忽略了。如今想来，在这件事情上，我也算是后知后觉了！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中。把我的心神从沉思中惊醒。却见有一支叛军的轻骑，大约有一万余众。不退反进，直向我逼来，而为首者竟然是广平王！本来在敌阵中往来驰骋的玄甲军，连忙回军拦阻救驾！眼见如此情况，我冷冷一笑，纵马直迎上去。暂时充作我卫队的数百轻骑见状大惊，立即紧紧地护拥在我的身后，向那一万余骑直冲过去。

我对眼前的情势很清楚，当前这个形势，忠王的叛军除非把我擒住，否则再无一线反败为胜的希望，等待他们的只有败亡！所以广平王打算依靠自己在十年间，以心术和恩惠所收服的万余心腹精骑孤注一掷，试图猎杀甚至挟持于我，以挽这败亡之局！

广平王发觉我直迎而来，面上虽然依然是一片沉静，但他终是年轻，没有经过太多的历练，眉眼之中隐隐泛起一抹喜色。我心下不禁暗暗戒惕。作为智谋如广平王者，应该已经通过种种直接或间接的渠道，了解到我的武功非常高深，罕有敌手，怎么见我将要欺临他的身前时，犹然不惧反而喜呢？当下，我凝足了十成的功力，以至刚至猛却又刚极而柔的先天真罡护了心脉，依然向广平王冲去！

作为曾经跟随我征战姚州的剑南旧部，当然知道我具有一招毙敌帅的超强身手，当即纷纷让路，使我极为快速地接近目标。直待离广平王还有十步左右的时候，我运劲于指，就要袭点广平王。孰料变生突然，由广平王及他身边的三十余骑身上，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竟然发出数十枝蓝汪汪的弩箭，这些弩箭之上显见涂有巨毒！

尚幸我心中已有防备之意，我蓦地一见之下，虽惊不乱，所凝运的先天真罡仿若实质的铁墙，护住自己的要害之处。同时，双手运起“抚阴逆阳十三颠”中的阴蚀内劲，双手连绵不绝阴柔不断地圈动，不一刻的工夫，数十枝弩箭被我消去了劲势，掉落在我的马前的地上！唉，也天幸广平王这些人求成心切，并没有把击射的目标锁定在我的坐骑身上，否则我还真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不过，广平王的这个偷袭的方法确实阴毒。要知道一般在军阵战场之中，只要双方距离在二十步以内，不论是弓手还是弩手俱都舍了弓弩，换持刀棒而上搏杀，哪里有在十步左右，依然还可以射袭的武器？

广平王等人哪见过如此神功，不由地一呆，我趁他们一呆的空隙，“指点江山”弹指而出，广平王及他身边的数人立时栽下马来。我暂时的卫队人员连忙上前把广平王等人绑缚起来，押放在马背之上。

所谓“蛇无头不走”，随广平王一起冲杀而来的万余轻骑，在左右玄甲军的夹攻之下，本已经是不堪抵敌了，如今见自己的主帅下马遭擒，深知形势比人强，假若再多停留，只恐凶多吉少，当即顿作鸟兽散！又因为他们后有重兵，玄甲军又左右夹击，这些败逃的叛骑，最后约有三千骑左右得以向南落荒而逃！我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扫平二王之乱，这三千轻骑在群龙无首之下，应该成不了大气候，所以并没有特意加以理会。

我转目战场，现在已是接近尾声，整个战场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激烈的对抗！我不禁心下一松，看来，忠、永二王之乱真的已将成为历史，再待解决完盘踞在东北的安氏残余势力，我就可以专心发展国力，对付来自远遥之地的潜在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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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返长安

这时，有二位满面风尘之色的武将，在封常清和皇甫惟明的陪同下，来到了我的身前。这两员武将年龄均在四十左右，而二位武将虽然都穿的是明光铠，却略有不同，其中一位面容白皙，长着不短的墨髯，风姿儒雅绝然的武将，铠甲前后分成左、右两片，每片在胸口处有圆形护镜，既可保护自己，又起晃眼作用。铠甲背部则连为一片。前后两甲在肩部用带扣相莲刁两肩披膊作双重，上层被做成虎头状；而另一位面如淡金，身躯有些过个肥胖的武将，则腰下左右各多了一块“膝裙”，小腿部位也各加了一只“吊腿”，而披膊却是龙头状。我眼见这两名武将如此威武，不禁暗暗猜忖，这两员武将一定是陇右节度使李光弼及北庭节度使哥舒翰！

“臣陇右节度使李光弼（北庭节度使哥舒翰）参见吾皇陛下！”在封、皇甫二人的礼让下，两员武将当即先行向我跪拜礼见。嗯，他们果然是李、哥二人！我连忙上前将李、哥舒二人一一扶起，口中说道：“两位卿家且请免礼！”

封常清和皇甫惟明见驾已毕，封常清当即向我禀奏道：“启奏陛下！今夜之战，忠、永二王及皇甫同华均已成擒，八万忠、永二王的兵马，降者有五万七千余人，只走脱三千轻骑；五万河西将士临阵反戈，我四镇军马总共折损八千四百余人！”

听闻叛乱的祸首已然成擒军中，且我大唐精兵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我心中大是欣喜。当下我和声说道：“今日一战之下，算是扫平了二王之乱，四位卿家真是劳苦功高，今后维护大唐安宁的责任，朕还要多多拜托四位卿家了！”面对着四位向我俯首称臣的当世虎将，我心中不由豪情涌动！这四位将军可都是战功彪炳、名标青史的一代名将呀！

要知道，封常清是于牢狱之中，被我救拨任用的。我对他可说有援手之德、知遇之恩；皇甫惟明自我四岁赋诗之时，就感于我的仁德之心和天纵的奇智，十年来，时刻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在他心中早已认我为自己的君主；李光弼、哥舒翰既是大唐忠勇的名将，又是大唐军神王忠嗣的心腹爱将，而我则是新才登基的大唐皇帝，又是王忠嗣嫡亲的孙女婿，不论在公在私。情理上他们都在心里把我奉为至上的主公！所以封、李、皇甫、哥舒四人听到我如此看重而又客气的言词，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惶恐。

“陛下如此看重臣等，臣等惟有竭心尽力辅佐陛下，以求为陛下稍分烦忧！”四位节度使再拜而言，我赶忙赐他们平身。略一沉吟，我温颜说道：“四位爱卿！如今虽然二王受缚，不过，朔方、河东仍有少量叛贼忠、永二王的部下镇守。还需要派军前往收复！四位卿家以为该如何肃清叛贼余部，重复两镇？”

因为忠、永二王兵发长安的时候，可说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想法，所以朔方、河东两镇所留守的叛军少得着实可怜。而谁率军前往，就意味着谁拥有扫平朔方、河东两镇反叛的功劳和美名！封常清等四人相视了一眼。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封常清开口奏道：“臣以为，剑南将士自潼关回兵以来，已经迭经了数场争战；哥舒大夫率军远来。又经夜来一战，可谓也已是兵疲马乏。所以，臣建议，朔方、河东两镇残留的叛军，由李大夫和皇甫大夫率军清肃！”

哥舒翰等三人都知道在他们四人之中，与我最亲厚的，其实就是识于“虑囚”、同赴剑南的封常清。此时听得封常清确实很有道理，且更兼有礼让之心的一番言语。三人心中感佩之余，深觉封常清的是不凡，其貌不扬甚至有些残疾的封常清，在他们的眼中不觉高大起来！

我见此情状，不由暗暗点头，当下，我颁下了令旨：“着陇右节度使李光弼暂兼代河东节度使之职，速速带领人马肃清河东；河西节度使皇甫惟明暂兼代朔方节度使之职，速速引领兵马扫平朔方！二位卿家收复两镇之后，就地休整各部，并重新编制朔方、河东两镇兵马，而后再回返长安，与朕商讨军国大事！剑南节度使封常清及北庭节度使哥舒翰则随朕回返长安，所属兵马除了玄甲军之外，全部就地休整！”我旨意既出，封常清等这当世最具战力的四大军镇的节度使却也无法推辞，他们连忙俯身恭声接旨。随后，他们一起告退，各自下去交代本部将佐行军的事宜。

此时，天际已然渐渐泛亮，在残雪的反耀下，本已触目可见的景象，更是显得清明了然了。而文若海也在得知战况后，领率着豹骑归来。我当即吩咐文若海追击那向南逃脱的三千叛骑，我则偕同封、哥舒二人，只带领剑南的一万玄甲军动身驰返长安。

此次回归长安，我不同于上次过门而不入，而是直接入驻天策府。虽然有迎我入城的官员曾再三劝谏道：“宫中已然收拾妥当，原有玄宗临幸或者册封过的妃子及官人，大部分已然向东都上阳宫进发，作为一国之主，应该入驻宫中！”

但我却坚持地说道：“朕初继帝位，天下即兵戈四起！而天策府总管天下的兵马军务，朕既蒙先帝的宠信，为朕重设天策府，朕就应该有始有终地担当起军国重任，驻入天策府来理政处事，只有待大唐江山的狼烟扫尽，朕才能问心无愧地入驻宫中！”左右相随的官员一时无言以对，只好任由我直接赶往天策府。

得知我已经来临天策府的消息，整个天策府一片忙乱，可君、皎玉儿、玉雪以及先前回府报所经所遇的霞儿，都急慌慌地迎在了靖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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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永绝后患

我看着强作沉稳的可君、喜泪渐盈的皎玉儿、美目中极含热切之色的玉雪及满脸喜悦的霞儿，心中不禁暗生愧疚之感：我征战安贼一党的日日夜夜，她们为我担心受怕；二王将临长安，为了稳定人心，她们又冒着被擒的危险，留居在天策府；而我上次回返长安，却对她们不闻不问，更没有对她们进行册封，给她们以相应的名位，就又急匆匆地转赴原州！

此时，原来的天策府官员基本上都不在府中，不是远在渤海、齐州等地，就是在忙于修整大战后的长安城墙。而迎接我入城的众位大臣们，都已在我将入天策府的时候被我遣退：我朝思暮想的娇妻们就在眼前，我又岂能让他们在这时刻大煞风景地梗横在我们夫妻之间呢？

所以，当下我毫无顾忌地上前把妻子中最数柔娇的皎玉儿和玉雪揽入怀中，轻轻地吻了吻她俩白皙如玉的面颊。我以满含怜惜的目光细细地环视了一下她们，然后，向她们的老大可君有些愧疚地说道：“我出战在外，却长时间不与贤妻们通声息，倒教娘子们担忧了！”我知道，以可君矜持的大妇风范，必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我拥怀轻吻，而霞儿曾随我远赴青州，分别的时日并不算长，所以我只是轻拥住娇美久别的皎玉儿和玉雪。

皎玉儿和玉雪在我深情的拥吻之下，眼波欲流，香腮微晕，那情切切意怯怯，欲语欲诉的模样直让我心尖一颤！而可君那蕴带万斛柔情的明眸在微转之下，唇绽娇音地说道：“棠郎是为天下求太平。为黎庶谋福利，为了大唐的千秋基业，才出生入死，征战天下！妾身等只坐待府中。难助棠郎微功，哪及得上棠郎辛苦？如此客套之语，我们夫妻之间万勿再提！”慧质兰心的可君既见我以寻常人家夫妻般地说话，复又知道我特别向往家庭中地亲近温馨。而现在周围又没有一干闲臣朝官，便于工作也抛开了宫里的礼数，情切意真地微微娇嗔。

我闻听之下，更是觉得她们是那么地识情懂理，心中更加涌出怜爱之情。我感叹地说道：“贤处内府，内务不做掣肘，镇坐府中，轴枢得稳百姓！这岂是‘微功’可以了得！”其时，虽民情风俗殊为开放，却也十分讲究一个“孝”字！即使我具有现代人的思维想法，纵然我和四位妻子彼此之间饱受相思之苦。当此“家祖丧亡”之际，我也只能对我的娇妻们轻拥略吻，不敢过于嬉戏。于是说说谈谈之间，我们回到了内府之中。

本来应是描说不尽的床闱重逢的风情，但因为我处在爷爷玄宗皇帝的新丧，以及诸位妻子疼惜我连日征战沙场的操劳下，便变成一夜温情脉脉地休歇。

待到天色渐渐朗明，违别了许多时日的击晓鼓，终于又在耳边响起。这节奏舒缓的钟鼓声，使我从心里倍感亲切。我连忙起身洗漱，准备在崇政殿升座理政。

辰时初刻时分（上午七点多一点），我登殿而坐，满朝文武按照我昨天所下的诏令，也纷纷鱼贯进入崇政殿。迅速地分立于两旁排列，来辅佐我理处政事。

我一扫崇政殿中文东武西的众多臣下，沉肃地说道：“如今二王之乱已平，祸首俱已受缚，算是暂解了我大唐危困紧张的局面！而忠王、永王及广平王这三个叛王，给我大唐所造成的损失却是巨大的，我大唐玄宗皇帝由此大行！朕因此决定，赐鸩于这三个叛王！诸位卿家以为如何？”在大唐的礼制典法上，虽然这三人罪有应得，但我要一举鸩杀三位宗室王爷，却也应该事先向朝中的重臣们通报一声，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随着我的言语，殿下的气氛为之一肃。按理来论，这本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三王起兵叛乱，惊逼圣驾，致使圣上崩驾于出逃的途中，于情于理这三王都该是死罪无赦的！但是，若只是永王倒还好说，问题是忠王父子也涉身其中！

忠王父子苦心经营朝廷十数载，曾数度险些登上皇太子之位，人脉关系及威望绝非那寻常王爷可比！只不过因为我才高智绝，威信日重，且又是玄宗皇帝所亲立的正统传人，所以我才得以安坐皇位，否则，在朝地重臣之中，必定有暗暗勾通联合忠王，以阴谋颠覆我的人！

如今这种情势，若说是囚禁废黜三王，群臣之中倒是丝毫没有敢提任何意见的人，但一闻得要鸩杀三王，那与忠王父子结交非浅的国戚重臣们，心下都不由一凛。当日在战场之上，即连忠勇豪直的皇甫惟明都曾动过为忠王父子求情的心思，何况一些大部分心思只放在关系上，依然讲究门阀的国戚重臣们？

“陛下！臣以为，这三王的确是罪大恶极不容赦恕！不过，大行皇帝晏驾未久，何忍再行鸩杀先帝的子嗣呢！因此，依臣愚见，不若削其封爵，囚禁于牢！如此既能他们罪有应得，又可避免行鸩杀先帝的子嗣。不知圣意如何？”这出班奏言的大臣，我认得是皇族宗亲李临珐。中土自魏晋以后设有太庙令及丞，而我大唐则不设太庙署，以太庙之事归宗正卿，李临珐就是主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卿。李临珐此话一出，立即有三四位大臣出班附议。

李临珐的这一席话实是救免三王一死的唯一理由，而且乍一听来也颇合情理，然而，我却清楚地认识到，这不过是李临珐在事急之下，为救忠王父子的权宜之策：假如现在我免除了三王他们的死罪，依照忠王和广平王的心智和人脉关系，他们以后完全可以借助某个机会东山再起，重新成为大唐的自由人，甚至恢复一些官爵！我虽不惧，但却很可能再次成为我大唐发展的一个绊滞石！嗯，权衡利弊，实不如就此绝了日后一分可能的不安定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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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崇政殿上

我却不能直接出语斥责其非，也不想当面亲自反驳于他，只微一颌首，以不失公允的态度沉声问道：“李爱卿所言也算有些道理，不知众卿认为如何？”这也是为帝王者处事的一种方式，有时候即便是心有所欲，一般情况下也不直接表露出来，而是采纳臣子中与己意相合的“意见”。

言罢，我把征询的目光投向殿上的大臣们，特别是也位列在朝班中的封常清、哥舒翰。这二人曾在原州城南听到过我和皇甫惟明的交谈，自是应该知道我打算怎样处置叛王。

那哥舒翰虽是胡人，且是武将出身，但当年自己的主帅王忠嗣遭受排挤冤屈的经历，以及十余年来他兼掌民政的节度使生涯，使哥舒翰早已知晓听声观色的道理。而作为我的嫡系心腹封常清自不待言，那绝对更是对我的用意心领神会。

当下，不约而同，二位刚刚协同扫平二王之乱的大唐虎将双双出班躬身。处在后面的封常清眼见哥舒翰也已出班，便躬身恭然不语，一副敬让的样子。那哥舒翰首先粗声言道：“万岁！臣以为这位大人所言极为不妥！且不说这二王起兵作乱，企图祸害我大唐夭下，单只致先帝出巡而薨这一条，就脱不过必死之律！若说是顾念这二王乃是先帝的子嗣，那么这不是对他们这弑君弑父行为的纵容吗？以此而往，天下世人又有什么人会把君父放在眼中呢？”没有想到，哥舒翰这样一名胡人武将，竟然能说出如此一针见血的精辟话语！只他这一席话，那李临珐吉温的脸色就有些发起白来——哥舒翰这一声责备，没有几个人能恍若无事地承受起来。

封常清见机，趁热打铁地接着说道：“有所谓‘父慈子孝’。先帝生前最为钟爱的皇子就是忠王，而作为皇子，这自诩英明果断的忠王，又是如何行孝自己君父的呢？臣出身兵革军阵之中。曾被当今圣上救拔于牢狱。原是不能尽识得什么忠孝仁德，但为人臣为人子者的大义，臣却还明白：身上流淌着先帝血脉的忠王等人，作为大唐的亲王，却公然起兵作乱妄图，动摇大唐的国本，累得先帝驾晏利州，如此不忠不孝不仁无德之人。怎可再容其残喘于世？”封常清论说之间，貌不惊人的面孔上显出一片愤然。

如果说哥舒翰的言语只是显露军人狂放精练的气质，带出大部分人的看法。那么封常清的这席话，虽然也很有道理，但有相当部分的朝臣却根本没有理会封常清的道理，对于殿中耳精目灵的大臣们来说，他们看重的是封常清最终的结论。因为在这殿堂的大臣都知道。这剑南节度使封氏小子，原本只是我救自于牢狱的犯人而已，也曾出任我福王厨的典军，后来，随我出镇剑南十年，绝对算得上是我的嫡系心腹！而今我的嫡系心腹都如此而言，我这个君主的心思也就不言而喻了。因此，心机灵动者立时知道取舍。先前附议恕忠王之死的三位大臣自也暗暗后悔不已。

“臣深以两位大夫的意见为然！忠王等三王为一已之欲，起兵作乱，既祸乱于百姓，又使先帝薨于利州，实在是罪无可恕，赐鸩其身，留其全尸，已算大是慈悲了，怎可恕其万死之罪？”作为掌管刑法的刑部侍郎吉温首先出班，开口大声支持二位节度使的意见。大唐的节度使一般都挂有光禄寺大夫的名号，到后来只要是节度使之职，不论是不是有光禄寺大夫的名号，在习惯上都尊称为大夫。眼见我曾为之赦免罪行的吉温，捷足先登地出班附议，有许多大臣也索性纷纷随之出班表示赞同。宗正卿李临珐的脸色登时更难看起来，心下在惊于朝臣反响如此之大的同时，不由有些暗暗懊悔，自此更不敢接语多言了。

至此，满朝众多文武大臣纷纷附议，表示该当鸩杀叛乱犯上的三王！由此，我心上的一块绊脚石，可以除去了。我心中为此固然有些欣喜，但在观察到大臣们察颜观色见风使舵的行事作派后，却使我不由暗暗皱眉。我忍住心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依然沉缓地说道：“众位爱卿言之有理，符宝郎且草拟旨意：忠王、永王及广平王身为皇室宗脉，不思尽忠大唐，反而起兵作乱，祸乱天下，先帝也因此薨于利州，其罪终无可恕，念其终是皇室一脉，赐其全尸，特着朕随身太监陈靖奉上御赐的三杯美酒，使其求恕于先帝的座下！”

要知道我刚刚登基称帝，便自引兵前往原州，此次回返长安也是时日不长，一干追随我的臣属，都还没有来得及得到我的封赏，何况只是随侍我左右的太监陈靖？所以在我的旨令中，暂时只能称陈靖为随身太监。陈靖恭敬地应声遵旨，接过符宝郎挥笔而就的圣旨，徐徐地躬身退向殿外。自有内侍省奚宫局的太监，代为准备进献三王的“美酒”。

当初在我兵发渤海之前，考虑到军阵之中的莫测，我便把玄宗皇帝所赐的皇帝玉玺，暂时交还与他老人家保管。。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有想到玄宗他老人家竟在利州晏驾！在我赶到利州以后，玄宗他老人家的宫闱局丞刘铭，将象征皇帝身份的九颗玉玺全数恭献于我。所以我现在可以完全符合礼法地加盖任何文件奏章。而献玺有功的刘铭，也被我迁为专门掌管天子印信的符宝郎。

“二王之乱至此完全结束，我大唐当前虽说东北尚有安贼余孽，世宇尚未彻底地靖平，但众卿都竭心尽力地辅佐着朕，希冀得以重振大唐，朕心甚感之！故而，朕决定今日封赏一些有功之臣！”我待得殿下百官心念平稳，再次一扫众人，而后沉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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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议取东北

有句老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往对于这句话，我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单纯地认为它的意思是，一位帝王必定有他自己亲手提拔的一帮臣子。而在我理事处政后，却深深地体会到这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真正含义，这里面包含着君王对臣下的认知，以及臣下对君王的所起到的作用！要知道因喜好或才智的不同，君王之间对臣下的认知也自是不尽相同的。为了政令通达，或因为君臣间感到得心应手，每一任帝王绝对都有自己专任宠信的大臣，这本身当然也是很正常的现象。而我之所以想到要封赏有功之臣，也是基于这个想法——想使我的政令更为准确有效地执行。虽然在我监国之初，我也曾任免过一些大臣，但终是没有涉及全面，特别是军政方面！“老臣以为，如今战乱迭起，朔方、河东两镇的叛乱虽已算是肃清，但平卢、范阳犹然有十余万安贼余孽在一旁虎视眈眈！陛下应谨整兵马，全力歼之，俟大唐天下四海靖平之时，再行封赏有功之臣才是，若是现在程行半途而封赏臣下，很可能会出现诸如赏罚不明、将士争功的情况，这样会导致军心不稳斗志不张。望陛下三思！”左相裴宽当先出班，语气激越地说道。

当初我做出的那些大臣的职司任免时，大概是朝政刚刚步入正规，确实也需用要一些人才、人手来辅理朝政，而且朝野上下也正在清肃吏治，所以，在那种大环境下，文臣武将心中纵或有些异议，也莫敢不听不从。而如今，我这封赏的有功之臣打算一经说出，却竟然立即有人反对。唉。不过，这裴宽所言倒也有些道理！真是凡事都有其两面性，到底是利是弊我还得仔细权衡推敲！

我沉吟之间，右相陈希烈出班和缓地奏道：“圣上体恤臣下的心理，臣等自是深知，然而，裴相所言倒也颇有道理。依老臣之见，陛下应当暂缓封赏军将大臣之事！须知陛下新即帝位，虽然事急从权，凡事从简。但犹有许多当办的事务尚未处理清明。望陛下以国事为重，不可失了大唐的体统！”陈希烈的这番话，让我心中一凛，对啊，玄宗皇帝虽说已匆匆地葬入他老人家自己选建的泰陵，但我这为孙的人，却没有祭祀一番，太也不成体统了；我虽已即皇位。却还没有册立正宫，而我后宫妻子们的官号品级，更是没有来得及册封，这大违于大唐的律法惯习；宫中的一干旧人，比如牛贵儿他们，十年来忠心耿耿地为我效命，如今我得登大宝，却也没有召见过他们——

思想起来，我倒有许多必须筹办的事情，再回思一遍裴宽的话语，嗯，还真不是封赏臣属的时候。我一收思绪，高声吩咐道：“陈相、裴相所言极是，朕倒是操之过急了，这封赏之事且待日后再议吧！”殿上的大臣们见我从善如流。一副除蔽纳谏的明君模样，不由一齐山呼万岁。

待及群臣沉静如初，我沉声言道：“众卿如无别事，且行退朝！陈相、裴相及哥舒、封二卿且到靖安堂议事！”群臣连忙躬身恭送我退朝下殿。而后，陈希烈等四人在一旁执事太监的引领下，步往靖安堂，其余的朝中大臣则纷纷躬身退下。

我居坐于靖安堂上，陈希烈等四人恭坐于堂下，我思索了一下，看向裴宽徐徐问道：“裴相，可知道现如今，那范阳、平卢军镇中的高秀岩、李庭望二人现在如何？”裴宽连忙站起身来，恭声答道：“回陛下，当初陛下兵发渤海甫离长安的时候，高秀岩、李庭望二人曾来信说：‘高秀岩依然是恒阳军使，李庭望也依然是卢龙军使，他二人自会听从上意，小心潜伏，决不轻易暴露自己，以便在日后安贼叛反时，在必要的时刻，真正发出奇兵之效！’只是未料到安贼竟发动得如此快捷，一时老臣倒没有与他二人好好沟通，议定将来大致的行动计划！”

我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下，转向封常清及哥舒翰问道：“如今平卢、范阳有安贼余十余万，二位卿家以为朕该当如何应对才是？”

哥舒翰虽与安禄山同胡人，但却最不相和。当初，哥舒翰雄霸西北，威震吐蕃、突厥、坚昆。安禄山为了拉拢同为胡人的哥舒翰，在一次酒宴上，安禄山对哥舒翰说道：“我的父亲是胡人，母亲则是突厥人；而您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却是胡人。仔细而论，我们血脉这么近，大家也算是同族，又怎么能不相亲相爱呢？”

却不料哥舒翰竟引经据典地回道：“古人讲，野狐向自己出生的洞窟嗥叫，是不祥的兆征，因为它忘本啊！兄既然见爱，我哥舒翰怎能不尽心呢？”虽然这话说得并不贴切，却也隐含示好的意思。可是，偏偏安禄山虽然狡诈非常，但也算是个不甚通文墨的粗人，以为哥舒翰在拐弯抹角骂他“忘本”，安禄山不由得摔杯怒骂道：“突厥敢尔！”哥舒翰准备反唇相讥起身回骂，却被在场的高力士向他打眼色制止住，哥舒翰就托醉离去。

自此，哥舒翰深怕安禄山得势。后来，哥舒翰虽远在北庭，却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的关系渠道，来探摸安禄山的动静底细，以求在必要时，可以对安禄山的一举一动做到心中有数，好便于应对。

此时听得我的问询，哥舒翰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如今这安贼的余孽，只龟缩在范阳、平卢两大军镇之中，虽然他们拥有广阔的十一军十一州，且地连着奚、丹、室韦、等族，难以四面合击。但他们现在大概内哄正殷，我军若是不惜劳苦地要灭除他们，臣以为，在一月之内，倒也可以办到！”哥舒翰此话一出，我和其余的三位臣子不由得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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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内堂定策

原因无它，要知道范阳节度临制奚、契丹，统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九军，屯幽、蓟、妫、檀、易、恒、定、漠、沧九州之境；平卢节度镇抚室韦、靺鞨，统平卢、卢龙二军，及榆关守捉和安东都护府，还屯兵于营、平二州之境！就当前平卢、范阳两大军镇的情况来论，确如哥舒翰所言，两个军镇之中，只有范阳节度的南部毗邻大唐地域。其余三面却全是外族异邦！而在安禄山十年来威逼利诱、拉拢扶持的苦心经营之下，他不仅拥有苦心收降的数万同罗兵马，更与周边的一些异族外邦结成攻守联盟，若说以一个月的时间扫灭这个环境下的二十二座军、州，虽不能说是痴人说梦难以想象，但也是艰难异常！

我寻思之中，正看到哥舒翰在一脸沉肃的表情中，略微带有一丝游移。我心中一动，所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此时虽没有梁山泊聚义一事，但道理是一样的：哥舒翰作为一方统帅，他的权职和战功是自己一步一步地辛苦赚来的，并不是侥幸得来，他也绝不是信口雌黄、哗众取宠的人！而当此用人之际，我绝不能让他感觉到我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况且他或许真的有什么奇计妙策！

思量之下，我当即温颜问道：“哦，哥舒爱卿有何良策？”哥舒翰躬身答道：“方才裴相曾言，在范阳和平卢两镇之中，潜有二名军使品级的忠勇之士！臣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倒思得一个可行之策！”哥舒翰略顿了一下，眼见我和陈希烈等人专注地听着。便也不再迟疑，接着说道：“一方面，我军多做内部的策变事宜，尽力分化安贼昔日帐下的各部势力；另一方面，我军分兵三路，一路自太原出井陉，直接攻向易、恒二州。一路由河东节度地代州经云州，绕行塞外。过桑干河，直袭范阳军镇的治所幽州。再一路兵击沧州。形成两正一奇三路并进之势；再有，尽量使高秀岩及李庭望二人，在我军攻打范阳和平卢两镇的时候，以最佳的时机，分别在平卢的卢龙军及范阳的恒阳军起兵倒戈。与我进击的军队相呼应，更成夹击之势，造成安贼余孽大势已去的局面；最后。配以强大雄厚的兵力。临及范阳与大唐接壤的一线，形成一定的威慑效果，使欺软怕硬、曾经一度臣服于我大唐兵威之下的外族异邦，不敢明目张胆地与我大唐为敌！如此以来，由五万同罗军队及五千曳落河为主力的安贼余孽，再难有回天之力，安贼之叛指日得以扫平！”

哥舒翰满带着底气十足的话让我心中一亮，依照哥舒翰的分析，这样的布置，对于扫平安贼余孽确实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我不由把征询的目光看向裴宽和封常清。

扫目之下，只见深具军略才能的裴宽及封常清的面上也是一片赞同之色，我思索了一下，决然说道：“封、哥舒二卿且以两日的时间整军休养，而自第三天起，剑南、北庭两镇边兵进击平卢、范阳！因为剑南十三州的兵马装备精良，所以八万剑南兵马自太原出井陉，直取范阳正面！而北庭哥舒爱卿所部五万人马开往棣州，届时，朕调派齐州李泌所领的五万五千兵马与哥舒爱卿会合，以哥舒爱卿为主帅，兵击沧州！所谓兵贵神速，特别是远途奇袭，所以朕再令武牢关的王林率领骠骑及文若海的豹骑，共二万轻骑，绕行塞外，直袭范阳军镇的治所幽州！并令正在紧临范阳节度的皇甫惟明及李光弼部，拥兵在范阳节度的南面一线，威慑奚、契丹、室韦、靺鞨等外族异邦！四位爱卿以为如何！”

“如此而来，大唐的安宁将会尽快到来！”陈希烈等四人几乎同时赞同了我的作战计划。听得我的吩咐，封常清与哥舒翰无不精神一振，我可算是调集了大唐精锐边兵近三十万，三路进击东北，这几乎可以说在我大唐的出兵史上，规模最大、兵力最精的一次征战！我想，在士气、斗志无一不高，兵器装备无一不精，且在敌人内部有两个军倒戈的接应下，以一月之期确实很应该可以拿下东北内部不和的安贼余孽！

依照大唐的制度，因为符宝郎掌管着天子的印符，所以符宝郎一般不离皇帝的左右。当即，我命令随侍一旁的符宝郎刘铭草拟了圣旨，即刻分发了下去。眼见军务处理完毕，陈希烈等四人便出言告退。“四位卿家暂且不忙退下！朕初登帝位，后宫之主却尚未册立，四位卿家可代朕拟定册旨！”我连忙出言挽留道。

陈希烈等四人相互望了一眼，急忙答应了一声，恭奉我的令旨思想起来。稍待了一会儿，陈希烈恭敬地躬身奏道：“按照大唐礼法，原太孙妃是想当然的皇后娘娘，陛下的三位原侧妃娘娘自是由陛下册封便是，臣等不敢多言！”言语中微微带有一丝惶恐。这时，我才猛省，后宫册立之事原本就是我的家事，平常时节根本用不着臣下参与。

我稍想即悟，略感糗意地轻咳了一下，然后命符宝郎刘铭按照我的意思，草拟册书：“原太孙妃温良贤淑，堪为后宫之主；原侧妃皎玉质慧品高，可为贵妃；原侧妃常丽霞率真可人，封作淑妃；原侧妃玉雪温婉行雅，可为德妃！”符宝郎刘铭依我的意思，稍加润色，不一刻间，已将四份册书写就。

我抬目一扫陈希烈等四人，缓声说道：“明日朕要前往先帝的泰陵，祭祀先帝，希望四位卿家能陪同朕前往一行！”作为新君，第一次祭祀上一代皇帝，是比较隆重的事情，而对于一行陪同祭祀的大臣来说，更是一种荣耀，陈希烈等四人听我言，当即恭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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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泰陵风色

翌晨，陈希烈等人陪同我前往泰陵，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我轻车简从，并没有带领太多的仪仗人马，除了必要的官员之外，只由白孝德带着负责御前安稳的左右亲卫，共两千人马而已。假如是太平盛世之时祭祀，那就麻烦多了，即便是稍微有点不讲究的地方，都会被臣下当场指出劝谏：

一，每当祭日来临之前，都必须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不管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亦在所不惜。比如：对陵宫内的各种建筑及其设施，进行全面的大修葺，尽量使其面貌一新。祭祀的前五日，派亲王察看为祭时为屠宰而准备的牲畜；前三日皇帝开始斋戒；前二日书写好祭祀的文章；前一日宰好牲畜，制作好祭品，整理神库祭器；然后皇帝阅查祭祀的文章是否满意，再回到斋宫斋戒；祀日前夜，由太常寺卿率本部属下安排就绪，包括乐队的陈设；最后由礼部侍郎进行全面检查。

二，祭祀上代皇帝的陈设讲究，祭品也非常丰富，但规矩更严明。一般来说，神幄是为长方形；神位前摆列着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和酒、果、菜肴等大量供品。单是盛放祭品的器皿和所用的各种礼器，就多达七百余件！祭祀的案台设于南侧，而皇帝的拜位设于平台的正南方。祭祀案台的东西两侧，陈设着编磐、编钟等数十多件乐器组成的乐队，排列整齐，肃穆壮观。

三，祭祀的时辰一般为日出的前七刻。掐算好路程所需要地时间。时辰一到，斋宫鸣起太和钟，皇帝起驾；钟声止，鼓乐声起，则是大典正式开始。

四，每逢祭祀，于陈献祭器之后，即有御史会同太常寺官遍行巡查，凡陪祀执事各官，如有在祭祀过程内涕唾、咳嗽、谈笑、喧哗者。无论宗室、大臣还是寻常官员，都可以立即指名题参。因此，凡随祭人员在倍感荣耀之余。无一不是诚惶诚恐，胆战心惊地！

而实际上，陵园里的寝宫是进行泰陵祭祀的最主要的场所，里面放置着唐玄宗生前所戴的帽子、所穿的衣服以及用过的器具。常年供奉的珍馐佳肴、灯烛蜡台等也放在寝宫里。这个时代的皇帝亲谒先帝墓陵的时候。先要让衣冠出游，就是抬着衣服和帽子，出来普照天光游行一圈又放进去。

简单而不轻率的祭祀完玄宗皇帝，我纵目金粟山，满山的风景只在二个字——残雪！似与玉粉砌成一般的残雪。泰陵是因山为陵，位于蒲城东北近四十里的金粟山上。当年，玄宗皇帝曾由桥陵至金粟山，进谒其父中宗李旦。金粟山是因“有碎石若金粟状”而名。玄宗皇帝见此山岗峦起伏，有龙盘凤翔之势，玄宗皇帝便就对左右的随从说：“我千秋之后，宜葬此地。”此后，玄宗皇帝才于此地预建自己的陵园。

泰陵四门（尤其是神道两侧）也布列有大量的石刻艺术品，陵园中有石狮、石人、华表、飞马、驼鸟等。其中，石人的身份已分为左文右武，文持圭，武持剑。文臣雍容华贵，武臣勇武骠悍，更不再是盛唐诸陵中一律中郎将打扮。

我长叹一声，心中十分感慨，忆及玄宗皇帝的生平，假如他老人家晚年稍微依如壮年时期一样勤政英明，又岂能会有李林甫弄权乱政，安禄山、忠王及永王的起兵造反？大唐的万千百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如此地民不聊生？

正神游中，我本能地猛觉有些不安，我连忙凝神细察。蓦地，变生腋肋，听得弓弦响处，如雨的箭矢飞速而至。当此情形，我临危不乱，立即以先天真罡护体，并凝功于衣袖，拨挡住飞过来的十数支箭羽，同时舌绽春雷：“白将军且率众卫护好二相二帅！”

白孝德反应倒也机敏，通过箭矢的袭击情态，度知刺客并不是太多。当即心下一宽，急应一声，将护驾的二千人马分为两部，一部护卫着陈希烈等人连忙躲退，蔽入近百步外的箭矢死角，由几个大的石刻遮挡住；另一部将士在以刀牌手为首的掩护下，挡在我的身前，迎着箭矢的来处直冲而上！而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是来自至泰陵的玄武门！

我料想既然有人在此设局行刺于我，决不会设计得如此简单。这些所谓强弓劲弩的袭射，很可能是分散护驾将士的一个手段而已。凝神之下，我终于听到有三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埋伏的刺客竟有五人之多。我心中微微冷笑，佯做未觉。

为诱敌现身，我淡然地负手而立，眼瞧着亲卫兵将与我渐渐拉开了距离。现在举国上下都已知道我这个大唐天子身负绝深的武功，所以在我的命令下，原本想护卫在我身前的亲卫兵将们也只好遵令而行了。

不一会儿，除了时时有喊杀声传来，在我眼前的天地间，仿佛只我一人面对着青山碧天。忽然一阵风吹来，不，不是风，而是五个人。一个是面无表情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是吊眉长白的比丘，还竟有二个是军官，而这最后一个人，却是一位年在青龄的绝色女子！这绝色女子容貌的美丽确实是世所罕见，可以说是我生平所从未见过的漂亮，大概除了皎玉勉可与之一比。而她上身穿着连枝花样绣罗襦，下配着绿色的长裙，如此鲜艳灵活的襦裙搭配，益衬她的娇美。

一声冷哼打断我对美的臆想——白发苍苍的老人率先一挫身形，左手他单掌护身，右手曲指成指，毫无花巧地直接点向我的璇玑穴！我面上傲然一笑，心里却不敢托大，一边以耳代目牢牢地锁定其余四人，另一方面，我右手凝含着“指点江山”的指功，似徐还疾地以攻迎攻，也点向他的璇玑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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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代佛宗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我刚一展开身形，其余的刺客几乎都行动了起来。那两位军官分别抬膝提腿，带着一股劲气直铲向我的膝盖关节，显见他们俩是腿法精绝的高手；艳美的娇娥双手十指有若兰花般地灵动，在伸屈弹收之间，配合着先前动手的老者，直取我的胸腹三大耍穴；只有那年老的比丘却并不上前，只气定神闲地垂手，立于我的六步以外。

我心中微微一怔间，右手一晃三变，三股气劲快如闪电地分别点向身前四人的璇玑穴。这四人好象了解我的武学修为特别高深，尤其是我一手精绝的指法、指力，至少可以遥击十步以内的目标，所以这四人立时飞身闪避过我所弹发的三股气劲，而后，他们仿是事先分派了任务一样，竟然施展起了合击的套路：两位军官专攻我的下盘，老人和美女直击取我的上身各处！

但此时，我却把主要的心神放到了场外那静立的老比丘的身上。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虽然我对当前武学门派的功法招式相当陌生，由这些刺客的身法招式上，看不出他们的门派来历。但在这四名刺客一出手间，我就可以确知一点：如果我全力出手，我身周的这四位刺客绝对在五招之内非死即伤！

但因为这年老的和尚只是静静地在场外一站，给我以难以描述的感受，这感觉甚为奇妙，既象是遭遇生死的大仇，又似是欣逢多年的故友，终是让我不得不把心神劲力集中到他的身上。我更在应付四名刺客的同时，仔细地揣摩这老和尚：黝黑的皮色，挺直地鼻子。轮廓很深的眼窝，深色清澈见底的眼睛，丰满的嘴唇，咦？莫非这老和尚是印度人？！

忽地，那年老的比丘跨步上前缓缓地走了两步，我心头一震，出手间更加小心谨慎，先天真罡已然运至极点。“斗”随着这老和尚的一声嗔目大喝，我不由侧目而视，只见这老和尚的双手反转纠连，结印于胸前，一股强大的气劲随之弥于场中。我目触身感之间，遽然大惊。急忙施起大耗内劲而又神奥无双的“风驰电掣”身法，一掠飞出斗场，落于二丈外的石鸟背上。

围攻我的四名刺客顿时被这幻如鬼魅、疾捷异常的身法惊得一呆，这时他们才知道我一直没有用全力，才发觉与我在武功上的差距，思及适才对阵的情形。暗称侥幸之余，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我并没有理会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四位刺客，由这年老比丘大喝“斗”字，并于胸前结印时，我脑海里跳出了一个人的名号，我想眼前的这个比丘就是他！而我之所以认出他的来历，是得益于我前世的职业——网络写手！作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网络写手，就必须拥有相当广博的知识和广阔的空间想象力。这老比丘一声“斗”，一个胸前结印，立时让我想起一种流传于世间的真言，完全不同于佛门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的九字真言！

被后世人称视为神仙般的人物——东晋的葛洪，曾在他的《抱朴子》内篇登涉篇中写道：“祝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意思是说，常念这九个字，就可以辟除一切邪恶。而受道教使用护咒法的影响，“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这九个字渐渐成为辟除一切邪恶的护咒法，且把“数组前行”转变成“数组在前”或“阵列在前”。而在中国唐朝玄宗末年的历史上，也就是现在这个时期。能结合这九字真言在佛法和武功的修行上，达到眼前这个比丘的修为地步的，且是印度僧人的，唯有一代佛宗莲花生！

莲花生，原是印度的高僧，因依一真言阿阇黎寂色学事、行、瑜伽三部密法，得密号为莲花生，成为佛吉祥智的四个证得现法涅槃的弟子之一（另外三人为燃灯贤、极寂友、王种罗睺罗）。他曾由寂护举荐入藏传法，藏传佛教尊称他为洛本仁波且（轨范师宝）、古如仁波天（师尊宝）、乌金仁波且（乌仗那宝）。创建宁玛一派、显乘经院及密乘道场，奠定西藏密乘之基。西藏历史上的把赤松德赞、莲花生、静命大师三人尊称为“师君三尊”！而因为曾到中国的五台山学习天文历数，他的上师佛吉祥智也曾立志朝礼五台，他的同学无垢友也到过汉地。所以莲花生一派不仅传授的教法中，有很浓厚的汉地禅宗色彩。就是在佛法和武功的修行上，也紧密地结合着葛洪的这九字真言。

要知道，这九字真言各有它蕴含的意思和力量：临，表示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结合天地灵力降三世三昧耶会；兵，表示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行动快速如镖降三世羯摩会；斗，是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统合一切困难理趣会；者，表现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印会；皆，表现知人心、操运人心的能力。解开一切困扰四印会；阵，表示集富庶与敬爱于一身的能力。透视、洞察敌人心理供养会；列，表示救济他人的心。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微细会；在，表示更能自由自在地运用超能力。使万物均为平齐三昧耶会；前，表示超人的境界。万化冥合根本成身会！

莲花生这“斗”字诀纵然不是真正结合了天地的灵力，但却绝对凝结着莲花生的一生修为，对于声名几可与恩师张果相比肩的莲花生，随着一声“斗”字，依着“金刚萨埵法身咒”而发的“外狮子印”手法，我怎么能有一丝一毫的小视大意！

只是在一时之间，有一点，我总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一代佛宗怎么会与刺客厮混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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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藏密佛宗

此时，原本护卫陈希烈等人的一干宫中卫戍，远远地发现了我这边的异样，隐约猜知自己的君主遇到了一定的危机，便分出约六百名卫士，急急地飞步跑来。不论是他们自身职责所系的干系，还是他们对于我这位君主的拥戴、仰慕，他们都不允许我有一丝任何的意外！

然而，我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一个现实，那就是这六百亲卫对于一代佛宗莲花生来说，真不过是螳臂挡车的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的自取灭亡！我既然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又何其忍心地坐视他们前赴后继地为我做出这么悲壮而几乎无济于事的牺牲？何况，以我经受过“万应灵丹”涤炼的躯体，以及神仙恩师张果十年来的苦督勤教，我未必会败给莲花生！纵或有所不敌，我自信也能全身而退！

“宫中亲卫左郎将于顺听令：速速勒领属下不得前来，一定要保护好随驾而来的大臣们，如有胆敢违犯者，以反叛误国罪论处！绝不轻饶！”宫中亲卫左郎将于顺就是这一千将士的统领。为了迫使这些亲卫们停止前进的脚步，以免得他们遭受到完全不必要的伤亡，我只得利用峻重的谋逆罪名，束气成音地喝止这些亲卫们的盲动。

莲花生将胸前双手纠结的外狮子印缓缓分开，对我异于一般君主，不让自己宫廷亲卫上前护卫的做法，莲花生的眼中闪出一丝嘉许之色，他沉缓而又流利地以汉语说道：“由耳闻到目见，老衲已知兴平帝虽则年少，但绝对是胸罗万有难得一见的帝王！若非如此，安能识得老衲密门的外狮子印？在外狮子印将发未发的时候，知机地暂避其锋，更见兴平帝的高明！今日得晤龙颜，实是老衲游于人间之一幸！”兴平是我新定的年号，所以莲花生也依此为号，直接称我为兴平帝。

其余的刺客见到事情发展到如此的局面，特别是感知到我的武功已达到高深莫测的境界，心知偷袭无望，甚至自己的性命也难以保全，而此行的任务的成败也只能系于正在娓娓而谈的莲花生的身上。不由把目光转向那美艳几绝于人寰的绿衣少女。看来，这美少女是他们此行的主脑！当下，这美少女以复杂难明的目光悄悄地扫了我一眼，再看看淡然而立的莲花生，轻叹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什么。另外三名刺客对视了一眼，把这美少女围护在中央，只得静观事局的变化。

我没有想到，外貌带着谦和的莲花生，在话语中竟然如此地自傲。我按捺住自己微微波动的情绪，朗声说道：“莲花生大师太过客套了，其实，朕有缘能得识天竺高僧，那才是三生幸事！惜乎如今却是彼此敌对，不得尽畅心胸，把酒论道，实在是朕的一大憾事！”

我这一番话，既是想寻求莲花生沦为刺客的原因，以为我解惑；又试图通过对话来解除我们的敌对关系。毕竟，不论对于谁来说，一代佛宗莲花生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所以，我直接把莲花生的身份来历点露出来。我要明白，为战之道，对敌的手段、手法，不光只局限于兵力、补给上，还有心志等无形层面上的交锋！

一直淡然而处的莲花生终于在神情上有了变化波动，他白而长的寿眉一轩，强抑住内心的惊疑。他仔细地看了看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良久，莲花生长长地吁了口，有些讶然地说道：“陛下果非常人，在万机日理之余，却也依然关注天下的民风人物，竟然识得老衲这化外之人！”莲花生钦佩之余，言行间更见恭敬，不再直称以兴平帝，而是尊称我为陛下！

我微微一笑道：“大师精擅密道，更获‘大圆满法’，且听说大师将要弘法于吐蕃，却为何在此还沦入魔道，助贼为凶，谋刺于朕！”所谓“大圆满法”，就是修持到“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遍”的境界。我这么问询莲花生，也是带有些微的讥讽。要知道莲花生所传的教义，虽然粘有一定的佛性，但却也非常的淫秽、残忍：

“体性本净，自性顿成，大悲周遍”的大体意思是，一个人的心体（思想）就其本质来说是纯洁的，远离尘垢的。通过修法，做到使心体不受任何干扰，在“空虚明净”中把心体安置于一个理想的境界，那就成佛了。这和我大唐佛教禅宗主张的“心静则佛”、“明心见性”倒是有点相似，但莲花生的修法极为繁琐，不只按照它密传的程序才能修成，并且修法的最后阶段要通过男女淫欲的行为才能成佛！

而且莲花生直接把人体的血、肉、内脏作为供品和法器，比如，所谓噶巴拉就是人的头颅骨；所谓巴苏大就是掏出来的人肠；所谓冈林就是人脸骨做的号角；所谓福田德基就是铺开的一张人皮；所谓若嘎多就是在供物上洒鲜血……

所以，我在猜知他是一代藏密佛宗莲花生时，并没有初见恩师张果他老人家时，那么的崇拜和欣喜。只是不想树他这个强敌，有的只是戒凛而已，但绝对不是惧怕！

听我以他身在道门密修成就来责问，莲花生长眉一扬，深色的眸子里闪出一丝精光，他颇有意味地说道：“老衲原应吐蕃国主的邀请，前往吐蕃弘法，然则国主近日已逝，现在整个吐蕃动荡不安，而当地的苯教又极为排斥仇视老衲，为避免吐蕃由此更为矛盾激化，老衲只得暂且东行大唐游历，待吐蕃局势稳定，老衲再前往吐蕃弘我佛法！”

闻得莲花生的这番话，我心里已知莲花生也是不愿与我为敌：若非他没有与我和解之意，怎么会如此大费口舌？而且，我也知道，莲花生于历史上，在西藏弘法并不是顺利，更与当地原有的国教苯教多有冲突，曾因种种原因传法受挫，甚而曾二次离开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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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言不合

我不由地点了点头，却听莲花生继续说道：“却不料机缘巧合，让老衲遇到了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史思明史将军！一谈之下，史将军与老衲相当投契，史将军慨然许诺，若一朝得势，必助老衲弘扬佛法！”言罢，莲花生一双深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当此情状，我心下不由一动，略一思索之下，我立时明白了刺客来历的根源，更领会出莲花生的意思。原来这些刺客竟是安禄山帐下第一心腹将领，有“一虎”之称的史思明所派，大概是想通过刺杀我，来混乱我唐室的江山，他好便于混水摸鱼，莲花生不过是他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用的利用工具！而莲花生如今合盘托出，一者是因为我和安氏势力的敌对之势已然明了，现在这个光景，对于谋刺于我的事，根本毋须遮掩遁词；二者，莲花生想看看我是否能与史思明一样，许诺在大唐境内，尽力扶持弘扬他的佛法教义！

看来，莲花生在吐蕃传法的失败，让莲花生起了另创一面的打算！哼，他也不仔细想想，以我大唐现有的民风世情，他这密宗教义确实不易传播开来，不象吐蕃等国有吸收他教义的“土壤”：吐蕃现在是奴隶制度，莲花生所修持的佛法，正适应了吐蕃贵族追求糜烂纵欲的生活和刺激残忍的需要！

我看了看莲花生若有所盼的目光，忍不住微哂说道：“莲花生大师的修为高深，朕万分佩服。然则朕却以为那史思明如釜底的游鱼，时日已然不长，大师不若仍秉尊意，弘法于吐蕃才是，此等中枯骨，实不足待！”我这番话既断了莲花生对我的奢望，又指出了安氏集团日薄西山的真实景象。虽然语中略带着讥讽的意味，但我说的却也是实情。

猛听一声娇叱，复又一声沉喝，只见原本静立一旁的美女刺客纤足一使垫步，就待冲击而来，却被皮色黝黑的莲花生阻住。这莲花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长长地吁了口气，沉缓地言道：“陛下切莫如此断言！看来，陛下对我密术的看法流于大谬了——只看见表象所谓的血腥和荒淫！然则，这只是修持心性的一种手段、法门而已！其实，佛法一分万流，各化其宗，不同的只是修行的法门罢了！老衲的密宗法本，好似毒蛇的头，用得巧妙，可得蛇的珠，否则反为蛇咬伤！唉，其中的道理又岂是常人了得！”

我听着莲花生的辩词，心下略一恍惚。但是，或许我对这种以血腥和淫乱为修行方法的佛法，从心里深处排斥，也许是因为我终究来至未来。而且还是个“世俗”之人，没有办法接受如此原始的修持方法。

“而老衲只要于此留下陛下，那史将军也不是没有机会得统天下！所以，尚请陛下三思！”莲花生终于图穷匕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之所以侃侃而谈不直接与我动手，只是想借机逼迫我扶持密宗在大唐境内的传播！

莲花生这话一出口，那在二八之龄的美女刺客不由立时娇声说道：“大师已与家父谈妥了条件，大师万不可出尔反尔！”我一惊而悟，怪不得身手只在中上之姿的她。能让刺客们以她为中心，原来她是史思明的女儿！想来史思明见识过莲花生的身手，并对他深具信心，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亲自相随！嗯，看来，史思明在与安氏兄弟内部争权的同时，犹然没有忘记外部的局势发展，真不愧“一虎”之称！

这时，于顺所部宫中亲卫虽则凛遵圣命，不敢有违地驻停在十数丈以外，却纷纷掣弓张弩，控弦待发，簇簇箭头发出寒森的肃杀之气，无形之中在刺客们的心中增加了一定的威慑感。而身为大唐节度使的封常清与哥舒翰则各自手执着大唐横刀，急步来至我的身后，默然地躬身一礼，而后，横刀一挺，守好了我身后的空门。

看来，他们俩是怕我遭受围攻腹背受敌，本着臣下之心前来护主。虽然，以我现在的身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遭遇到真正的敌手，而眼前的这藏密佛宗莲花生，也只让我心中生起一丝忌惮的感觉而已，其余土狗瓦鸡在我眼中根本不足道也，但这二人的做法却让我心头一热。

我目光一转间，略扫封常清二人，而后向莲花生淡淡一笑道：“我大唐臣民民风淳厚，大师的至深法门，恐难弘传，还请大师再往吐蕃，朕愿修书吐蕃国主，为大师助言如何？不过，大师若是想要留下朕，只怕大师难以如愿了！”眼见莲花生心念于弘传密宗佛法，并且已把话说到如此没有回旋余地的地步，我辞拒之下，必定大战已难避免，所以言语之间更不带一丝顾忌，只蕴带着应有的气度说道，为谨慎计，先天真罡同时暗暗运起。

莲花生在数息之间分别听到美女刺客和我的言语，略一权衡他当然知道了取舍。只听莲花生竟直接黑脸一厉，沉声说道：“朝云小姐不必担心，老衲又岂会出尔反尔！兴平帝，你如此不识时务，老衲且看你所恃为何！”这天竺高僧倒也有爽直的一面，一言不合之下，竟直以平位相呼！

言罢，他双手叠加成内狮子印形，不甚魁梧的身躯在一震之间暴喝道：“者！”随即合身扑来，内狮子印自胸前直挺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疾袭而来。“者”在九字真言中，表现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是以金刚萨埵降魔心法操纵地，威力自应非同凡想。

而我自是不能让莲花生的这一击之威，波及到封常清二人的身上。当下，我一提逍遥神通中最精妙的轻功——逍遥游，直接迎了上去，暗以“先天真罡”护体，以逍遥神通中的刚猛绝学——“逐浪手”提运全力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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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重振一击

逐浪手，名为逐浪，顾名思义，出手之下逐涛惊浪，这当真是迅发速至，且霸烈非常。但它的精绝之处，却在于内工于造化之妙，一击之下，三种劲道相继而发，力道既可刚猛无俦，也可韧柔非常。往日我在王府花园猝然遇刺时，只这逐浪手的一施之下，就废了宇内八尊之一的一条手臂，直有摧枯拉朽之势，其威力可见一斑。

然而，甫一接招，我就觉得自己身周充满了压力，一举一动，仿是身负万斤，气机迟滞不畅，“逐浪手”再难收寸进之功。我大惊之下，急忙变化招式，“抚阴逆阳十三颠”由内而发，勉以阴蚀柔韧的劲力，抵敌住加于身周的气劲。然后右手暗运“指点江山”内劲，攻敌必救，一指攻向莲花生的喉结。莲花生周游各国多年，见多识广，见我出指之间无声无息，只感应到一丝气机的波动，当然深知其中的凶险厉害，蓦然间，他竟非夷所思地将脖颈左移了三寸，避过了我的指锋。

我这时才猛省，莲花生来自天竺，必然精擅瑜珈功夫。思忖之间，我的手脚却没有稍停，刚一脱出“者”字决的攻袭，我将逍遥游身法一收，“风驰电掣”疾然而出，“九玄脚”、“指点江山”迅然而发。这“九字诀”虽非世上所传的那么神乎其神，但在莲花生的手上却也非常地邪门厉害，我绝不能让他再有使用“九字真言”的机会，必须以快制敌！

此时的莲花生虽然难以起咒结印，却也不慌不忙。任我这两门绝学如何施为，他都能在间不容发地一瞬间，以瑜珈妙术躲过我的攻击。不一会儿，双方已然交手二十招，至此我才真正体会到天外有开人外有人的道理！唉，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体会却更是一回事，我不由是暗叫苦。要知道我这“风驰电掣”身法最是消耗内劲。长此下去，败下去的人绝对是我！

哥舒翰与封常清虽则不是真正的武学高手。但作为兵法大家他们也深知久战力疲的道理，眼见我虽然浮光掠影般的频频快疾攻击，却一直不见奏效，心知以此下去，自己的君主终是不妥，两人相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一种决然，也没有思虑到以自身的武学造诣，对于莲花生来说，根本就是蜻蜓撼柱，不自量力！同时一挺手中的横刀，犹如战阵冲锋一般，发出一声大喝，直扑向场中，冀望能略为限制一下莲花生的腾挪空间。

然而，这等天壤之别的身手差距，岂是一腔热血可以全然拉平，况且，莲花生历经万事，时常更以人的器官来作法器或供物，又怎会因这两人的热血的豪气而有所动容收敛？只见莲花生微微一哂，以手为刀，毫无停滞地挥向封常清二人。

眼见此景，我心气大乱，这两个人可都是我心中的雄帅勇将，将来还有赖于他们为我大唐并吞八荒。纵横天下！怎可如此轻易而去，我气血上涌之下，心中什么想法意识都暂时没有了，和身直扑至莲花生身前，大喝一声，无招无式直白竭力努劲地当胸一拳而出。

这一拳不只是凝聚了我全身的劲气，也不只是“万应灵丹”残存在我体内的灵力，还有我心中凝积多年的梦想——重振大唐！我知道，这次我若败北，一切皆都成空，大唐江山将支离破碎，万千臣民将在几百年内饱受异族外国的侮辱欺污，后世的中原将沦为别国眼中的猎物，如在砧板，任人鱼肉！一思及此，我全身的气血更为沸腾。

一拳之威如何，我并不知道，我竭力打出一拳之后，在气血翻腾的眩目中，我直接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我的意识仿是慢慢地脱离了自身，原本曾经历过的一些事物的残缺片断，模糊而又陌生地在我眼前回放，慢慢的这些画面渐渐隐去，我以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死寂的感觉渐渐地充斥在我心间。空越时空的经历，让我生出强烈地不安，难道我又有了什么奇异的遇合？难道我已步入另一个世界？或是空间？

这些自然而然自动浮上来的念头，让我惶然大急：我的娇妻们，我的臣僚们，我的振兴梦想！不行，我必须得想尽一切方法，用尽一切手段回归大唐！我已融入了大唐，我已是大唐的子孙，确切地说，我是大唐的救世主，我怎么舍得离开他！（她）们，我怎能对挽唐事业半途而废？

“莲花生！你不能这样做！当心家父知道你的恶行！”蓦的一个似曾相识而又焦灼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旁。我略一思索，立知这出语娇脆的人，却正是史思明的女儿史朝云！我惊喜万分，犹如在暗夜中看见一点晨光——看来我还是身在大唐！我便奋力地想挣开这无边的黑暗、死寂，不由使劲地瞪大了眼睛，却不料一道仿是久违的光亮映入我的眼帘！

这时，我才惊觉——我原来只是在昏迷状态下刚刚醒转，那一片黑暗只不过是没有睁开眼而已。入目间，却发现自己正睡在一个简单古朴的山洞，而大约离我有二丈外，满面惶切羞怒的史朝云，正怒叱着一脸暗红的莲花生。想来老而不尊的莲花生是要对史朝云有所不轨！噫，意欲弘传密宗大法的莲花生难道转性了吗？竟然无所顾忌地侵犯史朝云？

“朝云小姐请原谅老衲！前日与这兴平帝泰陵交手，一时不察之下，竟被他伤了任脉，身上多处的经脉损滞，一身修为难得施展三成！为了应付兴平帝手下臣子的搜查，更为了完成史将军所交代的任务，老衲只得暂借朝云小姐为炉鼎，以求尽快恢复自身的修为。希望小姐能牺牲小我，成全史将军的大业！至于小姐的下落，老衲自会劝史将军节哀，全力向这兴平帝的手下臣子讨债！”莲花生淡淡的话语响起，我心里不由暗暗一凛：这藏密佛宗竟想以史朝云的身子作为疗伤的工具，而后嫁祸于我的臣子们，真不是一般的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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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丹曰万应

我在前世的时候，曾看过一些描写藏密僧人参欢喜禅的文字，也曾看过此类情节的电影。在这些的描述中，凡是被用做炉鼎的女子，不是“元阴大亏”就是被“竭精而死”！我好奇之下，曾查阅过关于欢喜禅的问题，发现所谓参欢喜禅，其实就是密宗佛教所强调修持的“乐空双运”或者一般人称的“男女双修”。但后来被一些人用为淫邪罢了。

然而，即便现在莲花生是想行真正意义上的“乐空双运”或者“男女双修”，但是莲花生既以疗伤为目的，又是强迫史朝云俯就，那么史朝云存活下来的可能就很渺茫了。如此来说，说我贪恋女色也罢，说我自诩侠义也罢，我自是不愿如花似玉的二八娇娥惨遭蹂躏，甚至就此而死，哪怕她是史思明的女儿！

我暗暗调息运气，以图偷袭莲花生。是的，是偷袭！我有自知之明，莲花生在与我一战之下，身体的经脉受如此重的损伤，我自然也不会行若无事！我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所谓“穷则变，变则通”，只有能通权达变的人，才以成就大业。现今趁着莲花生打坐运息，准备大参欢喜禅的大好时机，我正可除一大患！

然而，鼓息运气之下，我才惊觉自己全身的经脉竟然有六成受损，试着动动手，全身有锥心刺骨的疼痛感觉！看来，我现在行动都很艰难，若非我的身体经过“万应灵丹”的涤炼，恐怕我早就“魂归故里”了！难怪莲花生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唉，我与他的泰陵一战，大概在我一拳之后，两人两败俱伤，只是我的伤势更为严重罢了。莲花生定是强抑着伤势，竭力带着我和史朝云逃离了泰陵。

我有些沮丧地停止了运功调息，怔怔地望着史朝云。史朝云皎好的容颜满含着一片恐惶惊惧，妙目之中莹泪真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潸潸而下。她绝望而茫然的目光，在不经意间触及我怔视着她的双眼上。她在微微一呆之间，面色转为一片苍白。一双妙目竟然紧紧地凝视着我。目光中有哀怨，有期盼，还有一丝隐隐的懊悔！我看不懂她目光中真正蕴含的意思，但我心里只觉得她真地很无助，我真想好好地安慰她、解救她。或许，我真的不是做君主的料，直一个“惜草怜花有情士”。既象刘邦一样重友情，又似朱元璋一般的重亲情，更如玄宗他老人家无差地喜好女色！

蓦然间，我心中灵光一闪，我贴身藏有二颗“万应灵丹”，根本就不用坐以待毙，更能解救将临惨境厄运的史朝云！这一念头一冒出来，我欣喜若狂。为了争取时间，我立时抑忍着由于活动而带来的刺骨锥心般的痛苦，费力地曲蜷着右手臂，艰难地伸向自己的衣襟之中。

濒临绝境的人都是非常希望能够求生脱辱，看样子是被禁制了武功的史朝云也不例外，看着我面上忽泛喜色，思及关于我种种奇智神武的传闻，她凄绝已极的心里不禁涌出一线希望，她早已经忘了我们的立场原本是不同的。默默地注视着我的行动。而由史朝云紧紧握着的纤手可以得知，她甚至暗暗替我使劲，浑没有想到要提醒莲花生防备于我！

倍尝了锥心的痛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我取得到了一颗“万应灵丹”！在欣喜之下，我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莲花生，却见他双手不断变幻的手印渐渐慢了下来。我知道他的准备工作即将完成。快要以史朝云为鼎炉，培元炼气，修复功力。我便悄悄地将这颗珍贵的“万应灵丹”放入我的口唇之中。史朝云虽不知我服用的是何灵丹，此时见状，也不由暗暗心跳加速。

“万应灵丹”入口即化，我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我连忙定神去虑，微阖两唇，舌抵上膘，调息运气，气走上下左右前后六玄关，穿行全身三十六层重楼，气血归返之下，一周天的功行圆满。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异常。恩师所炼制的“万应灵丹”不愧是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只觉全身经脉俱皆通畅，一身的修为仿佛也涨升了不少！

这时，莲花生已然功毕起身，他目光在史朝云的丽容上一扫，执手为礼，庄容说道：“在老衲眼中，美娃骷髅一无不同，只是如今兴平帝已然成擒，而他手下的臣属们却日夜追踪，即连昔日‘三宗五圣’中的人物都已出动！老衲为了弘法伟业，为了史将军的大业，不得已而借用小姐当为炉鼎，望小姐见谅！为表歉疚之意，老衲为小姐敬奉一柱嘎尔斗香，让小姐在飘飘欲仙的舒爽中，走完你一生最绮丽的时光！”莲花生的这番话语，真让我看不透他的真面目，他只是行事偏执的虎面佛心？还是故作堂皇的佛言兽心叫？

不过，由他的话语中，我更得知了一些讯息：一，由莲花生为了躲避我臣下们的“日夜”追踪，寻找隐秘的地方疗伤来看，我昏迷了不止一天；二，为了对付莲花生，并寻找我的下落，我的师兄飘尘也出动了；三，这个所谓的嘎尔斗香一定有些古怪！

眼见莲花生点燃一柱桔黄色的信香，我心知时间无多。为万全计，我连忙再次沉心静气，调理百脉，务必求达到最佳状态，准备在这一代藏密佛宗将有所行时，猝然发难，力求一击功成！是以，我一面调息运气，以充分吸收“万应灵丹”的药力灵气，一面暗暗关注莲花生那边的动静。

倒是心中没底的史朝云，一见莲花生举步向自己走来，不由泛出一阵的恐惧，她艳唇一抿，妙目满含着绝望地望了我一眼，而后艳唇一张，香舌倏吐，白莹莹的两行贝齿便待嚼下，一支黝黑的枯手却疾然卡住。果如我意料，莲花生适时阻止了史朝云的嚼舌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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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嘎尔斗香（上）

“史小姐秀外慧中的良材美质，老衲岂会让你如此平白而逝，那不是暴殄天物吗？”莲花生一直淡然沉稳的语调倏然而变，变得有说不出的暧昧，甚至是淫秽。这时，山洞之中突然弥散着一种似麝如兰的香味。

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绝对是莲花生所燃的嘎尔斗香在作祟！而这嘎尔斗香一定是催情助欲的春药！因为我知道，这种春药只是激发人体固有的性欲而已，从某个角度来论，它只是助情的工具，并不能归于毒药一类。若一定说它是毒，那也只是使用者的思想、行为阴毒。所以，我不确知自己经过“万应灵丹”涤炼的身体，是否能抵御、化解于它，只有暗暗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运神调息之下，我的呼吸进入了胎息状态。

胎息也称为内呼吸，有段文字这样描写胎息：丹田开合，闭气息定；任督沟通，元气不泄；上下运行，真气自长；与道同体，全身通泰！简单来说，就是使气之出灭，不用口鼻，如在胞胎中，故曰胎息。而我专气致柔，运功进入胎息状态，就是为了免得中标。

那史朝云在莲花生的挟持下，却渐渐地生出了异样，一双妙目隐隐地蒙上了一层媚意，原本苍白的脸颊浮上两片酡红。不一刻间，史朝云艳唇轻绽，鼻息咻咻，在不经意中，史朝云发出一声慵懒幽媚的娇吟，当真是颤然销魂，我心底不由一荡。莲花生见状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唇边不觉勾起一抹笑意，他缓缓地松开黝黑的手掌。

然而，史朝云一旦脱离了莲花生的掌握，出乎莲花生的意料之外，史朝云并没有向他投怀送抱，而是直接地向我扑来。感知这种情况，我心中一怔，旋即想到，或许是史朝云一直看向我的原故，遂不以为意，只是暗暗地凝运真力，冀望一击奏功，除掉这个祸患！

莲花生见此情状，倒也是一怔，而后，摇头笑叹道：“这丫头倒也知道挑肥拣瘦，寻找俊俏魁伟的人破身！”话语中，莲花生仿是要酝酿情绪一般，他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史朝云情动的模样，一边在缓步上前之间，慢慢地除去了身上的外袍，露出内里的中衣。莲花生原本是披着袈裟，身系着裙子的。

但我的罪却受大了！不只是是这“浪”丫头艳唇频吻、玉手乱抚，更要命的是史朝云胸前的双丸温韧贴颤，那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让我大受刺激！嗷——我明明是个惜草怜花的多情种子，但是，当此情色，我还得必须强忍着心神的波动，勉强依然故我的诈做昏迷。我、我、我不能纵性而为，我真是难受死了！

幸亏莲花生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史朝云的身边。“嗤”地一声裂帛撕响，史朝云的连枝花样绣罗襦衣被莲花生由后面连带着抹胸，如摧腐拉朽般地一下子扯了个精光。史朝云的上半身春光尽泄无遗。嗯，看样子，这个天竺高僧确实是久谙此道。

一双颤巍巍白挺挺的韧峰直露在空气之中，史朝云本能地稍稍一呆。莲花生却轻笑一声。带着有说不出的暧昧，将黝黑双手伸向史朝云丰韧的双丸。我感觉着现在这个时机正好，莲花生的心神基本上都放在了史朝云的身上，而我自是也不想让这二八娇娥的玉乳，被他这天竺僧人逗弄抚玩。我手脚猛地一借力，我迅即地飞身近敌，早已运好的抚阴逆阳十三颠的阴柔内劲沛然而发，直击向莲花生伸手之下闪出来的左胸空门。

这突起的异变，着实让莲花生心头一震，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应对招架。在刻不容发的一瞬间，莲花生本能地一凹肩，修持几十年的瑜珈奇术本能感应，在不可思议间，胸缩肩移，莲花生硬生生地避过了这致命的心脏要害！但这一击终究没有完全躲过，我这一掌无声无息地印在了莲花生的左臂之上。

这一掌蕴含的阴柔掌力岂同小可，莲花生纵然精擅瑜珈奇术。多年修持九字真诀，即便在正常的情况下，莲花生都难以完全消减无踪，何况如今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阴劲透过他的左臂绵绵传动，在轻微的“啪啪”声响之中，不但他的左臂骨骼被震断数截，即连他的内腑也深受了重创。

“噗”地一声，一口抑忍不住地鲜血罩向我和近在咫尺的史朝云。我对于这从天竺国而来的一代佛宗，一直都没有看透，所以我心中终是对他有些忌惮。现在惟恐他有什么阴毒的绝杀功夫借机施出，为免殃及池鱼或者玉石俱焚，我连忙抱起史朝云疾急地后掠躲开。

待及我驻足定睛之时，那莲花生却不知借了什么妙法，趁机而逃，身影已然渺渺不见！在暗暗懊恼没有把握好时机，把他乘机留下的同时，我不禁对这一代佛宗的逃命功夫自叹弗如！唉，我虽不愿意舍弃这追杀于他的难逢良机，奈何怀中的娇娃却已春潮泛滥，在我身上不停地蠕动，微喘、娇吟。当前的这种情状，让我无奈之下，只有放弃追击莲花生的打算。

抬手一指点向那犹在燃烧的嘎尔斗香，嘎尔斗香红红的火头随指而黯，我就欲放下怀中的“尤物”。是的，绝对是尤物，在泰陵初见之时，史朝云冷艳非常，玉貌虽美，却使人生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而现在，史朝云如雪似玉却又温韧固挺的双峰直抵我的胸前——扭动；她修长的双腿叉跨在我的腰间——厮磨；弹性十足的臀部在我手臂上——粘缠！

作为一个未解风情的处子，史朝云那吹弹得破洁玉般的娇颜满含着一片迷茫的渴望，我明明已经感受到了她迫切的需求，甚至感觉到她私处的温热，她却不知解决之道，而我也被她弄得口干舌燥，难受异常。但我还是尽力地抑忍自己的感觉、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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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嘎尔斗香（下）

我承认我并不是君子，也并不是食古不化的呆头鹅，但我即使再怎么不堪，也绝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在史朝云纤纤玉手时不时的摸抚之下，在史朝云香舌艳唇游走的耳鬃厮磨间，我确实心动异常，极是期望能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

然而，史思明是仅次于安禄山的一大国贼，作为叛臣之女的史朝云，我若是在行云布雨完事之后收了她，这中间所包含的身份上的矛盾、情理上的纠葛，我该如何处理才好？而我若是用完了这个美女娇娥之后，却弃若敝履，那么我心何忍？我怎么能图一己一时之快，而遗恨抱愧呢？

心念及此，我勉强持定了心神，当即，我运劲指点了史朝云的穴位，使她立时安静下来。然后我把她放在她自己的烂绣罗襦上，用她的两截衣袖护住了她的腰腹部位。这并不是我心理阴暗，不愿意遮挡史朝云的春光，曾是前世人的我当然知道，在寒冷的季节要护好的身体部位，首要地方应该是腰腹方位。何况，我既不能酣畅淋漓的使用，欣赏一下又何妨？嘿嘿，只要不是在无理性或者强迫性的情况下，欣赏美女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丝毫的犯罪或者愧疚的感觉。

我认为，在一般情况下，迷药和春药的药效，基本上都可以用冷凉的水来解除，所以，我打算寻找些山泉河水。因为担心史朝云会遇到意外，我并没有走出山洞多远。而在远眺俯视的观察之下，我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大概是在数日前，我亲率豹骑追赶护驾时，曾经过的金州地面上的固山山腰。但我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水源存在。

怀着失望的心情，我回到了山洞。刚一进洞，却惊见史朝云不只娇嫩的面容上鲜红欲滴，即连她胸前的肌肤上都变得一片艳红。而她那双原本媚若滴水的妙目，现在也已渐布血丝。我急中生智，急步上前，撕下史朝云的一片衣料，转过身去，掏出跨下一杵，淋了一些杵中泉。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急从权嘛！

我神智倏然为之一清，抬头处骇然发现那嘎尔斗香的香头火红正殷！嘎尔斗，嘎尔斗，不就是持久的意思吗？我原本以为它只是喻意着性事上时间的持久，没有想到，它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这种药香风吹不灭，燃烧持久！

我轻叹一声，一句在前世听闻到的哲理，在我心头掠过：“生活象强奸，如果不能躲避或者改变。那么索性就享受！”我一咬牙，既然躲不过这场情缘，我何不用心去做，去享受！再说这是一件我特别乐意做的事情，为什么要作出勉强的姿态？我们俩都已中了嘎尔斗香的药效，为了恢复正常，不至于内火焚身而死，我们才有了这“蓬门今始为我开”的缘份！

一念及此，我心神一片轻松。嘎尔斗香的药效仿佛也不是那么的强烈了。随即，我一指解了史朝云的穴道。史朝云一声娇吟，一只玉手勾挂在我的脖颈之上，另一支玉手却抚上自己的玉乳。起劲的揉搓着，玉乳在她的劲力下，不停地变幻着形状。而她鼻喉之间颤人心弦的娇喘轻哼，更是撩人心魂。

但是，未解风情的她怎能找到欲望之门？而由此渐渐地，史朝云的喉间发出烦躁闷郁的嘶叫。在这等情形之下，我自然更是心猿难控，意马挣缰，何况我心中已为自己即将采取的举动，找到了充足的理由！于是，我也不再想抑住已然很是冲动的意念，一揽史朝云光洁的后背，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

虽则春眠已觉晓，但不知花落有多少。在舒爽的感觉中，我渐渐地恢复了心智。现在，我们两个人下面铺着她的破绣罗襦，身上盖着我的一袭长袍。转目身边不知承受了我几次宠幸的史朝云，我心中百感泛陈：这史朝云原是奉了父命，前来协同莲花生取我性命。却没料到，我却破了她的处子之身！这笔帐到底该如何清算？唉，人生的遇合委实是奇妙得很！

不知我沉思了多久，一声娇慵的长吁让我收回心神。只见这初经人事的小妮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帘上翻卷的睫毛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忽而，她玉雕般的娇颜闪出一抹狐疑之色。接着，她脸色大变，那一双适才还满是浪媚的妙目，含冰凝霜似地霍然睁开。

史朝云苍白的脸庞正对上我的含着深情，关切而望的双眼。史朝云一怔之下，终于模模糊糊地想起此前的经历，苍白的脸颊上不禁泛起了两抹酡红，妙目中的冰霜渐渐消失。而令我吃惊地是，她竟然在我衣袍的遮盖下，轻轻地偎到我的怀里。她赤裸裸的身子在初接触我的肌肤的时候，她微微一颤，继而她的气息有些紊乱了起来。好个大唐豪放女！我入唐迄今，算是头次遇到这么想得开的大方女子。

当此情景，我自不能对她冷淡薄情。我轻柔地揽着她的肩头，满含爱怜地抚摩着她。我觉得现在这种时候，我最好不要说什么，因为在情在理，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她。而作为史朝云，我相信她心中也是柔肠百结，不知道何去何从。我们这一晌贪欢，即便是再有原因理由，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一时之间却都非常茫然。

“棠郎，你是不是觉得我醒来之后，径自赤裸裸地依偎在你的怀中，有些太过随意？”默然了好久，史朝云螓首依然靠在我的胸前，柔声地悄声问道。我当然有些这样的感觉了，但我既取了她的处子之身，又不知应该如何对待她，自应该尽可能地不让她有受伤的感觉。

当下，我一手轻抚着她的香肩，也柔声答道：“自泰陵一遇，虽是敌对的状态，但朝云给我的印象，是冷艳而沉静，又怎么会有那种感觉？”史朝云在中嘎尔斗香之前，给我的印象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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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场春梦

史朝云的螓首轻磨着我的胸膛，她浓密的发丝和微烫的肌肤在柔滑中给我以销魂的感觉，而当她有些凌乱的发梢划过我的肌肤的时候，在感受着略痒微痒的同时，我心中不觉更是柔情腾升。恍惚间，所有的杂思繁念暂时全然放开，只觉所处的荒山野洞不啻是人间仙境。

“朝云总角之时，就常常听人传说，我们大唐的长安繁盛非常，八方万国都纷纷来朝称臣，风物当真的十分的鼎盛。而长安之中，有个举世难觅的奇智天才，更是令人赞叹：周龄识知轻重，含元诗定皇储，以手巧辨黑白，一夜忧亲白头。棠郎，这说得就是你呀！”史朝云艳唇轻吐热气，徐徐地娇声说道。从古以来，在孩子小的时候，一般都会把头发束成两个髻，状如两角，称为“总角”，意思代指童年。

史朝云用玉手轻抚了一下我的胸膛，有些娇羞地接着说道：“朝云自幼母丧，虽有二位不同母的兄长，但心里却倍感孤独。那时，依照人们的传说，朝云就经常地幻想着棠郎的模样，好想能与你相伴而戏！后来朝云前往洗傲山庄学艺，八年间再也没有听到棠郎的声息。二年前，朝云艺业初成，并没有再回返平卢，而是恭遵父亲的命令，前来长安主持消息的收集和传递的事宜。却未料到，朝云在半年前竟与棠郎相遇，得瞻棠郎的绝世风姿：在兴庆宫与民同乐的庆宴上，棠郎以一阕精忠报国，一曲将军令，尽显男儿本色、英雄豪气，朝云倾倒不已！”语说至后来。史朝云渐渐沉入回忆，然而在语气不觉间激动高亢的时候，她却又嘎然而止。

听她的言语已是对我系念甚久，我不由想起前世的年少时光。那时，虽然我是孤儿院中长大，但却和同龄人一样，心中有自己的偶像，先是刘德华，后是成龙！唉，虽然前生今世的时代大是不同，但绮年青龄的幻想冲动却是一样地，都是拥有自己的臆想对象、寄情的人物。而关于我的传闻，恰恰成就了许多青少年的臆幻。而这种膘幻要是在前世。我一定会成为很多人的偶像！看来，史朝云也在此中之列，难怪她在忆及与我合体时，她并没有多大的恼愤怨忧，有的只是娇羞和些许对前景的忐忑，原来她是心之暗系的原故。

轻叹了一下，史朝云再出娇声。不过，这时她的语调已然转为幽幽：“然而，朝云的理智告诉我。安帅和家父所谋图的，却正是棠郎的家国，我们注定是对头，注定没有相守的缘份！于是，朝云只得在心里绝了这份痴念。后来，安帅叛起，棠郎三战三捷，并在青州以少溃败十余万大军。安帅也于此役殒命！唉，安帅的二子争权，范阳、平卢由此也成为散沙一盘！家父虑及时局，断然请奇能之士莲花生，谋刺于棠郎，以求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好便于从容间理处内部权势的纷争！鉴于朝云对长安事务悉知，家父便着令朝云筹划此事。朝云为了父兄，只得狠下心来，着手布置刺杀棠郎的计划。因虑及先帝新丧，棠郎绝对会上陵祭拜。朝云才精心调集潜伏在长安附近的精锐人手守株待兔，却不料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语至最后，史朝云把螓首向我贴的更紧。

听着朝云的细柔解说，我心中对她更是怜爱非常，不禁双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和光滑的后背，朝云也温柔地贴着我的身体。默默温存了良久，我再三掂量，犹豫了一下。我终究还是开了口，接着她的最后一句话，婉转地说道：“既然已经赔了夫人，朝云不若随驾荆州吧？”

当年三国时，荆州地处西川与东吴之间，是重要的兵家必争之地。刘备窘迫时，向东吴“借”荆州以栖身，休养势力。后稍有恢复，东吴便再三索耍荆州，刘备自是不会把自己的惟一立足之地放弃掉，也便以各种理由再三推拖。东吴的大都督周瑜十分气恼，便想以诈婚的方法来取回荆州。结果不仅未收回荆州，己国的皇妹也归了刘备。我是借这个典故来看看朝云的反应。

朝云缓缓地以右手支起了身子，浑然没有顾及自己美好的双乳又暴露在空气中。她的妙目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言道：“棠郎，本来现在我不想说出我的打算，其实，适才朝云已然思索明白，朝云既不能够抛弃父兄，也不能割舍对棠郎的感情，那么，我们今天要惜时如金的蜜度良宵，自此而后，永不相见、各自珍重！”

我听着朝云斩钉截铁般的言语，再看着她眼中的决绝，我在默然之间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假如朝云她没有说出自己从童年开始，对我的臆幻想恋，我的心里也不会这么难受。实在说来，对于朝云，我并没有多少真正实质上的感情。然而，一方面是一番云雨后的怜惜，另一方面是听她诉述后，怜其情真的感动，这两个感觉让我对她渐渐地生出不舍，若是听从朝云所做地这个决定，我非草木，心中实在是不甘啊！

然而我又能怎么做呢？按大唐律令，史思明罪当夷族，朝云份属其中，此时我怎能带她入宫？一时之间，我呆然无策，只是怔怔地看着朝云的娇容。“棠郎，其实我们注定无缘，只是阴差阳错才促成这一场奇会，不若就当是一场春梦，算是了了心中的情念罢了！”朝云复又贴在我的胸前，柔声地说道，她轻盈地双手，细细而又柔柔地抚摸着我的胸臂，但是我感知到她决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轻松——有几滴珠泪洒落在我的胸前。

感受着朝云的珠泪由热变冷，我的怜爱之情大盛，当下我手抚着她的秀发，轻吁了一下说道：“朝云不若先住进咸宜公主的家中，待时局平稳，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朝云默然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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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世事难料

残雪缀天地，春风荡万物。料峭之中，我闷头行在人踪稀少的道上，蓦然间我心中升出一丝孤独的感觉。我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因为我独行踽踽，心情一片郁郁，才有这种感觉。孤独感只是心灵的一种状态而已，或许，是因为我想思到了朝云，才有了这种感觉？感觉及此，我心中一惊！

朝云在我帮她恢复了武功之后，和我稍事缠绵，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当时，虽然我内心之中很想挽留她，但通过这时间并不长的接触观察，我知道朝云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而且由他父亲史思明竟然在她十五岁的时候，派她去主持相当危险而又需要胆识的谍报工作，就可以想到她也绝对对事物有相当的见解。她自己这么决然地做出离去的选择，说明她早已经参详透了我们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利害：不论怎么样，终究有一天，她必须在父兄和我之间选择取舍！所以她现在只有暂时退避。

此种状况之下，我怎么能再次开口让她留下来？又拿什么理由来挽，留她呢？可是，当我看着朝云她渐行渐远，在苍茫天地间，益显得柔弱的削肩袅腰，我心中不禁涌出一阵酸怅的感觉。满怀着这种难释的情绪，我步向西北方向，那里有离此不甚遥远的梁州。梁州有护卫着重病的杨玉环的一千名宫中亲卫，我打算尽快调集人手，再次大范围地搜索莲花生的下落。此时的莲花生身负重伤，我绝不能错失这个难得的机会！

哪想到我现在竟然心念佳人倍感孤独呢？莫非在不知不觉，我心中已然特别种情于朝云？难道真应了一句老话：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她的珍贵？我心里更觉惶惑了！我看了看远方隐约可见的梁州城楼，暗叹了一声，终于强自压住了自己翻腾的心念——正事要紧！略顾道路之上前后并无一人，我连忙展开了“逍遥游”身法，掠向梁州城。

比及我来到粱州城下，我大吃一惊：梁州城门前兵马攒动，当前一将却是豹骑的宜威将军刘弘！我心中暗暗感到不妙。当日原州大捷之后。我曾吩咐文若海追击那向南逃脱的三千余叛骑，刘弘身为豹骑的宜威将军，应当随令而行，他如今身在梁州，莫非那三千余叛骑曾流窜至此？啊？！养病于此的杨玉环岂不是凶危至极！

一念及此，我连忙沉声问道：“刘将军！你怎么会在此地？！”此时，我距离刘弘有二十丈左右，我是束气凝声地问询。

刘弘闻得我的话语心头一震。作为曾日夜随侍于我身前的他，立即听出是谁在问话。他惊疑不定地霍然抬头，循声转目，正看到不远处负手而拉的我。此时，刘弘纵然心中疑惑我因何只身再出长安。却也不敢多问多想，急忙下马疾奔到我的身前，躬身抱拳：“微臣刘弘参见陛下！”

我忍着心里的焦躁令他免礼回话。眼见我神色中带着一丝焦急，刘弘连忙禀报道：“当日文将军领得陛下令旨后，虑及那三千余叛骑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边兵精锐，不敢有所小视，便交与微臣五千轻骑，兵分左右，遥相呼应地追击敌骑。而在沿途循迹之下，突接消息。那三千余叛骑兵临梁州，梁州在猝然不防间，已然被其袭占！文将军当然知道先帝的贵妃娘娘正在梁州养病，急忙令微臣同时并逼梁州。等到臣等来到粱州，那三千余叛骑早已经逃之夭夭，窜向巴、通二州的方向。文将军闻知叛骑虽是突袭梁州成功，却在城里遭到宫中亲卫的猛烈抗击，也折了千余人马。又遍寻贵妃娘娘不见其踪，有幸存的宫奴告禀。叛骑曾挟持三、四名有姿色的女子，飞骑而去。文将军便令微臣负责整理梁州事务，自引五千豹骑挟愤追敌去了！如今城内已然清理完毕，微臣正指挥将士们修整城门！”

刘弘这一番简洁的梗概言语，让我心里一颤：病体缠身的杨玉环怕是凶多吉少了！想到刘弘已经清理了一遍梁州城，我便抱着万一的希望，缓缓地轻声问道：“刘将军的这一番清理的结果怎么样？可又发现什么新的情况了吗？”

“微臣发现，城里的巷间之战相当惨烈。虽敌方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我方是没有经过战阵的宫中亲卫，且兵力大是悬殊，但敌方是轻骑兵，在巷道空间的限制下，他们的优势转变成劣势，而宫中亲卫更死战到底，所以，巷间之战中，一千宫中亲卫的代价，却也换来敌骑一千四百人的死亡！”刘弘低沉着嗓音，有些黯然地回禀道。

听了刘弘的言语，我一阵默然，我为当初没有足够的注意到这股叛骑的危害，为没有立即地派人追歼它而感到懊悔和自责。而刘弘虽然没有提到杨玉环，但我知道，若是刘弘得到关于杨玉环的另外消息，他一定会在回答时禀告于我。唉，看来杨玉环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我不禁忆起以往与杨玉环的相处纠葛：由于在许多野史中，描述了她许多的淫媚浪行，在最初的相处中，我把她当作是父亲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扼杀我家庭幸福温馨的浪货！因此，我对于杨玉环既没有一丝亲情的感觉，也没有对长辈一般应有的尊重！

后来，父亲遇刺而逝，杨玉环神伤形销其情悲苦，我才发现，杨玉环既不是天生的淫妇荡娃，也不是从一而终的贞女烈妇，她只是个心无城府不耐寂寞的情绪化女人而已。在我心里对她渐渐有了亲近的感觉，甚至有着强烈的占有和保护她的欲望！然而，最后由于杨国忠的媚上邀宠，杨玉环被收入玄宗皇帝的宫中，我心中刚刚萌生的绮欲，至此硬生生地被现实压止。

如今，既知道杨玉环已经遭遇凶险，想着她既是清丽纯稚又是销魂，艳媚的模样，念着她对我殷殷的亲近看顾之情，我怎能不由暗暗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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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搜拿莲花

一阵带着清新而又微冷的春风吹过，把我的思绪从飘渺中拉回现实，我看了看眼前恭立的躬身的刘弘，心中暗暗地吁了口气，现在并不是沉缅往事的伤春悲秋的时候，单只在这里听任悲风吹泪又与事何补？我收拾起自己的情怀，看来，刘弘并不知道我受伤被掳的事，当下我向刘弘下令道：“梁州城既然已清整完毕，刘将军且快速集结人马，供朕调用！并快速联系封常清等人，告知他们，朕就在金梁二州的地面上，火速调动人手前往金州一带听命！”刘弘恭应一声，上马疾驰而去。

我静立在原地，尽力地将心绪转到莲花生的身上。莲花生原本在泰陵的对战之时，已然中伤匪轻，但他强提功力，再挟着我与朝云飞赴并不是近途的金山，伤势应是重中加重。所以在这不得已的情况下，莲花生为了疗伤，并尽快地恢复自身的大部分功力，他才打算借助“乐空双运”的秘术，以朝云来做为“鼎炉”，来炼功疗伤，补益血气！然而，我却借机趁隙给了他一掌，这茁含有抚阴逆阳十三颠阴柔的内劲的一掌，不只使他一番心思付之东流，更使他伤上加伤！

而虽不知道莲花生又用了什么秘法妙术，才得以快捷而逃，便但依常理猜想，他必然妄动了渐入油枯灯灭之境的内劲！这样一来，他纵然是修为高绝，也在短期内难以大伤的元气，而且莲花生也毕定跑不过百里之外！嗯，以现在的情形，莲花生绝对会重施故伎，找寻精血旺盛的处子，来疗伤回功！在这期间，我正可以此来下手搜索于他。

思忖之间。刘弘率骑而来，当此时刻，我也不再罗嗦，立即跨上刘弘牵引过来的战马。而后，我高声吩咐道：“全军以‘队’为单位，自此地起，铺展开来，村镇荒野全不放过，找寻一皮色黝黑的天竺番僧。而若于村镇搜捕时，各队的队正可晓谕其村镇之长协同查户，以便快速无误！有寻获番僧者，可将其立斩无赦！不过在动手前，必须先遣一人回报于朕，朕自有重赏！”

按照我制定的编制，一队就是五十人。五千豹骑将士轰然而应，紧接着依照我的令谕分散开来。我想以莲花生现在的状态。四十九名军士应该能对付得他。但是为了万全计，我才下令在他们动手之下，必须派出一人速速传报于我。

在刘弘的陪同下，我不疾不徐地居中前行着，其实，梁州与金州实可说是地壤相接。而豹骑又是清一色的轻骑，所以虽不是顷刻之间来到，倒也没有费多少时间，我所领的五千豹骑就已踏上了金州的地面。

正在我行走之间，突然右边西南有一骑疾飞而至，在刘弘的将字旗下翻身下马，一躬身急声奏道：“启禀陛下，属下已经将番僧搜查到。奈何有吐蕃使者相护，请陛下定夺！”此声入耳，我心一跳：现在这个时刻，这吐蕃使者为什么会掩护利莲花生？难道说，新即位的赤松德赞在首辅大臣的扶持影响下，决定借助密教来治理国家，毕竟这个密教的教义能使主政者，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奴役、玩弄自己的属民。

我虽然已经明白了问题的大概，但莲花生既然暂时托庇于吐蕃使者，这下我恐怕在一时之间，再也奈何不了他了！这并不是说我害怕吐蕃，而是我惟恐由此挑起两家的纷争。那我就不能全力平定叛乱、秉行既定的新政！当下，我心念一转间，立时转目刘弘沉声说道：“刘将军请速速收拢五千豹骑，随朕前往面会吐蕃使者！”刘弘恭应一声，连忙遵令整军待发。

军马奔行了不及三刻，我随即就来到了地处梁州与金州交界的平凉驿站。却见吐蕃国的议和大使论吐耶浑和尚息郸巴早已经恭候在驿站大门口。论吐耶浑和尚息郸巴在和议初成的时候，就身兼送亲使，是为玉雪公主的一方亲人。待及玉雪公主与我完婚已毕，论吐耶浑和尚息郸巴向我提出暂时盘缠些时日，以领教我大唐的风物。因此，他二人犹然一路悠哉地徐徐慢行，时至今日，行止才不过梁、金二州。

见及我的到来，论吐耶浑和尚息郸巴连忙上前施礼，异口同声地贺道：“恭贺陛下得登大宝，论吐耶浑（尚息郸巴）见过大唐皇帝陛下！”我当即请他们免了礼数。一行人在恭让之间，在客厅中分别落座。平凉驿站的驿丞一干职司人员，自是有一番的礼数拜见，我都一一赐免。

大家坐定以后，我目光一扫论吐耶浑和尚息郸巴，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言道：“朕听闻豹骑军士所言，泰陵谋刺于朕在先，固山挟持于朕于后的天竺僧人莲花生，正在二位卿家的休寐之所，不知二位卿家有何想法？”

论吐耶浑和尚息郸巴闻得我暗暗隐带不满的责问，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两人相看了一眼，地位稍高的论吐耶浑轻咳了一声，略一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谨慎地说道：“陛下息怒！外臣等并不知道大师，哦，不，莲花生竟然做出这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望请圣上原谅！外臣只是以为，这莲花生由天竺不远千里，前往我吐蕃国弘传佛法，其心智毅力委实可敬。而且，我吐蕃的赤松德赞如今年岁虽幼，但却喜好佛法，更喜听闻这莲花生讲法释佛。所以外臣等贸然作主，暂时地收护了他。”

我明白论吐耶浑所说的话并不是违心之言，相信他们绝对不知道莲花生谋刺我的举动。要知道，现在的吐蕃初定叛乱，百事待定，幼童当政，国势不稳，又岂会为了一个僧人来冒犯我呢？当下，我轻吁了一口气，温颜问道：“如今两位卿家既知这僧人所犯的罪行，当会把他交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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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乐空双运

论吐耶浑闻言面现难色，我见状心下暗暗纳罕：自从发现莲花生的踪迹开始，周围的豹骑将士纷纷闻讯前来，虽然因为此事涉及吐蕃国的使者，豹骑将士没有妄然行动发生纠葛冲突，但却也把这平凉驿站包围起来，谅那莲花生纵然功力全复，也不能平白地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天遁地般地离开凉州驿站！那么这位吐蕃国的副相为何面现为难之呢呢？

却见论吐耶浑略略沉吟，暗一咬牙，躬身言道：“这位天竺高僧人虽则与苯教中的笃本派水火不相容，但在我吐蕃却也深得许多王公大臣的笃信，即连吐蕃上代赞普也曾皈依大师的佛家密宗，所以外臣一见大师身负重伤，几已危及生命，外臣就急忙另辟静室，献上三个健壮的女奴，以供大师参修欢喜禅来疗伤理气。这等四人修持的情状，只怕有些不便显露在众人之前！”

茗本派是苯教的主要流派之一，该派主要是供祀上方的天神，把原始苯教的种种巫术加以总结论，号称能镇压降伏鬼神，以及中间作兴旺人畜，占卜吉凶、祸福、攘拔、祈祷送鬼等业。而论吐耶浑在言语中，不觉间又把莲花生尊称为大师了，我虽不以为意，却也由此可见他也是特别笃信莲花生的人。最使我眉头暗皱的，却是莲花生现在已然有疗伤炼气的三个鼎炉！那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罗嗦折腾，想来莲花生已然行将初步疗伤功成！不行，我必须尽快地找到他！

当下，我嘿然说道：“这倒不妨！朕全正可见识一下密佛门宗的‘乐空双运’，到底是什么样的修行秘术！”听得我直接开口说出莲花生最得吐蕃王公大臣喜爱的秘功雅名，论吐耶浑等人心中一震。复又见我面上一片不豫，权衡利弊，论吐耶浑只得心不甚甘地连忙说道：“既是如此，外臣当为陛下引路！”我对他这种勉为其难的腔调心中大感不爽。不沉冷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在我冷笑的同时。我向刘弘略一示意，刘弘立时心领神会地率领两小队的兵力（一百人），随着我和论吐耶浑奔向一侧的幽静小院里。

我表面虽然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暗地却凝聚好全身的功力，只待根除这个扎手的祸患。我对于是否要铲除莲花生。心里并没有一丝的犹豫。一方面是他已经威胁到我自身的安危；另一方面前世的历史之于我，只是起个参考的作用，对于改变这段历史，我在心理上已经没有多少的束缚了；再一方面，我虽然不精通佛法。但就我个人所知认为，莲花生最初所在西藏传播的密宗教义，我实在是难以接受：

莲花生所传密宗不尊佛陀戒律，崇拜鬼神，滥杀无辜，用人来活祭妖魔鬼怪。要信徒们奉献妻子和女儿供他们淫乐。还称之为殊胜，完全违背了佛陀慈悲的教诲；佛门弟子一般以香、花、果、灯、水等清净物供养诸佛、菩萨。但喇嘛们的供品真可谓惊世骇俗、残忍污秽：具相十六岁空行女血（具备端庄美貌及海螺脉……等相之十六岁少女之经血）、妇女染污之月经带，涂以五肉五甘露及猫粪、独片天灵盖、为女而未坏者（女人之头骨顶盖，必须是完好未破损者）、五肉（大便、小便、人肉等）及五甘露其形相为三昧耶物（密宗男女双方行交合淫乐，在至乐空双运后射精，与女方所共同流出之淫液混合后之液体，称为三昧耶物）……

我的观点或许有些片面，甚至不正确，但这个佛门“旁支”确实与我一贯印象中的佛相不同。在我前世西藏历史上比较著名的赤松德赞正妃蔡帮氏。曾十分憎恨地说过：“所谓福田德基就是铺开的一张人皮；所谓若嘎多就是在供物上洒鲜血；所谓曼陀罗就是一团像虹一样的彩色；所谓金州舞士就是拿着人骨制成的花环的人……这不是什么教法，这是印度带给西藏的罪恶！”

所以我并不认为，我铲除莲花生有什么不对不当的地方！

甫进小院，我示意刘弘陪同论吐耶浑在院落里静候，论吐耶浑也算是识时务的俊杰，为了吐蕃现有的利益，他只是略一犹豫，就以手指向自己所安置出来的静室方位。我一提气，向着论吐耶浑所指的方位，展开精妙的逍遥游身法，轻悄悄地掠了过去。

刚刚飘近一点距离，在我意料之中，就听到令人浮想联翩的男女交合时特有的声浪！我更加谨慎地悄然而近：虽然我现在身体的各部状况，已然完全在于莲花生之上，但我深为戒惕他所具有的秘术——只他在固山身中重伤，却依然能无声而逸的秘法，就足以让我难忘的了！

莲花生在重伤之下，果然觉感下降不少，我依附在背着光线的纱窗边，透过一丝缝隙观察室内的情况，他竟然也没有发觉到我的到来！只见在静室之中，赫然也燃有那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嘎尔斗香！唉，这个“高僧”的确是高明，知道如何以人娱己，调动情绪！

相别不过两个时辰，莲花生宛如换了个人：原本精气十足的深色眼睛此时已经一如常人；原来看上去很是丰润弹韧的皮色，此时虽然不是一片蜡黄，但却显得非常的枯瘪；被我一击而中的左手臂，以丝帛围系着，软软地垂搭在他脖颈下的丝绦上。

然而，即算莲花生现在的外貌形象是这般病恹恹的模样，但他却依然能生龙活虎般地进行着活塞运动！就在这一瞬间，莲花生翻转了身形，又转换了姿势。在他和嘎尔斗香的作用下，他身边的三个女奴，此刻一个也没有闲着：莲花生仰面而躺，一个女奴将他的胯部骑坐在身下，疯狂地研磨晃动；一个女奴将他的头部坐住；而剩下的那个女奴，则在他的手掌上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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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善溺者死

三具雪白玲珑的玉体将那莲花生衬托得更为黝黑，而在嘎尔斗香的作用下，这三个女奴完完全全地放开了自己。要知道，现在的吐蕃是上下等级十分森严，作为女奴根本不允许有自己的意志想法，如今在药物的刺激下，这三个女奴心智早已经迷失，只把自己所有埋藏和抑压的情绪、渴求，通过肉体的放纵来表现出来、发泄出来，这一幕当真是淫靡至极！

看着这么淫靡的场面，虽然明知道这一幕是莲花生为了疗伤复功而做的，这三个女奴将要体质受损，甚至因此而逝，我心里也不由得微微一荡一颤。

我连忙稳住了心神，硬生生地把目光投向莲花生的头部。此时，莲花生的口唇对接着一个女奴的私处，他的面部的表情在女奴臀部的坐压蠕动下，看得并不是真切，但他头顶的太阳穴却是显露无碍。我暗暗高兴，这太阳穴的位置是颅顶骨、颧骨、蝶骨及颞骨的交汇之处，此处是颅骨骨板最薄，而且是骨质最脆弱的部位。说句大不敬的话，以我的功力而论，攻击这个方位，即便是我的恩师张果也会立时毙命，何况是逊于恩师许多的莲花生？

当下，我提运起“指点江山”的心法，却将抚阴逆阳十三颠的阴柔劲气调运起来，经云门过列缺通太渊凝于少商，一鼓大指，这股结凝于无形地阴柔暗劲直接袭向莲花生的太阳穴！

犹在别人看来仿是乐乐迷中的莲花生。正在运精调息疗伤复功的紧要关头，对外界的一切根本无法做出反应，何况他更不曾想到，在吐蕃国副相的恭然安排疗伤复功的静室中，竟有人趁机袭杀自己！因此，在我的凝神细察下，只见莲花生左边太阳穴的皮肉一颤。我知道，莲花生虽然没有半点皮破血出，这股阴柔暗劲却已然攻入他的脑中。

接着，只听莲花生一声闷哼。这在我心中曾经是一代藏密佛宗的天竺僧人，他再无一丝声息动静，就此了了帐了！眼见这静室之中。如狼似虎的三个渐渐陷入疯狂的女奴，我不忍再看下面要发生的景象：唉，真是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不免阵上亡！莲花生一生精擅参详乐空双运，这一代奇僧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阿弥陀佛！嘿嘿）

我转身举步走向一直惴惴不安的论吐耶浑。论吐耶浑的官职虽然是论热扈莽（副相），是统管吐蕃全国政务的最主要官员之一，他一直算是忙于民政外交要务，对于深奥的内家功夫却知之甚少。此时见我一反刚才的态度，若无其事地转身回返。论吐耶浑在狐疑之余，心念一动，便恭声言道：“陛下可要外臣召人协同出手？此次随行的苯教巫师布朗颉或可助陛下一臂之力！”论吐耶浑这是在设词套看风色，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打算。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论吐耶浑一眼，论吐耶浑的心脏不由为之一跳。我徐徐而言：“贤卿适才言道，莲花生大师正在参修欢喜禅来疗伤理气。但朕却见这位大师着实道法高深，心性的确沉稳，在三个女人的撩拨之下，他犹然不闻不动，朕很是钦佩敬服。因此，朕决定，不再追究他的刺驾之罪了！”我自然知道此事的真相不可能能隐瞒下来，我也从没有动过要隐瞒莲花生折于我手的念头。我之所以如此说，是觉得论吐耶浑时时向我动用机心，我只是借机略微戏逗他一下而已。

论吐耶浑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他隐隐听得静室内传来的不静声响，他当然不知道现在上演的只纯是女人的独角戏，并且他也不敢有失上下的尊卑。当下，他口出成章地赞颂道：“陛下胸怀万有，不因一时小疥而耿耿在心；仁德宽厚，不究往错而恩恕罪民！外臣真是既感且佩，只愿陛下圣安千秋、万寿无疆！”论吐耶浑一番话下来，我只觉得一身恶寒！这论吐耶浑倒也颇有些口才，只是我怎么听着象《笑傲江湖》中，赞颂太监教主的口号？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我本来是要戏弄他的，没有想到却被他刺激了一下！

反正莲花生一事至此已完全了结，而长安城中的娇妻和重臣们一定还在为我的安危牵肠挂肚寝食不安。于是，我连忙说道：“此事既已了结，朕就不再留连。只望日后贤卿有暇再叙！”论吐耶浑刚刚本能地随着我的话语客气了几句，我就借着他的话头，匆匆地率众而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论吐耶浑怔立在庭院之中。

我不知道自泰陵一战以来已过了多少时日，但我知道长安的亲友臣属必定心焦已极，也不知道刘弘所派的信使，是否已经把我平安的消息传递到。所以我在一千人马的簇拥下，只是奋力地打马疾弛，希望能早点见到我的师兄和娇妻们。

距离平凉驿站不过三十里，前方的官道上隐隐响起急促的马蹄奔跑声，大概也有五百骑左右。我心里一动，在大唐境内，如此规模的马队除了官家所属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私家拥有，这会不会是封常清他们来了？思忖之间，我不由放缓了行进的速度。马匹本身就够快速得了，何况是两支队伍相对而行，因此，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对方的马队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

好似是印证我的猜测一般，对方的马队正是玄甲军的打扮。而在这支玄甲军中，为首的不仅有封常清、哥舒翰、吴东生和白孝德，还有丹鼎派的掌教飘尘师兄及我的宝贝娇妻霞儿，更有一位须发皆白而面色红润的老道随队而行。通过联想莲花生在固山山洞中的言语，我确定这位道骨仙风的老道，就是昔日“三宗五圣”中的道宗一圣虚云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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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师兄虚云

迎面而来的一干亲友臣属，虽然心中都已然得知我脱离蕃僧之手的消息，但在此时途中相逢，他们却依然激动不已其中，霞儿更是难禁情思地珠泪暗盈。幸好她终究曾是碧云轩苦心训导出来的掌门弟子，虽然禀性刁钻活泼，但却也识得大体，当着如许多的人前，她忍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并没有乳雁投林般地扑入我的怀抱，一诉自己精神上所受的担心折磨，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我。

众人下得战马，封常清等人连忙躬身拜道：“尚幸圣上无恙而归，否则臣等真的是百死难得辞其咎！”我一边上前手扶他们免礼平身，一边安然自如地说道：“各位卿家这几日为朕劳苦奔波，万勿再作此等言语！快快请起！”

封常清和哥舒翰相视了一下，却再拜而言：“陛下身陷险地，皆是臣等护卫不力之故！而且，若无臣等二人在旁掣肘，陛下又岂能在救顾之下，心神大乱，为那妖僧所乘？臣等二人在此万分感谢陛下的顾救之情，并万望陛下赐罪！”我微微一笑，以言宽解道：“二位卿家何需如此自责！朕的武功确实不是那天竺僧人！”

述罢了君臣之礼，我转目一旁怡然而立的二位师兄，虽然我确信这须发皆白的老道就是我的大师兄虚云，但因二师兄飘尘并没有引见，我就不好贸然相认。所以，我先向飘尘师兄见礼道：“小弟见过师兄！此次又惊动师兄了！”我之所以说“又惊动”，是因为当初在我的王府遇刺时，飘尘师兄不只亲来看望，还留下了许多丹鼎派的弟子护卫于我。

飘尘呵呵一笑，但终是顾及我的身份，却也不敢托大。云袖一拂，一股沛然的柔韧气劲将我一托，我也适可而止地借着他的一托之势，收了这一拜之礼。只见飘尘指向一旁的年老僧人，口中遵从我坚持保有的称呼，如沐春风地言道：“师弟真是太客气了！师弟，这位就是师弟渴望一见、名列‘三宗五圣’中的大师兄虚云！”

我的猜测既然得到飘尘师兄的证实，当即我就要折身下拜。这虚云大师兄也是以袖相扶，温言慈容地说道：“小师弟的心意大师兄已然尽知！不过，称谓之事可以听由小师弟所言。但这拜见之礼，依师兄之见就免了吧！毕竟小师弟万金之体，贵为大唐的一代帝王，大师兄岂能承受得起这一拜？呵呵，小师弟不要折杀大师兄了！”

我口中却恭敬地说道：“小弟甫从恩师之际，就听恩师叙说二位师兄的生平事迹。二师兄小弟已然会数次。只有大师兄隐居终南，虽近在咫尺，却一直未得机缘见会，今日大师兄心念小弟安危，遂下仙居足履尘世，此情此义山高水深，小弟只这一拜，又何足道哉？大师兄，请受小弟一拜！”然而，我这一拜之下，自有一番玄机：我到底还是好奇大师兄虚云的修为究竟有多深！只想一想，数十年来，“三宗五圣”在武林中的不可逾越的超然地位，我的心中就跃跃动欲试，于是，我借着虚云大师兄以袖运功相扶的时机，暗暗运转气息，略一沉腰身，双臂注贯着阴柔的内劲，缓缓地了压了下去。

虚云师兄猛地遭遇我似柔若刚的压力之下，他寿眉一轩，心头一震，接着心中顿悟我的用意，他不由微微一笑。要知道，虚云师兄的年岁虽然已在八十以上，一身的修为已达化境，他名利之念也日渐淡薄，享名武林有数十年，但他心中十分喜好武学，这也是虚云师兄为什么身为大师兄，却只是成为丹鼎派的长老的原因。

此前，一则，因为他离开师门四十余年，心中却异常地想见识一下，自己视为天人的恩师又创出什么神奇的武功！再有，飘尘师兄下场亲试我武功的情形，虚云师兄早已知道，他虽然相信自己的飘尘师弟不会言过其实，但心中终是想一试我的身手！因此，感觉到我的敛劲而攻的试探后，虚云师兄佯作不知，一双手臂渐渐运劲加力。

同时，虚云师兄徐徐言道：“师兄虽为三界方外之人，但却也略知君臣之义！前者，飘尘师弟感于小师弟的真挚，才同意采用以师门排辈的称呼。如今，又岂能再坏纲常，以君民，乱了君臣之道？小师弟请起！”

言语之间，我和虚云师兄已斗了数个回合，而我们如此僵持地让来让去的情形，终于使一旁的众人看出了异样，大家心中俱是一振！想想看，一位是数十年来武林的泰斗，“三宗五圣”中的人物，已有十余年不轻涉尘世了；一位是使得天下人不断惊奇，差了虚云道长六十余岁的同门小师弟！这一较劲的结果如何，确然值得他们期待！

虽然在大家的心中，如果认真比较而论，我的胜算只有三成而已，但他们期待的就是我是否能再造个意外的奇迹！霞儿见到我和她心目中的大宗师较阵，更是屏息静观。

感受着虚云师兄迭增不断的沛然内力，我心念一动——九转玄功！虚云师兄施展的一定是当年恩师最得意的九转玄功！我当然知道九转玄功的奥妙和厉害，我连忙意动功成，先天真罡勃然而发。

九转玄功是自《太上九要心印妙经》演化而来，讲究了九种调息精气、运用内力的法门，可说是妙用非常。而先天真罡可说是恩师张果老得窥道心后所创的最得意的武学，既有九转玄功的一丝根基，又比九转玄功恢洪博大！先天真罡既可至刚至猛，却能又刚极而柔，它不光能护身，还能运用于拳掌刀剑之上伤敌，也可以达到吐气伤敌的地步。

在功法上的优劣且不论它。我虽然比虚云师兄少了一甲子（六十年）的修炼，但我既经过恩师张果老的十年朝夕训导，又经历了两次“万应灵丹”对身体的淬炼，我想，我是可以经受虚云师兄的攻击的，我甚至可以凭借着这两点优势，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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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师兄虚云（二）

当即，我把先天真罡一振而发，七成的真力以至刚的劲道直接迎触虚云师兄发来的九转玄功。虚云师兄有心试探我的修为深浅和恩师的后创武学，所以，他的内力是渐渐不断增强的，此时猛然触及我以如许大的至刚劲力迎来，虚云师兄红润饱满的面容上微微一笑，九转玄功旋即转为第七层境界——“以气接气，动静常在”！

“天有七星，运斡四时，人有七窍，唯听视闻，此真七返而为一。真一之气联五谷之气，以气接气，全补接之功，而不离阴阳二气。阳不得阴而不升，阴不得阳而不降，要秘于此矣。”当年恩师关于这九转玄功第七层境界的谆谆训导，不觉在脑海闪现。这是一种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借气为力，寻隙而击的法门，虚云师兄在九转玄功上钻研修持了大半生，心转之间，立时有了这个稳妥的应对之策。

然而，虽无可否认，我的修为不如虚云师兄高深，但先天真罡却是恩师在百余高龄得窥道心后，所参悟推演的无上绝学，其中的精妙更在九转玄功之上！当下，先天真罡由至刚而转为至柔，刚柔的瞬间转变之时，虚云师兄的内劲徇着“敌退我进，寻隙而击”的心法，直向我泻传而来，待得我柔韧的先天真罡经过一瞬间的缓冲，如蜘蛛丝一般使虚云师兄无处着力的时候，我的气血一阵翻腾，手臂有些隐隐作痛！

虚云师兄自是不知先天真罡护身的妙用，更不知我的体质经由“万应灵丹”的淬炼，他对我修为的认知，还建立在刚才的七成猛劲攻击上。他一经惊觉自己的内力直压我身，既顾及我一国之君的颜面，又怕伤到了我，内力不由一收。

我所等的就是他这劲力上的一收！“三宗五圣”中的人物岂是易相与的？我既怕虚云师兄不尽全力。又恐较劲之下，形成黏胶状态。所以，我如此费周折地施为。

当下，我十成的先天真罡刚柔并济地全力涌向虚云师兄。虚云师兄的劲力在甫收未尽，又当此突如其来地大力攻击之下，再也没有了从容之色。他眉垂容肃地双手一振。我只觉一股浩然刚纯之劲直压而来！“篷”地一声响，强大的劲气下，旁观的人无不衣飘发扬，而我和虚云师兄也各自退了两步！我知道，虚云师兄最后所施的正是“浩然之真，纯阳之功”——九转玄功的最高层境界！

“哈哈，小师弟果然身手高绝。再假以时日，师兄恐怕已不堪抵敌了！”虚云师兄一抖衣袖，毫不设词掩饰地笑道。一旁的封常清、哥舒翰、吴东生和白孝德面现敬服之色，霞儿更是一脸的灿烂，要知道，虚云师兄在武林之中，几乎已经是神一般的人物，我竟然与之相较毫不逊色，他们的兴奋可想而知！

飘尘师兄不为所动地悠然一笑道：“这回想来没有人再埋怨恩师他老人家收了一个小徒弟了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虚云师兄。眼见虚云师兄略有尴尬地一笑，我心里明白，虚云师兄确曾抱怨恩师他老人家给他收了个我这么小的师弟。不过，对于虚云师兄的率真脾性，我从心里喜欢。

我不以为意地向虚云师兄真心地说道：“大师兄过誉了！小弟费尽心思，也不过勉强接大师兄一击之威。实在是惭愧得很，怎么当得起大师兄如此地推赞！”是的，一击之下我虽然表面上看，是与虚云师兄平分秋色，但我在占了许多便利的情况下，才勉强显得势均力敌，这其中的曲折只有我和虚云师兄心知肚明，即连身为一派之尊的飘尘师兄也只略见一丝端倪。

“其实不然！小师弟虚年十六，就有如此的身手，放眼天下何人有此天纵之才姿！如果再过四年，大师兄想来已真不是小师弟的对手！唉，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大师兄真是老了！”虚云师兄原本是持平而论，却不料言语之下，竟生出一丝感慨。

我心念一动，开口说道：“大师兄何以如此感慨，若非小弟以恩师他老人家近年所悟的奇功绝学，临机使诈用巧，只怕小弟早就放手认输了！大师兄不若入住天策府，一则，恩师所传的奇功绝学小弟尚有些地方还未融会贯通，小弟正可以敬领教益；二则，恩师帮小弟所训铸的攻坚营，如今只有二百人身在长安，小弟想烦请大师兄代为重新训铸攻坚营！不知大师兄可否应允？”有鉴于攻坚营将士在莱州的出色表现，再加上虚云师兄难得与我再次当面，我乘机邀请虚云师兄入住天策府。

丹鼎派在终南山的主峰太乙山，与长安相距不过是大半个时辰的路程，而虚云师兄只不过是丹鼎派挂名的长老，一般并不参与派中的事务，终日只在避尘岩隐修而已。所以我邀请虚云师兄入住天策府，对于丹鼎派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就在虚云师兄略一沉吟之际，二师兄飘尘却开口说道：“刚才小师弟好象不认识曾经一见、名列‘三宗五圣’中的大师兄一般，现在却又象是把我这个二师兄也暂时忘掉一边！难道小师弟就没有想到邀请二师兄入住天策府？”二师兄这一番满带调侃的话语大出我意料之外，可以确定，二师兄虽然言语中带着玩笑的意味，但他绝对是有心入住天策府。

我带着惊喜的意味，声音微扬地说道：“如果二师兄也入住天策府，我们师兄弟能聚首一处，那真是一大幸事！到时，若再请得恩师他老人家移驾共居，那更是邀天之喜了！只是二师兄如何处理这丹鼎派中的事务？”

听及我“再请得恩师他老人家移驾共居”这一句，两位师兄的眼睛直放光芒，虚云师兄再无半点沉吟地应允了我的请求，飘尘师兄更是面容一正地说道：“派中的事务二师兄早已经交于首徒紫阳，何用二师兄再多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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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心怀天下

一夕夜雨仿是倾注了无限的活力，处处的草木都绽现着碧绿，阳春二月，虽不是繁华似锦，却也正是满目萌绿时刻。

自我由泰陵事件至今，已有半月的时光。当时回返长安的时候，先不说左右二相及满朝众臣纷纷恭请圣安，光是我后宫三位妻子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杵，就让我看着实实地感动了许多天。

这时，我也才知道，先帝的贵妃——杨玉环已然渺无踪影。当日，文若海挟五千豹骑追击那贼骑残部有百余里，几乎全歼了作恶梁州城的忠王残部！但依照所询所查的细节来看，杨玉环压根就没有被忠王叛骑的残部掳掠过，所被掳掠的，不过是随侍杨玉环的宫娥侍女。据幸存的一名宫女讲，在宫中亲卫抵御入城的贼骑时，她所服侍的贵妃娘娘好象就已不知所踪。

闻知这个消息，我真不知这对于杨玉环来说，是幸还是不幸，心中顿时涌出一阵无力感。按照宫中的规定，先帝宠爱已极的贵妃，决不能任由她流落民间，除非她已经死了！数日以来，出动大队人马四处寻访，却俱皆不见其半点踪影。主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卿多次私朝密谏，劝我为了全皇家的体面，让我直认杨玉环已丧于梁州的兵乱之中。

我纵然心中有万分的不情不愿，如之奈何？！无奈之下，我只得依照宗正卿所言而为。并令自己的可君皇后亲召杨玉环的姐姐——韩国夫人崔氏和秦国夫人柳氏予以安慰。我想，将来若是杨玉环自己能回返长安，我再为她设词，称杨玉环是其劫后余生，历经艰辛，辗转间才得以回返长安。料想仍然可以恢复杨玉环的名号和供奉，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阻碍处。

如今天下的大势逐渐趋于平稳，国境东尽日本海、西至咸海、南抵越南、北越贝加尔湖。幅员纵横皆过万里的大唐天下，只有东北的平卢、范阳犹然战乱未熄，但它再已无力在我大唐内境掀起巨澜了。

“在三日之后，开始陆续调动大唐精锐边兵近三十万，三路进击东北，争取在兵马到位后。也一月之期，尽平平卢、范阳二镇叛贼！”——这原本是在上泰陵之前，我曾经制定地作战计划。但也因为我在泰陵出的意外，而拖延至十天前才得以付诸实施。

然而，在八万剑南兵马发往太原，而北庭哥舒翰所部五万人马开往棣州的时候，平卢、范阳方面又出现新的变化。不过，这个变化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而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这个好消息来源于邻近东北前线的棣州刺史的驿站快报，大概在我追护玄宗圣驾、平灭忠永二王叛乱的时候，暂时得以芶延残喘的安氏势力遽然发生大变：

安庆恩在庄严等人的鼓动支持下，毅然决然地向自己的兄弟安庆绪及高尚下手，争夺两大军镇的帅统之权。身为安禄山长子的安庆绪在不备之下，惨遭毒手。而谋士高尚则于危急时刻，果断的投入了一直中立观望的史思明的怀抱。庄严虽欲根除自己暗中一直引为眼中刺的高尚，奈何怯于史思明不逊于己方的实力，只得隐忍罢手。而身任副帅的史思明自得高尚，待以心腹。在高尚的整训下，史思明方面的兵马军容士气已有振复。

至此原安氏核心势力分为两派：一派是安庆恩为首，手底下有庄严、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崔乾佑、尹子奇等一干猛将，统有精兵“曳罗河”、同罗及六州蕃兵共八万左右；另一派当然就是原来的两镇副帅史思明。手底下有高尚、孙孝哲、田承嗣、李归仁等人辅助，掌有部分嫡系边兵及奚、契丹、室韦的人马共九万左右！

我没有想到安氏的核心势力竟然有这么多的人马！一直以来，我只以为他们也不过是十万一、二的兵力而已！不过。虽说残余的安氏势力还有近二十万的兵马，但在我三路大军的分路围困下，将愈来愈无翻身之力了。而且，隐隐分化为两派的他们，既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当然互相防备相互伺机而动！在我军压境时，他们暂时因厉害关系，形成的暂时唇齿相依的合作，更能给我军可乘之机。

就在我为安氏的残余势力的分裂而高兴的时候。却又传来捷报：往战渤海国的郭子仪、朱信东部，在员俶先生的全力推动下，渤海国的世仇黑水国与郭子仪部南北夹击，战定了渤海国！而后，郭子仪在与员俶、朱信东、孙望善、孙康商议之后，为了牵制安禄山的兵力，将降兵打散归入自己的兵营，扩大了建制，使总兵力达到了四万！而后，稳扎营寨，依靠由渤海国送过来的补给，如一颗尖锐的钉子，镶在平卢与渤海国的衔接处，使得平卢的东北边界暴露在我方军队的攻击范围内！

这样一来，平卢、范阳二镇的叛贼可说四面临敌，跑无可逃，几乎成了瓮中之鳖！我高兴之余，想及原本驻扎在莱、登二州的兵将们。心念一动之下，我当即下旨：以东牟、东莱两守捉的四千将士为骨干，招募二万精通水性的百姓，组成独立的水师！日常事务暂时由两位守捉使负责，东莱守捉使为正；原为保护郭子仪等部退路而驻守莱、登二州的五千将士，联合莱、登二州的各级官员，招请匠工师傅，大规模地兴建“莱登船舰制造司”，暂由莱洲刺史兼理事务。

我如此安排原因无它，作为有前世记忆的我当然不会忘记朝鲜半岛上的风云，更不会忘记东瀛日后所犯下的罪行！我正可借着身为大唐天子的时机，为后世尽可能地多铲除隐患，多创造福利！只是我现在事务繁多，当前只能略做前期的准备工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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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欲下江南

如今，我除了心系东北的情况以外，就是依然秉行此前我代为监国时，所制定的法规政策。现在我坐在天策府的崇政殿上，朝廷的大臣们分列左右，就是商议设立织造局的事宜。

虽然，前一段时间，天策府的长史李泌曾远赴苏、杭，但因战端突然掀起，李泌在苏、杭的时日颇为匆促，根本就没有体察到真实的民间情况。所以，我和大臣们费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有如瞎子摸象一般，凭空猜想，也没有商议出个头绪。

一无所获之下，我心里念头一动：现今国务平稳，大唐帝国的施政策略和发展方向已然制定和明确。我早已经将繁杂的国务政事全部分别下放到各个有司衙门，而各处职能部门也都正常地运作着，基本上没有太过疑难的事务必须要我亲自处理。有中书省充作决策和立法的机构、门下省勉为审核部门、尚书省当成政务执行机构、御史台则任作监察机构，已经可谓是“四权分立”了——也就是立法机构、行政机构、司法机构和监察机构各不统属却又互相牵制！我坐镇长安仔细想来，并没有多大的实际价值，我不若亲下江南！

此念一起，再也难以抑止。我连忙静心思想，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是我亲下江南！我略一沉吟，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一经说出再次出京的打算，不出我的意料，满朝文武大臣几乎都是大惊失色！惊愣了一会儿，醒过味来的众位大臣立时纷纷出言反对。当朝新任的礼部侍郎杨洄，头一个出班奏道：“陛下万万不可！前者陛下往泰陵。却惊遇刺客，虽邀天下之幸。陛下毫发无伤，但现在思之，臣等犹身寒不已！再前，陛下出战渤海，结果一波三折，天下随之动荡难安！如今天下渐渐归于宁安太平，陛下正可坐镇中枢，指点天下！为了大唐的前途计，陛下岂可再轻出长安，让朝臣担忧，使万民悬心？”

“杨侍郎所言极是！如今四海未靖，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轻出宫阙，再涉无可预知的外？望陛下三思！”我举目望去。却是刑部侍郎吉温。

杨洄乃是我的姑丈，他关心情切之下，自是语自心感，由衷而言，我虽不以为然，心里却也感动非常。而吉温此言一出，我直接将这言语自动过滤，归结到“借机讨好”一类。心中决无半点理会。这并不是我对他成见太深，而是除了刑侦讯问之术外，我再也难以相信于他了。

但我在表面上却一视同仁地回道：“两位卿家言之大谬！如今天下渐宁。安贼残部龟缩一隅，与原先怎么能同日而语？而织造之事，关乎民生国策，不可不慎谨而为！”“陛下既是如此说来，那不若由臣权且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去一趟江南水乡！”左相裴宽见言语劝谏起不了作用，心念一动间，便出班奏请以身替代，前往江南一行。

我轻轻地一挥手。微微一叹道：“其实，朕欲下江南，并不仅仅是为了织造局的设置事宜，最主要的是体察民情！朕由幼时即远赴剑南，自回返长安以来，虽曾出离京师，行动于河南道的诸多州府，但朕都是统军而行！一路紧勒部众，惟恐扰民，根本就从没有真正接触过平民百姓，更不要说体察民间的疾苦和渴望了！”

我隐带着感叹的话语说罢，崇政殿中随之一寂。我知道这席话打动了他们的心弦，我便打铁趁热地继续说道：“如今政局平稳，朕的事务也并不是繁多，而各部司的运作还有赖左、右二相全力署理！朕欲下江南，既不是龙钟老态，也不是贪享游乐玩闹，朕只是心系大唐子民的民风生计，于情于理何有不当？！众卿无复多言，朕明日当轻骑简从，纵马下江南！”

我这话的本身既带有爱民之心为民之意，又含着一丝决绝，一些兀自理整条疏劝谏之词的大臣闻言心里一滞，不由得放下适才要劝谏的想法。

当我布置好朝廷上的事务，回转到内府以后，只听我的内侍总管陈靖禀报，我四位娇丽俏美的老婆齐聚在永宁楼！这永宁楼就是可君皇后的寝宫。

闻报我心中暗暗猜测，老婆们到底在搞什么？要知道自从我由泰陵归来以后，老婆们也许是考虑到自己已经是大唐帝国的国母皇妃，可君住在永宁楼，皎玉住在彰德楼，玉雪住在昭行楼，而霞儿则住在栖凤阁，各人就只住在自己的地方，再不肯象以前那样一床同眠了。即便是白天，也很少都呆在一个人的寝宫里。一般都聚在我的延康殿，或者翔鸾阁、玄机阁、花园和嘉会殿。

“莫非她们已知道我要纵马南下的消息？”我心里蓦然闪出这个念头。但我真得有些不相信，我这个临时起念的想法，我的老婆们竟然也已经知道！如果她们真的知道了，那么她们是通过什么方式、方法，来了解我身边的情况呢？

我思量着，心中不胜戒惕：以前历朝历代妃子的争斗或者干政，都是由掌握皇帝行踪入手，这个迹象我一定要查明，决不能麻痹大意！在思想间，我不觉步入了可君皇后的永宁楼。

只见永宁楼上真是满目的花娇枝艳，在不经意间，已经惊觉有一鼻子的轻香。楼上的人除了我的四位老婆之外，还有各人的贴身丫头，而皎玉儿的贴身侍女雅丽、英丽，这一对双胞胎姐妹也赫然在列。雅丽、英丽见及我的注目，只含着一丝羞然的神态，悄悄地垂下了她们的螓首。

一看见我的到来，老婆们原本进行着的话语交流，仿佛是怕我听到一样，立时突然而止，她们的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我。我从中感受到了一片爱慕、一抹关心和一丝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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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娇婉双玉

“棠郎可是要打算要南下江南？”在可君的问询下，皎玉和玉雪一脸期望地望着我。让我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是，霞儿做出一付不高兴的样子，只有可君倒是一脸的平静。

我眉头暗暗一皱，在担忧“妇人干政”的同时，心里疑惑不已。看样子，确实有人要掌握我的言谈行迹，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不过，她们为何要一起问询我呢？思想的时候，我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作为在前世自幼就是孤儿的我认为，家庭是个休憩心灵的地方，是个充满温馨的大后方！在正常情况下，绝不容得有半点虚假和欺诈！

当下，我微微的一点头说道：“正是，一则，我想充分体察大唐江山的风土民情，二则，我是想考察一下设置织造局的利弊得失。而且我打算明天就要动身！”

我下江南明体察民情的打算一经确认，可君的玉颜终于微微地变了变颜色，她的那双明眸美目深深地看着我，关切而微带失落地说道：“适才霞儿妹妹急急而来，言及棠郎又要南下江南，可君心中倒有些难以相信：棠郎几日前在泰陵州经刺客的惊扰，而且大唐天下虽已渐渐平稳，但东北战事正隆，棠郎又怎能再起远行的念头呢？却没有想到棠郎确要南下！”

聪慧如可君她当然知道事已至此，我们行程已很难改变，所以，她只是把自己劝谏的意思在话语中一带而过。接着，我这目美容丽的小皇后继续说道：“不过，棠郎既已决定南下，就当充分地细做准备，并且还要选定好陪同的人员。棠郎虽心怀天下，但也须劳逸结合。借着体察民情之机，也该顺便放松一下。”

听完可君的言语，我心中豁然开朗。原有的担忧和疑惑顿然无影无踪：我南下的消息只是我那俏皮的霞儿老婆，在我上殿议事时，悄悄偷听而来，并没有人特意监听传禀我的言行。而我到临之前她们之所以窃窃商议、皎玉儿和玉雪之所以一脸的期望，原来是商议由谁侍行于江南、期望选中自己随侍江南！怪不得霞儿一付不高兴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她随我兵发渤海，这次不在随行之选的原因。

我在一思之间。可君的娇脆清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不过，江南虽好，但旅途劳顿之下。也许有些人水土不一定适应！棠郎认为皎玉妹妹和玉雪妹妹哪一个更可能适应江南的水土呢？”我这个懂事的大老婆。明明是想让我在皎玉二人之中，选择一人相随，但说出来的话儿，却这么善解人意地婉转。我不由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可君眼见着霞儿三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美目随即向我一瞪，对我做了一个娇俏可爱的鬼脸。

我的心弦猛地一颤，这个小妮子，表面上典雅大气，单独与我相处时，却娇媚顽皮地很。嗯，分别在即，今晚我就多向她施点甘露。既示奖励宠爱，又略表薄惩之意！思忖着，我暧昧地笑了一下。大概可君感受到了什么，她的容颜虽然依是一派雅静，但原本白嫩的面皮上，却慢慢泌也一抹晕红。素来刁钻俏皮的霞儿，也仿佛感觉到了我和可君有点异样，以狐疑的目光看着我和可君。

我急忙转目，看了看娇柔的姣玉和温婉的玉雪，我这两位娇妻都含羞带盼地垂下了头。一时之间，我心下委实难以取决。虽然皎玉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虽然皎玉与我最为亲厚，但玉雪既然也是我的妻子之一，我就应当也疼之爱之，在表面上不可有半点偏爱！而且她二人在与我相识之前既是好友，又都可以控缰纵马，与我并辔而行。最后，我只有把目光投向一旁已然微带吟吟之色的大老婆可君。

“先贤孟子曾说：‘鱼，吾所欲也；熊掌，亦吾所欲也。’棠郎既然难以取舍，不若把皎玉姐和玉雪妹二者得兼，全都带上好啦！”一直一脸不高兴的霞儿突然容颜一变，笑吟吟地引用着先哲的话语，竟然直接提议让我同携二美南下！我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霞儿，只见霞儿虽然面带嘻笑，面色神态中却无一丝调笑之意，一付认真的样子。虽然霞儿也算是识知大局大体，但在她气闷的情况下，主动这么提议，并不是霞儿的秉性呀？惑然之下，我用心一想，不由哑然一笑，这个帮我美言的俏女，却原来是为以后打算：若是这次南下，皎玉二人一同随侍我身边，那么下一次我再有出行的时候，必然轮到她自己随侍了！

看着霞儿俏目中隐隐闪现的慧黠笑意，我心里一热。然而，面对霞儿的这个小小伎俩，可君也露出一丝恍然之色。不过，她当然不会戳穿，更不会说出来。而且念及我也是难以取舍，我这善解人意的大老婆小皇后可君，也就顺水推舟地微微一笑道：“既然棠郎难以取舍，而霞儿妹妹又如此提议，不若棠郎南下之行，就有劳皎玉妹妹和玉雪妹妹代我和霞儿多受累了！”

小皇后此话一出，皎玉和玉雪心下狂喜。要知道皎玉和玉雪同是在“蛮荒”之地长大，同样是渴慕大唐的风物文化，更深深地心系着我。如今，得以与我并辔江南，能在我的伴同下，尽览大唐秀丽的江山，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唉，虽然我一直试图建立一个温馨、平等、和睦、互爱的家庭，而我的四位老婆也都理解我的想法，也确实做到了温馨、和睦、互爱，但“平等”这一条却一直没有做到！也许是大唐时代虽然风气开放，但却十分讲究上下尊卑的原故，母仪天下的皇后身份，在这个时代任谁也无法漠视，所以内宫中的一切事务，一直是可君说了算，皎玉三人从没有故意冒犯过可君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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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唐酒肆

春风轻送余寒，芽蕾初绽嫩绿。在料峭的晨光中，我携民皎雪双玉（皎玉和玉雪）、文若海、颜真卿和令狐潮等人，在一万豹骑的护卫下，没有让百官相送，轻悄悄地出了长安。行至距离长安城十五里外官道边的小树林时，我和皎雪双玉颜真卿、令狐潮五人，与文若海的大队豹骑分走开来。一直驻守在天策府中的亲卫队黄字、宇字二团，已遵奉我的令谕恭候在小树林里。只不过，这二百名攻坚营的亲卫已然一身商队伙计的打扮。

我认为，此去江南，如果一路上想要了解大唐子民的真正生活状况，就必须暗中体察才是，以免所经州府衙门文过饰非，只作表面上的文章。所以，我才决定带同皎雪双玉、颜真卿和令狐潮领着一众伙计打扮的亲卫，在大队人马之前先行。而机动性特强的一万豹骑就当是训练队形队列，我命令他们落后我们五十里地徐徐前进。

我所假扮的商队也不是完全杜撰假冒的。这次出行江南，不论是设置织造局，还是分设新茶坊，我的目的就是使大唐民众衣食无缺地富裕起来。为了真切地体察民情，合理地制定出利国益民的章程，我真的打算让这支商队名副其实一些，而我想经营的正是如今日益众多的粮食贩运！

“云帆转辽海，梗稻来东吴”、“吴门转粟帛，泛海陵蓬莱”等诗句，反映出江淮地区的稻米经海路长途北运的事实，都证明了现在粮食的流通贩运，已然打破了先前“千里不贩伞”的局面。如今，战乱初定，京师长安东、西两市店肆林立，其中的粮食行米斗之价已达十三钱，而我在不久前，曾经转战的青、齐二州之间。米斗也不过才四钱，可见其中的利润之厚！

而我之所以选择作粮商，不仅仅因为“民以食为天”的重要性，还有三点原因：一，自开元以后，天下户籍久不更造，丁口转死、田亩贸易、贫富升降多有不实。我想就便了解土地兼并的情况；二，让我至今思之心颤的杨妍，她所赠与我的产业中。在江南地区就有十二处田园庄院，而且都是为了免于过于招摇的化名产业。一直都是杨妍的管家裴仁打理，我所伪装的身份完全可以做实；三，如今粮食北运，我们二百余人既能名正言顺地一道南下，又正可利利索索地空车而行。

当我们催动商队前行的时候，我已经是富家公子的打扮，皎雪双玉当然是我的妻妾。亲卫队黄字、宇字二团的团正柴可然和张思扬充作我的护院。我又令颜真卿作是我的管家，令狐潮当作是我的帐房先生，杨妍的管家裴仁则扮作我的老仆人，而服侍皎雪双玉的丫鬟却是雅丽、英丽两姐妹。就这样，我和皎雪双玉、雅丽姐妹弃马乘车，在众人簇拥下向东南行进。

当初岑参等人论及经济之道时，曾明确地提出在扬州、苏州、相州和益州设置织造局。其中，益州的情况我已了如指掌，不用再空作往返；相州距离东北并不算遥远。位于长安和范阳的中间；扬州和苏州都在大唐的东南，两州相隔不过天半的路途，所以我打算经商、唐、寿、庐四州，过江宁，至苏州；而后北上扬州；再由扬州穿行楚州，经徐、滑二州，直过黄河到达相州；最后经郑州，过河南，回长安。

一路上的风景琐事不提，非止一日，这天，堪堪天色将暗，我们一行来到了唐州城。唐州城本来是隶属于河南道的，南陈至德以后，始割属山南道，它是个相对落后的州城。

虽然经过接近一天的颠簸，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劳累。安置好休寝的宾舍，我令颜真卿、柴可然和张思扬等好好地护卫有些倦乏的皎雪双玉，自己领着精神不见萎顿的令狐潮，就要举步上街体察民情。颜真卿、柴可然和张思扬三人虽知我武力举世难匹，但也不敢大意，急忙请求我带些随从。我知他们是职责所在，也不想让他们为难，便带了一“伍”上街。

作为有前世经历的我当然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酒馆茶舍是消息最灵便的地方。所以一出寓所的大门，一目之下，我直往最近的酒馆走去，其余六人连忙跟上。我虽然入唐十六年了，但“大唐豪放女”这个在我前世时，有些暧昧意味的词汇，在给我的印象中，只不过是代表唐朝风气开放，不似宋朝以后那么呆板罢了。

而一路走来，因为虑及身在长安附近，深怕有曾经在长安见过我的臣民，把我认将出来，引起慌乱或者轰动，我一直没有到酒肆坐过。如今离京既远，我才一进入酒肆，我立即领会到这个“大唐豪放女”所代表的意思。

在这家名为“温垆”的酒肆里，不只“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还有“落日胡姬楼上饮，风吹箫管满楼闻”。而且在这初春料峭时刻，她们竟然都穿着低抹胸的半襦装！见及我们七人的到来，立时有两位妙龄少女娇滴滴地上前招呼。这两位妙龄少女虽不是绝色的人物，却也不是常常见到的庸俗脂粉，一个明眸雪肤，一个碧眼金发，竟然是一中一洋！

看样子，这个温垆酒肆在唐州城是个很上档次的地方，在洁净雅致的屋面上，依着三面墙壁，以小屏风略略分隔了十余个空间，既给人以拥有私密空间的感觉，又可以互相以言语交流。而在中间闪出一片大的空地上，有两位青龄少女正在随着琴声而舞。

两位妙龄的店小二，目及我儒雅俊逸的相貌，与英挺昂然的身姿，两双媚目漾起滴水似的娇媚。作为整日迎来送往的她们，自然在一目之下分出了在我们七人当中，谁才是真正的管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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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睹舞思人

“请问公子有什么吩咐？”碧眼高鼻金发雪肤的女侍当先娇声问道，她所说的汉语让我没有一丝生硬的感觉。我早知道，在开元之前，大唐朝一直处于大发展阶段，从经济、政治、军事、外交、文化等方面都空前繁荣，曾出现的“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构成了引以为傲的盛唐气象。从而，使大唐的世界地位显赫一时，可说是万国来朝！数代居住在大唐境内的异目胡人也不为罕见，长安城的居民也经常唱异国胡人歌曲；穿异国胡人衣服，吃异国胡人东西，跳异国胡人舞蹈，而且可以结交异国为朋友。所以，对于这位妙龄胡姬的汉语水平，我并不是太吃惊。

看着这个金发的妙龄美女殷勤的模样，我心里一声叹息：一国的强盛是何其紧要，如果时光是在一八四零年以后的百年之内，又有哪些国家民族会来朝拜、仰视我中华！又有哪些国民会仰慕、移民到这里？想及那个时代“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耻辱标牌，永盛大唐的信念不禁更为坚定。

我按住心神，微微一笑，随口问道：“你们这个店有什么招牌美食和玉液琼酿？”两位美女相视一笑，显见她们经常遇到这种点膳的方式。娇小秀丽的汉女启齿脆声道：“温垆乃是唐州第一酒馆，精羹南北各种名菜，擅作大唐所有名点，不知客人要什么膳食？”哦，我们都没有想到，在这不显眼的唐州城中，竟然有这么大口气的酒馆。

我一时之间，心中泛起考较的兴致，目光一扫身侧的令狐潮。我想以令狐潮这么懂得进退取舍的人，必定也精于饮食方面的享受。白面无须的令狐潮对我这一瞟之意当即心领神会，他轻轻一抖衣袖。淡淡地说：“我家公子历来颇为讲究美食。店家可要精心调羹啊！嗯，不若先上乳酿鱼、葫芦鸡、羊皮花丝和粉蒸羊肉，这四份菜暂供我家公子品酒赏舞；酒嘛，各来一斤通州的珍珠红、波斯的龙膏酒；另外，整备五份羊羹、葫芦头和削金面，以供这五个伙计食用！”

乖乖，这个令狐潮真会难为人，这乳酿鱼原是宫廷菜肴，是以紫铜火锅为盛具。如今也仅仅流传于官邸宴席上，这温垆乃是唐州的民间酒馆，又如何会烹制？而葫芦鸡虽不是宫廷菜肴，却是玄宗皇帝在世时，原礼部大员韦在宽的家厨精心发明，时间也不过年余。这民间酒馆更是难以调制！至于羊皮花丝、粉蒸羊肉、羊羹和葫芦头，虽然烹调方法颇为考究，想来也不会太过难为这温垆的厨师。

不料，两位女侍竟然面容上一无难为之色。妙龄胡姬娇语一声：“请稍待，请客人宽坐！”便转身步入后堂。而那秀丽汉女却引领我们一行人，在西面的墙壁下落座，然后一礼退下。我独据一桌，令狐潮侍立在我身后，我那一伍的亲卫，就坐于一旁的小桌案边。

我环目之下，眉头微皱，轻声地向令狐潮言道：“出行在外，一切从权，令狐先生不必拘礼，快快坐下，今后在外，万不可如此着迹！”我之所以留颜真卿在宾寓守护，就是认为颜真卿虽然文谋俱通，也知通权达变，但他终是忠直的本性，不若令狐潮那么圆滑。出行民间，忠心和谋略都是必须的，但若是再加上一丝圆滑，那么必定会使君主更加感到合用开心。天下大势摆在那里，令狐潮既已真心奉我为主，内心之中早已经烙守君臣之道，所以我选择令狐潮随侍身边。

令狐潮虽知这是从权之事，但亲身与当今的帝王一桌作陪用膳，作为他这刚刚由七品县令位置上，征调不久的无定阶的官员，感到莫大的荣幸和惶恐。不过，令狐潮终是个善于调节自己心态的智谋之士，在这店中的汉女胡姬到来之前，他已经稳定住了心神。

这时，厅堂中央的舞女已收飘逸翩翩的舞姿，一拜而下。汉女轻悄地为我们奉上茶点，我和令狐潮心里依然不相信这个远地的州府，会做出连长安中的酒肆都难以羹制的菜肴，心中思忖这温垆会如何收场。

蓦地，一声鼓点敲响，一缕笛声清扬，一名女子翩然入场。这女子年在二八，头戴着翡翠花冠，上衣竟然穿着夏天的窄袖衫。不过，袖子颇长，上绣着花边。下着绿裤短裙，红皮靴，披着纱巾彩带，身上佩带着戒指、镯子、耳环等许多装饰品。

随着笛鼓的扬响，琵琶声奏，击钹音传，这舞女两脚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逐渐地舞动起来，越舞越疾。舞女全身的纱巾彩带飞扬起来，裙摆也旋为弧形，整个人显得异常的飘逸。这是胡旋舞！我心中一动，杨玉环美艳夺目的风姿，及跳胡旋舞后，所散发出青春逼人的灵性和活力的别致身形，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久难遏止消隐，我一时之间竟神游物外，暗暗思量为什么久寻不见杨玉环？她的下落会在哪里？

我如此神思飞扬，倒不是我对杨玉环大动色心，而是如今睹舞思人，心下不由关心起她的归宿结果。我从心里不希望她死于非命，也不希望她成为女道士，更不希望她犹如我前世的野史传奇所写地那样，流落东瀛！

纵观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的命运，没有一位美女能有好的遭遇：沉鱼西施清丽脱俗，却被人买去，用于美人计，最后相传随范蠡驾扁舟，泛五湖，不知所终；落雁昭君艳掩汉宫，只落得出塞和亲，身侍两代匈奴单于，年方三十三即郁郁而逝；闭月貂婵身姿俏美，原为吕布部将秦宜禄之妻，身遭吕布抢逼迫为妾，吕布死后不知下落！我只希望作为四大美女中的羞花，杨玉环不再象我所知历史野史那样，能有个比较正常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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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一逢玉霜

“公子？公子！”令狐潮小心翼翼地轻呼声，把我从游思中唤醒过来。凝神而视正在热舞中的二八娇娥，但见她的舞姿颇为熟练流畅，双手在旋动之间，犹如杨玉环一般不停地作出许多花样，也算是功力不弱了。只是作为曾经欣赏过杨玉环舞姿的我，对她的舞姿却提不出欣赏的兴致。

在这段时间里，身当店小二的胡姬汉女先奉上了通州的珍珠红、波斯的龙膏酒，而后，陆续呈上羊皮花丝、粉蒸羊肉、羊羹和葫芦头。羊羹和葫芦头的颜色和香味如何，因为上在亲卫们的桌上，我是不得而知。但这羊皮花丝刀工细致，腰丝脆嫩，姜香、蒜香以及花椒的香味相得益彰，粉蒸羊肉色泽腊黄，一看之下就使人食欲大增。一目之下，对于适才女侍所说的这温垆乃是唐州第一酒馆，我心里相信了九分。

不过，我依然不相信这个酒肆能做出乳酿鱼和葫芦鸡。乳酿鱼乃是用黄河鲤鱼、火腿、玉兰片、香菇和奶汤等精心烹制而成，里面讲究颇多。烹制而成后，还不算了事，必须盛在紫铜火锅内，点燃锅子下面的西凤名酒小皤卿隘，烧沸奶汤，使得香气扑鼻：而正宗的葫芦鸡更是难为，且不论这仅流于官场筵席、才发明不过年余的菜式做法，这温垆是否知晓，单这道菜的材料就够挑剔的：鸡必须是净重约二斤的长安城南三爻村特有的“倭倭鸡”才地道！

我不由转目到小屏风以外的雅间。只见这温垆有十余个屏风分隔的雅间。只有两处位置是空着的。而且，在此膳食的人，看样子都是富商大贾，或者是豪门子弟，每个雅间几乎都有两到四个妙龄少女陪坐调笑。只有一个斜邻的雅间中，有一贵介公子打扮的人独坐品酒，在他的身后，有两个仆从垂手而立。

好象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这人转首向我瞧来，我们俩人不觉一呆。因为我们是认识的，她竟然是曾为可君女嫔相的碧丹山庄张庄主的孙女张玉霜！只见张玉霜玉琢般的娇颜上微微一红，旋即脸色一肃，如画脱俗的眉目间英气顿显，再无一丝少女的娇柔妩媚之态。

她一抬皓腕。举杯而言：“未料到小弟竟在这唐州地面邂逅李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看着她勃然而发的豪爽之气，暗暗赞叹。我当即起身举杯，就唇稍一啜酒，而后诚心地邀请道：“贤弟所言极是，他乡得遏故知，确实使人高兴非常，贤弟不若同桌而聚，也正可一解愚兄渴慕之苦！”我虽语出至诚。而且所说的言语也是无懈可击的客套话，但话语传入是女儿身的张玉霜耳中，不啻别有一番意味。

当下，她秀眉一挑，薄嗔地瞪了我一眼。但终因这对答之间，确是两男子正常偶遇时的言语，张玉霜却不好说些什么。

略一沉吟，张玉霜微一颌首。答道：“小弟正要叼扰！”言罢，细腰一拧，活脱脱是一付清秀文弱的文生模样，竟步履沉稳地漫步而来。她身后的两名仆从也紧步相随。张玉霜这两名仆从的身形在一行一动之间，落入我这有心人的眼中。我哑然一笑：虽然她们一如张玉霜一般，袍领内的中衣遮住了喉部，虽然她们刻意地仿效男子的行止，但从她们的腰臀在一抬一收间些微的生涩扭捏，我还是能看出她们也是女流之辈！得出这个结论后，我的心中没有来由地感到一松。

令狐潮倒也有些眼色，他虽不知道张玉霜的身份来历，但见我与张玉霜那么投机地侃侃而谈，言语间仿是旧识一般，他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侍立在我的身后。张玉霜当然知道我的尊崇身份，她对于眼前这三十多岁男人的恭谨举动丝毫不以为意，若不是她成长在武林世家，胆气特别的足，她也会恭谨非常。

“贤弟此来唐州，不知所为何事？”我自认为儒雅地问道。却没有料到，张玉霜清丽脱俗而又满含英气的玉颜，轻轻地瞟了我一眼，颇为异样地说道：“小弟由长安回返家乡，正该路经此地，却不知李兄要往何处发财？”哦，我一时之间忘了碧丹山庄的地址正是在庐州的西南。不过，这丫头倒是机警非常，通过我们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就猜知道了我们遮掩的身份是商人，而在问询当中，也知道帮我掩饰。

不待我有所言语，一位年在花信的美妇袅袅而至，这妇人面白如玉，胸挺臀翘，一眼之下就使人感觉着她风情十足。她离着老远就玉颜生辉地笑道：“各位客人驻留本店，本店真是荣幸非常。”一语之间，这妇人就来到了我们的桌前。只听她继续说道：“小人就是这温垆小店的老板娘！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看着老板娘亲自前来搭话，我心里更坚定了她这个酒肆不能调制乳酿鱼和葫芦鸡的念头。不过，眼见老板娘如此热情地亲自陪着小心，我也不以己甚，正打算另行点菜，却见老板娘那双满是风情的桃花眼一亮，从来没有见到过男人似地盯着我，对于俊俏脱俗的张玉霜倒没有多么关注。我心中一阵窘迫，不禁脱口说道：“怎么了？贵店莫不是做不出来乳酿鱼和葫芦鸡？”言下的不耐之意，人人都可以听得出来。

老板娘这才回过神来，面上一红，讪讪地干笑一声说道：“客人说哪里话来？乳酿鱼和葫芦鸡虽然不是寻常野店所能烹制，但小店却也勉可做到！只是小人知道，客人既然能点出这两道菜，当非常人！小店尚有独家秘制的黄金鸡翅，愿奉请客人品尝。”老板娘兀自有些神迷颠倒地看着我，目光中满是柔情。老板娘不自称“贱妾”或“小妇人”，或许有她的原因，但我不知道她对我怎么会满眼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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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酒肆美味

我心中虽然有此诧异，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于老板娘殷勤的态度，我只是简洁地道了声：“如此，多谢了！”隐隐作出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老板娘到底也是场面上历练久了的人，我这份不加掩饰的冷淡她当即就觉察到了。妩眉轻颦，老板娘的媚眼里闪过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失落。唇角强噙一抹淡然的微笑，她语幽幽地说道：“小人就不打扰客人们观赏歌舞的雅兴了，小人暂且告退！”

我微一颌首，更不再搭话。一边原本悄默无言的张玉霜仿是有些看不惯我的生硬冷漠，她瞟了我一眼，迅即客气地接口言道：“有劳老板娘费心了！”原本容光焕发的老板娘这时好象少了些艳容媚态，她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便举步离去。

张玉霜看着老板娘带着颇为失落的样子走开，嫩白的粉面上不觉有点不忿。她转过螓首，向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悄语轻声地说道：“民女不知陛下为何来至唐州，但陛下既然龙化鱼服，一身商家的打扮样子，言行之间就应当遵从商家的做派！这温垆的老板娘不过是市井间的一个小人物而已，自是不识天子龙颜，陛下实在不必对她如此地不屑理会！”

面对张玉霜明褒暗贬的一番言语，我心中是百味泛陈。这个老板娘的行为虽使我有些不解。但还不至于让我作出那么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我之所以如此使作，是因为我在忽然之间，想到了内心深处里永难湮没的痛——荡媚撩人、代我赴死的杨妍！

这个老板娘一如杨妍般地那么艳媚动人，犹如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遐思非常。然而，玫瑰有刺，罂粟有毒，老板娘并不是东瀛现在的女皇——孝谦天皇（阿倍内亲王），我可以无所顾忌地恣意玩弄。一旦我招惹了老板娘，我就必须为老板娘的幸福而负责。有娇媚而又痴情的妍姐事例在前。我又怎能再自寻烦恼痛苦？毕竟这老板娘看样子已是早嫁的罗敷，还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好！类于妍姐那样的痛苦打击，我决不能再遭遇到了！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唉，无言谁会凭栏意！”我对于张玉霜别样地质询与开导。当然不能直抒胸意地说出心中所想，只有在百感交集的一声叹息中，自然而然地带出我心中的感慨。虽然我心中的郁闷全然含包在其中，但我却在无意中，引用了后世宋朝柳永名词《蝶恋花》中的句子——无言谁会凭栏意。

我沉于心感，一时无言，却不知我这一番话语也触动了张玉霜。甚至令狐潮的心思，每个人都大有“举目世宇人茫茫，有谁顾知我心间”地感叹，所处的雅间登时一片寂然。

此时，却闻笛鼓俱止，乐声骤歇，大家不由转目而望，只见场中的胡旋女已顿身停住了旋动。四下里顿时响起了不算稀疏的彩声，更有些雅间打出了赏钱。

这时，可人妙龄的胡姬奉上了一盘的菜肴，脆声言道：“葫芦鸡已到，敬请尊客品尝！”张玉霜作为可君的新婚伴娘，在京多日，对于这流于官场筵席上的葫芦鸡当然不算陌生。眼见色泽金黄的葫芦鸡端上席桌，张玉霜当下轻声赞道：“没想到在这唐州之地，也有会做葫芦鸡的地方！”

我微微一笑，轻举杯酒。向张玉霜朗声说道：“来，贤弟且与为兄轻啜一口美酒，为这次相逢而庆！”虽然我们用的都是波斯的龙膏酒，而这龙膏酒是酒劲很低的酒。但我不知张玉霜是否善饮，所以我只是提议轻啜一口，以调气氛。

张玉霜轻嗯了一声，把酒而进。但见及她酒杯方落，清丽脱俗的玉颊上便升腾起两抹胭脂红晕，我的心中略起绮思之余，立知张玉霜的酒量当真是有限的很，忙相劝动箸，打定主意不再劝她饮酒。

举箸之间筷触骨离，看样子这葫芦鸡皮酥肉嫩，果然是地道葫芦鸡的模样。然而，入口细品，我却立知这葫芦鸡的作法虽然有模有样，且香烂味醇，但余味比长安所食的葫芦鸡差了许多。嗯，这鸡绝不是三爻村的倭倭鸡！不过制作这葫芦鸡的工序手法倒是学得了六、七分。

我心中不由暗暗思忖，看样子，那乳酿鱼，这个温垆绝对也能烹作，只是这相对偏远的唐州地界，怎么会操持这些菜肴呢？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因为张玉霜再发清音：“不知李兄此行欲往何处？”有所谓勤学善问，这小丫头倒是深得其中善问真髓，适才问询我为何到此，现在又问我欲往何处，接下来，恐怕要问我意欲何为吧？

我轻嚼着一片葫芦鸡，悠然说道：“为兄要前往苏州，我们倒可结伴半途。”张玉霜琼鼻一皱，清雅的玉貌上显出一丝犹移：“你们一行就这七人吗？”显然，她不相信身为一国之君的我，会在寥寥数人的陪侍下，远奔江南。

我微微地笑了笑，便把我一行人众的资料，详细地告诉了她。我想，张玉霜作为可君的闺中密友，我对她在此事上倒也不需太过防范。而退一步来说，在相对安宁的大唐腹地，没有什么人能在一万豹骑的眼皮底下，与我们一行相抗衡。

说话间，那秀丽的汉女侍者奉上一具紫铜火锅，可人的胡姬则拿着姜、醋汁及豆腐青菜款款而来。我知道是乳酿鱼到了。因为这乳酿鱼的盛具就是紫铜火锅，而在食用乳酿鱼时，食者用筷子将鱼肉夹出后，一般是蘸姜、醋汁吃，吃过一半后，再向锅内继续加汤，放入青菜、豆腐，煮开后可连汤带菜一齐吃。

几乎可以说是前后脚的差别，老板娘也双手端上来一份菜。我乍一见这色泽金红的鸡翅，脑海之中，忽地灵光一闪，这哪里是什么黄金鸡翅，它就是贵妃鸡翅！我隐隐感觉到那杨玉环的下落，有可能在这里落实，心下不由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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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借词引美

我有此想法自非无因，想想看，若非有舞林高手的细心点拔，这小小的唐州酒肆之中，如何有把胡旋舞跳得如此好的汉族舞姬？若非有熟知宫廷御宴及官场菜肴的人指导，如何有模样火候神似的乳酿鱼和葫芦鸡？众所周知，杨玉环精擅胡旋舞，舞姿几无人可比。而她的身材虽然丰腴，但依然喜好钻研饮食之道，乳酿鱼的烹制当自不在话下。葫芦鸡在官场中流行之前，则是经过玄宗他老人家和杨玉环点评过的：

