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清越明》 作者:时代新才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聚会  十年。 高中毕业十周年了。人生中有多少个十年? 人们对数字多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特别是整十、整百、整千时更是如此。比如2000年元旦,比如某某名人的诞辰百年纪念日等等。所以大家都对毕业十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觉。 这一次的聚会,比以往每一次的聚会,参加的人数都要多得多。 毕业后大家都不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所以聚会地点就选在了大家工作最集中的山香市。 每碰到一个还能叫得出自己名字的同学,当事人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十年不见,还能叫得出自己的名字,一来,自己在同学心中并没有被遗忘,二来,对女同学而言,颇有些“你还像十年前那个样子”的含义。女孩子们都是爱美的,而当她们的称呼由“女孩子”变成了“女人”后,这种观点通常仍不会变。 万仞山每次参加聚会前都要把同学们的照片细细看上一遍,回味一下当年的同窗情谊,所以见到每一个同学的时候,几乎都能叫得出名字出来—当然,去刻意整容的也许叫不出来,也幸好同学们的面容都没有十分巨大的改变,所以万仞山变成最受同学们欢迎的一个人----这和当年沉默寡言的他是完全另外一个形象。 高中同学毕业后考大学时选择了不同的专业,这些专业之间多数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多数都不形成产业链。而大学同学则不一样,因为学的专业相同,毕业去向大多也是相同或相近的,所以或多或少会有竞争,这也是高中同学聚会要普遍比大学同学的聚会要多、而且气氛也要更为融洽一些的原因。 当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许多同学的性格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刻薄的、讽刺的、开朗的、爽快的,各守其性。两三年前的一次聚会,陈天星的那句话还像昨天一般,在万仞山耳边回响。 那次聚会好像是在某某俱乐部,大家刚毕业没多久,又没有几个进入垄断企业,所以开的车都是几万的代步车,陈天星看着万仞山下车,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说了句:“这年头,是人都有部车。” 当时万仞山就气结,不就是在政府部门工作,分了个好单位嘛,你们的那些天杀的奖金和福利,还不是我们纳税人的钱?就算你去做工程,拿的是辛苦钱,也不能这么损人吧。但想归想,万仞山并没有发作,毕竟口头上的争吵是没有意义的,拿出点本事给人家瞧瞧才是正事。 高中同学因为基本没有工作上的利益冲突,又因为工作基本都属于不同的行业,所以听其他同学说说工作上的事情也十分有趣。在这样的气氛下,没有人发牢骚,气氛还算不错。 当年的同学中,现在各行各业的都有,大的方向上看:通信的、医学的、计算机的、电子的、铁路上的、公路上的、教育行业的、自己闯天下做生意的,小方向看去:学医的,中西医都有;IT行业的,软硬件都有人做。单单是介绍自己这个行业的故事就可以让大家兴致勃勃地听上半天。 忽然,还在美国读计算机博士的钱壮飞用左肘捅了捅万仞山,问道:“杨柳呢?现在在哪里?” 杨柳? 还有人记得起杨柳? 这么多年了,杨柳会去哪儿了呢? 每个男同学都知道,当年,在灵泽实验中学,万仞山和杨柳可是很要好的朋友。也许是保密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住校的原因,女生中并不知道隔壁班的那号称全校排名第一的女孩子杨柳竟然会是万仞山的好朋友。所以女生们听得钱壮飞这么一问,都不禁一愣。 当年在女生中学习并不出众、但现在却在所就职的医学院读硕士的费水青道:“钱壮飞,你说的是原来在三班、后来在五班的杨柳?” 钱壮飞还是当年当团委书记时那习惯:“你以为灵泽实验中学有几个杨柳?” 大家都知道钱壮飞说话的腔调历来都是这样,虽然多年未聚,但说话还是没变。所以费水青也不认为这样的反问使自己丢脸了,当下和周围的女生小声谈论起来。 看看费水青她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自己,万仞山觉得她们可能还是不知道自己和杨柳的故事,又或者是给自己这个小弟弟一些面子,他不自禁地想:“她们、还有他们会怎样看杨柳呢?我能告诉他们,杨柳去了某国,再也不回来了么?我上学的年龄比其它人要小一岁,虽然智力和学习成绩上面并没有输,可是我内心里总是不自觉地把他们看成是兄长、看成是姐姐,这是不是不同龄求学的一个副作用呢?” “十年前和她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情,现在想起来仿佛是一场梦。那真地是我的亲身经历么? “还有,杨柳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没有了,在百度上也搜不到她的任何资料,在国内几个大的同学录上也搜不到她的资料。她好像故意与国内切断了联系。 “她还会回国么? “她还在某国进行英语国际教育么?一个中国人,在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进行英语的国际教育,这是什么水平? “她只比我大一个多月,是不是仅仅因为这样,我们的年龄比其他同学都小一岁,所以我们更容易交流?不,很显然,这个理由是荒谬的,极其荒谬。同班同学、同年级同学是没有理由感觉到年龄上的差异的。 “那么,她究竟有什么优点吸引了我,让我十年如一日地想她呢? “我这辈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我该叫她什么呢? “直呼名字?不行!绝对不行!她的名字岂是凡人能叫的?” “那么……” “叫她‘姐姐’”? “姐姐?” 请看第二章。 第二章 旅行  万仞山是在高中入学的第一天认识杨柳的。 那是夏末,八月二十六日。 省十六所重点中学之一——灵泽实验中学。 虽然教育部门已不准各校间进行明目张胆的排名活动,但哪些学校好、哪些学校稍差,只要是教育界,或者学生、家长,都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所以有些人笑说不允许宣传高考升学率,是通过强制手段减少了各校的广告支出,和禁止烟草公司的广告是同样的效果:他们获得了更多的好处,只是业内排名第一的那家有些吃亏而已,其它排在后面的皆大欢喜。 很多年以后,万仞山都能回想起这一天。就在这一天,他认识了他认为是他生命中处于最重要位置的女孩子,虽然直到一个多月以后万仞山才知道她的名字。 校长在礼堂的主席台上就座。台下是高一入学新生。 万仞山直到很多年之后,才能理解为什么校长要在入学第一天的训话中,放着好好的大会议室不用,偏要在没有座位的礼堂开会,而且要求新生每个人都自己拿凳子、列队从班里走到礼堂,按班级顺序列队坐在台下听讲。 校长那天究竟讲了些什么,万仞山不知道别的同学能不能记在心里,但他自己是根本就不记得的了。他只是记得,当时他就想,邻班那个女同学,那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女同学很可能将影响自己的一生。虽然不一定是大家所想像的那种结局。 当时的万仞山决想不到,多年之后,他和她竟然是那种关系,寻常人决不会有、也决不可能想得到的关系。 这个女孩子名叫杨柳。 直到多年以后,万仞山仍然认为,她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女孩子,上天让他从山香市来到灵泽市,目的就是让他认识杨柳,这一切都是天意。 后来,万仞山想,也许自己从未见过她,可能这一生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度过,那可能反而会是很多人想要的结局。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 重来? 时间可以逆转么? 我们可以回到过去么? 每每想到这里,万仞山都不禁笑。 可既然上天让万仞山和杨柳相识,就注定了万仞山的一生不可能那么平淡。 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可能对自己的未来有所影响,当时的你也许没有感觉,但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感觉一定和当时不一样。 高中三年发生了许多事情,多数都与这个故事无关,以后笔者会在别的故事中讲述,这里重点讲的是另一个故事,所以一笔带过。 高三结束了,在等待发榜的日子里,学子们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有的疯狂去玩,有的去打工积累人生经验,还有的去旅游增加人生阅历,也有的去了解股市、期市等现代生活。 但杨柳不一样。因为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孩子。 万仞山坚信这一点。他很少对一件事情持有执着的看法,但这个看法直到多年以后仍似当初一般地强烈。 这天,万仞山回学校,碰到了杨柳。令他惊讶的是,这一次是杨柳主动找他说话。 “这些天你有没有时间?” “我?嗯,噢,有啊。”万仞山有些手足无措。 “我想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十天八天,也可能更长。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什么?杨柳邀请自己一道去旅游?这可是万仞山平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旅游?好啊。不知道去哪?桂林?九寨沟?丽江?张家界?”万仞山就自己了解范围内的几个比较知名的旅游胜地作了个猜测。 “你想不到的。”杨柳卖个关子,“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旅行社报名。就说去丽江、虎跳峡、香格里拉双卧七日游。费用一千三。明天早上十点,学校门口,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看着万仞山远去的背影,杨柳喃喃道:“其实我本不想和你去的。但……” 第二天上午十点。灵泽实验中学门口。 杨柳的爸爸是学校的老师,所以她的家就在学校里,游泳池的西侧。她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万仞山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没等万仞山开口,杨柳先道:“你先把钱都存到银行去吧。我们没有必要带钱去,如果你觉得不妥,带个一百块也足够了。” 万仞山惊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只顾看着杨柳,没有回答。 有去旅游而不带钱去的么? 万仞山虽然有些不解,可是他没有问。 存完钱,杨柳要万仞山将存折和身份证放在家里,第二天早上带行李在学校门口会合。 看着万仞山疑惑的样子,杨柳欲言又止,她想:“我能把事实说出来吗?说出来,万仞山还会陪我一起去吗?本来我是不想和他一起去的,可为什么最终选择了他呢?”杨柳想着想着,自己也迷糊了,因为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虽然疑惑,但万仞山还是照办了。虽然不明白杨柳的用意何在,但万仞山相信杨柳不会对自己不利的,甚至这种念头连在脑海中闪过的机会都未曾有。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值得怀疑,杨柳也不会是其中之一,不是吗? 时间老人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不论你是虚度光阴,还是惜时如金,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不会多,也不会少。至少在这一点上,老天对人都是公平的。 二十四小时又过去了。 两人一同向学校里走去。 “我们不是去哪一个地方旅游,不是桂林、丽江、九寨沟,或你想得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杨柳道。 万仞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所以他只有侧头看着杨柳。 “这么说吧,如果是去冒险,当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愿意和我一块儿去吗?” “愿意。” “你也不问问是去什么地方?”杨柳看了一眼学校门口道路西侧的游泳池。放假了,校园里清静了许多,游泳池闲着,只有几片树叶在水面上飘浮着。 “我好象在什么书上看过,世上最危险的其实是人,大自然中的生物或非生物其实危险程度并不高的。” “别人都说你的政治课修得不好,没想到你谈起哲学倒是一套一套的。我不是和你讨论人生。说现实的,如果这样去会有危险,你会后悔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为什么还要问?” 杨柳无语。 良久,杨柳道:“好,我们走。” 在游泳池北边,两人穿过树林,来到大礼堂。 “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你为什么那么沉得住气,对我那么信任,问都不问一句?” 万仞山只是笑笑。 杨柳的手里象变魔术一样,多了一样东西。 “手机?” “很象手机的一样东西。”杨柳在那个东西上飞快地按着键。 万仞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前飘过几颗金星,那感觉,就像是在地上蹲久了,突然站起来,头部供血不足,导致头晕目眩地,满眼冒金星的样子。 杨柳会带万仞山到什么地方去呢? 杨柳为什么要去那里?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什么? 请看下一章。 第三章 碰面  不知怎么回事,万仞山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的,然后就侧摔在了地上,等万仞山爬起来时发现鞋子沾满了泥浆,衣裤也脏了,背上的背包也溅上了不少泥水,十分狼狈。 杨柳看着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张着口,好像是在惊讶,又好像在说“唉呀,我忘记告诉你什么什么事啦”。万仞山只是觉得在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面前这般狼狈,真不知以后要用多少次正面的形象才能挽回,心中难过不已,所以对于自己是怎样忽然间摔倒的也不在意了,潜意识中告诉自己:路滑,走不惯山路,城市里的娇气孩子,如此而已。 万仞山又想起了父亲,当年,父亲十五六岁就从山里走出来去外地上学,山里长大的人,走起这些路来,一定比城市里的人要在行。 父亲年轻时出来一个人闯荡,万仞山自己也是十五岁就来到灵泽市念高中了。万仞山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杨柳叫着万仞山的名字,使他渐渐清醒过来。 杨柳从万仞山的眼神里读出了疑惑,他一定在想“这是什么地方?”,可是他没有问出来。他从来都会怀疑杨柳,只要杨柳不说,他肯定不问。想到这里,杨柳心中有了一丝的歉疚:“我该把实情告诉他吗?” 万仞山只是显得很随意地道:“走吧。” 简单的两个字,在杨柳心中掠过一缕微风。 两人在山路上默默地走着。 杨柳递过一个象是蓝牙似的物件,让他挂在耳朵上。万仞山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依言挂上。 因为出来的时候以为是去旅游,所以万仞山穿的是旅游鞋,在山路上走起来并不费劲。相反,由于自小在城市里生活,极少能有机会看到山里的景色,所以他还对周围产生了好奇。但这里刚下过雨,道路泥泞,所以没过多久,两人的鞋子都沾满了泥,已经看不出鞋子的原样了。 向对面的山上望去,看来最近下的这场雨不仅雨大,风也大,许多竹子已经被风吹断,一些小树也拦腰截断,和竹子一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片狼藉。两人看着这番情景,颇觉可惜。 迎面过来一个山里人。他背着包袱,急匆匆地走着。看到两人看着对面的情景发呆,他似已见多不怪,继续赶路。 杨柳迎上前去,和他说起话来。万仞山只顾着看对面,压根儿就没留意杨柳和那人说了些什么。 那是一个中年人,长得比万仞山稍高些,但看上去颇为壮实。年轻人似是吃了一惊,老半天才道:“我就是。可我好象不认识你啊。” “我是外地来的,听人说你是这一带出了名的人物,崇拜已久,特来结交,以学得些许求生之道。” 万仞山并不清楚杨柳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抬高别人,他只是不解为什么杨柳用男生口音说话,而且她的打扮也是中性,看起来更象是一个游山玩水或是浪迹天涯的公子哥。 但他随即想到,杨柳在学校时就曾经给一部电视剧里的男配角和女主角配过音,所以她能自由地用几种调子说话也就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万仞山反而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重要问题给忘了。 每个人都喜欢别人捧高自己,中年人也不例外,他当下减少了警惕,不再多想,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了杨柳:“现在时局变化,我想进京看看有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有句话怎么说的?什么世出英雄?” “乱世出英雄。”杨柳接着道。 “对,对。”年轻人频频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杨柳提议。 年轻人不假思索,爽快地答应了。 万仞山心里有许多谜团,他想问杨柳,但碍于中年人在场,不知是不是有些问题不方便问,因此眉头紧锁,闷闷地走着。 杨柳看出他有心事,扭过头看着他,作了个姿势。 万仞山知道杨柳在鼓励自己,就看了看那位年轻人,觉得他可能会英语,所以他就用半生不熟的法语对杨柳道:“我们是在拍电影?”他记得初中的时候,曾有过一个拍晚清电视剧的剧组到表哥家所住的城中村老屋取景,表哥因此做过一回群众演员,故有此一问。 杨柳卟哧一笑,也用法语答道:“拍电影?像么?”她眉毛一挑,看起来有点俏皮的样子。 万仞山眨了眨眼,扁扁嘴,不再说话。 年轻人问:“你们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杨柳道:“我们在说,对面山上那些倒下的竹子和木头,不拿回来利用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你们不是山里人吧?省城来的?那些竹子和木头湿了水,卖也没人买,烧火也烧不着,得放个把月才能阴干,而且一般都离住的地方比较远,山路不好走,所以很少有人去拿来,就由得它烂掉。” “噢,原来是这样。”万仞山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上两句话,就显得好象是有些不欢迎人家了,所以他插话道:“你准备上北京做什么?” “北京是什么地方?”那年轻人反问道。 杨柳赶紧道:“杨诚森,他是说你去京城准备干嘛?” 连北京都不知道?平时不看电视、不和外界交流的么?万仞山心里嘀咕着,可他不敢说出来,生怕杨柳说他对别人不礼貌。 叫杨诚森的这位年轻人道:“见见世面,顺便闯一闯,看看有什么机会吧。”他扭过头看看杨柳,又看看万仞山,然后对万仞山道:“你们省城的人很少来我们乡下吧,看你摔成这个样子。你的包重么?我来帮你背吧。” “不用不用。”万仞山见他挺热情、挺客气的,刚才心中对那人的些许不快就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杨柳和那个年轻人不断地说着话,看来杨柳对那年轻人还不少了解。 那杨诚森道:“这位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的?” “听人说的。”杨柳还是死抱着这句话不撒手:“你们家族在附近很有名气啊,听说当年父子俩一个探花一个榜眼呢。” “噢,那是。”杨诚森露出十分自豪的样子,但转眼间又暗淡下去:“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我们家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读书人了。” 就这样两人说着说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万仞山都觉得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了,但两人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意思,万仞山也不好意思提出休息,那会让杨柳看不起的。 就在万仞山准备放下脸面的时候,眼前的山路不知何时走完了,看样子是到了一个镇上。 杨诚森看看日头,道:“时间还早,我们先吃早饭,呆会儿再上路吧。” “早饭?”万仞山虽然吃过早饭,但走了这许久,估计怎么也得十点钟了,这时候才吃早餐? 杨柳用法语道:“你先别说太多话,到时候我告诉你。” 万仞山点点头:“好。” 这个年轻人是谁?杨柳怎么认识他的?这是万仞山心中最大的疑问。 第四章 惊变  杨诚森没有去找饮食店,而是走到一棵树下,用嘴吹了吹树下石凳上的灰尘,就坐了上去,接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杨柳:“吃吧。” 杨柳连忙摆摆手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 “吃过了?我们见面以后走了一个时辰的路,没见你吃啊。”杨诚森诧异道。 “噢,我今早吃了才出门的。”杨柳道。 杨诚森嘀咕着:“那么早?”又把馒头递给万仞山。 万仞山虽然感觉似乎有些饿,但看那馒头时却提不起胃口。连忙也说自己吃过了。 杨诚森道:“那我就一个人吃了?” 杨柳和万仞山忙着点头。 杨诚森似乎认为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他虽然两眼狐疑地看着两人,但还是迅速吃完了早餐才和两人搭腔。 而万仞山有一大堆的疑问想问杨柳,只是杨柳说过先别问,所以万仞山只有把心中的疑问一个一个理好,待杨柳“答疑”的时间再说。 杨诚森吃完东西,并不急着走,看来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很迷惑的问题非问不可:“杨兄,你们从哪儿来的?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在香草坪,以你们从那里走到这里的速度,你们就算天亮就从镇上走也到不了那里啊。” “这个”,杨柳稍稍思考了一下,道:“噢,我们在慈洞那里有亲戚,所以只需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噢,我怎么没想到呢。”杨诚森拍了拍脑袋。 一行人向前走去。 “到省城有六十里路,我们得加紧,不然天黑恐怕到不了省城了。”杨诚森道。 “什么?敢情是走路?三十公里?”饶是万仞山的性子再慢,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男子汉大丈夫,走个三十公里也受不了?”杨柳似笑非笑地看着万仞山。 “你们说的是什么地方的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杨诚森又问了一遍。 “噢,我们……我们说这种话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杨柳打个哈哈。 万仞山忍不住道:“我们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为什么不坐汽车?” “还有呢”,杨柳以问代答:“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这是什么地方?我国不是乡乡通公路了么,这个乡为什么还没有村级路?为什么没有班车?甚至这个人走了快一个上午的路,才开始吃早餐?” 要是换个人,万仞山一定要跳起来问个究竟,可是现在他不能,因为眼前是杨柳。其他人的话他都可以不听,可杨柳的话,不论是什么要求,他都一定无条件执行。 看杨柳的样子,一定不打算现在就把真相告诉他,所以万仞山只好以猜测来消磨时间。 杨柳对那人的家族似乎非常了解,连那人的祖父辈、父辈各人的名字、都有些什么壮举全部知道得清清楚楚,而那杨诚森看样子并不了解自己的长辈的所有往事,只对一些细节进行了补充,但大多数内容都是将信将疑地听着,而且听得也迷糊了:这人对我们家怎么比我自己还清楚啊? 万仞山一想到要走七八个小时的路就想晕倒,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要走七八个小时的地方?