当初礼部要员韦陟韦在宽，凭借父兄的荫庇，贵为卿相。他穷奢极欲，特别讲究菜肴的精美可口。有一次，他命家厨烹制酥嫩的鸡肉。第一个家厨采用清煮后再油炸的方法，韦陟尝后认为肉质太老，让家丁将其鞭打五十；第二位厨师采用了先煮、后蒸、再油炸的方法，酥嫩的要求达到了，但由于经过这几道工序的折腾，鸡肉脱骨，成为碎块。韦陟认为这么好吃的鸡肉却没有形状，一定是厨师偷吃了，让家丁也将其鞭打五十；第三位家厨吸取了前两位家厨的经验教训，把鸡扎起来，经清煮、笼蒸、油炸后，终于烹制成不仅香醇酥嫩，而且鸡形十分完整，形似葫芦的绝佳菜肴。十分满意的韦陟便将这道新菜进献给玄宗皇帝，玄宗皇帝偕二妃品尝之后，一时高兴，题了“长安第一味”五字，杨玉环更因其形而称它为葫芦鸡，并让御厨学得这葫芦鸡的做法。从此葫芦鸡成为定名，且广传于京师的官场上。

再有，老板娘上的贵妃鸡翅，顾名思义，这个菜式却是在贵妃杨玉环的批点下，由御厨动手烧制而成的！还有一点，唐州距梁州也不是遥远，只是隔了金、邓两州而已。所以综合起来。我下了这个结论——杨玉环十有八九就在这温垆之内！

我虽得出这个结论，心中却更是沉郁，我自不能冒失地入室搜人。况且，我也不知道杨玉环为什么不愿意回返长安城，我该怎样才能见到她呢？沉吟之下，我不觉凝箸不动。我这份异样的神态举止，不只被端坐一边的张玉霜一览无遗，即连上菜之后，依然恭然侍立的老板娘也尽收眼底。

一时之间。整个雅间处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五名亲卫神态慎谨地进食，若是再非常仔细地观察，就可以发现这五人的注意力各有侧重点，两人紧盯着雅间外的情况，两人分别注意着左右两边屏风后的情形，一人注视着我身边的人。甚至包括令狐潮；张玉霜若有所思，美目一瞬不眨地看着我；刚刚遭受到我的冷遇的老板娘，则偷偷地打量着我的举止神态，眉目之间，幽幽中带着一丝茫然；倒是侍立于我身后的令狐潮，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唤起我的注意力。

“小人虽自诩熟读诗书，却不知公子适才所吟的诗句，出于何处？还请公子赐教。以增小人见闻！”令狐潮是两榜进士出身，即便说是熟知经史也不为过。只是他现在侍立于我的身后，一付家仆的模样，此话一出，让老板娘瞧向我的目光更是热切起来。而作为知晓我身份的张玉霜，对令狐潮之言却深信不疑：堂堂大唐帝国的贤明君主，身边陪侍之人，一定允文允武。绝对是文可治国、武堪安邦的杰出人才。

我正思忖间，虽然突被令狐潮的话语打断，但却由此灵机一动，忖上心来：不论杨玉环出于什么原因，不回返长安，但依照我们俩相处时的感受来看。她绝对不会拒绝与我相见，一旦她知道我身在唐州近在咫尺，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会尽力谋得与我一见的！

当下，我心神一定，顺着令狐潮的话锋缓缓答道：“这并不是什么名诗涩句，而是我的寄以心思的诗余之作中的一句。帐房先生当然无从知晓了？”诗余，其实是词的别称。古词是始于南北朝时期的南朝梁代，形成于唐代。现在这个时代一般称其为曲子词或者诗余，以曲填词。

我相信，在我这一席话之后，老板娘定会出声相询，只要我相机而为，必定能让杨玉环知道我的到来。我想，只要让杨玉环听到我的声音，她会来与我相会。唉，为了让杨玉环知道我的到来，说不得我得再次袭改后人的作品了。

艳丽的老板娘听闻我写了一曲寄以心思地歌词，妙目一闪，果然依如我想，红唇轻启地说道：“公子大才，只不知小人是否有幸，可以敬聆公子的曲子词？”张玉霜虽然玉面上神情平稳，但由她闪烁的美目中，我仍然看出，她对于我的词作也非常感兴趣。我微微一笑，向老板娘颌首言道：“请老板娘召来一位善于吹箫的乐师来。”老板娘终于见到我和善的笑脸，心里不自禁地一喜，知道我是要吟唱词作，忙不迭地答应一声，就要转身而去。

“小弟闲暇时光，最喜洞箫，李公子若是不嫌冒昧，不若由小弟代为伴奏，如何？”张玉霜到得长安以后，作为我正妻的伴娘，当然听闻过我的“事迹”满耳，包括兴庆楼前的“个唱”。所以她现在既想欣赏我的词作，又想亲耳一听我的歌喉。此时听我要以箫伴唱，她不觉一时技痒，向我毛遂自荐起来。

这个“侠女”，明明玉貌清丽脱俗，再加上飒爽的英姿，煞是动人心魂，但她却一付冷若冰霜的样子，十分扫人的兴致。如今，张玉霜主动地毛遂自荐，我当然暗暗高兴。我潇洒地一拂衣袖，长身而起，表面上却仅仅礼貌性地微微一笑道：“如此，有劳贤弟了！调寄《蝶恋花》！”而后，我负手而立，目视外面的厅堂，静待着张玉霜先奏序音。

然而，张玉霜的箫声却久久未起，我有些不解地转目而视，但见张玉霜手执着一支色调古雅的洞箫，一脸难得一见的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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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蛱蝶恋花

我在诧奇之余，心中涌出一阵异样的感觉，张玉霜那吹弹可破的娇红丽容，不觉间在我心里烙下了一丝印记。

“李兄，这《蝶恋花》想必是个比较生涩的曲牌，小弟才疏学浅，并不曾听闻，倒让李兄见笑了！”张玉霜言下不胜怯怯，这一付小儿女忸怩羞惭的模样，倒让我心中暗生怜惜之意。一旁的老板娘也恍然认出她的少女身份，媚目不由一黯。想来，她眼见张玉霜如此美貌清雅，便误以为与我是壁人一对，顾量自身，她不由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一怔之下，猛的心中恍然，这《蝶恋花》的牌名，是宋朝的晏殊根据梁简文帝乐府“翻阶蛱蝶恋花情”而名，而这个词牌在唐时的教坊曲名，却是《凤栖梧》！难怪张玉霜她怔然不知，我心中立即思想对策。

“呃，这个曲调贤弟岂能不知，它原名《凤栖梧》，又名《鹊踏枝》的便是！因近来为兄闲读梁简文帝的‘翻阶蛱蝶恋花情’，不觉又为它冠上《蝶恋花》之名，咎不在弟，错全在兄，为兄在这里向你致谦了！”无所遁词的情况下，不忍见张玉霜羞窘难耐的模样，我只好把晏殊的“功绩”全部放在我的身上。

我的这番言语果然起了解窘的良效。满面羞惭的张玉霜闻言，玉貌中的红晕稍平，妙目盈盈地向我一瞟，见及我目光灼然地注视着自己，她妙目立若惊鸿地一收，玉颊却又腾出两抹淡淡的红晕。她默然地将螓首轻垂，只把箫轻柔地放在香唇上。

其实，张玉霜所用的箫，并不是我所想要的排箫，而是洞箫（单箫）。原本我想要的是这个时代非常流行的排箫。唐杜佑《通典》载：箫，编竹有底，大者23管，小者16管。长则浊，短则清，以蜜蜡实其底而增减之，则和。指的就是排箫，它在南北朝、隋、唐各代的宫廷雅乐中，都占有较为重要的地位。

排箫和洞箫的音色虽然同样婉转柔美，余韵深长，但我一直认为，排箫比洞箫的音色更为质朴。更具有原始的风味，其发音也比洞箫更为清脆、圆实，更具有穿透力和共鸣性，其音仿是从心朋底部滚沸震荡而出，应该非常适合柳永《蝶恋花》中的深婉的意境。

然而，箫音渐起，序章传来，我却又感觉着洞箫的声音更为贴近词中的意境。洞箫（单箫）原本是称为羌笛，最初只有四孔。在汉时传入中原，经京房加了一孔，又经西晋的列和、荀勖各加一孔，始有六孔，五音至此而齐备。到唐朝的时候，才取名为“洞箫”。

洞箫原本分为三个音区，如今张玉霜既已知道所奏的。是抒情写怀的《凤栖梧》，便全然不用清越明亮的高音区，只是频频在中、低两区间转换。因此，在序章声中，一会儿箫音深沉、哀郁，给人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感觉，一会儿音色苍润、空漠，温婉之中又含有内在的力度。

我听闻到张玉霜如此高超的吹奏，不敢怠慢，连忙敛思凝神，和着张玉霜的箫声，暗凝一丝功力，轻缓地吟唱起来。本来，我的用意是借着吟唱曲子词来使杨玉环自动设法现身。可是，因为我不想贻笑方家，便把注意力沉浸在箫音中，沉浸在《蝶恋花》的词句之中。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不知不觉间，我在柳永这么缠绵徘恻的词名中渐渐沉迷了，眼前风韵十足的老板娘依稀就是荡媚撩人的杨妍模样。虽然我心中清楚地知道，妍姐已然逝去，代我而逝！但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夹杂着思念涌动而出，我直接把眼前艳媚的老板娘当作了替代对象，把自己心中的情绪的完全地表露出来，目光痴执地注视着老板娘那双媚力十足的妙目。

终于，曲终歌歇。洞箫弱奏的余音，依然袅袅不绝，我蕴含着刻骨铭心的思念和愧悔的吟唱声，似乎还在大家心中回旋激荡，一时众皆无声。老板娘已是一脸痴迷，在目光中与我缠绵，而她的妙目之中，早已是珠泪涟涟。

“此曲这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唉，‘衣带渐宽终不悔’，这是多么入骨铭心的描述啊！真是曲妙歌也美，两者真是相得益彰啊！”良久，令狐潮的一声似乎别有用心地赞叹，让我由怀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转目而视，却见清丽无双的张玉霜美目一片微红，动人心弦的玉貌上再无一丝淡然之色。

老板娘见我移目它视，阅历颇多的她，心下立知自己适才不过是一时替代的对象，那因品味我目光中的痴执而所得到的甜蜜中，不由涌上一阵酸楚。

“小弟只听闻李兄击鼓豪歌，却没有想到这么缠绵婉转的曲子词，竟然也会是出于李兄之手！”玉貌绮年的张玉霜美目中带着一丝倾慕的色彩，娇声说道。这时，别处雅间中的人大概也醒过味来，恭维叫好声一时不断。我的声调唱腔杨玉环自不应陌生，如今词曲唱罢，我的心中倒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既期盼杨玉环的出现，又有些不自禁的紧张，对于四周的恭维叫好声完全置若未闻。

闻听张玉霜隐带爱慕的言语，瞧着她清丽脱俗的玉容，已然带上一抹俗世间的晕红，我心中一荡，适才残留在心间，对杨妍思念和愧悔的感觉登时无影无踪。看来，我真是个好色之徒！我在类于微醺的感觉中，心中不由给自己定下这个评论。

注：“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原系杜甫上元二年（761）作，此处只是略微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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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再逢玉环

当下，我随口言道：“此不过是一时伤春悲秋之作，何当赞誉；身为男儿自当振作，自强而不息，成就一番功业，万不该终日沉浸于悲天怨地的风花雪月中！”我这随口之言的背后，却隐隐含带着在美色之前，禁止不住的气血涌动。

此言说出的同时，我的身躯不由一正，一股男人的豪情在这一瞬间勃发，身姿益显得轩昂不群。张玉霜及老板娘均不由美目一亮。然而，功力深厚的我，却隐隐之间，听到侍立我身后的令狐潮，轻悄地喃喃叹道：“唉，高，真是高明之极！”我不由心中微微一呆，随即有些愤然，心知令狐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却也不好理论辩解。

就在这时候，一具美好的躯体由外面的厅堂之中，袅袅地行向我所在的雅间。只不过，虽则她凹凸有致的身姿映入我的视线，但人的美丑与年龄，我却无从辩别——因为她头上带着大唐比较流行的帷帽。

帷帽又称席帽，原本是胡羌民族因西北多风沙，创制出来用以遮蔽风沙侵袭的“幕离”。但传到内地，与儒家经典《礼内侧》：“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的说法相结合，转化成为妇女出行时，为了遮蔽脸容，不让路人窥视而设计的帷帽。这种帽子多用藤席或毡笠做成帽形的骨架，糊裱缯帛，有的为了防雨，再刷以桐油，帷帽四缘为垂挂一圈网子，网帘一般垂至颈部，可以不妨碍视线。

本来，考究一些的女子还在网帘上加饰珠翠，就显得更是高贵华丽了。而眼前的这位女子的网帘上一无所饰，倒更显出她的素洁淡雅，配上她上白下青的窄衫长裙，虽不见她的玉容娇貌，这一付神仙体态神秘面容，却更撩人情思！

原本在猛然间，我以为是杨玉环闻歌而至，心情激荡非常。然在打量之下，心里虽为来人的风韵身姿而打动，却犹然感到大失所望她并不是我惦念非常的杨玉环！

杨玉环初入寿王府时，也就是刚刚有十七岁。可她的身姿体态却就已丰腴而有致。及至后来，不论是跟从寿王还是玄宗皇帝，心无城府不耐寂寞而又情绪化的杨玉环，虽因她喜好作舞，时时活动，身姿依然凹凸有致。风韵丝毫未减，甚至更增风情。但体态却也日渐丰满，虽然还没有达到肥胖的地步，但也只是一步之遥。眼前这体态勉强可算是有点丰满的女子，怎么会是杨玉环呢？

“呦，妹妹怎么来了？”见及这女子的到来，老板娘一跨俏步走上前去，非常惊奇地柔声问道。这女子却一言不发，怔怔地立在我的桌前对面。帷帽四缘垂挂的网帘一阵轻颤。我虽然看不清楚网帘后的面容，但我却能感觉到这女子的眼眸正直视着我，而且，情绪非常地激动，甚至已经珠泪暗弹！我心头不禁一震，一个匪夷所思的感觉凌上心头——她就是失散接近一个月的杨玉环！

我一时如中雷亟。失望后的意外惊喜，使我心下既是纷乱，又是高兴，既是惶惑，又是辛酸，多种感觉纷沓而至，只觉得有许多言语要说要问，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张玉霜眼见我惊喜交集的一幕。忍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把清丽的面容转向一边；白面无须的令狐潮却满脸期待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艳媚的老板娘一双盈盈妙目，不明所以地在我和妹妹之间来回注视；而我用过餐的五名亲卫，因为职责所在，行为更是夸张，竟然纷纷握住隐藏在随身包袱中的横刀刀柄，迅速地分散包抄过来！

我极力地稳住纷乱激荡的情绪，沉声地吩咐道：“请诸位全数暂时离开，令狐先生速速协助老板娘将这雅间遮挡住，并把左右雅间清理！”言语之间含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势。一干臣属自是谨遵吩咐，张玉霜既知我的身份，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得而退。而那老板娘再是有目如盲，一来她倾心于我，二来这里面涉及到她的“妹妹”，眼前这个状态，作为长于风色的她，当然不会有贸然的举动，只有把暗觉蹊跷的想法藏在心头。

这段时日的离散，想着她既是清丽纯稚又是销魂艳媚的模样，念着她对我殷殷的亲近看顾之情，我忽然发现，我对于这个世间传说中的四美之一，在潜意识里，早就隐有一丝非分之念！如今乍然重逢，我内心之中，恍惚之间竟有失而复得的感觉！

不论我应不应该有这种念头，不论我和她是否有纠葛，不论我和她的结局如何，我有太多的的话语、问题要与杨玉环讲！我想，只要是人，就绝对有自己的感觉和认知。单纯就感觉而言，清丽纯稚而又销魂艳媚的四大美女之一，原本就是一般凡夫俗子所难能拒绝的！

任凭外面的声音由嘈杂转为平静，我们所处的雅间被两扇屏风完全与外界隔绝，我和杨玉环依然四目相对。良久，我的情绪完全平稳，我举步近前，以双手为她取下帷帽。入目间，果然依如我所觉，是那心无城府、丽稚艳媚、曾为我独舞的玉环大美女！

只是，白嫩中透着蕊红的容颜上，有两行清泪顺颊而落！玉环大美女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我，艳唇微张，丁香轻动：“‘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好美的词句啊！”一双柔荑轻轻地抚上我的脸庞。我心中震荡不已，看样子，二十九岁的杨玉环误会我了！她竟然把我抄袭的曲词当作是为她而写的词作！她会认为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呢？男女情愫？亲情感受？还是谊友思念？

我忍住心中的震荡，在无措中，我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是怎样由梁州来到此处？你既然幸免于难，又为何不回返长安？你怎么如此地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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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美女怎待

从我与杨玉环相识以来，我都是以“你”、“我”相称。如今两人独处，我自是依然如旧。而在我一迭声的问询下，杨玉环已收珠泪的美目一红，更是泫泫欲滴。她勉力抑忍住情绪的波动，咽声说道：“那日梁州城破，一千亲卫于巷间迎战之际，我料知寡难敌众，为免落入乱贼之手，趁着人心惶乱之时，我便忍着病痛悄然出走。于懵懵之中我竟步出粱州城门外，跌跌撞撞地行了不知多久多远，在茫然不知所措间，却幸逢在兴州省亲归回的袁紫玉。袁紫玉也就是温垆的老板娘！她见及我病弱之身乱夜孤行，便善心搭言。我谎称自己乃是家人皆亡的长安士家之女，遇变惶逃已无去处。紫玉怕我有所闪失，好心载我同归唐州。”

玉环言语至此，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长吁了口气，她接着说道：“到至唐州，我和紫玉言语投机之下，已结成姐妹！我从来没有想到一家酒肆会这么热闹有趣，一想到如果回返长安，作为先帝的贵妃，我一定会迁居东都洛阳的上阳宫，郁郁寂寂凄凄冷冷地终老余生，就感觉了无生趣，从心里就不想再回长安，再不留恋自己贵妃身份镜月般的尊祟！”

按照大唐的律法，上一代帝王的宫妃女官确实要移居上阳宫终老，曾有首诗描述道：“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日迟独坐天难暮，夜长无寐天不明。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死寂的宫中，没有春光，没有生气，没有豪华喧闹，没有轻歌曼舞，孤灯相伴，形影相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性喜热闹、不甘寂寞的杨玉环当然不愿意幽居上阳宫，静待红颜消退，象残花那样飘零凋谢！

我虽然不赞同宫人幽居上阳宫的作法，但因这个陈规旧法。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依据儒家的思想，维护着皇家的威严尊信，我若是稍有改动，势必引起朝中大臣的谏议，牵扯朝廷本应该忙在要事、正事上的精力。

“我不想在温垆坐享其成不劳而食，所以，一方面我尽力帮助紫玉调教胡旋女，另一方面更把所知的宫中御宴菜肴择要的授教给温垆的厨子。如此一来，温垆的上下人等都渐渐认为我无菜不能，由此自诩为‘唐州第一酒馆’！”玉环一扫眼前桌上的菜肴，美目流露出一丝温柔，然后继续说道：“今日店中的厨子一向我请教乳酿鱼等菜的做法，我立知一定是长安的哪位国戚重臣经临长安，只是却万没料到竟是大郎前来！”玉环她一句“大郎”相称。让我心中倍感亲切，或许，现在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人还称我为“大郎”了！

“及至大郎歌声传来，我真疑是虚幻耳鸣，直到我连连问询了两人之后，才确知自己不是白日做梦！我深知大郎的奇智天纵，大郎一定是猜出我的形迹所在！我想，大郎不是呆板墨守成规之人。而听罢大郎所作的曲词后，我更知大郎决不会让我幽居上阳宫！也深恐大郎日夜挂牵于我。于是，我便按着店中人的指引，来到了大郎的面前。”话语至此，玉环美目盈盈地望向我。

玉环娓娓言来，我心里为她暗暗庆幸，庆幸她竟能避过贼骑一劫！而她虽没有提及自己为何消瘦及此，我却也忖知清明：自利州启程之后，玉环就染病在身。缠绵病榻近半个月。她的病还未曾全好，二王的贼兵叛骑就劫掠梁州，使得她饱受惊吓。及至落足唐州，虽然酒肆之中热闹有趣，但思及长安的亲友和朝廷的反应，她在忐忑之间，终是怀有一块心病。所以，玉环的体态渐渐苗条起来。

然而，我应该如何安置她呢？嗯，现在江采萍依然居于兴庆宫中，不若我遣人送她回返长安，与江采萍相伴？唉，不行！这终究不是稳妥之策，若是时间长久，她二人久留宫中，只怕蜚短流长大是不妥。而玉环现在回返长安容易，但是要想离开幽禁的生活，只怕是难上加难！

“大郎为何事紧锁着愁眉？我们久别重逢，难道大郎不高兴吗？”眼见我眉头轻皱，一付忡忡隐忧的模样，玉环的秀眉也不由一皱，不解地含辈问道。我心知玉环虽然并不鲁笨，在某些方面甚至还术有专精，但在日常生活和处理人际关系上，她绝对可以说是胸大无脑没有机心。我不想让她枉自为这个问题而焦心，因此，我悄悄地吁了口气，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十一年前，我曾经给你说的老神仙张果老？”

当时，父亲新丧，玉环一时间心死若灰，我为了邀她同行剑南，对已有入道之念的玉环谎称：封常清在游历中，曾与张果老神仙在恒山相遇投机。

玉环此时也想起前尘往事，思及自己初丧亲夫时的哀痛欲绝，念及再从玄宗以来的点点滴滴，心中一阵黯然。其实夫丧再嫁，就整个大唐天下的风气习俗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在玉环的心中，对于再委身于玄宗皇帝，并没有多少难堪羞惭的意味！只有在初次再面亲友时，有一些脸面上的尴尬而已。

默然了良久，玉环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感叹地说道：“当初，我若是听从大郎的建议，随往剑南，那么，我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了！”是啊，人生就象是由无数个十字路口组成的一样，稍稍有一点游移不确定，动念选择之间，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思索着说道：“你既不想迁居上阳宫，而我在朝堂之上，也宣布你亡于战乱。如今，只有一法可以两全，既能使你不必再居于上阳，或者流浪于江湖民间，又可得以与亲人常常相见！”玉环闻言心中一阵欣喜，刚才的伤感黯然，在一时之间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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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改头换面

玉环当即妙目一闪，期待地问道：“大郎到底有何妙法？”想来，怎样避过幽禁的生活，如何能与自己的亲人相见，这两个问题已在她心中虑量了多日，却只是苦无对策。

我眼看着玉环轻悄地说道：“你既然在明面上已是‘逝去’的人，而且身材变化如此之大，不若移花接木，换一个身份，如何？”其实，我的内心之中最担心的，就是怕她不愿意更名换姓！所以，我把自己的打算说出的时候，绕了一大圈，尽可能委婉地进行解说。

“我早已经厌倦了原先的自我，以另一个人的状态出现，实在是太好了！不知大郎到底有何妙法？”没有想到玉环为此竟然十分兴奋，有些急切地再次开口问道。

我心下一宽，把自己的打算缓缓地说出：“你我异地相逢，不若谎称你乃是我恩师张果的隐庐中人，因恩师要云游天下，不知几时回还，便暂让我代为照看。如何？”当初恩师身离剑南之时，确曾说过要云游天下之语。而他老人家隐庐中的两位“童子”，如今俱已年过七旬，想来，也不会再有重覆红尘之念。世人因此更难闻知其隐庐中事，所以我把杨玉环新的身份来历推在恒山隐庐。

“依老神仙的清净道心，大郎认为我在隐庐之中，应是职司为何？”平时貌似胸大无脑的杨玉环，竟谨慎地问道，可见她十分在乎自己的新身份。我赞许地看了看她，其实只要杨玉环同意改头换面，别的问题我早已思想得七七八八了。

当下，我直接说了出来，：“你既精于烹制菜肴，应该可以担当隐庐的厨娘。隐庐原本并不需要特定的厨子，只是在十一年前，吐蕃侵扰陇西。虽然时任河西、陇右节度使的皇甫惟明击退了入侵之敌，甚至献俘于朝廷，但却使得你以厨为生的父母命丧于战乱。豆蔻年华的你幸得恰逢其地的恩师及时救治，得以活命。你既在世上无亲无故，又欲报恩师活命之恩，所以硬是强留在隐庐，充作厨娘，照顾恩师及两位童仆的饮食！”

我这一番话说出来，玉环一双妙目一瞬不眨地望着我，口巾喃喃地道：“没想到，大郎为我所捏造的身份竟然这么天衣无缝，没有对证！大郎这般有想象力，如果要写出些传奇故事，一定会让世人争相传阅抄录的！”唉，这个女人，真是够可以的，想我乃是堂堂一国之君，如何会有闲心去写什么传奇故事呢？！不过，现在这个时代，闲来写传奇笔记，确实是文人中流行的一个大潮流。

“不过，我的名字该换作什么名姓好呢？若再姓杨，只怕有人多想，不若我改为跟随大郎的姓氏吧？”玉环在一阵感慨之后，思维终于恢复了正常，开始酌量自己新的姓名。而眼见玉环能进一步认可我的安排，我这时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我略一沉吟，心念一闪。立有所得，我便向玉环和声说道：“从古到今，为了避祸或者避世，有许多人都改头换面、更名换姓。而他们在更变名姓时，通常把自己所姓的字分割开来，以示不忘自己的先祖列宗。你的姓氏既是左木右易，而女子在相学上从右，你不若就姓易吧！至于名呢。你如此美艳照人，所谓美人如玉，不若就名作玉卿吧！”

杨玉环闻听我的解说，香唇微绽，喃喃而言：“易玉卿，易玉卿、易玉卿——”渐渐地她的神色中透出一抹欣喜。忽地，她一抬妙目，向我盈盈一拜道：“奴，易玉卿，见过陛下！”言下不胜欢喜。耳闻目见，玉环如此满意，我也安心不少。

仔细想了想，我又殷殷地叮嘱她一些细节上问题道：“从今而后，你谨须注意，第一，从现在起，你就是易玉卿，与杨玉环再无瓜葛，你不得再称呼我为大郎；第二，你尽可能不要再跳胡旋舞；第三，你只能在我允许的情况下，与你的姐姐悄悄相认；第四虽消瘦了不少，但容貌美上并无多大的变化，所以，在近几年，应减少与朝臣见面的机会！”易玉卿（杨玉环今后即如此而名）闻听我言，虽然妩眉微颦，却也知这是必须所注意的地方，当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易玉卿现下如此懂事的模样，我暗暗点头。认真论来，这十年间，见过杨珏环容貌的人，除了宫中的太监宫娥，也不过是朝中的大员罢了。嗯，宫中的太监宫娥，今后愿回家返乡者，予以遣散，要么，遣往洛阳的上阳宫，只留下当年我发展的宫网亲信。正可一举两得，既减轻了朝廷的负担，又减少宫中、民间的怨气，还可以守住杨玉环化身易玉卿的秘密。

至于在朝的要员们更好办了：朝中的大员现在俱已老矣，再过几年，估计基本都已经告老回家。新一代的朝官，既是我的亲信，又对玉环不甚熟知，如此来，杨玉环化身易玉卿之事，再不虞有失！

思想之间，我忽地冒出一个念头：我如此处心积虑地为杨玉环转变身份，在潜意识里是不是别有用心？此念一出，心中一怔之间，我猛地冒出一些冷汗！我不否认二千余年来响当当的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确实美艳绝伦，我深深被她身上所交织着的清纯和艳媚打动！也不否认在将赴剑南时，曾经对她暗起窥觎之心！但从她入侍玄宗皇帝起，我就在心中竭力压制着对她的向往，现在我应该对她只存有惊艳之感而已，怎么忽地冒出这个念头，难道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对她“贼心未死”？！

“玉卿今后全凭陛下安置，却不知陛下为何发怔？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是否可以说将出来，玉卿代为斟酌一下？”初为易玉卿的她，多日的心结一旦消去，精神立即有些兴奋起来，见及我有些心神不属的样子，忙曲身一礼，俏皮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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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再造玉卿

易玉卿的娇声让我收回渐入飘渺的思绪，我目光一扫这隐隐有些兴奋的大美女，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年近三十岁的迹象，不只她光彩照人的容貌好象双十年华的模样，所表现出来的脾性上也仿佛只如二八娇娥一样活泼，或许情绪化的女人都有这般活跃的时候。看着易玉卿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心中一叹，唉，由缘由心，一切让它顺其自然吧！

我暂时抛开所有的心绪，和声言道：“玉卿不要再闹了！千万记住，我刚才所说的话！嗯，如今我扮作商人模样，玉卿也不必称我为陛下，在人前玉卿就称我为公子吧！”易玉卿听话地答应了一声，却忽地轻咦了一声，然后她急切地说道：“哎呀！对了大郎，当初我与袁紫玉结为姐妹时，因为怕露了行藏，多有不便，甚至落得幽居上阳宫的下场，所以我虽然没有报说真正的姓名，但却也不叫易玉卿，我编的名字是张念玉，这该怎么办呢？”

我闻言一怔，心中暗暗思忖，她名为念玉，自是不忘自己根本的意思，至于她改姓为张，则是因为她的母亲姓张的原故。嗯，这倒误打误撞，巧合得很，竟与恩师同姓，这更利于我编造说辞。遂不以为意地安慰道：“袁紫玉只要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就不妨事，我自会从中圆说，你放心好了！”易玉卿信任地微一点螓首，便不再言语。

眼见已然再无疑碍之处，我凝气扬声，向外吩咐道：“今日欣得恩师的讯息，老板娘请再上三套杯盏，及二斤通州的珍珠红。我要与大家再痛饮几杯！”外面的令狐潮闻言，自是意会到我所要办的事体已然完毕。连忙令人撤却阻门的屏风和两边的警戒，退回雅间，他依然侍立在我的身后。

老板娘奉上美酒，排好杯盏的时候。我让老板娘坐在易玉卿的身边，并命令狐潮这个“帐房先生”也坐下。令狐潮虽凛然遵命，却不敢托大，在坐下之前，一一斟满桌子上的五杯酒。坐于我左首的张玉霜，美目轻悄地打量着坐于我右首的易玉卿，心中惊疑不定。作为武林中人，而且是可君的闺中密友的张玉霜，当然知道我的恩师乃是传说中的神仙之流人物——张果老。她对于毫无一丝内家功底迹象的易玉卿，如何不暗暗猜疑。

我毫不为异地一举酒杯，微微笑道：“今天我真没想到，我在此竟能幸遇家师的家人！来，我们为此庆祝一下！”言罢，我轻轻地抿了一下杯中酒。易玉卿和令狐潮自是慨然相随。张玉霜和老板娘虽然心里暗暗有些疑惑，却也只有举杯相应。

放下酒杯，我轻轻一叹，目注一头雾水的张玉霜和老板娘，细细地说道：“我这位师姐，原是家师在战乱之时所救之人！她为感恩报德，更又更换了姓名，投入家师的家中。甘为仆佣，自作厨娘，其行我至为敬佩，因此，我自愿尊称她为师姐！其实师姐她原名为易玉卿，为表示对家师的感戴，她要与恩师同姓，一直对外自称姓张！”我这番话语一出，立见易玉卿在眉眼之中，隐隐透露出丝丝欣喜，但在瞬间又被她抑忍住了。我知道，易玉卿是为能与我姐弟相称而高兴！唉，我这么定称呼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玉卿才二十九岁，而且相貌上显得更年轻！

老板娘和张玉霜闻听，心中对易玉卿的感恩知报的操行感佩不已。我看了看易玉卿一脸娇红的心虚模样，倒也可以理解为不受夸的谦逊状，心中暗喜得计。接着，我一整面容，感激地向老板娘说道：“此次恩师再次云游天下，心中对师姐多有挂牵，便留下书信，让师姐暂时投奔于我。不料，师姐身在行途之中，却遭遇兵乱！多亏老板娘途中义施援手。来！这第二杯，让我代表师姐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媚目一闪，在我面上一掠，举杯却道：“玉卿兰心惠质，多才多识。自她到来，小人这温垆的生意在她的点拨之下，可谓是蒸蒸日上，隐隐为唐州首屈一指的酒肆，小人正要多谢玉卿呢！”老板娘在悉知“来龙去脉”之下，当即对玉卿变了称呼。听语至此，我知道，易玉卿的姓名来历已然算是落实下来了！心中更是一宽，不禁一杯而尽。

这时，我再次注意到老板娘谦称为“小人”，心中略一思索，一无所得，便连忙说道：“老板娘怎么这般客气，竟然以‘小人’自称？”我此话一出，老板娘媚目一转，看了一眼易玉卿，微微一笑道：“客人气质轩昂，一看就非一般常人，将来的成就一定未可限量，小人自惭形秽之下，只觉自称小人才算是妥当！”老板娘虽是如此言语，我却更其中必定有蹊跷，不由地向易玉卿看了两眼。

唉，有道是“江山易发改，本性难移”，这易玉卿见我目含疑惑地看她，她不禁艳唇微撅。不过，在此时刻，她终究知道注意些分寸，而且初次当姐的欣喜，也使她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当下她徐徐说道：“其实，紫玉姐之所以会如此，是我交代过她的！因为我认为能点出这几道菜，一定是非富即贵，见识超人，若是小心陪话，则一定会有益无咎，利于温垆的经营和发展！”咦，真没看出这曾经被我视为胸大无脑的女人，竟然这么有商业意识。

我当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和易玉卿讨论，我目注娇媚非常的老板娘袁紫玉，微微笑道：“事实证明，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况且，老板娘对于我的师姐如此地照顾，还请老板娘不要这么客气！另外，老板娘也不要‘客人’、‘客人’的，称我李公子好了！”

明艳的袁紫玉媚目一转，轻笑道：“李公子既如此说，妾身从命便是！只是李公子也不须一口一个‘老板娘’，妾身姓袁，双名紫玉。李公子唤我紫玉好了！”袁紫玉不仅对我的人深感兴趣，作为常常迎来送往的老板娘，她更隐约觉得我决不是一般的人物，所以，她借机与我拉近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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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谋得玉霜

丝雨纷纷，天色渐暗，又是一个二月的傍晚，我们南下一行的“商家”，已住入庐州城内最大的平丰客栈，只不过，在一行人员中多了“师姐”易玉卿和张玉霜。

当日在唐州，我推脱掉老板娘紫玉“趁机游玩，一路作伴”的同行藉口，在用餐之后，我便急急地告辞，回往住宿之地。这时，我才想起，眼前就有一道关卡在等着我——皎玉和玉雪会不会接受杨玉环更换的新身份？

原先，在我与她们完婚的前夕，她们曾在宫中静待婚期。其时，杨玉环及江采苹都曾多次前往探看关问，所以娇婉双玉绝对能认出易玉卿的真实面目！现在，情势如箭在弦，不容迟疑，无奈之间，我倒思想透了，反正我与易玉卿并无私情，而娇婉双玉，包括可君、霞儿也都不是铁石心肠，只要把幽禁于上阳宫的苦楚据实以诉，再加上昔日这贵妃娘娘爱屋及乌的关护之情，想来她们会谅解易玉卿，进而接受易玉卿的新身份。

然而，虽说以皎玉的温柔和玉雪的柔婉，我认为她们应该能被我说服，但在我步入她们所居独院的时候，心中竟带着一丝抛筛不掉的忐忑。我知道，这一方面是因为我太在乎两位妻子的看法、感受，另一方面，是有一丝心虚。虽然我现在与易玉卿并无私情，但心里终究有一点窥觎易玉卿美色的隐隐期待。

所幸，听完我关于上阳宫的叙述后，念及往日在宫中时嘘寒问暖的照看情份，怜及其姐杨妍代我赴死的往事。顾及我这个“棠郎”的面子，娇婉双玉很轻易地就接受了易玉卿这个原本子虚乌有的身份。而在她们与易玉卿和张玉霜照面的时候，除了在刚开始时，易玉卿有些扭捏放不开，使场面略微有一点生硬以外，一个个倒似真的一样，恍若初见。娇婉双玉随着我的称呼，亲切地喊易玉卿为“师姐”，只把张玉霜蒙在里面。

我看着她们在姐长妹短之间，四位美女人煞是亲热，其神态之逼真，言语之挚诚，真是令我暗暗叹息：女人是真有作戏的天赋，即连平时大大咧咧，几乎被我视为无脑的易玉卿。在此时也唱作俱佳！如此这般，我们南下一行就顺理成章地多了个师姐易玉卿和易笄而弁的张玉霜。

庐州，淮河和长江做为它的天然屏障，有“吴楚要冲”之称。庐州辖合肥、慎、巢、庐江、舒城五县，共有四万三千三百多户。总人口达到二十万余众人！而庐州的物产也特别的丰富，除稻、粟、麻、茶丰产外，其他农副产品和工艺品也较丰富。单单论曾经定为贡品的物件，就有丝布、绸缎、绢、花纱、麻、茶、糕点、酒器、鹿脯等多种。在庐州的贡物中，丝织品比较突出，有火麻、花纱、交梭丝布等，质量在整个大唐名列前茅。并且，周围州府的漕粮，也大多经过庐州的治所合肥，水路运抵京师。在我前世的历史上，爆发安史之乱后，有许多名人谋士，纷纷指出：“财赋所产，天下以江淮为最！”由此可知庐州地区的繁盛了！

而大家早在与张玉霜的交谈中得知，张玉霜的家——碧丹山庄，就座落在庐州西南的四顶山旁。念及分手在即，不只张玉霜与众女们依依惜别，看向我的目光也满是幽深黯然。

原本，已拥有四位国色天香娇妻的我，对于张玉霜只是抱着一丝欣赏的态度，并没有什么追求的念头。然而，经过接触以后，这个容貌清雅脱俗而作风爽直的美女却渐渐走入我的心中！我明明知道，我对绝色美女不能见一个爱一个，更不该对张玉霜心怀求凤之念。然而，正如我原先给自己下的定论一样：我就如金庸大师笔下《天龙八部》中的段皇爷，那般对于自己所面对的每个红颜，都是那么痴心、多情，真心而绝不存心玩弄！

我真的抑止不住自己的感情，我的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着她的一举一笑！而更要命的是，张玉霜对我也是已然倾心！

记得当初我迎娶可君之时，身为伴娘的张玉霜纵然熟知我的事迹，却也依然对我神情淡然。即便谈不上态度冰冷，却也给我以不可亲近的感觉。而自唐州温垆见面，她与我词箫相和之后，渐渐地，我发现，清丽而爽直的张玉霜竟对我改容相向，在她那柔脉脉的目光中，我捕捉到柔情的存在！

在后来相伴同行的三日内，易玉卿与我的温婉双玉都坐于行车之中，侠女本色的张玉霜则依然是易笄而冠，骑马与我并辔而行。她这样一来，无异是鼓励我来亲近她！因此，我更是把握着时机，一路之上，我指点江山，评论沿途的风物，所持的观点看法，即连一旁博学的颜真卿、令狐潮等人都难叹已观止，而我和张玉霜的感情也可谓是一日千里。临至庐州地面时，我和张玉霜虽没有任何肉体上的亲密接触，但在我们的心中却都有了生死相许的情意！

只不过，因为碍于众人在侧，特别是顾及温婉双玉在旁，我们俩人并没有戳破心中的这层纸，只在眉目行止间，交流着心间的情意。如今我要过江宁到苏州，往东南方向进发，而她则要背道而驰，奔向自己西南的碧丹山庄。离别在即，如何不黯然依依？

我虽曾在剑南回返长安时，心中体会过对我心爱的皎玉难舍滋味，但一则那时候我和皎玉山盟已在，情缘易续；二则回返长安，就能求得玄宗皇帝的允诺，可得长相厮守。所以只是一时情绪上的伤别而已。如此，我和张玉霜虽算是十足的郎情妾意，但一则彼此的心事没有挑明，衷曲未得尽诉；二则今日一别，我由苏州北上扬州，经经徐、郑等地回返长安。而且我是帝王，她是民女，若不是机缘巧合，今后恐怕再难见面！

所以我的心中在轻愁漾起的同时，我在思忖：我现在怎么做，方能与张玉霜成其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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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缘定庐州

心念在一闪间，我向着依依惜别的张玉霜和皎玉四女开口说道：“现在你们倒不用忙着告别惜离，要知道庐州号称‘吴楚要冲’，倚靠着淮河和长江流域，可说是南粮北运的枢纽！而且此地有许多的织造产品手誉于天下！因此，我们必须在庐州地界多盘桓几日，多了解一下粮运和织造的事务。如此一来，倒要劳烦贤弟这半个地主，好好地招待我们了！”

一时之间，我虽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但我想只要多盘桓些时日，终究会想到解决问题的好法子。而且深入体察庐州的民情以及工商运行状况，也确实有利于今后政令的制订和织造局的设置。因为在一路之上，我与始终男装打扮的张玉霜一直是弟兄相称，所以我现在依然称呼她为贤弟。

皎玉三女闻言，各人娇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风情各异意味不同的微笑。一时之间，我倒没有思量她们笑容里的意味，只着意地打量了一下张玉霜。却见在张玉霜的眉梢嘴角上，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欣喜隐隐地漾开。接着，只听她脆声言道：“能与姐姐们再得相聚些时日，并得以为李兄效以微劳，小弟真是荣幸之至！”她在说话之间，妙目不由自然而然地向我一瞥，却正与我关切的目光相接。略一怔神，她连忙避开我的目光，莹玉般的面容，却在瞬间顿然浮上一抹红晕。

“咦，玉霜妹妹为何玉容飞红？”一声娇脆的话语传来，不过言中之意隐隐带有一丝调侃。我闻声知人，知道是与我最亲厚的皎玉儿所发。转目而注，果见这个可人儿面上似笑非笑，妙目中闪带着一丝促狭之意。我立时省得，虽然我和张玉霜言行间颇为注意，但心中浓化不开的情意，岂能完全做到收放自如？眉目间的情意，言行间的默契。落到有心人的眼里，怎能遁行？！我们这一行人中。或许只有心事初了自得其乐的易玉卿，懵然而未觉。

而聪慧如皎玉、玉雪者，一颗心早已经牢牢地贴在我这个夫君的身上，我一点点的动静都扯牵着她们的心神。所以她们二人正是有心之人！只是皎玉、玉雪她们心中爱极了我这个夫君，兼之我乃是当世强国之主，按照定制传统，我应该配享皇后、四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等有品阶的妻妾！此外，还有随时临幸后宫许多随侍的女官、宫女中任何一位的自由，所以她们二人只管由着我的心性来罢了。此时。眼见张玉霜与我对视红面，皎玉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好笑，不由出言调逗一下平日爽直清丽的张玉霜。

我不由转目张玉霜。却见张玉霜娇面愈红，但她仍强忍着上涌的羞意，无力地设词掩饰道：“玉霜只是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罢了，却教皎玉姐姐挂心了！”皎玉本是娇柔易羞之人，如今见及一向满面英气的玉霜作出如此楚楚动人之态，她的心中也不由一阵怜惜。便但笑不言。

却不料一直在旁笑嘻嘻的易玉卿冷不丁地跟了一句：“如今春意盎然柳色新。莫不是玉霜妹妹被那翠绿的垂柳撩起了一丝春愁？”说来也怪，这个美女精擅舞蹈、烹饪，甚至对诗史也多有涉猎。按说她应该是兰心慧质、冰雪聪明的精灵人儿，然而她却偏偏不通于世务，既不会察看风色，也不善协调人际关系，整个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情绪化女人！就如现在，原本皎玉儿隐隐点出一丝味道的调侃之言刚刚说罢。不解其中微妙的易玉卿却相戏称张玉霜有怀春之意，如何不令张玉霜感到有些难堪？幸亏三日来的相处，使张玉霜了解到易玉卿是有个口无心的“纯真”之人，心里并不恼恨怪怨易玉卿。

但是，原本就性格爽直的张玉霜却被易玉卿的这番话激起了勇气。要知道，当今之世，寻常女人犹然能勇敢向自己的心上人、意中伴表白心意。而终唐之一朝，敢爱敢恨的奇女子非常之多，其中立传成书者，也不在少数。不说出于风尘中的李娃，单道侠女之列，就有聂隐娘、红线儿等。况乎张玉霜更是武林世家中的一代侠女？张玉霜当即玉容一整，借着易玉卿的话头，趁机说道：“满目的春色，倒也绊惹不了玉霜的心境！但玉霜自知，由唐州温垆以箫伴曲之时起，张玉霜修持十年的无波心湖，已然难再平静！玉霜实不敢自欺，势已至此，但不知李兄作何想法？”张玉霜倒不愧侠女豪气，一语诉心，而后一双美目水盈盈地望着我。

这番表露心曲的话语一出，即便易玉卿再是不了解世务，终非泥塑木偶，顿知其中的状况，一时间不由结舌无声。至于我，抛开帝王的身份不说，作为男人，自不愿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委曲！认真而论，因为可君、皎玉、霞儿、玉雪她们也都是识知大体的人物，而我又是一国之君。在当今之世，只要不悖于情理，任何与我情投意合的女子，我都完全可以收纳于宫中！况且由适才皎玉、玉雪二人的话语神态中，我也确切地了解到她二人的想法。

当下，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玉霜，缓声说道：“其实，数日来的相处，棠也对玉霜倾心不已，只是惟怕唐突佳人！如今既能得玉霜如此青睐，棠不敢有负佳人情意，自当善加珍惜！”我很是斩钉截铁地说。

听闻我信誓旦旦的承当之语，玉霜暗暗地轻吁了一口气，玉颊绯红。皎玉、玉雪二人则是一副意料中事的模样，连向玉霜道喜，更以姐妹相称。只有易玉卿神情之间略有些忡怔。既象是触情伤怀，又似如心有所思，嫩白的娇颜上显出一丝黯然，一抹激动，还有一点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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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教弩听松

庐阳八景，原是江淮地面上的八大景点，分别是镇淮角韵、梵刹钟声、藏舟草色、教弩松荫、蜀山雪霁、淮浦春融、巢湖夜月、四顶朝霞。其中的四顶朝霞，即是指玉霜的家门所在四顶山。而如今，皎、雪、霜、卿这四玉正陪我身在庐阳八景中的教弩松荫。

三国鼎立时期，魏主曹操曾四次到达合肥，临阵指挥部署对吴国的战事，教弩台就是曹操所建的一个军事堡垒，台高五米，面积有四千平方米左右！它既可捍卫合肥城的安全（离城仅八里），又可用以训练强弩手。且南接淝水，东临津水，北连逍遥津，均在强弩射程之内。据说当时经常有五百名左右弓弩手在此比武、操练，胜者赠以红袍以示奖励。而为了使士兵们夏日不受日晒，台边种有许多松树，风来松声如涛，是故形成“教弩松荫”之势！

“南朝萧粱天监年间，魏武教弩台上始营佛刹，铸宝像，谓铁佛寺。”而铁佛寺在兴建一百多年后，却毁于隋末兵荒马乱的年月间。如今，教弩台上有屋上井、听松阁诸名胜。屋上井在大殿左侧，以井口超出地面屋脊得名，原为魏军汲水用井。晋朝整修，井口石栏刻有“泰始四年殿中司马夏侯胜造”隶书十二字，为公元二六八年遗迹。而在石栏沿口可见到二十三条被汲水绳磨成的深沟，绳沟石质光亮如玉，堪为漫长岁月的见证。听松阁在教弩台的东南隅，正是昔时松木成荫、松涛有声之地。寺僧于此建阁，取名“听松”，于是更成就了“教弩松荫”之誉。

现在，虽然寺院荒废，但正因为在这教弩台的听松阁上，可以俯暇庐州治所合肥的全城景貌，且登临其上，心旷神怡，令人不禁发怀古之幽情。所以，教弩台反而更成为文人墨客的游玩之地！而为了使我深入全面地了解庐州，玉霜特地在第二天上午，陪领着我及皎、雪、卿三玉登临这教弩台。而亲卫队二团团正柴可然和张思扬为了谨慎计，连同颜真卿、令狐潮二人，带领着一伍亲卫。随后遥遥而行，其余人等尽数留在了客栈之中。

临行前，我曾再三叮嘱四玉，鉴于四玉的绝色风姿，为免造成轰动骚乱，她们中的任何人在大众场合之下，都绝对不可以摘下帷帽，显露出自己的容貌！皎玉四女见我如此注意自己的美貌绮容，倒也毫不计较我语气中的严厉之意，颇为受用地答允了下来。

及至我们来到教弩台的听松阁前，却见阁上撰有槛联：“教弩耸高台不为炎刘消劫难，听松来远客谁从古佛识真如。”正是道尽教弩台听松阁的来历！不过，这阁联的横幅却是“圣贤清森”四个大字，一时之间，倒教人难以意会其中的奥妙！

微风轻送间，更有阵阵香气由那听松阁内随着轻风传来。这香味之中，依稀有酒香、菜香，甚至还有茶茗特有的清香味道，并有许多文士商贾进进出出。仿是酒馆茶社一般。但若是酒馆茶社，它的门槛之上怎么会书以“圣贤清森”四个字？我略一凝神细思。立知这横批的意思，便但笑不语。

皎玉和玉雪二人的美目中，首先闪出迷惑之意，不由以目光问询地看向我。作为半个地主的玉霜既将我们引领而来，当然知道这听松阁的状况。但在此时，她却以考较的的目光，含带着笑意地看向我。这个清丽的宝贝儿，自昨日表露她对我所怀有的感情以后，整个人仿是由冷艳的九天仙子化身为怀春的凡女，再没有冰玉般的冷漠淡然，虽没有显露出对我如火的热情。但却也时时透出深情含蓄的柔蜜！只不过，与此态度相随的，却是常常对我见闻才识的提问考较。

而作为性情率真的易玉卿，自入宫门，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自然而又真切地感受民间平民生活了。即便是寄居于唐州温垆的时候，因为她深恐自己会被接迎回宫，过上幽禁而终的生活。在那生活温垆的十日间，她只是过着类于隐居地生活而已。此时，既有她所信任地、权势至高无上的我为她解了心结，又有三位兰心慧质，或温婉、或爽直的可人相伴，游乐于松涛清风之间，她的心绪更是感到少有的快乐。于是，眼见这条难以会意的横批，也曾涉诗及史的她，更是不加以掩饰自己的“无知”和好奇，直接转目向我问道：“公子，这听松阁的槛联倒是奇怪地很，什么‘圣贤清森’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微微一笑，虽然我也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但我依然在她们的眼部位置，扫视了一下，然后轻声朗吟道：“清酒为圣，浊酒称贤，清友淡茶，森伯浓茗。这‘圣贤清森’之意，就是暗里表明，这个听松阁兼营酒茶，且品种齐全！”其实，这些关于酒或茶的别称雅名，现在的流传面并不是很广，只是在喜好美酒与茶茗的文人间传称罢了。因此，生长在“边荒之地”的皎玉与玉雪，以及身在宫廷之中的易玉卿并不知道这横幅的意思。

而作为玉霜也由此认为，我贵为皇族一脉，自小及大不可能结交狂朋酒友，决不知其中的真意，那料到这些雅称别名对于我来说，其实是简单已极——作为前世的文科生，读了诸如“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竹裹延清友，迎风坐夕阳”、“汤悦有森伯颂，盖颂茶也”等的句子，哪里能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公子气质轩昂，谈吐不俗，竟也知得‘圣贤清森’的雅趣，不知可否陪本官于听松阁中一叙？”正在感受着四位美女钦服爱慕的目光渐渐有些陶陶然的我，突然被身后传来的问询声打断臆想，而且听着来者的语气，还是名为官之人？！我不由循声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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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品饮六安

但见在我的左侧，有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正向我点头微笑，而在他的身后只有一名老仆相随。这文士生得细眉长髯，面如重枣，一目之下只觉得他气质沉稳，给人以可以信赖的感觉。我登时省得，这中年文士一定是微服游玩的官吏，只是人单行孤，少了知话解味的同伴，适巧听闻我的言语，复又见我的气质不同于凡俗，便坦呈身份，真诚地出言相邀，以尽酒香茶清的雅乐之趣！

我向着这举止儒雅的文士一抱拳，客气地答道：“既承大人相邀，在下愿领大人教益！”而后，我一指身边的四玉，含混地介绍道：“在下姓李名瑜，这四位乃是在下的女眷，见过大人！”为防我的身份泄露，我暂时改名为“瑜”。

这文士唇边和煦的微笑不减，在还礼的同时，出言答道：“本官乃是这庐州的支度使，复姓第五，单名琦，字禹珪。因见李公子卓而不凡，顿起结交之心！还请公子不嫌冒昧才好！呵呵——”

支度使，其任务是每年统计所在州府所耗军资、粮料和武器的数量，向中央主管财政的度支使申报，而且还是个主持军费开支的官员。我心里一喜，正可借机了解真实的粮运情况。当下，我更是着意应承。客套之中，我们在听松阁里倚窗坐下，皎玉等四女围坐一桌，我则和第五琦独据一桌。

因现在天时距正午尚早，不到用餐的时候，第五琦便径自先向小二选点了六份六安茶，而后他对我笑道：“听李公子口音仿是京师人氏，这六安茶的口味怕是没有品尝过吧？”我连忙点头应是。其实我早就听闻六安茶的声名，据说，六安茶不仅可消暑生津解渴，而且还有极强的助消化作用和解毒的功效！其茶汤十分爽口，并略微带有西瓜皮的味道。

我和第五琦放眼打量了一下阁外。只见合肥城尽收眼底，耳听着松涛轻拂，我们心中遥想着当初魏军恃着强弩，南枷源水。东控津水。北监逍遥津，西守合肥城，何等的威势，但是如今却又何在？我们对望了一眼。怀古之意油然而生，第五琦不禁当即开口吟道：“落落松荫扫不开，乱蓬遗棘翳荒台，雄已死在三分后，教弩何人更此来！”

“第五大人此诗真乃是古情幽深啊！感世事沧桑，念自然永恒，方能得此佳作！”闻及第五琦随思而成的如此佳作，不只一旁席边的四玉们暗暗点头赞许，我也出声赞道。第五琦听得我的称赞并没有一丝得意之色，他只淡然地一笑，缓声地说道：“在此教弩古台上，听松阁之中，顾合肥城下。思三国雄风，本官不由绪飞千端，信口赋诗，倒教李公子见笑了！本官权作抛砖引玉，倒要领教李公子的文才！”闻得第五琦客气地请我吟诗作赋，我也无由推脱，但一时也想不到贴切的古诗，万般无其奈间，我只得为赋新诗而搜肠挂肚。

“土台崛武帝，松木荫弩士。朽化龙鳞去，针成鹤翼离。谁知听松下，曾飞魏吴骑？”我苦心思索之下，终得一诗。我又略微地推敲了一下，自认为尚称可以，便朗声吟诵出来。

第五琦闻听之下，神色一喜，忍不住拍案叫绝道：“李贤弟果然才学高绝，顷刻之间未经细琢精雕，竟然作出如此佳作，为兄当真是佩服地很啊！嗯”柯化龙鳞去，针成鹤翼离“好诗啊，好句！”一旁桌边凝神而听的皎玉她们，虽然也颇为欣赏第五琦所吟的那一句，但因与我是自家人，在外人面前不好自称自赞，只得默不作声。而对于第五琦的称赞，我自是连连谦逊，而由他自己于不觉间改变了称呼，我知道他已经有意与我正式结交。

这时，小二们分别向我们的两桌奉上六安茶汤。只见我身前的茶汤呈红琥珀色，茶品油光十足，紧结而不松散，其味入鼻香醇。第五琦身为东道，当即手执着茶盏，状至愉快地向我说道：“今日得以于这教弩古台上结识贤弟，为兄我真是万分得高兴！来，我们以茶代酒，既庆贺我们的相识，也品尝一下这六安茶的香醇！”我微笑相和。

茶盏就唇，我但觉郁香馨馨。而茶甫入口，我只感到有些略苦，这种苦是类于我前世广东普洱般的清苦，苦而生津。但在细细品味下，这六安茶渐渐爽口而又回甘，只觉陈韵留齿久不散！在一旁席边的四玉们，见我与第五琦渐渐熟络，遂懂事的不再关注我这边的情况。四人远眺着四下的景色，时不时地悄声细语，而她们头戴帷帽，却始终没有除下，只在饮品六安香茶时，略掀帷巾，露出唇边一角而已。

轻吁了口气，我由衷地赞叹道：“这六安茶确实是茶中的珍品！涩止而甘扬，久流于齿香！”第五琦见我如此推崇六安茶，便出语说道：“李贤弟既然如此爱好茶饮，何不作诗彰之？”他这个提议倒让我心中一亮，我猛然想起一首奇特的塔体诗，它的主题意思就是描述茶的！我微一沉吟，心知这首塔体诗写出来的效果是最好地，便高声吩咐小二“准备笔墨！”

题诗于壁上的作法，始于两汉，皆都是有感而作，全是有所寄托的诗赋。到了盛唐时节，诗歌创作臻于极盛，无分寺壁、石壁、邮亭壁、殿壁、楼壁，基本上都可找到名家的诗句，题诗于壁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所以，我一呼小二“准备笔墨！”听松阁的小二立知是怎么回事，不一会间，他已恭敬地奉上笔墨。

自我入唐以来，我就知道书法的好孬美丑的重要性，所以我一直勤练书法。而十年不缀的苦练，也使我终于写一手的漂亮好字。特别是在名家颜真卿随我身侧以后，我的书法水平更是突飞猛进，差可达到“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志”的境界。此时笔握手中，我已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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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代财相（上）

此时，我握笔在手，凝神立于窗侧壁下，略一思忖整体的布局大小，便已成竹在胸，当即润笔挥毫：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婉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

一路笔行下来，当真是铁钩银划，笔走龙蛇。最后我一钩而止时，笔间的气势余韵却犹然未消，我随顺着这一钩的余势，一拂袍袖，撂笔于架，转目第五琦笑道：“小弟的游戏之作，可堪入方家法眼否？”我自然而然地按照第五琦的称呼，在不动声色中改变了两人间的称呼。

其实，在我最初高声呼要笔墨时，整个听松阁都顿时寂然。因为虽然题诗于壁在大唐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但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有勇气这么做的，要知道，若没有相当的自信和实力，题诗于壁无异于自暴其丑，何况是在文人商贾极多的游盛怀古之地？所以，满阁人众各个拭目以待。

待得我止笔笑问，却才发现，众人看我的眼光满是敬服之色。历经盛唐繁胜的文风熏陶，他们的文才或许不佳，但欣赏的眼光倒还是有些的。而我所书的塔体诗，形材新颖，运词美焕，描意贴切；所书的字，是法度森然的楷书端正劲美，气势雄厚。结体宽博，骨力道劲，且气概凛然。怎么能不令众人敬服？

“这位公子大才！所作诗句不仅形式新颖，且既描摹出了茶的体态韵致。也揭示出了茶所暗含的儒佛意蕴，公子对茶的理解和体悟，着实让刘晏佩服！而公子所作的书法，在用笔的提按、连带上，这种雍容的、宽博的体式，直可比拟当世任何书法大家！实在让刘晏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刘晏是否有幸识荆？”一声中气十足的话语传来。我脑子“嗡”地轻鸣了起来。

我脑海里随即浮出一个人的生平功绩：刘晏，字士安。他曾改革漕运制度。使运输时间缩短了四十天，耗损基本上消除；自汉朝以来。历代都设立常平仓，以丰补缺，以防灾年。而唐代的常平仓制遭到了破坏，是刘晏首先恢复常平仓，解除了粮食上的潜在危机；在救灾上，刘晏不赞成输血式地发放救济粮，而是主张帮助灾民恢复和发展生产，实行生产自救。这种做法在古代绝对是很难得的！

刘晏所实施的措施，与以前的理财家有很大的不同。首先，以前的理财重在增加财政的收入。所以，基调是加强控制和压榨，结果在富国的同时却不利于经济的发展。而刘晏的理财不仅是要增加财政的收入，还要有利于生产的恢复与发展，使百姓安居乐业！其次，刘晏既重视朝廷对商人的控制与作用，又重视发挥商人的作用，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以官代商，打击商人。

然而，刘晏这个担当过宰相的实干家，虽然以勤于思考著称，甚至行程之中犹自埋头筹算财务，但他却不是善于见风使舵、长于阴谋诡计的人，更不善于处理各种复杂人际关系。唐代宗去世后，唐德宗听信谗言，先免刘晏的职，后又被赐死。这个一代财相死后，家中却“惟有杂书两乘，米麦数斛”！

自我暂掌大唐国政时，我就曾希望得到一些牛人竭力相助：武帅盼郭子仪、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瀚、李光弼；文相求李泌、刘晏、杨炎、员俶、杜甫。但因种种原因，有些人我并没有收为己用，甚至没有音信！就比如刘晏，我只知道他的姓名和一些功绩，却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更不知他的年龄和详细经历，根本不好查询！嗯，只不知眼前这出声之人，是否就是代宗、德宗两朝财相？

我连忙沉稳心神，循声而视，却见一位年在三十左右的中年文士正缓步而来。这文士浓眉亮目，长得倒是周正，只是肤色稍黑，一付经常奔走于外的样子。看来，他就是自称刘晏的人。我复又站起身来，拱手揖道：“刘兄何出此言！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既是相遇就是有缘，至于刘兄之赞，小弟是愧不敢当！刘兄请坐！”一旁的小二倒也有些眼色，不待我吩咐，已下去准备茶汤。

这刘晏见我如此热情有礼，便也客气地回礼言道：“贤弟不要谦逊，愚兄虽则才疏学浅，但自信这份眼力还是有的。凭贤弟这诗才这书法，天下大可去得！只不知贤弟途经于此，是游历学问增长见闻，还是走亲访友赶路办事？”而后，他向立于一旁的第五琦一礼而言：“未料到第五大人也在此品茶！”语虽有礼，语气却有些淡然，我暗暗有些纳罕。

“刘大人客气了！”第五琦更是生硬地一语而止，面带着不愉之色。我闻言微微一惊，原来这个刘晏也是一位官员！心里不由寻思起来，而我口中却打个圆场说道：“未料刘兄还是名官员，小弟却是失敬了！小弟长安李瑜，只是读书不成，功名未就的一名俗商而已。此来，正是前往扬州筹运粮米，路过庐州，听闻教弩台上景色宜人，更能发人之怀古幽思，便率家眷游玩一番。却不料幸会二位大人！”这刘晏见我在得知他和第五琦是官身的情况下，犹然从容自若、侃侃而谈，愈是心折。

而第五琦听我自称是名粮商，面上一怔，双目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良久，他吁了口气，叹息道：“为兄观贤弟气质如此清雅，文才如此不俗，奈何怎么涉于俗流？”叹息之间，第五琦的面上隐隐现出些许惋惜之色。难道第五琦有轻商之念？但以他支度使的位置来说，他似乎不该如此轻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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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代财相（下）

这时，小二复又为刘晏献上茶汤。刘晏略一调羹材料，轻啜盅中的茶汤，一抬头，双眼微眯，向正在低头，佯作细细品茶状的第五琦说道：“这庐州之所以如此繁盛，一则是因它倚连淮河长江，南粮北运，供应京师有很大一部分是经由此地，二则是当地的织造业产品天下闻名，远销外域！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商家，第五大人怎么还对商人轻视排斥？眼前的李贤弟不就是人中龙凤嘛！”第五琦面上一阵难堪，而在此时，我的脑子却灵光一闪——我终于记起这第五琦的事迹了！

第五琦，字禹珪，也是一心为国的理财家。但他与“丰则贵取，饥则贱与”的刘晏不同，他完全信奉实行的是重在增加财政收入，基调是加强控制和压榨商家的利润。他也曾入相，并曾主持铸一当五十钱。但此举致使物价腾踊，饿馑相望，最后得咎贬官。

原本，这第五琦的声名和事迹在历史上就不很响名，而我既对这个人物印象不深，而且在不经意间，也不可能时时留心细想，所以，我一时之间没有识出他的身份事迹。由此看来，我眼前的这个刘晏就是那个史书传名的刘晏！我真是找到宝了！以历史而论，这刘晏的才能绝对超出那制定出两税法的杨炎！嘿嘿，怪不得刘晏和第五琦的话语这么不大对劲，原来他们是政见不和！嗯，作为能留名于青史的理财家，第五琦也绝不是浪得虚名的人，我一定把他和刘晏的关系调和好，让他们共同竭力地辅佐于我！

我打定主意已毕，便开口言道：“小弟身在商俗，原本也是迫不得已！”我甫一出声，第五琦正可借机脱离窘境，他连忙凑着话头问道：“那贤弟却是为何？”

我转念之间。信口说道：“小弟在苏、扬二州间有几处田地庄园，而苏、扬两地土沃谷丰，数岁屡稔，官私粮仓皆都有余，虽欲祟出米粮。但经水路北运的商家平加耗损颇多，小弟无奈之下，只得组织人手，贩余自业，以维生计！”杨妍所赠与我的产业中。在江南地区就有十二处田园庄院，为了免于太过招摇，业主都是化名李瑜，所以，我如此而言，倒不会有穿帮之虞。

而且我知道，自秦代开始。长安地区的粮食由外地调入，水运称为“漕”，陆运称为“转”。玄宗皇帝时，每年运入长安的粮食已增至一百万万石！但由于采用由产地到长安的直运法，时间长达八九个月，而损耗也超过百分之二十，着实地愁人！而史载刘晏的第一个功绩就是基本解决了漕转的问题，我正可借着现在的时机，循渐地领教一下刘晏的治理方案。

此言一出，刘晏陷入沉思。第五琦却点头叹道：“怪道贤弟满腹的才华，却贩籴自业！不过，据为兄所知，如今，虽赖上天庇佑，我大唐幸得明君圣主，朝廷中已渐清明，边关上将欲靖平，我大唐天下又将再入繁盛！但先前十余年奸相的擅权妄为，使得我大唐有些地方，即便不是积弱残破，田地也算是一片荒芜，其州府杂入祟出间的平衡，正需要外来米粮的籴入。比如，现在的陈、光二州。贤弟何不移粮相就，落个皆大欢喜，岂不是胜于千里奔波？”舍却政见的正确与否不论，第五琦既为国忠心，又以诚待人，绝对是个可交的朋友。

“适才贤弟的叙述，倒触动了漕转事务上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漕转过程中的粮食耗损！唉，愚兄埋头筹算之间，倒也思得一些减少漕转耗损、甚至缩短输运时间的办法！只可惜愚兄不在其位且人轻言微，否则，我大唐的漕转效率一定大有改观！”我正要设词应付第五琦，一旁的刘晏由沉思中抬起头来，有些感触地叹息道。

闻得刘晏这番言语，我心内一喜，第五琦却“啊”了一声，起身避席，向刘晏一揖而言：“禹珪曾听闻刘兄多年以来，利用各种时机，入汴粱，下江淮，往山东，看通济渠，察李杰大堤；到河阴、巩、洛，见宇文恺梁公堰；往复京淮，来返水陆，整日埋头筹算！禹珪虽与刘兄略有小疥，但心中对刘兄的坚忍确是非常佩服！而漕转事务上干社稷，下连万民！若刘兄能措得减少漕转耗损的妙法，今后禹珪愿以学生而自居！”这第五琦虽则墨守成规，有些不知通权达变，但他此时在我眼中却非常的可敬——为国大利，舍己小荣！

第五琦的这般言语也是有些出乎刘晏的意料，不过刘晏在一怔之后，心情也是激荡地说道：“禹珪如此为国，士安岂会讳言？圣上曾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士安虽是待任的庐州租庸使，但也应当为国分忧！只是，漕转事务太过重要，若没有强力的支持，只怕我这些关于漕转事务的实施，会事倍而功半，甚至‘无疾而终’，是以心中有些忧悒而已。”心情激荡之下，两人平日的隔阂在不觉间快速消融。二人间的称谓，由第五琦主动地以字谦称，再进一步地转变为相互称字，看来，他们的关系也无须我加以调和了。

我这时才知道，刘晏的官职是庐州租庸使！他之所以自称是“待任”的庐州租庸使，是因为这职务原本是负责征收管理租庸调税的官吏，现在我废止租庸调制税法，在大唐境内改用杨炎的两税法，刘晏的官职自然也随之废除，等待另委它用了。

我看着一时相顾无言的刘晏和第五琦，真切地感受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压抑和无奈，更体会到所谓“知遇”成为一大“恩”！我若不是把心态完全融进他们的谈话中，也许，我一辈子都只对这个词的认知，停留在笼统的字面意思上！

嗯，有我的到来，我一定不让将军壮志难伸，也一定让谋臣无悔！你们不用再恨地无环、恨不逢时，我已为了你们的纵横，再造了黄壤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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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漕转之弊

我端起茶汤润了润唇，才发现茶汤有些凉了。现在的环境并不适合我表露身份，而且时机也还未到。当下，我打破沉默地说道：“刘兄且把自己的方法说出来，大家来斟酌了一下，看看是否可行！话既至此，小弟实不相瞒，小弟既是长安李姓，虽不是大唐的宗室远支，但也认识些朝官，就是当朝的右相陈公，与小弟的岳家也略有些渊缘。如果刘兄的方法确实可行，小弟愿倾力向陈公引荐！”

其时，文人与官员间的引进推荐，是大唐流行的一种独特风气。我现在的身份虽是一名粮商，但我的才能学识，确实得到刘晏、第五琦的钦服和尊敬。而且，我若真的有比较过硬的关系的话，那我无异就是一封举荐信、一块敲门砖，刘晏、第五琦欢喜犹还来不及呢！我为了得聆刘晏对漕转问题的解决之道，便直接这么措词。

“自秦以来，漕转事务一直是棘手的问题，士安细思总结，发现问题的症结不外乎三点！一是损耗着实惊人，沿途损耗竟然达到二成；二是运杂费用太高。官府派富户船头督运，富户船头由此霸着漕转细节事务，不仅乘机加大所费花销的预算，而且对出工的百姓扰害甚大；三是转运速度迟缓。由苏、扬等地到长安竟需八、九个月！”刘晏精于筹算，我言语未竟之时，他就已知其中的利弊。当下不再迟疑，沉缓地娓娓道来。

刘晏把漕转事务的弊端一一剖析，身任度支使的第五琦当然闻歌而知雅意，不住地频频点头。待至刘晏一言而罢，第五琦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唉，刘兄所言句句精到，确然不错！然而，要想革除这三点弊端，又谈何容易！”第五琦话虽如此，却全神贯注地看着刘晏，期待着他的解决之道，不敢再稍出一声打扰。而我虽不解漕转事务。但听来也颇觉有道理，而在这三点之中，通过前世武侠小说里对于漕帮的种种描述，我最深以为然的是刘晏的第二点。

显然有些沉迷在自己的臆想世界的刘晏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思索着说道：“针对第一点。我们可以改进所运输的粮食包装，改散装为袋装，以统一大小规格的麻袋包装，按照袋子的数量出纳，并将所运粮食的袋数。分别责任到各船车！如此，当能杜绝损耗过大之弊！”有些时候，让人想破了头，百思而不得其解的谜底，一旦揭开以后，相信有很多人都恍然，甚至认为这么简单？不过如此，自己只是一时迷糊而已！

然而，想别人之所想不到，恰恰才是真正的大智慧！正所谓“江湖一点诀”，古往今来有多少能人高士，凭着这一时之智名标青史，坐享富贵？而我现在眼前的刘晏正是这种具有大智慧的人——一语破解了困扰许多代人的问题！

我只在无语默然中，向刘晏投以敬佩地一眼。而第五琦在细思之下，神色更是充满了惊异和叹服，再看向刘晏的眼光中，大有视刘晏为天人之概！可是，作为当事人的刘晏，却恍若未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一时间，座中一片寂寂。

一旁桌边的四玉姐妹，早在我运笔题诗时，就已然默默无声。对于较通文墨的她们来说，不论依她们的身份，还是论我的诗文和书法，包括我与刘晏二人的交谈，都令她们无法不恭然而待！因此，她们也不再观望景色，只静静地侧耳细听我们的谈论，乖巧得很。

未久，刘晏打破沉静，再次出言道：“对于第二点运杂费用太高的问题，以及第三点转运速度迟缓的问题，我们可以用一套方法解决。首先，我们要将船头督运改为官运、由官府出钱造大船雇用民工运输；其次，可以参照前黄门侍郎、转运使裴耀卿的分段漕运办法，另外合理地组织运输，采取‘因地制宜、分段运输’的办法，使费用花销由逐级核算到汇总核算；再有，可在扬州制造可以直达三门的专用船二千艘，每船载重千斛，并调巴、蜀、襄、汉麻枲竹绦为绹，以作挽舟之用！”

刘晏言语至此，话语一顿，眼中的神采奕然，整个人也完全由思索中清醒过来。“如此，自扬子至汴州，每驮费钱二千二百，减九百，岁省十余万缗！而船行的速度也非以往可比，依士安筹算，运输的时间可以缩短为四十天左右！”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啊！岁省十余万缗，时缩七个月，再加上不再损耗的二成粮价，刘晏最后的总结当真算是石破天惊！

我虽知他是大唐最杰出的理财家，也知道他的一些大体的功绩，但却毫不知晓刘晏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第五琦也同样感到震惊，他虽然心知自己身前的刘晏，是个丹心向朝廷的实干之士，往日只因彼此对事物的看法及处理方法的不同，而略有些不谐调，如今，他领教了刘晏对漕转问题的解决之道后，同是理财里手的他，彻底被刘晏的才智所折服！他心中对刘晏的抵视，也登时消退得无影无踪！

刘晏面对着我们俩人的殷殷目光，欣然地继续补充道：“至于分段漕运，可以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阴，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这样，既使货运的责任分明，方便管理；又使各运输路线次序井然，无形中也提高了船速！二位以为如何？”

第五琦闻问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而后，他不待我有任何表示，长身而起，上前一步，离刘晏不过一步多的距离，伏身而拜道：“学生第五禹珪见过恩师！”他这一拜不显，惊得刘晏手足无措，一扫适才的儒雅雍然。我心中一动，知道第五琦要履行刚才的话语。嗯，如果他二人能成为师徒倒也是桩好事，第五琦或许在刘晏的调教下，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可堪重用的人才，而不会因铸一当五十钱，使得物价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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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论交论商

刘晏连忙扶向第五琦，口中忙不迭地说道：“第五兄何至于此，这不是折煞于我吗？”第五琦却以手把住刘晏的手臂，语挚意真地说道：“禹珪先前的拜师话语姑且不论，只论恩师的如海智慧，无遗的筹算之精，就令禹珪瞠乎于后，望尘莫及，禹珪于此更知自己的浅薄！叹往昔，禹珪有目如盲，竟试图与恩师争高论下，时至今日，禹珪如梦恍省，万望恩师不弃愚钝，列禹珪于门墙，以使禹珪的见识再得提点，多获教益！”

“第五兄如此挚真诚意，小弟也是乐见其成，刘兄还是不要再推托了吧？”我见第五琦如此语真意切，刘晏却兀自不允，而我私心之中又有所成算，便开口助言道。

刘晏却面容一肃，执拗地要将第五琦搀扶起来。第五琦如今对刘晏心折莫名，真心拜师，所以一见及刘晏如此沉肃的表情，一时竟不敢违逆，不得已间，他只有顺着刘晏的搀扶力势站起身来，但面上自是有些挂不住，现出一片赫红。

刘晏见及第五琦的神色，不由长吁了口气，面容一缓，然后他徐徐说道：“禹珪不要妄自菲薄，论才学，禹珪也是天宝年间的常科进士；论能力，禹珪督掌度支使之职多年，钱粮无差，无误于职，这是士安所不能比及的地方！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士安只不过勤于思考，偶有一得之愚罢了，岂敢妄为人师？若禹珪如此执迷坚持，那将士安置于何地？禹珪又何以自处？”

言语至此，刘晏语气一缓，真诚地说道：“若禹珪不嫌士安未科而仕，士安愿与禹珪结为异姓兄弟，成通家之好！”刘晏的这番言语真可谓是托心之语。我和第五琦闻之，心下也顿悟刘晏的苦心。要知道，自隋唐而后，原先实行的九品中正制的门问入仕制度虽已渐渐消亡，但个人所出身的门户及入仕的途径，却成为官场世俗衡量一个人能力、能量的重要标准。

其中常科进士的身份。犹为文人所珍视。更有“缙绅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的说法。这第五琦既为天宝年间的常科进士，不啻身价陡升。并且他为官多年，处事精明。从来无差无误，更是“考课”中的翘楚人物。（所谓考课，就是对官吏的功过、品行和才能规定的一套考核制度。考，就是考察自中央至地方各级官吏在其任职期间，执行朝廷法令的具体表现；课，就是依照朝廷的行政计划进行督课。官吏依考课得出的不同等级，予以升降赏罚。可以考课制度又与官吏的铨选任用有着紧密的联系。）

而刘晏却如无根地飘萍，既没有豪强的家势。也不是恩点的常科进士，他甚至连制科的边都挨不上。在很多文人眼里，他只是个因献诗赋而得入仕的寒士而已！试想，如果刘晏同意收第五琦为弟子，那么，他们将分别面临许多士人的讥嘲和攻击，甚至会危害到仕途上的发展！

第五琦神色一正，当即向刘晏一揖而言：“士安一语惊醒梦中人，真是用心良苦呀！禹珪见过士安兄，今后谨听士安兄教诲！”言下不啻赞同了刘晏之意。我看看天已近午，而且大家谈兴正浓，便招呼小二排摆酒宴。转目之间，却见颜真卿等人也早已入阁而坐，正品评着我适才所书的题壁诗，我直若未见地将目光一扫而过。

这时，却听刘晏语清气朗地问道：“今日有幸结识贤弟，但不知贤弟地字为何？”这话语不用再想，自是向我而言，而话中之意，隐隐带有进一步结交的意思。然而我所用的化名李瑜，乃是依照杨妍在江南十二处庄园主人的化名而来，岂知这名的字号？心念疾转间，我只得口中杜撰道：“小弟的字乃是‘公瑞’，两位兄长才学见识无一不凡，刘兄的筹算之术更是精到绝伦，是以深感有幸的，却是小弟才对！”

刘晏与第五琦相视一笑，而后刘晏向我言道：“公瑞在此所作的题壁诗，书法气势雄峻，隐隐有大家气象！而诗句结构新颖，句意雅致清逸！由字观人，可知公瑞贤弟处事严谨，胸怀万有；由诗忖人，更明贤弟志向高雅，潇洒不群。这等风姿直教我立生结交之心！是故，我不揣冒昧地前来攀座识荆，却未料竟逢禹珪，以致言谈之间，我有所懈怠。如今，我与禹珪允为知已，无逆于心，还望公瑞贤弟也不要以客套的谦逊之词相待才是！”第五琦在旁也跟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刘晏以字相称，自是表示彼此间的亲近，更有允为好友之意，我眼见当前如此情状，也想与他们处好关系，遂不再客气，微笑着答道：“禹珪兄乃是天宝年间的常科进士，小弟实不及也；而士安兄勤思善谋，更是精于筹算事务，公瑞更是难及！所以，方才小弟是持平之语，算不得客套之言！”刘晏及第五琦听我言语间称呼的亲热，不由心中欣喜非常。

我却语气一转，目注二人说道：“不知二位贤兄，对于现在的商家有何看法？”中华古国最重仁、义、礼、信，但商人却一直被烙上了“奸”字，有所谓“无商不奸”！所以初唐时期，大唐子民的职业按顺序分为士、农、工、商四类，享有不同的权利和地位，而商人则为最后的一等！由此可知，在大唐之初，商人的地位还是比较低下的，士族与新兴贵族甚至均不屑与商人结为姻亲！

而中唐盛世之后，带动经济繁荣的商人的地位虽然没有多少的改变，但有许多的有识之士清楚地意识到，商人在一国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渐渐开始关注商人，甚至帮助商人。这由商品经济的发展而带来对抑工商观念猛烈冲击，使社会上，公开提出抑商轻商的人很少了，而我之所以这么问，却正是打算听听他们的看法，以为今后提高商人的地位而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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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商家渊由

第五琦闻得我的问询，面上微现一丝尴尬之色。我知道，他是想起自己适才流露出来的轻商态度，而我恰恰又是个粮商！为了摸清第五琦所代表的一部分人的观点看法，也为了缓和第五琦的尴尬，我连忙出语说道：“我们三人一见如故，小弟也毋用讳言：小弟自离书斋，涉身商旅，不过半年时间。但见所遇官吏文士，多有鄙薄从商者，因此，小弟心中抑郁非常，却不知从商者到底有何罪过，落得地位如此低下？是以想请教二位兄长，世人对商家为何有此看法，还望二位兄长有教于我！”

第五琦闻言面上的神色渐渐恢复正常，慢慢思索起来，刘晏沉吟了一下言道：“商者，交易之媒也。本来，他们是保持物价的相对平衡，使货物各得其需地流通起来，以促进人们生活发展、交流的人，于国大有益处，虽有些利润，但他们也是有投入、有风险的。而且，自古以来，爱国多智的商人也不在少数。既有郑国商人弦高，用十二条牛犒劳偷袭郑国的秦军，使其不敢攻郑，上演了富商救国的一幕；又有事越王勾践二十余年，苦身戮力于灭吴，成就越王霸业，被尊为上将军，而后急流勇退经商致富的范蠡。按说，商人是应该博得朝廷和人们的尊敬的！”

刘晏话至于此，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复又接着说道：“所谓‘成周既成，迁殷顽民’，二位贤弟当知，商人的起源由来，商人就是被周朝视为顽民的殷商遗民！而周朝之后，历朝历代无不强调以农为本，百姓们的税、赋、役三重的责任，也要求人员的固定。以方便税赋的收取，便于劳役的支派。而商人的特性是随利而走，当然不会受朝廷的欢迎。

而且，大多数人只看到商人在流通领域高卖低买，赚取中间差价。便认为其奸黠狡诈。不事生产而徒分其利，反害农桑，故有重农抑商一说。加之见之衣鲜宅豪的妒嫉。在大臣和文士酸儒的刻意描述和诱导下，商人形象日渐沉沦。商人也就没有合理的地位，只能在官民的夹缝中求得生存！”

我从没有听到过关于商人如此透彻地分析，如今依着这话想来，事实确实如此！我心里不由暗暗忧急，当今时代，我大唐国力鼎盛，却空放着巨额利润的商机，白白便宜外国异族：胡商遍布大唐各大都会、名城。水路上宏舸巨舰，千舟万艘，往还繁忙。而我国接近整个士族阶层却抑商轻商！这怎么不让我为之忧急。

我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前世时的一个现象：那些最早下海经商的人里面，最多的是广东、福建、浙江一带，一贫如洗的文盲农民；其次是城里那些在别人的眼里。没有出息的混混；最后才到那些抬不起头的知识分子、受打击的国家干部堕入商海！过去的无产者由此变得腰缠万贯，过去的混混成为人人关注的百万富翁、亿万富翁，甚至在政协当了委员或者成了人大代表！

这时，第五琦心有感触的话语，使我收回了遐思：“国民承惠于商，商人得利于民，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局样！按说禹珪身任度支之职，早就深知商之重要，但由来已久的观念却依旧萦存于心，说来真是惭愧，就如前朝所废止的九品中正制一样，虽说已废止了百余年，但如今选拔官员，查看履历，甚至论及嫁娶，还依然讲究出身门户，哪里曾完全草除？”

我点头称是，闻得刘晏二人的言语，我心若有所悟。看来，只要把为商者，在一国的发展中所起到的作用阐述明白，提高商人的社会地位应该不是多么难为的事！思想之间，我心中对怎么安置刘晏和第五琦，也已然有了定论。

这时，两桌酒菜已排摆停当，我举杯向刘晏二人敬道：“今日有幸得逢二位兄长，增长了不少阅历见闻，小弟心中万分高兴！士安兄的漕运三策，当真是妙极可行，小弟一定向右相陈公倾力举荐！来，我们兄弟三人尽饮此杯！”刘晏二人闻听我言，也放开忧绪，面带微笑，随杯而尽。

“其实，自见公瑞，为兄就认为公瑞决非平凡之人，不论是气质风姿，还是言谈行止，无一不是贵公子的模样！士安兄可曾注意，我们这个贤弟的家眷们，由始自终，静雅稳重，并谨守《礼内侧》中的训言，虽品茶进膳，却也不完全撩起帷巾，更不要说脱下帷帽了！”待得三杯酒下肚，气氛更是轻松自然起来，第五琦目光一扫旁边一桌皎玉等人，轻笑着说道，刘晏的目光在我面上一扫，但笑不语。

我知道，他们这是想借机与我的内眷见礼，是想与我再进一步深交的意思。然而，我现在这随身的四女，个个绝非人间凡品，堪称“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极品美色，若是在这听松阁中展现相貌，当着熟读“关关雕鸠，在河之洲”的酸儒们，以及大腹便便的商贾们，若是出现几个自以为是的情圣，他们岂是三言两语能打发掉的？那我不是自找多事，自寻烦恼吗？

我佯作不解地转而言道：“禹珪兄过奖了！适才小弟班门弄斧，倒让两位兄长见笑了，不若两位兄长也各作一首诗题壁，既让小弟一瞻二位贤兄的文才，又使这听松阁中，再添不让于桃国三结义的佳话！后世人谈及兄弟情谊，说不得又要道一声，‘武有桃国三结义，文有松阁三兄弟！’”我既不能让四女脱下帷帽以礼相见，只有以话语来敷衍了。我故作豪放的言语倒让刘晏二人眼中一亮！

要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学识是颇具信心的，并且在他们看来，以我的文才学识，日后也必不会埋没于商旅之中。是以，他们俩认定，我们三人日后必有所建树！而刘、关、张流传千古的情谊，也让他们的气血在微醺的酒意中一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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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唐书法

借着微醺的酒意，第五琦拿起适才我放入架中的毫笔，蘸足了浓墨，然后，礼让给一边的刘晏。刘晏微一沉吟，也不再客套，颌首接过毫笔，在窗边的墙壁上书写了起来：“嫩芽香且灵，吾谓草中英。夜囟和烟捣，寒炉对雪烹。惟忧碧粉散，常见绿花生。最是堪珍重，能令睡思清。”

刘晏吟诵之间，运笔廻环牵丝，连绵不断，一气呵成，墙壁之上，顿然显现出一行行笔画连绵回绕联缀的草书。我看着刘晏这手枯与润、浓与淡、滞涩与酣畅、紧密与疏朗、简率与严谨等等相映成趣的文字，心里震撼不已。我虽知道，有唐一代对书法之重视，超过以往任何时代，专列书学，为国学之一。书法艺术的创作繁荣空前，名家辈出。但万万没有想到，被后世誉为一代财相的刘晏，竟然在草书上有这么高的造诣！

这并不是我低看刘晏，要知道，草书虽然最适于表现浪漫而又蓬勃的盛唐气象，但唐代取士的规范之一却是“楷法道劲”！而且，草书飞动飘逸，具有幻境仙界般空灵，似乎只有狂酒悲歌的狂人或者超尘脱俗的逸士才更适合掌握！难道以严谨筹算而著称的刘晏，竟有与其政界地位形象相悖的放荡不羁的一面？

思忖之间，我暗暗打量了一下相隔不远的书法大家——颜真卿。颜真卿虽最擅楷书，并自成一种方严正大、朴拙雄浑、大气磅礴的颜体，但他初学褚遂良，后师张伯高（张旭）。而褚遂良书尚空灵，张伯高字若颠狂。所以在草书上颜真卿绝对也是大行家。但见颜真卿目注壁上的题字，不自觉地不住点头。

我轻咳一声说道：“士安兄果然大才！先不说这诗的清雅，只看这行云流水般的神融笔畅，真是让小弟佩服不已啊！”要知道草书既不似别种字体那样可以多次着墨。更不能像绘画那样可以多次设色。不可逆滞的一笔而下，使得草书成为各种字体中最讲究即兴发挥的一种。

刘晏笑了笑说道：“古语有云‘善既不达于政，而拙也无损于治’，书法是经艺载道的工具，为王政之本。更非圣人之业。只以娱情而已！再说，公瑞地笔法丰腴雄浑，骨力道劲。最是那字中所蕴的凛然气概，更是我怎么学都学不来的！”他这番话自是在自谦之词了。

“有公瑞、士安的珠玉在前。禹珪本不敢再行献丑，但禹珪实在心慕刘、关、张的忠义，且试赋一诗，以全三人之义”，第五琦默默地品赏着刘晏的诗句和书法，闻得我和刘晏地赞评、谦逊，他以手斜持着笔管，微微一笑言道，同时也挥笔于壁。朗声徐吟道：“二月山间谷雨天，半坡芳茗露华鲜。春醒病酒兼消渴，惜取新芽旋摘煎。”

语止笔收，第五琦微笑着度步一边，显露出自己所书的诗句。不出我所料。第五琦所所写的字体依如其人，正是法度森严、结构平稳的正楷字法。

“这位兄台的楷书真是高妙！用笔稳健平实，结体较长，清秀之中带有险劲！兄台莫非师宗欧阳率更？”颜真卿实在是见猎心喜，在品刘晏草书时，已是心痒难耐，如今又见第五琦的正楷字法，忍不住出声相询。

欧阳率更，即是“初唐书法四大家”中的欧阳询，因他官至太子率更令，所以颜真卿尊称他为“欧阳率更”。欧阳询的楷书笔力道劲，法度森严，结构平稳之中寓险奇。他的楷书，被后人奉为楷书的极则，称为“欧体”或“率更体”。颜真卿初师四大家中的褚遂良，同是继承二王所开创的娟秀文雅这一传统的风尚，自是很容易地品出第五琦的书法所宗。

第五琦和刘晏转目而视，颜真卿这才惊觉自己不该出声。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从容而起，向同桌中人略一示意，便即举步走了过来。

“小人见过公子！”在向刘晏和第五琦搭言之前，秉性忠直、笃实义烈的颜真卿先向我施礼问候道。我见他以所扮的身份见礼，便让他免礼直言：“颜管家勿需多礼，有何见解看法径可直言！”

刘晏和第五琦得知颜真卿乃是我的管家，也起身客套了几句。刘晏侧还好说，对颜真卿一无歧视，而第五琦虽则经过今天的交流，在思想上对商人的印象、态度有所转变，但终不可能在一时之间完全转变过来，何况是面对“商人”家中的上等仆人——管家？所以第五琦对于颜真卿的态度有些懈怠傲慢。

颜真卿是何等人？他既是书史上承先启后的杰出人物，广收博取，一变古法，自成一种方严正大，朴拙雄浑，大气磅礴的“颜体”；又是历史上“器质天资，公忠杰出，出入四朝，坚贞一志”的忠义名臣，安史兵乱，河北各郡皆降，唯其固守御贼，百出奇谋，历挫叛军！而四朝连与六相作对头，却终不改其志！

颜真卿这样的智谋、胸怀，当然不会在意第五琦的态度。当下客套已毕，颜真卿近前细细品看壁上书法，不觉再次说道：“这手草书婉若银钩，飘若惊鸾，舒翼未发，若举复安，似和风吹林，若偃草扇树，触类生变，融载其华。嗯，已算位列上乘；而这揩书正如我适才所言，用笔稳健平实，结体较长，清秀之中带有险劲，几已得欧阳率更的形神！只可惜，有些拘于成法，致使虽道劲紧结，庄严雄秀，但尚缺二分神韵！”言下不胜惋惜。而颜真卿之所以不品评我的书法，实在是近日他随侍一边，对我的书法笔意早已经了然于胸，不用再多赘言了。

注：文中刘晏和第五琦所写的诗句，实是唐人郑遨和陆希声的茶诗，为的是信手拈来，在这个情节上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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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户部巡官

颜真卿的一番中正的品评，使得刘晏和第五琦两人愕然一愣。两人的目光不由在我和颜真卿的脸盘上扫过，他们心中的惊讶由此可知一斑。要知道，其时虽则风气开放，但在骨子里，上下的尊卑却也十分讲究。作为一名商人家的管家，终究是俗流中的下等人，即便是认字识文，也不会有多高的文学造诣，更不要说需要灵悟和勤练的书法了。

而颜真卿这一番切中要点的品评，纵然是多年的学究老儒，恐怕也没有这般高深的眼力！所以连带着我的形象，在刘晏和第五琦的心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钦佩之余，刘晏只是心有疑惑而已，而第五琦虽知颜真卿所言不虚，但被“商人”家的管家如此批驳，却心有不甘。当下，第五琦按着我的称谓，出言说道：“颜管家目光如炬，所言的（音”笛“）是不差！颜管家既是同好之人，何不让我等也品赏一下？”

颜真卿醉心书法，眼见有三种风格迥异的字体呈在身前，早就感到有些技痒，仿是好酒之人闻到了名酒的能香，遇到邀请如何不意动？他当即把请示的目光看向我。对于可媲美二王的书法，我自然乐意欣赏，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兄台既，然相约，小弟敢不从命？”颜真卿倒也是傲骨嶙峋，虽然在一边早就听到刘晏和第五琦不是平民，而自己现在所扮装的是一商人的管家，但他依然诈做不知，只以寻常的客套礼节相待，只把第五琦弄得心中郁闷非常，却又不便发作。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颜真卿轻吟声中。毫管挥动，不一刻间，诗句已成。颜真卿笑道：“小弟句少词穷，惟有暂借前人诗句以全颜面！”大家闪目而视，却见颜真卿又另书一体——行书！行书是楷书的快写。它不及楷书的工整。也没有草书的草案。在行书中，带有楷书或接近于楷书的叫做“行楷”；带有草书或接近于草书地叫“行草”，而颜真卿书写的正是行楷。

他这行楷写得意态雍容伟壮。大气磅礴；用笔多取中锋、藏锋，线条圆转道劲。颇有篆籀味！更把意境雄浑博大、沉郁悲壮的《登幽州台歌》，表露得淋漓尽致！自矜身份如第五琦者，也不由拍案叫绝：“先生纵笔豪放，一泻千里，气势雄奇，点画飞扬。禹珪自愧不如！”他在敬服之余，直以“先生”称呼颜真卿！刘晏更是钦服地暗暗点头，随手奉上一杯美酒。

此时的颜真卿却洒脱已极。略一点首，接杯在手，只一句“多谢兄台”，便仰颈而尽！刘晏和第五琦见颜真卿不只书法了得，且如此不着俗态类于隐逸的举止。心中再不将他视为家仆管家之流。由此，一桌的酒席演变成关于书法的交流会。

不觉间，天色已至申时初刻，我见酒饭已足，一旁的四玉似乎渐有不耐，也顾不得刘晏和第五琦正向颜真卿敬聆教益，便起身说道：“如今天色已然不早，小弟还有些琐事待办，不得不暂时告退，还望两位贤兄多多海涵！”颜真卿见状会意，也连忙起身辞行。

我话语至此，刘晏和第五琦纵然有万分不舍，也只得离座相送。刘晏黯然言道：“我们一见投契，方才言谈正欢，却已离别在即，真让人不忍离别！”第五琦更忍不住问道：“公瑞要在庐州盘桓多久？”我笑了笑，风趣地回道：“商人重利轻离别！作为逐利之人，哪里有什么确切的时日？”

回至寓住之所，我即刻令颜真卿草拟了一道圣旨。这道圣旨正是关于刘晏和第五琦的官职任命：原租庸使刘晏改任为户部巡官，正四品下阶，品级等同于户部侍郎，掌管全国漕转事务；第五琦为官兢业无错，迁为户部主事，从四品下阶，权作为户部巡官的副手，协管全国漕转事务！

户部是专管全国户口、土地、赋税、钱粮、财政收支等事务地机构。因为户部的官员设置，一般是尚书一人，侍郎二人。但现在杜甫主持全局，任为户部尚书；杨炎为户部侍郎，主持两税法；刘长卿为户部侍郎，负责规划统一货币之事。高品级的官额可说已满，而刘晏和第五琦又是理财的能手，我只好增设了户部巡官及主事两职，以让他二人完全发挥自己的功用。

办完这一系列的事务，待得颜真卿及令狐潮等人退下，我转目一直柔顺静立的四女，歉声说道：“今日忙于论字作赋，倒让四位在无聊之余，倍尝乏味之苦，我实在是抱歉的很！”因为这四女中，有易玉卿在内，我只好以“四位”来含糊统称。

“妄等既然随侍棠郎身侧，在外面自当谨言慎行，不致于日后或沦笑柄！认真来论，妾等深为棠郎又添两员精通财务的人才而高兴！”作为与我最亲厚的南诏公主皎玉美目一扫诸女，躬身说道。或许是有张玉霜、易玉卿当面的原故，皎玉儿虽依然称我为“棠郎”，但在言语间终究有一丝羞意，而在这四女之中，却偏偏只有她最有资格回答我的话语。

我看了看皎玉微微晕红的玉颜，目光又在温婉可人的玉雪、清丽脱俗的玉霜的面上掠过，心中只感到幸福非常。然而，当我的目光扫到易玉卿的脸上，我暗暗叹息，心里涌起一阵阴郁。对于易玉卿，我既感到庆幸，庆幸这一代的绝色红颜终于逃脱过悲惨的宿命。又觉得很苦恼，不知道在回返长安以后，我到底应该如何安置于她！是让她随住天策府？还是放任她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

不觉间，我目视着易玉卿依然娇嫩非常的绮貌，怔怔地思想出神。易玉卿及其余三女却不知道其中的原由，见及我如此直视易玉卿，各人的心中不禁泛起不尽相同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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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四美心思

玉霜自是不知道，易玉卿即是当初玄宗皇帝后宫中的杨贵妃，只认作是感念我师门盛恩的一名报恩女子而已。如今眼见我如此直愣愣地瞧着美艳绝伦的易玉卿，她的心中不禁嗔怨我无视于她的存在，她可是才与我定情不久的“新人”呀！只不过，近日来的相处，玉霜心里既深喜易玉卿的率真，也很赞叹易玉卿难掩的绝色，加之她更知爱上我的宿命——既然爱上我这帝王身份的人，就要有与多人共担雨露的觉悟！所以，她只是在心间略有嗔怒及醋意而已，心理上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抵触。

而作为知道易玉卿底细的皎玉和玉雪，心态也不尽相同。虽说皎玉对我千柔百顺，只要我愿意，她可以迁就我、支持我做任何事，绝不反对我、阻止我！然而南诏虽是生产力非常低下落后的国度，却有一点迥异于当世各国，这一点就是表现在男女情爱上：在婚前，南诏女子可以随意与人淫玩，甚至可算是人尽可夫！而一旦成婚有了夫家，就必须谨守操节，不得与自己夫君以外的男人发生关系，否则必定火焚而死！皎玉自小生长于这种环境风俗之下，眼见当前的情景，她纵是万般柔顺地爱我，心里也不禁微微感到一丝不快和迟疑。

玉雪则完全不同，她虽生于吐蕃，但因其母是金城公主的随嫁宫女，玉雪从小就接受了大唐文化的薰陶，在思想上就恪守了“三从四德”的妇德观念，而且，吐蕃与奚、契丹、回讫风俗无异，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有兄弟同妻，甚至三代同妻（没有血缘关系）的习俗，玉雪耳闻目睹。已经见而不怪心无异样了。所以，眼见我目光怔怔地直视着易玉卿，她心中虽然微有一丝酸醋的感觉，却没有生出一丝反感。

旁观者与当事人的感受，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易玉卿在我亮若晨星的注视下，刚开始只觉得芳心若同撞鹿，一阵失措、羞喜，并在不觉间，红霞浮面。进而迷茫、惶惑，有种让人从心里爱怜地无助模样。继而，神情渐渐平静，一双妙目勇敢地迎视着我。

对于她的心态，其实我完全可以猜知：作为易玉卿她原本只是把我作为一个自己的亲人——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对我只是拘于人伦的看顾关注。但随着与我接触时的异样感受（包括我才识方面的表现，也包括她身感心知的我身体的“自然反应”），她愈来愈喜欢与我接触相处。父亲逝后，易玉卿情感幻灭之余，在她心里，我几乎是她最亲近的人！

十年别后重逢，在她的身前赫然而立的。竟已然是一个才识超群、战功显赫、轩昂英挺而相貌似如还胜父亲的一个大人了。陌生中夹杂着熟悉的感觉，带给她以从没有意料到的冲击，心里对照着我小时候的种种，她只觉得一阵异样。及至兴庆宫我击鼓高歌，我那伟雄慨壮的形象，终于深深地铭于她的心间！此后，我多次不俗的才识表现。使她渐渐地对我敬慕非常。

如今在我无意识地怔视下，她恍然惊觉，自己对我的目光，竟有种类于怀春少女的羞喜，这重羞喜并在心底慢慢地漾开。仿是男女情愫在她与我之间缓缓复苏！惊觉之下，易玉卿的心思由此变得惶恐、迷惘，甚至有点羞惭！但在我依然目不转睛的直视中。她在天人交战间，大概已有所悟所得，她好象有了主心骨似的，渐渐地平稳了心态。

她只觉得在没有血缘的干连而又不危害人的情况下，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自己也不过二十九岁而已，难道要在今后的日子里，充满灰暗和孤寂地生活吗？思想之下，易玉卿不觉忍羞一抬螓首，妙目盈盈地回望着我。丝毫不再有一丝惶惑，只在眼眸地深处，含带着一点隐掩不住的期待和羞喜之色。

“棠郎，妾身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以前妾身还自以为自己的书法可圈可点，还算差强人意。然而，今日所偶然遇到的，不过是州府中的两位官员，他们的书法却胜妾身十倍，妾身真是望尘莫及！由此始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现下思之，深有羞惭的感觉！今后还望棠郎多多教导妾身才是！”以今日所遇为借口，皎玉终于忍不住心里的不快，柔声地出言轻唤。

我感慨间地出神思想，在我的感觉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哪里料想到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她们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想法？我回过神来，兀自暗暗好笑地想到：“呵呵，还随便‘偶然’遇到的州府官员呢，他们二人可是大唐中叶历史上，最著名的三大理财家之二！象他们这些常常和纸笔打交道的人，书法岂能差了？”而我的口中，当然唯声应诺。

“小妹往日只听闻棠郎的文才惊人，善于吟诗作歌，倒不知棠郎的书法竟然也如此精妙，却不知棠郎师宗何人？”玉霜这时略微有点忸怩地说道。我闻言不觉一愣，自相识以来，这侠骨柔肠的玉霜一直以弟兄相称。即便是表露了情怀以后，她还依然称呼我为“李兄”。如今她突然自称“小妹”，而又称呼我为“棠郎”，一时之间，我怎么能不颇感愕然？

玉霜见我神态异样，不禁更觉大羞。她原本就是个爽直脱俗的武林儿女，虽心中对我钟情已极，却也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故此，在与我当着众人剖怀定情后，她还依然与我兄弟相称。但适才见我目不转睛地直视“后来者”——易玉卿，颇有意动的样子。心里爱极了我的玉霜，在嗔怨我的同时，却也深深害怕失去我的关爱疼惜。在听到皎玉论及书法，不觉出言向我暗示她的“存在”，而在患得患失的微妙心态下，玉霜话由心转，才致有“棠郎”之称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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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忧国心情

接下来，在庐州的日子却是忧郁的！一连数日，我在田间地头的民间，体察到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让我忧心忡忡。我再也没有心事再在庐州绊留，我必须尽快完成这次江南之行，早日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毕竟，作为一国之君，我应该心怀万民才是，怎么能单纯地沉迷于女色？

这些问题中，最重要的是，靠工商致富的富商大贾与贵族官僚、寺观地主一道，走着“以末致富，用本守之”的传统路子，土地兼并变着花样进行。致使贫富悬绝，富者兼地数万亩，而贫者无容足之居，只得依附强豪，以为私属，贷其种食，赁其田庐，终年服劳，无日休息，却仍然常常断炊！

其次，官僚富商往往积存钱帛，将大量财富贮藏起来。这种作法很是不好：大量的货币被作为财富囤积起来而退出流通，使它丧失了促进生产和疏通货物流通的意义，会渐渐造成大唐货币的紧缺，并进而会促成钱重物轻，妨碍了商贸交易的顺利发展，加剧了大唐子民的负担！物价的持续下跌使得大唐的子民不堪重负，生活日益艰难，会严重损伤了大唐帝国的根基。

还有，天宝七载，李林甫试图通过加强对盐业流通领域的管理，来增加朝廷财政收入。规定对销售食盐按百分之二的税率征收除陌钱，并垄断食盐销售，完全实行民产、官收、官运、官销，以求获取高额利润。但如此一来，不仅办事机构臃肿，而且还增大了开支，局限了盐业流通的渠道，更给民众的生活带来额外的负担。

最后，江淮诸道富商大贾、并诸寺观。广占良田，多滞积贮，坐求善价，莫救贫人。这样下去会造成地主、官僚、商人的合流，形成三位一体的官、商及地主的勾结，进而会渐渐产生一方之霸的“土皇帝”之类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一旦野心膨胀，势必会造成一定的动乱！

在这些问题的困扰下，我怅然地与清丽的玉霜依依惜别。因为临别在即，加之大家都已认可了她和我的关系，从不知道离愁为何物的玉霜大胆地依在我的怀里，一时脉脉无声。

“棠郎！此去千里，真不知我们何时再见？如今虽说天时渐暖，且有皎姐、雪妹照顾。棠郎却也要千万注意自己的衣食！”在我怀里温存了良久，玉霜到底是爽直脱俗的侠女，心知不论怎么样，今日终有一别。便一抬如银似玉的螓首，一双饱含万般情意的美目深深地注视着我说道。然而，她再是洒脱脱俗，终究还是柔肠百结，说出来的话，完全迥异于平日。带着任是铁人也动心的温柔。

我望着她那饱含万般情意的美目，心下一阵歉疚。当即我轻吟道：“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接着，我双手轻柔地抚着玉霜的双臂，发自心腑地说道：“霜儿但请宽心，一待回返到长安，李棠必会尽快使你我相聚！”

玉霜，包括皎雪双玉，闻得我吟诵的半阕词，几乎都痴了。玉霜美目一绽异彩，一咬朱唇，轻轻地重复道：“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随着她的轻吟，玉霜的面上几无一丝伤别惜离之色，却渐渐浮上两片桃红。美目流转间，这个曾经的冰山檀口微动，心曲轻吐：“玉霜祝棠郎一路安顺！玉霜自会在碧丹山庄候待棠郎的来使！”

更把玉鞭云外指，断肠春色在江南。为了早日解决我所发现的问题，也为了早些时候再晤玉霜，我们一行人众急急而行，几乎无暇理会这一路上渐渐浓郁的春色。非止一日，这天我们来到了“吴中盛文史，群彦今汪洋”的苏州地面。

苏州，位于长江下游，太湖之滨，原本就是鱼米之乡。进入大唐时代后，既因为苏州城穿运河，北濒长江，通商地是便利。且它物产丰富，手工业相当发达，苏州的经济也日趋繁荣，它的建设与文化发展也相对随之兴旺起来。有诗赞道：“复叠江山壮，平铺井邑宽。人稠过扬府，坊闹半长安。”真可谓是山明水秀、物华天宝、人文荃萃、繁华非常啊！

纵马在临近苏州城的肥田沃野上，我心里多日的沉郁不觉开解了许多，我不禁放缓了马速，一行人众也随之放而行。扑面而来的，是带着泥土的芬芳，感受着强烈的春天气息，我不由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极目云天和四周，只见碧霄黄壤之间，伴着田野青清、炊烟袅袅，但觉心中舒爽至极。

我正要与颜真卿等指点江山，却蓦然发现，天际似有异物飘飘！心里一惊之下，我连忙凝神细瞧，却原来是几个风筝在天空中摇曳。我不由想起前世的童年，放风筝可是我在孤儿院最美好的回忆。

大大地松了口气，我转目身后一边的颜真卿，和声问道：“江南也有放风筝的习俗吗？”我自入大唐以来，一直没有到过江南，并且因为我所谋图的事务太多，也没有注意这方面的问题。如今心情大好之下，不觉出口询问。

“据《韩非子》记载，‘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公输班也曾削竹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江南自古就有清明放风筝的习俗，江南有谚道，‘二月二，搓麻线，三月三，放风筝’，又如，‘杨柳青，放风筝’。哦，对了，今日正是三月三了！”颜真卿不愧是多才之士，立即恭敬地答道。

我闻言一愣，三月三？那可是中国的情人节啊！它在我大唐可是春游相会的日子！在这一天，长安城里上至君王将相，下至平民百性，纷纷都会在曲江一带游玩，对对相爱的男女们也会迎合着美丽的春天，尽情享受着青春，让美好的爱情盛开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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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苏州市令

我回望了一眼皎玉她们所乘的车子，心里涌出些微愧疚的感觉。我虽贵为一国之君，但整日不是耽于朝政，就是忙于筹思兴国之策，哪曾抽出些时间，多陪陪我这些娇艳媚美的爱妻们？嗯，待至苏州城，我一定好好陪陪她们。在思想间，我们来到了苏州城内。

其实，早在接近苏州地界的时候，随行的颜真卿、令狐潮就曾向我介绍过苏州城的大概风貌：兼有八道水门及八道陆门的苏州城，城内水域交错，可谓是四通八达。城中的寻常人家，大多是前门沿街，后门临河，前门卸车，后门登船。且小桥几乎随处可见，城中有小桥儿几达一百九十座之多，更有因地而筑以景布设的园桥，被充作居家之用，其中又以东晋年间所建的辟疆园为最，而辟疆园就是杨妍生前的庄园之一！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此时既非“花褪残红”的时节，又正值春光烂漫的明媚，步入苏州城中，所谓小桥、流水、人家，俨然置身于如诗的画境之中。有一诗为证：“烟水吴都郭，阊门架碧流。绿杨深浅巷，青翰往来舟。朱户千家室，丹楹百处楼。桥转攒虹饮，波通斗鹢浮。竹扉梅圃静，水巷橘园幽。水风摇彩旆，堤柳引鸣驺。”这江南苏州的景色，真是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一路行来。所见苏州水乡的灵秀雅巧，使大家都沉醉在江南的灵秀气韵之中。而在杨妍的管家裴仁的导引下，终于来到了杨妍生前在苏州的庄园——辟疆园！辟疆园，乃是东晋人顾辟疆所建的园林。它以小巧、自由、精致、淡雅见长，号称为“吴中第一园林”。辟疆园总体布局以水池为中心。水面占全园面积的五分之一，而整个园林又分为东宅和西园两个部分。宅门南向，面对大型影壁，东西为巷门，盘槐对植。

大门内，中轴线上依次为门厅、轿厅、大厅、楼厅，结构轩昂宏敞。装修雅洁，厅前门楼砖雕精细，不愧为江南之冠！这纵深四进的厅堂庭院建筑，布局严谨规整，前堂可算是举行各种礼仪活动的场所，后楼为园主生活起居的区域。而每进厅堂都有门或廊通往园中。

西园之中，山水明秀，厅榭精美，花木繁茂。有浓郁的江南水乡特色，且亭榭较为集中。其中有怀远堂、香宵赋坞、飞雪亭、慕雨轩、一日闲堂等，以山水树木为主，明净疏朗，形成一种自然山林的境界。西园之中复又累土石成南、北两山。山上分别建有凝望亭和一秤亭，满山遍植林木，岸边藤萝拂水，颇有山野气氛。山楼错落分布，一时间但觉美不胜收！

待得所有人等全数安置妥当，已是暮色将垂。然而，久慕江南清雅灵秀的皎玉、玉雪，甚至包括易玉卿，都目光殷殷地望着我，眼中之意。那是希望我能引领她们一道细细品味这江南的景致。我心下一叹，轻声笑道：“江南乃是灵秀之所，今日大家恰巧得暇，正可品赏一下江南的景致！嗯，我们依如在庐州之时，分作两组而行。不过，皎玉、玉雪和易玉卿你们三人，千万注意掩饰好自己的行藏！”我话语之间，心中记着今天所蕴含的意义——三月三，中国的情人节。

欣喜之下，赶了近一天路程的皎玉三人，好似颠簸的疲倦一瞬间全无，连忙回至后楼梳洗打扮，以洗路上的风尘。待及她们出来的时候，我在眼睛一亮的同时，惊笑不已：她们竟然未戴帷帽，全是文士的打扮！不过，她们的扮装水平却也高超，在她们刻意的收敛和装扮下，女性特有的妩媚竟几乎难以发现！

见及我又惊又笑的模样，皎玉玉颜微微一红，赫然笑道：“我们三人亲见玉霜妹子女扮男装的脱俗风姿，心里久是羡慕已极，而作如此打扮，我们也无须再戴那不甚方便的帷帽了！如何？棠郎？”我的目光在她们的胸前一掠，只见她们原本挺拔的玉乳，不知如何，此时已不再那么挺拔突出。转念之间，我猜想她们自是以绸绫紧紧系缚的结果。我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

春城三百七十桥，两岸朱楼夹柳条。走在苏州城中，皎玉，雪，卿三人兴奋新奇不已。我由她们的言谈行止间，仍可感受到她们心底的高兴和激动。我想及前来此地的目的，遂与她们信步而行，不觉间竟来到了一个市场的路口。我心中一动，此行南下，实是考察织造的事宜。如今来到这大唐织造中心之一的苏州市场，我何不实地考察一下呢？思想之间，我大步前行，皎玉三人连忙急随而进。

但见市场之中，吆卖论买，吵嘈非常。却有一群人紧围着的地方引起了我的兴趣——那里有争执声传来！我连忙急步上前细侦端祥。慢慢地我才知道，这是买卖双方在兑付铜钱的时候，因为铜钱的多寡而争执起来。

我知道，每一贯钱中有一千文铜钱，称“足陌钱”，不足一千文称“短陌钱”。因为现在有大量的铜钱被许多官僚富户所积存，铜钱已渐渐不敷使用。这就迫使人们开始使用“短陌钱”。当时，每成交价值一贯钱的商品，买方几乎只需交付约定俗成的七、八百文钱即可，但也有死认“足陌钱”的人。看来，这买卖的双方在“足陌钱”与“短陌钱”的认知上没有达到统一。

但是，这个市场的负责人哪里去了？要知道我大唐每一个州府的市场内，都设有市令、市丞，甚至还有佐、使、帅，这里如此吵闹，怎么不见他们出来调停呢？

我正在思想之间，突然，一声暴喝传来：“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务倒累得我前来调停？”闻声我不觉愕然一愣，这是什么人？竟然这么说话，难道他是这个市场的市令、市丞之流，思忖间，我不由寻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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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南八屠夫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声大喝，打破了苏州水乡所带来的婉约雅致的氛围，那么我一目望去之下，直觉得来人已把江南所显露的灵秀之气荡尽！只见在市井道口的屠猪摊前，有一赤膀壮汉正抄着沉厚的屠猪刀赳赳而来。他这人生的环眼若铃，须髯如虬，一脸的横肉，即便是身在江北大漠的人群之中，犹然显得粗豪非常，何况处在河水曲折蜿蜒、民居粉墙黛瓦，小桥如虹似弓的苏州？怪道他有这么大的嗓门！

就在他嚷嚷着前来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传来。所谓“北人走马，南人跑船”，这是地况制约下的积习。所以在江南的一般人家，大多是没有马匹的。市场上的人闻声而望，也是十分正常的，然而，在场的众人却都松了口气似地纷纷说道：“好了，不要再吵吵了，南八爷来了！”而那甚是粗豪的屠夫也随之收敛，静立在争吵的人群之外，甚是恭敬地等候着这“南八爷”的到来。我眼见之下，心内自是暗暗纳罕：看来，这个南八爷在苏州市井之中倒也颇具权威，莫非他是这个市场的官吏？寻思之间，我更是着意地细细打量。

只见这南八爷相貌端正，面上一派沉稳刚劲之色，身材甚是雄伟，头戴着范阳帽，身穿利落的短袍，策着马甚有气概地赶行前来。我看他的打扮，倒似是做着在外行走的营生，怪不得古人常言“市井之中多好汉”！我倒要结交一下试试。

当下，我轻声问向一边的一个旁观者，这位南八爷到底是何等样人？这旁观者闻问不由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眼，见及跟在我身后的三位“翩翩公子”，一付游玩的模样，不觉有点恍然地说道：“看来，客人是由外地而来。这南八爷据说早年在边关，曾以一骑退三百胡虏，当时民间曾传‘敢笑荆柯非好汉，好呼南八是男儿’！后来，只因二佞当朝。不识军务、赏罚不明的永王又接任节度使之职。南八爷心灰意懒之下，借故辞去了军职，在我们苏州城暂做了菜市场的市令！而那粗壮的屠夫。却是南八爷在此结交的兄弟，名字叫雷万春。”

这个旁观者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答得倒很详尽，他却不知，我在闻言之下，心中又惊又喜。这南八爷就是协助张巡死守雕阳的南霁云！在历史上，由于张巡、南霁云和雷万春他们的坚守，雕阳以南的江淮地区才没遭到安氏叛军的破坏！而这个南霁云既是不可多得的神射手，他的箭术不遑让百步穿杨楚地养由基及龙城飞将李广半分，又是忠勇两全的智将：

当时，安氏叛军的尹子奇往兵三十万攻睢阳，虽迭被张巡、南霁云和雷万春战败，终因人多势众，使得睢阳城的防守日益艰难。南霁云便率精骑三十突围，向御史大夫贺兰进明求救。那贺兰进明虽不欲救援，但却欢南霁云的英勇和豪壮，硬要留他为将，并陈设酒肉歌舞。南霁云见状心里悲凉，他激昂地说：“我南霁云来的时候，睢阳城已危在旦夕，且城内人已有月余没有东西吃了！我即使想一个人吃，在道义上不忍心这样做！即使吃也咽不下去！”

语罢，为明心志，他抽出随身佩带的刀，砍断自己一个手指，鲜血淋漓地呈给贺兰。在座的人都非常震惊，甚至有人惭愧得落泪，贺兰进明只得放南霁云走。南霁云在飞马快要出城的时候，一箭射向离城门不远的佛寺高塔，他恨恨说道：“我这次回去，如果打败了叛贼，一定回来灭掉贺兰！这一箭就作为我报仇的记号。”睢阳城失陷后，叛贼威逼南霁云投降，南霁云没有立即回答。张巡便对南霁云呼喊道：“南八，大丈夫一死罢了，不能屈从不义的人！”南霁云轻轻一笑，回答说：“我原想要有所作为。现在您说这话，我敢不死吗？”

如此良将在前，我如何不喜出望外？况且，还有猛如水浒李逵、豪似三国张飞的雷万春！前者，我在征调真源县令张巡时，曾言语相询探问，以期寻获这两员猛将，但张巡却对南霁云和雷万春的名字闻也未闻过。我原以为，现在的历史由于我的介入而不可预知，茫茫人海中根本无从寻找这两员良将，却不料竟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入唐以来，我无时不为将来筹谋，久而久之，在熟悉我的人的心里，我是一个天纵奇材之外，更是一个少而老成的典范！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竟在皎玉三女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唇边漾起抑忍不住的笑意，这让皎玉三女感到我有些不同寻常，不禁纷纷狐疑地打量着我，并彼此时不时地交换着眼色。这一切落在我的眼中，我在暗暗好笑的同时，也为她们渐渐相处默契起来而高兴。

此时，但见南霁云来至近前翻身下马，一行一动果然带着经历过沙场的干练和彪悍。屠夫雷万春脸上的横肉一堆，现出一付大概是笑容的表情，紧步上前说（倒象是大声地喊）道：“南八，北面怎么样？”话语之中透着一股心焦意急的味道。嗯，其实，认真来论，称他为屠夫倒真是恰如其分！这并不是单指他的长相粗野，还因为他操使两把鬼头斧时的彪悍和冷血！他这两把鬼头斧，在历史的记载上，有若是阴司里的黑白两无常，勾刮了尹子奇所部许多将校的性命，丧于其下的叛卒贼兵更是不计其数！

望着屠夫雷万春脸上的横肉，我心底竟匪夷所思地冒出一个念头：在睢阳城抵抗安禄山军时，这屠夫在城上面中六箭，依然坚守不动，是不是因为他一脸横肉的原故？方才觉知这个念头，我狠狠地在心里呸了自己一下：我怎么可以有这么不道德的想法？这雷万春虽然外貌粗豪，但他实是我大唐的忠勇之士，我应该以礼相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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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暂约船宴

接着，我心里一动，雷万春问“北面怎么样”倒是什么用心，如今相对于苏州来说，“北面”的动乱已有数月，先是渤海国拒作不臣之举，再有范阳、平卢两镇的安贼之叛，随后又有忠、永二王之乱！嗯，显然，这两位猛士狠人（一个自断其指神色自若，一个面中六箭巍然不动，他俩不是狠人是什么？）依然是关心国事！

南霁云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雷万春场合不对，暂时不得多语，雷万春登时住口不语，但面上渐渐有些焦躁起来。南霁云径自走向人群，耐心细致地问明了原由，略一沉吟后，目注买卖的双方，和颜悦色地说道：“一则，除陌乃是朝廷为缓解宝货之不足而实行的方法，在买家来说，这并不算是欺诈诓骗；再则，自己的货物更是血汗所得，对卖家来讲，在衡量自己货物的价值时，当然要镏铢必较，这也是情理中事。所以，你们双方倒不用再行争执，且静下心来，细细衡量、磋商，务必做到买卖双方自愿、满意！如何？”

自高祖武德四年七月，朝廷为了平抑物价，提高货币的购买力，创立了通宝制度：取“开”创新纪“元”，在国内“通”行“宝”货的意思，废五铢钱，行“开元通宝”钱。此钱径八分，重二铢四絫，积十文重一两，一千文重六斤四两。“钱”从此成为重量单位，十钱一两的进位制也由此诞生。

然而，由于长期法定绢帛等实物与铜钱兼作流通，并鼓励优先使用实物，对贵金属金、银作为币材的更大优越性尚无认识。而绢帛因体大物重、不便分割、难于运输储藏等缺点开始不受巨商大贾的欢迎，货物交易中更趋向喜欢使用以铜钱作中介，增加了流通中铜钱投放量的要求。但铜矿资源有限，官铸铜钱效率不高。甚至赔本，铸币总量不多，无法满足货物交易对铜钱的需求。并且，贵族官僚、富商巨贾、州府藩镇大量囤积铜钱，造成了钱币流通量的减少。更加剧了通货紧缩！

除陌又称欠陌、垫陌。指每千文铜钱中除去若干文，而仍按千文计价。这正是朝廷为了避免钱重物轻的“钱荒”问题地不断恶化，而不得已实行的应急变通的措施。

自从我南巡以前。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曾思筹过相应的对策。我认为，借鉴汉代以金为上币铜为下币的历史经验，及时起用贵金属金银作为主币，以铜钱作为辅币，改行金银与铜钱相结合的主辅币地流通制度，才能适应现在这个时代的要求，才是解决当前问题的最好办法。只是我还尚未思想成熟罢了，却又在这里遇到了此类事件。

南霁云这一番话语入情入理。围观的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包括买卖的双方都再无异议。这一场小风波，在南霁云十分得当地处理下，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眼见着南霁云随手接过雷万春手中的缰绳，就欲相偕而去。我上前两步，朗声笑道：“‘敢笑荆柯非好汉，好呼南八是男儿’，我原道南八兄只是个纵横战阵的猛士，却未想到竟然还有鲁连仲的才智！”鲁连仲是战国时擅解纷争，务实而不尚空谈的雄辩家，被后人尊称为“义圣”。我自思以南霁云的才智品行，确与那鲁连仲有几分相似，心中爱极之下，不觉随口如此赞誉。

南霁云闻言转目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认为我尚有可交之处，回身两步，双手一揖道：“阁下过誉了！南八不过是战阵上的余魂，在此混些生活罢了，岂能与齐国的鲁连子相提并论？”我随意地回了一礼，神情自如地说道：“一骑退三百胡虏，三言化两家纠葛，却也非等闲人所能做到！如今天色已暗，若两位兄台不弃，小弟愿与二位普济桥上船宴一叙！”

我早就听杨妍的管家裴人说过，秦淮河畔的酒馆林立，最别具风情的要数苏州夜市船宴。这宴游之风开创于吴，至入唐以来渐盛，游船多停泊于丘野芳浜及普济桥上下岸。而船制甚宽，艄舱有灶，酒名肴馔任客所点选。每一入夜，大小画舫穿梭往来于河道之上，船头灯笼高挂，舱内免壶劝客，行令猜拳，热闹非凡，直到半夜。我们既然慕于江南水乡的风情，我便出言相邀在普济桥召船，正可见识一番。

南霁云并非凡庸之人，他虽不知我的真实身份，但目及我的举止气质，绝非凡俗之人，心里终是存有结交的意思。沉吟了一下，他再揖而言：“阁下既是如此美意，南八却之不恭，只是我们兄弟二人的衣衫颇为狼狈失礼，但请阁下先行，我们兄弟二人随后即到！”言词之间颇为知礼。

与南霁云约定之后，相拜而去。我偕同三位“玉”公子，在一路的问询下，我们终于来到了普济桥上。此时天已暗了下来，一轮玉盘在天际遥遥升起，给人以一种柔婉而朦胧的感觉。这滋味仿有不善饮酒是人，连饮了三大杯酒一般，朦胧得有些把握不定，但又有一股微醺的陶醉感觉。

正留连于水色月光之间，忽然有一种脆如黄鹂婉歌般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四位公子可是参加凝玉小酌的？请随婢子来！”我们不由仔细地转目瞧去。

但见一位身材娇小的婢女含笑地看着在前为首的我。这婢女年在二八左右，漆发亮目，雪肤红唇。身穿着黄色的对襟短裙，领口宽大，呈坦胸状。不过，在她的胸前系有一缕结带，正掩住即将外泄的春光。这种翻领、对襟、窄袖、锦边的襦裙半臂穿戴，正是时下最流行少女装束！

我看着这眉目如画的小婢女，心里明白一定是她认错了人。当下，我微微一笑，带着一点好奇地问道：“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吧？不过，‘凝玉小酌’听来倒是雅致非常，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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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大唐之妓

小丫头见及我的笑容，面上不由一红，口中不由自主地回答道：“‘凝玉小酌’乃是江南文武两大花魁一，苏州的香凝与扬州的润玉，一年一度的聚会。当得聚会之际，江南俊彦齐集，只要通过两关，就可以登上‘凝玉小酌’的花舫。婢子眼见公子四人玉树临风的倜傥模样，便自认为四位公子是为参加凝玉小酌而来，还望公子原恕婢子的冒失鲁莽！”言罢，她俏目中含带着一丝期待，轻盈地一礼。

闻得江南文武两大花魁在此小酌聚会，皎玉三女心下不由泛起见识一番的念头，易玉卿首先憋着嗓子，出言请求道：“瑜弟，我们不若前往花舫，领略一下江南佳丽的风情！如何？”皎玉与玉雪心同此念地望着我，颇有殷切之意。易玉卿更在自己话语方落，便上前与那俏丫环打起交道来。

其实，江南的灵秀雅致早已醉我心神，对于号称江南文武花魁的两位女子，我心下也颇想领教一下。想想看，既然能在江南并称为两大花魁，其人必在江南佳丽中，出乎其类拨乎其萃，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只看这桥上待客的丫鬟的姿色风韵，就知道那文武花魁确实有傲人之处！只是，那南霁云和雷万春我岂能置之一边啊？就在我心思游移间，却见南霁云与雷万春已然虎步行来，我连忙迎上前去。

“有劳公子久候了，小人南霁云与拜兄雷万春见过公子！”南霁云上前一揖说道：“还没有请教公子尊姓大名？”雷万春此时身穿着寻常武士常着的短袍。整个人倒也显得沉静了不少。看来，作为拜兄的他，自知自己的谋略和谈吐不及南霁云，平常时节，便全唯南霁云马前是瞻了。

我回还了一礼，同时答道：“小弟长安李瑜。不过一名凡俗的粮商而已，可当不起公子称谓，今日得识两位豪杰之士，实感荣幸。请两位贤兄以兄弟相称为是！”南霁云也不是拘于成法的人，见我话语间虽然带有一丝文绉绉，但语气神态中别有一股的豪气，遂也不再客气，依言改以兄弟相称。我正要设词为南雷二人引见三玉，却见皎玉三人已然随着那俏丫头缓步行远。我心下暗暗好笑。一定是那易玉卿惟恐我不去参加凝玉小酌，便拐带着皎玉二人先行。

南霁云一见我满脸的无奈，便关心地问道：“贤弟有何犹疑之处？”我一指前面的四人，苦笑着回道：“小弟的三位朋友听知前方将有‘凝玉小酌’举行，恐我不答允前往观瞻，便自作主张地头先去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这话一出。南霁云和雷万春眼睛一亮，我心里微微一怔。

南霁云忍不住说道：“自入江南，我就听人传言，江南绝色尽在香凝、润玉二人，此二人一文一武，尽钟江南灵秀！在江南艳帜高张四年间，虽风头占尽，却无入幕之宾。相传此二人自于前年偶遇之后，结为知已。更定下一年一聚之约！并在聚会期间，她二人择日择时，邀天下俊彦之士，畅聚一舫间，品茶评诗。谈经论道，风雅得很。却未料到今夕正择于此处举行小酌，当此机缘，贤弟的朋友们自是趋之如鲫，我们倒也不可不观瞻一番！”

要知道，大唐的勾栏妓院里，青楼美女并不仅仅如我的前世一样，只要相貌漂亮，会提供单一的性服务就可以了，她们必须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受过专业训练，跳舞唱歌，吟诗作对，应酬礼仪都须谙熟，才具备做妓女的资格。换句虽不好听但很贴切的话来说，大唐的青楼美女就是一个具有一定文化素养的知识群体，她们基本上是一专多能！而且，她们自由的程度相对于六朝来说，有了很大提高，也可以说是行止是自由的。

面对色艺俱佳的青楼美女，大唐文人也不像南朝名士那么的轻薄与色情，文人名士们更多地表现为风流与追求！美妓在作为审美对象的同时，由于妙解文意善工诗赋，也开始成为名士的感情寄托，甚至成为名士竭力追求的爱情之源！这种种原因，使得对青楼美女的要求不再仅仅停留在形体上，而且上升为精神与形体统一的高度；而青楼美女也以与名士诗赋酬唱，获得了显示自己聪明才智的机会，也提高了自身的文化品位与价值。于是，慢慢地，文人名士与名妓间在肉体关系之外，更出现了精神上的交流。

在我前世的唐史上，有不少历史名人喜爱与青楼美女交往，比如李白、白居易、元祯、杜牧、温庭筠，甚至杜甫！传为佳话的，更有许多，其中最著名的有白居易和樊素、小蛮，元稹和薛涛等等。所以，闻听有江南数一数二的花魁名妓，在自己身侧不远的地方，举行小酌酒会，有几人会不怦然心动？却也怪不得即如南霁云、雷万春者，也想一睹芳容，一聆论言。

事已自此，我自是无话可说，况且，我内心也颇想一睹江南绝色丽容华才，便答应了一声，与南雷二人相偕而往，紧蹑在我身后不很远的颜真卿、令狐潮等四人也紧忙跟上。

“孔翠蓬窓，玻璃（注）棂牖，灯彩辉煌，照耀波间。”这正是凝玉小酌所用的花舫的写照！在已然低垂地夜幕下，它显得分外豪华雅致。在这个造价不菲的花舫边，有三二个文士正接受花舫丫鬟的考问。而易玉卿站在皎玉、玉雪的身前，面上带着顽皮的微笑，等候着我的到来，皎玉和玉雪却带着歉意地望着我，那个误认我的小丫鬟则于一旁，俏目盈盈地迎视着我。

注：我国的玻璃制造起源很早，两千多年前就发明了玻璃制造术，很早就用半透明和透明的“硫璃”作装饰品，这在东晋古墓中的彩色玻璃粒片可得到证实，后来发展为日用玻璃器皿。所以，在这里以这句话来夸述花舫，并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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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登舫之试

“南兄，雷兄！这是小弟的好友易氏仲昆——良卿、卓卿与英卿！”我毫不理会易玉卿的顽皮的微笑，只对皎玉和玉雪安慰地一笑，而后随口为她们杜撰个名姓，向南、雷二人介绍道。双方依着礼节，彼此全了礼数，只有我心爱的皎玉儿，玉颊上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南、雷二人虽然心里有些惊奇于三位“公子”洁玉似的潘安样貌，但一则易玉卿她们学自玉霜的扮男之术确实精妙；二则南、雷二人先入为主地认为易玉卿他们是娇生惯养的书生，所以，倒没有想到她们可能是女子所扮。

易玉卿有些悻悻地说道：“刚才我已经向小萍问清楚了，若是一人登船，必须有二个问题的回答使主家满意；若是想一道的同伴一起上船，就必须回答好五个问题！瑜弟意下如何？”这个惯于使气弄媚的主儿，大枢是见我对她毫不理会，说起话来，活脱脱地竟如在寿王府时节一般。看来，易玉卿已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自己的本性也随之慢慢显露出来。

这个绪想在我心里一恍间掠过，我注目一边一直迎视着我到来的小丫鬟，微笑着说道：“你叫‘小萍’是吗？”这小萍俏脸不觉一红，一双俏目却依然坚持地迎着我的目光，她一润舌尖，玉脆中带着娇柔地回道：“‘小萍’正是婢子的名儿！”回答之中，她的眼波直视着我的眼眸。|奇*_*书^_^网|分明有一丝爱慕在闪动，小脸却也益发的红润了。好个执拗而又多情的女孩！我心里暗暗给她下了评论。我却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小小的丫鬟，心志极为坚忍，只因寻访不到我的消息，为了吸引我出现，在以后五年的时间内，她费尽了心力。吃尽了甘苦。她终于坐上悬缺了五年的江南花魁的位子，成为了身兼文武的江南第一才女！

我笑了笑说道：“我们既是一道而来。当然要一同登上花舫，领教江南花魁的风姿！嗯，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不若先由小弟代为答题，如何？”我最后一句，却是问向南、雷二人。雷万春平日唯南霁云马前是瞻，而南霁云正要领教我的斤两，我此话一出正合他的心意。所以，南霁云当即点头应允。

小萍闻言，俏目中更是显出异色。她自是知道，能过得两关登入花舫的人。都是一时之选的俊彦之士，可过五关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位！这五关之设，本意就是杜绝有庸俗低趣的人，鱼目混珠地跟人入场。一关难上一关，岂是易解的？当下，她悄悄吸了口气，略一平稳自己有些激动的心神，俏脸上展开一抹笑容地说道：“公子既有如此魄力，婢子怎敢违逆！婢子身列凝玉四婢，前两道题各有一份，而其余的三题，却也是婢子的小姐所颦眉未解的，婢子当然也是知道。公子既已决定开始。且听婢子论题！”

我虽料想所谓的问题，不过是一些诗词歌赋罢了，却也不敢稍有懈怠，只有凝神而听。只见这小萍面容一整，依稀间竟显得秀雅了许多，她脆声言道：“‘人’字加一笔，除了‘大’字以外，还有什么字？”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第一题竟然与诗词歌赋无关，而是考验人的思维灵动性的题！不过，在我的前世时，最流行什么多向思维、脑筋急转弯了，这样的问题应该是难不住我的。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一个答案凌上心头，我举目而视，却见只有皎玉儿和小萍期待地看着我，其余的人兀自在苦苦地思索着。我淡然一笑答道：“这字可是一个‘及’字！”看来，这两位花魁娘子倒会照顾文人的面子，第一题竟这么地简单。大家不由地放下自己的思想，都以佩服的眼光看向我，幸亏我早已熟悉了这样的状态，并没有因此而大失水准。

小萍对于我豪不骄狂、依是淡然的从容神态略一失神，而后抿嘴笑道：“公子回答得非常正确！第二道题却稍微有些难度了，那就是请公子赋一首咏柳的诗。这题既要求句文通顺，又要求其中蕴带一定的哲理。”言罢，刚刚捧奉笔墨而来的僮仆径直走向我。

我面上依然若无其事地一片优雅，心中却不停地滤量千年间咏柳的诗句。有道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幸亏我在读文科的时候还算是用心，否则，今天可就苦了！我的思绪千挑百选，终于定在了北宋年间曾巩曾子固的咏柳诗上。我既已智珠在握，更是不慌不忙地提毫笔，略一动念间，笔走毫转一挥而就，而后付与美婢小并。我知道，这一题的目的，是考验来人的书法和才情。在这个时代里，作为一位文人，首先有一手好字和赋诗的本领，而后才可以谈及其它。

“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美婢小萍谨慎地展开我所书写的诗文，入眼间遒劲的正楷体让俏目不由一亮，不觉轻声地念诵起来。我想，这首诗绝对可以过关。它的大意即柳树杂乱的枝条刚刚抽出，还没有改变初生时的浅黄色，就因为能够倚恃东风便狂舞起来，只知用自己的飞絮遮蔽日月，却不知天地间还有清霜存在！这首诗以讽刺的口吻，来讽刺那些一时得势便忘乎所以的、作风浮躁的势利小人，绝对富有哲理性！

小萍将诗稿慎重地轻轻一折，俏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非草木，对这小丫鬟的诸多异样岂会无觉？但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细细关顾呢？所以我只是诈作不知，只望她把我直如春梦一般了然无痕。“公子当真是大才啊！顷刻之间就得如此佳作，虽是秘监的季真，曾御召的太白，恐也没有如此的才情！此后的三题本当不再献丑，奈何我家小姐也颇为之伤神，在此，婢子算是代小姐向公子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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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绞尽脑汁

这小妮子谈吐益发不俗了，也正由此看出，她与自己的小姐可算是名虽主婢，但却情若姐妹，否则，小萍她再怎么放肆，也不可能说出这么有主见的话来。只不知她的小姐是香凝？还是润玉？而且，她竟然把我比作曾任秘书监多年的贺知章，以及近几年的文坛名家李白！嘿嘿，她当然不知我就是奇才天纵的兴平帝！

“这第三道题就是请公子不论是歌是赋，不拘何种体裁，写一段自以为可以触动我家小姐心扉的文字！”听得小萍这美婢的言语，大家神情一愕。这也难怪，按照小萍原先的言语来论，最后的三道题应该是香凝、润玉都难以解答的问题，怎么会是这样内容的题呢？我却在一怔间心里有些知觉：凝玉二人兰心惠质，虽洁身自好，但在孤芳自赏的同时，却深有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更不知自己现在这身才情绮貌，今后又将花落何处？心中不禁暗暗惶惑而茫然，才有这种暗含寻觅知己的题出现。

我想了想，都说女人的心，海底的针，我怎么能够完全猜知她们的心思所在？嗯，心？！有了！我灵机一动——何不由“心”而入！心念既定，我沉下心神细细思想归拢，顷刻间已有所得，我暗暗地松了口气，再稍微一寻思，便举目小萍。此时，包括南、雷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放弃了思索，一个个凝神地注视着我。我知道，经过前两题的考较，他们或是服于我的才智，或是慕于我的风姿。只是专心地欣赏着我的表现。

我向大家微微一笑，而后对小薄说道：“在下适才偶得一段游戏文字，无韵无谱，也绝无伤春悲秋之意，只为调剂心情，或博佳人一笑！”我语气略一顿，右手复又执起笔毫，手挥口吟：“攸心成悠悠，秋在心上愁；不欲刃心忍。夜艮心思恳；相知心应想，心掩门内闷；咸泪心下感。人非心中悲！”笔顿而声销，只一副似如柔畅百结般地狂草笔墨留于纸上！

我抬头而视时，但见不只文士装扮的皎玉、玉雪柔情似水地以目光传递这爱意，即便是易玉卿也美目漾着异彩地直视着我，南霁云也是一脸敬服地看着我，小萍却直愣愣地瞧着那一纸的狂草，一时无言。见状，无奈间，我只得暗暗以轻咳提醒。随着我的轻咳，小萍的俏目由纸上转向了我的脸上。她的俏脸上浮出一丝痴迷。“小萍姑娘，在下的这段文字可入得法眼乎？”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出声唤回她的心智。

小萍蓦地回过神来，俏脸上不由浮出两团晕红。但她仍是坚持地直视着我，娇唇轻绽：“公子这篇《心字曲》，虽无韵无谱。却绝妙已极！不仅每一句都是字字结合，铺作尾字，而且用字贴切，蕴意深远。唉，攸心悠悠！公子如此才情巧思，婢子真是万分钦佩！”我连连谦逊，并问第四题却是为何。

小萍深深地吸了口气，向我展颜一笑道：“这第四道题虽是更为困难，但婢子相信公子一定也能对答出来——第四道题乃是联对！”而后，她又详细地向我解说道：“世传当今圣上在姚城之时。曾对得一副对联，并由此与南诏的皎玉公主、吐蕃的玉雪公主情定姚城。我家小姐反复咏哦，却一直未得其对，深以为这个‘九日旭阳耀旮旯’的上联确是难对，当今圣上能以‘十口古井灌叶田’而对，也真是天纵的奇才，无怪当今圣上能俘获两国公主的芳心！现在，请公子再为这个上联对出下句！”

小萍的这一番话一经说出，一边的当事人皎玉、玉雪面上一阵红晕，回思往事，心里温馨已极，二人多情妩媚的眼波更是不由水盈盈地注向我。唉，幸亏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副绝对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二人的异样情形。而我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但现在时刻并不允许我多作感慨，我只能收起情怀好好地思索下联。

其实，严格来论，我在姚州城所对的下联还是有缺陷地，那上联可说是出于一个典故，而我所对的下联虽然在字面上还算可以，但它本身却并没有典故包含其内。嗯，我得再好好地思索一下，尽可能地让这副对联对仗工整些。关于天多九日的传说是出于上古时代，那个时代虽然传说很多，但要在字面上做到工整，那真不是一般的难啊！怪不得江南的文武双娇也为之颦眉。

蓦然间，一个记忆深刻的典故凌上心头——尾生抱柱！《庄子·盗跖》：“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木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尾生是为坚守信约、忠诚不渝的典范！《史记·苏秦传》更以“孝如曾参，廉如伯夷，信如尾生”誉之，我何不以此而入？心想至此，我心下细细地推敲起来。

尾生为了坚守信用，宁可抱一段桥木溺死而不愿离去！嗯，有——一木本生守未末！未末就是未时末刻的意思，这一句可以理解为：本分守信的尾生抱一段桥木苦候佳人前来，应该可以过关的了！

我为了使得大家知道其中的意思，便先开口解说道：“这个上联是取自上古时代十日齐出的传说，我所对的下句也是一个典故——尾生抱柱！”因为在场的人除了雷万春之外，全是熟知诗书的人，所以我一语至此，便住口不再进一步地解释，他（她）们自会知道其中的意思。然后，我朗声吟对：“一木本生守未末！”并随手草书在一边的素纸上。这南诏国都太和城流传了多年的上联，在遇到我之前一直无对，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如今我机缘巧合，复又作出一对，可谓已是绞尽了脑汁。想来，此后世人若是再想有所联对，只怕已是很难，甚至可以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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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符箓传人

“好联句！”一句娇赞声忽而传来，接着，一串疑若银珠落玉盘般的悦耳脆声，由花舫之处响起：“这位先生书法卓然，文才飞扬，已令小妹等佩服之感油然而生；先生的妙思奇想，竟然叠心为字，复使小妹等钦服万分；而先生适才的绝妙联句，更让小妹等叹服不已！小妹等再是狷狂，却也不敢高坐座中，依先生之才，现在即可率朋登舫！那第五道题，且待先生稍进茶水，小妹香凝、润玉再当面亲自请教！”

我举目而视，却见在十数步之遥的花舫甲板上，有两位佳人袅袅而行，已然将及花舫一侧的搭桥边。这两位佳人生得倒十分的美貌，但她们最吸引我注意的，却是她们各自的独特气质。左面的美女眉弯如月，尽展妩媚之态；妙目如星，略露万种风情；面若桃花，灿美媚然；体似杨柳，动静之间，多姿诱人，直撩起人们的惜护之情。

右边的美女却与身左的美女气质截然相反，但见她秀眉如剪，整齐而浓密，一目之下，即可断定她是秉性果毅之人；亮目炯然，在转目之间，颇有股英气闪显；貌胜莹玉，依稀竟有几分霞儿的模样。这二人俱是襦衫长裙，只不过左面的妩秀之女身着的是水绿色的长裙，右边英气外露的女子却是黄色的长裙。

我闻声细瞧之下，已知这二人左文右武，正是文花香凝与武魁润玉。我连忙上前一礼朗声说道：“长安李瑜不揣冒昧，打扰了芳驾小酌的雅兴，又怎敢劳二位花魁相迎？”我已然明白文花香凝与武魁润玉为何适时而来，出言相邀：因为自凝玉小酌举办以来，这是头一次有人想要连过五关，凝玉双娇所属的婢仆都知道自己的主子一定非常关注。所以我每解决一道题，在一旁有机灵的僮仆，就带着我所书写的文字，直接入舫报禀双娇。凝玉双娇看罢我的《咏柳》、《心字曲》，心里钦服敬慕之下，惟恐我对不出那副流传许久的上联，又不愿与我失之交臂。这才连忙离座出迎，却正好听到我对出下句。

这时，透过昏暗的暮色，凝玉双娇才看清我的貌象，二人一时之间竟然结舌无言，连带着整个气氛也变得有些异样起来。“哼！”一声蕴意极为不爽的冷哼。却于此时响起。我相信以皎玉的善解我意、玉雪的温婉可人，她们俩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有率性而为的易玉卿，才会因不满凝玉双娇的无礼而直发愤慨（有否酸意？）。但现在这个情形，我却也不便斥责于她，我只能佯作未闻诈作不知。

凝玉双娇也适时回过神来，两人的娇颜上俱是一片晕红。武魁润玉终是比文花香凝多些定力，她一边回礼一边娇声说道：“李公子恕小妹等失礼！小妹等只见李公子的书法刚劲奇伟，诗文慎密机巧，直以为斯才其人，当龄在中年上下，未料竟是年近二十的青龄公子。一时失态，还望李公子见谅！”看清我的相貌后，润玉再次开口，对我的称呼也由先生变为了公子。唉，由于“万应灵丹”的原故，我的外貌比实际年龄显得壮实成熟。若是她知道我年才不过十八，不知道她又作何感想。

我自不会做那煞风景的莽夫，在一来一往的温言细语间，我们一行众人登上了花舫，成为了凝玉小酌的雅客。花舫之中原本已有三位客人，待至我们入座，小小花舫之内已然满座。润玉连忙吩咐仆婢行舫波中，小酌雅会开始。那先到的三位客人却也古怪，一位是年在妙龄的女冠（即女道士），艳唇清姿，墨发雪肤，给人以一种媚艳而不荡妖，清新而不枯板的感觉；一位是个年轻的外国女子，蓝眸高鼻，金发细腰，很有前世好莱坞艳星的本钱；最后一位更是出奇，竟然是位十三、四岁的童子！而且他面沉如冰，冷然静坐一旁。

我不由暗暗摇头，唉，这名动江南的凝玉小酌曾几何时变为现在这般模样——满座稚年青龄！也不知这是机缘巧合，还是江南已然无人！这时，我也更体会到凝玉双娇出迎我的另一番用意：双娇原本想与一些有才识的风雅之士小酌雅聚，怎料先来了三位如此古怪的不速之客？但想必这三人又顺利地过了自己的两关，却又不能逐客，双娇从未遇到过这样地场面，正好借着我来的因由，躲过这一时间的尴尬。

此时，文花香凝的心绪，终于完全平稳了下来。她玉颊上微微一红，妙目向我一瞥，有些娇怯地介绍道：“这位公子乃是长安的李瑜公子，深具才识，片刻时间即做到解谜吟诗作文联对，可谓是一代人杰！”对于香凝如此推崇地介绍，我虽觉得有些过于张扬，但也知道她是出于自己本心的敬服，我只有谦逊地笑对先至的三人道：“还请三位多多指教！”那三人虽然都是颌首相答，态度却大为不同。妙龄的女道士沉静地带着一丝微笑；外国女青年一双迷人的蓝眼睛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我；而那个童子面上却一无表情。

香凝继续介绍道：“这位乃是华阳女冠谢自然，善诗精文，言谈迥高：这位乃是大食珠宝商人绐伊丝，虽是外族，却也通过小妹的试题，也算是难能；这位小公子姓冷名朝阳，年龄虽小，才学却也不俗！”在她的介绍下，我们大家重又相见为礼。而随我入舫的五人，只因不是凭自己的学识而来，包括双娇在内都没有在意介绍。

没有人觉察到，坐于座中神情自若的我，思忆前世的历史，心情正在激荡不已：大唐的女道士有为慕道、追福、延命以及夫死舍家与避世借口的修真女冠，也有借出家以便其交际之自由的酬吟女冠！其中，酬吟女冠的最有名的代表，是作有“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诗人、美女兼荡妇——鱼玄机，而修真女冠则就是师承司马承祯的谢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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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何为道德

谢自然的师父司马承祯可绝非一般的修道之人，他是中唐时期最著名的道家大师！司马承祯本字子微，自号白云子，是与我恩师同时代的上清派第十一代宗师潘师正的三大高徒之一。也是受到过玄宗皇帝礼请的人，著有《修真密旨》、《天隐子》、《服气精义论》、《坐忘论》等，他吸收儒家的正心诚意和佛教的止观、禅定学说，以老庄思想为本，融合道教的修道成仙理论，主张借助外物，遂我自然；去识绝欲，修我虚气！对北宋理学“主静去欲”的理论有直接的影响。

在有唐一代以前，道教就分为丹鼎、符箓两大派系，符箓派借助符箓咒术、祈禳、斋醮，辅以行气、导引、存神、守一等炼形手段以期达到修道的目的；丹鼎派则是借助服食外丹，修炼内丹等途径，达到成仙得道的目的。我师兄所主持的丹鼎派，正是丹鼎一系的代表；谢自然所属的上清派，则与茅山派同是符箓一系的中坚。惜乎司马承祯这一代道家宗师却天不假年，好象已然魂归道山多年，上清派渐渐有了式微的趋势。

而冷朝阳就是突出在大历十大才子之外的大历才子！他的事迹在历史的记载上虽然很少，但既被称誉为大历才子，那他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只看他迥异于同龄人的这份沉静，就令人不容小视。

由于我特别出彩的表现，令人十分地瞩目，所以座中的人根本没有细细打量随我而来的人员。香凝引见已毕，妩眉一挑，向我灿然一笑。而后舌绽娇音：“今次小酌虽则人数最少（大概未将南八、皎玉等人计算在内），却最是别具一番意味！”美目在我们过关入席的四人脸上盈盈一扫，继续言道：“四位皆是善诗精文，才学不俗的高明之士，在此，妾身索性当面请教一个问题——何者为道德？”这是一个较难绳准的问题，一时之间，整个花舫陷入一片沉静之中。

“‘道’指的是万物的本体或人事变化所必须遵循的普遍规律；‘德’则是万事万物从‘道’所得的特规或特质。而且对于‘道’的认识修养有得于己，亦称为‘德’。《老子·五十一章》言。‘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认为‘道’和‘德’虽尊贵，却不是什么主宰（命），而是一切任其自然的。”沉寂了良久，艳容清姿的谢自然一抬修眉，思索着说道。谢自然之所言虽也有些道理，但我认为，她这是以道家的观点来解释道德精义。颇有些失之于以偏，不完全能被世俗理用。

嘿嘿，所谓吾道不孤，这座中的六人中，倒也有与我同感者，谢自然的话语甫落。童子冷朝阳立时反唇而言：“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道’是崇高的人品和性格，‘德’是立身的根据和行为的准则。因仁义是为道德的重要内容，故也以仁义道德并称！”冷朝阳不愧是日后的大才子，小小的年龄竟然能以儒家的观点，透彻地解释道德。不过，我依然觉得他所言犹有些隔靴挠痒，没有说到痛处的感觉。

“适才江南二娇特别推崇李公子。但不知李公子有何见解？”大食国珠宝艳商绐伊丝一双海蓝色的迷人眼眸感兴趣地看向我，轻雅地问道。这个艳女谈吐确是不俗，如果闭目而处，我绝想不到这与我交谈的人，竟然是来自远方外域。我在沉吟之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目看向坐于主座的文花武魁。我想，作为江南欢场的两大花魁，虽然品性洁雅，但也不可能单纯地争执于百家的道德观点，这些观点身负才女名妓之称的她们，应该不难知道！嗯，她们也可能是惑于当今世风日下的醉生梦死物欲横流，心有所想而已。

江南双娇见我不置一词地转目自己姐妹二人，一时间也感觉着我有些莫测高深。我沉吟了一下，决定从世俗的角度解析，便一整思绪说道：“利益是道德的基础，只有发生个人利益与他人利益和整体利益的相关关系，而且人们自觉意识到这种关系时，才会出现道德的量衡！”

我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假如在战阵之上，一方的将帅使用骗术欺骗了敌方，从而取得了战争的胜利，这算不算不道德？（双娇及绐伊丝连声答不算。）势颓时刻，为了鼓舞士气，谎称己方的援兵即将到来，使自己的部队得能坚守至援军来救，这算不算不道德？（双娇及绐伊丝又连声答不算。）因此而论，道德就是人心，就是衡量人性的一大尺码，它的标准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利已损人害国才是不道德，利国利人才是为道德！”靠！一番话语说下来，我只觉得费劲非常。

“谢道友及冷小弟所言也大有道理，在下只是凭念于万众百姓而言，行于俗流，倒让大家见笑了！”在大家细细品味我的言语的时候，我不急不徐地说道。我这么说确实是由衷之言，若以儒、道本门的观点来论，他二人说得确实是分毫不差，我自是要给他们留下些情面。

“李公子的见解果然精辟，论述入骨三分，且通俗简明，贫道的是佩服，李公子不要自谦了，贫道自愧不如！”这个清姿红颜天生的媚目一盈，从从容容地客气回言道。一旁的绐伊丝更是赞誉连声，江南双娇只是用柔脉的目光瞧着我微笑，惟有童子冷朝阳依是孤傲如冰的模样，面上不见一丝变化。我心里倒由佩服转为诧异，不禁暗暗寻思：这冷朝阳的成长过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致使他小小年纪即如此孤傲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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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心惊胆跳

我正在思索之间，突闻花舫后面有舟船快速破水而行的声响，我心下一动。要知道，现在是冷暖适宜的春色烂漫季节，而且又值探春踏清的结伴而游的时节——上巳日，柳边水上尽是好友会聚情人依依，又怎么会有人舍弃这幽聚的良辰美景，急冲冲地向前飞赶？该有什么紧急的事务！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一念及此，我暗暗戒惕不已，目光不由扫向我身后的皎玉三人：如果真有什么状况，该怎生确保这三玉毫发无损？一颗心早已放在我身上的美玉们，见我在猛然之间回视自己三人，且面容上隐隐带有一丝异样，她们心里一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啊！经过姚州事变的皎玉儿，心里知道有些不对劲，也察觉出我目光中的担忧之色，她立时猜知了我的心思，她只将自己的纤纤素手悄悄地抚向几上的烛台，若无其事的向我点了点头。

我心下一热，只觉热血上涌：我这个皎玉儿，她是在向我表露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为了不愿遇事成为我的累赘，竟然想在事急之时，坦然地寻求自我解脱！可是，我的亲亲娇玉儿，作为堂堂七尺的男儿，若是不能保护好你们的周全，那我在这个世上又怎么会再有幸福喜悦可言！自入唐之初，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家人和爱人，现在若真的有事，我又岂能置你们于不顾？！

易玉卿虽是个比较情绪化的女人，大上并不算是缺心少肺的人，否则，她也不会擅以烹饪、精于歌舞。而在经过梁州兵乱的惊吓以后，她也可算是草木皆兵的惊弓之鸟了。此时见我异常的样子，娇嫩的面容立时变得有些发白，神情紧张地看着我。好象真有什么事情耍发生似地。相对于她们俩来说，玉雪的情绪倒没有多大的波动，她只是诧异而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没有料到在这一回头间，竟然引得这三玉的不安，我连忙堆出一个笑脸，试图把她们安慰住。在我想来，当世之中应该没有几个人会把我怎么样，而我只要一息尚存，绝对能保护三玉！

就在此际，只听水波滑破。那急行的舟船已然掠近花舫。紧接着一人高声喊道：“请问长安李瑜公子可在花舫之上？”语气激越，隐隐带有一丝紧张。舫中诸人相顾了一下。齐齐转目向我，看我是否愿意答理。听声辨人，闻言之下，我心中一松——来人原来是在庐州结识的刘晏！

或许这新赴职的户部巡官，在接管全国漕转事务后，偶尔出巡，恰巧遇见了我，便趁着月上柳梢的雅静，特来邀我吟风弄月，甚而畅谈国事？但这也忒巧了吧？我心念转动之间。兀自不忘再回首向我那皎玉儿温柔地一笑，随即扬声答道：“小弟正在舫中，来者可是士安兄？”而后向地主江南二娇轻声告罪道：“在下朋友来访，不知所为何事，倒有扰二位的小酌雅聚了！”文花、武魁二人连道“无妨”！

客套之间，只听甲板之上“嘭”地一声。花舫随声轻晃。看这情形，那是两船之间搭上了桥板了。大家不由一愕，花舫的主人并没有出声同意，外面的仆婢怎么会任由外人设板搭桥？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假如有一方不配合的话，另一方是很难把板桥搭设成功的。

就在这一愕之间，花舫阵阵轻颤。显然，有不少人急速地由另一艘船上走了过来。我虽相信刘晏不会胡来妄为，但在当前如此诡秘的情况下，我也不由微微地转换了一下自己面向的方位。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为谨慎计，我悄悄地把皎玉等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接着，只见舫舱的过口帘儿一掀，有数个人鱼贯而入。赫然不止有刘晏，还有颜真卿、第五琦，竟还有在豹骑职位中仅次于文若海的刘弘！我心中一震：若说刘晏、第五琦和颜真卿不期而遇还有情可原，但有豹骑的刘弘在场，这情形可就非比寻常了！刘弘可是我安置在后队接应的豹骑将军，如今他既如此这般急切地赶上前来，又岂能没有多么事故？

“微臣户部巡官（主事）刘晏（第五琦）拜见圣上！万望圣上恕微臣有眼如盲，竟不识圣上龙化鱼服，真是眼拙至极！”见及我据坐于桌前，刘晏率先上前叩拜道，第五琦则紧随其后。我心中一惊：我一直打算在这次的江南之行中，苦守着自己身份的秘密，以便好好地体察一下民间大众的风情。如今，却被人这么早地戳破，而我还没有来得及思忖个对策。

花舫座中的诸人早已被这个消息震晕了，真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文花香凝与武魁润玉这两位佳人在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以自己秀丽的眼光满带震惊地看着我。我苦笑着扶向低身下跪的刘晏和第五琦两人，温言地说道：“朕心忧大唐百万民众的生计，特地微服私探民间的疾苦，若是泄露了身份，那是大大地不妥，还望大家一同为朕保密！”我最末的一句却是面对着舫舱里的所有人。原先舫中的人，除了三玉之外，全部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仿是还没有从惊诧中恢复过来一般。

我转目刘弘，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报不成！”刘弘目光略一扫视众人，声音刻意地下压道：“东北及安西重镇在半日之间，均有重要书信传达，文若海将军一览之下，好象斟知情形的重要性，便急令微臣尽快将这两份文书奉承给圣上！微臣一路急寻，终是机缘不错，遇到了正在普济桥下苦待圣驾的颜真卿！于是，在颜大人的引领，以及刘晏大人、第五大人的轻舟襄助下，微臣才得以快速进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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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狼烟复传

我知道刘弘是怕人多嘴杂，泄了寻常百姓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便不再多话，急忙接过他双手奉上的信件观阅。一见之下，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前次布署平定范阳、平卢两镇的计划，果然十拿九稳地遏止住安氏的残余势力，范阳、平卢军镇中的高秀岩、李庭望还没有发动兵变，安庆恩和史思明就纷纷地派出使者，分别向封常清和哥舒翰请降，我三路大军只得暂缓进击，等我定夺；

而我没想到的是，西域风云突起，刚刚坐定江山的黑衣大食，竟然遣呼罗珊总督阿布·木悉林，率领本国最精锐的呼罗珊骑兵二万，本部宗教战士三万，加上已经被其控制的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的所有属国的兵力十余万，总兵力当在二十万左右，进食我大唐的西域属国，大唐的许多西域属国纷纷遣使求救。因此，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特地向我请示行止！

唉，作为熟知历史的我当然知道，范阳、平卢两镇的求降，乃是安庆恩和史思明眼见形势不妙，而作出的权宜对策，一旦他们认为时机成熟，就绝对会再次叛起作乱！而西域战事已起，西域诸国纷纷向我大唐求救，我绝对不能再蹈前世历史的覆辙，坐视不救只会使所有西域属国离心离德，投入黑衣大食的怀抱！

然而，我该如何应对安庆恩和史思明的请降呢？而我大唐现有的精锐常备军中。有三分之二的兵力投入在东北的战场上，安西军镇只有不到三万的边兵，怎么能抵敌对方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在前世的历史上，安西军镇在高仙芝的带领下，曾以二万汉军以及拔汗那国、葛逻禄部共三万兵马。敌战黑衣大食的十余万军马！若非葛逻部的突然叛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但为了体恤将士，并保证取得胜利，我绝不以这么大悬殊的兵力，来进行这场可以说是决定中亚主权的战争！可是，我该怎么进行兵力调配呢？

我思索不已，渐渐地忘了身在何处，却有一娇脆鹂声，怯怯地传入我的耳中：“臣妾等不知陛下当面，多次出题刁难，实在是罪该万死！”我这才猛省自己身在花舫之中，勉力收拾住思绪。向双目满含着热切的文花武魁微微一笑道：“所谓不知者不怪，你又何罪之有！”我话音一顿，转向依然处在无措状态的南霁云和雷万春，沉声问道：“如今大唐边庭狼烟四起，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刻，英雄如南八、万春者，可愿做朕御下的虎贲！”

南霁云和雷万春虎躯一震，双目直射精芒，两人相视一眼。毫不迟疑地跪拜在地异口同声地说道：“草民愿充为陛下的马前之卒，万死莫辞！”应声铿锵，让人一听之下，顿知他们的气血已然沸热！我以手一一将他们扶起，同时向座中的诸人笑道：“朕微服而行，还请诸位不要露了朕的行藏才是，呵呵，文武双娇、谢道友、冷小友，日后若是有缘，朕再与你们谈经论道！”言罢，我潇洒至极地转身举步而行。

“陛下！臣妄等自知不过是柳莆之姿，实不值得陛下垂顾，然陛下的才识已然令妾等眼中再无余子，望陛下多加恩怜，妾等愿为婢作奴，只求得见圣颜，得聆圣训！”一声惶急至极的呼声，如发内腑地嘶呼而出。我不得不回首而视，果然是那江南双娇匍匐在地，连连顿首。

我无奈地叹息了一下，上前轻轻地扶向这文花武娇，温颜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二位身为江南两大花魁，倾慕二位者，多有过江之鱼鲫数不胜数，比之朕的学识高上数筹者，更不在少数，二位何必自轻自苦呢？朕有急务待处，二位且请保重！”我言语已毕，就要再转身而去。

“陛下！妾等姐妹虽出身风尘，但一直洁身自好！自妾等惺惺相惜结为知己的那一刻起，更相约同归于一夫，如今妾等不顾脸面，自陈衷情，实在是陛下即要离去，机失则不再，决无一丝非份之念，更不是为了攀龙附凤！陛下若怜妾等痴念真心，妾等之幸也！陛下若是就此而去，也是妾等之命也！”身为武花魁的润玉倒一无香凝的娇弱无助，她一把执起一边桌几上的烛台，转对自己的玉颈，斩钉截铁地剖说着自己二人的心思。那烛台上犹自垂泪的红烛的艳丽火焰，闪闪地照在润玉的玉容之上，更显得她的容颜是那么的刚毅而又凄美。

显然，我若是不允的话，这活色生香的江南二美就要香消玉寻殒！但我若是准她们随我而去，日后世人会认为我贪花恋色，一行江南便收江南花魁！我不由一阵犹豫。

“陛下，臣妾自南下以来，十分羡慕皎玉姐姐有雅丽、英丽两姐妹服侍，如今这凝玉二美既有意相随，陛下就成全了她们，臣妾也可有两个贴身的人。”一直静默默的玉雪忽地出声说道。她这一出声，立时吓了大家一跳——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是女扮男装，由此也推知舫中的三位“玉公子”全都是妙龄女子，一时间，有些人心中在对我的印象中，又加了“风流”二字。

当然，也有些人不是这么想。世人皆知，当今圣上已有一位皇后三位夫人，如今由玉雪的话语中忖知，这三人之中既有贵妃之尊的皎玉公圭，那么其余随行的二位女子，很可能就是淑妃常丽霞和德妃玉雪。而大家也知道玉雪之所以有收凝玉二美的提议，并不是用意轻薄地对待她们，而是不忍心见二美血溅花舫，临时找的借口而已。

那大食国的珠宝商绐伊丝目漾异彩地说道：“绐伊丝等决不会将今天之事外泄，只请皇帝陛下且准这位娘娘所请！”这个外国姑娘确是聪明人，适时地助上一言。眼见如此情状，更急于筹谋国事的我只好微一点头，允玉雪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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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论政辟疆

凝玉双娇见得我同意收留她们，不禁芳心一喜，香凝暗暗地松了口气，双颊随又浮上两片晕红，这使她的容颜益显娇美。润玉虽言行果决，当此攸关一生命运的时刻，闻得我的答复，她紧握着烛台的手，也不由轻轻颤抖。二人旋即回过神来，双双盈盈下拜道：“婢子香凝（润玉）多谢陛下收留，也多谢娘娘垂怜！”这二人自该拜谢玉雪的助言，虽不知玉雪的名字尊号，但以这二人的心智，自忖以“娘娘”而称，当无错误。

“唉，二位雅骨清姿，何苦来呢？”我轻轻地叹息道。我虽喜好美色，时常见色而意起，但所谓“道亦有道”，我也有一定的程法。而且以我本心而论，或许我更想得到谢自然！当下，就隔着六七步的距离，我以手虚扶，一股劲气将她二人柔柔托起。

眼前这些人，除了皎雪二玉外，可说没有人见过我施展，只由关于我的传说中，知道我不光文才难得，就是武功也超绝。如今见我微显牛刀，不禁心中暗暗骇然，连一直默默静观的谢自然此时也不禁玉容微变。要知道在当今天下，能以气拒人者并不罕见，但相隔六七步的距离，依然可以这么做的人，却见所未见。

我温颜和声地对凝玉双娇说道：“二位是否需要安排一下再行离去？朕有要事待办，不能稍待，朕不若令人在此等候接引二位便是！”凝玉双娇闻方，两人目光一融，同时急忙答道：“婢子并无什么要交代的，愿即时追随陛下而行！”我知道她们是怕中间有什么变故。使得她们与我久不得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微一颔首，一步当先地走出花舫的雅舱。

来到舫间的船板之上，我才知道这花舫上的仆婢们为什么任凭来人搭桥而过，原来在花舫地尾部，有三艘海鹘船停泊。海鹘船是一种比较不怕风流的战船，船型头低尾高，前大后小。船的外形模仿善于穿风掠浪的海鸟。适合划浪而行。船上左右设置浮板，在风浪中具有稳定船只的作用。又可阻挡侧浪，减轻船体横向摇摆。而江南二美的仆婢们即便不怕海鹘船的冲撞，只那船上二百余名挎刀肃立森然的军士，也足以使她们噤若寒蝉。

我当先跨步上了搭板桥，余人依次随进。凝玉双娇自然随在玉雪地身后。然而，她们才走至半途，身后传来一声娇呼：“小姐！小姐要到哪里去？”话语之中，带着一毕惶急，却原来是凝玉四婢之首地小萍，在后面安排完酒席适时而来。

凝玉双娇纤足一顿，二人相视一眼。润玉默默地点了点头。香凝便螓首微转，望向小萍，她的妙目之中闪出一丝留恋之色，丁香轻吐道：“萍儿，我们名虽主仆，情却实与姐妹无异，如今，我追随李公子而去，你万勿担心，我与润玉地所有细软物件，以及这座花舫，全部托付于你，由你悉数给你们凝玉四婢，你们要多多保重！”言罢，又留恋地扫了一下花舫，而后，完全不再理会小萍的呼喊追问，再次袅步而行。

待得我们回到辟疆园，已然到了戌时（下午七时正至夜九时正）。留守的人也闻讯出迎，众人摇拥着我来到第二进的大厅里。我吩咐皎、雪、卿三玉且带凝玉双娇下去休歇，她们自是知道我有国事待办，便恭遵我的意思，一礼退下。

我的目光在颜真卿、令狐潮、刘晏、第五琦、刘弘、柴可然、张思扬、南霁云和雷万春的脸上一扫，沉声说道：“如今范阳、平卢两镇纷纷向封常清和哥舒翰请降，而新兴的黑衣大食挟二十万兵力侵食西域，不知众位有何高见？”我这眼前的九个人，虽然除了南霁云、刘弘以外，可以说全都不是久经战阵的人，但我想，以刘晏、第五琦之智偕颜真卿、令狐潮之才，或许对我的思考有所裨益。

随着我的言语，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这黑衣大食来得确实不是个时候！唉，我也没有想到黑衣大食地崛起会如此之快，比我前世的历史记载提前了近两年！而黑衣大食之所以在立国之初，就不顾疗补战争的创伤，不安排国内民众休养生自息，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兵西域，或许这正是黑衣大食看准了我大唐内争纷纷，打算趁机侵占西域的聪明之处！

要知道，开元三年，吐蕃与白衣大食发兵攻打大唐属国拔汗那国，被大唐万馀人击败；开元五年，突骑施联合吐蕃和白衣大食攻打大唐安西四镇，以三打一，却仍被我大唐再次击败；开元六年，白衣大食大将加拉赫统兵北征，准备侵入我大唐领土，但又被大唐的军队包围，经过偿付赎金，才好不容易得救；开元十一年，白衣大食呼罗珊已易将穆斯棱，往任之初，穆斯棱即兴兵攻东拔汗那，却又被大唐派兵破之；开元十二年，叶齐德二世殁，希沙木继为哈利发，再遣穆斯棱攻东拔汗那，围其都渴塞城，爆发渴水日之战，但结果是大食军大败，后卫主将战，导致原已判附大食的康、石诸国复归于唐！这一些挫折应该使得黑衣大食的阿拔斯王有所戒惕。

权衡利弊思虑了良久，第五琦轻咳一声引起我的注意，然后他开口说道：“如今逆贼安禄山已然伏诛，范阳、平卢两镇的兵力在陛下的打击和收编下，也已经笑减了大半，只有往日安贼所招募收买地同罗军、曳罗河及蕃兵的八万人马充为主力。而大唐经过朝廷二佞的荼毒，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和发展，范阳、平卢既有改悔之意，微臣以为，陛下可以给他们一个悔过的机会，诏令他们遣散同罗军和曳罗河，只保留依律招募的蕃兵。如此一来，可有四点利处！”他语至于此，语音一顿，谨慎地看了我一眼，再无初见时的随意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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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援战安西

颜真卿和南霁云、刘弘闻言勃然变色，秉性义烈忠直的颜真卿当即便待出言斥驳，我见状向他一挥手，并和声地说道：“清臣稍安勿躁，且听禹珪析解其中的利弊！”清臣是颜真卿的字，禹珪当然是第五琦的字了。我觉得第五琦的言语纵或失当，却也是一心为国筹谋，并无什么不轨的念头，而只有让每个人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看法完全说出来，才能在真正意义上做到群策群力集思广益。

对于颜真卿和南霁云、刘弘的反应，第五琦却一无异样，他面色平静地领了我的谕令，身子一躬为礼地继续说道：“一则，如范阳、平卢两镇遵旨而行，那大唐江山内部将完全稳定，投置在东北的近三十万大军，就可以随意抽用调配，使整个天下形势尽在太好朝廷的掌控之中；二则，甚至可以让请降的范阳、平卢两镇兵马，以助战的名义奔赴西域，让他们用鲜血来洗涤自己的叛反恶行；三则，趁时借范阳、平卢两镇归降之机，趁时三路大军剿灭奚、契丹、室韦等久图不臣的外族；四则，若范阳、平卢两镇违命不从，那是他们有诈降之意，介时，大唐三路大军挟压卵之势立时将这股叛贼彻底平灭，那任谁也无一丝的微言，只彰显我大唐的气度、威势！然后再把腾出来的兵力，挥师西域，荡扫大食，使得天下靖平！”

“一者，所谓养虎成患，如今叛贼有若西山薄日奄奄一息，势危时刻才想及向我大唐请降，可知他们的诚意没多少，如果给他们缓劲的机会，一旦他们再次叛反，势必比今日难除，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惨遭荼毒；二者，所谓贼心不死。既然叛贼率军迎战黑衣大食，他们也很可能借机联同黑衣大食反噬；三者，所谓画虎不成反类其犬，叛贼久与奚、契丹、室韦等外族勾结，若他们在其中有所反复，那么必定会使我大唐军力大损；四者，所谓救兵如救火，如果现在不再迟疑地立时狠灭叛贼，既可对有异心者予以警训。展示我大唐诛叛除逆的果决魄力，又能尽快地抽出更多兵力，援战西域，阻止西域局势的恶化！

总而言之，微臣以为，对于叛反者不需要什么仁慈和机会，应当作闪电般的雷霆一击。快而狠地予以灭除！”我没有料到，第五琦地话刚落音，第三者反应强烈的颜真卿和南霁云陷入思索，还未有所表示，刘弘却立即依照第五琦的思路措词反驳道。世间地事物就是这么对立奇妙，所谓见仁见智，第五琦和刘弘对于是否接受范阳、平卢两镇的请降所说的四点确实都有一定地道理。

我不由把目光转向颜真卿、令狐潮、刘晏和南霁云四人身上，想听听他们有什么看法。四人感受到我征询的意思，相互看了一眼，令狐潮首先说道：“微臣以为，第五主事所言甚有道理！刘将军所说四点的主要意思，就是叛贼不可信，不欲养虎成患。但第五主事在先前就说明了一点——诏令他们遣散同罗军和曳罗河！陛下试想一下，安贼的余孽即便是虎，如此一来，也只是一只没有爪牙的虎。没有爪牙的虎还不是任由陛下搓使？”

“令狐先生此言差矣！南某曾于战阵历练，自是知道亲军的凝聚力决非一般军队可比。想那同罗军和曳罗河，可是安禄山花费了十年地心血一手缔造恩养而成，其中有他许多的同族和亲信，怎么会说散就散呢？如果安庆恩来个明散暗聚，确实是防不胜防！”南霁云接着令狐潮的话语说道。我点头对南霁云的话表示赞同，光从青州之战，就可以感受安禄山亲军和一般军队的差异。

此时，颜真卿由思索中抬起头来，凝重地说道：“微臣以为，范阳、平卢两镇的事务不为紧要，受降与否，但凭陛下一念而决即可，谅它弩末之势，绝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复！而西域乃是我大唐地藩属，如今大食前来一步步地不断侵占，西域臣民定然东望而盼，我大唐天朝岂可坐视？因此，微臣奏请陛下，抽调现在朔方、河东的皇甫惟明及李光弼部下一部分精兵，援赴安西都护府，全权听由高仙芝的号令！”

颜真卿的这一番话让我心中一亮，我不禁思索起来。是啊，作为人群，我早应该分清楚轻重缓急，如今西域战火已燃，而东北将靖；安西军镇兵马不过三万（原本我特许安西增兵近一万，但虑及时日太短，故还是以原兵力计算），而东北却要陈精兵近三十万！我怎么还在是否答应东北叛贼的请降问题上打转转！

我想了想，沉声说道：“着陇右、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及河西、朔方节度使皇甫惟明，各起本部精兵二万，拨于安西都督府调用！众卿以为如何？”我干脆省略助战二字，这样一来，这四万人马不敢稍存懈怠之心，高仙芝也可以一无顾虑地调用了。而安西军镇的总兵力也已达到了六万四，参照它的战力、战绩，即使没有西域属国地兵马出战，我大唐也能纵横于西域！眼见众人一无异议，我当即令颜真卿依照我的意思拟旨传达。

南霁云暗暗一碰雷万春，雷万春方自一怔，南霁云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雷万春见状，连忙有样学样地跪在他的身后。南霁云一拜而言：“草民等既得陛下许为御下虎贲，草民等不敢不为陛下抛颅洒血！草民二人愿直赴安西，为吾皇陛下据守西方之域！”好个有胆识的南八，当此狼烟四起之际，自会虎跃而出建功立业！我心中一喜，连连点头答允。

这时，刘弘复又奏禀道：“随同封大夫和哥舒大夫的信使而来的，还有一们范阳、平卢的使者，唤作史朝云，文将军恐陛下有所不便，遂先让她随军而行。假若陛下对东北有所疑问，可传其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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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萦心朝云

我乍一听得“史朝云”三字，心里一凛，前时身中嘎尔斗香的激情，缠绵之后的柔情，以及“永不相见、各自珍重”的决绝，一幕幕地闪现在我的脑海。我勉强稳住了心神，微一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目光注向南霁云说道：“敢笑荆轲非好汉，好呼南八是男儿！当年霁云曾孤身御敌三百骑，如今再整豪勇，朕当壮之！”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史朝云，心乱之下，我只能暂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沉吟了一下，我沉声下了恩典：“今有南霁云、雷万春，豪壮英勇，颇具胆识，特加南霁云为安西都督府折冲将军之职，雷万春为安西都督府宜威将军之职，偕调兵的令旨，整率四万抽调的精兵赴任听用！”按照我的编制，果毅将军属于师级统千人，是正六品上的级阶；宜威将军属于军级统五千人，是正五品下的级阶；而折冲将军则是可统兵过万，没有定额，是正五品上的级阶，相当于一州刺史的官位！对于他们这两个狠将在战场上的表现，我还是抱有期待的。

南霁云恭颂一声“谢主隆恩”，再拜而起，雷万春这屠夫虽是粗人一个，但也不是笨蠢之人，此时也已是明白状况，便也跟着一拜起身，高兴地立在南霁云的身后。颜真卿拟好了令旨敕书，加盖完印信，交付与南霁云。南霁云带同着雷万春当即便向我拜别。我讶然地说道：“如今已当戌时，夜色渐沉，霁云何不待得明天一早赶路？”

南霁云慨声说道：“军情如火，南八既肩军务，不敢有所贻误，这区区黑夜岂在话下！”而后，再躬身一礼。与雷万春一道向厅外走去。南霁云如此热血为国，而夜间行军在兵家来说，也是寻常之事。我自是不能再显得矫情了。目送他二人远去，我目光一转，向颜真卿等人说道：“如今天色不早，众卿且去休歇，明日一早，我们即刻起程，要在较短的时间内，历遍扬州、苏州、相州。直向范阳、平卢进发！”颜真卿等人神色一愕，却欲言又止，没有再说什么。在他们纷纷行礼告退之际，我又出声把刘弘留住。

“那叛军的使者可有什么话说？”我沉默了良久，想着史朝云，心里一片繁乱，委实不知道问些什么。最后只在虑量中空洞地问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对叛反大唐的两镇将士，也极为罕有地称为“军”，而不再是“贼”。

刘弘万万想不到我与史朝云会有纠葛，他极为自然地想了想说道：“这女子倒是有些古怪，自古以来，作为使者，一般都是舌辩之士。痛陈己意，说劝对方，以达到自己所欲谋求地目的。而这史朝云除了刚见面时，颇知礼节地答对了几句，在呈上告罪请降信以后，竟默然不语，并无什么言语。文将军见好形容憔悴神色凄楚，且是女流之辈，也没有为难于她，只教她暂随军行罢了。”

闻言之下。我心中却是一疼，这个曾冷艳而沉静的小妮子，自固山分别之后，她一定受了不少波折苦楚吧？唉，身体上地奔波劳累，哪及得上心里上的煎熬折磨！她如此凄楚憔悴，全是由我而起，我该怎么样来疼惜她补偿她？思想着，她那强忍住凄绝心绪的模样又在我脑海显现：“棠郎，其实我们注定无缘，只是阴差阳错才促成这一场奇会，不若就当是一场春梦，算是了了心中地情念罢了！”人凄艳，语涩苦，情何以堪！

“陛下！”刘弘见及我神色巨变，急忙出声呼唤，面上一片忧急之色。我勉强地笑了笑，挥挥手向他安慰地说道：“无妨！你且下去休歇，明天一早，你速速传禀文将军，让他命人护送那史朝云尽快见朕，朕有事想询！”我虽明知史朝云艺出武林名门洗傲山庄，身手极为不俗，否则也不会在长安主持情报的收集。但在关心之下，我仍不由命人好生护送。

刘弘心里虽然有些不放心我，但他更深深知道，年才十六的我，不论哪方面都不遑让于任何年高之人，根本无须他再多费心。他便抑妨信自己内心的不安，恭敬地身我拜别而去。

自己在静下来的大厅中，看着厅外浓浓的夜色，想史朝云在泰陵时的冷艳，思她在中嘎尔斗香时的浪媚，忆她惊觉是失身于我时地豪放，念她临别时的凄绝，我的思绪益发飞扬。在不觉间，一抹微笑漾于我的唇边：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岂能让自己的女人在外受无谓之苦？她既然又来到我的眼前，我又怎能放她离开我地身边！！

“棠郎，”一声轻唤传来，却见两位绝世佳人相偕而来——正是皎雪双玉，二人袅袅由外而入，皎玉儿柔声问道：“自己在厅堂之上筹思什么，竟这么地出神？我们姐妹在这里已看你多时了，你竟然悄然未觉！”我收起自己的心思微微一笑，也温柔地说道：“噢，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的皎玉儿和玉雪儿，何时能让我成为父亲！”要知道在我这个时代，男子年不过十五六即当父亲的不为少数，所以我如此出语调笑。

玉雪还则罢了，只是玉颊微微一红。生来易羞的皎玉虽在众女中，与我做“夫妻”最久，但却依然羞不可抑，她不只玉脸晕红，艳唇之下，原本细白如脂的玉颈也已一片胭红，如今虽然时值三月，她在羞捏之下，额上竟然浮显微微的汗丝。她羞嗔地横了我一眼，这一眼当真是盈盈胜水，似娇若媚，让我心间一荡。

“棠郎可真会欺负皎玉姐！适才皎玉姐见天色已然不早，又听她安排的亲卫来报，大厅中的聚议已经结束。便说不知你是否早些休歇，非得要来看看。皎玉姐对棠郎所用的心思，可比我们任何姐妹都仔细！”一边的玉雪眼见皎玉如此羞态，不禁细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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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惜皎怜雪

我闻言心中一暖，动情地以手轻抚她的双肩，满带爱怜地看了看皎玉，而后回望玉雪，开口调笑道：“我当然知道皎玉儿对我甚是体贴关心，所以才满怀希望地盼望你们为我生养几个孩儿！怎么？莫非玉雪你怕我厚此薄彼雨露不匀吗？莫若今天就趁着这上已的良辰，春色的美景，好好地疼你爱你一回，如何？”

这一席话，惹得玉雪原本微微透红的俏脸，变得双颊如火样红。但她却依然没有如皎玉般的娇羞无语，反而用一双妙目滴水似地迎着我的目光，含羞带怯地回道：“其实，我们四姐妹都心知肚明，与棠郎最相宜的，是可君姐姐；与棠郎相知最早的，是霞儿姐姐；与棠郎最相亲厚的，却是皎玉姐姐！如今上已之夜，玉雪岂敢独邀专宠？”玉雪话虽谦逊，但言下期盼之意不胜殷殷。

我看着玉雪眼角眉梢蕴带的柔情，心下一阵怜惜。想她幼即丧母，虽然身为公主，但却在吐蕃谨小慎微地生活着。好容易自己嫁给了心爱的人，可自己一腔的痴情真心，却得不到完整的回应，自己在不是异国的异国很满足地扮演着不怎么被重视的角色！我抑住心中的叹息，微微一笑道：“那我温婉可人的玉雪与我怎么样？”

玉雪听得我的问语，娇面微微闪过一丝异样。我明显地感受到好心里的独白：论名位气质，自己不比可君；论容貌武功，自己不及霞儿；论亲厚体贴，自己不如皎玉！而自己差可在众女之间。唯一有点优势的文才，在我的面前却又几乎是不值一提！唉，自己除了“温婉可人”之外，又有什么值得棠郎垂顾呢！

我将把住皎玉香肩地左右手分开，轻悄地搅在皎玉和玉雪的纤腰间，同时怜爱非常地向玉雪言道：“我心里最怜惜的正是你啊！我的玉雪儿！你自幼即算是失怙，甚至被当作交易遣嫁大唐！而美如玉洁若雪的你，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如此地娇弱。天幸你阴错阳差地嫁给了我。身为你的夫君，我怎么能不对你爱怜非常！”玉雪闻声身子一颤，面上顿时异彩一绽，随即妙目一瞟自己的闺中密友皎玉一眼，神色又恢复如故。我一见之下，知道玉雪终是碍于皎玉儿。我在心里对她益发爱怜。心念一转之下，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我佯做随意地哈哈一笑，将分别搅住她二玉的手一紧，轻柔地在她们耳边说道：“自南下以来，你二人终是不肯一同侍寝，今日乃是上已良宵，我应当公平以待！在此良宵，我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厚此薄彼！”话语未竟。我双臂内劲上涌，在皎雪二人地惊呼声中，她两人的身子被我挟起。

皎雪二人由话忖意，自是明了我的意图，身子登时一阵酥软，欲挣无力，娇羞之下，只有扮作受惊的鸵鸟，妙目轻闭，一支素手半掩其面。另一支素手却不约而同地挽在我的腰间。这两人的左右手在我腰间一触，两人身子不自觉地一颤，半露地玉面上更是滴红。我知道，她们当然在心中不忍拂我的美意，嘿嘿，她们现在这般的情态，自是一付任我撷的样子。眼见她们的欲拒还迎的媚而羞的撩人模样，我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情动，便直向第三进地临时寝宫掠去！

雄鸡高唱。日旭东方。由窗格子映过来的缕缕阳光，投放到床榻之上，皎雪二人的藕臂玉颈在这春色阳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细腻白嫩。原本，这晨光并不会照映在我的两位爱妃身上，奈何昨夜我一心只顾着轻狂，并没有放下榻前重重的罗幕，才使得屋外明媚的春光与床上撩人的春色重叠在我的眼前。

我看着两张带有满足之色的静美脸庞，竟一时忘记了昨晚制定地计划——天明即刻起程！心中不觉痴了。夜来饱满充实的温热，与随心纵情的酣畅。真得使我全身心地感到愉悦！这种感觉简直是妙不可言，没有很贴切的词汇可以完完全全地描述出来。而在我细细静静地欣赏她们娇美睡态的同时，一个人的影像竟又不自觉地浮上心头——史朝云！

这不是我用情不专，对于与自己有一晌美妙的合体之缘的绝美女子，相信任何人都会不思量自难忘，何况这人就在自己的左近不甚远地地方，并知道很可以今天就要与之相见？

忽然，我感觉皎玉儿首先醒了过来。呵呵，这易羞的佳人竟然重演着初夜后的情态——睫毛动了动，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分地滚动了几下，俏生玉颊的红晕更是少了了！我知道，她这是因为初次真正与玉雪联手合作，共同承恩的情形下，一时之间，嫩腻的玉脸有些磨不开的原因。

我用右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轻地呵了一口热气，动情地吟道：“朝来清风邑轻风，紫衫轻罗姚城东。明眸频传春山意，心有灵犀一点能。”这可算是我和皎玉的订情诗，在此云收雨歇地小憩之后，我情脉脉地吟诵出来，自是动人心弦。

皎玉闻听之下，浓密的睫毛轻颤地上扬起来，露出明媚中带着痴脉脉的眼眸。她美目之中一片深情，静静地与我对视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蓦地，她微微一挪身子，一伸红酥手，竟一反常态，毫无羞涩似地任由自己美好的半个上身，在晨光下脱离锦被，在自己的衣衫里掏取着什么。

我借机细细地打量着皎玉儿的嫩腻饱满的身子。要知道，我的这个宝贝，可是很难得让我仔细地在日光下欣赏她的胴体。忽地，一小簇卷曲的事物出现在我的视线——她腋窝下的毛！我不由心里一动，恶作剧地伸手轻悄地一抚，皎玉身子一颤，轻轻地啊了一声，伏倒在我的身上，玉面通红。她羞嗔地用左手在我胸前轻轻地捶了两下，她伸出的右手却紧紧地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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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愿君采撷

我将嘴唇凑在皎玉玲珑莹巧的耳垂上，轻轻地一舔柔声问道：“我的皎玉儿，你的手里放的是什么？”我想不透，这个可人儿，不惜暴露春光地掏取的是什么物件！皎玉眼波横流，一言不发地把玉手举到了我的眼前，缓缓地摊开了纤纤玉手，入目却是一小点粒的东西。但皎玉如此谨慎，自不会是什么寻常的物件，我连忙凝神而视。

却见它原来是一粒豆子，直径大约有近十毫米大小，色艳如血，形似跳动的心脏，而其纹路犹如外形一般，皆为“心”字形，颜色由边缘向内部逐步加深的，最里面特别艳红的部分又呈心形，色泽晶莹，显得煞是精巧，让人心生喜爱。“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皎玉侧着螓首，美目漾着异彩地看着我，轻轻地娇吟道。

这是如今归隐田园的原尚书右丞王维的诗作《红豆》，我恍然明司，皎玉她手中的颗粒，就是寓意　爱情的红豆！据传，红豆质坚如钻，不蛀不腐，红而发亮，而永不褪色，豆形有若人心，豆上的纹路大心套小心，隐有心心相印之意！

“昨夜棠郎与臣僚议事，皎玉与玉雪、玉卿及香凝、润玉闲聊，待及凝玉二人得知我的贵妃身份，对我更是恭敬。香凝将自己收藏了许久的两颗红豆敬送给我和玉雪，说这南国的红豆象征坚贞的感情。今天，皎玉就把它奉献给棠郎，只望它能替代我永随棠郎身边！”皎玉轻柔地对我说道。我心下一阵感动，无语地接过这颗色泽晶莹的红豆，只感到它不是一粒南国寻常可见的豆子，而是皎玉她挚热的心！

“棠郎！玉雪的红豆也交给你！让它也代替我陪伴棠郎！”一声怯怯的娇音由我背后传来，原来玉雪也已醒了过来。她这学自皎玉的说法，使皎玉羞红了双颊的同时，也让我心中怜惜不已，特别是她语声中那有些怯怯地颤音。我以右肘支床，略一转身。直面玉雪，只见她的一支左手之上，赫然正放着一颗红豆，玉雪有些忸怩地轻声说道：“其实，在昨夜，玉雪就打算把它奉献给棠郎，但你昨夜也太猴急，根本没有空闲下来……”见及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玉雪的妙目一垂，娇面上腾现一片红晕，却再也说不下了。

我抑住心底的感动，左手迅即地探入锦被之中，手指准确而轻柔地夹住玉雪的右乳，细细地一捻，柔声说道：“玉雪的心意，早在我们同房之时，我就完全明了领会了，这不就是你送给我的相思红豆吗？”突如其来的敏感点上受袭，使玉雪不觉由口中发出一声慵懒的娇吟。皎玉闻得却立时扑哧一笑，故意问道：“怎么了？玉雪？莫非哪里不舒服么？”语中更把“哪”字音下降，“不”字含糊，使“舒服”二字突出。乍一听来犹如“那里舒服么”一般。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皎玉竟然也会在性事上调笑到如此地步！我真不知道，作为在与我相识之前就是闺中密友的她们，到底会闹到什么程度，我不禁满怀期望地拭目以待。玉雪羞嗔地横了我一眼，把手中的红豆塞放到我的手中，然后，一言不发地一头扎入锦被之中，在我愕然之间，她竟由我的身上爬了过去。感受着温软的玉体摩擦而过，我旋即醒过神来，心里却不由暗暗兴奋：极品美女赤裸相斗，真可以大饱眼福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正在我凝目而视、还想再混水摸鱼的时候，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打破了我的期待：“瑜弟，快快起床了！颜管家、令狐帐房等人都等着你出发呢！”这一嗓子不显，立即把床上将要发生的干戈消散。闻声知人，而且整个辟疆园能如此目无君上的，除了易玉卿还有何人？不过，我也由此惊觉到时日已然不早。顾不得再仔细欣赏两位极品美女的穿衣秀，我急急忙忙地穿着起来。

当我们梳洗完毕，刚刚到巳时时刻（也就是上午九时）。车队起程之际，刘晏和第五琦前来拜别道：“臣蒙圣上看重，以漕转之事相付，感涕陛下知遇之余，臣更不敢稍有懈怠！陛下此去扬、相等地，恕臣等不能随侍身边，臣等告辞！”我当然深知漕转之事的重要，何况他二人正在抓紧漕转事务的革新，我当即一摆手说道：“天下为公，二位卿家办好了漕转之事，就是对朕最好地交代！二位卿家好自为之！”刘晏和第五琦连连称是，跪送我远去。

车驾出了苏州城，放开速度向西北而行。离城不过一个时辰，易玉卿在自己的车上连声向我呼喊，我只得勒缰过去。如今随着情况的变动，我们一行人众，有四辆人乘的马车：一辆是皎玉与雅丽、英丽乘坐；一辆是玉雪与新加入的香凝、润玉乘坐，自从同意香凝、润玉同行，她二人倒时时以玉雪的婢女自居；一辆是杨妍生前的管家裴仁及轮流休歇的人员所乘，里面还存放了一些饮水食品；最后一辆则是易玉卿一人乘坐。

我向易玉卿惑然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易玉卿媚目一转，她脆声说道：“你且上车再说！”我心下一怔，一丝异样的感觉在心底一动，我连忙推辞道：“有什么事你赶快说出来好了，如今天色不早，我们不要在晌午的时候，还找不到用膳的地方！”我这一句话倒是没什么，却引来易玉卿的白眼。

“嘿嘿，瑜弟现在知道急着赶路了，那我喊你之前，你在干什么？”易玉卿冷笑了一声，原本美媚的眉梢眼眸变得矛盾起来，既显得有些冷艳，又似乎有一丝醋意在里面发酵。我心里一阵苦笑，面对这易玉卿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到现在这个时候，她有时还不知道注意收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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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玉卿之议

无奈间，我只好翻身下马，登上易玉卿的马车。我并没有因此而心有顾忌不安，要知道，其时不论是朝廷还是民间，对于商人都是比较的轻视和压制，按照高宗皇帝公布的律法，商人再有钱财，也不准许商人乘马，更不准许他们的妻子乘奚车及檐子。这个律法到了玄宗皇帝时代才渐渐宽松起来，但也决不允许商人所乘的车子太过夺奢华。所以，我们所乘坐的马车非常简陋，由外面就可以隐约看到车里的情形，而且这个时代对男女之防还不是多么地讲究。

“瑜弟，这凝、玉二人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刚刚在车上坐稳，易玉卿面色一缓，直接向我问询道。自从我为她取名易玉卿改头换面之后，她越来越适应我所为她设定的身份了。如今，无论人前人后她都称我为“瑜弟”，暂时完全撇开了原有的关系。不过，她提出的这个问题，倒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都好。

原先为了帮凝、玉二人助言，玉雪曾措言自己需要两名贴身的丫鬟，而我在急于回程的情况下，失于考虑，就顺势同意收留凝、玉二人随行。在这个道理上，就使得凝、玉二人应该算是玉雪的婢女。然而，凝、玉二人既号称为江南文武花魁，容貌的妩美媚丽自不在话下，文才武技当也不弱于侪辈。如此一来，我何忍让她们流于婢仆之列！

我想了良久，依然没有得到个合宜的结果，最后只好实话实说：“我观这香凝、润玉两人，秀外慧中，才学堪夸。虽然此二人以侍婢自居，但她们实不该置于婢佣之列。我想，如今只有暂且委屈她们，待日后再从长计议。易师姐如此问询，莫非已成竹在胸？”认真来讲，我也曾在初见凝、玉二人的时候，对她们的娇媚飒爽动过心，但始终没有起过收她们入我后宫的心。

这不是我有什么顾虑，按照大唐皇宫定制，大唐皇宫有一后、四妃（德、贵、淑、贤）、九嫔（昭仪、昭容、昭媛、充仪、充容、充媛、修仪、修容、修媛）、二十七世妇（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八十一御妻（宝林、御女、彩女各二十七人），只要我愿意，我再收用百来位美女，也没有任何丝毫地阻力。可是见惯极品绝色美女的我，轻易动不了增收内宫的念头。不过，此次在苏州，我倒被符箓道派的传人谢自然，那份媚艳而不荡妖，清新而不古板的气质所吸引，略微动了一丝收用之心！唉，只不知日后我们俩地机缘如何了！

易玉卿当然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思百转，竟转到了只是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冠身上。她闻得我的言语，妙目一闪，面上似笑非笑地娇声说道：“瑜弟莫非想依着朝廷的宫制，力求做到‘九九而御’吗？”神态语气之中，在调侃之外，竟隐隐带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艳媚。我心中一震。不论作为易玉卿，还是作为杨玉环，即便她再是率性而为，这一句也实不该出自她的口中——这“九九而御”却是出自后宫的侍寝制度：

在大唐后宫，为了“公平”而合理地安排嫔妃陪侍御寝，除非象玄宗皇帝那般心有专宠，在一般情况下，是按照月圆月缺来排定的。也就是依照每月地前十五日为渐满，后十五日为渐缺的道理，从初一到十五就由地位低的嫔妃轮到品级高的嫔妃，十六到月底前则反由地位高的嫔妃轮到品级低的嫔妃。皇后及四妃有优先权，九嫔以下则每九个人共同承恩一夜，也即是“九九而御”的意思。

当然，后宫嫔妃入侍寝宫的规定虽明明白白，但因为嫔妃数目众多，不时有人身体不适或月事到来，所以选择每一夜的当班人很烦杂费事，且易起弊端，因此宫内多半设置“女史”，专管嫔妃入侍寝宫的顺序。十余年前，我在皇宫中的心腹之一张容儿，就是宫中的女史。当初我之所以在小小的幼龄即打算建构自己的势力，培植可靠堪用之人，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受张容儿关于忠、永二王蠢蠢欲动的密报的刺激！

我暗暗地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和和美美地相伴一生！”我隐约感觉到，易玉卿现在犹如高空走绳般，在试量着向我靠近，我为自己有这个感觉而阵阵惶然。以前，她虽然曾与父亲有过婚姻，但由于我一直以来，只把她当做父亲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所以，自始至终，她的这段经历并没有给我带来真正意义上的困扰，我依然对她心怀期待。而在我身赴剑南之后，她身入皇宫，我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份的转变。

虽然在当前这个时代，大开风气之先，绝无后世宋朝理学以后的严谨，子承父妻、弟过兄妇，甚至一女曾受一家三代、四代人的“使用”，在各国贵族官僚之中都不乏事例。但在深深的怨叹中，在悠悠的十年间，我的这份期待，慢慢地暗淡在我前世所接受的伦理观念之中。如今，我心中对她突有所感，我在一时之间如何不惶而无措！

“既是如此，姐姐我倒有办法安置她们。”易玉卿一顿话语，颇有自以为得计的样子地媚然一笑，而后看了我一眼，径自地继续说道：“瑜弟天策府中干才倍出，即如瑜弟委以重任的李长源，才识既是不凡，样貌也清逸英挺，但却未有婚配，瑜弟何不穿针引线，既使臣属感恩，又解了瑜弟的烦心，如何？”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易玉卿的姓名身份再怎么改换，好的脾性却无法改换，她毕竟不是心机深沉的人。易玉卿这一番话说完，面上的得意更是抑忍不住。不过，她的这个法子倒也是非常地可取，只是不知凝、玉二人会怎么样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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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天作之合

花草丛丛鸟雀跃，烟柳重重绿树新。三月的江南，确实非常迷人，连它下的雨都那么地温柔，斜斜地、细细地，如丝如织，有着别样的清柔。纵马其间，感受着江南春色的清秀，呼吸着混杂泥土花草气息的清新而不清寒的空气，真是舒爽已极。也由此，我并没有命令随行的人停止行进。而对于如何向香凝、润玉开口提及对她们的安置，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向仰慕我的江南二娇言及，我也完全交给了始作俑者——易玉卿。按照裴仁的说法，再有小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江宁了。

江宁，位于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紧傍着大唐最富庶的二州之一——扬州。江宁山水秀美，鱼米盛丰，岗岭绵绵，清波涟涟，竹云杉海，舟船相竞，端的是一个间美境！在江宁的西面，更有一座名扬天下的山峰——牛头山。这牛头山因有双峰突起，一峰连着一峰，却谁也不孤峰突起，形似牛头而得名。牛头山东峰南坡创建于梁朝天监二年的佛窟寺，就是曾经辉煌一时的佛教牛头宗的发源地！而我们一行如今正行至牛头山。

“瑜弟！赶了大半天的路了，即便是午膳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停歇多少时间，这里风景如此秀丽，我们不若在此休歇一下吧！”易玉卿忽然扬声呼喊道。我闻声一勒坐骑，停了下来，对易玉卿的用意我猜知了大半。她心时终是包不住事，想尽快地把安置江南二娇的事宜处理完。

按照我的成算。大家最好到得江宁城再行休息，否则很可能又是日暮时分入城。但易玉卿这么当众呼喊，我自不好意思抹她这个“师姐”的面子，我当即吩咐了众人下马休息。我不想看易玉卿如何劝说江南二娇的场面，便将马匹交与一边的亲卫，一人踱步走向山林之中。臣僚们虽知我身手超绝，却也不敢有亏职责，颜真卿与令狐潮连忙在我身后轻步跟随。柴可然和张思扬这两亲卫队的团正一对眼色。柴可然立即带着一伍的亲卫随后步入山林，张思扬则布置好余下的近二百亲卫，紧紧地护卫在车队的外围。

我一路行来，嗅着清新的泥土花香，心里只觉一片空明。看着在山林间，有一条弯弯的小溪，发出淙淙的声响，经由我的身侧欢快地流淌着，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小鱼在溪水中优哉游哉地吐着水泡。我适才内心的一丝躁乱，此时已荡然消退。我望着溪中的小鱼怔然出神：我之所以心思感到这么躁乱，难道是我暗暗地有些不愿割舍江南二娇吗？思想着，我的眉峰不觉紧皱。

“这眼前的一幕倒让我想起《庄子?秋水》里的一段故事。”颇有眼色的令狐潮眼见我双眉紧锁，一付不甚开心的的样子，想了想，便故意出语引我开怀。又因为山旷声远，他就谨慎地以一路所扮角色身份来说话。令狐潮此话一出，颜真卿也非笨人，立知他的用意，古语“君忧则臣死”虽是夸张，但担君之忧却是任何一位贤臣所必须具备的根本，颜真卿立即接口道：“哦，令狐先生又想起了什么？”

闻声思意，不由间，我的心神转到令狐潮的言语上了。在这个时代我虽只勤练书法，并没有仔细地学习过古籍诗书，但我这个前生的文科生岂是混假地？关于《庄子?秋水》全文的意思，在我转念间闪显在脑海里，对照着令狐潮所说的“眼前一幕”，我登时知道他要说是什么故事，我意兴阑珊地说道：“令狐先生可是指‘濠梁之辩’？”令狐潮见我随口猜出自己所要说的言语，虽在他意料之中，心里却也更是敬服。

我的心中却暗暗一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昨日江南二娇曾为了追随于我，不惜以死明志，可见香凝、润玉已把相随于我当做了最大的心愿和快乐！如今要遣嫁她们二人，那不是摆明了要让她们伤心欲绝，把这江南二娇推往绝路嘛！易玉卿一旦说出这个打算，江南二娇很可能就地寻了短见！一念至此，我只觉五内俱焚。心急之下，未及多想，一声长啸，舍下颜真卿与令狐潮二人，身形一掠而回。

待我出得山林，只见皎玉、玉雪以及雅丽姐妹、江南二娇簇坐在一起，易玉卿长身而立，正在说些什么。我在继续行进的同时，连忙凝神而听，但听易玉卿说道：“瑜弟认为香凝、润玉人比花娇，才识也自不凡，如果真的列于婢佣之流，实在是大大地不该！因此，他思来想去终于寻到了一个安置你们的好办法，既照顾了他惜草怜花的心肠，又使你们的终身有了依托。便托我找香凝、润玉，问问你们俩可愿意……”

我心中大急，当即一掠上前，右手一握易玉卿的柔若无骨的素手，抚阴逆阳十三颠的阴柔内力柔和地直顶她的胸腑。原本因为我的到来，致使易玉卿言语暂停，如今她又被我以柔劲阻住胸腑，虽不至于多么难受，但也说不出话来，我不由暗暗地松了口气，心想，至不济我回头向她陪罪好了，总好过眼见香凝、润玉自绝当场。

“香凝、润玉聪慧美貌，有江南文花武魁之称，确不可鄙于婢仆之流，公子既然有意收纳房中，不知你们二人心可愿意？”一番话冷不丁地柔柔传来，正是皎玉的声音，我心里一怔，接着内心之中竟有一丝欣喜！我举目细看，却见我亲亲的皎玉儿妙目柔和地瞅着我，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一虚，转目别视，又见香凝、润玉俊脸含春眼波盈盈，我复又心里一颤，立即恍然：

适才易玉卿的言语在关键时刻被我打断，致使整个的话意显得十分地暧昧，仿佛是我在托易玉卿向江南二娇“求婚”一般。温良贤淑的皎玉见我举止有些紧张，错以为我怕“好事”不成，爱极我的她便出言代询。而我来到后，一手紧握易玉卿玉手的作法也似乎让皎玉、玉雪心内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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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急中歪智

易玉卿妙目之中惊疑不定，在听到皎玉的话语，面却又是一白，她那诱人的胸脯明显地起伏起来，但在我的内劲作用下，她无力言语，只能用一种焦切的眼光看着我。我面对着她带有怪怨的目光，心里一阵发虚，可是我的手却真的不敢就此放下，作为天性率真而又情绪化的她，这时一旦可以说话，没有人能把握住她会说些什么！

“香凝、润玉二人何其幸也，竟得公子恩顾！贱妾二人愿终书服侍公子，是虽得万死而不弃忠贞之心！”灿美媚然的香凝面若桃花，羞喜非常，只垂首捻襟，一时无措无语，貌胜莹玉的润玉倒不愧武者的风范，虽也羞喜交集，但在一愣过后，连忙出语应承，并也表达了自己姐妹的心意。势既到此，香凝、润玉二人将成为我的嫔妃之事，已然算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了。

我面色一凝，柔声说道：“香凝、润玉倒不要这么拘谨自谦，这一路之 上，你们勤向皎玉、玉雪请教，自会知道我对妻妾的要求。嗯，你们姐妹先交流交流，我和玉卿有点事情需要商量一下！”既然要收她们俩入我的后宫，不论如何，我都应该好好地待她们，使我们一家人和睦而融洽，所以我依谱唱曲，拿出面对家人的柔和体贴。不过，我急于离开的借口却也拙劣，但我也别无它法。

自我来到众人面前，就紧紧地与握着易玉卿的手，如今借故而遁，仍是若无其事地相携而退。而易玉卿在我阴柔内力的控制下，行不由己，言语不得，她心中自是躁忿，憋得面上不觉发红。众人当然不知其中的原因，眼见此情，俱是心里为之一动：莫非这明艳绝伦的易玉卿，就是下一位嫔妃娘娘？嗯， 以她的样貌陛下确该收入宫中！只有知明易玉卿根底的皎玉、玉雪面面相觑，内心之中一片无奈。

来到山林中的小溪畔，我松了口气，把易玉卿的柔荑一放，我又叹息了一声，默然地望着易玉卿，一付任她处置的样子。这时，唯有易玉卿粗重的喘息声，山林中一片寂寂。原先随我入出山林的几个人，在看到我带着明艳绝伦的易玉卿复入山林，惟恐我这个君王兴之所至，难保持平日的风范，在林中宠幸了某人。哪里敢再行相随？急忙大范围地在远处面向林外设哨警戒！

出乎我的预料，易玉卿并没有依着性子向我使气诘问，只以一双充满怨尤的眼神看着我，使我心里颇为忐忑。一声叹息过后，易玉卿风幽幽说道：“瑜弟！难道你真的这么爱煞香凝、润玉嘛？只要你真正喜欢，我又岂能把她们推入别人的怀抱？可是，瑜弟！你怎么会用得着费这么大地劲来戏弄于我呢？”其声渐入悲切，其泪如泉而涌。面上一片苍白。

我摇了摇头，目光真迎视着易玉卿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欺骗你耍弄你，我这所以中途改变我们原先说的内容，实在是迫不得已”只听着易玉卿讶然地轻“呀”了一声，苍白的面上闪出一丝神采，整个人仿佛重新又活了过来！她急声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眼中殷殷，词意里夹杂着的惶切之意。让我心下为之一颤。

观及这等情势，我不觉心下有些怜惜，我暗暗地润了润嗓子，然后轻轻地说：“玉卿当见，昨日之间，香凝、润玉二人为了随我而行，当众即欲以自绝而明其志，是何等的魄力？！今晨，玉卿提议将她二人婚派给我的从属，我一口应承下来。根本未曾虑及于此。”我语气一顿，看了看用心细听着的易玉卿，而后继续说道：“我休息于此之时，突然机缘巧合，蓦然想起一句古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的灵智豁然开朗，由此使我顿知自己不该行婚派之事！而一旦说出这个打算，香凝、润玉二人完全可能会当场自决！因此，才有我急急阻止你说下去的事情发生！你明白了吗？”

我的这一番解释，既在于情又符于理，易玉卿当场怔立一旁，双眼一垂，旋又睁开，面上的颜色却渐渐地恢复了正常。我知道，易玉卿已经完全谅解了我，我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瑜弟！如此一来，香凝、润玉二人岂非被你纳入后宫？”易玉卿妙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在调侃之外，我分明看到一丝涩然。我无暇多想，只是本能地感觉不宜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随口顾左右而言道：“玉卿可知，这玉帝权势通天，乃是上掌三十六天，下握七十二地，掌管一切神、佛、仙、圣和人间、地府之事地圣君！我不过是一代凡尘帝王，如何敢与之平起平坐？玉卿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瑜弟”了，不若依同于颜真卿那般的称号，称我为公子罢了！”

“玉帝？我怎么没有听到过这名神祗？他是我们中土的神王吗?”易玉卿倒也算是洒脱至极，听得我的言语，便放下刚才已经解决地问题，直接问题。我心中一愣，没想到她会把我的随口之言，认认真真地问出来，我心念不由急转开来。我自小便知，这玉帝全名是玉皇大帝，是诸天之帝、仙真之王、征召四海五岳之神的权力。万神都列班随侍其左右，犹如人世间的皇帝和公卿，类似于希腊的宙斯和基督的耶和华！只是这个人物地产生年代和具体的出身来历，我却不甚清楚，只知道他是道教创立的神。

无奈之下，我急中生智地杜撰道：“这名神祗煞有神通！他的化身很多，其中最有影响的就是道教的元始天尊！由此，你也可知这名神祗的厉害！所以，你以后只可以叫我公子，万不可亵渎神灵！”易玉卿自来就信服我的学识见闻，如今见我说的慎重，不由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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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借机遁词

“不知公子如何安置于我？”一声娇滴滴的低柔问询，让我心里一凛！易玉卿则螓首微垂，妙目直视着身畔的小溪流水，佯作无事般地静待着我的回答。易玉卿虽然心机不深，但也绝不是什么蠢人，由她所兼具歌舞、烹饪等事务更可知道，好实是心灵手巧的聪明之人，只是术有专精，率性而为，拙于勾心斗角罢了。她自然知道现在与我单独相处，环境又是这么恬静风幽雅，实在是交流心里话的绝好时机，便直接抛出自己内心中最关注、最紧张的问题。

我心潮翻滚起来：怎么安置易玉卿呢？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早在我们于唐州重逢的时候，为了安置易玉卿，我就为她改换了身份来历，从根本上解决了她幽居上阳宫的危机！然而，将来我怎么样安置于她，却成为我百思难定的扰心问题。若说我一直以师门“师姐”相待地供养她一生，恐怕连我都有点暴殄天物的感觉；若是为她找寻夫主，我却心有未甘，难以接受！但她入侍玄宗爷爷的往事，却是阻止我作出这个决定的阴影！

如今易玉卿当面问询，自是不容回避。我思想再三，只有先安稳住易玉卿，以后再从长计议。我既定策于胸，使当即说道：“我当日在庐州不是说过了吗？从今而后，你就是我恒山师门的故旧，恩师出游在外。将你托付于我，让我代为照顾。这样不是很好吗？”

然而，我始料未及的是，易玉卿询根剖源地进一步问道：“那我今后将以什么身份伴公子左右？”这一句话大有深意。我刚才的回答，已然带有尊她为师姐的意味，她却依然如此问询，那自是含带着想知悉自己终身归落的打算。通过多日来的相处和观察，我绝对可能肯定，这个绝世尤物的心魂随着自己身份的改换，已然渐渐地放在了我的身上，所以此时回答她这句问话，我必须斟词慎重地思量才可回答。以免引起她的误会或不满。

思量了一下，心念疾转间，我正待回答。忽觉山林深处有人行来。我凝目而视，只见一须发皆白的比丘，缓步行来却几若无声。我心中微微一凛。在山林寂静之地，十丈之外，我竟没有觉察到他地动静，这位老僧的一身修为当真可观的很啊！而这老僧面上也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他也在为我耳目的灵敏程度而感到吃惊，毕竟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我心中一动，正可借机脱离易玉卿的问询，而且，对于这种修行颇高的老僧，我也心存敬意。当下，我便举步上前两步，对着这现容一片慈和、竹杖芒鞋的老僧，抱拳见礼道：“大师可是由佛窟寺而来？”这老僧一收竹杖，止步还了一礼，一又慈目对我略一打量，回道：“老衲正是由寺中而来，不知小施主有何指教？”

我由怀中取十枚金质钱，双手奉上道：“在下久闻贵寺大名，今轻贵寺，却不便登山观瞻，这些许金钱权为香炎之资，聊尽在下一片心意，望大师笑纳！”这老僧望向我手中的金质钱，眼中射出一缕精光。要知道，这金质钱乃是皇家自铸的宝货，虽然也在世上流通，但只限在皇亲贵胄、巨贾富豪之流，等闲人家是难以见到地，而一枚金质钱可换得一百枚铜钱！这老僧由此更知我决非寻常人。

这老僧一宣佛号，温颜言道：“老衲觉远，恭为佛窟寺主持，在此先谢过小施主的仁心善行！”我闻方大感意外，当今之世，虽是佛家院庙，却一般都广有田地，现在土地的兼并如此猖獗，寺庙道院的“功劳”也是不可没的！所以，寻常寺院主持出行，一般都有数名扈从相随，而这觉远大师恭掌天下名寺，竟孤人独行，岂不怪哉？莫非佛家牛头宗没落以后，佛窟寺的香火也日渐衰败？抑或是佛窟寺的高僧修为高深，已达物欲不萦于心的境界？

我虽心念百转，但在面上却不敢失礼，我当即微笑着回道：“大师客气了！在下最是信服贵宗的法融禅师了，他老人家所说的‘以虚空为道本’，着实令在下叹服！”法融为禅宗四祖道信门下旁出，受道信印法六代。我更由前生知道，牛头禅与另一个东山禅皆是中国佛教原创哲学的建构者，确实不容忽视！

觉远大师又略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慈目一垂，随口吟道：“道本忘梦无事虚，世牵凡尘总关情！施主真非常人也！敢问施主尊姓大名？”见我如此奇异，觉远大师倒也不敢托大，称谓之中，也不再称我为“小”施主了。我早听说法融的禅风乃是融合了唐诗的风格，各种词句上的“象征、暗示、转折、托显、对位、比喻”皆进入了牛头禅风之中，看来此言大是不虚，作为没落后的佛窟寺主持，觉远大师依然是出口即以七言句答我。

我一瞧一边的易玉卿，已然面带着不豫，知她心烦这凭空出来的觉远大师搅了她的心事，我便笑了笑道：“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知法无知，无知知要；有即是无，无即是有。大师何需介怀文章下的名姓！在下即要赶路，告辞了！”我洒脱地抱拳一礼，举步走向山林之外。事已到此，易玉卿只得暂且作罢，随在我身后而行。

只有这觉远大师仍然在那里呆呆地发怔。牛头宗的主要精义在于《绝观论》和《信心铭》，而我这寥寥数句正是《信心铭》中的精义所在，他如何不惊？任由这觉远大师他想破头，也思想不到我是由我的前生而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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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扬州本色

扬州，始建于春秋时期的周敬王三十四年，历百代经营，到大唐之时，繁华鼎盛，富甲天下，有“扬一益二”之称！更是南北粮、草、盐、钱、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流通行的重要港口，侨居扬州的大食、波斯、婆罗门、昆仑、新罗、日本等国的客商也特别众多。可说是我大唐除了长安、洛阳以外，最繁盛的大都会！由在此设置扬州大都督府、淮南道采访使治所，及专设司舶使，经管对外友好往来即知。

如今，我虽不是“腰缠十万贯”，但也乘着“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城以蜀冈上下分为子城和罗城，蜀冈下为罗城，是居民和商贸区。这扬州如此繁华，杨妍自是有两宅地、三处庄园。但我以为，要尽快地了解扬州城的织造行业和农商情况，是最好是深入民间！而作为一名“粮商”，我自是与一众伙计前往罗城落脚。

甫入罗城，已是金乌西斜之际，但见“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一路所见，有一个现象令我惑然不解：罗城之中，竟然有许多年龄不一的比丘售卖铜镜！我怀着疑惑落脚于东市旁的乾顺客栈，包下了一个独院，然后叫来店小二问道：“小二，这扬州城中为何有这么多的僧人在大街之上售卖铜镜？”

自古以来，车、船、店、脚、役这五个行当最为辛苦，消息也最为灵通，所以一般灵泛些的店小二都是当地的包打听。我眼前的这个店小二倒也灵泛，也无一般店小二的市侩，他闻言笑道：“客人看来不是常常往江南行走的人。”他略顿话音，接着语气一整，虔诚地说道：“客人可曾听闻二十六岁即开始讲授律疏的神僧鉴真？”我心里一动。这不是后世历史上六度东瀛的鉴真和尚？我是不是可以通过他，来解决我心中久悬的东瀛问题？而我口中却故作平和地随口敷衍道：“说来真是惭愧，我勤于家务商事，鉴真大和尚的声名倒不曾听闻！”

店小二略微一怔，遂直接解说道：“这鉴真大师乃是我扬州人氏，十四岁时就在扬州大云寺出家，在著名律师道岸手下受菩萨戒，次年于长安实际寺登坛受具足戒，如今他一共讲律、疏四十遍。律钞七七十遍，轻得仪及羯磨疏各十遍，又组织发动建寺、造像、开元遮大会供养十方千卷。经他剃度得戒的共有四万余人，江淮奉戒律的人，都尊他为授戒大师！而今鉴真大和尚正受东瀛便者荣睿和普照的礼聘，现在驻足扬州龙兴寺，为第五次东渡弘法而做准备。客人所见的僧人正是鉴真禅师的徒众！”

我一边听着店小二的讲述，一边暗暗思忖：在历史上鉴真和尚最初在东瀛是颇受礼遇的，他曾为圣武上皇、光明太后、孝谦天皇（就是我曾享用的阿倍亲王）等授菩萨戒。我何不以这为契入点，颠覆这妖岛狼人？！一时之间，我心中渐渐有了个模糊的想法。听罢店小二的讲述，我示意一旁的颜真卿赏了这店小二一些铜钱。店小二倒也颇具眼色，当即礼谢而退。

我思量了一下，扫了皎玉诸女一眼，向柴可然和张思扬吩咐道：“我将拜访鉴真禅师，实不便携带女眷，你二人要严加护卫，不要有半点闪失才好！”柴可然和张思扬自然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连忙恭然应是。诸女也是明白整理的人，只得在一边默然遵嘱。安排完众人，我只带颜真卿、令狐潮二人出门而去。

一路打探，我们终于问知了龙兴寺的所在，而这时天已是暗了下来。在离龙兴寺不过四道巷口的时候，却有四、五家笙歌频传的秦楼楚馆横在眼前。我知道，扬州有三大特色传名天下——菜肴、剪纸、美妓！

在这个时代，菜肴主要风味为北食、南食、川菜和素食，而自大运河的开凿，沟通了海、黄、淮、江、钱塘五大水系。使扬州成为交通枢纽和丝绸、茶叶、瓷器、药材等百货集散地，也相应地推动了南北菜肴技艺在扬州的交流，久而久之，扬州菜为南食的主要代表之一，比如这时期扬州官府的“争春宴”就是淮扬菜的代表名宴！

而剪纸也算是源远流长了：当初隋炀帝三下扬州，恣意嘻乐，广建宫馆。而每一到冬天，园苑中花树凋零，池水结冰，炀帝大为不悦，便令宫女们用彩锦剪为花叶，点缀枝条，挂于树上。同时剪成荷花、菱藕等物，去掉池中的冰块，分别排布于水上，使其有若春夏之交时艳丽的模样，以赏心悦目！时日长久，扬州倒又养成剪纸迎春的风俗，因此，扬州的剪纸在有唐一代，大是有名！

美妓在扬州更是一大特色！一则，由于大唐对性比较开明，对于官吏宿娼，不仅没有法纪的约束和舆论的非议，而且会被视为风流韵事而传为美谈，甚至被人加以仿效；二则，扬州的繁荣使流动人口增多，从而增添了临时生理上的需要；三是开元、天宝年间，玄宗皇帝设教坊、置梨园、统四万宫妓作乐，以及他和杨玉环的风流韵事传播朝野之后，文人士子们对这种作法不是排斥而是羡慕，因而更加潇洒自如地走进秦楼楚馆。所以作为世界上名列前十的大都会，扬州的声色场较别处更为精彩！

当然，有一点要分明，“妓”在我的前生指的是卖淫的女子，而此字原是从“伎”转化而来，“伎”是指专习歌舞等技艺的女艺人。在现在这个时代，“妓”既是指卖淫　女子，也是指音乐歌舞、强竿球马等女艺人，因此有时有“艺妓”之说。所以，“妓”是妓女与女妓二者的统称，二者的区别在于：妓女必然卖身，有时也要卖艺；而女妓，则必然卖艺，但不一定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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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妓院和尚

却见一身材魁伟的男人，由第二巷的“娇娃馆”走了出来，我不禁细细地审视着这个男人。这不是我多事，而是这人太令人心生疑窦了，一则，如今暮色方沉，正将是挟妓游乐或耽于闺乐的最佳时段，这人却是独自抽身而出，未免有些古怪；二则，世人在秦楼楚馆行乐，无不是潇潇洒洒堂而皇之，而这人却头裹青巾，躲躲闪闪，遮遮掩掩，显见必有蹊跷。

这番情状不由勾起我的兴趣，反正如今天色已晚，鉴真大师未必会再见客，遂暗暗地带同颜真卿、令狐潮二人尾随其后。这样一来，我却又发现，这个汉子竟身负高深的武功，差幸他似乎心事重重心神不属，否则以颜真卿、令狐潮所具有的平庸身手，一定会泄露了我们的行藏！由此，我想知道下情的兴趣更浓了。

行不多远，却见这人一折身，进入了一个比较荒僻的小巷内，一纵身飞上一家民舍的屋顶。我心中一动，莫非他要行偷施劫？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浪费了他的大好身手了。因见他伏于房顶并未远走，似乎是在更换衣衫，我便耐着性子，远远地静静观瞧。蓦地，这人一扬手把头上的裹巾拿下，我心中一愕，一个秃秃的头颅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的光亮一一他是个和尚！

顿时，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大半：因为他是和尚，所以他只有在人少的时候前往妓院，而在客人渐多时退出；因为他是和尚，所以他遮遮掩掩，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迹！只是。这个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为什么自妓院出来。却是一付心神不属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他一身高绝地武功。当非寻常地寺门比丘，他为何不设法另建金屋藏娇以待，而干冒被人发现地可能出入妓院呢？

在我思想之间，这和尚已将换下的衣衫存放在一边，掠下房顶。我却又是一怔他手中赫然拿着两面铜镜！这和尚难道竟是号称天下四百州受戒主的鉴真大师的门人弟子？！我惊愕之下，也不再隐藏身形，索性在这巷口之中迎着他走了上去。

“和尚，你这铜镜所值几何？”我平和地开口问道。同时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噫，这和尚倒生得一表人材，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年在二十四、五，正是血气方州的时节，貌相之土倒没有一丝淫邪的迹象。若非我亲眼所见，只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貌相俊朗的人竟是出入妓院的无德和尚！

这和尚对于我们三人突如其来地出现，微微感到一怔。面上显出一丝狐疑。似乎在掂量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被我们窥知，口中却平静地随口吟道：“镜鉴凡间貌。行显俗人心！这铜镜只需五文钱便即可得！”这个和尚不仅武功不凡，看样子文才也颇不弱，随口便吟出含带哲理的诗句，为自己所货卖的镜子先打了个广告。

我微微一笑，这和尚明明心中虚亏，却还犹自沉稳如此，真是冷静啊！我心念一转言道：“和尚所修是何法门？”我想再进一步确定一下他的出身来处。

这和尚浓眉锁。倒也不随口搪唐，垂目之间单掌合什地肃然吟道：“闲诵《四分律》，静思《羯磨疏》。诸恶莫为伍，众善且奉行！”他所吟诵的四句词，似诗非诗，似偈非偈，但我却立时确定，这和尚确是律宗传人鉴真大师的门人！因为《四分律》是主要从身（行动）、口（言论）、意（思想）三个方面对出家比丘、比丘尼的修行及日常衣食坐卧规定详细地戒条，并对违犯者订出惩罚的制度；《羯磨疏》则是《四分律删补随机羯磨疏》地简称，是辨释持戒地要谛。而《四分律》和《羯磨疏》都是佛教律宗的重要典集，戒恶奉善也是律宗地主要教义。

我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道：“原来和尚是律宗传人！先前在下还以为和尚所修乃是密宗的空运双行呢！”我这一句话，不啻自承知悉这和尚的所为，和尚不由浓眉一轩，一股劲气不觉显运出来，颜真卿、令狐潮虽自忖身手或有不及，但护主心切，双双掠身在我的眼前警戒。我暗凝内劲，以备不患，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言道：“怎么？和尚意欲何为？”

出乎我们三人意料，这和尚闻得我淡淡的问语，竟然能悬崖勒马，一声叹息，劲气一收，他躬身答道：“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澄如既种前因，又怎能不得后果！只请施主攒些功德，怜我恩师年迈，兼有眼疾，不日又即将远赴东瀛，请施主不要惊动他老人家，澄如愿将自己所有的钱财交于施主，并全力皎依我佛，为施主乞福！”这澄如和尚一语言罢，阖目静待我的处置应答。

我心里不由一动，这澄如和尚如此慷慨重义，看来不失为性情中人！他留连妓院或许有什么苦衷，也未可知。哎，鉴真东渡到至日本，深获东瀛上下君臣的尊敬，我若是在东瀛的统治阶层安插一二个举足轻重的棋子，再在东瀛民间支持土人起义，或营建一股势力，那么这东瀛弹丸之地还不任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嗯，回头得好好筹算一下，不过这眼前之人也绝不可错过，或许，他在东瀛这盘棋上，会有妙不可言的效果！毕竟在我大唐臣民的心中，东瀛并不值得大唐重视，更不值得大唐大费力气，绝不能单纯地从正面处理东瀛事务，只能让这巨恶未彰的蛇蝎之邦，轻悄悄地消融在我的大智慧之下！

我微微一笑，温颜说道：“澄如，你可知我是谁？”澄如闻言一怔，却感受到我语气中强大的气势，不觉睁目而视，面含惊疑地看向我。令狐潮十分机灵地轻声喝道：“澄如和尚，还不见过当今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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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澄如和尚

澄如立时脸色一变，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虽然整个大唐的臣民都已经听闻，自己的君王正在南下巡察，但我若是没有凭证，一时之间澄如绝不会相信，堂堂一国之君会在区区两人的陪同下，出现在扬州的小巷里！

我们自不会携带皇帝的玉玺单独外出，颜真卿当即由怀中取出一份加盖了玉玺的诏书。这诏书乃是为了行走在外，以备不时之需所拟，上面写着：“着吏部侍郎颜真卿前往江南公干，沿途所有州府街门听候其调遣，全力襄助。钦此！”吏部侍郎是正四品上阶的品级，此次出京，为了便宜行事，我给颜真卿加了吏部侍郎的官位，而令狐潮则是吏部郎中的位子，属于正五品上阶。

澄如虽不知“江南公干”是做何事务，但对书法名家颜真卿却是久闻其名，遑论这诏书之上，盖有天下臣民皆知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澄如再不敢怀疑，连忙拜伏在地“隍声言道：“澄如惶恐无言，虽得万死而不敢辞！惟恳求陛下，怜罪僧恩师年迈，且兼有眼疾，不要惊动了他老人家！“言罢伏身叩首不已。

“和尚何必如此？朕观和尚绝非淫邪之流，其中或许大有曲折苦衷，若真是如此，和尚可细细道来，朕或可为和尚作主！”我连忙上前扶起澄如，同时出语问询道。我既然打算起用此人，引为在东瀛的内线，就该与他好好地沟通，何况他确实不像是歹人。

澄如闻言双眼一亮，目光灼灼，而后思量了一下，轻叹了一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澄如乃是少年出家，十二岁即皈依我佛。按说，澄如既已皈依佛门就该了尘忘世。奈何心中时时牵魂萦梦地挂牵着曾是邻居的碧莲！”他提起碧莲，声音不觉轻柔起来。我可以猜想到，这个碧莲很可能就是“娇娃馆”里澄如迷恋的妓。

“十年前。澄如父母逝于一场疫病，划开始全凭碧莲家的接济照顾，澄如才得以芶全了性命！后来，十二岁的澄如为了得以活命，投入扬州大明寺剃发为僧。但却一直未曾忘却碧莲家的恩德。四年前。江南水满，田地欠收，碧莲家不堪忍受当时横征暴敛名目繁多的赋役，为了求得活路，碧莲家出卖土地而投靠扬州大明寺为佃客，年仅十四的碧莲也在无奈间，被卖入‘娇娃馆’成为艺妓。”澄如言语至此，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我暗暗摇头，均田令虽然限制土地买卖、占田过限。但随着太平时间的长久，均田于农民地土地越来越不足。赋役负担却日益深重。农民的经济力量也相对脆弱，稍遇一点天灾人祸。就难以生存下去，除非破产逃亡，或者被迫出卖土地，投靠豪强寺院充为佃客！

“其时，澄如已获当时的主持鉴真大师地垂青，列为他老人家座下八大弟子之一，念及旧日的恩德，澄如在利用身份的便利，照顾充为本寺佃客的碧莲家人之余，常常探望维护身在‘娇娃馆’的碧莲。却不料一来二去，罪僧与碧莲日久情生，终于把持不定做下了芶且之事！罪僧虽每每事后愧惭，但却每陷愈深，不能迷途而知返！近日罪僧思及恩师不日又将东渡，此去海上风险颇大，可谓是九死一生，更兼海路滔滔而传法之途遥遥，不知何时得归，能否得归，便更是觅闲偷空，往会碧莲！”澄如继续将自己地心曲娓娓道来。

我知悉了其中地因果，心里一喜：这澄如和尚既是鉴真大师的八大弟子之一，今后在东瀛天皇臣民的心中，一定地位崇高超然，正是我用来整治东瀛的最佳人选之一！我不觉微微笑道：“怪不得，朕见和尚一路不只遮遮掩掩，而且还心神不属，原来是为了离别在即啊？！”

澄如却苦笑了一下，脸土一片讷讷甚至有一丝忸怩。我心中大奇，心念一转间，以往所看的电视剧情一闪而过，我试探地问道：“不会是碧莲怀了佛子了吧？！”澄如面上一红，再次伏身而拜：“陛下目光如炬明察秋毫，罪僧真是罪孽深重！罪僧愿受任何惩罚，只求陛下不要让恩师他老人家知道，他老人家这般身体，事务又这么繁忙，罪僧实在不能再给他老人家增事添烦了！”

我心里一动，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和尚！我佯做思考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向忐忑不安的澄如说道：“鉴真大师既有八大弟子，这扬州必然也有留守弘法的门徒，和尚既然割舍不开碧莲，何不向鉴真大师言明不想随往东渡，恳求大师留在中土？”澄如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十多年前，东瀛圣武天皇遣荣睿和普照随遣唐使入唐招聘高僧前往东瀛传戒，而荣睿和普照在七年前才选定了恩师他老人家。”

澄如好似陷入了回忆，他悠悠地说道：“当时，恩师他老人家正在扬州大明寺为众僧讲律，荣睿和普照至大明寺向恩师他老人家顶礼膜拜，具述来意道：‘佛法东流东瀛，有寺有僧，却没有传法受戒之人，希望大和尚东游兴化！，恩师他老人家听了二僧的陈述，觉得他们很有诚心，便答道：’我曾听说往昔南岳慧思禅师迁化之后，托生为倭国王子，兴隆佛法，济度众生。又听说东瀛长屋王崇敬佛法，造了千领袈裟，来施此国大德、众僧。看来东瀛确是佛法兴隆地有缘之国啊。那么，我的法众当中，有谁肯应此远请，到东瀛国传授戒法地呢？，

堂上济济众僧，对于恩师他老人家地发问，都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一时陷于冷场。恩师他老人家的八大弟子有祥彦、灵佑、道兴、道航、如海、澄如、德清、思托。祥彦、灵佑年岁渐长，恐经不过风浪；道兴地先祖殁于九十年前的白江之战，心里对东瀛颇有抵触；道航佛识虽通，但却不欲僭越三位师兄；如海、德清、思托以及罪僧其时佛法不精。是以八大弟子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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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漫说倭奴

我心中一动，他这个三师兄道兴倒也可点拨一下！不过’，东瀛事务我绝不能在明面上出现，以免泄露了根底！在内线方面我只能单方面操控澄如和尚即可。

只听澄如接着说道：“过了好一会儿，大师兄祥彦才打破沉默，禀告恩师道：‘彼国太远，性命难存，沧海淼漫，百无一至。人身难得，中国难生；进修未备，道果未到。以此之故，众僧都默然无对！，恩师他老人家一听，不觉动气，大声叱道：’我等此去，是为了传播大法，何惜身命？你们大家不去，那我就自己去吧！，结果虽然罪僧等师兄弟们也都表示愿赴东瀛，恩师他老人家依然坚持亲往弘法！此后，虽四度东渡未竟，恩师他老人家却矢志未移，如今年已六十余，且双目有疾，身体有恙，罪僧如何忍心再刺激他老人家呢？”

待得澄如诉说完毕，我再次直接地问道：“那么，碧莲怎么办？她腹中的孩儿又如何安置？”澄如不由一怔，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作为曾是孤儿的澄如，一定对“孤寡”二字的冷凄别有一番感受！

澄如默然良久，凄然言道：“罪僧既已做了佛家三宝中的比丘，且一身冤孽罪过，怎敢再作妻儿之想？”他话虽如此，语气之中却大是云，奈痛苦。我前生曾是孤儿，今生也经过父死母丧的变故，对于澄如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我是深有体会的。

我当即令颜真卿、令狐潮暂且退到一边，然后我沉静地向澄如说道：“其实，朕可以使碧莲母子一世平安无忧，而朕更不会以此事来有扰鉴真大师清修的！”我之所以令颜真卿二人退至一边，也是本着尽量守密的原则行事。我的话语甫一落声，澄如惊喜莫名。而后强忍住情绪的激荡。求证似地再次望向我。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澄如立即以头触地，心感万分地咽声说道：“罪僧蒙得陛下如此恩待，虽万死难报大恩，惟愿来世，可以为陛下当马做牛，以报陛下恩德之万一！”

我见火候渐到，便再次搀扶他起来，温颜地说道：“和尚不需如此。朕现在想问和尚一下问题：和尚以为这东瀛与我大唐的关系如何？”澄如和尚微微一怔，虽然在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我为何问出这个问题，但他仍然很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才恭声说道：“东瀛自从大唐立国之初，就不曾间断朝拜往来，并时常派遣遣大唐使率团前来学习大唐地各种文化技能，可说是一个比较恭顺地小属国！”

我闻言苦笑了一下，单刀直入地问道：“朕来问你，道兴和尚的先祖为何殁于九十年前的白江！白江之战是怎么回事？”澄如张口结舌地看着我。不过思及三师兄道兴的先祖之死，他隐约之间微微感到自己的回答并不是全面。我轻叹了一声。要说服不知道后来所发生的中日事件的澄如，实在是难啊！但我作为一国之君，若是仅仅以私恩驱使澄如为我做事，日后他远在东瀛，只恐他心志不坚。多有变故。

“东瀛在前朝东汉年间就自称是中土的属国。不过那时它称为倭奴国。后来，它自认为国力鼎盛。么魔小丑竟然坐井观天地妄称天朝上国，强硬地不与靺鞨、百济平等外交，更平时常以想以百济、新罗为跳板，发展自己的势力！进而蚕食我大唐东北其后成为边境倭患，先朝白江之战即是明证！”皆因我大唐臣民无不以东瀛为小国寡民，弹丸之地，丝毫没有其可为敌地念头想法，所以我只能称它想发展势力，仅仅想蚕食东北而已。

即便我是如此说，澄如也意犹未全信，要知在唐初的白江战役虽则唐军亦有死伤，但唐军以少溃众，焚灭倭船数百余艘，使倭奴们方知我大唐兵锋之盛，胆战心惊之余，更凿数道所谓的天拆以挡唐军的前进锋芒，奈何倭奴在我大唐臣民心中实在不堪为敌，根本就没有一丝胜追击，聚而歼之的念头，而这一战对大唐将士臣民来说，虽是不足挂齿，史书上也只轻描淡写地几句简略之词而已，但对于倭奴来说，他们却终生难忘，致使它们国家九百余年在军事土，未敢对中土有任何异动！在平日里，倭奴们对我大唐百姓的态度是十分恭敬、谦卑的。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白江之战之前，倭奴虽心慕中土风物，但来朝为使者，却寥寥无几；白江之战之后”恍觉两国国力天壤之别的倭奴天皇，为缩短云泥一般的差距，不得不全方位地派员学习我大唐军务、政令、习俗、文化及各种技能，这才有了时常遣唐来访求学之事，而它的目地就是提升国力，再铸精强，以图霸称东北，独占一方！“我这一番话语一则言之凿凿，二则符合情理，最主要的是出自大唐一代帝王之口，说得澄如汗流浃背，面色苍白。

我轻叹了一声，打铁趁热地再次说道：“当然，倭奴国主应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地厉害人物，这等深沉的城府打算自不会显露人前，只有一俟他认为时机成熟，倭奴才会发出久蓄的一击！和尚当知汉朝王莽之事？！”汉朝王莽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大奸人，他入朝理政之初，礼贤下士，谦逊知礼，被世人誉为一代人臣楷模，一时声望无两，但待得他自觉羽翼已丰之时，他却代汉自立，成为人们公认的一代国贼巨奸。我最后所提地典故，彻底地使澄如和尚心里地最后一丝游移完全消失。

澄如的脸上一片迷茫，默然良久，他再次问道：“但恩师他老人家此去东瀛颁戒，按说乃是弘扬佛法造福于民地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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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除倭首步

我叹了口气说道：“和尚只知弘扬颁戒，却怎知其中的原委，望着不明所以的澄如和尚，我细细地解说道：“倭奴虽则坐井观天野心勃勃，但却实是未曾完全开化，只知崇尚武力，一力主张向外扩张，由此，倭奴国中的人们生活困苦苦不堪言。不过，这倭奴国倒是尊崇佛法，寺院享有免赋免役的特权！这样一来，不堪倭奴天皇横征暴敛的人们纷纷逃进寺院，或自戒为僧，或连人带产投靠寺院当僧祗户。

如此，寺院的势力不断扩展，倭奴天皇的利益则受到损害。倭奴国的朝廷急欲整顿教团，肃清僧尼伪滥的状况，但政令屡颁，收效却很小。因此，有人提议要向中国学习，严格受戒的条件和程序，进而使僧尼伪滥的情况杜根绝源。这个提议立刻得到朝廷的批准，这才派人赴我大唐招聘高僧前往传戒！“

对澄如和尚，我当然不能说明白，倭奴国之所以尊崇佛法，就是为了愚化万民，使其成为自己治国理政的工具，以缓和国内矛盾。现在倭奴国的“弓矢之习”（后世名传天下的武士道的最初基本雏形），就是融和了儒学、佛教禅宗和神道教的片面思想而形成的！

澄如和尚听得我言不由轻轻摇头，脸色沉重起来。我眼见火候已成，索性进一步说道：“此去倭奴国路途漫漫，风险重重，鉴真大师秉着弘法圣念而往，但彼国天皇及整个朝廷尊崇鉴真大师的目的，却是希望通过他把僧尼直接地控制起来。二者理念完全不同，久后必有矛盾，只不知结果如何！”这并不是我危言耸听，我所知道的史书上记载着：

鉴真甫至东瀛，即被天皇封办传灯大法师”之位。宣布“自今已后，授戒传律，一任和尚。”随后，又授予鉴真“大僧都”，规定东瀛僧徒非经其授戒不予承认！但不足半年，就因为我所说的这个矛盾，鉴真被天皇托词免去了大僧都之任，尊之为大和尚。从此，鉴真摆脱了纲统众僧、专事教化僧尼的行政之职。

澄如和尚至此长吐了口气，心里再无疑惑。他当即说道：“既是如此。罪僧立时拜见师父他老人家，劝阻东行之事！”我闻言心中一跳，真是矫枉过正啊，我费了这么多的唇舌，可不能枉动机心！

我连忙说道：“鉴真大师发愿东渡弘法。已是六载，即便身老眼恙，也矢志不移。如此仁心慈念，如何会为和尚的言词所打动？如果和尚此时进言阻行，只怕不但于事无补，和尚也会因此不得随行，甚至会被仗责还俗！虽然这么一来，和尚得伴妻子，鉴真大师身边却少了个得力地人！”

“陛下请勿如此再言。罪僧知错了！但罪僧该怎么做哪？难道要再仿五师兄的作为？”澄如和尚为难地说道。眼见我一付惑然的样子，澄如和尚连忙解释。原来，六年前。东南沿海海盗已然横行。毫不逊于现在。台州、温州、明州等海边都遭受其害，由此海路理塞。公私几乎断行。在此形势下，鉴真一行的动向格外引人注目。为了减少阻力，避免误会为此，位在八弟子之四的道航提议：“今向他国，为传戒法，人皆高德。如海等人学道未久，是否可以暂留国内，不预此行？”

如海听了道航的话，愤怒异常，当即裹头入州，上采访使街门诬告道：“有僧道航造舟入海，与海盗勾结。总共若干人，已备好干粮，分布在既济、开方、大明寺，又有百名海盗已经入城。”采访使得报，即发兵搜捕鉴真一行。经过推问，证明鉴真等清白无辜，但所造舟船被没收入官，东瀛僧人被囚禁了四个月，奉旨送还本国。如海因诬告之罪，被断还俗，决杖六十，送还新罗。但第一次东渡的计划，终究是被他破坏了。

澄如和尚作这般言语，自是无法可想的原故。我听罢他的解说笑了笑道：“朕已有成竹在胸了！既可圆了鉴真大师的宏愿，又可遏止住这卑劣倭奴地扩张妄想，使我大唐子民少受些刀兵之苦！”澄如和尚闻听我的言语，双眼一亮，再次拜倒道：“罪僧愿随时领遵陛下训导，虽万死不敢辞！”

我连忙把他扶起来，心念一转间，我说道：“嗯，从大局出发，为了全天下百姓的福祉，朕已特钦点吏部郎中令狐潮全权主理此事，并准许他可通权达变，不必理会一切凡俗章程，以便宜而行事。日后，只望和尚依照令狐郎中的指示而行！这枚断玉可为信物，能嵌合为一者，即是朕的亲信！”我想，以品性而论，在我地文臣军将中，惟有令狐潮最是不拘泥成法，而经过我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令狐潮已经完全地效忠于我，所以他是处理东瀛事务最合适的人选。而我之所以把一枚上好地玉佩一折两断作为信物，也是谨慎的万全之计。

待澄如和尚恭敬地接过断玉，我温言叮嘱道：“此事应当慎密，还望和尚心知肚明即可，便是鉴真大师当面询问，也请和尚不要漏一丝口风！至于和尚的妻儿，朕自会好好令人照看！”澄如和尚点了点头，恭然一礼，而后遵谕而去。这不能怪我阴恨毒辣，盖因我所图的是后世万代子孙的祸福，为了这一目标的实现，我手段再是阴险，即便是背上一些骂名又何足道哉？！

大丈夫处在世上，既要明辨是非，知当为与不当为，又要会通权达变，万不可为了一时的虚名，给自己地后世子孙留下隐患！所谓“天予不取，反得其咎！”如今我机缘巧合，来到这大唐盛世之末，就应该趁着鼎盛还未没落的国势，轻悄悄地斩除倭寇之患！难道为了自己的一点虚名，放任狼心狗肺地倭奴肆虐自己地同胞子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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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朝云求恕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可谓是关于扬州的名句之一，“夹岸画楼难惜醉，数桥明月不叫眠”、“落地落花春病酒，一帘明月夜登楼”、“霜落寒空月上楼，月中歌吹满扬州”、“澹星初月画难足，逗雨忽来三两行”之句也是描述扬州的诗句。而世间更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之语，由此种种可以推知扬州的月色或皎洁明亮，或朦胧浪漫，不论阴晴圆缺，应都是相当的迷人。

“市桥灯火连霄汊，水郭帆樯近半牛。”然而，漫步在回途中的我却发现，扬州的月光虽美，但扬州的夜景却是更具特色！夜间扬州的繁盛似乎更胜于白天，不只有叫卖遛逛的大唐子民，更有吹笛弄蛇的波斯人，兜售珠宝的大食人，以及凡事好奇的东瀛人，再加上倚门而笑的胡姬汉女身后传来的那娇柔幽雅的歌声琴音，使得我恍惚之间，依稀竟有前生都市夜生活的感觉！只不过相比起来，这里更具有异国的风情，更为热闹罢了。

当此情境，我不由来了饮酒的兴致，放缓了脚步，我回顾颜真汉卿、令狐潮二人道：“当此明月良景，我们主仆三人不若在这里把酒夜谈，如何？”颜真卿微一沉吟却道：“扬州乃繁盛之地，号称雄富冠天下，龙蛇混杂，公子千金之躯，实不宜在外多作停留，不若回宾寓之中再以酒资夜，才是稳妥！”他这一言之下！即连令狐潮也随声附和。

见他二人一致反对，而且言之有理，我只好怏怏作罢。令狐潮见我不甚快意，便开口打破沉闷，轻声问道：“公子原本要夜访鉴真和尚，不知为何却又半途而返？”我随口答道：“这和尚近日即要远赴东瀛。事务必定繁多，我们此次拜访十有八九难谐，我思之再三，不若就此作罢！”颜真卿及令狐潮闻言自是知道真相不会这么简单，但我既如此而言，他们心下虽仍有疑惑，也只有保持沉默。

我想了想道：“这个鉴真和尚虽然道行高深，但数度违背大唐禁海之令。意欲东渡倭国，其行可恨，其志可敬，回去以后，清臣可以下令淮南道采访使、江东道采访使，准许鉴真和尚东渡，以成全他弘扬佛法的志愿！”我既然安插了澄如和尚在鉴真身侧，就该为他们东渡之行减少阻力，行个方便。要知道鉴真和尚此前的四次东渡的失败，有三次是因为有大唐官方的阻拦。颜真卿恭然领令。

甫回到客栈。颜真卿即告退拟旨，行令淮南道采访使及江东道采访使；令狐潮则惦念着我饮酒的兴致，赶忙到客栈厨房张罗酒菜去了。我独自回归小院，却见张思扬正在院门口向外张望。脸上隐带焦虑之色。

见及我的归来，张思扬急忙迎了上来。低声说道：“陛下可回来了，东北的史朝云奉陛下召见，在陛下刚走之际便已来到。正在堂屋恭候圣驾！”我心里一怔。旋即点头表示知道了，举步走向堂屋。我地心中暗下决定：不论朝云她此来目的为何，我都要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登堂，入目，我心里一震。刘弘只奏称朝云她形容憔悴神色凄楚，我从来没有想到原本冷艳非常的朝云会憔悴至此，一目望去，她显得苍老了许多：面色苍白枯槁，原本娇艳欲滴的红唇已是干涩枯暗，一双明若秋水横波的美目，也变得黯然无神，甚至有些空洞，若不是她那一头秀发依然乌黑柔滑，整个人的精血就象被抽尽一般！我不由大步向她走去，心中充满了疼惜，也没有顾及堂上皎玉和玉雪异样的神情。

朝云呆愣愣地看着我向自己走近，枯槁地面容上浮显着复杂的神情，似欣慰，如怨愁，若无奈，象决绝。我来到朝云的跟前，一语未发，只用力地把她深深地拥入我的怀中，好像要与她融为一体般，仿佛把我对她的思念和挂牵，完完全全地在这一抱间抒发出来，是那么的热烈，是那么的旁若无人！朝云好似在这一拥中感受到了我对她的情意，渐渐地，她也几不可察地轻微微地回应着我。当我吻到她的唇的时候，朝云她主动地轻吐香舌，任我细品。只是，朝云倒颇能把握住自己地情绪，不论我怎么和她亲热，她都在表面上做到若无其事。

在我慢慢静下心来以后，我暗暗品出一丝异样，通过这一拥抱，我感觉到朝云虽然是爱我的，但她的心计也非同小可。当然，能担当独镇京师收集情报的任务，这本身就说明了她地不简单！良久，我缓缓地松开了朝云，故作轻松地轻声说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若是真的没有缘分，又怎么会情定固山呢？若真是‘永不相见、各自珍重”我们又怎么能在此重逢？“

“陛下！罪臣女此番厚颜相见，实是有事跪求！”朝云全不是适才郎情妾意地模样，竟说出毫不给我面子的一席话，虽然显得她言诚语恳，但也可算是大煞风景了。不过，据她的言语来分析，一定是史思明派遣她来充作请降地使者。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先见招拆招了。

当下，我眉头一皱，柔声问道：“朝云莫非是指平卢、范阳请降之事？”我话音虽柔，但我地脸色上却闪过一丝不豫：难道我时常思念的朝云，竟然打算利用我们特殊地关系来换取叛军的一时之安？！

“朝云虽是纤纤弱质女子，但也懂得些道理，朝云再怎么冥顽，也不敢公然恳求陛下宽恕叛军！”听得朝云的言语，我的心下不由一松，显然是我会错了朝云的意思。接着，只听她继续说道：“朝云知道东北终不可守，只想在事败城破之际，保留一点史家的血脉，以免自己的祖宗断了香烟！因此，朝云趁着家父上表请降之际，主动请缨面见陛下，现在，只求陛下成全朝云的这一点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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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赦之玄机

闻听朝云所请，我不由微微一怔，我从没有想到过具有突撅族杂胡血统的朝云，也一如我们汉人一般讲究血脉香火。不过，按照我所熟知的历史来看，朝云她一家父子均都是可杀而不可留的货色：史思明的反逆叛乱自是天下人有目共睹；其子史朝义更是目无君父，即连杀爹的心都有，试问这等货色我怎么能降恩特赦？

朝云见我一时沉吟不语，自忖必是我不甘赦免其家谋逆重罪，不觉垂泪幽幽而言：“朝云自知所求实属非份！但身为史家子孙，朝云不得不跪求陛下恩典！陛下若是肯赐天恩，留下史氏一支香火，朝云甘遵陛下处置，即便身受万刀凌剐之刑，心也无一丝怨悔！”看着朝云梨花带雨的凄楚模样，我一阵心疼。稳了稳情绪，静了静心神，我暗暗思忖起来。

我已然打定主意让朝云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这正是个使她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大好时机！而作为史思明，既与安禄山是一丘之貉，那么他也应是性好渔色，这样论来，史思明除了心狠手辣、有暴虐之名传世的史朝义之外，他大概还有其它儿子！思及于此，我心中一亮，嗯，如此一来，即便我留下她史家一根苗，谅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恕之应该无碍。况且，东北也算是近邻东瀛，我何不趁机驱狼吞虎，利用这帮该死的逆贼残兵，在我的推动之下，由澄如配合着他们，帮我清洗倭奴国，以绝后世的祸患！

我一念及此，心中对以后如何对付倭奴，有了大略的想法。当下，我轻轻地扶起朝云。我面上颇是为难地说道：“令尊与安禄山狼狈为奸，公然叛反朝廷，罪大弥天绝不容恕！令兄朝义虽年才二十有三，但暴虐成性，逆根难剔！我若赦其一死，只怕天下愤然不服！如之奈何？”我之所以作如是言，既是为了求个稳妥。也是为了完完全全地收住朝云的心。

“确如陛下所言，朝云的亲父长兄实难怜而恕之。但朝云尚有一兄朝信。年已二十，却没有恶名传世！陛下仁爱之心朝云深知，万望陛下恩赦朝信一死！”朝云听我语含犹豫，连忙再次跪地叩首，痛陈己情。果不出我所料，朝云真的尚有一名唤朝信的哥哥。这正中我地下怀。看来，整治倭奴的主角非史朝信莫属！不要听史朝信的名字好，就认为他是个遵守然诺的正人君子，其父思明却弃明投暗，其兄朝义却背义弑父，朝信虽则我未得一晤，但由其父兄的言行作为来忖之，料来他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当然。朝云身为女子，且秀外慧中。又倾心于我。当在此倒之外。

于是，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更在我脑海逐渐形成！这个计划既解决了倭奴的隐患。又处置了东北叛军地残余势力，还使得风姿毫不逊于皎玉、霞儿和易玉卿的朝云，彻底死心塌地地跟从我！

我故作迟疑地沉吟了一下，在朝云殷殷目光地期待下，我一咬牙，沉声说道：“为了朝云你，我可以免那史朝信一死！”朝云一听，意外一之下，紧绷的心里一松，欣喜之下只觉浑身发软，刚才侃侃而谈的劲头一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我却适时语气一转，继续说道：“但死罪虽然可恕，活罪却也不能得免！”朝云心头一震，脸上浮显出一抹红晕，使她憔悴的面容凭添一丝娇艳。旋即，朝云平静了心神，专注而紧张地听着我的下文。她早已明白，对于犯有谋反之罪的人来说，没有人头落地就已是天大地恩典了，我即便再是厚加恩典，也不会一无所罚。

我的目光在皎玉和玉雪的面上一扫而过，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和朝云在固山所发生的情事，所以，她们二人见我对东北现有叛军统帅的使者如此关怀备至，心里一直一片惑然。此时闻听我直吐“为了朝云你”五字，两人不觉对看了一眼，心中恍知自己的姐妹又要再添一员，娇面上不由向我泛起一抹暧昧的微笑。这笑容落入我的眼中，倒让我心里没来由地一荡。

我轻咳了两声，稳住了心神，声音低沉地随口作旨道：“史家乃是安贼起兵叛反地一大臂助，真可谓罪大恶极！如今虽作表请降，却仍恃兵据地，着实可恨可杀！但念及贤妃娘娘！为使其祖裔不灭，庙器不坠，俟东北叛平，赦史朝信一死，允其自了一部自保，在十日之内，逐放外域，终生不得入大唐之境！”我这番处置，正是为了逼使史朝信兵至东瀛之地的第一步。

“哦，请问陛下，这贤妃娘娘可是眼前这位妹妹？”皎玉一待听完我地话语，当即出语问道。贤妃是仅在皇后之下，与贵妃、淑妃和德妃几乎平行地四妃之末，皎玉身为我的四妃之首贵妃，甫一听闻贤妃有主，当然要确定一下。因为皎玉不与朝云熟悉，所以，她在询问中，客气地称呼我为陛下。

我看着朝云一脸惶恐地样子，便又把她拥入怀中，满是怜爱地说道：“前时，我在泰陵遇刺，被天竺番僧擒拿，全亏朝云舍身相救，我才得以活命脱身！如今，她又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岂会没有封赏？”这话一出，朝云被我一语双关的“舍‘身’相救”，说的玉颊一片烧红，也使她又回想起当初那些绮旎的景况。而她对我所做出的处分决定，也没有一丝异议。因为我只是限制史朝信的入境而已，何况，我还同意他自带一些部属？嘿嘿，世间又有谁能参透其中的玄机呢？

皎玉和玉雪听闻朝云曾救助过我，倒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由此在言语神态间，对朝云透着十分的亲热和感激。一直微笑无语的玉雪，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问道：“不知棠郎又给凝玉双娇什么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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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位定贤妃

我闻言不禁一怔，心知凝玉双娇曾做过玉雪几天的丫鬟，我眼前的两位妃子都非常喜爱凝玉双娇，所以玉雪一见我当场赐给了朝云封号，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凝玉双娇。我心念疾转间，下意识地随口说道：“我就封她们当昭容、昭媛吧！”昭容、昭媛是四妃之下的九嫔之二，按照后宫的品级排列可是正二品的高阶啊！

没有想到皎玉竟轻轻地哼了声道：“那九嫔之首的昭仪封号棠郎又是给谁留着呢？”虽然我知道温柔的皎玉只是调侃地随口问问而已，毫无醋意和责问，但我却心头一震一一我确实想起了张玉霜，甚至还有潜意识里的某个人！而我这时却注意一个问题：虽然在我的后宫中，我一直强调无分大小，最主要的是一家人和睦温馨。但在这个时代，我的这些女人们是否会完全如我所望呢？封建氛围里成长的她们，在名位意识的作用下，她们会不会由我给她们的封号上，造成我们一家人的大矛盾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在心念转动间，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漫声说道：“皎贵妃难道忘了自己还有个才分手不久的姐妹？”在我的提点下，皎玉和玉雪立时省得这九嫔之首的昭仪位置，乃是给碧丹山庄的张玉霜保留的。皎玉不由偷偷向我俏皮地眨眨眼睛，目光之中满是调侃之意。

“朝云乃是罪臣之后，如今又蒙陛下厚爱。赦留史家一脉，何堪再次担当陛下如此恩宠！朝云但为陛下的侍婢即于愿足矣。这贤妃之谓。朝云实在是愧不敢当！这霜玉姐姐出身名门，又是当今皇后地闺中腻友，不若把这贤妃的称号转予给霜玉姐姐罢了！这样，既可姐妹们相处地更为融洽，又可使朝廷中地大臣们没有一句异议！”朝云微微仰身，一抬螓首，柔声向我拜辞道。身为收集长安情报的头领。朝云当然对新皇后的女摈相的来历了如指掌。

如此兰心慧质、貌堪倾城的女子怎么会不让我从心里怜惜呢？如果我所有的女人都是她这般的想法念头，我后宫无忧矣！我轻柔地拥着朝云，温柔地以左手把住她地下颚，将她复又低垂的螓首抬起，使她的目光与我对视，而后我面色一整。正正经经地说道：“首先，在没有大臣外使的情况下，朝云不要‘陛下’、‘陛下’地那么重视朝中的礼法。我希望我的女人们一家亲睦，只有温馨融洽，没有太多地讲究；其次，朝云与我定情在霜玉之前。而我一直都真心疼爱我的每一个女人，对于我来说。封号只是对外证明你们是我的爱人的一种形式而已。所以我一直遵循着先来后到的顺序给你们排位；至于朝中大臣更不用担心，只要我勤政爱民。我的这班臣属各有职责，绝不会言及我的后宫事务！”

朝云听了我对“家”地说明，面上不由一片欣喜。我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如今天色也已不早，正要到休歇地时刻，今日我们不若宿于这上房之中吧？”我这一问可大有深意：自南下以来，每临投宿，一般来说，皎玉和玉雪宿于厢房，我则就寝于上房。而我每次要行云布雨时，都是留于我的上房之中。如今我这么个说法，自是想一箭三雕了。

所谓闻歌而知雅意，皎玉和玉雪一听我言立时都玉颊胭红，但她们地口中却贝齿轻咬，一个字音都不发出来，两双妙目也变得如滴水似的媚美柔娇，只是静看朝云这新人如何应对。

由朝云以二八青龄即被委以重任，坐镇京师收集情报来看，可知其心智的不凡。此时眼见在我一语之下，二位姐姐面带羞喜却不答言，自是明悟在心，她不禁也跟着红晕上面。感受着我投在自己身上的热辣辣的目光，朝云心里一颤，不由又忆起固山情事，当下更不知怎么回言才好。我见此情状，立知今晚妙事可谐，看着美若天仙、艳如桃花、娇不胜羞、媚力四射的三位样貌气质各擅胜场的妻子，联想着这一晚上即将到来的美妙，我心中一荡。

三月的清晨，薄雾如纱，草木凝露，百花斗艳，万物争春。由一夜酣战中刚刚起来未久的我，或许是“万应灵丹”改变体质的功效，竟然没有多少的倦意，在颜真卿、令狐潮的陪同下，前往扬州城的草市。

草市，是货物交换过程中最原始的定期集市，它与州县治所设立的官市相对立，或在城外，或在交通要道的路口，或在河渡之所等等，由民众自发组织起来的市场，也有的地方称为痎市、村市、山市、野市、子市、早市等。因为它是紧临州县城郭发展起来的无税收管理市集，曾遭到朝廷的禁止。大唐景龙元年（七零七年）的敕令规定，“诸非州县之所，不得置市”。

然而，这一规定有违于现实生活中人们的需要，违背了货物交换的发展规律，人们就不可能去遵守它，官府在事实上也根本无法长期执行这一规定。所以，草市这不是法定的民间之市，在违法中依然不断扩展地起来。随着草市的繁盛，也渐渐衍生了一些茶肆酒楼甚至客栈，草市中的寄生性行业日渐增大。由此相辅相成，也使得草市所处之地的附近乡村渐渐富裕起来。

不过，由于草市缺乏必要的防御手段，竟成为贼人打劫的对象。在江南，更是江贼打劫的首要对象。我犹记得在前生的历史上，我大唐的一位名人曾作《上李太尉论江贼书》：“凡江淮草市，尽近水际，富室大户，多居其间。自十五年来，江南江北，凡名草市，劫杀皆遍，只有三年再劫者，无有五年获安者。”虽则如此，草市经受住了朝廷的“禁止”以及“海贼”之类的考验，仍然生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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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草市之危

我之所以不顾一夜的“操劳”，早起前往草市，就是因为草市可以看人们真正的货物需求。本来柴可然和张思扬等人考虑到江南草市不只无城可据，而且临近水域，江贼易于出没，恐惊了圣架，打算要派一队亲卫相随。最后在我的坚持下，只有一伙亲卫分作三批紧随我左右（按照我的编制，五十人一，“队”，十人一“伙”），而我们要去的草市却是扬州地面上最大的草市，为此我们还特意询问了自己落脚的店家。

清流市地处京杭大运河的东岸，临近一个运河大渡口。因为草市的本身是违禁的，所以清流市的正常货物买卖时间是巳时之前（上午九点以前）。

按照店小二的描述，我们一行三三两两来到清流市，正当辰时（上午七时正至上午九时正）初刻，大概是人流最多的时候，放目看去，真可以用“川流不息”来形容。打量两边的摊店，日常所需倒是应有尽有，甚至有些外域胡人的店摊上的物品，连我也叫不出名目。

我此行的目的在于体察民情之余，还要考察设立织造司署，所以，我暂时把观察的重点放到织造品上。在我所知道的明、清织造街门，它们的功用仅仅是丝织品，而我想设立的织造街门却含盖了所有编织品。这也是我慎而重之的原因之一。

我在颜真卿和令狐潮的陪同下，正察看扬州的土特产品，忽闻一阵喧哗，人群随之大乱，有人大声呼喊道：“江贼来了！江贼来了……”分散在我身周的亲卫们立即聚合，立在我的身后两侧。颜真卿和令狐潮则挡在我的身前，都只离我有两步左右地距离。他们因职责在身都不愿多事，只护着我向扬州城的方向退去。

我眉头皱了皱，不悦地说道：“我们现在又不是寻常的客商，何必如此惊惶？遇上这寻常的江贼，正可让本公子增长些见闻！”作为攻坚营中的一员，十名亲卫听到我镇定如常的话语，心里一阵羞惭，当即站定了身形，拱卫在我的左右警戒。颜真卿和令狐潮也不由为自己杯弓蛇影的举动而感到惭然。二人对视了一眼，讪讪地把扶在剑柄的手松开。

我见状心里暗暗苦笑，他们只知道一心护主，却在一时之间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介公子打扮的人。在紧急时刻，被十余人护卫在中间，这本身就表明我是肥羊一个，可以作为劫掠地首选对象！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命令他们分散开来。三五十个黑衣汉子悄默无声地冲了过来，我的十名亲卫连忙将他们拦在一边。我的亲卫乃是恩师他老人家为我所淬炼的攻坚精兵，在恩师他老人家地眼中这些亲卫既可称为攻坚营，那么他们的武力又岂是庸碌之辈？一个照面之下，那欲想冲过来的黑衣汉子立显不敌。幸亏有赖于人多，暂时没有人手折损，只是有数人受伤而已。

接着，由西北方向又有近五十名黑衣人飞奔掠来，为首三人却是黑巾蒙面。看清当前的情状，为首三人对视之下立有默契。一人率领近五十名黑衣人抵敌我地亲卫，其余二人却借个空档扑向我和颜真卿、令狐潮，显然是想走擒人先擒王的策略。我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群江贼倒也算是有谋。只可惜他们有目如盲。说不得今日我要扮一扮大侠角色——为民除害！

颜真卿和令狐潮连忙挡在我的身前。然而，他们二人身手确实平庸。不及三招他们就破绽百出，我细细地观察着，以便他们临危时，我好及时救助。我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我的十名亲卫并没有出现危急状况，我还想观察一下这些江贼到底还有多少人。

眼见己方伤者益众，给颜真卿和令狐潮一个喘息的机会似地，两名黑衣人头领剑诀微收，对视一眼。接着，二人分开，其中一人一声轻叱，仗着一缕剑风袭来，看来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在众人护卫下的我，可能是怀有高强武功的武学高手。我微一偏头躲过剑锋，心中却不由一动。我这一动并不是来敌的剑招是多么的厉害，而是因为随着剑风的袭来，一股少女的清香也跟着传来对方竟然是位女子！

我微微一笑，逗弄心起，趁着对方变招之际，我右手微动，一下子扣上她的面巾系子，内力微运，这女江贼的蒙面巾立时间到了我地手中，我们俩俱是一呆。这女江贼一呆即醒，急忙连点我胸前地要穴。我愣呆呆地任她而为，只是目光痴痴地看着她。女江贼面上一阵羞怒，“啪”地一下打了我一个耳光，然后转身高声喝道：“全部都与我住手！”

与颜真卿、令狐潮交手的黑衣人立即停止了进击，正在打斗中地黑衣人立时收了攻势向后一退，我的十名亲卫虽仍有余力相搏，但心念自己的职责，知道自己不可逞血气之勇，也连忙停手严阵以待。

“尔等欲拿我家公子怎样！”发觉自己的君主落入了江贼之手，颜真卿须发皆涨，一股令人悚然的气势勃然发出。闻听此语的十名亲卫立即转过了身形，毫不顾及自己的后背空门暴露在敌人的眼前。入目之下，十名亲卫不发一语地拔出腰中的横刀，一股肃杀之气登时凌于场中。

自接战以始，他们觉得对付乌合之众的江贼，何必污了自己的佩刀，所以都只是徒手相拒，这也是对方为什么没有折亡的主要原因。如今不论什么原因，自己一心敬奉的君主已然为敌所乘，他们悲愤之下，心头惟有两个念头：首先，是如何使自己的君主得脱；其次，是如何用自己的生命以谢自己的疏护之罪。所以，在有些哑然的拔刀声中，一种沉重肃穆，弥于每一个江贼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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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惺惺作态

每一个江贼都不自觉地望向适才独战颜真卿、令狐潮的黑衣人，显然他就是这帮江贼的首领。江贼首领既能纵横于陆地水域之间，自是眼光雪亮独到，绝非草包，立即知道今天自己碰到了大麻烦，能具有眼前这种档次死士护卫的人，且有十人之多，世上可说是并不多见，自忖对方如果较起真来，只怕自己的弟兄们今后都难以得善终！一时之间，江贼首领心里竟感觉十分棘手，甚至有想和解的念头。

“清臣！本公子没有什么事，大家不可无礼！”原本应该受制于人的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情绪低落地说道。刚才，我之所以为敌所乘，只因为对方的女江贼实在是太象一个人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不见得如此相象。若非我有理性存在，知道那个她绝不会越过时空来到大唐，我真的呼喊出声——她象极我前生的朋友叶红！

“莫把么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我虽然早就由叶红的感情阴影中走了出来，但曾经为之痴想绝望的刻骨铭心，却怎么能如一场春梦般完全了无痕迹？因此，我在乍然之间的失神，使得这女江贼连点我五处穴道。差幸先天真罡在遇袭之下，自然而然地发挥了护体的功效，将女江贼的指力消减了不少，使她残余的些微内劲不足以对我发生作用。而我之所以犹如中招似地一言不发，正是心情激荡的原故。此时眼见事态僵化，我连忙出语缓解。

我的十名亲卫见我安然无恙，齐齐松了口气，倒执着刀柄躬身言道：“小的们无能，让公子受惊了！”颜真卿与令狐潮虽然没有言语，却也随着躬身谢罪。我一挥衣袖，让他们免了礼，这十二名臣下直起身来，却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托大和懈怠。纷纷一挺手中的刀剑，将我连同江贼首领和女江贼围在一起，与百余名江贼分隔开来。那百余名江贼眼见自己的首领被围。纵然心悚我亲卫的武功，也不禁一步步向前进逼，场中的气氛大有一触即发的样子。

我向着仍然有些愕然地女江贼看了一眼。由衷地说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不理会她勃然变色将欲发作的样子，我转而对江贼首领说道：“尊驾身负异能，上可以报效朝廷，下可以造福百姓。怎么沦为江贼，贻羞家门呢？”通过我的护卫地表现以及我竟然能自行摆脱穴道禁制的事实，江贼首领对于我深有莫测高深的感觉，纵有桀骜不刮地性子，他也不得不沉心静气小心应付。

如今听得我的言语，更加认为我不是寻常的什么客商大贾富家子弟，又见我言谈之间和颜悦色一无恶意，便轻叹一声道：“在下又岂自甘为贼！这里不是叙谈之地，公子若是信得过在下，请移步一叙！”这草市虽则没有必要的防御手段。可以让盗贼们猖狂一时，但他们若是留连时久，终会与闻讯而来的官兵围剿，所以。这江贼首领决不愿在自己作案之地耽搁时间，连忙趁空提出与我易地再谈。

一则，我心中对那象极叶红地女江贼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结，一时之间不忍遽然离去；二则，我大唐沿海一线，海盗江贼甚多，我既立志兴唐，又怎么能不关注这方面的情况呢？而我对这些江贼的来历也确实有些兴趣。通过适才江贼首领似有隐情的一段话，我认为这有可能涉及到民间疾苦，甚至官民之间的恩怨！所以，我认同了江贼首领的提议。

大约看出我们不是精舟善水的南人，为了表示不施手脚的诚意，江贼首领引领着我们一行并没有上船渡河，而是沿河北行。此时我才确知，这帮江贼总共竟有近二百人之多！江贼首领沿途放了五道把风的喽罗，才在一处小树林中安顿下来。

“在下任沃兴，这是舍弟任沃盛、舍妹任灵儿！”江贼首领一拉自己地蒙面巾，随即介绍道，很有一付推心置腹的样子。原本引领群贼迎战我十名亲卫的那个蒙面人也拉下了自己的蒙面巾，依礼相见。只有那点过我穴道地女江贼，也就是任灵儿，依然噘着两片艳唇，不高兴地瞪视着我。

这江贼首领任沃兴，年约在三十左右，生得倒是非常的威伟，面上的五官棱角分明，浓眉下的一双大眼睛，时时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一看就是善于筹谋的人物；其弟任沃盛与乃兄颇为相象，只是眉宇之间，略带着些许稚气。我心下微微一动，一个非常模糊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待要抓住它，它却似一过无痕，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也不容我细细地思想，所以，只留下一丝若有所得的感觉在我心头。

“在下自屈身为贼起，只掠财物不伤平民，纵横四海快意恩仇，因而，江南沿海一带，称在下‘任我行’而不名！”自我介绍已毕，任沃兴继续说道。“据在下观察，公子地修为深不可测，公子的十位护卫也决非泛泛之辈，而公子身边的两位亲随大概是长于筹谋的人物，由此种种，在下推知公子绝不是寻常的人物，所以不敢动问公子的来历！不过，在下对公子甚是投缘，一见之下，竟有亲如兄弟的感觉，因此，公子若有任何疑问或差遣，在下定当尽心施为！”任我行？我心中微感愕然。

然而，他真不愧是纵横山水的江贼首领，一番话说出来透着亲切，让人大为感动。只可惜他所遇到的人是我，他这番惺惺作态的言语只会让我更生戒警之心。什么“一见之下，竟有亲如兄弟的感觉”，既是如此，又怎么会刀剑相向？什么“若有任何疑问或差遣，在下定当尽心施为”，这不过是察知我们一行的厉害，见风使舵的试探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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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屈为江贼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对任沃兴旧话重提地问道：“尊驾身负武功，本当上报朝廷，下帮百姓，怎么会沦为江贼的呢？”以我想来，若不是其中牵连到官府的话，任沃兴就是贪图一时的逍遥、富贵，自甘为贼。

“公子可听闻东瀛有国，名唤倭奴吗？”任沃兴略一沉吟，深施一礼直起腰来谨慎地问道。我心里一怔，怎么他落草为寇竟然还和东瀛有关系？按下自己内心的疑惑，我淡若无事地点了点头。任沃兴长出了口气说道：“六年前，也就是天宝二年，江淮的授戒大师鉴真大和尚发愿东渡至东瀛之国弘法，通过岭南道采访使刘臣鳞购得军船一艘，雇佣了十八名水手，希图东渡成功。然而，船到了狼沟浦就被恶风急浪打破，修理完毕，正在欲再次起行，却被当时的江东采访使段其瑞下牒诸州，派遣差使，追踪拦截住。

这段其瑞乃是奸相李林甫的门生，贪婪而又残暴，素与岭南道采访使刘臣鳞不睦。此时，他便借题发挥以私售军械中饱私囊之罪，联合奸相李林甫谋害了岭南道采访使刘臣鳞！念及鉴真大和尚乃是独步江淮的律学大师，经鉴真大和尚剃度得戒的共有四万余众人，影响面极大，便仍令鉴真大和尚驻锡扬州，倭僧荣睿则以诱叛之名被捕，械送京城。至于鉴真大和尚所雇佣的十八名水手，却被以谋叛之罪判为死囚。“任沃兴言至于此，面上一片激愤，似是愤不能言，言语一顿。我心中暗想，难道这任沃兴是岭南道采访使刘臣鳞的子侄？不对，他是姓任啊？

其弟任沃盛看了看乃兄，见任沃兴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轻咳了一下，接着往下说道：“所谓‘父母恩深血浓于水’！十八名为家计而奔波的水手将要被枉决冤斩。十八家的子侄弟兄焉能坐视？！然而，山高皇帝远，江东采访使段其瑞仗着奸相李林甫为其后盾，在江南一带只手遮天，这十八家子弟无处申冤。在万般无其奈之间，这十八家子弟只能铤而走险。劫狱救人，并且一不做二不休。顺势杀了狗官段其瑞！”闻听至此，我已然完全明白。这任氏兄妹正是话里十八家子弟中的人物，不过能倚着区区十八家子弟在采访使街门杀官劫狱成功，其中的骨干力量实在不容小视！

任沃盛虽然有些年少气盛，但却也是个聪明之人，眼见我的神态，立时说道：“我们这一众兄弟大部分正是当年十八家水手的子弟！只因为我们依水而居，生长在江海之滨，熟知水性海情，杀官劫狱之后。我们只能沦为江贼草寇。不过，这六年来，在我大哥地带领下，我们在江南沿海一带，也闯下偌大的名声，只要提及‘任我行’三字。没有几个不买帐的！”

“二弟不可胡言！”听着其弟终是有些年少气盛的言语。任沃兴眉头一皱，适时打断任沃盛的话语。我微微一笑道：“无妨。如此来论。尊驾屈身江贼之列确实是情有可原。但如今新皇为帝，年号兴平，诛奸用贤，谨政爱民，尊驾难道还明珠暗投，就没有打算过弃暗投明吗？”我虽然是和颜悦色地说话，但在话语之中，我却暗暗地凝运了七分的功力，这番话落入他们耳中，犹如平空一阵焦雷一般。只因我所施展地是阴柔的内劲，所以，除了震人心神之外，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地伤害。

任氏仲昆以及任灵儿面色一变，转目四望，心下大骇，我所表现的这等功力着实令他们难以置信，特别是眼见自己地手下好像全未受伤的样子，这得需要怎么样的拿捏火候！任沃兴更是暗暗庆幸自己并没有卤莽行事。任沃兴更是料定我决非一般客商公子，当即他定了定神说道：“在下也一直自知不该祸乱百姓，奈何十八家以及后来者的老幼需要供养活命，而我们又没法抛头露面地挣取家用，所以，我们只能尽量惟求财而已，不伤及无辜百姓！至于弃暗投明，在下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六年来，不论是不是在下犯的案，在下的名字已是在案累累了。这种情状之下，在下若是再想弃暗投明，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闻言之下，我心里一闪，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我连忙抓住这丝飘绪，细细地思忖起来。任沃兴虽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竟然在对话的时候陷入沉思，但却也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地在一边等候我的言语。然而，明明见识过我的厉害了地任灵儿，却依然心有不愤，此时见我一付心神不属的样子，以为我心里颇为轻视乃兄，心中恨忿之下，她竟罔顾厉害，轻悄悄地一抬皓腕。一声轻响，一支细小之物对着我的咽喉疾射而来。

陷入沉思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一直沉静无声、似若叶红的任灵儿，竟然恨我若此，丝毫没有考虑到后果的严重，就忿施暗器。我身前两侧侍立地颜真卿与令狐潮武功平庸，待及暗器临近才惊然察觉，却不及阻挡，仅仅只惊“啊”了一声。我身后三步以外地十名亲卫，在这般情况下也已不及救援，大家不禁心胆俱裂。任灵儿见状不由欣喜非常，睁大了那双与叶红一样的丹凤眼，期待着我中招倒地地那一幕。

可惜，我真的有负她的雅望了。这暗器所带有的，虽然只是一丝轻微的破空风声，但对于心存戒警而又功力高深的我来说，比作黄钟大吕也不为过，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动手而已，何况我刚刚想清楚心中的问题，心神已稳。

当下，我似缓实疾地一展二指，我的手指之间就多了一物。这事物好像是支箭，为竹制，长约七寸，细如筷子，没有一节，杆上装有一棱形铁箭头，箭杆上部，有一凹陷处。我一目而知，这是一支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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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为涤倭奴

袖箭，由射筒及短箭组成，一般长约八寸，直径约八分；筒内有用纯钢丝盘成的弹簧，长与筒长相等，直径略小于筒径；弹簧顶端连结着圆铁板，大小与筒的内缘吻合，弹簧末端有一盖，略大于筒身，以螺丝与筒身扣紧，因弹簧的每一回旋处，两钢丝间相距约一分，故弹力甚大。而筒顶有盖连接筒身不能启闭，盖的中央有一小孔，为装箭之处；盖旁一寸处，有钢制活动蝴喋翅一片，用来控制箭的发射；当箭插于筒中，关住蝴喋翅，也就是卡住箭杆上部的凹陷处，使箭存于筒。若将蝴喋翅开启，箭立即射出。端得是居家防身之良器，杀人灭口之宝物啊！

我知道，这袖箭平日缚于小臂处，筒之前端贴近手腕，用以衣袖遮盖，发射之时，只需将手缩入衣袖，握住箭筒，以中指食指伸出，大拇指扳蝴蝶翅，箭即向中食二指指的方向射出，取准既易，力道又猛，而且极难防范。为了防止任灵儿将袖箭施于颜真卿或令狐潮身上，我急忙一展浮光掠影的身法，来到了任灵儿的跟前，连出二指点了她的穴道。

任灵儿四肢不得一动，却螓首一别，玉颈一偏，口中犹自忿然说道：“只可惜这一箭没有取了你这小贼的命！”语中之意恨恨不已，一双类于叶红的丹凤眼竟噙出两滴莹然的泪珠。有道是“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眼见现在她这般状态，我相信这个任灵儿此时纵然知道我就是当今的兴平帝，她也会依然如此怨恨地对我的。

而她那位的兄长任沃兴却几乎魂飞魄散，作为一帮江匪的首领，任沃兴必然得先考虑一帮弟兄的死活，他担心其妹的冒然之举是否会触怒高深莫测的我，由此我可能联同十名护卫对他们发起攻杀。因为未战之前。妹妹灵儿已先落敌手，势必有投鼠忌器之感。据他估算，纵然他们一起舍命相搏，已方虽然占着人数上的优势，但很可能不是我们十三人地敌手，一战之下，自己的这帮兄弟可能都不复存在。

因此。他连忙上前两步，面带陪笑地说道：“舍妹年幼无知，不识轻重，尚幸公子毫发未伤，否则，在下即便以舍妹的性命相谢，也不足以赎其罪！”不愧被人称为任我行，识知时务能屈能伸。任沃兴真是好机巧，够圆滑！嗯，如此人才。正堪我用。

我先暂不回言，打量了任灵儿的右手一眼，然后伸手一把撩起她的右手衣袖，登时露出一截嫩白的肌肤。任灵儿本能地一声惊呼，苍白的面上涌起一片愤怒地潮红。在她衣袖内的近小臂处，以三段扣带缚住着一个箭筒，蝴蝶翅向内，筒的前端正接近她的手腕。我理也未理任灵儿的反应，径自探手将这袖箭解了下来。因为只有能熟练地运用单手装箭法，才能在交战的匆促之间。既不感到不便，又不易为敌所窥破，所以我断定任灵儿的袖箭必定在她相对有力的右手臂上。

在我伸手撩衣之初，任沃盛面色大变，即欲抽刀上前，却被神色微变地大哥任沃兴阻拦住。待我从任灵儿白玉般的胳膊上取下袖箭后，我的手指倏然晃点，解开了任灵儿穴道，微微一笑说道：“本公子通情达理，自不会与这小女子一般见识！”原本。我乍见叶红活生生地形象能够重现在这异世时空。心中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一丝悸动的期待。虽然这种期待有点自欺欺人，但我在那一瞬间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感觉，期待能够在这个时空里，拥有我曾经想共效于飞而不得的形象。

然而，现实是必须要面对正视的，否则自己所得到的结果只可能是适得其反！貌似叶红的任灵儿，玉貌虽依旧俏美，却没有叶红一贯的柔目温语，更遑提娇媚可人了，性格上绝对与叶红相反一一人如其姓，任性得可以了！但是，我心中依然想有她陪伴在我的左右，这付形象毕竟是我意识生命中最主要地一个转折点。为了感受到她的存在，为了真正全身心地得到她，我决定和她耗上了。所以我在答话之中，隐隐带有一分调侃。

任灵儿的脸色益发阴沉了，任沃兴赶忙一揖说道：“如此多谢公子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如今时日不早，公子若是没有其它吩咐，且容在下等告退，日后如有机缘，在下再领教益！”我知道任沃兴眼见双方言语不大投合，气氛有些僵场，而且我一直对自己的来历秘而不宣，任沃兴再没有虚与委蛇的兴趣，只盼着能够尽快安然离去。

我瞟了任灵儿一眼，我十分清楚，如果就此别过，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与任灵儿相遇以偿我心愿！而且，其兄任沃兴这种身份的人才正适用于涤灭倭奴之事上，可说是这件事务上的一个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在公在私，我怎么会可能放过他们呢！略一沉吟，我对任沃兴沉缓地说道：“尊驾可否随本公子至这小树林深处一叙？”

任沃盛和任灵儿心头一凛，齐声说道：“大哥不可独往！”任沃兴果然是机智人物，他心念转动下，立时猜知我有重要的事务要提，否则也不用另择别处说话。而以我的武功造诣，若是心怀叵测，完会可以一击奏功当场动手，也绝不可能这么大费周折。

当下，任沃兴一摆手，微微一笑道：“沃盛、灵儿不要以小人之心猜度，这位公子风姿绝俗，武功盖世，实乃轩昂奇人，怎么会对大哥不利？”然后，略一躬身，向我道了一声“请”。

在隔离众人二十丈地地方，我和任沃兴停住了脚步，重重叠叠地树木早已经遮住了任沃盛、颜真卿等人的视线。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地时间，我和任沃兴又踱步而回。只不过任沃兴的脸上，有一分不能完全掩饰的激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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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同胞相托

江匪的那一帮人非常惊异于任沃兴的异样，他们都知道，自己的首领机智沉稳，很会审时度势颇有大将之风，平日里的神情绝没有如此激动。而且，也不会对人这么发自内心地尊敬，哦，应该说是恭敬，犹如忠心的臣子面对自己拥戴的君主般的毕恭毕敬！

没有理会大家是怎么想的，任沃兴的双眼中闪着一抹喜悦，向自己的二弟和小妹说道：“大哥身陷匪类，二弟和小妹年龄尚青，心地纯，良，跟着为兄终不是长久之策，现在大哥就把你们托付给这位李瑜李公子，今后你们二人一定无条件、无折扣地听从李公子的话，绝不可以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任沃兴的这番话更让自己的弟兄们摸不着头脑，甚至以为他是不是中了迷魂邪术？没有人相信，机智沉稳的任沃兴会这么轻率地把自己的二弟、小妹托付给照面未久的人，居然还吩咐自己的二弟、小妹无条件无折扣地听从这人的话，而且竟把这年纪轻轻的公子哥，恭恭敬敬地尊“老人家”，尊崇之心绝无仅有！

“大哥！你没事吧？！”任沃盛尚在惊疑不定，任灵儿已惶然出声，同时，丹凤妙目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她认定一切事故的原因都在我的身上。

任沃兴觉察到大家的异样，也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先是略微惶恐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注目自己地二弟、小妹，面色微微一沉，皱着眉头说道：“大哥如此吩咐自有道理，你们遵听便是。这么多年来，大哥只有为你们好，几时不为你们着想？你们年纪已然渐长，万不可再如往时那么荒唐胡闹，还不快快拜见李公子？以后要全身心地效忠公子，勿要让公子太过操心！”

熟悉任沃兴性情的任沃盛和任灵儿都知道，自己大哥难得沉脸皱眉，如今见他这般模样，而且神智并没有一丝迷糊的迹象，二人只好把疑惑藏在心里。兄妹二人对望了一眼，倒是心灵相通，一齐向自己的大哥恳切地言道：“我们兄妹地父母见背的早，大哥一直对我俩疼惜非常，并教文授武。如今我们俩渐已长成，正可为大哥分担些繁琐的事务，大哥为何要使我们分开，让我们俩跟从李公子呢？”这两人心思也算灵巧。一思之间竟委婉地问询其中的原由，而且措词情理兼具。

任沃兴神色一动，目光疼爱地扫了眼自己的弟弟妹妹，轻吁了口气道：“适才我已有言，你二人若是这样跟着我终非了局！沃盛年刚二十。灵儿不过十七。如金似玉的大好年华，又怎么能消磨在草莽之中呢？这位李公子乃是大大的贵人。今幸得他老人家开恩赐德，愿允收留看顾你们俩。大哥又怎能不珍惜这个大好的机缘呢？今日我不再多说，相信不久之后，你们自会明白大哥的苦心，也应该知道自己的福缘是多么地深厚！还不快快拜见李公子？”

任沃兴的话语神态不容他们再多做拒停，当下，二人怏怏地走向我的面前，按照大哥的吩咐，躬身下拜道：“江宁任沃盛（任灵儿）拜过李公子！”任沃盛语气沉闷，一派郁郁的模样，任灵儿则在不情不愿下拜的同时，心有不甘地再次瞪了我一眼。

我呵呵一笑，以手虚扶道：“两位快快免礼，本公子这个粮行能得两位相助，真是大大的荣幸啊！令狐帐房，你们看，应该给他们安排什么职司好呢？”直到此时，任沃盛和任灵儿才知道眼前这个公子哥竟然是个粮商而已，不觉心里更是大失所望，他们没有想到，被自己大哥尊崇无比的我只是一名粮商，对自己大哥也连带着有些不满起来。不过，现在事已至此，他们总不能当着大哥地面，礼还没行尽就拂袖而走吧？所以，两人一时默然。

在我打算向任沃兴表明自己的身份的时候，我就曾不可自抑地想过，一旦任沃兴接受我给他的任务，并且把他的弟弟妹妹交由我暂时看顾地时候，任性地任灵儿我该怎么安排？她会有什么反应？现在我把问题扔给了心思机巧圆滑的令狐潮。其实，按说这个问题应该交由身当管家地颜真卿，但我想依着颜管家的脾性，最适合处理朝政军务，如果把这件事交给他，他铁定会派任灵儿侍候玉雪她们，绝不会揣摩我心中地一些想法。呵呵，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知人善用的一个明证？

令狐潮甫听我言也是略微一怔，仔细地打量了任灵儿一眼，旋即省悟过来。他微一沉吟，恭敬地开口回道：“小人以为，任沃盛武功颇有根底，可以协助柴头儿、张头儿护院押粮；至于这位任姐儿，嗯，公子行途劳顿，乏人侍候，小人认为不若暂时给公子端茶倒水。”嗯，任沃盛协同柴可然和张思扬充作我的护院，确实是安排得合情合理，让任性的任灵儿当作我的丫鬟，我虽心有此愿，但恐怕她是不会愿意得了！

“呸！想得倒美！”闻声知人，这么冷恨的话语自是出于早有不忿的任灵儿之唇。我以怡然有趣的神态地看去，只见任灵儿真是柳眉倒竖，凤目圆睁，愤然地瞪视着令狐潮。

我微微一笑，止住任沃兴的张口欲言，我淡淡地说道：“令狐先生的安排确实太过了，承任头领信任，以二弟、小妹相托，请本公子代为照看，任二弟权充护院，差可行之，但我们怎么能将任小姐视为一般的仆婢？以后令狐先生以及颜管家等，不可对任小姐有所怠慢！”颜真卿和令狐潮连忙恭声答应。任灵儿轻哼了一下，面容略缓。

任沃兴却连忙说道：“公子万金之躯岂可无人伏侍？家妹虽禀性愚劣，却略通拳脚，纵然不能护卫公子，但也足可当健婢使唤，请公子不要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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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冷漠侍女

大哥！难道你得了失心疯了吗？灵儿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任灵儿愤然大声喊道。任沃兴苦笑了一下，所谓”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论在哪个时代里，不论这个人是真有真才实学，还是好高务远的半瓶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才能或者抱负得以尽展，每一个人都希望遇到一个伯乐，否则，也就不会有”知遇之恩“的说法了！而在这个时代中，只有当朝的帝王才能成就世人的这种梦想。

所以在小树林里，当任沃兴确知我就是大唐贤明的兴平帝时，他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变了，他为能得见富有传奇经历的兴平帝而深感欣喜，更为自己能得到兴平帝的赏识而激动异常，在跪拜我的一瞬间，任沃兴已决定向我效忠一生。而忠君的思想一直是最为正统的标准思想，为历朝文人武士所推祟，更被各代朝廷所褒扬，忠君的思想可以贯穿在每个人的生活之中，甚至成为人们的一个行为标准，无论文士武人贩夫走卒，只要自视不是淫邪小人，莫不以忠为重，以忠为敬。

任沃兴只是善于通权达变，能权衡利弊而已，虽然不得已而为贼，但他忠君的思想却并不曾湮没，如今欣得伯乐明主，自是鞠躬尽瘁、竭心尽忠。因此，在我说出自己的打算后，他欣然从命，为了使我完全地信任于他、放心于他，心思机巧的任沃兴主动拜求我代为看顾他的弟妹。如今自己地小妹出言质询，任沃兴苦于不能说出其中地原由，他心里知道决不可让第三人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所赋予他的使命！

任沃兴权衡利弊再三思想。也只能以大哥的身份和兄妹地感情来使任灵儿服从安排。当下。任沃兴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妹，缓缓地开口说道：“灵儿，今日你听大哥的话，不要问为什么！以后你会明白大哥的苦心。你要相信大哥绝对不会委屈你，更不会伤害你的！”他的语气和目光都非常地恳切。

任灵儿看着照看自己多年的大哥，感受到其中的恳切和决绝，不禁红唇微咬，略微迟疑了一下，她终于一咬牙，轻声地说道：“灵儿听大哥的！”而后，俏脸上一绷，敛去所有的不甘和无奈，向我重新一礼，道：“小婢任灵儿见过公子！”自是承认了侍婢地身份。任沃兴轻吁了一口气。面上终于再次绽开一丝笑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自己的妹子能侍侯自己的君主，是一件非常荣幸地事，在情理上。绝不等同于春秋时期吴起的杀妻求将。

任沃兴目光一转，深深地注视着自己地二弟和小妹说道：“大哥新近听闻有新上任的户部巡官及户部主事。主管天下漕转之事，如今巡检江南江河水道。大哥暂避其锋就，此先往山东沿海一带，大哥略一安顿便派人与你们联系。二弟与小妹多多保重！”言罢，转目向我微一致意，也不再理会弟妹们地反应，径自了领百余名帮众疾奔而去。任沃盛与任灵儿心知大哥素来机智沉稳处事果绝，所决定的事，向来难以改变，自己心中虽然黯然伤别，却也不愿在我这陌生人面前再效儿女情态，只是怔视乃兄离去，一片默然而已。

回至寓所，五位妻妾在雅丽雅英地陪同下，由独院的客厅里迎了出来。是的，现在有五位妻妾陪随着我的身边贵妃皎玉、德妃玉雪、贤妃朝云以及昭容香凝和昭媛润玉，只不过朝云以及香凝、润玉暂时没有正式册封罢了。五位妻妾见我只出去一趟就带回一位冷艳非常的美少女，盈盈的笑脸上略微显出一丝不自然。我笑了笑，入得厅中，我佯作无事般地略述原委，众女释然。

“自古多情伤离别，更难堪繁花似锦时！”驱马北上，趁着一阵疾驰后的休歇缓行，我斜瞟了下一旁马上随行的任灵儿，别有所意地轻声吟道。如今，我们离开扬州已是一日有余，早过了楚州。我之所以急于北上，是在于考察江南织造及体察百姓民情的计划基本上已然完成，而涉及到东瀛未来与朝云所请的东北事务，也需要我亲自前往处理。

任灵儿俏脸却不为我调侃的言词所动，依是一片木然。我摇了摇头，自从任沃兴走后，已是三天了，这任灵儿确确实实地依从她大哥的言语，自以侍婢而居，但神态之间却一直冷肃漠然，甚至对我带有一丝敌意，而在面对其余人等，包括我的五位妻妾，却十分地正常，这使得我暗暗思忖：这般样貌的人难不成都是我的宿世的冤家？

这时，在我身后仅仅有一马距离的令狐潮一声轻咳，唤起我的注意。“韩非子有言”以彼之矛攻其之盾‘；道德经又有云“将欲翕之，必故张之；将欲夺之，必先与之’；孙子十三篇中更有道’欲擒故纵‘所谓’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累力消志，散而后擒’。凡此先贤所语，真是具大智慧、大哲理啊！”令狐潮悠悠的一番话传来，我心中一动：这些言语莫不是针对我而来？

我回头看了看令狐潮，只见他目光躲闪，面上有些讪讪。我心里立时间明白，这个令狐潮猜忖我对任灵儿似乎有了求凰之念，但却眼见我进展不利，任灵儿对我漠然非常，他便本着主烦臣忧的忠君思想，代我筹思办法。因为考虑到照顾我的颜面，所以令狐潮才假作感慨，借此向我委婉进言。

嗯，以令狐潮的意思，我应该暂且冷静一下，不要再撩拨调侃任灵儿，要恢复平日时的样子，有时可以反用任灵儿般的冷漠相待与她，时日略长，任灵儿自会投入我的怀抱！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令狐潮的建议或许是正确，沉静下自己的心情，在当前这种状态下确实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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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入驻瀛州

我听着令狐潮的建议，相待任灵儿淡若平日，或与妻妾温馨而是，或与颜、令狐二人论诗文世事，一路饥餐渴饮，夜宿昼行，更知大唐的江山真是秀美如画，满眼花锦叶茂，水秀山清，人文鼎胜，州府繁华！

这日，我们来到了徐州城南近十里的龄亭休息。徐咐城虽是“东襟淮海，西接中原，南屏江淮，北扼齐鲁M的关要繁胜之地，龄亭却只是一处比较荒凉的乱石岗而已。久跟大哥行走的任沃盛正巧熟知这一带的地形，曾劝谏我另行大道，再找休歇之所，以防此处隐有劫盗突袭。但另有打算的我岂会轻易更改原有的计划，在我这个主人的坚持下，不明底细的任氏兄妹只得小心翼翼地随众就地休息。

休息不过小半个时辰，正当午时之际，休息中的人忽然感到身下的大地不停地颤动，这种震颤甚至越来越强烈。任氏兄妹心中一怔，相互望了一眼，连忙起身细细极目而望。一目之下，两人心里大骇，只见远处阵阵尘烟飞扬弥散，烟尘之中，隐隐约约有一排排大队人马飞驰而来。

“柴大哥和张二哥速速护卫公子及女眷闪退！小弟且带十名弟兄静观其变，他们若是欲行不利，小弟等当引开他们！”任沃盛自是知道来人若是心有不轨，任谁也不能得免于难。自从他得知我的“死士护卫”竟有二百之众时，任沃盛就愈加相信自己大哥的话语——自己所跟随的人决非凡俗之辈！心中不觉已将我视为主子，因此，当这危急时刻。他心念急转之间，甫一得出一个权宜之策，便急忙脱口说道。这些同行相处的时日以来，任沃盛作为护卫中地一员，已经和柴可然、张思扬厮混熟悉，所以任沃盛称呼他们为柴大哥、张二哥。

任灵儿闻言，关切地说道：“二哥不可轻身涉险！凡事且从长计议，自有公子定夺！”话语之间，满脸惶急地转视着我。盈盈目光中竟破天荒地射出凄婉的恳求之意。我知道，这个任性非常的小妮子，担心自己相依异境的二哥有什么闪失。

我望着任灵儿的那双丹凤眼一阵失神，叶红温言柔语的娇弱模样浮上我的心头，至此令狐潮的话语我已难再置理，当下。我深深地注视着她的丹凤眼，柔声地说道：“本公子当然不会让自己地从属轻易地有什么闪失！”随后，我向柴可然微一领首，柴可然当即聚气喝道：“豹骑原地待命，右郎将且带副将进见！”

任灵儿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美丽的丹凤眼，她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一介粮商竟会是朝廷的大官员！任沃盛这才恍然省悟，为什么众人都临危而不乱章法，原来这位李公子确如自己大哥所暗示的那样，嗯，连带这么多骑军的将军都要拜见公子，可见公子的来历确实不凡！

正当他们兄妹二人思想之间，文若海带同刘弘大步走来。眼见我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二人连忙拜倒在地道：“臣豹骑右郎将文若海（宜威将军刘弘）拜见陛下！”我呵呵一笑。赐他们平了身。任氏兄妹至此惊骇得无以复加，任沃盛还勉强可以承受得来。任灵儿却无论如何再也经受不住这个意外，双膝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地上。

原本，我地行程打算是经商、唐、寿、庐四州，过江宁，至苏州；而后北上扬州；再由扬忖穿行楚忖，经徐、滑二州，直过黄河到达相州；最后经郑州，过河南，回长安。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随着朝云的切入和对于东瀛之地的计划实施，我必须改变原有的计划：所以，我与文若海约定，一待此行的任务结束，直接在徐州南近十里地龄亭会合文若海所率的一万豹骑，纵马瀛州！

这里所谓的瀛州，既不是海外三仙山之一的瀛州，更不是指对台湾别称的那个瀛州，而是正对范阳军镇的治所幽州、左控范阳军镇九州之一的易州、右挟濒临渤海的沧州的大唐河北道瀛州府！我之所以选择驾幸于此，就是因为它近临范阳，也处在哥舒瀚、李泌与封常清地近二十万大军之间，并有皇甫惟明及李光弼部陈兵在瀛州的后面，可作为我地屏障。整个局态既利于兵力的调配部署，又便于及时实施我下一轮关于东瀛地计划。

我目光轻轻地一扫任灵儿，任灵儿惶恐非常，面上一片苍白，再也没有一丝刁蛮任性的模样。我知道，她想起了自己在运河之畔地野蛮言行，以及一路以来对我的态度。特别是一思及自己曾在草市之上，扇过当朝皇帝的脸，作为二八娇龄的她怎么能不惶恐非常！我并没有再作近一步的表示，只是向颜真卿微一示意，吩咐大家归队准备起程。

再起程时，任灵儿已经乘坐在宽敞的车驾里，敛眉细声地伏侍我茶水了。虽然我不能确知自己是否会彻底地纳任灵儿入后宫，但我相信，人间至此往后算是少了个刁蛮任性的女贼，世间也不再复有祖籍长安的粮商李瑜李公子！

既然所有的事务已经办理停当，我们一万余人马也不用再一路有所流连。因此，这次启行以后，前进的速度十分的快速，在不到四天的时间内，我们入驻了瀛州城的府街。在如今这般一触即发的敏感战争格局之下，军队方面的消息当然出奇地快捷，所以我们一行的车驾刚刚在瀛州府安顿停当，封常清、哥舒瀚、皇甫惟明及李光弼这大唐的四大节度使纷纷前来见驾。

当初，我对东北的兵力部署是这样的：封常清率剑南十三州的八万兵马自太原出井陉，直取范阳正面；哥舒瀚领北庭五万人马连同李泌所领的五万五千兵马，兵击沧州；武牢关的王林率领骠骑一万，攻袭范阳军镇的治所幽州；皇甫惟明部及李光弼部，拥兵在范阳的南面一线，威慑外族异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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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瀛州论兵

开始，我是把矛头直指龟缩在范阳的安庆恩。后来在员俶的推动下，郭子仪部与渤海国的世仇黑水国南北夹击，战定了渤海国。在收编降卒后，总兵力达到四万的东征部队正嵌镶在平卢与渤海国的街接处，待机而动。这样一来，范阳、平卢隐隐在我大唐精兵的合围之中，这也是安庆恩、史思明为什么主动请求投降的最主要的原因。

大唐的四大节度使在府街大堂上向我参拜完毕，皇甫惟明及李光弼首先出列奏道：“臣等谨领圣上的旨意，已然完全收编了朔方、河东的残兵，并派出了四万人马前往安西。不过为了确保朔方、河东两大军镇的功用，臣等恳请圣上准许两地分别招募兵勇。”

我点头称是，思索了一下，进一步指示道：“就准二卿所奏！不过朕以为，新军在太短的时日内恐怕难有多大的战力，而朔方、河东原本是为了以椅角之势挥御突厥才行设置的，如今突厥已没，两镇压力消减，实不必多费兵力！不若朔方、河东只招三万新兵，将朔方、河东原有的精锐边兵整编到一处，然后再行分割部署！首先，再遣四万精兵开往安西；其次，河西地势险要，祁连山下，甘州、肃州之间，南北上下尽是外族压扼下的狭长之地，又是大唐连接北庭、西域的要道，因此，河西增兵一万七千；考虑朔方统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受降城，安北、单于二都护府，屯灵、夏、丰三州之境。紧邻外族，所以剩余的两镇精锐边兵，全数镇守朔方！四位卿家以为如何？”

原本河东与朔方总共有十二万固定编制的精锐边兵以防突厥的侵犯，现在突厥已亡，而河东是整个大唐最紧邻两京地大型军镇。俯视着两京，着实没有多大的用处，甚至有些让人不安，所以打算暂时虚设河东节度。我之所以再向安西增兵五万，是为长远打算，不仅仅是日后中亚五国的归属问题。

按照玄宗皇帝的定制，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龟兹城，兵二万四千。但我认为西域不仅仅是现有的五十七国及突厥十姓。应该是大唐之西所有对大唐怀德地地方；也不应该仅仅是对它们抚宁。应该是使其归属同化！而这一切就不仅仅是一场怛罗斯战役就可以结束的，完全会与并世大国黑衣大食发生大规模的冲突，所以安西需要一支强劲有力的军队做后盾！

安西原有的二万四千人马，加上原先我准许招募的一万人以及前一阵子派遣的四万，再算上这又要调拨的四万人马，这样，安西大都督府的兵力已达到十一万四千之众。远远高于大唐任何军镇，正可发挥它发展西域的需要！当然，这也是我相信素有“山地之王”威名地高仙芝地结果。

四大节度使沉吟了一下，哥舒瀚浓眉一皱，当先说道：“陛下所虑极是！不过北庭所处虽则是荒僻之地，但四面都有不臣服于我大唐的部族存在，如若没有一定的重兵镇守。恐怕往来西域的辎重及客商会受到损失伤害。因此，臣乞陛下为北庭增兵！”哥舒瀚的话语虽然粗豪直接，但也不无道理。我思想了一下，当即说道：“哥舒爱卿所言极是，朕倒是疏忽了。也罢，依哥舒爱卿的建议为北庭增兵一万！各位爱卿还有何建议？”

封常清出列奏道：“微臣兵陈瀛州前方，直指范阳治所幽州，静待陛下进一步的谕令，却侦得一个异样地情报。”我见封常清言语之间非常的谨慎，立时猜知这情报绝非寻常，我连忙问道：“常清有何异常发现？”只因我与封常清君臣之间特别亲厚，脱口之中我直接呼出他的名儿。

封常清躬身恭声道：“探子禀报，平卢方面近日有不少兵马频繁调动，虽然都是在平卢史思明掌管的地面上，但微臣以为，这史思明机狡非常，丝毫不逊于安禄山，丝毫不逊于安禄山，只恐在存亡危急时刻，史思明抛却一切顾虑矜持，与安庆恩秘密达成协议，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统一调配叛军近十八万核心人马，突击一点，作乾坤一掷！”自从安贼阵营分为两派，范阳、平卢军马暗动，渐渐地在有意无意之间，范阳成为安庆恩所据有的地方，而平卢则变成史思明一人作主发号施令的地方。

剑南节度使封常清的顾虑极是正确，我沉吟了一下，思想中心里不觉一动，我抬头看了看封常清和哥舒瀚，缓缓开口问道：“高秀岩和李庭望现在可有动静？”倘若史思明与安庆绪有什么不妥当地地方，身为恒阳军使和卢龙军使的高秀岩和李庭望又怎么能不知？而如若真的是有什么情况地话，依他们现在的情况分析，他们应该如何做为？

远在后方的皇甫惟明及李光弼对于当前的情况虽也比较明白，但他们二人根本不清楚高秀岩和李庭望的事情，此时听我出声询问，惟有相看了一眼，作洗耳恭听状。出京前即知状况的哥舒瀚缓声说道：“范阳、平卢局态张弓拔弩，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臣以为我们大唐军队应当紧急出手，尽快控制住局面！至于陛下所说的二人，高秀岩依然是恒阳军使，李庭望也依然是卢龙军使，只是一直没有收到他们的密信！”

我知道高秀岩和李庭望既然没有任何消息，那就说明他们二人的情况不是多妙，使得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沉吟了一下，我心里重新滤想着对于东北的兵力。良久，我沉声吩咐道：“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叛军灰灭在即，难保他们不会孤注一掷临死一搏，四位卿家一定严加警备，万不可心存轻敌之念！”四位节度使连忙躬身恭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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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引蛇出洞

清晨甫露，草木莹珠，微微轻拂的晨风，送来一阵阵清新的气息。北方四月的清晨，有若江南的三月，清新，微凉，同样是花草茁壮，生机一片盎然，只是多了山的崇峻、地的辽阔，少了水乡的婉约、迷濛的气韵。昨夜，因为身在敌前，需要了解当前军事，参详敌情，我便休歇在府街中的书房之中，并没有陪伴我的娇妻美妾。

任灵儿轻手轻脚地端来盆水供我洗漱，我含笑望了一下她那双迷人的丹凤眼，示意她将铜盆放下。任灵儿俏脸一红，拘谨地放下铜盆，螓首低垂，轻悄地退后两步，静静等待收拾盆具。自从得知我的身份，这个任性的丫头就变得规矩起来，而她内心中的真实想法我却更难以触摸的到。不过，有她这付别有特色的样貌陪伴在我身侧，我暂时也已感到心满意足了。

“启禀圣上，封大夫、哥舒大夫、皇甫大夫及李大夫四位节度使听旨候见！”门外的亲卫低沉着声音禀报道。由传报四位节度使的排名，可以知道这四人现在的名望。封常清之所以排在首位，不仅仅是我和封常清关系特别亲厚，还在于他参战平乱以来的功勋和他有礼谦和的人格表现；哥舒瀚则是威名久著，功勋也是甚多，更是我大老婆的爷爷王忠嗣的爱将：但若非皇甫惟明在忠、永之乱时，略有过失，这列于次位的排名也不会是他；至于李光弼，虽和哥舒瀚一样是王忠嗣的心腹爱将，但因他现在声名不张，所以排在最后。

匆匆地擦了一把脸，我直接扬声传见。一大早四位节度使便齐齐候见，可知他们必定有事禀报。所费的时间不大。四位节度使鱼贯而入。参拜完毕，封常清出列奏道：“臣启陛下，昨夜子时，前方臣的巡查探哨接到卢龙军使李庭望的密信，臣等四人夜来聚议，终是不敢擅专奇+shu$网收集整理，特请陛下圣裁！”说着。封常清双手恭敬地献上李庭望地密信。

我打开信笺仔细瞧去，心里微微一震。李庭望的密信里言道：史思明在大军压境后，曾与安庆恩在范阳与平卢交界处的蓟州密会，似乎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然后范阳与平卢两地才先后请降于大唐；近日平卢兵马调动频繁，虽然都是在平卢地面，但整个平卢的兵马在调动中形成一个侧重点，所有精锐的人马都悄悄地隐蔽在范阳与平卢交界处一线，只有不足五千的老马弱兵在平卢地面来回佯动；而在近邻于渤海国的辽城州。只有二千兵马虚张声势地阻在郭子仪部前。

夜来我仔细地思考过当前地形势，表面上范阳和平卢相比，范阳的地域宽广，统有九军九州，物产也相当的丰富；平卢则地近蛮荒，统管的地带相当狭小。治下只有平卢、卢龙二军，营、平二外以及安东都护府。而按照玄宗皇帝的规定，范阳拥有常备兵九万一千四百人，平卢却只有三万七千五百人的编制，两者的差距何其大呀！

但认真而论，事实却决非如此！范阳地接大唐的隶州、冀州，甚至与河东节度相连，安禄山虽是草包般的学问。但却机狡非常，他十年谋逆，岂会尽在范阳暗暗准备谋反地资本，大部分的亲信兵马以及粮草都储藏在平卢！所以。平卢才是安氏势力实力最雄厚的地方，范阳只是表面上的繁盛之地。因此，安氏势力分为两派后，加上安禄山一手培植的“曳罗河”，连带着同罗及九州的蕃兵，范阳方面总共才有八万左右地人马；而平卢方面光嫡系边兵及隐藏的精兵就有六万之众，加上平日拢罗的奚、契丹、室韦人马，总兵力已有近十万左右！

如果史思明一面以请降的手段来麻痹我们。另一方面暗与安庆恩协力行动，只要他们全力同心，出其不意地选择到正确攻击目标，确实有扭转逆境，偏安东北的可能。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对方，会把攻击的目标选择在哪里呢？又在何时发动攻击呢？

如今，李庭望的密信让我可以肯定史思明已与安庆恩达成协议，我更确定史思明与安庆恩是假意请降，意图麻痹我们、待机反噬！嗯，虽然我不易推断出史思明所选择的攻击点在哪里，但我自会让他选择我所选定地地方，并创造一些时机给他！所谓弓蛇出洞，我要牵着他的鼻子走，而不是整个围着他打转转！

我沉思着，无意识中，手上的密信被我缓缓地撕扯成细条、碎片，四位节度使屏息以待，不敢打扰我的思路。良久，我抬起头来，向一旁静候地封常清等微微一笑说道：“常清所部近临恒阳军，可先派细作通知恒阳军使高秀岩，并令他设法转告李庭望，不论在哪个地方，只要与大唐军马发生争战，在即将接战之前，一定令自己的部下人马临阵倒戈！”封常清连忙恭声接令。

“哥舒爱卿在沧州城前的营盘，所领十万余人马做到随时可以远途出战！一待瀛州方向有变，立即领五万人马往战，余下五万五千人马，狂攻沧州城！”我向哥舒瀚下令道。哥舒瀚虽有不解，但也恭声应诺。

我看了看皇甫惟明和李光弼，意有所指地说道：“两位爱卿可以风传天下：朕为亲理东北事宜，驾临瀛州，虽近邻叛逆，但恃仗着前有剑南十三州的嫡系精锐抵敌，右有哥舒爱卿十万精兵护卫，后赖两位节度使以为屏障，朕在瀛州只用随行一万豹骑为卫即可，实不愿增兵护驾，再扰瀛州百姓的安宁！”

皇甫惟明和李光弼见我言语之间似乎别有用意，细思之下登时对我的真正意思倒也心领神会，皇甫惟明乖觉地说道：“正是！臣等曾多次劝谏增兵护驾，奈何圣意已决！”李光弼接着说道：“陛下惜民之心想来不久天下尽知！”他这一句话算是保证一定完成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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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连锁反应

至此，我的用意四位节度使已然完全明白。封常清担心非常地说道：“如若叛贼真的绕过微臣，兵临瀛州城下，陛下万余军兵如何抵敌？”哥舒瀚则不无怀疑地说道：“以陛下的武功天下无人能及，倒不用担心陛下的安危！只是听闻那史思明也是个不亚于安贼的狡猾家伙，况且，他又有高尚高不危这等绝智之士辅助，只恐史思明不会上钩！”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这个哥舒瀚当真是豪直的可以，这番对我置疑的意思要是其余三人表达的话，一定委婉隐晦的多！当下，我不以为忤地向哥舒瀚说道：“朕会吩咐下去，今日而后，瀛州的城门依然按时开放，绝不能因为朕的到来而干扰平民百姓的生活！朕之所以这么决定，实则是以便于叛贼细作坐实城中的情况。当然，这里面也要有个度，要严把城门的盘查关口，既不能让贼人大批进入，又要控制住贼人在城内的情况。这样，叛贼自会相信朕在瀛州城，而且仅仅有万人护卫！”

哥舒瀚能积功成为大唐十大节度使之一自非庸人，听我言语至此他省悟过来：“哦，如今叛贼之势日薄西山，如无奇迹的发生，可说已是灭顶在即，如若眼前突现一丝起死回生的良机，而且经由他们侦得情况是可靠属实的，他们如何不全力以赴孤注一掷呢？！”

我笑了笑又向封常清说道：“要想尽快地战平东北，而且不落天下人的口舌，就必须担一下风险！不过，只要你们及时回援，朕这里绝对是有惊无险！回头常清再隐秘地调运来一些床弩，这瀛州城又岂是一时三熟便能攻克的？”封常清想了想。觉得我所言确实不差，恭应一声垂袖一旁。

“范阳、平卢如若想迅捷地攻下瀛州城，就绝对会竭尽全力！如今，叛军除了留下几处麻痹我们的人马外，大概可以调动十六万左右的大军！而为了保证有相对充裕的优势和时间来攻克瀛州，叛军就必定会分出三支兵马，防止有人马回援瀛州！一支牵制面对范阳、紧邻瀛州地常清部。一支阻滞陈兵太原一线的皇甫惟明部和李光弼部，一支袭挡驻扎在沧州地面的哥舒瀚部的增援！

所谓守城容易攻城难，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为了有足够的兵员保证己方作战计划的实施，这三支人马必然是兵精人少，一定得依靠或者创造各种有利的条件来阻滞我大唐各路援军地到达时间！所以，四位爱卿一定要有充分的准备和警惕！“我为求一举功成。这一次也确实冒了一点险，而兵伐战谋一直都是双刃剑，稍一疏忽就可能胜败易势！为了使自己眼下的四大军帅完全做到心中有数，不至于到时再出纰漏，虽明知他们一定心有所觉，我依然进一步耐心地分析道。

四大节度使齐颂万岁恭然受教。我沉吟了一下。吩咐封常清道：“常清派代令王林部及郭子仪部，一旦瀛州战起，趁着平卢空虚，两处人马急速兵清平卢，然后，集结在范阳和平卢的交接地带戴州一线候令，没有我的令谕不得放过一兵一卒！”封常清再次恭声应令。

我目光一扫四大节度使，轻轻地吁了口气。温颜说道：“如今战局未定，尚有许多事务有待诸位爱卿操心劳力，如此，四位爱卿退下吧！瀛州战起之前。若非有紧急要务或朕的传召，四位爱卿不要再前来瀛州！”封常清等人既已知道自己的君主胸有成竹，又思虑自己该如何尽快援战护驾，一时便也不再多言，齐齐向我礼拜而退。

我静了静心神，扬声吩咐门口的亲卫：“速速将贤妃召来！”亲卫恭应一声转身而去。如今这个关口，正是我正式实施清倭计划的开始，而且一举两得赚得朝云欢心地时候。

时过未久。随着一阵急疾的脚步声，朝云出现在我的面前。经过一路上的精心呵护，此时的朝云再无复扬州会面时的那般凄惨憔悴，虽然娇面上仍有一丝清瘦急惶，但已难掩其丽容艳色。我知道她之所以面色急惶，却是她身在东北心忧父兄地缘故。

“棠郎唤我前来，可是关于我父兄之事？”一待亲卫退下，朝云便急步来到我的身前，双手握住我的左手，急切地问道。我见朝云的情绪这么紧张，为了使她稳定住心神，便轻柔地一拍她的纤纤玉手，温柔地问道：“朝云儿怎么知道我找你前来，是为了你父兄之事？”

朝云轻瞟了我一眼，语带娇脆地答道：“平日棠郎无拘身在何时何地，只要想与我们姐妹见面，都是亲身前往，几时派人召请？而若非是事关我父兄，依照棠郎平日的性子，又怎么会单独地只召我前来？”真不愧是身担过情报收集的人，就从召见她的这一件小事上，竟推断出事情地大概来。

看着朝云已渐平稳的神色，我点头笑了笑，一把搂她入怀，朝云柔顺地依偎在我的怀中，似有所待地仰目向我。我见她如此心切父兄情况，便顺手从一旁案几上拿过来事先准备好的圣旨，递在她地手中说道：“你也深知自己的亲父长兄实难怜而恕之，如今大唐有近三十万大军兵临范阳、平卢，眼看局势渐渐更为紧张，为了我对朝云儿的承诺，更为了了结你的心结，稍后你拿着这张圣旨回见家人，紧急时刻，定能保得你二哥朝信一命！”