万仞山心里不断嘀咕着,有时听着两人的对话,有时思想又在开小差。 三人走着走着,到了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想来是前方一个乡镇的集市。 人并不多,但比起几个小时三人无聊的行走,还算是很多人了。只是这个集市卖的东西似乎也有些陈旧。 那都是些什么呀? 沿街摆着各式各样看起来长相并不太好的蔬菜,稀稀拉拉的一些水果,还算看得过去的零星几摊肉摊,再过去就是一些简单的农具。 万仞山看着,觉得这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落后?没有时代气息?比如修摩托车的、洗汽车的地方。但国内各地发展不均衡,也许个别地方由于山路崎岖,交通不发达,所以并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但仔细想下去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到底是什么呢?如果说到处是崎岖的山路,所以没有汽车和摩托车,那还可以说得过去,可山里的路都不算太窄,一般都可以容纳一辆大车通过,摩托车更是不在话下了,可为什么一辆都没有看到呢?难道这地方就这么落后?杨柳来这种地方又是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万仞山不经意间看见杨柳似乎并没有像自己这样的疑惑,她看四周的眼神并没有惊奇,而是透露出一种好奇。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学生们特有的对未见过的东西的好奇?不像。虽然万仞山也知道,在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杨柳对天下所有的东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另一个他告诉自己,那是不现实的。现实中的人不可能对一切都知道。 接着,在万仞山漫无目标地四处观看,企图再找些可以解开谜团的线索时,发现前边道路的左边有一个小孩子,那小孩子约莫三岁左右,戴着一顶古式的帽子,衣着也是旧式的,仿佛和电视里放的古装片中某个年代的装饰一般,在一群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人们中间显得有些高贵的样子。 看着那小孩子非常可爱的样子,万仞山的心里也掠过一丝温暖,把这一天所有的不解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那小孩子也看见了杨柳和万仞山,冲着他们直笑,然后向他们跑来。 万仞山刚想弯下腰去抱那小男孩,脑子忽然闪过一丝念头:不好!要是马路上突然有汽车或摩托车开过来怎么办?就算没有机动车,一辆单车撞到小孩子,也是要出大事的。 正这么想着,万仞山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走了这么久,好像是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了,那条来时的路就不单单是“村村通”的公路了,而是“乡乡通”的了,但就在这条乡镇间的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没有见到一辆汽车或摩托车?偶尔见到的车子都是马车或驴车,都属于畜力车,完全是非常落后的地方啊!如果说村间没有机动车,那为什么乡镇间也没有呢? 但是,在这样见不到机动车的乡镇上,竟然有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不免会让人有些怪异。 万仞山有时会觉得自己的思维太开放了,常常东想西想,所以上课时难免开小差,被老师抓也不是一次两次,但他就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只有做数学题和练拳的时候,精力才稍微集中一点。 就在万仞山东想西想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一阵马的嘶叫声,还有一个人的呼喝声,大概用的是方言,所以万仞山并没听明白那人喊的是什么,但他从马路对面的行人那惊恐的神情中可以猜出来,一定是有辆马车从后面跑过来,而对面的行人认为那马车一定刹不住,这小孩铁定凶多吉少,但事情紧急,所以一干人都被吓呆了,没有任何动作,连那小男孩旁边的那女孩子也不知所措。 万仞山因为贪看风景,而且马路并不太宽,三人并排走时会很占地方,影响交通,所以受现代教育影响极深的万仞山走在这个乡镇的时候是走在杨柳和那杨诚森后面的,他这时还看到,杨诚森听得那马的嘶叫声和可能是赶马人的呼喝声后,立即回过头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多年的习武经历告诉他,凡事不能要亲眼去看一看再决定对策,现在的场景很明显不用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是有危险,后面是一匹马也好,一辆马车也好,对事情的结果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的。 关键是采取什么样的决策。 脑子里想了那么多东西,其实当时也就是闪电之间的短时间而已,万仞山决定先冲过去救那小男孩。 但说时迟那时快,万仞山身形刚动,杨柳已经抢先了一步,一时间连万仞山这样的人也没看清她的动作是怎样的,杨柳已经将小男孩抱在怀里,然后顺势向路边冲了过去,好在所有的人都被吓得不能动弹,所以她也很方便地展开动作,并没有碰到任何人。 万仞山见杨柳冲了出去,估计能抱住那小男孩,救下他,但这时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万仞山再向那小男孩冲过去的话,势必会和杨柳撞到一起,而相撞的结果,杨柳必然会向右前跌去,也就是马路的左边,那么结果可能就是摔倒在路边,而被撞后不能有所动作的话,就会受重伤。虽然万仞山能抱住小男孩救下小男孩一命,他又怎能忍心杨柳因此而受重伤呢? 所以万仞山只有改变想法,他故意慢了慢,还把右手向右边伸出,以便最大限度地能保护杨柳。万仞山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愿让杨柳损伤一毫一发。而且,他对杨柳抱有极大的信心,她一定能够救下小孩子的,所以他只需要保护杨柳就可以了。 至于其实两人不必同时出手的,这就是两人还没有达成默契,这固然是一种遗憾,但救人的生死关头,又何必计较这些小事呢? 万仞山只觉得后背遭受了一道重击,他不由自主地向马路前面飞了出去。由于合力的作用,他并不是向马路前面顺着马路直飞出去的,而是向马路的左边,与马路有一个小小的夹角飞了出去,跌在马路的边上。 平时练武的时候,多少也练过一些抗击打、主动跌倒的动作,但这次被动地扑倒在地上,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所以万仞山在倒地前只是隐约看见杨柳成功救了小男孩出去,自己就扑在了地上,在众人的惊呼中失去了知觉。 第五章 休养  待危机一过,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策马的那人急急使唤马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也吓得不轻。 策马人将马车停在前边,立即下马回来看个究竟。许多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关切地要看看万仞山的伤情如何。 一个老者快步上前,给万仞山搭了一下脉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吉人自有天相。他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休养一下就没事了。” 带着那小男孩的女孩子惊恐万分,她先看了看小男孩,发觉没事,那小男孩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柳和万仞山,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压根儿不知道刚才就因为他引发了多大一起可能的灾难。 那女孩子转头看看万仞山,听得老者的诊断后,像是不知该如何定夺,一时间呆在那里。 杨诚森似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看着杨柳,看样子是要杨柳来拿主意。 杨柳眼光一闪,道:“老人家,您是医生吧?能不能麻烦您给瞧瞧?” 周围人声嘈杂,有人当下嚷道:“赵医生,您是我们方圆十几里地最好的医生了,看在他们救了那钱家小娃儿的份上,就给瞧一瞧吧。” 赵老医生看看杨柳和万仞山,像是有些疑惑,心中暗忖,大意是这样打扮的两人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而奇装异服的人在人们心中往往口碑不好,当下就不是太愿意去医治,|Qī-shu-ωang|但拗不住周围人的意思,又怕不救人会影响他行医多年的声誉,所以权衡再三,只好点了点头,道:“好,我给他瞧瞧。先给送我诊所里去吧。” 策马人将车子安顿好,然后借来一辆平板车,小心翼翼地将万仞山抬上车,送到那老医生的诊所里。 老医生正要开始医治,忽然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赵先生,这年轻人如何?” 老医生道:“不碍事,我给他看看就可以,不过,要休养几天才行。” 万仞山本来就不是完全昏迷,只是不好活动,经老医生给处理了一阵以后,万仞山觉得好些了,可以和别人进行无障碍的交流了。 杨柳知道万仞山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他就算没有看见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一定也会相信自己能成功地救下那可爱的小男孩,所以他一定不会再问那个小男孩是否能救下来,但别人是不知道的,所以别人如果知道他不问那小男孩的情况的话,一定会误会他不关心那小孩子。 所以杨柳先开了口:“那小男孩没事,你放心养伤。” 万仞山看了看杨柳,知道她一定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所以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那小男孩仍是很有兴致地看着他,于是道:“小娃娃,你没事吧?以后在马路上要小心噢,别乱跑。”他还想说,如果受伤了,你的姐姐会伤心的云云,但想到自己并不知晓和这小男孩在一起的女孩子是什么身份,如果说错了话,给别人的印象就不好了,这样,杨柳不顾生命危险救人的举动就会打了折扣。想到这里,他只有不再多说什么。 那女孩子看样子想说些什么,可那中年男子抢先道:“先生,这年轻人现在……” “需要养伤几天,最好吃几副药,几天以后就没事了。”老医生看着万仞山和杨柳,欲言又止。 这老医生想说什么呢?万仞山纳闷。 老医生开了药方,对万仞山道:“吃这副药就可以了,一天两次。” 万仞山接过来一看,有些诧异:那些全是繁体字,从右向左,竖着写的!因为极少接触繁体字、又对中药不是太了解的缘故,万仞山竟然看不太明白上面写的什么东西,一两种药材是知道的,但合起来有什么效果,就不甚了了,大约也是伤筋动骨所必须的吧。 那中年男子递给老医生一样东西,道:“多谢先生。” 然后他转过身,向几个人吩咐道:“你们来,把恩公给抬回家去养伤。” 万仞山见状连忙道:“这位……我的伤不碍事,别兴师动众了……” 那中年男子几步上前,按住万仞山道:“恩公要注意休息,先生说的话,我们不敢不听啊。而且老爷还要重重地谢你呢。不迎你回去,我也没法向老爷交待啊。” 虽然下人口中说的话里有不太好听的成份在,比如是老爷要你回去,听起来好像是:其实我并不欢迎你,只是受老爷的要求才勉为其难。但是,这只是在语法分析中才有的现象,口语中其实还是这样表达的。大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说,所以没有人觉得这样的说法是不欢迎的。 万仞山偷偷瞧了杨柳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只好躺下,听从吩咐了。 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到了一个庄园的外边,一个员外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唉呀,恩公现在伤得怎样?” 万仞山听得这样的说法,一直在心中的疑问升到了极点:自从救人跌倒醒来之后,他就觉得这些人说的话和那杨诚森有明显的不同,难道自己竟然这么不经撞,竟然跌出脑震荡来?但自己能这样想,好像又应该是头脑正常才对啊?要不要做个头部CT呢?只是这里看样子连机动车都没有,医院(如果有医院的话)又怎么会有CT呢? 那员外过来握住万仞山的手,说了一大通话,但万仞山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还在想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个乡镇无处不透着一种神秘的色彩。 但无论是谁,都可以从那员外的行为中读出感激来,于是万仞山也学着那员外的口气,回了一些客套话,大意是路见危急,挺身而出是应当的,而我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云云。末了,万仞山还不忘说,其实那小男孩是杨柳救下的,自己虽然参与救人,但仍晚了一步。 那员外回头看看杨柳,自然又是一番感激,他还想过去表示感谢,但杨柳手中拿着包,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所以那员外只是拱了拱手,不停地再次表示感谢。 杨柳作势还礼,这才结束了在门外的客套话,这下子苦了一旁在等候的众人,此时才得以进门。 此时大约过了中午时间,那员外想来事先有所安排,先招呼一个年轻女子给万仞山辅助进食,然后和杨柳、杨诚森一起进中午饭。 那员外道:“感谢两位兄弟,不然我那小娃儿,今天可是凶多吉少了。” 杨柳道:“哪里,我们只是见有危险,临时伸下援手而已。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小兄弟说哪里话来,我钱某心下真是感激得紧。钱某敬恩人一杯。” 杨柳见自己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杯,想来可能是刚才倒的,而自己只顾听钱员外说话,所以并未注意。她推托道:“钱……钱员外客气了,只是小生生来身体不适,不惯饮酒,还请员外见谅。” 钱员外当下愣在那里,他一时间还未想到世上会有不会喝酒却出来走动的年轻人。那杨诚森要替杨柳打圆场,而且事情发生以来,他都被人当作不存在一样,已经闷得慌了:“钱员外,这位小兄弟当真喝不得,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钱员外还没见过这场面,但他疑惑间还是先给自己和恩人下台:“恩人不沾酒,那钱某就先干为敬了。” 一杯酒下肚,钱员外问道:“钱某还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杨柳说了自己的真名,然后替万仞山介绍了一下,接着介绍杨诚森。 “看这位兄弟,”钱员外道:“倒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只是恩人不知府上何处?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杨柳万万没想到钱员外会有此一问。该怎么答呢?就说是杨诚森的好友?可别人看起来自己和万仞山仍然和杨诚森不是一路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撒谎,将来怎么圆啊?或者,干脆打个哈哈看能不能混过去? 杨柳一边吃着菜一边紧张地调动脑细胞。 杨柳会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请看下一章。 第六章 恩公  杨柳原来并没有准备,所以当下装作吃菜,想了想道:“我和万兄弟从省城来,住一个小巷子里,很难找的,就不麻烦钱员外了。我们也不敢叨扰员外,等万兄弟伤好后,我们就上路。” “兄弟说哪里话来,兄弟亲手救了小儿,员外不知如何感谢才好,怎能说是麻烦呢。” 杨柳觉得越说越有不可测的问题,说多错多,所以装作很饿的样子,吃着饭菜,然后一边思考一边等饭菜咽下后再回答这员外的问题,因为嘴里吃着东西的时候和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杨诚森知道自己并不是主角,所以不到必要的时候也并不开口,专心致志地吃着。 那员外见两人的身材都不魁梧,却吃得这个样子,以为他们真地很饿了,所以问问题的频率开始降低,以免恩人有些许不耐烦的意思,就是好心办坏事儿了。 万仞山躺在床上,觉得浑身不舒服。 首先,一身脏兮兮的衣服穿在身上,躺上床上,自是会将床铺弄得脏了,无论是在哪里,都觉得极不自然,就算待会儿能将床单、被面扔到洗衣机里洗,也是对生活、对主人的不尊重。 而且,自己明明没有大碍,只不过因为出手救那小孩儿,就得到这般礼遇,这让根本没想到要刻意“见义勇为”的万仞山更觉得不自在。但人家盛情难却,只好老老实实躺着,权当休息兼演戏吧。 心情静下来的时候,万仞山觉得肚子有些咕咕直叫,想看看时间,手表和手机都放在包里了,这会儿拿不过来,但从走路和救人所用的时间来看,怎么也应该超过中午一点了,非常有可能到了一点半甚至更晚的时间,而平时都不超过十二点半吃中午饭,所以这下子不是一般的饿了。 真是“心想事成”啊! 万仞山正饿得慌时,一个女孩子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万仞山看她的装束,又是古式装扮,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怎么,一大帮人合起来演戏么? 那女孩子走到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将盘子放在一边,拿着勺子放在碗里,道:“恩公,兰儿给您侍食了。” 一句话让万仞山摸不着头脑,但从那女孩子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来,她是想给自己喂食来着。 这如何使得! 先不说万一给杨柳看见会有什么下场,单单是自己本就没有什么问题,却被当作恩人般地侍候,万仞山也接受不了这个待遇。 当下万仞山道:“不行,我自己来。”说罢要去接那碗来。 那女孩子显得有些急,道:“老爷吩咐的,如果恩公执意要自己吃,兰儿可吃罪不起!” 万仞山道:“那边我替你去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碗抢来,狼吞虎咽地吃着。 那女孩子看着心急,但又不能再去抢来,眼见就要落泪。 这时两个女孩子走了进来,那兰儿听得真切,连忙站起来立在一旁。 万仞山停下手中的动作,但嘴里还在咀嚼着。那为首的女孩子衣着讲究,后面的衣着就有些粗糙,显得是个随从的身份。 那为首的女孩子看了看万仞山和兰儿,径直走到床前,先是向万仞山点了点头:“谢过恩公”。然后转向身边的兰儿,扬起手来。 那兰儿一脸的惊恐,但没有躲避的意思,口中像是在争辩:“大小姐……” 万仞山平时也看过些电视剧,知道这可能是要扇耳光的意思,当下急道:“住手!” 那被称为“大小姐”的女孩子显然没想到会有人阻止她的行为,右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缓缓落了下来。 她转过头:“恩公,这贱婢不服管教,我要让她长长记性。” “你是说这个?”万仞山把手中的碗向前伸了伸:“这是我要自己吃的。我习惯自己吃,我的手还好好的,为什么要别人喂?” “奴才侍奉主子,天经地义。”大小姐脸上扫过一丝的困惑。 “什么?奴才?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啊?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有人当主子,有人就是奴才啊?” 万仞山把这一天的所有疑惑通通发泄出来,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三个女孩子都显得十分茫然,继而转成了惊悚。 但万仞山并没有来得及继续向眼前的三个女孩子灌输他的民主思想,因为又有一群人进来了,万仞山索性抹了抹嘴,把碗递给兰儿,兰儿战战兢兢地放到盘子中。 来人是钱员外和杨柳、杨诚森,还有一个女孩子,万仞山看上去有些面熟,可能就是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带小孩的女孩子。 钱员外进来问道:“恩公,您身子好些了么?” 万仞山哭笑不得,拱手道:“我没事,那小孩子呢?他没事吧?”本来,这样问,是对杨柳的不信任,但在外人面前,也只好作戏给他们看看了。 那钱员外似乎又有些感动:“他没事,您只要安心在这儿养伤就好了,其它的事情,您一概不要管。有什么事情,我叫下人帮您去办。” 万仞山还没回答,钱员外看到那碗饭还没吃完,便道:“恩公可是嫌寒舍饭菜不合胃口?” “哪里的话,只是我吃饭比较慢而已。”万仞山道。 “好,那不打扰恩公进餐了。兰儿,还不快给恩公……”钱员外吩咐道。 大小姐这会儿道:“爹,刚才是恩公自己吃……” “什么?你让恩公自己……”钱员外要扬起手来。 万仞山刚才就有所准备,所以这下连忙要作势下床,左手还拼命向前,口中叫道:“先生住手!有话好说!” 钱员外见万仞山要下床来,吓得似乎乱了方寸,上前要去扶万仞山,兰儿见状抢在前面,万仞山连忙停下来,身子往后缩了一缩:“先生不要错怪了她,是我要自己吃的。” 钱员外像是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然后又看了女儿一眼,见也是一脸的茫然,想想刚才杨柳说的一些听来有些怪异的话,又看看他们的奇装异服,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但钱员外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先给自己下台阶,其它事以后慢慢再想,他当下道:“兰儿,要用心服侍恩公吃饭。吃完饭,给两位恩公换身衣服。”于是离开了。大小姐和她的随从也离开了。 屋子里中剩下万仞山、杨柳、杨诚森,还有兰儿和那个独自坐着的女孩子。 兰儿一肚子的委屈,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端起碗要给万仞山喂着吃。 要是就一个人在,经过这番折腾,万仞山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给别人下台,她爱喂就让她喂好了,可如今这情形哪行啊,杨柳就站边儿上呢。所以万仞山又是把那饭碗抢来,三下两下解决了这餐,免得再生枝节。 万仞山还要想和那兰儿说些什么,但他见杨柳像是对他使了个眼色,只好住口不语。 杨柳用法语对万仞山道:“你还不习惯吧,睡个午觉,下午再跟你说。” 万仞山点了点头, 兰儿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上的盘子里盛着两套衣服,她说依老爷的吩咐,请两人沐浴更衣。 换好衣服后,万仞山发觉已无睡意,就让杨柳和他说说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因为听不懂两人的谈话,杨诚森又没地方可去,只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兰儿不敢离开,就在屋子里坐着,有时见哪儿需要擦一下,就时不时地擦擦桌子什么的。二小姐不知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门边的一个凳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柳道:“你一定有很多事情些问。现在你可以问了。” 本来有一肚子的问题,但现在忽然有机会可以解开了,万仞山却又显得有些不习惯,道:“那就按时间顺序吧。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奇怪?” 杨柳并没有回答,转过头对那侍女道:“兰儿。” 兰儿急忙应道:“恩公,有什么吩咐?” “今年是哪一年来着?” 第七章 练武  兰儿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这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颇感奇怪,但她还是立即回答了:“民国四年。” “什么?民国四年?”万仞山仿佛听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当下下意识地就用普通话接口道:“民国四年?那是……一九一五年?她是在说笑么?” 杨柳正色道:“很好笑么?” 看杨柳那严肃的表情,万仞山立即收敛,用法语继续说道:“我们,从二十一世纪回到了一百年前?” “是啊,穿越时空。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大的场面,你以为一个剧组就可以布置的么?看看你的手机还有没有信号?如果你的手机内置了GPS功能,还可以看看能不能进行定位?