朝云听着我的言语，美目之中漾出一抹深深的柔情，她轻轻地打开圣旨，只见上面写着：“自古以来，诛奸锄恶，行善施德，乃是天下大道。今有史思明助贼叛反，罔顾国法，残毒百姓，罪实不容恕！但念及其略有悔过之心，曾作表请降，且幼子朝信未沾恶迹，特赦史朝信一死，允其自引一部自保，在十日之内，逐放外域，终生不得入大唐之境！”

作为主持一方情报事务的朝云，一目之下，当然深知我网开这一面实在是法外容情到了极点，不觉紧紧抱着我的腰身，香唇喃喃：“朝云泣不饰言，此生惟以身心相报棠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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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瀛州城防

我在风云暗涌剑拔弩张的微妙时刻，放出朝云回见自己的父兄，除了体贴朝云救兄的急切心情以外，还另有深意：史思明此番必定不会放过翻身的机会而欲孤注一掷，如此一来，胜则成王霸之业，败则死无葬身之地，可谓是一无退路，生死系于一战，惟全心死志前进，战力斗志决不容小视！

朝云一旦携旨而归，蓦然间有一条生机大道出现史家老小的眼前，而且准许自带一部域外活命，并没有限制所带部属的多少，这就意味着无论东北战场上的结局如何，史家依然可以延续，最不济也可以在大唐域外为霸称王！史思明机狡奸诈，既有这么稳赚不赔的生意，在与安庆恩协力攻打瀛州的同时，为了保留为霸称王的实力，也一定会做两手准备，向自己手下的一些精锐兵马布置情况不妙时的行动任务。这样一来，只要叛军战况略有不利，已有退路在胸的部分叛军必定再无死战到底的心力斗志。如此，我大唐的将士就减少些牺牲，战场之上就少些惨烈景况！

在接下来的两天，依照我的计划，各大城门在加大盘查力度的情况下，瀛州城如常城门大开，而剑南精制的床弩也秘密地运至城内。每日里瀛州城内外松内紧，只待东北叛军前来上钩。然而，万事俱备以后的三天时间里，我依然没有接到叛贼一丝一毫的异动情报，我不由暗暗心焦。若不是认定东北叛军目下扭转乾坤地最好目标就是瀛州城中的我，我真的怀疑自己判断有误。我想，可能是叛贼们要在不惊动周围大唐驻军地情况下。绕至瀛州城下非常困难，所以拖延了一些时日吧？

在患得患失中，我送走了朝云离去后的第五天。在暗夜将尽时，我心中不禁疑虑：我给史朝信的时限是十日，如今算来已是第五日了，难道史思明窥破其中的玄机，真的放弃这个稳赚不赔的机会？不会啊！他不可能知道我想借刀清倭的计划呀？

思虑之中，天光不觉蒙蒙而亮，突然瀛州城楼上报警用的梆鼓齐鸣。几日来食宿于书房之中的我，闻声眉头一松。心中的疑虑一扫而光史思明、安庆恩终于来了！接着，只听北边方向鼓角四起。我知道叛军情知已被发现，索性以鼓角为号攻城！

早在三天之前，城楼之上就已经布置好了守城地利器，而且文若海的豹骑将士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瀛州城原有的三千守城官兵眼见豹骑将士有条不紊地在城楼之上观敌协防，兼之当今圣上即在城中，所以，今日的遇袭实算是好整以暇的迎敌而已，根本没有在军中引起慌乱。

我贵为一国之君。身干大唐百万家臣民的福祉，本应当安在稳妥周全之地，但叛军姗姗来迟，我静待书房几日确实感觉抑闷，加之自忖武力高绝，正可置身战场。慑敌声威，张我士气！所以，我在听到叛军鼓角四起之际，立时起身步出书房。当值的亲卫团正柴可然跟随我时间最久，自是知道我很难改变决定的性子，虽不再出言劝谏，却一面传令所有亲卫集结护驾，一面令人召请颜真卿和令狐潮伴驾。

我一路骑马行来。但见街道两边店铺紧闭，城中一片沉寂，只有一批批一火编制的小股马队时时来回巡查，我为文若海的谨慎而暗暗点头。当我来到北城门楼下地时候。颜真卿和令狐潮急急赶来。礼拜完毕，相处时久的颜真卿和令狐潮倒也没有出言劝谏，只是自充前驱地在我身前引路。我皱了皱眉头，不悦地沉声问道：“二位卿家莫非以为自己的武力可以胜朕？”

颜真卿和令狐潮闻言躬身答道：“微臣不敢妄狂，但纵是力或有不逮，却可代陛下挡遮叛军的箭矢！”面带恭谦，语含真诚。我心不禁因此一热，暗暗地吁口气，我放缓了语调，和声说道：“文臣筹谋，武将伐战，各本其位，俱有职司！今叛军临城，二位卿家伴朕观敌了阵，纵然朕不加挡护，也有亲卫挡箭遮矢，二位卿家却万不可逞于血气，枉负朕望！”

颜真卿和令狐潮细思之下，心里一凛，深觉自己护主心切，确实有些失于计较，当即愧然受教，而后由一团的亲卫作为前队，拥着我登上了瀛州城楼。走登上城楼，我再次俯视瀛州城防体系，心中对于能否坚守住瀛州，更是颇具信心。

大唐朝廷对于一般城墙的规定，要求筑城地高度与城根厚度、城顶厚度之间是四、二、一的比例。而瀛州城或许是地邻边陲的缘故，筑城的高度与城根厚度、城顶厚度虽合乎规定的比例，但明眼可以看出，整体高度与厚度却较一般城墙尺度大了许多。而为了加强瀛州城防，在城墙的墙体上，马面、埤垸、城楼和弩台相继排列，城墙的四隅也出现了高出城墙的角台。六架巨型地床弩距离均匀地分布在城墙之上，并间以许多便携的小型床弩。竹立牌、木立牌、布幔、木幔、皮帘、垂钟板、蔑篱笆、皮竹笆、护城遮架等遮挡敌军矢石的器械，也置在一旁。

由于攻城的一方虽然要冒着箭雨架着云梯来攀登城墙，但是只要攻城地一方到达了城下，守城的一方形势就会被动，甚至岌岌可危。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守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进攻方的部队到达城下。想来在瀛州城筑城之初，这奉旨筑城的将领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并且也是为了防御重型炮车的攻击，这筑城之将在城墙和护城河之间增建羊马墙。

在绵延的城墙上，城门也是一个守方的弱点，出于城防的考虑，大唐邻近边塞之地的城池都会再修建第二道、第三道城门，城门之间通过城墙的漫道相连，构成了防御地带。在遭受猛烈的攻击时，守军会主动放弃城门，敞开让敌人进入，等到敌人前锋进入后，就会关闭城门。所以，给这种关联内外城门的防御工事起名“瓮城 ”，而瀛州城恰恰也筑建了瓮城！

此前，我虽然也曾暗地里登城观防，但一则我是乘着夜晚而来，没有完全将这坚固的城防体系看清楚；二则当时我的重点工作是在于如何布置床弩和遮挡敌军矢石的器械，根本没有想到这中等大小的瀛州城，竟然也有一套比较坚固的城防体系，这叫我如何不信心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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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攻械防器

我放眼望去，只见在飘渺的晨间薄雾下，隐隐约约似有数不尽的兵马如水银泻地般地狂涌过来，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人簇拥着一些狭长的物件。我凝目而视，快速移动的却原来是攻城的云梯和飞桥，而就近正在拼装的，暂时我只看出来有尖头木驴车和炮车。

已经身在城楼上的文若海也目及这种情况，来不及向我行礼回报，连忙下令发射床弩、弓矢。依照弓箭的特性，弓箭射击时由高处向低处攻击时的效果最好，而低处向高处攻击时效果却是最差，所以虽然与叛军的平面距离刚刚达到有效射程，但我方发射的各种箭矢均给叛军带来了不少的伤亡，甚至包括一些射程稍逊的角弓、格弓。

范阳、平卢临制奚、契丹，镇抚室韦、靺鞨，而奚、契丹、室韦和靺鞨俱都是白山黑水间纵横的蛮人部族，精于骑射。自从安禄山理执范阳、平卢节度之职以来，不论开始时的邀功心理，还是后来扩展势力的需要，可以说与奚、契丹、室韦和靺鞨征战连连，烽火经年不熄。由此也铸就出一支精锐之师！

此时，叛军们当头骤遇箭弩弓矢的迎击，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惶惧退缩之意。前面每有中招倒地的同伴，后面的将士既不审视死伤情况，也没有一点的滞停，更不绕避而行，竟然直接步伐如旧地踩踏而过！目见此情，我暗暗心惊：这是多么冷血凶残的军兵啊！由此而推他们对于军令地执行。绝对是彻底贯彻，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味道，真只是战争的机器一般！

转而我却又不得不佩服安禄山炼铸军队地手段：箭雨之下。一旦倒身疆场，焉得有活命的机会？与其毫无意义地因为有所停滞而增加伤亡，倒不如尽量快速地接近自己的目标！而这种没有一丝人道的作法，同时也可以激发将士们潜在的嗜血而凶残的本性，既能让他们尽最大努力地向前拼杀，又可以使他们在疯狂中的麻木下，没有思考地执行各种命令！

由此，我的心里不再象先前那么乐观。我想，此战之下虽然瀛州无恙，东北叛贼得除。但我方将士一定伤亡难少！转目一扫城墙上追随我多日的豹骑将士，我的心情不觉有些沉重。但天下大道就是有失有得，为了大唐万千百姓地福祉，我不得不战！“兵凶战危”这四个字，在此时给我以从未有过的感触。

这时，文若海才得空过来拜见奏道：“因为叛贼大军由北攻来，而瀛州东邻沧州哥舒大夫驻军，南望皇甫大夫及李大夫部，所以微臣亲守北城门，副将刘弘守卫西城门。而瀛州刺史及瀛州司马分镇东城门和南城门！”闻言我想了想，吩咐道：“如今贼势颇大，且具有东北一虎史思明之奸，高尚、庄严之谋，为谨慎计，颜爱卿前往东城门镇防。令狐爱卿赶往南城门守护！”二人恭应而去。

在我所知的历史记载中，这二人才智足可保东城门和南城门无恙：安禄山叛乱，河朔等地均被攻陷，独有颜真卿所掌的平原坚守不降，并联络各地起兵反抗，屡挫叛贼，拒敌至安乱平定；令狐潮也是智谋之士，在军事上本也该一放异彩，奈何偏偏遇上了同样熟知兵事却性格坚忍的张巡，以致一败再败，终败涂地。

就在这分职布责的空儿，叛军已经冲至护城壕沟一边。但见叛军将士依据着牛皮盾牌。将飞桥快速地推临城外护城河边。飞桥，就是攻城部队用以跨越护城壕的攻墟器械。在大唐之前，攻城战中多以草木土石填塞壕堑而过，也曾出现一种蒙着牛皮装满土石的“蛤蟆车”，将其推入沟壕即可，提高了填壕的速度。但飞桥的出现大大地使跨越境堑更加便利。

飞桥又称壕桥，它变填壕沟为搭便桥。它是在两根长圆木上面钉上木板，下面安上两个木轮即可，长短以壕为准。可谓是推进入壕沟，轮陷则桥平可渡。而且，如果壕沟较宽，还可将两个飞桥用转轴连接起来，成折叠式飞桥。搬运时将一节折放在后面地桥床上，使用时将前节放下，搭在河沟对岸，就是一座简易壕桥，端的是跨越护城壕的利器！

文若海眼见此景，在不妨碍弓弩施放的同时，立即吩咐手下准备燕尾炬、行炉、游火铁筐等防守的火器，还有连挺、飞钩、叉竿、钩竿、地听等。燕尾炬，缚苇草为炬，尾分为两歧，如燕尾状，以油蜡灌之，加火从城上堕下，临敌身而烧之；行炉乃是可熔铁汁炉，熔铁汁于城上，以洒敌人；游火铁筐，盛火加脂蜡，铁索悬坠城之上下，既可投泻于攻城叛军的头上，又可烧挖穴掘城之人。这些都是尤烈于箭矢地霸道器具！

而连挺如打禾枷状，用于打击远距离上城的敌人；飞钩又叫“铁鹉脚”，其形如锚，有四个尖锐的爪钩，用铁链系之，再续接绳索，待敌兵蚁附在城脚下，准备登梯攀城时，出其不意，猛投敌群中，既可击毁敌梯，一次又可钩杀三人左右；叉竿又叫“抵篱叉竿”，如枪刃，布两歧，这种工具既可抵御敌人利用飞梯爬城，又可用来击杀爬城之敌。当敌人飞梯靠近城墙时，利用叉竿前端的横刃抵住飞梯并将其推倒，或等敌人爬至半墙腰时，用叉竿向下顺梯用力推剁竿前的横刃足可断敌手臂；钩竿有如枪，两边有曲钩，可以钩物；地听则是一种听察敌人挖掘地道的侦察工具，当守城者发现有敌来侵，为防敌军开掘地道从地下进攻，必须立即在城内墙脚下深井中放置一口特制的薄缸，缸口蒙一层薄牛皮，令听力聪敏的人伏在缸上，监听敌方动静，可据此探沿敌所在方位及距离远近。因为一般都是放一口鼓形新瓮，听者可在井中托瓮听之，所以又叫“瓮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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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有炮当头

眼见叛军在箭林矢雨中不计牺牲地临至壕边，甚而在牛皮盾牌的掩护下，叛军们纷纷搭弓举弩回射城上的大唐将士，文若海一声令下，城墙上登时竖起了遮挡箭矢的布幔和皮帘，城楼之上只留下观察敌情和弓弩发射的揭口，而城墙内侧刚刚调制就位的炮车也向城外的叛军们发起威来。

炮车，炮车起源于春秋战国之际，两汉时被普遍用于军事上，最初被称为抛车或抛石机。炮车有二轮或四轮，车架上立木柱，木柱顶端架横轴，轴中间穿炮杆，炮杆长臂端系皮窠以装石块，短臂端系几十至百余条绳索以供众人拉曳。号令一下，众人猛拉绳索，在离心力作用下石块抛向远方。早期的炮车，是不易转动调位的，且准确度和射程较差，其后在南北朝时才发明了可以旋转定方向的炮车。时至大唐，炮车进一步革新改进，不仅一车甚至需要二百人拉绳发石，被人称为将军炮“或”擂石车，“而且也有了调节准确度的方法：

发射时，每炮在城头上设一战士，专管观察敌情，根据观察的斜直远近，令炮手定放。如果是小偏，就让拽炮索的人移动一下位置；如果是大偏，就让炮手移动炮架；炮石打远了就减少拽炮索的人，打近了就增加拽炮索的人。这样试射两三次后，就可以准确地命中目标！

随着我方炮石的加入，叛军架设地飞桥纷纷被摧毁无几。护城壕将叛军一切两断！跨过护城壕的近万名叛军的伤亡也成倍增加，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会有同伴倒地。但他们带着百余架云梯仍然向羊马墙冲去！

瀛州地羊马墙，距北城墙不及两丈，离护城壕沟不过八尺，高虽不过一丈，却有六尺的厚度，这羊马墙内中虚空，可容两人抵背而战，羊马墙两边设有三个一组的‘品’字形望阵孔及通枪口。在临近城门的地方，羊马墙与北城墙相接，中有仅一人大小的通道可到达北城墙上。可随时派兵在羊马墙内拒敌，现在的羊马墙中就有五百守城兵执枪待敌！

望着这炮车毁桥摧梯的奇强威力，我不禁暗想：这炮石确实是破坏敌军设施的好武器，也不用研制什么前世的钢铁火炮，假如我再在这，“炮弹”之中加些横药的话，照样可以做到横扫千军地地步！

我思想之间，蓦地，叛军的后方响起一阵阵急促的战鼓声，只听敌阵将士有节奏地齐声大喝，喝声中充满嗜血的疯狂意味。随着敌军呼喝声的渐渐急促加快。敌阵中狂潮般地涌出数以百计的飞桥和云梯，不计生死地疾速再临护城壕！我心中一动，如今叛军暂时采取的是试探性强攻的策略，趁着他们现在非常投入地只顾冲锋的时刻，而且料想不到我万人守城竟敢出击，我何不自引千骑迅即击贼？

我刚刚思忖及此。先前过壕的叛军地云梯刚刚搭到羊马墙上，突然间敌阵里战鼓骤歇，随后叛军后方发出一阵欢呼高喝——原来叛军在此时已然安装完毕十数架炮车！这些炮车分置在护城壕以南排开，整备已毕即将发射！文若海急忙传令下去，竹立牌、木立牌、木幔、垂钟板、蔑篱笆、皮竹笆、护城遮架等各种遮挡敌军矢石的器械即刻重叠而设！并且令城墙内里的炮车全数把打击的目标锁定在敌阵中，刚刚分置出来的炮车身上。

虽然我已明明知道这守城之战是必定惨烈的，虽然我心里明白对方，特别是安庆恩于志在必得地决心下。一定会出动所有有效的攻城利器，但对方一旦也排开了炮车，我心中依然感到一震！炮车的杀伤力非常之大，是攻城、陷阵和守城的最好器械之一。眼见叛军已然分置十数架炮车，而且数量还在增加之中，我如何不担忧在心？我当然也知道，炮车的杀伤力虽然很大，却没有无近身格斗能力，任何兵种冲到它的身边，都可以是它的克星，关键是炮车都有兵马保护，就看能不能冲到它的身边了！由此，我想骑军突袭地念头又更加深了些。

趁着我方炮石打击目标的转移，叛军将士极为快速地以飞桥填壕冲锋，更为众多的云梯紧紧相邻地排在了羊马墙上，还有些叛军簇拥着尖头木驴车和冲车快速而来。

云梯，是众所周知的攀攻城墙地工具，早在夏商周时就有了，当时取名叫“钩援”。在大唐之前，云梯一般由车轮、梯身、钩三部分组成：梯身可以上下仰俯，靠人力扛抬倚架到城墙壁上；梯顶端有钩，用来钩援城缘；梯身下装有车轮，可以移动。而到了大唐帝国，云梯有了很大改进：云梯底架以木为床，下置六轮，梯身以一定角度固定装置于底盘上，并在主梯之外增设了一具可以活动的“副梯 ”，顶端装有一对辘驴，登城时，云梯可以沿城墙壁自由地上下移动，不再需人抬肩扛。同时，由于主梯采用了固定式装置，简化了架梯程序，缩短了架梯时间，军队在攻城时，只需将主梯停靠城下，然后再在主梯上架副梯，便可以枕城而上，从而减少了敌前架梯的危险和艰难。另外，由于云梯在登城前不过早地与城缘接触，还可以避免守军的破坏。

尖头木驴车则是一种攻城战中较为重要的攻城工具，是用以掩蔽攻城将士掘城墙、挖地道时，免遭敌军矢石、纵火、木擂伤害的车。它一般是用长一丈到一丈半、圆径一尺半左右的圆木为脊，用斜柱支撑，下宽上尖，高七八尺，蒙以生牛皮，下安六轮，车厢内没有底，操作的军兵可在车内着地推车，车内可容六到十人。由于车顶是等边三角形车顶，所以名“尖头木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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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主动出击

冲车是以冲撞的力量破坏城墙或城门的主要攻城兵器，原本仅仅是单纯的撞木型态，时至东晋以后，经过多代人的改良，冲车渐渐更具威力。现在一般的冲车分为两层：最上层的顶部有若寻常的居民屋顶，不过蒙之以皮，外涂泥浆，这样一来，既可防敌人矢石破坏，又可防止敌人纵火焚烧；而上层的车身满布垛口，内可掩藏六到八人以枪矛或箭矢护卫冲车；下层则悬带一铁制的撞头，这撞头由一人合抱不过来的巨木为身，顶头镶嵌着一个较尖的铁箍头；冲车的底部安有八个车轮，一般每车有二十四人推拥。

文若海连忙传令豹骑，将插板、墙门、槎碑、塞门刀车完全排列到位，以加强城门和城垛的防御。所谓的塞门刀车，就是一辆木车前厢装有数层利刃，余部随时可燃的木车，一旦有危急情况出现，便可用该车点燃塞之，使敌人不能前行。这些东西都是在城门、墙垛被敌摧毁时进行应急性补救，以阻止敌军从突破口冲入城内的器械。

然而，我止住了这条命令的执行，看着文若海疑惑的眼神，我沉声说道：“现在战事渐趋激烈，叛军已然分置十数架炮车，而且尖头木驴车和冲车转眼即至，我们若是被动的防守，势必会等来更猛烈的进攻！如今，我们只有万余人马守城，若是需要长时间的坚守的话，这些兵力必然捉襟见肘！也正因为此。叛军在这两军即将接触地时刻，决想不到我军竟然不谨紧守城，反而突开城门。遣一军出击！所以朕要派遣一将，率一千突骑攻敌，尽力摧毁敌人的尖头木驴车和冲车，能多拖延些时间，就能在减少伤亡的同时，待得各路援军地到来！”我知道，在这个时刻，文若海等所有臣僚将士决不答应我亲身出击，为了少些争执节省时间，我只能“派遣一将”代为领军了。

“微臣愿提千骑。力摧敌车！”随侍在我身边两侧的亲卫团正柴可然和张思扬两人闻言，立即同时出声请命。我目光在他二人面上一转，斩钉截铁地令道：“可然可率执带长柯斧的二百亲卫及一千豹骑急速出击！”柴可然色然而喜，心领神会地高应一声，急忙下楼点兵。长柯斧是至隋唐五代时才出现的战斧，斧刃厚重，这种斧的砍杀效果相当高，正适合用于劈车断轮；而我的亲卫乃是由有神仙之誉的恩师所训练，有“攻坚”称号，此时调用正是适当。我又命令文若海。调三成的炮车专门锁住护城壕一线，以暂时阻住尖头木驴车和冲车的进一步推进！

我刚刚下达完命令，还没有转过身来，却听“咻咻M的破空声传来，我闻声辨位，立知情况不妙有重物袭来！念及周围还有我地部属。我既不能独善自身地躲闪，也不敢有丝毫的托大，连忙凝起全身的功力，竭劲迎去。

“轰”地一声巨响，尘土扬弥碎屑四飞，我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自己的一双膀臂发麻不已。这时我才确知，这来袭之物却是敌阵发射过来的炮石！唉。现在对垒的两军，原本就是同一方的军队，将士的装备及所使用军用器械的性能基本上完全相同，所以一旦真正对起阵来。在炮车的射程上根本不存在多少地差距，彼此都在对方的有效打击距离内。

“万岁！万岁！万岁……”双方将士都不由自主地张目瞧看着叛军第一炮的效果，乍见重力强劲的炮石与自己的君主撞接到一处，任谁都料想不到血肉之躯，竟然能抵敌住炮石的撞击，我方将士不禁心胆俱裂！然而，随着巨响尘散，却见我依然屹立在城头，他们自是不知我地感受，不由军心大振士气如虹，高声齐呼万岁不止，叛军将士望向城楼上的我，心头不由一馁，行动之间不觉一缓。

敌阵之中战鼓再响，叛军将士从震惊之中霍然恢复过来，急忙继续拼死前冲，只是少了一丝先前的凶悍之气。蓦地，瀛州北城门大开，敌军将士一怔之下，就近的敌军出于本能，不问情由地发足奔来（因是攻城之战，第一波出击的全是步卒）。因为冲破城门就意味着这场战争成功了一半，冲临护城壕的一些尖头木驴车和冲车，更是不顾呼啸而来的炮石，发疯般地死拼推进。

然而，随着一阵马蹄声响，只见千骑精兵当先张弓而冲，二百亲卫执斧纵马殿后。这豹骑是何来历？那可是从二十余万两京精壮仪仗兵卫中筛选出来的精兵！原本就具有寻常部队所没有地骑射功夫，再经过近年来战火的淬炼，更是形成了稳若山疾如风的作战风格，纵马张弓早已是身体的本能之一。所以这股人马驰过之后，临近北城门地叛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

按照大唐的定制，一般骑军每人带有胡禄（装箭的器具）一个，可以配装三十只箭矢。但早在这守城战之初，为了使守城的力量不受牵制，城内已经保有充足的箭矢供应，而对豹骑的胡禄供应，被我规定在一骑两胡禄的标准，也就是要求每一个的骑军都随时拥有六十只箭矢！

待及叛军想持弓搭箭已是不及，千名的骑将士在柴可然的率领下已然收弓执枪冲入敌阵，当真杀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然而，久经战阵的叛军又岂是易与的，不过在旋即之间，叛军就在号角的吹鸣下，整合了一支三千左右的兵力，仗着我方炮石箭矢不便向此发射，急速地冲了过来。

自古以来，军队平原作战，骑兵和步军相对抗，绝对是骑兵占有很大的优势。对方既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自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这三千步卒分为三层，最里面的一层列作四队，紧挽着牛皮盾，犹如河堤一般围住四面，即便连自己陷在骑军中间的自己人也不外放！而被围在内的叛军仿佛已然明白自己的命运，发出如狼嚎般的嘶叫，疯狂地攻向身边的敌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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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水淹之患

第二层却是挺枪昂立的千余名甲士，他们把自己的长枪直出在牛皮盾之上，脸色十分的凝重。最外的一层却是近千名持弓手，正蓄弦待发。这种作战方法倒与昔日姚城遭遇的吐蕃军队有些相似，看来，在布阵作战上，同时代的人无分中外，都有一些相同之处！不过，一旦叛军雨射我方骑军，并真的围住豹骑将士，那么我城外的骑军前途着实堪忧。

我正在暗暗思忖，柴可然也已看出当前的处境，他在马上一横手中铁槊，向西北部一指，一声大喝：“破！”千余骑大唐将士轰然称诺，近半数的人一手持刀单手执起骑兵圆盾准备挡箭，余骑持挺铁槊长斧齐向西北纵马挺槊冲去。这一次，是武功精湛的二百亲卫展开长柯斧攻坚破锐！

要知道历朝历代在军队的建设上，骑兵和步卒相对来说，都较为重视骑兵。由大唐军制就可见其一斑：重骑兵领正八品上，轻骑兵领正八品下，重步兵为正九品上，轻步兵为正九品下，步卒是从九品上，民夫是从九品下。由此而来，大唐的铠甲虽然种类繁多式样各异，却主要供将领或骑兵穿着。步兵军中不光只有六成人备有铠甲，而且装备的都是单一的步兵甲。

步兵甲的形制比较简单，身甲分为前后两片，在双肩上用带子联扣着；两肩上所盖覆的披膊保护着臂肩，一般作兽皮纹；腰带下垂有两片很大的膝裙。上面叠缀着几排方形地甲片，仅护住前面的膝下。可以说防护非常简陋，所以柴可然才当机立断地敢于率部横闯。眼见柴可然部接近护城壕。文若海急忙下令，炮车的目标全数锁定叛贼地炮阵。

见此情形，我突地心里一动，这圆形骑盾虽然只手可持，但却影响了使用两手用力的重槊！嗯，我何不改良一下，令今后的骑兵将这圆形骑盾绑定在左小臂上？这样一来，既可以随时以盾遮挡袭射来的箭矢，又不耽误双手的合力施为！细思之下，这个设计好像在我前世历史上的宋朝出现过。还有个名目叫作什么圆形旁牌来着。

长柯斧本身柄长斧重，一抡之下更凭增近倍的劲力，如今在身具武功的亲卫们全力施为下岂同小可？随着叛军枪折盾破，叛军所发的箭矢也已破空而来，但是我千余骑人马在圆盾和铁甲的护卫下，仍然在不一刻间打破叛军妄图围聚而歼地打算，如一股铁流越过护城壕，直直冲向西北敌阵远远的帅旗方向。

这支骑军的头领没有头脑吗？这支骑军打昏头了吗？竟然自不量力的妄想以千余铁骑冲击敌军的中军大寨，那不是寿星吃砒霜一一活的不耐烦了吗！战阵之上许多很少经过攻城战争的叛军将士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范阳、平卢对周边部族的战争大多数是野战、山地战和遭遇战），心里不禁暗暗猜忖到。他们手中的箭矢的发射虽然丝毫不缓。但他们地心中不觉感到一松。

其实，柴可然如此而为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一一尽力摧毁敌人的尖头木驴车和冲车：尖头木驴车和冲车的攻防特点都是前坚后虚，如果迎头而上，纵然斩获颇多，己方的伤亡也会非常惨重！若是由防守虚弱地后面攻入，由于叛军没有料到我军铁骑出击，一时间便没有特别有效的拦阻能力，我军只是在箭矢下有些死伤而已。

随着一声胡哨响起，只见我军铁骑在所向披靡的冲锋中猛然打了个盘旋，回折而来，原本疾进的尖头木驴车和冲车的后方登时空门大开！二百亲卫手执着长柯斧在豹骑圆盾和铁槊的护卫下猛冲过去，专门劈车断轮。在倏然间，我方出城的铁骑可说横扫了整个沙场！

“膛啷啷……”敌阵里传来一串收兵撤退的鸣锣声。护城壕前后地叛军急速回撤。而柴可然眼见己方的作战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欲贪功冒进，连忙率队再次冲杀回城。

我暗自惑然，叛贼大耍伎俩麻痹我军的戒心。进而大军突袭，自是怀有必得之心！为了谨防瀛州城四周军队八方来援，应当快攻勤逼才是，如今却为何一遇挫折便急急而退呢？莫非叛军另有计较？我目光灼灼地打量着敌方地阵营。

望着敌军撤向远处几乎目不可见的高山岗，蓦然间，我心似有所觉地一紧，我连忙再次仔细地望向瀛州城的东部，只见远处隐隐约约有难以计清的小小人影在哪里忙碌。我心里暗暗一叹，真是百密一疏啊！我千思万虑竟忘了提防漳津河水！要知道，瀛州四周高中间低，而在瀛州城的东南部有漳水和京杭大运河流过，这两条河水更在瀛州城东北部交汇而成一条水流湍急的漳津河。一旦有人纠集人力打坝蓄水，很有重演关云长水淹七军的可能！

我料想这是高尚高不危的智谋，心知瀛州城已难逃水劫，叛军必定会乘着预做的木伐一鼓作气地攻过城墙！当下，我连忙吩咐文若海道：，“传令全城军民，叛军欲要蓄水淹城，众百姓但安勿躁，只管暂驻高处；全体将士谨防叛贼来攻！蔑篱笆、皮竹笆、护城遮架等各种遮挡敌军矢石的器械依然设立，而竹立牌、木立牌和垂钟板全部拆下备用！”我想，叛军所蓄的漳津河水至多也不过只能淹到城墙那般高低，叛军只能借助水涨的便利时机来攻城，只要我军能扼守住城墙，叛军蓄水之举不过是枉费心机而已。文若海闻言心里一震，不敢有丝毫的怀疑和耽搁，连忙恭然从命。

这时，柴可然上得城楼向我覆命：“微臣幸不辱命，终是捣毁叛贼的的尖头木驴车和冲车！不过，一千豹骑将士折了二百三十六骑，二百亲卫阵亡了十三人，伤者不计其数！”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嘉许地说道：“既有征战，必有伤亡，有此战绩，可然足以傲人，可然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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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倚水攻城

有些时候，一个简洁的命令，在执行时却十分的繁琐麻烦。随着我的谕令的发出，整个瀛州城一片忙碌，若非有我这声名远播的一代帝王坐镇在此，只怕不止是忙碌了，全城军民一定会既忙且乱人心惶惶。我放眼四望，刚才人马喧腾喊杀震天的瀛州城下，一片寂寂。目极天际我心里不禁暗暗思忖：现在已经与叛军相持半天了，怎么四周的驻军毫无动静？沧州的哥舒瀚部距此有大半日的路程，犹可理解，瀛州城前后的封常清部和皇甫惟明、李光弼部近只三个时辰的路，怎么还没有到呢？叛贼们牵阻滞止的手段真的很是高明非常吗？

当然，我绝对没有怀疑这四大节度使的忠诚，我只是疑惑高尚、庄严之流到底思筹了什么样的计谋方法，他们竟然这么自信能牵制住我大唐三路二十余万大军的回援！要知道，叛军除去必须留下迷惑我军的一定兵力外，现在可以投入瀛州战役计划的总兵力也只有十六万左右。而想要尽快拿下有万余部队防守的瀛州城，按照常规情况来估算，最少也得调用八万人马来攻打，如此一来，阻滞大唐援军的叛军最多只有八万人。可是，这区区八万人马纵然再是神勇非常，又怎么能匹敌二十余万曾同是大唐边兵的精锐之师？

而叛军既敢偷悄悄地在瀛州城东长时间地筑坝蓄水，甚至可能已有一夜多的时间那么长，在我方发觉他们地一些踪迹后。又以一二万将士的舍命攻击来吸引我方的注意力，他们一定在出发之前就有了完整地计划实施，有信心保证我方援军一二日内决不会来到。否则，叛贼岂不是徒费时间！

我自入唐朝以来，从没有如此疑惑过，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而我的心里随之更是沉甸甸的：水涨敌攻之下，我一万余人据着一道已不算多高的城墙，能否抵御叛贼一二日？我连忙传下了四道命令：一，重新分配兵力，多减少增，四面城楼各分兵两千五百人驻守，余下的近三千豹骑将士由柴可然和张思扬统领。暂作预备队，一百八十七位亲卫随我而行，职担策应之责；二，所有箭矢炮石包括松明炬和脂油烛炬尽快堆在城墙之上，但见有物在水面上向瀛州而来，立即矢石以待，尽可能地不容其靠近；三，立即征集全瀛州城的强壮劳力协同官兵守卫瀛州城；四，尽快多送上饭食来！

因为现在一旦平原对阵，双方兵力过于悬殊之下。我一定出师无功，加之不知道叛贼们几时开始的结坝蓄水，所以我没有派遣人马前去阻止叛军蓄水之举，只在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惟恐我方尚未准备完全，叛军便立时掘坝泻水。随着第一项和第二项命令的执行完毕，我才勉强稳定住了心神。忍不住轻轻地吁了口气。

然而，就在瀛州城里征集强壮劳力的任务刚刚展开，猛然间有一声巨大而又略显沉闷地轰鸣声，由东北方向传来。我心里虽然猜知是叛敌放坝泻水，却仍然本能地注目而望。只见东方的远处，一股雪白的河水张牙舞爪般地喧腾而来，并且在急疾的流奔中，扑扇着的水面渐渐越来越大。一付吞噬万物的模样。我方城头上的将士纵然心里已经有所防备，突见之下也不禁有些色变。

我再次下令催促瀛州城刺史府的官员，尽快利用河水浸入城内的这段时间，尽量多地征召强壮汉子协助官军守城；尽快供应各城门驻军的饭食。以使将士们饱腹迎敌！援军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未至，谁也难以料定援军何时才来，这一战下来，不知战到何时，空腹作战岂不影响将士们地战斗力？

所谓水往低处流，未用多久，河水聚来已灌过了羊马墙，涨距城头不过三尺，远处有无数个木筏随水而来。“水因地而成势，为源高於城，本大於末，可以遏而止，可以决而流，故晋水可以灌安邑，纷水可以浸平阳！”眼望着水涨而敌将至，我心头掠过这段兵书上的言语，唉，真是水火无情啊！一着未虑便束手束脚，后世之人大可以再加一句：漳水可以攻瀛州！

我忽地心中一动水火无情！我看看远处渐近的木筏，当机立断地下令道：“各城头即速将原先卸下的竹立牌、木立牌和垂钟板浇上松油和脂油，以叉竿、钩竿固定在城墙三尺以外距离的水面上，若是叛贼兵临其间，即掷以火炬燃之拒之，随以箭矢射杀叛贼！”我想，漳津河的水既然漫不过城头，而我军豹骑又是陆地上地雄师，我自不会舍长就短，让他们屈为水军，这撤下的竹立牌、木立牌和垂钟板也不用作筏而使了，而叉竿和钩竿的顶端都有铁打的横刃和曲钩，定能固定住这些竹木之物的距离，这个火拒之法虽然不能支撑长久，但在更多射杀叛军的同时，却又可以赢得一段不短的待援时间，我又岂能不为呢！

原本，我的整个作战计划就是建立在“援军”地基础上，如果不设这等险谋，就很难尽快而又名正言顺地彻底平灭叛贼，专心对付黑衣大食；而如果没有“援军”，我根本就是玩火自焚！所以，事已至此，我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推延时间，以待“援军”！我坚决相信，封常清、李光弼、哥舒瀚和皇甫惟明即便是遭遇特殊强敌、万般凶险，只要思及我孤军孤城，一定会排除一切困扰全力前来护驾的！

“击射叛贼！”见及敌军乘筏渐至炮车的射程以里，文若海大声下令道。虽然在这个距离以外，就可以达到床弩地射程，但我却暂时没有发射床弩的打算。原因无它，我这剑南精制的床弩，力可贯墙，如今群贼散零飘筏，还没有集结到一处簇拥攻来，我若床弩射之，见不到穿葫芦的景象，岂不浪费委屈了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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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战阵柔情

随着文若海的命令，一时之间炮石纷发，无论叛军的木筏是否中炮而没，一个个炮石的划落都激起一个个大的水花，倒煞是好看壮观。只可惜时机不对，两军将士正欲舍命而搏，根本没有人会有心情和时间去欣赏。范阳、平卢虽然地处大唐疆域的东北部，可算是大唐的极北之地，但它们的境内、周边却河多水旺，诸如桑干河、大运河、白狼水、上护真河、辽水、溙河以及渤海等等。这范阳、平卢的北兵由此不仅精于骑射，而且略通于水性，虽不足以与精通水性的南兵水上抗衡，但也不至于轻易便即晕船，乘舟跨筏而战还是能做到的。所以，没有中炮的叛军们在一个个溅起的水浪间，依然快速地攻来。

因为漳津河水由瀛州城的东北方向泻来，这一轮的攻防最初接触点一定是文若海和颜真卿所负责据守的北城墙与东城墙。所以，身在北城头上的我密切地关注着身前的局势，不敢稍分心神。蓦地，一碗粥汤递在我的眼前，我不觉一愣。这端碗的玉手纤纤，在城墙外盈盈水面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的白莹剔透。

是我亲亲的皎玉儿、玉雪？抑或是新纳的香凝、莹玉？嗯，最不可能的，大概就是那个易玉卿易大美女了！我心里自然而然地泛起了猜测。循着托碗的素手，我抬目望去，却竟然是任灵儿俏立在我的身侧，她的身边还有一提盛放饭菜的漆笼！曾经对我忿恨非常而又任性妄为的任灵儿，在我一时间地怔视下玉面浮红。丹凤眼一转之下，她微微地再一奉上手中的粥汤，简洁地轻声说道：“听陛下的亲卫言。自晨起前来北城，陛下还滴水未进！如今叛贼将至，请陛下快快用些膳吧！”

我的目光佯作无意地在她美丽的丹凤眼上一扫，我随口问道：“你由刺史府而来，皎玉她们的情绪状态怎么样？”任灵儿脸上难得显出一抹敬意：“自陛下传下‘做送饭食’的令谕，贵妃娘娘领着几位娘娘亲自到军司帮厨。司厨小校惊惶莫及，连称惶恐不敢，贵妃娘娘却道‘陛下曾有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将士用命，为国平叛之际，哀家虽非七尺轩昂，但略尽一丝绵薄之力却也应当！’而后，更又与几位娘娘千岁分别亲临东、西、南三面城楼，为守城将士送去饭食。独遣派婢子来临北城楼代为看探陛下！”

任灵儿的这一番话语传到我的耳中，我心里在为亲亲皎玉儿的明智之举感到欣慰不已，也为她地细心关顾而暗暗感动。如今，可说是强敌在前而援军遥遥。虽说我的英名闻于世。虽说我是一代帝王，但在这般局势下，我麾下万余将士纵然忠心护主，虽百死而不惧不辞，他们的情绪却仍不免有些波动。而这丝情绪上的波动就很可能影响到他们的士气和斗志，他们的战斗力也会由此不自觉地有所下降。

《孙子兵法》上说“士气惟先”，一个优秀的军事统帅。必须想方设法笼络人心，鼓舞士气，使士兵可以为之生，可以为之死，由此产生锐不可当的斗志！皎玉儿她们的所作所为，恰恰可以激励人心，振作将士们地精神！而自己这些后宫地妻妾不亲自陪伴于我，独独遣派江贼出身的任灵儿看探于我，更是大有深意：既可以做为体恤将士为国废私的表率。激励将士们的斗志，又可以在危亡关头，由精于水性的任灵儿协同亲卫们护卫我的周全！

我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有姚州之行，邀天之福得此美眷智妻！只是，作为我真正的结发原配，皎玉应该明白，如果真地有什么危亡的时刻，我又岂会真的舍她及她的姐妹们而去？

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目光一扫城墙以外。这时，叛军的木筏纵是时有被炮石击沉者，终是格不住数量众多，眼看着敌筏越来越近，我方将士在文若海的号令下，已经箭矢齐飞，惟有床弩静待串糖葫芦的时机。当下，我转目任灵儿说道：“嗯，朕自会用膳，灵儿倒不须劳心。朕希望灵儿代朕向皎贵妃传两句话——”话语至此将尽未尽之时，我注向丹凤眼的目光满含一片温柔之色。

虽在兵凶战险时刻，任灵儿在我柔脉的目光下，也禁不住心如撞鹿。她勉力避开与我相触地目光，螓首微垂，轻声言道：“但不知陛下是何言语，请陛下告知婢子，婢子一定传到！”不知道这个近日来态度大有转变的二八美女到底怎么回事，语音竟有些涩然，按常理本应该红晕轻显的娇面上，却闪出一抹苍白之色。

我当然无暇探究任灵儿异常的神情，我点了点头，微一沉吟，我轻声吟道：“青山烂，秤锤浮，黄河枯；白日参辰见，北斗回南面，三更见日头！”这两句似诗非诗似歌非歌的断词残句让任灵儿微微一怔，她惑然地看向我，眼中竟然还隐有一点泪痕。

我虽心里有些疑惑她的眼泪为何而流，却仍只对她肯定地说道：“就是这两句话，还望灵儿一定替朕传到！”任灵儿恭应了一声，而后乖觉地说道：“小婢定当遵命！只是陛下也不要忘了尽快用膳啊！”我看着她那双丹凤眼心里一暖，不禁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任灵儿轻施一礼而去。

我让她传转给皎玉儿的两句话，确实是断词残句。当日在剑南节度使府我和皎玉儿郎情妾意，终于春风首度，两人恩爱非常。当时皎玉、儿以汉乐府《饶歌》中的《上邪》，向我情真意切地表白自己地生死不渝。我感动之余，便以一首未传世的《菩萨蛮》相酬：“枕上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见，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青山烂，秤锤浮，黄河枯；白日参辰见，北斗回南面，三更见日头！”正是其中避免任灵儿知晓的简洁隐语，我就是要借助这两句话，向亲亲的皎玉儿表达我祸福与共、生死相依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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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攻防之间

目送任灵儿离去，转视城外，但见叛军的最前锋已离城十丈余。因为炮石在这个距离上已是难以为力，所以达到这个距离左右的叛军渐渐聚拢一片，准备集中力量攻坚。十丈多的距离几乎可以说转眼即至，文若海却一无惊惶，深知我心般地下令床弩发射！

什么是万箭齐发？什么是横扫千军？眼前就是一个最好的诠解！各钟大小的床弩随着勾挂牙发的锤击，难以计数的破甲箭挟着尖厉的啸声纷纷而出。需要五人乃至达百人才得绞轴张弦的床弩所蕴带着劲力岂是儿戏？而当初我曾命令封常清在剑南尽力打造床弩，并大批量生产破甲箭，以多备无患。如今封常清深恐万一瀛州有失，特地多多地搬运来各种类型的床弩和破甲箭，这也使得箭雨的持续有了保障！于是，一串串新品的人体葫芦不断出现，或仆在筏上或翻于水中。

所谓有矛必有盾，悍不畏死的叛军在付出相当的代价后，竟然采取了一个比较有效的办法：每个木筏上的将士几乎将所有的牛皮盾都叠加在木阀头前，大部分人拼命张弓回射，只留有几个人以两三面牛皮盾遮挡着头上飞临的普通箭矢！这样一来，至多最前面的一两个人身被破甲箭而死，纵然头顶上有普通的箭雨飞临，伤亡的人数却大大地降低了下来。

看着叛军一挫再进，我不由对敌军前军大将的应对得法而暗暗佩服。我低下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水面，对满耳的筋弦声和惨嚎声直若未闻。只见城墙边上的水痕离城墙垛口只有一尺左右，除了水面固有地波荡外，在我二十息之内。基本上并没有多少的变化。我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又暗暗地叹了口气：这漳津河水终于渲泄完毕，眼前的水面也不会再有涨幅。只是援军到底何时才能到来？

猛地突觉身边一亮一热，我才惊觉叛军已抵近浇上松油和脂油的竹立牌、木立牌和垂钟板防线，豹骑将士正奉文若海的命令点起火炬，准备引燃这道竹木防线。叛军当然也发现离城三尺左右，布有一道七尺左右宽的障碍物，却以为只是类于鹿角桠槎等拒进的物件而已。

其时，为了更有效地抵御外族突进的骑兵侵袭，大唐的军队除了南方兵之外。长柄有力地陌刀已经成为军队常有的装备之一。而大唐的步兵除了重装步兵和轻装步兵之分以外，细分起来还有以格斗见长的刀盾手、长枪兵、陌刀队以及发射武器为主的弓弩兵，只是各节度军镇对军队的装备侧重点有所不同罢了。叛军原隶于我大唐东北的范阳、平卢节度，军中自然备有一些陌刀队。当下，木筏之上的陌刀队赶紧备好陌刀冲锋在前，想以此劈板斩牌，渡临城头。

“掷！”随着文若海简洁有力的一声喊，近百把火炬在空中连翻了几下，直直地落在竹木牌板上。油火相遇登时间火势蔓延起来。原本尽力前冲地叛军如何能立时停止木筏地冲行之劲。两相碰撞之下，竹立牌、木立牌和垂钟板更被叉竿、钩竿深深地插在其中，更加固定在城墙之外。而在冲撞力的作用下，有许多叛军被抛到火油板上，连挣扎都没有几下就燃烧起来，登时有阵阵异样的味道弥散在空中。

文若海趁着火板相隔的空挡，连忙催促将士们远炮近矢。并佐加以床弩，发射所有能发射的武器攻敌。一时间，伤敌无数。而赖于蔑篱笆、皮竹笆、护城遮架等各种遮挡矢石的器械，我军的伤亡却几近于零！我趁着这个空隙轻吁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已近黄昏了！我地心头再次泛起疑惑：四大节度使的队伍怎么还不来呢？我的援军究竟遇到了什么，竟使他们拖延到至今也了无人影？

当着众多的将士我当然不能面现忧容，那样会降低自己军队的士气。我佯作观察水势地低下了头，暗暗地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地在墙边水面一瞟，心神不觉一震：城墙上的水痕竟突出一节！这说明淹城的漳河水正在渐渐消退！我心里不由一凉！

我确实是不喜反忧，心里冷然发凉。作为有着前世记忆的我，当然记得宋朝兵家总结的引水攻城地真正奥妙：“只懂得引水浸城，借势而攻，实是对水攻法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如果先浸其城，再去浸水，水去之后。水浸所致的软松一面失去水力的依恃，城墙反倒旋及崩塌！”

“历代少淹河攻之法都是乘水使兵，高尚、庄严怎么知道这水攻之妙？唉，任到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看天下之士啊！只是眼前要发生的状况，我该如何应对呢？城墙一旦倒塌，我军整个暴露在叛军的眼前！什么床弩、炮车各种占有优势的守御武器不复存在，我很难想象在叛军炮车的攻击下，在十倍于我的步骑精锐地攻击下，我万余将士如何抵敌！当然，具有强大武力的我可以从容而去，但我的妻妾呢？我的臣僚呢？忠心于我的将士呢？”我心下忧急万分地思忖着，对眼前的情形反不怎么在意了。

我沉思再三，只觉得依照情况的发展，要脱离这极不利的情形，只有寄望于两点：一，我的四镇援军及时赶来；二，敌阵中有高秀岩和李庭望在最恰当的时机内，突然不约而同地反戈助战！不过，第二点成功的可能性显然要差得多了，只能多耗些时间罢了。嗯，我这援军到底是怎么了呢？

忽地，我心里一亮：既然叛军在深知有如此破城妙法的情形下，仍然不遗余力地派兵不计牺牲地猛攻瀛州城，这就说明他们也没有把握阻止我方援军的到达，为了在我方援军的到来前，尽可能地擒拿或控制住我，叛军才利用一切可能成功的机会来攻城！嗯，当前无论情况如何变化，尽力拖延时间，固守待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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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时之胜

不知不觉之间隔设的竹木牌板已然火势渐减，而城外的水位已经降了三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死伤惨重的叛军不待火焰全熄，便重新大批量地集结攻来。我知道，随着水位的下降，这一次可能是叛军趁水而攻的最后一轮努力，我心里不由喜忧参半。

豹骑的将士们一直凭借着众多护城遮架的有力掩护，炮石、箭矢几乎没有停止过的远攻近射，顽强地拒抵着叛敌的行近。这个时机，眼见叛军在低于四尺的劣势下逼临城边，文若海一声令下，燕尾炬、行炉、游火铁筐等以火攻敌的火器纷纷掷向敌筏。燕尾炬和游火铁筐直接伤敌并不是很多，但加以脂蜡的游火铁筐在燕尾炬的辅助下，却使许多木筏燃起，而熔有铁汁的行炉更是威力超强，铁汁所溅洒的木筏上，叛军无不一片惨嚎盲乱！叛军在忙乱之间，怎么能再保持攻守有度？一时间，光被箭矢的趁隙而入，就勾取了叛军将士的大批性命。

忽地，远处传来震天响的战鼓催进声，一声声叱进的喝令随之不绝于耳。所谓军令如山，作为常年征战的范阳、平卢叛军更是遵听惯了号令，知道遵令而行对整个战局的重要性，所以虽然叛军依然有惨嚎慌乱，但在此同时，却尽力地向瀛州城墙挺进！

终于，在悍不畏死的坚持中，叛军抵临城墙！此时，漳津河灌城的水位又下降了尺余，叛军将士站在木筏之上只高出城墙一个人头而已。这个高度相对于叛军而言，虽然着实的不利，但叛军们却恍若未觉。眼见目标已经就在身前，纷纷发出兴奋的喝嚎声，动作敏捷地向上跳跃，试图扳墙而逾！

而在文若海的命令之下，一千五百名将士依然不停炮止弩，剩下地一千豹骑将士全部凭着蔑篱笆、皮竹笆、护城遮架等遮挡器械，手执着自己惯用的铁槊或横刀，向妄图攀越城墙的叛军戳刺斩杀过去，更有些气力大的将士运起了飞钩伤敌。那飞钩其形如锚，有四个尖锐的爪钩。用铁链系之，再续接以绳索，以猛力投于敌群之中，飞钩砸挂之间，既可击毁敌方的木筏，一次又可击杀三、四人左右。惨烈的肉搏战终于开始了！

我从其余三方面城门传过来的消息得知，整个瀛州城就只东城门和我们这里遭遇敌攻。如今眼见两军可算是短兵相接，虽然我们占有很大的地理优势，但叛敌的来势也颇为凶猛。战力实在不容小视。我便命令柴可然和张思扬率统领暂作预备队地近三千豹骑将士，前去东城门助守协防，我所准备留下策应全局的一百八十七位亲卫则随我直上城头与敌接阵！

我这么做并不是没有成算，因为以我的判断，叛军这一轮攻击下来，浸城河水的水位一定会消解到近一丈的高度。在这个距离高度下，既不好搭梯垫脚。又不能够墙而上，敌军若是硬要强攻，那真是自寻死路了！所以我才不惜动用所有机动预备的将士，以期减轻守城将士的压力。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中渗入的河水虽然有一人多高，所有的建筑物上都坐满了人，但在城中地四冲、要路和门户旁，都点燃了脂油烛炬。这是为了预防有奸细和不法人等乘夜行事。脂油烛炬晨夜不得绝明。而城墙上虽然没有燃起脂油烛炬照明，却也时时点燃松明炬，坠于城墙之外。所谓松明炬，其实就是燃烧地松木，坠下于城墙之外，专为巡城视敌，以备非常而用。

我一人独守着左右二丈有余的城墙头，但见稍有敌踪显现。“指点江山M的内劲便迅捷地点了过去，敌人无不应指而坠，倒也感觉不到什么惨烈。但在我这二丈之外的城墙头上，攻防之间进行得十分地激烈。每每一槊一刀之下，叛军虽有一股鲜血溅出，但却很少有人受一创而坠身，甚至随着残肢断臂的分离，叛军们仍然坚持挺身前冲，城墙上有很多地方挂着紧紧扳住城头的一支手掌或一条手臂。我在心里从未低估过叛军精锐的战力，此时目睹他们地凶猛之势，我不由暗生痛惜之感：多么强悍的精锐之师啊！若非安贼不守臣节，凭这些虎狼之众，天下何处不可纵横？

随着战事的进行，紧守城头的豹骑将士渐渐也有了伤亡，城头上我军的状态渐渐有些吃紧，那身重钩锐的飞钩此时也已渐渐少人舞动，只有我亲卫中的一些人仍以飞钩伤敌破筏。眼见情势有些不妙，我连忙大声喝道：“此际水位渐消，叛贼越来越难以侵及我城，现在暂停炮弩箭矢，所有将士临阵灭贼！M的确，如今水位又差了许多，叛军此时若想扳住城墙头，必须尽力上跃才可得，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力，稳住阵角，再守住一些时候，水位的下降必然使叛军知机而退。

我方将士闻声精神一振，士气复为之一涨，再加上原本远距离击射地一千五百名生力军的加入，燕尾炬、行炉、游火铁筐的倾泻和连挺、飞钩、铁槊、横刀的打击陡然增多，本就占着极为不利地势的叛军立时间被压制住了。所谓形势比人强，纵然他们个个是恨地无环的霸王，当此时刻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堂啷啷”未待有一刻的时间，想是安庆恩、史思明之流知道事不可为，一连串撤退的锣声颇为知机地响起，叛军们闻金赶紧急急而撤。我连忙直接下令：所有炮车、床弩及普通弓弩，尽可能地乘机击杀叛军！

既然势成对手，而且这些叛军已经难以感化收编，接下来绝对是你死我活地拼杀，纵然我四镇节度使的援兵及时赶来，这样的敌手终会危折我大唐的精兵，更何况有可能在水消城塌之后，我们要几无据依地面对他们，所以，我们就要尽最大限度地杀伤他们，这容不得半点迟疑和仁慈，否则，只能增加自己亲人的危险和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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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险中有求

宁静，一种短暂喜悦后夹杂着隐忧的宁静笼罩在瀛州城军民的心中。每个人都知道，叛军绝对会卷土重来，就在水消之后，新一轮的攻击必定再次发动！而煌煌大唐帝国的英明之主就坐镇在瀛州，现在已由清晨抗击叛贼至夜晚时分，瀛州城三面所驻有的大唐重兵缘何不见来援？！然而，他们却完全没有想到城倒在即！

我面向着城墙外的水面，照看敌军状况的松明炬的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沉凝。我看着平静渐消的水面，大约离城门前的地面有五尺左右，便沉声吩咐道：“尽快向各城门传令下去：所有炮车一刻不得停歇地排射在离城五十丈的位置；所有易于携带和拆装的军用器具立即动手，想方设法地全部集中到近临城墙的高地上；所有召集的青壮劳力立即尽可能多地准备竹木石块，随时准备添补坍塌的城墙段；整备所有的战马，清点还有多少战马堪供驱驰；因为城墙被水充分浸润，各部随时注意城墙本身的情况，不要造成无意义的损失！”

如此而为，我也是迫不得已：炮车的最远的打击距离约在近七十丈左右，我要求所有炮车排射在距城五十丈的地方，是预防叛军趁着夜色在水位不高的时刻伪装进袭；动手拆装携带军用器具是为了加强防守的能力；随时准备添补坍塌的城墙段的重要性毋用多言；虽然在河水渗入城内后，我们也采取了防护措施，但在恶劣的情形下，真正还能在立时间派上用场的战马数量，还真的不好断言。而在必要的关口。整备可堪使用地战马确实是重中之重的问题！

奉旨传令的亲卫神情一滞，随即脸色很快地沉静下来，恭应了一声，转身而去。我知道这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后，一定会使将士们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可是，如果我对城塌的可能讳言不语，一旦事情真的发生时刻，我军必定将面临更大的惶慌。我这么做既能降低我军的伤亡，又可避免事到临头的失措惊惶，还能拖延固守地时间。我选择这么做无疑是正确的。

稍后不过一刻的时间，瀛州城的四面一片繁忙，更有无数个炮石在空中呼啸而过，在水面上击起一个个大的水波。远处高岗的叛军营地里随之立即灯火通明，一片嘈杂忙乱。想来叛贼们闻声听报之下，以为我军坠绳而下意欲趁其不备之机突袭！他们决没有料想到，我军区区万余将士在经受一白天的进攻后，在十万大军的围困下，还有这么大的精力和胆量进行突袭。因而对水浸中地瀛州城可以说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叛贼闻声听报之下赶紧调遣兵将拦截迎战，营地里一时间忙乱非常。

我凝目而视，只见匆忙间叛军有两股人马率先杀出营寨，向两翼铺散开来，军队行动之间，为防在不清明地夜间遭受袭击，两军的弓弩手纷纷向瀛州城方向的水面上轮射。我暗暗点头：这叛军作战的法度确实严紧。只可惜不明状况，虚耗了箭矢！

我一念及此，心下一动，《孙子兵法》有言“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则虚之，实则实之，虚虚实实，莫辨真伪”。昔日三国时节，诸葛亮唱空城计，曹操乌巢劫粮，概莫不是运用虚实得当之功效！而又所谓“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嗯，我正可觅准时机，突然奇袭。一则振奋士气；二则可以疲劳叛贼，甚至还可以消敌士气！

思想之下，我连忙召集我的一百六十七名亲卫一旁待命，而后命令所有的炮车每隔半个时辰停止发射一刻时，所有的战鼓在炮车停发后，立即擂动起来！命令发出以后，文若海上前恭声请教道：“微臣愚钝，不知陛下如此安排有何深意？”我看着文若海隐带血丝地双眼，心里一阵感动。这个精壮的汉子，自从接到独守瀛州的任务后，凡事更是谨而慎之，惟恐因己一时之失，对护主守城的任务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如今，他可能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有睡觉阖眼了！

我沉吟了一下，没有接言他的询问，反而温言说道：“如今水势消减得难逾城头，且有炮车的封锁，叛贼在水位达到二尺以外的深度，恐怕不会再有行动！若海可以让将士们分为三批轮流休歇，以保持我军的战力，要知道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我们！”文若海恭声领命，并吩咐手下地小校代传其余各部。然后，他恭侍于一旁，若有所待。

我知道文若海是希望得到我的答复，作为贴身追随我多日的文若海，他十分清楚我的一些脾性，他惟恐我轻陷险地！我当下话语一转说道：“如今的局势状况若海已算是非常清楚了！叛贼挟十余万众，迂回攻打瀛州，即便朕未曾预有设计，其中的蛛丝马迹也很难完全瞒住身在前敌的封常清等人。然而，时至现在半点援军的踪影我们都没有看到！再结合叛军不计伤亡地累次冒进，朕想，我大唐的二十余万精兵可能被高尚、庄严等人设计，暂时还没有醒悟过来，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拖延对阵的时间！所以，朕想效仿古将风姿，运虚实之道，奇袭贼营，振我军精神士气，疲叛贼的血气之勇，以增加等待援军的时间！”

文若海听罢轻吁了一口气道：“既是这么势在必行，微臣愿代陛下一行！”言下颇有代我为荣的意味。我微微地摇了摇头，语恳言挚地说道：“若海应知朕这亲卫的来历，等闲人应是难以比敌！而朕的武力纵然不是天下独步，但想要找到与朕匹敌的人物却也很难！况且，夜暗之间，更可混水摸鱼见机而行，朕与亲卫的身手正可使贼相惊互扰。若海尽放宽心便是，朕自有定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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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夜中袭敌

文若海自思当前的情况确实如我所说的那样不容乐观，我这个君主的武力也更是他望尘莫及的，而我奇袭计划的作用在此时显得是那么的重要，当下便不再言语，默然躬身而退。

这时，叛军已然知道瀛州的唐兵并无出击，两支白白忙碌了半天的叛贼军队悻悻而退。我看着一无所获枉费箭矢的叛军急急而回的样子，心里微微冷笑：嘿嘿，现在还只是个开头，不把你们耍弄个麻木，我如何得以趁势突袭？！

半个时辰的时间一恍而过，一直不曾停歇飞落的炮石猛然间没有了动静，整个夜色笼罩着的瀛州城顿时一片沉寂。这突如其来的沉静当真是令人不自觉地感到奇怪，很让叛军心下不安。然而，这种沉静不过极为短暂地维持了三息的时间（一息指的是自然呼吸一次的时间），瀛州城战鼓齐震，这更使叛军上下人心浮动！此番叛军们费尽了心机远道行险，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岂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此，不过一刻的时间，叛军大营再次洞开，又有两支步骑队伍再次两翼散开来搜巡。

当然，在一阵子的搜巡后，他们依旧无功而返。如此几次三番之后，瀛州城再是炮石纷飞，战鼓频擂，叛军大营都不再有激烈的反应，只是有几批巡逻的小股叛贼在大营之外走动。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之所以如此而为，就是让叛军以为我行的是疲军之策的扰动，只是想通过扰乱他们休歇的做法，来达到削减他们军队战斗力的目地。

炮石纷飞齐发中，看着敌营再无所动。我知道时机已至，连忙率同自己的亲卫坠绳而下。我们一行近二百余众的奇袭勇士，悄然下得城墙，此时，围在城门外的漳津河水至多距离水面有四尺左右的深度，所以是可以使我们这些身有七尺的男儿悄悄地踩水而过，直接潜伏着向东北方的叛军大营进逼。

在趁着炮石的停射时，我们越过了我方炮石封锁线。离城墙七、八十丈后，我已经掌握了叛贼多处流动哨卡岗兵的活动规律。我一面悄悄示意亲卫们更为慎谨地前进，一面趁着战鼓齐鸣的空档。暗运指点江山地玄功，没有引起贼叛注意地消灭了他们的流动哨卡，直至我方战鼓齐止时，敌军也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而在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了叛军大营。

或许是因为叛军完全没有想到守城的万余兵力会自不量力地进攻他们，也或许因为叛军急于想方设法地攻城，叛军的大营完全没有按照正规的下营规距那样排布路障，更没有挖掘陷马坑之类的防守工事。只是简单地建了个大营门。所以，在我的带领下，除了防备被人提前发现外，近二百名亲卫在叛军大营中毫无任何停滞地任意走动。

我知道，要想在十万精兵大营中造成混乱，就必须让叛军摸不清来袭的兵力人数，自慌自乱。甚至在暗夜下为求自保而自相残杀！决不能让他们侦知人数，一旦敌军知道了我们来袭地兵力，我们很难脱身！为了做到这一点，我首先找到了叛贼军队地马厩所在，在每人挑选好了战马充为坐骑之后，我及我的亲卫们向余下的马匹群中抛掷火种，使战马惊惶奔跑，并乘乱在敌营中拣敌人的军资帐蓬点燃。

要知道真正的大唐精锐部队，为了有快速灵活的反应能力。即使是步卒也配备有马匹，而由此可以想象，十万将士的军营里地马匹到底有多多！一旦尽数地催动它们奔跑起来，声势又是多么的巨大骇人！所以，不一刻间叛军大营一片混乱。而在这混乱中，我和亲卫们拧成一团，在敌营中往来冲杀，倒也的确快意！

然而。不过两刻的时间，随着叛贼营中呼喝四起的传令声，眼见叛贼们渐渐要稳定下来，我知道实不宜再多作停留，否则只怕会陷入重围，便借着暗夜中依然持续的混乱，乘隙率领着亲卫们纵马西返。待到马腿及水的时候，我和亲卫们舍马潜行。我们这么做，也是以防被叛贼发现了踪迹，成为他们弓箭手明显的活靶子。

待我们来到城头上，细一查点，近二百名亲卫一无折损，众人愈加兴奋！这时再回首而望，只见叛军营中虽然依是一片嘈乱，但却已有成建制的队伍出现巡查。文若海却轻吁了一口气，微有余悸地说道：“天幸陛下毫发无伤及时而回，陛下驰骋于敌营，微臣却在城上坐立实在难宁！”

我笑了笑，正待答话，却听有“扑噗”之声传来。我心里一惊，连忙吩咐城楼上地将士再将松明炬纷纷抛下，各处都需要仔细观察自己身下城墙的外部情况。令出兵动，我借着松明炬的光亮，举目细瞧。却见自己脚下的这段城墙正有一块块墙土脱离墙体！我暗暗忧心，连忙向左右两边细瞧，尚幸南北二十丈左右的城墙现在还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为了安全计，我连忙吩咐手下的将士暂时离开脚下的这一段城墙。接着，我把这道暂避危墙的命令传向四面城墙，并要求所召集地青壮劳力等候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城墙段，准备添补坍塌的城墙段。

传令完毕，我目极天际，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一般的城墙大多是由石子、夯土组合而成，较为坚固的城墙则是用小石子加粘土夯实而成，只不知我脚下的城墙是由什么材料筑建而成！如若是用小石子加粘土夯实而成的话，这四面的城墙在完全浸泡近大半个白天的时间内，在一、二日之间，当不至于有什么大面积的坍塌；但若是一般的夯土筑建，只怕明天的太阳一出，这四面的城墙将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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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惊现石油

一夜劳乏，终于天泛鱼肚。瀛州城外，一片泥泞沼泽，偶有许多取水而成的水洼。瀛州的城墙已有许多处墙土扑噗而下，情况的发展显得越来越糟，我已经可以断定这瀛州城只是一般的材料建筑而成，为此我忧心不已！无奈之下，我只好下令：在城墙之上只留有少量观察敌情的人，余者为策安全，全数聚于北城墙一线；所召集的青壮任其去留，愿留者，全数归我亲自管理调派！命令传下不久，身周城墙的泥土的剥落声已经是不绝于耳！

我思想的很明白了：一旦城墙大面积的拐塌，就我这万余兵力，实在不足以拒守四面漫长的防线，只有集中力量全力防守正面，以求在拖延待援的同时，减少将士们的伤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随着命令的执行，豹骑将士连同原有的城防将士，以及所有的官府中人，甚至包括我的嫔妃们渐渐都集结在城北一线。这时的瀛州城中，水消的速度不比城外，水深一般还在一尺左右，而我军除了召募不去的八百青壮之外，总共只有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余名将士，还能堪乘骑的战马也不过五千余匹而已！

“启禀万岁，叛军倾营而出，兵分三路，缓缓向瀛州城挺进！左军大概有三万人马，右军大概也是人马三万，正面行进的兵马大概有四万之众。而每支队伍都是步卒在前，骑军在后！”就在我方人马刚刚就位，城头上的探子急冲冲地上前向我禀报道。我清楚地意识到，叛军的最后一丝的耐心已经慢慢地要被消磨掉！他们之所以缓缓而进，就是在等待城墙坍塌的时刻；之所以兵分三路，他们是打算迂回包抄三面进击！我相信。叛军一定会在那包围圈地缺口方向——城南，布有几处暗哨，以防备我势危时刻逃逸！我挥了挥手，令探子退下再探。

我思索了一下，便传令道：“将五千可以作战的马匹集中在北城门处，由刘弘原有的五千部属乘骑待命，每位骑士必须备有三个胡禄的弓箭；令余下的豹骑及城防军六千八百余人全数张弓拿弩，以待迎敌；召募不去的八百青壮，暂时负责搬运军资，救扶伤者！”看来。一场血战就将爆发了！

突然，隐约有阵阵轰颤的感觉凌上我的心头，我心里一喜——莫非援军在这千钧一发间及时赶到？！旋即我轻轻一叹：唉，自己盼援军真是盼糊涂了，这是哪一面城墙段坍塌的原故吧？！便待凝神细听，却听一声巨响，在我身右不足十丈的距离内，有一段一丈余长地城墙坍了有六尺多的高度。接着，也许是受到震撼的缘故。就象是听到冲锋号一般。目之所及的城墙纷纷坍塌了下来，有的只拐了六七八尺的高度，有的塌得只余有一、二尺的城墙根基！

我连忙下令道：“依据残缺城墙的掩护，但见有敌进入自己弓弩地攻击范围，立即箭矢相迎！”命令甫出，我只感到大地又是一阵震颤，随着城外响起一阵阵冲杀地嚎喝声——敌骑迅出！我第一个念头随之浮出。而后却只感到一片沉重：叛贼久历战阵，横扫东北各个部族，如今以其精锐骑军率先出击，那是早已经成竹在胸，必定秘有杀招！

心念转动之间，本来距离就不算很远的敌骑不一刻至近。掩在残墙断壁后的大唐将士纷纷以箭矢相射，只听啪啪的声响，却少有中的的惨叫声。我不由探头而望，原来这冲锋而来的战马却是制式略逊于重骑兵配置地小披甲战马。而马上的骑兵身着着统一的轻骑兵装备铠甲和圆盾，只是看不到铁槊！我缩回头来，心里暗暗有些疑惑起来：真正的重骑兵有面帘、鸡颈、当胸、马身甲、搭后和寄生，这批叛军的冲锋部队为什么扮成这般四不像的模样？难道是为了图点防护上的周到？

要知道，骑兵是进攻型的兵种，机动性、突然性、翼侧突击和冲锋的猛烈性是骑兵作战地基本特点，失去了这些特点，就等于改变了这一兵种的性质。就难以体现其所固有的优势！而隋军的重骑兵就很难单独抵挡突厥轻骑兵机动灵活的进攻，需要与步兵配合作战，方能与之抗衡。所以，在现在这个还可以称为辉煌的大唐时代，存在着轻骑兵压倒重骑兵的普遍趋势，大唐历代名将都是以己之强当敌之弱，不简单地以硬碰来与敌人决胜负，而是以机动、速度来寻找和创造战机。叛军如此而为，既不能具有真正重骑兵的猛烈性，又降低了自己地机动性，难道作为久临杀场的叛军将帅真的不知道吗？就便是这些骑军临越厚墙之前，也形成不了多大的气候啊？！

我思想之下，突听一阵阵破空之声传来。接着，声声瓦罐摔破的动静传来。我循声而视，只见敌骑投掷的确实是瓦罐，瓦罐破碎后有棕黑色的粘稠物淌出。我不由心中大震，也立时间明白了叛贼骑军的装备用意叛贼是为了使石漆得以淋于残墙之后！

石漆，也即是后世所谓的石油！！我当初在翻书寻典，研究火药配制的时候，曾偶然间查知，对于石油的发现和运用，我大汉民族由来已久：《易经》中就有石油的描述，此书编成于西周时，时间不可谓不长久；最早认识石油性能和记载石油产地的古籍，是东汉班固所著的《汉书地理志》；最早采集和利用石油的记载，是南朝范晔所著的《后汉书，郡国志》。此书在延寿县下载有：“县南有山，石出泉水，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石漆”，即成为石油的名称。晋代张华所著的《博物志》和北魏地理学家邸道元所著的《水经往》也有类似的记载，不过又多小石脂水“之名。而真正用在军事上，却是在我大唐，《元和郡县志》中有这样一段史实：唐朝初年，突厥统治者派兵包围攻打甘肃酒泉，当地军民把”火油“点燃，烧毁敌人的攻城工具，打退了敌人，保卫了酒泉城。这”火油“就是石油的另一个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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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援军齐出

因为这个石漆的来源比较稀少，性能的流传不是多么广泛，而且运输也不是多么便利，便也没有几个人真正把它思想到军事用途上，而是更多地应用到医药、照明和机械润滑上，所以在甘肃酒泉保卫战之后，就没有再在军事上出现，没想到如今竟被刁钻地用在了我的头上！

一时之间，我心神不宁沉吟如何选择取舍：若是我下令属下将士悉数退避，固然得免一时的伤亡，但所据的残墙掩体恐怕就不复存在！在敌军兵多将广的进逼攻击下，我们将更难抵抗守御；而如果不令将士们退避，这满地溅淌的石漆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清除了的，所谓水火无情，难道以血肉之躯来验证火的威力？！

然而，我知道时不予我，现实无情，叛贼们不会任由我沉吟思索。

想到事无两全，坚守于此只能加速全军的覆灭，无奈间，我猛一咬牙，开口下令撤后！军令州下，却听正面的北方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紧接着，叛军之中响起几乎可以算是疯狂的催进鼓声。说这鼓声几乎算是疯狂，是在于它并不象寻常时节响得那么循序渐进，节奏分明。这鼓声的响音，既没有张驰有度，节奏感更也全无，只显出急促仓惶的狂躁之意而已。我听得这急促鼓声，忖思耳闻到的闷雷般轰鸣声的来源，心里倏然而喜，但更是不敢怠慢，急忙催促将士们退避在石漆溅淌的范围以外，依据残存的房舍建筑拒敌。以我忖思，那正面的北方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当是我的心腹爱将 剑南节度使封常清率部护驾：由范阳、平卢两镇叛军先前折损的将士，再加上现在陈于阵前的三军十万左右的人马，叛军此番在瀛州动用的总兵力当在十二万左右，可说是精锐尽出，再没有多少军队可以驱用！如今，在叛军的偏后方响起如此般的巨声，当是七、八万左右铁骑才能制造出来的威势！而我大唐所有的精锐军队为了做到反应的机动快速，连同步卒都备有马匹可乘。这支突骑来者是谁，且使得叛军的催进战鼓如此狂躁仓惶，如此思想下来，答案可说呼之欲出 剑南十三州的八万步骑！

然而，虽则料定有援军及时而至，但这势必逼得功亏一篑的叛军主脑更为疯狂，叛军之中响起狂躁的催进鼓声即可算是明证，我们苦守瀛州的将士还在石漆溅淌的范围之内，我怎么能不急急催令将士们速退？

我万余兵马刚刚退守残墙后四犬余距离的建筑之中，却见叛军的披甲马队就有三五骑纵马逾墙而过，在他们的后面有大队的轻骑和步卒也将要随之而上，我心里一急。我没有想到在催进鼓疯狂的催动下，为了争取在我方援军的到达之前，结束这攸关性命前途的战争，敌骑竟敢单凭着目测判断，就不再燃起石漆，直接长驱而入！一旦叛军大部过得残倒的城墙，再分出四、五万的人马纠缠封常清部，我这区区万余人马恐怕不保！

我心念一转间智生急中，连忙将随身携带的雷管取了出来。这是仅存的一根雷管了，自青城之战后，我忙碌国政家事，一直没有空暇再制造火药雷管。

我身侧侍立的文若海见状，不由困惑地睁大了眼睛，不知这小小管子，到底对我有何用处：当日，文若海虽然也参加了青城之战，但他领豹骑一万伏于青州北门左侧十里处，只曾听到过霹雳一声响，却未曾见过这发出声响的物件。

当此紧急时刻，我自不会罗嗦时间。一掣打火的熠子，将雷管的导索点燃，直接扔向冲过断墙的几匹披甲马。接着，我急令道：“凡是退在石漆溅淌范围以外的将士，立即以火燃起之；凡未有石漆侵扰地段的将士，依据残墙紧守瀛州城！”这命令还没有完全传达下去，“暴”地一声脆响，只见雷管所落之地周围火势大起，那三五位急急冒进的披甲马骑士，纷纷被受惊的战马掀入火焰之中。我心虽然微微有一丝怜意，当此你死我亡的时刻，却也不敢滥施妇人之仁。在我心怜披甲马队三、五骑的时候，我方将士纷纷奋力执行我的令谕，既有奋勇射杀，力拒叛贼者，也有隔岸观火见敌就射的人，一时之间这城北一线形成一种暂时的胶着状态。蓦地，只听城东部隐隐传来阵阵冲锋的马蹄声，我一怔之下心里不觉一松——哥舒瀚部也已经快到了！联合封常清的部众，我方兵力足以胜过范阳、平卢两镇的叛贼！看着眼前石漆燃起后恍动的火焰，我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出一个问题：这两支援军虽然来得非常及时，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他们迟迟不至，差一点造成画虎类犬的结果？！而皇甫惟明和李光弼却为什么至今依然未到？这不是我想找他们秋后算帐，而是这个问题已经磨了我很长的时间，它令我急于知道其中里面的原委。我正在思想间，耳边却又传来一阵喊杀声，我微微一怔，连忙细细地辨分地方，原来是由瀛城之南传来。我心里一喜，至此我再无一丝担忧 皇甫惟明和李光弼的两部将士也已经来到！我长长地吐了口气，现在该是我大唐将士发威的时候了，想及历史上祸害时久的安史之乱就将灰飞烟灭，虽然有些波折，但在我的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接着我的心里复又泛起一个念头：如今叛军大木将倾，已经心有退路的史思明会怎样保留自己的余部呢？是现在借机即走，还是再绊战一场再悄悄离去？嗯，相信现在这个时节，任沃兴已然到位等候。到目前为止，真正参与这个计划的人还有澄和尚，我是否应该再物色一个人协助实施兵清东瀛的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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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叛臣逆子

突听残破的城墙外惨叫连连，我心里一怔，援军不会这么快就抵临有叛军阻隔的北城门吧？抑或是高秀岩、李庭望眼见圣驾有险，急急前来护驾？正疑惑间，却听有一粗豪的嗓子在隔墙叫道：“罪臣平州兵马使史朝义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我心里更是一愣，这个在我记忆中的历史上凶残成性、背君弑父的家伙在玩什么花样？听这话语，好像是来护驾一般。嗯，莫不是见时不我待，为了在护驾的援军到来之前扭转局势，他便使诈想骗得我的确切位置，而后加以重兵一力专门针对我发动攻势？

我想了想，依着现在的情况，时间越是拖延越是对我有利，这坏货既然如此作戏，我何不顺水推舟地罗嗦下去？当下我潜运逍遥神通中的“化声分音”法门，沉声问道：“叛反逆臣还有何脸面前来拜见于朕？！”这“化声分音”奥妙非常，它可以使施为者的言语变得缥缈不定，让听闻者直以为语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让人无从侦知言语者的确切位置。

“罪臣贪生怕死实在是怯懦至极！当初先是为安贼粉饰歪曲的言语所蒙蔽，后来却是被叛贼以身家性命所胁迫！如今圣驾被困于小城，念及陛下恩泽天下德被苍生的种种政令行止，罪臣终是不安，因此，罪臣带亲军一万特来护驾！为了取信万岁，同时也为了周全计，罪臣还将叛贼头脑之一的史思明诓擒在身边，谨听万岁处置！”对方静了一下，仿佛是在权衡什么，而后，这所谓的史朝义再次恭敬地开口陈禀道。我心里一震，沉吟了一下，我运功言道：“你如此而为岂不是更显得你目无君父？！”我想，依照史朝义的品性，在这危机的关头，他真的可能出卖自己的父亲，以换取自己的安全甚至富贵！如今见我言语之中颇为不信任于他，为了取信于我，他连忙把自己的底牌说了出来。但我实在不齿史朝义这般大逆不道毫无人性的行径，也为了秉承我刚开始拖延时间的稳妥想法，我不冷不热地刺了他一句。史朝义大概以为仍然怀疑他的诚意，只听他粗声地喘息了几下，大声地回道：“有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如今势急矣，为了向君上尽忠，罪臣大义灭亲，又怎再顾这叛国背主的父亲！万岁，罪臣且取信于万岁再言其他！”言罢，我只听得一声闷哼，一颗人头由城外抛了过来，落在我左侧七、八丈的地面上。接着，史朝义喘着粗气地嘶声说道：“万岁！”

这就是叛贼头脑之一史思明的首级，望吾皇察验！罪臣的忠心赤胆万岁当再无怀疑！”言下颇不以史思明为父，那语气口吻直还不如陌路人！

我在这一瞬间绝对可说是瞠目结舌！作为曾经熟读历史的本科毕业生，我自信可以信手拈来许多臣反君、子弑父的例子典故。但我从没有想到过，有这么凶残的逆子，在数语之间，就几乎没有停顿地主动斩杀了自己的生身之父！我身边的一名亲卫看了一下我的神色，机灵地躬身而出，在房舍之间快速地穿越着，迂回地将那犹然淋血的首级拿了回来呈献给我。这是一张多么狰狞的脸孔呀！一双布着红丝的圆睁眼睛满带着不甘、惊怒和一丝恐惧，双颊的肌肉扭曲而苍白，薄而犹带一丝血色的口唇紧紧地紧闭着。一旁随侍着的文若海上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道：“史思明原曾随同壮武将军朝见先皇玄宗陛下，微臣与之见过数面，微臣可以确定，这人头确实是原范阳、平卢的节度副使史干史思明的！”我手抚史思明的人头，心中忍不住对他涌出一丝可怜的感觉——为父者得到如此报应真的很可悲！我估计，可能因为史思明近日由于得到史朝云所带的诏书内容的影响，勤于安排幼子史朝义的出路，致使对自己的长子益发冷淡的原故，已使天性凉薄的长子史朝义心怀怨恨，兼及眼见如今情势危急，虎狼成性的史朝义才做出这丧尽天良的事情。

“陛下！罪臣愿为陛下而战！为了陛下的安全，罪臣一定谨遵圣命！”史朝义粗而大的嗓音在这时再次响起。我厌恶地向语音响处瞪视了一眼。想了想，而后我灵机一动，依然运起“化声分音”地说道：

“如此来论，史卿侧真是人如其名，不忘君臣大义啊！好，既然史卿是诓擒史思明而来，自己弃逆返正的动机并没有暴露，那么史卿可率麾下一万精兵突袭叛军中军，擒安庆恩、高尚庄严之流，立不世之功！”

我这一手可谓是两全之策，不论史朝义这一系列的举动是为了换取自己的安全甚至富贵，还是妄想痛下血本引我出面，我这一言之下，就可以试探出来，而且对我作事有百益而无一害：他若是遵令而行，那我就可以驱狼吞虎坐收渔人之利；他若拒令不行，他的真面目便毕露出来，他煞费苦心的一番做作就会化为流水！

陛下既然颁出令谕，罪臣自当遵从！不过，罪臣恳请陛下赐下凭信，罪臣必使陛下佳音早闻，与诸路护驾的大军合会！”史朝义闻言之下，立即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暗暗点头，这史朝义倒也不是粗莽之人，他清楚地意识到，若是他手中没有我所钦赐的凭信，我们之间所有的言语都是虚言，事到最后很可能落下不论哪一方都打击他的下场！

我思想了一下，为了保存既有的兵力，更为了瀛州城内不受战火的蔓延，我把自己身当福王时的身份标证一 红玉雕的红梅花，递给了刚刚拾取史思明首级的那名亲卫。这玉佩几算是皇族亲王的印信，每个皇族王爷都有自己的这种雕花玉佩。当初忠王就曾以他的白玉兰花玉佩为信物，请我到他府中巧施援手，如今回思起来，恍有云烟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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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贼势大消

史朝义既曾是大唐军中的高官，自是识得我这红梅玉佩所具有的意义价值。待得我的亲卫越过残墙不久，史朝义欣喜的声音响起：“罪臣蒙陛下恩赐随身玉佩，罪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恩典之万一！罪臣且留九千步骑在此佯攻，既可掩人耳目，又可在事急时护驾！袭擒安庆恩、高尚及庄严之事，罪臣带一千铁骑足矣！此处兵马暂由罪臣的心腹家将贺兰明统带，罪臣拜别圣驾！”由他这一番分配兵力的言语中可以推知，这个史朝义在战阵上倒是厂把好手。接着，只听一阵呼喝之声后，有马蹄纷飞的动静渐渐由近及远。我心里暗暗思，想：这史朝义是个叛主弑父的主，罪大恶极，适才给他随身的玉佩只不过是权宜之策，我绝对不能容他芶活于世！但是，我应该如何处置他呢？一时，间我颇为踌躇。

渐渐地，石漆慢慢燃尽，残破的城墙外却已然杀声震天，虽然隔着一道城墙，虽然战阵的情况远不可见，但由这不绝于耳的喊杀声、惨叫声、马悲鸣声、箭矢声以及兵戈盔甲的撞击声，可以想知战场上的激烈和残酷！我及身旁的将士们不禁气血沸腾，文若海嘴唇动了动，望了我一眼，却又忍住已到嘴边的话语。我知道，他原本是想请战的，但虑及我的安危，不得不忍住自己激动的心绪。

我心里自是清楚，我现在手下的豹骑将士都已经算是历经战阵的精锐之师，身处激战之所，当然不会对身边的战事置若罔闻！我微一沉吟立即下令道：“没有分得坐骑的将士与两团亲卫及瀛州城防军谨听文若海文将军的号令，紧护女眷，毋得擅离！豹骑将士随朕出击！”我想，我的五位妻妾有近五千的豹骑将士和亲卫们的紧紧护卫，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何况既有瀛州城防军帮助，又有史朝义的九千步骑拱卫！

五千名刘弘率领的豹骑将士闻令，不禁斗志为之更为高涨，纷纷纵身跨马，待我了领出击。我向身边的文若海微一示意，文若海会意地纵马上前向城墙外的史朝义亲军喝道：“贺兰明听令，今奉圣上谕令，豹骑欲要出城参战，尔等且暂让打马的通道！”贺兰明是史朝义所留九千步骑的临时头领，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此番出击当然得必须先预行通知一下。

随着对方的恭声答应，我仗恃着有一身高深莫测的身手，潜运着全身的功力，在细细体察前后左右情况的同时，拍马急冲而出，刘弘和五千豹骑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墙外的兵马确实已经闪吃一条大道，这大道虽然有些泥泞粘陷，但仍可以承受战马的残踏驰骋。是啊，河水浸泡了近一天的光景，纵然是久经车马碾压的官道，也应该颇为泥泞，我当即吩咐豹骑将士谨慎注意，不要使自己的坐骑打滑了马蹄。要知道在一般情况下，不论是马，还是驴和骡子，一旦蹄子打滑，伤折了腿脚，这匹牲口就不会再有多大的用场了。而在有些地方（特别是鲁西北地区），等待它们的，很可能是成为人们口中的食物！

奔行之间，我注目细察战场，只见虽然满目残肢断臂一片血红，但眼前的战场之中，步骑将士的左臂却全都栓有黄色的丝带，我心里不由更是一喜：当初在我制订计划后，想及范阳平卢的叛军也曾是大唐的军队，盔甲装备的样式基本都是一个模样，为了在战阵之中容易辨认识别，我特意以大唐朝的国色为识别色，要求参战的将士左臂全都拴有国色丝带。周尚赤，秦尚黑，汉尚赤，而唐则尚黄，所以步骑将士的左臂全都栓有黄色丝带。

由此看来如今的战局已是初定了，只是怎不见那史朝义前来回报战果？

这时，有两路人马见及我们的到来，快速地涌了过来。我仔细一瞧，却是剑南节度使封常清和北庭节度使哥舒瀚急急护驾而来！封常清和哥舒瀚瞧清楚是我当面，连忙飞身下马，跪地拜道：“臣等护驾来迟实是死罪！虽幸得陛下无恙，臣等却也不胜惶恐，惟请陛下降旨治罪！”其实，初见是封常清和哥舒瀚来到我身前时，我是一片欣喜。不过想及他们的迟迟不到，我心里的疑惑不觉浮上了心头，我非常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如今他们二人甫一拜见我，便口称死罪，我心中更是想知道其中的原委。

当下，我看向刘弘令道：“刘卿且率豹骑精兵追剿顽敌叛匪，并传令下去——穷寇莫追！”刘弘恭应一声，奉令而去。我如此吩咐当然是有几分用意的，何况我所领的这队豹骑本来就是想要参战的：联系到王忠嗣的关系，而且扳倒李林辅的时候，哥舒瀚也曾帮过一些忙，所以哥舒瀚也可以算是我军中的心腹。如果我拥兵当众询问护驾来迟的原因，会更显得问题的严重性，也会影响到彼此间的交流；而在此战之下，光看这战场的情形就可以知道，叛军的实力已经所剩无几，因此我在遣开刘弘的同时，又命令刘弘传下穷寇莫追的令谕，这样一来，可以保证史朝信有足够的力量按照我的设计而走。

目送刘弘渐去，我也翻身下马，双手分扶跪在一起的封常清和哥舒瀚，轻叹了一声说道：“二位爱卿且请平身！朕深知二位爱卿以及皇甫卿家和李卿家的忠贞！此次缓兵而至，以朕想来，实非卿等之罪，绝对是高尚、庄严之流设了什么阴谋诡计，致使卿等姗姗来迟！不过，此番瀛州城确实是差一点被叛贼攻克，四位卿家来得倒正是时候！”封常清和哥舒瀚听得我对他们肯定的言语，心里感激非常，再看了看坍塌得非常厉害的瀛州城墙，面色更是一变，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感到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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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迟授有因

封常清和哥舒消毁即再次跪在泥泞的地面上，封常清急声说道：“前夜初临子时，有自称是陛下所差的使者奉旨而至，圣旨上清楚地写着，瀛州城已然发现敌踪！不过，陛下以为，哥舒大夫，皇甫大夫及李大夫的兵马足可制敌。

为防叛贼战败向北逃窜，甚至突逃到外域成为阴患，陛下更改了计划，特令罪臣率部拦堵于幽州附近一线，不得放叛贼一人一马逾逃！罪臣既见上面有陛下的玉玺印记，圣旨也没有什么差错，且罪臣自忖其余合五镇的二十余万人马完全能剿灭叛军，陛下所下的这个令谕也颇合情理，一时间便没有生出一丝疑心，谨遵着陛下的旨意。待瀛州方面战声四起，罪臣便按兵未敢轻动，着意防守，以免有叛贼突逃漏网，有负圣意！

然而，瀛州之战历时已是近一天一夜，却依然战声四起，没有一人一骑叛贼向北逃逸，罪臣不由心下疑惑：以我大唐二十余万精兵对付十余万叛贼，且天时、地利、人和全占的情况下，如何久战不下，没有一点战果呢？罪臣实在觉得有些蹊跷，急忙连派六批探马火速察探瀛州方面的情况。最后却只有一小部分探马生还回报道，瀛州城遭水淹兵攻，并无一路人马前往援救，情况甚是危急！罪臣听罢魂飞魄散，立时明白中了叛军的计谋，连忙提整所有的兵马速来护驾！一路之上，罪臣自思，若是陛下稍有差池，罪臣当真是百死不赎，当自刎以谢天下！”封常清把援军来迟的原委痛陈之后，这军中百炼的汉子相当的激动，两眼隐隐显出泪痕。

一旁的哥舒翰也随声而言：“罪臣所遇几与封大夫不差，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让罪臣不出援兵的理由口圣旨上说沧州地连青、冀，为防叛军溃败之后，沿着青、徐二州向南流窜，荼毒江准富庶安乐之地，特令罪臣率领部属紧扼通往青、冀的的通道！”

听罢此言，我轻吁了一口气，终于完全明白了援军迟迟不至的原因了：原来是高尚、庄严伪下圣旨，使我赖为后援的节度使们各以为自己另肩它任，是以造成各路人马按兵不动，迟迟不援的状况出现！想来皇甫惟明和李光弼也是因这大同小异的手法而没有及时出兵，只是叛军哪里来的圣旨呢？须知安禄山久受玄宗皇帝的宠信，当然在范阳、平卢都可以找到盖有玉玺印记的圣旨。而一旦有盖着玉玺印记的例物在侧，应该可以仿造玉玺印记，加之在圣旨之上。但至高无上的圣旨却绝不是等闲可以假造出来的！

要明白圣旨的制作是非常的繁琐和精致，需要三、四个匠作部门协作才能制造出来。而且圣旨也不是民间大众想象的那个样一一纯是黄绫，动不动说什么黄绫圣旨。圣旨其实一般是由金、铜、木以及多种织料组成，圣旨旨面色彩呈三色、五色或者七色不等，而且圣旨的旨面是根据特有图案的要求，由多个特种的织法织就的，所以也绝不是外面所能仿制的，这也是为了彰显帝王权威的独一无二！

我瞬间的思想并没有影响我外在的言行，我再次扶起我所绮重的两位军将，带着些检讨意味地说道：“两位贤卿何罪之有？其实认真说来，朕的过失最大才是！其一，当初定下计划，朕却让作为援军的各位卿家‘闻战而援’，仅凭单方面的感应为准，失于及时的联络交流，致使爱卿们纷纷中了叛贼的算计；其二，朕只想着至多坚守二、三个时辰，各位卿家便可驰援而至，过于乐观，置‘战阵瞬息万变’的道理而不顾，致使有危急之态的出现；其三，朕思虑防守之法，非常不全面，偏于内里，而疏于外部，致使有漳津河水淹瀛州城的事情发生，若非爱卿及时而至，我大唐将士臣民不知又要损折多少！所以，卿等不要再自责称罪，否则，朕又将置于何地？”封常清和哥舒瀚闻言，不敢再自请其罪，连忙说声“不敢”，双双立起了身子叙话。封常清接着向我禀报道：“微臣与哥舒大夫自冲入敌阵，击东打西两军配合，倒也没有遇到多么凶猛的抵挡，并有一部分叛军向北面老巢的方向退去！后期攻来的皇甫大夫和李大夫追击而去，微臣与哥舒大夫心念陛下安危，特分出一些兵马，前来恭听陛下调遣！”哥舒瀚虽然是军中的老人，但他知道我待封常清更为亲厚，便每一次都由着封常清代言。

我点了点头，我想，叛军的战力绝不可轻侮低视，如今这批战力表现软弱的北撤将士，一定是史思明为自己的后代史朝信所选定的亲卫部队！我边思想着，边把我这边的一些重要情况说了出来：“原范阳、平卢哥帅史思明之子史朝义，眼见四位卿家援军齐至，为求保身，趁着领兵上前的机会，到至瀛州城边，连连自称罪臣，自承前来是为了护驾。

为表忠心，竟将自己诓骗同来的史思明斩杀城前！适才，史朝义被我使往擒拿安庆恩及高尚，两位卿家可曾与之照面？嗯，两位卿家以为朕又应该如何处置于他？”

封常清和哥舒瀚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似乎是惊于史朝义临阵弑父的豺狼行径，而后两人又同时轻吁了口气，消化了这个意外的消息。接着，封常清思索着言道：“史思明附随安禄山叛国背主，遭到天下人的啐骂！如今竟然折于嫡亲长子之手，真可谓是报应得及时贴切！怪不得臣等一路战来，叛军似乎兵无斗志。嗯，叛军的主心骨就是一安二史，安禄山早已授首，如今这东北一虎倒下，叛军当然要溃不成军了！不过，陛下！由这史朝义的言语行动可以看出，这是个人性灭绝的豺狼，确实是可杀而不可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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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瀛州战宁

“臣等一路赶来，确未见那史朝义。否则，就算臣等不知他有丧孝道的行径，单凭他已失臣节的叛逆之行，臣等也不会放过他！似这种冷血无义的人，臣以为确如封大夫所言一一绝不可留！”哥舒瀚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笑了笑，真是事存同理人有同心，对于史朝义这个目无君父的家伙，我当然也认为是可杀而不可留。所谓小功难抵大罪，史朝，义叛君弑父的行为没有哪种律法可以容忍，更何况他的请罪投明是形势所迫下的无奈之举，没有多少诚心实意在里面，到时赐他个全尸也就罢了！不过，由目前的情形来看“不论史朝义诈擒安庆恩、高尚等人的事是否成功，斩杀史朝义那已经是战阵以外的事情了。聊叙之下，封常清和哥舒瀚向我躬身奏道：“如今战事尚未全定，陛下日夜御贼，想是劳乏非常，臣等二人愿率这四千亲卫护陛下驾回府衙休歇，等待捷报频传！”封常清和哥舒瀚是高品级的武官，按照大唐的定制，可以拥有一支二千人的卫队，想来他二人眼见瀛州城毫无战火蹂躏的模样，心知我必定安稳非常，便将麾下的兵马全数派令出击，自己二人独领这四千亲卫前来护驾。

我想到如今战事已近尾声，在此空自等待也没有什么意义，便微一点头说道：“如此，朕且回衙等候！”接着，我又苦笑了一下说道：

“只不知现在的府衙，是否还能休歇！”我这是猛地想起，日前瀛州城内也渗入过的漳津河水，如今真不知道这瀛州城的府衙变成了什么样子。

再次进入瀛州城内，只见地面上虽然已经没有大汪的积水，但到处是残破的房屋，许多百姓来回忙碌地收拾着自己的家园，我知道这都是河水浸渗的结果。幸好，瀛州城的府衙还算坚固，倒没有看到任何破损的地方，只是壁墙地面非常的潮湿罢了。有亲卫将坐墩擦拭得干干净净，恭敬地摆在我的身侧。

我坐了下来，游目四周，心里却思想着史朝义和史朝信兄弟俩，还有些担心朝云的安危。史朝义为了保身活命甚至再享荣华，不惜将自己的亲生父亲诓骗城边，斩其首而表己忠，更在获取我的信物后，大言不惭地仅率一千亲兵袭取安庆恩、高尚等人。如今，战事将靖叛军四散逃乱，史朝义却一无消息，他是事败而死，还是为立大功穷索安庆恩、高尚等人？抑或是趁机逃之天天？

想来，这史朝义既然认为我可以再称他为卿，自是表示接受他的悔过，何况他自以为临阵斩父、率先主动前来护驾，根本没有想到我已经暗动杀机，自己会有生命之忧。这样来论，史朝义不可能孤军走向朝夕不定的漂泊生涯，没有我的承认和庇护，他只能朝不保夕地四处逃亡！

依此而推，现在的史朝义不是事败被人或擒或杀，就是妄图一举功就，正在找寻安庆恩、高尚等人的下落。

而他的兄弟史朝信则很可能凭仗着我下的恩旨，在聚结平卢军镇的一些精锐部众，准备向域外进发。现在距离我要求他远走外域的期限，毕竟还只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了。依我估算，在我下令对北逃的叛军“穷寇莫追”后，再加上被郭子仪由平卢赶杀过来的留守残部，史朝信应该可以掌有六万左右的史家精锐！这么多的兵力加上我的一些安排，史朝信应该能完成我对他的期待！

至于朝云，当日我将拟好的圣旨交付于她后，再三表示忧心她的安全问题，朝云紧紧拥着我的腰身，曾动情地说道：“棠郎既不害朝云，朝云的父兄自也不可能伤及朝云！何况，朝云一身艺业出于武林名家，虽然不及棠郎修为，却也自信非凡！而且在平卢节度的的各军各部机会都有朝云主持下的谍探手下，谅来不会有事！朝云将赦书交于家父之后，心愿已了，再也不过问范阳、平卢的一切事情，径自回返瀛州，全身心地侍奉棠郎！”唉！如今大战将止，却犹不见朝云的面，我怎么能不担心于她！

所谓食不知味、视若未见，我的双目对着周围熟视无睹地神游物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时候，亲卫的一声传报打破了沉静的气氛，也唤回我的心神：“启禀陛下！我大唐六镇兵马经过血战，歼灭了范阳、平卢两镇叛军的大部，且斩杀了叛军主帅安庆恩，生擒了叛军第一智谋之士高尚高不危！皇甫大夫及李大夫正在门外候旨进见！”

我闻报心中大喜：斩杀了叛军主帅安庆恩倒还罢了，这安庆恩实在是平庸之材，走到哪里都兴不起多大的风浪。而高尚高不危确是一位真正的谋略奇才，如果可以收为己用，倒是一件妙事！我还急于知道这场战事的伤亡结果，便连忙吩咐宣召二卿进见。随着亲卫的传见声，皇甫惟明与李光弼都是一付惶愧的样子，躬身而入。我看着打了胜仗、身上犹带血痕的二位节度使如此模样，心里明白，他们这是愧中敌计，迟迟没有前来救援瀛州的原故。

“罪臣皇甫惟明（李光弼）拜见圣驾！”皇甫惟明与李光弼见我无恙地坐在堂上，终于完全放下心来，激动地跪拜下来。我轻吐了口气，思及国事，我心里一阵轻松，如今叛乱可以算是完全平灭，我又向自己的目标前进了一大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谨抓内政促进大唐更加繁胜的同时，铲除周边的隐患了！

我暗自思想的同时，表面并无异样，向着眼前跪拜的两员猛将，右手虚虚一抬，我高兴地说道：二位爱卿免礼平身！”皇甫惟明与李光弼却再拜而言：“罪臣皇甫惟明（李光弼）惑于叛贼之计，拖延了一天一夜方来援战，既使瀛州城叠遇凶险，又让陛下饱受等待的熬煎，实在愧见万岁，恳请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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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初见高尚

我微微摆手，面带着笑容地说道：“其中原由朕已尽知，援军迟至实是叛贼诡谋所致，二位卿家不必自责请罪，且起来叙话！”皇甫惟明与李光弼听了我这番话，又见及同样惑于敌计的封常清和哥舒瀚侍立一旁，连忙再拜道：“罪臣谢陛下宽赦之恩！”而后站起身来。

“皇甫爱卿，今日之战的战果如何？”我接着问出自己心里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资历颇深的皇甫惟明躬身回道：“回禀陛下，此战之下叛军的表现异常的古怪”有五万左右的叛军并不是拼命撕杀，而是一触即走竭力北窜，只有六万余叛贼死硬到底，迎战我军！而臣等部属遵从豹骑刘将军所传的陛下令谕，没有对北窜之敌穷追不舍赶尽杀绝。

我军是以很大的优势兵力对顽抗的叛军分割围歼，只得不足千人的俘虏！因此，我军将士伤亡并不是很严重，折五千八百八十余人，重伤者有二万六千五百六十余人！”

闻得皇甫惟明的报禀，歼灭叛敌六万余，自家连伤带亡总共三万余众，虽然绝对算是大胜仗，但我念及死伤的，都是大唐的精锐将士，我的心情不觉有些沉重起来。

由此我也可以肯定，史朝信一定凭借我的赦书，利用其中的文字漏洞，拥着六万多的兵力逃往大唐的疆域之外！调整了一下心绪，我面上再次挂上了微笑问道：“适才亲卫传报，在此一战，我军斩杀了叛军主帅安庆恩，生擒了叛军第一智谋之士高尚高不危，是吗？！”

皇甫惟明躬身恭敬地答道：“臣等托陛下鸿福，赖三军将士用命，叛军主脑人物除了高尚被擒，以及庄严、孙孝哲和田承嗣逃逸之外，全部折于此战之中！”闻言，我高兴之余心中一动，我仔细地重复道：

“叛军主脑人物除了高尚被擒，以及庄严、孙孝哲和田承嗣逃逸之外，全部折于此战之中！嗯，叛军副帅之子史朝义也折于战阵之中吗？”以我由史朝义的种种言行判断，史朝义不可能陷身战阵厮杀，很可能是被庄严等人识破了其中的机关，事败而死。

“臣由所俘兵卒中得知，史朝义不知何故，欲诓杀主帅安庆恩，被庄严窥破了机谋，乱刀分身而死！”皇甫惟明以咨询的目光看向李光弼，李光弼当即便躬身回答道。对史朝义的下落得到了印证，我不禁长吁了口气，史朝义真是死得其所，这样一来，我也省却了许多的难为之处。

我念及已被活捉的智谋之士高尚，便吩咐身边的亲卫将高尚高不危带到堂前来。接着，我问向在堂下分两旁侍立的四大节度使：“此战之下，叛军精锐尽出，怎么没有高秀岩和李庭望的消息？”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几次了，在瀛州城城墙坍塌之前，我甚至想利用他们俩手中的兵力反击叛军！但直至瀛州城城墙坍塌，援军未至之前，我万余将士暂显危机的时刻，高秀岩和李庭望仍然没有现身，不容我心中暗暗疑惑。

封常清和哥舒瀚一临战阵就分兵厮杀，直接舍命向瀛州城急赶护驾，当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皇甫惟明与李光弼决战叛军，特别是负责清理战场，侧很可能知道高秀岩和李庭望的情况，所以我把目光看向皇甫惟明与李光弼。果如我所料，皇甫惟明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臣由所俘兵将口中得知，范阳恒阳军使高秀岩被委派在幽州之西，御防王林所率的一万骠骑；平卢卢龙军使李庭望则被派驻栎垒，扼守郭子仪部的前进道路。因此，两位将军都没有参加这瀛州之战！”

我恍然地轻“啊”了一声，心念却随之转动不止：如今范阳、平卢两地的叛军精锐兵马，一部分折于此役，一部分将随史朝信远飘。范阳、平卢地面上成建制的精锐部队，大概只剩下范阳高秀岩部和平卢李庭望部！瀛州战起之后，在渤海国大胜的郭子仪部必然遵我命令，兵清平卢全境，而后驻扎在范阳、平卢之间的平州待命！而驻在栋垒的李庭望也会按照我的命令望风而降，由此平卢不难一日而下，可是李庭望也显然已经起不到临势制敌的作用了！自从我亲临瀛州，始终要求王林所率的一万骠骑按兵不动，想来在幽州之西御防骠骑的高秀岩也会按照我的令谕不作任何举动。我知道在范阳、平卢两大军镇下的军使们，一般可以统帅五千左右的兵马。嗯，郭子仪部四万兵力阻于范阳、平卢之间的平州，而史朝信也需要一天半日的时间，整合聚集残兵败将，我何不让高秀岩也加入兵侵东瀛的计划之中？

“禀告陛下，叛贼军师高尚高不危带到！”随着亲卫的一声禀报，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出现我的视线之内。高尚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可是安禄山手下一带一的真正高人，范阳、平卢的军务、民政规划几乎全出自他的手笔，在我所熟知的历史上，他在安禄山被安庆绪杀掉之前，可说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中外，数度立下赫赫战功，连当时的天宝名将哥舒瀚都在他的计谋下兵败遭擒！甚至在后期叛军叠遭重击，面临三路大军进逼时，高尚犹然很潇洒地在准南施出反间计，奈何他所报效的大燕国却在此时发生了安庆绪轼父篡位的大事件，自己且被新主猜疑不用，大燕国由此而渐渐日薄西山。

如今，这有经天维地之才的高尚来到我的面前，我怎么能不仔细地打量？但见高尚身高适中，皮肤微黄，显得有些憔悴的圆脸上，长有一对张显坚毅的三角眉，鼻头有一点凸出，两片嘴唇薄而乾燥，只有一双眼睛炯炯而有神。若是把他放在一群寻常百姓之间，不认识他的人，绝对想不到他就是祸乱天下的范阳、平卢叛军的首席谋士——高尚高不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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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唇枪舌剑

我发觉，在我仔细审视高尚的同时，高尚也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我。我便微微一笑，向他打趣地问道：“如何？朕的样貌还堪入目否？”高尚闻言，不慢不紧地摇了摇头答道：“陛下英神丰姿，常人实难比拟。然高某以为，一国之主，当论治世之策，理政之能，岂能有若娇妾美姬，重在形色容貌？！”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四大节度使脸色一变，封常清首先沉声叱道：“逆贼住口！论治世之策，圣上颁行新政，废除兵制行两税法，商农之利，整军伍这威，言理政之能，圣上自掌天策府之初，及即帝位之后，涤百官之贪庸，求贤士之山野，知人而善用，用人且不疑，控三省六部，整大唐，天下，使得宇内清明，江山更形繁胜，如此种种岂是口舌之利可以辩驳？！”高尚即便不知道我身边四大节度使的确切身份，却也能猜知他们的身份着实不低，一定是我军中的重臣。眼见封常清如此激动忿然，高尚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意甚轻蔑。

四大节度使见他如此张狂更是愤忿，禀性勇烈的老将皇甫惟明进前一步，厉声斥道：“倒是你——高尚高不危，名唤高尚，品行妄悖不知轻重，只为一已一时的失意，与贼为伍明珠暗投，荼毒黎庶，祸乱天下！如今阶下待罪，竟犹然设言讥讽！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进退！”

原本我是爱惜高尚这个人才，见及他一无所忌地上下打量我，我便随口调侃一句，却没想到高尚竟趁机出言讽嘲。而他和我的四大节度使由此而展开的唇枪舌战，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不过，我并不气愤也没有恼怒，更没有出言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尚到底会有怎么说词。

仔细想来，这一幕倒有点象我在大学时，举行的班级间的辩论会，呵呵……

高尚倒还是那付不慢不紧的样子，他一背双手，犹如闲庭漫步般地踱了两步，把头微微一歪，双眼瞟了我一眼，说道：“陛下频行新政，当然也可以算是实情，但府兵制早已溃烂，废与不废，实质上并无多大的区别；租庸制下的大唐天下，可说是使得百姓们负担渐重，甚至为此而流离失所，实行新的赋税法则，那是势在必行；而商农之利，军伍之威，在玄宗皇帝的开元、天宝数十年间，皆都不弱于史上任何年代，何用再添一“兴”一“整”？而至于理政之能，嘿嘿，不说也罢！”

高尚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言语，虽然没有直接把我的新政贬得一无是处，却也把我说得没有一点功绩。一旁的四大节度使被噎得脸色难看非常，而在这一席话结束之前，高尚意甚讥嘲的冷笑更把四大节度使撩拨得心头火起。这四大节度使身为当世名将颇知韬略伐谋，原本不会这么轻易动气上火，但眼见阶下俘囚在自己的君主驾前当面连出污蔑之言，心里如何能按捺得住？所以，高尚这一冷笑两声住口不言，粗豪的哥舒斡忍不住地粗声喝道：“圣上理政之能又怎样？看你这俘囚在此如何大放厥词！”

高尚看了眼神色依然未变，脸土犹还带着一丝微笑的我，一直不紧不慢的他微微一怔，神色之间终于带出一丝异样。略微停顿一下，高尚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说什么‘涤百官之贪庸，求贤士之山野，知人而善用，用人且不疑，控三省六部，整大唐天下’，其实一言蔽之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是为了建立自己的班底罢了！至于宇内清明，江山更形繁胜云云，更是睁眼瞎话的阿谀奉承之语罢了！”

高尚的这两番话语，几乎人人都明明知道是一派胡言，但乍一听来，却好象还有一点道理，要想一一辩驳过来，却也殊为不易，看着封常清等人思忖着如何辩驳，一时无言，我轻轻地笑了。其实，我看得出来，高尚他如此说为，最大的用意，无非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的肚量，并不完全是徒争口舌之利。

而通过历史上的描述和对于高尚生平的调查，我知道，高尚其人之所以叛反大唐，并不完全是不满于朝廷的昏庸和权臣的专政，朝廷的昏庸和权臣的专政只是起到一个促成的作用，而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毫无作为地空活一世，他想让自己的才智得到一个施展的空间。弓高尚加入安禄山阵营之前的一番话为证：“高不危宁可造反失败而死，也要有一番作为，绝不庸庸碌碌而活！”

所以，对于高尚的试探，我不以为忤反以为喜，这说明高尚是有心降顺于我，想看看我是否有容人之量，是否可以对他以往所犯的罪过加以原谅！我微一沉吟，看了看堂下故作哂然的高尚，我轻轻地笑道：

“不错！”我这一声莫名其妙的称赞说得高尚不觉一怔，他没有料我会出口赞同他自己的看法。

我却接着说道：“依高先生所言，租庸制的实施执行已经使百姓们负担渐重，甚至为此而流离失所。但这个问题假如放在一年以前会有什么效果？现在所实行的两税法又何时才得出现人世间？其实，世间的事物就是知道是一回事，做与不做又是一回事，做得好与做得不好更是另一回事情，高先生认为朕说的在不在理？”我这空泛的大道理一经说出，封常清等人连连点头称是。

高尚自进得大堂，就一直表现得轻松随意，并在轻描淡写中侃侃而谈，没有一丝畏忌之色，仿佛他不是被俘的叛贼，而是朝中在重臣一般。如今高尚听了我这般慢各斯理而又空洞的言语，却三角眉毛一拧，目光一扫堂上的四大节度使，然后沉吟了一下说道：“也许高某愚钝，请陛下赐教！”这高尚倒真是张狂，在我的面前也敢自称“高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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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议处高尚

“每一条政令法规的实施，不论它曾经多么深得人心，随着国势的发展，到了最后都会有些不合时宜，都会被更好的政令法规所替代！这是事实，比如说租庸赋税制度以及名存实亡的府兵制，所以，朕同意你的一部分观点，赞一声，不错，！然而，任何一条政令都是由人所制订的，政令并不会随着真实情况的改变而自动变更！你且自忖一下，如果现在依然是李林甫、杨国忠二佞当政，这租庸制度及府兵制会不会得到改变？朕以为，在专横昏庸的时代，所行政令法规即便是有所变化，也是向坏的方面发展，高先生以为然否？”我看了高尚一眼，淡淡地说道。对于一直泰然自处的高尚，我欣赏之余不觉有些不快。作为才智不同凡俗的高尚难道搞不清，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吗？你有高才卓智，但你把你的才智用在哪里了？如今事败沦为阶下囚俘，作为待罪之身，恃才择主也要掌握好分寸啊？就不要一味傲才乱言，挑战君主的威严！所以在最后一句问话中，我的语气严厉了一些。

我这一番话说罢，四位节度使连连点头，并把目光投向高尚，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许是感应到我的想法，也许高尚并没有忘记弓紧易折刀钢易断的道理，也可能是被我的言语折服，高尚微一凝神思索，便缓缓地躬身受教道：“陛下所言清明非常，高某受教了！”言语之间，猖狂之气已完全敛收，神态变得恭顺起来。

我心下暗暗满意高尚的知机，转目四大节度使，我出言询问道：

“依诸位卿家所见，应当如何处置高尚？”我言语之间对高尚尊称先生，是看重他的智慧，而一旦正式议处对他所要采取的刑罚，当然要直呼其名了。四位节度使相互望了一眼，面上的表情各异。按照大唐的律法，一般关于判刑论罪的事务，应当是由大理寺或刑部衙门处理决定的。虽然，作为至高无上的一代帝王，我绝对也有这个权力，但我此时提出议处高尚的做法，却也让他们多少都有点意外感。唉，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心中另有成算，为不耽误我心中的计划，才想尽快直接当场定案。

堂上静了小半刻的时间，哥舒斡和皇甫惟明同时上前一步，皇甫惟明首先躬身奏道：“臣以为高尚为虎作休助纣为虐，依附安禄山密谋叛乱，其罪当诛，罪实不容赦！”哥舒斡也随着皇甫惟明的话落，躬身表示附议。哥舒斡颇知用兵之道，但在用兵之外，脾性粗莽豪迈。而皇甫惟明则勇烈忠直，两人的性情比较相近，因此两人意见极其相似。按大唐律法，高尚也确实是罪不可赦，该当罪及三族。

我轻“嗯”一声，把征询的目光看向封常清和李光弼。封常清坚忍有谋，跟从我十年有余，自是体品到我怜才爱贤欲收高尚的心理，为使我心愿得遂，他仔细地思索着对答的言词，一时默然不语。李光弼见封常清沉吟不语，而我的目光殷殷待答，便躬身奏道：“皇甫大夫和哥舒大夫所言甚合律法！但臣以为高尚虽然罪大当诛，但其才智高绝，如果就此而诛，委实太过可惜！若是能寻得一法，令他以赎罪抵过，而后借用他的才智为大唐效力，造福百姓，方不负天降这一人物于大唐！”

我暗暗点头，这李光弼不愧是历史上平叛的兵马大元帅，的确有勇有谋，想来通过我的言语，他忖知我有意怜才的心思。

“李大夫所言极是，诛杀一人容易，造福万民困难！高尚虽然当诛，但杀之只是将身抵罪，于大唐百姓一无利处，实不如让他先受些相当的刑罚，而后让他用才智造福百姓，自赎其罪，望陛下慎思！”封常清听闻李光弼的言语，心中一亮，立即随声附和道。

我又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看向高尚，依然客气地问道：

“高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置自己？”在四位节度使为高尚议立罪刑的时候，高尚双眼微眯，默立堂下，一付宠辱不惊的模样，甚是从容。此时听我出言相询，高尚双眼徐徐张开，向我躬身言道：“当日高某之所以为安大夫筹谋，一则是因自己的才智在权臣当政之下无法得以伸展，心中郁郁；二则是当时的大唐江山日渐衰落，高某对朝庭再无信心；三则，安大夫非常礼敬重视高某，可以说言听计从，不由高某不为他打算，而且高某也自以为天下可说尽入安大夫之手！然而，时势瞬变，陛下横空出世，文惊人，武盖世，自结一班文辅武弼的良臣猛将，占尽天下先机！及至陛下得掌大权，恩行天下，德泽百姓；又胸怀甲兵，调兵用将，亲自临阵，终克安大夫的雄心伟志！如今，范阳、平卢根基不在，安大夫史将军等人不存，高不危身当阶下囚俘尚有何言？！惟凭陛下发落！”当在他如今的这种情形，也惟有这种态度才是最恰当的。

我故作沉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高先生的才智高绝，如果就此付于刀斧，确实令人扼腕而叹！既然叛贼由你的谋划而更加壮大，那么叛军的残部就交由你带向毁灭，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四大节度使当然意会到我指的是临战北窜的五万左右的叛军人马，高尚却不明所以地望向我，思索着说道：“此次为攻战瀛州，范阳、平卢的兵马可以说几乎完全调动，留守的区区人马，一师之旅即可灭除，而经此一役，哪还有什么残部可存？莫非这瀛州一战，范阳、平卢联军还有数万人马得以逃脱？”语下颇为疑讶，他想象不到在二十余万大军的包围下，士气低下的十万叛军还能突围而去！而叛军的成长壮大终归有高尚的心血在内，提及叛军，高尚总是避开“叛”字，直接改称为范阳、平卢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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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借史清倭

看来，朝云带回去恩旨的这回事，史思明讳及人心难测，又怕影响军队的士气斗志，除了史朝信及几名亲信的领兵大将以外，史思明任谁也没有告诉，以至于高尚想不到还会有“残部”的存在。我轻轻地点了点头道：“现在大概有六万左右的叛军残部在史朝信的率领下，于范阳休整，不日便要逃向外域，朕希望你能使这支叛军完全消亡在大唐的境外！”

此言一出，不仅高尚面带疑讶，封常清等四大节度使也有些惊愕：

先前我命令诸路大军不要追击北窜之敌，他们以为我另有妙用，如今我却又要借用高尚的手段，使这残余的叛军走向覆灭！难道当初的命令只是为了使高尚以此将功赎罪？若是如此，也未免太过儿戏了吧？他们想不透我为何这么做为。

我轻轻发出一声叹息，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向高尚解说道：“先前史思明曾率先上书悔罪请降，朕为鼓励叛军弃暗投明，减少大唐将士的伤亡，彰显朕的圣德宽大，便颁下恩旨，先行赦免并无恶行的史朝信死罪，准其领带一部自保，于大唐域外生存！然而，后来史思明并无半点真心悔罪，竟协同安庆恩意想图谋于朕，兵攻瀛州城。而刚刚朕得密报，叛军兵败之后，史朝信竟然拿着朕的恩旨之上没有限定自领一部的人数来作文章，招聚溃败的兵马，人数益众，这岂是简单的自保？简直可以自立一国横行域外！如此下去，终会成为我大唐的祸患！但朕既下赦罪恩旨，自不便在史朝信毫无过错的情况下派兵前往征剿。

因此，只有借重高先生的大才行事，消灭一个边关的隐患，高先生以为如何？”

高尚闻听我这一番的言语，只觉得如梦初醒，自以为明白了我的意图，不觉思忖起来。久经战争伐谋的四大节度使因为知道我曾下过不要追击北窜之敌的命令，心中暗忖事情绝不是我说的这么简单，我的目的不应该仅止于此，否则，我决不会轻易放弃对北窜五万叛军的歼灭！只是至于我暗藏着什么玄机，他们却是完全猜想不到，他们更怕自己言语上的失误破坏了我的谋算，因此他们连一丝疑惑的表情也不敢表露出来。

望着陷入思索的高尚，我当即吩咐封常清等人：“四位爱卿连夜来援，复又战阵厮杀，应是疲乏非常，不用再在此随侍于朕，且下去休歇吧！”四位节度使闻听此言，自是猜知我有事要与高尚交代，便连忙躬身告退。眼见着我身边的将军们鱼贯而出，高尚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向我，他也知道，我必定有话要说。

我踱步下堂，向高尚言道：“朕自信待高先生已经是仁至义尽，却不知高先生如何打算？”我想如果高尚表示愿为我所用，东瀛之地的倭奴国必定会不费太多周折地归属我大唐。

“不危身担谋反大罪，自忖必死，言语之间便有些放肆不羁，却不料陛下怜垂慈恩，设词免赦不危死罪，不危自非草木，岂能无知无觉，愿以侍罪之身，为陛下效力！”高尚终于跪地折腰，向我叩首礼拜道。

我伸手将高尚扶起，心里为又得一智谋之士而欣喜非常。我想，安禄山、史思明等人一去，叛军再难有大的作为，以高尚的禀性，自不会再陷身其中。而且，我已经打算将他的家人接到长安城居住，所以我也不用顾虑高尚此时的诚意。

我执起高尚的双手，亲切地问道：“朕能得高先生辅佐真是不胜欣喜！高先生对适才朕所提出的史朝信问题可有什么腹案？”其实，我并不怎么期望他有什么好的想法回答我，我只是想通过两个人的交流，把高尚的思路引导到我兵清东瀛的大计上，所以我有此一问。

高尚见我如此亲切相待，面上的感激之色一闪而逝，他微一沉吟，从从容容地抽回自己的双手，向我躬身进言道：“适才思索之间不危已筹得一法，只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我心里暗惊他的急智，面土已带着嘉许之色地赞道：“哦，是吗？

高先生真是大才，一思之间竟有所得，且说来听听！”

高尚微一凝神，缓缓地说道：“大唐东北域外，属国部族林立，有些部族甚至已然成为我大唐东北边境的隐患，比如奚、契丹和室韦。不危以为，可尽力导引史朝信部与这些部族争杀伐战，一则，借这些部族之手灭除史朝信部；二则，以史朝信部的兵力消耗这些部族的实力，正是一举而两得，不知陛下以为如何？”高尚的这一番计较虽然在本质上与我同出一辙，但施用的对象却有些偏差。

心念转动之间，我摇了摇头，启发性地说道：“奚、契丹和室韦终在我大唐的眼皮之下，只要我大唐国势强大昌隆，随时可以征剿灭除。

而史朝信的部众虽原本是大唐的精兵，战力非常，但终是难敌奚、契丹和室韦的联盟，最多只能给予这些外族一时的伤痛，绝对动不了它们的筋骨。既然高先生想到了废物利用，借消除史朝信的时机，为我大唐多增利益，那何不让他为大唐谋些根本上的便利？！”高尚闻言不觉一呆，而后又陷入了思索。

我看着高尚若有所得的样子，缓缓地问道：“不危可知道，唐初的白江村之战？”高尚一愕，随即猜知我的大半意图，他迟疑地言道：

“高宗皇帝龙朔年间的白江之战不危当然知道！倭奴国也由此加紧了遣唐使团前来大唐学习的安排。只是东瀛之地的倭奴国，乃是弹丸之地，国势弱小，民智未开，实不堪视之为敌！”唉，这个时代的每个大唐臣民都把东瀛理所当然地视为周边的藩属小国，加以扶持援助，哪料到它日后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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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赴瀛之计

我思索着，尽量以这个时代的观点来说道：“朕之所以选择导引史朝信部兵清东瀛，是有原因的。第一，由白江村之战，可以看出倭奴国不甘雌伏，妄图纠结小国联盟对付我大唐，这是一个潜在的毒瘤，虽不足以视之为患，却也非常惹朕生厌！朕以为无拘国之大小，凡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第二，以史朝信数万左右的精锐之师，只要装备充足”

是有能力完全荡平东瀛之地的，而在他战定倭奴以后，他的军力已是强弩之末，正可容易破除；第三，一旦破灭倭奴国，东瀛归于大唐，我大唐就可以依据东北和东瀛两地，完完全全扼控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地！此中打算及种种情由，朕还没有对几个人提及，望不危心中有数即可！”高尚仿佛在消化我的意思般，双眼微眯着恭听着我的言语。

待得我言停语罢，高尚缓缓地张开双目，轻轻地吁了口气，再次拜倒在地，非常恭敬地叩头言道：“嗯，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陛下好大的气势魄力！如果不诱使史朝信部兵清东瀛，以当前大唐与倭国的关系，实难再出击东瀛，而掌东瀛以控新罗、百济和高句丽，更是目光远大。陛下实乃胸怀天下的英明之主，不危愿依陛下的意愿行事！

只是不危有三处感到有些疑难，不吐不快，望陛下指教！”我十分高兴自己的唇舌没有白费，我当即问他有何疑难。

高尚思索了一下言道：“第一，史朝信现今驻在幽州，他所集聚的兵马要装备充足倒也不难，只是他们如何跨海东去？第二，史朝信一旦兵清倭奴国，完全占据其地，怎样才能再灭除于他？第三，若我大唐兵占东瀛，要以什么名义才是？”高尚的这三个问题确实是整个计划的难点，当然应该问清楚，若是不清楚其中的根苗如何进行我的计划？

我轻轻地笑了笑，赞许地对高尚点了点头说道：“不危确实才智不凡，一听之下就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其实这些问题朕早已经思想解决了。”一整脸色，我继续解说道，“解决这三个问题并不是多难，首先，朕派得力的官员前往史朝信处监督其远离大唐之境。官员到后，斥责史朝信用以自保的部属太多，并警告史朝信，朝廷大军之所以不对他这叛军残部加以歼灭，完全是为了遵守帝王的信诺，要求史朝信在外域万不可凭借众多的人马横行霸道、荼毒世人，否则大唐朝廷绝不坐视纵容！只要史朝信答应信守这一条，大唐朝廷才能放其离去，并为史朝信提供任何在情在理的方便。在眼前这种情势下，史朝信为了远离危机，必定完全同意朕的一切要求。这样一来，再通过不危的努力，不危所提的这三个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高尚自然是明白人，一闻之下立知我的打算，对我既是钦服又是惶恐，连忙躬身言道：“恩，在陛下的安排下，只要不危能促成史朝信东瀛之行的想法，史朝信可以借口远走海外安逸生活，向监督其远离大唐之境的官员要求船只，这就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史朝信到达东瀛，即便不危不加以鼓动，也必定凭仗着强大的军力争战倭奴国，到时绝对算得上横行霸道、荼毒世人，违反了与我大唐的约定，我大唐的军队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他这叛军残部加以歼灭，这第二个问题也自然不成问题；倭奴国在史朝信的争战下，必定摇摇欲坠，我大唐军队既驻入其中，只要运用策略正确得当，不难慢慢使它服于王化。陛下真是算无遗策，不危委实不及！”

高尚把我的心思倒揣摩得十有八九，不过，他并不知道我已经在倭奴国内部嵌入一根钉——想来澄和尚已经在跨波渡海的途中，以及安排在沿海一带等待加入史朝信的任沃兴江贼队伍，否则他一定明白，我对于东瀛事务早就已经胸有成竹了！而我布置的这两枚棋子，现在并不打算让高尚知道，我只打算告知他高秀岩是自己一方的。我用手将高尚躬着的身子扶起，凝视着他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

“此去东瀛艰难而又凶险，不危一定要好好保重！不危放心，一旦访寻到不危的家人，朕一定命人将他们接到长安好好供养！另外，不危并不是孤单一人，如果有事需要人手，不危可与恒阳军使高秀岩商量，这高秀岩正是朕在叛军中的眼线之一。”高尚听闻之下，心下既是感动我对他家人的关心，又震惊于我在叛军的亲信军队中竟然安有眼线，而且是不止一人！不由对我更是钦服不已，甚至有些敬畏的感觉，一丝的异心杂念都不敢存有。高尚当即迎着我的目光，低沉而有力地说道：“不危誓死不负陛下的关爱，一定促成促成史朝信的东瀛之行！”

我想了想，轻轻一拍高尚的肩膀，轻吁可一下说道：“朕也知‘慈不掌兵’与‘兵不厌诈’这八个字，为了大唐的日后利益，为了使大唐万千臣民的后世子孙，牺牲和鲜血是不可避免的，但朕如此而为是不是有些失于磊落？”我如此问，并不是为了自己行事的手法而心有愧疚，为了涤除后世子孙的隐患，即便再阴险诡诈的手法实施出来，我都毫无愧作，我只是想进一步探看高尚的处事观点。虽然，我知道高尚能堪当一代军师之才，就应是不拘泥于成法的人，但这次行动事关重大，我为求稳妥，便谨慎地再察看一下高尚，看他是否适合派用到东瀛之事上。

高尚连忙退后一步道：“古语有云‘穷则变，变则通”谋大事者如何不通权达变？陛下一代雄主，才识犹在不危之上，怎么能勘不破其中的奥妙？不危如今对陛下忠心无二，望陛下抛开这不必要的顾虑！”

高尚闻声知义，连忙向我剖诉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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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驾离瀛州

莺飞绿红，和风薰薰，金乌日暖，春意深沉，不觉间，时令已渐渐步入了初夏。在这凉意全无的日子里，车辚辚、马嘶嘶，连绵大军旌旗飘展地护拥着我，行进在回返长安的途中。

自高尚和我约定了传令信物，与高秀岩在我的指令下，分别投入史朝信麾下以后，果不负我所望，发挥了他应有的功效。当令狐潮秉承我的意思前往幽州时，史朝信一一答允令狐潮所说的要求，并随后提出调用船只的请求，其借口显然是高尚所教授的：大唐东北域外部族众多纷争连连，综观四周，惟有在海外选一安宁之域，才可以无争地安身立命。

要知道现在大唐的水军声名达传于世，航海的水平很是高深，舰船制造技术已经达到了成熟阶段，特别是船体结合部的粘合密封技术，更是在世间首屈一指。大唐由此建有船体庞大，雄伟坚固，甲板筑有高楼栅寨，能在海上抗风斗浪、设备齐全的楼船；造型小巧灵活，速度快，主要用于突袭、侦察、通联络的艨艟；水兵可以梯级排列迎敌，戈船者则隐蔽于船内，通过掉孔划船，梯级复式结构的斗舰；速度快捷，往返如飞鸥，用于突袭和冲击的走舸；用于指挥调度和军事侦察，机动性很强，进止、回军、转阵其疾如风，非战斗用的游艇；配备一种特殊的浮板平衡装置，可使舰船在遇到大风浪时保持平稳，用于在气候恶劣的条件下海上作战具有巨大的海鹘船。这样，大唐的水军已经发展成为比较强大的独立军种，专门从事海土的战斗！

倭奴国的造船技术则要落后得多，即便是遣唐使船也非常脆弱，船身前后拉力小，一旦触礁，或因巨浪而颠簸，便马上会从中间断开，且多为单层船只。而代表倭奴国最先进的造船技术的遣唐使船尚且如此，其批量生产的战船技术水平便可想而知了。当日与倭奴国白江村一战，大唐水军单凭着船体的坚固，就撞沉了倭国战船无数，扬帆航海对于异国外族为说相当凶险，而对我大唐水军来说，却没有多大的顾忌，这也是史朝信对扬帆东瀛之地不怎么排斥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利益的驱动才是占在第一位，高尚临行向幽州之前，曾向我提及如何诱使史朝信发兵东瀛：不过六万左右的部众实不足以与奚、契丹等多部族争霸，而且，太临近大唐边境攻城略地，不仅最容易使得大唐朝庭干预、节制，甚至还可能出兵镇压，实不如远离唐域，东渡东瀛，在这海外一域，经营自己的一方势力，进可平灭倭奴，临朝称帝，退也可当个不须看人眼色，可以恣意而为的一方霸主！

按照我的指示，令狐潮故作犹豫地沉吟了好久，才态度勉强地应允了史朝信的请求，并要求史朝信部在海州的港岸等候，我早已经下令调用一批船舰在那里交割。其中主力楼船只有六艘，而且在船舰之上只准备了六万人马一个月的口粮。

一般楼船可分为上下几层，下层可装铁石压舱，中层可住宿生活，上层和两舷则可分层排列作战，居高临下使用弩、炮，往往能克敌制胜，且船体高大，结构坚固，乘风下压往往能犁沉敌船。而主力楼船的作战配置是：上层配置强弩兵，中层配置弓、弩兵，下层甲板配置炮车兵，船舷周围则配置拍竿兵和弓、弩兵，底层配置水手操船，威力的是强大。我想倭怒奴国的战船那么简单落后，相信调派给史朝信六艘主力楼船就已经足够他横行东瀛海面的了，而只提供史朝信部一个月的口粮，只是想保留他们的战力而已，只要这些残暴的叛军余部抵达东瀛，他们自会筹粮于民，掠杀四方，把自己憋抑的暴恹之气，完完全全地发泄在倭奴身上！

我算算时日，大概在今天史朝信就可以再增实力 任沃兴一众的加入。对于史朝信接收任沃兴一众数百人，我是绝对有信心的。一方面史朝信的部属虽因所在之地河多海近的缘故，算是也略通水性，但总归不是掌舵行船的行家里手，有世代作为水手营生的任沃兴部来投靠，可说是解决了史朝信的燃眉之急；再说任沃兴是有名的江贼，应该很让人相信，叛贼只会忖想任沃兴是为了躲过大唐漕运水师的清剿，没有人会探查和怀疑他的根底和目的。因此，史朝信没有理由拒绝不纳。

另外通过了解，致使四位节度使迟援的圣旨来源一事，已水落石出。据高尚解说，当日安禄山深受玄宗皇帝庞信，竟昏了头似地给了安禄山十数道空白的加印制书，以任由安禄山封赏有战功的部下！高尚、史思明便利用这些御制的制书，稍一润笔加工，即变成诏令诸军按兵不动的圣旨。而朝云也在郭子仪等攻袭渤海国将士的陪护下，回到了我的身边。

如此一来，我驾幸瀛州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便将与相关人等联系的信物交付于张思扬，着实地叮嘱了他近一个下午的时间。最后命令柴可然率领一个团的亲卫在海州和东瀛之间，建立一个联络线，全力配合张思扬行事。

海州素以“淮海巨镇”和“东海名郡”著称，不论是汉代还是唐代，海州还都是丝绸之路的海上枢纽，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繁大的港口。

而据我所知，海州就是我前世时的江苏省连云港市！据《太平广记》所载，在中唐书法家李邕作海州刺史的时候，海州的港口一次可停靠十条大船，装珍货数百万，货场码头泊位的规模的确是很大！而且，它的东面方向正对着东瀛的九州地区，可算是大唐距离东瀛最近的港口，所以我把通往倭奴国的渡口选在了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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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漫路思旧

随着长安渐行渐近，易玉卿越来越有有些惶惶不安了。对于她怕被别人认识出来，近乎近乡情怯似的这种心态，皎雪双玉同我一样心知肚明，但却又无法在明里宽解于她。而我现在更是担心的人和事，并不是心里忐忑不安的易玉卿，而是以梅花自比的江采苹！

要知道，在当前的局势下，纵使宫内有人识出身姿窈窕的易玉卿，便是占去玄宗皇帝大半爱宠的杨玉环杨贵妃，也不会大着胆子乱嚼舌根。而曾与杨玉环相处过的朝中大臣们，我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让他们见到深居宫中的易玉卿，只是我如何对待现在仍然独居在兴庆宫的江采苹呢？

江采苹，人如其名，显得那么淡雅清新，且聪慧非常。犹记与她在龙池水畔亭前论言梅花与荷花的品性，以及结成对付李林甫的互援同盟的往事，如此秀外慧中的雅女子，我怎么能忍心任由她移居上阳宫孤独终老？江采苹若是知道易玉卿姐弟相称地随侍我身边，她会怎么样想？而我却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继续任由江采苹留在长安宫中，按制而论，洛阳上阳宫才是她最应该去的归宿，我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陛下，长安在即，封大夫向陛下请旨，剑南的人马是否要扎驻在城外？”我正在扰头不已之时，颜真卿纵马行至我的身侧，恭敬地轻声问道。临动身起程前，我下令皇甫惟明及李光弼就近整肃军队，哥舒翰率部回驻北庭任所，以保证大唐西北的安稳。所以一路行来，除了原来一齐为攻伐渤海国而出两京的将士之外，只有封常清率剑南十三州的兵马随侍一侧。如今，想是封常清见长安在望，惟恐部下在国都长安过于逗留，便间接地通过颜真卿，征询我的建议似地提醒我。

我看向落后八九步的封常清，而今的封常清更形沉稳，面色之间一片恭谨。我敛住神思，向颜真卿笑点头道：“哦，朕知道了！”说话间，我轻勒马缰，与封常清并辔而行，封常清神色一惊，仿佛是不经意地将马速也缓了下来，比我落后了一个马头的距离，不敢与我并辔而行。我心中微微叹息，随着时日和身份的变迁，封常清比以前更讲究上下尊卑了。想想十年来朝夕相处的那份亲切，看看封常清的恭谨神色，我心中泛起一阵迷茫失落，但觉得往日的祸福与共的“战友”，除了恭恭敬敬的唯唯谨谨以外，再没有知心朋友般的亲切了。或许，除了我的妻妾以外，以后能和我互吐心声的人几乎都没有了。

我索性再令身边的亲卫去召请朱信东及王林二人前来，这两人连同封常清可是跟从我最早的老人了。吩咐已毕，我微微扭头转向封常清，语气亲切地问道：“如今大唐暂时无虞于战事，常清且令部下的人马在此分路回返剑南，常清可随朕同返天策府，朕要和一众贤卿畅谈国事再论战功！”封常清在马上微一躬腰答应，而后告退依照我的意思安置自己的部属去了。

我信缰徐徐而行，眼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村林，便奔驰过去下马休歇，并等待封常清、朱信东及王林的到来。亲卫们刚刚布置好警戒未久，封常清、朱信东和王林三人先后前来一一参拜。我比较随和地招呼三人坐下，眼望着身前风尘满面的老属下，个个恭敬拘谨，我心中的失落感再度泛起。

这三人都是跟随我十余年的老臣，一直忠心耿耿紧密地团结在我的周围，辅佐着我将乱象渐起的大唐江山，慢慢地整治到太平清明。如今大唐内部一片安宁，盛世欢歌将复重现，而我们倒显得生分了许多，这不由我不心中感慨万千。

轻吁了口气，我缓缓说道：“朕之所以没有召请李泌、郭子仪等一干也是心腹的文武前来，实不过是想和十余年前的旧友谈谈心！”我这一句话让封常清等三人心头一怔，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惶恐，就听我继续轻轻地说道：“十余年前，朕得蒙三位爱卿的耿耿追随，心忧社稷，密计前途！所谓苦心人天不负，几经周折，终于心愿渐偿！现在三位爱卿可算是兴唐的大将，朕也贵为一代帝王，如今思来，恍如梦中！

但朕却觉得三位爱卿无论在什么场合，对朕除了恭敬之外再没有往日那种朋友般的亲切了，只不知三位卿家可有这种感觉？”

封常清、朱信东和王林相望了几下，似乎料想不到我如此而言，一时不禁呆然无语。我轻叹了下继续说道：“朕知道，你们是为了君臣之分，上下之礼！可是朕自四岁与你们三人相交，风雨同舟，患难与共，这份情谊，又岂是一般的君臣之义这么简单？！朕希望，只要不是很正规的场合，大家不要那么恭敬生份，好吗？”

相信这一番话，绝对不会从历史上任何一位帝王的口中说出来，也唯有我这具有前生思维的人才会在情绪有所感触下说出来，这话里的字字句句的意思，在当前的这个时代里却代表着逾于山重、比之海深的情谊和恩宠，所以一俟我的话语停歇，封常清、朱信东和王林三人当即跪伏在地，连连叩头，封常清当先言道：“臣即蒙陛下赦于牢狱，又得陛下看重以心腹相托，如今陛下这恩比天高的一番话，使臣只觉得即是肝脑涂地，也难报陛下活命之德，知遇之恩！”

朱信东、和五林激动之余也含泪言道：“陛下身荣九五，为彰君臣上下之份，臣等自应该恭敬以待！而陛下的见解才智，更令臣等钦服不已。如今陛下如此恩言宠语，臣等心感意知，惟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感受着封常清三人的真绪实情”比惚间，我们依稀回到了我身当福王密议国事的时节，我只觉得心里一暖，再没有一丝刚才的迷茫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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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衡能论功

自我掌理朝政以来，铲奸除佞，任用贤能，频颁利国利民的新政，使得国都长安的臣民深感我安平天下的恩德。如今我率两京人马平叛归来，长安及长安附近的臣民纷纷夹道欢迎，瞻观当今圣上的英姿以及大唐军队的兵威。而以大唐左丞右相陈希烈及裴宽为首，率同杜甫、白孝德等文武百官出迎，见及豹骑、骠骑两支骑军开路而来，众百官连忙再整衣冠准备迎接于我。

我汰唐军马行距百官堪有五十步之遥，步伐倏顿停止不前，前部人马如水波般地闪出一各通道。左边李泌、员俶、颜真卿相陪，右首郭子仪、封常清、朱信东紧随，簇拥着我向迎驾的文武大臣行去。陈希烈和裴宽见及圣驾来临，连忙率同百官伏地而拜，陈希烈代表百官高声说道：“臣等恭迎圣上平灭叛贼凯旋归来，恭祝圣上雄志得展，兴旺大唐！”百官随声高呼万岁。

我一把将陈、裴二相扶起，含笑言道：“朕出征在外，国事政务多赖于卿等操劳，卿等且请平身！”陈裴二相连忙躬身垂手谦逊不已，他们身后的百官得了我平身的谕令，口颂万岁再拜方起。城门之前，道路之上，君臣不容赘叙，略一礼让，一众文臣武将护拥着我行向长安城天策府。

天策府，祟政殿。百官朝拜已毕，自分文武侍立两旁。我一扫堂下众卿，却发觉其中有不少人是我亲手提拔栽培的亲信，文官以陈希烈为首，依次是裴宽、李泌、杜甫、杨炎、王昌龄、周子谅、刘长卿、岑参、高适、皇甫冉、元结、员俶等，武将以封常清为首，依次是郭子仪、朱信东、王林、白孝德、风道顺、孙望善、张离、孙康、李思成、文若海等，我脑海之中不禁浮出一句俗语——一朝天子一朝臣！

我抛开心中一时的感慨，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口说道：“自朕登基以来，文武同心，百官协力，胸怀社稷，励精图治。频颁新政，以安万民；历经征战，以靖天下。念及众卿操心劳力，洒血流汗，朕心甚感之。所谓‘功奖罪惩’，只有赏罚分明，才能励卿等之志！是故朕决定，重新为众卿授职定位！”语到最后，我的语气不禁渐渐严肃起来。

这可是关系到圣上对各人的认可，殿下的百官不禁为我的这番话意一怔，随即大部分人连忙侧耳细听。

其实重新为众人授职定位的想法，早在当初青州之战结束时，我就有之。而身为代理国政的天策土将，我也有这个权力。只是当时有太多的事务头绪需要我整理，加之后来玄宗他老人家驾崩种种事情的发生，使我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一打算。如今东北叛军已平，大唐江山一片安宁，内部的环境渐渐更加稳定，正是该论功行赏的时候，若再有功不赏，真可能会灰了一部分下臣为国尽忠的心。所以我早已有了借机重新为众人授职定位的计划。

我向天策府的外府总管崔渐鸿一挥手，崔渐鸿当即前行两步，面向着百官，展开一道圣旨念来。这道圣旨除去前后的铺垫修辞，对部分官员的分派是：三省事务由陈希烈、裴宽和李泌主持；吏部尚书是周子谅，掌品秩铨选之制，考课黜涉之方，封授策赏之典，定籍终制之法；杨炎任为户部尚书，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并尽力推行主持两税法；礼部尚书掌典礼事务与学校、科举之事，及藩属和外国之往来事，由王昌龄担任；兵部尚书则是郭子仪，掌全国军卫、武官选授、简练之政令；刑部管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的机构，它的尚书却最令群臣意外，乃是曾依附李林甫的吉温；工部尚书由杜甫担当，职掌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机器制造工程（包括军器、军火、军用器物等），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综理；岑参为门下侍郎，协助李泌处理门下省事务；刘长卿为户部侍郎，负责规刑统一货币之事；颜真卿任吏部侍郎；高适为礼部侍郎；员俶做兵部侍郎；皇甫惟明及李光弼仍任一镇节度，朱信东、王林取代原忠永二王的节度使之职；孙望善及远在登莱的骠骑将军程开芳分镇范阳、平卢；其余从战的将军也各有升赏。恩旨宣读完毕，一殿臣下纷纷跪地高呼万岁以谢君恩。

我赐众卿平身罢，开口言道：“此中职责的变更，皆由朕在归途中独自制订，或有遗误，众卿若有异议，可当面奏来！”我虽自信此番的职位调动，绝对是量才而为，论功行赏，但为防臣下因此而心存芥蒂，我便准许任何人当面陈述一系列任命中的不当之处。如今满朝文武俱都知道我从善如流，是个能纳谏的英明君主，自不会不借机提出自己感觉到的不满。

我言罢未久，文臣之列走出一人，躬身奏道：“臣启陛下，微臣曾为酷吏，且充当过李佞的爪牙，罪恶实是滔滔！后偶有微劳，却蒙陛下天恩激荡，不仅免除往日之罪，更又授刑部侍郎之职，让微臣在感激涕零之余，更悟往日之非。如今赖圣天子英明，文臣殚精竭虑，武将奋勇向前，使得天下晏平，复现贞观、开元之盛，而微臣未见微功，心本惭愧，却不料在此衡功论能之际，陛下竟任微臣为刑部尚书，微臣惶恐之余，不知如何感恩天颜，惟恭请陛下收回成命，另任贤能！”闻声观人，却是刑名高手、曾经的酷吏吉温。

我从没有想到率先发言的人竟是吉温，更没有想到他是在反对自己官职的提升，要知道，吉温可曾是最热爱名利的主，我非常满意吉温的变化。当下，我出言赞道：“难得吉卿如此谦逊，朕甚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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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天大之喜

话语一顿，我继续说道：“其实，朕此次对众卿职位的任命，当然主要是论功行赏，以勉众卿心向社稷胸怀万民之志！但另有一点，是以能定职，因才授官，使得众卿的才智得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以为天下百姓谋福！吉卿虽曾有失足之恨，然终能迷途知返幡然悔悟，且以才而论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刑名高手，如此人才，朕岂能弃置闲投？！朕只望吉卿自此而后，不要使我大唐有一人之冤，存一家之恨，方不负朕之期许！”

此语一出，既说明了我此次任命百官的标准，也道出了我寄予吉温身上的期许，不啻是在吉温的肩土加了付责任的重担，吉温再也无言以答，惟满怀感激望殿上再拜而退。此时，殿上的群臣始知我此次任命官员的双重标准：除了对有功的大臣们论功行赏外，还有量才为用的意思。不禁都暗暗点头，几乎没有人不钦服我的目光远大！要知道，如今大唐境内一片安宁，最需要的是有才智的官员前来好好治理管带，使百姓万民日益富足，使大唐国势更趋强盛，如果只一味地论功行赏，忽略了才能之士的擢用，只怕大唐江山现的繁盛，不过如一现的昙花一般，势不长久。

却见陈希烈和裴宽相望一眼两人同时步出朝班，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臣等二人年已老迈，近日但觉精神时有不济，望陛下准许臣等放还职位，回家休歇静养！”

我望了望白发苍苍的陈希烈和裴宽，心知二人语出本心”并不是对我或者此次职位的任命有什么不满。便眉头轻轻一皱，和颜悦色地说道：“二位贤卿说哪里话来，二位乃是朕的脑股之臣，朕还需二位卿家尽力辅佐，朕封二卿为中书令和尚书令，中书省及尚书省尚需用二位卿家主持，退隐的话题二位卿家休要再提！”言语已罢，眼瞧着陈希烈和裴宽二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唯唯而诺的样子，我心下颇为不忍，心念转动间，我接着说道：“不过，朕可差派两人佐助二位卿家处理些日常事务，以为二位卿家分担些压力！”说话之间，我已思得他二副手的人选。当即我宣布：“自即日起，皇甫冉与元结中书侍郎及左仆射之职，佐助中书令和尚书令处理政务！”皇甫冉与元结二人连忙出班叩首谢恩。

眼见群臣职官已经议定，在马上颠簸一路的我随即宣布退朝，众臣山呼万岁地恭送我下殿。

穿过祟政殿之后的靖安堂，却见王可君率同霞儿，连带着皎玉、玉、雪、朝云以及凝玉二美，在中间的永宁门前迎候我的到来。二月余不见，可君的身姿竟显得丰润了不少，眉开半月，目胜朗星，玉面香腮上凝着一股雍容大气。霞儿的风姿却未见有丝毫减退改变，明眸皓齿，绮貌艳唇，依然是一副美俏的聪黠模样。

妙目殷殷地看我行近到跟前，可君虽身为皇后，但在内府以外却也不敢有失廷礼，连忙下拜，红唇微张地言道：“臣妾率同诸位嫔妃见陛下！”我们虽久未相逢，可君却仍有一国之母的风度仪态，皎玉、霞儿及以下的诸位嫔妃连忙也随之拜下。我连忙上前轻柔地把可君搀扶，连声让她们诸姐妹平身。然而，可君率同诸女再拜方起，尚未言谈，可君一抬妙目，和我的目光一触，娇面上却泛起两抹红晕，这让我心中暗暗称奇。要知道，可君自与我结为连理，虽闺房之中颇为可人，但在人前，可君始终大气雍容非常，绝非一般小儿女模样，真堪为国母仪态，如今这是怎么了呢？我心头暗暗纳闷不已。我带着疑惑，和一众妻妾步入内府，霞儿到底难脱爽直的本性，见及我面有异色，已忖知其中的原故，呵呵轻笑中，俏艳的霞儿直接调侃道：“棠郎离京二月余，可知天下将有大事出现否？”模样娇俏，语气刁钻，令我一见之下心头一荡。不过，霞儿的言语却也让我心中一凛，天下又有何大事将要发生？不禁浮想联翩，若不是看着霞儿笑语晏晏的喜悦模样，只怕我真的心头焦急起来。自知解铃还需系铃人的道理，我稳住了心神，向霞儿若无其事地问道：“如今江山靖平，四方欢歌，天下又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呢？今日我们一家团聚，霞儿切莫要危言耸听！”

话虽如此说，我心下却也颇有些迟疑不定，询问之间我转目可君，希望能得到可君的提示。哪里料到可君秀美的面庞上更添红晕，迥异于平常。而可君周围的一众妻妾们面土表情也颇为精彩，带着欣喜，带着艳羡，甚至还有一丝失落，我心头更是疑惑不已。

霞儿听得我语带微责，艳唇一撅，美目一转可君，但见可君脸泛红霞，并无阻止的意思，便香舌一吐，向我做了个怪样，而后神色一整，一本正经地裣身而道：“恭贺陛下，陛下将要成为世间品级最高的父亲了！”最后故意地拉了个长音。我心中一震，不由目光呆呆地转向可君的面上，可君感受到我咨询求证的灼灼目光，娇面愈红，似羞还喜地点了点头，螓首垂得更低了。

我的心神却陷入了心花怒放的狂喜之中：虽然我进入大唐的方式，与黄易先生作品《寻秦记》里的项少龙不尽相同，甚至算是匪夷所思般的投胎转世，但终究同是受过时空转换器的作用，我始终对自己有否生育的能力心怀惴惴。再加上这是我记忆年龄四十多岁时，才有的头一个孩子，如今得知喜讯，云胡不喜？

我“噔”、“噔”大跨两步，来到可君的身前，一把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手，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久久，我语气颤颤地傻傻言道：“可君！你辛苦了！”将为人父的狂喜深深地包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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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创产炸药

清雨微降轻风略拂，天策府的花园之中，枝叶花草更显油翠鲜艳。

如此美好的初夏辰光我却没有细细品味的空闲在霞儿及朝玉、莹玉、任灵儿的陪伴下，我来至花园里的玄机阁打算精心教授她们炸药制作的方法。嗯，是炸药的制作而不是黑药的配制！

自从得知自己将为人父的消息，我的欣喜之情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我也更加惜护自己在这大唐时代所拥有的一切！为了更有效地护卫自己的亲人和家国，又念及自己，当初在瀛州时的窘迫情形，我更下决心，批量生产一些可以瞬间扭转战局的先进武器，比如说生产条件已经比较成熟的炸药。

既打算批量生产炸药，又想使自己的亲人得到妥善的保护而不受伤害，那么我就必须加一些人手，而且也必须让自己的亲信家人掌握炸药的性能和使用的方法。我思之再三，终于决定让后宫中的霞儿、朝云及莹玉、任灵儿加入炸药的生产。我之所以选择她们是有道理的，论身手，霞儿和朝云自不必说，莹玉乃是江南花魁中的武魁，任灵儿乃是纵横沿海一带的江贼出身，两人的身手当然已到了一流的境界，而炸药的制作和使用，都需要身手敏捷反应快速的人来操作；论可靠程度，我的三位妻妾当然是排在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之列，而任灵儿虽非我的枕边人，但她纯直良善，自其兄奉我密令远行公干，任灵儿更以我的贴身丫头自居，一改刁蛮的脾性，以温柔体贴的一面，尽心竭力地服侍于我，以我精心的观察，这小妮子对我已是愫暗生，忠心不二了。

在进入玄机阁之前，我并没有向她们四人透露一点我的打算。而对于我所配制的黑药，四人之中惟有霞儿知道的较为多些，所以一下玄机阁的地下密室，慧黠的霞儿立知我召她们来是与炸药有关，这已作人妻的美女还是没有改变刁蛮作怪的脾气，看着其余三女面上一片好奇之色，便俏皮地笑道：“怎么？棠郎莫非要在这密室之中与我们姐妹捉迷藏吗？”

我一边将原先剩下的一点黑药紧束起来，以油灯捻子为信线，放置在隔间的放爆室里点燃，一边微笑道：“呵呵，霞儿不要胡闹了！朝云、莹玉、灵儿，待会会有一声巨响，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受了惊吓，注意捂住自己的耳朵！”我说话间，把放爆室的门关紧。朝云三人虽不明所以，但见我说得如此郑重，便都很听话的掩上了耳朵，惟有霞儿艳唇微撅，妙目也着我说道：“自从得知可君姐姐身怀龙种，棠郎一天到晚真是好心情好兴致啊！”语气虽带着往时惯有的刁钻，却也微微含有一丝酸涩之意。

我心下微微一怔，顿时知道可君怀有身孕一事，在诸女之中的反应并不全是欣喜、高兴，更有艳慕、失落，甚至自怜自怨的酸涩，霞儿虽然也深识大体，但在我身边私下的时刻，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的失落感。霞儿那丝酸涩的神情真的让我心中一疼，在这一刻，我真的好想把霞儿搂在怀中轻怜密爱，好好地抚慰一下她。但现在时机不对，不遑论有朝云、霞儿及任灵儿在侧，隔壁放爆室内也还有即将爆响的简易雷管呢！

抑住自己不合时宜的温柔，我只轻柔地抚了一下霞儿的后背。霞儿感受到我的抚爱，一侧螓首，妙目轻轻一触我的双眼，螓首便慢慢地垂了下了来，唇角漾出一丝欣慰微笑，玉手也听话地轻轻捂上了自己的耳朵。我想聪慧俏黠的她已从我的目光中看到了满是疼惜的柔情，才变得如此柔顺听话。

“呯”的一声，大而有些发闷的震响适时传来。毕竟除了天上的雷声之外，她们从没有接触过这么大的动静，饶得朝云、莹玉及任灵儿三人心中已有准备，也不禁花容失色。我抛开一切繁杂的情绪安慰着她们，然后一边示意她们放下掩耳的玉手，一边打开放爆室的门，引她们进入，同时我解说道：“适才我所包裹的那一点黑色的粉末，就是炸药所需的主要材料——火药，你们已然听到它所发出的声响，如今你们再看看，它所产生的效果！”

我用手一指刚才放置雷管的地方，美女们看着被简易雷管所炸崩出来的凹坑，不禁微微发怔。要知道，在她们眼中，我只是点燃了一支山、拇指大小的东西，怎么会在这看起夯的很结实的地上，爆出半个巴掌大的凹坑呢，这真是太神奇了！

我缓缓地在她们身前转过了身子，正容地面对着她们，目光在她们美胜春花的娇面上一一扫过。看着包括霞儿在内的她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我的身上，我便郑重地说道：“这种火药是我费时很久才发明出来的，考虑到它威力奇大，若是利用到兵器上，杀伤力一定是非常之大，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是不打算使用的。但如此利器掌握在们手里，也一定可以使我们坦然地面对一切突发事件和战争，也更能保护你们的周全！

因此我今天召你们四人来，就是要把炸药这种利器的制造和使用方法教给你们！不过，希望你们千万记住，没有我的准许，你们四人绝对不可对我们以外的任何人提及这种利器，不是情形十分危急的情况下，也不能使用它！知道了吗？”我这一番话，既说明了其中的情况，也表达出我对她们的重视和信任。闻听我言，霞儿等四人立知其中的责任重大，连忙脆声应诺，特别是我还没有真正收房的莹玉和以侍婢自居的任灵儿，暗暗心喜连连。

当下，我引领她们出了放爆室，在密室里细细地向四女讲解黑药的性能、注意事项，以及几种炸药的制作方法。我早已经思想好了，不能再单纯地制作雷管了，对于大的场面，雷管最多也就是起到威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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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喜讯迭传

时间倏闪，光阴易逝。不经意间，转眼已到了八月十三日。如今大唐的朝政有条不紊地自行运转着，中书省秉承我的意思草拟诏敕令书，每件政令事务一经拟定，便交由门下省校核。若是正确而没有差失，才报备与我，并传达尚书省具体执行，而掌以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恶的御史台从旁监督。如此一来，我几乎是个非常逍遥有闲的人了！每天不是配制黑药，指导霞儿、朝云、莹玉和任灵儿等四女制作炸药，就是陪伴众位妻妾，特别是感受着，可君日渐隆起的腹中生命的动静，享受这得之不易的家庭温馨氛围！，在这期间，有五件事情让我更为欣喜：一，柳永受命建设的谍组如今散布天下，形成一个丝结环扣的情报网，且正在向外域不断发展，已然可堪大用。更让我高兴的是，柳永的谍组挖掘到汉代训养信鸽高手张伦夷的后人张舍，现在已经有三十只信鸽可以用以传递书信！我当即下令柳永分别送往安西军镇和海州张思扬处各六只，以便我早知道目前最紧要的这两方面的情况。并敕封柳永为御史台中丞，名为御史台大夫杨汩的副手，实则有监察天下的权力！

二，也许是见贤思齐，或许是意欲奋勇争先的原故，在我有了较为空闲的这段时间里，一旦夜幕降临，众位妻妾除了可君以外，纷纷都聚集在我的身边，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样一来，每天夜晚我真可谓享尽齐人之福，即便是香凝、莹玉也被我正式收用房中。由此不久，皎玉、朝云和香凝传出怀龙种的喜讯！但这更使得霞儿、玉雪和莹玉奋发向“上”，我只落得白天呵欠不断，饶得我的体质经过“万应灵丹”的涤炼，也渐渐有力不从心之感。幸亏坐掌后宫的可君皇后深明大义，知道轻重取舍之道，以正妻大姐姐的身份谏言劝语，遂为我定下五天必须有两歇，才能召人侍寝的规矩，否则，我真有精尽人亡之险！

三，胸怀弘法大志的鉴真大师在没有官府的干涉下，由扬州再次启锚东渡，终于成功地抵达东瀛鹿儿岛秋目浦，再经过东瀛太宰府、大阪而到达了国都奈良，进驻在东大寺！一如我所知道的历史记载一样，鉴真大师受到倭奴国上下臣民的热烈欢迎。倭奴国的女天皇孝谦下诏慰劳鉴真，并授予鉴真“传灯大法师”之位，宣布“自今以后，授戒传律，一任和尚。”而作为鉴真大师的亲传弟子之一，澄如也被倭国臣民礼为上宾。而我也由此得知，倭奴国自恶其名不雅，倭奴国上下臣民取“日出之地”的意思，在一些场合已经开始称自己为“日本”。

四，如我所制定的计划相符，任沃兴部因为精擅于水性而顺利地打入叛军内部，并经过东海航线，终于抵达东瀛之地。倭国孝谦女皇得知有六万余装备精良的大唐叛军残寇登陆九州岛，惊惧万分。对于大唐军队令人恐怖的战力，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自白江村战役至今，整个东瀛犹然胆寒，孝谦天皇怎敢贸然用武力驱逐？她连忙一方面遣使前往史朝信处慰问修好，主动把九州西部地区许给史朝信作为牧马休歇之地，并把对马、壹歧、筑紫等地的防人（即戍守军）撤去，以免形成敌对的状态；另一方面却在九州北部、本州西部以及统治中心的大和地区到处抓紧修建城防，以防备这支虎狼之师的攻袭，同时还接连派出三批使者前往大唐求救，却被主动请缨隔断通唐海道的任沃兴部拿下。而一直在和大和军队展开着顽强抗争的九州隼人族侦知这个情况，立即与史朝信部联系。

九州其实共有对马、壹崎、筑前、筑后、丰前、丰后、肥前、肥后、日向、大隅和萨摩十一地，隼人族就是九州南部的游猎民族，主要占有大隅和萨摩两地。本身就具有野心的史朝信在高尚的附和下，打算凭借隼人族对东瀛大部分地区的熟悉，拿下这悬于大唐海外的地方，做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土皇帝，便与隼人族相约共取东瀛之地，一时间东瀛之地战乱纷起！

五，当初在青州，我曾给程开芳一年的时间，要求他在三万精兵中，训练出一万铁甲重骑，所有需求由青州、冀州、齐州、莱州、登州这五州联合调配供应。如今时光转瞬已有十一个月了，程开芳却早传喜讯——一万铁甲重骑已然训练成军，可供驱使！而安西大都督府十一万四千之众的兵力，在素有“山地之王”威名的高仙芝的重新集训下，已经完全可以随令出战了！并且，作为大量”拥有铁甲重骑的安西军镇，重骑兵数由二千提升到五千！

如此种种，我如何不欣喜非常！而大唐三大节庆之日的中秋节，后天就要到来，真是月圆人圆事更圆！

如今，我正陪在大腹便便的可君身边，看着宫中的女医为她舒理着有些肿涨的脚面，其余的妻妾们也散坐在一旁。我满是疼惜地握着可君的小手，良久，我柔声地问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可君气色红润的脸上略过一抹好晕，美目中却闪着幸福的光芒，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唇吐娇音：“没事的，棠郎毋用担心！”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小手，却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刚刚站起身子的女医。若非我亲身来到这个时代，我还真的不相信，在唐朝时就有了朝廷专门培养的女医！而这些女医与太医署的男子一样，医、针、按摩、咒禁四个分科全部修习，并且还多出一科安胎产难之法。但她们的命运近似于宫女，只限出现在皇宫之中，一般在宫中终老。我身前女医的年龄大概有二十四五左右，肤白而容丽，正是宫廷女医的头——薛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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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新式炸弹

薛药师明白我对可君的关心之意，当下向我裣身一礼，恭声说道：“回禀万岁，皇后娘娘的凤足只是略有些轻微的浮肿，并没有多大的不妥。臣妾以为，只要皇后娘娘尽量减少走动，就寝的时候，稍微注意垫高一下凤足，臣妾相信不到一日，浮肿就会完全消退！”闻言，我点了点头，暗暗把心放下。看了看殿外渐渐明显的月光清辉，我示意薛医师退下。

目送薛药师再拜而去，我转向可君道：“今日我就陪可君休歇，垫高玉足之事，就由为夫为做吧！”虽然现在这个时代风气开放，虽然我一直在自己的妻妾之中倡导家庭的温馨、和睦，虽然早知道我是个重情之人，但我这话一经说出，众女还是微微一怔，面上的神态一片羡慕，可君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等小事自有女官和宫女服侍，棠郎无须如此代劳，何况后天就是赏月之时，如今棠郎要多多陪陪诸位妹妹才是！”可君美目微红，柔情似水的看着我，口中的话语却把我向外推。我知道，可君的心里是非常地渴望我来陪，只是作为深识大体的她来说，维护后宫的团结稳固以及姐妹们间的情份比之一夕相守更为重要，所以，她才违心地如是说。

面对如此深识大体而又怀有我的骨肉，且微有不适的美妻，我更生出疼她慰她之心。当下，我目光带有征询地偷偷转向这一段时间最痴缠我的霞儿。论及亲厚，霞儿在众妻妾之中仅次于皎玉，此时此境，自是明白我的意思。她看到我在这么个状态之下，犹然尊重自己的意见态度，心里泛起“棠郎心中有我”甜蜜感觉。

投桃报李，可爱的霞儿对我微微地一笑，暗暗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我精神一振，低头一吻可君的玉手，语气轻松地说道：“皇后娘娘可是规定好的——朕可以‘五夜两歇’！今日就是我这五天内的第一个休息日，而我这个休歇日，就陪我亲亲的孩子她妈，如何？”

众女见我如此疼惜怀孕六、七个月的可君，想及日后自己也到这个境地时，我也如此爱护有加，心里最多的感受就是高兴，而不是嫉妒和不满。刚刚得知自己怀孕没有几天的皎玉、凝香首先点头表示赞同，霞儿更是出言说道：“君姐，我们的棠郎如此知道疼人，真令我们高兴，今天就依着棠郎吧！”可君对我的言语表现本就感动非常，如今又见众姐妹一无异议，而在情理上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羞然默许。外面星稀月朗，殿内却烛影摇红，没有任何人在侧服侍，惟有我和可君相偎锦榻之上。日渐丰腴的可君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如瀑的黑发散落在我的肩头，脖颈之上，小巧的右耳紧紧地压在了我的左胸上，静静地倾听着我的心跳。良久，可君轻轻地长出了口气，意态满足地说道：“棠郎如此疼惜可君，可君真是从心里感到高兴！”

我轻抚着她白洁光滑的肩头”意真语直地说道：“认真而论，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慈爱非常的奶奶（武惠妃）已然早逝，我的父母都已双亡，玄宗他老人家也龙驭宾天，只有你及你的姐妹们才是我最亲最近的人！我怎么能不细心体贴真心爱护呢？况且你还怀了六、七个月的身孕？”可君闻听我言，心下一阵感动，只紧紧地抱着我，默默地体味着我气息和存在。

而在此时，我蓦然想起关于炸药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可君难得有独处的时候，所以，我只是简单地告诉她，教授霞儿等四女制造和使用一种威力奇大的秘密兵器，却没有详尽地为她解说，此时午夜相拥，柔情密意间，我却不得“门”而入，又了无睡意，正可把其中的情况向可君解叙一下，以便日后我若不在她身边时，这个后宫之主可以从容应付一些突发的事件。

“棠郎所发明的炸药是什么样子？威力到底如何？”听到我提及炸药之名，可君迷人的美目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仿佛要从我的叙述中捕捉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要知道大唐的兵备武械即便再是精密，也都是由朝廷专门的坊署监作制造，而我偏偏在自己的妻妾近人中遴选颇具身手的人，在自己的内府之中密室之内，秘而不宣地制作兵械！单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这种兵械非同小可，足以使身为皇后的可君注意上心的了。

但往日我只是语焉不详地向她报备了一下，可君以为我这么不加说明的作法是另有意的，所以也就遏止住自己的了解之心，本份地没有再提及此事。如今，得知我想让她完全了解这种兵械的一切情况，深感到事体重大的可君，当然要细细的探问。

我沉吟了一下，先把炸药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而后详尽地说道：

“我把这炸药目前只分为两种，一种是以厚而平滑的硬黄纸四方包裹，又以薄帛束紧，然后裹以吸潮的宣纸，再以硝薄的羊皮包扎，最后以麻布或棉布整缚而成，外留一药捻为信引。这种炸药可以瞬间爆破城门、房屋、河坝等；另一种则是在第一种炸药的基础上，外面箍带有无数个小孔洞的铁皮，而铁皮之内却填充了无数个粗短的六棱钉，这种炸药我称它为炸弹，专门用于杀伤战阵上敌对的兵马。依据大小的不同，或可以借助炮车、箭弩发射，也可以手掷扔。不过切记，在使用炸弹时 ，一定要伏下身子，甚至找保护自己的好遮挡物！”

“可以瞬间爆破城门、房屋和河坝？”可君抬起螓首，惊疑不安看着我重复道。这也难怪，在当前这个时代，要想使城门、房屋和河坝坍塌，一定得要动用很大的人力，决非一时一会所能做到的。而通过我对炸药的描述，这可以瞬间发出巨大作用力的炸药，竟似一个四四方方不算多大的物件，难怪可君会惊疑不定，这话若是由别人告诉于她，可君即便不当场直斥其非，心中也绝对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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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月将中秋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为了使她进一步确知炸药的威力，我直视着她那动我心神的眼眸，郑重地说道：“不错！而且我这最大的炸药，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有一尺的厚度二尺半的长宽罢了。而炸弹一经燃爆，不仅紧箍在外层带有小孔洞的铁皮可以崩飞伤人，其中粗短的六棱铁钉也会劲力非常地四射而飞，所以我新近制作的这种兵械轻易不可使用！”可君听着我的叙说，一双美目一眨不眨，显然是震惊已极！

我体谅可君现在的感受，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谁乍一听闻我所说的话，相信都会惊疑不安震惊不已。我宠爱地对可君笑了笑，轻柔地微一用力，让可君螓首垂下，再次贴土我的胸膛，静待可君情绪的稳定。实在来说，我是满喜欢自己的妻妾们小鸟依人般地贴在我怀中的感觉。

良久，可君渐渐由震惊之中醒来，并好象已经消化了我所说话语的意思，她柔顺地躺在我怀中，长吁了口气，不胜感叹地说道：“棠郎真是天纵奇才，如此霸道的兵械，也不知你是如何筹思到的！如此一来，天下谁堪敌手？放眼世宇何处不任由棠郎纵横驰骋！”

听着可君以我为豪的话语，我手抚着她未着寸缕的光洁后背，心下豪气顿生之余，捉狭心性也不由浮起，我热唇紧贴着她的莹玉般小巧的耳轮，轻缓地下移了一点，一下吻到了她的耳垂上。双手轻抚中，我故作暧昧地柔声说道：“此时此地，便有不能任我跃马纵横的方寸之地！”

可君颇以我为傲的心态在我的热唇轻贴间，本就已经微有异样，如今再经我齿吻手摩柔声调笑，登时鼻息重了起来，整个身子更是酥软无力，再不似平时雍容大气的沉稳模样。可君当然知道依自己现在的情况，实在不能恣意而为妄想云雨恩情。当下，可君强忍着心内的绮念情思，香唇轻咬，爱中含怨地求饶道：“棠郎何其狠心！当知可君未受君泽已有二月余，怎么如此戏弄可君？”

听到可君的轻怨薄责之词，念及她腹中的胎儿，感受到她有些不堪抑忍住的情动，我心恍醒。暗骂自己得意忘形之余，我连忙收回啮耳的唇齿和正在可君玉体上来回游动的魔手。正当我要措词求恕的时候，可君一抬螓首，一双直欲滴水的媚目满是歉意地瞅了我一眼，声音娇脆地说道：“可君无能，棠郎不若前往霞儿妹妹处休歇吧！”可君如此体贴入微，让我更是惭愧不已。

我连忙正色地说道：“说哪里话来，今夜我绝对在此陪伴我的亲亲大老婆！”见及可君欲待出言再劝，我赶紧继续说道：“其实，这段时日以来，我几乎成了，夜事，专用。夜夜春霄不说，且每一个夜最少有三人之多！多亏可君定了五夜二休的侍寝制度，否则，我真是疲于应付！今天，就让我在你这里好好地休歇一下吧！“可君本心也是不舍得我夜半离开，此时又见到我故作感激的怪样子，她心下的绮念不知不觉消了大半，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她连忙把自己螓首又伏在了我的胸膛之上，试图不让我发现。我索性一侧身，右腿一抬，以我平日最喜欢的姿势将可君的半个身子箍在身边，轻笑道：“我就是不走，看你奈我何？”可君却直若未闻，眼睑一垂，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任由我拥身而卧，她已是佯睡无声了。

天时有序，日月轮转，时日的消逝，直如大江东去不可逆转，又似白驹过隙，匆匆不见！而我，两天的辰光在家人的陪伴下，恍眼即过，今天已是秋夕之日，拜月之时！犹记在我前生之时，曾有人言之凿凿地论说中秋节来源于唐朝的天宝年间，出自玄宗他老人家之手！如今我身在大唐，自知此说荒谬已极，为此，我还特地问了一下我的亲亲王皇后，更知中秋节的渊源甚是久长，只可惜无法重返前生再斥其非：

中秋一词，始见于先秦典，籍《周礼夏官大司马》：“中秋，教治兵。”中秋为三秋之半。而形成以月亮为主题的节日，则初在西周。

当时，西周国都镐京西设有月坛，中秋之夜，帝王常穿白衣，跨白马前往祭，久而久之，中秋变成约定成俗的赏月节日。有初唐诗人李桥曾作的《中秋月二首》，即可为明证！但是，以圆月寓意着团圆的文化内涵，确切来说，现在似乎还不曾听闻。

在这一天，人们纷纷烧斗香、放天灯、赏月亮、舞火龙，忙得不亦乐乎，街上家里也着实热闹非凡。烧斗香是以糊纸为斗，炷香其中，高者可二尺许。中秋夜祀月则设之；天灯传说是三国诸葛亮所创，所以也叫孔明灯。它是把以长长的细竹条扎成一个圆圈，圆圈内用细铅丝拉上一个十字，然后把白纸糊在圆圈外面，再把上口糊严。放天灯时，在天灯下面的十字架中央绑上一捆浇透清油的灯捻子。点燃后，灯内热空气重量轻，借助浮力飞向天空，历代以来，这孔明灯在军中也曾多次充作信号灯；至于赏月亮和舞火龙的含意，相信大家都很了解了！

而我如今，正在帮着好动的霞儿扎做孔明灯。“这个诸葛孔明当真是聪明极了！单凭他所发明的这种天灯，他的才智就可以当之无愧地和棠郎排名并列！”霞儿当然不懂得热气球的原理，她在一旁分别试验着已经做好的三个天灯，看着三个天灯缓缓地在空中排列浮起，深觉匪夷所思的霞儿忍不住出声赞道。转而向我问道：“棠郎如此聪慧，可知道其中的原因？”闻言，我心中对霞儿的勤于思索颇为赞赏。要知道，对于司空见惯的事物，一般人是不会追根求源地往深处想的。

第三百三十八意 玉卿之惊

我略一沉吟，待要浅白地解释一下，心念一转间却出言说道：“这其中的道理非常玄奥，我也有些想不明白！”假如我为她解释的话，以她刨根问底的本性，她绝对能纠缠我大半天。所谓“由小看大”，当日在汾州我与霞儿初识未久时，霞儿就曾把我追问得焦头烂额，前车之鉴我如何不吸取其中的教训！

霞儿听罢此话，竟然有些高兴地跳了起来，探手逮住上升的天灯，把灯内的灯捻子吹熄。而后，她一步跃到我的身前，一手把住我的右肩，进一步确定地问道：“棠郎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我刚好把手中天灯的最后一道工序一只顶部粘好，被霞儿突如其来的兴致举动吓了一跳，我不解地看了看她。霞儿注意到我异样的目光，轻“啊”了一声，她的俏脸上泛起两片晕红，艳唇微撅，她连忙瞪我一眼，故意打击地说道：“霞儿认为无，所不知的人其实就不是人，还好如今证明你绝对是人！”我恍然知道，霞儿之所以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长期以来我在她面前表现得几乎是无所不知的原故。

“霞儿，你不要相信他！你仔细想想他从小到大的种种作为，这世上哪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如今他如此说，自是怕你求知心强，不耻下问地问询于他了！”闻声忖人，在这天策内府中能以这种口吻说话的，除了我俏美慧的霞儿以外，就只有较为情绪化的易玉卿了，不过她的话语之中，倒有十分抬举于我的意思。我转首侧目，易玉卿果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袅袅地由翔鸾阁方向走来。

最近，由于我的妻妾渐众，天策内府虽然已够宽阔，但也不能再一人一楼或一阁地分配居住了。如今，除了皇后可君独居永宁楼之外，贵、淑、德、贤四妃两人一组，分居在彰德楼和昭行楼；九嫔之中的昭容、昭媛（即凝玉双娇）居住在栖凤阁；我那自认为师姐的易玉卿则暂时居住在翔鸾阁。

霞儿也是少有的聪颖之女，一经点拨立时知道我适才的回答很可能是在敷衍于她，便俏脸一板，一双灵动的美目注视着我，嗔声说道：

“棠郎就这么欺诓霞儿吗？”她虽没有作出泫泫欲滴的样子，但我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让霞儿知道我真的是在敷衍她，只怕我不光在这几天难以安生，霞儿甚至有凄然出走的可能。我连忙筹词说道：“古人有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而学问愈深，未知也愈多；学识越是渊博，越要学会虚怀若谷！

孔老夫子也曾道‘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言语土打着太极拳，看着霞儿渐渐有些爆发的模样，我终于急中生智，想出正面回答霞儿的话来，“实际来说，适才霞儿所提出的问题，若说我没有自己的想法，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我实在还不能确知是否正确，而我又怎么能以自己也不确知的猜测来为人解惑呢？所以，我只能秉承孔夫子的教导，老老实实地说声不知道了！”

“算你说得有理！”霞儿的脸色缓了下来，却依然带着一贯的刁蛮本性薄嗔道，“你既然有自己的见解怎么不说出来？或许我们参详一下就可以得到其中的答案呢！”不过，她话到最后，语气中已经了无一丝嗔意。我暗暗地抹了抹脑门泌出的细汗，下意识偷偷地瞪了一眼使我差点摊上无妄之灾的易玉卿。后者却怡然自得地向我一仰下巴，一派事不干己的模样。

唉，都是我惯的！不论是霞儿、易玉卿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只要我视为家人的人，我从来就不想讲什么夫纲、君臣、尊卑，更不想自己的家人对我敬畏有加、惶恐不已！所以，在她们眼前身边，我一直表现出十分的平易可近、对等交流的态度，我只想让自己的家人之间始终充满着温馨、和睦以及关爱。我只是没有想到，久而久之，她们中竟然有些人拿着我对她们的疼爱，当作“对付”我的工具，来“压制”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但作为我来说，我一直不后悔对她们的放纵，这在我看来，也是融洽相处的表现之一！

“棠郎！快把你的见解说出来听听！”霞儿依如幼时，确实很有做学问的潜质，见我一付心神不属思索的样子，便出声催促道。看着霞儿俏脸上满带着期待的神情，我只得搜肠训肚地找寻解释天灯升空的词汇。其实，天灯升空的原理对于我这前生的大学本科生来说，犹如捻死一个小蚂蚁般地好回答，简单来说，天灯里的空气被加热后，由于分子的剧烈运动，密度小于周围的空气，使得周围对其产生强烈的斥力，所以，天灯就升空了。

但这种解释霞儿绝对理解不了，反而会更加刨根问底，所以我只有另组语言回答，哪怕似是而非也好！思忖之下我说道：“我认为，空中一定存在着一些我们看不见摸不到无所不在的东西，而火焰的燃烧促使天灯里的这些我们感受不到的东西逐渐减少，就好像水里放个木板或纸张就会上浮一样，天灯就渐渐升空了。”因为涉及到对事物的认识，我倒也不敢一味地胡说，如此自认为稳妥的话语说出来后我如释重负。霞儿默默地思索着我的话语，而易玉卿却冷不丁地惊叫了一声。

我和霞儿急忙转目而视，只见易玉卿一脸的苍白，惊恐地看着我的身旁两侧。我虽然一无异样感觉，但眼见易玉卿这般模样自非无因，须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意起功至，逍遥神通中的先天真罡迅即运聚护体。

霞儿曾身为武林泰斗之一碧云轩的少轩主，反应当然也不容置疑，立即飞身抢站在一个制高点——假山之上，同时娇喝一声“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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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孤情渡绪

霞儿虽只娇喝一声“有刺客”，天策府内却立即兵甲四起！内府之中，不仅作为战力强悍的亲卫四团纷纷出动，连同当值的左、右亲卫总共一千人也行动起来，分作三组：亲卫四团专职近身护卫我和嫔妃的安稳，五百当值的左亲卫围护在外围，而五百当值的右亲卫往来巡查捉拿刺客！天策外府中，负责圣上宫廷安宁的三千当值左、右威卫也动作起来，在清理外府的同时，把整个天策内府重重包围起来！

天策府整个建筑群的布局基本上是这样的：正面是用以候见、会议和接见的集贤阁、辅兴阁以及祟政殿，祟政殿之后是为内议政厅的靖安堂；在靖安堂后面，分为三门，左边是安福门，右边是延喜门，中间是永宁门。

安福门内和延喜门内是僚从臣属所居之地，都可通往天策府后部的亲卫兵营，拱卫着，天策内府的左右后三面，中间的永宁门内才是天策内府。所以，可以在不惊扰长安臣民的情况下，重兵围护天策内府！

我当初整顿两京军务所设立的二千名左、右亲卫，战力虽不及恩师张果老为我铸造的亲卫五团，但也是从两京十四万将士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实力也不容人小视，后来亲卫团在随我东征时有所折损，都是在左、右亲卫中遴选高手补额。因为左、右亲卫的职责是护卫皇上御前的周金，所以回京以后左、右亲卫就分为两组，协助亲卫四团护卫天策内府。而总共六千将士的左、右威卫也是职责所在，同样分作两班，负责我实际上的宫廷——整个天策府的安宁。“易师姐！你这到底怎么了？！”当我十分确定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时候，看着一众亲卫在内府总管陈靖的招呼下，张弩拔剑紧张非常地围护着我们三人，我向始作俑者易玉卿怒目问道，而在气愤之下，我不快地直接称呼她为师姐，再不是平常时节亲切的“玉卿”。易玉卿的神情虽然仍有些惊恐，但已经平稳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盘上如今交织着一丝尴尬。英姿飒飒的霞儿也已发觉情形并没有什么不对，也掠身过来。

“棠弟刚刚说道空中一定存在着一些我们看不见摸不到无所不在的东西’！我想，棠弟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周围无时无刻都存在着鬼神？再看看棠弟两侧的天灯，想想有鬼神妖魔在其中被焚烧，不觉有些惶怕，却不料被你们误会了。”易玉卿看着四周兵甲如临大敌的样子，又见及我一脸的气愤，便有些嗫嚅地解释道。我看着她不好意思而又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的气消了大半，更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易玉卿也太会想了吧？不过，仔细想想，以现在如此浓厚的宗教信仰氛围，她有这种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看看一旁闻言之下也变得有些愣愣的霞儿，我心里微微一凛：她们早就对我钦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我适才的话在她们的心中已然有了误解！看来，我必须得把其中的意思再进一步地解释一下！

思想之间，我吩咐内府总管陈靖道：“传谕下去，天策府并无刺客，所有将士解除警戒，一切恢复正常！”陈靖恭应一声，引众而退。

而后，我思索了一下，向易玉卿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所谓‘空中一定存在着一些我们看不见摸不到无所不在的东西’，其实就是‘气’！我们都知道世间有混沌元气——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作地！由此，天下之气就存有许多种，俱都在清浊之间。这天灯之内所燃耗的，便是这在清浊之间的一些气而已，哪里有什么鬼神妖魔！你倒真能想！”霞儿在一旁听了我的话语，思索了一下，不由也跟着连忙连点头。

我暗暗长吁了口气，不禁为自己在一时之间能找到这么说得过去的理由而有些沾沾自喜。易玉卿本来低眉顺目地听着我的解释，但听到我最后有些得意忘形的含带讽讥的言语，不由丽容微变，她当即螓首一抬，一双妙目红红地注视着我说道：“如今，你已是天下之主，我不过是湖河中的一叶飘萍，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当初你本不该接我随行，还不如让我在唐州温垆酒肆里自生自灭！”一时泪泫泫盈目，气噎噎梗鼻，模样甚是悲苦。

我心下不觉有些慌然，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知道，作为易玉卿，从玄宗皇帝龙驭宾天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已经憋藏了许多以往二十余年间从未经受过的委屈、怨忿。而她虽在自己熟悉的人群之中，却因为尴尬的身份，在天策府中，她并没有一个真正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特别是可君有孕以后，我的国政事务虽不是很多，却由于既忙于炸药之事，又更忙于陪伴娇妻美妾，连偶尔陪她说话解闷的空都少了许多。因此，易玉卿此时的表现，并不单纯是为了我的这一句话而来，实是长时间以来情绪的一次爆发，更是含有念及自身现在孤苦的怨怼情绪。而我虽然明知道其中的原由，却偏偏不知道如何平息易玉卿如此波动的情绪，刚刚那点的沾沾自喜也早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时间我看着雨打梨花般的她，一阵呆然。

一旁的霞儿虽则平日有些顽皮胡闹，但在关键时刻却颇识大体。

如今见我愕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横了我一眼，连忙上前拉住易玉卿的一只玉手，柔声细语地宽解道：“玉卿姐何出此言，我们姐妹之中，皎玉、姐和玉雪虽曾是公主之尊，但如今远离家国，省亲之日可说遥遥无期；朝云身为罪臣之女，父兄双亡，惟余一弟，还远逐大唐域外；我和香凝、莹玉自不必说，俱都是孤儿。如此而论，我们哪一个不是湖河中的一叶飘萍？若说到才能，单我就不如玉卿姐妙舞善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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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绮貌困惑

说话间，霞儿更转向我绊嗔道：“能想又怎么了！你若是不能想，你哪里来的才学智慧？！整天只知对家人臣下语必据书史，断言破句以代常谈，岂不闻‘学而不思则罔’？我们不理你，走——玉卿姐，找皎玉姐玩两局双陆去！”言语罢竟然瞧都不再瞧我一眼。我心里暗赞霞儿能说会道，这一番话说得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却也有相当的水平！不过，我却由易玉卿的这次情绪爆发中，想到了一些问题，其中最主要的是：我怎么安置易玉卿和依然幽居在兴庆宫的江采苹！

易玉卿如今虽然已有三十芳龄，然而，或许是没有生育过胎儿的原故，乍然望去却依是玉貌绮年如同二八娇娥般的模样。如果就这么将她雪藏在天策府中，使她青春空耗，任她红颜待老，不说我心有不忍，恐怕易玉卿本心也颇为不甘！当日她不愿回返宫廷，这大概也是其中的主因之一。但若是为她另觅萧郎，一则，人选难觅，在我心中能与之相匹的人选，可说根本就没有；二则，对于易玉卿的感情取舍，我心中虽然暂无定论，但真若是为易玉卿另寻良人，在我心里隐隐之中，我有不愿意，甚至不甘心放手的感觉一一我真的不想为她再配夫婿！所以，唉，我真是左右为难。

至于江采苹，我先是慕其文才风姿，而后我二人相约为盟，内外协力共铲李林甫，其中的过程中，我们渐渐有了一丝感情。既有姐弟的亲切，又有恋人的渴慕，更掺杂着一丝对这雅丽红颜的疼惜。也因此，我始终没有令其移居上阳宫幽居遁世！但虽说如此，我却也不知道如何安置于她。虽然在我前生所知道的历史上，有“骚唐乱宋”之说，更明确地知道现在之前，李建成、李元吉与高祖皇帝的妃子相通；高宗皇帝光明正大地纳太宗皇帝的才人武媚娘为妃，最后甚至立武媚娘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玄宗皇帝天下尽知地纳取自己的儿媳杨大美女，并使之成为后宫无人可匹的贵妃娘娘！繁此如许多的事例在前，但我心里犹然游移不定，是否将江采苹纳入自己的宫闱。

我正在思想之间，玉雪偕同香凝袅袅而来。眼见我气色如常地站在一边呆然出神，两人不由吁了口气，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过来。玉雪见我把目光转向她们，便眼珠儿微微一转，娇声说道：“皎玉、姐适才见玉卿姐一番悲苦怨忿的模样前去彰德楼，又见霞儿不住地出言宽解皎玉姐，她两人没有道清事情的原委，只知道与棠郎有关。皎玉姐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呢，心里着实放不下棠郎，却又因要陪着玉卿姐，分不得身前来，便示意玉雪连同香凝来看看棠郎是否有事！嗯，现在看来棠郎倒是清闲得很了，难怪会把玉卿姐招惹得难过不已！”

闻听玉雪的言语，我暗暗摇头，这妮子跟从我渐渐日久，已经摸透了我的脾性，再也不是一味温婉柔顺的模样，偶尔也有恶作剧的调侃顽皮之词。如今想必见我面色如常，思及易玉卿的委屈抽噎，不觉泛起调皮之心，便在出言说明自己前来的前因由后，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谁是谁非，便直接出语调侃起来。

我看着她吹弹得破的丽容因那绊嗔的眼神和表情，带出来的别有一番娇俏的形容，在暗暗感动皎玉的细心体贴的同时，心里泛起一丝异样。心念一转间，我看到她身旁被誉为江南文花的娇小雅致的香凝一付娇怯怯的样子，心里一动，随即我抛开此前的心思，微微笑道：“怎么？难不成玉雪要替玉卿打抱不平？不过，恐怕我亲亲的香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一起欺负自己的夫君！”言到最后，我似笑非笑地看向显得娇弱非常的香凝。

自我收文花武魁入房以后，我发觉作为文花的香凝，有些不容易令人察觉自卑，特别是在莹玉被我选入炸药三人组以后，香凝整个人明显地沉郁起来。我数度好想好好地与之交流，关心一下我妻妾中最娇弱的女人，但事不从愿，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与她独处的机会，如今既然三人相对，我想我应该让她感觉到我对她的在意和关爱，鼓动起她愉快的心情，所以，我在一句话之间，首先把她括揽到我的身边。

不只香凝没有想到我对她这么亲昵，玉雪似也未曾料到我竟然在轻描淡写之间先把香凝拉到自己的阵营。但作为香凝几乎朝夕相处的贴心知友，玉雪自是知道香凝近来秀眉颦锁忧闷自卑的状态，而玉雪也是冰雪聪明的慧质女子，如今眼见香凝听及我道出“亲亲的香凝”五字时美目一亮，哪还不知道我有意逗香凝开解心情的用意，当下立即配合地一转螓首，向一旁面涌红霞的香凝言道：“什么同流合污，我们是姐妹同心，对吗香凝？”香唇吐出逼迫香凝表态话语的同时，玉雪玉颈一拧，螓首微歪，一贯娇柔温婉的玉面上，显出一付示威的模样。虽然明知玉、雪是在作戏，但她这付迥异平常的言行神态还是让我心里一荡。

被将了一军的香凝偷偷地看看我似乎有些不知何去何从，我微微一笑，对她一眨眼睛，轻轻地点头表示了解她的窘境，她不由色然而喜，娇美的面容上红霞更胜，一双美目支迸射出丝丝掩盖不了的柔情，在这一瞬间，我们好象达成了某种精神是上的默契。我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算是达到，要想真正进一步地使香凝开解心情，还得假以时日。当下，我悠悠地说道：“‘我本有心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认真想来，温婉可人的玉雪决不是真的不讲道理，而聪慧香雅的香凝更不是那清冷的明月般地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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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倭国快讯

我言语一顿，目光深注玉雪和香凝的娇美面容，再次继续言道：“我一直希望能给我心爱的人以家的归属感，能给关心我的人以幸福，所以，即便不是我的妻妾，只要对于我来说是家人般亲近亲切的人，我绝不会毫无道理地招惹她们生气伤心，比如你们口中的所提及的易玉卿！”接着，我把刚才关于天灯以及“刺客”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玉雪和香凝都是文才颇具的人，特别是被称为文花的香凝，更是深负才女之名，先在听我随口吟月带出一句极富哲理的诗句，心中对我的文才敬服不已，均是暗暗记诵。而后又听我剖解心曲，倾诉爱惜疼护之情，做为被吐蕃皇族排斥、进而乃至利用、名虽贵为公主却少有亲情感受的玉雪，以及曾经孤身在外飘零的香凝，心下均是激动非常，二人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所选得人，看着我的目光更是蕴含深情万缕。

“不过，若非霞儿高呼一声有刺客，想来天策府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嗯，就当是一场模拟练习也不错！”我在叙述完整个事情的原委后，心里有了进一步的看法，不由做出这般评论。听我的论述，玉雪长吁了口气说道：“难怪适才府内兵甲四起！亲卫入彰德楼请安护卫的时候，那付如临大敌的氛围倒把我和皎玉姐、香凝等吓了一跳，原来是这么个原故！”玉雪言语间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经过我一番言语解释，玉雪再也使不出她那不温柔的一面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转向香凝亲切地柔声问道：“适才紧张之际香凝儿可曾在心里想到过我？”香凝的面上顿时涌上两片红霞，螓首立即低垂下来。看着她一付不胜娇羞的模样，其中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再目及一旁含笑而立的玉雪，我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柔情。

这时，却有亲卫前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张团正有密报传来，崔统领正在玄机阁恭候圣驾！”我心里一动，知道张思扬必定有关于倭国时局的最新消息传来，不由转目身侧的两位美姬，心里隐有不舍之意。

玉雪和香凝听闻报禀，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二人相视一眼，王、雪开口说道：“棠郎既是有事务待于处理，我等先行告退！不过，今天乃是八月中秋，希望棠朗一定要腾出些时间，和我们姐妹们一起夜中赏月！”我当即连忙应诺，二女裣身一礼而退。

目送玉雪、香凝芳踪渐渺，我连忙在亲卫的陪同下走向花园中的玄机阁。玄机阁原本就是由我的书房改建而成，曾专为密议之所。内里寝寐之处的下面，更有我的地下密室，可谓是我的机密紧要之处。因此，自从柳永献上信鸽，这玄机阁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信鸽传递情报的站点。

我的亲卫队统领崔渐鸿早在书莽一旁恭候，见我进入玄机阁，连忙向我礼拜并恭敬地呈上两份密报道：“张团正连用两只信鸽传报消息，请陛下过目！”哦，想来张思扬的禀报详细，为恐一只信鸽不堪其重，特地放飞了两只信鸽。

我免了崔渐，鸿的礼数，接过两份密报打开闪目细瞧，只见密报上果然详尽而禀：史朝信自从驻于九州西部地区，将隼人族以外的倭国男丁用于苦力，广征粮草，勤作战备。且为了节省口粮，动辄以杀人为乐，只留女子耕种劳作，间或供己淫乐！如今，史朝信自以为士气尽复，兵精粮足，便以隼人部众和田承嗣部为前驱，正式向东挺进！对马、壹歧、筑紫等地因防人（即戍守军）撤去，已归史朝信所有！孝谦天皇升其从兄紫微中台内相藤原仲麻吕为大纳言，又兼紫薇令、中卫大将，坐镇京都平城，并急派藤原仲麻吕的亲信正三位兼中务卿吉备仓信率三十万大军以拒史朝信！

而在吉备仓信出兵的同时，孝谦天皇更急召正在东北出羽国开疆拓土的防人精锐回防平城（奈良）！不过，这急派出来的大军三十万，对于孝谦天皇来说，战力着实堪忧！一部分是将伊豆、常陆、佐渡、隐歧、土佐流刑地的囚徒全部释放，效仿秦人骊山释囚，充作军卒；一部分武藏、上总、常陆、下野、下总国等各国组成的联军；一部分是守卫皇宫的近卫府募集的长州、土佐这两藩的的御亲兵；真正的防人（即戍守军）不过八万人！

看罢署期为昨天的密报，我陷入沉思：史朝信果然是豺狼之性，竟然为了节省口粮，动辄以杀倭国男丁为乐，只苦了倭国的女子了，身心既遭玩弄凌辱，还要耕种织造劳作。不过，为了华夏后世的千秋百代，我绝对不能心软！现在史朝信的手下有两个大将不容小视，那就是昔日安禄山帐下号称一虎三豹六匹狼的十大将领之二 三豹中的孙孝哲和六匹狼中的田承嗣！

而这两人相比较，不论军事才能，还是政治谋略，田承嗣更胜一筹！契丹人孙孝哲虽然果于杀戮，也颇知兵事，但作战以外的才能却是平庸得很，当初他在安禄山帐下的名位之所以排在三豹行列，仅在一虎史思明以及三豹之首的阿史那承庆之下，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其母和安禄山私通！田承嗣却是出身于一个军人世家，攻伐间极富谋略，当年安禄山曾在一个大雪天巡视各军营，州走进田承嗣军营，营内寂静无声，若无一人，但进入营内检阅士籍，又无一人不在营内，由此可见其才能之一斑！

如今，史朝信用田承嗣为前驱，又有那熟知倭国地形的隼人部为助力，按照张思扬所描述，这七凑八拼出来的三十万杂乱联军，绝对阻不住史朝信前进的步伐！嗯，联隼灭倭国、节粮杀倭男以及用田承嗣为前驱这种种举措，恐怕都是出自高尚推波助澜的鼓动！

思索着，我的唇边漾起一丝微笑——我真的很期待这倭国所发生的种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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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中秋夜宴

中秋夜，月垂树梢，爽风轻送，在月辉漫洒中，更有点点若星的光亮徐徐上浮空中，那就是人们求吉所放的天灯！在这冷暖相宜温馨浪漫的夜色中，人们相聚在一起赏月夜话，饮酒品茶，倒也颇有一番情调。天策内府，花园之中，此时也排摆了夜宴，我的身边坐有可君、皎玉、霞儿、玉雪、朝云、香凝、莹玉之外，赫然还有易玉卿及江采苹在座！而，在两侧的席座上，则是朝中辅政的大臣，计有陈希烈、裴宽、李泌、郭子仪、周子谅、杨炎、王昌龄、吉温、杜甫、杨泗等人，全是三省六部御史台以及京军中的主脑人物，可说是一个小朝廷集会！

最初在我与妻妾们商量举办夜宴之事时，对于我安排易玉卿出现在有旧日朝臣的酒宴上，知悉易玉卿本来身份的可君、皎玉、玉雪以及霞儿，都有些担心易玉卿会暴露原来的身份。但我认为，一则杨玉环的死讯已是天下皆知，朝臣们不会贸然牵附认人；二则，杨玉环迭遭丧乱，形体容貌已有所变，不要说朝臣不敢细细注目打量，即便借故细瞧，也不致敢完全确认圣上的师姐易玉卿即是昔日的杨贵妃，至多也只在心里有些疑惑罢了！而由此以来，心郁绪闷重重的易玉卿也必定会心绪大开，久郁的情绪应该有所缓解，因此，我最后还是坚持安排易玉卿出现在这个中秋的夜宴之上。

至于江采苹，在这夜宴上的出现，却在很大程度上是霞儿的原故。

本来，我是十分担心江采苹的，虽说在当前的这个时代，对于中秋赏月还没有完全赋与“团圆”的意义精神，但中秋赏月之际，夜色静溢，月华如水似练，最易撩人情思心绪。而在静夜之中，心思四张之下，那种幽居的沉郁孤闷，无诉可存的凄凉，一定会使江采苹这慧雅的史上才女，心伤神黯不已。

可是，我不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如何安置她，所以，中秋夜宴，我并没有打算有她一份，我原打算宴至中间，使霞儿以及易玉卿前往兴庆宫陪伴江采苹。我知道，霞儿是我这些妻妾中，与江采苹接触最早，同时也是彼此间感情最好的一位；而易玉卿旧日虽与江采苹略有芥蒂，但如今司病相怜之下，两人的共同语言一定更多，言谈间应该可保投契，正可相对解心结、诉衷情。

却不料，霞儿首先反对，并提出召请江采苹出席内府夜宴！在我及她的一干姐妹的瞠目下，霞儿侃侃而谈，言及江采苹的清雅风骨，论及江采苹昔日的可亲和柔，谈及江采苹现在的孤凄。言谈之中，霞儿对江采苹的才情和遭遇深表惋惜，并把江采苹曾与我相约为盟的往事说了出来，直让我的妻妾们心中疑惑我是否和江采苹暗通款曲，弄得我不好对霞儿的提议出言表态。由于这个时代的礼法并不是很严谨，又有诸多皇家事例在前，妻妾们也就抱着由着我心意来的思想，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意见，于是江采苹也就出现在夜宴之上了。

乍见江采苹，我心里一疼：江采苹昔日被杨大美女戏称为梅精，身姿自是与当日杨大美女的丰腴截然相反，身材相当的纤细，可谓亭亭，但却又纤弱有度，绝不似现在这般纤瘦。如今的江采苹虽不若汉宫飞燕那般纤瘦得直可作掌中舞，却也是纤瘦如枝，显得娇弱憔悴已极。江采苹觉察到我向她注目时，妙目闪动之间，诈作不知，但她故意低垂螓首的动作，却让我知道她是有意回避我的目光。

我不知道现在的江采苹到底是何种思想，不过，当此众人夜宴时刻，我却不能不顾及全局，只能抑住自己的心神举杯向席上的朝臣们说道：“今日朕设此中秋夜宴，实为一叙君臣之谊，诸位爱卿且请放开心怀，与朕一同赏月闲话！”大唐朝原本就是个风气开放的皇朝，如今大唐天下渐现承平气象，在此君臣相得的和谐气氛下，君臣上下闲话轻饮，渐渐情绪高涨起来，不觉间大家都放开了拘束。

我见众人兴致渐浓，只觉得少了些娱乐，便出语言道：“如今天下安宁，天下月圆，平日间的歌舞实不能表达我们君臣相聚的情谊，不若我们君臣同欢，各出一节目，以娱耳目如何？”众人听了我的提议既示恩宠，又如此新颖，便纷纷赞同附和。

我随手一指大臣座中道：“不若由陈相开始，排序而来，如何？”

陈希烈不虞由自己始，微微一怔。但他确实有宰相之才，当此时刻，他自知不可扫了大家的兴致，心思一转间，陈希烈当下起立躬身道：“既是圣上有命，老臣且抛砖引玉，不过，老臣别无所长，惟赋诗为贺！”

我连连点头静听。

陈希烈宁静心神，思想一下，缓缓吟道：“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这诗形象集中，境界高远，语言清丽，意味深长，座中的朝臣都是胸怀玑珠之士，更将这篇咏月诗品嚼再三连声叫好，我也出声赞道：“好！‘暮云清寒’、‘银汉玉盘’，果然运词贴切，陈相不愧是宰相之才！不过观‘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之句，似乎稍嫌有些消极罢了！如今佳会难得，朕与卿等当尽情赏月，方才不负今宵！”

陈希烈连忙躬身恭声：“老臣眼见我大唐国运昌隆，陛下对臣等又恩待有加，老臣欣慰之余，念及老臣垂垂老矣，渐有力不从心之感，对于明年陛下的中秋夜宴，老臣不知还能有幸否？因此，老臣不觉将这心态留于诗中，望陛下恕罪！”所谓诗言志，陈希烈心有所感，我当然不会怪罪于他。当下我赐他入座，君臣同欢的节目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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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出众采苹

只不过接下来，在座的朝臣们你吟我咏，或歌帝功圣德，或描月辉境景，即使是武将出身的兵部尚书郭子仪也是当席吟赋，一时间整个赏月夜宴成为文诗盛会！其实，对于夜宴之中出现这一幕，作为拥有前生记忆的我倒也不以为怪。要知道就中国历史文化来论，所谓“唐诗宋词元曲”，有唐一代，诗与书画艺术，不特超前，更又绝后。唐人之诗”

不惟文学技术之造诣集古今之大成，而其题材新鲜，内容丰富，自士大夫至于平民莫不醉心於此，虽三尺童子也喜吟唱，故诗学之盛莫过於唐。

而且，群臣噙哦之间侧也颇有佳作，其中尤以杜甫和王昌龄的诗作为最，并把酒宴推土了一个不小的高潮！杜甫的诗曰：“天上秋期近，人间月影清。入河蟾不没，捣药兔长生！”而王昌龄的诗曰：

“清辉澹水木，开帷月孤吐。荏再几盈虚，澄澄变今古。”由此，我也再次面对面地领略了大唐人物的锦绣文才。

不知不觉间，月已过中天，十位朝中的大臣也已一一吟诵完毕，我扫了扫位列自己身侧左右的众女，心念一转间笑道：“既然卿等都喜于吟诗赋对，朕就命宫中的才女江采苹，以及江南才女朕的昭容 香凝，代表宫廷内府即席赋诗！”众人微微一愕，似料不到我会让玄宗皇帝曾宠爱的梅妃公然露面赋诗，陈希烈、裴宽甚至李泌眉头微微一皱，神情之中似乎有些不豫，余者却没有多大的不对情绪。

至于江采苹本人，由我赐准她出席内府夜宴，又命她连同香凝，在实质上代表我的妻妾即席赋诗，已然更感受到我对她的关爱和重视，甚至有一丝情愫在其中隐隐跃动。她心中激动之余，念及大半年以来的冷凄生活，却也有些自怜，她缓缓起身，心念转动间，将自己此时此刻所感受，凝为一诗吟道：“清风夜拂咏御前，深宫烛红不知难。隔屏咫尺对千里，空惜月满人不圆！”诗中的孤凄之意含而不露，怨怼之字虽无半句，幽怨之情却直抵心间，酒宴之上的气氛为之一凝。聪慧的文花香凝在今日一天之间，数度感受到我对她的爱宠疼惜，本来就感念万分，一颗痴痴追随我的芳心更为坚定地系在我的身上，如今见江采苹的一时感慨成诗，竟使中秋夜宴的气氛一凝，心思灵动间，她手捧酒樽，起身离座来到我的身前，娇脆的鹂莺之声打破一时的沉静，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一动，注意力转向到我和她的身上：“值此文彦齐集，重臣俱聚之时，臣妾不敢以粗鄙之词达于樽前！不过，臣妾自习文之时，就曾听闻陛下才冠文武，智绝天下，心下着实渴慕，惜乎一直无缘当面识见。今日今时，臣妾借此良辰美景，恭请陛下略展风姿，一咏佳作，臣妾愿以酒为贺！”

其言一出，无论我的妻妾还是在场的朝臣无不连连叫好，场中的气氛登时热烈起来。我心里暗暗赞许香凝的机智，也知她已渐渐走出自卑的封闭之中，心中对她更为欣赏疼惜。我当即沉吟之下，目光隐带笑意地直视香凝说道：“既然昭容如此而言，朕岂能不允！不过，这酒倒也罢了，朕可作吟咏，但昭容当为朕作伴舞！”我想作为江南花魁之一，香凝的歌舞功底绝不是等闲人所能比拟的，我如此提议，只能让她心下更为高兴，决不会使她感到难为。

果如我所料，我一言既罢，香凝的面上喜色一闪，一双美目透着一丝兴奋，随即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娇躯微微一裣道：“臣妾得以为陛下作伴舞，实在是万千之喜，臣妾遵命便是！”我微笑点头，目光不经意地一转间，目及易玉卿时，心里微微一动，但身当此时，我已无暇顾及细想，轻轻咳了一声，眼望着圆如银盘的天月，不禁想起了许多往昔旧事，又思及江采苹刚才的诗句，记起江采苹在历史上的一首诗——“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俏。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心里一阵难过，对江采苹的心境更了解了一步。

当下，我向江采苹微一颌首说道：“还烦采苹以排笛伴奏，调寄《水调歌头》！”我首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切地称呼以采苹，江采苹一怔之间，腮涌桃红，真别有一番风韵！而在场中人无不以为江采苹会步武媚娘的老路一一转被继任的帝王纳入后宫！陈希烈和裴宽面面相觑，一时间作声不得。江采苹抑住自己心中的激荡，接过一旁亲卫递过来的排笛。《水调歌头》又名《元会曲》、《凯歌》，原本是由隋焰帝在开凿大运河时所作的《水调歌》演化而来，现在《水调歌头》所规定的字数的字句虽然比我所要吟唱的《水调歌头》略有不同，但在曲调的大同小异下，我自信能唱好它！

当下，随着江采苹的排笛声起，我暗凝一分沉缓的阴柔功力，凝声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香凝也在排笛声甫起之时，翩翩而舞，心随词意，舞随乐转，或飞带轻灵，或飘然若仙，或凝定沉稳，或疏狂开朗，动静错落，与我所唱的意境内竟无差半分，舞功半点也不遑让于当日的玉环、采苹！

是啊！如月亮也会阴藏晴出一样，人间同样有离别的痛苦、团聚的欢欣，人月无常，自古皆是一般，这是人生无法克服的遗憾。既然这样，惟望各自珍重，希望从共赏美好的明月中得到人生慰藉，释却离怨！乐观而旷达的歌意、清丽而雄阔的排笛声、行云流水般的舞蹈，使全场中人几乎皆醉，自此而后，每年的中秋赏月夜，又被人们赋于一个主题 亲朋家人的团圆之夜！而《水调歌头》也被称为《中秋歌》，成为中秋时节传唱不绝的曲目！

注：这两章节只“清风夜拂咏御前，深宫烛红不知难。隔屏咫尺对千里，空惜月满人不圆！”是作者原创，陈希烈说的是东坡诗，而杜甫和王昌龄说的确是他们自己的诗，不过略为改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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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家人之会

月斜星残，更鼓声声，不觉间，已是子夜时刻。此时，朝中的大臣已然拜辞而退，现在的内府花园中，除了我和妻妾们之外，惟有易玉卿和江采苹，所有太监宫女均退于花园之外，即便是我最为依赖的亲卫，也只在花园的墙根边，远远地警戒护卫。

我举起一樽酒，目光一扫犹沉浸在不久前热闹氛围中的众女，面含，微笑地说道：“好了！如今是我们一家人的家宴时刻到了，我们且把酒一端！”见我放下帝王的权威”和悦地叙以家礼，众女岂会竣拒，几个人尽皆把酒樽端起。我的目光在她们的娇颜丽容上轻柔地一一掠过，我柔声说道：“今天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渡过的第一个中秋佳节，意义殊为重大，因此“我提议大家先满饮一杯以庆！不过，鉴于情况特殊，身怀有孕者，一定要浅赏即止！”这一番话本来说得情意绵绵，众女心里皆以为是，但最后的话意，却使得在场诸女表情各异。怀有龙种的可君、皎玉、朝云和香凝脸上有抑忍不住的幸福之色，既感我细心，又有孕育子女的充足感；霞儿、玉雪和莹玉的面上却有掩盖不住的失落；而易玉卿和江采苹早在我说“一家人的家宴”时，神色之间就已有异样，听我把话说完后，她俩脸面上的异色更浓了。不过，这个由我提出且意义非凡的酒一定是要喝的，众女怀着各自的感想将杯就唇。这并不是说众女的酒量宏大，而是因为我们此时杯中所斟的，乃是西域所产的轻度葡萄酒。

我放下酒樽，乖巧的莹玉连忙充当婢仆的角色，为我及空杯少酒的姐妹们再次斟满酒。这葡萄酒的味道确实地道，甘甜间形成醇厚圆润，而明显的酸度，提供较好的清爽感受，在略咸的刹抑下，尾味略显回味绵长的一丝苦感觉，耐人寻味且不易醉人。

当下，我再次举盏向众说道：“自我兵发渤海以来，几乎一直都在四处奔走，可说从未曾多多陪伴你们，虽是为了振我大唐社稷，我的心中却也甚引以为憾！”侧身转对可君，我继续说道：“可君为我执掌内宫，贤良雍雅，内廷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使我无后顾之忧，可谓是辛苦不少！这一樽酒，我敬你——可君！不过，如今你怀有近七个月的身孕，一定要浅尝即止，余酒为夫代劳！”

可君闻言，雅秀的脸上虽然泛一丝嫣红，却落落大方地接过酒樽，脆声答道：“棠郎如此称誉，可君着实愧不敢当！其实，内廷之所以安宁无事，没有给棠郎添烦生非，实是诸位姐妹们知识大体，共同维护可君的原故，可君自己实不敢居功。棠郎的这樽酒，不若权当可君的祝愿之酒 可君祝愿棠郎成千古之明主，立万世之盛世！”言罢，可君微一俯螓首，将酒樽中的酒浅饮了一口，她那白玉般的娇颜上随即泛起一抹粉色，一双本就明媚的美目，仿佛变得有些朦胧起来，更是带出一番迷人的风韵。深深地望了可君一眼，我就着她的这般风韵，将她的残酒一饮而尽。

我端起莹玉再次斟满的酒樽，起身两步来到皎玉的身旁，莹玉也连忙托起带有酒盏的托盘紧随在我的身后。皎玉也是心思灵巧之人，见及这般情况急忙起身相迎，我目光深注着这本是十分容易害羞的皎玉，深情地说道：“论及相识的时日长短，除了幼时所识的霞儿，就是皎玉儿你了！‘朝来清雨混轻风，紫衫轻罗姚城东。 明眸频传春山意，心有灵犀一点通。’来，一切尽在不言中，皎玉儿！我们夫妻满饮此樽！”皎玉儿闻听到旧日定情之初我所作的情诗，往事旧景一一浮现在脑海，一双妙目瞬不眨地注视着我满是情意的目光。

皎玉心中早已经感受到，在我的诸妻妾中，我与她的感情最相亲厚！如今，碍于其他妻妾在旁，我的深情不便细表，惟以一言蔽之。皎玉抑住心思翻动，便娇唇轻绽道：“好一句‘一切尽在不言中，！皎玉，惟有听从棠郎所命！”言罢，皎玉轻啜了一小口西域葡萄酒。我看着更形嫣红的皎美脸庞，当即将樽就唇，把樽中的残酒一干而净。望着皎玉、那付情深似海的模样，我的口内依稀仿佛存现她的唇香，不觉心中一荡。

莹玉素手纤纤，又上前为我斟满一樽酒，也使我收回寄在皎玉身上的心神，一举步走至霞儿的面前。我尚未言语，聪慧而俏皮的霞儿抢先言道：“霞儿与棠郎相识最久，且同经过险难危局，当此时刻，自该干一大樽！而霞儿至今没有音讯，当然百无禁忌，理当全饮一樽，棠郎倒不用再饮残酒了！”言下虽然故作大方，甚至刁钻，但语至最后，却有遮掩不住的酸涩。

大家都明白，霞儿所指的音讯，是指怀有龙种的消息动静，这一番话自己说出来，对霞儿来言确实是强颜作笑。是以，虽然霞儿在言语间再现顽皮刁钻，众女心中对她却了无隔阂。我看着霞儿表面若定，实则心中苦涩的强颜模样，心下一疼，不禁土前一握她的柔夷，情真意切地说道：“当日汾州初会，霞儿即与我缘定今生，说准了要嫁我为妻！福王府我们两相重逢后，霞儿便与我一直甘苦共尝，甚至为我涉足战阵。不论从哪一点来说，霞儿你都无愧于我，你所对我的情意，更是可昭日月！至于后嗣之事，霞儿倒不用萦心虑思，我年不过弱冠，而你也正堪妙龄，只要我们相亲相爱，又何愁不儿女绕膝？来，我们夫妻共饮一樽酒，取其吉象，以早遂霞儿的子嗣之念！”霞儿闻我忆旧怀昔的言语，不觉情动心间，娇美容颜上的神情自然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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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理感梳情（上）

我将酒樽往霞儿的手中一送，同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霞儿的子嗣之念，为夫不敢或忘，随时恭请娘子承受甘露！”霞儿平日虽然俏皮刁钻，不是沉静委屈的人，但当此情境，在众位姐妹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却也不好造次，只有晕红着俏脸，默默地接过酒樽，饮了一半樽中的美酒。而后，将半樽美酒重重地推到我的手中，并在我举盏而饮的时候，半羞半恼地轻横了我一眼。

目望着我妻妾之中，最美的霞儿，晕生双颊，在如娇似嗔的眼波下，更有说不出的妩媚，让我心里一颤，刚刚饮下犹还在喉舌之间打转的葡萄酒猛地呛了一下，差点喷薄欲出。我连忙定了定心神，极力在不动声色下咽下这口美酒。接着，不敢多作停留，我急急走向玉雪——谁知道这顽皮的霞儿还会有什么举动？

此前的三樽酒已使心思灵巧的众女忖知，今天的中秋家宴，我要依序向她们奉酒以敬。玉雪知道按照姐妹中的排行，就要轮到自己了，所以她连忙起身相迎。我将重又斟满酒的酒樽双手奉上，口中柔声说道：

“玉雪自嫁归于我，接人温婉，待物谨慎，对我体贴非常。值此中秋月团人圆之际，我敬上一盏葡萄美酒，愿我的玉雪公主美貌长驻，青春常在！”

玉雪接过的酒樽，妙目一闪，柔情隐现，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眸深处道：“自姚州相遇，玉雪三题相难，一颗心就已然系于棠郎身上！当时思及双方身份立场的差距悬殊，玉雪可谓是绝望已极，惟暗自嗟叹而已！如今，玉雪以庸陋之姿得侍棠郎，已是邀天之幸，实不敢受棠郎奉敬之酒。这杯酒，玉雪就当地是许愿酒，愿棠郎身康体健，愿大唐传世永屹！”言罢，玉雪以袖略遮，文雅地挡住口唇，螓首微仰，将樽中的葡萄美酒饮下。

我闻得玉雪的言语，又见她这般情深的模样，心下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歉疚：在我最初的四个妻妾中，可君居长，我当然得十分重视她的观点、感受；皎玉与我最为亲厚，平日我最是疼惜于她；霞儿与我最为近昵，相对而言我最迁就她；而对于玉雪，我几乎一直没有特别用心关爱过！

当下，我一手接过空樽，一手轻轻地拍抚着玉雪的香肩，故作轻松地轻声调侃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玉雪你一定要尽快向可君、皎玉、香凝她们看齐啊！今晚席散之后，你可要好好地服侍我哟！”而后我轻笑着，手持莹玉刚刚斟满的酒樽又朝朝云走去。饶得玉雪因与霞儿朝夕相处，变得渐渐有些调皮搞怪，却也被我这一番话说提丽容飞红，螓首微垂默然无语。不过，由她羞喜的神情我看得出，她为我这番话说的颇为意动。

朝云见及我的到来，连忙起身，一双纤纤玉手捧起身前的酒樽，美目盈盈地看着我言道：“朝云乃罪臣之后，且曾犯有刺驾之罪！不料棠郎不但不以为忤，未加诛罚，更赦朝信死罪，芶命于域外，朝云即羞父兄之不道大逆，复愧无以答报棠郎恩典之万一，自思惟全心身地伏侍棠郎！而今，棠郎的敬酒朝云如何敢当，值此中秋月圆之夜，应当朝云相敬棠郎！”言及至此，朝云离席绕行，跪伏在我的脚下。我急忙把手中的酒樽交与莹玉，双手阻住了朝云的下拜之势，四目相对间，我轻叹了一声说道：“我说许多次了，我们自己家里人不需要这么客气，只要心有灵犀互爱相亲就可以了！”话语间我一绾她的散发，继续说道：“我早已经说过，夫妻一体，祸福同渡，并没有太多需要计较的地方！好了，朝云只要你好好养息身体，世务国政家事，我均自有分寸，你也毋用多费心了。来，不如我们夫妻二人同起一樽酒！”

朝云美目一凝，有太多的感激感动在其中，惟把自己手中的酒，随我一起饮了下去。

我向朝云点了点头，走向左边末座的香凝。香凝立起身来，带着微笑地待我走过去。对于她的冷静沉稳我非常欣赏，我点头向她笑道：

“今天我才领教香凝的机变之能！适才在夜宴之上，只一番话便调动起夜宴的气氛，着实的机智！来，我以葡萄美酒敬你，既表达对你的赞赏之意，也同时祝你一生开心！”香凝今日迭经我夸赞，深体我对她的疼惜之意，原本心中的那一丝自卑和阴霾早已经不复存在。当下，她以笑代答，谨记着我在刚开始家宴时的叮嘱，接过我手中的酒樽轻轻地抿了一口葡萄美酒，然后带着幸福的表情看着我一干而尽。莹玉心知我就要向她自己敬酒了，斟酒的玉手不禁紧张地有些颤抖，娇嫩白誓的面上早已涌上了一层细汗，我一见之下，不禁愕然而笑，连连打趣道：“当日莹玉执烛剖情，誓死相随之时，是何等的果决刚毅！如今怎么这么紧张害怕啊？！”先前在苏州船舫之上，为了能让我收了她姐妹二人，莹玉曾一把执起桌几上犹自燃烧的烛台，转对自己的玉颈，斩钉截铁地剖说着自己二人随我而去的决心。莹玉听我此时往事重提，不禁心绪翻滚，当日的种种幕幕浮现在自己的心间，前尘今时两相对照之下，她为自己当时的果决而暗暗庆幸不已。一时间莹玉痴了般忘记了与我辩白，适才的紧张也不复存在。

我看着平日机灵敏捷的润玉这般迥异于平时的可爱娇憨模样，也不忍心再加调侃，便一举手中的酒樽，我温颜说道：“今日中秋佳节，我祝愿你永远如今日开心！”我的话语使润玉收回心神，她忙乱地应了声，连忙依着前面的规矩，侧是很利索地将樽中酒一饮而尽。我笑了笑，将目光瞧向静坐一旁的易玉卿及江采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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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理感梳情（下）

当易玉卿和江采苹入得座来，两人几乎是一般地不相搭理，只在两人最初相见的时候，即便两人于平日略有隔阂分歧，但终归曾是一房的姐妹，江采苹在愕然一惊地目及易玉卿的面容后，还是认出了易玉卿的本来面目，就曾想出语问候别来之事，奈何易玉卿对她却是一副熟视无睹恍若未识的冷淡模样，着实让江采苹望而却步欲言又止。

如今我把目光投在她们二人的面上，易玉卿和江采苹都暗暗紧张不已：适才我已然声明这是家宴，却犹然设有她们俩的席位，她们在感受到我是以家人相待的同时，却又不知我到底对她这二位“家人”到底是怎么个对待法。

适才在安排江采苹代表宫廷赋诗时，我就发现易玉卿的脸色阴沉，原本明媚艳丽的玉容，整成一片乌云盖顶的模样，一双媚目隐带激忿和幽怨。而且今天上午时我就曾把她惹得一副泪泫心伤的带雨梨花状，如今我又怎么能再把她冷淡放在一边呢？况且，她可是比较情绪化的女人呀！但江采苹也独自幽居多日，我也不可怠慢！所以我干脆同时面对易玉卿和江采苹二人。

“玉卿，我知道长久以来，你都十分看顾我，这是不争的事实，今日之所以共聚这家宴之中，是因为在我的心里，已然把你看作是自己家人！”我将手中的酒杯樽敬奉给易玉卿，柔和地说道。易玉卿见我当着自己妻妾们的面前如此而言，神色一霁，目光温柔和缓了许多。我复又将桌上江采苹的酒樽把在手中，敬奉给一边静静旁观的江采苹，继续说道：“采苹也同样是如此，只因我自即位以来，或在外运兵征战，或在朝规划国务，一直可说是枕席未稳，没有及时看顾于你，还望采苹不要怪责才是！另外，如今周围也没有什么闲杂外人，我也不需要遮瞒：易玉卿是我为玉环起的新名字，当日在唐州巧遇玉卿，惊悉她死里逃生的事实，为了赋予她自由生活的便利，我便帮她改头换面，另行作了个身份来历。这一点，在此我先向采苹说明一下！”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在朝云、香凝、润玉及江采苹跟前，让玉卿藏着掖着不尴不尬地生活，所以当着一众知已红颜，我先把话挑开了说。虽然我不知道，我最后会如何安置易玉卿，但有些根本的问题，还是让大家知道的好。我这一番话让江采苹心里释然，同时她对杨玉环改为易玉、卿的事也并没有丝毫惊异。显然，她早已从言语的对答中得知杨玉环更名这件事。只是想及只有自己幽居兴庆，江采苹心里不免有些孤凄的感觉，如今我在明面上挑开这个事实，江采苹眼见我如此为杨玉环着想，不由更有些顾影自怜的意味。

江采苹当即笑了笑，笑容中有说不出的凄伤，她轻声言道：“臣妾真为玉卿姐姐高兴，竟因祸得福，从此得还自由之身！”而后，转向易玉卿一脸身继续言道：“玉卿姐自此免受上阳终老的命运，着实可贺，今日采苹权借圣上所赐的葡萄美酒，祝玉卿姐生活幸福，一生安好！”

言罢，素手纤指轻轻一送，樽中酒一仰而尽。听着江采苹刻意来伪装自己的君臣之称，以及辛酸隐蕴、言不由衷的祝福话语，我心里不禁怜意大起。

易玉卿虽与江采苹往日略有些芥蒂，虽然她自己有些胸大无脑流于情绪化，但终归还不是心狠记怨之人。心地良善的她，此时眼见江采苹满带凄怆之意强作笑色地向自己祝福，心里不由一软。再加上对我对前途她也没有什么把握，同病相怜之意油然而生。

当下，她艳唇微绽地开言道：“妹妹勿怪姐姐适才不向妹妹打招呼，实在是刚开始的场面特殊，后来棠弟又向他的嫔妃敬酒，姐姐不适合与妹妹交流而已！嗯，妹妹也不要羡慕姐姐，其实，适才在群臣面前棠弟是那么地看重你，他岂会不好好地安置于你？”对于易玉卿的这番近乎而又关切的话语，江采苹心里大是感激。而在话到最后时，江采苹和易玉卿两人的目光都不由地瞟向了我，让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突突，三人间的情态不由显得微妙起来。江采苹和易玉卿是想知道我对她们俩今后的安排打算，而我却正在为此而犹豫未觉。从我本心来讲，我是很希望江采苹和易玉卿都有个好的归宿。

而因为过往所发生的种种，我对于易玉卿的感觉是念旧多于爱欲，好象只是不想让她再受坎珂而已；对于江采苹我却是疼惜怜爱，甚至有直接纳她入内府的打算！可是，在刚才的中秋夜宴上，我利用江采苹略微探试了一下，虽然朝中重臣并没有多大的不良反应，但我想及玄宗他老人家的慈祥脸容，还是依然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因此，当江采苹和易玉卿两人用隐晦的目光瞟向我的时候，我心下一阵迷茫。

身为正宫的可君眼见我们三人之间一时无语，场面越来越变得有些异样，便连忙娇音轻吐道：“棠郎已然与我们姐妹一一举樽相祝，如今月满星斜，时辰已经不早，明天棠郎还要上朝理政，姐妹们也该散了。

来，姐妹们！我们举樽共敬棠郎一樽美酒，祝棠郎成就伟业，德布天下！”

可君此言一出，虽然众女皆都起身相应，但各人表情相异。我暂时收起自己的心思，在举起酒樽的同时，目光在众女的脸上扫过，将她们的异样神情一一摄入眼底：皎玉面带思索，一双妙目时不时地在我和江采苹、易玉卿之间打量；霞儿俏丽无匹的玉脸上漾起一丝兴奋之色，让我心下一凛 她该不是想到报复我的办法了吧？玉雪的丽容之上略涌胭红，想来她的心绪对我的今晚“邀战”颇为激动；朝云痴情脉脉地随着可君的话语看向我；香凝和润玉则一脸幸福和满足地对我举起了酒樽；而江采苹和易玉卿却对视了一眼，神情极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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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意畅兴喜

月明风清，四下寂寂，延康殿上，红烛高照，霞儿与玉雪娇颜绯红，眼媚如丝，分别枕着我的左膀右臂。不要说霞儿与玉雪裸于被外的玉臂莹莹、香肩嫩嫩、娇面酡酡、长发漆漆，只由她二人吐媚的妙目，玉额上微微沁出的细汗，以及殿中若有若无的莫名气息，纵然一层薄被把无限的春光多加以遮盖，却也可领略到三分春色。

“棠朗，有一件事，此时此刻玉雪本不当提，然而，如今时逢中秋，即连采苹姐都有，空惜月满人不圆，之叹，玉雪为棠郎着想，却确实不得不提！”枕着我右手的玉雪待得完全从情欲的迷醉中清醒过来，看了看以臂相拥的我，犹豫了一下，最后终归出声说道。

沉浸于一种身心俱爽的境界里的我，却被人软语唤醒过来，心里委实有些不爽。但玉雪的话语却也让我疑惑起来，真想不透在此合欢时刻，有什么事情会使她不得不提。而我虽然不能因此勃然大怒，但在心里不爽的情况下，左手忍不住往右边玉雪的翘臀上拍了两下，以示薄惩，同时有些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得你在此时提起？”

“棠郎可还记得在庐州西南、四顶山旁，或许有人翘首以待否？”

我心下一怔，张玉霜的样貌立时浮现在我的心中。不错，自在庐州分手，我为国筹谋，转战东北，可谓日理万机，一时无暇遣派内使传旨相召。及至后来回京以后，虽然国事渐渐运转正常，事务不再那么繁多，但在妻妾们求子心切的痴缠下，根本也是无暇顾及。如今玉雪然提及，我心里真的一怔，看不出玉雪与玉霜投缘到这般深厚的地步。

一侧仍在激情余韵味中的霞儿，闻言俏目一凝，柔荑放在我的腹脐之间来回轻轻地揉搓，同时俏唇一张说道：“庐州西南、四顶山旁有什么人翘首以待？莫不是棠郎又给我们再添姐妹？”娇音一顿间，玉手轻移，一把生命之根攥住，轻柔地爱抚起来，然后接着媚然说道：“棠郎真打算把这杵儿磨成绣花针？”话语之间，她的神态在纯真俏美中，显出一丝难得一见的荡媚。

我看着霞儿绝美的俏容上显露出一丝撩我心魂的荡媚之色，感受着霞儿温柔细致的抚摸，想起她渴望得怀龙种的急切心情，刚刚做完激烈运动的生命之根，渐渐又再次成为朝天玉杵，但我现在却暂时不能付诸于行动，玉雪的问题我必须得有所答复。

忍着涨得有点难受的异样，我，单手一抚玉雪的香肩，语气尽量平稳地说道：“这些时日以来，我的事务繁多，兼又陪伴你们姐妹，此事我倒有些忘怀了！嗯，玉霜原是可君的闰中密友，与你这姐妹们也多有熟悉，三日之内，我便托请可君着人办理迎接玉霜之事！”玉雪枕贴在我臂弯的螓首轻轻地点了点，便再次默不作声地享受我的怀抱。

霞儿至此也明白所谓“庐州西，南、四顶山旁翘首以待”的人为谁，她温软柔滑的小手不禁一紧我的宝贝玉杵，佯嗔言道：“棠郎是不是觉得我们姐妹六人已有三人怀有身孕，惟恐余下之人再怀龙种，坏了你磨杵大计，所以才想起尽快纳玉霜入府？”她那只有在床榻之上才得一见的荡媚，以及她俏目中深深的渴望，再交织着她一贯常有的刁皮样，让我心火一盛。

当下，我完全放开对自己刻意的抑控，轻轻一拍玉雪的香肩，温柔而不粗鲁地撤开臂上玉雪的螓首，翻身跨在霞儿这匹胭脂马上，口中轻柔地低喝道：“如今我就让你们先进行磨杵训练，让你们俩在今夜广承恩露，向可君她们一班姐妹看齐！”

秋风飒飒，转瞬间已到了九月。九月的景象，着实让人颇悟生命轮回之理：花草林树虽则依然绿荫浓枝、红朵黄蕾，不见一丝残叶飘黄、花败枝秃的景象，但在隐隐间，几乎所有的草木都略微显得色沉颜黯，秋主肃杀之意已然有了诠解。今天九月初十，乃是大朝之日，我自然特地起了个早。自我登基以来，朝会几乎全是在天策府中举行，因此天策府中虽然没有净朝鞭及金吾大将军来警示秩序，但却也秩序井然，从没有出现过什么乱子。如今随着孙六一声“上朝”之后，在朝的大臣们各自依按着品阶的高低，由集贤阁和辅兴阁分两路鱼贯而入祟政殿。山呼完毕，众位臣工文东武西排列在祟政殿上。

我一扫两旁的群臣，金口一开：“诸位爱卿，若有本奏尽管讲来，如无事务朕则宣布退朝！”自我即位主政以来，为了提高办事效率，提倡不尚空谈虚话的作法，便在早朝时，仿效我在前生时所看的评书之言，简洁地举行例行朝会。久而久之，朝臣们也适应了我的这般作法，在例行的大朝会之前，做足准备，有事则奏，无事也不磨叽，当即退朝。

“臣启万岁，开设织造衙门以及开办新茶作坊的具体事宜，臣在吏部尚书周大人、户部尚书杨大人、工部尚书杜大人、门下侍郎岑大人的协力下，终于完成并初具一些成绩。这是织造衙门以及新茶作坊的近期情况的报备奏折，请万岁御览！”李泌当即步出朝班，双手谨奉两本奏折，躬身奏道。

自我重新为群臣授职定位后，我就令颜真卿把随我南下以来，一路所考察的民间情况，详尽地在早朝时向群臣们论述，并随即下旨，令李泌联合吏部周子谅、户部杨炎、工部杜甫以及自己的助手岑参制定开设织造衙门以及开办新茶作坊的可行方案，并在开办新茶作坊上做好与南诏国的沟通协调，进而吏、户、工三部联合，在李泌的统管下开设织造衙门以及开办新茶作坊。如今才过四个月余，李泌等人竟然把此事办妥，当真让我感到惊喜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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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回纥求亲

我示意随身太监内府总管陈靖把李泌的奏折接了过来，并吩咐李沁散朝之后，留于靖安堂见驾。这织造衙门和新茶作坊的事务，关系重大，我得好好仔细地过问一下，不能只是粗粗地看看报告就了事，李泌恭遵一声“领旨”退回班列之中。

“臣启陛下！有回纥使者前来出使我大唐，并传达葛勒可汗的意愿，请求我天朝上国赐公主下嫁。

请陛下定夺！”礼部尚书王昌龄不不慌不忙地接着出班奏道。闻听王昌龄的奏言，我心里微微一怔，脑袋飞快地运转起来：回纥韦纥联合铁勒诸部中的仆固、同罗、拔野古等，脱离突厥统治后自己新组成的联合体，分为内九族和外九族，内九族又称为“九姓回纥”，外九族又称为“九姓乌古斯”。原本居无恒所，随水草流移，在乌德键山北一带从事游牧的畜牧业为生。

开元末，回纥首领护输死，其子骨力裴罗继立，回纥逐渐兴盛起来。天宝三年，骨力裴罗遂联合拔悉密、葛逻禄等部，乘突厥内乱之机，共同出击突厥，并于次年将突厥国平灭掉！由此，回纥占据原突厥国的大部分地区，东起今额尔古纳河，西至今阿尔泰山，南跨大漠，尽归回纥控制，势力更是空前壮大起来！骨力裴罗便建立了自己的独立政权，自称为“骨咄禄阙毗伽可汗”，建汗庭于鄂尔浑河上游的乌德犍山旁。

这个雄才大略的回纥君主，深知存亡之道，念及自己的根基尚浅与南方邻国大唐的强大，明白自己的现在还不足以与大唐抗衡，远不是恣意而为的时候，所以这一面巩固自己内部的统治，一面派使者向大唐朝廷表示依如即往的臣服。玄宗皇帝因其解除了突厥的威胁，又表现得这么归顺，便封骨力裴罗为怀仁可汗、右骁卫员外大将军！而现在的葛勒可汗则是怀仁可汗亲子默延啜，继任可汗之位不过四年而已。

虽然由我前生所熟知的历史上看，回纥世代与我大唐交好，曾互通婚姻多次，回纥自称为甥，尊称大唐为舅，甚至多次派兵帮助大唐平灭国乱，一直与大唐没有正式发生过军事冲突，但我心里终是对回纥颇为戒防。这不仅是因为回纥在助战期间，自以为有功于大唐朝廷，恣意奸杀抢掠百姓，更因为由于我的出现，我所知道的历史已经出现了偏差，这就使我对任何一个日渐强大的势力，都不能坐视不理！

如今回纥的葛勒可汗求婚，我心下颇为踌躇，葛勒可汗继任大统短短不到四年间，回纥的国势就颇有上升之势，其才智绝不可小视，他遣使请求我赐婚，是很有政治意图的。

我当即目顾群臣问道：“众卿，以为朕该如何处置此事？且请畅所欲言！”吏部尚书周子谅上前一步奏道：“依臣之见，葛勒可汗即是父子两代尊祟我大唐，又以礼相求，陛下不若效仿开元、天宝年间之例，择一宗室之女，与回纥结为秦晋之好。如此一来，既显陛下圣怀恩德，又可使我大唐北部边境靖宁无事！”自有唐以来，虽然几乎每代帝王都有公主下嫁之事，但只有玄宗皇帝在位时，赐嫁域外的公主最多，即连不甚强大的奚、契丹等部族都有大唐的公主下嫁！不过，下嫁之人几乎都是“公主”封号而已，这只是玄宗皇帝的一个怀柔手段，这些下嫁“公主”只是宗室王公之女，甚至是朝中大臣的女儿或者宫女充当而已。

周子谅的建议得到许多朝臣的驸议，兵部尚书郭子仪更上前说道：

“周大人所言极是，最重要的是回纥马！近五年以来，回纥每年向我大唐输入的马匹都数以万计，回纥马的体型中等，长于驰骋，特别适合骑兵用于冲锋陷阵！望陛下明断！”

我不禁沉吟起来，嗯，按我前生历史所载，对于回纥的葛勒可汗求婚，大唐的当政者李亨好象是以寡居的次女宁国公主下嫁回纥。而宁国公主自十四岁出嫁，到二十一岁已先后死了两个丈夫，七年中倒有六年在守孝，用民间的话说，这是个”八字大”的女人，专能克夫。当初平灭忠、永二王之乱时，我念及同是一宗血脉，对忠、永二王的女儿们并没有诛连，只是让她们过上一般不忧衣食的富人生活罢了，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难道遵循历史，遣宁国公主下嫁？可是，忠、永二王的女儿们虽不是男儿，在正常情况下对我大唐也没有什么不利的地方，但若是嫁为回纥可敦（可汗妻的称号），一旦要是挑拨是非，为祸不小啊？！

我正沉吟间，礼部，尚书王昌龄率先出班上前反对道：“回纥立国未久，粗鄙野蛮得很，其习俗也大异于我大唐。臣恐怕遣嫁的公主会不堪忍受其俗，若是一旦有所闪失，反而会使大唐与回纥之间隔阂暗生。臣闻前回纥怀仁可汗有幼女名银铃公主者（注），颇为美貌，正堪二八妙龄，且未婚配，依臣之见，不若陛下赐美女十人及工匠、珠宝若干与回纥可汗，将葛勒可汗之妹充入陛下内宫为妃。如此一来，既可使两国结为姻亲，又可免使大唐金枝遭受域外之苦。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这王昌龄的提议倒是颇合我心。要知道，回纥的习俗确实让我难以接受，特别是“兄死弟娶寡嫂”这一条，大唐贵女岂能在域外如此蒙羞！嗯，看来，只好我牺牲一下自我，纳那化外之女为妃了，只不知这银铃公主是否也如“蛮獠”人皎玉儿那般动我心魂？

“王爱卿之言倒也不失为是个好办法，不知众卿以为如何？”眼见群臣被王昌龄这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说得一怔，我当先表态道。

注：安史之乱时，唐派宗室敦煌王赴回纥请求援兵，葛勒可汗十分高兴，于是让其妹嫁给敦煌王，不久她被唐肃宗封为毗伽公主。这银铃即是历史上唐封毗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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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迫婚长源

我自己这一率先表态，在朝的群臣们心念一转间，既觉王昌龄的提议在情在理并无不妥，当即便舍弃了初衷，纷纷附议支持王昌龄。见群臣的意见已算统一，我微一思索，便向主管接待外使的王昌龄吩咐道：“有劳王爱卿将朕的求凰之意向回纥使臣转达。至于葛勒可汗求娶大唐公主之事，本就是推进两国情义的美事，朕自无不允！奈何本朝如今已，无待嫁的公主，若是以宗室之女充作公主爵位身份，朕深以为有负葛勒可汗结亲的初衷。尚幸若得银铃公主入嫁大唐，两国的情义依然有增无减，永作兄弟之邦！”

我这话语在一来一去间，不但回绝了回纥葛勒可汗的求婚之念，更还情理兼具地求娶葛勒可汗的妹妹。以我想来，基于当前的形势，也为了增进双方两国的关系，作为识大体的葛勒可汗没有道理不同意这桩婚事。王昌龄连忙躬身接旨，眼见朝中大臣再无政务启奏，我便随即宣布散朝。

退到靖安堂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李泌便在外府总管孙六的弓领下走了进来。礼拜完毕，我一指他适才呈奉上来的两本奏折，和声言道：

“这两份奏折，朕已然粗略地看了一下，李爱卿作事果然细密周到！不过朕还是想问一下，关于在大唐老名茶产地开设新茶作坊之事，当初爱卿与南诏商定减免南诏国通往大唐的丹车烦费（即运费）及赋税，使南诏的茶叶与我大唐境内所产的茶叶不存在价格上的差异时，南诏国是什么态度？”此事即关连我对外的信誉形象，又牵涉皎玉儿的父兄，纵然知道李泌行事谨慎，而且此事也已经尘埃落地，我也不得不慎于重地过问一下。

李泌躬身答道：“偕同使者而来的南诏国王储凤伽异说陛下恩泽南诏过厚，而南诏臣民也不是无义近利之人，大唐生产自己创制的新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用再与南诏商量，并减免南诏国通往大唐的舟车烦费及赋税呢！，言语之间甚是诚恳，并再三保证尽快赶造陌刀，以谢陛下隆情！”听罢李泌的叙述，我暗暗地松了口气。

轻松之下，眼看着躬身而立的李泌，我心中一动，挥手让一旁侍立的孙六、陈靖退下。

而后，便语出真诚地说道：“你我既有君臣之义，又有兄弟之情，两人单独相处之时侧不用这么拘束，长源且请坐下来叙话！“李泌见我如此宠信自己，心里大是感动，但却更是谨守为臣者的本分，始终不肯落座。我见他如此坚持，遂也不加勉强，语气一转，我仿是随意般地说道：“当日朕大婚之时，长源相伴朕左右，如今想来，我大唐的婚仪倒也热闹得很啊！”李泌以为我是一般闲聊，也没有多想，微一回忆便接口答道：“‘永宁楼中花烛含，锦帷开处露翔鸾；已知泰女升仙态，体把圆转隔牡丹。’是啊，犹记陛下片刻之间咏诗猜谜，顺利地将婚仪进行完毕，若是才情稍逊的人，恐怕这个婚仪不好过关结束！”

我轻嗯了一下说道：“在朕咏诗却扇之际，皇后有六名女摈相随，只不知长源可还记得她们的样貌？”李泌微微一怔，隐隐觉得这言语来得有些古怪，心中一时疑惑间，他便当即住口不言，恭敬地细听我的下文。我见此光景，只好进一步地说道：“犹记其中有一女摈，丽容娇姿，龄妙肤白，自与长源朝相，面泛桃红，美目盈盈处，惟在长源，真可谓目无余子呀！只不知长源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李泌哪能还会不知我要为他撮和姻缘的意思，当即躬身言道：“微臣早年即立宏志，向往出尘之道，寄情山水之间，若非感念陛下垂顾之恩，厚待之情，微臣早已入山访道去了！是以凡情俗念微臣不萦一丝，微臣谢过陛下关怀！”言下之意，李泌完全回绝了我的好意。

我早知道李泌这块顽石不会轻易就范，在我所知的历史上，李泌之所以得以配有家室，完全是唐肃宗李亨强行逼迫的结果。当下，我微微一叹，走上前去双手把住李泌的双肩，语重心长地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长源耳聪目明，广有学识，博知众家精义，朕也不以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说法来劝长源，但长源当知神仙之说，终归飘渺。

况且长源既怀有出尘之念，也应知有神仙眷侣之说！长源请想一下，每当自己神乏体劳、心累寂寞时候，假若有人在侧伏侍言笑，长源不觉得那是很幸福的事吗？朕已知此女乃金吾大将军白孝德之女白素儿，年已二九，一直非得自择夫婿，因眼界颇高，至今未得夫郎。不过，此女贤雅淑德，实堪为长源良配！”

李泌见我话说到这个份上，暗暗皱眉，便欲找借口推脱。我看他将言欲语的样子，怎么会给他推脱的机会，连忙一拂衣袖，打铁真热地接着说道：“朕言尽于此，朕已决定赐婚与长源，长源且回府多作准备，朕回内府休歇去了！”闪下一旁大惊失色的李泌，急忙抽身走向内府，对李泌在我身后连唤“陛下”的焦急之声置若罔闻。

一过永宁门入得内府范围，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个李泌在婚姻问题上，实在是顽固，大概也惟有采取这个方法才能使他勉强就范。接着，我吩咐永宁门的守卫，对于李泌的求见概不通传。然后，我命紧随身后的内府总管陈靖召请员俶、郭子仪，前来玄机阁一晤。

入得玄机阁，却见霞儿正要步入内室，看样子她是想到密室中去。霞儿听得我毫不隐敛的步履声，驻足转身。目及我一脸兴冲冲的模样，好奇地问道：“棠郎哪里来的勃勃兴致？”我当即把在靖安堂为李泌说合姻缘的经过说了一遍，霞儿惊笑不已，最后她忍笑言道：“世上哪有你这么逼迫人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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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言戏语谑

我跟步上前，轻轻地在霞儿的琼鼻上训了一下，戏谑地说道：“虽说捆绑不成夫妻，但若是不加撮合，又怎么能使旷男寡女们成双配对呢？在这个世上，又能有几人似你我一般地自由爱恋终成夫妻呢？”霞儿轻“啊”了一下，玉手轻揉自己的鼻端，一双俏目含带着薄嗔地看着我，同时，她的芙蓉娇面上却腾上一丝胭脂红色。

霞儿强自敛住笑容的神态煞是可爱，我忍不住调笑道：“我的霞儿不是人！”本性不愿吃亏的霞儿面上不由一沉，正欲当场发作，我却继续说道：“九天仙女下凡尘！”，霞儿闻听我赞她美若天仙，心下一喜。但她终归是兰心慧质的聪颖之人，旋即立时明白我是在故意戏弄与她，不禁轻哼一声“就要上前施展她的扭肉捏耳手。正当此时，陈靖隔门禀报——郭子仪连同员俶已然来到！我连忙吩咐进见。

不多时，郭、员二人进阁拜见于我。叙礼完毕，作为我心腹重臣的郭子仪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宣召臣等前来有何事务？”这也难怪郭子仪如此相询，要知道今日早朝刚刚散去不久，适才的朝会，也并没有什么事务关联到他们。而他和员俶之所以来得这么快速，也是因为陈靖急赶在他们退朝的半路上拦住了他们，不由他们心里不疑惑非常。

我微微一笑，坦白相告道：“朕宣召两位爱卿前来确有要事。朕想请郭卿家前往金吾大将军白卿处，向白卿说明，朕打算为李长源与白卿之女儿白素儿赐婚，并请员卿从现在起协助李卿操办婚事！现在是辰中时刻（上千八点），朕今日巳时初刻（上午九点十四左右）便赐婚，今晚就是李卿和白素儿的吉期，不知二位卿家意下如何？”我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确定白素儿钟情于李泌，而作为金吾大将军的白孝德也绝不会看不上身为后起重臣的李泌；二是不想让李泌有足够的时间筹思抗婚对策！

郭子仪员俶一怔之后，旋即大喜，员俶更是伏身谢道：“长源乃是微臣的表弟，因其向往黄老之学，誓言终身有娶，让微臣的姑姑一家忧烦无策，愁郁不已。如今圣上如此赐降圣德恩怀，微臣代姑姑一家向圣上叩头谢恩！”我连忙上前扶住员俶的下拜之势。

接着，我细心地叮嘱道：“员卿此去李府一定记住，一要不断伺机说服李爱卿顾全大局，以照顾朕的威仪颜面为借口，让他遵承朕意而行；二要说明朕的这个举措，只是不忍见他在操劳国事的同时，还分心家务，朕只是想让他有个贴心的人，主持家政照顾他的起居而已。李爱卿是个识知大体的人，如此一来，李卿纵然再是心中委屈，也会把这斤，婚礼不出纰漏地进行下来！”

慢慢地站起身来的员俶也是少有的智谋之士，闻听我的叮嘱，心中哪还不雪亮起来？他连忙再次躬身言道：“既是如此，微臣谨遵万岁令旨，这就前往李府，微臣告退！”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而向郭子仪吩咐道：“郭爱卿也与员爱卿一道出发吧！郭爱卿与白爱卿很是熟悉，颇有深交，此次朕赐婚之事，郭爱卿一定要和白爱卿说明白，让他赶快准备。”

“臣领旨！不过臣以为婚姻乃人生一大喜事，陛下何不延后些时日？”郭子仪微一沉吟，躬身恭声说道。我这个老师侄确实有点耿直的脾性，遇事一定要问个清明。我径直轻描淡写地回道：“李爱卿好黄老之学，欲独终生，今日朕起意撮合他的婚事，岂容他筹策以对？有道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何况今夜必定月满中天，还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郭子仪闻言大悟，连忙领命与员俶再拜而退。

目送郭、员二人退出玄机阁，霞儿俏目一转，记起我刚才对她的戏弄，便娇媚地白了我一眼，径自走向内室。我心里明明料知她是要通过内室，前往密室去造制炸药，朝云、润玉甚至任灵儿都可能已经在密室之中。但因自己撮合李泌的婚事，我的心情处在一种较为兴奋的状态之中，不禁捉弄之心复起。当下，我面上故作惊诧之色，一步拦在她的面前，期期艾艾地说道：“霞儿，今日刚刚起床未久，夜来又曾大战几多回合，难道霞儿还要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不过须臾休歇的空闲之中，与我重布云雨再承甘露吗？”

[奇]闻听我的言语，霞儿的双颊晕红一片，气息不由急促起来。不过这不是霞儿她动情了，而是她有些着恼了！以霞儿刁钻顽皮的脾性，哪能受得了这样的调侃！但是当她目及我的神态，又思及我的语气，心下例真有点以为我是会错了她的意思了呢！当下，俏美的霞儿强抑住自己不住上涌的羞恼，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霞儿只是要到密室制造炸弹，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言罢，也不待我回答任何言语，扭转袅袅婀娜的身姿，气冲冲地走入内室之中。我见霞儿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暗笑不已的同时，知道这已是霞儿的忍耐极限，却也不敢再加以刺激调笑，连忙紧随其后而入。果不其然，朝云、润玉以及任灵儿已经先期到达，正在密室内忙于制造炸药。

[书]自从霞儿她们学会了制造炸药的技术，四人也有了较为明确的分工：最得我宠信的霞儿、朝玉负责火药的配制，偶尔也着手炸药的制造。而润玉及任灵儿专门负责炸药的制作。这并不是我提防润玉和任灵儿，只是这炸药之事干系重大，为了谨慎计，少一个人知道火药配方，就稳妥一分。

[网]朝云等女见我在霞儿之后，忽然而至，而霞儿满面羞嗔之色，都以为霞儿又有什么顽皮胡闹的地方，被我以夫君的独特方式“教训”了她的原故，俱都只是微笑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第三百五十一童 问药论情

由于放心霞儿她们，我已有些日子没有前来密室探看。

如今，看着霞儿径自加入朝云她们的行列，有条不紊而又熟练地制作着炸弹，我心里不禁暗暗欣喜。游目四周，一望之下，我更为自己明智地选择她们四人进行炸药、炸弹的制作，而感到欣慰。只因为霞儿四人全都是精擅武功的美女，她们既有女性特有的细腻耐心，又有常人难敌孔武强劲的指，臂内力，这炸药、炸弹不仅被她们制造得有角有楞颇为精致，而且同型号炸弹的大小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简直成了制式生产一般。我现在当然不能再招惹霞儿了，轻轻地走到朝云的面前，我轻声问道：“如今这密室之中，已有多少炸药、炸弹了？你认为威力如何？”

由于放爆室建于地下密室之中，而当代土建水平还颇为落后，地下的放爆室只能适合小型雷管的爆炸试验，以检验本批次火药配制的质量如何，决不可能实施大型的炸药、炸弹爆破试验，所以我想借鉴朝云的眼力，来判断一下我们所生产的炸药和炸弹的威力。要知道，朝云能以小小年龄便被派往长安主持情报的收集工作，并加以研断时局动静的态势，其判断力决不是等闲人所能比拟的，而我的问询虽然看似随意，但毕竟话题敏感，事关重大，朝云当然不敢以轻率的态度来敷衍回答，所以，朝云微微一怔，而后细思起来。

“朝云以为坚固如长安门延平门者，如果引爆六包中型炸药，延平门城门定然可以通军过马！大型炸药只需三包即可，而小型炸药却需十五包左右。至于炸弹的威力，朝云遽然间实不敢妄言！”思忖良久，朝云轻吁了一口气，终于回答道。如今，她们所制造的炸药、炸弹一律分为大、中、小三种型号，所以朝云论及炸药的威力时，分以大、中、小型述之。但因她对于火药加于六棱订的冲力没有一点了解接触，朝云也不敢对炸弹的威力下判断。

我轻轻点头，实在是不错啊！要知道，这长安城乃是当今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大都会，长安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面都开有三道门，共十二座城门，而延平门就是西面城墙中南侧的城门。作为长安城安全所在的地方之一，延平门的坚固可以说在举世城门当中是数一数二的：延平门正门外的城门是三门道，城门楼基全部用长砖包砌，三个门道每处宽约十五尺左右，在门道两边设有础石。连接城墙的南门墩、北门墩与中间两个门墩相比，向城外延长了十四尺左右。而它的城门更分为三层，最外层是铜铁包裹，再一层是坚木护持，内里一层更充以陶泥！如此厚重、如此坚固的延平门六包中型炸药即可搞定，我如何不满意非常！

我对自己相处亲厚的妻妾、丫环当然不会说什么赏赐的话，但我却可以向她们传递我欣慰满足之意。当下，我轻拍双手，把霞儿诸女的注意力引了过来，然后示意她们停止手头上的操作，我正容说道：“这些炸药炸弹的威力毋庸置疑，大家都知道非同小可，它会在很处劣势的状态下扭转乾坤，它会护持大唐走向辉煌，它会保卫可君、皎玉等我们诸多亲人的安全，你们四人在此的操劳辛苦，其意义非同小可深远至极！

你们是我的妻妾、近人，但我们虽是结发贴肤之亲，我在此却也不得不道声‘你们辛苦了’！作为我，一定好好束理国政，亲睦内闱，以不负你们的精心劳作！”

其实，霞儿等四女既知道自己所制造事物的重要性，也深深感念我对他们托以心腹的信任，只是隔不住日复一日的单调操作，以及数日来在密室中不得一见我面的郁闷，如今我欣慰激励的这番言语一出，霞儿、朝云等四人只觉欣慰至极，心情激荡之下，连日来枯燥繁琐的劳作所带来的一丝隐隐的倦怠之意，完全不复存在，心里为自己竟能作如此意义重大的事务而高兴，更为我对她们的欣赏和重视而开心已极。眼见密室之中气氛一片活跃，我心下一宽：即便先前对我使气的霞儿，此时恐怕也忍不住笑靥如花了。

“我们姐妹如此劳作那是理所当然，棠郎的溢美之词我们姐妹倒愧，不敢受！不过，棠郎现在也不要只忙于自己大臣的婚事，也应该关心一下灵儿妹妹的归宿问题才是！”一阵娇脆的清音响起，我心里一怔，随即知道这言语是霞儿所发，不由心里暗暗叫苦。

原因无它，虽然近段时间以来，霞儿与朝云、润玉、任灵儿经常一起劳作交流，而任灵儿自从随我以后，脾性之中已不见一丝刁蛮，或许与任灵儿之间的姐妹情谊渐长；虽然霞儿在大的问题上识知轻重缓急，很有大局观；但，我想，一则，霞儿与任灵儿不可能一下子亲密到情愿共效娥皇女英的地步；二则，霞儿刚刚经受我的戏弄，可能犹含忿忿。

所以，我认为，霞儿是借机寻事来戏弄于我。

我略一思忖，不欲再作停留，当即强笑说道：“李泌李长源乃是我大唐的杰出人才，如今年已近三旬，却犹然独身孤居，作为君主我自应多多操心才是！至于灵儿，她可是我的贴身近人，我自也不会亏待委屈于她，日后，我必定会给她安排个好的归宿！哦，现在时间不早，对于赐婚李泌一事，我还要赶紧再下圣旨，以免误了今日的吉时！我才上去了！”

我向霞儿四女招呼一声，便要回返玄机阁。霞儿轻哼了一下，便不再言语。而朝云等人自是明识大局之人，虽然心里不舍我离去，却也不便与霞儿帮衬出言，只用或作火辣，或为柔蜜、或是纯情的俏美妙目送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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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改装观礼

当日下午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可君的永宁楼与诸妻妾笑语闲话，前往李、白二府传旨赐婚的天策府外府总管孙六回府报称，李、白二府俱皆接旨遵行，没有一方违背的的旨意提出异议，现在李、白二府都正忙于婚事的筹备。所谓特情特行，因为这桩婚姻乃是当今天子所赐，所以婚俗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等五个项目，全部在两个时辰内办得妥妥当当，如今就只等着傍晚迎亲了。知悉这般情况，我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李长源已经迫于我的压力，无奈中就范于婚姻了。

“棠郎一直倚重李泌，如今李泌新婚在即，棠郎会不会前往观礼呢？”一旁的霞儿闻报，一转螓首，盈盈俏目望向我问道。我的心里当然是想前往观礼，但依着霞儿活泼好动的脾性，她如此开口相询，必定是想跟随我前往！一思及此，我的目光不由转向静坐一旁的可君，想看看我的皇后是什么意思。

可君觉察到我目光里所含有的征询之意，便微微一笑道：“李泌是棠郎的脑股之臣，而白素儿也是可君的手帕之交，他二人的婚礼，按说棠郎与我都应该前往，不过可君如今身子粗笨，甚是不便显于人前，棠郎莫若偕着霞儿妹妹同往也好！”我明白可君之所以没有提议让我与皎玉偕往，自是顾虑皎玉的身子也怀有身孕的原故。

霞儿俏目一亮，看样子可君的言语正说在她的心口窝上，连她的唇角都忍不住绽开甜甜的笑意。俏目横了我一眼，霞儿倒也知识礼数，转而向可君谢道：“谢谢可君姐！”可君微笑着点了点头。夜幕渐降，暮色朦胧。酉时末刻（不到下午七时），是人们经过一白天的忙碌，将近休歇的时分，整个长安城渐渐沉静了许多，由东偏南的天际悄悄地升起了一轮月亮。这月亮浑圆，恰符“十六圆”的俗语。而它柔和的清辉弥散开来，让人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温馨，一丝浪漫。“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此时，我偕着霞儿在随身太监陈靖及两名亲卫的陪同下，改装简随出府，前往位于立政坊的李泌府上。

我之所以改装简随地只五人前往李泌府上观礼，一是怕惊扰了长安城的臣民：二是怕影响了李泌婚礼的气氛；三是想借这个时机无拘束地开心一下。可君等人虽然担心我和霞儿的安危，但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再加上对我和霞儿身手的相信，可君终于同意放行。

李泌原本是住在天策府安福门内的一个小院落里，后来他职封门下侍中，负责门下省事务，为了使他便于树立自己的威信，我特地赐了一座立政坊的府第给他。这立政坊距离我的天策府不过一坊之隔，紧邻长安城东三门的延兴门，是个交通非常便利的地方。

行至李府门前，但见往来的宾客真是络驿不绝，简直堵塞了坊间巷道！这也难怪，李泌如今年不过三旬，就被任命为三省中的一大主脑，可谓是圣眷正隆，前途不可限量，一众朝臣、亲友自然殷殷捧场。我径自偕满是兴奋的霞儿拾阶登门，两名亲卫紧紧随后护卫，不敢稍有大意，陈靖则手捧着一精致的长盒，向门房走去。

作为门下省，长官侍中，虽然只是正第三品的阶级，但大方面说，与中书令同掌机要，共议国政，并负责审查诏令，有封驳之权；小方面讲，掌京城、皇城、官殿诸门开阖之节的城门郎，及掌天子八宝及国之符节的符宝郎，都是侍中属下管治的小官！可谓是位高权重，职责非同小可，侍中的府宅自然会有专拨的府卫和自己募选的防阁（相当于私人保镖）护卫，闲杂人等是很难接近。

而以我想来，太常寺，掌礼乐、郊庙、社稷之事，平日甚是闲散，一般情况下，其中的职官平常人是不会认识的，何况是太常寺的副官。所以，我这次是衣着正第四品上阶的服色，充作太常寺少卿改装前来。

眼见一风姿翩翩的四品官员过府贺婚观礼，分列两旁的十二名府卫连忙躬身为礼。门口迎宾之人却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急步下阶，就要下拜相迎，我不动声色地一步迫到他的身前，止住了来人的下拜之势，我轻声吩咐道：“不得声扬，朕不想坏了这婚庆之喜的气氛！”这迎宾之人正是李泌的表兄——兵部侍郎员俶。

员俶会意地恭声应是，吩咐了一旁的家人几句，恭敬非常地引我走进府中。到了偏僻所在，员俶躬身拜道：“陛下不仅撮合了长源的婚事，更龙化鱼服与淑妃娘娘亲自到来观礼，微臣惶恐不已之余，却也代臣之表弟向陛下叩拜圣恩！”言罢，双膝就要接地。员俶当初在莱州地面向我危语谏言时，曾与随军而行的霞儿见过面，当时他虽不知道霞儿的来历，他回朝以后却也知道随侍我身边的女子，就是当今的淑妃娘娘。我连忙把他搀扶住，正色说道：“朕不过是尽一下君臣之谊而已，子辰何需如此！哦，如今这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子辰正是员俶的字，我如此相询，自是心有一丝不安，怕因为自己的临时起意，使得这个婚礼有什么大的缺陷。

“臣之表弟祖籍赵郡中山，陛下虽是圣恩降福，但遽然赐婚之下，长源的二位兄长因不得预知今日之事，所以，近一、二日是无法到来了。尚幸其寡居之母月前即被接来长安奉养，而姑姑她老人家自得陛下恩旨，甚是感念陛下的恩典大德。现在，臣之表弟已然前往白府迎亲，还请陛下稍待！”员俶的这番言语，让我忆起自己大婚时前往王府迎亲的情状，不由心里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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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喜得皇子

时光轻流悄逝，不觉间，人世已到枯叶秃枝满目萧条的冬季。我站在永宁楼上，临轩而立，听凭瑟风荡襟，竟然全无一丝凉意。这三、四个月以来，我安处中枢，遥控天下，在空暇之时，一直暗暗猜忖：我的第一个血脉传人是男是女？他是象我多些还是象可君多些？如今可君监盆在即，我如何不坐立不安，激动非常？！

为了减缓难耐的焦虑和忐忑的等待，我竭力使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国务政事的上面，刻意地梳理着近两个月以来，我所处理的事务和当前的局势：一，自我秉理朝政以来，在赋税、民政等方面推行新政，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大唐帝国百姓安居乐业物产富足繁盛，渐渐又具有开元年间的盛世景象！

二，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结合当前的局势，将大唐军力的布置渐渐侧重在西域、回纥、吐蕃及日后崛起的契丹一带！大唐两京依然保留十万精兵，由兵部尚书郭子仪掌管，白孝德、张离、孙康三人副之。

各镇边军人员配置在我的规划下，与前大不相同，为了便于统一指挥，我把整个大唐的边兵重新划归为五大安抚使及两个经略使统管！

首先，由号称“山地之王”的高仙芝统领安西军镇的十一万精兵，兼管安西、北庭，任西北安抚使，王林、风道顺昏之，在节制西域的同时，备御吐蕃！考虑到西域地区对于未来的重要性，我特地调派程开芳所训成的一万重骑兵中的半数人马前往安西四镇，联合安西原有的五千重骑，使西北安抚使麾下拥有一万重骑兵；河西节度与陇右节度合而为一，皇甫惟明任为唐西安抚使，孙望善、朱信东昏之，统原河西节度与陇右节度的十四万边军断隔并防制吐蕃、回纥；河东节度与朔方节度持角以御回纥，所以这两个节度归纳一体，由大唐军神王忠嗣任唐北安抚使，吴东生、文若海副之，统有十二万五千精兵，其中包括程开芳所训的五千重骑；范阳节度和平卢节度也政权合一，由哥舒瀚任东北安抚使，朱信东、赵安国副之，统十二万人马，镇抚室韦、鞋鞠，临制奚、契丹；剑南节度在原有十三州的基础上，向安南道扩展，由封常清任西南安抚使，张恒远、陈步通副之，统军十万，西抗吐蕃，南抚蛮獠；海、扬、楚、苏、杭五州组成东海经略，登、莱二州的守捉、船厂也归其辖下，李光弼任东海经略使，统兵六万；岭南柱、容、邕、交、广五府经略向东延伸到潮、泉、福三州，将原来的长乐经略并入管下，由程开芳担任南海经略使，有军五万。

这是一项大的动作，但在玄宗皇帝时，他老人家就曾为了军队指挥上的便利，多次任命臣下兼领两镇甚至三镇的节度使。如今着眼于未来大局，为了便于充分地发挥军队的功效，我慎重考虑再三才决定这么做。当然，未雨绸缪，我也制定了各军镇的正副职三年一调动的制度，对于各军镇统领的人选我更是精挑细选！而对于因平叛和调动而出现的兵员缺额，则由各军镇报备兵部招募补充。

三，经过一月余的协商，回纥的葛勒可汗终于同意银铃公主入嫁长安，并且葛勒可汗还提出一点要求：银铃公主在大唐后宫的地位，绝不可低于吐蕃、南诏两国入嫁的公主！在得到应诺后，葛勒可汗决定于兴平二年初春，银铃公主由葛勒可汗之子叶护亲自护送到长安完婚。

四，史朝信凭仗兵精军雄，以及多月来赶造而成的先进军用器械，在当地隼人族的弓领下，已连克十数城，距平城京三十里以西以南的土地已然全数是归于囊中，倭国朝野大恐，纷纷上言孝谦女皇，迁都往东瀛之东一一本州岛，以避史军锋芒。不过，史朝信部依然采取“杀男节粮，虐女为妾、奴”的政策，引得所占区域内的倭国男丁发动了数起有规模的反抗，而这更引起史朝信部变本加厉的杀戮报复！而在任沃兴的暗中放水之下，孝谦女皇第十二批的求救使者通过九州已经来到楚州，正急急而赶……

心念之下，我的心绪果然沉稳了许多。正在思忖之间，一声较为宏亮的婴啼让我心神一震，旋即完全陷入狂喜之中——孩子顺产了！什么军国大事，什么万世之谋，一时间全部抛于脑后，我迫不及待地转身直奔可君的寐寐之所。

一入可君的寝宫，正在为婴孩裹衣的薛医师立时惊觉，她连忙举手示意我轻步慎行。作为前世由网络上经通百事的我当然明白，薛医师是怕我急走之下带进凉风，所以示意我轻步而行。看着我强忍着一脸的激动之色，缓步走向皇后的床榻，薛医师便柔声轻语地禀奏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为陛下添了一位皇子！”

听到可君为我添了一个儿子，我心中更是一喜。这不是我重男轻女，我这是从以后立储的角度来衡量：虽然我现在的妻妾们亲睦友爱，但以后她们有了各自的孩儿后，谁也保不准有点私心杂念。如今，贵为皇后的可君为我产下一个儿子，且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这样一来，只要没有大的变故，这个孩子无疑就是日后的太子身份，这在很大程度上地遏止了其余妻妾们不应该有的争位念头。

我心里虽然很想看看我孩儿的模样，但我更关心我的可人之君的现在状况。当下，我轻步来到可君的床榻，只见可君星眸微闭，苍白的玉、面上隐带着汗迹，一头青丝铺散在枕席之上，更有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成一团，隔着一袭锦被，我依然可以看到她那丰满的胸膛，还在不平稳地喘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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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祥儿三朝

一望之下，我心里不胜疼惜。轻轻伸出手，我满带爱怜地握住可君依然攥着锦被的纤手，轻柔地抚摩着。可君早就料到我会在第一时间内出现在她的目前，此时感受到我满盈的柔情，她没有一丝意外地睁开了她那双醉我心魂的美目，目光柔而蜜，喜而甜，在这一瞬间我迷失在可君深情的眼眸里。

“我们看看，我们的孩儿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久久，可君柔声说道。她的言语中完全简化到以“你”、“我”相称，这在她是不常有的现象，一直以来即便是两人独处，她也只是称呼我“棠郎”而已。看来，在这一刻，她已彻底地抛开了所有的束缚礼仪，完完全全地放开自己。我轻“嗯”了一下，轻轻地扶好她的身子，使她得以舒服地半躺在我的怀里，并细心地用手为她掖好身上锦被露出来的缝隙。

裹包好婴孩的薛医师不待吩咐，便将我和可君的结晶宝贝缓步送来。啊？！这孩子竟然是尖尖的脑袋、大眼泡、扁鼻子，粉嘟嘟、肉嘟嘟的五官挤在一起丑得厉害。看着我和可君一脸惊诧欲绝的样子，薛医师连忙堆出一丝微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万岁和娘娘容禀，天下间所有的婴孩在初生时候都是这般样貌，这是由于胎儿寄居母体以及经由产道的原故，不过月余辰光，即可恢复成应有的模样！”薛医师语调煞是轻柔，看来她是个比较胆小的人，正隐隐有些担心我会降下罪责。

其实，作为曾由网络土经通百事的我本知道，为了能够待在那空间有限的子宫内，更为了最后能够顺利通过狭窄的产道，新生宝宝必须成为这般模样，出生以后就会慢慢恢复过来，俗语有云：“一个月红大虾，两个月白面瓜，三个月胖娃娃”嘛！只因我与可君沉浸在郎情妾意之中，一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是以乍见之下不觉惊诧起来。定一定心神，我向犹然有点胆战心惊的薛医师笑道：“哦，是吗？今后月余时间，就由薛医师照顾皇后和皇子的起居！”薛医师连忙应是。

我转而向可君说道：“薛医师所言不虚，可君也不要担心，要知道你貌胜天仙，我堪比宋玉，即便以常理推断，我们孩儿的模样也一定是英俊非常的！”言语之间，我才发觉，可君正以自己柔若无骨的玉手疼爱万分地逗弄着婴儿的小手，并没有一丝怪厌之意。我心下一松，同时更为自己解释的言语而感到多余，因为在这一刻间，我感受到可君所散发出来的浓浓母爱。

“棠郎，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才好？”良久，可君轻轻地言道，象是怕吓到了孩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几乎不可听闻。我看着婴儿粉嘟嘟、肉嘟嘟的小手在可君的逗弄下，手指头无意识地微微曲抓，煞是可爱，心头的爱意渐渐发酵起来，听得可君的问话，我不禁思索起来：如今玄宗他老人家以及父亲俱已不在了，这孩子的名字确实可以由我来定！嗯，这是我第一个孩子，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吉祥，并能继承我强唐富民的宏图理想！平安吉祥，宏图理想，哦，祥、想音近，不若单名为“祥”！

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细细地告诉了可君，可君由我起的名字中，既感受到我对自己孩子寄予的厚望，又深深希望名中的“祥”字，能使自己的孩子真的一生平安、遇难成祥，便轻点螓首认同了孩子的这个名字。

常言日月如梭，时光有时候真的给人以快似电闪的感觉。虽然我并没有“有子万事足”的想法，但在一时沉醉于初为人父的惬意中，只觉倏忽之间，祥儿已经临世三日了！按照大唐的风俗礼仪，今日正是为祥儿举行“三朝礼”之时。三朝礼分有添盆、，落脐炙囱、开奶开荤、三日浴等部分。首先置一盆，诸亲友交集于床前，将枣、花生等投数枚于盆内，并由亲友、长辈往盆内投以铜钱，此名为“添盆”，是贺早生贵子添福增岁之意，而盆内所有钱物金归接生婆所有，也算是答谢接生婆的意思；亲戚添盆后，由接生婆将小儿洗净，捺粉抹胭脂，由女家的女眷检查婴儿脐带的剪痕，并将脐带涂土烧过的明矾，这就是落脐炙囱和三日浴。不过，三日浴也称作是“洗三”，可谓是三朝礼中的重头戏，诸亲友必定得有洗三钱。我前生的历史所载，杨贵妃给安禄山，“洗三”

时，唐玄宗就曾赏杨贵妃洗三钱十万钱；洗三礼结束后，产妇开始给新生儿喂奶，而在喂奶前，一定在奶头上先洒几点大黄熬的水，使婴儿吃奶前先尝到苦味。而后将糖等汁水用手指抹在婴儿嘴上，再让婴儿吃奶，这就是开奶开荤。我认为，大黄有清火去毒作用，故喂喝少许大黄水以清洗小儿肠胃，这才是开奶开荤的实际用意，并不是“为了使婴儿将来能吃苦”这个说法。

因为不只有可君的家人亲戚前来庆祝，还有满朝的文武也赶来天策府祝贺，所以我只好吩咐下去，在天策内府的嘉会殿大宴群臣，而可君的家人亲戚除了王忠嗣之外，连同我的妻妾们全部聚于可君的永宁楼中。因此，我为了宴请群臣以表庆祝，祥儿的三朝礼我不能亲身参加了，想来仆仆风尘而来的王忠嗣也有这个遗憾。

因为我平日脾性随和，而王忠嗣又是大唐两朝重臣，旧识故吏颇多，所以酒至渐酣时，我和王忠嗣都成为嘉会殿上群臣围绕敬祝的对象。正在我晕头涨脑之际，嘉会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接着有亲卫来报——倭国使者闯殿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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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定兵大食

月夜色沉，凉风瑟瑟，一轮寒月斜悬空中，远处永宁楼遥遥传来的谈笑之声，在玄机阁清晰可闻。王忠嗣、陈希烈、裴宽、郭子仪以及李泌等五位重臣，屏息侍立在我的两旁，所有人的脸上俱都是一片思索之色。

今午朝三礼的喜宴之上，急急闯殿的倭国使者并没有给喜庆的宴会气氛带来多大的影响，甚至使我很有些自以为得计的兴奋。我草草地接见了一下倭国求救使者，推说与大臣们商议一下，便令其退下安歇，而我继续自己皇子的朝三礼庆宴。然而，在日暮时分西北安抚司所传来的急报，却使我再也稳不住心神——黑衣大食兵锋已然渐渐东进染指西域！

对于黑衣大食今日看似于大唐安危无足轻重的出兵之举，整个大唐天下恐怕惟有我最知道其中的深远影响和意义！在我前生的历史上，就因为大唐没有完全重视西域的经营，并且有安史之乱的爆发挚肘，西域诸国与大唐帝国渐渐离心离德，使得日后物产丰富的中亚五国全数演变成伊斯兰国家，与我大汉再无臣属之份。

而就因我知道与黑衣大食伐战之事关系重大，所以即便得知讯息时夜色已是渐重，我仍连忙命人召请一干重臣前来玄机阁商议对策。就连仍在内府参加家宴的王忠嗣，也被我请来参与其间。

“臣禀陛下，西域乃是穷僻之地，于我大唐实不过一鸡肋。如今我大唐励精图治，天下才方渐见平稳，繁盛之象尚未稳牢，正是再图盛旺之时。因此，老臣以为，阿拔斯王朝也是强势大国，即是吐蕃、回纥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大唐现在治世昌国之际，实不宜于大动干戈！不若且做权宜之忍，待一、二年后，大唐国势更为强盛稳固之时，陛下再择一大将尽复西域，方是万全之策！”已知军情的君臣们思量良久，当朝宰相陈希烈率先出言奏道。

闻言我心里不禁一阵苦笑，作为多了一世记忆的我当然知道，现在我所面的对的大食国，疆域占有我前世的巴勒斯坦、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埃及、希腊、土耳其、巴勒斯坦、以色列、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及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西班牙、意大利、法国的一部分，吐蕃、回纥何足道哉，称其为与大唐帝国并世而立的超级大国也不为过！

不过，这陈希烈的建议真不是一般的糟糕，且不说如此一来，西域诸属国等同于拱手轻让于黑衣大食，也不论大唐坐视不管黑衣大食的入侵，会使西域诸多属国寒心离德，只须知黑衣大食乃是宗教之国，一旦被它占据了西域诸国，在其排斥异己强势推行教义之下，不到一年，西域诸国就会被黑衣大食同化。假如到那时再出兵西域，不仅在道义上站不住脚，而且更算是与西域各国为敌了！

我摇了摇头，未置一词地望向李泌，我想知道被倚望甚重的李泌会有什么想法。李泌自被我逼迫成婚以后，面对繁琐的国物朝政，显得更为应付自如，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竟似更饱满了一层。惹得我多次善意地调侃称，这既是白素儿的体贴照顾之故，更是我强作月老之功！李泌只微笑不答，惟面上有些微红耳。

此刻见我目及于已，显然是希望他做个表态，沉吟了一下，李泌当即言道：“臣以为陈相之言差矣！一者，天宝年间的天灾人祸虽使大唐国势渐颓，百姓甚至流离失所，但大唐的根基并未大损，犹然有精锐边兵六十余万之众！如今朝政渐明，天下渐平，且又经过这一年多的新政推行，百姓渐渐又安居乐业，四海之内复起升平之色，大唐完全有实力与阿拔斯王朝一战；二者，西域诸多属国多蒙王化，愿为我大唐藩屏，守以臣节，勤以朝贡，已与大唐有君臣之义，此番黑衣大食悍然来犯，攻扰西域，西域臣民必定对我大唐天兵翘首而盼，冀脱倒悬！若我大唐置之不理弃之不顾，既伤君臣之大义，复寒天下之人心；三者，大食国素来狼子野心，倭马亚王朝时，就曾联合吐蕃、突骑施等屡犯我大唐边界，此时阿拔斯王朝掌理大食国未久，复又再出兵锋，可见大食国与吐蕃、回纥一般，更不知何时做出侵袭大唐的举动，已成为我大唐的心腹边患之一！与其时时颇费钱粮地提防，不若趁此时机借题发挥，联合西域诸国，堂堂正正地以正义之师狠狠地打击一下大食；四者，如今吐蕃国主与回纥国主继政未久，重中之重是稳定其社稷地位，忙于内政，且才与圣上结为姻亲，一时之间，大唐边关不会有大的冲突，正利于大唐整肃兵马，专心一力对付大食！而阿拔斯王朝新才立国未久，想来倭马亚王朝仍有残余势力存在，阿拔斯王朝的根基并未牢稳，此也正是出兵的最佳时机！因此，臣请陛下调配兵马出动大军，安固西域迎击大食！”李泌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把当前的形势分析得透彻已极，此时，任谁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大唐与大食的一战恶战终是难以避免。史上名将如王忠嗣、郭子仪者自是更知此战的利弊，也随声支持李泌出兵的建议。

我本来就有出兵的打算，如今我又岂会再有半点迟疑，心下还更打算御驾亲征呢！当即，我便欲传旨调配护驾的兵马。一直默立一旁的裴宽见我对西域之事已下决心，便适时出言提醒道：“西域之事既有定论，但不知陛下如何应对倭国的求救？”裴宽的提醒让我头脑一清，连忙忍住已到嘴边的言语，沉吟起来。关于倭国十数代以后的发展走向，洋洋大唐万千臣民绝不会有人比我知道得更详细，现在我得必须把自己最后一步的计划引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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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定兵东瀛

当下，我想了想说道：“当日朕顾念大唐精兵，不欲天下苍生久经战祸，希望早日和平解决内乱，便在安、史二贼土书请降后，为了显出诚信之意，特地赐免史朝信死罪，可谓是天恩厚德了！并与之约定，史朝信远飙域外，绝不可为虐一隅祸害一方，否则朕当挥军诛之！而且，倭国虽为异族，但其与我大唐江山一衣带水，更在数十年间，师事于我大唐！如今史贼朝信施虐倭国，攻城略地，杀男霸女，既毁坏了朕的约定，由此也可见其野心当也不小！朕以为实不能养虎遗患，任由他养成了气候，自应当遣军击之！众卿以为如何？”

因我所言都是一目了然的事实，情理凿凿，根本无以驳逆，所以陈希烈，王忠嗣等人连连称是。倒是李泌先前看出我有御驾亲征大食国的打算，念及西域乃苦寒之地，又思想到大食国兵锋之盛兵力之多，心下一动，开口建言道：“彼国倭奴，虽曾忤逆，但自白江村一役而后，其数代往来朝贡，虚心师事大唐，可谓恭谦已极！如今史贼于其地为祸作乱，虽只不过六万余兵，却已使彼国焦头烂额无以抵御敌抗。臣以为若是由陛下亲领大军，解其倒悬之苦，彼国朝野上下必深感天朝隆恩，世代永为大唐的屏藩之属！”

我微微一笑，心里已是明白李泌的好心，只是平灭大食的战争我是必须得参加的：虽然西北安抚司已拥兵十二万左右，远非历史上怛罗斯战役时的二万四千人马，而其统帅又是精擅山地战法，有“山地之王”

称号的高仙芝。但一则，高仙芝也是凡人一个，在经受了许多与西域叛国、吐蕃联军的战役后，其自大轻敌的念头已略有暗存。而大食国的兵器锋利，且其一直与罗马等军事强国征战，所接触的战法必定新奇，不同于吐蕃等近邻之国，高仙芝虽威震西域，战功显赫，我却怕他有阴沟翻船之危；二则，高仙芝对于同盟势力中的葛逻禄部不够警惕，在我前生的历史记载上，怛罗斯战役之所以惨败而告终，就是因为葛逻禄部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大唐，现在若是放任葛逻禄部这个隐患存在，而不采取措施，恐为患不远，正有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之虞！而我有炸药、炸弹为恃，暂时虽不能授之他人，但有这件事物的存在，就有力地保证了任何战事的进行，也保证使大唐精兵在战争中不至于伤亡惨重！况且当世之人恐怕真没有几个人知道西域在日后的重要性，由我临机施为，对于日后的管理成效应该更好些。

然而按照我的计划‘清倭”也是我必定要亲自参与的战斗，如今偏偏正逢大食国不开眼地蠢蠢而动，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在思忖之间，王忠嗣却随着李泌的话语言道：“中丞大人所言极是，兵清叛逆虽是臣等的份内之事，但依长远来看，还是陛下亲临倭国最好，既能在海外宣扬陛下圣德，让天下人仰慕陛下的恩德，又可张陛下武威，镇慑域外霄小，使其不敢对大唐有帏逆不臣之念！”

，郭子仪既为一代名将，当然不是一般的寻常之人，此时也和王忠嗣、李泌一样，勘破了我欲往西域的打算，当即也言语直接地随声附和道：“王安抚使与李中丞所言甚是！如今天渐肃寒，西域战事不过是大食的试探之举，必然不日而止。陛下可以倭国为先，待来年春暖再谋西域之事不迟！”

我心念随之一动，不错！西域地偏天寒，冬季正是收兵守成之时，大食相对于大唐虽则比较近临西域，但它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军队开玩笑！不过，既然吐火罗各国及昭武九姓纷纷向我大唐求援以抵大食，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要知道这吐火罗各国及昭武九姓乃是西域诸国之中，最亲近大唐的国家，万不可寒了它们的心。

我在思索之下，当即下令道：，既是如此，朕即刻飞鸽传书，着西北安抚使高仙芝，遣二万兵马充作先头部队进驻康国，严密注意大食国军队的动向，而后续的大队人马将细察军情，俟机而进！另外，降旨东海经略使准备船舰水手，朕要在近日内统领十万精兵，东渡东瀛，跨海平灭叛贼余孽史朝信部！”康国乃是昭武九姓国中的宗主国，大唐的先锋部队驻扎在其地，自有稳定西域民心的作用。王忠嗣等五位大臣躬身连称陛下圣明！

我思考了一下，接着下旨道：“西南安抚司与唐北安抚司兵精将猛，且暂无战事，可各择其精锐三万，快速行军，于楚州与朕会合！”

唐北安抚使王忠嗣就在我的身边，当即躬身领旨。西南安抚使封常清虽远在剑南，但因有飞鸽传令，相信其部下三万精兵必定会快速到达。“郭爱卿明日将两，京防务尽付金吾大将军，后天一早整合四万大军，与朕一道兵进楚州！”我接着下令道，兵部尚书郭子仪连忙身躬身接令。这样一来，我就有了跨海东征的十万大军，而又不影响两京和地方土的军事防务。

我目光一扫躬身而立的五位大臣，说道：“如今诸事议定，夜色已渐深沉，卿等且退下休歇去吧！”五位重臣连忙恭称遵旨，躬身而退。

不一会儿，玄机阁中重归寂静，我目光呆然地望着跃动的烛光，反复思索了一遍，直到觉得再无不放心的地方，我缓缓地吁了口气，向门外吩咐道：“向楚州张思扬传信，令任跃兴勒肃部属，完全掌控登陆东瀛的九州港面，做好接应大军登陆的事宜，下月初朕很可能兵登九州，清肃史贼！”一直谨守在玄机阁外的孙六恭应一声，连忙执行我的命令。

当我再向设摆家宴的永宁楼走去时，思想着如何面对朝云，心里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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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解忧朝云

东宁楼的夜宴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家宴，席间除了我的妻妾及可君的亲族再无外人，而可君本人因为产后身子孱弱，需要好好静养，所以也没有亲身参加这个家庭贺宴。如今，夜色已是深沉，这家宴本该终散而止，但为了向我致贺告退，等待之下才拖廷到现在。当我一入席间，众人言谈顿止，一双双关切或问询的目光投注在我的脸上。大家几乎都知道日间东瀛来的倭国使者闯殿求援的事情，更亲眼见我在日暮时分因亲卫的密报而暂离永宁楼。，我绊作无事地坐回席位之土，一举酒樽，当先向比我早一步回席的王忠嗣说道：“非朕不敬，实是政务缠身，望岳翁见谅海涵！”虽然王忠嗣刚刚与我在玄机阁议处国务，即知我离席的原由，又身为我的臣下，可供我驱使调遣，但他作为可君亲族之长，又是可君的嫡亲爷爷，我当然要向他举杯致谦，当众说明一下原由了。

王忠嗣见我如此客气谦恭，连忙端起身前的酒樽躬身答道：“陛下如此恩待老臣，老臣实在惶恐不已！老臣谨以此酒恭祝陛下诸事顺心，家国永固！”言罢，王忠嗣一饮而尽。我心里暗赞老将军知事爽快，跟着陪饮了一杯。一杯方尽王忠嗣接着躬身恭敬地言道：“现在天色已是不早，请陛下容老臣等告退！”

确实说来，现在的时间真的不早了，而当我察觉到同在席上的朝云满是忧虑地目光后，心虚之下我真有如坐针毡的感觉。当下，我顺水推舟地散了酒宴，目送王忠嗣等可君的亲族前去永宁楼的寝宫向可君道别。回过神来，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妻妾们竟无一人有离去的意思。“棠郎，按说后宫中人是不得干预政务朝政，国务绝不该我等涉言关注，但事干朝云孤亲，我等不得不问询一下——史朝信在倭国到底现况如何？”自从得知倭国遣使求救之事后，既知自己的二兄率有数万精兵东渡倭国的朝云，不由担心起其兄是否在外生非惹事！记起免罪圣旨上言语的她，一时间忧虑非常。在我后宫中作为老二的皎玉，眼见朝云自得知倭国求救之事，愁云满面忧郁非常，自也忖知其中的一些关节，便当先出言代为探问道。

我叹息一声，心下已有明悟：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有正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回避问题不光解决不了问题，有时甚至还会使事情更糟！当即，我把史朝信的所作所为缓缓道来：“令兄史朝信东渡到东瀛之后，倭国的孝谦女皇颇为惮忌他的雄壮兵马，为了安抚住令兄，孝谦女皇甚至许九州西南部的土地为其安居休养之地，并撤去邻近关隘的戍人部队以示其诚。然史朝信却包藏祸心，在九州积草屯粮，赶做军械，励军练兵，杀男欺女！在养息休整数月后，令兄勾结东瀛的隼人族，终于与倭国兵戎相见，一路斩杀男丁，劫掠粮草，目下已攻至倭国京都的西南三十里处。倭国孝谦女皇在惶急之下，甚至要迁都以避其锋芒，更急急遣派使臣前来大唐求救！”言语至此而止，我目注朝云，心里颇为自己利用乃兄完成清倭大计而倍觉愧疚。

朝云闻听我言，心似雷击，她知道，以二兄在东瀛的所作所为，不论是按照当初免死圣旨的约定，还是根据道义情理来看，自己所求保的史家一点血脉将不复存在！一时怔然无语，惟两行清泪不觉涌出。朝云的这般情态落在熟知朝云往事的皎玉、霞儿和玉雪等人的眼中，不禁叹息不已，然而事到如今，史朝信确实有取死之道，在她们的眼中，他的灭亡已是无可挽回、早晚之间的事了。

而我对朝云的愧疚神态落在诸妻妾的眼中，却以为我清楚秉信行道义和顾念朝云情分之间的轻重取舍，我眼中的愧疚之意乃是不欲因个人的情感而失德信于天下，故而对朝云颇为抱愧。所以皎玉等人对视了一眼，均觉无处安慰朝云和我，诸女的目光不觉都望向了我，眼中颇有关切之意。看了看沉浸在一种绝望中的朝云，我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皎玉众女无奈之间，只有悄然退下。

待见四周寂无一人，我便上前两步，一揽朝云的纤腰疼惜地说道：

“走吧！随我到延康殿一叙！”朝云泪眼相看，但见我满是疼惜和愧疚的眼神，心神一颤，念及我对她的情意，珠泪更殷，一时间更是戚然无法言语，惟依在我身上，随着我轻移纤足向延康殿走去。

延康殿中，寝宫之内，龙榻之土，朝云衣衫未除，轻蜷在我的怀中，喉鼻之间依然有些几无声息的抽噎，美目轻闭，那浓长的睫毛兀自沾着一点泪珠，随着眼球的翻滚轻轻颤动，显然她的心绪还没有平稳。

我侧身卧榻环抱着她，左手轻柔地抚着她的青丝，已有多时了。眼见朝云仍是伤悲不已，我心中的愧疚更是深重。念头百转间，我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处理此事的好办法！当即，我便柔声地说道：“朝云何须如此，你如此伤情，我心中怎能好受？唉，罢了！我就让那史朝信留得性命便是！”

这最后一句一出，朝云身子一震，微见红肿的美目立时间睁了开来，旋即眼神一黯，终于说出话来：“棠郎自来对朝云恩顾非常，当日为了朝云，对史家法外容情到了极点，朝云即是全身心地伏侍棠郎，也难报棠郎的爱宠！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家兄抗旨违约为祸天下，自是他的取祸之道，朝云不是不知道理之人，又怎能陷棠郎失德不义之境？！”

我呵呵轻笑道：“朝云不要多想，我心中自有一杆秤，我既不会因此而感到失德抱愧，又能使你那二兄留有一命！朝云，你拭目以待吧！”朝云早就十分佩服我的才智，在她见识到炸药以后，更是以为我拥有几乎无所不能的智慧，此时见我如此有把握，不由心绪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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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兵临楚州

大唐兴平初年，十二月十二日吉时，我于长安安福门摆驾典军，宣布自己御驾亲征东瀛！由兵部尚书郭子仪充做行营都统、东瀛招讨使，陪驾东征，负责全军的事务；骠骑将军赵修为车驾检校官，负责我车驾事务及开路保驾的安全；豹骑将军李恩成为前锋游弈使，负责前哨行进及巡逻事务；兵部侍郎员俶为行军司马，负责战事的筹划参谋；礼部侍郎高，适为书记官，负责军中的文书事务；门下侍郎岑参为军中长史，负责督办粮草及后勤事务。点齐御前豹骑、骠骑共四万骑军奔“援”东瀛。

在此之前，我已下旨施行“建储居狩”，令陈希烈、裴宽和李泌三卿监政，金吾大将，军白孝德负责镇守两京的事务！所谓“建储居狩”，是一项历代皇朝必须有的、有备无患的规定，就是皇帝亲征或者巡幸天下时，必须命太子在京城留守，称为“监国”。如果皇上尚无子嗣，则可指派一皇族中人代为监国。而如果监国的人选并不是太子，则“建储居狩”的监国人选只有三省六部的重臣知道，被选立的皇族中人自己并不知道，一旦皇上安然回京‘建储居狩”的监国人选下旨撤消即可。而我所定下的监国人选当然是州过三朝不久的祥儿了，呵呵……

北风萧萧，战马嘶嘶。亲征东瀛的四万人马离了西京长安，刚开始的时候，豹骑、骠骑即便不是放马驰骋，那行军的速度却也惊人。但在过了商州地面后，全军虽仍是一番雄壮的气势，行进的速度却也慢了下来，每天俱是已时初刻（上午九点多）才起身赶路，申时末刻（下午近五点）便安营扎寨，抛去中间埋锅造饭和休息的时间，一天最多却只有两个时辰在行军。这一切当然出自我的援意，如今东瀛的局势虽已然是混乱不堪，但仍稍嫌不足，我希望再托延一些时日，借史朝信之手使倭国再受些重创！不过，在我出兵不久，我便得到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情报：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史朝信对所遇到的倭国男丁们不再予以杀戮，而是全部阉割！

而我此次出征，不仅带了有武魁之称的莹玉陪驾东征，连那貌似叶红的任灵儿也随侍身旁。这并不是我荒唐胡闹迷恋女色，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在她们之外，还带了一车的炸药、炸弹！在我想来，东瀛倭国正是检验我们所制造的炸药、炸弹威力效果的理想地界！君不知后世倭奴既是热衷做人体试验，又是第一个品尝原子弹滋味的类种吗？对于这欺软怕硬、阴险卑鄙的类种，就得让他们多品尝一下任何时代的新武器，让他们当一群试验武器威力的老鼠算了！

千里跃骏马，风尘暗铁衣。这一日，大队人马到了楚州城外十里处，东海经略使李光弼及准南道及附近各州府衙门的各级官员早已恭迎多时。楚州，乃是大唐商业贸易兴旺发达的地方之一，它扼淮牵运，既是南漕北运的重要枢纽，也是南船北马、辕楫交替之地，可算是整个大唐的漕运指挥中心、漕船制造中心、漕粮储备中心、河道治理中心和淮北盐集散中心！吸引着无数海内外商人，都远涉重洋到此贸易。时楚州有新罗坊，即为新罗商人聚居之地。城边的运河里，过往的船只众多如梭；城内则呼买喝卖，更是繁盛非常。据我所知，二十多年后出生的白居易在诗中，更盛赞楚州为“准水东南第一州”，由此可见楚州繁盛之一斑！

当下，群臣参拜完毕，一众官员簇拥着我的车驾走向楚州，除了我所带的三百亲卫外，豹骑、骠骑各二万的人马在楚州城外就地驻扎军营。到至刺史府，众官再次恭请完圣安，我吩咐东海经略使李光弼、东海经略司防御使张成德、楚州刺史姚士泉留下，余下一干地方官员各归其所。因为在不久后又将有后续的六万人马到来，我命令他们务必保证自己所负责的事务没有任何纰漏，众官恭奉我的令旨而退。

刺史府中，我高居于厅堂之上，郭子仪，李光弼、赵修、李思成、员俶、岑参、高适、张成德、姚士泉侍于两侧。

身为地方最高军政长官的李光弼土前躬身禀报道：“启禀万岁，微臣自得令旨，立时筹办船舰，不敢稍有懈怠，日前已番数整务完毕：主力楼船十艘，一般楼船五十艘，海鹘船三百六十艘，斗舰五百艘，艨艟四百艘，走舸及游艇各十艘，可载十万余兵马及一月的粮草，不知圣意以为如何？”这李光弼如今年纪刚逾四十，正值壮年，当日我之所以任他为东海经略使，除了他在历史上的盛名外，再就是他曾临海而居，颇为熟知海战事务。虽然此去东瀛有任沃兴部在九州岛接应登陆，应该没有海战发生，但听李光弼此时从容报来船舰的数量及种类配置，他依然是本着正规的海战编制。

我望着自己岳翁昔日手下的心腹爱将，微微一笑，温颜说道：“李爱卿辛苦了，一俟西南安抚司与唐北安抚司的兵马齐至，朕便要跨海东征，李爱卿一定做好船舰随时可以出发的准备！”李光弼恭应一声，躬身退侍一旁。此次东征事宜，东海经略司专门筹备船舰和水手，只是负责兵马粮草的输送任务。至于东征兵马何时东征跨海，因为需要视情况而定，为了能够及时把握住好的出兵时机，我只能这么吩咐了。我转目岑参、张成德和姚士泉问道：“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调拨到楚州的粮草一定要保证没有任何纰漏，必须保证充足的粮草和畅通的粮道！三位爱卿可有什么为难之处？“岑参负责督办粮草及后勤事务，张成德身为东海经略司防御使负责着治安防卫及平灭敌寇的事务，而姚士泉则是地方上的行政首脑，我当然要提点一下。面对我的问询，岑参三人连忙躬身上前，表示一定保证粮草的充足和粮道的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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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阉割之由

退身内厅，莹玉和任灵儿这两位深谙武艺的美女轻俏地迎上我，正待嘘寒问暖地服侍于我，却闻内厅外有亲卫低声禀报道：“启禀万岁，柴可然大人请旨进见！”只因楚州这个地方事先领得我御驾东征的令旨，所以这整个楚州刺史府早就被重新修整布置，暂时做为我在楚州驻驾的行宫。

而原刺史府的内宅之中，则完全由我最信任的亲卫充作护卫和仆佣，以策安全。

闻听亲卫的禀报，我心中暗暗一喜，立即扬声吩咐道：“快快令来！”随即入坐厅首相候，莹玉和任灵儿相视一眼，没有再言语一声，自自然然地侍立在我的身后。如今想来，我当初选派张思扬与柴可然率一百亲卫依托楚州，与前往东瀛的高尚、任沃兴等人暗通声息，且有趁交付史朝信使用船舰之便潜在倭国京都的令狐潮相联系，应该使张、柴二人更为熟知史朝信部在倭国的一切作为。特别是有信鸽传信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络更为快捷简便，柴可然此来必可提供详尽的倭国情报。“微臣见陛下！昭媛娘娘！”柴可然人到礼至，跪伏在地恭声拜道。我看着自己已然分别近一年的五大亲卫统领之一，心里透着欢喜地说道：“内闱之中，无需如此多礼！可然快快起来说话，也让朕看一看你是否变瘦了！”

柴可然可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了，听闻我关切的话语，心里一暖，连忙恭敬地答道：“微臣得为陛下一效犬马之劳，甚实是微臣之幸，怎敢劳陛下念怀！”同时，他再拜而后才缓缓站起了身子，不过腰仍然是躬着的。

“可然，倭国之境可有什么新的动静？“我看似随意地问道。柴可然恭声回道：“自有了飞鸽传书，张思扬张大人亲率五十亲卫，在驻防九州沿海的任沃兴的帮助下，长期潜伏在东瀛之地，负责与高尚、任沃兴和令狐大人的联系和情报收集，因此，日日有新的消息传来，只不过因信鸽数量较少的原因，为了防备有紧要信息需要即时传递，微臣以住便只择其精要事务上达天听！嗯，今日得报的新消息，虽然看似紧要，其实对于当前的局势侧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甚至有些情况在以往的情报中都有报备：倭国孝谦女皇自得到大唐发兵来援的消息，便更是加大兵员的征募，原本率大军以拒史朝信的正三位兼中务卿吉备仓信降为军中副帅，任大纳言兼紫薇令、中卫大将的藤原仲麻吕成为统帅，妄想以人海战术阻滞史朝信部的行进，并又接连派出三批催请殿下尽速往援的使者。不过，这三批求援的使者全在张思扬大人的干预下，被任沃兴全部拦截在九州沿岸！”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张思扬和任沃兴倒是颇有头脑。只不知身在平城京的澄如和尚以及令狐潮是否知机而为呢？！我摇了摇头，暂时抛开这个念头，思忖着当前史朝信所处的态势：当日令狐潮调拨船舰交付史朝信使用时，曾相当仔细地命令水手和任沃兴一定搞清楚史朝信部兵进东瀛之地时，所带有重要军械物资的数量，比如精铁和胶筋。如今依照战争的进程估计史朝信部的军器消耗，史朝信可用的床弩及箭矢应该没有多少了……

心念转动间，一件比较蹊跷的事跃上我的心头，我当即问道：

“哦，对了，朕出征之前听闻史朝信部不再杀戮倭国男子，但却对所遇的该国男子施以阉……宫刑，朕思之再三却不知何故？可然可知道其中的原由？”我唰刚想说“阉割”二字，但记及自己的身后有两位美女侍立，立觉有些不妥，连忙含糊地改成较为隐晦的说法，纵然是如此，想来莹玉和灵儿一定都已闻音知意，双颊不禁难免晕红。

柴可然的眼神微微一窘，面上只有故作肃然地回道：“此事微臣尽知，这实是高尚怂恿史朝信所致！据驻扎九州的任沃兴所言，高尚兵逼倭国京都后，便向史朝信进言道：‘不危深以为此倭国中人既存于天地之间，必有其生存的原因。我军六万雅师孤悬海外，如今战事虽顺，然我军也难免有所损伤，现在已折军万余，如此下去不免元气大伤！而倭奴虽则个头矮小，但却也颇有些气力，正可引为助力，实不该随意杀戮，这既干伤于违天和，也使他们枉自来世间一场。不若将他们却势绝根，如骟驴阉猪一般，供以驱使，以便减少我军的损伤，让他们为我军多做些贡献，方不负天地孕化之理！，于是，史朝信便下了这个绝户的命令。”

我不禁暗叹高尚之毒辣，想来高尚自与我在瀛州一席关于倭国的谈话后，深体圣心，知道我对倭奴的鄙弃厌恶之意，是以才鼓动史朝信斩杀倭国男子，后来他可能一是思及西域、奚、契丹和室韦等方面的情况，二是确实觉得如此作为实在有干天和，才改弦易撤，既不违背我的初衷，也算为大唐添加了一些几无负担的人力。

我正在感叹之间，厅外亲卫再次禀报道：“唐北安抚左副使吴东生率领三万精兵已然来临楚州，正在外厅等候陛下召见！”闻报之下，我一怔之后旋即大喜：吴东生可算是我最早时期就有的心腹了，与王林、朱信东一般跟从我有十二年了！他仁厚而忠勇，颇有长者之风。只是没有想到他会与我不差一个时辰地到来楚州。我连忙迭声下令，传见吴东生于内厅相见。

“微臣唐北安抚左副使吴东生奉唐北安抚使王将军之将令，率领三万精兵前来楚州听令！微臣见过吾皇万岁！”不大一会，吴东生虎步生风地跨入内厅，一撩膝下的战裙，跪地躬身拜道，他身上的明光战甲随之发出一阵轻微而又悦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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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精忠旧人

我急步上前，以手搀其双肘，关切地说道：“东生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亲厚如他者，我当然直呼其名，只见吴东生面如冠玉，剑眉朗目，颌下飘有三墨，虽然一派儒雅貌相，身材魁梧高大，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将军铁血的气质，整个人显得非常的稳健宽厚，只是面上微带一层隐忧。

吴东生不忍帏我美意，随着我的动作主动立起身形，口中恭声谢道：“臣多谢陛下圣恩！”暗含隐忧的脸上闪出一丝相逢后的欣喜之色。我望着分别，已有半年的吴东生”忆起往昔十余年的相处，我忍不住感慨万分地说道：“十年弹指，一挥之间东生也已是四十岁的人了！

只不知西南安抚司的人马是哪位故人统领而来？到时，我们君臣当佐酒相庆！”西南安抚司的原从，旧人很多，它的骨干底子有一大半是当初随我赴剑南节度使任上的“万骑“将士，西南安抚左右两副使更是旧日与我出行汾州的张恒远和陈步通，所以西南安抚司所来的主将一定是我的故人旧部。见我如此怀昔念旧，吴东生心中暗暗感动，但作为已然成熟的军政长官，所需要思考的事务很多，他很快平稳住心神，心念一转间，吴东生躬身言道：“臣以为，此去倭国海路茫茫，兼之史贼残部久处海河近边，略谙海战之法，军不怯水，我部若仅把马军用于海战，无水军参战，只恐史贼扬长避短，击我中流，于我大军不利！不知陛下有何良策？”

吴东生自我由剑南回返长安后，一直没有再跟随在我的身边，他自不会如郭子仪，李泌等到一干重臣般地知悉我大部分的计划打算，此次他奉令率三万兵马前来，一路之上思及把马军用以渡海，忧心不已，暗暗怪怨朝中军政大臣不加以劝谏阻止，所以此时虽值君臣重逢时刻，吴东生的心情也是欣喜激荡，却也直言不讳地挑明自己的观点，希望我能缜密地考虑周全。

我望着面带隐忧侃侃而谈的吴东生，心下一暖——这才是凡事可托的大将之才，既忠于国事，又敢于谏言，且不莽动擅钻，即便多年以来，我在他的心念中，已是奇才天纵的盖世英主，但在他察觉到我或许策略有误时，仍然直言挑明，以期免得我有千虑一失之叹。

“东生请坐！”我示意任灵儿为吴东生赐坐。吴东生心知我驭下宽厚，他自己又是我的原从老人，自己若再是推辞那就是矫情，而且他也没有想到，侍立于我身后的美女之中，并不单纯是我的侍女宫娥，有一位是当今的昭媛娘娘。再则，吴东生目前心忧关切的是我如何解答他的疑问，当下便躬身谢恩，半坐在锦墩之上，神情严肃而又专注地等待聆听我的说词。

“东生所虑甚是！不过，朕早已有解决之道！”我微笑着向他解释道：“一言蔽之：现在登陆东瀛之地的九州海港，已由史朝信信任有加的任沃兴完全掌握，而这任沃兴却是朕预为布署的心腹之人！”因为灵儿在侧，我当然不会把收服江贼出身的任沃兴的往事告诉吴东生，只挑明任沃兴本就是我的手下。此言一出，厅中的其余三人神色一变。

莹玉是被我的知悉先机一般的预先布置手段而心动不已，一双饱含敬服爱慕的柔脉眼神痴痴地望着我。而鉴于当初与兄分手时的情形，任灵儿虽然心切自己兄长的下落，但自觉乃兄身负皇命，必有不好说明的原因，所以任灵儿在此前有近一年的时间，只在朝夕空闲间思索着兄长的去向，却没有向我打听，时到今日才得知自己兄长的下落，一时间她心里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悲。吴东生则心神一松，心中为我打算长远的妙手一子而暗暗钦服不已。

“这任沃兴既被陛下允为心腹，其忠君之心自是可无可置疑。然而，世事变幻，成事之前难有定论！假若那史朝信一时之间心血来潮，来一个临时换将，那么，我十万大军又如何平稳地登陆倭国呢？到头来岂不是多耗钱粮再筹水军？”吴东生放心之下却又思及可能遭遇的意外情况，当下不无忧虑地再次言道。

我赞许地笑了笑，这吴东生确实心思缜密，有时比之王林也不逊丝毫，只是如此紧要的事情我又怎能容它有半点纰漏？当下，我成竹在胸地娓娓道来：“当日史朝信得到朕的恩赦，于叛军兵败势危无可挽回灭亡时刻，奔命天涯。四顾之下，唐域之外似乎只有东瀛的倭国最适合安身立命，甚至东山再起成就一代霸业！然而，平卢虽则紧傍白山黑水，将士们略知水性，但终无谙熟海事水战的部将，对于奇袭倭国的登陆之战终是心有不安。这时，名传四海的江贼海盗任沃兴适时来投，为之护航，出其不意间登陆倭国。如此有名可查的人物，如此用心护卫的经历，就足以深获史朝信的信任看重。是以，史朝信将倭国与大唐的连接港口要地全权委与任沃兴，任由其依照自己的意思管治。”

言语至此，却见吴东生眉头微微一皱，我已猜知他的心意，当即我继续说道：“假如史朝信真的出人意料地想临时换将，一则，朕安插在史军中的文臣武将定会劝谏阻止；二则，我大军楚州东往之事，因有任沃兴封锁消息，史朝信并不知情，即便史朝信坚决要撤换任沃兴部，任沃兴也可寻找借口拖延些时日，让我大唐军队得以顺利登陆。而且九州岛现在还有我的一队亲卫潜伏在彼，所以，东生无需为此而担心！”

瀛州之战吴东生并没有参加，所以对于高尚等人的事并不知道，如今听闻史朝信身边的文臣武佐之中还有”自己人，“更有一队亲卫已在九州待机而动，心中再无疑惑忧虑，面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当即叹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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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战前论敌

瑟风劲吹，隆冬渐至，真正的冷寒时节已然临降，若然身在郊外陌上，举目而望一定尽是草枯枝秃，世宇一片苍茫。大唐兴平二年一月十六，楚州地面，天阴云郁间，空中竟渐渐飘下起柳絮般的雪花。刺史府大堂内，我立于案前，遥望看着如琼似玉的雪花在贼风的作用下”扬扬洒洒间，时不时地飘坠在大堂的台阶上，更有旋飞倏转者，若玉女投梭、同飞燕迥回般地直飚堂土，使我心中掠起一阵清新的爽利感觉，让我原本就有些愉快的心情更为兴奋。

今晨，身在倭国的张思扬飞鸽传书，接连地禀报了三条重大消息：

一，史朝信大军，已然攻克平城京，已将倭国君臣的人马迫于倭奴国最东北部的出羽国，使得倭国君臣局促一隅，与一直抵抗倭国侵略的毛人部落（东虾夷）全线接触，职兼紫薇令、中卫大将的藤原仲麻吕在万不得已之下，将残余兵将一分两部，以拒防史朝信大军和东虾夷。而与史朝信结盟的隼人族已派使者前往东虾夷商讨合作对敌事宜，至此倭国君臣危在旦夕，陷入随时可能遭到两面夹击的境地；二，倭国君臣一方面在气急败坏之际，病重乱投医地接连派出三批使者，分别向大唐、新罗以及黑水国紧急求救。另一方面，正式改国号为日本，借此派使者前往东虾夷再使伎俩，声称同为日出之国一脉，承认东虾夷是一国政权，许以两国分治东瀛之地，冀望东虾夷协御外侮，至不济也要做到按兵不动不要相攻，完全忽略己国主帅在史朝信部攻来前，曾被封为征夷大将军，对东虾夷施行侵略的事实；三，眼见几乎再无力量拒抵史朝信大军的进逼，为了贯彻执行我的计划，高尚及高秀岩等人见势知机，以天气渐冷，将士接连征战需要休整养歇为由，备言倭国穷途末路，孤立无援，再也使不出什么花样，劝谏史朝信不若俟寒冬一过，再一战而就。并投机史朝信潜存的野心想法，劝其自立。

于是史朝信勒兵停战，筹备称王大典！综其三条，我认为出兵的时机已然成熟，加之原先计划东渡出征的人马已经完全到位：在三天前，西南安抚司的三万军马抵达楚州，它的主将正是十余年前伴我出行纷州的张恒远。于是，我决定立时出兵。

“启禀陛下，众位文武已奉诏在辕门外候见！”我的随身太监、天策府内府总管陈靖急步走进大堂，见我伫立在桌案之前，眼望着大堂外的飞雪曼舞，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对于自己的到来好象一无觉察，他的脚步不由一缓，微一躬身，轻声地奏禀道。我微一点头，疾步走桌案之后，随即简洁地吩咐道：“宣！”

随着陈靖的一声传见，随军的文武官员鱼贯而入，参拜完毕，分列大堂的两旁。我目光一扫，大堂之上行营都统兼东瀛招讨使郭子仪、东海经略使李光弼、唐北安抚左副使吴东生、西南安抚左副使张恒远、行军司马员俶、车驾检校官赵修、前锋游弈使李恩成、书记官高适、军中长史岑参及东海经略司防御使张成德恭敬地垂首听旨，因为这些人都可算是我信得过的心腹臣属，所以，我便开门见山地说道：“倭奴国连连派员求救，如今兵马齐备，且局势正利于出兵，因此，朕决定未时（下午一点）启航东征！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下的文臣武将更为肃然，事先经过我的点拨说明，心中已无困惑的郭子仪、李光弼、吴东生、员俶和张恒远纷纷请旨出兵。

作为参与战事参谋筹划的行军司马员俶更上前说道：“史贼罔顾皇恩，不思悔过，负险恃海，杀生虐民，拥兵自立，违天逆命，大唐将士正该袭行天罚，静扫海隅，除蠢尔之群凶！臣等请陛下降旨罚罪！”

其实，由于此时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人觉察到倭奴国的豺狼性情，而我当然也不会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针对倭奴国的全部计划，所以，军中文武对于史朝信所犯的罪过都相当的愤慨，特别是把倭国男子尽皆阉割一事！对此做法文武臣僚都感到匪夷所思，更有些文武直斥史朝信刁钻毒辣，使人无根无嗣，甚至言道一阉之下，又得需多少的医者和伤药来善后！当时我听了暗暗只觉好笑，只有我才完全体会到高尚的想法：

在高尚的思想中，倭奴既是大唐养不熟、喂不亲，甚至伺机反扑的毒狼，那他们的生命实在没有什么可珍贵的，所以入倭之初，他以节粮为由，凡男必杀。及至后来，高尚见史军征杀之间，也颇有伤亡，兵力渐渐恐有捉襟见肘，为了使史朝信保有一定的兵力，来贯彻执行我所制订的清倭计划，又见倭奴男丁的体质也不算弱，登时起了废物利用的念头，为了节省搬运粮草军械等一切气力活的兵员，也为了增加倭国人对史朝信部的仇恨和反抗的力量，高尚便说服史朝信，停止杀戮只做阉割，让这些阉奴充当出力的牲口。而为了节省军中有限的医药，也为了能筛选出不至于浪费粮食的强壮倭奴人充做兵奴，加之他本心并不在乎倭奴们的生死，所以被阉割的倭奴们哪能里有什么医者、伤药相就，都是一刀之后，用草灰或香灰一按了之，弃之一边生死由命罢了。

按说，高尚既曾是安系心腹，投入史系之后，又不曾与史朝信发生过什么瓜葛，史朝信应该与史系老人孙孝哲、田承嗣之流亲近信任才是，史朝信怎么会对高尚如此偏听偏信，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原本我对此是颇为疑惑的，后来通过史朝信对高尚的一次酒后真言，我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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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出兵东瀛

史朝信虽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但在政治手腕和军事才能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庸才，自他犹如天降馅饼般的拥有活命之机后，心机深沉的史思明自然为史家准备了以防万一的后路，当初史朝信手下聚拢的六万兵马倒有四万余人是出自史思明的事先安排。而史思明也深知自己小儿子才能平庸，在史思明的心中，高尚是个有着谋反大逆罪无可赦且足智多谋的人物，惟一的出路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自己小儿子绝对可以依赖高尚的智慧。所以在瀛州大战之前，史思明曾严嘱史朝信，如若一旦哪天史朝信真的执掌了史系军队，一定谨听高尚的建言，这就是史朝信偏听高尚的原因。

“据微臣所知东瀛是由九州、四国、本州以及毛人四岛组成，如果要扫踏整个东瀛，又怎能少了水军参战，因此，微臣的所辖的东海水师请求参战！”出列奏言的却是东海经略使李光弼，当初我设置东海、南海两大经略司的本意就是在于靖海安边，这两大经略的建设重点也就在于海战、海防的力量，而东海经略由于是建立在东牟守捉和东莱守捉两个水师精锐以及沿海船厂的既有基础土，较之以原长乐经略和五府经略为基础而建的南海经略司不遑多让，战力早已初步凝成，因此，李光弼甚是期望在东瀛一战一显身手！

东瀛的情况我当然是熟知的，倭奴在史朝信发难之前，占有九州、四国、本州三岛，东瀛的苦寒之地毛人岛却是东虾夷人的地盘。不过，当日史朝信没有船舰的支撑，能单单依靠渔猎为生的隼人族渡过海域的断隔，横行三岛，难道我就不能利用倭国残余的水师来清扫东瀛？况且，我还有一支精通水战的奇兵——任沃兴部可资驱使！

如今，虽说大唐渐行繁胜，国库日盈。但西域方向黑衣大食咄咄逼人蠢蠢欲动，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得与之大干一场，我岂能加大唐军力、财力的消耗？做为有着前生经历的我来说，有几人能比我更深切地知道战争打到最后，拼得就是财力、战力！

当下，我微笑着说道：“有道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如今东海水师虽然初步完成整心，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战力，但这还远远不够，李爱卿还得必须加以时日地精心操练！此次东征东海水师权作运输功用，东瀛四岛之间的过渡，朕自有对策！今后东海水师一旦真堪大用，重见龙朔雄姿，朕自会令李卿纵横四海，为大唐开土拓疆！”

龙朔雄姿，就是指高宗皇帝龙朔三年的白江之役！想当年我大唐船坚兵勇，百济、倭奴联军被大唐兵马杀得人仰马翻抱头鼠窜，大唐水师的精良装备及其战斗力，的确是配得上“海上霸王”称号！而自玄宗皇帝始，军队建设重点完全放在步、骑这两大兵种上，大唐水军几乎成了一个虚名，只有东牟守捉、东莱守捉和长乐经略算是精锐的水师，余下分归各州府的水军早已不见当年的威势！

虽然如今在南洋、印度、红海之滨、两河流域，都可看到大唐的楼船巨舰，可谓遍泽大半个世界，但这精良先进的造船术和航海术所应用的地方，却不是军事用途，而全都是作海上贸易之用！这也是我几个月前为什么设置凌驾于地方各州府之上的东海、南海两大经略司的用意：

海上战力和航海技术一定尽力保留在世界最先进、最强大的行列，这才是重振大唐盛世的有力保证之一，也是后世万年稳固之本。李光弼听我拒绝中带着期许的话语，纵然心有不甘沦为运输大队长，却也知我所言非虚，原来的守捉精锐水军早被自己当作骨干，打散融入在整个东海水师之中，自己水师现有的官兵战力确实有待于提高。

而圣上对东海水师的期许，更使他心里火热，暗暗卯足了劲，决心一定搞好东海水师的建设。所以李光弼当即躬身恭敬地言道：“微臣谨遵陛下圣谕，一定竭力打造出龙朔年间的大唐水师！”

我嘉许地点头，看着李光弼退侍一旁，然后向堂下众臣解惑道：

“此去东瀛是应倭奴国孝谦天皇的请求，帮助倭国安民平乱，锄除虐民害世的史朝信。如此来论，为了平灭内患战乱，倭奴国的水师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我军撑起跨渡三岛的责任。而史朝信所部将士，虽不畏水，但却基本没有船舰水军，他唯一的一支勉强可称为水军的任沃兴部，原是朕当日为防史朝信不臣横行，特意潜下的密探之一。至于史朝信的盟友隼人部东凑西拼的水军，偷运兵员倒还可以，但它绝对难以应用到正面对战上！所以，我军自不必再劳师动众地出动尚在建设中的水师，相信在倭奴水师和任沃兴的联手下，不会妨碍我大唐骑军跨岛作战的行动！诸位爱卿还有什么建议、看法吗？”

堂下群臣互望了一眼，并没有人再出列奏言，显见群臣再无异议，做为军中除了我之外职任最高的郭子仪便躬身说道：“恭请陛下颁旨发兵！”适才我已经说出了开始启航东渡的时间，所以我也不再迟疑，直接说道：“既是如此，前锋游弈使李思成！”李思成连忙出列躬身待令。我望着这个年近四十的精壮汉子，令道：“朕命你充作先行，负责前哨行进及探敌事务！”李思成应诺退下。前锋先行，可是军队最紧要的部分，我不得不谨慎地再次叮咛李思成。要知道，如果前哨行进的探敌事务稍有懈怠的话，那就只有等着损兵折将吧！