或者,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在街边找找,有没有公共电话可以打的?”杨柳道。 “我是没有心理准备,不经意间,就成了时间旅行者。那这是什么地方?”见杨柳似是有些生气,万仞山道。 杨柳说了一个地名,那是省内一个著名的旅游胜地,古代的时候就是省城,现在他们正在这个省城的郊县。 “难怪他们的说话这么怪。对了,在被撞前后他们说话有非常明显的区别。你给我的那个小小的东西,是不是全自动语言翻译机?”万仞山想起了。 “看来你的脑袋并没有被撞坏啊。”杨柳笑道。 “一生中能有这样的经历真是难得,以后我一定要写下来,让大家都分享一下。行么?”万仞山很认真地征求杨柳的意见。 杨柳道:“可以啊,不过你写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但是,你照实写的话,他们说的不是我们那个年代的现代汉语,你照实写,大家会很不习惯的。” “那我可以用现代汉语来写大家的对话啊。”万仞山顿了一下道:“对了,你的跑步速度非同一般,不单单是练过短跑那么简单,以前练过武吧?”万仞山道。 “是练过一些。而且,人在紧急时候会爆发出潜力,我当时又在你前面,所以动作比你快一点。还有,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中间故意停了一下,那惊马一定会撞到我,到时谁受伤还说不定呢。”.杨柳道。 万仞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我们是当事人,当然可以感觉得到啊。”杨柳像是有意轻描淡写地道。 “但是”,万仞山想活跃一下气氛,道:“呵呵,看来到哪里都一样,好像受了伤的人一定是最值得表扬的人。你亲手救了那小孩子,受到的礼遇也没有我这么高。” “是啊,可没有美女给我在边上一口一口地喂着吃饭呢。”杨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脸上漾着笑容,也不知她真正在想着什么。 万仞山十分害怕这位女同学会生气,就道:“我的头有点痛,想休息一下。” 待万仞山醒来时,天色已渐黑,估计已经睡了快两小时,大约是四点半或是更晚的时间了。万仞山坐着,喝那不知是什么药材熬成的中药,一来比较苦,二来如果一下子喝完了就没事干了,没电视看、没报纸看,和兰儿这个小姑娘说话吧,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他就慢慢地喝着。 杨柳进来,看到万仞山的样子,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也不客气地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万仞山端着药问。 “这家人像是地主或类似的身份,有很多土地,每年有不少钱收入。”杨柳道。 “又是一个剥削人的主儿。我们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万仞山沉思了一会儿,道。 杨柳扁了扁嘴:“你知道朱元璋的土地政策吗?” 万仞山摇摇头。 “这位农民出身的统治者认为地主剥削了农民,所以把土地收归朝廷所有。”杨柳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朝廷统一管理,那是好事啊。” “土地归官府了以后,农民种地只能从官府那里租,结果赋税比以前要高很多。”杨柳道。 “啊?怎么会这样?”万仞山大吃一惊,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面的政策可能是好的,但下面的官员私捞了。从经济学角度说,应该是寡头垄断造成的没有竞争者的后果。” 杨柳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好了,几百年前的事,让那些历史学家们伤脑筋去吧。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时间旅行者,管不了那么多。”万仞山道。 “我们如果改变了历史,比如,在这里弄个独立王国,会怎么样?”万仞山突发奇想。 “你会什么?数学,还有呢?我只会文科方面的一些东西和法语,能改变什么呢?” 万仞山口中还不服气:“事在人为嘛。” “如果时间旅行者改变了历史,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造成空间熵的变化,时空会突然变化,轻的,回到来时的时空,重的……” “重的会怎样?时空震荡?大爆炸?”万仞山吓得不轻。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非常严重。历史上的记载并没有类似可以认为是时空突变带来的严重后果,但有可能是一切恢复原样,或者停在与历史最接近的状态。” 万仞山摇摇头,表示听不懂,当然,也可能是用外语表达一些专业词汇时,由于不熟练,所以没能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杨树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个二小姐,就是带小孩子上街的那个,我觉得她有些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是因为没有和我们打招呼、表示感谢或别的什么吗?也许民国初年还是严格的男女授受不亲吧。好像那个年代还分男女校的。”万仞山不以为然。 “可我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可能接受过比较高的教育,她的眼神比较深邃。” 如果换一个人,万仞山一定哈哈大笑,讥讽说话人可以去给人算命了,但这句话是杨柳说出来的,又令得他不由得认真考虑一下。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我没有特别注意,那时我只是以为她引出这个事故,被父母责骂,又没人可以倾诉,就一个人生闷气。” 两人讨论了好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晚餐过后,员外家里的许多人陆陆续续地回自己屋里了。因为还没有休息,所以兰儿还在陪着三人。 万仞山道:“杨柳,你晚上是睡里间吧”,他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 杨柳点点头。 “这院子可大了,那么多间房子,捉迷藏一定很好玩。”万仞山道。 兰儿和杨诚森听不懂两人说的法语,杨诚森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去睡了。 万仞山和杨柳可是二十一世纪呆惯了的人,叫他们晚上八点钟之前就去休息,实在是一种可怕的事情。而且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所以两人就只有聊天了。 “对了,今天还没有练武呢。”万仞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直看得兰儿眼睛发直。 万仞山对她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事,是你们钱员外太神经过敏了。” 兰儿听不懂最后那几个字,只有看着他,没法回答。 杨柳道:“你用词太现代化了,人家听不懂。” 万仞山呵呵笑了。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杨柳问道。 “我们又不是正宗的武林中人,讲那么多规矩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武术爱好者,练来强身健体的。”万仞山道。 杨柳很有兴趣地看万仞山练功。只见万仞山面向西边,站成马步,两掌轮流向前推,也不见变化,就这样看得杨柳都乏闷了。 没等杨柳开口,万仞山道:“我每天早晚都练,有时间各二千掌,没时间也要每天一千掌。” “是功夫吧。不像是拳术。”杨柳道。 “我自己练着玩呗。反正现代科学建议人们每天都要锻炼身体,就当是磨炼自己持之以恒的性格也不错啊。” 杨柳看着万仞山练完了,道:“该我了。”她把桌椅挪了个地儿,开始打起拳来。 第一套拳很容易看得出来,万仞山却是等她打完了才说道:“太极?” “是,每天有空就打几遍,习惯了。”杨柳道。 “是什么门派的?杨式老架?” “门派之见不好。而且我用来强身健体的,也不在乎是什么派系。”杨柳似乎不太愿意说出她的师承。 休息了一会儿,杨柳又开始打第二套拳。 看着她站马步的奇怪姿势,万仞山摸不透了:“这马步怎么有点像内八字?” “咏春。”杨柳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多说。 后来,万仞山也开始练习太极和咏春,这自然是受了杨柳的影响。这是后话,在此交待一下便是。 兰儿原来还有些犯困,但看着两人打拳,像是在欣赏什么表演,渐渐地有了精神。 万仞山见杨柳打完拳,于是拿过杯子,给杨柳和兰儿各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再倒一杯。就在他准备喝水时,猛然看见兰儿在发抖,仿佛筛糠似的,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兰儿怎么啦? 请看下一章。 第八章 答谢  这下连杨柳也不明白,连忙走过去,伸出手,就要探一下她的额头,忽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年代的身份是一个公子哥,贸然去摸一个女孩子(虽然是地位并不高、甚至可能是很低的女婢),是当时时代所不允许的,这才缩回手来,口中关切地问:“兰儿,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兰儿带着泪,抽泣着道:“我……我……” “别紧张。”万仞山放下了杯子,也走到她身边。 兰儿有些泣不成声:“恩公给我倒水……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倒水,还没有给我倒过水……” 两人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在二十一世纪流行的女士优先原则,在一百年前还没有深入人心,所以当时的人的观念都没法接受。 万仞山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又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只有道:“没事,我们那儿的人都这样。女士优先。” 兰儿听不懂他说的话,依然感动得一蹋糊涂。 两人搬过凳子,和兰儿围在一张桌子边坐下。 杨柳首先道:“兰儿,你今年多大了?家在哪里?” “刚及笄。” 兰儿正要说下去,万仞山忍不住问:“‘急鸡’是什么意思?” “‘及笄’”,杨柳道,“及时的及,竹字头底下一个开,是女子满十五岁的意思。” 万仞山吐了吐舌头:“理科生,不懂文学,姐姐别见怪。” 杨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兰儿继续道:“我家在山里很远的地方,家里土地不够,所以爹娘送我来这里当佣人,可以解决吃饭问题,有时老爷、小姐心情好,还能有点小钱,补贴一下家用。” “剩余劳动力?出来打工?”万仞山道。 “得了,还失学儿童呢。”杨柳并不觉得好笑。 “在家里,没什么事做,还不如来这里,有口饭吃,多少可以攒些钱,虽然小姐有时待我不是很好,但是在家爹娘有时也会打我的。”兰儿幽幽地道。 杨柳叹了一口气道:“兰儿,你在这里都做些什么?” “一般来说,就是帮大小姐洗洗衣裳,侍候小姐啊。有时小姐读书,我也能看一些。”兰儿回过神来。 “都读些什么啊?”杨柳是文科生,而古人学的多是文科的东西,所以她比较感兴趣,这才有此一问。 “《论语》《诗经》《大学》什么的。但我学不来,记得不多。有时小姐睡着了,我还可以偷偷看一看,但是觉得很难学。比如”,兰儿想了半天,像是在脑海中找个例子,良久才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这是哪里的?《论语》?”万仞山又问。 “这是《诗经》里的。”杨柳好像对万仞山的无知有些不高兴,看了万仞山一眼,然后道:“《诗经》里的东西确实不好懂。” 三人讨论了半天,看看似乎时间不早了,万仞山道:“天色也晚了,早点休息吧。” 兰儿连忙对万仞山道:“恩公,您在这歇息。”然后对杨柳,指了指里边的房门道:“您就在里边休息吧。我在这边。”她指了指旁边的房门,补充道:“如果晚上要起夜,我给你们点蜡烛。” “不用了,我们自己有办法。你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杨柳对兰儿道,然后又用法语对万仞山说:“我带了太阳能电筒,你用得着就叫我。” 万仞山他看着杨柳,似乎有些别样的感觉。杨柳自顾自把桌椅摆到原来的地方,然后走向里间。 一夜无话。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周多的时间就过去了。 经过两人的再三要求,钱员外在看到万仞山确实伤势无碍后,终于同意让三人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让人送行。 就要离开了,钱员外说了一大通十分客气、却又让两人十分不自然的客套话,然后招招手,这时一个下人就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钱员外手捧盒子,交到万仞山的手上,道:“两位恩公这些天说要上京城,正好我们有个亲戚在京城的一个王府做事,我写了封信,你们带去,他一定会给你们好好安排一下。唉,你们不多住些日子,让钱某未能报答,心下难安,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万仞山先把信交给杨柳,对于那什么礼物,却是一把推开去:“员外这……” 也许是万仞山的动作太大,把盒盖给弄开了,掉在地上,盒子里的东西就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一下子把在场除了万仞山和杨柳以外所有的人惊呆了。 那是银元! 万仞山看着那东西,一时间还不知道是什么,刚开始还以为不过是硬币,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弯腰把盖子捡了起来,仍旧盖上,道:“员外您太见外了,我们收受不起。” 钱员外装做不高兴的样子,推着银子:“恩公要是推辞不受,可是看不起钱某?”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心底却是欢喜得紧,因为这两个看来是省城来的、舍身救了小儿子的年轻人,对这么多银元却一点也不动心,那同乡杨诚森看得眼睛发亮,家人和下人也有人发出了惊呼,可这两人却丝毫不动心,这可是不贪财的人啊!以钱员外的阅历,还没见有这么年轻却对这许多银子毫不动心的人,所以钱员外对两人更是充满了好感。 万仞山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银元,所以眼前的银元并没有让他大吃一惊,刚开始他只当是硬币,有些好奇,而杨柳也是差不多的感觉。于是两人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成了“万千钱财在前而心不动”的奇人。 万仞山扭过头问杨柳:“我们把这些钱给兰儿怎么样?” 杨柳摇摇头:“不行。那样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们和她会有什么瓜葛的。人心难测啊。” “那分给下人吧。我们要来也没用。又不能带回二十一世纪。”万仞山征求杨柳的意见。 “可我们在这里没钱吃饭也不行啊。”杨柳提醒他。 万仞山想了想,对钱员外道:“这样吧,恭敬不如从命。”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就用二十一世纪的直接的生活态度,拿了三块,递给杨诚森:“我们进京还要花点钱,交给你保管吧。”接着,他把剩下的银元一起给了那个端盘子的下人:“你给在员外家里做工的人,大家分吧。” 看钱员外没有什么拒绝或其它的表示,那下人接过,连声道谢。其他在场的下人的谢意也不绝入耳。 万仞山道:“钱员外,我们打扰多日,告辞了。” 万仞山和杨柳和那小男孩道别,握着他的小手,说着他听不懂的普通话,那小男孩还不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十分高兴地对着两人直笑。这个场景让道别的伤感少了许多。 在众人的目送下,三人登上了员外早早准备在院子外的马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车上,万仞山道:“唉呀,头一次见银元,我还差点失礼了。” “你是不是想问‘这是什么东西’?”杨柳打趣道。 “那还不至于。不过,我当时真想问,这个银元值多少钱?一个人,比如一个县令,一个月收入是多少块银元?四五口人的家庭,一个月要花多少银元?” “只怕你问出这些对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是外行的问题,他们立即就会调查我们的身世。” 第九章 王府  马车奔驰在通向省城的路上。 万仞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彩有车坐,不然走去省城,真要我的命了。” 虽然马车不比汽车,而且道路又不平,但因为万仞山执意拉起帘子,三人能看见前方,所以两个在二十一世纪来的时间旅行者并没有产生“晕车”的经历,一路平安地从乡下到了省城。 与驾者辞别以后,三人先在省城里逛开了。 虽是省城,但二十世纪初的城市毕竟比不上一百年后的繁华与气派,城市虽然是小了一点,但基本就是百年后的模样,空气不好、房屋陈旧、行人面色不佳,愁容的居多,wωw奇Qìsuu書com网但因为没有见过这个城市百年前的样子,万仞山和杨柳还是非常有兴致地东张西望。 不过这么一来,杨诚森倒纳闷了,怎么两个自称是省城来的人,却好像连省城也没有见过?连自己住在深山里的人也来过省城一次,他们这样见过世面的人为何这般奇怪? 看着杨诚森满脸的疑惑,杨柳打了个哈哈:“我们,离开省城好些天了,感觉这些天来变化不小。” 杨诚森将信将疑:“兄弟,您的家在哪儿,带我去坐坐,然后我们再进京怎样?” “这个嘛……”杨柳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将目光不自然地投向远处,道:“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老是想着家干嘛?我们快些进京吧。” 万仞山忍住笑,心里也在暗暗佩服杨柳脑筋急转弯的功力,道:“我们直接进京吧,现在时局变化快,去得晚了可能就失去机会了。” “噢,还有”,杨柳对杨诚森道:“以后你别叫我们兄弟了,直接叫名字吧。” “为什么?”杨诚森不解地问。 “我们那边不兴这样叫,都是互称名字的。”杨柳只好扯了个谎。 别说杨诚森不知道,就连万仞山也不明白杨柳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但杨柳吩咐的,还用得着问么?照办吧。 经过许多日子的跋涉,三人终于过了卢沟桥,进入了北平。 照着信封上的地址,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王府。然后经过一番引见和检查,终于进入了这个王府。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哪一个王府,但它就是掩不住的气派啊。”万仞山由衷地叹道。 因为时局不稳,所以王府里原来的下人都离开了,而王府的继续运作还需要一定的人手,三人的到来也能缓解一时的用人紧张,所以经过请示,王府里的这个远房亲戚把三人带了进去。 因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所以杨诚森觉得先立稳脚跟也不错,管它什么工作呢,有口饭吃再说。 万仞山找个时机对杨柳道:“能在王府里先待下来也好,做什么工作无所谓,打工嘛,自是从最简单的做起。而且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比我们大一百岁以上,理论上来说给他们做些什么苦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柳道:“你可真会找理论来安慰自己。” 进了王府,能做些什么呢? 三人还没有安顿好多久,就被叫去做苦力了。 到了现场,三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是什么啊? 只见一口大锅似的东西置于房屋前,四周架着梯子到那大锅的边上,梯子旁边各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也都各有一个人。 许多人递水给站在桌子上的人,而站在桌子上的人就把水桶递给梯子上的人,在那“锅”边,把水倒进去,接着把空桶递回给桌子上的人,然后拿另一桶水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杨诚森看了忍不住道:“这是干嘛啊?” 万仞山看看,摇摇头,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把水倒进这大缸里?如果要用水,也不方便啊。” 杨柳道:“这个应该是用来灭火的吧。” 旁边一个总管模样的人道:“你们是新来的吧,能看懂这个东西的用处,我也倒是头一回见啊。你们有什么办法提高这效率么?” 万仞山用普通话道:“噢,这里没水,万一火灾的时候,从外面取水太久,所以就在宫殿旁边放一个大缸,作消防用的。” “总管大人问你有没有好办法呢。” “办法吗,这个大缸那么高,我看差不多得有一丈,水怎么运上去?”万仞山自言自语道:“有了,用水车,就是乡下用来灌溉农田用的水车,把水从低处搬到高处。” “可没有那么多水来冲动这个大水车啊。”杨柳首先发出了质疑。 “说得也是。如果用人工来倒水冲这个水车,倒不如直接爬梯子上去来得方便。或者,从护城河那里连到这里?”还没等别人发出声音,万仞山自已又推翻了这个奇想:“也不行,护城河水流得太慢,如果造一个坡度还可以,但就为了这缸水造那么一大条水渠和一个大水车,看起来有点小题大作了。” “你们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在忙,你们这几个新来的却在看热闹?”一个年轻人路过,大声呵斥道。 三人连忙动手加入到运水队伍当中,待抽空伺机望去,那个年轻人衣着虽然不是清室服装,但也一身好衣裳,比起进京沿途所见百姓有明显的不同,显然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并不一般。 杨诚森寻个机会问了身边一起运水的下人。那人瞅了他一眼,颇有些不屑地道:“新来的吧?连少王爷也不认识?” 国人都是欺负新人,看来到哪里都一样。杨柳和万仞山虽有些不快,但也没往心里去。 王爷?那是这府上的第二号人物么?这是什么府呢?万仞山想问一下杨柳,但眼下分时不是好机会,只好作罢。 待到下午时分,暂时没有什么事了,两人这才得以在王府内转转。但因为怕人看见惹起麻烦,所以拿着扫帚装作打扫卫生的样子,找机会观察这个诺大的王府。 这个王府看样子很大气,院墙也很高。杨柳低声道:“都说礼王府房,豫王府墙。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豫王府不成?” 万仞山不懂历史,只好追问道:“这个墙高是怎么回事?” “野史上说,是这个王府的主人,有一次和乾隆帝下棋打赌,胜了乾隆帝的话要加份薪水,输了的话,乾隆帝就拔他家的一个门钉。后来乾隆帝觉得被骗了,而他们家族是有特殊待遇的,不能加罪,所以乾隆帝就给这个王府加高围墙,让人看起来是被囚禁一样,出口恶气。” “有这个可能吗?古代的时候,什么身份的人就有什么身份的衣着,院子围墙的高度只怕也是定好的吧。” “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杨柳分析,“这个王府的地势比较低,如果按一般的围墙高度的话,容易让外面的行人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所以我估计,他们是经过申请,得以加高的。” “噢,看来传说表面上是那么回事,历史事实又是另一码事啊。” 两人虽然在说着,但声音很次,又在不停地挥着扫帚扫着地,所以远处一行人过来的时候两人并没有注意。 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虽然不高但能听得十分清楚:“那两个娃儿,怎么没见过?我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还是记不起来了?” 两人因为是在以扫地为名探寻王府的情况,所以内心十分担心被人看到,听得这句话,立时停止手中的动作,向那声音望去。 远处,有几个人站在那里,中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有两个仆人搀着他,旁边还站着三四个人,看样子那老人家是有一定身份的。因为瞧那年纪,显然不适合再做什么工作,但仍能在破落的王府里呆着,并没有因为王府的没落而没有饭吃,想来还不是普通人。 两人纳闷着,又不能干站着,这时一个中年男子答到:“回老管家,他们是刚来的,钱员外介绍来的,共有三个人。” “噢。”那老者点点头,又问:“这里不是顺儿他们打扫么?” 万仞山鼓足了勇气道:“我们刚到,闲得慌,就出来扫一下。” 