“唐北安抚左副使吴东生、西南安抚左昏使张恒远听令！”我第二道军令点汾州旧友吴东生和张恒远。吴、张二人也连忙出列躬身听令。

我直接下令道：“朕命二位卿家为左、右都督，各率所部兵马分作左、右二军，分为两翼拱卫中军！”吴东生和张恒远躬身接令，然后回侍原位。

我目光一扫众位臣子，殷殷言道：“余下众卿且随中军而行！朕希望众卿家各安其职各尽其责，尽快行动为民破敌为国争光！”众臣僚齐齐躬身恭应，再拜退下，各忙己事去了。

由于为了贯彻执行我刚到楚州时“随时可以启航”的要求，所需要的船舰、粮草早已整备完毕，十万大军各部的安置方略也筹谋多日，所以在三军造饭用餐已毕后，各部人马集汇成队，有条不紊地分批次登船，没有用多少时间，十万大军就已全数上了船舰。只待未时一到，即可扬帆东渡。

北风呼呼，旗幡烈烈，苍天碧海间，大唐千余艘船舰升起船帆，在雪花纷飞中借风而行。嗯，是的，千帆借风而行！我们此行行进的方向是东北，有点逆风而行的样子，但我大唐军船战舰，却依然扬帆而行！

这主要是得益于我大唐列于世界之巅的航海之术！哈哈，煌煌大唐，威名绝非幸致！

所谓“八面来风”，世间的风几乎是无所不在，渐渐地前人先贤从风的存在，注意到充分和灵巧地利用风所蕴带的力量，于是，船上所有的风帆出现了，而船帆使用的合理性也成为我国古代船舶技术高度发展的标志之一。逐步地，风帆的运用发展到三帆、四帆、五帆、七帆，甚至十二帆。人们并发现帆挂桅顶最有效。所谓“头巾顶可以提吊船身轻快”，顺风时使用“头巾顶”航行速度就加快。在大篷的两边加“插花”，可使船身不教侧。“插花”多在旁风时使用。大篷下面再加“篷裙”，更能降低风压中心。

凡常常在外奔走的人都听说过“风有八面，唯当头不可行”这句话，这说明如今大唐在使用风力方面，除了迎面而来的当头风以外，其余七面都可以借力行船！只不过，有利便有弊，多面风帆的使用虽然能提高行船速度，但也需有精通船务的水手，更会增加了行船操作的复杂性，进而加重了船工的劳动。然而，做为以朝廷为后盾的东海水师，自不会缺少精通船务的水手，更能以官兵充作船工，缓解船工的劳动量，弊端也就消减了。

这让我心里感慨万千，中华大地自古以来，物产富饶，人才鼎盛，奇思妙想与精妙制作层出不穷。别的发明创造且不提它，在我前生时，世人津津乐道自豪非常的火药、指南针就出自国人之手！然而，火药的发明和使用，最初是由求仙炼丹冀望长生，再转向制作驱邪喜庆的烟火爆竹之用，很少用于保家卫国开疆拓土之上！

指南针认真，来说应该是始于战国时期，那时的人民利用磁石指南北的特性，制出了“司南”。《鬼谷子谋》记载，郑人外出采玉，带了司南以便不迷失方向，但人们近千年间从未把它应用到航海之上，更遑论借用它的功能远征海域之外了！

这就是历代儒学思想的影响下，所造就的谦守思想！使人谦和仁德，心守中庸，在军事上一般不思积极发展，提及军事，不是直接认为“兵凶战危”，就是“不得已而用之，”在朝廷的决策高层中很少做到未雨绸缪先发制人，几乎都是坐待兵戈临境，才调兵遣将，“以天朝之兵，扫蛮夷小芥”，只以正统天朝矜持，在军事上很自动地忽略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至理名言。

宋朝后期是如此，明朝后期亦是如此，清朝后期更是不用提了！尚幸大唐还是风气大开的社会，没有宋明以来儒家发展起来的理学来进一步影响和禁锢人的思想，我欲所作为的举动，才少了许多的阻力、顾虑。

蜡炬悄燃，烛光轻摇，寂寂夜中，我凭案而坐，心念凝思不绝，却无所得。灵儿俏婢莹玉美妾陪侍一旁，为怕打断我的思路，二人俱皆悄不做言，蛤以柔柔的目光，关切地看着我，锁眉不止的烦忧模样，心中不由暗暗纳闷我的忧烦由何而来，恨不能以身分忧相担。这是位于主力楼船中层我的休歇之所，也就是臣僚们口中的圣上临时行宫！这艘主力楼船为了圣驾的安全，不仅上层配置强弩兵，中层配置弓、弩兵，下层甲板配置炮车兵，船舷周围则配置拍竿兵和弓、弩兵，更在各层都不嫌麻烦地配备了不同型号大小各异的床弩！

对于莹玉和灵儿的担忧我毫无所觉，只是专心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然而，思忖良久，我仍然没有找到一个可行的解决之道，心思沉重之下，不觉发出一声叹息，眉峰更是拧皱在一起，神情一片郁闷。灵儿、莹玉芳心之中登时一紧，灵儿名为我的婢女，虽为贴身却也不好搭言解语，莹玉却是我的妻妾，或许她是精于武技的原故，她的性格在我的后宫诸女之中，也颇为豪直。当下，两人相望一眼，彼此的心意已然明了。莹玉当即轻移俏步，转到我的桌案之前，轻语柔言：“棠郎究有何事如此烦心不已？不知可否告知莹玉？或许莹玉有抛砖之言，巧得引玉之机？”莹玉的话语中既满是温柔，又陪着小心。

我抬头一望莹玉，只见她玉面微红，双眸含着一丝担忧。对于她的心念想法我顿时了然，真难得这小妮子的一片痴情，竟想分解我的烦心之事！然而，这让我忧心不已的心思，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她的。这并不是我念记“后宫不得干预政事”的遗训条规，而是我这心思不能为别人道，特别是自己的女人。

今天我破天荒地歇了个大班，也乘机破天荒地写了四千多字上传，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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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登陆九州

自扬帆启航东渡以来，我眼望着无垠的蓝海碧波，想及自己清除倭患的大计成功在即，又有英姿飒爽的莹玉和象极叶红的灵儿相陪身侧，一直感觉着心舒神爽。然而，就在今天日暮时分，我接到张思扬传来的一个，密信：高尚请旨陛下，可有解决倭奴国完全绝于后世的方法？高尚并言自己的阉割之计虽然高绝，但仔细想来，却只能起一时之效，十数年后，残余的漏网倭国男丁及幼儿，必然会延续倭奴的血脉香火，如之奈何？

观看之下，我再也无心欣赏海土残阳，郁然回到自己的海上行宫，苦思对策不已。此时眼见莹玉为我担忧非常，我心下一阵爱怜。唉，高尚高不危是个奇才高智的人，又不拘小节礼法，他既提出这个问题，或许他已经另有计较，反正自己一时确实思想不出对策，我且把这个烦人的问题放一放吧！

当下，我起身绕过桌案之前将莹玉轻轻扶住，目注着她微带晕红的娇颜，略带调侃地说道：“我倒不用你抛砖引玉了，只须莹玉向我投怀送抱即可！”言语间，从心里感觉不复适才苦苦筹应对策时那么郁闷了。原来，有时候决定放弃对某一事务的执着，不再钻牛角尖地苦思闷想后，整个人顿时竟然感觉是那么轻松，怪不得有句话流传于世 一退一步海阔天空！

莹玉听我如此出语调笑，不觉心中暗暗迷惑，妙目趁隙一溜，却见我神色正常，面含笑意地撩拨自己，以为我已想通了烦心的事务，莹玉、登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不过，再念及我的调笑言语，又羞又喜之余，莹玉如玉的丽容上晕红更甚，心甜意乱间，却见一旁尴尬而立的任灵儿腮红似火，不禁更是羞极，只堪堪回了句：“棠郎好不欺负人！”反身便欲溜向里处寝房，可是走不过两步，她却又忍不住回眸一顾。

我的这个海上临时行宫，其实就是四进船仓。头一进门充作待见室，第二进当作议事房，第三进是为书房，最内里的才是我们三人休息之所。当然，灵儿现在只是我贴身丫鬟的身份，虽处同一进船仓，却分隔为大小两间房，是分室而眠。如今莹玉大羞之下，想要反身回房，却在心上放不下我，她忍不住地回眸一顾，让我心中一荡，一句宋词凌在心头 “和羞走，绮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我心中对莹玉更是怜爱之意大盛！

眼就四下只有灵儿在场，决无半个外人，我便疾步上前把将她抱在怀中，轻笑说道：“莹玉难道不喜欢让我欺负？既然是这样，莹玉又为何偏偏在此时跑向我们敦伦之所？”

敦伦之所，就是行周公之礼的地方，说白了也就是做爱的地方。

莹玉感受着我怀抱的温暖，听闻我带着调笑的言语，莹玉整个身子登时酥软如泥，勤练十余年冬夏武技而得的强健身子仿佛一丝力道也发不出来，但想及一旁侍立的任灵儿的异样，莹玉终是硬要挣扎起来。

我感受到莹玉的微弱的挣扎，也发觉任灵儿的异样，心念一转间，立知莹玉挣扎的原因，我哈哈一笑，直接把莹玉抱入房之中。以往，灵儿虽是我的贴身宫女”但彼此相当守礼，在睡眠之时，更相隔甚远，只在清晨时分她才出现在我的面前，伏侍我洗漱更衣。一旦我有妻妾侍寝，她就早早地远远避开，平日之中最多也不过见我与妻妾们调笑而已，并没有见过什么大阵式。而自上得楼船以来，因为船体所拘，同居一板之隔的仓间，夜来风雨之声，声声当然入耳，着实令任灵儿夜不能寐，却又不能言诉，两天之间，一双我所熟悉的美丽丹凤眼，渐渐有成国宝眼睛的趋势。但我恍若不知，我心里倒想看看，这位曾经刁钻无比任性非常的叶红样美女，接下来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觉间，十，万人马已在海上行了三日，且喜未遇到什么怒波狂浪，更有火长来报，不差半个时辰即到东瀛的九州岛！火长也就是我前世所谓“领航员”，在大洋中航行，舵工掌舵就要听“火长”的指挥。这个消息让我欣喜不已，我没有料到这么快就到达东瀛之地，这都是指南针的功劳！

当日我设置东海、南海两大经略司时，偶然想及当今大唐天下的舟船出海，莫不是在熟悉沿海岸水域时，以看视海岸远近来掌握方向，在不熟悉沿海岸水域时，依据“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止行”的航海规则出海。为了能无论昼夜和阴睛，都可以确定航行的路线，我曾向东海、南海两大经略使推荐以司南做海上导航之用，奈何由于天然磁石在琢制成司南的过程中不容易找出准确的极向，而且也容易因受震而失去磁性，这样琢制出来的司南磁性比较弱，而且在和地盘接触的时候转动摩擦阻力比较大，指导方向效果不很好。

于是，我不得不另想它法，特意苦苦回忆前生读大本时，阅读过的课外读本《梦溪笔谈》中关于指南针的制造方法。也幸亏当时我对沈括所写的杂志有兴趣，《梦溪笔谈杂志一》所记载的指南针的四种制作方法，在将近二天的时间内被我这个天才人物完全回想出来，即把钢针经磁石摩擦之后磁化，然后：把磁针横贯灯芯浮于水上；把磁针架在碗沿上；把磁针放在指甲上；用缕丝缀住针腰挂在空中。

其中以缕悬法的灵敏度最高。它的具体装置方法是将缕丝的一端用蜡粘在磁针腰部，另一端悬在木架上，针下放一个标有方位的圆盘，静止时针便指向南北。这种悬挂型的指南针，基本上确立了我前世时近代罗盘的构造。而李光弼和程开芳两人思想再三，也都选择了最后那重制作方法。有了这比较精确的指南针，我十万大军才得以在雪花飘飘和天地阴晦时刻全速前行，才节省了渡海的时间。

我连忙传令下去第三百六十三章登陆九州红噪瀛在即，倭国便于工作到，三军各部整备待发，我的行装聋作哑物件任灵儿及亲卫们收拾”我凭栏面望，只见在阴晦的海天之间前途隐隐有一抹出的暗影，我心知那就是东瀛四岛中的九州岛，唇边不由挂起一抹冷笑一一嘿嘿，倭奴儿，我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阴霾的天气下显得隐隐暗暗的九州岛越来越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渐渐地，更可以看到有一群人在冷冽的寒风中，于港岸之上列队相迎，我知道那尸定是任沃兴他们。

半个时辰也不过是一个小时的时，间长度而已，很快，我的这艘主力楼船抵靠港岸。我在亲卫的护卫下搭板上岸，果见任沃兴与张思扬在前方恭迎我的到来。多日不见，任沃兴和张思扬都消瘦了许多，但却显得更为精干，目光相对”大家都激动非常。当任沃兴发现自己的小妹随侍在我的身旁时，不禁更是意外地惊喜，然而在如此场合，二兄妹自不方便叙别后之情，惟四目相对，心情激荡。

礼见已毕，任沃兴和张思扬连忙引领我们前往驻兵指挥衙门休歇。

十万大军也继续依序下船，在张思扬选定的空旷之地安营待命。因为连日来海上奔波，自己虽然没有任何不适，属下部众却不一定如我这么安适。为了使大军、状态稳定，也为了掌握当前各方面的情况状态，我吩咐下去，大军安定后，诸位臣僚且请休歇，明日一早再聚会议事。一令之下，只有郭子仪、员俶、张思扬和任沃兴陪在我的身旁，即连莹玉、任灵儿也忙着指挥亲卫抬放东西。

一路走来，经过原来是居民区的双柱间穿连拱木的牌坊门，却见周围大多是干阑式交叉着的叉手承脊的千木式房屋，低矮而又破旧，一片败落景象。而所谓的驻兵指挥衙门则独树一帜，虽然全部是木材板料所建，却是独具大唐风格的厅堂衙门，屋檐的檐口两端只有向上的起翘，没有向外渐伸的檐出，保持着汉唐屋面檐平产直的工程作法。我知道，在现在倭国的繁盛地带，这种仿唐建筑随处可见，后来被倭奴们无耻地称作日本和式建筑。

任沃兴见我不停打量驻兵指挥衙门四面的板墙房屋，便主动汇报道：“草民随史贼来至东瀛之后，史贼认为草民精通水战，而且是在他失势之时前来投靠，一定忠心可靠，便把这九州沿海的事务悉数交予我处理，主要任务是截断与大唐的相通声息，只留下一个贴身管家在旁监督。草民自得知陛下要御驾东渡，便趁着空闲的时候，就地取材地建了这座所谓的水军指挥衙门，以免陛下不习惯破烂的低屋矮房。至于那在旁监督的家伙，草民在今天早晨便解决了他！”任沃兴虽然听我命令潜伏在史朝信的麾下，但他并没有得到我的皇封，所以他一直自称为“草民”。

我笑了笑，目光一扫间，却发同张思扬神色有异，仿佛有事要启奏一般，心下不由一动，当日我命令狐潮负责澄如和尚、高尚的单线联系，而张思扬被我安置在楚州、东瀛一线，负责令狐潮和任沃兴的情报汇总事宜。如今张思扬一付有言不言的样子，那一定是有密中之密的事情，否则以张思扬曾贴身随我二年的经历，应该知道郭子仪和员俶乃是我可以信任的大臣，一般密事完全可以在郭子仪等人面前禀报。

心念转动间，我微笑道：“任卿不要‘草民’、‘草民’地自谦，朕自有差用你的地方，如今任卿趁此休歇时机，可以去找灵儿一叙兄妹别后之情！郭卿和员卿一路劳乏，也该休歇一下了，朕有这亲卫团正张卿相陪即可！”郭子仪三人也是颇通世情之人，闻言即知我有话要问询张思扬，便全都知机地礼拜告退。

待得人去影渺，我转首问向张思扬道：“朕看你心神不安，莫非有什么事要向朕禀报？”张思扬四下仔细地打量一下，但见各个能看见的地方尽是亲卫侍立警戒，便放心地躬身说道：“微臣确实有机密要事禀报陛下！”

我见张思扬如此谨慎，心下不由疑云大起，难道这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惊疑的模样落入张思扬的眼中，他立时惶恐地解释道：“微臣当日为了保护令狐大人，并便于联络，曾调派二十名亲卫跟随令狐大人。今晨，有一名亲卫飞马而来，口头传递了一个消息，因这消息虽然紧急，但却重要无比，万万不能泄漏出去，所以，微臣既没有立即通过信鸽飞报陛下，也不能当着刚才三人的面禀报。不过对陛下却没有半点不利！”

闻听之下，我心中一动，登时疑念大消：嗯，莫非高尚高不危想到了什么阴毒的法子，使倭奴国的人种不传而绝？我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那个奇智高才的“高尚”处世只论结果功效，不讲方法手段，反正有史朝信出头代受戳责！为了达到他揣测所得的我的想法要求，高尚先是残暴地以节省粮食为借口，鼓动自私的史朝信灭杀倭国男丁，后又采取阉割手段，以绝倭奴的血脉香火。最近他发觉两个法子都达不到理想的效果，自然会另谋它法！而他所筹想到的方法，一定是非常阴毒狠辣，当然不能让任何不参与其事的人闻知，以免谋事不密，既毁了事体的进行效果，又坏了圣上和自己的声名。

思想至此，为了印证我的想法是否正确，我简洁地催促道：“你且讲来！”张思扬恭应一声，脸色随之一肃，声音低沉地说道：“高尚奏言圣上，他已然筹到解决倭奴国完全绝于后世的方法！”此讯虽在我的意料之中，亲耳确知却让我心中一振，在我内心之中不由更是想知道高尚会采取什么样的方法，竟然能让倭奴国完全绝于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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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绝倭之法

张思扬眼见我神情郑重，不敢有所怠慢，当即细细禀报道：“高尚自发觉采取对付倭奴的法子其实大有漏洞，根本不能完全达到使倭奴血脉绝传于世的目的。眼见就要快到大唐兵马实施出击的时刻，高尚不禁心忧如焚，日夜为之伤神竭虑，高尚终于筹得一法，此法虽然耗费些钱粮时日，却甚是有效可行，让包括倭奴在内的天下人感念陛下的恩德！”

我心中益发好奇，更是静心细听张思扬竹筒倒豆子似地继续说道：

“高尚年轻之时，为增长风闻，曾游学四方机缘巧合之下，他得到了一个古时奇方。这个古方据说乃是当年南北朝时期南宋前废帝刘子业动用许多名，医研创而成，功能是使男人完全丧失生育的能力！”我听到这番话暗暗瞠目不已，我只知道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最荒淫、最动乱的时期，如南宋之前废帝、明帝、后废帝，高氏北齐之高欢、高洋、高演，”

到最后的高纬等帝王个个昏庸淫乱非常，却不知刘子业竟然集医家之术，研创出这么个药方！不过，由此我心下对高尚的打算已猜知一二。

张思扬见我意似不信这古方的出处，便详尽地解释道：“高尚也曾详诉其中的原因：刘子业不止是个极为残暴的帝王，更淫乱非常，不但随意淫辱王公重臣中的女眷，且与自己的亲姐山阴公主刘楚玉、姑姑新蔡公主相通。山阴公主可以算是跟刘子业最志同道合淫女了，所以这个南宋前废帝对她非常宠爱，并特地挑了三十名英俊少年供山阴公主淫乐。然而，为了免得山阴公主纵情而孕，影响了体态和健康，刘子业才大征名医，诏令他们研创出这么个使男子绝育的药方，令山阴公主的三十名英俊面首服用！”

刘子业竟淫乱至此，且如此强悍地为自己的亲姐兼情妇助兴，我心中暗暗慨叹之余，对这个古方的功效倒相信了八、九分。却听张思扬接着说道：“高尚更奏称，兹事体大，他也不敢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个古方的来历是否真是是如此，他不得而知，但他却声明可以担保这个药方的功效！”闻听此言我心中一动，以高尚在倭国不遗余力的表现，我当然可以相信他这话的真诚，看来他以前一定在哪个人身上用过这个阴招，已经验证了这古方的功效，这或许就是高尚直到现在万般无奈的时候，才提出这个法子的最大原因。

“高尚以为，如今史朝信烧杀抢掠之下，倭国臣民断粮少食，饥寒交迫，莫如将此药散于粮食之中，以天朝之名向倭国赈粮救济。如此一来，倭国男子无拘老幼表面看来毫无异样，可在实际上，即便是幼童日后长大也无生育之能！而待铲除史朝信部之后，由于倭国经过这场战乱，男丁或死或阉之下，阴盛阳衰，我大唐或移民或留驻兵马，不出数十年，真正的倭奴人种就此灭绝，而在东瀛世世生息之人，实际上就是大唐子民的后代！再加以父辈及大唐官方的谆谆教导，三、五十年间，东瀛的什么五畿七道三数十国，终会成为我大唐的道、洲、府！”

张思扬转述已毕，默然待命，我只觉后背后一阵阴寒，这个高尚也太有才了，所出之谋真的阴毒非常，与三国时期的贾诩可有得一拼啊！

不过，这个法子偏偏又是那么的实用，我心里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及这个阴毒的法子，是对付豺狼心性的变态人种，心神也便复转为平和。看了看恭恭敬敬侍立在一旁的张思扬，我轻声一叹，徐徐说道：

“思扬以为如何？”

张思扬当即躬身回道：“微臣自得悉此事，便曾在空暇时思索过。

微臣虽觉高尚此法有些阴毒，但它于无形之中既可达到高尚所想达到的目的，又可为陛下增加民望，比之以往杀人、阉割等法可要高明得多了！”我点了点头，消患于无形确实是上策，而且这等事体费时颇长更不易为人所疑。沉吟了一下，我吩咐道：“既是如此，即刻催促楚州多备粮草，并筹集所需药材，尽快运输过来！另外，此事要慎谨隐密，不得再让一个人觉察半点异样！药方内容和药剂功效以后一定要守口如瓶，你且下去吧！”我虽知道张思扬绝对是个稳当的人，但因此事干系重大，我不得不多加叮嘱。张思扬恭应一声，躬身而退。

我独据桌案，细细忖思，依着高尚的方法以后所要采取的种种举措。

凝想之下，但觉思路开阔，浮想连翩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前忽地明亮起来，倒让我心中一跳。转目急视，却是莹玉燃起了蜡炬。我四望之下才才省得此时已然暗夜沉沉了。而一脸喜色的任灵儿则手执托盘，送上热气腾腾地饭菜。我窘然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间已至黑夜！”

任灵儿闻言却丹凤眼一翻，虽有说不出的娇俏明媚，樱唇之口却讥讽道：“不知不觉？哼，陛下真是好本事，不知从哪里弄来个貌如陛下般的一尊泥塑，奴婢陪着昭媛媛娘娘来了三次，却只见泥塑，也不知陛下又到哪里公干理政去了！”

这任灵儿想是重逢久违的大哥，心花都乐开了，再加上我平日待她宽厚亲切，她欣喜之下刁蛮任性的脾性自然而然地又冒出来了，故意庄而重之地自称奴婢拿我开涮，但照现在这般情形，我倒也真不好斥责于她，只好苦笑着说道：“两位精通武技的女侠，身手敏捷，脚步轻盈，我神游于物外，自是懵然无觉了！不过适才我在想，这次任卿立下如此大功，我应该如何封赏于他呢？”任这妮子再怎么刁钻任性，以我两世的学识见闻和对付霞儿的经验功力，对付她还不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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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调兵遣将

果然在我的这番言语之下，任灵儿立时俏脸神色一变，她心中暗想，这个问题在皇帝看来，好象无关轻重可以全凭自己的一时好恶决定，但却是关系到大哥的前程啊！一时之间，灵儿心中甭提有多么后悔自己这一时刁钻所开的玩笑了，黑中透着红的丹凤眼眨动之下，一双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一旁微笑不语的莹玉。

所谓旁观者清，莹玉知道我并没有着恼，只是故意利用任沃兴来迫使灵儿收敛刁钻的性子，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又不忍见灵儿的惶惶模样，便脆声宽解道：“灵儿不要惮怕惶然，棠郎是在与你开玩笑呢！”

做为曾经流落风尘而姿容美艳的莹玉，在江南虽没有经过什么风月情事，却也磨练出一双可以从男女之间的举止言语上看出彼此是否有情在心的慧眼。而莹玉当然不知我前世叶红之事，一直以来，她见我待灵儿似乎有别样的喜爱，言行间很少有皇家的威仪，似乎很有我对妻妾们所提倡的家庭氛围。再思及在京之时，我从不曾以外礼对待灵儿，甚至在制造炸弹这一紧要隐秘的事上，拉上名为婢女的灵儿，莹玉心里哪能还不猜知灵儿日后必然是自己的通房小妹？所以莹玉在言语间也没有怎么在意，与灵儿的对话中，依然将我以“棠郎”的称呼说事，仿佛我也已是灵儿的夫郎一般。

灵儿闻听莹玉的言语，再看看我在面上堆起的一丝苦笑，不由心下一宽，根本没有注意称呼上的这一细节。我却不由背着灵儿瞪了莹玉一眼，而莹玉毫不在乎似地回报我以轻笑。当下，不敢再行造次的灵儿在国宝丹凤眼的转动间，乖巧地双手奉上筷箸，娇声说道：“陛下只顾殚精竭虑地思考问题，却自下牛始，还未进粒米，想来已经有些饿了，请陛下用膳！”所谓国宝丹凤眼，就是某人虽生有俏艳的丹凤美目，但在几日夜不得寐之下，丹凤美目之上隐现国宝熊猫眼圈上的“特色”。

眼望着身旁的两朵解语花，我心中不由一阵欣然。经得灵儿提醒，我也确实有些饥肠辘辘的感觉，世间虽有“秀色可餐”之语，却对于食人间烟火的我来说，终不过是虚言妄语而已。我举手接过灵儿手中的筷箸间，看着灵儿国宝丹凤眼的“特色”，我心里暗暗决定，今夜不再让她因某种声响而辗转无眠，却除她的国宝黑眼圈，还她丹凤妙目原有的神采！

心中思想间，一些盘算好的正事我却不可忘。当下，我略一停箸向灵儿吩咐道：“灵儿速令亲卫传倭国使者晋见！”灵儿既然消停不再作怪，自是恭应一声，举步袅袅出传令去了。莹玉待得灵儿的身影不见，俏目一转，便媚声着调侃地说道：“棠郎，你几时把这可人儿收入房中？”语下却又颇带乐见其成之意。唉，这个小妮子，原本只是脾性刚直的烈性之人，自从出京东行伊始，凭仗着我对她的宠爱疼惜，却越来越有霞儿般刁钻的影子了。不过，她的这一句话也确实直指我心间，不容我回避！

我不否认，灵儿的眉目之间，酷似使我心酸神楚难以释怀的叶红，特别是那双灵秀的丹凤眼，更让我动心不已。当初在我帝王身份未露之前，我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她这匹任性狂野的不羁野马训成对我万分服帖的跨下马，可谓兴致非常之高。然而，灵儿终是十六岁的小妮子，在得知我是兴平帝后，在惶恐之后，竟变得温顺而又雅静？！这连我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她这个转变，甚至在我心中隐隐有失落的感觉。此后，我虽然对她亲近而又信任，但征服的欲望和兴致却也减少了许多，好象只希望她能陪在我的身边而已。如今莹玉一语抵心，扪心自问之下，我只觉一片糟乱，一时竟不知自己的真心如何。正默然忖思间，灵儿再次入堂，面上已经了无异色，只见她上前禀道：“倭奴国使者森村靖一请见待召！”看来我一时之间是不可能吃饭了。事有轻重缓急，我直接点头吩咐“宣”！眼前既无太监执事，灵儿自是履行自己宫女的职责，她当即一声呼传下去。

传声未久，倭奴国使者森村靖一急急而入，见我高据堂上，连忙下伏地下跪请安。

我赐他平身之后，沉声说道：“如今大唐十万兵马已抵九州，但不知倭奴国的水师何在？”当初在出兵之前，我曾与之约定，我御驾亲率十万大军救援倭国，是出于对藩属之国、亲善之邦子民的爱护，但因路远水长，这十万兵马一旦登陆东瀛的倭国之境后，倭国的水师必须负责大唐大军在东瀛四岛间的跨渡事宜！

倭国的造船和航海技术相较大唐颇为落后，遣唐使数年才成功成行一次，甚至有许多为西渡大唐而丧生者，而且途中波折重重，往往一个单趟竟然需要一月有余！所以倭国君臣甚是担心大唐大军如何东渡一事。如今，我仅让他们提供岛屿，间水域的往来服务，森村靖一大喜之下，兼之救国心切，自是满口答应。后来我一路拖延，乃至在楚州停留，森村靖一更是时时催驾快进，我都以整备船舰安排登陆事宜为由把他打发了，并反过来再次重申，倭国一定保证我大唐兵马随时随刻可以进行东瀛四岛间的跨渡！所以，我现在开门见山地直接问询于他倭奴国水师的所在。

森村靖一自顺利登陆九州就一直恍若作梦，他没有想到，我在路上缓缓而行，而一旦兵马入海启航，竟这么神速，且未经战伐就直接登陆九州岛，他不由深信这是我一路细细安排的原故，对我更是信服不已。

此时，闻言更是大喜，所谓听话听音，他立时猜知我是要采取作战行动，高兴连忙躬身问道：“此事陛下万勿担心，外臣州临楚州之时，便派留在楚州手下向孝谦天皇禀知此事，外臣一抵九州，就更得鄙国天皇信使相告，此事已谐！”

我对森村靖一的话并不怀疑，要知道史朝信部一抵九州，他们所乘的船舰就由船舰上的火长指挥着回返大唐，而隼人部虽然人数众多，熟知东瀛地域，且以渔牧为生较为彪悍，但它的船只只能在近海水域中往来，在有些水域往过时，甚至还得看天气情况如何。所以，倭国水师的船舰纵然差之大唐船舰十数倍，比之隼人族却也稍微有些优势的。

当初史朝信之所以能在倭国领土上纵横，一是史朝信自身部下可谓是百战余生的战阵老手，将士军威雄壮，军械装备较之倭奴更是精良，直如我前生历史上英法联军对清朝已经衰退的八旗子弟一般；二是，史朝信有熟悉东瀛地域的隼人部充做向导，完全克服了人地两疏的缺陷；三是倭国君臣刚开始惧其威势，自动撤走了对马、壹歧、筑紫等地的防人（即戍守军），待史朝信一旦迅如疾雷地发动攻势时，直接和隼人部分作两部，自己在隼人部的帮助下，跨渡至本州岛上，隼人部大部分精锐却由九州杀入四国岛，致使倭国水师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去了海防的优势，陷入全面的陆战中！

至此，我对自己在东瀛的计划基本无懈可击，几乎可以说再无需要太过担心的地方了，不论是除灭史朝信部，还是清倭行动！

天蒙蒙亮，虽则近在五丈的距离仍然看不清人的面貌，但却已过戌时辰光（早晨七点），冬季就是这么昼短夜长。寒冬中的东瀛，本就天气肃杀草木枯秃，再经过史朝信部的残暴梳理清掠，杀生害死，但凡有可以行走能力的人，都纷纷远离城乡，遁入荒山僻野，以芶命于乱世。因此整个九州地面上，满目更是荒凉。

而所谓的水军指挥衙门，此时文臣武将济济满堂，军情论议已近尾声，而与议人员除了文职人员和各部主将以外，凡统军一万的将领也列班堂上，计有京都豹骑左右郎将刘弘、林则玎及骠骑左右郎将云烈、陈一帆，西南安抚司的一万铁壁军统领忠武将军于明江、神机军统领忠武将军卫德师及一万混编平戎军统领忠武将军武南（忠武将军乃是在宜威将军衔之上所设的武职，与京师左右郎将平），唐北安抚司的横野军忠武将军薛庸薪、定远军忠武将军李德禹及岢岚军忠武将军陈肃霖。

眼望堂下分列左右的文武，我面色一肃，沉声总结道：“史朝信部的驻扎所在和将士现有的状态，以及地理地势等各方面的问题，众卿也已悉知，此战可谓完全做到了知彼知已，希望众卿奋勇上前，争取将史朝信部一战而下，众卿可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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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三路齐迸

众皆齐声答道：“臣等愿竭己所能，将史朝贼一战而下！”是得，在场的人都应该信心十足！史朝信手下相对倭国将士而言，纵然装备精良战力强上百倍，但他们现在的兵员数量终只不过五万余人，加上经过战火留剩下来的隼人部众，至多也就在八万余人上下。而且，史朝信如今的兵力分为四部，一是仍凭仗先进精良的军械攻城克地向前推进的四万五千主力大军；二是自史朝信先后采取杀丁保粮以及阉丁为奴的策略后，史朝信所陷之地时有人奋起反抗，史朝信派出的五支专门镇压各地反抗倭奴的千人队；三是广岛和本州之间的狭长陆地连接地带——冈山封鞋，布有的三千人马。封鞋是史朝信部由三岛搜掠过来的粮草汇集地，也就是史朝信部的补给基地，史朝信当然非常重视，他驻此三千人马，既是保护给养，也有凭借险要地形扼此军事要津，以控本州繁盛之地的用意；最后一部却是任沃兴所率的“水军”，奉命在隼人族的协助下，负责封锁九州沿海，杜绝在东瀛战事结束之前，战起的消息传到大唐。

至于隼人族的三万人马，一者它装备简陋非常，本身也没有多大的战斗力；二者，因为它大部分的精锐由九州杀入四国岛，直接从平城京西南向北进发，位于史朝信部的前面，所以我并没有把它列入突袭的计划中。

如今既是这般情况，正是我大唐兵马出其不意地铲除史朝信部的时候，考虑到东瀛丘陵起伏山地众多，一般地域不利于骑军的冲锋，战马的功用只能是聊作代步，加快大军推进的速度和保留将士们的体能战力，所以我当下调派道：“此战的前锋部队由神机军和铁壁军充当，统归前锋游弈使李思成指挥；左翼由横野军及岢岚军担当，左都督吴东生统之；右翼则是平戎军与定远军，右都督张恒远领之；豹骑与骠骑则留居中军负责策应；豹骑中的左郎将所部留下协助任沃兴镇守九州！”李思成、吴东生、张恒远、豹骑左郎将刘弘四将连忙随着我的委任出列接令。

神机军是远击部队，它的器械特别博杂，只要是大唐军队有的远击器械，它几乎都有！具体说来，这支部队虽然以弓弩为主，但除了长弓、角弓、稍弓、格弓、伏远弩、擘张弩、角弓弩及单弓弩以外，还配有便携式床弩，袍车等威力强劲的军械。而铁壁军则全是攻起来凌厉无匹，守起来滴水不漏的陌刀队组成，由它们依照倭国地形充当前锋，绝对是所向披靡的最佳组合！

左翼的横野军、岢岚军以及右翼的平戎军、定远军，都是多兵种混编的军队，每个军都完全具有单军作战的能力。而且这四军人马除了西南安抚司的平戎军外，可都是大唐边兵的老牌精锐，由这些部队以迅雷之势涤灭史朝信已经暴露了兵力部署的五万人马，想来一定不负众人之望。

豹骑与骠骑都是二万人马的编制，每支骑军又分为左右两部，分由左右郎将统带。今天我之所以留下豹骑豹骑左郎将刘弘部的一万兵马，主要是为人马调派完毕，我进一步向李思成、吴东生、张恒远等三军主将说明自己的作战计划：“因为广岛东北数百里的土地地形狭长，大有一军当关之势，不利于大军展开，而倭国水师已经暗暗潜藏在九州岛以北和四国岛北部两片水域之中，所以，三路大军登上本州岛之后，疾行猛进，迅速拿下本州岛史朝信部的粮草所在 封鞭！然后，左翼和前锋兵马直接兵进东北，朕率中军紧贴而进，兵袭史军四万五千主力！右翼兵马则由封鞋渡水，趁敌不备直取东部平城京，而后整备军马，准备截击逃溃之敌！”三人躬身承教。

我扫了一下暗暗摩拳擦掌的参战众将，再次出言叮嘱道：“朕希望卿等牢牢记住：此战任务一是快速占领史军的屯粮之所，二是迅雷般地突袭史军主力！一路之土，前锋营、左军及右军若是遭遇史朝信派出镇压倭民的五支千人队，则夺路即走，依然疾行前进，不得缠斗恋战，自有朕的三万中军分兵解决！如有罔顾大局，使军队推进迟缓、让史军主力惊觉者，斩无赦！”众将恭然应命。

诸事安排已毕，我自案后长身而起，一挥袍袖：“出发！”众卿轰应而退，一时间铁甲耀寒，战裙声响。

调派罢兵将，此时天已大亮，军令之下，十万大军纷纷行动起，十万大军可不是小数目啊！前锋营、左军和右军各麾下兵马按照我所推行的编制，一批批一排排地在我的目光中昂然远去，煞是声势非凡，只那隐隐带起的残血肃杀之气，就够慑人心魄的。

郭子仪作为行营都统、东瀛招讨使，正忙着军队协管开拔事宜，岑参也在忙于督办各部的粮草及后勤事务。此时，除了莹玉、灵儿之外，只有员俶、赵修、高适、张思扬和任沃兴陪在我的身侧。“朕所嘱之事进行的怎么样了？”眼望着军旗迎风烈烈，将士斗志昂昂，我心情不觉有些激荡：如许大唐好男儿，将要与敌搏命，他们只道这次调集十万兵马御驾亲征是为国谋利，彰天朝声威，哪里知道我这么不惜耗费钱粮人命，并暗地动用了些不足人道的阴谋毒计，其实是为后世子孙谋千秋之福呢！心绪飞驰间，我却更谨慎其中的细节问题，我真怕因一个环节上的不到位，致使我一番心思成流水，所以我轻声地向张思扬问道。

张思扬自是明白我所提的事，就是为了进行高尚所筹得的绝倭计，特地飞鸽传书，令楚州尽快调拨药材和粮食的事情。便恭声地回道：

“陛下但请宽心，微臣在这大半天的辰光，已经催发了三次飞信，谅来不会误了陛下的大事！”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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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奥羽挺军

虽然我拥有前世的记忆，虽然我一直都痛恨倭奴卑鄙无耻，但我从来没有深入了解倭奴国的本土气候特征，所以当我一路挥军快速挺进，直至出羽国，我不禁感叹倭奴国的气候多变：虽在冬季，但相互比较而言，九州岛上气候大多温暖、多雨；本州中部及其西南比较温暖适宜；而一近出羽国则就是多雪地区！这一隅之地弹丸小国气候竟然如此多，变，倒让我眼界颇开。

是的，如今我所率，三万中军已经到至出羽国！自我大唐兵马三路分击奇袭，也许史朝信所部在倭国骄横堕落惯了，我军一路所遇的镇压各地反抗倭奴的千人队，几乎俱都忙着酒宴歌舞掠民奸女！我三路大军闪驰而过后，惶然无备的这些醉生梦死的家伙才在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急忙整肃军队！然而，他们刚刚集结完毕，随后分兵而进的三万中军已先敌展开、先敌占领有利地形、先敌发起攻击，摧腐拉朽势如破竹地横扫了当面之敌！而我前锋及左、右二军也不负我所望，分别拿下了封鞍和平城京，兵挺倭奴东北！

出羽国，与陆奥国一样，俱是倭奴的令制国之一，同属倭奴国东山道，又称羽州，位于倭奴国的东北，与陆奥国贴土接壤。现在，倭奴朝廷只保有陆奥国的最上郡，临海而立，既要面对史朝信部的重压，还要应付自己先前所要平灭的毛人岛东虾夷人，可谓是濒临绝境！而史朝信因为采纳了高尚养军渡冬的建议，史朝信部就退军五里，大军依着奥羽山脉一字排在最上郡南部及出羽国北部一线！

张思扬曾经向我禀报过，史朝信之所以不惧倭奴朝廷跨海远遁，一则，大间、道奥此时集聚着众多的皇族、贵族、役人、平民、农奴、贱民以及近八万军队，或许金银珠宝多不胜数，但粮草必定是非常不济，一旦脱离了陆地，树皮草根都没有得吃，它如何能保持海上远航的补给；二则，与倭奴朝廷可谓是生死大敌的东虾夷人在其背后一侧虎视耽耽，作为四显在毛人岛俯控下的大间、道奥（倭奴朝廷所仅有的两地，属最上郡），根本不敢轻易经过津轻海峡！而若不经津轻海峡，势必将面对它从未敢涉足的、没有航标航道、一望无垠的大海，以其现有的航海技术和造船水平，如此而行，无疑是自寻死路；三则，即便倭奴朝廷九死一生地经过津轻海峡，且不论海上风浪是否得以无恙而过，倭奴朝廷若是西南而下，意欲远渡大唐，犹如大门一样的对马、下关两个海上铁栅栏，在任沃兴和隼人族的驻防下，他们无疑是羊入虎口。

若是扬帆新罗，新罗却也算是倭奴朝廷的世代对头一个！先不说倭国一直想并吞朝鲜半岛的积怨，只近年倭国曾几乎出倾国的“雄兵坚船”助战百济，企图平灭新罗，只这一项新仇，倭奴朝廷扬帆新罗的想法也只能胎死腹中！因此之故，史朝信部下诸将也乐得休歇过冬，赞同高尚的建议，围而不打消耗倭奴朝廷的粮草士气！

如此，对于我突然进袭而来的大唐兵马来说，史朝信部主力既是依着奥羽山脉的北部，一字排开歇于最上郡的南部及出羽国的北部一线，他们根本无险可守，我军完全可以任意选择切入点和攻入方式！更因为有高尚和高秀岩的存在，我军对于史朝信部的兵力部署可谓是了如指掌，主动权完完全全地握在我们的手中！

倭国的东北以奥羽山脉中部为界，分为东奥羽与西奥羽，其两地的气候和地形却也颇不相同，东奥羽气温总体上较寒，山川众多；而西奥羽虽则多雪，气温却比较温暖，起伏的山地颇少。于是，我命令麾下兵马来自西南安抚司的前锋营由东奥羽进军，原本就是左翼的横野军及岢岚军在左都督吴东生的带领下兵行西奥羽，我则在左军之后挺进，听得前锋营发出的一声巨响，即刻全线出击！

前锋营所属的西南安抚司神机军和铁壁军既是原剑南节度的精锐部队，必然擅长山地作战，山地行军更应该是它的强项。而左翼的唐北安抚司的横野军及岢岚军可是真正的老牌野战部队，如此布置也算是扬长避短各施所长了！至于由前锋营以一声巨响为号，我也是不得不这么安排。

现在这个时代，远还没有到“一声炮响，千军万马杀将出来”的时候，三军协同作战自古以来，一凭锣、笛、鼓二凭号角吹，这作战信号的传递在战争中确实非常重要，甚至可以左右战局的成败，更不要说会牵连数以万计人的生命了！我入倭作战并不想自己的军队有太大的伤亡，更不想因为狂风烈烈而掩没了锣鼓声的原故，使得如许多的大唐健儿枉送性命！而当初在与安、史叛军争战时，我曾动用过炸药，也亲眼目睹过炸药所带给敌军的震撼和对自己军队的士气鼓舞，所以，我选择以炸药的爆炸声来作为冲锋的信号！

因为进击史朝信部的七万大军中，只有由通过东奥羽的前锋营行军条件最为艰苦，它的行军速度也就最没有保证。为了确保各参战部队的到位，为了在完全掌控敌军的兵力部署下，打一场完美的奇袭突击战，我在出羽国下达分进路线的时候，也把发出冲锋信号的任务交给了前锋营。哦，严格地说是交给了我的贴身宫女——任灵儿！

如今举目天下，懂得炸药运用的人不过五人而已。霞儿及朝云远在长安自不必说，我既是帝王之尊，又须统管全局坐镇中军，当然不能放下军中事务！莹玉虽精武艺技击，终归是军中将领皆知的昭媛娘娘，令她随孤军苦涉山地，大有不妥，即便真要如此而委，就是原拱卫宫廷的豹骑将军、现任前锋游弈使的李思成也一定胆战心惊不敢奉命！只有灵儿既精通武艺，跋山涉水在她而言也是等闲事，又通炸药运用之术，身份还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正是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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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叶地之战

云郁天暗，伴着狂飙的冽风，片片飞雪倏扬回旋。望着眼前一片冰雪映寒甲的沉肃，我胸中丝毫没有天地萧索的感觉，只有浓浓的肃杀之气！估摸着时间，行军东奥羽的前锋营应该已到出羽国最北部的青森东南一线。而在此时，担当西奥羽一路出击之责的横野军及岢岚军，已在左都督吴东生的统率下隐伏在叶地以南一线等讯待击！

青，森及叶地，其实是陆奥国在水陆两路土扼控最上郡通往倭国的交通要点，青森可防道奥的人通过内海向西北登陆，叶地可利用狭长之末的地理特点掐断大间、道奥的陆面通道。史朝信部的主力就分别驻扎在青森东南、奥羽山脉北端及叶地以南三地，定点控面地防备着龟缩在大间、道奥的倭奴朝廷逃逸！

依着高尚的情报透露，由于史朝信部自认战力非常，乃是连连得胜之师，他们所防御的对象是在北部的倭奴残部，加之三个扼控最上郡的军营之间为了防备倭奴朝廷的逃逸，时时有下队人马往来巡逻，所以军营南部的木寨栅栏里外，并没有布置陷坑路叉。而青森东南的西营主将是昔日所谓的三豹之一的孙孝哲，统原平卢、范阳叛军二万；奥羽山脉北端的中军大营当然由史朝信坐镇，还有盟军隼人族的族长令本，高尚与高秀岩也俱在中军陪侍。不过，或许因为中军几乎可算背山而立，左右皆有兵营接应，又不是处在直面倭奴残部的地方，所以，中军大营除了驻有高秀岩本部五千兵马，还有隼人族二万族兵外，且是史朝信部主力过冬的粮草积屯地；东营主将则是六匹狼中的田承嗣，同样统有二万原平卢、范阳叛军！

我早已得知，孙孝哲虽性残忍，果于杀戮，令闻者颇为畏之，但却拙于兵策伐谋，只是个徒具勇力的匹夫而已！当初，他之所以深得安禄山的宠信任用，在安禄山帐下名列三豹之一，仅在一虎史思明之下，是因为他的母亲与安禄山私通的原故！

六匹狼中的田承嗣却是位真正不可小觑的人物！田承嗣出生于一个军人世家，他性凶诡，狡诘多谋，专恣不逊安、史而反复无常，因治军严整而深受安禄山器重。在我前生记载的历史上，田承嗣在安、史先后作乱中，一直充当兵导前锋，可谓凶悍已极！后来，他多次因时导利地向大唐朝廷叛、降反复，并悍然劫夺周边州郡，与朝廷分庭抗礼，首开河北三镇割据称雄之肇端，拥有军队十余万人，成为藩镇众枭雄中的饺佼者！

“呯！”正我默思之间，炸药的爆炸声突然远远传来，但见前面的左军野战兵团悄没无声地向前袭杀过去！前面军营既是昔日安禄山帐下的虎狼骁将，在我前世的历史上卓有枭名，虽然我军此次是突进奇袭，我心中却仍有些惴惴，不禁瞩目前部兵马的动静口“咚，咚，咚……”田承嗣军队的严整之名果然名副其实，左军所部刚一接近营寨的木栅栏，栅栏里便立即传来鸣警的鼓声，接着，便有稀疏的箭弩放射出来！我暗暗一叹，纵然在笃信倭奴朝廷再无反击之力下，田承嗣军仍然严设卫警，真是大将之才，可惜其人太过反复，不能真正为我所用！嗯，爆炸声远远传来，面前的敌军哨值人员也已发觉我军的存在，田承嗣军中必定心挂两处，又不知前来之敌的大概兵力，我军正可趁着敌人犹疑及没有完全集结整备的空隙，以精锐而也众多的兵力投入，才可快速而又降低伤亡人数地结束战斗！

思忖之下，我当机立断地挥手大喝道：“豹骑右郎将林则玎即刻领所部冲锋增援！”这离叶地不远的史军兵营附近，是一块丘陵中的小平原，正利于轻骑的展开冲锋，我中军所部的豹骑、骠骑，早已在左军发动攻击之初便上马待令。此时林则玎闻得我的命令，双手一绰前端尖锐扁平的铁槊，一声沉喝：“冲！”当真是万马攒动，一万豹骑将士直冲而去！

田承嗣虽然慎谨地安排了值哨，可是自入倭来，军队杀男虐女所养成暴恹酒色之习，在平日休歇之时已完全不能控制。如今仅仅百名值哨将士凭着防止野兽出没的木栅栏，以及多数将士正在花天酒地享用叶地渔村的倭女、完全没有任何战斗准备的军队，怎么能在一时之间阻住我大唐精兵的进击？转眼之间，史军东营的寨门已然被我军突破！

而就在此时，衣甲不整的田承嗣军已经组成有编制的抵御：田承嗣军以少数精锐的牺牲阻我推进，使得其余将士不断在距离二百余步远的地方聚集结阵，不是专职的弓弩手分队而列，每队人数参差大概三、五十人，人人挎弓持弩，撸膊雁行分立，调弩上牙，弩箭齐发，以图争取更多的结阵时间！

作为左军麾下的横野军及岢岚军可是大唐老牌的野战边军精锐，曾常年与吐蕃、突厥征战，认真说来战力比之史军绝对不遑多让！随着吴东生一声令发，左军的弓弩手依然放射飞弩，在调弩上牙间跨步而进；横野军及岢岚军左右配合的战锋队倏然一滞，二千驻队将士一手将底缘齐平、上端由两重弧线组成葫芦形的手牌挽起，一手握着历史上颇有威名的横刀（唐样大刀），疾行推进！

双方的死伤在不断增加中，两军已经相距不过六十步左右！相对来说，田承嗣军虽然死伤最为惨重，但它的将士却在此同时布阵已讫，战鼓擂动间，由于射程的关系，两军的弓弩手已经弃弩就弓。就在这时，绑结在臂上的小型而灵活的团牌护住自己的要害、类似丈八蛇矛的铁槊横在身前的一万豹骑将士直冲而来，这令军心渐稳、结阵已成的田承嗣军心中一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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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秋风落叶

当初在选择自己域外的出路时，虽然有高尚、高秀岩等别有用心的撺掇，史朝信及部下将僚却也不得不慎重考虑，用了相当的时间来商议、打探，在分析了大唐东北、东部和东南周边各方国家、部落的军力和发展空间后，有八十余年前白江鏖兵的战力借鉴，最后才选择了兵渡东瀛。

然而，一方面因为史朝信等人已经深知东瀛之地不止有丰富的金、银资源，而且其地多山多峰，气候不一，入倭作战首在船舰，次在军资装备，至于曾经仗以纵横的战马，却少有用武之地！后来，大唐朝廷解决了自己一筹莫展的东渡船舰问题，船舰虽不能据为战用，但却更应该加强自己，军队的军资装备！为了多多准备军用物质，而军中战马又在东瀛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史朝信衡量再三之下，自范阳一路行来，在令狐潮的“帮助”下，以战马换军需。到登上东渡的船舰时，军中战马已经不足百匹！所以，现在的史朝信部已经没有了骑军！

众所周知，在平原地区的战阵之中，无险可依的步兵妄图抵御骑兵的攻击，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除非步军有所依恃，比如：扎马钉、陷马坑、连环弩与拒马压叉等相结合的防御体系，或者李泌所知的却月阵拒敌之法等，否则以步御骑真的是痴人说梦！

由于史朝信部下原是东北叛军主力之一，既有汉人、突厥人与契丹人，也有奚人、室韦人和鞋鞠人，在安禄山多年恩威并重的笼络收买下，队伍的本性就如同豺狼般地贪婪凶虐，而自入倭以来，在连胜之下，以及史朝信所颁杀男虐女、阉男为奴的一系列将令，更激发了史朝信部流匪般的享受暴虐性情！围困倭奴朝廷的三营立寨之初，更自以为后方稳固，为了免得浪费“享受”的精力，就托大地在南面营寨几乎未加什么有效的防御工事。如今我大唐骑军冲锋而来，田承嗣军上下如何不惊骇非常！

田承嗣军中号令纷传，在刚刚布就的大约近二万将士的步兵圆阵，倏然分出千余人左右的兵力，分列六层横截在我军前进的路上，六层阻进敌军的布置是两层方盾、两层长矛铁槊、两层弓弩，田承嗣军的大部将士却疾然而退！明白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千余人等同炮灰，只是田承嗣暂缓兵进的一个手段。然而，这千余人的拼死阻击也不过缓进一时，眼前并没有什么峡谷崇山，也不及挖陷马坑，至多不过凭着寨中的辎重丰和寨北的拒马，可以拒御一下我军的进攻！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同理，任凭田承嗣有通天的能耐，纵然采取弃小保大的断腕战法，在如此多方面不利的情况下，他根本不能构建特别有效的防御体系来挽回战局的失败！

面对当前的态势，一万豹骑与左军中固有的四千马军立即分向敌侧左右两翼迂回包抄，驻队刀盾手依然正面当先冲锋，战锋队、弓弩手随后疾进，迂回觅机而战的跳荡、奇兵手执刀棒（即陌刀、棒）齐入奋击！

面对千余人的阻进目的，豹骑右郎将林则玎当然也明白是田承嗣的缓兵之计，而在他想来，自己的首要目标却是敌人的东营大军，不管田承嗣有什么后着，敌人越是如此争取时间，自己的一万骑军就越应该不让它从容布置或者逃遁，绝对得紧咬着敌营大军不放！所以，一万豹骑眼瞄着敌人大军的移动方向，由阻路敌军的左侧营帐掠过后，根本没有从阻路敌军的侧翼和后翼展开攻击，而是直接继续向敌营大军冲去！

右翼包抄的四千马军却是横野军及岢岚军的混编兵种之一，自是不能脱离本部的作战指挥，纵马之间立时由阻路敌军的侧翼和后翼展开攻击。阻路敌军的指挥官倒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了，知道自己六层本没有多少抵御能力的部署，最弱点在于侧翼和后背，因此，早在马军侧翼迂回而进时，他就知道自己已是无可阻挡敌人的前进步伐了！但为了为主将尽量减少压力、争取时间，他一声令下，左右两翼立即回拢集聚，六层千名军士顷刻间变成一个防御方阵！然而，这方阵拒马挡箭用的方盾只是寻常的手牌、彭牌、燕尾牌，没有推牌和钩镶盾的效果，不够严密、不够厚重、更没有坚硬的支撑，在马军和弓弩手的有效冲击和杀伤下，方阵被破，不过一刻多时间（二十分钟左右），千余阻路敌军就伤亡殆尽，吴东生的左路大军直冲而过！

这时，林则玎的一万豹骑也正向已经追及的田承嗣军发起冲击！原来，田承嗣军眼见无可抵御我方骑军的情况下，确实是想依据寨中的辎重车和寨北的拒马稳住我军的攻势，进一步摸清楚来敌的兵力状况，以便采取相应措施。（大唐时代的拒马叫做“拒马枪”，它用周径二尺的圆木为干，长短根据需要而定，在圆木上十字凿孔，安上长一丈的横木树根，将上端削尖，可以阻绝人马前进。

所以，田承嗣想以寨北的拒马抵御骑军。）

可是，田承嗣没有料到自己所部刚刚依着辎重车，将士还没有集聚成阵，寨北的拒马更没有运来，竟然就有骑军追击而来，田承嗣不由暗暗一叹：这种情境绝对是跑又跑不得，只有舍命而战，窥机而行！

当下，田承嗣军急速以身周的辎重车为环状阵法，弓弩手纷纷转入内层，妄图外围布以盾牌、矛槊防御骑兵的冲击。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田承嗣的环状阵法布置未及一半，林则玎的一万豹骑已经冲到了近前，田承嗣只能下令烂打死战！

什么是秋风扫落叶？在豹骑的冲锋之下，两军之间所表现的状况就是这句话最形象的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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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史军覆灭

天渐地到了日暮时分，雪依然下个不停，依然伴风飘零，只是着落到地上的时候，不再是那么的洁白，不再显得那么柔虚，更不再有六出梅花的静雅。一变而成为腥红，艳胜桃花样的鲜红；一变而成为泥浆，水浸宣纸般的烂泥；一任数万人肆意践踏，更被无数断肢残躯所覆压！

随着史军东营战事的白炽化，举目所到之处，无不透出一股惨烈景象！纵然我军已经占有了相当大的优势，东营的残敌在半个时辰内必然覆灭，但田承嗣军的临死反噬也不容小觑，田承嗣军越来越少的兵员正是它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半个时辰的生死相搏会给我部增添多大不必要的伤亡？！为了避免这种可以挽回的局面出现，我亲率已然逼进东营的中军直接加入混战！

被分割成二、三百人不等的史军东营残部，在面对战力相近、兵力已占优势的来敌攻击下，正死拼地硬撑，蓦然间却再承受生力军的攻击，那还不是犹如遭受以山压卵之势？顿时，整个史军东营的战事呈一面倒的局面，敌军残部再无抵御之力。不足两刻的时间，史军东营的可战之敌不复存在，主将田承嗣被大唐东征大军的左军都督吴东生所生擒！而我一时无暇顾及如何处置田承嗣，只是暂命人好生看押。按照预订的作战计划，东营之战后，伤亡最少的左军麾下一部随我进击史军中军大营，伤亡较大的一部打扫东营战场，就地待命。所以，横野军在吴东生的率领下，随着中军疾向西方前进。

虽不知道李思成所率的前锋营在史军西营的战事的确切情况，但在有心算无心，敌营中的一切事务早就了然于心，而且敌营的主将只是凶顽之徒，胸中并没有多少的兵略战法，更在很必要的时候，还有灵儿所掌握的三包炸弹和一包炸药，可以控制局面，我还有什么可以忧心的呢？至于史朝信中军大营的救援，我更是不放在心上：

且不说隼人族族兵既曾迭败在倭军的手下，如此来论其战力素质也并没有多高的水平，史朝信的中军大营中的二万隼人族族兵，严格地说，就犹如我前世时的抗战史上，汪精卫的伪顽部队一样，只能算是好的倭奸罢了，可以说不足为虑！就是史朝信中军大营余下的五千精兵，也是当日高秀岩奉我的命令相投史朝信的嫡系部下，史朝信若是真的派高秀岩往援西营，也只是使我西线作战的前锋营多些助力而已。况且更有深得史朝信信任的高尚代我筹谋一切，我如何会为精于山地作战、拥有强大的近战能力和远击能力的前锋营担忧呢？

其实，史朝信的三座大营因为溉要制控住大间、道奥向倭国大陆流窜的水陆通道，又要保证彼此间达到由点及面的封锁效果，所以三营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用了近一个时辰的疾行，即便是在夜幕垂降中，史朝信的中军大营也已然举目可辨。所谓“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纵然此战我已成竹在胸，纵然敌方绝无可布的岢兵，但对坚信兵乃是达到目的的阶梯以及诡慎之道的我来说，为了把自己军队的伤亡降低到最低的程度，我不能不慎重行事！

我命令吴东生和横野军的忠武，将军薛庸薪各率五千兵马充作先锋，由敌营防御最薄弱的南部攻入。在打开寨门、栅栏以使豹骑、骠骑三万人马长驱直入后，薛庸薪负责保护中军大营的粮草，吴东生则直取高尚已经指明位置的史朝信的营帐！

命令甫下未，久，分为两部的横野军刚刚接近敌营南部的营寨栅栏，却听猛然间史朝信的中军大营一阵大乱，接着，更有喊杀声在中军大营内外响起！我料知这是一件有喜无忧的事件发生了，甚至可以猜知是高尚、高秀岩通过某重沟通方法，与已经攻破史朝信西营的李思成部同时攻击二万隼人族族兵和史朝信的亲兵，连忙不待横野军准备妥当，直接传令全军 快速猛攻！我相信，不用吴东生直取史朝信所在的营帐，高尚也一定会完成我交给他的一项独特任务！

史朝信的中军大营，本就已经大乱，听那喊杀之声由营寨的西面和中部响起，敌营中所能征战的将士好象都在往哪里奔，因此，我方将士由营南而入，基本上没有遭遇到一次百人以上的抵抗，顺利地“冲”入而不是攻入所谓的中军大营。

拥兵疾冲之间，已到战伐之地，却见战场上的将士除了我前锋营陌刀近战的铁壁军外，还有一支脖系锦帕的混编军队在协战一支外族兵。

由于脖系锦帕是我军和高秀岩约定的识别记号，所以我立时确知，这个战斗是李思成和高秀岩里应外合而发！我虽在思忖之中，早得军令吩咐的郭子仪、吴东生立即挥军杀了上去，员俶、高适二人陪侍着我一道观阵，只有车驾检校官赵修勒住一千骠骑联同三百亲卫护驾。这支装备奇差战力几无的外族兵，毫无疑问就是隼人族的二万族兵！在平原营寨中，六万余装备精良的正规军KO二万荒岛野族的族兵，任何思维正常的人都知道这可算是单方面的屠杀！我显然没有兴趣观看下去，心念之间，我急忙按照高尚所说的方位，向一边粮草的屯存处走去 我需要知道目前有多少粮食可供我使用！

许是高尚的精心策划，中军大营的粮草一直紧紧地被他或者高秀岩的心腹握在掌控之中，一路行来，由接近粮草的百步之内开始，竟没有见到一个伤兵横尸！我在欣慰之余，心中不由对自己向高尚密嘱的事情放心不少。思绪转而向清倭计训飘去：当日赞同高尚的新竹策后，我就再三地催令大唐地方，特别是楚州，紧急筹粮购药，先期以运输药材为主。这头一批药材在我的催促下到底何时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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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战后余思

冬日的夜象本就较之白昼冷凄，在冽风的肆虐下，更让人感到冰寒刺骨。柳絮般的雪花依然漫舞空中，而在地上莹莹积雪的映衬下，三丈之内视物虽未达到纤毫毕见的程度，却也对事物的识认相当清明。然而，我相信就在现在这冰寒刺骨的寒夜中，没有几个大唐人的心中感到天空中固有的寒冷——我东渡大军一役毕以全功地将祸乱东瀛、横行倭国的史朝信部全军铲除！

这份喜悦充斥在一个时辰前犹然在战阵中纵横的将士的心头：什么铁甲征战十年还，自出兵长安以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我们就实现了援战的目的！因此，当大唐东征大军的将僚们齐聚我的中军大帐内时，精神仍然振奋非常。而居功甚高的高尚、高秀岩当然也出现在大帐之中。

礼拜已毕，东征大军行营都统、东瀛招讨使郭子仪首先躬身向我禀报战役的伤亡：“启禀陛下，臣据适才前锋神机军、左部岢岚军的传报，以及其余各部在这中军的统计，此战之下，前锋营阵亡将士一千二百四十余人，重伤将士五百九十余人！其中，神机军阵亡将士三百七十余人，重伤将士五百九十余人，铁壁军阵亡将士八百六十余人，重伤将士一千二百六十余人；左军阵亡将士二千八百二十余人，重伤二千三百一十人，其中，横野军阵亡将士一千二百三十余人，重伤将士九百四十余人，岢岚军阵亡将士一千五百八十余人，重伤将士一千三百六十余人；中军阵亡将士二千六百七十余人，重伤将士一千四百二十余人，其中，骠骑阵亡将士一千一百二十余人，重伤将士六百六十余人。

全军共阵亡将士六千七百三十余人，重伤将士四千二百二十余人！

而敌所部四万五千兵将，有五千将士阵前反戈，俘敌一万二千二百五十余人，并尽歼隼人部族二万人！敌首史朝信和西营主将孙孝哲死于乱军之中，东营主将田承嗣被擒俘！”

通过战后一个时辰的了解，我知道此战之中对我军造成伤亡最大的，就是东营田承嗣部！而论及伤亡，攻坚折锐的前锋营反而最轻，但论及降俘和战功，却也是前锋营最多！这并不是西营主将孙孝哲和东营主将田承嗣采取的反应的不同而造成的，也不仅仅是因为前锋营突袭敌西营时，它麾下神机军的远击军械的效力发挥到了极致，铁壁军陌刀的如墙疾挺也颇有成效。而是因为打入敌人内部的高秀岩部：战至方酣时，受命来“援”的高秀岩部，在孙孝哲军中的蓦然反戈，摧垮了孙孝哲部的斗志、战力！而后，李思成倚仗着有高秀岩的五千将士可作内应，便留下神机军收拾西营战场，自己亲率铁壁军略后于高秀岩部，兵挺敌人中军大营，里应外合地发动攻击。由此，前锋营攻敌中军大营也没有多大的伤亡！

如今听闻到统计上来的具体数字，我心中暗暗思忖：此次袭战之所以能以小的伤亡换取大的胜利，一方面是做到了知已而知彼；二是自己所率的每一部东渡东瀛的军队都是大唐的精锐之师，战力并不逊于敌军；三是此战的进行是采取了突袭战，根本就是杀它个措手不及；四是有内应！看来，大食那边我该多做渗透了！

我再看看帐下的众将僚，他们面上虽仍带兴奋之色，但仍有深深的倦乏之意，当即便下令道：“大战之下，军疲将乏，各军且各置警戒，休歇去吧！”众将僚见我意态索然，面上显出一丝倦色，连忙礼拜而退，只有高尚躬身未退。

“不危、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待及将僚们渐渐远去，我目注高尚，意有所指地轻声问道。自从我与高尚在史朝信的中军营寨中相见，因为我身侧一直臣僚相陪，且时不时地有人禀报事务，所以我一直没有寻得机会，向他问询我早就交代的事务的进展情况。虽然我由高尚从容而立的态度上可以忖知事情进行得定是圆满，但心里仍然不由暗暗地有些担心。

垂手恭立的高尚闻得我的询问，立即微一躬身，也轻声地回道：

“不危既得陛下信任，交付处理如此慎密之事，不危又怎敢有负陛下！

史朝信现在无恙于军中，在药迷下酣睡之中，绝不会有人发现。陛下但请放心！”闻言我心中一松。

当日我见史朝云心系自己娘家血脉的伤心神销的模样，灵机一动，通过飞鸽传书，令高尚利用自己在史军身份上的便利，先觅得一身材与史朝信相仿的兵卒，暂作自己的亲兵，在眼见史朝信势危之际，斩杀这个已穿上史朝信服色的亲兵，毁容或弃首以冒史朝信，再将史朝信严密控制起来，日后放在稳妥之地任其生活，以安史朝云的执念痴心。

在我想来，史朝信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既无谋略，也没有过人的勇力，做为父辈余荫不复存在的他，放在任何地方，只能庸碌一生，一丝细浪微波也翻腾不起来！而且，在我心中，兵清东倭的计划得以实施进行，完全得益于史朝信的配合，不可谓无功，纵有拥兵横行的过错，却也是针对于倭奴，如此而论功过相抵！于是，我个人的情感和德信于天的信念都找到平衡，我才再次决定赦免他一死。

现在我对于高尚，已不象先前那么单纯地认为他只是个智谋之才，通过消息的密切往来，我渐渐发觉他既同于三国贾诩的为达目的不计手段的毒辣，所学似乎也很博杂，最起码他对于医药的运用特别地在行。

如若不然，怎么先有绝育的古方，现在又出来使史朝信沉睡的迷药呢？

不过，对于高尚的忠诚，我还满是信任的，他纵然心胸不广，纵然是计谋毒辣，纵然是医药通神，没有我为他提供一个施展的平台，他只能郁郁一世或者选择造反，绝不能一展胸中的所学，所谓知人善用，我既知他的品性才识，就能利用他所具有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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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再逢阿倍

自清除了在倭横行为祸的史朝信部之后，第二天一早，我就派行军司马员俶在倭奴国使者森村靖一的引领下往见孝谦天皇，而后，我亲率大军回师倭国的都城——平城京，等待倭国朝廷的到来！

平城京位于本州岛中西部，大和国的北部，除了西北是盆地外，周围都是高原和山地。平城京是倭奴参照我大唐朝两京（长安与西安），的样子仿造的，东西约有三十二町（四公里多），南北约三十六町（近五公里），面积大约相当于长安城的四分之一。在这个矩形的城内，不论东西南北，每隔四町（尸里左右）就有大路相通，犹如棋盘一样。

城北的正中，有向南占地八町见方的“大内里”，即是皇宫和役所的所在之处。而大唐天子御驾所至，在自己军队所收复的地方，自是当仁不让地居住在平城京，最豪华、舒适的地方——平城宫（即大内里）中！

当然，做为我决不会行那鹊巢鸠占、碍人政务之事：平城宫的核心建筑物是位于南面的朝堂院、大极殿、第二次大极殿、第二次大极殿北面的内里，以及平城宫东端的东院。朝堂院，顾名思义，那是倭国二官八省一台官员朝会的所在，我堂堂大唐朝的君王自不会行居别国的议政厅上：大极殿，乃是用以举办宴会，以及举办天皇即位式和外国使节谒见仪式时用的地方，也不是适合作为皇帝身份的我居停之用；第二次大极殿，则是政府官员们用来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作为帝王，我决不能扰乱它国的政务；第二次大极殿北面的内里，却是倭国天皇居住的地方，犹如长安城内的皇宫大内，我更该慎防“淫”名上身，沾染不得；倒是平城宫东端的东院，可算是倭国天皇的宫内离宫，一般只作天皇备用宫房或者皇族宴会之用，正堪充作我的休歇之所。

驾幸于平城宫的东院后，我才在留心之下发现，二月的平城京与陆奥国的景象截然不同，它既没有回旋飘翔的白雪，也没有刺人骨髓的凛冽寒风，竟是丽日和风拂，梅花遍地开，山青水碧万木葱油，这满目锦绣很似长安城阳春三月般的模样！纵然在入倭之后，我已得知在倭国二月份左右的时间内，南北地域的温度相差有二十度左右，我却也不禁感到新奇。

“启禀陛下，倭奴国的孝谦天皇请见陛下！”我的亲卫轻声地向我传报时，我的身边只有昨天才向我复旨的张思扬和令狐潮，至于我的昭媛娘娘则在灵儿的陪伴下，游览整个平城宫去了。而我知道，倭国的流亡朝廷是在昨日傍晚时分，急急匆匆地赶回平城京大内里的。毕竟东北的奥羽地区太过贫寒，他们在史朝信部的围困下也早已是衣食俱缺了！

想来，今日一大早孝谦天皇就前来请见，一定是在路上与大臣们商议好了借粮之事。

思想之间，我向张思扬和令狐潮说道：“二位卿家一定要加强与澄如和尚的交流，暂且退下吧！”如今对付倭奴的外力（史朝信部）已然使尽，接下来就得依托内力（澄如和尚等）来疏导了！张思扬和令狐潮二人自是心领神会，当即恭应一声，躬身告退。我随即传令亲卫请孝谦天皇进见。

宣请之声甫落未久，一阵恍若相识的淡淡体香幽幽透鼻而入，当日的阿倍内亲王独自一人，身姿袅袅地步入东院大堂。只见已经贵为一国之君的阿倍，上穿绿色的绣罗夹襦，下配黄色的六幅湘裙，乌丝盘头成交心髻式样，玉面娇颜，媚目盈盈。经年未见，我曾经恣意享受过的她如今虽经精心的妆扮，却仍显现出一丝憔悴的楚楚之态。看样子，阿倍她在史朝信部的打击下，受了不少的难为和煎熬。阿倍见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洁玉般的脸庞微微一红，媚眼如波地轻轻一撩，螓首顺势一垂，妩媚地裣身一礼，檀唇一绽，丁香吐音：“阿倍自别棠郎，日思夜念，虽知此生相陪无望，却只求重逢一晤！如今不论是何因果，天终不负阿倍一丝痴念，使与棠郎得以一晤！”

唉，她如今以昔日的名号自称，又强自冒充唤我棠郎，真让我心里有说不清的感触。不过，我虽相信阿倍有想起我的时候，却也深知她利益至上的本性，她如此唱作俱佳的表白，例挑起我对她“本身”滋味的回味，不觉轻步上前，将她轻柔地扶起，右手一抚她的后背，我柔声说道：“雪肤依如玉，漆发常似墨！一别经年，阿倍的风姿还是那么地动人心魂，朕其实在心里也很挂牵你啊！”为了自己定下来的大计，不呆板迂腐的机变，我还是有的。

阿倍一仰螓首，媚目泪盈地言道：“当日是殿下，现在为君王！棠郎以万金之体，御驾亲临日本，此中若说没有情谊在内，阿倍绝不相信！棠郎一望阿倍身上的衣饰，也当知阿倍的思君之心，亲唐之念！”

我又看了她所穿的夹儒湘裙，心中暗暗冷笑：自白江村之战以后，倭国的遣唐使者把大唐的文化艺术、律令制度成套地带回了东瀛，倭国不仅模仿大唐的三省六部制，设置二官八省一台和五卫府，并在三十余年前，颁布“衣服令”，规定了礼服、朝服和制服。而“衣服令”所规定的倭国女子礼仪服饰，就是上福衣加胸下系带裙！

而且，这个娇媚的倭奴儿光顾着煽情了，一时之间忘记了或者说从不知道，就是她这身上襦衣加胸下系带裙的衣式，也不合乎我大唐的制衣规范：我大唐女子的礼服有一个特点，即深衣制（上下衣裳连制），取女子对感情专一的意思；而阿倍此时所着的上裙衣加胸下系带裙，却是上下分开的裙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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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郁心阿倍

但我自不会戳破她美丽的谎言，而她的谎言所营造出来的氛围，却是那么地让我心中感到一丝刺激，特别是看到阿倍在自己的煽情表演下，眼波盈盈含媚，玉颜愈娇酡红，更是激起我对她的征挞之念！对阿倍实施暴虐地征服，其实对于我来说，心理上的发泄占着很大的比重。纵然她的媚力极大，可说是个床榻之上很难得玩伴，但她若没有倭奴国女皇的身份放在那儿，我是不会轻易而上的。这不为别的，因为我终究具有前世的记忆和思维，在处理私人事务方面，我除了讲求感情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责任！

当下，我抚在阿倍背后的手微一用力，阿倍顺势倒入我的怀中。

她的身子在我怀中微微一侧，让自己诱人的上半部身子尽展在我的眼前。同时，她左手轻环我的臀腰，右手轻柔地抚着我的胸膛，低垂的螓首一仰，一视我的眼眸，妙媚之间瞬时领会了我的需要，她的媚目之中登时透射出似喜还羞的柔脉。艳唇微动间，阿倍情动般酥软无力地说道：“阿倍欣逢棠郎，心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之念，愿自荐枕席，以娱棠郎军旅中的寂寥！”话语间，阿倍的整个身子再无半点缝隙地紧贴在我的怀中。

阿倍丰盈半露的椒乳在她似是刻意地挤压下，一时之间在我怀中硕硕雪雪地花花直晃我的眼，那韧实的感觉更撩拨着我的心弦。听着她颇识情趣地主动开口献身，看着她浑身散发出的浪媚风韵，我对她根本就无需忌讳的摧伐之念，立时付诸行动！

一把撩起阿倍的身子，把她扛在自己的肩头，左手在她韧翘的骚臀上一拍，火气十足地沉声说了句：今日朕就让你浪个够！”直接举步向别室走去！阿倍早在长安之时，就亲身领教了我的一些让她痴迷的手段，更知我具有她一向喜欢的带有暴虐的征挞，此时闻听我一拍之下的狠话，心中不由一荡，鼻息登时不自觉地一促，咻咻间，身子更是酥软，只觉自己的胯间已是潮湿一片。

身为女天皇，是无法下嫁凡人的，按倭国的规定，一国女皇不得婚恋。阿倍还是内亲王的时候，热心权势，为了进一步培植自己贴心的亲信，与自己的从兄藤原仲麻吕发生了男女关系。

但在她的心中，一直认为那男女欢爱只是细枝末节，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只是自己的一件犀利的武器而已。

可是一旦身为孝谦女天皇，阿倍却不甘心重蹈元正天皇孤老终生的覆辙！特别是在自己即位的前夕，在大唐福王痛并快乐着的训挞下，更使她“懂人事”了！为此，即位后的她真正想与表兄藤原仲麻吕搞起地下恋情，并借口宫殿需要维修，搬到了藤原家中，半公开与其同居。

（元正天皇是草壁皇子与元明天皇之女，乃是孝谦女天皇之父圣武天皇的亲姑姑）

然而，藤原仲麻吕既是出身倭国的重臣之家，自小胸怀大志，什么美色媚女在他心中都不如权势诱人。对于被自己破身的表妹天皇，他只想保留亲昵的关系，把孝谦女天皇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想着如何以柔情缠住她的身心，根本就没有想到去肆无忌惮地“淫辱”、“蹂躏”她，更不知道表面显得高贵，甚至圣洁的一代天皇，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受虐者——贱货！

而作为孝谦女天皇，虽然与从荒藤原仲麻吕早已经有了男女关系，但因那是当时对付安积皇子的需要，并没有多少的情意在内，所以其内心终还有所矜持。如此一来，自己内心虽是感到不尽人意，却也无话可说。因而，她的心念在此时一想我的凶言狠语，立时思触长安鱼使之乐，怎么不淫意大起？

纵情驰骋，阿倍承之若甘饴，眉开眼笑处勤提气力，尽心服侍；恣意渲泄，孝谦受乎如软泥，心酥身迷间强振精神，竭力奉承！这其中真的有说不尽的畅娱，道不尽的风情！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一番别样激情的交葛终于在云散雨收下，成为彼此记忆深处的一个亮点，任谁都难以忘怀。

阿倍一脸潮红地贴在我的身上，仿佛是要这么感受我的心跳声一辈子，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倾听着我的心跳。我则以双手轻柔地抚摩着阿倍的秀发、玉颈、削肩、莹背、纤腰、翘臀，甚至玉股之间，仿佛是在回味着这媚女别样的风情，实际土，我是趁着这思维敏锐的时刻，思忖着阿倍接下来的言语、行动。对于阿倍现在所要提出的需求我是非常清楚的，也是我必定要给予的，但这毕竟关系到高尚所献的清倭之计的成败，我当然得多多用心！

良久，阿倍轻抬螓首，媚眼如丝地看着我，并用自己弓以为傲的椒乳在我胸腹间厮磨。我立即举手在她的翘臀之上拍了一下，随着清脆的一声响，阿倍轻啊了一下，似是痛呼，但在她微红的面色之下，媚目却有一丝快意闪动。我故意轻声调侃道：“怎么了？阿倍？要不要再领一些朕的教训？”

阿倍微一迟疑，终于艳唇轻咬，腻声说道：“棠郎神勇非凡，阿倍现在倒需要休歇一下，进些饭食再侍侯棠郎！”我闻言心中微微一哂，哼哼，话头终于来了！当下，我故作不舍地以右手在她的玉股之间一挑，轻吁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们饭后再战！”一阵不可避免的娇言媚语之后，两人终于再回堂前。

吩咐之下，中千的膳食排摆了上来，阿倍眼望着满桌的酒菜，不禁幽幽一叹。我立即配合地问道：“阿倍何以叹息？”阿倍举目看了我一眼，眼神之中包含着沉痛和一些复杂难明的东西，我忖思之间只听她轻声言道：“陛下可知，我日本朝廷现在以何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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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阿倍感恩

阿倍的这一问倒是满有水平，要知道，东瀛之地虽小，却真是物产较为丰富的地方：自从学得大唐先进的勘采之术和农业生产技术，不要说有越后的石漆（石油）、煤炭，美作、备中、备后、近江的铁，周防、长门、丰前的铜，下野、陆奥的金，对马的银，伊势的水银等矿。

光农业主产品就有大麦、小麦、粟、大豆、小豆、养麦等，而在园田里栽培的品种有漆树、桑、麻、苏子、芝麻、及蒜、韭菜、葱、茵、荫、瓜、芋等，虽然矿山规模不大”农产品产量也很有限，但却已能完全满足本国的需要。

而自从史朝信部对倭国发动攻战以后，其所到之处的粮草财物都被洗掠一空，最后只有陆奥国的大间、道奥这两个地方没有遭到史军的洗劫败坏。然而，为了逃避史军的荼毒，随着朝廷大军四处亡命的倭国皇室、贵族、役人、平民，再加上七凑八拼成分复杂的朝廷大军，如此庞大的人群骤然充塞在大间、道奥这两个未曾得到过开发的贫寒之地，时间略长，两地的补给如何负担得了这么多的民生消耗？逃难的队伍纵然不乏黄白之物，但在粮草紧缺、被人困控的一隅之地，却又上哪里采购粮草？是以，在被史军围困的日子里，人满为患的大间、道奥，除了皇室贵族犹可保持粮食的供应，役人和军队只有少量的粮食辅杂着海产品来果腹，其余民众却总在有顿没顿间徘徊。

如今虽说倭国各地已被我大唐军队“光复”了，但各地被史军破坏得可真是满目疮痍！不要说一无粮草，二无财宝，即连地上路边的野菜草根也被挖取得一干二净，为了生存，许多地方甚至还出现的人吃人的事情，入目间，俱都是一片萧索荒凉！虽然因为史朝信怀着面南背北的念头，大内里（平城宫）的建筑没有遭到多大的损坏，但全城上下也一无例外地遭到了阉丁劫粮的梳理洗掠。

阿倍的流亡朝廷回返国都，既没有多少的粮食可以携带，也无法在原本号称“天下粮仓”的本州地区筹集到粮食，平城京又远离近海，海鲜鱼类的供应再也不似在大间、道奥时那么便利，我可以肯定，倭国的皇室、贵族和役人们现在正欲哭无泪，不只为国而忧，更为眼前的果腹之餐而愁！而阿倍的这一问之下，我不论怎样回答，阿倍的借粮求食的柔言乞语都会很自然地提出来，依我和她现在的关系状态，我如何好拒绝于她？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我心里一闪而过，我故作思索状地沉吟了一下，然后徐徐地说道：“朕只知阿倍之国历来名唤倭国，如今阿倍何以称以日本？朕殊为不解！”我这一席舍本问末、故意调逗阿倍的话，让满怀热望想顺势说出自己请求的阿倍心神一滞，好比运起全身劲力发出的一拳打到了空处一般，登时有股气血不顺的感觉逆在她胸腹之间，一由呼吸一乱。

但思及我所提出的疑问也属正常，阿倍便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控一下自己的心绪，又轻吁了口气，面带一丝无可掩饰的苦笑，细声柔气地答道：“不瞒棠郎，自下邦加强与大唐的学习交流之后，下邦臣民便觉以‘倭奴’这贬侮之词用于国名颇为不妥，在国内早已取‘日出之地’的意思，渐有‘日本’之名！如今下邦当此兵祸，就此正式更改国名为‘日本’！”

我早已知“日本”国名更改的始末，此时听阿倍讲来，我依然佯作恍悟之状，却绝口不提适才关于饭食有话题。阿倍食不知味地进了点饭食，心念转动间渐停筷箸，轻声喃喃：“可怜我日本，遭此兵祸荼毒，男丁凋零，女人受辱，幸赖天朝大军为我光复，但我日本却已无可继之炊，纵对美食阿倍又如何得以下咽？”神情显出悲怆之色，喃喃间，竟有珠泪和坠。

我真佩服阿倍的表演天才，不仅唱作俱佳，即是她点睛之用的喃喃轻语的声音高低，也拿捏的颇有水平，正可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事已至此，我既要加深阿倍的感恩之心，又要施行高尚定下的计策，这正是最佳的出击时机！当下，我颇为同情地停了筷箸跟着发出一声叹息后，故作思量状地徐徐言道：“阿倍勿忧！粮草之事，朕已尽知！朕即已东渡平贼，又岂能不拯救此地的臣民？待朕与帐下僚属商议一下，尽快地为日本臣民解决便是！”我既身在东瀛，为显诚意，当然直承知道倭国缺粮的事实。

泪珠子犹自下滑的阿倍媚目一张，惊喜之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地望向我，我微微一笑，向她肯定地点了点头，阿倍心中最大的压力问题得到解决，立即欢呼一声，雀跃而起，不顾我是否还要继续就膳，直接纵体入怀，双手一勾我的脖颈，艳唇频吻中向我颤声说道：“棠郎！好人！

阿倍拿什么来报答你呢？日本以后绝对是大唐的蕃属！阿倍的身子今后愿意任由棠郎搓弄！”不论是日本迷汤还是由衷之言，由阿倍这口不择言的话语中，可知她心中的兴奋欣喜之一斑，也幸亏堂外有亲卫拱卫，没有人可以随意而来，否则，这一幕若落入两国臣子的眼中，着实尴尬得很。

我见此情状，恶搞的念头油然而起，当下，我出语调侃道：“阿倍呀，现在朕才知你国国名的含意——以‘挨操’为本来报答我大唐的思德！是嘛？”阿倍闻言面上一红，且不说这类于情人之间的恩主调笑，绝不能上升到邦国之间的来往上面，而我这调侃之语是依据她的话语所发，也有一定的真实性，况且她承恩之初，早已喜翻了心。所以阿倍不只心里没有一丝屈辱和难堪，“挨操”粗语反而直映她的心间，思触不久前的颠狂风情，不由心下一荡，春情翻涌间，阿倍更起再战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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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吉备真备

平城京的二月末，虽已不再是冰冷刺骨的时节，但却也颇有些凉意，尤其是在夜色阑珊的酉时（相当于凌晨五至七点左右），凄清的晨风拂过，更使人感觉到一阵阵森寒。然而，就在这么个森寒的时刻，做为煌煌大唐一代君主的我，却不得不离开满是香艳温暖的余榻之所！

自我与阿倍言定予与日本粮食上的援助后，第二天首先拨给日本朝廷一些救急的粮食，并在频催药材和粮草尽快到来的同时，我一方面与郭子仪、员俶、岑参、高适就粮草的消耗、调拨、赈放及转卖问题详加商议，另一方面又与已知我清倭决心的高尚、令狐潮、张思扬推敲绝倭之策的实行细节。费时二日，一明一暗的两个施行方案终于全部敲定，而自大唐远运而来的头一批粮草及药材，也已登入本州岛，很快就要抵达平城京了。今日我之所以起了个绝早，就是受阿倍的邀请，参加日本复国以来第一次正规的朝会！

在寅时（凌晨三点）初到，平城京的第一次开门鼓响起时，我就已然醒来。我知道，大和朝廷通过与大唐多年的学习交流，深切感受到巨大的都城可以有效地显示国威，严谨的律令法规可以化民兴邦，因此，无论是在政治与教育上，还是居停生活土，各方面都照搬或模仿大唐的制度和习惯。我如今所面临的早朝也是如此：

寅时初，第一次开门鼓会响起，平城京各处的大门会打开。酉时末，第二次开门鼓响起，大内里的大极殿和朝堂院的南门会打开。役人们都会在第二次开门鼓敲响之前上朝，等待朝堂院大门打开。正千左右退朝鼓声传来，大门就会关闭。通常的劳作时间就是在上午，京官全部在开门前上朝，闭门后下朝。外官则是日出上朝，午后下朝。公务繁忙、有事相商、值班宿卫的官员，不在此例。

原本我是不想参加日本早朝的，但身当孝谦天皇的阿倍百般软语相求，希望能借我天朝帝王的身份来进一步地稳定日本当前惶散的人心和动荡的局势。最后，终当不住孝谦天皇随我予取的“软”求，我同意了她参加日本早朝的请求。

掐捏着时间，当我由居住的东院来到来到第二次大极殿仪门时，一身天皇盛装的孝谦天皇也刚刚抵达。孝谦天皇向我发出带有感激而又谦意一笑，却不能随意言语一声。未过小半刻时间（相当三分钟左右），第二次开门鼓响起，有官员叽里咕噜地高声唱呼。我当然听不懂日本的鸟语，但据我估计，可能是中务省内里司在宣布天皇升殿的意思。

按照事先的商议，孝谦天皇头前带路般地引我步入大殿升座。为了表示对上国天朝的礼敬及助其复国的感戴，孝谦天皇恭敬地斜座而坐，我则就坐于天皇宝座的左首。大极殿的大门适时敞开，一众日本官员分品级而立进行朝拜。

我知道，日本中央官制模仿大唐的三省六部制，设置二官八省一台和五卫府。二官为主管祭祀的神祗官及最高行政机关太政官。太政主官为太政大臣，辅官为左、右和内大臣（相当大唐的丞相），其下还有大纳言（相当大唐的亚相）中、少纳言（相当大唐的给事中）等官，统辖中务、式部、治部、民部、刑部、大藏、宫内八省；一台为司监察的弹正台；五卫府指警卫宫廷的卫门府、左右卫士府和左右兵卫府。

而日本官员品级也模仿中国，设一到九位，每位分正、从两级（九位则分大初位和小初位），三位以下各级还分上、下（大唐的九品制，是五品以下分上、下）。并用德、仁、礼、信、义、智来表示官僚冠位的大小，同时以紫、青、赤、黄、白、黑等颜色的冠帽和官服来区别官位的等级。四位以上（含）官员可以参加朝议，称殿上人，四位以下则称殿下人。

朝拜完毕，孝谦天皇首先发出一阵鸟语，大概是总结近日来的情况以及向阶下群臣介绍我的尊崇身份，她的神色非常地肃穆，只在美目转向我的时候，显出强烈的感激之情。既知我是大唐之君，日本朝廷又是在我的军队援助下得以复国，而且现在日本的粮食问题还有待我的帮助，所以，一众日本官员连忙向我跪拜，我点了点头，赐他们平身。

随即，便有一赤衣官员径直来到我的身边躬身道：“外臣日本国式部省大学寮头大允犬养龟次，奉天皇令，特来服侍陛下，权作通译，以上达圣听，下传圣意！”我点了点头，赐他平身侍候。式部省是日本朝廷负责文官人事安排、学校的部门，大学寮头则是主管学校事务的长官。此次日本不用近似于大唐礼部的治部省官员当作通诊，大概是因为这位大养龟次对汉语言掌握的很好。

接着，班中走出一名年近六旬的老者，只见他面带激动，先是恭敬地向我躬身拜道：“大唐银青光禄大夫吉备真备叩见陛下！老臣有生之年得以拜见吾皇，实在是老臣之幸！”初见闻叩拜之人的服饰言语，我惊疑不定，银青光禄大夫虽是文散官，并不是真正有职事的官员，却也是名位相当尊崇的从三品官员，怎么身在东瀛，位在三公呢？！

听罢这老者自报的名号，我才如梦方醒，虽然我不知道他一生详细的经历和贡献，但我却也不由暗吸了一口气：吉备真备，用汉字揩体偏旁创立日文（片假名）的人，在唐留学大概有二十年，广泛研究大唐的政经、文艺、科技之道，对天文、历法、音乐、律令、兵法、建筑等知识均有较深造诣，真可谓是一代智者！我没有想到他还会存活在这个时代中，至于他是怎么有的大唐银青光禄大夫的官位，我就更不得而知了。看来我今后清倭计划的实施要多加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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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日本之难

一旁侍候的犬养龟次倒也有些眼色，在我随着吉备真备的一拜而心绪忖动的时刻，见我的面上显出一丝错愕，便赶紧轻声地向我解释道：“这位老臣乃是鄙国太政官的长官之一右大臣吉备真备，青年时期曾前行大唐学习近十九年！以副使身份第二次赴唐时，与留唐任职的阿倍仲麻吕（晁衡）一样，由于颇有才智，深得大唐玄宗皇帝的喜爱器重，所以被，大唐玄宗皇帝援予为银青光禄大夫称号！此老才智非凡，不仅参与了鄙国律令的修改完善，更创出了鄙国独有的文字，且还曾是孝谦天皇身当内亲王时的解惑之士，如今可谓是圣眷无比啊！”

我心中虽有些，冲击，神情土却坦然自若，待听得犬龟次的轻声解释，我心中一动，既然他开口称臣，以大唐之臣自居，就说明吉备真备非常注重大唐的情谊，这一点或许可以利用一番。吉备真备适时向我叩拜完毕，从容间我抬手虚扶，温颜说道：“吉备爱卿且请免礼！朕早闻爱卿非凡才名，自来东瀛，一直渴见非常，惜乎先是情势所迫，后则事务繁忙，以致今日才得见贤卿，朕心甚慰！爱卿若得闲暇，可到东院与朕一诉君臣之义，且手谈一番！”作为从前世就喜爱围棋的我，当然也知道，唐时的吉备真备可说是日本围棋界的祖宗，围棋造诣的是出神入化！

吉备真备沉声道：“老臣遵旨！老臣叩谢圣恩！”言罢，再拜而起。

然后，却向孝谦女皇躬身行礼，嘴里叽哩咕噜地一通禀奏，先前状似沉痛，后来转为激昂。担任通译之责的犬养龟次跟着轻声解说道：

“太政官右大臣吉备真备拜见天皇陛下！陛下！自经史贼为祸肆虐，逼君害民，如今我国男丁锐减，十室九空，田地荒陌，粮草空乏，人心本就不稳，若是东瀛之地再起狼烟，我大和朝庭何以立足？何以平乱？望天皇陛下早筹对策，以安社稷！”吉备真备的话语使得大部分朝臣霍然心惊。

“老臣绝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未雨绸缪，避祸于未来！昔日，我大和朝庭数代天皇南设太宰府，北置镇守府，各陈精兵强将征战南北，以冀平役隼人、虾夷之地，不只是为了一统东瀛，不只是为扩疆拓土，更为了大和朝庭的安危传承！要知道，我大和朝庭不过是岛上山中之国，虽然相较隼人、虾夷，疆域颇大，但若不打开南北通济的局面，我大和朝庭兴旺发展不过是一番虚话！“随着吉备真备声调颇为慷慨激昂的鸟语陈述，犬养龟次紧紧相随地翻译着。

吉备真备长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面容沉肃地继续以鸟语陈奏。侍立在我身边的犬养龟次立时再次翻译道：“九州岛近邻大唐、新罗，是茫茫大海上距离东瀛最近的文明之国。特别是大唐，在文化、政治、经济、外交等方面都有辉煌的成就，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若不将九州岛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一旦隼人部向大唐学习取经，取得军政、科技上的知识，获得精良的战甲兵器，伺机而动，终是我大和朝庭的大敌！

毛人岛乃苦寒之地，其上虾夷本就体质强悍，战力也胜过大和朝庭。且不说‘卧榻之处焉容他人醋睡”大和朝庭若不趁早灭除虾夷，一旦虾夷人觉醒，或者为新罗国利用，民智大开，谋得铁甲锐器，若是按正规军队样地真正装备起来，其绝对是我大和朝庭的心腹之患！所以，我大和朝庭的数代天皇不惜一切地发动对隼人、虾夷的征战！

而连年的征战，更与此二族结下了世代生死大仇！因此，史贼西来之时，隼人部借势再起，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肆虐东瀛，为祸不为不巨！

如今，东瀛西南的隼人在大唐兵马的征讨下，实力毁之八九，暂时雌伏，倒也不足为虑！但东北的虾夷呢？虽然战争之初，幸得天皇陛下圣明，多次遣使携带巨金珍宝，收买虾夷部中的贪庸头人，使得虾夷在一时之间，没有遣军夹击。但它现在若省悟当前的有利情势，倾族前来复仇进犯，双方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大和朝庭苦心经营的东瀛，将易主矣！望天皇陛下早有决断！”却见吉备真备鸟语一毕，跪地叩头不已。听完大养龟次的翻译，我心里更是佩服吉备真备纵观全局居安思危的战略眼光，这才是处政大贤国之栋梁！不过，日本所处的这种情形不正符合我的心意吗？自己可得好好把握其中的机会呀！一念之下，心中的思路清晰起来，不觉思忖入神，即连犬养龟次翻诊的日本朝堂上的奏言对语也没再注意听闻。

退朝之后，我婉拒孝谦天皇一道用膳的邀请。回到东院，我立即召请高尚、令狐潮及张思扬晋见，先把日本早朝上的事情述说了一遍，而后我思量着言道：当今日本既缺少粮草，又缺少夫丁，更面对虾夷可能前来攻打的可能！三位爱卿以为朕如何而为，才能为我大唐谋得更大的利益？”

三人思想了再三，张思扬首先说道：“从大唐而来的粮草、药材最迟明早就到。到时，陛下可以命人尽快加工好药剂，并进内里向天皇正式提出向日本赈粮、转粮之事，借机试试孝谦女皇有无打算，根据孝谦女皇的态度再作计议！”张思扬虽然是忠勇之士，但终归是战阵磨练出来的将才，所提出的建议倒是稳当，却少了些机变圆滑。令狐潮沉吟了一下说道：“如今日本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为了稳定人心，日本朝廷一方面必然搞到粮食，一方面还得让上下臣民有已然安全的感觉。并且，为了尽快地恢复地方上的生产，为了控制住人们的思想，日本朝廷必定依然重用鉴真大和尚一行。如此一来，所有的主动权全在陛下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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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清倭之路

高尚虽不知澄如和尚一事，但心智如他者，也早已明白其中的利处，见我对令狐潮的建议连连点头，当即开口进一步地挑明道：“现今日本朝廷也只有近八万的军队，而且其中的成分特别混杂，有临时募集的职人（手艺人）、人夫（壮丁）、农民、流浪者、甚至囚徒，真正的军士不过剩下一万余，战力堪忧！只消有人在日本朝堂之上提出在日本朝，庭战后无力的境地下，为御虾夷，为保得社稷和万民的平安，恳请刚刚平贼的大唐兵马暂留一支，协防外侮！’那么，孝谦天皇日本以及各部省的长官，包括州经战火荼毒的日本民众，为切身安危，应该顺承这个提议！

而方今日本朝庭的位高权重之人，除了极少数的皇族及贵族之外，大都是前往大唐或依照大唐书籍学习过的人。日本朝野上下亲近大唐、仰慕大唐！就以今日日本朝堂上向陛下叩拜称臣的吉备真备为例，吉备真备身为日本太政官之右大臣，官位在正二位，仅在时有时无的太政官之下，几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位何等高重？但甫见陛下，却主动当朝叩首称臣！

日本朝庭为稳固民心，为了尽快恢复国力，必然需要乃国有国教之称的佛教来帮衬：既防止上下臣民人心惶涣，使臣民心有所寄；也需要解决寺院中僧祗户的问题及肃清僧尼伪滥的状况，使更多的夫丁重新回家归业，恢复各地各行业的运行生产，为朝廷交赋应役。这样，日本朝庭就必然重秉前意，尊祟鉴真大师为‘大僧都’的大和尚身份，使其以大唐的戒律来规范日本佛教徒，把僧尼直接控制起来，使寺院内外的民众归心，使寺院逃税的民众归业！（日本寺院享有免赋免役的特权，自耕农或贫困农民为了逃避国家的赋役，或自戒为僧，或连人带产投靠寺院，甘愿将田产献给寺院，自己则充当寺院的僧祗户）

有道‘解民于倒悬’，当日本饱受战火的荼毒之时，是陛下亲率大军平定；所谓‘民以食为天’，在日本濒临无粮绝境之时，陛下予以粮食上的支持；子曰‘仁者莫大于爱人’，在外敌欲趁着日本战后的虚弱窥觑时，陛下调兵遣将给以保护！如此种种陛下在天下人的心中已是泽被苍生，恩德无量了，日本朝野上下对陛下更得是感恩戴德！在这种大形势下，陛下的清倭寇大计可说三步而走，已成定型：

第一步，与日本朝庭确定大唐将士的驻守年限，以十年期最佳；驻守的大唐将士以二到四万为限，每批大唐将士的驻期以二年至三年一换；并允许大唐将士在东瀛之地娶妻纳妾。日本经过史朝信部的祸害，落得男女数量失衡，鼓励大唐将士在日娶妻纳妾，如此十年间，东瀛之人实是我大唐血脉，倭奴隐然间就此根脉俱绝！

第二步，如今日本仿我大唐之处比比皆有，无论律令法规、生产技术，还是生活习惯和日常消遣，那么我大唐便利用曾在我大唐学习的日本人、鉴真大师及其随行者，广泛传播大唐文化，并多多派遣些饱学之士多次因势利导的推动，彻底将这东瀛之地汉化！

第三步，只要前两步办好了，不论是影响力，还是根本的血脉关系，真正的日本朝廷已然名存实亡，一切皆仰我大唐鼻息！日后东瀛之地稍有变乱，或大唐主动寻个因由，这东瀛之地必水到渠成地归入我大唐的版图，成为大唐的一省之地！”

听罢高尚的这席话，令狐潮和张思扬深表佩服的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叫做高人？什么叫做阴谋？令狐潮对高尚可谓颇有惺惺相惜之感，张思扬自此却对高尚抱着敬而远之的念头！我也暗暗心惊，虽然高尚的这番话语，也正是我内心的打算，但那是由于我具有前世记忆的原因，高尚身为古人，竟也懂得使用文化侵蚀，因势利导地分一二三步地在不动声色中将东瀛纳入篑中，的确是太有才了！

而我看到张思扬的神色中，对高尚隐隐带有一丝戒惕，欣慰之中我不由暗暗一叹。其实，在我的内心之中，是不想让张思扬参入到阴谋之中，他出身于战阵之中，有的是热血忠心，虽然也颇有急智，但是他却毕竟是不适合搞阴谋的脾性！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并不单纯是说男女、雌雄之理，这是世间大道，也适用于朝堂之上，这个道理的细致精微处，他是不会完全领悟到的！

高尚及令狐潮无疑是善于通权达变，搞阴谋的人，都知道国事政务的处理任谁也做不到完全的坦白坦荡，在家国的利益前面，有些时候必然得用阴谋来谋取大局的利益！可是，高尚、令狐潮终归是文臣，有些事情总得需要有具体的人来执行，特别是需要非常具有忠心的人来执行。张思扬作为我的亲卫统领之一，忠心绝对，且武力和机智都是上上之选，我也只有让他掺合进来。

当下，我们君臣的目标转移到挑选哪个人，在日本朝堂之上提出恳请大唐兵马协助驻防的建议。看着期待的目光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高尚的神情一阵不自然。虽然大家的重视让他心中感到兴奋，但他内心之中却也闪出“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念头。

略一沉吟，高尚终还是谦恭地说道：“微臣先期接触东瀛的事务，所以对日本朝廷的重要官员相对还是比较了解的。

微臣纵观日本朝廷，至今犹对大唐亲近、仰慕，且深得圣武、孝谦两代天皇宠信的重臣，除了吉备真备以外，有在唐学经史的膳大丘、在唐学唐律大和长冈以及在唐学医的菅原檐成等！至于选择何人提议，微臣以为，却是刑部省卿大和长冈最是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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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前史今视

“为何选择刑部省卿大和长冈？”我饶有兴致地询问道。以我向想，吉备真备既是日本朝堂上的首辅重臣，对日本朝廷的决策的影响不是一般地深远，恳请大唐驻兵日本的建议，由他在朝堂上提出才最是合适。

至于膳大丘、大和长冈以及菅原檐成等人在日本朝廷中的影响却又等而下之。

高尚不急不疾地躬身答道：“陛下，就这四人在日本的威望和权位而言，吉备真备无疑是最高的！然而，吉备真备今日既在日本朝堂之上向陛下叩拜称臣，那么，恳请大唐驻兵日本的提议就绝对不能再由他提出！一者，虽然现在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恳请大唐驻兵日本是非常无奈而又必须的事，但此议若由向大唐称臣的人提出，传之天下别有用心人的耳中，自会添言加语，于陛下声名和大唐日后的域外发展极为不利！而陛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所图者既不只目下这一隅一域，就应尽量不要授人以口实在；二者，相当于大唐刑部的日本刑部省是掌控律法、接受诉讼的衙门，大和长冈身当日本国律法施行的长官，在日本朝廷的决策层 八部省官员中，他的职位虽不是很突出，权威却绝对高于侪辈，绝不是流连于学问的式部省卿膳大丘、专注于医学研究的中务省大辅菅原檐成所能比拟的！微臣相信，一旦大和长冈当朝提议恳请大唐驻兵日本之事，一定会附议者众！”我欣慰地点了点头，做为拥有前世记忆的我，内心之中，确实喜欢有高尚、令狐潮这样能通权达变不拘泥教条的人，在我身边处理事务，这让我颇有得心应手的感觉。

眼见在高尚一席话间，自己的君主颇为赞同，不甘落后的令狐潮心念转动间再献新策：“微臣听闻在今日大极殿之上，孝谦天皇为了安抚人心，曾再次强调鉴真大师的大僧都之位。鉴真大师的授戒之名扬于天下，而日本却是祟佛之国！

在日本，不论臣民贵贱，都以得到鉴真大师及其门下高弟的授戒为荣，甚至孝谦天皇自身都得鉴真大师授菩萨戒。同样信佛的大和长冈，自也不会错过大师授戒的机会，必定与鉴真大师以及其门下高弟有所来往！而日本国上下臣民中但凡有点眼光的人，都清楚一旦大唐军队撤离东瀛后，没有强悍武力保护的日本所要面临的虾夷危机。如今，鉴真大师以及其门下高弟依然掌持平城京东大寺，只需让澄如和尚找点机缘，以语点化，亲慕大唐而又担心虾夷的大和冈自会悟出消弥日本眼前危机的解决之道！”

，东院距离大极殿并不是多远，作为大唐天子随驾参赞军中事务身份的令狐潮只要在留心下，自不用花多大的气力，就可以得知大极殿朝会上所发生的一切。听得令狐潮的这个建议，我暗暗点头。接着，我们君臣四人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把东瀛平倭第一、二步的实施细则敲定。

目送高尚与令狐潮退下以后，我立即令张思扬召请郭子仪、高适、岑参、员俶前来议事。首先我就是否全力赈粮东瀛的问题，故意向随行的这四位朝中大臣问询。

因为我知道，若是在明面上没有有力的理由和说法，来支持我做出全力赈粮东瀛的决定，我既不能向自己的家国臣民交代，在天下人面前也会显得事有蹊跷，一切除倭的行动计划都只能胎死腹中！当然，我若不是早已经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会做到现在这一步，如今我只是想把理由抛出来，让自己的行动合理化。

“陛下的赈粮之议确实可行！虽说此次陛下为了全大唐信用，诛除冥顽之贼，扬我大唐国威，御驾远涉东瀛，动用了十万大军，消耗钱粮无数，但一则，作为天朝上国自不应坐视常往大唐朝贡的小国寡民饿殍遍野；二则，大唐今岁风调雨顺，陛下所实施的政令又颇为惜民，致得农产丰收，完全负担得起此战的粮食消耗；三则，史贼由民间、官仓所掠劫来的粮草，完全落入我军的手中。如果我大唐不全力赈粮东瀛，不仁不义、贪婪图报之名必然难逃，不只日本怨愤，天下之人也会不服，大失民心之下，陛下此行的恩德几无矣！”员俶首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余三人也纷纷赞同员俶的观点。

这三个理由就够了！呵呵，真谢谢你这个代言人了，替我把理由全说出来了！以此做为自己无条件向日本赈粮的原因，使我得以在名正言顺的外衣下实施绝倭行动，同时也向天下人现大唐帝国的仁义和富强！

接下来，具体的赈放方案在后勤专家岑参及高适等人的增润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至于我大唐兵马要驻军日本的事，当然要等日本朝廷正式开始向我提出请求后再议。想着后世子孙再也不会面对倭奴忘恩负义的利用与残害，我的心头一阵轻松高兴，多日来的劳乏似乎也不复存在。其实，经过这次“史朝信东瀛事件”，我感触良多，整个过程仿佛是我前世历史记载上，中日之间九一八事变后的翻版：日本鬼子（史朝信部）挑衅中国东北（兵临九州），某人（孝谦天皇）采取不抵抗政策，甚至到后来撤回军队（主动撤回九州的防人）。汉奸丛生而组成的伪顽军（隼人部）仗着人地两熟投靠日本鬼子（史朝信部），肆虐中国（东瀛）！

不同的是，倭国对史朝信部原本在历史文化、政治科技、经济生活上并没有多少恩义和影响存在，史朝信部之于倭国只是一种类于兽性生存本能般的杀掠。日本鬼子却是数典忘祖、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东西！

而在我以史为鉴有心而为之下，史朝信部只是我回报日本鬼子的一道开胃茶，哪怕是杀丁虐女！为了使大唐后世子孙多一份安宁，在精神文化和血脉传承上彻底除掉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才是我为日本鬼子准备的真正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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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赈粮之寓

当日我与众卿定好赈粮日本的事务细节之后，在下午孝谦天皇前来东院恭请“教益”时，在一个比较满足的缓冲时刻，我对曲意承欢的孝谦天皇明确地说道：“阿倍，经过慎重的考虑，朕已决定，大唐在日本粮食成熟期的半年之内，向日本无条件提供粮食援助，以确保在日本新粮未成之前，不再出现饿殍遍野的惨象！”

正在淫欲中沉迷的孝谦天皇闻得此语，心头一振！粮食一事干系太大，孝谦天皇纵然是在欲仙欲死的飘忽中，也猛然清醒过来，原本眯合着的媚目一睁，甚至不顾两人的某一部位犹在贯连，霍地坐了起来，害得我一下子伏在了她的肩头之土，一时间看不见她兴奋非常的表情，只听她惊喜万分地开，口求证道：“棠郎此话当真？”

我在微微的着恼中，只得与她脱离连接，一抹额上的汗水，随即将身子往后一躺，头枕着双手，双睛微闭地调侃道：“既然朕亲亲阿倍，以‘日本，命名家国，以向朕表示诚服之意，朕又岂能对你不多加看顾？此事也已经经由朕的随侍大臣决议赞同，当然是真的了！”

孝谦天皇听我之言，立时想起我对于她国名日本的解释——日本，日本，挨操之本！不由佯嗔带媚地白了我一眼。不过，心下却更为我真正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而大为高兴，眉目间知恩图报的春情盈盈而起。

一俯身，孝谦天皇俯卧在我的身上，肌贴肤亲中，她艳唇轻启，荡媚入骨地轻吻着我的耳垂，诚心一片地说道：“棠郎如此关爱阿倍，阿倍心感之余，怎能不让棠郎为所欲为？”艳美的容颜上竟闪出一片“圣洁”

的光芒。接着，孝谦天皇艳唇由上下滑直含中枢……费了许多时间后，孝谦天皇竟背转身子，跪地撅臀以待……

接下来的数日内，我的三百亲卫几乎全部加入了加工药剂的行列，并在令狐潮和张思扬的指挥下，把加工出来的药剂全部掺入原有的屯粮之中，并由我最贴心的铁壁军在外围护卫警戒。新运过来的粮草则处在同是心腹的豹骑的严密护卫下！待得日本朝廷前来提运粮食时，除了大唐天兵所用的口粮外，整个日本所需的粮食在果腹充饥的效能之外，全都具备了使男性绝育的效果！

而在这段时间内，大唐将士暂驻日本的计划并没有停止运行。经过我及高尚等人的筹划，日本刑部省卿大和长冈在东大寺澄如大和尚的“偶然”点拨下，终于顽石成精，想到了化解日本朝廷迫在眉睫的灾难的方法，并在日本大极殿的早朝之上，向孝谦天皇献策——恳请兵威赫赫的大唐将士暂驻日本境内，协保日本的周全安稳！

此议犹如凭空一声雷，提醒了正在苦思冥想如何解决虾夷甚至新罗威胁的朝臣们！细细思索，这个提议确实是解决目前问题的好方法，弓得许多大臣附议。

更有兵部省卿藤原正前当朝奏道：“大和卿所言极是！遥想当初，我朝协同百济欲平新罗，可谓起倾国精兵，联百济水陆并进，以众敌寡，但却折于大唐军将手中！再思近日，史贼一部，系出大唐，区区数万兵甲，竟败我三十万余众。攻城略地，所向披靡！我朝更应该借此国难时节，恳请大唐兴平帝，使能征惯战的大唐将士暂驻日本境内，一者，慑虾夷，镇新罗，可保日本的周全安稳，甚至可以寻找时机，利用大唐将士平灭虾夷，扩展我朝疆域；二者，借机偷师大唐军略战法，盗制大唐军械的制作方法，裨使我朝军将的战力大幅度地得到提升！”

藤原正前的建议更是切中本国皇室和贵族的心思，在抵御虾夷，防范新罗的作用外，甚至可以利用大唐军队扩展疆域，可以提高本国军队的作战实力！对于日日感受到生命和财产受到威胁的满朝贵族们来说，这其中的任何一条利处，都让他们心动不已！大纳言、中卫大将又兼紫薇令的藤原仲麻吕以及近卫府大将大伴殖勾等军方人物更是支持留唐军暂驻的提议。

当令狐潮将通过收买役人得知的这些内幕奏报于我后，我忍不住摇头叹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些日本人在此艰难时刻受到我诸多的扶助（他们当然不知其中的真正玄机），竟还怀着这么深的豺狼之心，真是深怀“急智”啊！我在叹息的同时，更有明悟，所谓“粪土之墙不可垒”，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根本就不值得人们的同情和理会！

我暗暗冷笑，你们再是厚颜无耻，再是心怀叵测，以后终究都是只会嘎叽不能下蛋的公鸭子！

当孝谦天皇在吉备真备、藤原仲麻吕、大和长冈以及膳大丘的陪同下，前来东院正规地请见的时候，我特意让郭子仪、员俶、高尚、岑参、令狐潮、高适在一边作陪，俟至孝谦天皇提出恳求唐军留驻日本一事，我心中纵是千肯万肯，却没有顺水推舟地直接应承，而是振振而言：“此番应贵国之请，东渡除贼，为尽早平贼以安贵国。朕所率兵马分别选自大唐西南安抚司、唐北安抚司以及长安宫卫等处，全都是大唐战力深具的精锐部队！作为他们的君主，朕非常爱惜我的这些勇士，他们应该保国卫民开疆拓土，他们应该封妻萌子建立自己的功业，朕实不愿让他们的长时间抛妻舍子或韶华虚渡地费耗在大唐域外！”

我一言既出，孝谦天皇、吉备真备以及大和长冈面上一暗，膳大丘的脸上却满含着忿郁之气，唯有藤原仲麻吕眼中隐隐有惊喜之色。我对藤原仲麻吕眼中的惊喜初有不解，略一思忖，心里却不由冷笑：这厮是听闻我所统带的人马全是大唐的精锐，大概想到了藤原正前所描绘的前景了吧？！心中这么一想，益发佯作未见孝谦天皇的欲言又止及如诉的媚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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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斥责倭奴

却没有想到专修经史的膳大丘一声轻咳，躬身而言：“外臣不谙政事，然却深知救人救彻之理。外臣自思，当日陛下为何整领大唐精锐远涉东瀛？不就是为了扫平战乱，解鄙国臣民于水火之中！现今陛下为何将粮食赈放鄙国万民？不就是不忍鄙国臣民无食而乱，出现哀鸿遍野的景象！陛下如此不惧危难、不吝钱粮的恩德仁心纳海胸怀，天下人莫不膜拜感怀！

然而，如今战后的日本，既犹蹒跚学步的幼童，体虚力弱，不堪风霜；又若饱受蹂躏的娇娘，无力设防，难掩创伤！不论因果如何，日本所结的世仇绝不放过这个出击的大好时机：虾夷眈眈视于东北，新罗蠢蠢待于西邻，大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势！如若陛下就此拢军而回，虾夷、新罗一旦纵兵而来，鄙国臣民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陛下的一片恩德仁心，不就成，为空谈了吗？大唐耗费的钱粮物力不是虚掷了吗？大唐在平贼之战中阵亡的将士不是枉死了吗？”

这个式部省卿当真是表情急急，语调切切！我没想到被传为有些呆气的膳大丘竟然有这番精彩的话语，不仅情文并茂，言辞竟还这么犀利，一席话说得在场中人无分国别，全都产生了共鸣！我暗暗高兴，这经史出身的家伙真是好样的，如此一来|Qī-shu-ωang|，大唐将士留驻日本一事可谓是理由十足情理兼具了，我正可借坡下驴顺势而应！

有道“主忧臣辱，义不得辞”，随侍一旁、不明真相的员俶、岑参、高适心中纵然被膳大丘的话语打动，但这不是大唐自己人内部的廷议，岂容蛮夷蕃属的臣子如此气势汹汹地冲撞自己的君主？！作为随驾东征的第一文臣行军司马员俶首先上前一步，沉声斥道：“化外之民，终是不通世务，纵然我大唐天朝累次赠以书典授以技艺，也未见半点王化之气，竟然在此大放厥词！尔既留学大唐，当知我大唐幅员辽阔，倭奴一国不过勉作我大唐一道（道，唐朝一地方级别，其下为州、府），大唐有万千事务系于圣上一肩，可谓日理万机！此番圣上心念尔等倭奴时时来朝岁岁往贡，实把尔等视若子民，故而，才拨冗务御驾东渡，不避刀剑亲施援手，解尔于危难之中！

尔国已靖，我大唐皇帝复怜尔国战后民生凋零，又许以无偿赈粮半年！如此作为，虽古之尧舜，也有所不及，不论由何处论，我大唐天子对尔国可谓仁至义尽！然，尔等竟当我大唐是无根之萍，一无国政军务，只围绕着尔等一隅事务而动吗？又，我大唐虽施恩不图报，但尔等事事滋生依赖之念，甚至稍有不顺意的地方，便出言如此冲动无理，试问难道这就是尔等对于活命复国者的报答吗？倭奴，真让天下人冷齿的很哪！”

员俶隐世近十年，虽深有智谋，颇有战略眼光，但终是沾了些微愤世嫉俗的性格，如今眼见自己的伯乐君主受到气势咄咄的逼问，不由肝火大盛。兼之深知以眼前的情势，日本君臣必定能忍人所不能忍，所以一语之下再不容情，虽然没有直言贬低日本是蛮夷，却也把日本君臣说得非常无能无用，甚至罔顾恩义！日本一众君臣都是比较精通唐学的人，听罢员俶不客气的斥责，除了藤原仲麻吕外，全都是面红耳赤。特别是员俶一句一个的“倭奴”之称，虽是旧日国名，但在员俶一语双关之下，却也颇为刺耳！

藤原仲麻吕虽也心生无力的感觉，但事关日本的存亡、家族的兴衰以及自己的荣华，他不得不有所努力。当下藤原仲麻吕愤愤地瞪了一旁颇为不安的膳大丘，上前一步躬身言道：“膳卿痴研经史，少问俗务，至而偏执出语，还望大唐天子陛下原谅！”言罢，藤原仲麻吕跪拜于地。所谓“弓不宜满，“见此情况，我当然要适可而止了。我轻叹一声说道：“日本目下的情况确实堪忧，作为日本朝廷的八省主官之一，膳大丘心忧国事，即便言语失当，朕也是能体谅的，藤原且请平身！”

心念转动间，我打算开口应允日本君臣所请，唐军驻守日本之事毕竟是日本朝廷主动恳求的，无论以后怎么样，大唐完全占了个理字！

“陛下，我主天皇与外臣等议定，若陛下同意留驻军马于日本，鄙国愿承担天朝兵马的军资费用，即是所费的粮草，鄙国也愿折算成金银支付！而且，我日本愿向大唐交付十年的协防费！望陛下恩准！”所谓打铁趁热，不知道我内心想法的藤原仲麻吕依然跪地不起，适时开口说道。藤原仲麻吕此言一出，吉备真备、大和长冈以及膳大丘也知道事情可为与否尽在此时，连忙也跪倒在地。“亭亭玉立”的孝谦天皇也因事关重大，忍不住轻声而呼：“陛下……”其中不尽哀恳柔脉之意，令人颇为疑惑我与她的“交情”。

如今的日本虽然男丁稀少，国无余粮，但其所属下野、陆奥、对马三国盛产金银，岛边近海之域尽有采珠的蛙人，日本国中的金银珠宝确实不少，是以，日本朝廷商量以支付金银的法子，来促成大唐留驻军队一事。话已到嘴边的我立时为之一怔，旋即心念转动起来：

越后国盛产石油、煤炭，美作、备中、备后、近江四国刚刚开发的优质铁矿，周防、长门、丰前三国的铜矿，都是很重要或者日常需要的东西。而这些矿山是日本朝廷派国司开发的，规模既不大，产量也是很有限，日本朝廷除了重视采矿业中的金银铁矿以外，其余矿产倒没有太大的关注。煤炭例还罢了，石油我却是志在必得！越后国地接日本地域最大的陆奥国和出羽国，我若是驻军在越后国，既能让大唐将士生活在气候较为适中的地带，也可以霸有越后国石油、煤炭的拥有权，而日本朝廷也乐得让我军驻在远慑新罗近镇奥羽地区的位置上，且不占有它的金银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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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留兵目本

瞬间思忖罢，我一摆手示意吉备真备、藤原仲麻吕、大和长冈以及膳大丘免礼平身，我体谅地说道：“眼前而论，日本确实满目疮痍无力自保，大唐虽也确有许多事务函待处理，但日本百余年以来的岁岁朝贡确实让朕无法弃之不顾，因此，朕决定在回返大唐之前，应允你等所请——留一支兵马协守日本！”我这一锤定音的承诺，让本以为希望渺茫的日本君臣心中一振，不禁感激非常地望我一眼，再次激动地跪地拜道：

“多谢大唐天子的圣德！”

， 我脸上显出和悦的微笑，目光在，色然而喜的日本君臣面上一扫，接着说道：诸卿免礼！其实，朕之所以留军驻守日本，完全是我天朝上国爱护蕃属之举“因此，藤原大纳言所说的协防费，依朕看来，不提也罢！”言语间我暗暗向高，尚与令狐潮别有用意地注视了一下。

东瀛的大和朝廷在统一了本州岛之后，曾多次向南朝政权遣使朝贡，并请求南朝政权授予它封号，非常地有自知之明。但自从它在大体上统一了东瀛诸岛之后，却有夜郎自大之妄，时时以大国而自居，在与隋朝或者我大唐的交往中，无论是遣隋使或者遣唐使，都自视甚高，根本就不承认自己的倭国是隋朝或者我大唐的臣属之国。此时，我在两国重臣的面前，直接在话语间明确日本的蕃属地位，在顾及我所施的恩德及自己当前的国力下，吉备真备、藤原仲麻吕、大和长冈以及膳大丘无法反驳，只好默认不语。至于孝谦天皇，她早在私房之中向我称臣了！

吉备真备、大和长冈以及膳大丘虽然被我的一句“天朝上国爱护蕃属之举”弄得有些郁闷，但在听我拒免协防费，曾在大唐学习多年、且正处在感恩戴德境地的他们，既在感情上亲近大唐，又复思及目下国运艰辛，日后不论本国建设还是发展，仰仗大唐帝国的地方颇多，连忙异口同声地说道：“大唐惠我良多，如今又要代戎鄙国，鄙国岂可没有心意表示？望陛下接受鄙国上下的一点心意！”

高尚与令狐潮既熟知我意图清倭的想法，又得到我的暗示，他们虽不知道我确切的用意，却也明白我是另有所目，绝不是真心拒绝日本人的谢意。高尚与令狐潮结识已早，又同是一种变通多智的品性，所以相处下来，两人已有默契。

当下，两人相视一眼，令狐潮开口说道：“陛下！陛下认为派军遣将维护藩属周全，是天朝爱惜臣属的恩赐，又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来往，是以，陛下坚持不能收取什么所谓的协防费！而日本朝廷则认为我大唐天朝待之恩义非常，若没有些孝敬礼土的做法，实是有违纲常，所以提出了支付协防费！认真而论，陛下与日本诸臣都是一片真心好意！”令狐潮的这一番话，首先坐实了大唐和日本的君臣之份，而且他分析地也颇有道理。形势所迫，深知日本需要仰我大唐鼻息的日本诸人，也只好点头认可令狐潮的说法。

见我颇为认同地点头，深入了解过日本各方面情况的高尚接着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既是坚持不欲收取什么所谓的协防费，而日本君臣又要表示礼上的孝敬之意。

那么，何不效仿我大唐所有属地、属国的做法——上贡！”高尚认为，我既然想要日本金银以外的东西，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以上贡的名义征取。对于高尚的头脑我是佩服的，这一次他对我需要的揣摩虽然点偏差，但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而且日本上贡一旦成真，对于我的打算来说，只是多了些利处，并没有一点不好的影响。听闻高尚的话语，别的日本人尚在消化沉吟，思索着其中的利弊及以何物为贡，三十多岁的藤原仲麻吕却惊喜万分。

通过与隋朝、大唐一百四十余年的交流，日本大量吸引移植了隋唐文化，虽已基本上完成了政体改草以及一些技术的引进。然而，即便日本农业发达、矿业兴起，甚至手工业生产也大为发展，但几乎在各个领域中依然颇为不如大唐，除了本国盛产的金、银或可媲美大唐以外，也只有所造的纸张颇得大唐士人的认可了。原本为了促成唐军留驻日本一事，日本朝廷只得以最有价值的金、银来打动于我，许以代折所耗军资及协防费，作为亚相的藤原仲麻吕可谓心疼至极，却又无可奈何。如今，我拒受了金、银代折的其中一项——协防费，他如何不喜？

为防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藤原仲麻吕立时说道：“鄙国迭受天朝恩惠，确该上礼朝贡！外臣听说由遣唐使带到天朝去的谷纸、麻纸，颇得天朝士人的喜爱，甚至连玄宗皇帝都很喜欢！而鄙国所产纸张，除了谷纸、麻纸以外，还更有斐纸、檀纸等品种，不若把鄙国的纸张作为上礼的贡品之一罢了！”这个鬼子侧也知道节省，竟然想以成本不高的纸张作为贡品，而且不但没有一点惭愧的意思，还以本国能产出这等高质量的纸张而颇为骄傲，真不愧是日本的“雅人贵族”！

“造纸始于东汉之蔡伦，时有网纸、麻纸；晋有子邑纸、以苔为之的侧理纸；南北朝时期，纸已有多种，江南的茧纸、竹纸、楮皮纸，黔县的凝霜纸，浙江的麦节稻肝纸，吴地的由拳纸，剡溪的小等月面松纹纸，可谓品种繁多，纸质优良！及至我大唐，纸张的品种分类更细，各有用途：有卵纸，亦名卵品，光滑如镜面，笔至纸多退，非善书者不能用：又有利用树皮制造最适于挥毫泼墨的宣纸、利于写经传法的硬黄纸，更有短白帘硬黄纸、粉蜡纸、布纸、藤角纸、苔纸、建中女儿青纸！另外，还出现了经过简单再加工的纸，比如谢公十色笺、砑花水纹纸鱼子笺等等数不胜数。难道我大唐还差缺纸张么！”一直默不作言的高适，虽不知我之所图，但眼见藤原仲麻吕如此下作自喜，不觉出语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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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如何驻日

嘴高适才出众，在我随驾诸臣之中确属翘楚，对于文房四宝当然耳详目熟，愤然间的一席话说得日本君臣面如猪肝，藤原仲麻吕更是为之额头泌汗。身为日本一国之君的孝谦天皇有四位重臣在侧，自然不会轻易涉言其中，位在一人之下的吉备真备眼见情势如此尴尬，连忙出语说道：

“大唐人杰地灵，风物鼎盛，所产之物，自不是鄙国这域外一隅所能，比拟，藤原大纳言所言不过是为贡物筹思而已，实无别意！哦，但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取舍？”

我一听吉备真备所言，心知不必赘言，此中事情自可由堂下的臣子出面，便直接点明道：“此等礼土之事，但得有心，朕不便置言！不过，涉及大唐将士驻肪日本之事，可与朕的行军司马员俶员卿、军中长史岑参岑卿、书记官高适高卿、军中孔目高尚高卿商议，朕待驻防协议商定之后，便立时回驾长安！”为了让高尚得以参加驻防协议的协商，我特地给了他军中孔目的职务。军中孔目，就是专管执行军法的长官。

上贡之事，只是一个提出相关利益的借口，现在来论已没有多大的关碍，当前最主要的是大唐军队驻守日本的条件、具备的权限、所驻地及补给问题，相信在我的面援机宜下，与几无自保能力的日本所要磋商的驻防协议的条条框框，很快就可以尘埃落地了。日本君臣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且在言谈上与我的随驾大臣又闹了一些不愉，此时眼见我颇有送客之意，便知机识趣地躬身告退而去。

倭奴走远，我一抿香茶，就着驻防协议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询问道：“卿等以为我大唐天兵驻守日本应以多少人马、多长时间为宜？”

郭子仪做为军中名义上的统帅，略一沉吟，首先回答道：“依臣看来，一旦大唐人马驻留日本，不论多少兵马，都能威慑住虾夷的窥觑之心，如果只是单纯地保护日本周全，五千唐军就足够了！”郭子仪此话很是正确，史朝信只不过六万人马就横扫日本，而我军摧枯拉朽闪电般地灭除史军，这两个大事件，落在有心人的耳目中，完全可以从中看出我大唐军队的恐怖实力，虾夷、新罗军队的战力，即连原先的日本军队都有所不及，怎么有胆主动与我大唐为敌？而郭子仪话中的“如果只是单纯“这六个字，更是颇含机变之巧！在场之人莫不是高智之士，这六字入得耳中，员俶、高适、岑参之辈立时捕捉到此时聚议的重要，高尚和令狐潮更是佩服地看向郭子仪。

“至于驻留日本的时限，臣以为日本若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应该能恢复国力，足以自保。今日日本君臣来访，也曾言及有十年协防费之语，可见日本朝廷也希望大唐天兵不多不少最好驻留日本十年！而我大唐兵马若以十年之期远驻日本，思乡之情定然难以禁绝。是以，臣以为我大唐驻留日本的将士期限为十年，最好是三年左右一换戍！”郭子仪继续答道。

我目光轻扫诸人，点了点头说道：“郭卿所言甚是有理，不知诸卿还有什么看法？”一句“甚有道理”，而不是“甚合朕心”，堂下诸人立知我思考问题的角度绝不单纯。

高尚上前一步躬身言道：“臣以为郭将军所言颇有一定的道理，我大唐留驻日本的兵马多寡对于护卫日本的安全没有多大的影响。然而，既没有很大的影响，为大唐的利益计，除了第一批留驻的将士外，后来之人，是不是可以将衣食无着、无家可归之人集召起来，充作唐军前来这男丁奇缺之地安身立命？一则，有大唐的军营在，照样可以使新罗、虾夷不敢轻启战端；二则，可以弥补日本阴盛阳衰之势，有足够的男丁进行生产劳作，可使日本尽快恢复国势；三则，以此更促进两地之间的交流，也省却遣唐使往返的次数和人数，为日本朝廷节省一笔开资和风险；四则，缓解大唐内部的土地压力。陛下虽秉行新政二年有余，但土地问题并不是一就而成的，衣食无着的流民还是有的，如此而为，正是两利局面！”高！高啊！高尚此策真是神来之笔，既合大唐长远的利益，也与我清倭的计划完全可以配套相合。

诸臣的思路跟着消化了一下，岑参当即反问道：“高大人所言确实算是良策了！不过，日本朝廷所要的，却是可以护国安民的威武之师，如此而为，如何面对孝谦君臣的诘责？这不是言而无信吗？”随驾的大臣们早已知道高尚是我特意安排到史朝信军中的暗棋子，所以自同僚相处以来，倒也没有什么隔阂。

“确如岑大人所言，日本朝廷所要的，是可以护国安民的威武之师。简而言之，日本朝廷就是想要平安发展的环境。其实，我大唐第一批的驻军可以在威慑新罗、虾夷的同时，尽快肃清日本境内残存流窜的史贼匪兵及隼人残部，给日本打下安宁平稳的基础！此后，大唐驻军犹如门神一般，只是慑镇新罗、虾夷的架子而已，空受军资，再无树建。而日本朝廷自受史军祸害之后，虽有励精图治之志，却惜乎国中男丁奇缺，许多行业只能阻滞不前，如若在此时向日本朝廷提出下，涌入一批男丁劳力代替大唐军队，既满足日本朝廷的需要，又减少日本军资的支付，那么，上至孝谦天皇，下至臣民百姓，喜犹不及，怎会有诘责之词呢？”高尚微一躬身从容答道。

郭子仪、员俶等人闻言而忖，不禁连连点头。令狐潮眼见同僚们认可了高尚的说法，却又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接着高尚的话语，躬身说出一番骇人听闻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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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东院定议

“既然日本朝廷十分忌惮毛人岛虾夷的威胁，不若一劳永逸，让我大唐的将士横扫东瀛，不论虾夷、隼人，一统东瀛诸岛，让日本这个藩属之国代我大唐经营东瀛之地！如何？”

令狐潮此言大大地继承了我清倭的思路，要知道后世所谓的日本鬼子，并不完全是大和国的后裔，除了北海道（毛人岛）少数的阿伊努族（虾夷）以外，日本诸部隼人和虾夷最后都溶入其中的行列了，清倭计划若没有包括隼人、虾夷终算不得奏全功。郭子仪、员俶等人闻言也深思起来。眼见诸人寂然，我不得不出声道：“以我大唐兵马扫平东瀛之地，日本朝廷自是千肯万肯。如今隼人元气大伤，极其势微，倒也非常易于对付。只是，却不知毛人岛中的虾夷实力如何？而日本又如何甘心真正成为我大唐的附庸呢？”所谓闻声知意，诸大臣至此已知我心里赞同令狐潮的提议，诸人细思之下，知道凭大唐军力，对付毛人岛的一群化外之民，倒没有多少风险，而我最后的一问，却正是问题的关键。对大唐没有什么利益，帮人置嫁衣裳徒得一些伤亡而已的事情，大唐的君臣们没有一个会愿意。

眼见同僚们有些不以为然的神态，令狐潮近一步地解说道：“高大人适才的提议，建立在日本国安宁的前提下，假如我大唐代其内靖隼人族，外灭毛人岛，依靠大唐免以亡国的新罗，一定更不敢惹是生非，只要日本朝廷做到政通人和，试问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日本朝廷的安危，如此高大人的提议便可以更顺利地进行。而我大唐子民既在日本落地生根，又在各方面唐化了东瀛诸岛，不论是血脉渊源，还是思想习性，两岸时常来往之下，日本自然而然地就会渐渐向大唐靠近，日本朝廷纵然再是不甘，久而久之，东瀛也名为藩属之国，实为我大唐的一个海外州郡了！”

令狐潮此言一出，诸臣眼中一亮，让海外蛮夷一转成为王化之地，这其中的功德确实大动人心，比之大唐先前为安抚同化外族人而实行的羁糜府州政策，虽然有些相似，但却高明的多了，这其中的益处可是多得不足以里计：羁糜州中，由于只保留了少数民族上层统治结构的一部分，一旦发生叛乱，虽然不会举国皆叛，但叛乱者还能挟众逃亡。而令狐潮的方法一旦施行，由于日本朝廷貌似得以完全保留，实则只是一咋，徒具其表的空壳，只要大唐愿意，稍微抓有一点日本朝廷的过错，日本一国完全可以成为大唐的另一个都督府或者都护府！

所谓强汉盛唐，做为一个在世界历史上实力强横的朝代，大唐帝国不是不想扩张，只是因为自己疆域的近邻们在大唐立国之前，趁着隋未大乱的时机，已然逐步发展兴起，大唐前期的历代帝王为了对付诸如突厥、吐蕃等实力不弱的邻国，只能尽量不动武力地安抚南诏、回纥、奚、契丹，甚至国败之后的突厥各部，来励精图治积蓄国力。

谁也没有料到，到了玄宗皇帝大唐国力军力已至巅峰的时期，正该大张国威之时，不光长期安逸的大唐臣民乐享太平盛世，不愿积极进取再动刀兵，还又出了李林甫、杨国忠及安禄山三人。结果大唐国力在这三人的搅扰之下，情势急转直下，到后来大唐大好的河山倍受战祸荼毒之余，堂堂大唐竟衰弱到需要渐渐取代当年突厥汗国的回纥兵的援战，什么王业霸图，蓄力扩边，终成一番空话！

“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可笑还有些文人墨客，只知芶享眼前的一时欢歌，不通帝王之术，更不知惜时而进，甚而作诗讽谏玄宗皇帝不该轻易动武，却完全不明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的道理。

令狐潮的话语，让我不禁发出会心的微笑，高尚、令狐潮二人言词，配合确实天衣无缝，在我一言一语默加认可的推动下，很能打动心念大唐利益的大臣们。一代名帅郭子仪当然更不是傻瓜，何况作为一员武将，他纵然着眼于大局，但历代军人拓边扩大土的热心总是有的。

当下，沉吟良久的，郭子仪面带思索地躬身言道：“如此说来，臣以为第一批大唐驻日的将士当以二万人马为宜，并且军队的攻守动静皆有主将审势而行；驻军的兵营则驻在越后国一带，既可俯控日本的繁盛地区，又能拒阻虾夷南进的道路，可谓攻守皆宜；而大军补给则在大唐船队运至九州时，经日本朝廷按时价给付金银后，由大唐督官押运至驻地大营；至于我大唐将士协守日本的条件及权限，臣以为只要求日本朝廷做到三点：一必须准许大唐将士在日本娶妻纳妾，以缓将士们的思乡之情；二驻地必须由大唐驻军完全管理拥有，以便于大唐军营在关键时刻不会因些许事务而耽搁出战的时机；三大唐驻军将士在出营休歇之时，无论在日本什么地方，他们的待遇等同于日本贵族的身份，以保持将士们护国爱民的斗志、士气！臣之拙见，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郭子仪这一番思忖而答，让我暗暗点头，不愧是历史上大唐的中兴名将，竟把我关于驻军的心思，基本上全部囊括其中。我欣喜地点了点头说道：“郭卿所言甚合朕意，依朕看来，我大唐在日本所驻之地，不若就选在越后国，越后国完全符合攻守得宜的条件，而且其地多产石漆、煤炭！煤炭犹还好说，石漆现今来源较少，量来诸卿应知它的重要性。至于大唐所留驻军，更需置一驻军宣抚使，负责与日本朝廷的沟通及作战指令的下达。”

当日我在瀛州之战的后期遭遇石漆攻击的事情，在场的大臣们当然知道，此时听我这么说起，对于一定要得到石漆的暗示，立即紧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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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离倭返唐

春日三月末，微风轻寒，枝绽初蕾，举目望去，大唐江山处处展现出盎然生机，尽是红花黄菡碧草绿叶！而就在这满带清新气象的时节，我已领率大唐近四万兵马走在回返长安的路上。

此番急急而返，实因李泌飞鸽传书，提及回纥国叶护王子护送银铃公主南下，为显隆重，朝中右相裴宽及礼部尚书王昌龄、鸿胪寺卿杨宏，勤代表大唐朝廷已然远远前往迎接。李泌催促我尽快回返长安，勿使回纥国的送嫁队伍到来久等。并同时告知我一个喜讯：在皇后娘娘四位夫人的一体坚持下，庐州四顸山碧丹山庄的张玉霜也已被接至长安，准备在回，纥的银铃公主之前纳入我的后宫。

得悉此讯，我自不能让张玉霜以及回纥婚使久等。好在日本诸事基本已经有了定议，当下，我任命高尚代表大唐留驻日本，任为大唐东瀛宣抚使，负责整个东瀛以及与日本相关的事务，并成为驻日首批将士在日本的最高统帅，完全节制驻日的平戎军与岢岚军，其副手由令狐潮担任。有深知我意的高尚、令狐潮坐镇日本，且有深得日本臣民祟信的鉴真高徒澄如和尚的暗中辅助，相信纵然我远在长安，不干涉他们的事务，日本清倭计划的进行也不会有丝毫的不妥。

忙而不乱地安排罢东瀛事务，我即日便会同文武率领大军向九州进发。出发在即，日本孝谦天皇及首辅亲信吉备真备、藤原麻仲吕等文武臣子十里相送，当着两国文武，被我突然地离开搞得措手不及的孝谦天皇，虽媚目满含离愁，娇颜颇带幽怨，最终也只化作一番感恩戴德的祝福及一声幽幽的叹息了。

及至九州港口，东海经略司防御使张成德与任沃兴恭迎而出，我动念之下，任命任沃兴为东海经略司檐罗军使，调拨一批东海经略司的船舰给予任沃兴，使之拥有二千正规水军的规模驻守澹罗岛，勤练水战待令，余下的原属将士也调配些大唐船舰，充作九州港口的大唐驻日押运司，由亲卫出身的张思扬担任押运使。绣罗岛，东靠日本，西邻大唐，南望琉求，北近新罗，位置微妙，恰如东海的心脏，岛上大概有万余居民，可以说未曾开化，过着俗朴陋，以猪皮为衣的生活。我这么做，是想在东海海面上建设一个正规而又坚固的大唐了望哨和补给点，以有利于海外贸易的进一步开展和大唐船只的安全防护。

待得我舍舟纵马，踏在大唐的土地上的时候，我在心里命令自己，对于东瀛的种种挂念全部抛开，主要的精力要用在回纥和西域的诸事上！偶尔意想到张玉霜的风情，心头不禁有些火起的感觉。然而，赶路之中，竟巧合的是在沿着汴水及颖水的行程中，驻宿的地方都是在荒村野外，我纵然有些情起意动，却也不便不分地方地胡天胡地地荒唐。久而久之，一路同行的昭缓娘娘莹玉和俏丫环灵儿也感觉到我有所需要！

这两人倒也顽皮，常常在驻营休歇时，竟大胆地故意调侃我，惹得我暗暗发狠不已。而行程，由此更不再有一丝的气闷。其实，我知道，我在日本与孝谦女皇之间的男女勾当，莹玉和灵儿早就一清二楚，她们在暗暗有所期待的同时，她们心里也有些郁闷，虽不是怪怨，但也有点自怜的感觉。当然，这一切她们二人绝不会刻意地表现出来，来扰我的心绪。但为人夫主者如我，又怎能会察觉不出来自己屋里人的情绪波动？所以，我真的希望能尽快地驻入州府，到幽静而又安全的地方，在放飞我的欲望的同时，来好好地安抚她们。

这日，经过急赶紧赶，我们大军已经来到了商州地面！这时，金乌已是西坠，玉兔隐隐可见，商州的刺史等一干官员早已经在城外十里处恭候多时了。

商州，西邻古都长安，东瞰南阳盆地，北接八百里秦”，南带江汉平原！雄伟的秦岭蟒岭、鹃岭等山脉，像二根粗壮的手指，由西北延伸到古老的商州境内；洛河、丹江蜿蜒其中，岭谷相间依次排列，让人直叹大自然的神工鬼斧！更是秦楚文化的交融地：“契佐禹治水有功，帝舜封契于商”；“卫鞍破魏，秦封之商於（音沃），号为商君”；隐于州城之东的商山的秦末之四博士——“商山四皓”，出山助吕后扶立太子，后居功不受而再隐居商山……

商州，紧临长安，相距不过半日的路程，也是回返长安的最后一个州治，假若我不能利用这个时机对莹玉和灵儿多加温存的话，一待回至长安，先不说朝中的事务和后宫的妻妾会把我占用到什么程度，就是娶纳张玉霜和银铃公主一事，也够我忙一阵子的！所以，一干臣子礼拜完毕，我按捺住心想事成的欣喜，令行营都统、东瀛招讨使郭子仪连同军中长史岑参让将士们安营扎寨，驻扎在商州城外，自己则在行军司马员俶、掌书记官高适、车驾检校官赵修的陪同下，往商州城行进！

一行君臣言答递对之间，眼眺远处商山危石奇秀苍翠万状，颇显高峻静幽，给人以清泉白石在胸间的爽旷之感，我不禁马缰略缓。身为地主的商州刺史楚荏攸侧也是个察言观色的人才，见状立即恭声言道：“商山乃一方名胜，因春秋远望，阴阳分晓，宛如偌大一个‘商，字而名。它既环青峙碧山奇烟幻，又有商鞍、四皓秦汉古风的交融，被世人颂作，势斗嵩（山）并华（山），名欺霍（山）与潜（山），！而陛下的文治武功不独不让于先朝历代帝王，即是仁德胸怀也非寻常帝王所能比拟！今陛下东征凯旋而回，又喜逢回纥国公主来归，不知陛下可否赐诗一首，更彰商山之名，以慰商州臣民的敬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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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灵儿心思

如今光景，虽不能春宵千金来形容，却也真是难得的一夕时机，即便我被山水之色所吸了一时，但也不于把大好的辰光耗费在寻词不达意摘句上，当下，我微微一笑，温颜婉拒道：“春色渐浓迷人眼，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奈何一路奔波急行，朕着实有些乏了，而明晨还需赶路，休歇要紧啊！”楚荏攸一番话落到了空地，自不会再多言，继续导引大家前往暂时充作行宫的商州馆驿。

终于，在馆驿再一次请安之后，听知我身倦体乏的群臣纷纷拜退。

而我的耳根恢复了清静后，却直接走向临时行宫的后宅一一我的昭媛娘娘和贴身丫鬟一定已在那里！

果然，当我刚刚走上后堂的台阶时，就听到了莹玉和灵儿的脆声娇语。我不觉玩心一起，一停脚步滞住了身形，微一凝神，打算听一听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莹玉姐，你说圣上当初在长安时，就曾与那个孝谦女皇过从甚密是吗？”只听灵儿声音娇脆地问道。我心下一怔，看来她们俩人是在议论我和孝谦天皇的事儿！唉，在平城京的日子里，我不是忙着筹理清倭的事务，就是为了麻痹孝谦天皇而与之淫乐，几乎可以说没有再让莹玉、侍寝，莹玉连同灵儿心里怎么会平和？难怪她们背后议论。

我在思忖间，却听莹玉轻轻一叹，幽幽说道：“正是。据霞儿姐说，在孝谦天皇还是阿倍内亲王的时候，曾随遣唐使前往长安。当时，孝谦天皇几经纠缠身任天策上将的圣上一直未果，最后，却不知道她用了怎么样的方法，终于与圣上发生了一些故事！此次我有幸追随圣上东征，临行前，霞儿姐再三嘱咐与我，谨防孝谦天皇亲近圣上。唉，作为圣上的昭媛，我哪里有能力阻止圣上的行止呢？”

听着莹玉转述刁钻霞儿的言语，我心里一阵惭愧：当日若不是我心伤杨妍的离逝，而致得大醉酩酊，错将同样具有媚惑天质的阿倍内亲王当作甘心代我饮毒的妍姐，我岂会与即将成为日本天皇的女子发生关系？！然而，既然有了这层类于情人的关系，我身在日本之时，若是不与她再燃激情，只怕会引发那心思不笨的孝谦天皇的疑惑！

“据我看来，陛下或许有些多情，但陛下却绝不滥情，否则，当日在苏州城之时，陛下也不会在我和香凝姐的以死相挟下，才迫不得已地同意我两姐妹追随之愿！也许，陛下在平城京的表现有陛下自己的意思，奈何我才智疏浅，若是香凝姐或霞儿姐在此，或许能猜知一二！”

却听莹玉又继续徐徐地说道。言下颇有迷茫之意，也由此可知她对霞儿和香凝才智的敬佩。

然而，这个誓死相随于我的昭媛却不知道，我没有想到，她在与我不到一年的相处中，竟也能这般地知解我心，她如此见微知著地言语，让我心里油然生起一股知己的感觉。一声轻笑传来，接着，只听灵儿开口调笑道：“灵儿也曾听闻莹玉、姐手烛指颈的壮举，却未想到莹玉姐竟也这般了解圣上！只不知莹玉姐一路之上的幽怨从何而来？”想来，莹玉纵然相信我的作法有自己的理由，但远在东瀛之地，就她一位妃子随驾而行的情况下，我却在数日之间从没有让她侍寝伴驾，作为一个女人，莹玉的心里终是有些难以排遣的幽怨之意，我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爱怜。“姐姐我倒不是为了别的：灵儿你可知道，临离开长安城之前，众位姐妹除了可君姐但笑不语之外，都道此行东瀛，灵儿必定得与圣上鱼水相谐。谁知日本事了之后，灵儿却与圣上的关系一无寸进！你说，我怎么能不心情幽幽，暗怨圣上对水灵灵的灵儿有些视若无睹呢？”作为果毅聪慧的莹玉来言，在言谈上收拾一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一番以进为退的调侃话，登时间让灵儿哑了音。

我正暗暗好笑间，却听莹，玉语调惶然地说道：“灵儿，你怎么了？”我心下一惊，待要急掠而进，随即就有一声轻泣传来。我愕然止住一跃之势，心念一转之间，心里却有些明白起来，我不由微微一叹。

显然，莹玉的一句话，挑起了灵儿的心思。我心里一幻出她那双让我魂梦难忘的丹凤眼，满噙着珠泪的凄然模样，不由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想来莹玉也立时间有些明白了灵儿伤心的因由，只听莹玉也是一声叹息，而后轻声说道：“灵儿妹子不要难过，姐姐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妹子你应该知道，除了与你谈起他的时候，没有使用‘棠郎’之外，基本上宫内的姐妹们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姐妹了，一待时候到了，陛下就会正式把灵儿妹子纳入内宫！”

哦，这就是灵儿的心思吗？我闻言心里一震。当初相识的时候，她曾以歹毒的袖箭阴险地偷袭过我、遵奉兄命作我丫鬟时，曾那么地不甘愤忿、我想以她来圆我前世之梦时，她的情绪曾是那么的抵制、得知我的身份后，曾对我表现出压抑出来的柔顺、朝夕相处对我有所了解后，目光中曾不经意流露的恭敬、当我把她纳入紧要的炸药生产线时，她美丽的丹凤眼曾猛地一亮……

灵儿的话语适时把我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言语此时听来带着一丝明显的苦涩和执拗：“其实认真说来，灵儿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丫鬟，而且当初曾欲置陛下于死地！自随陛下到了长安，陛下虽没有和灵儿计较，平日却也不冷不热。这几日灵儿一直在想，陛下之所以带我入宫，很可能是为了让灵儿兄长放心国事，否则，眼下，陛下即将纳娶的两人之中，怎会没有灵儿？”言语之中当真有大唐豪放女的率真和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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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色之淫

其实，我哪里是真的对灵儿冷漠啊！当初我惊见她与叶红如此的相像，特别是那勾我回忆的丹凤眼，心里一时间哪里能放得下她？奈何，无论我如何用言语撩拨她，灵儿都对我漠然相待！是一边明眼旁观的令狐潮向我频频暗示，什么韩非子有言‘以彼之矛攻其之盾”、道德经又有云，将欲翕之，必故张之；将欲夺之，必先与之”、孙子十三篇中更有道“欲擒故纵”等等，才使得我对灵儿故作冷漠，谁料道这套手段如今竟然成为灵儿心中的一根刺！

我心绪百转间，却听莹玉轻笑一声，语调低柔地说道：“看不出你这丫头倒真的春心大动！嗯，其实任哪个妙龄的女子遇到他这样的人，心里都不会割舍开的！不过，你这小丫头真的钻了牛角尖了，倒把平日的伶俐聪明劲全整没了！你仔细想想，若是棠郎真的对你没有意思，为何连他的亲卫都没有参予的炸药制造的秘密，却教你与自己的妻妾们一起参加？棠郎的亲卫可是他最放心的亲信了，他如此而为又说明了什么？”

为了劝慰灵儿，莹玉头一次在与她交谈时，用了“棠郎”这个称呼。倒也难为莹玉了，竟能把上意揣摩得这么清明，我对莹玉突然有了一种训目相看的感觉。原本，作为江南武魁的她，由她在苏州花舫的表现，莹玉在我心中是个刚毅果决之人，但今日得聆她两番言语，不由我不佩服她的心智！转念想来，莹玉既能在姿色之外以武之名洁身江南，且与香凝共为江南女子中的翘楚人物，岂能没有一些才智手段？！

默然一会儿，或许灵儿在品嚼完莹玉带着一丝调侃的劝慰后，心里豁然清朗，只听灵儿再无复刚才的执拗和率真豪放，语气中含着羞怩地说道：“好了，莹玉姐不要笑话灵儿了，灵儿谢谢姐姐开导！”接着她把话音一转，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为了表示灵儿的谢意，今晚婢子一定竭己所能，让陛下召姐姐侍寝，一慰姐姐的相思寂寥！”这小妮子终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刁钻和任性，心结一解之下，想及自己在莹玉面前出糗的样子，立时对莹玉戏谑起来。不过，她如此而为并没有了起我的反感，倒给我以娇憨顽皮的率真感觉。

“好啊！只不过姐姐倒真要请教了，你这个小妮子会竭‘己’的什么‘能’，才得以‘让’陛下按照你的意思睡？”莹玉既是少妇的身子，又通过此行东征早已与灵儿成为闰中腻友，而且她只道我正在前院忙于政事国务，内院之中只有她们二人，所以莹玉一听得灵儿的戏谑之语，立时轻描淡写地说道，在言语间也根本没有什么顾忌。

她这言语落在我的耳中，我心里不由一荡，立即悄举轻步，拾阶而上。却听灵儿稍一哑默接着笑啐：“灵儿哪里有莹玉姐‘能’？我不过是陛下的侍婢，而莹玉姐却是陛下的‘人’侍！”一阵笑打的动静纷纷传来。

这时，我已经登堂入室了，只见两个妙人儿娇面晕红，正在互相地呵痒嘻闹，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到来。莹玉更是笑骂道：“你这个春心荡漾的小蹄子，不若我今天就劝棠郎把你收了，看你以后怎么编排姐姐！”

莹玉深具江南女子的风韵，她虽然幼年即习武练艺，饱受风霜的熬煎，但不论五官还是体形都显得玲珑精致。此时嘻闹之下，莹玉显示出一股玲珑之媚，眼波横流间，又透出女人的明媚和清秀，让人越看越觉得很有女人的味道。

灵儿则人如其名，既显动感明媚，又有清俏单纯的气质。此际却在嘻闹中，体似杨柳，动静之间，煞是诱人。而她那美丽的丹凤眼，妙目如星，顾盼躲闪之间，益显娇俏。灿美的娇面溢红之下，凭添了一分动人心弦的妩媚。二女的咻咻娇态以及不经意中显现出的妩媚，令我不由心火一盛！

“哎哟……”二女的一声娇呼传来，这时她们俩姐妹才发觉我的到来，两人想及适才的嘻闹，以及可能传入我耳中的话语，不由娇面愈赤，双双急急地收住了手，螓首低垂，一似做错事的样子，甚是可爱。

我急步上前把二人左拥右抱在怀，不待她们下意识发出的轻轻娇呼落止，我轻笑道：“既然我们郎情妾意亲是一家，不若让我来替你们姐妹分辨一下，你们俩谁最有‘能’！”这一句话直接证实了我已经来了许久了，灵儿心下一羞，身子却是一阵酥麻，口中更说不出话来。

莹玉纵然比灵儿早承恩露，此时的情境却也让她意乱情迷，一时间满面晕红，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我顺势将两位美女半依半抱地带入了寝房，真的去比较一下，她们两个到底是哪一个最“能”！一时间，这个商州的临时行宫中，的是风月无边！

我这么做并不完全是急色，既不论入倭以后，我对莹玉的疏于照顾，也不讲我根本没有顾及灵儿的感受，而打算再次连收银铃、玉霜二女，就在刚才我听到她们私下的言语后，作为男人，我真切地体会到莹玉和灵儿她们确实需要我来抚慰。

终于东征大军四月初回避返到繁华似锦的长安城，有鉴于黑衣大食已在西域蠢蠢而动，大唐西南安抚司的铁壁军、神机军以及唐北安抚司的横野军、定远军且在长安城西部的开运门外驻扎待命。长安东边南部的延兴门外，大唐右相陈希烈、侍中李泌已率领满朝文武恭然迎候圣驾的凯旋回来。礼拜完毕，我趁着下马换辇车的空档，我向侍立一旁的李泌轻声问道：“回纥叶护王子可有什么不满意吗？”

一路之上，李泌也曾多次派人通报叶护王子一行的行程。我也知道，为了配合我的行程，裴宽及王昌龄、杨宏勤等人可谓用尽了办法，使叶护王子一行或观名胜、或赏古迹缓于行进的速度，所以我如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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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祟政惊心

“陛下东征之事朝野皆知，回纥近临大唐，叶护王子也是颇有见地之人，怎么会对裴相等人的用意不心知肚明得很？所以一路上的行止，叶护王子全听凭裴相等人的安排，并无异议！”李泌把身子躬得更低，轻声地回答道。嗯，叶护王子偕妹南下的用意就是结好大唐，他如今的表现倒正显出回纥与大唐结好的诚意！如此一想，我也释怀了。

东瀛之地虽然在大唐臣民的观念中，不过是弹丸一隅，但出于对我的崇拜和恭敬，长安的臣民仍然夹道欢迎我的凯旋归来，整个长安一幅人欢马腾的喜庆景象。在万目注视中，随着人们的欢呼，用了尽半个时辰的时间，我的车辇终于进入了天策府。

祟政殿前，百官山呼而拜，我衣袖一挥激声说道：“朕此行东瀛，既解了倭国臣民的侧悬之苦，也使彼国朝野上下深感天朝隆恩，立誓愿意世代永为我大唐的屏藩之地！此一切皆是大唐广大将士臣卿的努力所致！在此，朕特下旨，褒奖对于征战有功的将士臣卿！”奖功罚罪是为君者必须要做到的，战阵上既是凯旋归来，论功行赏更是可以振奋民心鼓舞士气。

此言一出，祟政殿上的臣子们立时齐声恭颂“万岁”，然后静听随驾的太监颂读关于封赏臣子们的旨意：“行营都统、东瀛招讨使郭子仪统领三军，致得史逆覆灭日本复国，功高勋显，授以常胜开国侯之爵；前锋游弈使李思成先锋劲勇，纵横倭地，授以锋勇开国伯之爵；左都督吴东生忠勇善战，数破敌营，授以忠勇伯之爵；右都督张恒远连克顽敌，收复日本国都，授以成勇开国伯之爵；行军司马员俶善赞军机，随战劳苦，授以长智开国伯之爵；军中长史岑参督办军资事务条理分明，于东征路中颇有建树，授以宸明开国伯之爵；豹骑左郎将刘弘、豹骑右郎将林则玎、骠骑左郎将云烈、骠骑左右郎将陈一帆、铁壁军统领忠武将军于明江、神机军统领忠武将军卫德师、平戎军统领忠武将军武南、横野军统领忠武将军薛庸薪、定远军统领忠武将军李德昌及岢岚军忠武将军陈肃霖等，奋战沙场，战功赫赫，皆授以开国子之爵。封爵世袭，诸臣子孙共仰天子圣恩！”

爵位是皇族、贵族的封号，用以表示身份等级与权利的高低。自尧帝、舜帝以及夏朝始，就置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有些为臣子者纵然官居高品，终其一生也没有正式的封爵，其后世子孙的身份等级还得依靠自己争取。

大唐朝廷按照高祖皇帝时以《开皇律》为蓝本所制订的《武德令》，本来也唯有公、侯、伯、子、男等五个爵位，至贞观十一年，玄宗皇帝又加开国之称，且另行排有王位，大唐爵位由此细分为亲王、嗣王（承袭亲王的为嗣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郡侯、县侯、伯、县子、县男等十一位品级。国公以下，均加以开国字样，如ｘｘ郡开国侯、ｘｘ县开国子。

封爵的承袭分为世袭罔替和世，袭两种，前者是在承袭时按原爵承袭，后者在承袭的时候，则要比照被承袭者的爵位降一等来承袭。开国侯爵是属于从第三品的爵位，开国伯爵是属于正第四品上阶的爵位，开国子爵则是正第五品上阶的爵位，今天我所给予有功之臣的这般赏赐，就是让他们既为能得到如此尊贵的荣誉和身份而感谢圣恩，又为了保留这种尊贵而兢兢业业地尽心国事。