杨柳见状点点头,表示两人是一块来搞清洁的,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那老者点点头,走了开去。中年男子回过头看了看两人,没有说什么。 见众人走远,杨柳忍不住问:“刚才你这样回答,不怕说错话么?” “嘿嘿”,万仞山笑了笑,“你不是说我们时空旅行者不会死吗?所以我才不怕呢。到时改变了历史,我们就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凭空消失,吓死他们!” 杨柳也随着笑了。 万仞山又道:“而且,如果一切都由你来说的话,我就没有什么提高了。所以有机会,我还是想锻炼锻炼。”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正当三人在一个殿里忙乎的时候,有仆人过来叫万仞山和杨柳出去一趟。 为什么会叫两人去呢? 会是谁?传说中的贵族豫亲王?还是那颐气指使的少王爷? 会不会见到王府里的帅哥美女呢? 请看下一章。 第十章 老者  两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来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宫殿。 这王府可不小,它坐北朝南,府正面的门面有五间,大殿有也是五间那么宽,后殿稍微小点,三间宽,后面做寑室用的却有七间宽,格局比较规整。 因为对方位没有什么感觉,所以万仞山也不知道走到什么方向去了,但杨柳在身边,他就一点也不害怕。 正这么想着,他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念头,于是情不自禁地看了杨柳一眼。 杨柳没有注意万仞山在看她,她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科生,在一百年前的王府里抓紧每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时机观察周围的物事,毕竟多年以后,这个王府就不存在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文物啊。几十年或几百年以后的文物,经过修缮以后,还会是它的原样么?只有当时才是原汁原味啊。 到了一间屋子,里边早有几个人在等着了。一个人躺在床上,脸向着外边,头发花白,看上去倒像是那天见的那老者。其他人有的在床前侍候,有的在门边站着,看来这老者身份不低。但仿佛又不大可能是王爷,倒有可能是较有身份的比如老管家之类人物。 不管怎样,对方是个老人家,受过良好教育的万仞山和杨柳两人还是依礼节作个揖,算是打了招呼。 几个在场的仆人露出不容易觉察的神情,万仞山暗想:难道仆人的晋见方式不是这样的么?看来以后要好好观察、入乡随俗的好,以免被人当作另类,早早结束了这个奇妙的时空之旅。 那老者缓缓地问道:“那天见你们主动去打扫院子,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几个仆人听罢,有的就耷拉下了头。 万仞山还想说“这其实也可以锻炼身体”,但想到眼前的场景,显然不适合这样说,所以住了口。 老者目光有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威严,问道:“你们来这里也不短了,好像没有见你们对这里的高墙表示过一些惊讶?” “高墙?”这个词让万仞山有些不舒服,听起来像是犯了什么罪,被关在监狱里一样。 万仞山定了定神,刚想回答,但想到这个看法是杨柳提出来的,自己不方便说,不然就有抢功的意思了。 杨柳知道万仞山在让着自己,于是道:“我们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地势比较低,外面的马路高些,所以加高围墙,不让行人看到王府里的私人产业,也是正常得很。” 听了杨柳的解释,那老者似是比较满意,他艰难地点点头道:“像你们这个年纪,我也没有你们这么高的认识啊。你们有这样的眼界,却来这里做小工,唉。” 沉默了半天,没有人敢接过话茬。 那老者继续道:“加水那天,我听到你们说什么水车,你们是南方来的?” 杨柳道:“是,我们从南方过来,在京城这里可是开了眼界了。” 这种话听得多了,老者不以为意,问:“现在不是大清时期了,南方那边的百姓过得怎样?” “南方过得还是很穷,特别是西部和西南地区。从南方到这里,在长江以北的生活稍微好些。” 老者没有说话,眼睛不停地眨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杨柳继续说:“南方很穷,有些百姓衣不蔽体。有些土地没人种,有些人呢,却没有土地可种。” 老者咳嗽了两声,道:“这两年,特别是民国成立以后,我在想,大清三百年,几乎都是在战争中渡过的。开始是夺权,后面是镇压,我年轻的时候,南方更是弄了个前所未有的暴乱。” 老者现在看样子是八十岁上下,在二十世纪初算是非常长寿的了,他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二三十岁,五六十年前嘛,那是十九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是……太平天国? 眼前的这位老者会不会是镇压农民军的人之一呢? 两人对视了一下,旋而中止了这个想法。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这个老者也不会是决策人,最多是一个下层军官,在哪边领工资就为哪边打仗而已,况且他还可能是满清皇族沾点亲带点故的人,和他说什么历史的真相、历史车轮的前进,只怕说多久都不会明白,反而会惹恼了他,把两人拉出去砍了也说不定。那动乱的年头,死几个人谁会管啊。 老者说着说着,眼睛盯着前方,像是在回忆年轻时所经历的事情,直到众人发现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劲,于是几个仆人不约而同地抢上前去。 一个仆人先是小声地叫着,但那老者没有回应,那看来是为首的仆人便提高了声音,同时握住了老者那干瘦的手。 万仞山和杨柳都在想,是不是自己说的哪句话,引起了老者的思绪,从而导致他不行了? 还好,只不过是过了一会儿,那老者回过神来,看样子刚才他只是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而众人以为他的年龄太大,所以一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就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 为首的仆人让老者歇着,然后叫人将两人送了回去。 晚上,万仞山问杨柳关于老者的身份。 “我也不知道”,杨柳这样回答:“我估计是一个以前有过贡献,或者说,是对王府来说有过贡献的人,所以现在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也还有这番待遇,留有众多同时期老人所不容易得到的尊严。” “如果他参加过……对付……”万仞山没有用“镇压”这个词,“太平军的军事行动,大体上来说是历史的倒退,但他只不过是他所属的那个集团一个棋子,所以可不可以说,他要负的历史责任……” 说到这里,万仞山也想不出什么词来,杨柳于是接着道:“历史人物的功过是非,要由后人评说,别忘了,我们只是时间旅行者,我们只是想了解事实的真相,至于后面的深层次含义,也许我们多年以后,会有更成熟的判断。”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过了许多日子了。 这天起床后,两人习惯性躲在一个角落稍稍练了练拳,然后又去打扫院子。只有在两人单独在场的时候,才方便交流,所以两人把打扫院子当成了美差,还生怕别人抢了去,两人就不容易找时间交流了。而且,这个年头,看来时局不明,院子只要没有明显的肮脏,少扫些也无妨,有时候即使做个扫地的动作也可以。而院子里也没几棵树,落叶也不成为问题了。 两人一边扫描一边低声交流,讨论这些天来在王府的所见所闻。 这时一个小管事的过来,老远就喊着两人:“别扫了!快回来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什么意思?要我们卷铺盖走人么?还是去别的王府,或者去见那个登基时直嚷嚷“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的小皇帝么? 请看下一章。 第十一章 出售王府  平常的事情都由万仞山出面,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才会由杨柳出手。因为万仞山认为既然杨柳能有办法穿越百年时空来到这个地方,一定有过人之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平常的小事就自己揽上了。 万仞山问那管事的:“大哥,怎么,我们要走么?” “还不走?想留在这里养老啊?”那管事的口气很冲:“王府卖给洋人了,立了字据,过了款子啦,你还想呆这里么?王爷、少王爷都得往外搬了。” “什么?卖了?王府也能卖了?而且是卖给外国人?”万仞山不相信会有这等事情。 “王府落魄了,没有收入,这么多人,谁养啊。民国政府说优待清室,还说照领傣禄,这才几年呢,就没影了。”那管事的有些忿忿不平。 “那也不能卖给洋人啊。老祖宗的东西——”万仞山学到了一个词。 “不卖给洋人,咱买得起么?”那管事的瞪了万仞山一眼。 杨柳见那管事的似乎心情不太好,生怕再说下去就要起争执,于是道:“那我们去收拾东西吧。还得找找杨诚森。一块儿来的,还得一块儿走啊。” 两人回到住处,三两下将东西收好,放进旅行包里,外面照样还是一个同时代的破包,找到杨诚森,准备离开王府。 没走多远,万仞山忽然道:“我们要不要去和那老人家说说?” 杨柳想了想,没有反对。 找到那老者,正好是一个仆人给他送饭。两人正奇怪为什么这会儿只有一个仆人在侍候这老者,忽然想到是要散伙了,大家可能都在收拾东西吧。 那老者见三人背着包袱来,愣了一下,刚想问问,那仆人大声道:“咱得挪挪窝了,这王府给卖啦!” 老者听罢,脸色黑了下来:“你小子说什么?” “搬家!搬家了!” 老者又问了两遍,确信不是开玩笑,连忙摸索着下了床,道:“快,扶我找少福晋去。” 少福晋? 见万仞山一脸迷惑的样子,杨柳在一旁解说:“少福晋就是少王爷的夫人。” 万仞山哦了一声,跟在一老一少的后边。 “少福晋,奴才听说这王府给卖了?” “唉,是啊,家道破落,无以为生,没办法呀。您也赶紧搬吧,回头差人给您送些钱去。” “奴才这身倒没啥,只是,这王府那银窖里的银子挖出来没?”虽然有人给扶着,老人家还是哆哆嗦嗦的。 “银窖?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说?您是哪儿听来的?” “奴才打小进府里时,就听说咱府里埋了一窖的银子,可不少呢。日子久了还得拿出来晒晒。不过后来就一直放那儿了。” “这可是大事,您等着,我找少王爷去。”少福晋也不知这老人家是迷糊了,还是因为王府被卖而一时间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想法,但如果真有这回事,也不能不认真对待[奇+书+网],连忙差人找了少王爷来。 那少王爷想来事务繁多,所以匆匆说了几句,赶紧问老者:“您知道咱这府里的银子给藏哪儿了?” “奴才没见过,但奴才知道那图在书房里。”老者艰难地说出了“藏宝图”的所在。 少王爷连忙跑去找图。万仞山对这些没见过的东西没有多大兴趣,而且到底有没有银子还另说呢。说不定是年纪大了,记忆衰退,记错了事情也是有的。又或者那银子几十年来已经用完,只是他老人家不知道而已。 万仞山十分关心那老者的身体,在不知道他是否做过负面事情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把他当作寻常的老年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图很快就找来了,少王爷赶紧找人来挖,挑灯夜战。 万仞山原来根本不相信,但少王爷吩咐的,怎么办呢?尽人事,听天命吧。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地在挖地三尺时,外边吵吵嚷嚷地,原来是有人敲门不见开,就破门而入了。 什么人敢半夜三更夜闯王府?虽然卖给了老外,但王府的人还没走,怎么也得给些面子吧。 万仞山这般想着,停下来向那边望去。 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在火把的照耀下快速移动了过来,那些人手中的冷兵器在黑夜火把的反射下显得有说不出的怪异。 为首的是几个身材高大的老外,其他许多人看样子是官府的。 有一个老外低头说了几句话,那通事(译员)道:“洋人说,立了字据,这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了,所有的东西都不许动,一块砖也不能挖。” “什么意思?我们自己的东西不能带走么?”虽然万仞山对是否真有银子还心存疑问,但眼见老外站在眼前,心下又把天平倾向了自己人的这边。苦于没有人说话,便用法语对杨柳道。 杨柳听了,也有些不服,仗着自己是新世纪的人,不像那些怕老外的官员和民众,于是上前大声道:“怎么?自己家里的东西也不能带走么?”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杨柳在说些什么。 万仞山一听,糟,自己和杨柳交流都用的是法语,所以情急之下杨柳也是用法语说的这句话,难道这个买下王府的老外不会法语? 于是万仞山用英语对杨柳道:“可能这个老外听不懂法语,你用英语,或俄语、西语试试。” 杨柳哦了一声,回过头来对万仞山笑了笑。其实他们两人只会英法两种外语,万仞山这样说,是要吓一吓老外,人家落后国家旧皇室的王府里还有两个会几门外语的下人。 杨柳用英语将刚才的提问又说了一遍。译员这才回过神来,开始进行中英文翻译,以便让在场的双方人员都可以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下那几个老外听懂了,互相望了一眼,露出不相信的神色,还是那为首的发言:“没想到王府里的下人也说得几门纯正的外语,老兄”,他拍拍译员的肩膀,“看来你要失业了。” 杨柳并不欣赏他的幽默,咄咄逼人地道:“你们的华盛顿总统说过,言行举止要尊重别人。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 那为首的老外道:“你对我们国家的历史还有些了解嘛。” “看来你没法回答我们的问题?”万仞山忍不住插一句话。 “总统?总统也管不着!”那老外的口气突然变硬,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合同!一切以合同为准!” 杨柳不由松了气:“我可以看看?” 那老外似有所防备:“这是副本,和正本一样。” 老人家是不是年纪大了,记错了,真地有这一窖银子么? 如果老人家并没有记错,那么,这一窖的银子能要得回来么? 请看下一章。 第十二章 一窖银子(上)  为了要回这一窖的银子,两人决定怎么也得试一试。 杨柳将那份中英对照的字据拿过来,就着火光看了起来。万仞山凑上前去,道:“我们各看一半。” 两人快速看了一遍字据,除了繁体字看起来有些吃力,英文的语法和一些单词的使用与二十一世纪有些区别以外,没发现什么问题,内容大体的意思还是无懈可击的。 看着杨柳有气无力地把字据副本还给老外,少王爷也彻底泄了气。 那老外得理不饶人,趾高气扬地道:“还有问题么?” 杨柳十分失望,摇摇头,没有说话。万仞山见老外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很是气愤,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 少王爷见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地向那些正在挖地的下人挥了挥手,示意收工走人。 老者见情形确实无可挽回,看着少王爷,脸上写满了绝望:“那可是老王爷出生入死几十年攒下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啊!” 可能是亲眼看着那难以计数的银子就这样白白地送给外夷,老者一口气上不来,就倒下了。两个搀着他的下人就开始大声呼喊。看样子老者虽然不是主人,但多年来由于功劳很大,所以下人都很尊重他,这下就这样去了,无论谁都难免会难过的。 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连万仞山和杨柳也不禁唏嘘不已。 “一窖的银子就这样白白地便宜了老外?”万仞山心中一万个不服气。 离开了王府后,两人和杨诚森心情不好,就在王府围墙外就地坐下,背靠着墙。 外头有一些外国士兵,也许他们此刻也知道自己的国家白捡了一个大便宜,所以对这几个从王府出来的东方没落帝国的下人并没有进行驱赶,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也算是个不小的奇迹。 沉闷了许久,杨诚森开口道:“两位,以后有什么打算?” 杨柳还没有从那阴影中走出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有开口。 “我想在京城到处走走,看看。你们也一起去吧。”杨诚森道。 杨柳还是摇头无语。 经历了这一场风波,杨诚森再也不想在这伤心的地方再呆下去,于是道:“那我先走了,你们保重。” 他站起身,把包袱往身后一甩,冲两人抱拳。 万仞山和杨柳打起精神,赶紧站起来还礼,目送着他向东方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就要消失,万仞山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道:“你不是要和他一起出来看世界的吗?他现在走了,我们不跟着他?” “没事,虽然时局不稳,但他不会有事的。他后来参加了一支军队,在战斗中负了伤,然后就回家乡了。”杨柳显然对这个人的身世非常了解,所以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全。 万仞山又起迷惑了:如果照杨柳所说,一个参加了军阀间的内战或是淞沪抗战等抵御外敌的战争、后来因伤回家的人,应该不会是一个高级军官或有权有势的人,推断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民众。这就奇怪了,杨柳怎么会对一个普通民众的未来这么了解呢?而且,杨柳来这个年代后,只不过是在乡下步行那个上午和他交谈过,之后就很少和他交流了,这又是为什么呢?问题再深一步,杨柳来到这个世界,噢,更确切地说,是来到这个时空,好像就是要找这个人,而现在这个人要离开了,杨柳又不跟着他,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能解开这个谜底的人就在眼前,但看样子杨柳并不想这么早就把答案告诉万仞山,就像穿越时空后辛辛苦苦地走了一天,她才告诉自己前因后果。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杨柳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自己一开始就知道要走一个上午的路,不知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或者,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现在,怎么办呢? 万仞山想着,头脑越来越乱,只有坐下来,背靠围墙,看着北京冬夜的星空。 两人久久无语。 万仞山又开始开小差了。在动乱的年代,每一个人都为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安全担忧,但万仞山得到杨柳的保证后,没有了生命安全的后顾之忧,自然会想办法在这个年代多获得一些阅历。 虽然没有看手表,但万仞山估计得出来,现在大约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左右。北方的天空,与地平线相差不远、接近天空偏东一些的地方,大熊座那七颗著名的星星正在升起,斗柄向下,指着北方。 万仞山忽然想到一句天文学上常用的话:“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说出这句话,万仞山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天下皆冬,这当然说的是中国,因为以前国人自以为天下就是自己所在的这个国家,其它都是夷、鄙、蛮、匈。南半球呢,现在应该是夏天吧。” 杨柳看着天空,似有所想。 幕地,万仞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你看看好不好。”万仞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杨柳。 听罢,杨柳像是不认识万仞山似地,也站了起来,盯着看了他好几秒钟,万仞山在她的注视下,因为和她靠得太近,忽然觉得无法呼吸,于是将头扭开,继续看着天空。 杨柳猛地道:“还等什么,赶快行动!” 万仞山冷不妨被这一叫吓了一大跳,他看看杨柳认真的样子,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改变历史?” “算了吧,管它什么历史,我们就是要改变一下!我倒要看看,改变了历史以后,是不是真地会回到未来!哈哈,那数不清的历史书,就要在一夜之间自动改写啦!” 看着杨柳如此激动,万仞山不由得怀疑自己:这是真实的杨柳么? 两人究竟要干什么? 他们能成功地改变历史么? 请看下一章。 第十三章 一窖银子(下)  万仞山眼珠子一转,转身又回到王府里,过了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火钳和一个脏兮兮的袋子出来,杨柳看着,会意地笑了:“你要改行么?” 万仞山为自己不能与杨柳心心相通而暗自叹了一口气:“我们先在王府附近探一下地形。找个合适的地方,可以事半功倍。” “原来是这样。”杨柳会心地笑了。 两人开始沿着王府围墙走着,装着捡垃圾的样子,四处查看着地形。 杨柳道:“那边的卫兵没有跟踪过来,不过,我们这样会不会引起他们怀疑呢?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捡垃圾可能不会有工具吧,也许是用手捡的。” 万仞山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万一把二十世纪初的细菌或什么东西,比如已经灭绝的天花,带回到二十一世纪,会不会世界大乱?” “对啊,我们一百年后的人,也有可能顶不住现在的细菌。时间旅行真是不好懂,我们明明已经在进行了,可我还是对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有疑问。比如回去的时候,要不要进行消毒?就像宇航员回到地球要隔离一样。” “你的问题越来越理科化了。”万仞山笑笑。 “还不是受你影响的。对了,以后别再说理科文科了,分科教学是教育史上的耻辱,你觉得呢?”杨柳道。 受到杨柳的表扬,万仞山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知道如何回答呢,所以他只有连连点头。 “这个地方怎样?”万仞山见四处无人,看着马路对面的一间民房道。 杨柳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好像地势比较高,你看这里的围墙好像比正门那边的要高。” 万仞山闻言目测了一下,果然如此。 “我们要进行这个工程,就要选一个外边的地形低的,这样才能尽可能缩短时间。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要想办法阻止他们进行挖掘。”杨柳补充道。 “怎么阻止啊?煽动一群人去抗议?弄不好出人命怎么办?” 杨柳道:“再看看,如果这里不行,那就只有那边的拐角才可以了。除此以外,其它地方太远,行动起来不方便。” 走过围墙的拐角,两人看到与刚才那条路几乎成垂直的另一条路,这条路明显偏低。 万仞山指着对面的民房道:“好,就这间了。我们去租下来,然后雇几个人来进行。” “不知来不来得及,关键还是要想办法阻止里边的行动。”杨柳低头思考了好一阵,道:“有了!我们分头进行?”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万仞山觉得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和杨柳分开,十分不放心,刚想这么说着,忽然想到,如果是和平时期呢,自己又愿意和杨柳分开么? 杨柳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只当是两人从遥远的年代来,自当一块行动,所以当下同意了他的建议。 “怎么办呢?”杨柳道。 “记得外国有一个故事,说是要保护一处名胜古迹,但那个古建筑的所有者想做某种不利于古建筑的行为,有良知的市民看不下去,所以……” 经过万仞山的提醒,杨柳也想到了:“对啊!就这么办。以王府的直接继承人出面,主张权益,打输了就换一个原告,折腾死他们。不过,现在整个国家都在外国侵略者的口中,又怎能独善其身?唉,没别的办法,试一试啰。” 于是两人回到王府里,找到少王爷,耳语几句。 少王爷纳闷地问:“这行么?” 万仞山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少王爷虽还带着疑惑,但也没有其它办法,只有听从两人的这一离奇的办法。 于是,以少王爷为原告,连夜进行了一场官司的受理。在万仞山和杨柳两人眼皮底下,在官府的介入下,进行了诉前财产保全,官府派人把挖掘地窖的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官司没有打完之前,不得进行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待两人走后,老外对一向唯唯诺诺的官员进行了抗议。官员笑眯眯地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您瞧刚才那两个,看起来是下人吧,但他们又会几国外语。您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这儿,不是有背景的,或是有钱的,怎么能去学这些在敝国用不着的语言呢?刚才您还告诉我,他们的英语是纯正的,也许您说的,比您说的还纯正可能是抬高了他们,可那不就说明他们是出洋学的嘛。不然,在敝国,怎会有人教得这么好呢。” 洋人听得点点头。 那官员继续卑躬屈膝地道:“以他们的背景,小人不敢说他们隐身于王府里有什么用意,但总不会有什么好意吧。而且,您也看到了,王府里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到天亮就可搬完了。咱在这做做样子给他们看,也好让他们放心。到明天一早,把他们都赶走,我们也走,你们怎么挖,就是你们的事了。” 洋人听得也有些道理:“嗯,是有些道理,一个晚上,也不怕它飞了。”说罢,他对那译员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得赶紧过来。” 译员早就有些哈欠了,听得这样吩咐,自是乐得回家。 待译员走后,为首的洋人回头对另一个洋人道:“中国人向来都是神神秘秘的,我们得提防着点。你派些人手,在附近转转,看看他们有什么诡计。” “他们能怎么样?皇帝都得乖乖地听话,一些小人物,又能怎样?”那人一脸的不以为然。 “还是小心些为好。他们的文明有好几千年,总不见得是假的。而且,瞧瞧这些年来的那些起义,他们的人们也是不好惹。不说别的,就算是找些人到王府门外闹事,也要节外生枝了。” 这边,万仞山和杨柳两人趁夜包下了那间看中的房间,然后找来几个外地的民工模样的人,连夜开工,进行他们秘而不宣、却又自以为十分正当的行动。 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的样子,万仞山和杨柳的心情十分激动。杨柳非常高兴地用法语道:“只怕天下没有人能想到你这一招。绝啊。” 万仞山笑笑:“嘿嘿,这也不是我的发明,如果不是对抗日战争有点了解,怕是不容易想到的。” 两人打算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呢? 两人的计划实现了么? 请看下一章。 第十四章 见老将军  杨柳道:“地道战是抗日战争中中国军民的一大运用,你把它用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尊重前辈啊?” 万仞山正色道:“往大里说,王府的财产也是国家财产的一部分,为了国家的利益,顾不了那么多了。” 万仞山想了想继续道:“从这里到那边,少说也有几十米,可能近百米,工程量很大。土方也不少,白天目标太大,所以晚上一定要快。” “我们要不要用经济的方法刺激一下工程进度?”杨柳对这个计划很有兴趣。 “也只好试一下了。”万仞山决定去包里找那杨诚森昨天硬塞给他的几枚银元。 过了一会儿,杨柳看见万仞山一脸的严肃走出来时,感觉事情不妙。 “那几枚银元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放在包外边,跑来跑去弄丢了。现在怎么办?” “这可不好办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一下子去哪里弄些钱来?”杨柳也有些急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似乎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十世纪初不比二十一世纪,晚上特别是子夜时分是没有什么夜生活或夜间活动什么的,所以两人都觉得奇怪,那些请来的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显然他们对夜间的这种声音也有些不适应。 万仞山道:“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 事情紧急,万仞山没有多想,连手中的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这么拎着包转身跑向门口。杨柳跟在后面。 只见门口闯进好些洋鬼子,手中拿着长枪,对准了两人。为首的正是夜间所见的那几个洋人之一。 那为首的洋人看着两人,又看见了几个农民在挖地道,气急败坏地道:“你们果然不怀好意。” “那是我们国家的钱,每一个人都有责任维护自己祖国的权益。”杨柳不知是正气使然,还是在故意拖时间,总之连万仞山都不明白杨柳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上纲上线的话。 那洋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他显然并没有把眼前这两个异国小个子放在眼里:“你们向上帝说去吧。”说罢,一扬手,几个士兵都拉了一下枪栓,其中有一个似乎有些性急,已经放了一枪,但是没有打中任何人。 万仞山只觉得旁边好像还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农民工要过来扶自己,但还没等他摆手表示拒绝,就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待万仞山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又是些摇摇晃晃,他勉强站住了身子,发现四周已经换了个场景。 刚才还是在北京老城区的一间平房里,现在却到了山里。就和他第一次穿越时空一样,仿佛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因为山里的地形都差不多,所以他不能肯定是在什么地方。 回过神来了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杨柳:她在哪儿呢? 万仞山四处看看,发现杨柳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万仞山走过去:“你没事吧?” 杨柳摇摇头。 万仞山这才开始理一理头绪:刚才好像是那些洋鬼子要开枪,然后他就晕倒了,现在他当然知道并不是因为中枪,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痛感。 “刚才你扭转了时空?”万仞山问。 杨柳点点头,还没有说话。 见杨柳这个样子,万仞山绞尽脑汁去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杨柳这般模样? 细细回忆以后,万仞山明白了:杨柳是在担心那些他们请来在屋子里挖地道的同胞。 “历史没办法改变。所以他们的命运应该是与我们无关的。”万仞山只好这样安慰她 “可是,如果我们不去挖地道,他们就不会出现在那里,自然也不会被洋人给发现。” “但如果他们因此而死了的话,时空就会有两个结果。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杨柳十分地纳闷。 “也许,那些洋人见我们消失了,吓得连枪都不要了,全都跑掉,所以那些民工都安然无恙地离开了,他们只是浪费了一些气力,挖了几方的土,对历史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只要有可能,万仞山就会想尽一切说法,去替杨柳说话。 杨柳还是没有走出来:“那万一那些洋人被吓坏了,拿着枪乱开一通,又会怎样?” 这下问得万仞山哑口无言。 过了半晌,万仞山才道:“应该不会吧。就像我们救的那个小孩子,如果我们没有进行时间旅行,那个小孩子就不会因为我们的奇装异服而好奇,所以就不会跑过来要和我们拥抱,自然就不会被奔驰的马车威胁生命。而我们救了他,对那时的社会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所以不算是改变历史。”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害了他们。” “国家都保不住了,昔日的统治集团要靠出售祖屋才有饭吃,普通百姓的生命更是不消说了。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其它事的。” 杨柳长吸了一口气:“好了,以后我们别再讨论这类问题了,就当它不会影响历史好了。” 见杨柳走出阴影,万仞山也松了一口气,换个轻松的话题问道:“现在我们在哪里?” 杨柳看了看附近的地形,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口中嘀咕道:“怎么回事,出错了?还是分辨率不够?” 她拿着一个小东西看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向右手边指去:“走,我们往那边走。” 万仞山看这条路不是很宽,周围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可以参照的东西,只好跟着走下去,心里还在想:这里会是什么地方呢?还是刚来的时候么? 正在想着,后边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隐约还可以听到人语声。 两人不由得停了下来,侧立路边让道。 两个年轻武官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后面是一辆马车在急驰着,周围有不少骑兵护卫,看样子是可能是一个重要人物。 其中一位年轻武官似是见两人衣着有些不同寻常,所以停下来,问道:“两位是哪里人?” 杨柳道:“小人是桂林府人,听闻家兄前来出征,未能赶上,所以前来龙州厅帮忙。” “你家兄长是谁,在哪路将领手下?” 杨柳正要作答,后面的马车已然赶到,停了下来。只见马车里的帘子掀了起来,一个头发、胡子都已发白、大约近七十岁的老者探出头来:“前方有何事?” “回将军,有两位要去军队找兄弟一块儿打仗的年轻人。” “噢?”老者有些奇怪,下了车,走上前,打量着二人。 万仞山被看得有些紧张,杨柳却是已经大方地道:“您是冯老将军吧?晚辈拜见老先生。” 万仞山虽不明所以,也跟着做动作。看这位老人家慈眉善目的样子,应该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吧。 “你认识我?”老者一脸的疑惑。 “前辈从家乡广东钦州赶来,一路辛苦。晚辈觉得国家有难,所以想出一份力,望前辈成全。” 听杨柳这样说,万仞山不禁纳闷:“钦州不是广西的么?” 杨柳道:“在清朝,钦州是属广东管辖的。” 万仞山恍然大悟,哦地点点头。 对于这年轻人对老将军的故里属于哪个省都不知道,而且两人谈话中不用“大清”的称呼,一群人颇有些惊奇。此时的社会上除了官方的称呼以外,民间如果不用官方称呼,就必然会用蔑称,至于这种中性的称呼,大家都没有听说过。是以一时都无法适应。 但那老先生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节,点点头对两人道:“那好,这条路直通前线,你们快些跟上来吧。我还有要事,就不陪你们了。” “冯老先生请。”杨柳行个礼道。 一行人正待离开,忽然两人听得一位军官对一名士兵道:“周欣,你记住这两人的样子,调查一下他们的底细,明天早上汇报。” 那叫周欣的士兵还未敬礼,万仞山听出他们说的是广东话,于是忍不住也用广东话道:“我们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查我们?” 杨柳也配合万仞山演戏,也用广州口音的广东话对万仞山道:“也许我们来路不明?现在是两军交战的非常时期,似乎小心点都不是太过份。” “说什么话啊?我们大老远从桂林府出发,经过南宁府,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对了,我们到了哪里了?”万仞山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回过头对杨柳道。 “龙州厅。”杨柳回答道。 “从桂林府来边境,好歹上千里路程,却被前方将士怀疑。”万仞山露出些许不满。他有什么想法一定不会埋在心里,即使不说,也要表现出来。 “小心点总没有错。也许很少有非军人主动上前线吧?”杨柳口头上是回答万仞山的问题,却是看着那军官说。 那军官冷不妨两个年轻人能听得懂他们的对话,因为当时社会交流不像现在这么频繁。而且两人对话都用的是一口纯正的广州口音,当下尴尬非常,但他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立时打个哈哈,道:“是啊,这位小兄弟说得是,小心点总没错。现在是非常时期。” “如果我没猜错,这位是冯大公子相荣?”杨柳问道。 那军官显是非常吃惊,战马高高扬蹄,想来是他手中不自然地紧了一紧的缘故。他强作镇定,问道:“这位兄弟到底是何人?怎会知道我的名号?” “两位公子的大名,两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杨柳笑笑。 “好!改天一定再行请教!”冯相荣别过,策马而去。看来这顶高帽还比较有效。 尘土渐渐散去。万仞山不解地问:“我们到了哪里?现在又是什么年代?他们又是谁?” 请看下一章。 第十五章 走上前线  杨柳道:“一八八五年,可能是光绪十一年吧。” “一八八五年?冯姓老将军?广西龙州?边境?难道我们要去参加镇南关大战?”万仞山思考后道。 “看来你的历史不算太差。”杨柳满意地点点头。 “嘿嘿。那我们快走。”万仞山道。 “不急,现在我们大概在法卡山和友谊关的中间,距离友谊关还有十五公里左右吧,走四个多小时,下午就可以到了。”杨柳道。 “法卡山?你是说那个有名的法卡山?我们先去法卡山看看好不好?”万仞山几乎是在哀求。男孩子们都对战争有一种特殊的关注,对于这座有名的山,虽然不记得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件,但总是想去参观一下,近距离感受一下。 杨柳笑了:“法卡山现在没有战事,而且它又没有长脚,不会跑掉,什么时候看不都一样?” 万仞山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总不能扔下杨柳独自一人跑去看,所以只有和杨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前线。 在路上,万仞山大致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一八八四年左右,中法战争爆发,福建水师在马尾海战中全军覆没,清廷这才着急,各路做好防备,在海上和陆路同时展开战斗。先是在台湾打了一仗,但法军在刘铭传那里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连指挥官也翘在那里了。 陆路方面,战场主要集中在大清国和越南的边境地区。法国占领了越南的许多地方,准备从边境进攻清帝国,杀进广西。 一八八五正月初九,法军进攻,清军守将牺牲,于是清军纷纷后撤。法军占领了清帝国的南大门镇南关后,不光炸毁了关门,还在废墟上插个木牌,用汉字写上“广西的门户不再存在了”。 “岂有此理!”听得侵略者竟如此嚣张,万仞山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赶到凭祥,杨柳首先通过士兵寻找一个叫做杨震天的人,经过一番交流,杨震天相信了杨柳此来是为前方战事出力,于是暂时安排在自己的指挥部打杂。 晚上,杨震天开会回来,一脸的高兴。 杨柳问道:“苏提督是不是提议选帮办冯老先生担任前敌主帅?” 杨震天惊异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了?” “哪里的事。你可以问问你的卫兵嘛,我一整天都和他们在一起。我只是觉得,虽然苏提督曾经劝冯老将军放弃镇南关,但战事紧急奇Qīsuū.сom书,他一定以国家为重,向全军推选冯老将军为主帅的。”杨柳是现代人,要她说出“大清”二字,也不容易,所以她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去说话。 听得这样的解释,杨震天相信了,他说道:“你们放着好好的元宵不过,却来这前线冒生命危险,为什么呢?” “国家有难,我们怎么能贪图享乐?”杨柳生怕万仞山问出这里怎么过元宵节之类熬风景的话,所以先用一个大帽子扣住,以免发生在前线与作战气氛不合的事情来。 为了体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一时头脑冲动的年轻人,杨柳上前压低了声音道:“杨将军,这次作战,一定异常艰苦,所以要提前作好准备。我想,我们可以把战场定在关前隘,那里东西两面都有高山,中间只有两里左右宽的隘口,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然后在那里挖四五尺深的战壕,在靠近广西这边筑一道土墙,就可以筑成一个较为完整的山地防御体系。” 听得这位年轻人说出这么有见地的意见,杨将军震惊了:“明天冯老将军到前线勘察后才能确定作战计划,你怎么就会有这种成熟的想法?” 陡然被这么一问,杨柳也慌了手脚,当下自然而然地道:“哦,我从书上看到的。” “书上?”杨将军十分不解,皱起了眉头。看样子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圆满的解释,只怕要生出事端。 “哦,嗯,是,是这样,孙子兵法《地形》篇里面说,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杨柳的心突突直跳,这是历史书上到处可见的作战经过,但显然不能和杨将军这样说,也是她脑筋急转弯,想到了开脱的办法,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风波呢。 万仞山在一旁不住地点头,他这时才知道,了解一些历史对于穿越时空的用处是多么的大,但他是在不经意间来到古代的,所以没有刻意去了解历史,这时才知道有多么的不方便。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万一作了错误的抉择就麻烦了。如果不想在古代战争中意外丧生,只能跟紧杨柳,以便有什么不测还有回到未来的可能。 跟着杨柳?万仞山想到这里,不禁面红耳赤起来。杨柳并不知道他的心中已经七拐八拐想了那么多,而杨将军也以为他只不过是对杨柳的高超见解而自叹不如,并没有再进一步去多想。 杨柳继续道:“杨将军,我的这个想法,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连冯老将军也不能说。” “为什么?我去看过地形,这种作战方案很好啊。”杨震天不解。 “我是怕冯老将军知道以后,会影响他的判断,从而对整个战争局势的判断有可能失误,那就不是你我舍命在此所希望看到的了。”杨柳只好继续扯谎下去,因为她不能所冯老将军的这个功劳据为己有,只好编一个十分在理的理由了。 杨将军哦地一声答应了。 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万仞山忍不住问道:“刚才你讲的那句兵法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十六章 战前准备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杨柳还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可见当时真是吓得不轻:“大概的意思是说,在‘隘形’这种地形,应该要抢先占领,还要用重兵控制隘口,等待敌人的到来。如果敌人抢先占领并用重兵把守了,我们就不要去进攻。如果敌人没有用重兵把守,就要迅速攻下它。” 经过临时补课,万仞山总算明白了:“这句话果然比较合适。不过不知道杨将军是不是真的知道?” 看到万仞山带的一些笑容,杨柳生气不起来:“别把人家看得那么差。古人很少学理科的东西,文科的造诣,当然要比我们厉害多了。” 由于不认识高级军官,两人不能上前线去陪同高级军官视察,所以只有在后方等着前方勘察的结果,然后再做一些和自己的身份相符的事情,尽量避免在近代历史上中国对外战争中第一次获取大型的全面胜利的战役中节外生枝。 部队先是借鉴长城的历史作用,在关前隘筑起了一道长长的土墙,还修了多座堡垒。兵力的分配方面,冯老将军亲率九个营守住土墙和堡垒,主动担起了正面迎敌的重任,有将军领八个营在冯老将军的队伍后面,另一位将军则领十个营的兵力守在东南方的油隘,负责左翼安全,广西提督苏元春的十八个营在关前隘后面,作为后队,另外的十二个营的兵力在凭祥机动。因为记不住其他将军的名字,所以两人只是了解了一些大概。杨柳凭记忆记住的就是这些,但这在“老乡”杨震天眼里也算是未卜先知了。 杨震天在得知杨柳的“看法”,再结合前方军事会议的定论后回来了。 他见到两人就大声地道:“杨兄弟,你的水平真是太高了,没有到前线就能和老将军以及各位将军的看法一样,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明天我一定向各位将军举荐你。对了,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啊?” 杨柳不加思索地道:“书上都写着啊。” “又是孙子兵法?”杨震天这回不再吃惊了。 杨柳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说漏嘴了,只有哈哈一笑来掩饰。 “那也不得了啊。”杨震天还是异常地看好杨柳这个年轻人的军事才能。 “纸上谈兵的将军还少么?赵国几十万军队怎么输给秦国的?”杨柳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所先稳住对方再作打算。 经这么一问,杨震天这才稍微打消了向上级举荐杨柳的念头。 时间快得真快,很快到了二月初五。这天下午三点多就开餐,这让万仞山产生了“终于要有军事行动了”的感叹。 “看样子要打仗了,我们可以上前线么?”万仞山问杨震天。 杨震天踱着步子,想了想道:“不知道。也许只是预备。我们的部队是在最后面,如果是突袭敌军,不是正面大规模作战的话,可能不一定能有机会出战。” 万仞山觉得十分失望,心下不断地在想着,怎样才能找个借口上前线去。 吃完晚餐,刚休整了没多久,忽然有传令兵来报:“前方发现法军。” 这么快?幸亏有所准备。于是杨震天向前线赶去。 两人也跟着去了。这种作战的场面,在和平时期是看不到的,更何况这阵子是关乎国家安危和尊严,怎么能在后方躲着呢? 原来是法军前来偷袭,幸好早做防范,苏元春部将敌人击退了。 两人跟着杨震天的部队一直追杀法军不放,因为附近都是自己的军队,基本不用考虑敌人设伏。部队到了冯老将军的驻地,发现队伍兵力似乎比作战计划的要少,这令得三人非常纳闷。这支队伍跑去哪里了? 杨震天的部队继续趁胜追击,到了扣波附近,发现前面法军突然大乱,炮声、枪声混杂着法军的惨叫声,不绝入耳。待得情报传来,方知冯老将军的队伍早在扣波埋伏好了,所以把逃跑的法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退回到文渊州。 “原来冯老将军要出击,碰巧法军来偷袭,于是冯老将军将计就计,趁法军与苏元春部交火时,先去占领了法军撤退时的必经之路扣波,这样,偷袭不成的法军被苏元春部打跑,路过扣波时,又被一阵好打,狼狈不堪啊。”万仞山不由得为老将军的神机妙算赞叹不已。 杨柳也显得特别兴奋:“是啊!这一仗打得他们不知所措,实在是漂亮。” 第二天,也就是二月初五夜里,冯老将军和油隘的负责将军率部出击突袭文渊,结果击毁敌人两座炮台,取得较大的胜利。 消息传来,苏元春部队的将士们也高兴不已,庆祝了一日。 下午,杨柳对杨震天道:“我们想到前线去。” 杨震天非常震惊,道:“为什么?你们又不会打仗,去了可是送死啊!” “国家有难,我们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安全?”万仞山也早有去前线的打算,所以杨柳一开口,就在旁边帮腔,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杨震天显然不会为一两句话所动:“我们隶属于两个部队,一般不会随便调动的。” “那您给介绍一下,再说前方打仗,也要补充兵员。”万仞山知道杨柳要去前方,一定有理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 就这样磨了好半天后,杨震天终于被两人的执着打动了。两人得以赶向前线。 到得前方,经过一番审查、交流和再次向后方进行确认后,两人被安排到了冯相华将军的麾下,因为刚刚的战斗发生了减员,在当地又没法补充兵力,所以暂时接纳下来。但由于两人并没有作战经验,所以以火线招兵的身份,被安排在非主力部队,并按要求在没有战斗的时候坚持训练,从即日起执行。 “这么说,我们进入了冯老将军的战斗序列?”万仞山问道。 “嗯。”杨柳掐指一算,“今天是二月初六了,现在是晚上。”杨柳趁着没人,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看了看时间。 “怎么?会有什么事么?”万仞山凑过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杨柳了。 “按我的记忆,明天会有一场恶仗。”杨柳道。 “那我们去提醒他们?”万仞山试探着问道。 杨柳摇摇头:“军队自然会有常规提防,用不着我们再多此一举”。 万仞山不明所以,又不敢再问,只好作罢。 第二天,时间来到了二月初七。 平时都是九点以后才吃早餐,但现在不同寻常,所以早早训练过后就吃了早餐,只等作战令起就大干一场。 大约十点钟光景,忽然炮声隆隆,开战了。但我方还没有得到开始行动的命令,看来是法军发起攻击了。 “看来法军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我们吃早餐的时间比较晚,所以选了这么个时候进攻。”万仞山道。 “情况可能还不止这么简单。”杨柳皱起了眉头。 第十七章 残酷战斗  要在平时,万仞山一定很欣赏杨柳这个样子,但现在大敌当前,万仞山也顾不得那许多,于是急匆匆地问道:“怎么?” “敌人距离我们比较远,现在开炮,当然不会一阵炮轰过就算,会有步兵接着进攻,不然没事干不会开炮打来玩的,他们还不至于用上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些战术。” 杨柳继续分析道:“而步兵的挺进速度不会太快,所以他们一定埋伏好了。现在远处还有些雾,清晨的雾一定更大,他们八成要趁凌晨大雾的时候偷进来,然后在炮火掩护下进犯的。” “快!前方东座堡垒已经失守!我们一定要夺回来!”冯相华在阵前进行最后一次动员。 紧急行动。 到了前方,由于部队移动的关系,两人终于近距离接触到了前些天已经见到过的那位老将军。 只见老将军深深的眼袋下,满是皱纹、写满了沧桑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忙乱,一方面命令各将军指挥好各自的部队积极迎战,另一方面则要人通知苏元春部来人接应,最后通知湘军从侧面截止来犯之敌。 两人这才知道,其实就算呆在苏元春部,这下子也会有作战行动的。两人费了一番心思,只不过隶属的部队不同而已。 万仞山刚要和杨柳跟随部队向前移动,忽听冯老将军振臂高呼道:“如果再让法寇闯进关内,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再见两广父老兄弟?” 于是,在老将军的带领和鼓舞下,所有将士杀声震天,纷纷冲出土墙与法军拼个你死我活。两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战斗持续着,万仞山和杨柳虽然只是在电视、电影上见过有点逼真的近距离作战场面,但从来没有进行过刀枪相见的生死厮杀,除了自己的主动练习以外,团队组织的连稍微巨大、持续的大运动量都没有参加过,但在所有将士众志成城的精神鼓舞下,也忘却了饥饿和疲惫,一直坚守着。 拉锯战就这么持续进行着,打一阵休一阵,中间有时间就吃些干粮。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苏元春部终于赶到了东岭参加战斗,湘军也从油隘那边开始向法军进攻,并一度切断了敌人的交通线,打乱了敌军的增援计划。 晚上,战斗渐渐停了下来,除了岗哨以外,其他士兵就地休息,并进行疗伤,不能再继续进行战斗的,运往后方治疗。 因为没有进入军事指挥高层,没有资格参与高层决策,所以万仞山和杨柳早早就在土墙这边休息了。 半夜,在寒风中被冷醒的万仞山,看到杨柳正对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这让万仞山想起了在京城的那夜,在王府外,两人坐在王府墙边的情形。 想着想着,万仞山站起来走一走,忽地看到不远处有让他颇感意外的东西。 那是一面旗帜。但因为看不懂上面的图案,所以也不知道它们是哪一方的部队。 “难道作战计划改变了不成?”万仞山道。 “是啊,苏元春部协助冯老将军守这个长土墙,冯老将军还去调动了驻扎在扣波的五个营的兵力来抄法军的左翼。”杨柳道。 万仞山不知道杨柳是从历史书上看来的,还是从身边的将士那里听来的,但总归不会错就是了。反正自己跟着杨柳总没有错。想到这里,万仞山又想起了以前的一种感觉,这种奇妙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在寒风的吹袭中,透出一股暖意。 二月初八,清晨,法军再次发动攻击。这次的攻击更为猛烈。 据报,东岭、西岭和中路都受到了法军的强势攻击,每一个人都从那气势汹汹的攻击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怕不怕?”杨柳忽然问万仞山。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为国家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万仞山面对来犯敌寇,忽然豪气冲天。 “对!我们要把敌人消灭!”万仞山的豪言壮语激起周围士兵的士气,大家都受到了强烈的感染。 忽然,一道命令让士兵们都觉得情势大大不妙,原来是冯将军传令全军,无论何将何兵,一律不得后退,违者一律斩首。 这种命令通常是在战斗到了关键的时候,事出紧急,不得不发出的。 大战即将开始。 万仞山和杨柳所在的部队列在冯老将军的部队之后,两人所在的位置离城墙并不远,所以都可以看到前方的情形。每当前方的将士牺牲或重伤抬下后,后面的士兵就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填补空缺。 这一次,法寇的攻势比以往都更加猛烈,两人离长墙越来越近了。 有法寇已经冲上了土墙,两人听到叫喊声中已经可以听到法语“我们上来了!”,而两人冲上前去的时候,甚至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 喝酒壮胆? 万仞山平时不惯饮酒,根本不懂分辨,他这时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种酒是白兰地还是马爹利还是别的什么酒,因为他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生中最令人感动的一幕! 在法寇就要攻下土墙的千钧一发的时候,那个身穿短衫、脚穿草鞋的白发老人,手持长矛,跳出长土墙,杀进敌阵! 冯相荣、冯相华这两位可敬的先辈,也紧随父亲身后,向敌军冲了出去! 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为了国家,连性命也可以不顾,这是怎样的精神? 万仞山和杨柳已经无法再思考下去,也加入了白刃战的行列,一时间,杀声、喊声震动山谷,战斗异常惨烈。 由于是贴身近战,法寇的炮火优势荡然无存。贴身近战是清军的长项,所以并没有吃亏。两人由于长时间坚持习武,有时也练些冷兵器,所以虽然没有作战经验,但至少也能自保,并没有让参战的将士们来照顾他们。 但战斗毕竟是血腥的。 战争对于高层来说只不过是一方胜、一方败,或两败俱伤,但对在前线厮杀的将士来说,就是鲜血和生命。 也许有人会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没有前线将士的流血牺牲,那么,待得敌人杀进来时,所死的平民百姓,就不知是战场上阵亡将士人数的多少倍了! 万仞山挥舞着长矛,和杨柳在人群中厮杀,但长兵器毕竟不顺手,饶是他练了这么多年武,但对练进行得不多,所以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也讨不到好处,事后想想,能在那么血腥的战场上不受伤,不被敌人杀死,也算是多年习武攒下的好处了。 由于越战越狼狈,而且还屡屡有险情,所以两人都找机会将长矛抛去,找已经牺牲的将士所用的大刀,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毫无困难地求个自保了。 突然,万仞山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法军士兵手持大刀,一把将与之对打的清军将士的右臂齐肩生生切了下来! 第十八章 惨烈胜利  万仞山直看得心悸,但那清将似乎并不受此影响,忍住剧痛,一脚将那法军士兵的大刀踢飞,然后俯身用左手拾起大刀,一刀刺向法军士兵。 本来,那法军士兵完全可以置清将于死地,最起码可以在清将弯腰的时候用脚踢腹、或用双手砍背,将清将打翻在地,但他显然被这清将坚强的勇气给惊呆了,所以生生站在那里看着,看着那清将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那清将扎去,任由那清将给扎了个透心凉。 看着对方倒下,那清将才摇摇晃晃地向下倒去。 在那清将倒下的时候,万仞山看到他侧过来的脸庞,于是忍不住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杨柳这边刚好没有敌人,所以听得万仞山这么一叫,也跟着跑上前,她得小心是否有人会前来暗算。 那名清将正是杨震天! 万仞山扶起他,道:“将军!将军!”万仞山不知他的具体军衔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随便叫着,在这种生死关头,自然不会再有人去计较什么称呼的了。 杨震天听到叫喊声,勉强睁开眼,见是这两个年轻人,于是挣扎着叫道:“别管我!杀……” 话没说完,闭上眼,倒在了一边。 万仞山没想到这位才谋面没多久的将领就这样牺牲在战场上,一时间竟忘了大喊,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定定地看着。 杨柳只看了一眼,便在旁边大声叫道:“他没有死!快背去治伤!” 万仞山听了,没有多想为什么杨柳看都不看就知道这位将军没有阵亡,因为他知道杨柳不论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背起杨震天,尽快向后方赶去。 要在平时,背着一名壮汉快速奔走这么长的距离,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在生死关头,人的潜力爆发出来,于是一切便都有可能。 由于清军将士上下一致,齐心杀敌,到了中午,法军无法取胜,只有败退。 同时,东岭也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双方相持不下。傍晚,湘军部队击败法寇的增援部队后,从关外夹击,配合东岭的守军夺回了被占领的堡垒。西岭那边也取得了胜利。 法寇三路齐败,后援断绝,于是开始全线溃退,丢下上千具尸体,逃回文渊。 敌人没有法子再进攻了,于是我方在足够的防备下,休整、庆祝了一晚上,次日,二月初九,开始大反攻。 各路军队和越南军民一道联合,像是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杀向已无还手之力的法寇。法军兵败如山倒,连司令都身受重伤,一路败退。 就在冯老将军的队伍攻克谅山后两天,消息传到巴黎,法国茹费理内阁垮台。 当然,这是好些天以后才知道的事了。因为当时通讯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信息传得没有那么快。 那天,在后方,由于治疗及时,杨震天捡回了性命。 晚上,杨震天醒来时,旁边一名医者道:“杨将军,是这位万兄弟将你背回来的。” 得知自己是被万仞山和杨柳救回来,他想向两人表达感激之情,但才动了一下,因为右臂没了,撑不起身子,他仍要挣扎着坐起来,于是身子侧向左边,还要起来,这时万仞山将他按下,道:“杨将军,你好好养伤。不要乱动。其实,你更应该感谢她--”万仞山向杨柳看了一眼,心中暗想,幸亏汉语的“他、她、它”发音都一样,要不然自己说漏了嘴,又得一番解释了。 “我见你晕过去了,也没有探鼻息和脉搏,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你阵亡了。还是杨柳坚持要把你送回来医治,我才背你回来的。不然,我只顾在那里伤心,可能就耽搁了大事,您现在可能就不在这里了。”万仞山实事求是地道。 “我觉得将军福大命大,应该不会有事的。”杨柳生怕杨震天会问,为什么能那么准确地判断出杨震天还没有牺牲,于是抢着说道。 见这两位年轻人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从战场上救下来,却对功劳一笑置之,杨震天非常感动,他伸出左手,万仞山刚按习惯伸出右手,忽觉不妥,于是连忙伸出双手,和杨震天握在了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战役结束了,不能再参与作战的士兵就开始返乡。 杨震天虽然还想作战,但按规定不得不让他离开了部队,还有一些伤员,家乡在一起的,就一同踏上归途。桂林府、南宁府、还有郁林方向的同路,准备在南宁府分手。钦州府方向的走上思、穿十万大山回家。杨柳和万仞山本来就不是正式战斗人员,也跟着返乡了。 马车在路上不急不徐地走着。伤兵们在打了胜仗之后话特别多,大家都在憧憬着今后大清国能在对外事务中扬眉吐气。万仞山和杨柳听了一阵心酸,因为每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都知道,一八八五年的那场中法战争,虽然以中国胜利结束,但清廷却是主动求和,签订了胜仗在手的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目前显然不适合跟大家说这些,而且条约也还没有签订,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两人想交流,又苦于没有合适的语言,用法语吧,战斗中这些伤兵可能听法军士兵说过,可能会引起误会;用普通话吧,又难免会涉及到一些不适合给别人听到的关于未来的事情。所以两人只有闷坐着。 一个也是没有受伤的士兵道:“两位小兄弟,你们身子骨这么单薄,也大老远地桂林府走路来到龙州厅,真是勇气可嘉啊。” “可我没用,没杀几个法寇。”万仞山摇摇头道。 “你们救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杨震天道。 万仞山看了看各位伤员,道:“其实也是各位兄弟在战场上和法寇相持,不然,我们也难以从中抽身。” 说了一阵,话题转到今后的日子。大家都希望战争过后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万仞山和杨柳是在和平时期长大的人,对这一点有着十分切身的体会,想和大家分享,苦于无法交流,又只有闷在心里而已。 在一处拐角处,车子停下来休息。 能走动的人都下了车,透透气,活动活动。 万仞山想和杨柳说说话,所以必须离众人远一些,因此他就有意无意地跟在杨柳旁边。 不一会儿,万仞山发现,他们站在一处山沟的边上,虽说不是悬崖,可也差不多了,因为他在马车上见过,一些地方的山沟可能会有三四十米深。虽然有的地方下边是河水,但对于一个没有准备的外行人来说,从四十米的高空掉到水里,自然也是凶多吉少,这是无需置疑的。 杨柳看看地上长的草,似乎比较欣赏,一路看下去。万仞山背着包跟在后面。因为马车上没有靠背的地方,所以他是一直背着包乘车的。 万仞山发现杨柳越走越远,也不知这高坡下面会有多深,刚想提醒杨柳注意一下,忽然杨柳脚下一滑,已经向外边跌了下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万仞山没有多想,脚下并不停步,也跟着跳了下去! 第十九章 实力悬殊  万仞山只觉得耳边风声大作,下边的河水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而杨柳只是在他下方不远处,因为下跌速度相同的原因,总是碰不到。 隐约中还可以听到上面有许多人在喊:“别跳!”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万仞山虽然知道自己的这辈子可能就这样结束了,可不知怎地,脑中还掠过一丝笑意,产生了一个连自己也觉得古怪莫名的念头:自己都跳下来有一两秒了吧,他们才叫自己别跳!在战场上,他们为了国家和民族,连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决不犹豫贡献自己的生命,现在呢,却在自己跳下来这么久才开口劝阻,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那古怪的念头只不过闪电间就过去了,忽然,万仞山只觉得一切东西都看不见了,那河水的响声也忽然消失,随即失去了知觉。 待万仞山醒来时,四周尘土飞扬,群马嘶叫声、枪炮声、箭矢破空的声音、人的叫喊声混成一团。 “怎么?又回来了?”万仞山昏昏沉沉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当是又回到了镇南关大战中的战场。 “你也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杨柳见万仞山睁开眼睛,看着他道。 万仞山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低头看看,自己是站在地上,抬头向上看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前方,似乎是一个大战场。但那么大的一块平地,在广西是很少见的,所以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南方。 杨柳见万仞山的兴趣都集中在眼前的一幕,于是介绍道:“这是八里桥。” 杨柳的介绍没有起到任何的用处,万仞山根本不懂得八里桥是个什么地方,但对于眼前的战斗场景却不是十分陌生。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电影银幕中,这样的战斗场景出现了不止十次八次,所以二十一世纪的人都会对此有些印象。 一群留着辫子的军人手持大刀、长矛,英勇地向前方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其阵型整齐不乱,虽然许多人倒下了,但前仆后继,视死如归地向着前方敌阵地发起攻击。步兵冲击无效,就换上射手,因为射程不够,所以只有冲到前方几十步的地方,然后列队拉强弩,向敌营射去。 虽然这些中国军人不怕死、不畏强敌,但他们手中的冷兵器碰上枪炮,却发挥不了任何的作用。敌军一炮一炮地不停轰来,那些不怕死的军人一个个都成了活耙子。他们毫不气馁,眼中不是死鱼般的眼神,而是炯炯有神,虽然体现了一个真正的军人不畏强敌的勇敢,但这个场面,让人多少有些震憾。 “看来我错了”,万仞山道:“我以为清朝的覆灭,是因为旗兵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士兵都是大烟鬼。但是,今天,在这个什么桥上,我见到的都是视死如归的士兵,是对付外敌的好男儿。” “那,失败了,总有人要负责吧。”杨柳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倒像是诱导万仞山。 “是他们的主管,以慈禧为代表的那些人,不紧跟时代发展,更新自己的武装,而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万仞山道。 “理科生能看到这一步,也算不错了。”杨柳似乎对万仞山的水平还不是太满意。 见万仞山久久没有言语,杨柳道:“这一场战役后,欧洲人说,以前,他们认为中国军人缺乏必要的勇气,但这一场战役后,他们承认他们错了。中国军人宁愿冒着炮火,寸步不让,直到全体阵亡。” “如果他们不用正面作战,而采用一些战术,比如正面佯攻,侧面包抄,打他们侵略者一个措手不及,会怎么样?”万仞山认真地分析起来。 “武器,一个是冷兵器,一个是大炮,不是同时代的东西,回天无力的。”杨柳扬了扬眉,提醒道。 万仞山在漫天的灰尘中感到有些滞息,于是换了一个话题:“这里面你也认识人?” “你怎么知道?”杨柳反问。 “前两次都这样,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吧。”万仞山眨了眨眼道。 杨柳耸耸肩:“让你猜对了。我认识这当中的一个人,但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但他应该也参加了这个八里桥战役。” 见杨柳又一次提起这个陌生的地名,万仞山忍不住问道:“这个战役很重要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只有对历史有专门研究的人,才知道。” 对历史有专门研究的人?杨柳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万仞山纳闷着。 “上一次”,杨柳补充道:“在一次惨烈的战斗中,清军三千骑兵,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下七个人。我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真惨啊。慈禧那家伙,把北洋海军的军费拿去做寿,却让几万、几十万的中华好儿女去当炮灰。”万仞山忍不住又是一顿骂。 战事暂告一段落,两人随着幸存的士兵撤到了很远的地方。杨柳经过千辛万苦,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杨柳先用老乡套近乎,然后编了个理由,最后问道:“上次你是整个集团军中幸存的七个人之一,这次又活下来了,你有什么想法?” 万仞山悄声在杨柳身边道:“你这样说,倒像是记者在采访。” 杨柳并不觉得好笑,没有说什么,继续等着那士兵的回答。 那士兵听罢,将长矛往地上狠狠一掷,那长矛扎在地上,尾部还直晃个不停。 “我倒希望我和兄弟们一块儿战死了。”那士兵咬着牙道。 杨柳听了,觉得十分意外:“为什么?” “八里桥,你看到了么?六月二十六,新河镇,我们三千骑兵,只有七骑生还。那时我还以为是运气不济,速度不够快,没躲过他们的炮击。今天,咸丰十年八月初七,八里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忘不了这个地方。” 两人知道他还会说下去,而且两人都不是急性子,所以并不催他,万仞山递过水,那士兵仰头就喝。然后发呆。 其他士兵不知是因为身体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或躺在地上,或靠着墙坐着。对他们的交谈一点都不上心。 还好,那士兵并没有让两人等得太久,继续道:“两次惨败,我才知道我们的长枪长矛,还有百步穿杨的功夫,其实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他们的火枪和火炮,我们都没办法对付。番夷没来时,我们要推翻大清,现在夷兵来了,我们就要先对付夷兵。但是,我们这样的武器,实在没法和别人对战。所以,作为民族的一份子,不能保家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在战场上。” 这也许就是一部分士兵的心理状态。 “那你以后怎么办呢?”万仞山问。 “还能怎么办?有人组织军队去打夷人,我们就去,生死在所不惜,如果没有人组织起来去和夷兵对抗,那还能怎么办?等死罢。我呢,还是回家去吧。” “那皇帝老儿不管么?” “咸丰?算了吧。太平天国差点没折腾死他,两国夷兵又来犯,他还安稳地过他的三旬万寿。真是‘歌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啊。”说罢,他摇了摇头,躺下身子,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旁边的几名士兵听得他这样说话,倒也不以为意,想来他们心中也是对圣上颇有微词,只不过不敢随意发表言论而已。 一位看样子是个小头目的士兵过来道:“你们是他的老乡?” 杨柳看看他,似乎在犹豫,但她很快就点了点头。 那头目拉起了话题:“这个皇帝老儿啊,和他爹一样,没有主见。时战时和,弄得我们无所适从,一下子要解散,一下子又要集中起来训练出征。从禁烟那时起到现在几十年了,大清打仗基本就没赢过。皇帝老儿也不想想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悲啊。” 虽然那头目话是这样说,但杨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对咸丰有意见,抑或只是放长线钓大鱼,来试探对朝廷不满的人,所以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意见。 两人趁着大家都睡觉的时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我们去故宫和咸丰帝说说,看看有没有办法改变?”万仞山试探地问道。 “那不叫故宫,叫紫禁城。而且咸丰不在故宫,这会儿八成在圆明园。”杨柳看看后面没有人跟踪,纠正道。 “当皇帝不在紫禁城,跑到圆明园干什么?”万仞山对历史一窍不通,不解地问。 “顺治的皇太后说过,带缠足女子入宫的,一律杀头。咸丰呢,要选汉族女子入宫,又不敢违背祖宗的意思,就跑圆明园去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看来是咸丰帝实践过的啊。真有这回事?”万仞山嘀咕着,但他不敢大声说,生怕杨柳会生气。 两人一路查访民情,要不是有一天忽然想起了正事,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来一百年前访问的实习记者。 两人赶到圆明园时,发现许多人鱼贯而出,拖家带口的样子,倒像是在搬家。 怎么回事? 他们在干什么? 请看下一章。 第二十章 逃亡路上(上)  他们在做什么? “从圆明园出逃,丢下千百万京城百姓不顾,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西方人赶出皇宫的帝王。”