殿上受封的诸臣纷纷上前谢恩”关于远驻日本的平戎军武南、岢岚军陈肃霖等的封赏旨意，即刻有人奉旨而传。至于高尚、令狐潮二人，由于刚刚被我任命为驻日的正副东瀛宣抚使，暂不加以封赏。我再赐诸臣平身，同时说道：“如今东征一事已了，当初随驾而征的爱卿们且各安本位，朕万望卿等为我大唐再尽心力！”诸臣恭然而应，躬身各回班列。

“微臣通事舍人陈百客启禀圣上，回讫国叶护王子一行明日将至长安，是否依照旧例安置于四方馆？望圣土示下！”众臣稍定，通事舍人陈百客当先出班躬身奏请道。四方馆，原本置于隋焰帝时，专门负责对东西南北四方异族外国的接待及贸易事务，各设有使者一人，隶属鸿胪寺。及至我大唐后，则以通事舍人主管，改隶于中书省。一般来论，外族异国前来大唐的使者，基本上就下榻在长安城的四方馆。通事舍人陈百客如此奏询，或许是认为这次回纥叶护王子等人，此来是为了两国结亲，应该比之寻常来往的使者多加以重视，为了稳妥起见故而动问。

我微一沉吟，立时吩咐道：“陈相以为如何？”通事舍人既然是属于中书省的一个机构，我想看看左相陈希烈对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看法。

“臣以为，应该依照惯例“让叶护王子依然驻入四方馆，万不可悖于惯例！”陈希烈依如往时，立时快速地躬身回答道。我点了点头，向陈百客嘱咐道：“礼部尚书王昌龄及鸿胪寺卿杨宏勤已然陪在叶护王子一行的身边，而在长安负责接待回纥婚使的官员里，如今只有爱卿的官阶最高，朕希望爱卿一定不负朕之所望！”

通事舍人陈百客诺诺而退，我正要宣布“无事则散朝”，却见一官员出班撩衣跪倒，沉声说道：“臣启万岁！如今黑衣大食整兵十五万，兵锋直指安国、曹国、康国、史国！安西军镇节度使高仙芝已然领军三万，向葱岭进发！”

闻奏我大吃一惊，而后我心里不由暗暗苦笑：这个高仙芝还是一如历史上记载的那么狂妄轻敌，真以为自己是山地之王？竟然要以五万兵力抵敌十五万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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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山地之王

举目看去，却是侍中李泌肃容而禀。我暗暗担心地急声问道：“这高卿家何时间起的兵，所统兵马具体都是什么兵种？”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容不得半点马虎，李泌待我将东征事宜处理到告一段落才出言相禀，是无可厚非应当的稳妥之计。然而，我一想及前世历史所载，帝国间的碰撞、盛唐的衰退标志之一的怛逻斯之战，不由我不担心万分：

史载高仙芝侦得大食军队计划袭击大唐西域四镇，便采取先发制人之策，主动长途奔袭大食军队。鉴于安西军镇只有二万四千的兵力，高仙芝召募葛逻禄族及拔汗那国的军卒，组成三万多人的奔袭联军（唐兵占三分之一），深入西域七百余里，最后在怛逻斯河两岸与大食军队遭遇！

靠着步兵的强弓硬弩，高仙芝曾经占有很大的优势，大唐的骑兵也一度完全压制了黑衣大食的骑兵。然而，由于黑衣大食联军的数量有十五万至二十万之多，高仙芝一时之间无法取得最后的胜利。当战役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形势突变——葛逻禄族盟军突然叛变倒戈！黑衣大食的联军乘大唐军队这暂时混乱的机会，出动重骑兵突击大唐军队的中军，于是高仙芝终于溃败，最后参战的安西精锐部队两万人，只剩下三千人左右逃出生天！

如今，高仙芝又是接报大食军队进袭大唐西域，他麾下明明已有十余万人的部队，却又是统率三万人进袭，又不知道他所带的三万将士之中，有没有反复无常的葛逻禄族军，我如何不担心非常？虽然，今时不同我前世的历史，高仙芝此战纵然败了，绝不会使得“西戎”离心渐起，西域诸国也更不可能不再是以汉文化为主体的国家，逐渐经历伊斯兰化的历程。但此战既关系着大唐帝国的声威，又干连着至少两万安西精锐部队的存亡，我心中如何不忧急万分？！

李泌恭声答道：“高大夫昨日午时（上午十一时正）出兵，三万将士均是安西精锐部队——二万轻骑、一万步卒！临行前，更附出兵方略以达圣听！”自发掘出刻养信鸽的高手张翕后，大唐各个重要的地方逐渐都有了信鸽的存在，所以，讯息传递得特别的快，何况是早就拥有六只首批信鸽的安西军镇？

，高卿家有何见解？”我闻得高仙芝所率的突袭部队金部是安西的精锐人马，登时间忧虑稍减。历史土的高仙芝在怛逻斯之所以战败，最主要的是他的轻敌自傲和葛逻禄族的突然叛变。抛开这两点，就高仙芝本身的智谋、武力而论，他绝对是玄宗时代绝无仅有的帅才！特别是他旺盛的斗志，更是历史上寻常的将帅难及：即便是怛逻斯河畔战败后，在刚刚收拢三千左右的残兵败将之后，惯于以寡敌众的高仙芝并不甘心失败，竟然想再进行一次突然反击！！！

李泌显然已把高仙芝条陈的内容领会了十分，只见他神情自若地躬身奏道：“据高大夫所言，敌势虽大，然其处在四面皆敌的境地下，实不足惧！为使战火不再蔓延到整个西域，为使尽量减少大唐的财政负担，高大夫斟酌再三，才决定实行长途奔袭的方法：

黑衣大食的军队数量或有十五，万之多，然其自恃兵力雄厚，大唐军马一时间又鞭长莫及，致使其多面开战，几乎同时加兵于安、曹、康、史等国，利于我军长途奔袭，联合当地国军分进合击，将其各个击破！

纵然黑衣大食的军队后期有所察觉，高大夫认为会合先前留驻康国的二万安西精锐，五万大唐精兵就算不辅以西域诸国的军队，也依然可以大破来犯之敌！”

虽然我还未曾与这个被称为“山地之王”的高仙芝会过面，但由李泌的这一番话语中，我的眼前却幻化出一个果敢善战爱国忧民的铁汉形象！而高仙芝这一纸条陈，乍一听来虽是平淡无奇，结合他以往的作战情况，却更让我领略到了他的兵战伐谋之一角，着实令我佩服不已，可以说也只有他才能实施这个作战计训：

一，长途奔袭，分进合击。高仙芝无论是攻打小勃律、竭师，还是石国、突施、大食，其行军距离少则数百里，多则上千里。如攻打连云堡时，高仙芝鉴于连云堡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为了避免顿兵坚城之下，于是兵分三路，对连云堡实施战略包围，从而一战取胜。

二，山地行军，世无所匹旧高仙芝在对勃律国和竭师国的征伐战中，曾两次统率数万大军完美地完成翻越葱岭（帕米尔高原）的行军任务。特别是在第二次行军时更显游刃有余，居然选择在最冷的冬季翻越帕米尔高原！而无论中外的历史上，虽都不乏出色的山地行军将领，但纵观中外名将，能够在葱岭（帕米尔高原）那种极为恶劣的环境下，统率数万大军完美地完成行军任务的，却只有高仙芝一人！

总而言之，高仙芝善于采取出其不意、乘胜追击、假途伐虢、凭险阻援的策略，拔敌要点，速战速决，将唐军的伤亡尽量地降至最低，在谋略的运用上环环相扣，一气呵成，利用高超的山地行军术，牢牢地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权，很有后世游击战的雏形，使敌无机可乘！

高卿家真是国之栋梁！李卿可已得知黑衣大食军队的主将？他们的军队战力如何？”我不禁赞了一声，主官军事的兵部主官和次官都随我东征甫回，我当然不能向郭子仪和员俶咨询。为了完全明了西域当前的军事状况，我接着向李泌继续问道。

李泌绝对是个称职的大臣，只听他从容不迫地回道：“黑衣大食军队的主将是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副将为齐雅德·伊本·萨里！十五万黑衣大食军队中，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四万人，在黑衣大食当属翘楚精锐，其余人马都是被黑衣大食控制的属国的军队，战力与西域诸国军队相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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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参战将佐

“高卿家此行所领的主要大将是谁？”至此，我虽对高仙芝的这次行动再无异议，不过，我知道阿布·穆斯林全名艾布·穆斯林·阿卜杜·拉赫曼·本穆斯林，虽然是释奴（对获得人身自由的奴隶的称谓）出身，但他做为什叶派的追随者，信仰虔诚，精明强干，精通武略，阿拔斯王朝基本可说是阿布穆斯林一手开创，着实不可轻视，而他手下智勇双全的助手卡赫塔巴和大将齐雅德也是久经战阵的的主，还是谨慎一下的好。

李泌回道：“高大夫此番所带主将，全部任用原安西旧人：疏勒镇守使李嗣业为副将，疏勒镇都知兵马使段秀实为别将！”闻言我更为放心，李嗣业和段秀实可都是历史留名的大将！

特别是李嗣业，当时军中的利器——陌刀，简直就是专门为李嗣业量身打造的兵器，使得李嗣业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陌刀将。他所统率的陌刀队勇猛绝伦，如墙前进，在怛逻斯战役中，使得大食联军顿时胆寒，不敢再行追击！不过，李嗣业和段秀实的声名基本上不是在怛逻斯战役中所成就的，而是在安史之乱爆发后流传下来的：

安史之乱中，在长安城西的香积寺北，唐军与安守忠、李归仁的十万叛军决战时，由安西驰援而回的李嗣业，眼看唐军溃兵不断后撤，士气就要崩溃，他当即赤膊上阵，手持陌刀立于阵前大呼：“今天不跟敌人拼命，我们每个人都休想活着回去。为国家牺牲，请从嗣业开始！”

率领他的陌刀队排成一条散兵线，如墙而进，陌刀一挥，叛军人马俱碎，才重新稳住了唐军的阵角，取得了此次大战的胜利。

唐军围困邺城之战中，李嗣业一如既往地亲自“被坚冲突，履锋冒刃”，终被流箭所伤。他在帐中养伤几日，本来伤势好得很快，惟惜其心中一直牵念战事，一天晚上，突然听到外面金鼓齐鸣，李嗣业以为遭敌突袭，急从病榻上一跃而起，大叫杀贼，疾动之下箭疮破裂，流血数升，一代名将，就此而逝！

段秀实在历史上则以执法如山、富有急智出名。他曾斩杀自己辖区驻军中的将士十数人，并只身仅带一老仆入郭晤军营公正秉法，一身胆气不可谓不强。而在德宗时，幽州卢龙节度使朱毗谋反，曾召将军韩显率领精兵入京助援。时任司农卿的段秀实命人盗取节度使官印未果，情危势急之下，他只好在公文上侧盖了别的官印，冒充成节度使的印信，命人追赶韩显，命令他返防，最后终于成功地在骆谷驿截回韩显。

以至于后来追捕逃犯时，有些捕衙也相信如果倒盖印记，一定可以追捕到贼人。我凝神一思，当即吩咐李泌道：“李卿且传令西北安抚副使王林，着其领五千重骑兵、一万轻骑兵、五千陌刀队，尽量多地携带箭矢，不求快速但要稳妥地向康国进发，以做高卿家的后援！并由焉耆镇守使田轸任副将，伊州兵马使南霁云充做别将，西州兵马使雷万春做为陌刀将！”李泌恭声而遵。

南霁云和雷万春自苏州别后，在安西军中表现较为突出，渐渐升任中级军官。安西、北庭两大军镇合为西北安抚司之后，两人更是分任伊、西二州的兵马使。以我想来，当日高仙芝进击西域的二次大行动，都是由李嗣业和田轸充作大将，左右同领陌刀队，可见焉耆镇守使田轸也是军中难得的人才，同时考虑到田轸熟悉西域的环境地理，所以我任命田轸作为高仙芝后援部队的副将；南霁云的才能足以充做别将之职，自不在话下；雷万春统带陌刀队，则绝对不会愧于他“屠夫”之名！

我为高仙芝如此安排后援，也是为了稳妥计：呼罗珊是黑衣大食最东方的地区，以阿姆河流域为界，紧靠着我大唐的西域属国。而且，呼罗珊地区又是阿拔斯王朝，或者说是阿布穆斯林造反起家的大本营。

作为身兼呼罗珊总督的进犯西域诸国的军中统帅，阿布穆斯林在战时不利时，完全有可能再由他的造反大本营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援，不一定会在没有受到沉重的打击下，缩回他伸出的触爪！

我由历史上的怛逻斯战役得知，在战场上让黑衣大食联军胆寒气馁的，不光是我大唐军队的强悍战力和旺盛的斗志士气，还有陌刀的威猛酷烈、弓弩的强劲准确、轻骑的突击闪袭以及重骑的摧枯拉朽，所以此次派援，我尽量发挥自己的优势！

而阿布穆斯林纵然是整个阿拔斯王朝的真正开创者，可以调派呼罗珊乃至其边缘地区的军队和物资，但刚刚经过血战而缔造的阿拔斯王朝，在大食的东部却没有多少精锐的部队可以调用了，阿布穆斯林为了尽力争取在大唐援兵到来之前，取得西域的昭武五国，已经动用了黑衣大食东部呼罗珊地区的所有的精锐部队——本部宗教战士四万人！其余的呼罗珊地区部族军队和黑衣大食属国军队又何足道哉？所以，我在派遣的援军数量上，控制在二万之数而已。阿布穆斯林当初起家造反时，不是在自己高举着的阿拔斯家族的黑色造反旗帜上，写着“被进攻者，已获得反抗的许可，因为他们是受压迫的”吗？这《古兰经》上的一段话，也将是我大唐所要接下来做的！

在抵御了阿布穆斯林的这次进犯后，大唐西北安抚司余下的四万精兵，正是舍守为攻的西进主力之一！

眼见崇政殿的气氛因对于西域战事的商谈而沉重起来，东征大军凯旋而回的喜庆劲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老成稳健刚刚随我回返长安的高适知机地出班奏道：陛下东征大军凯旋，而西域之事已决，臣请陛下退殿祭拜社稷圣庙！”礼部的主官王昌龄既已出迎回纥人等，御驾征还将要举行的礼仪，也就由还职为礼部侍郎的高适来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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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妻妾聚首

对于近乡情怯的说法，我原本是嗤之以鼻的，认为这个说法真德有些不符人情不合常理。而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真意：所谓“怯”，并不是什么害怕胆怯的意思，而是由于自己心中曾演绎过的重逢场面即将上演，千百次怀想过的亲友即将久别再见，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紧张，一丝对曾经时空相隔，不知亲友真切状况的紧张，或者说是对亲友久久牵念记挂后，在将要相对前的急切心理下，造成的一种下意识的紧张。

“可君既总管内府的所有事务，又分心照顾祥儿，还挂牵着我的安危，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如何？祥儿孩儿也有半岁多了，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会爬多远了？皎玉、朝云和香凝大概有八个月左右的身孕了，她们大腹便便的模样是不是依如可君当初那么可爱？朝云既怀身孕，又牵挂乃兄和我的安危，这段时间一定变得很憔悴了吧？霞儿这俏皮的丫头，她看着大腹便便的三个姐妹，今后一定更加努力地榨取我人精华了！玉雪是否因为挂念我而消瘦很多？玉卿和采苹在依然幽居的情况下，是否红颜更显憔悴……”在欣喜中怀着一丝没来由的紧张，我步入把天策府分为内外的永宁门。

“臣妾拜见陛下！恭迎陛下凯旋归来！”一声声娇脆的莺言燕语，满目的红黄绿白，只见以可君为首的妻妾们在内府人等的簇拥下，俱皆在永宁门内拜迎于我。可君莹玉般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个梅花妆，淡扫的修长秀眉下，一双有如盈水的美目波澜微显地仰视着我。我知道，若不是作为皇后的她必须守住自己的端庄仪态，她一定会率先投入我的怀中！

霞儿这俏皮的丫头难得显出一付十分温良柔顺的样子，和玉雪一样恭顺地跪在可君的身后，而霞儿昔日那双晶若晨星古灵精怪的妙目，也随着她垂下的螓首而暂时不得一见。

皎玉、朝云和香凝这三个有身孕的妻妾因为大腹便便实在不适于跪拜，仅在宫女的扶持下立身而迎。皎玉瘦了许多，这个和我关系最为亲厚的女人，一脸激动满目柔情地注视着我，让我心中一阵甜蜜一阵心疼；香凝依然眉弯如月妙目似星，不过原本似似杨柳的姿容渐渐有些丰腴起来；最是撩起我惜护之情的，却是那一脸憔悴隐带期盼的朝云，削肩、瘦腰、面憔、神黯，哪还有初见时的明媚活力，更是让我疼惜不已……

“梓童快快请起！”我连忙赐众人平身，因为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方位，接连外府，并不是在内府私房，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可君她们都有依足了朝廷的规距，没有“棠郎”“可君”地柔蜜相称。亲手将可君扶起，激荡的心绪稍稍平稳，目光再一扫自己的妻妾们，这时才发觉我的第一个孩儿祥儿以及玉卿并没在接驾的人群之中。

“可君，我们的祥儿呢？”携，着皇后的温软玉手，在走向内府嘉会殿的同时，我轻声地问出我的困惑。祥儿和一直居住在天策内府的玉卿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确实是个心事，玉卿没有出现的原故我不方便出言相询，我第一个孩儿的讯息自然是但问无妨。

可君那让我迷醉的美丽妙目注，向我的面上，满是柔情的神采，她也轻声地解释道：“可君见祥儿午睡正香，便没有让乳娘唤起他前来迎接棠郎，倒让棠郎失望了。不过，可君已经吩咐乳娘，稍后祥儿午睡醒来，自会领来拜见棠郎！”

皇帝和皇后，并肩而行，嫔妃们自然紧随其后，我这侧脸一问虽是轻声柔语，对别人来说是但见嘴动不闻语声，根本不会得知其中事故。但我的妻妾之中自有非泛泛之辈，特别是霞儿、朝云、莹玉三人，更是武学上的一流高手，在她们的耳中，我这轻声细语，不啻是静夜中的对面私语，声声入二清晰。

朝云心绪起伏，忧虑种种愁思重重，自是没有一丝干预“闲事”的兴趣。莹玉虽然性格州毅，却也心思灵巧懂礼识情，不是卤莽刁钻之人，对于我和可君之间的谈话，也只置若未闻。

惟有那心慧质黠，却又有些刁蛮顽皮的霞儿，看看众人已深入内府，周遭再无外人，一改刚才的温良有礼形象，截口说道：“听棠郎的话意好象是不放心似的，其实，祥儿也是我们姐妹的心头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霞儿虽然突然出言打断我和可君的谈话，而且她的话语也透着比较刁蛮而又找事的意味，但不只可君等人心里毫无惊怒不满之意，我的心中也升起一股温馨之感 这才是霞儿真正的本性，她这是寻着一个借口岔话，来变相地与我打招呼亲近。

拾阶而上嘉会殿，我回头满带宠溺地看了一眼就在可君身后的霞儿，言真语切且语带双关地笑着说道：“呵呵，其实，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心头肉啊！如果没有你们，又怎会有我们的孩儿？看看皎玉、朝云和香凝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了！霞儿，你也不要着急上火，我自有办法让你放心安心！”可君、皎玉等人闻得我如此情真的言语，心下感动万分。

而朝云在感激之余，眼中的期盼之色也更为浓了，我当然清楚，朝云虽然明白史朝信有取死之道，但仍深信我对她的承诺，期盼自己唯一的兄长仍可得以芶活。而即便刁蛮如霞儿者，在感受着我宠溺的目光，听闻着我不很难猜的暗示后，她的俏脸也登时犹如火烧的云霞一般通红。本来依着霞儿的脾性，我让她感到如此的窘迫，她该是佯怒薄嗔的时候。但是，意会到我对她的浓浓爱意和宠溺的霞儿，心里在羞窘的同时，却更被我深深地感动着，在这一时之间，霞儿竟然痴了似的，完全忘了使气弄刁，只低垂着螓首默默地随众人步入嘉会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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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作怪霞儿

殿白嘉会，自是取于家人欢聚之喻。我曾与妻妾们约定，只要进入嘉会殿，帝王家威仪的繁礼琐节全不讲究，一切全比照寻常百姓家的样子，所以，自我大婚以来，嘉会殿始终给我以祥和温馨的感受。在嘉会殿这个家庭氛围如此浓郁的地方坐定，我整个人不由轻松起来，乍见娇妻美妾时的激荡心神是也平稳下来。我目光一扫自己的妻妾，想到她们一心待我，为我牵肠挂肚，而我却在不久之后，就要在纳娶回纥的银铃公主和丹碧山庄的玉霜同时，又要再添上我已然在商州收用的灵儿，心中不免有些疚然之感。虽然，自灵儿随我入住天策内府，得以与我朝夕相对，且被我委以制造炸药的重任。可君、皎玉包括霞儿、玉雪等人都已经意会到灵儿早晚也变成我的床头人，在我决定由莹玉及灵儿随驾东征的那一天，妻妾们也都有我将要纳灵儿入宫的觉悟，我和妻妾们始终没有捅破这个窗户纸。而灵儿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的，终有女孩子家的矜持和羞怯，因此，可君等人在我将要来临的喜事上，可以自作主张地帮我接来丹碧山庄的玉霞，却没有提及灵儿的事。这件事怎么办呢？要不，暂时先放一放，和可君她们一诉别后之情再说！

“棠郎，灵儿她为什么一回内府，就立即躲在自己的房里，既不与我们见面，也不出来迎接棠郎呢？”霞儿终还是霞光儿，不待我有所言语，同样醒省过来心神的霞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脆声问道。

一闻此言，我心里立时间完全明白过来：灵儿经过商州的一夜缠绵，既是羞喜交加，身子且有些许不适，更又不知如何面对大家，便在无措之间把自己关在房里，任由我如何处置。却不知如此一来，反而让可君、皎玉、霞儿这些过来人瞧出了异样，猜出了大概。可君等人不是端庄贤淑，就是感念我的恩德、情分，也颇知情理，倒也不会因此有什么隔阂或者不满。但霞儿本就刁蛮惯了，虽然她也颇识大体，可是我适才让她那么窘迫，她让我无伤大雅地出点糗，却绝对在情理之中，故此霞儿有此一诘。

然而，我心里完全明白情况是一回事，却不代表我知道该如何应付。毕竟，女人们纵然可以容许你纳娶别的女人，但却不代表她心中完全不介意你说出来的方式，稍一不慎，很可能招来满天的幽怨。但这种问题的回答更不好有所迟疑，我心念转动间，便佯作自若的样子，不带打顿地说道：“哦，灵儿她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大男人在别的事上可以打马虎，但对自己的女人一定不得有推诿责任的做法，要对她加以承认和爱护，我怎么可以没有男子气概地不敢担当呢？何况这嘉会殿之上都是我的女人，她们迟早会知道这场情事的经过，现在乘机合盘托出，是最明智的做法。

，感受到我的女人们随着我的话语全都猛地一愣，我心中一紧，口中却继续不慢不紧地说道：“念及灵儿随我征战劳苦，日夜体贴服侍，痴忠之念着实堪怜！在商州之时，我就把灵儿收入了内宫之列！”虽然我的话语隐晦，脸上却也不由为自己的说词而隐隐有发烫之感。快速地一目扫去，只见妻妾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不同的表情，霞儿是犹如扑到空处的意外，可君和皎玉、朝云则是一片欣慰赞赏之色，玉、雪、香凝和莹玉却是一脸的迷醉。显见我如此直白地捅破大家心中早已明白的窗户纸，除了使她们感到我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对我的作派欣赏不已之外，变被动为主动，占尽了情和理，人人都无话可说了。“狡猾的家伙！算你聪明知机！”发觉大家的神色后，回过神来的霞儿目光一凝，不由有些愤愤地说道。不过，霞儿的话语之中虽带悻悻之音，我却从她的眼光深处发现了她的欣慰之情，唉，我这个俏皮的小娘子！

“好了，棠郎东征归来，一路劳乏，现在时已申时，诸位姐妹且让棠郎下去沐浴休歇一下，俟至傍晚酉时，姐妹们再在这嘉会殿上为棠朗接风洗尘！”做为大妇的可君到底知道注重大局，暂时抛开久别重逢不舍离的情怀，声音柔和地说道。大妇之言皎玉霞儿等人本当尽量遵从，何况可君所言颇为有理。

当下，妻妾中没有，身孕且最小的玉雪、莹玉双双起身，就要弓领我走向一侧的偏殿。我微微一笑，对着一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的霞儿挑逗道：“莹玉随一路奔波，也应乏了，正该好好休歇。现在不若由霞儿你代劳，与玉雪一块服侍我洗澡吧？”我心中也着实想这个俏丫头了。

霞儿娇颜忍不住又红了起来，但她的目光却犹不服输地对着我，口中脆声应道：“莹玉一路奔波确实劳苦，正应该休歇一下！服侍夫君洗澡，也是霞儿份内之事，棠郎吩咐一声便了，又怎么如此客气相询？”

言语中，竟一把将莹玉按回座中，自己拉着玉雪头前而去。

宫廷洗浴原本是有依着温泉或清溪人造的专用浴池，且名目繁多，各有讲究，诸如皇帝专用的九龙池、嫔妃使用的华清池、宫室成员使用的星辰池等。然而，我现在所住的天策府，在当初建造时，我心怀天下，就只讲究个实用，而且也为了节省土地的使用空间，根本就没有掘建什么华清池一类的浴池。平日洗浴，一如平常人家一般，只在大箍木桶内调水而浴！

如今幸亏有熟通武功体蕴内力的霞儿在，否则，我一澡下来，也得三、四人服侍才行！感受着温热适中的水温以及玉雪温柔的洗搓，我在澡桶里，心头一阵酥爽。其实，以我的体质，等闲情况下，是根本感觉不到疲乏的，这一路的奔波又何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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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浴房鱼水

“是不是很舒服？”一声娇脆而又略带调侃的问话在我耳边响起，我早已察觉到霞儿从我的背后轻步走来，忍住嘴角将要牵动的笑纹，我难得无赖地说道，“那是！有霞儿你为我运水添温，又有玉雪为我洗搓按摩，我当然舒爽无比了！不过，现在这水真的有点凉了，你来的正好，快快再给我添些热水！”呵呵，什么叫闺房之乐，除了描画秀眉上的名目和荷枪实弹的缠绵之外，还有非常亲腻的调侃和戏谑！

只听霞儿不但没有一丝嗔怒的意思，反而“唔”地一声笑道：“是吗？好，霞儿这就为棠郎添水加温！”我心中立生警兆，这丫头不会是把转了性情吧？面对我的戏谑她怎么会如此不嗔反笑？只有一个解释一一她有对付我的招！

然而，我们平日虽是时有调侃，甚或逗闹，但夫妻情深意重，久别重逢之下她不可能会用凉水替代热水地作弄我吧？霞儿虽然知道这种作法在我护体玄功的的护持下，根本不会影响我的健康，但作为霞儿她绝不会用冷水激我！那她到底为何如此得意呢？我连忙转头而视。

却见霞儿手提木桶已一步走到浴桶前面，双手刚刚举翻木桶。我还没有瞧见水桶里是什么事物，随着“哗啦”一声响，桶中的事物已被霞儿倒入浴桶之中。接着，我只觉得有一些滑溜溜、凉丝丝的东西贴在我的腰腿之上！对着这不知底蕴的事物我全身一阵恶寒，骇然之下我猛地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空翻，丰肌白肤的身子登时赤条条地站在浴桶之外！

“唷，我们姐妹早就知道棠郎体白如玉健壮如牛了，棠郎不必这么展示自己吧？”赤露的身体感受着突来的凉飕飕，我正要一看究竟什么东西让我如此出糗，霞儿调侃的话语适时地传过来，让我心头掠过一丝苦笑。接着，只听霞儿戏谑地说道：“几条小鱼而已，棠郎就紧张成这个样？难道我的夫君真的是胆小如鼠吗？”这个丫头真是精灵古怪，竟然想出这招整人的手段！但我们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她难道不知道，作为男人，我不论怎么说，毕竟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压”她一头的呀！

，当下，我丝毫不在意有点凉飕飕的感觉，转过身来直面霞儿、玉雪两人。虽是多日夫妻，彼此间的身体都非常熟捻，但突见我英挺而又健壮的样貌，以及久别的胯下爱物，两人登时一声轻呼，面红如血。刚刚犹在伶牙俐齿的霞儿也立时哑了声音。

眼见两人羞而又意动的模样，我上前一拢双臂我将霞儿、玉雪齐齐纳入怀中，只轻轻地说道：“霞儿放这么多鱼进入浴桶，当是暗示鱼水之欢的意思，我自应欣然从命！况且我征战在外，对你们也思念非常，现在也一慰我对你们的相思之苦！”

霞儿、玉雪的身子早在我赤裸，以抱的胸怀中酥软起来，此时闻听我的话语之意，要立时行夫妻之伦、效鱼水之欢，内心之中既羞更喜，对“健壮如牛”四字的话外意思而心跳不已，虽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她们心中对我思念之情却在一瞬间勃发，两人登时娇喘咻咻，身子益发酥软无力了。即时，原本远途而返的涤尘浴乏，转变成荡人心魄的纵情宣意，此中滋味只由绮艳无比可知一二！

这一次“洗浴”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多，当我们三人由偏殿回返大殿的时候。大殿之上已烛影交映，人数也多了许多：莹玉怀抱着我的祥儿孩儿，已有半岁的祥儿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煞是惹人喜爱，一见之下，我立时把他抱在我的怀中，而这个小家伙也颇为合作地偎在我的怀里，一点都没有生分的感觉；从我进永宁门就一直未见的玉卿，也正陪着江采苹絮絮闲语。玉、卿和江采苹果然又消瘦了不少，特别是原本被玉卿称为梅精的江采苹，在我东征前亭亭的身姿，更是显得瘦长了，让我心中一阵叹息；而且，不惟一直避在房里的灵儿已经出来，就是待嫁的玉霜也来了！灵儿和玉、霜脸色晕红，在觉得无人注意时，都暗向我投送秋波，但眼波一触及我的目光却便缩缩闪闪。我知道，灵儿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不尴不尬的地位，会有什么样的交代。而名分已定归期将至的玉霜，纵是侠女胆色，终是云英未嫁之身，虽想时时看见我的身影，心中却羞涩不已，小儿女情态，任是怎样也抛甩不开的！

自我和霞儿、玉雪出现大殿之上，所见之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面上的神情十分暧昧奇特，隐带着一丝羡慕，一分戏谑，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失落。我早知道适才的偏殿之事是纸包不住火，且不说地点不过就在左近，鱼水欢畅时的娇喘颤吟声不可能没有人听不到，就是霞儿和玉雪饱受滋润后的神采，眉梢里藏着的风情，以及心虚之下的颜红首垂，也难以瞒住过来人的眼睛！

“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宴吧！”身为皇后的可君心知肚明，不动声色地宣布道，确实时候不早了，现在已近戌时，夜色沉沉，早不复可君定下的傍晚开宴时分。

大家拢坐起来，不算我由莹玉怀中接过来的祥儿，足足有十二人之多，计有我、可君、皎玉、霞儿、玉雪、朝云、玉卿、采苹、玉霜、香凝、莹玉、灵儿，即在内府中最大的桌面上，个人空间也稍嫌拥挤。不过，大家娇语香衣耳斯鬓磨，更显得一家人的祥和热闹。棠朗东征凯旋，既扬我大唐天威，又拯民于水火，着实可喜可贺，可君敬棠郎一杯！”因为这是我东征归来的洗尘家宴，大妇可君首先开宗明义地起身举樽敬贺，而她又知道祸乱倭奴的乱军首领是自己同房姐妹朝云的嫡亲兄长，所以可君照顾着朝云的感受，致贺的话语始终没有涉及到什么“叛军”、“乱匪”之类的敏感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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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嘉会家宴

既然如此，我还是在一瞬间由朝云的眼中感受了许多东西，其中不仅有一抹担心，还有一丝愧然和慌惶。我顿时明了，朝云不单是记挂着自己兄长的安危，她还为自己父兄一家人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惶愧！我心中不由暗暗一叹，我这个贤妃的心结，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所能消解的，还得需要她的同房姐妹们施以理解的关怀！在忖思之中，我依然若无其事地举樽就唇。

放下酒樽，我微微一笑说道：“东征归来，能和家人团聚一堂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其实，我一人出征，却有全家挂牵，其间日日如年的滋味，我是可以忖想到的！来，为我们一家团聚而举樽！不过，皎玉、朝云和香凝就不要畅饮了，只要沾唇即可！”轻笑声中，大家纷纷举起酒樽，随心而啜。

所谓“小别胜新婚”，何况我与众女分别良久？本来，我为了晚上有更好精力地温存，也只想轻啜一小口酒，却不料我的白胖胖孩儿莲藕似的胳膊在这时猛地一翻，正撞在我举起酒樽的胳膊肘上！一直顾及娇嫩嫩的祥儿在怀的我，在看不清楚状况前，哪里敢使力抵御？顿时间，满满一樽酒完完全全地溜进我的嘴里！突如其来的满嘴喉舌的辛辣，登时呛得我直欲咳嗽。然而，为怕吓到我的宝贝祥儿，我连忙运劲将这口逆漾之气憋住在喉舌之间。孩儿是没有受到惊吓，而我在倾刻间，面色真的变得有如血赤！

整个过程只在一怔神间发生了，这一幕全落在众女的眼中。在众女纷纷发出惊惧交集的呼声的同时，紧挨我左右的可君和皎玉倒也配合默契，可君立即由我怀里接过祥儿，皎玉则不顾便便大腹的不方便，猝起而探身，红酥手分为两边，一只为我抚胸，一只轻捶我的后背，面上溢满忧急之色！

我心中所顾忌的祥儿一去，立即借着皎玉的一拍之势，我转头面向桌面之外，开声运气，随着“嗬”的一声，憋在我喉舌之间的那口气一呼而出，我的脸色登时恢复如常。

众女见我已是安然无恙，不禁齐齐地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而始作俑者，却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我。他的娘亲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小臂膀，抬头向我歉然说道：“这孩子刚满半岁，对什么都很好奇，刚才他大概是想看看你酒樽吧？”

已然调均气息的我把手轻柔地放在祥儿的小手掌之中，同时不以为意地自我解嘲道：“这小子可不象他自己的父亲那么英明神武，想他父亲在幼小的时候，就一手抓印信，一手抓书秤！呵呵呵……”却不料这孩子竟然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我小心地施出一丝抚阴逆阳十三颠中的阴柔内劲，才将我的手从这小家伙的“大力金州掌”中解放出来。

“是啊！棠郎绝对是英明神武”有先见之明，如若不然怎么还抓胭脂水粉呢？”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谈笑和惊吓，霞儿的心态情绪早已恢复了正常，这时见我大言不惭的嚣张样，霞儿的顽皮小性不觉勃然而发，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当年的事实摆以那儿，而且在最近不几日的时间内，我就要再纳三位美女入门，我不觉有些哑然。

然而，我知道，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虽然不可以斤斤计较，但却也千万不要显得怯懦猥琐！当下，我剑眉一扬，轻笑着说道：“关于我是不是神武，谅来霞儿最是清楚不过，我们就不要说它了！来，大家夹菜吧！”我一席话便轻描淡写地把这事一揭而过，并把霞儿说得脸飞红霞，银牙暗咬，却又无可奈何。

举箸动筷之间，我，发觉整个席宴上，只有三人郁郁寡欢强作笑颜朝云、玉卿及采苹。对于其中的原因我自是清清楚楚，可是我只能为朝云除去心头的烦忧，却无法宽解玉卿、采苹的沉郁情绪——如何安置玉卿、采苹也是我心中的一个大难题！唉，先解决朝云的心思吧！

思忖之下，我暗运“传音入密”玄功，聚声成线，把握住音脉的强弱大小，向朝云的耳内度音道：“朝信已然随我来到长安，朝云思想介，安置他的法子，打发他觅地终老罢了！”自史朝信被高尚用药迷倒以后，我就把他装扮成我亲卫的样子，除了封住他的哑穴以外，一切与常人无异，只把他交给我的亲卫们看管。进入长安城之前，我又命人把史朝信交送给御史中丞柳永看押了。朝云乍闻我言，惊喜万分，一双妙目一瞬不眨地凝注着我，目光之中注满了感激和柔脉之情，完全忘了身之所处还有许多姐妹。坐在她对面的玉雪首先发现了朝云的异样，不禁出声问道：“咦，朝云妹妹，你怎么了”众女闻言而视。

朝云此时也回过神来，眼见众目睽睽，朝云撞鹿之心惶不择思，好在她向有急智，当即随口说道：“近二月未见棠郎，此时棠郎当面，朝云不觉注目而视，侧有些失仪了！”朝云这随口之言却也情真自然，虽然稍有些易招人调笑的亲热柔脉，倒也说出了众女的心声，一语下来，竟没有人出言戏谑调侃。

见及众女一时间俱皆默默，我心念转动间，开口说道：“哦！对了，我有一事要和大家商量！”众女听我说得突兀，而且语气比较严肃，忙凝神而听。

其实，这个事情我自回军之日起就有思考了，当下我继续说道：

“当日建造天策府，只是出于天策上将实施职权的实用性而考虑，更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快速地登即帝位，所以内府之中除了我居住的建康殿，只有永宁楼、彰德楼、昭行楼、栖凤阁、翔鸾阁算得上宿住之所。如今可君等人居住于此已是紧张至极了，而不久之后，我又要纳娶银铃公主及玉霜、灵儿三人！大家以为，我们是不是要回返皇宫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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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选居皇宫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我这话州一说出，众女神色不一反应各有，欣喜不已者有之，点头赞同者有之，颦眉而思者有之，无可不可者有之，显见各有各的想法。

霞儿在众多姐妹跟前一直说话爽快直接，此时也率先说道：“天策府我们已住得习惯了，而且一众姐妹居住在一起，既热闹有趣，又相互亲近，相处起来融洽和祥。若是入住深宫大苑，真的冷清了许多，姐，妹之间彼此不常相见，日子一久只怕也会隔阂渐生！反正彰德楼、昭行楼、栖凤阁和翔鸾阁房屋颇多，不若让那银铃公主居住在彰德楼，皎玉、姐和玉雪妹妹也是一国公主的，身份，三位公主居于一楼，也是一段佳话；玉霜妹妹则与我、朝云妹妹居于昭行楼；灵儿就住在栖凤阁，与香凝妹妹和莹玉妹妹为伴；而采苹姐也干脆搬过来，与玉卿姐一块居住在翔鸾阁！如何？”

原本在天策内府之中，除了我的延康殿和皇后可君的永宁楼之外，贵、淑、德、贤四妃两人一组，分居在彰德楼和昭行楼，凝玉双娇住在栖凤阁，玉卿则因为身份特殊就独居在翔鸾阁。如果不离开天策府的话，就现实情况来论，不管是诸女嫁前的身份还是嫁后的名分，霞儿如此的分配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霞儿一语之后，玉雪、莹玉连连点头，皎玉、朝云、香凝三人无可不可地但笑不语，玉霜、采苹和灵儿因为语涉及己，倒也不好表态，玉、卿却媚目一转，娇声说道：“德妃所言只是出于私谊而言，若是由公而论，皇宫大内，乃是九五之尊的居停之所，棠弟既然是正统的天下之主，早应该居于斯地！如今天下方靖，棠弟正该尽早入主中宫才是，常住外府于礼大是不合，时日久之，只恐民心不稳啊！”玉卿的言语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却也有几分道理，连霞儿也无法出语反驳。“棠郎即帝位之初，曾明确表示，但因天下兵戈四起，棠郎才驻入天策府，以便于理处政事军务，只待大唐江山的狼烟扫尽，棠郎才问心无愧地入驻宫中！如今大唐天下太平，盛世渐渐再起，棠郎终究是大唐正统，正应名正言顺地回返皇宫！”看着颇为意动的我和颦眉而思的霞儿，可君悦声向我进言道。皇后的此话一出，搬居大内之事已成定局。

“我们选择往哪里迁呢？”在长安城中有三处宫殿群，即有正宫“京大内”之称的太极宫宫殿群、在城东北部龙首原的大明宫宫殿群以及有“南内”之称的兴庆宫宫殿群，故而，我向众女询问道。虽说现在是接风家宴，但如今婚期临近，时间大是紧张，趁着家人都在的这个机会，当场定下来最好。太极宫建于隋初，隋称大兴宫，位于唐长安城中央的最北部，也位居长安城中轴线的最北端，用以象征皇帝的“至高无上，南面称王”。

太极宫共有三部分组成，即掖庭宫和东宫左右对峙，中间拥簇着太极宫。太极宫宫内布局也非常讲究，严格按照古代宫室建筑原则执行。

有殿、阁、亭、馆三四十所，加土东宫尚有的殿阁宫院，宫室总共有六十多所！

太极宫宫内主体建筑采用“前朝后寝”的原则，以朱明门、肃章门、虔化门等宫院墙门为界，把宫内划分为“前朝”和“内廷”前后两个部分，朱明门、虔化门以外属于“前朝”部分，以内则为“内廷”部分。以太极殿为中朝，在太极殿的东侧设有门下内省、宏文馆、史馆，西侧设有中书内省、舍人院，为宰相和皇帝近臣办公的处所。并有以内廷的两仪殿设置的内朝，是皇帝与少数决策大臣（即皇帝的亲信）共商国事的地方，这里的礼仪通常比较简单随便。

大明宫，遥对终南山，俯瞰长安城，原是太宗皇帝为高祖皇帝所修的一座避暑之宫，原称永安宫。高祖皇帝大行之后，永安宫改名大明宫。而在经过高宗皇帝的一度扩建后，大明宫规模更形宏大，气势更为壮阔，宫城平面呈不规则长方形，南宽北窄。宫城南墙正中的丹凤门为正门，东有延政、望仙二门，西有建福、兴安二门；西墙中部有右银台门，其北有九仙门；东墙有左银台门；北墙正中为玄武门，其东有银汉门，西有青霄门，玄武门正北夹墙有重玄门。

大明宫也分为外朝、内廷两部分。外朝沿袭太极宫的三朝制度，沿着南北向轴线纵列了大朝含元殿、日朝宣政殿、常朝紫宸殿。三殿东西两侧建有若干殿阁楼台。外朝部分还附有若干官署，如中书省、门下省、弘文馆、史馆等。内廷部分以太液池为中心，池中建蓬莱山，池周布置曲廊。周围殿宇厅堂、楼台亭阁罗布，寝殿座落在池南。

兴庆宫，原系玄宗皇帝的藩邸，历经玄宗皇帝扩建，占地达两千多亩！与前二者宫殿群大不一样，兴庆宫的整体布局特征是不墨守成规，因地制宜，风格多样。兴庆宫以一道东西横墙隔为南北两部分，北部为宫殿区，南部为园林区，龙首渠横贯宫殿区，园林区以龙池为中心。东面通过夹城与大明宫连通。正殿为兴庆殿，主要建筑还有大同殿、南薰殿、新射殿、西南方向的勤政务本楼和花萼相辉楼。选择哪一个好呢？

“皎玉以为，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在太极宫成就了一代圣治贞观之治’的政令皆由太极宫发出；而大明宫规模宏大庄重而又严整，气势壮阔大方而又开朗。对于棠郎来说，这两处皇宫都有可选之处，惟兴庆宫乃是容易触景生感之地，当在不选之列！”与我感情最为亲厚的皎玉事事以我为先，知道在我的心中，对于玄宗他老人家犹有念怀，惟恐众女会选择兴庆宫，便当先出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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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谑行笑语

接着，又听玉卿说道：“皎玉所言极是！兴庆宫虽有勤政务本楼这等理处朝务的地方，但它附近并没有配置省部衙门，这对于理政来说大为不便。而依姐姐看来，太极宫气势恢宏，殿阁布局合理，既外廷三朝殿齐备，宫室也颇为众多，有殿、阁、亭、馆六十余所口又位居长安城中轴线的最北端，颇合，至高无上，南面称王，的帝王气象！最主要的”是太极宫成就了大唐一代圣治！棠弟雄才大略心怀天下，正应该居位于斯！”

玉卿的本心当然不愿重回自己，非常熟稔的兴庆宫，甚至通过夹城与之连通的大明宫。此中的情由，在座的众女当然完全可以猜想的到，她们即便心中不甚赞同玉卿的提议，也不会明日张胆的拂玉卿的面子，何况有皎玉的言语在前，因此众女纷纷表示赞同。

入住太极宫的事情就此敲定，大家再拾谈笑，家宴的气氛重新轻松了许多。比较家宴之初而论，朝云与玉卿、采苹三人的情绪也高涨了许多，她们先前的幽忧之态，一转为现在的欣喜之色，每个人都是一付精神焕发的样子，也使得家宴之土凭空添了一点明媚，多了一些热闹！我当然知道，朝云是因为得知乃兄仍在人世，且就同在长安城，心中一时暂无挂牵，自是欣喜万分；玉卿和采苹则是因为知道自己作为“一家”

中的成员，也将入住大明宫，与可君、皎玉等人共处一隅，将要开始崭新的生活，再无复往日时的冷清孤凄。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渐深沉，已至子时，满桌菜肴一片狼籍，众女已饭菜用罢，虽酒意上涌，却仍不舍就此散去，一个个娇颜微酡，妙目如丝，在相互谈笑之间，时不时地撩我一眼，使我在恍惚之中，感觉自己就象一颗鲜艳欲滴的新鲜草莓，直让她们垂涎不已。我知道，众女不一定真的想“吃”了我，比如怀有身孕的皎玉，朝云和香凝，她们是久别重逢不舍离，想好好地陪在我的身边而已。当然，最好是能相拥锦榻，一诉别来相思，一慰寂夜孤寥。

“棠弟，夜深更残，姐姐们也不胜酒力，只得先行告退了！”玉卿与采苹相视一眼，这一对新近重新交成的闺中密友，虽也心不舍离，但格于当前“众雌眈眈”的情势，也不得不知趣地离席告退。

因为天明之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我办理操持，而与众多妻妾们久别重逢之下，今夜也注定是“少眠”之夜，当然还是尽早“办事”的好！是以，局外人身份的玉卿、采苹的告退正中我下怀，我自无挽留之理，便由她二人退去。

目送玉卿、采苹二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我收回目光，借着三分的酒力，一躺而卧 头枕可君膝，腿置皎玉怀，懒散随意的疏狂之态，被我表现得淋漓尽致。不过，顾及可君怀中睡意朦胧的祥儿，我的头只是轻枕着可君的膝盖处；而虑及皎玉腹中的骨肉，置放在皎玉双膝怀中的却是一条单腿，另一条腿则垂立在皎玉玉足边的地面上。

饶得如此，也惹得众女一阵惊笑谑嗔，可君连忙将怀中已然渐渐入睡的祥儿交与自己身边有朝云。挨着朝云一边而坐的玉霜见及朝云大腹便便地样子，实在不方便看顾祥儿，便将祥儿由朝云的怀中轻柔地哄抱过来。可君见状忙出言说道：“玉霜妹妹这便把祥儿送往永宁楼吧！永宁楼那儿自有奶娘来照顾祥儿！”玉霜原本就是可君的闺中密友，如今又入住内府已有些时日了，不虞有人地两疏之感，她只轻“嗯”了一声，便抱着祥儿向外走去。只有皎玉把我垂放在地面上的一条腿温柔地揽在自己的怀中。

祥儿既已不在可君的怀中，我便没有了顾忌，一舒猿臂我便揽住可君的腰身。霞儿见我这般无赖的模样，忍不住向我娇嗔道：“棠郎！堂堂一国之君，如此疲懒还有何形象可言？真的是有辱国体，还不快快地起来！”

不理会可君为了保持形象而做的无用的挣扎，我漫不经意地笑着说道：“不是啊，没有这么严重吧？我曾经说过，家人相处，贵在真诚融洽，把家建筑得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谁家里人感觉着，家就犹如可避风雨的港湾！如今我东征归来，心身俱乏，在臣民面前当然得注意一些形象，但在自己休憩的港湾里，我自由地舒展一下，难道也不好吗？”

一席话说得众女目泛异彩，霞儿一时也哑口无言。

终于使得可君放弃无谓挣扎的我，一边悄无人知地以手轻抚着可君的翘臀，一边继续说道：“霞儿你且领着玉雪、莹玉、灵儿她们下去沐浴，而后在廷康殿等我。我先陪可君、皎玉、朝云和香凝聊一会再去！”可君身为大妇一直讲究大妇的形象，此时被我偷偷轻薄，面上已经是微酡难耐，更不会轻易与其余妻妾服侍我；皎玉和朝云、香凝三人有孕在身，在这三数月内，当然不可能会与我共效于飞；而玉霜嫁期在即，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前来与别的姐妹同时服侍我。所以，我今夜把自己的妻妾分为两批，打算多陪陪可君、皎玉她们，先抚慰一下我们的相思之情，然后，再与霞儿、玉雪她们亲热亲近。这也是心理、生理酌情处理而又两不耽误的意思。

霞儿绝美的娇面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然而，她终是心切孕事，兰心慧质的她更在一转念间，也知道我如此安排的道理，当即也顾不得和我理论，只在匆忙间羞嗔地横了我一眼，也不招呼玉雪灵儿三人，逃也似地急急而退。玉雪等三人也心知肚明地羞红了脸，忙默不出声地向可君等人裣礼而退。

可君眼见我如此戏弄霞儿，又担心我下午经历过劳乏的身子受不起一夜云雨的“操”劳，不禁将一脸担心化作玩笑之语说道：“棠郎不该让霞儿她们这么难为情！棠郎虽经，万应灵丹“洗粹，可也要小心她们的报复哟！”以期使我有所戒惕，我会意地向可君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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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联姻条件

大唐兴平二年四月二十二日，历曰大吉，诸事皆宜，百无禁忌。是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草绿花红，莺飞燕舞，整个长安城披红挂彩，满是一付繁胜热闹的景象。昨日之前，我与妻妾们刚刚安居太极宫未及两日，不只回纥国的送嫁队伍已然进入我长安城，四方臣藩属国的贺喜使者也络绎不绝地住入四方馆。

据我和陈希烈、李泌分析，四方藩属邻国的使者不请自来，一方面固然有我大唐威加东瀛德扬天下，使得四方闻知我将与新兴的一方大国回纥结亲的消息，纷纷锦上添花以示亲近臣服之意。另一方面却很可能是回纥为了增加本国的威望或者威慑力，而大肆通告天下的结果，否则，此等大唐家事，而且又不是我的纳后大典，为何即是远离大唐数千里之外的峤马使者都前来相贺呢？

为了炎黄子孙的福祉，为了不负我穿越千年的机缘，自登帝位，我就一直以成为大唐帝国一代雄主的目标来鞭策自己。而经过百忧扰我心、万事劳我形的磨练，我不只完全清楚家国与国家的孰轻孰重，也更深切地体会到利益永恒的道理。回纥虽也算是我的姻亲之国，但在国家利益的前面，这种关系脆弱得几乎可以是不值得一提！纵观历史，这方面的例子更是举不胜举。

而且依照回纥的婚俗来说，夫妇不和，不只随时皆可离异，妻弃其夫者，不许动室中一芥；夫弃其妻者，家中所有任妻取携，他们的子女亦各分认，夫得男，妻得女。并且，离异一年之中，其妻或生子女，夫必须承认是自己的骨肉。如果双方一定要复婚，女子就先得与另一男子同居一夜！银铃公主我虽未曾谋面接触，不敢遽然断言其是否坚贞如玉，但其国俗如此，可见他们对于姻亲绝对不象我大唐人那么看重要。

况且，回纥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虽知日后只是我中华五十六族同胞中的一员。但在我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回纥作为一个已经隐然替代原突厥汗国的新兴国家，它对于大唐帝国的千古传承来说，绝对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可谓是一个完完全全是当年吐蕃迎娶文成公主时的翻版！

，当年，唐蕃通姻，不仅为吐蕃带去了大量的锦帛珠宝、生活用品、医疗器槭、蔬菜种子、生产工具工艺、经史诗文、医药历法等物品和知识，使吐蕃更一步快速地发展起来，还使吐蕃没有后顾之忧，全力兼并了苏毗、羊同等部，大破党项、白兰，击败吐谷浑，统一了青藏、康藏高原，势力由此真正壮大起来，最后却频繁地向大唐侵扰攻掠的战争，成为危害我大唐臣民的一个祸害！

我绝对不允许回纥成为昔日吐，蕃的翻版，绝对不允许我汉唐文明有不测之虞！如今回纥欲借与大唐结亲之时，不论是想增加本国在邻国的影响力，还是想与诸多部族邻国结好交盟，我绝对不能让它的目的上来达成！因此，经过我们君臣三人的商议，改变了让回纥送嫁队伍入住四方馆的初衷，着由鸿胪寺典客署令蒋雨顸安排回纥送嫁人员在鸿胪客馆处居住，并令人快速通知裴宽、王昌龄等人。

鸿胪寺地处承天门街之西，第七横街之北，是从东算起的第一个理事衙门，鸿胪客馆就座落在鸿胪寺之西。鸿胪寺卿杨宏勤偕同裴宽、王昌龄正陪着回纥叶护王子，才刚刚进入长安城北西首的景耀门，是故，这安置回纥送嫁人员居住的任务，既然转由鸿胪寺全权负责，我也只好交给鸿胪寺典客署令蒋雨顸去做。

（鸿胪寺典客署原本就负有招待异族外国使者之责。在玄宗皇帝时，就渐有取代四方馆的趋势。）

回纥送嫁一，行除了叶护王子之外，还有一名权位不比叶护王子低多少的回纥咄罗勿都督多彦阿波（也就是回纥九大部之一的首领）。就是这咄罗勿部的都督多彦阿波竟然横生枝节，提出按照回纥婚俗来成婚的请求，着实大出我大唐君臣的意料之外！经过李泌、王昌龄与其沟通才知道，回纥人此举的目的却是为了让大唐同意了回纥茶马互市的条件！

在此之前，大唐与，回纥间的“互市贸易”主要是绢马互市。绢马贸易可说是两利互惠的贸易行为：回纥因此而获得巨量的丝绢，得以贩运到中亚和西亚等地，使回纥人成为葱岭东丝绢贸易的最大中介者和获利人；而大唐在天宝年间马政措施败坏后，战马日渐少了来源，换来的漠北马匹正可以成为大唐备边和作战的军用战马！

不用说，以我所“创制”的制作方法而生产的新茶，名声已然远播，美好的利益远景了得回纥利用这次联姻的机会，借采用哪国婚仪为由，使我大唐朝廷同意茶马互市的要求！嘿嘿，陆上丝路需要直接通过一些国家和地区，若其中任一国家和地区发生变乱，都会影响丝路全道的畅通，进而影响商队的收益。而且，陆上丝路的自然条件十分恶劣，需穿越高山和沙漠地区，路途久远。驼队运输量有限，成本显然太高，这种商队绝对不适合我大唐子民运作！

如今，以我大唐先进的船舰制造水平和航海技术来论，海路足能到达许多国家，一定会通行自由，不易受沿途别国的限制，而丝、瓷等大唐声名在外的产品的生产基地主要就在沿海地区，海路贸易比之陆路贸易运量大，成本低，安全可靠，目下这种情况之下，我何必霸着条件十分恶劣的陆上贸易？至于中亚的市场，待到我处理完黑衣大食，兵锋所至，还不是手到擒来？况且，现在我只是同意与回纥间的茶马互市而已！

在大唐朝廷同意了回纥茶马互市的条件后，多彦阿波和叶护王子才认同入乡随俗的道理，同意遵照大唐的后宫婚仪来举行两国的首度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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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超格册礼

本来按照大唐的后宫制度，大唐天子可以拥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正一品的四夫人、正二品的九嫔、正三品到正五品的二十七世妇以及位在正六品至正八品不等的八十一御妻。现在，有可君作为我独一无二的皇后，正一品的四夫人中，已经有了贵妃皎玉、淑妃玉雪、德妃霞儿和贤妃朝云。

而在当初盟定婚约之时，回讫的葛勒可汗曾明确提出，自己的妹妹在大唐后宫之中的名分地位，绝不能低于南诏、吐蕃两国的公主！所以在我当初入住太极宫的同时，经过朝中大臣的廷议，特地在贵、淑、德、贤四妃之外，平添慧妃名号，以授回纥的银铃公主。

原本大唐与回讫约定的婚期是在初春，如今却已是暮春时节，而且我也颇为挂心西域的战事，所以昨日与回纥的互市贸易事宜一经确定，我就决定于今日正午举行册立银铃公主为慧妃的仪式，或者说婚仪。多彦阿波和叶护王子既然已经同意遵照大唐的后宫婚仪来举行两国的首度联姻，自然再无异议。至于先前打算与银铃公主同时举行册封礼的玉、霜、灵儿，也因为观礼的外国使者众多，而改在与慧妃册封平Ｌ相差一个时辰的午后册封。

正午将近，我高坐于太极宫的承天门楼之上，有些超规格地准备举行慧妃册封礼。是的，真的有些超规格，但这也是我无可奈何的事：

承天门为太极宫的正门，位于太极宫南墙的正中，门上有高大的楼观，门外左右有东西朝堂，门前有广三百步的宫廷广场，南面直对朱雀门、明德门。按照按照《周礼》的“三朝制度”，以承天门及东西两殿为外朝，而承天门更是皇家举行“外朝”的大典之处。不仅元旦、冬至时的设宴陈乐都在此处进行，朝廷遇有赦育，或除旧布新，或接待万国朝贡使者、四夷宾客，皇帝也要御承天门听政。在此之外，承天门楼还是皇帝欢宴群臣之处。

本来，册立一个妃子，而且还是册封一个自己并不相识、相知的女子，对于大唐帝王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只要在一偏殿之上，任命一官员手奉册书，举行一个正名分的仪式也就罢了。然而，此次所册封的妃子不仅是一国的公主，更主要的是，前来贺观礼的外族异国的使者颇多，我也只好隆而重之，拿出接待万国朝贡使者、四夷宾客的规格，亲自驾御承天门了！

至于稍后玉霜和灵儿的册封礼，纵然我对她们情深意重，纵然她们可以说是正二品的品级，分别是九嫔中昭仪和修仪的名分，但因为她们出身万不能与一国公主相比，便只有在内廷范围中的两仪殿举行！唉，我既住入太极宫，自应该尽可能地遵循国礼朝规。对于这一点，玉霜和灵儿也十分理解，甚至还有些感激我的体贴：两仪殿虽是内廷宫殿，却也是整个太极宫最为重要的地方之一——“三朝制度”中的内朝所在士也！

我也很感激皎玉和玉雪的理解体谅，并没有因此而心有怨怼之意：

当日我娶纳她们的时候，做为男主角的我，只是在宣读册立侧妃的册书时，才与她们见了一面而已，而且整个婚仪相比现在的银铃公主，可说是简陋至极！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成为一国之君，虽然那时候没有众多的使者朝贺观礼，虽然那时候我居于建筑实用、布局简单的天策府……

此时，大唐，皇后可君坐于我的右旁，贵妃皎玉、淑妃玉雪、德妃霞儿、贤妃朝云、昭容香凝、昭媛莹玉等一众嫔妃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分坐两旁，我的亲卫们更侍立左右。而在门前的宫廷广场之上，桌席分安四排，良酒佳肴并陈于上，朝中的文武以陈希烈、郭子仪为首位，分于两边而坐。在文武大臣之外，各国的使者也按照国之大小列于两厢：

左边厢，以回纥送婚使者叶护王子为首，依次是南诏使者以及西域诸国使者；右边厢，吐蕃使者为首，依次是日本使者、新罗使者、怖马使者、黑水使者、硫求使者、陆真腊使者、水真腊使者等等十余位使者。

排位之时。

当下，我一扫楼下诸人“向我新任的大内总管陈靖轻轻一挥袖，陈靖当即领神会举步向前，高声宣道：“册妃大典开始！”随着陈靖的一声呼喝，鼓乐齐鸣中，由承天门东侧的长乐门涌出一支正一品皇妃的仪仗，簇拥着一辆轻纱的奚车缓缓而来。百官、使者纷纷起身，内侍省内仆局中的太监快速在宫廷广场之上设了节案、香案。承天门西侧的永安门大开，右相裴宽、侍中李泌手奉节、册、宝在一众仪仗的陪衬下，立于永安门外。

奚车停至节案二十步处，鼓乐却未止，正一品皇妃的仪仗里分出一支抬有册、宝亭的仪仗队，由内侍省宫闱局的有令太监率队，接向裴宽、李泌手中的节、册、宝。

裴宽将节授予宫闱局有令，而后宫闱局典引接受李泌手中的册、宝，放在仪卫校尉抬着的册、宝亭中。宫闱局有令双手捧节当先返行，裴宽、李泌随于册、宝亭之后，在一众仪仗簇拥下步向承天门前的宫廷广场。册、宝亭至节案、香案之前，鼓乐声立止。宫闱局有令、典了将节、册、宝陈设于宫内各案后，偕仪卫校尉退在一旁。有宫闱局的六名女官上至轻纱奚车之前，将坐在其中的回纥公主轻柔地扶出车轿。

不论是不知道一丝一毫关于银铃公主情况的人，还是听过回纥公主貌美如花、性格活泼传闻的人，不论是大唐的臣民，还是异国外族的使者，在此一刻间，都纷纷凝神而视，以期一识其人容貌风情 到底是回纥的公主、即将成为大唐慧妃的人啊！怎么不令人们关注？！而作为身负奇功绝学的我，眼光虽不敢说世间无与伦比，却也绝对当得起“锐利”二字，一目之下，我却不禁愕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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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四方朝贡（上）

我承认自己在前世的时候游历不广，当日自己写作《醉舞大唐》的时候，基本上是在闭门造车的状况下完成，其中所描写的大唐时代的风情，倒是七分真实三分臆想！但对于后来演化成维吾尔族人的回纥人的相貌，我是最有把握的了：那是我完全依照自己所生活的城市中，那些不经意间看到的卖拉面、羊肉串和葡萄干的维吾尔族人的相貌特征而描述。

然而，我现在所要册立的慧妃，却完全颠覆了我的回纥人印象，使我心里不期然地一愣，继而有一阵难以名状的喜悦：据我观察，那些维族人一般是灰褐色的眼睛，一头似黄非黄而又曲绻的头发，高高的鼻梁，似黄似灰的肤色（当然，也许是有城市街道上的灰尘遮盖的原故）。而银铃公主虽也是鼻梁高高，却美目如海蓝，秀发若金黄，玉肤胜雪白！一身大唐的宫妆穿在身上，当真就像西方童话中苏醒的的优雅公主，外貌优美脱俗，体态轻盈苗条，以自己的灵秀气质，再现了一份超越了种族地域的绝美！

随着一阵阵轻声的赞叹，宫闱局的六名引礼女官引领银铃公主在香案之前面北而跪。裴宽在前，李泌于后，二人仅以半步之差，立于香案之前。裴宽这当朝宰相双手取起册文，轻咳一声，肃容宣读到：“维兴平二年岁次乙亥，四月壬子，二十二日辛亥，皇帝若曰：于戏！村屏崇化，必正闻闱，纪德协规，允资懿哲。尔回纥怀仁可汗、右骁卫员外大将军骨力裴罗之女，忠勇之门，清白流庆，诞钟粹美，含章秀出。因能微范夙成，柔明自远；修明内湛，淑问外昭……”裴宽苍劲的声音登时间传至承天门门楼上下。

银铃公主是上一代回纥国主骨力裴罗的亲女，而骨力裴罗虽然创立了回纥汗国，却也是大唐册封的怀仁可汗、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不管是从回纥历代首领多次接受大唐的恩惠和册封来论，还是由现在葛勒可汗的利益打算来看，我在册书之中，直接按照主从之国、君臣之道来册封银铃公主是很正常的！

裴宽把册文、宝文宣读完毕，李泌恭敬地将册、宝授与银铃公主。

银铃公主受册、宝之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嗯，银铃公主倒也真是聪慧非常，果然不愧“慧妃”的封号，只习学一夜的礼数，在行施之间竟然分毫不差！

行礼毕，宫闱局有令上前捧节敬奉给裴宽。裴宽、李泌二人依旧在原来仪队的陪拥下返身，步向承天门西侧的永安门。银铃公主在了礼女官的导了下，送于永安门内道右。然后，裴宽、李泌二人登承天门门楼复命、还节，银铃公主则在了礼女官的导引下，进入太极宫的“内廷”，至此，这场不甚合规矩的册封仪式终于结束了！

我令裴宽、李泌二人退归席位以后，举起酒樽，朗声说道：“朕纳妃之喜，竟得众多使者前来恭贺，朕心实在不胜欣喜！来，朕与诸卿共饮三樽！”语毕，我当先举起酒樽一饮而尽。耳闻我欣喜之语，复又目睹我一饮而尽的爽快，承天门楼之下，无分唐臣外使纷纷举樽相应，共饮了第一樽酒。

一放酒樽，我双手连击三下”清脆而响亮。随之，鼓乐四起，伴着表示居安思危不忘国本的《秦王破阵乐》，一百二十八名穿甲持戟的舞者，昂然分由承天门左右的永安门、长乐门昂然步入承天门广场。大唐帝国乃是世之雄霸，能作为可以出使大唐帝国的使者，不仅要在其本国颇有人脉才能，更必须熟知大唐的大部分宫廷礼仪，作为每次宴乐都要首先表演的这个舞蹈，使者们自是懂得如何应对了。当下，广场上的所有人纷纷避席肃立。

我气贯丹田“慨声唱道：“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歌声铿锵有力，音播四方，由永安门、长乐门出来的舞队登时间队形转换，左面的舞队呈圆形，右面的舞队呈方形。

并且每一队的前面模仿战车，摆着一付军伍的模样。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随着我这最紧要的颂贺之词，两支舞队展开队形，像簸箕般地伸出两翼，首先作成打仗的态势。既而双方以优美而夸张的舞姿进行着“征战”！眼见着胜负渐渐分出，我高声贺道：“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歃；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歌舞已罢，唐臣外使齐声恭呼“万岁”，方才躬身入座！君臣又共奉了二樽酒，既成我先前所说的三樽之数，鸿胪寺卿杨宏勤偕通事舍人陈百客出席一礼而拜，然后奏道：“圣天子纳妃，有四方臣藩属国贡贺，臣等乞陛下观纳！”

这是上贡要开始了，我沉声答复道：“卿等远途而来，只为朝贺于朕，朕心实感之！所谓礼轻情谊重，朕一定会记住尔国尔族的情谊！”

我一语方罢，门楼下各国各族的使者纷纷山呼万岁。而后，有四名大唐的官员立于陈希烈和郭子仪的席位以下。

我知道，这四名官员乃是隶属中书省的四方馆中，四方使者署的下属官员一 监府。通事舍人主管的四方馆中的机构，主要分有东、南西、北四方使者署。东方曰东夷使者，南方曰南蛮使者，西方曰西戎使者，北方曰北狄使者，各掌其方向所在国、族的接待事务及互市事务。监府是掌管其方向所在国、族所贡献的财货的官员，当此献贡时刻，各方使者署的监府当然要出来唱名！

注：就维族人的相貌而论，最为统一的就是高鼻梁了，至于其他则不一定了。比如眼睛，既有灰色的眼睛，也有蓝色的眼睛或浅绿色的眼睛，而头发的颜色也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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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四方朝贡（下）

其实，现在的大唐有众多国家部族来朝，并不完全是因为大唐出动武力的征服和强制，而是大唐在文化、政治、经济、外交、军事等方面都有着辉煌的成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以如此强盛的帝国为中心，得到大唐册封的诸蕃君主，就比较容易得到本国臣民和周邻国、族的认可，不仅能把抑制各国间的纷争和维护和平的希望寄托于大唐，更意味着能够安全顺当地同周边各国进行交往与贸易 古代的和平是依靠强国来维持的！

而各国的朝贡，除了政治、文化以及加强情谊的需要之外，还有着通过朝贡来同中国做交易，以获取煌煌大唐丰富回馈的物质欲望：按照大唐对朝贡使者的优待政策，不仅“有报赠、册吊、程粮、传驿之费，东至高丽，南至真腊，西至波斯、吐蕃、坚昆，北至突厥、契丹、韩鳃，谓之‘八蕃’其外谓之，绝域视地远近而给费”，而且，沿袭了自古存在的互酬、赠答的习俗，大唐对于来朝使者，往往按其朝贡财货的价值以倍回赐财货！

此外，如果朝贡得当，本国很可能得到大唐帝王的允许，得以在大唐边境上进行互市或关市。这种对大唐所产之物的需求，不仅游牧民族占有很大的比重，农业国家也毫不例外！种种的需要使得各国、各民族接近盛唐，加入大唐所设定的世界秩序中！

不同于崩溃了近四百年的罗马世界帝国，大唐世界帝国并不是主要依靠武力征服而建立，在处理属国藩族的问题上，大唐实行着一项行之有效的制度——把其设置成羁縻府州和都护府，任命其国主或部落首领为都督、刺史，而且可以世袭！比如：吐火罗国设立了月氏都督府、罚宾国设立了修鲜都督府、石国设立了大宛都督府、康国设立了康居都督府、安国设立了安息州等等。

这种既使其臣属于大唐，要求他们遵守中央的法令，又给予了他们不同程度的自治权的政策，很是符合各民族融合的趋势，也赢得了其内部的稳定。我私下里曾做过分析，假如把这种模式加以深化，通过文化、思想、政治、经济和生活各方面的影响熏陶，假以时日，这种模式下的国、族一定会完全同化，牢牢地与我大唐并为一家！至时，犹如我前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一样，大唐不仅是个多民族的强国，而且疆域版图也更会贯连欧亚！

“林邑国使者献琥珀二斗、犀角十对！”、“陆真腊使者献绿孔雀二对、花头鹦鹉、红领绿鹦鹉各六对！”、“迦没路使者献频加鸟四对、异香二箱！”按照朝贡的规矩，先由小的国族上贡。是以，随着四方使者署监府的唱报，各国族的使者纷纷起身向我遥拜恭贺，我一一加以褒奖勉励。

“史国使者献粹特鼠一对、玛瑙器四件！”不觉间，十余国、族贡物进献完毕，对于他们所献物货，我倒不甚着意，只观察楼下使者的衣着和谈吐，这对于了解他们的国情有所帮助。直到西戎使者署监府唱报赫特鼠时，我心里微微一奇，不觉凝神而观，却见褥特鼠者，体细长，头小而扁平，颈长似柔韧，四肢短，趾上有尖锐弯曲的爪，只是喙嘴短小身灰尾赤而已。

再转目史国使者，却见他已离席，向我遥拜而言道：“此褥特鼠，多有岢处，能食蛇，有被蛇螯者，鼠辄嗅而尿之，其疮立愈！”我依从向例，当下对这史国使者好言抚慰。

却不料这史国使者竟趁着我言语之时，奉一表在手，跪地读道：

“臣史国国主奉颂天可汗进旨云：从多年来，史国被大食贼每年侵扰，国土不宁。伏乞天恩滋泽，仍请敕下安西都督府，令高仙芝将军救臣等。臣即联请昭武九姓兵马，计会共破大食贼。伏乞天恩，依臣等所请！”原来是史国国主的求援表章，看来，在昭武九姓国之中距离大食最近的史国，已经受不了大食的侵掠了，借着万国来朝的时机，以颜面和道义来迫我快速作出发兵的决定！

“天可汗明鉴，犬食欺侵臣等实深，若不得天可汗救活，国土必遭破散，至时，臣等求防守天可汗西门恐也不得！伏望天可汗慈悯，即刻发兵除却大食！”史国使者念罢本国国主的求援表章，对着承天门门楼再拜而言。吐火罗、康、罽宾、安、曹、石、米、何、火寻、戍地、毕、捍、那色波等一众西域属国使者也纷纷离席跪求。

我知道，这些使者之所以如此心齐，除了害怕大食军队的抢掠和摊派下来的重税之外，最主要的是大食在他们的信仰和生活习惯上的强制性干涉：西域诸国虽信仰不一，但其所信奉的不外乎是佛教、袄教和摩尼教，而大食人却是狂热的伊斯兰教教徒，大食军队每临一处必定强迫当地人改奉伊斯兰教。因此，大食之于西域诸国的侵略，也造成了佛教、袄教、摩尼教与伊斯兰教的冲突！

忖思到了现在这个时间，高仙芝所率的那支奇袭之兵，绝对将要和大食军队交锋了，现在我即便把他的踪迹和大体的战略目的说出来，对高仙芝的这次行动也不会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便轻咳一声，就待说出高仙芝已然出兵的事实，以使西域诸国更为归心大唐。

“大唐州靖内乱，天可汗方才跨海征东而回，如今定是鞍马劳顿将士疲乏！天可汗虽则心怀天下，却也分身乏术！回纥汗国不才，既恭为大唐的姻亲，复又是大唐的藩属之国，且回纥近临西域之境，回纥愿为天可汗效犬马之劳，拯西域诸国于危难之中！”一段居心叵测的话语却抢先而出。不用细瞧，至少表面上十分彬彬有礼的叶护王子不会这么贸然无礼，这一番言语定是出自回纥的咄罗勿都督多彦阿波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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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蕃回使者

我心里一动，回纥果如我所料的那般野心深具，与大唐的联姻是很有政治意图的，可以说是回纥进一步谋取利益的一个手段。多彦阿波的言语从表面来看，仍是以大唐的藩属之国自居，并主动请求分担大唐所面临的困扰，很有藩属国所应该具备的觉悟和忠心；实则，这番话语既在无形之中打击了大唐的威信，又在不经意中获取了西域诸国的好感！而，最主要的是，多彦阿波的话意一旦得到我一丝一点的认同，回纥就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向西域发展自，己的势力，昔日突厥、吐蕃所垂涎多年的安西四镇也将彻底地暴露在回，纥的铁骑之下！

能代表一个国，家或者一个部族出使天朝上国的人，一般而论，除了拥有对自己所代表方的忠诚以外，还得必须很有机变之能，否则，又怎么能从千百里之外的外交局势变幻中，有所取舍地获取相对大的利益？吐蕃在我执政之前的数十年间，频频出兵西域，妄图谋取安西四镇。先前虽因国内局势所迫，暂时与大唐联姻修好，但吐蕃谋取安西四镇之心始终未曾稍减。

此时，吐蕃使者眼见竟然有人试图染指西域及安西四镇，心中自然大不乐意。而且，假如通过言语上的努力，使吐蕃真的得到大唐朝廷的授权，那么一番言语抵百万雄兵之用，吐蕃使者怎会不竭能而言？是以，吐蕃使者当即起身离席，向承天门门楼上的我一礼而拜，然后大声说道：

“回纥有此为大唐分忧之心着实令人感佩不已！不过，回纥立国未久，根基犹然未稳，与西域之地也不是接土连壤，中间还隔着一个葛逻禄！而我吐蕃见贤思齐，也颇有为天可汗代劳之念！我吐蕃比之回纥，不惟国势昌盛，且与西域完全接壤，又与大唐乃是甥舅之国，吐蕃当代赞普是为大唐金城公主所出，即是大唐当今天可汗的兄弟。所以，论及能为大唐分忧解烦的资格，舍我吐蕃之外还有谁？！”

回纥的咄罗勿都督牛眼一瞪，高声反驳道：“墀德祖赞在世之时，吐蕃确实非常强大，但时至如今，内乱纷起，国势日下，当日以十五万大军折于天可汗之手，就是吐蕃国势衰败的一个转折点！也幸得天可汗仁德为怀，否则，如今若是清算吐蕃历次挑起战祸的罪责，只怕吐蕃也会重蹈突厥汗国的覆撤！嘿嘿，真不知道吐蕃现在又有什么强兵壮马，去迎战肆虐西域的大食贼？！而我回纥目下东极室韦，西至金山，南控大漠，尽得突厥旧地，兵锋所至，无不如摧枯拉朽，正可当天可汗分忧！”

一番话说得吐蕃使者暴怒非常，多彦阿波之言，摆明了藐视吐蕃。吐蕃自松赞干布始，国势日盛，雄立于世。不仅西攻大食，南入天竺，更多次主动向大唐挑衅，不论是在剑南，还是在安西，频频发动侵略战争，即连煌煌大唐也忌惮其三分，百余年来何曾受过如此轻藐？而且还是在万国朝唐的盛会之上！吐蕃使者当即手按佩刀，双眼犹如择人而噬般地盯着多彦阿波，一步步地逼了过去，大有一言不合拨刀相向之势！

由于习俗所致，朝贡的使者之中，十人倒有八人腰挂佩刀。

我为了表示尊重他们国族的习俗，在安排接受朝贺的时候，我并没有要求使者们去除腰间的短刀。这些佩刀一般约有接近一尺的长短，最小者则仅还没有手掌般长。而吐蕃使者所佩短刀刀鞘如霜，仿是以黄铜、白银所作，似乎雕有虎、狮图案，很有我在前世时所见的藏刀模样。

虽然这一新一旧两个游牧民族的反目成仇，完全符合大唐的利益，也是我喜闻乐见的，但现在却时机不对，场合更是不合时宜！我作为各国各族所拥戴的天可汗，作为回纥和吐蕃两国公主所共有的丈夫，自然不能让流血事件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况且是在众多国族使者朝贡的时刻！

我当即微微一笑，朗声说道：“两位卿家无需争执，西域诸使也毋用担忧。西域诸国乃是大唐的西方藩屏，对我大唐向例不缺朝贡尊崇，大唐对其自有护庇之责！如今西域诸国既遭大食侵扰，朕岂能坐视不理？朕的西北安抚使高卿家已于多日之前，亲率大军迎击大食去了，想来此时已然与大食贼相峙了！”此言一出，回纥的取巧之词一下子落到了空处，吐蕃使者也枉作小人，回纥、吐蕃两国使者倒白白结成了冤家对头。闷闷怏怏之下，两人不只再无争执，就连说收场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西域诸国使者惊喜之下，对我的态度益发显得尊祟臣服了。史国使者当先叩首而谢：“天可汗方才御驾解了东瀛之地的倒悬之苦，复又遣将去平西域之国的战祸之乱，当真是心怀天下，仁布四方！试问天下百姓万民怎不归心？至此而后，史国上下愿为天可汗效以全忠！天可汗万岁！万岁！万万岁！”西域诸国使者也齐齐跪拜，山呼万岁不已。对于大唐边兵的兵甲之威军锋之盛，没有哪一个国、族怀有质疑。这也大唐边兵历年来对外征战的战绩，确然使西域诸国的使者相信，大食军队抱头鼠窜的溃败之日已不远矣：不论是玄宗他老人家当政之时，凶悍的突厥骑兵、狂热的大食教兵多次惨遭败绩，堂堂大唐可称得上天威雄壮；还是我即位以来，勇猛的吐蕃将士、精锐的两镇叛军在我的手底下一一灰飞烟灭，煌煌大唐堪算是霸气冲天！

西域诸国使者求援之事一得到我如此圆满的答复，君臣之间的气氛更是融洽热烈了，诸使者的朝贡之事，继续进行起来。不过在我内心之中，不禁暗暗思忖：今日我纳娶回纥的银铃公主，会不会影响我后宫的安宁呢？要知道回纥、吐蕃两国虽都包藏野心，但银铃公主不同于玉雪，玉雪本不见容于吐蕃，且是大唐宫女之后，我和吐蕃不论以后发展成什么样，玉雪都会坚定地陪伴在我的一旁，而银铃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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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安仁悔情

自由天策府迁至太极宫，我就居于延嘉殿，皇后可君寝于承香殿，贵妃皎玉宿于鹤羽殿，淑妃霞儿驻于昭霞殿，德妃玉雪安于昭庆殿，贤妃朝云置于凝云阁，昭容香凝在于凝香间，昭媛莹玉处于凝阴阁，此八处殿阁连接一片，相互间只不过是道墙而隔的咫尺距离，是以我如此安排。

如今再纳银铃、玉霜、灵儿三女，便将慧妃银铃的寝宫安置在淑景殿，而昭仪玉霜和修仪灵儿则居于延嘉殿和淑景殿之间的彩云阁和彩凤阁。

淑景殿位于我与妻妾们所居之处的西南一侧，近临太极宫内廷西部的嘉袱门，是个比较清静的所在。当初我之所以打算把银铃安置于此，主要就是虑及银铃的心性未测，怕她影响了我所追求的家庭氛围。

当诸国使者的朝贡及接待外使的宴乐进行完毕的时候，已至申时末刻（接近下午五点）。其时，两仪殿上册封玉霜、灵儿的仪式也早已结束。在唐臣外使的跪送之下，可君、皎玉等八位妻妾簇拥着我直下承天门门楼，由太极门穿过两仪门，通过甘露门，步入内廷之中的安仁殿。安仁殿处于淑景殿和彩云阁、彩凤阁的东南面，在我所居的延嘉殿之西南方，其东是我在内宫读书的地方——甘露殿。安仁殿也是我除了延嘉殿之外的日常休歇之所。

妻妾们随着我在安仁殿中入座之后，我挥手令包括陈靖在内的侍者宫女退下，适才一直泛着微笑的脸上也显出一丝烦忧之色。笑语晏晏的可君等女发觉了我的异样，不觉停止了对适才贡物和使者的议论，相视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向常常盘诘我的霞儿。

霞儿也是头脑聪慧之人，见我正值小登科之际，面带隐忧，料得我内心之中有烦忧难解之事，不觉难得柔声地问道：“今日乃是棠郎喜纳妃嫔之日，仅此一故便有万国来朝百官恭贺，可见棠郎声威远播，天下归心诸国臣服，棠郎理应躇踌满志气心怀欢喜才对，却为何面含隐忧之色？”

我一扫众女满带关切的娇颜玉貌，轻叹一声说道：“当日吐蕃来使议和，虽然吐蕃与我大唐已少有狼烟烽火，并一直声称吐蕃与大唐乃是甥舅国，但我也深知吐蕃自恃兵强马壮，一俟自己国内政局稳定，必定会野心高涨，早晚要与我大唐一较高下。可是，我依然同意了吐蕃的议和，甚至不惜同意与其结为姻亲，迎娶了吐蕃的玉雪公主！一则，当初我亲领国政未久，面临忠、永二王及范阳、平卢两镇即将发动的叛乱，而大唐臣民也需要休养生息。为了恢复大唐江山的稳定和繁盛，我也很需要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

说着，我的目光在众女的面上，滑过，最后注目在玉雪的玉面上。玉雪听闻我的话中之意，我之所以娶她，似乎只是为了大唐江山的利益而考虑，联想自己在吐蕃的经历和地位，她心中虽无怨尤之意，也不由心内一惨，面色一片雪白，妙目之中不禁珠泪泫泫。见及我注目于已，玉雪心下更是纷乱无章，不由垂下了螓首。

我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柔荑，轻轻地拥住了她的身子，轻柔地说道：“傻雪儿，当日三题定情，其后朝夕相处，我对你如何，难道你无知无觉，我今日的烦忧完全和雪儿你无关！”玉雪随着我的话语抬起螓首，对我凝泪而望，我温柔地替她一抹残泪，向她坚定地一点头，而后目光一扫众女继续说道：“二则，当时我可以确定，玉雪本不见容于吐蕃皇族，且是大唐宫女之后，而又和我三题定情，大唐和吐蕃之间不论以后发展成什么样，玉雪都会坚定地陪伴在我的一旁！”

“要知道，我一直向大家表明自己对家庭中和睦温馨的向往，不论你们是美丽、贤淑，是温柔、解意，甚至是顽皮、刁蛮，都是我心中的温暖所在，对于你们我誓以生命守护！”一席话不仅完全解除了玉雪的心理阴影，也使包括霞儿在内的妻妾们心下大是感动。

我微一叹息，接着说道：“而我今日所娶纳的回纥银铃，却令我有些懊悔！原本我以为，回纥急于与大唐结为姻亲，是因为回纥创立汗国之后，原突厥旧地的许多地方还没有得以巩固，回纥的葛勒可汗也即汗位未久，回纥急需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来巩固根基，所以在回纥葛勤可汗求亲之时，我虽虑及大唐贵女不可受渎于其国，没有答应对方的请求，但也反纳了回纥公主为妃，以图使得大唐北方边境也完全安宁，更利于恢复大唐旧日繁胜！

然而，今日史国使者献贡，求援之时，回纥送嫁使者之一的多彦阿波的所言所为，却肆无忌惮地表露出对于西域的兴致！他的言语虽然不能完全代表葛勒可汗的意思，但多彦阿波作为回纥内九大族之一的咄罗勿都督，所言所行至少也能透出葛勤可汗的三分意愿！由此，我猛然发觉，回纥的葛勤可汗其实不仅并不在乎银铃公主的幸福与否，而且他急于与大唐联姻的目的，也绝不单纯是为了稳定自己的南方！

葛勒可汗既想借此关系提升回纥在诸国间的威望和地位，更想由此象当初的松赞干布一样，得到大唐先进的学识和生产技能，以脱离回纥对于大唐的依靠，进而完全成为与大唐一样的并世大国，甚而与唐争霸！就因为葛勒可汗有这么个念头，也就造就了多彦阿波在朝贡之时，完全不以姻亲之国为念的见利即逐的样子！

先不说回纥以后在生产技能上的各项要求我们如何应对，我也丝毫不会惧于这新兴的回纥，事若至急，我完全可以亲征回纥！但，身在太极宫的银铃公主夹在回纥大唐之间，她如何自处？而我极为珍视的温馨家庭又会否成为一番空言？是以，我心中甚是懊悔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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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出兵之论（上）

诸女被我一番话语立得面面相觑之余，却也颇为欣慰。有道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依着她们的条件和眼界来说，金银珠宝并不稀罕，最珍贵的就是觅得一知情识趣、关爱自己的夫君！而我贵为一国之尊，虽文博古今，武盖乾坤，威加四海，德被天下，却始终记挂着自己的家室温暖，对自己女人的关注之重绝不逊于治国平天下，这一切怎么不令众女心里欣慰万分！

看着我随着一句“懊悔烦忧”说出，脸上显出一片愁云，皎玉心下一疼，立时出言安慰道：“棠郎不要忧疑，且不说如今册纳慧妃已毕，就便日后银铃真不与我们同，心，只要我们凭心而待，相信此事应不会带给棠郎多少困扰。”望了眼我最亲亲的皎玉儿，感受到她的关切之意，我心中一暖之余却也猛然省悟：我如此烦忧于色，岂不是让妻妾们挂心担忧？

心想之间，却听玉雪向我的皇后问道：“嗯，对了！解决问题必须追根溯源，从根本而来，只要知道银铃的所思所想，我们不就知道应该如何而为了吗？可君姐，你当日归嫁于棠郎的情形，倒也与银铃公主颇为相似，都是在婚前与棠郎没有过任何接触。不知其时可君姐的感想如何？”诸女之中除了可君之外，可说无不都是与我先有过接触，进而在有了一定的真感实受之后，才成为我的妻妾的，所以玉雪有此一问。

眼见身为大妇的可君神情之间，一下子破天荒地变得有些忸怩起来，霞儿不待可君答言，便接口说道：“一则可君姐一家俱是大唐的臣民，再怎么说也不会损大唐江山的利益；二则，可君姐在大婚之前，虽未曾与棠郎接触过，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是棠郎的妻室，一颗心思早已完全放在了棠郎的身上，可君姐和回纥的银铃怎么可能相提并论呢！”随着霞儿坚决否定的分析，众女不由纷纷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同。一时间，众女一片默然，潜心细忖思。

“若是棠郎耐得起诱惑，最好近一段时间就不要碰那甚么回纥公主！而就在这段时间内，由我们姐妹多与她接触，以了解她的脾性和为人，以及她在回纥的待遇状况。假如她真的心向棠郎，可以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棠郎再正式收她入房也不为迟。若是我们发觉她不适于成为家中一份子的话，棠郎暂且养她于宫中，绝不与她有任何接触，一俟大唐与回纥交恶，便立即遣返银铃！这样一来，银铃与我们终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无论今后银铃遭遇如何，棠郎的心中也不会有太多的牵挂和愧疚！”我收拾起心中的不愉烦愁，正待出言安慰众女，却见霞儿秀眉一舒，把自己所思想到的法子娓娓道来。

金发女郎的风姿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微一失神，旋即苦笑道：“什么叫我耐得住诱惑？我堂堂一国之君，既已拥有九位美若天仙各擅胜场的妻妾，有什么样的女色能让我一见心动呢？”我这一句话说完，立即意会到自己有心虚之嫌，便连忙语气一转，接着简洁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不过，霞儿所说的法子倒也颇合当前的情境！”

霞儿甫听我似乎口不应心的反诘言语，心下大为不乐，就待要反唇相讥，我那贴心而又聪慧的好老婆皎玉眼见一场意外的风雨将至，连忙在心念急转间，出言解围道：“霞儿妹妹的主意果然不错！不过，棠郎年轻力壮，大唐的政务也渐渐步入正轨，在这种情况下，棠郎若是不与新纳的回纥公主行周公之礼，不仅使得回纥上下心有怨忿之念，而且，于情于理也大是不合啊！”皎玉虽是仓促寻得的理由，但她抛出的这介，问题确实也有它的道理，倒也真把霞儿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即连可君、玉雪等人的思路也随之转到这个问题上。

霞儿在自己的家人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率真，在思忖之中，她情不自禁地摊开自己左手上的纤纤五指，以右手指一一拔拢着，口中轻声喃喃：“棠郎身怀奇功已是天下尽知，诈作有病不仅不易使人相信，也不吉利；如今大唐朝政清明，三省六部理事处政井然有序，少有寻常政务劳烦棠郎，国政太忙费心伤神因而需要休养，也不是好借口，况且再忙，终也有夜晚休息的时候；棠郎巡视江南之后便即跨海东征，也不好以出巡在外为借口……”霞儿每拢一指便说出一个是不是可以利用的借口，一副细心盘算的样子，她那绝美容颜上的思索之态，让我心动不已。我注目她那专注为我盘算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猛地，我的大脑象是雷电一闪，隐隐间我似乎抓住了什么。细心一想之下，我忍不住呵呵轻笑出声。雄伟的殿堂之上原本只有霞儿娇脆的喃语，蓦然间突现三二声呵呵轻笑，任是谁也无法作到听若未闻。而忘形一笑之后，我也立时发觉这笑声显然很不是时候，它打断了常大小姐的思路，传在霞儿的耳中，这笑声仿是在讥笑她的束手无策一般！我暗道不妙——以霞儿的脾性，我如此不识时务地一笑，她虽不至于达到恕发上冲冠军的地步，却也羞忿得很，怎么会善罢甘休？！我心中在忐忑惴惴之间，赶紧望着霞儿陪笑。

却见霞儿双手握拳，向我嗔目说道：“我要是能打过你的话，我早就揍得你满地找牙了！你笑什么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根本就不用心思想办法！说不定，你压根就不想冷落你的慧妃娘娘，那位金发碧眼的回纥公主在你的心里就是那巫山一片云！”

这一通高水平的羞忿之言，简直比之大唐的极品烈酒玉雪烧还要呛辣，连与霞儿朝夕相处多日的可君、皎玉等人都有些瞠目结舌！她们谁也没有想到，在自己身边融洽相处那么长时间的霞儿，那么绝美而又颇识大体、只是有点无伤大雅的顽皮的霞儿，竟然是这么辣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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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出兵之论（中）

我对霞儿的泼辣或者说刁蛮虽然早已有了免疫力，但见到她的姐妹们如此目瞪口呆的样子，却也不由苦笑连连。为了使一座火山不再进一步爆发，我连忙解释道：“霞儿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发笑，是因为你的一句话，触动了我的灵机，找到了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名正言顺地不与那银铃公主接触的正当理由！”

只这一句话，霞儿的神情先是讶然，再就是欣然，而后是赫然，洁如美玉的脸上浮现两片红晕。，众姐妹的表情再入目中，霞儿回思一下自己适才的言语，霞儿的那张娇容更是红得发烫！然而霞儿终究是霞儿，虽是脸儿发烫，耳根处也是一片红晕，却强忍着心中的尴尬面上的羞，强作无事般地敛眉正色问道：“哦，且请棠郎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这对照上一句有着天壤之别的一句话，多少让众女有点醒过味来。而众女在关心之下，神态也渐渐自然起来。

我当然不会自讨无趣地再在霞儿适才的忿语土作文章，当下，我归扰一下思绪，徐徐说道：“方今大唐，虽说境内隐患已除，百姓渐安；吐蕃蛰伏，回纥和亲，大唐四境一时皆安。但千里之外、西域之地，终有大食贼来寇！朝贡之时，西域的史国使者之言，谅你们已听闻在耳。其实，我也正忧心西域战事，急欲成行西域。然而，此前却因早些时候定下的回纥婚期，不得不暂滞行程。如今婚事已成，而我又需离开银铃，也就是长安一段时间，这岂不是御驾西域，一举两得之时嘛！”

如果说在我回答霞儿的问题前，我的妻妾中还有人犹在思想霞儿的惊人辣语，那么在我这一席话说完后，绝对没有一个人再有那份闲心——众女都被我这个决定给惊呆了！一怔之后，众女却都心乱如麻。是啊，从征讨渤海国到巡幸江南，由决战瀛州到跨海东征，自我秉掌天策府始，夫妻之间一直聚少离多。如今刚刚东征归来，也不过几天的时日相聚，可谓是“枕未安，席未暖，相思更未酬”，竟又要别离，众女情何以堪！

面对众位妻妾如怨似诉的眼神，我暗暗地叹息，对于历史的熟知，使得我做出许多亲人忠臣所不能理解的选择，亲历西域，对抗大食之战，对于我来说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去的，也可以说这是上天赋于我的责任之一：中亚的西域各国，也正是从大唐无力为他们撑腰以后，才开始全面倒向大食，并逐渐经历伊斯兰化的历程。从此，地处欧亚大陆接合部的中亚五国，被称为二十一世纪的战略能源和资源基地的中亚五国，完全脱离大唐帝国的怀抱，成为伊斯兰国家！

我心念一动间，有了说服众女的法子。当下，我徐徐问道：“《道德经》第六十章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你们可知其意？”众女之中，虽多聪慧灵质之人，但讲及文才的渊博，当推有“江南文花”之称的香凝为最了。虽然对我在乍然之间，提出如此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而疑惑，但众女之中大部分人仍忍不住望向香凝，希望她及时给予解说，以期快速地把握住自己夫君的心思动向。

香凝半咬朱唇，面对着姐妹们期待的目光，略一沉吟，目光在我面上一溜，只得语音娇柔地答道：“关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说是见仁见智。大部分人以为，小鲜是很嫩的，如果老是翻来覆去地烧炒，就会把小鲜做老弄碎，因此治理大国就不能来回地折腾。但依小妹愚见，这个解释大为不当，远不合老子的真意！

懂得烹饪的人都知道，烹饪菜肴的水平如何，除了做菜的材料搭配之外，就是火候的掌握。而小鲜却又是各种烹饪材料中最为娇嫩的，更要精心细致地摆弄。所以小妹以为，老子的这句话的真意就是：治理大国的最高境界，就是小心翼翼地掌握火候。

不知棠郎以为然否？”

我一拍手掌，轻赞一声好，而后说道：“难得香凝有此真知灼见，我意也如此！如今唐内乱初定，再不复贞观、开元之盛。当此百废待兴之际，我更应该治大国如烹小鲜，好好地把握火候引导局势。现在大食贼来侵昭武九国，所图者非只西域，而是大唐！”我这最后一句话，虽称不上是石破天惊，却也说得众女微微色变。

我目光一扫之间，立知自己的先声夺人已然奏效，便再作分析娓娓道来：“当日白衣大食未曾灭亡之时，就曾豪情满怀地对臣下许诺：‘谁若东征取得大唐之地，就封谁为大唐的总督！’虽最终还是气馁于大唐军队的战力而放弃，但大食贼东窥之心终难磨灭。如今，黑衣大食贼的气焰比之白衣大食更为猖狂，势力已兼并其临近多国，正是凶焰高涨之时，更有许多部族小国前往依附。

而西域诸国虽是我大唐多年的属国，倍受大唐的恩典和庇护，可世间也并不缺少见利忘义、弃义芶活之人。我担心高仙芝虽智计百出，更擅山地之战，但拙于知人之明，只知奋勇制敌，忽略了因利益而3起的一些变故，比如曾经臣服大唐的国、族变节，使得大唐在西域的对敌场土陷入被动！如此而论，大唐的西大门不复存在，整个大唐势必震动非常！我不希望有这个局面出现，所以我选择亲临西域，用自己的智慧来尽可能地消除外来的危害！”一席话说完，虽说得众女若有所思，我却仍然有隔靴挠痒、差那么一点火候的感觉。

我思忖之下，索性更进一步地说道：“再换一个角度看问题：目下而论，虽说重振大唐任重而道远，但大唐境内渐渐稳定，北方回纥以及西南吐蕃也暂无异动，若不趁此良机，安宁大唐西域，打疼兵锋正盛的大食，难道要等到众乱群生、弄得自己焦头烂额时再四面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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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出兵之论（下）

况且，西域诸国为保家国，自知其国军队战力不济，甘愿为大唐资出粮草，此战一启之下，对百业复苏的大唐国力来说，时机正对而损耗却不是太大！”

话音刚落，却见莹玉略一迟疑，大异平日的果决刚毅，娇娇怯怯地轻轻说道：“棠郎决定此时用兵西域，决战大食自是最佳时机！然则大唐名帅众多，上将如云，即是西北安抚使高仙芝高大夫，也在西域诸国，中有‘山地之王’的称号，不只兵略谙熟，更熟知西域各地理风情，且得棠郎委之十余万兵马，最堪西战统帅，何用牛刀杀鸡，劳棠郎御驾亲往？”

莹玉不愧有，讧南武魁之称，此一番话倒也有些见解，可是问题就在于高仙芝在西域诸国之中，素有的“山地之王”美誉，历次胜战小勃律、竭师等国的傲人战绩的溢美之词，已使高仙芝暗滋轻敌之念而不自知。在我所知道的历史上，他的轻敌之念，终为葛罗禄所乘，直接导致了大唐与大食的怛罗斯之战的败北！

如今，高仙芝急军奇袭、各个击破之计虽无葛罗禄的参与，也颇为可行。但依照高仙芝惯于分兵合击、奇军奔袭的战法，若有与大食暗通款曲的部族出现在战阵之上，只恐怕会再现历史——大食军队与叛贼里应外合地夹击于他！有我坐镇其间，终归有益无害！

但我这番心思当然不能如此明说，我思索一下，措词说道：“高仙芝固然精通军略适任一方主将，但他的战法偏于奇诡、拙于稳扎稳打的攻防，一旦正面临敌，只恐他会被动失机！若是另委将帅统兵，前往西域与之呼应，只恐统属不一，意见相左，甚而二士争功，贻误战机。而我若御驾亲临，配合他偏于奇诡、拙于稳扎稳打的战法，我大唐军队则奇正兼具，更显我大唐的兵锋之利，大败大食贼则指日可待，速战既可速决，不只再扬我大唐声威，使得西域诸国完全归心，更可减少大唐军伍男儿的伤亡，如此多的好处我如何不亲征西域？”

我这番话也绝不是空穴来风无的放矢，高仙芝虽有山地之王美誉，精于打奇袭，战法超群，但用兵之法确实太流于奇诡，失之平正。众女见我语之再三，如此坚持，又颇服我的智谋武功，只得收起谏阻之意，心中眷眷不舍之余，众女不约而同地浮出一个念头：前者青州之战有霞儿相随，继而南巡有皎玉、玉雪相随，最近跨海东征有莹玉相随（当时灵儿只是我的丫环身份，是以不计于内），如今征战西域应是该谁相随？

在众女的心中，随行征战的妻妾既要服侍好自己的夫君，更不能成为我在关键时刻的累赘，还得负起护卫我的责任（虽然以我武力而论，根本不需要别人护卫），所以这随行战阵的人选必须精擅武功。身为大妇的可君当然虑及于此，这随行的人选本应该由她选定的，可君微一思忖，便开口点将道：“姐妹之中精擅武功利于战阵奔劳的有霞儿、朝云、玉霜、莹玉、灵儿五人，霞儿、莹玉已然相随棠郎战阵一次，而朝云有导在身，绝不可成行。玉霜和灵儿既属新进姐妹，不若就由这两位妹妹同时服侍棠郎于军中，姐妹们以为如何？”可君所定的人选条件情理兼具，即使跃跃然直想自荐追随的霞儿也黯然无声，众女自无异议。

只因今日所纳娶的嫔妃之中，银铃既是回纥国的公主，又是大唐帝国的仅次于皇后的慧妃，身份地位较之玉霜、灵儿绝对高出一阶，所以无论怎么说，今夜我新纳之夜若不临幸银铃，在情理上就不能再召幸别的嫔妃。如今在内宫之中，所有的事务已然通过计较，而安仁殿上已一片沉暗，我须早做决定才是，终不能没有理由地避过银铃的初夜。

“我即刻宣召相关大臣于两仪殿商议出兵之事，明晨一早便兵发西域！”我当即向可君、皎玉等到人吩咐道。一语之下，离情别绪顿然弥于安仁殿中口然而，起兵行军决非一令即走那么简单，即便东征而回的大唐西南安抚司的铁壁军、神机军以及唐北安抚司的横野军、定远军，就驻扎于长安城外，也得需要一段时间的军资调配，是以我狠下心走出安仁殿，吩咐守护在殿外的亲卫及太监们摆驾两仪殿。

“殿下，姻结回纥，喜纳三妃之际，何以遽然决定御驾西征？大唐元气才稍有恢复，却在东征甫毕之际，西征又起，陛下如此频战于外，不怕耗损了国力，加重了百姓的负担，使得民不聊生了吗？”左相陈希烈一听得我决意御驾西征，马上前行两步，语重神惶地叩拜在两仪殿上。户部尚书杨炎也随在陈希烈的身后跪附议。

我一扫两仪殿土的臣子，裴宽若有所思，李泌、员俶若无其事，白孝德若有所失，郭子仪、吴东生、张恒远等人神色激昂，岑参皱眉筹算，心中立知这一干大臣对西征的看法：陈希烈、杨炎虽不能说鼠目寸光，但他们凭着以往的见闻经验，只单纯地看当前所要实施的西征，将要带给大唐百姓的危害，却没有看到这次西征的益处，是以一知即谏；裴宽虽由大食所表现出来的野心，以及西域诸国誓为资援的表态中，思得此战确实利大于弊，却不冒然表露自己的意见，想再静观一下局势的变化再做定论；李泌和员俶却将西征利弊了然于胸，更可能也猜知催我选择明晨西征的宫内原因；郭子仪等将却为可御外侮、为主分忧，一展胸中抱负而情绪激昂；岑参却因职责所在，一闻征战，立时先筹算其战将要需用的粮草军资；白孝德是个做惯留守的武官，自知此次西征难有自己的加入，为一身兵略武艺而不能纵横域外，感到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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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磨刀霍霍

这两仪殿因在禁内，且是皇帝和亲信大臣的议事之所，是故举止较为随便，并没有多大的礼数讲究。当下，我离位下案要将陈希烈、杨炎二人扶起，陈、杨二人见我如此恩待，连道不敢，就势而起，却仍是一付躬身待命的样子。我知道，他们这是等候我的答复。而西征之事虽已定案，却也终须让作臣下的有个清明，师出有名我才能对天下人有所交代。

我便语重心长地说道：“两位卿家为国之心，朕心中万分清明。但谅两卿也知，大食历代君主，都窥觑大唐的繁胜，曾屡次妄图假借西域之地为跳板，兵侵大唐！如今黑衣大食的阿拔斯王朝刚刚立国，就发动十余万军队东侵，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毫不逊于昔日的突厥、吐蕃！由今日朝贡的情形，二卿也应知晓，吐蕃与回纥虽与朕是郎舅之亲，但它们既然拥有相对广袤的疆土和善战的铁骑，又怎么会甘于平庸雌伏？一俟其认为时机成熟，一定会有所行动，甚至再效昔日大食、吐蕃联军共击大唐之事！至时，大唐北方、西方、西南大半个边境纷纷战起，大唐是否承受得起如此规模的战乱？大唐的子民又会经受到什么样的命运？

目前，大唐内患已清；替代突厥汗国而崛起的回纥正巩固国力训吐蕃因为需要稳定其国内局势而暂时蛰伏；西域诸国主动求援，甘愿竭力协助大唐出击大食。当此天时地利的大好时机，朕怎么会袖手不前！当今天下尽皆知道，朕今日初纳回纥公主充陈后宫，而西北安抚使高仙芝此时大概已然在西域与敌交战，此次御驾西域必然出大食贼兵意料之外。如此一来，既可以减少些进兵的困扰，攻敌不备，使得大唐军队在西域军威更张，又彰显朕心顾大唐属国的危亡利益，是个不沉迷于安逸享乐的君主。如此，天下的国、族更会臣服于大唐天朝，所以朕才决定明晨起兵！”

我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裴宽、郭子仪等人连连点头，陈希烈、杨炎二人在甚是惭愧之余，更觉自己适才的言行略有逼驾的意味，二人连忙伏首谢罪道：“陛下圣明！微臣鼠目寸光见事不明，还请陛下恕罪！”

我见自己御驾西域的事情算是搞定，心中大是轻松，自不会再加一丝薄责，只微微一笑道：“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为臣者也当如二卿一般，但认为有不当之处，立以阻谏。二卿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随即，我正容吩咐道：“今夜中书、门下及兵部、户部、军器监的官员，留于太极殿的东、西两侧的门下内省、中书内省和舍人院，连夜整备好西征事项；豹骑将军李恩成、唐北安抚副使吴东生、西南安抚副使张恒远整肃兵马，明晨京都豹骑、西南安抚司的铁壁军与神机军、唐北安抚司的横野军与定远军随朕进军西域！”

陈希烈所执的中书省，执政事之笔，有出令之权；李泌所掌的门下省，辖着城门钥锁、天子印信，对我所颁发的诏书有封驳权（即审核权）；兵部和户部、军器监的官员，分别负责兵员、武将的调派，以及粮草、衣甲、军器的供应。为了尽快做好西征的准备，也为了有不宿在银玲寝宫的理由，都被我安置在太极殿两侧的衙门里连夜办公。

以我想来，豹骑、铁壁军、神机军、横野军、定远军总共有六万人马，加上总兵力已达十一万的西北安抚司兵马，且都是经过战火淬炼的精锐之师，就算西域各国不出一兵一卒，这十余万精兵也完全可以重创大食贼兵！其实，若不是目前大唐的国力正处在恢复的阶段，在军事土我只能速战速决，绝对不可旷日持久的缠战；若不是要防止吐蕃、回纥冷不丁地乘机侵犯大唐；若不是从我执政开始就削减了一些军费开支，我真想一举灭了大食这个所谓的帝国！

是的，我执政以来就采取了一些削减军费的措施：监国理政之时，我首先把两京兵马裁去近三分之一；平灭忠、永二王以及范阳、平卢叛乱后，重新梳理天下十大节度的兵力；我即帝位后，以募兵制取代了先前名存实亡的府兵制，既节省了戍边往来于途的大量人力财力的消耗，也加强了军队的战力；天下靖平后，我把大唐兵马据边而分，各安抚司虽大部分兵力过逾十万，大唐的总兵力却似增实减。

我这一切作为，都是为了减轻国库的负担，增大国力的恢复速度！要知道，玄宗皇帝在开元初年，大唐每年的边疆军费大约耗钱二百万贯，但到了开元末年，却又增加到一千万贯，到我执掌天策府时，大唐每年的边疆军费竟变成了一千五百万贯！这些大幅度增加的边疆军费，不论是因为边帅私蓄军资人马、府兵空饷贪污，还是因为马政瘫痪，需要高价购马以供军需，其结果就造成了国库的干瘪，也间接造成了一些苛捐杂税的产生！

吩咐完一系列的军政事务，我看看外面的天色，暮色已是深沉，大概是酉时正中，归巢的鸟雀渐渐稀少。我吩咐身边的亲卫：召请西域诸国的使者前来禁内，于凌烟阁一叙。

凌烟阁位于充作我书房用的甘露殿东侧，原本是太极宫内三清殿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楼。后来，三清殿改建成神龙殿之际，太宗皇帝眼见当初一同打天下的众位功臣，大部分谢世，身边已然所剩无几。

感念之下，便命刑部侍郎阎立本在凌烟阁内描绘了二十四位功臣的图像，皆真人大小。又令黄门侍郎褚遂良将这二十四人的姓名与事迹题之于上，太宗皇帝时常前往怀旧。凌烟阁因此而名传天下，图形留于凌烟阁，更成为大唐褒奖功臣的一种最重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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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凌烟阁上

我在在凌烟阁欣赏初唐二十四功臣的画像，有亲卫在阁外轻声通传道：“启禀圣上，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戍地、史、吐火罗、厩宾等西域十余国使者奉召前来见驾！”我向随侍一旁的总管太监陈靖微一挥手，陈靖立即高声传进。

见礼已毕，作为西域昭武九姓中的宗主国的康国使者，恭敬地出言问道：“不知天可汗宣召臣等前来有何令谕？”因为我是在傍晚时分相召，且是在禁中大内相见，西域诸国不知道我为何如此紧急相召，他们心中颇感到神秘之余，却也有些惴惴。

我微微一笑，手指壁上一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的功臣说道：“‘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灭！’这名位列凌烟阁二十四位功臣之十七的潞国公侯君集，众卿可曾听闻？”此语一出，西域诸国使者不由心中一震，不禁仔细打量起我所手指的一人高的画像。

潞国公侯君集，幽州三水人。虽出身行伍，自入秦王府后才开始读书，但却聪颖异常，经过努力，他竟能典选举，定考课，出将为将，入则参政，为时人所叹美。数从征伐，军功累累。曾与李靖会于大非，“平定吐谷浑，但论及其军功之最，却是他堂堂正正地平灭高昌之战！

高昌国，境内三州五县二十二城，处于天山南路的东部，是大唐通向天山南北的要冲，为西域通道之咽喉地带。

而西域诸国往往输来香料、羊马、毛皮等物，再从大唐购走丝织品、瓷器、铜铁器等。这样，经阳关至高昌再通往西域的通道，就成了一条黄金捷径。高昌国俨然成了一个转运中心，西域诸国的通使、朝贡之物以及商贾之物源源不断从此奔向长安，高昌国也因此获利不少，且有着如日中天的声望！

然而，高昌国主却以为自己远离大唐近千里，假使唐兵攻伐，军队人数多，路上就不能有足够的军需供给；如果兵发三万以下，高昌国就有能力制之。加之沙漠艰险，唐军即使能来也疲惫至极，根本不用顾虑的存在！便愚蠢地暗中和突厥人勾结，并扣押西域诸国投向大唐的商人和贡使！西域通道渐渐阻绝，各国使者来京，怨声载道，纷纷要求大唐严惩高昌国。

太宗皇帝为此大怒，虽然有许，多大臣以为行经沙漠，用兵万里，恐难取胜，而高昌界处绝域，得之难守，不如不伐。但太宗皇帝仍命侯君集为交河道大总管，率数万人征讨。高昌国主闻报唐军已将到达高昌国界，而自己引为奥援的突厥军队终不敢援，惶骇无计之下，未见唐兵，竟活活吓死！

侯君集帐下的诸将纷纷建议，趁高昌国主发丧时起兵突袭，侯君集却全军整装，光明正大地击鼓而进，以威力巨大的撞城车和抛石机正面对敌攻战！巨石飞空，高昌守兵顿成肉泥；尖车推城，高昌三州五县二十二城纷纷克下。是役，侯君集平灭高昌，带着俘虏的高昌新王及将士而还，不禁与高昌国勾结的突厥人胆战心惊，连西域诸国都戒惕非常，此后数十年，即便拼着与后来的白衣大食不睦，也不敢对大唐怀有二心！

对于我的询，问众使者纷纷点头，如今高昌虽已灭国百年，但这贴身切肤的旧事，西域诸国的使者们却又怎能不知？只是我此时乍然提及此事的用意何在，这让西域诸国的使者们心中既是惶惑，又不敢直言而问，只得先向侯君集像摆出把景仰之情。康国使者和吐火罗使者则责无旁贷地回答道：“侯国公之大名响传西域，天可汗所诵之句，原本就是西域臣民传诵其事的歌谣，臣等自是听闻！”

西域乌浒水上游即，缚刍河流域即是吐火罗地区，其地原本分有二十余国，高宗显庆年间，以其境内的阿缓城置月氏都督府，授其王为吐火罗叶护、拖怛王、使持节二十五州诸军事，由此，吐火罗在吐火罗地区为尊。因而，在西域诸国使者之中，一般以康国使者和吐火罗使者为首领。

我摇头轻叹道：“在西域之地康国的军力虽然最为强盛，除了商人几乎全是赭羯（意为战士）。但开元初年，大食破其城国，国王乌勒伽投降并缔结条约。只是其忠唐之心终是未变，于开元七年复上表请唐助其反抗大食。天宝三载大唐封其子康国王咄曷为钦化王；

曹国虽曾数度屈服于大食人，但也一直到上表大唐请击大食，其力堪怜其心可嘉，是以，天宝三载大唐赐曹国王为怀德王；安国王别顿之遗孀可敦多次抗击大食入侵，现在其孙屈底波即任安国王位，矢志抗御大食；石国也曾两次陷于大食之手，但其国主累次土表请讨大食，开元廿七年，大唐封石国王为顺义王……”

我一一历数西域各国的情形，真是如数家珍、一无漏缺，令西域诸国使者敬服之余，他们也立时间明白我的一丝用意：西域虽远离大唐千里之外，但大唐帝国的君主对其情况一直了如指掌，假若有人对天朝天可汗心有不忠，只怕昔日的高昌国就是一个榜样！

有了这一点明悟，他们却也更暗暗戒惕，前朝的潞国公侯君集是光明正大地击鼓而进，而今的西北安抚使高仙芝却是个特别擅长奇袭突击的主，若是谁暗中有了背叛大唐的举动，不知不觉就成为这个“山地之王”的攻袭目标，保不准什么时候遭受灭国亡族的下场！

看着这些使者们的神色在不自觉间露出一丝慎谨，我立知自己的话语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便语气一转说道：“……朕知道，单纯以忠心而论，卿等任何人绝不弱于潞国公，只是面对大食贼力有不逮而已。如今，大食贼集结十余万兵马，再次东侵，朕不只派卿等赞为山地之王的高仙芝出击，朕还要亲征西域！卿等准备如何协同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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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弊忧取益

其实，我心里非常明白，西域诸国在几十年以来，都仿佛是墙头草一般，在大唐和大食的势力夹缝中求生存，若不是有高昌国的前车之鉴、大食国对于西域采取的重税措施以及大食国狂热的宗教侵蚀，相对近临大食国边界的康、安、曹、史、火寻等西域诸国，早就改换门庭投入大食国的怀抱了！

我之所以使西域各国使者心中戒惕非常，是想通过他们这些传音筒”把背叛大唐的严重后果先行传达给他们国族中的当政者，以减少类似葛逻禄般的叛变。黄石公《军势》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故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邀趋其利，愚者不计其死。”如今若是想让西域完全臣服于大唐，甚至与大唐同化真正收入大唐的版图，惟有在他们心有顾虑和，埠忌的情况下，适时施用多种相应的手段。

“朕还要亲征西域！卿等准备如何协司击敌？”这两句话落在西域诸国使者的耳中，不啻是晴空中打出了两声霹雳，使得西域诸国使者一时间瞠目结舌难掩震惊！他们在渐渐消化了这两句话的意思之后，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对于诸使者现在的心态，我不仅早已经预想到，而且我也完全理解。解除西域诸国的顾虑以及达到我的先期要求，这才是我不顾天色已晚召诸国使者前来的主要原因！

西域，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绝不会因为它的农牧业、石油、天然气、有色金属、水力等自然资源丰富，而被称为天下的战略能源和资源的基地，冬夏温差大、降水稀少的西域只是处于荒漠地带的苦荒绝域而已！然而就因为它所在的国族臣附于大唐，就使得西域不仅在兵患天灾之下，有个代为出头出力的庇护靠山，而且还因此使得自己本国族的生活水平上升起来：

凡是从大唐传出域外的物品，大都被赋予了神奇的特性，如白铜（即鎏），在西域以西，被认为是一种产于大唐的罕见金属，认为用这种金属制成的箭簇含有剧毒，中人即死；用它做成鱼钩，不会使海里的任何生物挣脱；铸成铜镜可以避邪；制成钟铃，可以发出响亮的乐音，甚至有人写了专门论述这种金属的书！因此，从中国传出的物品已经远远超过了其自身固有的价值，成了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的物品。西域诸国侧卖从大唐输入的丝绸、瓷器、纸、墨、麻醉药物、鞍、剑、香料、麝香、肉桂、姜等物，逐渐衣食无忧地富裕起来。

大食，它狂热的宗教侵蚀，以及对所破西域诸国实施的苛捐杂税，使得原本屈服于大食武力下的西域诸国难以忍受。如今，有大唐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要亲自统率虎狼之师前往西域，新兴的阿拔斯王朝如何能敌？即便是大食国的精神始祖穆罕默德都有一条著名的圣刮：“学问虽远在大唐，亦当求之！”

要知道大唐的疆域东极于海，西至焉耆，南尽林邑，北抵大漠，皆为州县，凡东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一万九百一十八里。其国土之广袤，人物之鼎盛，可谓世之罕有。自立国始，大唐军队征讨四方，剿灭群雄：横扫高昌、渤海此等小国且不提它，击溃突厥，吞并高丽，大破吐蕃，连败大食，乾坤皆知；灭百济国，覆吐谷浑，亡西突厥，救倭奴国，世宇已闻，军威名震天下！是以，西域诸国使者一闻得我准备御驾亲敌大食，心中首先是惊喜万分。

而“卿等准备如何协同击敌？”这一问，能让西域诸国使者心思不定忧虑不已，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完全和昔日的高昌国主袖文泰大致相同。当日的高昌国之所以背叛大唐，除了祂文泰自以为是地认为大唐对于高昌国在军事打击上鞭长莫及之外，还有一个外因：高昌国近临的伊吾国主见西域各势力犬牙交错，伊吾身单力薄随时可能被他国灭国亡种，便举国内附大唐，成为大唐羁縻府州性质的西伊州。后来，太宗皇帝经过考察发现西伊州已与内地无异，就决意改变西伊州的羁縻性质，易其名为伊州，使其纳入内地州县系列，完全正式归入大唐的版图之中。

这就大大地刺激了高昌国主袍文泰。高昌国既是一个大唐和西域之间的转运中心，不仅因此获利不少，也有着如日中天的声望，袖文泰很是害怕自己的家国再步伊吾国的后尘，因而，主动与突厥通使，打算脱离大唐的控制体系。所谓“卧榻之处，何容他人酣睡？”大唐一旦重兵置布西域，西域诸国岂能不倍感如芒在背心有覆巢之忧？

第二个原因，西域诸国虽然经商富国，但大部分国族却拙于战事，论及作战方面却既缺将帅之才，各国军队的装备又十分简陋。而在今日的朝贡之时，为了使得大唐出兵以击大食，西域使者曾提议“联请昭武九姓兵马，计会共破大食贼”。如今我问他们准备如何协同击敌，诸国使者想及各自国族的军力，一旦与大食对阵，就算不是羊入虎口，只怕也相去不远，他们自然心中忧虑不已。

康国使者虑及自己的国族是昭武九姓的宗主，连忙向吐火罗使者投出恳求的一眼，吐火罗使者迟疑了一下，思想着说道：“由适才天可汗所言可知，天可汗很是清楚整个西域的情况。嗯，康国既是昭武九国之中的宗主国，同时也是昭武九国之中军力最为强盛的国族。然而，在大食贼骑之下，康国一战而告国破，昭武九国的军队战力由此而可窥知一斑——低下，非常之低下！

如今天可汗以至尊之体援战西域，自是不允许有任何遗疏之处，若是启用这等战力的将士参战，不惟会影响天可汗对于整个西域战局的运筹效果，滞扯大唐军队的后腿，甚而还可能导致大唐将士、西域臣民的惨重伤亡！因此，外臣建议，昭武九国的军队以不参战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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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号十五万

这个时代远不同于我的前世，人口数量的增长对于当政者来说，不仅是德政成效的表现之一，还是一笔不可限量的财富。是以，即使是荒蛮之地的游牧部族，在四处争战的同时，都有劫掠人口的习惯。西域诸国之号称为“国”者，其实大多数只是拥有数城之地而已，人口的数量本不为多。比如昔日的伊吾国，其属只有七城，总共二千余户，才一万多人口！

我早就知道西域诸国不会轻易牺牲自己的国民，何况以它们军队的战力而论，正面抵敌大食贼骑，简直是以卵击石，并没有多大的实际作用！所以在与朝中大臣商议西征之事时，我直接把西征大军在西域的粮草消耗，归结于西域各国供应。

现在，吐火罗使者说出我等候多时的话题，我的心下一喜，故作沉吟地稍想片刻，才慨然说道：“今日朝贡之时，史国使者就曾说过，西域诸国护守着大唐的西方大门！西域既是大唐的屏藩，大唐又岂能让西域诸国作无谓的牺牲？朕绝不会令西域诸国的将士们亲冒矢石！不过，大唐西征大军在西域对敌期间，所需用的粮草，就由这些军队从本国筹集押运，各国粮草的数量如何具体调配，就请西域诸国内部协调分担！众卿以为如何？”

站在西域诸国的角度而论，假如没有大唐军队作为支援抵御大食贼，西域诸国不仅家国惨遭蹂躏洗掠，国人倍受侮辱，而且以此而后，在仰人鼻息之下，沉重的苛捐杂税和异教的强制传播，都促使西域诸国现有的美好生活难以维继。

而大唐军队的出现，恰恰可以挽救西域诸国败亡之势的命运，也使得西域百姓的生活快速地稳定下来。因此，不论从西域诸国的当前利益，还是念及大唐军队将要为此而流的热血，西域诸国对于我让它们提供粮草的要求，绝对应该完全同意，何况，我还答应不让西域诸国的军队正面参战！

甫听我爽快地允许不让昭武九姓国正面出兵参战，康、史等国喜出望外之余，对大唐更怀感佩之心，待及听完我关于供应粮草的要求，他们心里也认为是理所当然之事，诸国使者彼此颇有默契地相望一眼，包括吐火罗地区的国族在内，都同意了我的要求。

不过，这个时代的朝唐使者，基本上全都是官办商贸团的总负责人。如今纵是利索地答允下来，但作为经商成风的昭武九国中的利益代表们，终是脱不掉凡事盘算的习惯，康国使者紧接着开口问道：“但不知大唐天朝的西征大军打算动用多少人马？望天可汗明示！”

大唐原本已经在康国驻有二万，人马；高仙芝已然弓三万原安西精锐突袭；继而，我又派西北安抚副使王林领二万精兵往援高仙芝；而我刚刚又决定弓领豹骑、铁壁军、神机军、横野军、定远军等六万人马奔赴西域，因此，现在我打算用于西域的兵马已经达到了十三万！而大食贼虽然出兵十五万，但只有呼罗珊本部四万宗教战士人是翘楚精锐，其余人马都是被黑衣大食控制的属国军队，战力并不是多么强悍。如果不是想在打痛大食贼的前提下速战速决，大唐五万精兵足矣！

然而，我却答道：“大食贼起兵十五万来势凶猛，朕为了尽快扫平战乱稳定百姓，也决定在西域动用十五万兵马！众卿以为如何？”

域外征战本就变数颇多，实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否则先机尽失之下，比较容易被敌人算计。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西域诸国虽是大唐的属国，对大唐朝廷表现得恭顺异常，但知人知面难知心，即便各国国王对大唐忠心不二，可谁能保证西域大大小小几十个城国中，没有类似葛逻禄般居心叵测、见利忘义的佞臣奸人？！纵观历史，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历朝历代都有在兵力上虚张声势的征战，动不动“号称”十万人马，其实实际只有“号称”数的一多半而已。

而如今我既知道大食贼军的主将是呼罗珊总督阿布嚼斯林，他所统帅的军队几乎可以说是大食国整个东部的兵马，我何不也号称一下呢？如此而为，即没有粮草的不足之虑，还能稳定西域民心，降敌士气。

西域诸国使者听罢我的回答，心头也是一震，面上虽仍带笑容，我却看出他们心里都是喜忧参半，对于他们畏忌大唐乘机扩疆展域的心理，我心中暗叹西域诸国无人矣：依照大唐煌煌气象，对于大唐臣民视若绝域的西域又怎么会用武力夺取？当日伊吾国主动举国内附大唐，太宗皇帝也没有立即真正接收，直待伊吾臣民的一切风俗习惯与大唐子民无异，才正式将伊吾归为大唐版图。如此扩疆展域，才是稳固百年的上乘手法，这也是我打算搞同化的主因。

不过，我既知道西域诸国使者心里喜忧参半的原因，自有解决的办法。我不待使者们回答，接着继续说道：“其实，论及现今西域所真正的局势，众卿也毋需讳言！原本西域的局势可谓是非常微妙：大唐由东而西，吐蕃由南而北，大食由西而东，三方势力在西域交汇。在西域的吐蕃军队已于两年前的小勃律之战，被卿等的山地之王所灭，朕此次御驾东征，则是解援西域，西击大食！届时，大食退出西域之后，整个西域的臣民将恢复平和的生活，十五万大唐精兵将回师十二万，只留下三万将士，分驻康国和吐火罗、小勃律！”

对于西域当前的势力形势这些使者们当然心知肚明，我如此明白地挑出来，除了表明我无意武力强占他们国族的立场外，再就是通过这些使者的嘴巴，敲打一小撮亲近吐蕃的西域势力，让他们知道取舍。至于驻兵康国和吐火罗、小勃律，表面上当然是防范大食和吐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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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进兵西域

东边的天际缓缓启开一丝微芒，天地万物在们的视野中渐渐有些清晰起来，随着击晓鼓的敲响，长安城的各大城门依次打开，许多做营生的人们跟着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原本冷清的街道立时热闹起来。然而，长安城的绝大多数臣民这时并不知道，就在今天，他们的君主就要整军西征，为大唐的子民清除战火的蔓延，以御敌于国门之外。

随着长安东城校军场的聚将鼓的敲响，早已事先收拾妥当的二万京中豹骑立时齐整地列队应卯，豹骑将军李恩成了领豹骑左右郎将刘弘、林则玎大步迈向点将台，与先期只身来到点将台下，统带城外铁壁军、神机军的西南安抚昏使张恒远，以及统带城外横野军、定远军的唐北安抚副使吴东生一起躬身待令。点将台上，我与玉霜、灵儿俱都是一身戎装，一干臣子于两旁侍立。

昨夜在西域诸使退下以后，我就便休歇于甘露殿。甘露殿与两仪殿之间只隔一道甘露门，同是处在太极宫主体建筑的中轴线上，是初唐时期高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御用书殿，我便也作为书房之用。因为它紧邻充作内朝而用的两仪殿，也算是我的后宫处所与外部殿院的分割点，我也打算把它当作天策府的玄机阁之用。而俱都是一身戎装打扮的玉霜和灵儿，就是被俏皮的霞儿在天色还未清亮时，推入我所在的甘露殿。

我目光一扫台下神情肃然的将士们沉声说道：“历来，西方的大食始终对我大唐的锦绣河山窥觎非常，昔日的倭马王朝在屡次被英勇的大唐将士所败之后，终于熄了东侵之心！然而，方今的阿拔斯王朝新立未久，却再起窥觎之心，令其呼罗珊总督艾卜穆斯林为主帅，尽起十五万兵马东侵！妄图以西域为依托，一步一步地进逼大唐边境！如今，朕一则应西域属国所求，二则为御敌于国门之外，特决定御驾西征，保家卫国，誓溃来犯之敌！”台下的将士闻听我言登时群情激奋，士气高昂，随声喊道：“保家卫国，誓溃来犯之敌！”

我满意地一挥手，台下的将士们立知自己的君主将要分兵点将，立时齐刷刷地静了下来。我继续说道：“此次西征大不同于上一次的东征，大食贼势之大绝非史朝信那股残余叛贼所能比敌，因此，朕已先遣二部人马奔赴西域：西北安抚使高仙芝所统有的精兵，可充作西征大军的前锋；西北安抚副使王林所率的精兵，可引为奇军。”

说明了一下军将的情况，我的语调一肃，接着下令道：“如今，铁壁军、神机军仍由西南安抚副使张恒远统领，充为左锋大将；横野军、定远军仍由唐北安抚昏使吴东生统领，充作右锋大将；豹骑将军李思成任为车驾检校官，拱卫中军！”吴东长、张恒远以及李思成三人沉声领令。

“部侍郎员俶为行军司马，参赞西征军机；粮草军资乃军中命脉，朕令门下侍郎岑参主理此事，任为军中长史；礼部侍郎高适负责军中的文书事务，为书记官！”冲锋战阵的诸将既已指派确定，随战而行的相关职司也需分派，若非高仙芝、王林兵行西域，按照大唐的惯例，参战将佐的职司分配应当在最后宣布。随着我的任命，员俶等人躬身应命。

各职司一定，我沉声传令出发”校军场的司令官立即敲响了出征的战鼓，二万京中铁骑随令而发。按说，一国之君要御驾亲征是十分麻烦，既要祭天告祖，又要百官制文上书，更要确定监国人选。但我决意一切简单从权，至于绝对不可免处，依从前时东征旧例，比如监国理政的人选。

二万人马在汰规模的战阵之中或许不是多么的显眼逼人，但行在大唐长安街土，却着实难以不令人注目关心：五彩的旌旗，雄壮的将士，耀眼的盔甲，冷锐气的枪槊，神骏的战马，齐整的马队，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身在长安的人们在感到非常刺激、振奋之余，从心中都涌出一个困惑——这支威武之师将要开往何处？

驻扎在长安城外的铁壁、神机、横野、定远四军早已收拾利索，在得到自己上司的飞马通告后，已各知所属地列队恭候。而按照初唐时的规定，大唐军队之中即便不是马军、骑兵的别的兵种，每临征战行军之时，也必须都配有马匹代步，以保存战斗力，提高行军速度。及至玄宗皇帝的后期，虽然大唐马政消糜，大唐的军马大有短缺之势，但在我的努力之下，现在基本上还能保证征战军队的马匹供应。所以，在与城外驻军合兵同行之时，我所统领的西征大军并没有依留半刻。

由长安到西域，一般是走，咸阳，经扶风府、陇州讲源县、陇山，转而沿陇山西南行，经清水至秦州过西行，经伏羌县、渭州襄武县、渭源县、临州，转而北上至兰州，由庄浪河北上，经广武县、凉州昌松县，至姑臧县与北道合，西行经删丹、甘州、肃州，由玉门关至伊州，经西州、碛口、田地城，就到了原安西军镇的驻地——交河城。从安西出发，一路西行，经十五日可至拨换城，再经十余日到握瑟德，行十余日即到疏勒，也就是到了西域诸国的叉路口。

疏勒南下，即踏土葱岭，沿兴都库什山北麓西行，经二十余日经播密水继续前行，再经二十余日到达特勒满”，从护密国南下，即是昔日吐蕃势力的旧地——小勃律的首府孽多城。

而由疏勒北上经拔那汗国，即可面临昭武九姓国中的东曹国。再向西南而行，过俱兰则至在历史上败于大食军队的恨地——怛罗斯城！

由疏勒直接西行，经识匿，过骨咄、缚喝，穿过吐火罗地区，即到了大唐现在的敌国——大食的势力范围。而缚喝以北五百里处（唐制长度），即是昭武九姓国中的史、康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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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龟兹分兵

西征大军一路之上晓行飞马夜宿扎营，由长安到龟兹镇有七千余里之遥，而将士只用了月余的时间就到了龟兹镇的首城，也就是现在西北安抚司行辕的所在”伊逻卢城！龟兹，又称丘慈、邱兹、丘兹，以库车绿洲为中心，原是西域古国。在唐初，因其附属于突厥，与焉耆连兵相拒我大唐军队，而被我大唐平灭，渐渐成为大唐统治西域的中心。

西征大军抵至龟兹时，天色已是黄昏，身为西北安抚右使风道顺已早早地在伊逻卢城城门外恭迎。我下令六万西征大军驻扎在东城门外，在车驾检校官李思成的引领下，风道顺在我马前拜见道：“臣西北安抚右使风道顺见过吾皇万岁！只因此城统理西域，南近吐蕃，北望回纥，臣在防务土不敢稍有懈怠，因此未能远迎圣上，还望圣上恕罪！”

这个我昔日的近卫铁汉，如今已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了，此时相见，心中倍感亲近之余，我也颇为欣慰。而风道顺重见自己的恩主，心下也激动非常，以至拜见的言语微带颤抖。因为时间上的急迫匆忙，朝廷省部所先行下达沿途各地的驿报写得十分简洁，并没有提及西征大军之中有两位皇帝的嫔妃随侍，是以风道顺并没有拜见侍于我两旁的戎装娘娘。我赐了风道顺平身，在交谈之中，一同策马进入了伊逻卢城。

待得晚膳用罢，我与风道顺、员俶三人细细地商议了一下，确定了入战西域的大体计划，便召集军中将佐进城议事。

是时，除了一干文臣主将外，还有铁壁军统领忠武将军于明江及其属下宜威将军杨庆栋、张显良，神机军统领忠武将军卫德师及其属下宜威将军赵保宏、黄弛骏，横野军统领忠武将军薛庸薪及其属下宜威将军童悍、孟薛，定远军统领忠武将军李德高及其属下宜威将军刘斐、高师屠。

参拜完毕，我开言说道：“此次西征，务必要在打疼大食国的基础上，扩大大唐在西域臣民心中的威望，让西域臣民从心里完全消除大食、吐蕃历年来所给予的影响！所以，此行西域，各部不仅要打好漂亮仗，更要整肃好军纪！”帐下将佐齐齐凛然奉令。西域诸国臣民数代经商之下，不仅积累了许多的财富，许多国民更养成了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精神。我要完全掌握西域，甚至将它纳入大唐疆域，就必须在展现武力的司时取得他们的心。

接着，我向诸将说明道：“前时，西北安抚使高仙芝奇兵奔袭，在史国至康国二百余里的距离内，三战三捷！既解了史国、康国和曹国的危急，又灭除了大食贼三万左右的兵力！如今，大食贼收拢兵力布置在史国与吐火罗之间，由它吐火罗地区的十个属国攻略臣服大唐的吐火罗、厩宾、帆延、骨咄、石汗那、解苏、悒达等国，设局诱引高卿所部！而高卿则会合西北安抚副使王林部在史国左近寻找战机！

据朕与员卿、风卿商议，决定对大食来犯之敌，实施关门打狗之计！朕已飞鸽传令，命高卿的西北所部留下五千重骑兵，暂时协助史国城防。余部四万五千人马务必在第四十六天时，出现在呼罗珊边境上就粮于敌，并在截断入侵贼兵归路的基础上，对大食国呼罗珊省展开绊攻！”我所知道的这些最新消息，都是由高仙芝所放飞的信鸽而来的。

吐火罗地区，紧临大食品国的呼罗珊省，在吐火罗地区的诸国中，多勒建、护时建、柯达多支、罗烂城、护闻城、揭职、迟散、乌拉喝、冠密、钵罗等十城国臣服于大食。现在十五万大食贼军中，就有近六万数的兵马是这十个城国措齐的！而吐火罗、罽宾、帆延、骨咄、缚喝、石汗那、解苏、绝达则是效忠大唐的城国。

话至于此，我语调一顿，沉声下令道：“因此，朕命左锋大将张恒远率所部二万精兵绕行北路，经过跋禄迦、凌山、素叶水城、千泉、怛罗斯、白水城、簸赤建、石国、安国，至距缚喝以北三百里左右；以右锋大将吴东生率所部二万精兵由此绕行南路，经过拨换城、握瑟德、葱岭、兴都库什山，至杞蜜西北的乌浒河北岸。各部只需一路疾行，务必于四十五日后的未时初刻之前到达目的地，并于未时初刻向大食贼同时发动攻击！”吴东生和张恒远二人躬身接令。

由于一路所经过的地方，都是大唐的属国臣族，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行军的速度快速，根本就难得有人知道我军的行动人数、目标和目的，所以我强调行军速度和约定到达时间是必要的。当日高仙芝攻克吐蕃的连云堡，也是在西域之地兵分三路，约定于七月十三日辰时在连云堡下会战的！

而在计戈之中，我所率的二万中军豹骑，再加土风道顺执意拨加的一万天山军，直面正西而行，目标直逼史国与吐火罗之间的大食贼兵。天山军原本是北庭节度防制突骑施、坚昆的精锐之师，与瀚海、伊吾二军合称为北庭三柱，也是当年十大节度中的老牌边军，其战力自毋庸置疑。

“大唐如今百废待兴，西征之战最宜速战速决，我军虽然胜在我知彼而彼不知我，而且我军的整体战力强横，不象大食贼军那么兵源驳杂，战力不一，但分兵作战，联络终是颇为不便，因此，朕请诸将每遇状况自己冷静量忖，尽最大努力地保证准时发动攻击！”眼见诸将佐个个精神振奋，颇有磨拳擦掌之势，我语气一缓说道，“为了免去人地两疏之弊，朕特令西北安抚右使风卿选派一百二十名熟悉西域地理及风俗言语的军士充作向导，分拔三军，还望众卿莫负朕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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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助战之兵

翌晨，大唐西征六万将士依照计划分为三军，由龟兹的首府伊逻卢城分路而行。虽因前有高仙芝清平道路，而且三军的行军路线基本上都是在大唐的势力范围之中，三军所遇应该只有地势之险，没有敌军的暗袭。但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命令所部豹骑大张旗鼓而行，以吸了可能存在的敌探耳目，减少其余两路人马的困扰。

一路虽大张旗鼓而行，但由于是轻骑前进，兵行二十一日，就已经穿过蒲犁城。蒲犁位于疏勒镇西北近百里处，在强汉之前，原本是个独立的一城之国，现在只是疏勒镇的辖下六城之一。比照从伊逻卢城到疏勒镇的一般脚程所需时间，我这支二万豹骑的前进速度快了近一倍！

就在行进之中，就听有探马来报：大军左翼出现一支并无大唐旗号、万人左右规模的兵马！对方虽然只是一万左右的人马，但兵者既是极尽诡谋奇计之道，统军将帅在胆大的同时却更需要观察入微细心思量。因此，应对间我也不敢稍有懈怠，连忙传令豹骑左右郎将刘弘、林则玎各率五千骑军分列两翼，自己则在玉霜、灵儿及李思成的护陪下整军前迎。

堪堪瞧到来军人马之时，却得探马再报：所来人马乃是大唐属国拔那汗的军队，军队的统兵之人要求面见圣上！拔那汗，处在俱兰以南，伊塞克湖以西，蒲犁城正北，乃是位于真珠河畔的大唐属国。在西域诸国之中，拔那汗是疆域位在前十的国家，是大唐西北边陲所面对的最大的国族之一，势力仅在突骑施和葛逻禄之下。

在玄宗皇帝开元十三年时，拔那汗向往大唐风物繁锦的盛世景象，曾要求内附大唐，真正成为大唐帝国的一份子。然而，玄宗皇帝其时正励精图治，致力于发展经济提倡文教，刚刚着手於边疆地带设置十大兵镇，以节度使节制，作为统治异族与巩固边防的措施。他老人家深觉拔那汗虽近临碎叶镇，却远未达到归于版图的时机，便好言安抚婉拒。

拔那汗国主由此以为大唐是泱泱天朝气度，对被世人称作蛮荒之地的拔那汗全无并吞之意，心里更是仰慕大唐文明，对大唐朝廷也更为忠心。而在惭愧之余，拔那汗国主决定，举国臣民尽可能地全面汉化，以拉短与大唐的距离。

此次这支拔那汗人马前来求见”想来或许是一如历史所载——是拔那汗王派遣的援战之师吧？所以闻报之下，我便传令各部暂停动作，使李思成亲提五千豹骑前往接了。

不大会儿，李思成引领一人来至近前。来人面色淡金，眼瞳灰褐，鄂下长有连腮的短须，身著轻甲，膀阔腰圆，甚是魁梧。只见这人至我马前九步之外，双膝着地，叩首而言：“臣拔汗那王子薛裕，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的父汗闻知陛下要西征大食贼，为尽藩属之份，人臣之礼，特地命臣领率一万儿郎于帐下听令！”果不其然，这支拔那汗人马正是为援战而来，我心中在欣慰之余，也生出一丝戒惕之意。

要知道在我前世的历史上，大唐与大食的最后一场决战，就是有拔那汗军队和葛逻禄军队助战的。而那场意义深远的怛罗斯战役之所以败北，主要原因是主将高仙芝的轻敌以及葛逻禄军队的阵前叛变！如今拔那汗王子仿佛历史所载一般率军助战，那么，葛逻禄军队会不会也凑上一脚？甚至再重演一场阵前倒戈的历史？

论及现在西域各国族将士的战力，突骑施隐然站在第一等，可说不遑让吐蕃军队半分，而在十余年前苏禄当政的时候，突骑施骑兵的战力甚至还要强土吐蕃军队半筹；葛逻禄则可居在第二位；拔那汗与康国、吐火罗、罽宾、多勒建、柯达多支列于第三位，可说已是一般的水准了。至于其余国族的军队战力，就基本上无所谓了。

虽然拔那汗前来助战的人马战力一般，但总是拔那汗国的忠君之意，而且领军的统帅又是拔那汗王子，是以在赐平身之后，我收拾起心里泛出的戒惕心绪，高兴地说道：“拔那汗王父子如此忠事大唐，朕岂能没有封赏？朕封拔那汗王为德从王，授薛裕王子以大唐左龙武军大将军之职！”昔日突骑施可汗苏禄部众至二、三十万，称雄于西域，给予当时向东发展的大食人以沉重打击，大食人因而称之为“抵顶者”。而大唐朝廷也只任命苏禄为左羽林军大将军、金方道经略大使，赐号忠顺可汗而已，如今一战未经，我就封赐拔那汗王父子，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当真是天大的恩赐啊！

惊喜万分的薛裕王子连忙叩拜谢恩，恭声言道：“拔那汗粗鄙之国，受承大唐恩典已久，大唐天兵救助西域，拔那汗岂敢袖手旁观？况且大食贼再掀风波，挥兵东侵，野心非小，为了免得唇亡齿寒，将战火延及拔那汗，臣下也算是为已而战，更应该引军而来！”一番话说得我暗暗点头，这个拔那汗王子说话确实颇有些见地。

“报，启禀圣土，我军前方十余里处出现万余骑兵正向此而来！”说话间，有探马高声传报。我心里一震，心念疾转，此地方圆百里之内，一出手就是万骑左右规模的军队，除了大唐和吐蕃、回纥之外，大概只有葛逻禄了，莫非历史当真要重演——葛罗逻禄出兵助战大食？！

我压住一瞬而闪的念头，为谨慎计，我镇定地下令道：“传令两翼左、右郎将刘弘、林则玎部，列冲锋战阵待令，拔那汗军队居后策应，余众且随朕列阵相候！”什么居后策应，薛裕王子明白这是我体恤拔那汗军队，心中感念之下，倒也没有逞强，惟躬身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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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王子叶护

我转首向随在中军的书记官高适道：“向西域诸国族城邦传朕谕令：朕御驾亲征入寇西域之敌，一是为了恢复大唐西域属国臣民的安定生活，免得百姓倍受煎熬饱尝战祸之苦；二是为了给东侵的大食贼以惨重的教记，使其不敢再轻起战端！依此料来，西征战事一定非常残酷，本着惜臣爱民之心，朕特决定，此次征讨，大唐诸西域臣属不得再出兵助战，只整备妥西征大军的粮草，即是行臣属敬上之份！”

西域之地大小国族城邦凡有近百，远离大唐的康国、吐火罗等国虽与我讲妥西域诸国可以不出军参战，但那并不代表邻近大唐西北安抚司的国族们的意愿！在邻近大唐的拔那汗等国看来，出兵与大唐天可汗一同征讨东侵的大食贼，既是无土的荣耀，也更是长远利益的投入。是以，为了避免再有这么热心的国族前来率军助战，我催促高适尽快将我所说的旨意拟文传达下去。统属不一、战力低下的“多国”军队混杂在战场上，有大唐精兵在，他们扯我的战术后腿例也不至于关涉大局，最主要的，我是怕如历史所载的那般，有打算从中渔利的居心叵测者！高适恭然领命。

这时，有探马来报，前方疾奔而来的骑军，统帅乃是葛逻禄塔室利叶护，此正是为与大唐助战而来。葛逻禄，地处北庭西北，金山之西。葛逻禄有三姓部族，一曰谋落，或谋刺；一曰炽俟，或婆匐；一曰塔室利，或踏实力，拥兵大概有十万之众。曾于八年前，与回纥、拔悉密一起，攻杀后突厥的乌苏米施可汗。在回纥部首领骨力裴罗被唐封为怀仁可汗后，葛逻禄可汗主动归属于大唐，成为大唐的属国。

闻报之下我心里不禁暗暗苦笑：真是不想要什么，它偏来什么！我心中虽是苦笑连连，但此时葛逻禄所表现出的一切，是对大唐的臣服和友好，再怎么说，我却也不能做出辜负葛逻禄拳拳盛意的举动，授人以柄，失了天朝的礼仪气度。我连忙令车驾检校官再次领兵出迎，同时让亲卫请来拔那汗的薛裕王子。

大约过了一刻长的时间，随着马蹄雷动，葛逻禄骑兵出现在中军的视野之中。只见葛逻禄骑兵的队伍虽不是多么齐整，而且他们的装备不一，他们的身上或是穿着全甲，或是只有半福甲衣，更多的是紧身箭袖的黑色胡服打扮，而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是统一的制式兵器，刀斧枪棒不一而足，但整个骑军却显露出一分粗扩的彪悍气势！这支葛逻禄骑军不愧是在西域大地上战力仅次于突骑施的军队，单凭这点气势就把拔那汗骑军给比了下来。（葛逻禄其实位于西域的边沿）

眼见心忖间，李思成已与两个胡人走到的近前，这两个胡人俱都在四十岁上下，领前胡人的相貌中最突出的特征是他的鹰钩鼻，后面紧相随的胡人却在左面颊上有一道斜长寸许的刀疤。在李思成的示意下，二人当即礼拜道：“臣葛逻禄塔室利叶护偕部将麻刺乾罕拜见天可汗！”二人虽然口出汉语，但语气生硬，显然他们对汉语也并不是多精通。

和悦地赐他们平身后，我温颜，问道：“不知塔室利叶护此来何事？”虽说已有探马回报出这支葛逻禄骑军的使命，但我也须得让来者把自己的来意当面交代清楚，才算是正理。

只见刚刚起身的塔室利叶护眉头一扬，躬身答道：“臣等的葛逻禄可汗闻得天可汗亲征西域，迎战东侵的大食贼兵，便有心统兵前来一效大马之劳！然而，将行之际，可汗却染病在身，只得令臣领一万骑军前来天可汗帐下，随时听候天可汗的差遣！”

一席话间，这个鹰钩鼻此行的任务我已把握了一二：久知大唐兵威的葛逻禄，在大唐西北安抚司与新兴回纥的势力夹缝下生存，既无发展的机会，搞不好又有覆灭的危机。葛逻禄可汗想借着助战的名义，在大唐强横实力的翼护下奇Qīsuū.сom书，名正言顺地纵马西域为葛逻禄的势力向西域发展而打下坚实的基础，从而既可脱离两大军事集团的同时夹压，又可使葛逻禄得到自由发展的广袤天地——要知道，在整个西域，以各国族的军事实力而论，除了突骑施，就属他葛逻禄了！

这些思想电闪般地一瞬而过，我故作欣喜地说道：“葛逻禄汗倒是有心了，难得卿的南邻拔那汗也是有志一同，拔那汗王也派来了薛裕王子领兵助战！”嘿嘿，尔既虞我且诈，我先虚与蛇委，所谓“你有抽梯计，我有过墙法”，小样，你葛逻禄想重演历史，我保证让葛逻禄就在这个时代里变成一个历史名词！

言语间，我却发现，拔那汗的薛裕王子对葛逻禄的塔室力叶护虽不是怒目而视，却也面带着一丝冷笑。塔室力叶护则表现出一分地冷淡，塔室利叶护的部下大将麻刺乾罕甚至还有几分敌仇之意在内！我心中忍不住大是奇怪：

拔那汗与葛逻禄之间原本隔了个突骑施，近十年来，突骑施虽仍有驰骋之利兼备射御之能，但因其内部的黄、黑之争，实力大为内耗，而黄、黑两派为了不落下风，纷纷集中自己的势力，因此落得突骑施暂时失去部分地区的控制力，使得拔那汗与葛逻禄之间可以直接通过多坦岭、弓月城、热海一线接触，这也是我说“拔那汗是葛逻禄的南邻”的原因，大唐这西北边陲的两大属国臣族之间怎么产生了这么大的矛盾呢？

按捺住自己的疑问，我若无其事地让他们彼此介绍自己。我相信，问题的答案往往可以通过细心的观察而得到。薛裕王子冷冷一笑道：“葛逻禄的塔室力叶护武力非凡，臣是无缘得识。不过，塔室力叶护的这位部下大将，臣却与他有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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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属国之争

塔室利叶护闻言面色一变，他一边的麻拉乾罕更是勃然大怒，腰上寸许长的刀疤登时显得赤红起来。塔室利叶护轻轻地一挥手，止住暴怒上前的麻拉乾罕，他面色阴沉地说道：“薛裕王子怎地如此失仪全无分寸？如今葛逻禄与拔那汗有志一同，为报大唐历年所待的恩德，齐皆愿充马前小卒，迎战肆虐西域的大食贼，正该同心协力才是，怎么以一已私怨，制造猜疑隔阂，为天可汗的西征之事多添困扰呢？！”塔室外利叶护这一番话语让我心里讶然不，已，看不出貌似粗豪不擅汉语的他，竟然能说出这么软硬兼施令人难以瓣驳的话语来！有所谓“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也！

一直冷眼相待的薛裕王子，见塔室利叶护竟然当着大唐至尊的面，如此避重就轻地大派自己的不是，心火再也抑忍不住了，怒喝一声，魁梧的身子转向塔室利叶护，手按着佩刀的刀柄，灰褐色的双睛一瞬不眨地瞪视塔室利叶护，隐隐间竟带血丝！只听着薛裕王子沉声说道：“闭嘴！自今年二月始，葛逻禄连派二拨兵马侵袭我拔那汗，虽赖我军民上下一心击退来敌，保得拔那汗的城池不失，但四千六百余名将士却因此而殁！薛裕此来本不愿在天可汗西征之时另生枝节，只是派人前往大唐的西北安抚司痛陈此事，请令定夺如何行止。然而，你塔室利叶护却在天可汗面前颠倒是非咄咄逼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来，如今我们在尊贵的天可汗面前一决生死！”

从薛裕的话语中，我终于明白葛逻禄和拔那汗之间相互敌视的原因，心念转动间，我也在瞬时明白了葛逻禄出兵拔那汗的因由：葛逻禄军队的战力虽是整个西域位列老二，但它也算时运不济，它西至西北方是新兴的回纥汗国，东南至南方是强大的大唐帝国，西北方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突骑施！葛逻禄这支原本在西域几可纵横、傲视群雄的西域强军，却成为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低级别的毛毛虫角色，其憋屈压抑可想而知！突骑施既是疏于多坦岭、弓月城、热海一线的控制管理，葛逻禄岂能不见机而动？于是乎，其方向所暴露出来的拔那汗就首当其冲，成为它势力发展的对象。虽然葛逻禄凛于大唐帝国的威严，不敢公然与同是大唐属国的拔那汗正式开仗，但些许扰境掠人、侵边劫物的试探行径却不会少的。如此下来，大唐西北边陲的这两大属国臣族之间怎么会不相互敌视？

在我思忖的这一瞬间，麻拉乾罕却应声暴喝一声，一步跨在了塔室利叶护的身前，拔刀说道：“大唐有句谚语，杀鸡焉用宰牛刀”让我麻拉乾罕再来会一会你，看一看我们两人的刀，到底是谁的刀更锋利一些，也顺便让我报这脸上的一刀之仇！”噢，原来麻拉乾罕脸上的刀疤出自薛裕王子之手，想必麻拉乾罕是参加了在二月的首批侵战，否则，短短的时日，他脸上留下的刀痕不会结疤。不过，这个塔室利叶护手下的大将对于自己的武力倒是自信得很！

“住手！”我当然不能放任自己两个属国的紧要人物在我面前对决，这既不符合大唐帝国的利益，也不是一代至尊的作为，我当即暴喝一声。塔室利叶护等人忍不住身心一震，已拔刀在手的麻拉乾罕更是手指一松，明晃晃的弯刀“铛啷”一声落在了地上。为了震慑这三个大唐西北塞外的人物，我这针对他们的一喝声中，凝蕴了我内力修为的三成功力，他们焉能完全承受得了！

至此，我心里也已完全明白，拔那汗此次出兵西域，并不单纯是为尽臣属之份，也是想通过这次行动，来取得大唐的认可信任，以使西北安抚司无法忽视拔那汗的危机。

要知道，以葛逻禄军队的战力而论，如果大唐不出面干涉，长久下去，拔那汗的覆灭是绝对可待的。嗯，这也算是拔那汗一举两得的曲线救国吧！不过，将心比心，再想想拔那汗国以往对大唐的忠诚，我对拔那汗国一点的芥蒂和不快都没有。

当下，我面色一沉，冷声说道：“朕希望你们在朕西征期间不要胡闹！”看着刚刚醒过神来的塔室利叶护三人，我语气一缓，再次一字一句地徐徐说道：“朕适才已下得令旨，此次西征朕并不需用任何国族前来助战，你们两国族的骑军也各自回返吧！至于葛逻禄与拔那汗之间的纠纷，朕既忙于西征事宜，而拔那汗也已禀陈与西北安抚司，那暂时就由西北安抚司裁定吧！不过，你们千万记住，在朕西征期间，朕不希望西域甚或大唐的西北边陲有任何战事冲突发生，否则，率先挑衅者，即为大唐之敌！”

我如此作为，主要是想顺水推丹地免去可能重演的葛逻禄叛变的历史。这并不是我惟恐对付不了葛逻禄，要知道，当此大唐决战大食、争霸中亚的时刻，在战场上，能减少一分困扰就能增加一分减少将士伤亡的机会！而域外对敌作战，变数颇多，更应该注重有个安宁稳定的后方！

我这一番话让塔室利叶护等三人心里敬畏之余，也惶恐不已：大唐是多么强大的帝国，这个问题在大唐西北边陲的两个国族的重臣心中自是清楚无比，思量着我的言语，眼看着至高无上的大唐主宰颇有烦忿之意，什么长远利益眼前仇怨登时间完完全全弃之脑后，只想着如何平息我的烦忿。要知道，只要大唐派遣一支西北安抚司的精兵，不论战力在西域第二的葛逻禄还是厚德待民的拔那汗，还不是完全灰飞烟灭？到时，什么都没有了，还争夺个屁！前有依附吐蕃的小勃律，后有自许为上国的倭奴国，不都是在大唐边兵的刀锋下，干净利索地一面倒？！（横扫倭奴国的史朝信部，也是出自大唐的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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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现实理想

塔室利叶护赶紧叩道说道：“奴等不识大体，致得天可汗龙颜不悦，奴等着实该死！不过，此行奴领兵助战，实出诚心一片，只望能为主分担些许烦忧，望天可汗谅奴丹心，准奴随驾征战，一效死力！”说罢，连连叩首，身为部将的麻拉乾罕也连忙伏身在地。

在这个时代，因为大唐帝国的百余年来的强盛，周边的许多国族都以得为大唐的属国为荣。而这些的属国臣族，特别是西域诸属的国主首领们，为表恭顺之意，每每上表或者朝贡的时候，皆谦卑地自称为“奴“！例如玄宗皇帝在位之时，吐火罗叶护曾经被迫降顺大食，之后暗暗上表大唐求援道：

“奴身罪逆不孝，慈父身被大食统押。应彻天聪，颂奉天可汗进旨云：‘大食欺侵，我即与你气力。’奴身今被大食重税，欺苦实深。若不得天可汗救活，奴身自活不得！伏望天可汗慈悯，与奴身多少气力，使得活路！又承天可汗处分突厥施可汗云：‘西头事委你，即须发兵除却大食！’其事若实，望天可汗却垂处分奴身，缘大食税急，不求得好物奉进，望天可汗照之口所欲驱遣奴身，及须已西方物，并请处分奴身一一头戴，不敢怠慢！”

自我正式登基以来，怀柔天下，为表示对大唐所属一视同仁，并无轻视低谩之意，才让诸属首领免去了这个卑谦的自称，如今塔室利叶护心惊之下，不觉重拾旧称，足见其惶恐之深。

“奴家国之事自有西北安抚司理处，更不急在一时，奴不敢劳天可汗烦心！大食贼自崛起以来，东灭萨珊王朝（波斯最后一个王朝），西掠昔兰尼加（北非地区），吞叙利亚，并埃及，亡撒马尔罕（中亚国家），战法兰克王国（国土包含后来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的雏形），在西方的势力不差大唐多少，且时时有东侵之念，天可汗西征大食才是世宇间的头等大事！

奴之家国虽为弱小，但忠君之念感德之心时时不敢或忘，此次奴领兵前来，若无功空返，岂不愧对拔那汗君民的热望？奴这一各不足天可汗挂齿的贱命，只有交代在这地方了，也算是为天可汗的西征大军一壮行色了！”眼见塔室利叶护重拾旧称，誓言追随大唐至尊西征，极尽其力地表示忠诚，为了大局，为了拔那汗的上下臣民，薛裕王子只得忍住对葛逻禄的愤恨之情，也俯身叩拜道。

对于域外诸国族，不论是东夷、南蛮，抑或是西戎、北狄，我从来没有过一丝轻视之心，更没有认为他们所在之地是未服王化的荒蛮之地。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我当然知道这些周围的外族异国，现在虽有些落后或者荒僻，但它们所拥有的能量终有爆发的时候：所谓康、石、火寻、吐火罗等西域之地，是后世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伊朗；依靠大唐统一朝鲜半岛、现在惟大唐朝廷马首是瞻的新罗国，就是后世不认城隍不认灯、则非常的朝鲜……

所以，我一直打算恩威并重，先使它们的身心完全臣服，而后春风细雨般不着痕迹地将它们完全同化，最终水到渠成地归入大唐的版图。当然，我也知道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即连昔日盛极一时的强秦，想要百代万世的传承，终也是二世而没，如今大唐在我手中重振，那在我百年以后的后世，重振的大唐会不会再次走向衰弱？我所记忆中的五代十国、宋、金、元、明、清会不会再一一出现？我也曾想过是否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时代的思想，偷梁换柱地革新这个时代的政体？以保证中华民族崛立于世之东方？

虽然我到目前为止，还始终没有思想清明，痛下决心地着力于大行改革，但我早已下定了决心，无论我今后是否致力于改变这个时代，对于大唐所能接触到的国族地方，我一定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它们归于大唐的治下，要让它们永远都无法否认，它们自己曾是大唐帝国体系中的一员！不过，我所采取的手段却是刚柔并进中，柔字诀占的比重大些。我认为只是铁血杀戮的统治，是不容易长久的！

如今眼见耳闻大唐西北边陲的两大国族代表，铁心地决定随我西征，甚至以死明志，我也不好峻容相拒，心里暗暗一叹，我只好说道：“朕早已明令下诏，大唐各属国臣藩不得再卑称为奴，望二卿今后谨记！另外，二卿既是执意随朕西征，那么西征期间，朕不希望再看到葛逻禄和拔那汗两军有丝毫不睦之处！要知道在战阵之上，只有做到同仇敌忾协力作战，才能更有效地发挥自己的战力！不知二卿可能做到？”塔室利叶护等三人见我的神态恢复了正常，语气也完全缓和下来，暗暗地吁了口气，忙不迭地应允了下来。

我仔细地看了一下天色，经过这两支骑军的扰和，如今已耽搁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我连忙传令道：“既是如此，如今天色不早，塔室外利所部暂充前锋头前开路，薛裕王子所部暂任后卫，大军尽快向喷赤河进发！”

喷赤河，上源自瓦赫基尔河，自东向西流，在汇合帕米尔河后，自转弯处起称作喷赤河。由喷赤河先北折再南回，继续西流，从右岸接纳了瓦赫什河后，又成为吐火罗地区与昭武九姓国的界线河，并改称为乌浒河。而乌浒河及其北方的药杀水河，即是所谓的两河流域，繁衍生息着大小近百个国族城邦。而我现在所要征战的地方，就是绕过喷赤河，再前行五百里，处在乌浒河及其支流那密水之间的安国、曹国、康国、史国以及骨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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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逸想之间

距离约定向大食军队发动攻势还有三天的时候，我所统率的西征五万大军已来到吐火罗地区边缘，在骨咄国的东北一百余里处。骨咄，又称作珂咄罗，位于护沙河与喷赤河之间，在史国之南稍偏东方向的四百里处，其主城为库罗勃。在吐火罗地区的诸国中，骨咄既是效忠大唐的国城之一，又是国土面积仅次于吐火罗、罽宾、柯达多支的“大国”。

依照昭武九姓国以及大唐西北安抚司的军情禀报，如今，臣服于大食贼的吐火罗地区的十个城国，正在佯攻吐火罗、罽宾、帆延、骨咄、石汗那、解苏、艳达等效忠大唐的国城。再前进一百里，就完全可能与大食贼或其爪牙接触。兵进于此，也已算是隐隐与大食军队相接了。

因此，我传令下去：葛逻禄骑军就地隐蔽休歇；拔那汗骑军于后三十里处警戒；二万豹骑分由妁骑左、右郎将刘弘、林则玎各率一万，掩蔽在葛逻禄骑军的两翼待命；薛裕王子、刘弘、林则玎等各部将领，一待安置好人马，立即前往我所在的天山军议事；而我自己则在玉霜、灵儿及李思成的护陪下，率领亲卫与天山军，往葛逻禄骑军的休歇之所，与之会合。

我这么分派，一是为了既有利于应付突发状况，又便于展开战列阵形；二是为了无论是接战，还是隐蔽休歇，我都可以有效地把葛逻禄骑军控制在掌握之中。葛逻禄骑军的战力不是在西域排名第二吗？既然我不能拒绝塔室利叶护的，好意”那也不能让他太牵扯我的精力了，就把他当作一把不离左右、充作前锋的刀好了！对于一个在历史上对大唐怀有二心、致使大唐在两大帝国的一次决战中败北、使得后世中亚五国完全脱离大唐帝国体系的国族，我怎么能有太多顾惜呢？

在一处稀疏的山林中，塔室利叶护领着自己的亲信部将麻拉乾罕迎接我的到来。礼见已毕，塔室利叶护这时才注意到，还有两位花容月貌的女将英姿飒爽地护陪在我的身边，他不禁两眼一亮，透射出一丝贪婪的目光，旋即却又目光一敛，佯作无事地顾左右而言。

因为我心中已把塔室利叶护列为是需要警惕的对象，所以我将塔室利叶护的神情一览无遗。我心里一动，却也故作不知地吩咐李思成——将一行人马就近驻扎。塔室利叶护自是不敢让我在还有微寒的山林中，枯等大唐军营的建成，塔室利叶护当下连忙将我请到自己的帐房中。

\Qī\“哦，叶护原来是这么喜好黑色？！”进得塔室利叶护的大帐，入目间，不论衣铺座几刀鞘箭杆，几乎全是黑色，我不觉出声问道。

\shu\同时，我心里不由暗暗YY：怪不得这葛逻禄胆敢临阵叛变，原来除了大食贼许下的地域重利外，他们还如此有志一同——都喜尚黑色。

\ωang\塔室利叶护闻言一怔，却在踌潞间喃喃不知所语。玉霜见状轻轻说道：“葛逻禄本属异姓突厥部落，世代原居于北方，跨仆固振水，包多怛岭，与车鼻部接。黑为北方之色，因而葛逻禄各部的习俗例来重尚黑色。严格说来，葛逻禄与车鼻施部一样，都是属于黑姓突厥的血种！”好个冰雪聪明的丫头，不但身具高超的武艺，还如此博闻强记心思巧慧！

一闻玉霜的话语，我心中一动：突骑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与车鼻施、处木昆等部联合创建了突骑施汗国，才得以称雄于西域，成为大食东向扩张不可逾越的屏障！如今所谓突骑施雄风不在，由于黄、黑二姓之争而势力大减，实则是突骑施汗国分裂对立的原故|奇*_*书^_^网|，认真算来，这三个部族的各自的实力并没有减损多少！突骑施与处木昆二部属黄姓，车鼻施部则属黑姓！

据我记忆中的历史所载，及突骑施汗国分裂衰微，葛逻禄代之而兴，先行通过旦逻斯战役中的例戈，获得了大食的支持，得以在两河流域发展势力，继而吞并了分裂了的突骑施汗国，才创建了一个强大的葛逻禄国。嗯，假如现在的葛逻禄卷入黄、黑二姓之争，那么，葛逻禄就会陷入实力相当的混战中，岂不与突骑施、车鼻施、处木昆等部一样，再无兴起的希望！

思忖着，我心中不由一阵兴奋。然而，我稍一追本求源地深思下去，却不由心里一叹，放弃了这个看似诱人的想法——它绝对不可行：一，作为一个在列强夹缝中生存的葛逻禄首领，在现在这个阶段，他只会想办法让周围的强大势力龙争虎斗，再向胜利者投靠，并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地为自己的国族谋得最大的利益，这是很显然的逻辑，更不要说葛逻禄正乐得看突骑施分裂内斗了。要知道，这也是葛逻禄历代首领所最精擅的招数：当东、西突厥时，葛逻禄常视其兴衰，附叛不常，为的就是争取最大的利益；

二，如今，葛逻禄惮忌非常的突骑施苏禄已死，突骑施内部分裂；回纥初立国本，势力不仅正在巩固中，而且还远未达到金山（阿尔泰山）以西以南；并世两大强国——大唐与大食大战在即。如此好的机遇放在眼前，如果在这个时候大唐与大食两败俱伤，而大唐的势力由此退出西域的话，那么西域这片土地基本上就是真空状态了！此时，在西域战力最高的葛逻禄，岂不是完全有能力统一西域，进而有了扬眉吐气、纵横天下的基础？！

这些念头在我心间虽是一一滑过，却也不过是心念转动间的事，当我微微失望地收拾起思绪，却发现塔室利叶护正佯作感激地望着玉霜，我心里忍不住浮出一丝厌恶感。忍住心中的异样，我面色和悦地赞道：“朕没想到爱妃的见闻居然如此地广博！”塔室利叶护闻言微微一凛，他虽不知玉霜的具体名位，但一得知眼前的女将竟是天可汗的嫔妃，以他的所图之深，神情之间却更是不敢稍露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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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蛮族酷刑

正在这时，我的亲卫统领慧明进帐禀报道：“启禀圣上，适才天山军斥候擒得两个大食贼兵，微臣特来请令定夺，！”自从青州之战始，因为战事的伤损，我的亲卫成员再也不完全是恩师一手刮练出来的人手了，其中缺空的人员就由在唐军中遴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替补。由此我的亲卫战力几乎可以说丝毫未损，更扩大了三百名亲卫兵额，完完全全地把少林三百武僧编入亲卫体系之中。

而此次出征之前，因为我的妻妾们已经完全入住太极宫，她们的起居安全自有严密的正统宫廷军将侍卫，我就打算把这八百亲卫还原成攻坚营，运用在战阵之上。所以我就初步教会亲卫们对于炸药、炸弹的应用和保管，并任用少林三百僧的头领慧明为亲卫统领，把八百亲卫全数拉出长安城，随征西域。

此时闻报，我立即传令将大食贼兵带入帐中——这是一个得知敌人情况的好时机，不容我漠视！塔室利叶护见此阵式，立即摆出属臣应有的姿态，恭请我正位帐中。

我微一颌首，坐入帐中。玉霜与灵儿如影随行地依然侍立在我的身后两侧，塔室利叶护则与李思成恭立在我的下首左右，备我随时查询西域情势的军中向导的两名伙长，更是谨立在大帐门口。当日风道顺选派一百二十名熟悉西域地理及风俗言语的军士充作向导，吴东生部、张恒远部各得四伙四十人。分派在我中军的四伙军中向导，又被我再细分为三部，有两伙向导各随左、右豹骑而行，两伙向导随我军中，而这两伙的伙长则专供我询情定策。至于天山军，因为它也算是涉及西域事务的老牌军队，所以并没有给它配置风道顺拔调下来的军中向导。

不多时，两名亲卫分别押着被捆绑着的两个大食人走了进来。这两个大食人一入帐内，便脖子一梗，闭目无声，一付杀剐随便誓死不与敌言的样子，我看着黑眼珠黑发、尽着黑衣的两个大食人，心中一动：这二人态度如此绝决，显然十分忠于自己的主子，莫非他们是呼罗珊宗教本部的将士？嗯，在大食国中，大概只有对伊斯兰教义最虔诚的宗教本部将士，才能在陷入敌手后，了无所惧，默然待死！

心念转动间，我沉声问道：“你们的真主说”被进攻者，已获得反抗的许可，因为他们是受压迫的！，这句话也被你们大食人做为反抗压迫的口号，写在了你们的战旗之上！然而，如今你们大食的阿拔斯王朝却违背了你们真主的教诲，忘记了自己所曾遭受到的压迫，发动了这场东侵的不义之战，可见阿拔斯王朝已经背弃了真主！现在，朕也不难为你们，只要你二人详尽地交代，自己是何人的部下将士以及来此所为何事，朕定会放你们回去！”

虽然在现在的这个时代里，犬唐国力强盛，威名远播，远近各个国族以习学唐语汉字、接触天朝文化礼仪为时尚，甚至许多国族的政令都是通过汉字来发布，但唐语汉字的普及也仅仅是在各个国族的上层社会之中，象新兴的黑衣大食军队中的将士，多是农民一类下层阶级的出身，几无可能通晓唐语汉字，因此，在我示意下，充作军中向导的两个伙长之中，立时有人以大食语复述了一遍我的意思。

反观这两个大食人的举止神态厂无异状，依然是一付闭目默然的样子，他们对这两番问询充耳不闻，显见是铁心忠于阿布·穆斯林的呼罗珊宗教本部的将士。我心中不怒反喜，只要捉到的人对大食贼军的情况真正有所了解，还能跑出我这如来佛的手掌心？单只逍遥神通中的一招奇学一栅明心见性就能摆平他们！

塔室利叶护见状不无讨好地向我说道：“尊贵的天可汗，这两个大食贼显然已受邪教流毒太深，恐难有悔改之意，不若将这两人交由臣来拷问！臣相信，在葛逻禄独有的，三道关，下，这两个大食贼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塔室利叶护原本故作恭顺的轻柔之语，随着“三道关”这三个字，变得阴森起来，更散发出一种恶狼看见猎物般的兴奋。

我心里讶然一愣：世人皆知大唐的刑法民事都有《大唐律》可依；大食有《古兰经》作为立法施刑的总则。但论及天下国族的所施行的刑法，只有生息在金山（阿尔泰山）一带的葛逻禄族不仅最没有论事衡案的依据，并且还有一套非常残酷的刑罚——三道关！

原本，葛逻禄族的酷刑三道关就只叫三道关，无非是指用刑越来越残酷，每经过一套的刑具，对于受刑人来说，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肉体上，都仿佛是经历了一遍生死的意思。后来，葛逻禄的谋刺部出了一个曾经在大唐武林中混过的叶护，为葛逻禄名扬天下的三道关一一定了刑名。

头道关叫作“悚心”。以葛逻禄惯作行猎用的三股托天叉穿钉人的中指、掌心、手腕，以及脚中趾、脚心、脚后跟，并在受刑人的心口处，纵横交错地刮上九道伤痕。然后在拔手指甲和脚趾盖的司时，放出金山特产的黑蚁嚼食受刑人伤口处的鲜肉。

第二关叫做“飞魂”。就是把人体按照葛逻禄吐屯禄（掌管三道关的主刑官）的要求，分刀破肉划成几个部分，一边用族中秘法导可黑蚁贴噬皮下鲜肉，将活生生的人皮起了下来；一边把已剥下来的人皮，当着受刑人的面鞘作人皮鼓面。

第三关称作“散魄”。

这也是三道关中最为血腥的部分！分别以大中小三种斩马料的铡刀，由脚指、脚面、脚踝、小腿、膝盖，到手指、手掌、手腕、肘部、手臂一一以铡刀斩断。在这以及之前两关的过程中，葛逻禄人会用它族中的秘法使受刑人的血液少流失，并保持受刑人的感官清明。最后，将留存的躯干部分一步步地由大腿部向上铡斩，铡至腰间时方止。至此，任由受刑者哀号着慢慢流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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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明心见性

葛逻禄族将士的战力之所以凌然在西域大多数国族的前列，三道关的威慑效力可说是功不可没，葛逻禄人宁愿战阵舍生博命，也没有人愿意身试三道关的滋味！而听塔室利叶护言下之意，葛逻禄此次派兵西域，主持三道关刑的吐屯禄竟也随军而行，可见葛逻禄此行西域真的所图非小。要知道在葛逻禄族中，吐屯禄的地位仅在葛逻禄可汗及三姓叶护之下，此次若是真的为大唐助战，只要一个三部之一的叶护足矣，何用掌管一族至极刑罚的吐屯禄相随？

心念闪转间，我一挥手吩咐道：“朕以为目下将士们跃跃欲战之际，倒不可动用如此酷刑。中土大地自夏商以来，历朝历代的主政者，或以刑做惩，或以虐为乐，举凡大到炮烙、刀剐、剥皮、腰斩、车裂，小到割手、挖眼、刖刑、断推、割耳，整治人的手段可谓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及至大唐武后时期，来俊臣、周兴等酷吏群生，折磨人的刑罚更是花样繁陈！如今，且将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大食贼兵押下去，待得中军大营一就，纵然这二人是钢筋铁骨，朕也自有法子让他们开口吐言！”

我认为自己身具明心见性这种功夫的事，最好不要让塔室利叶护等人知道。而葛逻禄既然以酷刑慑敛人心，我也不妨显显天朝的刑威。其实，论及折磨人的刑罚之多、之酷，甚至之匪夷所思、之艺术化，天下虽大，却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能媲美中土。

只不过，历朝历代的主政者为了避免沾上暴虐的名声，许多秘法奇刑仅在暗室使用罢了，全不似葛逻禄这么招摇。

我的两名亲卫遵令将贼俘押了下去，而塔室利叶护既是有意讨好于我，自是对我的吩咐连连称是。忽地我心下一动，这葛逻禄族中的三道关，倒有点象莲花生的密宗仪式上所施用的一些供品和法器！嗯，密宗供品福田德基的制作材料（人皮）不就可以由第二关“飞魂”得到？而第三关“散魄”完全可以满足冈林（人脍骨做的号角）、若嘎多（洒在供品上的鲜血）的制作需要！

莫非存在葛逻禄族中已近百年的吐屯昆也是莲花生之流的密宗传人？！但是九十多年前的葛逻禄才归属于大唐不久，大唐设谋落部为阴山都督府，炽俟部为大漠都督府，踏实力部为玄池都督府，后又分炽俟部之大漠州为金附州都督府。总共不过是大唐西北边陲的三个羁縻州而已，根本没有多大的气候，天竺密宗弘法也不可能选在这么个破地方啊？带着这个疑惑，我和声说道：“朕也听闻过三道关之名，叶护族中的吐屯禄既在军中，何不召来一见！”

作为一个能统带另有异图的军队的统帅，塔室利叶护自然也是个明白人，当然知道既是与唐兵一路行军征战，即便是自己不漏出口风，族中吐屯禄随军而行一事，终也瞒不过我的耳目，倒不如表现得坦诚一些的好。当下，塔室利叶护恭敬地躬身说道：“微臣谨遵天可汗令谕！”而后，微一侧头，吩咐在自己身后侍侯的麻拉乾罕，召吐屯禄大人速来拜见天可汗至尊。麻拉乾罕领得命令，躬身拜退。

就在这个时候，行军司马员俶，偕书记官高适请见帐中，由员俶当先禀道：“启奏陛下，中军大营已然安扎完毕！薛裕王子及刘将军、林将军等各部将领已奉令在中军大帐前候驾！”

事有轻重缓急，目前来论，军情兵事乃是首要大事，我只有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我点了点头，下令李思成及慧明回营，并吩咐塔室利叶护随驾而行。

到得刚刚安，置好的天山军营，我也没有立即召聚薛裕王子及刘弘、林则玎，且留下李思成陪伴着塔室利叶护，自己只领着玉霜、灵儿、员俶、高适以及随驾待询的两个向导伙长，步入中军大帐。在帅位上坐定，我立即下令亲卫：把才俘获的大食贼兵押上来！

费时不久，适才那，两个倔然不语的大食贼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做为我身边的亲近之人，玉霜和灵儿早在没有成为我妻妾中的两份子之前，就已熟知我的许多日事，其中也包括当日在剑南节度使任上时，我以逍遥神通中的明心见性诱供逻且门负排头领的往事。综合当前的情况，玉霜和灵儿此时已猜到，我要再度施展明心见性的功夫，一时间两人见猎心喜，凝神而视起来。

而作为我的军政参谋和书记官，员俶和高适却以为我要动之以情理、晓之以利害地问询这两个大食俘兵，便在一旁动心费思，做好为我敲边鼓的准备。

“自现在起，周博与柴旒把朕的话语转作大食语言问询这两人，并一定要准确无误地记下他们的回答！”我轻声地吩咐两个随驾待询的向导伙长。待得周博与柴旒茫然接旨，我接着语调一沉，出乎大家预料地说道：“给这两个大食兵松绑，如果他们愿意离开这里，任何人不得阻止！”

这一番话不仅出乎玉霜、灵儿、员俶和高适的意料，连那两个大食俘兵听罢周博的翻译，也不禁心神一震，两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霍然睁开，满是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嘿嘿，我之所以语出惊人，要的就是这般状态！要知道逍遥神通中的明心见性，既以“明”、“见”为名，就是以视觉的感应为途径，借助强大的精神内力为器，进而使人的灵智陷入在空明缥缈之中，或破除心魔、稳定心性，或如傀儡木偶、任由施术者摆布。

两个大食俘兵只是身体健壮的寻常士兵，至多来论，他们只具有驾驭战马的骑术以及战阵厮杀的一些技巧而已，随着我早已凝结的功力的缓缓逼压，两个大食俘兵的眼中渐渐透出迷茫之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显得呆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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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意外军情

眼见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两个大食俘兵的心神已牢牢地被我控制住，全是一付茫然痴呆的样子，员俶和高适心中震惊万分，二人相视一眼，暗暗屏住了呼吸，不敢稍出一声。

“你们是不是呼罗珊本部的士兵？”为了消除语言上的隔阂，我把代询大食俘兵的任务交给周博，柴旒则专为我翻译大食俘兵回答的问题，然后我首先确认一下两个大食兵的身份，这有利于我选择进行什么层次上的询问。周博却也是个伶俐的聪明人，他耳听我语调轻柔而又沉缓，便也依葫芦画瓢地柔声以大食语问询。

通过明心见性的压迫与诱导，两个大食俘兵一听到自己母语的问询，立即有问必答地回答起来。柴旒轻声地跟着向我翻译道：“我们是伊本阿卜杜勒阿齐兹哈桑、奥马尔穆阿迈尔珂明，萨利赫，正是真主庇护下的呼罗珊本部骑兵战士！”

作为历经了前世的我来说，当然知道大食人（阿拉伯人）姓名的复杂性。他们的姓名结构复杂，含义深刻，大多数人的姓名由本名、父名和祖父名，甚至还加上曾祖父名、高祖父名等三到五节构成。属于父子联名制类型，基本只有名而无姓。这些名字包罗万象，种类齐全，五花八门，主要受宗教、历史、民族和地域等因素的制约，与其生活环境、风俗习惯、宗教信仰有着密切关系。

我自不会被这两个大食俘兵一拖拉的名字所动，不论他们的名字多么纷繁多样、长短不一，按照前世阿拉伯人（大食人）的习俗和礼仪，我只要记得最后一节名字就行了。而在确定了这两个大食俘兵的身份之后，我心里一喜，有道是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这次俘获哈桑和萨利赫真是意外之喜，由此，我将在这场战役中占得一定的先机！

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不由更是加大了控制哈桑和萨利赫的力度。同时微一思忖，我继续轻声问道：“如今呼罗珊本部人马都分布在哪些地方？”做为军中士卒，根本不可能完全了解主将的作战策略和行军意图，而哈桑和萨利赫的领军主将更不是寻常将领，可是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的真正缔造者——阿布稽斯林！以穆斯林的缜密，他绝对不会向自己的军中小卒了解到自己的作战策略和意图，而得知呼罗珊本部人马的下落，也就是知道大食此次东侵的主力所在，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哈桑和萨利赫的精神在我的犬力蚀控下，随着周博轻柔地以大食语言重复问询，立时间如同梦游一般地一字一句地回答着。柴旒转述道：“呼罗珊本部人马全部安置在锤沙国与骨咄国之间！”我心里一愣：不错，骨咄国西邻镂沙国，这两国的交结处既是昭武九姓国与吐火罗地区最主要的通道，更是截击或者围堵大唐援救吐火罗地区的军队的最佳地段。但是，阿布·穆斯林所率领的十五万阿拔斯王朝军队中，属称为翘楚精锐的兵力，却只有呼罗珊本部四万宗教战士！

即便多日前，阿布·穆斯林与，高仙芝在史国至康国二百余里内的三次战仗中，呼罗珊的本部四万宗教战士没有伤亡，但阿布·穆斯林既然知道大唐西北安抚司的援军正在介入西域战局，为什么还把所有的精锐兵力集结在锤沙国与骨咄国之间？(奇*书*网.整*理*提*供)作为阿拔斯王朝东方最大行省的埃米尔（意为“统帅”，是伊斯兰教国家对上层统治者、王公、军事长官的称号），作为阿拔斯王朝的实际建立者，阿布·穆斯林难道会如此蠢笨，打算在自己的境域之外，独力在一隅之地，被动地面对可能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打击？要知道锤沙国与骨咄国可都是忠于大唐的属国！

我想，不光阿布·穆斯林不会在战略战术上这么不堪，即便他手下的第一条勇将齐雅德也不会如此作为！那么原因只有一个——阿布·穆斯林另有援手！

一念及此，我心里不由一乱：我原以为阿布·穆斯林纵然是整个阿拔斯王朝的真正开创者，可以调派呼罗珊乃至其边缘地区的军队和物资，但已动用了呼罗珊地区四万精锐的阿布·穆斯林，在大食的东部绝对没有什么精锐的部队可以调用了；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君主）既需要安抚或者镇压刚刚经过血战缔造的阿拔斯王朝情势，又对西域地区突发的事件不能及时知道，阿布·穆斯林也因此不能及时地得到哈里发的兵力增援。至于呼罗珊地区其余的部族军队和属国军队在我眼里当真是土狗瓦鸡一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因此，我当日在龟兹的首府伊逻卢城决定分兵而进，实施关门打狗之计！

“嗯……”我思忖间，周，围人等惟恐乱我的心神，不敢稍有动静，大帐之内落针可闻，这一声茫然的轻吟立即唤回我的神思。却原来在我过于分神思忖之下，哈桑和萨利赫受到功法的控制作用变得轻弱起来，虽然他们未能真正地清醒过来，却也在无意识中发出呻吟之声。

我连忙收摄心神，再次催动明心见性的功法，眼见哈桑和萨利赫平稳地回复状况，我开口问道：“现在你们的埃米尔阿布·穆斯林手下都有哪些兵马？”

“有呼罗珊本部战士；有多勒建、护时建、柯达多支、罗烂城、护闻城、揭职、迟散、乌拉喝、冠密、钵罗等十国城的联军；还有刚刚到达的叙利亚行省的骑兵。”通过柴旒的转译，我终于知道阿布·穆斯林有了叙利亚骑兵为援！

我心里暗暗思量，先不论这支叙利亚骑兵因何如此及时前来援助阿布·穆斯林，阿布·穆斯林既然令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隐蔽在锁沙国与骨咄国之间，那么这支叙利亚骑兵的作用又是什么呢？一定不外乎诱敌或者突袭！只是这支叙利亚骑兵有多少人马？我眼前的这两个大食兵又怎么出现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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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转换主动

既然呼罗珊本部人马全部驻扎在锁沙国和骨咄国之间，那么你们二人为何在此出现？”我在思忖之余突然发现哈桑和萨利赫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起了异样，我心下一凛，不敢再多作思忖迟疑，连忙出言问道。”明心见性”这般奇妙的功夫，虽有破除心魔稳定心性，甚而有诱眠取供的功用，但却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不能施术太久，否则一旦达，到受术者精神韧力的极限，就会伤及那受术者的大脑神经，轻则神经错乱成为白痴或者疯子，重则会伤及性命悄然而没。我虽然不在乎这两个大食人的下场，但虑及他们现身于此决非无因，为恐因他们的失踪而引起不好的连锁反应，我自是不敢稍有懈怠疏忽。

哈桑和萨利赫这次的，回答比之土一次的答复明显迟缓了一点，不过回答的内容依然具有一定的条理。而柴旒则随着自己即时同步的翻译，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我们虽是呼罗珊本部的人马，却也是齐雅德将军战时的临时卫队。齐雅德将军领率由大食属国所挑选的六万精锐行军至护沙河南岸的卓里驻扎，特命我们回复伟大的埃米尔：六万属国精锐联军已经到位待机！”

听得这番言语，我大吃一惊：护沙河南岸的卓里城正是我穿越喷赤河二百余里后，所擦肩而过的一个小城镇，没有想到阿布·穆斯林手下智勇双将之一的勇将齐雅德，竟然率领六万属国联军的精锐潜伏其中！仔细想一想，这支联军精锐现在就只在离我军不到七十里的东北方向上！心念一转间，我更是怀疑先前对于阿布·穆斯林的判断。

但我心里却又怕哈桑和萨利赫二人的精神承受力上撑不了多长的时间，来不及细推敲，只得接着急急问道：“你们的埃米尔大人自统呼罗珊本部人马，叙利亚骑兵则由卡赫塔巴率领是吗？叙利亚行省的骑兵所在的地方是何处？呼罗珊行省本部人马现有多少？叙利亚行省的骑兵现有多少？”要知道一旦得知这些情报，大食军队一定会在西域战场上一败涂地，甚而全军覆灭！是以，我心急之下，只希望以他们是呼罗珊本部宗教死忠人马的出身，且又是作为主帅亲信大将的战时卫兵，哈桑和萨利赫或许知道的事情多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不管这两个大食兵的神经是不是承受得了我一连串的问题。

我这接二连三的问询，使得哈桑和萨利赫的神色更是一阵迷惘，而哈桑更是渐有不堪承受的样子。无奈之下，我右手轻弹，一缕指风直叩哈桑的黑甜穴。哈桑登时双眼直愣愣地一张，然后却在这倏展之下进入了梦乡，他的身子同时软软地倒了下来。

我自是不会让哈桑惊扰到萨利赫，随即我在微一拂袖间，以一道阴柔的内力轻将哈桑的身子缓缓地托放在地上。然后，我把明心见性的功夫调整到极致，再次原话重复地问了一遍。周博跟着非常知机地又一次复询了我的问题，才得到了萨利赫的回答：“是的，呼罗珊本部人马由伟大的埃米尔亲统，叙利亚骑兵由卡赫塔巴大人率领；呼罗珊本部战士现有三万八千余人，叙利亚骑兵的数目不详，大概有六、七万左右的人马；至于叙利亚骑兵的位置，我则只知大体在史国的西南部游曳。”

听得柴旒的随声翻译，眼见萨利赫回答内容的条理性渐无，我知道这个萨利赫的精神消耗也将达到极至，我便屏去所有的心念，以目光直逼萨利赫的眼眸深处，我的语调由轻柔变成一片肃杀地说道：“萨利赫！哈桑与你一路行来，却在途中突然遭遇骨咄国的二百余众的游骑。眼见寡不敌众，哈桑奋力阻敌亲自断后，使你得以脱身！但在脱身之后，你却因为力竭昏倒于马下！”

随着我的话语，颇识风色的周博也尽可能地模仿我的语调，用萨利赫的母语在一旁重复。萨利赫在我功法的施为之下，随着周博的复述，他的脸上不再是一片迷惘，代之而起的先是一片恐惶，仿佛是有一群人追杀他的景象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般。接着，萨利赫满脸的悲愤，好似眼见自己的宗教兄弟为了掩护自己而倒在自己的身后。最后，周博的复述州刖完毕，萨利赫竟直挺挺地晕倒在地。别人心中深感一片惊异，而我却知道自己加在萨利赫心脑间的说词已经起到了作用。

轻吁了口气，我缓缓地收了功法，心里的思绪却波浪汹涌。

帐中的诸人既震惊于我功法的奇妙，又在思忖由大食俘兵的口中新得到的情报，一个个都敛息不语，一时间，大帐内只有两个大食俘兵沉浊的呼吸声。我暗暗思忖：按照这两个大食俘兵的说法，在史国、缚喝及骨咄之间的空旷地带上，阿布·穆斯林在南部，齐雅德在东部，而卡赫塔巴则大体在西部，阿布·穆斯林与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智勇双将卡赫塔巴和齐雅德分兵三路、成品字形地遥相呼应的目的何在？

良久，我略有所得，回过神来。嗯，不管怎么样，如此大的收获确实值得人为之高兴，应该把情绪放松些！我轻轻地挥挥手，和声地吩咐道：“周博、柴旒！你们把这两个大食俘兵拉出去，要立即把萨利赫及他的一切事物放到前面二十里处，不要让他察觉到一丝的异样！至于这个哈桑嘛，可要好生地看押！”周柴二人不敢怠慢，连忙遵命而行。

我的目光一扫帐中的二妃二臣，心念思量间徐徐问道：“依目下情况，卿等如何看待？”其实，不论当前的情势对我们来说是优是劣，一俟我们知悉了阿布稽斯林的大体布署，整个战局都无可改变，注定了我们的胜利，关键只是在于如何才能胜利得十分漂亮而已。同时，我心中对阿布轸斯林这个昔日的波斯奴隶有万分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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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策将安出

第一，叙利亚骑兵的及时到来，现在细细想来，一定是阿布穆狮棘料知此次东侵由于自己的“抵顶者”（意为牛或象等冲撞抵顶的庞大动物）——突骑施的衰败，大唐西北安抚司一定会出兵介入。而依着大唐西北安抚司总兵力可达十一万余众的能力，再加上分析大食国前代倭马王朝历次与大唐西北安抚司的前身之一安西军镇的战阵较量，阿布·穆斯林在东侵之初就清醒地意识到，单凭战力一般的属国兵力和四万呼罗珊本部宗教人马，最终大食绝不会在西域讨到什么好处！由此，阿布·穆斯林早就奏请哈里发派遣精兵增援。从这可以看到阿布·穆斯林这一代名将的缜密算计；

第二，大食军队在康，国、史国一带遭遇高仙芝这个山地之王的突袭之时，阿布稽斯林一定是果断地命令呼罗珊本部人马即刻脱离战场，只指挥属国军队充作炮灰，保存了自己的精锐兵力，使之可以用在刀刃之土！要不然呼罗珊的本部人马，在高仙芝的三战三捷之下，决不会只伤亡千余人。由此可想，阿布轸斯林的果断魄力；

第三，阿布·穆斯林即刻做出战术调整，在表面上看，通过东侵之初的兵力情况迷惑唐军，使唐军相信大食军队再无其它援军，大食军队是在佯攻吐火罗地区的大唐属国，以引诱唐军往援，摆出围击唐军的姿态，做出主战场在吐火罗北部地区的样子。实则，阿布轸斯林深知唐军主将高仙芝孤胆犯险的性格，想在大唐朝廷再有所行动之前，由十余万属国军队中，精选六万战力相对超群的人马，与呼罗珊本部人马、叙利亚骑兵一明两暗成品字形，布置在史国、缚喝及骨咄三国之间的空旷地带，妄图出其不意地挟十六万之众，围歼高仙芝及其后续的六、七万唐军（阿布·穆斯林认为当前面对的唐军，是高仙芝所率、驻康国唐军及后续的王林部，总共七万左右的兵力）！由此，可知阿布·穆斯林的机变谋略！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妙，很多时候，一个偶然就可能改变人的境遇或命运，无数个偶然串连起来，就可以引起连锁反应，进而可能改变历史的进程。因为齐雅德完全放心黑衣大食起家的根本——呼罗德本部宗教战士的死忠，所以他才不怕有泄密之虞，特地派了两名本部卫兵向阿布轸斯林传报口信；因为我在龟兹决定三路分兵急进，定下所需的时限，出乎大食军队意料地来到这里，所以我部下天山军的斥侯生俘了距离骨咄近百里的两个大食兵；因为我身具摄人心神的奇功，所以才得以知道大食贼兵的大体布署；因为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是阿布斯林一手铸建训练而成，所以他对于只身前往回报的萨利赫一定没有什么怀疑！这一切的一切，正是扭转当前情势的关键基础。

若非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完全是阿布·穆斯林一手组建、训练而成，若非齐雅德完全放心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的死忠，若非我御驾至此，遭遇哈桑和萨利赫，若非我身具明心见性这等骇世奇功，阿布·穆斯林的这次东征，或许会演变成大唐和大食的一场惨烈异常的血战，我大唐埋骨于此的将士也绝对会不在少数！当然，历史早已在我的手中改变，大食阿拔斯王朝的东征野心最终仍会变得泡影，他们的行动甚至成为他们终日懊悔的梦！

听得我出言咨询，身为书记官的高适微一沉吟，首先躬身说道：“臣以为必须马上更改原有的作战计划，把陛下在龟兹所定的攻击时间延后十天，同时把所知的情况通告各部！在这延后的时间内，令在呼罗珊与吐火罗之间的高仙芝高大夫再展他所擅长的奔战奇袭，首先侦知叙利亚骑兵的具体方位；令左锋大将张恒远张将军所属的二万人马，也把目标放在叙利亚骑兵的身上；令右锋大将吴东生吴将军率所部二万精兵潜伏在阿布稽斯林所部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的背后；令左豹骑刘弘刘将军率所部一万精兵随同右锋大将吴将军行动。

待到开始发动攻击的时刻，驻在史国的五千重骑兵直挺吐火罗地区，吸了大食各部军队的注意力。而我各部人马同时由敌人的背后打它们个措手不及，我部四万人马则向齐雅德六万联军发动攻击！至于佯攻吐火罗、骨咄等国的大食属国杂牌步骑联军，却由王将军的五千重骑兵踏它个落花流水！陛下以为如何？”

在得知对方的大体布署之下，犹然如此带有消极思想地分兵而战，真的不符合我的口味。由此一来，战况必将惨烈非常，大唐将士的伤亡也一定不在少数！然而，我虽终觉得高适的提议有些书生论兵的局限性，根本没有完全体察到战阵上的凶险惨烈，却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当下，我悦色赞道：“高卿真有急智，片刻即筹得如许多的应对之法，真是难得！不过，朕犹觉尚不够完美，不知员卿可另有良策？”对高适嘉许婉拒之余，我不由把目光望向我的行军司马。

员俶感受到我目光中的殷切，便思索着说道：“臣以为，高大夫还是依然处在呼罗珊边境的意义更大！”

我心神一振，此言大妙，颇合我的心思！高仙芝的六万余众压在呼罗珊空虚的边境上，既能截断入侵贼兵的归路，又可拦阻可能有的大食援兵，更可以引起新立的阿拔斯王朝的恐慌，虚张声势地给它的狂妄野心以警告！我不禁鼓励地看向员俶，示意员俶继续说下去。

员俶轻咳一声，微一躬身继续言道：“目前，我方除了不知叙利亚骑兵的具体方位和具体兵力之外，基本上对于整个西域地区的局势了若指掌。既是如此，陛下何不效仿高大夫一贯的作战方针——闪战寺袭、各个击破，以强制弱，以小的牺牲来换取大的收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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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各个击破

我闻言至此，终于忍不住哈哈一笑，高兴地说道：“员卿所见极是！真的是与朕不谋而合！”员俶闻言，谦和地再次躬身以示不敢。我平稳一下心绪，进一步地略为说明道：“员卿无须自谦！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战法，既能减少将士的伤亡，又有利于战果的扩大，的是个战阵妙法！不过，如何完美地运用时间差，利用敌军距离上的差距，将敌军各个击破，确实需要细细地谋划一下！”

高适自少便爱交游，有游侠之风，且以建功立业而自期，并不是个迂腐的书生。他能在历史上历任淮南节度使、彭州刺史、蜀州刺史、剑南节度使等职，官至左散骑常侍，受封渤海县侯之爵，甚而被史书称为“有唐已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可见他既为人旷达，也颇有智谋。因此，高适并没有因为适才的提议遭到我的婉拒而感到沮丧，反而恰恰相反，这让他更凝神地思考。

而员俶的提议更让他心里一亮，使得他的整个思维进入了一个新的天地。如今听得我进一步的说明，高适的心里灵光一闪，细一沉思，便再次进言道：“如今距离陛下所定的出击时限只有三天的时间，以臣看来，无论怎样计刮，首先要在各路大军发动攻击之前，尽可能的消灭敌方的有生力量！齐雅德所率的六万属国联军，虽号称精锐，但其战力绝非我大唐精兵二万之敌，且又距我大军不过七十里左右而已。

因此，臣斗胆建言，陛下首先向各路大军通报呼罗珊本部人马和叙利亚骑兵的情况，急令斥侯侦知叙利亚骑兵所在的方位！司时，令左锋大将张恒远张将军所属的二万人马，与驻在史国的王将军五千重骑会合，于原先预定攻击的那一天凌晨，将重骑兵隐蔽在二万人马之中，并在保持重骑兵战力的前提下，徐徐而进，牵制暂时具体方位不明的叙利亚骑兵的注意力；

再令右锋大将吴东生吴将军率所部的二万精兵更换行进目标，于明天凌晨时分，提前潜伏在骨咄国国界以东沿线，但见残兵游勇一律拿下；我部则在休整半天之后，于今夜丑时，以左右豹骑、天山军以及葛逻禄共四万人马以迅雷之势突袭围歼齐雅德部！而拔那汗的一万骑兵负责拦截逃向西方的残兵败将，至于再次微乎其微的漏网之鱼，自有吴将军收拾。

战定齐雅德部之后，我部再次休整一天的时间，然后联合吴将军所部。再于夜间丑时以五万大唐精兵袭战驻扎在锤沙国和骨咄国之间的近四万呼罗珊本部人马，拔那汗及葛逻禄的二万人马则负责清除佯攻吐火罗、骨咄等国的大食属国联军！

而后，全军向叙利亚骑兵围拢。如此一来，大食贼依照品字而布署的两大主力，都被我军以绝胜的兵力予围歼。叙利亚骑兵不要说是六七万人马，即便是八万人马也已成为陷入重围的孤军：在它东北方向有二万轻骑和五千重骑兵逼近，南部有五万大唐精兵咄咄而进，在它的大后方则是六万余高大夫部！至此迎击大食东侵之战便可告捷！”

高适的这番计较完全遵循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原则，减少了大唐将士的伤亡，大大提高了全歼来犯之敌的机率。说得帐中诸人心里振奋不已，我和员俶对视一眼，不觉均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心里更是高兴万分：如此布置，不仅是以众灭寡、以强击弱，而且完全杜绝了葛逻禄可能出现的叛变机会！

“叙利亚骑兵虽是孤军陷入我军的重围，但我们却也不能因此而轻敌妄动，大意失荆州的前朝往事万不可重演！我们可以假定叙利亚骑兵只有六万之众，而我军的兵力如果不计入拔那汗、葛逻禄骑军以及远在呼罗珊边境的高大夫部，总共只有七万五千人马，若是再除去二次夜战中的将士伤亡及战力消耗，也只算是以六万左右的兵力来面对六万叙利亚骑兵！”娇脆的声音蓦地在大帐之中响起，循声而望，只见是我的昭仪侃侃而言，一脸的担忧之色。

见及大家目注过来，玉霜娇面一红，却没有低垂下她那迷人的螓首，依然以警醒的目光看着我。我心里一暖，自己何德何能，得蒙上天眷顾，来到这大唐盛世之末，既建立了功业声威，在青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又博得如许多的娇娃美女青眼相加，她们或是泼辣，或是腼腆，环肥有之，燕瘦亦有之；或是精于武，或是通于文，华人有之夷人也有之……

我心中感叹之余，不由更是珍惜眼前的一切，但在表面，我却呵呵一笑，深深看了玉霜一眼，转而向员俶问道：“员卿可知叙利亚骑兵的战力、士气如何？”我即登帝位之时，二王之乱已近尾声，安禄山的势力也被我压制在东北一隅，因此，我的情报重心基本上都转移到了域外之地。

其中尤以西域之地和大食国更是重中之重，成为柳永所掌控的谍组参透的关键地方，所以，不论是对于西域之地和大食国的情况，我基本土都比较了解。而员俶身为西征大军的行军司马也不可能在漫长的行军路土不做足功课，何况还有我转交他的谍组情报？！

员俶显然对昭仪娘娘的慎重戒警之意大是赞许，虽得我的问询，却仍婉转地说道：“所谓骄兵必败，娘娘所见极是！不过，这叙利亚却是新近才归于大食国版图的行省，叙利亚骑兵原本就在阿拔斯王朝立国战争末期时，被大食前代倭马亚王朝请来援战，曾把当时的起义首领阿布，；穆斯林当作死敌。但当时他们八万叙利亚骑兵却抵不过阿布·穆斯林的五万人马的对阵，其战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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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进战卓里

我大唐边兵的战力犹在大食精兵之上，即便是以四万大唐的兵力来面对六万叙利亚骑兵也稳操胜券，不要说有六万余众了。而且，参与攻击的军队中，尚有克制轻骑兵的重骑兵及陌刀队？何况，此次叙利亚骑兵反过来援助昔日的死敌，他们的士气也足以影响战力的发挥！”一番话说得玉霜垂首不已。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张昭仪所言也极有道理，叙利亚骑兵纵然战力低下，也要谨慎待之！”我当然不能负了美人心意，自然而然地执起玉霜的手，我满目柔情地看着玉霜说道。员俶和高适颇为知机地不再仰视，立即躬身应是。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四万西征大军马裹蹄人衔枚，在瑟瑟冷风中牵马疾行，向卓里挺进。暗夜冷风中牵马疾行，是在靠近卓里有近十里的距离时，为了不使战马奔驰时所产生的震颤，可起齐雅德部的警惕。卓里，位于骨咄国都城东北近二百里处，距离护沙河畔有三十里之遥，是个不甚大的小镇，它之所以称之为“城”，仅仅是因为它的四面有土夯而成的一人半高的简易围墙。

而由于阻隔在其西部、西北、北部的护沙河河流湍急，卓里平时通向昭武九国及吐火罗地区的通道，仅有两条：一条是绕到护沙河的下游，通过常年设置的藤桥北渡过河，再由擦着东曹国国境的驿道西行，即可到达就可进入史国、骨咄、缚喝三国间的空旷地带；另一条路则是经由我白天的大军驻地，直行西南方向百余里，即可到达吐火罗地区，这也是天山军得以截俘哈桑和萨利赫的原故。

我，这次突袭卓里的齐雅德部，事先已作过兵力布署。虑及卓里有一人半高的简易土夯墙，以及葛逻禄部心术的不稳定性，我把自己的八百亲卫完全回复到攻坚营的功用，充作前锋，分由卓里的四面城墙袭入，不惊扰城内的敌军地拔除敌军的明卡暗哨，清路开道！

依我想来，夜晚丑时（晚土一点左右）在这个时代而言，正是人们困乏之意正浓的时刻，以攻坚营将士不逊于武林一流高手的身手水准，灭除一个小小卓里的城防（假如称之为城的话），还不是小菜一碟！

紧随而进的，卓里东面是由刘弘，率领的一万左豹骑，卓里西面是由林则玎率领的一万右豹骑，卓里北面是由天山军主将忠武将军吴瑜楠率领的一万天山军，卓里南面则是我、玉霜、灵儿及中军一干将佐亲督的葛逻禄部一万人马。

战争是残酷的”两军一旦对峙起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一丝仁慈可讲，所有的仁慈人性基本上都是在战局已定后，才会显现出来的！我如此四面调配，并命令在此次突袭中，所有攻坚营将士，一路袭入，不留一个活口！而在攻坚营将士渗入城内三刻时辰之后（相当于四十五分钟左右），所有参与攻袭的人马，立即地毯式地攻入，除了妇孺老弱之外，但遇活人一一灭杀！这也是对战争的残酷性的一种注诠。

而在大军出发之前”当我发出这般指令的时候，所有的战将微微一愣，旋即才默默地恭从我的命令。

但我从他们的目光中，依然探知了他们的想法：大部分将领是一怔而悟，细一思索就体会了我的苦心；只有一小部分将领对于我的这个决定有些不以为然，甚至在心中警悚不已，却又不得不从、不敢不从。这一小部分将领中，尤以葛逻禄的塔室利叶护为最，以至于在我亲督他奔袭卓里的路上，塔室利叶护言行异常谨慎，不敢有一丝疏懈之处。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由于观念和认识土的不同，塔室利叶护终是不会明白我这接近游牧民族的劫杀手法，却正是对付齐雅德最正确的方法：齐雅德作为阿拔期王朝真正缔造者的手下一大悍将，在历次的征战之中，历来实行铁血政策，为了战局的胜利，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将士以外的人的生死。

如今齐雅德身担分兵合围、隐踪奇袭的重任，如何不牢牢地完全掌控住卓里？！他手下的将士又岂会不在温暖舒适的民宅中，进行享乐后的休歇，以养蓄军队的士气、战力？据我估计，现在能在卓里城内呼吸的人们，除了齐雅德及其卫队、大食属国的联军将士外，最多也只有一些妇孺老弱了。我采取一杀了之的攻袭政策，除了得以在战后轻装转战外，不正是减少因甄别和迟疑而造成的不应有的伤亡吗？

风仍是瑟瑟而吹，暗夜之中，卓里城里的大食联军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今夜注定是自己的长眠之夜，而那些已经知道的人，现在也已经长眠于此一一捷豹猛虎般的攻坚营已渗入卓里三刻时了，卓里城的四面围墙城门已经形同虚设，完全向我大唐的军队敞开了胸怀！我轻一挥手，麻拉乾罕立即率领葛逻禄部将士，手牵着坐骑轻悄地靠向显得非常沉静的卓里。

我知道，就在此时，卓里城的其余三面，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卓里城完全被我大唐军队围攻，我心头不由一定。原因无它，对于这个我首度真正对战外域名将，我决心不令他得以逃脱，以警大唐帝国以外的国族：犯我大唐者，绝难逃恕！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眼见着已有近一千葛逻禄将士挥军入城，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一振衣袖，纵身上马抖缰而行。我认为，攻坚营已渗入卓里三个刻时了，大军也已开进卓里城，可说是大局已定！而我军中的将士又非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大肆的杀戮岂会无声？实不若全军一齐不再隐蔽地发动正面攻击，先声夺人，慑其心胆，瓦解敌方的士气和斗志，让这支战力本不为高的六万联军，心神瑟瑟之下，形不成一股抵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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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异域奇俗（上）

见我掠身纵马，不要说玉霜、灵儿，即是余下的葛罗禄骑军，也在塔室利叶护的一声暴喝下，纷纷跨上战马，发出兴奋的嗬嗬呼喝，直冲向在夜色中显得孤冷的卓里城！其余三面进行攻袭的大唐军队也适时掐捏好了时候，几乎无分先后地上马冲锋。一时间，本不甚大的卓里城被狂奔的马蹄震得直颤，喊杀声、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做为此战的统帅，我并没有直接参与杀——不论是身份还是身手，这些人太当不得我出手了！入城之后，在一干中军将佐的拱卫下，我信马而行，借着皎洁的明月光，察看着卓里城的样貌。但见卓里城内广有屋宇，杂以毡庐、百子帐等临时安置的行屋，但目之所触已满是的断肢残臂和犹似流水的血迹，我心里一叹：古来征战最大的消耗，除了国力之外，就是人丁了！

转目我的行军司马员俶，我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这个卓里城隶于骨咄国，也算是吐火罗的边缘地区了，却不知吐火罗地区的风貌如何？”虽然我在即登帝位之后，更加关注大唐域外的情势，但由于我心中需要筹算的事务颇多，而且又要陪妻伴妾，使得我除了非常了解外域的军政要事和地理概况外，对于外域各地的风情习俗，我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了解得并不是十分的通透。如今，我既进入了吐火罗地区，自是应该趁着这个时机，多加细致地了解一下当地的风情习俗，也有利于切合实际地采取稳定吐火罗地区的方法手段。

员俶连忙恭应，稍一凝神间，他清声言道：“吐火罗地区东接葱岭，西接波刺斯（也就是波斯），南靠大雪山，北据铁门。自数百年前王族绝嗣，酋豪力竞，各擅君长，依”据险，分为二十余国。然近百年来，吐火罗地区诸国虽画野区分，却总役属两端——大唐帝国和大食！”由他的开篇首语，我立知这个文秀之士，要极为详尽地侃侃谈来。不过，员俶不愧自小就有神童之誉，言述之中，其风采竟不输于其表弟李泌半分。

吐火罗地区的人们原本过着完全游牧的生活，逐水草而养畜，并无城郭。后其地有西域货运通道之利，多通商贾，吐火罗地区的人们慕其利，多往从之。渐渐，稍为宫室，复成城郭，而人行平沙中，沙砾飞起间，或许行迹皆灭，吐火罗地区的人们犹以毡庐、百子帐为行屋，过着半经商、半游牧、半定居的生活。

又因其地有国二十余，地域不可谓不广大，所以吐火罗地区的水土情况不一而具，或地常风寒，或地常暑湿，有乘象为骑者，也有以骆驼代步者，当然，通常都是以马代步。而吐火罗地区的丰肥地方，既有雀鼠，且盛生黄紫花；贫瘠之地则或有瘴气，牛马得之，疲汗而不能行。

其地尤为有名的事物，是昔年数为贡品的一马一鸟！”我和玉霜、灵儿及中军一干将佐正听得津津有味，员俶语至于此却顿了一顿，没有了下文。我身处战场当然要耳目灵活保持警惕，自是知道战事进行的非常顺利。但一见员俶面色有些异样，我更知道员俶不是在钓人的胃口卖关子，虽没有发觉什么战事的变化或不利情况，我却也立即凝神细不待员俶出言禀告，凝神之下，我立时知道员俶之所以停了话语，实在是前方原本很正常的喊杀声、惨叫声中，突然多了女子的叫喊声。虽不知这些“番邦胡女”在叫喊着什么，但通过她们带有急切、哀求、惊惶，甚至呜咽、凄厉的嗓音，我可以猜测到，她们正在遭受着劫掠、蹂躏甚至于伤害，而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我的神色立即冷肃起来！

“李思成何在！”我沉声说道。负责拱卫中军的车驾检校官李思成立时神色一凛。李思成也是曾经随我征战的将领之一，自是知道我带军的一贯中心思想——抚安黎庶！此时见我有怒发上冲冠之势，立即恭应一声，突骑于众人之前，勒骑在我和玉霜、灵儿之侧，控腰拱手待令。

我虽在盛怒之间，犹然在权衡利弊——这也是人主必具的！一念百转之下，我一擎平日征战时配带的横刀，功运于指，刷刷地写了八个字——轻犯民者，格杀勿论！

这八个字，字字深嵌横刀的刀身，几已穿透刀身！然后，我轻吁了一口气，将这横刀付与李思成，沉声令道：“将此刀付与塔室利叶护，并与朕传言：故意扰民者死！”李思成二话不说，只恭应一声，双手接过我的横刀，便纵马而去。

大战之际，我本不想另起事端，但“人心”，实在是我心中收扩大唐帝国未来疆域的重要法门之三——在我的观念之中。

仔细说来，要想真正地纳使对方成为自己的领土或者归属之下，就是首先要做到武力第一，要不然对方没有放弃原有的传统，接纳新鲜或者原本不怎么认同思想的认可力和耐性；第二就是让当地人有安全感和归属感，进而产生不容易破坏的凝聚力，可以拥有纵然或有一时波折而终会回归的信念；第三就是有吸弓对方的利益所在。其实认真而论，所谓水丰河盈，国族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等同于现在大唐时代中地位相对低下的商人：

自古商人轻离别，果是如此否？商人经商，犹如农家务农一般，都有是谋生求发展的手段而已，类于国族求存、求发展！商人利用地域之别的物价之差来回奔波，农家遵循春秋之期限，耕割之法轮番劳作，都是为一家的生计百操持，商人若是不轻离别，又如何得来物之差的利润？而往大处说，国与族岂非亦然？只不过它关乎的方面更多，它的着目点稍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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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异域奇俗（下）

只是我这次怒气勃发之下，除了带来整肃军纪、怀化万民的功效之外，更有出乎我意料的后果：这柄在大唐匠作监做工比较寻常的横刀，只因为它刀身上有我亲书的“轻犯民者，格杀勿论”八个字，而在十余年之后，成为大唐帝国的三大圣物之一，被我前世称为亚洲、欧洲以及非州大部等地区臣民的膜拜！这刀身上我亲书的八个字，也自然而然地成为大唐朝廷施政的纲领之一！

李思成虽已前去，我却依然面目沉肃地凝听着远处的“回”音。我既不能亲蹈前敌，却也会由音忖情，猜想到前方的情况。而以我的内心料想，虽然葛逻禄部的高层或许心性不甚稳定，但他们还是能看得透利弊分得清轻重的！如今我大唐既处在难以改变的必胜状况下，作为葛逻禄部首脑之一的塔室利叶护依着本族利益的原则，绝对不会对我的令谕有所折扣，惹火上身！

果然，不过二刻左右的时间，前方妇女的喊叫声渐渐平息下来。我一扫周围的佐属，微微一缓脸色，轻轻地叹道：“国以民为本，民安则国兴！在军旅征伐之中，尤要注重讲军纪、安民心！为政者岂不闻荀子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能载舟、覆舟”之语达闻于世宇，虽赖于大唐宰相魏征劝谏太宗皇帝体恤民众的典故，却实出于荀子之言。

众人闻之，全是唯唯诺诺之态。显见是佐属们既慑于我适才的怒愤之态，又感于我并没有什么错谬之处，不欲多言，以免言语间触动了龙的逆鳞。我见此情状暗暗叹息：怪不得主理天下的历代皇帝自称为孤、为寡，皇帝位尊世宇、权倾天下之际，下边的臣属焉敢并足比肩？而又有几人真正能不计生死一无反顾地直抒己见？

聪明灵慧的玉霜发觉身边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便轻吐娇银地向员俶问道：“哦，但不知员司马所说的一马一鸟有何特异之处？竟能被当作进献给大唐朝廷的贡物！”

员俶也有意缓和一下这不甚协调的氛围，便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回昭仪娘娘，这吐火罗地区国族曾为贡品的一马一鸟，的是不司凡响，神骏非常：在吐火罗地区的屋数颇梨山相传育有神马，吐火罗人每年便牧牝马于其侧，以期有所得。

而幸运的话，牝马即可产得宝驹。其驹，马头细而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盈，是为世之汗血宝马也。”

闻听及此，我心中一动，脑海里首先浮现出《射雕英雅传》中关于汗血宝马的一段描述：西域大宛有一种天马，肩上出汗时殷红如血，胁如插翅，日行千里！然后我心中忍不住想到：汗血宝马体形好，善解人意，奔驰快速而耐力好，适于长途行军，非常适合用作军马，我若是拥有一支汗血宝马装备起来的骑军……嘿嘿，岂非美哉？

我猛然跳出来的这个想法显然大不切合实际，我摇了摇头，继续听员俶娓娓而言：“而其鸟，高七尺，其色玄，足如驼，鼓翅而行，日可翔三百里，能噉铜铁，夷俗谓之为驼鸟！惜乎，如今汗血宝马在我大唐已然不见踪影，而那驼鸟，因高宗皇帝曾以‘贡物乃太宗怀远所致’为念，献于昭陵。由此，它的形象得以被刻画于昭陵之内！”

员俶的这番话立时间冲淡了适才的沉重肃杀，一干中军佐属俱都被他那神乎其神的描述吸引住了，尤其是心性原本就很活泼甚至刁蛮的灵儿。只见她听了员俶言之凿凿的言语之后，好象一下子完全忘了身邻战场，也更忘却了在臣子面前的矜持形象，她美丽的丹凤眼微微一眯，以一付半信半疑的样子向我问道：“员司马此言当真？！世间真的有这般神鸟？”

我忍不住唇角一动，差一点笑了出来。驼鸟，一种颈长而无毛、小头而壮脚的鸟，这个在我心目中比较普通而又有点丑陋的东西，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人的心目中竟是这么的雄骏而又奇异！什么“鼓翅而行，日可翔三百里”？驼鸟可是一种体形巨大、奔跑迅捷、但却不会飞的鸟类！什么“能噉铜铁”？驼鸟可是以植物为食啊！真是荒谬至极！

转而一想，却也释然，在唐朝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有我前世那般拥有在家里就可以游览天下风物的便利，所谓物以稀为贵，认真来论，是没有什么动物能够象驼鸟那样更使人惊叹不已了。而对于外域朝贡的“珍禽”，大唐君臣也绝不会放空试飞，也只有凭着想当然的想象，来描述驼鸟的“飞行速度”；至于说它能瞰铜铁，大概只能归结到文人丰富的想象力了。

回忆着关于鸵鸟的信息，我一勒马缰，看着让我有些迷醉的灵儿眼睛，我和声说道：“鸵鸟，小头宽而扁平，颈长而灵活，喙直而短，眼大而有神，后肢粗大而只两趾，翅张有近丈。不过，此鸟虽嗅听灵敏，极善鼓翅助跑，但它却翔飞于天；虽草木的茎、叶、种子、果实及小虫、小鸟类和爬行兽类等都可以成为它的食物，但金银铜铁却绝对俱不在此列！”

我这一番话说得在场诸人有些目瞪口呆了，目光中都透露着对我的钦服崇敬。员俶不可思议地望向我轻声说道：“臣不敢有欺陛下及娘娘千岁！关于驼鸟翔空瞰铁之事，则是由宫廷内宫局的记录所得，实不知有如此错谬之处！只是陛下由何而知道得这么详尽？”

“由贞观至开元之间，大唐的朝廷之上虽有，永徽之政，时那样的清明时节，但也不乏奸佞专权、阿谀奉承之辈满宫廷的时候。内宫局那段关于驼鸟翔空懒铁的记录，或许就成于炫奇颂德阿谀奉承之辈的手中。而朕自小洌览古书杂记，偶由其中而知。至于是与不是，只有拭目以待了！不过，卿且继续而言！”我略一顾言左右，便吩咐员俶接着介绍吐火罗地区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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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直击阿布

员俶是何等样人，一见我言语之间略有闪烁，立知我不愿说出自己见闻广博的真相，倒也不敢再执着地抛根问底了，遂话锋一转，回复到自己原先的话题上：“吐火罗人一般着小袖袍、小口裤、大头长裙帽，而女子皆被发为辫。其民且多奉佛！而其风犹异大唐之处，却在于它匪夷所思地婚俗：

吐火罗地区不知是何原故，向来男多女少，故而，其民施行一妻多夫的婚俗，一妇人的夫郎几何，均以妇人自己帽角的多寡为记一一帽角五端者，其人有五夫，帽角十端者，其人有十夫！按俗而论，兄弟数人共有一位妻子；若无兄弟者，则数人结为兄弟共娶一妻！临夜，妇人陪侍哪个丈夫，就把哪个丈夫的衣服挂在房前：而妇人所生的子女，则只认丈夫中年岁最大者为父！”

听了员俶的话语，见识相对广博的高适、岑参等人虽然暗怀惊异，表面上例还算是稳定如常，玉霜、灵儿二人却在骇然之余，娇颜飞红低首轻啐，全是一付心惊胆战为之不耻的样子。我在心里却暗暗思量：就员俶的话而言，这个吐火罗地区的人文风俗确实大异有于中土大唐！其它的地方倒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他们的婚俗无法改变的话，吐火罗地区即便是纳入大唐的怀抱，也很难真正地融入大唐帝国体系！

思忖之间，我突然感到有许多修为不弱的人在快速地向我逼近！感应间，我的玄功随即凝运上身，我凝目来人之处，却是慧明所率的亲卫攻坚营。我不禁暗暗吁了口气，要知道，我虽即使纵横万马军中也能来去自如，但若要再分神兼顾手无缚鸡之力的员俶、高适、岑参及武功修为稍弱的灵儿等人毫发不伤，纵然有一身武学修为与霞儿不遑多让的五、霜从旁协助，我也恐怕有些力有不逮了。

“启禀了陛下，亲卫攻坚营已顺利地侵扫了一遍卓里城内的大食中军，并斩得中军主将齐雅德的首级！因心悬陛下安危，未将不敢多作停留，特率所部急急回返复令护驾！”旋即之间，亲卫攻坚营的将士已来至我的身旁，按各团的编制，拱卫在我周围，其统领慧明上前向我躬身道。而按照我的要求，身在亲卫攻坚营之际的慧明也不再以出家人的身份自居了。

其实，在员俶详论吐火罗地区作为贡物的一马一鸟时，卓里城内的杀伐之声已有渐渐减弱的趋势。现在想来，定是我的亲卫攻坚营拔掉了敌军的帅帐，使得敌军在胆寒之际，更是没法组织有效的抵挡了。我心中暗喜攻坚营业员运用于战阵之中的犀利之余，更关心问道：“营中伤亡如何？”

满身血色而又一脸亢奋的慧明”见及我如此关切的询问，心中一热间连忙恭声答道：“仰陛下福荫，攻坚营并无一人殉身，只重伤五人、轻伤百人而已！”我微微一愕，随即惊喜万分，战阵之中，若时时有攻坚营奇袭暗陷，那该能减少多少的将士伤亡，心中立时萌生扩大亲卫攻坚营编制的想法。我嘉许了慧明几句，吩咐他退下休歇待命。

这时，所有人都可以看出，卓，里之战，战局可说是板上定钉，已成定数，我注目到处的残肢断臂，耳闻到处的呻吟与轻泣声，我轻轻一叹，传下令谕：“歼敌之后，万不可随意扰民，否则，立斩无赦！所有未负伤的部众，在清理干净卓里城之后，各部自行觅地驻扎休歇，一俟到酉时（下午五时左右）光景，立时全军整装出发！”言罢，我不愿再面对血腥，抖缰向一边的卓里城墙奔去。我想，下一步的目标，该轮到大食此次东侵的主将——阿布·穆斯林了！

又是一个月光皎洁之夜，偶尔吹过的细风，犹是那么带有微寒。沉静如水的月光之下，有一支大军尽量静默地疾疾而行。这支大军就是会合了右锋大将吴东生所部横野军和定远军的大唐五万西征兵马，如今的目标直指现在相距不过十余里的大食呼罗珊本部人马！

我奔行之间，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斗，然后吩咐道：“攻坚营依然充作前锋清道开门，最好再直插敌营中军；左妁骑一万将士隐于敌营之外，待敌溃之际再发起冲锋；余者随朕陷营冲阵！”部下诸将纷纷躬身奉令。这虽是一场奇袭之战，而大食咱罗珊本部将士如今也只在近四万左右，其战力更逊于大唐边兵，但为了全军将士的安全着想，我也不愿意投入与敌数量相当的兵马——此战既已是必胜，我的着眼点就在于怎么减少大唐儿郎的伤亡！

作为开创黑衣大食阿拔斯王朝的首要主力军队，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的警惕性确实非同一般，我的亲卫攻坚营刚刚肃清敌寨外围的卡哨和营门的守军，还没有来得及深入敌营，就被阿布·穆斯林密置在营内的暗哨发觉，登时间敌营中号角齐鸣！

念及这支呼罗珊本部人马既是此次大食东侵的主力，军中的主将阿布修斯林又是阿拔斯王朝的真正创立者，为了及早溃败敌人的精锐，为了减少大唐将士的伤亡，也为了不让阿布·穆斯林逃脱，更为了给予大食东侵的野心以重创，见此情状，我沉声一个“冲”字，便翻身上马，直冲向敌营！

见圣上身先士卒地亲冲敌营，大唐将士无不在心悬之余，战志昂然勃发，不约而同地立即上马，挺出长槊、陌刀、横刀等一干兵器，发出强力的冲锋。因为敌营的营门守军已为攻坚营所灭，甚至营门两边的栅栏也研倒了不少，所以没用多长的时间，大唐的将士便如波地泻入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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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临阵之变

然而，阿布·穆斯林治军之严谨岂是常人可比，呼罗珊本部宗教将士也果不负盛名，在这一刻左右的时间内，呼罗珊本部宗教近四万将士虽惊不乱，已执刀挑帐，硬生生地在营寨之中筹得一大片平旷之地，背靠着营寨后面的寨栅，纷纷执刀成行，跨马列队！由此显见，这支呼罗珊本部精锐人马每每在布营征战之际，一定都是枕戈待旦，以便应付突如其来，的各种变化。我心里不由暗赞一声——呼罗珊本部人马果不愧是大食军队中的一流精锐！

眼见近四万呼罗珊的本部人马在月光下，已列成阵形。此时，攻坚营的八百将士已经突进到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的军阵之前；中军的右豹骑和天山军拱卫在我的两侧，举盾而进；右锋中的横野军和定远军将士也是弓土弦、盾高举，刀枪林立，都摆出一付冲锋的威势。

我虽没有勒马而立，喝止住紧随我后的大唐将士的冲锋，却也暗暗放缓了前冲的速度，极目观察对方的阵形：既然敌军的前寨营栅已去，而敌军军阵已成，这次奇袭的目的也已算达成了一半，此时若再不知道审时度势而为，只一味地拥兵冲锋恐怕反落下乘，更可能会带来大的将士伤亡数字，我岂能不择机而行？！

而这个近四万人的阵形在甫一入目间，我深觉它颇有些类似于中土大地早已流传的鱼鳞阵——军阵之中有相当多的地方，是以盾牌组成的严密阵列，使它的防护显得很有滴水不漏的效果。我在奔行之中细细地打量着这呼罗珊本部人马的阵式，却发现它绝对不是中土大唐的鱼鳞阵！

只见近四万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的衣甲虽然不一，甚至有赤膊者，但却俱都面色沉着，有条不紊地排列在自己的位置上，使它整个长方形的军阵正对着我大唐军队的冲锋威势，犹然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它的阵形呈对称状，阵之左右两侧，各有三队骑兵五队步兵，每队大概有千人左右。

这步、骑将士全皆手执着明晃晃的大食弯刀和盾牌，而骑兵似乎只比步兵多装备了弓箭。

大阵的中间部分，却是清一色的步兵队列，大概竟有八千人之多！这么多的将士又似乎隐隐以二、三百人为一个正方形的基本作战单位，如豆腐块似地密集连接在大阵的中间。而每一个基本作战单位之中，所有的宗教战士竟然一无差别地都是统一的装备：左肩臂上置以圆盾、双手紧执长约近五米的粗矛、腰佩大食军中步骑两用的大食弯刀！大阵中间打头的各基本作战单位的头排步兵，双手平执粗矛，其后接连四排的步兵，却将双手攥着的粗矛放在各自身前袍泽的肩膀之上；

大阵的后部，却是清一色的骑军，大概有五千左右的规模。而这支骑军的装备看来更胜过大阵左右两侧的骑军：他们不只在大食弯刀和盾牌、弓箭之外，又佩备了一杆三米左右的长矛，而且，他们的坐骑在一入眼间就可以看出是雄俊之马——一匹匹尽皆头短颈长，鬓甲高而丰实，背腰短而屁长，四肢肌腱发达得很！更有一杆黑色的大旗在那里飘扬，显见这支骑军是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中精锐里的精锐，黑衣大食的不世名将阿布·穆斯林就在于彼！

我观察的同时，心里也在思忖阿布·穆斯林此阵的奥妙：这阵虽与昔日姚州之战时的吐蕃拒军阵有些相同之处，但阿布·穆斯林此阵自身具有很高的机动性，能以完整的横队勇猛地冲向敌人，给正面冲锋过来的敌人以更沉重的打击。而阿布轸斯林此阵的整体防守能力即便略为逊色一些，可是它的攻击力度却也凌厉了不少，每个攻到阵前面前的士兵都必须同时对付至少十个左右的长矛头！

然而，这个阵势正面攻击力度的凌厉，却也恰恰造成侧翼的虚弱！即使阿布·穆斯林在两翼布下大概一万六千步、骑，希望依靠骑兵和轻步兵来防守其侧翼，但，轻步兵的战力有限，而骑兵永远更适合于冲锋，这样组合的防守绝挡不住大唐铁骑几番冲锋。而我军一旦攻入这阵的侧翼，那么等待步兵方阵将士的只有徒劳的挣扎了。这样一来，我军所要对付的真正敌手，就是压在阵后觅机而出的五千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中精锐里的精锐！

嗯，据我所知，大食骑兵与大部分游牧民族骑兵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并不善于骑射，他们习惯的是以快速突击方式用弯刀、长矛和对方肉搏！即便在多年的征战之中，他们已体会到远攻器具比如弓箭的威力，但他们大食人依然是在战场上运用远攻器具最少的国族。这个古怪的方阵主体既是步兵，又基本上是攻强守弱的阵型特点，如果静待时机反击或者缓慢移动的话，无疑就等于把自己的将士暴露在敌方箭矢之下！阿布·穆斯林当然不会蠢到纯粹自杀的地步，而对于无险而列的这个步兵方阵来说，只有冲锋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效果，所以阿布·穆斯林一定会率先发动反冲锋！

火石电闪间的工夫，我一思及此，立时传令下去：“横野军、定远军分击敌阵左右侧翼；天山军护持中军，绊进诱敌，但万不可与敌步卒方阵的粗矛正面接触，待及敌步卒方阵溃散，立即向残余之敌发动攻击；右豹骑随朕出击！”

大军尚未完全分兵，蓦地，一曲我从未听到过的唢呐曲，高亢、嘹亮地激荡在清清月夜之下！我循声急视，果然不出我的预料，整个大食方阵迎面疾奔而来！我心里一阵大急：大食军寨之中，虽具备近四万人的休歇和操练的面积，但如许近的距离，在这急切之间，大军迂回的空间极少，若是我军的行动稍有些迟滞，或者稍后大食贼一反常态地大批量施放箭矢，那么我军恐怕就要平添许多伤亡了，而且攻坚营的八百将士也已堪堪要正面接触到大食贼的军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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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临阵之变（二）

“击其侧翼，避实就虚！”鞭长莫及之下，我只得先行向慧明所部的八百将士沉声喝令道。攻坚营所部将士大多数都是恩师张果千拔万选出来的根骨绝佳之士，小部分则是我从两京军中精锐中选拔出来的精英，其心智悟性之高本非寻常人可比，如今他们在将临无数个攒动的枪头之际，突闻我的喝令声，那还不省得我的意思？随着统领慧明的一声暴喝，八百攻坚营将士不进反退，一下子拉开了与敌步兵方阵的距离，接着转身扑向敌阵左翼的步骑队列。

邀天之幸！大食国军队或许是习惯使然，也或许是急于冲锋向前，在这一刻，他们大队人马并没有弯弓张弩，而我大唐西征各部的将士全是历经战阵的老兵了，似也察觉到形势的严峻，即使是步战的将士也没有按照常规地下马结队而冲，全部没有迟疑地纵马迂回，避过敌军方阵的正面。

我轻吁了口气，但在心中却依然忧思不绝：方阵，按照大唐传统而论，排列方法必“薄中厚方，居阵在后”。即中间兵力少可以虚张声势，四周兵力厚可以粉碎敌人，机动兵力靠后，可以灵活的使用。这种方阵的排列，才可以使得整个方阵达到“内外相维，四面如一，攻守结合，虚实并用”的境界。而如今阿布·穆斯林所布的方阵却外薄内实，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跷？

阿布轸斯林所布方阵的主体兵器是近五米长的粗矛组成，而各人各队之间，排列的却又有如鱼鳞阵那般的密集，显然只适合一个方向的冲锋，若是妄图改变阵型的冲击方向，那么，整个步兵方阵必将混乱一团，予敌对方以可乘之机！除非整个步兵方阵的八千余将士全部抛下手中的长矛，主动变换战法，放弃借以遏止骑军正面冲击的阵势！

然而，当此两军接触在即之际，临阵转换战法，似乎稍嫌太迟，一定会使本已失去先机的大食兵马变得更为被动！但，以阿布·穆斯林纵横疆场以来未逢抵手的才智，不可能智尽于此啊？！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阿布·穆斯林的绝地之变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思忖间，喷呐声猛地戛然而止，我心中一怔，顿然灵光一闪，猛地省悟：这个随着唢呐声而协调阵中将士步伐的阵式，不就是威风一时的马其顿方阵嘛！马其顿方阵战术，早在千余年前的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和他的继承者亚历山大的时代就发展到了顶峰，基本队形为手持六米长枪的十六人纵队、并有骑兵和排成松散队形的步兵掩护配合。这种军阵当它前进时，锐无可挡，像座山在前行似的，足以压碎所有阻碍它前进的一切事物！

这种马其顿方阵在亚历山大时代，就由欧洲出发征服了波斯、中亚和印度的部分地区，如果不是无法医治的瘟疫、炎热的气候和士兵厌战的情绪阻止了亚历山大的进军，中西的交锋很有可能远在战国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它最经典的战役是伊苏斯战役和高加米拉战役，其中，尤以公元前三三一年的高加米拉战役让人印象最为深刻。当时，大流士三世集结了几乎所有精锐部队，波斯骑兵有四万五千之众，步兵二十万人，战车二百辆。

而亚历山大所率领的希腊联军却仅有步兵四万、骑兵七千人！

识破阿布·穆斯林军阵的本来面目的我，眼见整个马其顿方阵随着喷呐之声猛地止住前进，心中的诧异和不安却在同时更是加重：眼前的马其顿方阵经过阿布·穆斯林的改良，在目前的局势下，虽不能完全扭转被动的局面，但却也是在受袭之下较能减轻将士伤亡的最佳突围方法之一，最起码可以保得近万将士的周全呀？！

阿布·穆斯林当此关键时刻，命令停止大阵的冲锋，绝不会是自取灭亡，一定是想在此非常时刻采取非常手段，以扭转被动的局面，而一旦他突施出来，不论胜负结果如何，绝对会对我大唐将士造成巨大的伤亡！

一念及此，我额头上不由渗透出一丝冷汗，立即凝神向阿布·穆斯林改良过的马其顿方阵望去。但见正面近距离已然没有阻路敌手的步兵方阵将士，左手将五米的长矛拉地而立，右手掣出腰间的大食弯刀，齐着前列袍泽的头顶高度，向长矛一斩而下。大马士莘弯刀之盛名绝非幸致，五米长的粗矛立时间中断开来。八千余方阵将士显然早经习练，立即眼明手快地松开原本紧握矛身的左手，以左手接过正要坠落而下的上半部三米余长的粗矛。

我心中一跳，立时间明白了阿布·穆斯林的作战意图，再也顾不得保留自己完全可以震惊天下的秘密底牌，我连忙功贯于声，凝声传于敌阵左侧的八百攻坚营将士：“慧明所部立时全力向敌军大阵投掷炸弹！”我的传音之中，隐隐带着一丝从不曾显露过的急惶。

当初，我既打算把这八百亲卫还原成攻坚营，运用在战阵之上，又已经教会亲卫们对于炸药、炸弹的应用和保管，在此次动身西征之前，我就给亲卫攻坚营配备了一批炸药和炸弹。而念及炸药的笨重和炸弹携带的不方便（为安全计，随身携带的炸弹均以匣装，而匣内充以布棉），我规定亲卫攻坚营的将士们，每人仅可随身携带三枚炸弹。

而我之所以这么急惶，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武器，甚至不顾念这些土制炸弹爆飞出来的铁片和六棱钉，可能会伤及自己的将士，实在是因为阿布·穆斯林接下来要进行的歹毒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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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悍骑碰撞

马其顿方阵中的五米长矛成为一个迷惑大唐将士的陷阱，大食将士腰间所佩步骑两用的大马士草弯刀也成为问题中的关键所在！首先，阿布·穆斯林以改良后的马其顿方阵遏止住突袭而出的大唐将士的凌厉冲锋；接着，在诱使我军向两侧迂回而进以后，却中断原本方阵中应有的长矛，使之成为可以随令而掷的标枪！

在如许近的距离，八千余杆标枪纷投之下会产生什么样的景象？其效果如何，不言而喻！大唐军队的士气由此可能直跌低谷，战局的态势由此可能会有胶缠的趋势，而阿布·穆斯林绝对会趁此大好时机，引领自己五千轻骑发动最后的博浪一击！如此，纵然我大唐将士舍生而战，夺得最后的惨胜，但，已方的伤损惨重自不待言，阿布·穆斯林的亲卫主力也将逃脱十之三四，从而导致我的整体作战目的完全失败！我岂能令其狡计得逞？！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我传音之后，旋即间连续传散开来，咻咻之声带着惨叫凄号登时不绝于耳。我凝功戒备飞来的铁片、六棱钉之余，也仔细地察看敌阵的情状。

但见整个敌阵已经变得一片狼籍，不只八千余步卒排列的方阵已然成为血色遍布的修罗场，即便是步兵方阵两侧的步、骑队列也散不成军颇有殃及。唉，再怎么强悍的军队，高涨的士气，在连续遭到二千四百枚炸弹的轰炸下，也一定会溃不成军，一时间变得了无斗志！幸亏我大唐军队正在两侧迂回前进，距离阿布·穆斯林的步兵方阵颇有一段距离，而且中间还隔了五队列敌军的步、骑，所以可以说并没有遭受到铁片及六棱钉的打击。

如今，大食军队的“标枪大阵”惨遭破坏，已经对我大唐将士再也构不成威胁，而敌军的步、骑将士一时间正在发懵，如此绝佳的战机，我岂能错失！是以，炸弹的爆声甫停，我立即高声传令：“各部军马即刻冲锋陷阵，休走了敌军统帅！”令罢，我统帅右豹骑直接由已经七零八落的马其顿方阵正面冲击过去，标向敌军大阵后部的阿布·穆斯林及其五千精锐骑军！

这一催战令在我内力的作用下，声达整个敌营任何角落，也令已经无险可依、损失惨重的呼罗珊本部宗教将士心头的寒气更重。而在我一令之下，横野军、定远军及天山军中的马军、奇兵如狼似虎地由敌军的左前侧和右前侧冲击过去，军中其余职司兵种纷纷快速弃马整队，弓手、弩手、驻队依序稳住阵脚，遥向敌军发射弓弩，其余各战锋队、跳荡、步卒却立时向敌阵发动一波波的攻击！

旋即之间，我及一万右豹骑有如入无人之地般地横冲过已是土崩瓦解的马其顿方阵，直逼阿拔斯王朝军队的黑色大旗所立之处。而我所锁定的攻击目标——呼罗珊本部宗教精骑，此时仿佛才从突如其来的噩梦中省过神来，这五千左右阿拔斯王朝军队中的骑兵精英在一连串的暴喝之下，挺刀跃马，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绝望势头迎头反冲过来。

我心中不惊反喜，战意高涨：当今世界三大强横帝国大唐、大食、法兰克并立，都有不甘寂寞、纵横天下的雄心，大唐的轻骑陌刀傲视天下，大食的精骑弯刀纵横一时，法兰克的铁骑战斧宇内扬名，此战将向整个时代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我并不是战争贩子，更不会置大唐军中大好男儿的性命于不顾，战争是利益的延续，有着非常残酷和现实的一面。要不，我们的祖辈也不会留下“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的感叹。只是为了大唐现在的辉煌，为了大唐后世子孙的福祉，我必然要面对许多的血战硬仗，对敌间我也必须奇正相辅。如今，消灭面前的五千大食精骑，正是避无可避的一次正面对决，如若不予敌以沉重的打击，实难使敌人心中留下恐惧的阴影，进而威慑天下！

当然，虽然大唐的这次西征胜局已定，而在我及将佐的运筹之下，大唐军队的伤亡程度目前也不是多大，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我恃勇而进，对于这次大唐右豹骑与大食精骑对决，我心中也早已有了定数：

首先在防护装备上。豹骑作为拱卫大唐京城的精锐骑军，他们的制式铠甲是护胸镜锃亮的板式铠甲，也就是明光铠，既华丽而重量轻，防御力却又是名列大唐十三铠之首。对面的大食精骑虽是阿拔斯王朝的精锐，比一般军队多制式配备了铠甲，但他们的铠甲却是打泡钉的硬皮甲，也就是将小块铁片和金属环钉在山羊皮上的易护甲；

其次在人、马素质方面。虽然呼罗珊是大食历代经营的军事重镇，又是阿拔斯王朝起家的地方，呼罗珊本部骑兵的素质在大食国中当属翘楚，而对面来敌又都是其中的精锐，但一则，大唐豹骑将士既有深厚的骑射基础，又多次与高水平的精锐步兵、骑军对阵，豹骑将士的战力自不逊于来敌，况且现在是一万对五千！二则，虽然亚述、巴比伦、埃及、波斯、马其顿和罗马的统治者先后踏上大食土地，带有许多种马匹，但大食的臣民始终多数骑骆驼或者驯服的野驴，因此呼罗珊本部骑兵所用的坐骑大都是通过叙利亚和也门引进过来的，至于我前世时几乎是纯种马代名词的阿拉伯马，却是经过几个世纪有计划的选种配种，精心的培育加上恶劣环境的锤炼才形成的！而我大唐豹骑将士所乘的焉耆马和回纥马却步辐伸展流畅，对缰绳反映特别灵敏。

至于士气方面自不待言，即便这些死忠的大食精骑有狂热的宗教热情，但它能抵挡得住有自己的君主亲领下的大唐兵马的如虹战意斗志嘛？！嘿嘿，我在大唐将士们心中的地位，恐怕更在神仙之上！由这些地方我可以推知，此战虽是正面交锋，我军绝对可以获得绝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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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军阵瞬变

当下，我一挺手中的长槊加速而进。历经过数场战事的豹骑将士哪还能不知机，在右郎将林则玎的沉喝之下，前部将士立时双手紧执长槊，等候接触前的瞬间爆发；后部将士控弦、执弩，向对面而来的大食精骑进行了一轮齐射！

我当然知道，如许近的距离两支骑军对阵冲锋，大唐骑军哪还有再一轮齐射的机会，接下来，就是生死之交的亲密接触，为了减少大唐将士的伤亡，也为了尽快结束这次两大帝国碰撞中的关键一战。一轮齐射甫毕，我就将全身的功力提到极至，一马当先地冲锋在前，以进一步激励士气并减少骑军冲击向前的部分阻力，尽力保持冲锋速度！

这一抹箭云矢雨对于护甲不甚精良的大食精骑来说，不啻是一张收割生命的镰刀，在三息之间，敌方已有千人左右的伤亡。但大食精骑却绝无一丝慌乱之相，骑军之中更猛地爆出一声大喝，四千左右的大食精骑随之异口同声地呼喝起来。而大食精骑的前进速度随着整齐的呼喝声，好似服了兴奋剂一般地提升了不少。我忖想，他们或许是在诵着他们真主的祝词而进吧，一时的宗教精神才使得他们有这般表现。

不一刻间，两支轻骑已触接一线，我双腕一振，抚阴逆阳十三颠中柔极而刚的震字诀猛然透过铁槊施出，对面而来的三名敌骑立时离鞍倒飞，更将急随其后的三数骑撞落马下。右豹骑将士见状齐声喝彩，士气斗志更为高涨。

这场局部的战斗，原本就是大唐将士以众敌寡，双方的兵力相差一倍左右，更兼大唐将士装备精良，如今厮战之下，大食精骑纵有鱼死网破的拼死之心，状若疯狂的舍命相搏，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已是胜负判定，呼罗珊精骑的数目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逐渐减少。而在如入无人之地的冲锋中，我直标向大食黑色大旗的所在之处，那里有奇智多谋的大食名将——阿布·穆斯林！

其实，在这场突袭战中，阿布·穆斯林所表现出来的应对之道，真的让我心折不已，他完全展现了一名合格统帅的一切素质。

若非我大出世人想象地拥有炸弹，那么阿布·穆斯林的这番布置和变化，在两军未曾交锋之前，就会带给我大唐将士近万人的伤亡，更打击了大唐将士的士气，也可以借此撕破大唐军队围拢缺口的时机，将大部分兵马突围而遁，日后再择机整军再战。所以，我绝不容许阿布·穆斯林逃遁，他对于大唐将士的生命来说，是一个绝大的威胁，也可以说是大唐纵横天下的阻路石之一。

我冲过敌骑的后队，闪目而视，却见有一黑甲将军在百骑的护卫下，凝身跨乘在马背之上，一脸的肃穆。这位将军年在四十左右，不同于一般的大食人，这位将军的脸色黑中微带一丝古铜之色，隆鼻阔口，黑发，颌下有络腮的黑须，在这月夜之下整个人显得很有一份慑人的威仪。我心中猜知他就是阿布·穆斯林，因为阿布·穆斯林原本是黑眼黑发的波斯人，而且寻常的将军面临如此危困之境，绝无这般的沉稳、镇定。

我转首向追随我一侧的右豹骑主将林则玎吩咐道：“林将军且领军歼敌，朕要会一会一统大食、名扬西域的大食东侵主将！”林则玎也是个明白人，很能审时度势，依目前的状况而论，他清楚战阵之上绝容不得半点的迟疑，而我也不会取消亲会敌军主将的打算，奉令而行是最好的选择，林则玎便干脆地遵令而行。只是在走马之间，林则玎为保无虞，也为了保持大唐帝王的仪势，径自留下了自己亲卫百骑，随于我的身后。

阿布·穆斯林一见我领带百骑直冲而来，眼中立时爆出一抹异彩。做为阿拔斯王朝的真正缔造者，阿布·穆斯林审时度势的眼光绝对能列在超一流的行列。在突遭夜袭的时候，阿布·穆斯林虽然不确定来犯之敌的兵力多少和主将是谁，但凭着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和对于手下近四万子弟兵的信心，他自信呼罗珊本部人马绝不会一夜覆灭，而且他认为，凭仗着将谋兵勇，发动一场以袭反袭的大战，甚而可能会扭转所有的不利局势，一举击溃来犯之敌！

但是，随着炸弹爆响后的那一幕展现眼前，阿布·穆斯林纵有万般的惊骇和不信，却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已最赖以反败为胜的绝招终成泡影，自己以及自己亲手铸建的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也将再无幸免的可能。阿布·穆斯林的心中升起深深地悲凉，一种殉道的悲壮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有一死而无被俘，大丈夫宁死不辱！

此时蓦然见我只领百骑而，来，阿布·穆斯林立时明白这将是两军主将在战阵之外的一次交锋，同时也暗暗佩服我的胆气之豪盛。一声喝令发自阿布·穆斯林之口，担任护卫的百骑大食将士立即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背后，却齐刷刷地将手中的战矛弃于马下，随即拨出了步骑两用的大马士革弯刀，静待我的到来。

这番情状一入我目，我心里已然明白阿布·穆斯林的心意，如今什么诡谋奇计也无展施的余地了，硬碰实力已是唯一解决这场的途径。而显然，今夜之战，呼罗珊本部近四万战士也万无幸免杀俘之望。既是如此，何不与败已之将一晤，再从容而战，既彰殉道者的气度，也可解心头的疑惑之处！

阿布·穆斯林令手下的百骑弃矛就刀，就是向我表达阵前一晤、从容而战的意愿，要知道对于骑兵来说，一般是在冲锋陷阵的时候用矛，近战肉搏才使刀。当然，假如我是个没有气度的将领直冲而战，阿布·穆斯林也不会哀叹自己识人不明、运命霉背，因为这一战不论如何，他们这百骑将士都逃脱不掉或死或俘的命运。

我轻轻一勒战马，将马速缓了下来，同样下令自己身后的百骑护从弃枪拔刀。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什么风度，除了以此表示对阿布·穆斯林这位一代名将的佩服和敬重之外，还为了降低我身后百骑护卫的伤亡，以及为了满足心中的一点点好奇——大唐的横刀与大食的大马士苹弯刀到底是孰优熟劣！

是的，此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在不失气度军心的前提下，降低我百骑将士的伤亡。

要知道，这战阵冲锋一般而论，技巧虽有，而且也颇为重要，但也须以血气之勇做为后盾。换而言之，只要是臂力强劲、马术高超的人，就完全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兵。呼罗珊本部精骑历经战阵，冲锋间简单的挺刺等攻杀之术，早已凝于实战之中，因此呼罗珊在冲锋攻杀之间的战力应该与大唐豹骑相差不大。但以近战肉搏之术而论，大唐豹骑则更是稳操胜券。

豹骑，乃是大唐京师之中、宫廷之内的精锐护卫之一，既负有拱卫京师、护卫圣驾的使命，又岂能等同于寻常的边兵精锐？要知道，历代大唐拱卫京师的军马，首先要求的是忠诚，其次要求的是个人的武力，然后才是战阵的突击之术。

我自掌天策府以来，莘旧布新推行符合时宜的令法，而当初裁整两京兵马时，两京所留的人马，皆是从原有的两京军中挑选的精锐，特别是负责长安宫廷警卫的三卫三军两骑将士，人均所具备的武力水平更在无形中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而大食境域虽广，呼罗珊本部精骑又是经过阿布·穆斯林多年的整训，但他们的个人武力却应该没有多大的提升。人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新招募的军队可以在一年内形成一定的战力，但个人的武力却在二、三年内也不一定练出显著的成果！

而对于大唐横刀和大食大马士革弯刀的优劣，我真的是有点好奇。大唐横刀，为双手刀，是在汉朝的“环首刀”的基础上加以改进而研制的，去掉了在汉朝常见的刀柄尾部的环，并延长了短柄改为可以双手使用的长柄，使其变为可以双手使用的窄刃厚脊的长直刀。作为中国冷兵器发展史中的一个高峥，成功的影响到整个亚洲冷兵器文化，向东流传到高丽和日本，日本刀就是由横刀的样式演化而来的。

大马士革刀则是长弯月形的，有的长刀竟弯成弓背状，刀身大体分两种：一种窄刃平面，而上宽下锐者居多数；另一种刃体较宽，而下部近尖锋处特别放宽。

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我知道世界古今历史上有五大名刀——大唐横刀、大马士革弯刀、马来刃、日本刀和开山刀。而在其中，因为锻造横刀的折叠花纹钢形成麻烦，因为铸造型花纹钢在十七世纪末被开采殆尽，真正意义上的大唐横刀和大马士革弯刀都已经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在我的前世之时，这两种刀再没有昔日的风采。如今我身处大唐时代，又怎么会毫无好奇之念？！

阿布·穆斯林眼见迎面而来的百骑大唐将士也弃槊抄刀，不觉也有些心折对方的气度：在大胜之局已定之下，大唐主将竟不一鼓作气地催马冲锋，还甘愿以身犯险地一晤再战，果非一般胸襟豪气！然而，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阿布·穆斯林却慢慢发现，对方的主将竟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将军，不由一阵错愕。

原本在他想来，此次的敌手最可能是在西域声望甚隆的高仙芝，整个大唐大概只有精擅长途奔袭、分兵合击的山地之王，才能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才能识破自己改良过的马其顿方阵的最后杀招。在这一瞬间，阿布·穆斯林曾存有的东征雄心完完全全的崩溃了：大唐人才又出，回思大食，整个阿拔斯王朝，除了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可以胜任东征的主将了，即是自己的心腹爱将，卡赫塔巴和齐雅德也不足称其位，难道真主的光辉只可临沐于此而止？！一时间他好象苍老了许多。

“对面的将军可是大食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将军？”距百步左右，我勒马止进，扬声问道。战阵之中，我原没有料到能与敌军统帅对话，是以身边并没有再随有周博和柴旒。只是想到对方既处心积虑地东侵，以阿布·穆斯林之智，他们一定有诸多的准备，而唐语汉文也更应当在其中，所以，我径自开口发问。

果如我所料，对面即刻传来回答之声：“正是本督！但不知阁下何人？”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回答却正是正出自阿布·穆斯林之口。我在暗服其汉语谈吐如此流利和简雅的司时，心里不由忖到：汉语水平要达到阿布·穆斯林现在这种水平，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阿布·穆斯林学习汉语的原因是早有东侵的雄心呢，还是心慕大唐的繁盛之世？

杂念一闪而逝，我微微一笑徐徐答道：“早就听闻将军的声名，但却未料到竟在此得晤，久仰了！朕乃是大唐天子李棠是也！”我这语音不算甚大，但传入阿布·穆斯林的耳中，威力却似更甚于适才的炸弹，阿布·穆斯林的身子猛然一震，他握着马缰的手不由一紧，使得他的坐骑踏踏踏地在三四步的距离内攒行又退，显得极不安分。他身后的百骑将士大概听不懂汉语，不明所以间更是把手中的弯刀紧握，而我身后的百骑却士气更盛。

阿布·穆斯林止住了战马，凝神向我注目打量，我但笑不语。未久，阿布·穆斯林长吁一声，马背控身，语中带了一丝尊敬之意，再不自尊为督：“原来此战是由陛下亲指，鄙人早也听闻大唐欣逢圣主，整朝纲，肃奸佞，革陈弊，秉新政，战灭安史之叛，援平东瀛之危，文可理政治国，武能统军安邦，鄙人败于陛下之手心服口服！只是，鄙人心中有些不明之处，不知陛下可愿指点一二？”

我心中也甚是喜爱阿布·穆斯林的才智，此时闻其言，观其色，我心中一动，陡升收纳之念。要知道阿布·穆斯林原是波斯的奴隶，只因机遇巧合，才为阿拔斯家族的家主哲尔法尔阿拔斯所用。后来更只身前往呼罗珊地区，乘呼罗珊总督失政之时，聚众结伙，敛财收粮，整刮军队，最后趁势而起，终于成就了阿拔斯王朝！其才智冠绝于大食朝野，而他的旧部学生也遍布大食。如果，我能将他收为已用，那么不只西域再无战，事，整个大食的疆域也很可能会在短期内纳入我大唐帝国的管理体系当中！鉴于此念，我在神色之间更是和缓，当下，我甚有气度地答允了他的请求。

“我军安扎在锁沙国与骨咄国，本不是多么难侦之事，但陛下领兵由东北来袭，却大出鄙人的意料之外！然而即便如此，若非陛下持有声如霹雳之物，此战孰胜孰负也在两可之间。至不济，鄙人所部大多数也可全身而退！因此，鄙人这第一问，就是要请教陛下，在临战之际，陛下所施的霹雳是为何物？”阿布·穆斯林微一思忖便开口问道。

我游目一扫四周的争战之处，但见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大食兵马已少了三成余众，虽势如扑火之蛾，却依然舍身而战，不由暗暗一叹。然后一敛心神，我平静地答道：“朕忖知将军欲行诱敌之计，想使大唐军马尽显于史国、骨咄之间的平原之上，以便三面出击，一战而毕全功，进而得以吞食西域。是以朕也采取分兵合击、各个击破之策！此战乃是朕所定计划中的第二战役。至于朕所施的声如霹雳之物，取惩恶警世之意，则唤做‘天神之怒’！”如今之局，我既想收纳阿布·穆斯林这等敌国贤才，就必须先得攻其心、解其志、慑其胆，才有可为的机会，所以，我言语之间，循问多言，甚而不算违背事实地加工一下。不过，炸弹的声威也确实当得起“天神之怒”的形容。

阿布·穆斯林果然为之一惊，不过大部分却是为了我竟悉知他全部的作战计划，饶得他再沉稳老练，也不禁心胆一颤，又听闻方今之战是我整个计划的第二战，心头一沉之余，心神再也不能保持平静，这既关系到大食东部半壁江山以及西域大食势力的安危存亡，又涉及到自己多年甘苦共担的两位心腹爱将的性命，他不由颤声问道：“请问陛下，陛下既言现今一战，乃是陛下计划中的第二战，那么第一战却是针对谁而发动？”事到如今，阿布穆斯棒依然冀望我并不是真正知悉他的一切布置，所谓的第一战只是与绊攻吐火罗地区的盟军作战。

我轻轻一叹说道：“可叹做为曾经纵横一时的一代大食勇将，齐雅德竟在卓里城折天乱军中的小卒之手！”这句话象个炸雷把阿布·穆斯林震得呆痴痴地一阵发愣。我理解阿布·穆斯林的心情，这句话既粉碎了他心中唯一的一点希望，也带来了爱将殒落的确切消息。

阿布·穆斯林已然明白，在整个战局上，大食军队已是棋差一招，由此不仅在西域的大食势力将不复存在，即使是刚刚立国未久的阿拔斯王朝，也濒临巨大的危机：当此呼罗珊省兵力空虚之际，大唐军马完全可以长驱直入大食，大食东部的半壁江山就象路边的小草，无助的任人踩踏蹂躏，而西部半壁江山的命运在大唐悍军的兵锋下，也绝不乐观！在这一刻，阿布·穆斯林深深地感到一阵无力无助，也渐渐又感受到自己当初做奴隶时，被人统治役使的悲惨，对于东侵行为的正确性不由产生一丝动摇。

“被进攻者，已获得反抗的许可，因为他们是受压迫的，这句话是《古兰经》上的一段话，也是将军号召人们起兵推翻伍麦叶王朝的标志。由此可见，将军当初之所以起兵要推翻伍麦叶王朝，是不满伍麦叶王朝的暴虐统治！然而，将军请静心回思，自阿拔斯王朝建立已来，又施行了多少新政，又有哪几个新政是完全出于新任哈里发艾布阿拔斯自己的意愿？此次将军统军东侵，到底给整个西域的人们带来了什么，又给大食人带来了什么！若依照将军这面黑然大旗上的言语，又有什么人不可以起来反抗你的大军、你的王朝？！

至于说此举是为了宣播真主的教言，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试问将军：天下儒、佛、道等各大学门教派，又有哪门哪派是完全依靠武力来传播的？这不只是强加于人吗？得不到大众认可的教门，将军难道认为会能长久吗？以朕看来，这只是阿拔斯王朝扩张势力、缓和国内矛盾的借口而已，智如将军者，怎会不觉不悟？望将军三思！”眼见阿布·穆斯林心志已动，肝胆已慑，我趁热打铁地向他出语试探道。至于阿布·穆斯林身后的百骑将士，既然看来他们全然听不懂汉语，我自然也全不理会。

这番话语使得阿布·穆斯林回过神来，先是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复又神态迷惘地看向一旁迎风猎猎地黑色大旗，仿佛自己完全不是身在战阵之中。我耐心地等候着阿布·穆斯林的回答，他这时候心绪不定，我认为阿布·穆斯林的答语回言中，完全能显露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但是，当阿布·穆斯林回视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却不觉一沉，因为他的神情恢复到了最初的沉稳模样！看来，阿布·穆斯林绝不可能为我所用了，仿佛是印证我的想法一般，只听阿布·穆斯林开口说道：“鄙人昔年本为波斯贵族，幼即兼学诸多技艺，一向自视颇高。然而，却不幸国破为奴，继而三餐无以继，被人呼喝直如牛驴！

当此生不如死之际，幸真主指了，得曼苏尔怜才识人，收为属下，使鄙人转为释奴，鄙人怎不效以死力？遂只身往呼罗珊行省，一展胸中之才，尽施平生之学，教民训军，集财敛粮，传经布道，多年运筹，在真主的庇护下，终成大事！如今鄙人统军东来，只为宣播真主的恩德，试问鄙人所行所为有何不妥？况且际遇之间，云泥之判，事已至此，复再何言？眼下，且让鄙人与陛下双刀争锋，一决生死吧！”言罢，他的右手慢慢地拔出腰间的大马士革弯刀，脸上一片绝然。

曼苏尔原名艾卜哲尔法尔阿拔斯，是大食当今哈里发的弟弟，曼苏尔是艾卜哲尔法尔阿拔斯功成名就之后获得的美称，意即“胜利者”。这个曼苏尔既有其兄艾卜阿拔斯残忍果决的一面，也还颇擅于谋略。谋略之技虽然在阿布·穆斯林和卡赫塔巴之下，识人之术在大食倒也无人能比。

我心中一叹，知道此时的阿布·穆斯林既无力改变大食当前的危机，又难以面对自己信念的动摇，可说是死志已固，别无它念！当下，我便也默默地亮出了自己的横刀——杀他只在弹指间耳，本毋须用刀。然而有时候的拔刀，也是在对对方表示一种尊重，尤其是对待一心求死的可敬对手，毫不藏私的尽力施为是必然的做法。

双方二百余骑几乎同时攒马而进，毫无悬念，只在错马之间，阿布·穆斯林刀式甫起，他的头颅便已脱离了自己的颈腔！而在此一瞬间，即是在月夜之下，我依然看到阿布·穆斯林向一旁而落的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似的苦笑。

但我并没有因此停止自己对阿布·穆斯林手下百骑亲随的杀戳，因为他们的存在非常可能危及我部下百骑将士的生命。

而这个结果对于阿布·穆斯林亲手培植的部下来说，却是显得那么的突如其来，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在他们的认知中，阿布·穆斯林几乎是他们无所不能的真主的代言人之一，在他们心目中，地位的尊崇甚至已然超过阿拔斯王朝的统治者哈里发！阿布·穆斯林绝不单纯是指挥他们前进道路的统帅，可以说是整个呼罗珊军队的军魂所系，是他们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人物。

在我前世的历史上，因其在波斯和中亚的势力日增，阿布·穆斯林遭到已任哈里发的曼苏尔的猜忌，遂调他改任埃及总督。阿布·穆斯林拒不接受新的委任。便被曼苏尔宣召回京，在抵达京都后，以图谋反叛之罪惨遭杀害。而在阿布·穆斯林被杀后，其在呼罗珊的追随者，曾以他的名字为号召，举行过多次起义，均遭曼苏尔的镇压。其中胡拉米派称曼苏尔为“真主的化身”，并认为他没有死，将要复返人间，铲除邪恶，恢复正义。阿布·穆斯林其人在呼罗珊乃至大食的声望由此可知！

“拼着一身剐，也把皇帝拉下马！”这句悲壮而又激越得有些偏执的俗语，立时暗合了当前的情势：只见阿布·穆斯林的百名护骑，在付出十余骑损亡的呆怔代价之后，不约而同地爆出一声声悲吼，齐齐在口中不断重复先前如咒似经的呼喝声，全部舍下自己原有的对手，把攻击的目标紧紧地锁在我的身上，向我不要命地急疾而冲，全都是恨不能把我粉身碎骨的狰狞面目，再没有半点防守遮顾的意思。

这呼罗珊本部宗教的八十余骑将士对我来说，本不是多么难以对付之事，何况因为接触空间和敌骑弯刀长度的限制，每一次真正交锋的人数，其实不过只在三、五人而已。而他们如此疾冲而来，却也正中我降低大唐将士伤亡的打算。当下，我出言喝止自己百骑护从的追击拦截。追随我经历多次战阵的豹骑将士当然知道我的武力手段，再加上我的严令，百骑护从便于一侧一边为我掠阵警戒，一边斩断呼罗珊本部中军战旗。

我在与敌骑每一次短暂的接触中，都收留下他们已陷入疯魔般的生命。而随着这种波浪触礁似的战斗近于尾声，随着月夜下敌军的黑色大旗倒折，整个战阵之上无分敌我，全都已知道呼罗珊本部人马此战败亡的结果。我大唐将士固然斗志昂扬，士气更为盛旺，而残余的六千余名呼罗珊本部将士却也心挂主帅安危，虽危不惧，带着不死不休的疯狂势头，向黑色大旗倒折之处拼命冲去！

眼见如此情状，我微微感到自己有点失策，面对狂热的宗教信徒、痴迷的阿布·穆斯林追随者，敌营外的一万左豹骑的埋伏显然已是多余的安排。我双手挥动之下，了结了阿布·穆斯林百名护骑中的最后两人，向一旁掠阵的百骑护从吩咐道：“与朕好生收殓阿布·穆斯林的尸首，不得有误！”便纵马往营外驰去。这百骑的团正为谨慎计，连忙留下两伙兵力（一伙十人，共二十人）操办我吩咐之事，自己则率着余下八十骑紧紧追随在我的身后。

穿越战阵，满目的断肢残骸，敌营不再如甫入时那么狭小，变得有些空旷起来。我心中忍不住一叹，隐有思绪百端。然而，此时此境不容我驻马感慨，当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减少我大唐将士的伤亡！

心急马疾，纵马之间，我几乎没有作一点停顿，但有阻路的大食将士，我立时遥遥弹指取命，所以我很快便出了营门。

一出营门，我便朝着左豹骑所埋伏的方位凝声传命：“豹骑左郎将刘弘听令，速速提军助战，务必尽扫冥顽之敌！”刘弘可是贴身追随我多日的军中将领之一，此时虽没有见到我身影，却依然可以做到闻声知人，因此，一声之下，只听得轰轰的战马奔驰之声，久已待敌而击的一万左豹骑已经遵令而来。

一万生力军的加入，整整近五万大军对付疲惫的五、六千残兵，真的如同沸水浇雪般地一触即化，这支撑到最后的顽敌的意志再是坚定，纵然再有恨天无柄恨地无环的豪气，在冷冰强大的现实实力面前，也不过似若纸人土偶，显得那么的脆弱。

眼看着一个个呼罗珊本部将士的倒下，我突然感受到了壮士末路的无奈和不甘，心中不觉微微泛起一抹黯然。然而，历来战阵之上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岂能容得一丝心软怜悯？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我此时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抵御外侮、重振大唐啊！”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之色的时候，大唐西征将士早已打扫完大战之后的战场，在这原呼罗珊本部人马的大营里休歇多时了。是役，由于我大唐将士步步抢占先机，且首次动用了二千余枚炸弹，进而使得我大唐将士的伤亡甚少，以阵亡二千三百余人、重伤近三千人的代价，全歼近四万大食精兵！而且，大食东侵军马的统帅——阿布·穆斯林也战死于此役，堪称是全胜之战！通过这一战，大唐军队再一次向天下国族证实了自己的实力！

而就在这寂静的黎明，我这个西征主帅的大帐里，却将佐齐聚，正在敲定下一步具体的作战步骤。此前虽已有了整套的作战计划，但随着战事的进行，按照所面临的现实状况，校正已有的作战计划也是非常必要的。

此时，担任车驾检点官的李思成出列而言：“如今，犄角而立的三支大食人马已灭其二，这支叙利亚骑兵的大体方位我军也已知道。以微臣之见，莫若略微改动前计，干脆效仿郊猎之法：五千重骑联合二万右路大军从西北部慢慢逼近叙利亚骑兵；天山、横野、定远各军近三万则同时由东南缓缓进逼叙利亚骑军；陛下，亲统豹骑与八百亲卫居后而行。在叙利亚骑军一有所动时候，陛下立即令二万豹骑快速出击，金军随之发动雷霆攻势，以七万左右的大唐精兵围战六万左右的新降之兵，一定可以尽歼这东侵的最后一支叙利亚骑兵！

而陛下再授予统领六万左右兵马的高大夫可以自由发挥、自主作战的权力，令其趁大食东部空虚之际，对大食发动威慑敌胆的一系列行动，使得整个大食，上至哈里发下到普通的臣民，百年之内，再也不敢有一丝窥觎我大唐江山之心！”我思索了一下，李思成的这番计较完全体现了以众灭寡、以强击弱的作战原则，而且也完全把守在呼罗珊边境的高仙芝独立在外，另作运用，嗯，着实是个好的提议！

当下，我点了点头，说道：“李卿所言极有道理，朕以为基本可行！不过，葛逻禄与拔那汗早有隔阂，此番这两支骑军联合突战大食的吐火罗属国联军，朕心实有些放心不下！虽一时凛于大唐之威，不会有多大的不妥，但时间一长，终会了发一些事端。因此，朕打算由定远军与朕的亲卫营接替划葛逻禄骑军的位置，联合拔那汗骑军扫平整个吐火罗地区所有归附大食的城国，在吐火罗地区的军队和事务就由员司马统带、处理。所以，由东南方向推进的军队，只是横野军、天山军与葛逻禄部的近三万人马！”

葛逻禄很可，能怀有的狼子野心，我不能坐视而不加以理会，所以我不能任由它拥有影响或者把握吐火逻地区一众城国的机会。如今的这一番安排，既使它置在横野军的行列，又位于我虎视眈眈的豹骑之前，凭着这些威势来使得它不敢稍有一点异动二心。

况且，吐火罗地区，作为邻近大食的独有地理优势，也正是我大唐由陆地上向西拓展势力和影响的一个战略要地，经营好这个地区绝对是有必要的。而员俶既已熟知整个西域乃至大食的情势，且又才智高深不逊于李泌多少，更是久居边荒之地的人，岂不是正胜任大唐在吐火罗地区的管理协调者的角色？

接着，我目光一扫帐中的诸佐众将，和声说道：“如今战事已定，众聊一夜奔劳征战，也多有乏疲，且退下休歇，明日正午，一俟葛逻禄骑军回返，大军立即按照适才的部署向东北进发！员司马及忠武将军吴瑜楠暂且留下议事！”我虽然放心于员俶的才智，却也想听一听员俶对于主持吐火罗地区的相关想法；而战局瞬间万变，天山军既要与葛逻禄部整军同行，塔室利叶护的心思又令人难以完全把握，为了不致有万一之疏，我也想提示一下天山军的主将吴瑜楠。

众人散去，大帐之中，除了侍立于我身后的玉霜和灵儿之外，只有员俶和吴瑜楠。对于我留下他们的原因，员俶当然最是心知肚明，因此，员俶首先一脸从容地躬身说道：“陛下之意微臣已然清明，总结起来，不过寥寥数字——抚民收心，预为仓营！至于具体所采取的方法，微臣却需因势利导，临机发挥。此际置身其外，微臣一时还未具有借事而为的条件，因此，微臣只能言尽于此！”

好个员俶！他一语之间，不仅道破我日后西拓、将吐火罗做为一大补给站的意图，还更深知其中的应对之道！注目员俶，我嘉许地说道：“有员卿相佐实是朕之幸事！不过吐火罗气候多变，条件艰苦，还望员卿多多为大唐善加珍重！员卿且退下休歇吧！”员俶自是知道我与吴瑜楠尚还有些言语相谈，遂不再多言，唯潇洒地谦礼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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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宫闱家事

转而，我和声问道：“吴卿对于适才的作战计划有什么看法？”吴瑜楠在边关久统悍军，论及治军征战的经验和能耐，那可是整个唐西安抚司将领中名列前八名的水平。吴瑜楠虽然并没有涉足过什么政治上的勾心斗角，但他既能以兵谋战策佐着武勇地叱咤于战阵之上，其心智绝不是多么单纯的人。

而由作战计刮敲定以后，自己的君主特意单独，留下自己，吴瑜楠就暗暗忖知其中必然另有蹊跷，只是拿不定其中的玄机到底是哪个方面。

此时，吴瑜楠见我和颜悦色地出言相询，心下紧张之余，连忙恭声回道：“陛，下所敲定的作战计划，既加强了大唐在吐火罗地区的势力和控制力，又由被动，应战转化为主动出击，使大食在今后数月间，人心惶惶，寝食难安。末将万分钦服，并无异议。而陛下留下末将于此，必然是在战阵之外，另有玄机相授！只是，末将愚昧，未察其解，但望陛下明示，末将纵是肝脑涂地，也一定完成陛下的差遣！”吴瑜楠虽是个有品级的武将，但却仅是兵部报备的武将，又一直效力于边关，所以，习惯使然的他，依然自称为末将。

我微微一笑，说道：“朕早已听风卿介绍过，吴卿英勇善战，胆大心细，竭力边事，忠心为国。若非如此，朕也有不会仅仅留下吴卿叙谈了！”事实确是如此，由东南方向推进的军队，不只是天山军与葛逻禄部，还有近万名横野军的将士。惟因横野军统领忠武将军薛庸薪虽则忠勇，但却不善掩饰自己心中的好恶情绪，所以，我才仅留下吴瑜楠交代。

瞧着吴瑜楠谦恭的样子，我一敛笑容，继续说道：“近年以来，葛逻禄虽具有一定的军战实力，但因其四周所临的国族无不十分强悍，是以它才局促于一隅。然而，在夹缝中生存的滋味本不好受，何况葛逻禄人生性凶残贪婪，为了改变现有的生存条件，朕以为葛逻禄一定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来打破目前葛逻禄局促一隅的局面！因此，为慎重计，朕才将葛逻禄部的一万骑军排在向东南推进的军队摆在大唐豹骑的前列！朕希望吴卿于行伍之中，暗暗监察葛逻禄的一举一动，万不可有丝毫的懈怠！”吴瑜楠凛然之余，躬身受教。

叙利亚骑军与呼罗珊本部人马的装备虽则大抵相同，但在士气和战力上却差了呼罗珊本部人马许多。所以，大唐西征将士在西域的最后一战，进行得十分的顺利！距离敲定以郊猎式战法围歼叙利亚骑军的十日后，已是大唐西征大军聚歼叙利亚骑军的四日之后了。随我西征的一众将士正在史国及链沙国之间拔奴干城休整，而我大唐西征的三次战役的战果，已渐传世宇、震动天下！凡西域甚至地接西域的国族城民无不慑服于大唐所彰显的强大战力之下，诸多城国之主纷纷亲至拔奴干城，向我表示臣服。

亲自领教了大唐军队秋风扫落叶般的强悍攻击力之后，吐火罗地区中的原大食十大属国也完全放弃了对大唐军队的抵抗，纷纷谢罪、请降。在它们的认知中，大唐早已成为绝世无匹的强国，即使是曾经同样击败过大食军队的法兰克帝国也大是有及，一灭敌十余万，自折不到三万人的战绩，可谓傲世之极！而我此时则正在接见及安抚西域之中吐火罗地区的城主国王们。

“自即日起，朕封行军司马员俶为吐火罗总督，统领大唐铁壁军和神机军，专门代表朕暑理协调吐火罗地区二十余国的事务，还请诸位城主、国王多多大力协助支持！”在我的临时行宫内，我用目光一扫吐火罗地区的二十余城国之主，和颜悦色地徐徐说道。

我直接不用人翻译地使用汉语交谈，是有原因、有想法的：在我的前世中，为什么英语成为世界上最流行的外语？那还不是因为在十五、六世纪时，英国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家之一，号称日不落帝国！这个以接临海洋的国家，借助辽阔的大海洋，开始了波及世界的侵略活动。所到之处，除了大量的掠夺财产和原材料外，更借助自己的文化认同感来统治和巩固殖民地，受奴役的人虽时有反抗，但终躲不了在语言上被英化。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借助这个盛唐之势，先行汉化所能接触的地域国族呢？！

要知道，在玄宗皇帝之前，大唐就曾在西域广布都督府，特别是在“南北千余里，东西三千余里，东厄葱岭，西接波刺斯（波斯），南大雪山（兴都库什山），北据铁门”的吐火罗地区，就一共设有十六个都督府！它们分别是：吐火罗国设月氏都督府、哒国设大汗都督府、诃达罗支国设条支都督府、解苏国设天马都督府、骨咄施国（即骨咄）设高附都督府、罽宾国设修鲜都督府、帆延国设写凤都督府、石汗那国设悦般州都督府、护时犍国设奇沙州都督府、怛没国设姑墨州都督府、乌拉喝国设旅獒州都督府、多勒建国设昆墟州都督府、俱蜜国设至拔州都督府、护密国设鸟飞州都督府、久越得犍国设王庭州都督府、波斯国设波斯都督府等。

因此在整个西域，即便是极西的吐火罗地区，只要自认具有王公贵族血脉以及与其有关系的人，都必须对于大唐的汉语略通一二。所以，我在此场合直接以汉语与之交流，既可以推动整个西域地区学习汉语的热潮，也不必担心面前的这些吐火罗地区的城主国王们领会不到我的意思。

而我之所以如此任命员俶，更是大有深意：只因吐火罗故地是居于丝绸之路的南道要冲，随着大食的东进和吐蕃的北上，吐火罗故地也成为双方势力交汇的地方，虽经大唐历任安西及朔方等军镇的努力，吐蕃在吐火罗地区的势力渐渐消退，但吐火罗地区的二十余国也已分化为大唐、大食两大属国阵营，大唐所曾设立的吐火罗地区十六个都督府，也已完全名存实亡。

由我前世的记忆可知，西域的国家或城邦范围，其实包括了我前世时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萨克共和国、吉尔吉斯共和国、乌兹别克共和国、塔吉克斯坦共和国、阿富汗、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斯里兰卡等国家或地区的全部或一部分！而吐火罗地区正是目前压制大食的最佳战略要地，如今，我想挟着大胜后的赫赫军威，趁着西征大军末退之际，把员俶委任为凌驾于各个都督府之上的总督，权以两万雄师做为一步进则可攻、退则能守的棋子，名正言顺地安插在吐火罗这块微妙之地上，进而达到最起码保住这些地域归属于大唐帝国的战略目的！

对于真切地见识到大唐帝国强大军威的吐火罗地区城主国王们来说，我的这番话并没有在他们心中留下多大的猜疑和反感，这并不是说他们已然全身心地降服于大唐，更不单纯是因为他们的心胆已慑，才噤若寒蝉般地不做一点反对的表示。

首先，大唐所曾设立的吐火罗地区十六个都督府，虽则每个都督府的首脑官员都是吐火罗地区当地的城国之主兼任，但吐火罗地区原本就隶属于大唐的行政节制之下的事实，实在让这些吐火罗地区的城主国王们无法出言反对我的这项任命；

其次，吐火罗地区风俗迥异于大唐，距离大唐中间虽不是隔着千山万水，但却也隔有十余个国族，据昔朝旧例而言，大唐绝不会对这等穷山恶水的蛮荒之地有多大的兴趣！而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做为夹在大食与大唐之间的吐火罗地区的国族首领们，他们最可悲的地方，就是谁的武力强横，谁真正打到自己的家门口，他们就得献上自己的一些珠宝、粮食，甚至自己的妻女，以求得自己国族的平安和自己地位的稳固。大唐在吐火罗地区设立总督府，并驻军二万，在他们看来，只是针对多次眈眈东视的大食，对于自己来说，只能是多了一层安全稳定的保障而已；

再者，大唐帝国向来从不薄待自己的属国藩属，且不论在朝贡之时，天朝的回馈颇巨，更兼大唐对于自己的属国藩属还优容通商，昭武九姓国的富庶世人有目共睹，而其富庶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大唐的优容通商，一旦自己的国族在名义上重新统归于大唐的行政管理，何用再愁自己国族的穷荒？

是以，我一语之后，吐火罗地区的二十余城国之主无不连连点头，笑脸应从。

至此，整个西域已算完全臣属于大唐！我暗暗欣慰做为二十一世纪能源基地的中亚五国已不可能脱离我的掌控之中的同时，我也暗暗期待——我的山地之王会给他的君主带来什么样的喜讯捷报！

“启禀陛下，万千之喜，微臣适才得知传报，陛下再添龙女麟儿！”我的掌书记管高适兴冲冲地步入议事大厅，双手奉信，喜洋洋地躬身禀报道。信鸽的传递之事，自我西征以来，全都交付高适掌管，他这言语当是不虚。我闻听之下，心头先是一喜，只不知我的三位爱妻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何人产子？何人又育女？因此，我心里一阵紧张忐忑，无暇顾及二十余城主国王们的道贺，连忙上前两步，取过高适手中所奉的一折短笺。

一目之下，我轻轻地吁了口气，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妻儿平安，皎玉儿和香凝各为我添了个儿子，朝云则为我添了个千金！我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不由归心似箭，直想早日回返长安，与自己的妻儿团聚。而正事既然已罢，一时之间我也不想再面对身前有半数之多墙头草的城国之主们，这些人物今后就交由员俶打理吧！

当下，我向高适吩咐道：“高卿且陪同诸位城国之主前往一会员卿，共同商议一下吐火罗地区的当前事务！”高适闻言领命，吐火罗二十余位城国之主也识趣地礼拜而去。员俶在吐火罗地区原大食十大属国的国主谢罪请降之后，就陪同吐火罗地区的所有国主一道前来拔奴干城拜见于我，现在他正驻在归为中军的天山军之中，等待我与他早已心有默契的任命。

目送众人离去，我转身面，向终日陪侍在我身后的玉霜和灵儿。但见玉霜和灵儿都是一付喜慕之色，我心里却不由一动：自西征以来，做为我的新婚娇妻，玉霜和灵儿不但没有享受到什么所谓的蜜月之期，既不辞辛劳、无怨无悔地服侍着我的衣食住行，且更整日地护卫在我的身后左右，当真让我心中实怜惜之！这二个月以来，我不是率军疾行，就是筹划战事，难得有暇陪伴她们于花前月下，以至于在无形中冷落她们俩，我心里着实内疚，但如今战事已定，安抚西域诸国族的事务也已经告一段落，我何不好好地让她们享受一回新婚之际轻怜蜜爱，做个真正幸福的新娘！

因此，我突然间在心中做出决定：今天概不理政，全心陪伴玉霜、灵儿二女，一偿我所亏欠的情债。而后，即速整肃军队，在明天正千时分班师回朝！

其时，天色已近黄昏时分，整个大厅之中渐渐有朦胧之意，平添了几分浪漫气息。我步伐沉稳地走到玉霜和灵儿面前，向她们一张双臂。玉霜、灵儿由我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我的怜爱之意，两人娇颜微酡间，忍住心中的羞意，带着丝丝的甜蜜，轻柔地投入我的怀抱。左拥右抱中，我柔声说道：“新婚之期未竟，你们俩姐妹便随我征战在外，既没有享受到花前月下的浪漫柔情，又难得有机会享受到我的轻怜蜜爱，此番西征倒让你们姐妹俩受苦了！”

“棠郎何出此言？此番西征，棠郎心在天下，意为万民，玉霜与灵儿能得如此郎君垂顾，是我们姐妹俩的福份！况乎一路行来，我们姐妹既广博了见闻，又有了一番与棠郎战阵同甘相随的难得经历，足以回味一生，此之于我们姐妹来说着实难得，棠郎何须如此出言呢？”年龄稍长的玉霜充分体会着我的柔情和愧疚，轻声安慰道。

灵儿也难得乖巧地说道：“正如玉霜姐姐所言，不论处在什么境遇之下，只要我们能陪待在棠郎的身边，我们姐妹就心满意足了！”我闻听二女的话语，心下柔情涌动，怜惜之情更是难以遏止。然大厅之上，安可恣意施怜，我遂轻拥着左娇右美向自己的休歇之所走去。

回朝之日，长安臣民兴高采烈地欢庆之状，自不用赘述；与众妻久别的喜悦也自不待言。而在庙祭宴庆之后的黄昏时分，当我急急再次回返太极后宫，正要细细逗弄我可爱的三子一女，好好与妻妾一叙别来之情的时候，我却在不经意间，感觉到了有些不大对劲，仔细观察之下，我才发现少了两个人——玉卿和采苹。

我心中不由升出一丝不妙的感觉，一问之下，众女顿时由笑语晏晏陷入了沉寂。

我略一游目，只见霞儿欲言又止，终把目光转向了可君，而皎玉面带歉然地也把目光转向可君，其余众女也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可君之处。我心里已然明白：可君一定是叮嘱过大家不要说出什么。

我便以惑然而询的目光投注在，可君的娇颜上，我相信以可君对我的感情，她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对我隐瞒些什么。

“近两个月之前，玉卿姐不幸染病，虽得御医多次诊治，玉卿姐的病况却愈来愈严重！可君得知棠郎今日凯旋而归，为了不破坏棠郎的久别喜悦的心境，可君擅作主张，要求诸位姐妹暂时不要把玉卿姐重病之事告诉棠郎，而采苹姐当即便自请陪护，是以众人之中少了玉卿姐和采苹姐。此事与众姐妹无关，全是可君擅作主张，如有不当，可君愿受棠郎责罚！”可君在我的注目下，盈盈跪下，缓缓而言。

我被可君的盈盈一跪，先是弄得心里微微一惊——可君竟在后宫的妻妾面前径自向我下跪，事情该有多重？！旋即省悟——原来玉卿已患重病了！一时间，一惊之后，心头一松，转而念及重病的玉卿，真是味泛百种，绪飞千端！强抑心神，我一步上前，把我的皇后轻柔地扶了起来，佯作无事地柔声说道：“可君向来明理知规，今日此举也全是为我好。若不识可君的苦心，我真算是不知好歹了！今日，我们但叙夫妻之情，明晨，我再去探视玉卿她们！”

“不论怎么说，可君、皎玉、霞儿、玉雪等人都是我真心相待的妻妾，久别重逢之下，纵然她们有点事务处理不当，我又怎能加以芶责，冷了妻妾们的心？况且，她们如此做为，也是为我着想。罢了，事已至此，我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如今天时已近日暮，也不适于探视重病之人，且叙夫妻情，明日再去探视玉卿！”抱着这种心态，我勉力排除掉心中的百味千绪，尽力地融入夫妻重聚的氛围中去。

重逢之夜，当真有说不尽的风情，即连贵为皇后的可君，也在此夜之中，被我叩关而入，在颠凤倒鸾中，让她得慰相思之苦。只不过略有不足的是，可君依然没有与众女一起“同流”地接受我的轻怜密爱，而是在这场规模浩大的夜战肉博中，充当了一将独挡的先锋。而在可君溃不成军之后，她不容我再收拾战场，立即驱我出境，让我前去与众多的娘子军再各展“雌雄英姿”！

而在群美之中，更有别样一枝花被我趁着骑士的勇猛，轻易地转变为我后宫中真正的一员——慧妃，原回纥汗国的银铃公主。

这位样貌一如我前世中，法国金发女郎一般风情别具的美女，之所以能成为这场夜战中异军突出的奇兵，据战后兀自娇喘咻咻的顽皮霞儿说：“便宜你了，这算是你西征凯旋的贺礼！”

而据一直忍羞不语、待及众女昏睡之际，被我揽入怀中而卧的亲亲皎玉儿说：“自从棠郎走后，经过可君与霞儿、玉雪的多方观察试探，终都认可银铃公主的存在，绝不会给棠郎带来危害。因此，今夜霞儿等人特地安排银铃一同侍寝，也算是给棠郎一个惊喜！”

我闻得皎玉之言，轻声地在皎玉耳边笑道：“我可是只有‘惊’，‘喜’却少了些，到目前为止，连你都算上，才只有四人有过喜！难不成你们姐妹们真的想让我遵从皇室的规矩——‘九九而御’？”按照大唐定有的陪侍御寝的制度，按照月圆月缺来定侍寝的顺序：每月的前十五日为渐满，后十五日为渐缺。从初一到十五就由地位低的轮到高的，十六到月底前则反由地位高的轮到低的。皇后及四夫人有优先权，九嫔以下则“九九而御”，即每九个人共同承恩一夜的意思。我此时如此而言，当然是调笑之语。

却未料我此语一出，一旁看似昏睡的霞儿却猛然翻身压在了我的身上，故作恨恨之状地伏在我的耳边悄声切齿而言：“您这色鬼，如今你已有了可君姐、皎玉姐、玉雪、朝云、银铃、玉霜、香凝、莹玉、灵儿和我，已是足了十全之数，现下难道不是依足了大唐皇室‘九九而御’的规矩？什么你只有‘惊’？若真的只有‘精’的话“喜’怎地那么少？”

我一愕而笑，这个敢爱敢恨的刁蛮女，也太能扯了吧？看来她是太眼热别人成孕生子了！我当即暂时舍了皎玉白腻的身子，翻身反压住兀自以齿轻啮我耳的霞儿，再次发动了柔蜜而凶猛的征战，而连锁反应之下，情绪涌动，终使我在天将黎明时，才得入眠。

第二天，我在莺莺燕燕的轻笑戏语中醒来。双目未睁，我便懒懒地伸展了下有些酸乏的四肢，这时，我才发觉，在这张偌大的睡榻之上，竟然只有我一人未起！霍然张目，却才发现窗外的日头已高，已是巳时左右（土午九点左右），除了可君不在身旁之外，我的九位妻妾或坐于榻前，或对镜理装，或轻笑戏语，一付温睦和谐的景象。

我连忙揭被而起，我的九位娇妻美妾立时觉察到了我已经醒来，纷纷行动起来，或捧装拿衣，或执盆打水，或持梳奉冠，惟有生性顽皮的霞儿以及初为人妇的银铃坐于我身前的榻旁。霞儿眉目间满含风情，檀口中所吐的言语，却依然是顽性不改：“你这个大老爷可醒了！你可知道，我们姐妹九人眼巴巴地候你多时了！”话虽如此，霞儿的双手却在说话的同时按在了我的肩上，柔而不轻、重而痛地为我揉捏按摩着。这正是我可爱而又顽皮的妻子——霞儿的一贯风格。

我颇为受用地微微一笑，却不答声。转目银铃，只见银铃低垂螓首，金黄色的发丝在不经意间垂下了一绺，正映着她雪白的脸庞上，她那海蓝色的明眸正躲躲闪闪地向我偷窥。而银铃的目光在与我的目光一触间，她的身子不禁一颤，眼睑连忙低垂下来。妙目微合间，她那雪白的嫩脸上染起一抹红霞，趁着皎玉儿为我奉上衣衫的空档，她逃也似地躲在皎玉的身后，显得有几分腼腆和羞怯，倒让我觉得她的性格与外间的传闻略有不同。

心念探视玉卿的病情，我一时无暇细加理会银铃的儿女之态，匆匆地整衣束发。一俟洗漱完毕，我微一迟疑，旋即便向皎玉诸女坦白地说道：“我想单独前去探望重病的玉卿，好吗？”我想，大唐内廷清静安逸，且又随时有医术高超的御医应召前来疗病，在这种情形下，平常时节又怎么会身染重病呢？因此，我大胆推断，玉卿之所以患病，很可能是郁结久存的原故。至于心病之所在，我虽不敢断言，但只恐有不宜传于六耳的话语，所以我决意自己独自前往探视玉卿，以免玉卿在顾忌之下，仍不便明言郁闷于心。

“棠郎此举也甚合情理。其实”若非见你熟睡的酣甜之相，我们早就喊你起床了！”玉雪瞟了眼皎玉和霞儿，俏然出声道。察颜观色间，我已知道玉雪的所言非虚，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霞儿的神态之中略有一丝异样。

当我来到玉卿暂住的紫云阁，面对玉卿的时候，我的心中不由一惨：桃花芙蓉面已失去原有的莹腻，只留下一片枯败的灰白；长盈三尺的光鉴漆发，虽仍是齐整地挽着一个双抱髻，但满头的发丝竟染上了些许白霜之色；一双原本随色而舞的秀眉，现在不只轻锁微皱，每一簇眉毛更是凌乱非常；那双勾魂摄魄直逼秋水的媚眼明眸，此际也已光暗无神；那两片原本性感非常的艳唇，却不止血色全无，更且有些干枯。

我从没有想到，昔日丰腴而又有致、艳媚而又明秀的一代绝色，竟然会有如今这般的模样！看着玉卿激动而又有些惶然的神态，我知道，她既是以再次见到我而感到高兴，又是以目前这般的形貌相见而深觉惶惭，因此，那几已成皮包骨身子的她，在微微颤抖间，恐怕一时难以说出片语只言。

我用双手握住玉卿已骨感十足的左手，冀望能以自己的温暖来稳定住她的情绪，同时，我注目拥着玉卿在怀的采苹，轻声问道：“玉卿姐到底是因何而病？又怎么会愈医愈重呢？”近五月未得一见的江采苹，虽则双眼有些红肿，但却神采依旧，只是身姿似乎更见清瘦了，这让我的心中也忍不住有点揪心的感觉。

“皎玉妹妹她们产子未久，玉卿姐就顶着犹带微寒的春风，约臣妾在宫中游苑散心。在到得彩丝院和安仁殿之间的归真观时，玉卿姐突然之间呆怔起来。待回至紫云阁之后，便就此一病不起。两个月以来，大内御医诊治多次，却不但一无效果，反而每况愈下。据御医而言，玉、卿姐乃是外邪侵体，心病感然，非仅是药石之功可竟之病！”数月不见，采苹在言辞之间，倒也客气了不少，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在这一瞬间疏远了不少。

抛开心中一闪而过的杂念，我细细品嚼着采苹的话语一一心病，果然是心病！蓦地，我的心头隐隐显露出一个答案，仿佛已抓到了玉卿的病因。但在我细思之间，却又仿佛隔了一层云雾，让我一时之间抓不住、看不透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听着我与采苹的谈话，玉卿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但在我称呼她为“玉卿姐”的时候，她的面上显出一抹奇异之色，待得采苹言语已毕，玉卿轻吁了口气，双手紧了紧我的手，缓缓地说道：“道家飞仙、佛家涅盘对于我这般凡俗之人就不要论了！‘人死血脉竭，竭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我却认为人死即如灯灭一般！如今，我一病不起，一逝在即，既然棠弟能在我灯灭之前一聚，终是缘分非常，而采苹也与我有姐妹之谊，那么我就不知耻地剖解一下自己，也向棠弟请求三件事！”

我心里一怔，玉卿怎地这么悲观？不要说宫廷内拥有医道高明非常的御医，即是万般不济的情况下，仍还有我秘藏的“万应灵丹”起死回生！她到底在心灵上受到了什么样的创伤？不觉间我向采苹投去带有询问的一眼。采苹微微地一摇螓首。

我反而倒好奇心大起：作为玉卿，她究竟会如何剖解自己，又会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请求？因此，我也默然无声地静听她接下来的言语。

玉卿出了会神，接着说道：“其实我这一生可说大起大落，极尽荣枯：少而习厨练舞，凭靓容丽貌，脱小吏之家，进而成为寿王妃。五载夫妇相随，一时家人身贵，阖族添光，不知羡煞了多少庸脂俗粉！俄起剧变，夫丧已凄，心伤尽极。适棠儿领旨往镇西南，百般催我同行，我却在一哀之下竟起出世之念，绝然而拒！孰料，堂兄贪权，圣上恋色，我孤身一妇人，如何而拒？况乎牵连家族祸福，纵然臣民暗讥，诗文喻嘲，我又怎能不忍羞而就？”言至于此，玉卿的语调转疾，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枯手，以示抚慰，心中也暗暗感慨：人生的选择虽有千百种，但，又有谁能真正把握住机会？其中又有多少次身不由已？设若当初玉卿随我往镇剑南，岂有后来的杨贵妃？设若杨钊献妹之时，玉卿宁死不从，岂有杨国忠专权、五杨的薰天权势？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里，玉卿的这一切遭遇，难道真的就是她的宿命？

玉卿住口喘息了几下，待得气息稍平，她复又幽幽言道：“后来，有人说我以媳侍翁，以色谋权，我置若未闻。据我思想，事已至此，多言多失，只会自取其辱，我何不纵情享受眼前的一切，我何不为自己的姐妹家族多谋利益！渐渐，我学会与玄宗调笑，也学会了与采苹争宠！原本，我以为自己将如此而过，直至年老色衰。却不料三年之前，棠弟蓦然现于我的眼前，让我心头一亮，恍觉在这世间，不惟有依附我而起的家族，还在一个幼小之时，便与我结缘颇深地李棠！”

语至于此，玉卿久病无神的面上突地漾出一抹带有暖意的微笑。由玉卿这段的说述之中，我感受到了她的苦闷，也明白她为何一直胸大无脑般地享乐争宠的主要原因，更感知她话语中隐藏的一丝迷乱——先一会儿她称我为棠儿，这一会儿她又称我为棠弟。显见玉卿的思维已完全沉迷在自己当时的情绪感觉中了。

“当时我心中好生欢喜，直希望能为这个样貌颇似寿王的棠弟多出一分助力，以赎我内心对寿王的不贞之愧！然而，久而久之，我心中更生出一丝异样。当我确知这丝异样是一种爱慕的时候，我惘无所思，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这种感觉之于我，可以说是种全新的感受，即便是与寿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玄妙，却又是那么让我有些不能自拔地想接近棠弟！”玉卿的这番话，让我的脸上微微发热。尴尬中，我目光微瞟采苹，却见采苹的玉面上也浮起一抹胭红，而她的那双明眸也正直直地落在我的面上。我心慌之下，连忙眼神一闪另作它视。但在这对视的一瞬间，我由采苹的目光中看到了爱慕和哀怨，虽然我早知神女有情，但这一眼却更让我有心慌意乱的感觉。

玉卿仿佛完全感受到我内心的慌乱和采苹的心情，平静地微微一笑，她继续说道：“当这种感觉越来越浓烈的时候，适逢二王谋逆，安史反叛，几经周折，圣驾终在利州龙驭宾天！那时的我，既惧幽居上阳宫的冷凄孤单，又不知在没有圣驾的日子里，我该如何与棠弟相面对。于是，在惶然无计间，我借着二王溃兵造成的混乱中，我脱离了朝廷的保护或者说掌控，流于民间！

我强抑着心头的悸动，本打算就此伴着紫玉姐和厨房安生渡日。却不料竟在那偏僻唐州中的小店又与棠弟机缘巧合地会面，似真如梦中，棠弟更为我安排了，师姐，易玉卿的身份！我当时心中激动万分，甚至痴想，如此而来，我这不再与往昔之事有任何瓜葛的易师姐，终会为棠弟亲操厨事、侍于枕席！”

玉卿的脸上焕发出一种病态的红晕，原已失神的双目中，竟隐隐现出向往的神采。听闻此语，我不知采苹是何感受，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羞嘲之意，只有深深地感动。

“历经太多的起落荣枯，原本我自认已是个很能自宽自解的人了。然而，当我得知皎玉、香凝和朝云三人再为棠弟增子添女之际，不知是由来与采苹妹妹争宠已惯，还是对棠弟的思念突然爆发，我的心间波澜大起，久难平静！为了排遣这种不应有的情绪，我特地约了采苹于宫苑中散心。

可是，当皇室庙院之一的归真观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心里一动，立即想到：假如当日我随棠弟往镇西南，那又会是什么样？一念之下，我百感丛生，只觉心脑间一片昏沉，只有当日棠弟所吟的诗句在我心中划过！”玉卿语调低沉地轻声吟吟道，“惆怅东栏丽花绚，如寄易逝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未可心依忆，一寸相思一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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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唐之向

随着这句诗句的结束，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三个人一时无言，嘟陷入了自己的意想之中。良久，玉卿叹息了一声，继续言道：“当时，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得紫云阁。回来后，便只觉四肢无力，心脑沉沉，难得有神智清明的时刻。而在清醒时刻，我心下细思：如今我年已三十有二，年长棠弟近有一倍，且又身侍过棠弟之父、之祖两代！纵然是年方二八，纵然世间再有旧俗，此身却又怎可再奉棠弟？！若真再存有此念，那不惟是痴心妄想，更会污了棠弟的声名，降了棠弟的威望！”言语之间，玉卿的双眼不禁珠泪轻悄而落，采苹也感怀自身，面色不由，黯然，我的心中也不觉跟着有些彷徨起来。

“如今，玉卿姐此病已是不起，我惟有三个要求，希望棠弟应承！”怔然片刻，玉卿一收凄色，肃容间再次重申前言。当此时刻，我对于玉卿，除了理解和疼惜之外，还有一丝负疚感，且更有一丝莫能名状的感情在涌动，怎能不对她的要求敬聆静听，当下，我目注玉卿，轻轻地点了点头。

玉卿略思而言：“其一，杨玉环自认上未负于朝廷，下未负于家族，以媳侍翁，非玉环之罪，族荣族枯，无玉环之责。因而，自此而后，无论我是生是死，易玉卿这权宜之名不用也罢；其二，采苹年长棠弟不过八岁，品高学博，姿美才优，若幽居于上阳宫中，实是暴殄天物！且其久慕棠弟才智，在此，请棠弟将其收入宫闱；其三，玉环乃不祥之身，若玉环身死之后，既不可与寿王葬于一处，也不能列入玄宗皇帝的泰陵之内，只请棠弟将玉环葬于归真观中，不知棠弟可能应允？”三事言明，玉卿，不，是玉环！玉环已气喘咻咻，而她身后的江采苹却早已哭成了泪人似的。

玉环所言之事，头一件是她感怀自己的身世际遇，由心之言，颇合情理，我自无不允；第二件，却让我有点踌躇，诚然采苹与玉环相比，既少了一层与我父寿王没有夫妻情份上的瓜葛，又不似玉环那般，家族中有五杨那么名声昭著、影响深远的人物，不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关于江采苹其人并没有多少的传言和影响。但她终究曾是玄宗皇帝的妃子，我纵是也有些倾心于她，可若是如此收纳于她，在我心里却也终有些难以名状的不自在；至于第三件事，对于我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即，我迟疑了一下，说道：“余事我倒可以应允，只是这第二件么，还须从长计议！”

此语一出，采苹固然黯然神伤，默无一语，而我心也有几分无奈。玉环却借着她牵着我手的手，将身子一振，厉声说道：“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玉环在宫中多年欺压采苹，如今将死之际，棠弟就不让我一赎旧过，成就一桩功德？！而且，当今之世，父子相承，兄弟相接者，几乎随处可见！而由两汉三国以来，帝王之家甚事没有？临及本朝，圣德如太宗，仁谦如高宗，贤明如玄宗，纵然是弟纳兄妇、子承父妻、父幸子媳，如今棠弟只见天下颂其恩德，却哪有世人诟骂、万民鄙弃？棠弟，作为一代帝王，只要志在天下，意为万民，勤于政务，仅是纳一女之私，又当如何？玉环若非年已过高、若非身侍两代，早已经自荐枕席，岂会幽幽而待，直至一病不起！”

杨玉环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着实把我震得一惊，在暗惊大唐豪放女之豪放之余，心头却也有些意动起来。采苹才色双绝，说我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而她既与我年龄只差八岁，又曾私心彼此倾慕已久，况已寡居了近二年，难道我忍心让她从此幽居上阳宫，任由这绝世的红颜暗暗凋零？！

思忖之间，却闻采苹一声惊呼，我急疾而视，原来玉环本已病弱的娇体，在这一番情绪的波动之下，竟尔晕了过去。我连忙潜运内劲，帮着玉环抚稳气血。采苹虽依是默不作声，但我可以感受到她目光中折射出来的幽怨和绝望，我心下不禁又是一软。

玉环悠悠而醒，思忆起适才的情况，边试图把娇弱无力的纤手抽回去，边气息不宁地说道：“玉环既曾是陛下之父的妻子，又曾是陛下之祖的宠妃，陛下如此握手把腕，难道不怕玉环这行将就死之人污了陛下的声名！”

玉环这冷冰冰而又喘咻咻地话语，使我胸中一阵发闷、发苦，而采苹那幽怨而又绝望的眼神也让我心中一疼。无暇再权衡迟疑，我冲口说道：“玉环何必如此？我非草木，岂真无情？你所提的三件事，我全依就是！好了，现在不需要你再多操心了，你只管好好养病便是！”应允之后，我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到一丝的不自在，相反还觉得心里一阵子的轻松。

采苹一听此言，清丽的娇颜上显出一抹惊讶，不可置信地直视着我的双眸，她秀美白腻的脸颊上兀自挂着两滴残泪。我知道，这前后的情绪有天壤之别，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或者相信我的承诺。我当即向采苹坚定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我允诺。采苹立时垂下了螓首，竟有似如二八少女般的娇羞。玉环目睹此景，强做一笑，微喘地说道：“我得能玉、成此事，也算是做了一桩功德……”言语中，久病身弱的她竟似再无牵挂地渐入梦乡。

我和采苹单独相对，只觉心头百感交集，而经由我应允收纳采苹归入宫闱之事后，采苹好似变得容易害羞起来。只默默相对了片刻，采苹便脸泛桃红，迟疑了半天才娇言轻吐：“玉环姐这一睡不知何时能醒，陛下凯旋甫归，久别长安，当勤理久旷的政务，多陪陪可君、皎玉她们。这里自有臣妾照料，陛下且请回吧！”

听着采苹的软语娇音，我心下不觉一阵感叹，这个在我前世的历史上，死于安史刀兵之乱的薄命红颜，终于脱离了宿命，我口中却故意说道：“什么陛下、臣妾的，采苹居在宫中已有些时日，想来当知在我后宫之中不论君臣的规矩！”玉环还在重病之中，我在言语之间，终是不愿过分，一语调侃之后，我便在采苹既是羞喜又带薄嗔的目光中轻笑而去。

收纳采苹之事，我虽不知该如何向可君她们开口，但在不到半天的时间内，我的十位妻妾却已全部得知其中的详情：当我回返两仪殿秉理组事的空档，按着平常的习惯，可君等人前往紫云阁问候玉环的病情，我所应允玉环三件事的来龙去脉，也随之由玉环之口，传入我妻妾们的耳中。

采苹举止高雅，谈吐得体，既品貌清丽，又颇有文才，因此对于采苹，众女是欣赏和喜欢的。况且可君等几位“老妻们”，自去年八月间的夜宴上，就已知我对采苹颇有怜香之意，故而早有心理准备，基本上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或者不快。

只有颇识大体而又生性顽皮的，霞儿心有不甘，当着大妇可君及众姐妹的面，她虽不敢表现出气怨之态，却仍俏唇微动，似乎在轻轻地嘟囔着什么。

一见之下，我连忙暗运内力，凝神而听，顿时我知道，我前往探看玉卿时，霞儿的神情为什么有些异样：“我就知道这个色东西，一到玉卿、采苹那里，弄不巧就会借着病重的因由，再给我添个新姐妹！”

暗暗失笑之余，我却心泛烦忧：这一代美女杨玉环，我该如何安置？若说我把她如同采苹一样，纳入后宫，不说先前玉环的两个“若非”梗在那里（若非年已过高、若非身侍两代），就是霞儿，甚至可君、皎玉她们那里，我也难以面对、启齿！

思忖之间，时刻关注着我的皎玉发现了我的异样，她连忙关切地轻声问道：“棠郎，怎么了？”皎玉满是柔情的娇语，却让我心头一震，迎着她关切而微带着羞意的眼眸，我心里一暖，暗吁了一口气：先不管了，一代美女杨玉环之于我，或许正如我以前所思——只是一个美丽而又不可触及的梦而已，怜取眼前人才是真！我展颜一笑，手握着皎玉儿的柔荑，柔声回道：“没事！我是在想，我的皎玉儿何时才能少些羞涩之意？”一句话，使得皎玉脸泛红晕，她美目漾着一抹喜悦，薄嗔地白了我一眼。

是夜，我歇于可君皇后的承香殿。待得床闱战事已靖，可君已在我怀中渐入梦中，而我却了无困意。想起日间玉环的形瘦神销，复又想起皎玉日间的喜悦一瞟，我心中暗叹道：“唉，原来让一个爱自己的人感到喜悦和幸福是这么容易！但，玉环又岂是我该爱之人？”正在这意乱之间，突闻有碎步急跑之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我心下一凛：宫闱之内，既无亲卫、威卫、骁卫及侍者的阻止，此人必是宫中深得我信任的人；而深夜之中，惶然疾奔，且碎步凌乱，一定是位有急切之事的女子！

一念及此，我心中一惊，立有所悟，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起身着衣。任我再是动作轻柔，在我怀中枕臂而卧的可君终是一惊然而醒。她一边帮我递过束腰的玉带，一边妙目讶然地问道：“棠郎缘何中夜而起？”

我一边束腰，一连简洁地回道：“玉环可能病情有变！”可君也着忙穿衣——玉环可是居于内宫，可君身为后宫之主，岂可不闻不问？穿戴妥当，我和可君方才举步出殿，气喘咻咻的采苹也来到我的面前，证实了我的猜测。

前往紫云阁的路上，我心下蓦地升起一阵惶恐之感：前者，因为我不明真相的一时犹豫而葬送了杨妍，如今，玉环不会就如杨妍那般地遽然而去吧？！对于今日上牛没有及时地为玉环送服灵丹，我不由懊悔不已，在我的脑海里，不觉现显着当日杨妍在大同殿为我饮毒而毙的情景：一会儿，杨妍花容惨淡，深情而又凄然地望着我，眼眶中的泪水隐忍不住地滴滴滑落；一会儿，杨妍妙目浸血，圆睁直视，一瞬不眨地直对着我，空有两行残泪犹然滑下，却再无一丝忍痛的呻吟，仿佛连同杨妍都在逼问我一般！

更有杨妍强自忍泣所言的三幸和三不幸在我耳边环绕：“其实妍姐一生有三大幸，有三大着不幸。一不幸，是我幼年丧父失母，无人勤加管教疼爱，致使我及长德行有亏；二不幸，是所嫁非人，所配的郎君体弱多病，我于归未久，他便撒手西去；三不幸是，妍姐虽痛昨日之非，更痛只能回头看，却无法走回头！一幸是，托玉环之福，我得以位至国夫人之尊，得近天颜，可说是享尽人间至福；二幸是，有幸得识大郎，使我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珍贵的真情；三幸却是能如此而死！”

耳边回想起杨妍凄然自论的三幸与三不幸，更使我的心中难过难当。游目四周，试图转怀移绪，心中却不自禁地想到：“玉环的一生至今，遭遇可谓玄奇已极，她若扪心自问，却不知又有什么幸与不幸！”思乱绪烦之中，终抵至玉环暂居的紫云阁。

我心焦之下，先于可君与采苹地夺门而入，径自疾步玉环榻前。但见玉环的玉面更显得惨白了，枯无血色的双唇微微张开，细弱欲断般地轻微喘息着，而在她的唇角边，更有一丝殷红的血迹，显见玉环曾经吐血或者嗑血；一双曾经撩动凡人心弦的妙目此时已然闭合，似乎只有长而翘的睫毛抖动，才显出一丝淡淡地生气。

顾不上体味这一见之下的感受，我疾步上前将玉环揽在怀中，早已在路上握于右手万应灵凡丹随即纳入玉环微张的小嘴之内。为之顶颌闭口之后，潜运先天真气，通过相握的左手，柔缓地为玉环理气顺血。

随后而至的可君、采苹目睹此景，自然知道轻重所系，当下俱不敢稍加惊扰，两人默默地呆立于一旁，只把两双紧张而关切的美目倾注在我和玉环的身上。

也许用了二刻的时间，我感到玉环的生理机能渐渐由紊乱而归于平和，心下不由一宽，知道玉环已无大碍，因久病而成疲的玉环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凭着万应灵丹的参造化之功，玉环以后只须慢慢调理，便可恢复健康了。遂轻轻地将玉环安于床榻之上。

“玉环姐怎么样了？”可君与采苹虽见玉环的脸上渐有红润之色，但心悬之下，仍情不自禁地同声问道。我抹了抹额上渐干的冷汗，轻声回道：“玉环料想已无大碍，大概稍加调理便可复元！”丹虽曰万应，但也须病者本人相配合。所以我如此回答。

答话之间，却见玉环缓缓地睁，开了双目，已隐有神采的双眸中却只包含着惊讶和惑然，并没有多少因活着而应有的高兴情绪在内，我不由心里一沉。直至此刻，可君和采苹才快步榻边，关切地问询玉环的状况，而采苹了便于玉环说话，更轻柔地让玉环绮靠在自己的怀中。

悉知自己获救的经过以后，玉环的脸上一片释然，目光在我和可君的脸上一扫，目光中含带着一抹决然和一丝怀恋，这让我心中大是不安，不知道玉环眼中的决然到底是什么意思。却见玉环轻轻地吁了口气，闭目片刻，而后淡淡说道：“经此一劫，玉环已心如止水，勘破世情，可谓似生还死！待得残躯康健，当重为太真，望陛下与娘娘给予以方便，使太真重回道门！”

此言一出，我和可君、采苹均是一惊，多年对玉环的关注，以及多年对历史上四大美女的萦怀，使我相对于可君、采苹，在心态上一时之间极不平稳。待有所问，却见玉环素手相止，扬声说道：“我意已决，大郎请勿再言！”

采苹眼见玉环如此决然，不禁悲声说道：“玉环姐既为我安置出处，为何不姐妹相随效而仿之？竟做出如此令我伤情的决定？”

玉环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经过人世间的极荣，也感受过内心中的极苦，如今更历了一番生死，姐姐确已勘破一切！依姐姐亲身的阅历‘超然于物质之外，忘形于时间之中。’难道不是我现在需要追求的吗？舍此而外，你们认为有哪一种方式才能抚平我的心灵？”

玉环的这一言如针见血，细细思索，不仅对于玉环本身而言，即是针对于我，也大有道理。这一句话真的戳穿我所有的想象，我心下不觉一阵颓然，而在此同时，我的心中却也有种豁然轻松的感觉，或者真如玉环所言，不论对我还是对她，只有采取这一种方式，才能解脱和抚平大家的心灵。

今天，是我西征回朝后的第一个大朝之日。

在这次的朝会之上，我计划展开一番意义重大的廷议。而自从西征归来的路上，我就反复思索过是否要进行这次廷议了，可以说我十分期待这次廷议的进行。是以，当大臣们在太极殿山呼万岁已毕，文东武西地排列在朝堂两边之后，我立即开宗明义地抛出我的议题：

“大唐立国之初，兵不过十万之数，域不过太原之地，赖先祖圣主内修明政，外用精兵，终一统群雄割据之势！如今虽则内佞已靖，外寇已平，大唐之地渐复盛世之相，外域之国群相臣服天朝之威，但经西域之事，朕深知天下无极，域外有域！若想大唐傲世永屹，不惟要政令清明，还要不断地开拓视野——一如立国之初，不断地开疆拓土！

盛世之基在于民，强国之基在于军，施德政以图大治天下虽十分重要，纳四方于一御，统一教而化万民也重要十分！因此，朕以为，勤修明政之余，四方国族但有不臣和失德之处，我大唐应该一律加以征讨，并将其民其域纳入大唐的版图！诸卿以为如何？”

此议一出，整个气氛原本非常肃穆的太极殿，立时更为之一寂，旋即却又沸扬起来。左相裴宽率先高声奏道：“臣禀万岁，此议万万不可！”

接着，裴宽以一付忧急之态慌然出班，向我躬身一礼，慨然而言：“圣人有云‘兵者凶也，非不得已而用之’，更有言‘上者伐谋，中者伐交，下者伐兵’，是以‘止戈’方才为‘武’，而一将成名万骨枯，‘兵’者动，举目何处无坟‘丘’？除了兵凶战危之外，军饷粮草、衣甲兵械又添增多少开支？且论如今大唐元气刚复，江山才由颓败中显出一点盛旺之相，纵然贞观、开元般的盛世，大唐也未有这般鼓励边功，公然支持边将滋事的举措！陛下文通武备，才智之高原是臣等仰不可及，自非不辨其中的轻重，望陛下明察！”

裴宽语调锵铿，一派凛然之色，陈希烈、周子谅等一干老臣纷纷随出附议，太极殿上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但作为始作俑者，我却丝毫没有捅马蜂窝的感觉，对于大部分朝臣的这般反应，我早已预料到了。而我之所以在西征归来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提出这么易招反对的议题，就是为了更清楚的阐述我这个议题的优缺之处。

即使我的这番提议在今天的廷会上通不过，但这别具一格的治世观点，却也由此在朝臣，乃至天下万民的心目中占有了一席之地，进而通过针对性的思索和对比，使我的臣民们形成一种强势文化思维的雏形。如此一来，不仅日后这一举措作为大唐的基本国策之一实行时，更易为大唐的臣民所接受，而且，也使我大汉民族在宋、明之后，失之以衡的仁恕忍思想，永远保持在不失民族气节的正常位置上！

“裴相此言差矣！”我在思忖之中最没有想到的是，头一个出班支持我观点的人竟是刑部尚书吉温，“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世宇万事万物有几是恒定不变的？假如现在请裴相换穿十岁之龄时的鞋，裴相自问，适足否？由小处说，现在普通的衣料若在圣人之时，不啻是最华美的衣料。

往大处论，古往今来，历朝各代，法规律令无不推陈出新，就如现在一般，比之玄宗朝论，朝廷所施行的赋税法有没有变？兵制有没有变？”在吉温的一连串问号迫压下，裴宽一时间变得有些张口结舌。

吉温向裴宽微微一揖，再次继续说道：“下官虽喻比失礼，然裴相当知，在世间的一切颁施需适于其时，处政理事决不能生搬硬套、墨守成规！圣人也有言‘穷则变，变则通’者，正此谓也！”吉温的这两番话，倒让许多朝臣连连点头认同。我心中暗暗嘉许之余，却也知道，吉温的这两番话只能暂遏对方的士气，憋人一时，决不能使人心服口服，不由拭目以待：这个吉温还有多大的见识！

当下，却见吉温他面容一正，向我躬身一拜，而后接着说道：“依下官细体陛下之言，真是别有一番感悟！诚如裴相之言，一动刀兵，不但开支钱粮军械，而且将士必有伤亡。然，有弊则也有利，兵之于国，既可攻城略地，那么这‘城地’之中的人力和钱粮难道就不是一种收益吗？难道，这城地之中就找不出远胜过军队所损耗的价值了吗？而依圣上所言，这种举措仅针对不臣失德之国、之族，如此而论，此举措一旦施行，既彰显了大唐的天威，又开拓了大唐的疆域，还获得了巨大财富，更安抚了黎庶、教化了天下万民，何尔不为？！”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为之一静！这是多么鼓惑人心的语言啊，由吉温的话中我更体察到殖民地的原始概念的雏形！好一个超级的强盗逻辑，不过，我心里真的很十分喜欢！

遥想在我前世历史上的近代百年沧桑，我更坚定了实施这一举措的信念：历史的规律既然一定需要殖民地概念的实体出现，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大唐雄霸天下？！而且，当今天下即便是与大唐同列强国的大食和法兰克，不只在法令制度上远不如我大唐完美，其国民的生存条件比之大唐也是恶劣了许多，更何况其它的蛮荒之国？而从某一角度来讲，大唐统领天下，遍世殖民，只是在提高世间万民的生存条件、学识的同时，获取一些劳务费，形成大唐雄霸于世的强势文化而已！

然而大多数饱受近千年儒学影响的朝中大臣，绝不会认同这个深合我心的超级强盗逻辑，吉温话语一毕，不但陈希烈、周子谅一干老臣出言斥责，甚至连杨炎、高适等人也出班相驳吉温最后那段违背儒家之仁的论调。渐渐，朝堂上的争论已经偏离了我的议题，一时间，儒家仁恕之道的警句名言，盈耳不绝。

既早知此事绝不是能一就而成的，我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但，我自己对于这个议案的实施以及附之而来的商人地位问题，有着绝对的把握——我现在年不过十八，做为一代声望甚隆的圣明帝王，若是在十年，二十年的努力之下，又有什么事办不成呢？

思想间，我的脑海里展现出一幅前世的世界地图，我的唇边不觉漾起一丝微笑：东瀛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已算解决完了，以后，先找个因头，收拾那些在雄鸡周围叫嚣着挑战其耐性的可怜蛋们！然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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