杨柳在一旁道。 万仞山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你,倒像是一个现场节目主持人在进行解说。” 杨柳又何尝不知道他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原来所有的气愤都消了。 “这可是我亲眼见到的第一个皇帝,怎么这么不堪。”万仞山有些失望。 杨柳在一旁道:“事实和想像总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我们跟着去看看好不好?现在乱哄哄的,刚好混进去。”万仞山忽发奇想。 “你不会是想去刺杀他吧?”杨柳显得有些意外。 “不会。”万仞山有些不自然。 “那好。我们混进队伍里去。”杨柳也来了兴致。 “可是,看我们的打扮,两个年轻男子,怎样才能在里边呢?”万仞山显然有些迷茫。 “噢,你是说这些人的身份啊。”杨柳指着那些看样子不是官员、又不是皇室成员的男子道。 “清朝的人的辫子还可以混过去,戴个假发之类的道具就行了。”万仞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杨柳听,因为他很想看看皇家生活是怎样的。 “对,辫子的问题最好解决。至于皇宫里常住人口,那些不是皇室的男子的身份问题……”杨柳故意打住。 “是啊,怎么办?”万仞山问,一边还看着那些匆忙逃离的人们。 “你说,他们的身份识别,是每隔一段时间识别一次呢,还是……” 万仞山眨了眨眼睛:“没那么复杂吧。应该是第一次验过就行了。” “对。只要第一次验过,以后就不会怀疑了。” “那怎样过这个检验关呢?” “说说看你的想法。”杨柳并不直说答案,她要考一考这位比她年龄稍小的男同学。 “一、他们经过常规检验,确认无误。这是最常见的办法。二、通过某种手段,比如行贿,让他们不检验,也照样通过。但可能性比较小,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弄不好要灭九族的。所以第二个方案基本不可能。”万仞山初步给出分析。 “不愧是理科生,逻辑性强。” 万仞山虽得到了全校最好的女生的表扬,可还是有些不解:“但看起来也行不通啊。” 杨柳笑了,笑得十分地灿烂:“差不多猜中了,大胆些猜。你的性格还是不够大胆。” 听得她这样说,万仞山静下心来,也不去看那些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人们,低着头沉思。刚才杨柳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如果再猜不中,自己在杨柳心中的地位难免会降低的,这可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思忖良久,万仞山抬起头道:“还是第二个可能。分成几种方案。一,他们知道事实,也就是我们真实的身份。二,他们不知道事实,也就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方案一,是用行贿等软手段封住他们的口,或者用威胁的手段封住他们的口。但是行贿行不通,前面分析过了。威胁呢,也不大可行,因为天下没有人对另一个人的威胁能超过皇帝的。 “下面分析方案二”,万仞山打开了话匣,就完全放开了,“他们不知道事实。一般来说,他们不知道事实的时候,是不会通过检测关的。那么,关键就在这里,如果他们以为他们知道事实,也就是他们的脑子出了问题,我们就可以过关了。” 万仞山分析完毕,充满自信地看着杨柳。 杨柳笑笑,作鼓掌状:“厉害!继续,别怕,我看你说到点子上了。” “那我就说了。用催眠术。让他们认为,他们已经检查过了,就可以混过关了。对其他要检查的人也是一样。” “不错不错。是这么回事。只要检测官员都认为他们自己亲眼查过,就不会有问题。他们不会向上面汇报。”杨柳道。 “用一个小型设备,或者我们自己逐层跟踪,用一个催眠仪之类的东西,就可以过这一关了。”万仞山补充道。 “好,行动。” 两人跟着队伍,混了进去,通过商量好的现代科技的方法,成功混进了庞大的仆人队伍。 一个男子用十分尖的话音道:“皇上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咱做奴才的心里可真难受啊。” “怎么不吃多些?一天只吃两个鸡蛋,这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唉,祖宗的家业,还在京城呢,这下子出来,放不下心啊。”那太监酸溜溜地道。 万仞山暗想:这不都是他自己做的孽么?怎么,咸丰这小子也会难受?只怕是被赶出来,羞煞得紧吧。 开饭了,两人端着盘子给近侍送去。那一碟一碟的饭菜,都用一个精美的瓷碟反扣着,看不见里边装的是啥,有心打开看看吧,周围都有人,没法子打开来偷看,直馋得万仞山心里直痒痒。 夜间,万仞山悄悄问杨柳:“你知道那些饭菜都是些什么吗?” “不知道。”杨柳摇摇头:“不对,有一碟比较特殊,我估计那是几个鸡蛋。” “哦?为什么?因为它摇摇晃晃地滚来滚去,所以你认为那是鸡蛋?” “对啊,因为一般人都是吃鸡蛋的嘛。鸭蛋或其它蛋类总不够鸡蛋受欢迎啊。” 万仞山忽然一脸坏笑:“你刚才说那鸡蛋滚来滚去?哈哈,意境不错。” “什么意思?”轮到杨柳不明白了。 “‘滚蛋’啊!这些御厨有意思,知道咸丰要溜了,所以给他助助兴。”万仞山笑道。 “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杨柳也随着笑了起来。 万仞山又道:“不过,我们端了那么多菜去,他们几个人吃,能吃得完么?” “皇帝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有一桌在旁边放着不吃的,以显示皇家气派。” “真是暴殄天物啊。” “还有,据说咸丰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可能是心情不好吧。”杨柳道。 万仞山不屑:“被西方人赶出京城的‘天朝’帝王,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了。不过,他的思想转不过弯来,活该。” 杨柳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休息了。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向东北方向赶路。 两人走着,忽然见前方的那辆车慢了下来。那辆车是骡子拉的,车子破烂不堪,车顶还有不少破洞,要不是现在正值农历八月份,北京一带极少下雨,那乘车的人,管它是皇后还是贵妃,一定叫苦不迭了。 那辆车旁并排走着一个骑马的中年男子,看那架式,极有可能是满清的贵族或皇族之类的人物。 那在骡车中坐着的人会是谁呢? 万仞山充满了疑问,但旁边有不少人,所以不方便问。 那骡车的帘子拉开,可以看到里边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只是那身衣饰与这骡车,却是大大地不相配。 只听得骡车中那年轻貌美的女子带着哭腔道:“这车子实在是太颠簸了,可不可以换一辆车?” “你三番五次地叫我换车换车,现在是什么时候?可比不得在京城里!现在只有皇上坐的是宫里的车,连皇后也是坐的乡下雇来的车,也和你这辆车一样破旧,你想换一辆车,难道你想越制不成?”那人气势汹汹,又说得冠冕堂皇,不容车内年轻女子再说一句,自顾自地赶马走了。 杨柳找到一个机会,考一考万仞山:“刚才那年轻女子要求换车的场面,你看到了?” 万仞山老实回答:“不仅看到,还听到了。” 杨柳道:“那你有什么看法?” “刚才那骑马的贵族,对车里的女子太不敬了。虽然那女子不是皇后,但她也有自己一辆车坐,想来也应该是有一定身份的人,那贵族再牛气,也不应该这样明目张胆地让那女子下不了台,不然以后那女子得势了,比如皇后死掉了,她升级成了皇后,那贵族的日子就悬了。” 杨柳瞪大了眼睛,望着万仞山,小声地道:“天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城府很深啊!” 万仞山不明所以。 “如果你刚才在路上捡一块砖头,把那女子拍死了,中国历史可能就此改写。” “我一直觉得你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女孩子”,万仞山想说,又不敢说出口,因为这是他心里的话,但不敢向杨柳明说,于是他想了想道:“我们是受过教育的人,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就算那女子犯了天大的罪,也有法律,噢,大清律例吧,来处罚她啊。” “如果你知道她是谁的话,也许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杨柳道。 “她是谁?”万仞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第二一章 逃亡路上(下)  这人会是谁呢?万仞山想了半天,也估不到会是哪一个人物。 “那你站稳了,说出来吓你一跳。”杨柳半认真地道。 万仞山也作势扎了个类似内八字的马步,那是刚向杨柳学来的咏春马步,道:“好,我准备好了,你说。” “慈禧。你可听过?” “慈禧太后?你是说那个把北洋海军军费拿来给自己过生日的那个……那个……”万仞山想一顿粗口骂将出去,但当着杨柳的面,无论再生气,也不能说不文明的话语,而要用相对文明的话语来说,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词,所以“那个”说了半天,再也进行不下去。 “对,不过那是几十年以后,现在,她还只是一个贵妃,还没有实权。” 万仞山道:“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你想怎么样?像汪某人那样,去刺杀小皇帝的父亲摄政王?就算成功了,又能改变历史么?” “可这个太后对中国的影响比那什么摄政王要大得多了。” 杨柳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要杀人,其它的事就别管了。” “那来这里要干什么?”好不容易有一个提问的机会,万仞山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杨柳停了一下,道:“现在,我们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杨柳笑笑:“送饭。” 两人去厨子那边领了食物,向各自的地方送去。 杨柳给皇后和贵妃送饭,因为非常时期,食物短缺,所以皇后贵妃只能喝豆浆。想想也真让人感慨不已:国家危难时刻,饶是最高统治者,在逃亡的时候,也只有饿着肚子,但这又如何呢?还不是统治者自己造成的? 万仞山给那位不可一世的皇族送饭,那人当真是高贵得可以,在逃难的时候,顿顿都有酒肉,看来也不是个好主儿。 又到了开餐的时候,两人装作毕恭毕敬的样子,将盘子端到咸丰帝的近侍处,近侍进行最后的检查后再端给咸丰帝吃。因为地方不大,所以两人得以偷偷见到咸丰帝的尊容。因为是第一次见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所以万仞山显得有些激动。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长得还算端正,眉宇间露着许多无奈与悲哀。他拿着一个看样子应该是十分精美的瓷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看情形应该是粥。他慢慢地像是喝茶一样,吃着粥,吃一下停一下,仿佛一个重病未愈的病人,正在调养身子一般。 喝完一碗粥,大大出乎两人意外的是,只见那咸丰帝猛地将那瓷碗往地上一摔,那精美的碗刹时间碎成十几片。那摔碗的声音很响,惹得许多人不禁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但当发现发火的人是他们的帝王时,所有的下人都不敢再看,扭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杨柳和万仞山虽然在偷偷地观察着,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两人定神一想,八成是被西方人赶出皇宫,咸丰帝此刻心里正郁闷得不行,所以只有靠摔些东西来发泄一下情绪。 万仞山装作不经意地和杨柳继续吃着那难吃的中饭,悄然道:“天啊,那可是咸丰年的瓷器啊。就算瓷器不值钱,加上个‘咸丰帝曾经用过的碗’这个名号,可是值钱得很啊。” 杨柳笑了,也低声道:“这个年代的很多东西都值钱,你想把整个世界都搬到二十一世纪去么?” 万仞山撇了撇嘴,不敢再出声。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咸丰帝吸引过去了,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两人正在心情愉快地开着玩笑。 咸丰帝喝完了一碗粥,旁边的侍候太监见状,揣摩主子的心思,便又递过去一碗,咸丰慢慢地接着喝了起来。 很快,一碗粥又喝完了,咸丰帝顺势将碗朝地方狠狠一摔,这一下比刚才那一摔的力气还要大,声音自然也要响亮些。但臣子和下人们经过刚才那一吓,都有了心理准备了,所以这一次竟然没什么人再向那边看去。 杨柳吐了吐舌头。万仞山睁大了眼睛,冲杨柳做了个扬眉的动作,也表示自己对这个破落皇帝的一种看法。 “怎么皇帝只有鸡蛋和粥、皇后只能吃豆浆,一个皇族,应该是手下吧,怎么就有鱼有肉呢?”万仞山对杨柳提出了自己的不解。 “皇帝吃什么,应该是自己定的。皇后和贵妃的饮食,可能是由那个有地位的皇族定的。所以那个皇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给别人吃好的就怠慢她们。” “那也太小心眼了。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皇后和贵妃也算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怎么可能受这种气?听起来都荒谬。”万仞山冷笑着。 行程终于结束了,因为两人从旁人的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了端倪,知道要到此次逃亡的终点了。因为大家都有一种苦难到头的感觉。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那牌坊立在道路中央,横跨道路,正中牌匾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那四个字,很多新世纪的中国人都耳熟能详。 一行人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呢? 请看下一章。 第二二章 避暑山庄  一行人的逃亡路程到了尽头。到了终点了。 那显示入口的牌坊上方的牌匾是四个大字: 避暑山庄! 虽然仅仅是四个普通至极的汉字,但万仞山心中的惊奇到了极点: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避暑山庄!清代皇帝们经常来的地方! 进了避暑山庄,万仞山为里边的风景所折服,禁不住找每一个没人注意的机会东张西望,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久富盛名的山庄,对这里有着非常强烈的好奇心。 眼瞧着咸丰帝在一群文武大臣的簇拥下进了一个宫殿,万仞山还在远处,此时杨柳低声提醒他注意。 看那牌匾上写着什么:烟波致爽! 这就是有名的烟波致爽殿! 到了避暑山庄,咸丰在这座硕大的产业中又找回了皇家的影子和些许尊严,心中的许多不快再次爆发出来。 咸丰在殿内大声咆哮,虽然站在殿外,万仞山仍能听得比较清楚:“夷人欺我天朝太甚!御园保不住了!” 只听一个大臣战战兢兢地道:“皇上息怒,奴才一定加紧军事准备,他日定能重返京都,将夷人统统杀绝,以显我天朝皇威。” 咸丰帝显然对此不抱什么希望:“若能如此,怎会让人杀到京城?八里桥那里已经解决了!” 一班大臣不敢再说。 咸丰帝料是气消了些,道:“张英,着你将紫禁城、圆明园人员的伤亡和损失统计,速速呈报给朕。” “奴才领旨。”一个尖尖的、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声音道。 “还有,朕的威艺枪、虎神枪一并寻来,交御处送来。”咸丰帝继续下旨意。 那个叫张英的道:“奴才领旨。” “皇上,奴才有事请奏。”听起来像是一个大臣的声音,可能是一个老臣。 “讲。”咸丰帝冷冷地道。 “皇上,那日撤离圆明园时,常嫔因受惊吓,不幸宾天了。后事怎样进行,请皇上示下。” 听得出来,咸丰帝十分地震惊,随着一声巨响,想来定是他拍龙案的声音,他泣不成声地道:“常嫔……” 咸丰帝抽泣了一阵,终于定下神来,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常嫔……按祖制吧。刚才的旨意你们都听到了,不得有误。” 晚上,万仞山和杨柳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交换了意见。 杨柳道:“咸丰帝被外国侵略军吓得逃跑,虽然他不是第一个被赶出皇宫的皇帝,却是第一个被西方人赶出皇宫的皇帝。这也代表着清王朝正式走向下坡路了。” 万仞山对历史不太熟,也听不懂太多的历史结论,他只关注于微观方面的东西。他当下问道:“你前几次不是跟着平民么?怎么这一次跟踪起皇帝来了呢?” “我想看看咸丰帝的公主。”杨柳说道。 “公主?公主可比你差远了。”万仞山嘀咕着,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高到估计杨柳能够听清的程度。 杨柳脸上微微一红,但没有进一步的表示,还在自顾自地道:“咸丰帝今年三十岁左右,他的女儿应该在十五岁或者十岁以下,咦,这时间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听不懂。你能不能说明白些?难道这位公主不该在这时候生么?”万仞山觉得没有必要在杨柳面前充博学,所以干脆地问道。 万仞山的后一句话让杨柳卟哧一笑:“你可真幽默。很多书上都说,咸丰帝的女儿出嫁以后,还曾经在咸丰帝面前哭诉。”杨柳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沉思,到后面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嗯,这有什么不对么?”万仞山道。 杨柳不停地踱着步:“看来史书上写错了。我们这回时间跨度得拉长了。” “没关系,不论多久,我都陪着你。”万仞山装作不经意地道。 杨柳看着这个时不时总要表现出对自己的情感的男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避暑山庄,两人以冒名的身份做着各种工作。 这一天,两人提着篮子,忙着给各处送餐时,万仞山忽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那是在一眼泉水旁。一个个子稍高,身着精美的袍子,隐约可以见到龙的图案,不消说那是咸丰帝了。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宫女,身材高挑,看不清长相,因为咸丰帝在那里动手动脚,低着头,双手正在那宫女身上乱摸。 看到这个场景,万仞山忽然起了一个促狭的念头。 他将篮子交到左手,弯下身来,右手拾了一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猛地向前砸了过去。 这边他手脚也不慢,立时拐了个弯,飞快地移动着,很快就到了另一处地方。 因为这时的承德还没有下雪,所以也不担心脚印会泄露行踪的问题。 但那“砰”的响声,还是可以听得到。 万仞山很想去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显然没有办法再过去了,只有平时注意其它渠道,看看有没有相应的信息。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接下来的这几天,整个山庄都在查一件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事情。 杨柳见到万仞山,第一句话就是:“咸丰帝要求三天内查清今天辰时三刻有谁在热河附近出现过。真是没来由啊,皇帝的行事真是奇怪得很。” 见万仞山没有反应,杨柳又道:“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呢。奇怪,如果不是你做的,那咸丰没事干查这个干嘛?难道有外星人?他为什么要查这件事?” “热河?是一个省么?”万仞山眼珠子直打转。 “什么省啊,那是一股泉水。因为秋冬季节的时候,那泉水都不结冰,所以叫做‘热河’,这个避暑山庄也就有个别名叫做‘热河行宫’。”杨柳为这个理科班男同学历史知识的匮乏感到好笑,又给万仞山上了一课。 “热河?泉水?”万仞山想了想,噢,早上看到的真是在一股泉水旁发生的,想到这里,万仞山不由得笑了起来。 杨柳见状,急忙道:“是你?真地是你做的?” 万仞山也不想再瞒着杨柳,把早上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杨柳也笑了:“你可真够大胆的。也不怕皇帝老儿把你咔哧了,”她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继续道:“怎么,他们都没看见你?” “不知道。不过,他们当然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就不会满世界地找了。”万仞山笑得很开心,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促狭。 “那他们怎么就没发现你呢?”杨柳还是觉得有些纳闷。 “咸丰帝背对着我,被击中了以后当然会有一个反应的过程,下意识地揉揉脑袋,生气,然后再转过头,时间早过了,而且,当时没见到人,说不定还以为是神仙鬼怪呢。再说了,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石子砸的,因为戴着帽子,所以最多只能是感觉头上被击中了一下。而我呢,有武术底子,动作当然比一般人要快啦。这时候不溜之大吉,还等皇帝老子来杀头啊?”万仞山开心地道。 杨柳想了想,笑不起来了:“可是,如果上头查了你早上送餐的记录,岂不是……” “没事。早上送餐是不经过那里的,我是绕道到处看看的,路上没有看见有人,所以……”万仞山对自己恶作剧很放心。 第二三章 最后时刻  避暑山庄不是京城,在这里没有那么重的政治压力,所以咸丰帝更加肆无忌惮地恣情纵欲、狩猎、听戏,过足了在圆明园享受不到的生活。也许是透支身体太过严重,经常咯血,有时连坐都坐不久。 这些日子里没有什么大的事情,一闲下来杨柳就会低着头想着什么。万仞山也就跟着奇怪,难道她还在想关于那公主的事情么? 这是秋天的一个普通的早上。但对咸丰帝来说,并不是寻常的一天。 久病的咸丰帝这天早上忽然下旨要吃一种粥。 厨子们做粥时,照常做了三份,一份是要给皇帝吃的,一份是厨师本人及太监和近侍试吃的,还有一份留存,是在万一出事后拿来供检测的样本。 看着厨师和试吃太监吃着皇帝要吃的早餐,万仞山心里又在开着小差:他们吃的时候,是感到荣幸呢,还是被当作试验用的小白鼠一样的心理?或者二者都有的复杂心理?如果这要的制度能严格执行,那么皇帝就不可能被毒死了,可历史事实真的是这样么?历史上难道就真地没有皇帝被毒死过么?而且,古代的保鲜应该不能太久,这种措施最多只能检测急性中毒的吧,难道连慢性中毒也能查出来? 从御膳房提早餐出来后,万仞山是一路快步疾走,到了皇帝的寝宫—烟波致爽殿时,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得杨柳一阵纳闷。 后来杨柳问万仞山:“我记得你在校运会上跑一千米只要三分钟,怎么这点点路程就累得喘不过气来?” 万仞山眨眨眼,俏皮地道:“嘿嘿,如果不装成气喘吁吁的样子,他们可能会怀疑那天袭击皇帝的人就是我。还有,跑得累,表示对皇帝忠心啊,我们就可以更为深入地探寻历史的本原了。” 中午,咸丰帝的胃口更好了,吃了更多的东西。万仞山对菜肴的名字不是太在意,但很容易就可以看得出那些菜是用牛肉、豆腐、青菜这些做的,还有些原料南方人不经常吃的,万仞山就不知道了。 “我看咸丰帝的病就要好了吧,吃得好,表示胃口好,身体就好。”万仞山道。 杨柳摇摇头:“我看不是,相反,咸丰要走到尽头了。” 嗯? 万仞山睁大了眼睛。 “你想想,病重的人忽然间满面红光,吃得也喝得,你会怎么想?” 万仞山恍然大悟道:“回光返照?” “应该是。下午没事你就多休息吧,没准晚上要加班,说不定要熬个通宵呢。”杨柳想了想道。 “加班?在满清的避暑山庄里加班?”万仞山一时间还无法将两个时代的名词联系在一起。 果然,一切就像杨柳预计的那样发展着。 吃过午饭后不久,咸丰帝就晕过去了,一直没有醒来,一班文武大臣不敢怠慢,都集中在寝宫里等候。 倒反是万仞山这些身份低微的人不像大臣们干站着那么无聊,时不时有些任务指派下来,所以还可以活动活动身子,不然,让他没来由地站一下午,已经习惯现代快节奏生活的人,不累死也要憋死。 天色渐晚,着了灯,但咸丰帝还没有醒来,万仞山这才知道这位三十出头的帝王可能真要走完他人生的最后时光了。 到了深夜,咸丰帝终于醒转过来,大约子时三刻(夜间十一时四十五分许,接近零点),里边传出信号,要各位御前大臣、亲王、各部尚书进内候驾。 不多时,听见里边传来低微的声音,因为夜深人静,所以可以听得到,但又因为距离远,而且一个将死之人,声音不会太大,所以又听不清具体都说些什么。 又过了一阵,御膳房接到旨意,宣上传冰糖燕窝。 御膳房那么多人等了差不多一个通宵,这时才接到旨意,但大家都打起精神,勉力去做一份可能是皇帝驾崩前的最后一餐。 但是天亮后,还没等这份冰糖燕窝做好,就传来了咸丰帝驾崩的消息。整个热河行宫里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这天,万仞山见到杨柳时,总能感到她皱紧的眉头下所深藏的不一般的疑惑。这个疑惑已经伴随着杨柳有好些日子了,直到这一天也没有解开。难道这个疑惑是与咸丰帝有关的么? 过了两日,杨柳忽然对万仞山道:“我想明白了那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如果你集中精力去专门想它,可能一下子就会明白。但是你分时段来想,所以过了那么久才能有答案。”万仞山眼中的杨柳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她还没有开口,万仞山已经在替她说话了。 杨柳并没有过多在意,道:“不过我们也不吃亏啊。二十一世纪第一批到避暑山庄原址的人。只是,见证了一个皇帝的驾崩,有些不吉利。” “没什么啊。你说,去什么地方?什么年代?马上行动吧。”在避暑山庄的日子里,非常单调,他早就想换个环境了。 至于两人在皇帝宾天后无来由地消失,会给混乱的热河行宫添加什么乱子,两人已经顾不上了。 两人换上原来的衣裳,万仞山有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咸丰年间避暑山庄某殿内的一根大柱子,然后再次穿越。 第二四章 公主出嫁  待万仞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置身一条大街上,在数以万计的百姓中间了。 那条大街,遍地是水渍,未曾干透,瞧瞧天空,万里无云,也没有彩虹,不像是下过雨的样子。 难道古时已有大规模的洒水扫街了? 因为人声鼎沸,所以万仞山和杨柳交流时就用不着低声了,杨柳道:“盛事啊!只管看就是。” 万仞山也许是人群中少有的不知怎回事却挤在其中一看究竟的人了。 只见鞭炮声响起,过后是一辆硕大的彩舆,一行人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穿街过户,沿街百姓不时地欢呼。原来是一支隆重的送亲队伍。 因为之前的穿越中到过北京,所以万仞山依稀认得这条道路与印像中的某条路颇有些相似,再加上这么隆重、有官方参与的送亲队伍,万仞山心中想起了一种可能,那想法让他心跳不已: “难道……这是公主出嫁?”万仞山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杨柳笑道:“没错!” “那……这位公主是……” “咸丰帝唯一成年的女儿,荣安固伦公主。”杨柳解释。 这位公主在历史上并不出名,所以万仞山只是听过就算,没有放在心里。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位皇亲国戚,如此而已。 送亲队伍走了,许多人们热情不减,跟在后边,远远地为那位不知容貌的公主祝福。这场面让万仞山想起追星族来。二十一世纪的追星族,在所崇拜的偶像出现时,不也是这样的场面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跟着送亲队伍的人越来越少,万仞山也觉得走累了,道:“怎么,我们要一直跟下去么?” “这可是大清国最后一位公主啊,没兴趣?”杨柳道。 “她是公主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一位看官,外行看热闹,看过就算。我是想问你,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太平天国起义?白莲教起义?”万仞山道。 杨柳眉毛一挑,道:“打仗看得多了,我们去看看和平的吧。好不好?” 虽然杨柳的话中听起来像是在征询万仞山的意见,但万仞山从来不会和杨柳唱对台戏,所以他点点头。 看着杨柳继续跟着送亲的队伍,万仞山有些不解,但也没有问出来,只是跟着杨柳,没有再说话。 到了一个看来是王府的地方,两人拐过墙角,绕到另一边,看看四下无人,杨柳从身上取出一样东西。 万仞山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王府的各个墙边没有人值勤,难道不怕有人使坏么? 这样想着,万仞山猛然想起,杨柳可能又在动用高科技的设备,也许操作起来是不能分心的,所以自己应该观察四周的情形,以免发生意外情况。 幸运的是,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是听见远处和墙内传出喜庆的声音。 很快,杨柳操作完成,向墙内指了指。 “翻墙?穿墙?”万仞山很是纳闷,再高科技的东西,也不至于进入用这两种匪夷所思的办法进入他人住宅吧? “我们现在是这个府内的两名下人。你不会介意这个身份吧?”杨柳刚说了一句就问道。 “没事,时空旅行者能参与历史的身份并不多,而且我们的祖先,往上数两百年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清朝的时候,所有中原人士的地位都差不多。” 杨柳脸色稍稍一变,皱眉像是沉思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继续道:“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就这样进去?”万仞山不由得大吃一惊。别说公主的宅子不能随便进去,就算是平民,你也得经过人家同意才能进去吧?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去,真是匪夷所思了。 万仞山摇摇头:在人家公主出嫁的当天混入驸马府上?这个构思也太离奇了吧? 万仞山长吸一口气,看杨柳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在等着他继续说,这才认真想了想,道:“噢,我知道了,刚才你在给他们”,万仞山指了指墙内,“你给他们进行了集体催眠吧?” “你那么聪明”,杨柳半开玩笑地道:“但为什么总成绩上不了年级前三十名、或者单科全省前二十名呢?是不是你学习的时候容易分心啊?” 万仞山咬着嘴唇,又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见万仞山这个样子,杨柳也不忍再揶揄,道:“走吧。” 万仞山如释重负。就这样,万仞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历史上最后一位驸马的府第。 由于是大喜的日子,各个环节都进行得比较慢,所以两人虽然在外边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能赶得上最关键的场面。 新人已经在大堂上了,所以万仞山并没有看到这位公主是怎样走出轿子的。 只见堂上两位老人,跪在地上,冲新娘子说着些喜庆、吉利的话。至于是什么内容,万仞山根本没有听进去,因为他被震惊了! 公公、婆婆竟然要给新娘子下跪! 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万仞山还想问杨柳,猛然想起,这位新娘子不是一般人,而是千金之躯,是公主!代表着皇家,所以地位比她低的,虽然辈份可能在她之上,也要行跪拜礼。这在民主时代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这里却是十分正常不过的事了。 接下来一切礼仪还算正常,夫妻交杯。 这中年人仪表堂堂,看来年轻时算是比较帅气的了。两人乍看上去,也是郎才女貌,人间艳羡了。 这些礼节虽然见得不多,但现代社会也不少。所以万仞山不是太热情,而是把目光移到了那看不到尽头的嫁妆上。 一箱箱精美外壳的箱子,不消说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了,那些桌、椅、茶几、化妆镜、梳妆台、茶壶,甚至痰盂,应有尽有。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统统在那数不尽的嫁妆里。 运送嫁妆的,有用车装的,马载的,人扛的,方式各异。有一个细节让万仞山想不通:那些人扛的东西,比如瓷器什么的,即使还没有运到寝室中摆放,挑物品的人也没有把它们放到地上,也许是有什么风俗使然,但是,万一哪个挑夫坚持不住了,摔坏了,那岂非大煞风景? 想是这样想,但万仞山也没有当场就问杨柳,毕竟人家的大喜日子,你们两个下人在一边交头接耳,不说人家是历史上的功臣还是罪人,这种私下的动作总是与场面气氛不合。 热热闹闹的一天过去了。 第二五章 可怜公主  秋分刚过没多久,北京的气温开始降低了,有些秋风瑟瑟的感觉。 早晨,洗漱完毕,一个中年人就来吩咐了:“你们,是同治帝给公主的八对男女奴才,我是你们的户口管领,以后,你们就负责公主在这边的饮食起居,不得有误!违者斩!” 众人唯唯诺诺。万仞山只当是在演戏,躲在人群中,和杨柳一道学着众人的样子应答和做姿势。 吃完早餐,万仞山看着堆在角落的棉衣、皮衣、绸子做的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当下就惊道:“下人也有这么好的东西啊。” 一名下人道:“当然了,荣安固伦公主是先皇咸丰帝的公主,同治帝的亲姐姐,排场当然不一样了。据说只比当年乾隆帝的和孝公主差一些,比和嘉公主还是高了很多。” “皇家真是气派啊。我们下人,只怕几辈子也买不起这许多物事,但是陪嫁过来,就有这么多东西。” 很碰巧,万仞山在这边的差事也是送膳。从厨房走过一间大殿,才到公主居住的房子。在门口将食物递给里边的侍女,然后等公主用过膳后再拿回去。这一单调的日子过了好些天,万仞山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公主和她的公公、婆婆不是住在一起的?” 杨柳对万仞山如此缺乏历史常识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清室就这样规定的,而且,公主和驸马,当然,清朝把驸马叫作是额驸,公主和额驸不是在一起居住的。有什么事情再叫人去传。” “分居?”万仞山又是一惊,将现代的词语脱口而出。 杨柳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一天下午,公主想吃些零食,于是万仞山就将厨房做好的点心送到门口,然后百无聊赖地等候。 公主吃了些点心,吩咐侍女道:“快,去叫保母来。”(笔者注:此处是“保母”,不是“保姆”。) 一个面目不善的中年妇女不一会儿就来了,她看也不看万仞山这些人一眼,这种对下人的态度万仞山也见惯不怪了,所以就没往心里去。 那妇女刚进得屋里就阴阳怪气地道:“哟,公主,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公主显然早已气坏了:“去将额驸给我叫来。” “想和额驸……拿些银子来,下人这就叫去。”那保母的一句话让万仞山猛地一震。 “叫额驸来还得给你银子?你算什么东西?信不信我叫皇上杀了你?”公主怒极。 那保母却是一点也不吃她的恐吓:“不给拉倒。” 那保母当真是说到做到,一点也不含糊,扭头就走。 这是宫廷里的规矩么?公主想要见到自己的夫君也要通过管家婆,而且没有好处费还见不到? 万仞山几乎晕了过去,宫廷里的种种匪夷所思的制度和习惯,让他感到了极度的惓意。 难道人们眼中万金之躯、身为国之公主的皇帝女儿,在夫家也要受下人的气不成?实在是超乎了现代人的想像,不可思议之极。 晚上,万仞山将这一奇闻说与杨柳听,杨柳也觉得有些意外,但她没有更进一步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这一天,得知皇帝要来巡幸额附府,全府上下都开始各方面的准备,打扫卫生,整理庭院,布置一新,忙乎了三天以后终于迎来了圣驾。 由于职位低微,万仞山和杨柳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皇帝,只是在最后,皇帝忽发奇想,要去看看皇姐的住所时,才有幸得以一见。 同治帝还没有到,倒是有不少人到了公主的寑宫周围进行了安检,然后对每一个能看到的人都进行了身份确认,最后才是同治帝的圣驾光临。 只见一个年纪轻轻的眉清目秀的少年人,身着龙袍,气质不凡,在许多人的簇拥下,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万仞山也不得不做着同样的动作,所以未能仔细打量那一国之君究竟是个啥样。 同治帝进到屋中,一行人都在外边恭敬地等候着。万仞山这才有时间想:事情有些奇怪,自己身为公主的侍者,主管饮食和其它杂事,在皇帝到来时按理说应该“清场”才对,因为这时候饮食和其它什么事都万万不会比迎接圣驾更重要。可为什么自己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 万仞山悄悄看了身边的杨柳一眼,发现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难道是杨柳又用了那催眠大法?这种方法好是好,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或意想不到的后果呢? 这时显然不适合发问,所以万仞山除了竖着耳朵听同治帝和他的皇姐的对话以外,也没别的事做。 因为万仞山和杨柳都在屋内,所以这会儿能把对话听了个仔细。 那公主才和同治帝叙旧两句,就忽然向同治帝、她的同父异母弟弟跪了下去,哭啼啼地道:“皇上,您究竟把我嫁给了谁?那天喝了交杯酒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知其他在场的警卫见怪不怪,还是他们在皇帝身边惯了,听了这句话以后,他们无动于衷,仿佛个个都是聋子一般。而万仞山就差点没有跳起来:公主出嫁后,除了在仪式上,竟然几个月都没能见到她的额驸一面!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同治帝并没有觉得奇怪,也不知是见怪不怪,还是他的休养特别好。他很平静地道:“你的夫婿不是符珍么?” “可我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他了。”公主抽泣着道。 同治帝可能碍于外人的面,也可能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去给皇姐拭泪,只是道:“谁不给你见了?你只管去宣他就是。” 听得当今万岁开了金口,公主也就安下心来。 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渐渐放开了。姐弟俩谈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当然,皇子小时候是在一起学习的,和皇女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所以两人共处的时间也不长,没有太多共同经历的事情,因此回忆往事差不多是各说各的,没过多久就没什么话题了。 同治帝又安慰了皇姐一会儿,还说以后找夫君不用经过保母,这样使公主的心定了下来,一行人就离开了。 额驸府又恢复了正常。公主如愿以偿地与夫君在一起了。 这回是杨柳问万仞山:“你说,是不是像西方童话那样,‘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万仞山还震惊于公主的家庭生活竟然是这样的,随口道:“应该差不多吧。” “错!” 嗯?还会有什么意外? 他把心中的不解向杨柳说了出来。 要在平时,杨柳也许会开玩笑地问他:“你对公主的关心是不是超过我?”,但这一次,她并没有说笑。她没有心情说笑了。 “历史上,这位公主在出嫁以后第二年就去世了。”杨柳看了看天上浮着的白云,长叹了一口气。 “啊?这么不幸啊?”万仞山看着杨柳道。 杨柳仿佛看穿了万仞山的心思:“你也用不着遗憾,清代的很多事情都是很离奇的,就像公主的生活,和西方童话里美好的结局完全不一样,她们受到了保母的阻挠,连见夫君都不能。郁郁寡欢,就像被囚禁了一样,几乎很少有活到五十岁的。不少在二三十岁就离开人世了。” “太不幸了。”万仞山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柳要离开了,因为见到一个人的葬礼通常是很难受的事情。 不过万仞山又想到一件不明白的事情:“那你为什么又要来看这位公主呢?” “慢慢想,想不通的话,以后我再告诉你。”杨柳现在似乎没有心情回答。 杨柳似是有不方便说的话,忽然转移了话题:“我们走吧。换个地方。” “换地方?”万仞山坐在床上,向后缩了缩,脚晃荡着不碰到地面,然后稍稍弯下身子,用手向床底下一捞,把包袱取到手,抱在怀里,然后道:“我们又要穿越么?这回是到什么地方?” “到时你就知道了。” 万仞山没有反对。 只要是杨柳决定了的事情,他都不会反对。 两人到了什么地方? 请看下一章。 第二六章 手工艺者  之前的几次穿越,万仞山有的是在危急之中,比如想挖地道取出在王府中的银子、杨柳不小心掉下山崖,这两次都是在情非得已时进行的毫无准备的穿越,当然最后是有惊无险了。但是过后想想还是后怕,万一洋人扣扳机早一些或准一些、万一山崖风太大而来不及按那设备的按钮,那可如何是好? 这一次,是在两人正襟危坐时进行的穿越,可杨柳还是没有邀请他看那小型穿越设备的意思,万仞山自然也不好凑过去看,万一那是机密,杨柳不给看,岂非生生和杨柳闹一个不愉快? 所以,不该问的还是别问。 但这样想着,杨柳却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这么个小小的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能使人非常精确地穿越时空,到达指定的时间、指定的空间呢?” “我觉得你的这个东西是高度机密的,所以不敢看。不然,你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会让你难做的。”万仞山实话实说。 杨柳侧过头道:“那你猜猜,这么小的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功能?” 万仞山低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类似于遥控器之类的东西。比如电视机遥控器,虽然接收不到、也看不了电视,但是通过它,我们可以看电视。还有,一个按钮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它可以控制一枚火箭的发射。” “遥控器……”杨柳在认真地想着万仞山的这个假设,没有说什么。过了好一阵,杨柳才道:“好一个遥控器。这个名词好。” “其实你能带我来经历了那么多有益的历史,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不应该再向你去了解什么秘密的。”万仞山轻轻地道。 杨柳没有多说,道:“准备,我们穿吧!” 从天上太阳的角度分析,两人到了新时空的时候,正值下午两三点光景。 前边那是一个极大的院落。许多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门口有人值班,每个人进出的时候总免不了盘查一番。也就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杨柳和万仞山两人在不远处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门卫那么严,要进去的话,不用集体催眠大法是不可能了。”万仞山自以为了解了穿越时空的一些秘诀。 杨柳道:“记住,当你认为你自己一定是对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也许你错了。” 被杨柳这么批评,还真不多见,是以万仞山脸红耳赤,不敢再说。 杨柳抬起头,大踏步向前走去。 万仞山忙背着包袱,跟在后面。一路上还在想着:杨柳会怎么混进去呢? 到了门口,警卫照例问杨柳是什么来历,来这里做些什么,要耽搁多久。因为杨柳是生面孔,所以警卫还拿来一个本子,看样子准备做些记录。 万仞山心里暗想,这是什么地方,盘查如此仔细、不嫌麻烦,是什么重要部门?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出乎万仞山的意料,杨柳说要找一个人。找人?这不就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一个方法,一个普通得再不过的方法,竟然没有想到,而去钻牛角尖似地以为只有高科技才能解决前进中的困难。自己是不是得了高科技信赖症呢? 万仞山的经常性的胡思乱想还没有升级,杨柳要找的那个人已经出来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中国籍男子。 怎么,杨柳来到大清,几次穿越,找的都是年轻的男子?为什么没有女子呢?不说美女,平常的女子也行啊。为什么偏偏要找的都是男子呢?难道女孩子到古代都要找男孩子、而男孩子回到古代,都要去找女孩子么?这是哪门子的定律呢? 那年轻人看看杨柳和她身后的人,觉得有些纳闷,于是要开口问个究竟,那警卫却很有礼貌地请他们移步到旁边去,以免打扰了别人。 于是,万仞山就有机会听到杨柳和那年轻人的一些交流。原来,那年轻人是一名手艺了得的工匠,按现代的话说,是皇家的御用手工艺艺人,也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继承人之一,所以受皇家雇用,专门为皇家提供服饰方面的生产、维护和所有相关的工作。 杨柳对他的家承似乎也很有兴趣,十分注意他的前辈们的一些功勋。但令她失望的是,年轻人的手艺并非祖传,而是从小跟着师傅学的,后来,和所有的小说写的一样,与师傅的女儿成了家,继承了师傅的手艺并将之发扬光大,从而进入皇家专门雇用的层次,将这门绝活发扬到了极致。 杨柳对于年轻人的家人都没有人从事这一绝活而有些不解,所以反复问了这年轻人的祖父一辈、父亲一辈的事迹,这才得到了最后确认。 而年轻人对于杨柳对这门绝活的认知,远远超乎普通人的认知程度,而且有些观点竟然是年轻人所没有想到、而对发展绝活又有着重要意义的,所以年轻人对杨柳报上的“对您的手艺十分仰慕,所以不远万里前来学习”这一托辞深信不疑,立时就要引领两人到里边去。 警卫并没有因为那年轻人是里边人员的缘故就网开一面,还是照例填了类似于新世纪的登记表之类的东西。因为杨柳和那年轻人说话的原因,万仞山无事可做,不经意间看到登记表上的引见人的名字,姓氏是繁体字的“杨”字。而因为被遮挡的原因,名字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这好像是一个极大的生活用品生产院落,或者说是提供生活资料的大作坊,因为看起来里边的人好像都是手工工作,但又似乎出于保密或什么别的原因,很多地方都是遮挡起来的,让人从外边很难看到里边的情况。 难道这就是后世被人们称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或类似的绝活? 万仞山这样想着,心中充满了敬仰:这些民间艺人可都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言人啊! 万仞山通过杨柳表达了想参观绝世艺术殿堂的想法,那年轻人显得有些忸怩,杨柳便从中调和道:“那是人家的秘密,可能不方便说。” 那年轻人道:“圣上再三叮嘱,我们工作的场地,没有圣旨批示,是不能给任何人参观的。”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即使是家里人,但不是相关的技术传人,也不能参观。” “那为什么又可以进来呢?”杨柳有些不解。 “因为他们有人全程‘护卫’。”那年轻人并没有打算隐瞒,而是大大方方地道。 杨柳和万仞山这才发现有两个警卫在身后跟着,以两人的武术基础,虽然不是很高,但连两个人跟在后边长达三五分钟时间而不发觉,可想而知,这两人的武功自是比杨柳和万仞山高了一大截。而这两个人如果有恶意的话,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尽管这样,杨柳和万仞山也没有太往心里去。毕竟,有什么情况,他们一个时空穿梭就可以摆平,用不着自己吓自己。 但万仞山还是有些担心,用法语对杨柳道:“你要问他什么问题,叫他离开这里再问吧,这里的警卫……” 杨柳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他不能离开这个院子。”然后她转头向那年轻人:“我们想和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没问题。如果有什么不能谈论的话题,他们两个人会当场指出,中断我们的谈话的。”那年轻人并不在意。 万仞山作为一个现代人,当然心思要比古人缜密:“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谈话中有什么内容是违禁的,他们不当场指出,背后再去找你麻烦,那我们岂不是害了你?” 那年轻人显然是从来没有想过有这种事情发生,当场就愣在那里。 那两个警卫显然也被万仞山的这种假设吓住了,半天没有反应。 杨柳又出来圆场:“没事没事,你说话的时候,先告诉我们可能有什么问题就好了。” 万仞山还想说“累不累啊”,但在他的心中,得罪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就是不能和杨柳唱反调,所以他生生地将这句就要脱口的话压在了心里。 五个人进了年轻人的起居室。 这间屋子并不大,但设施齐全,颇有些饭店标准间的风格,干净、整洁、清爽(当然,那年头没有空调、电视、网络之类的东西),而且一人一个独间的设计也让人充分体会到所受到的应有的尊重。这在那年头也算是一件稀罕事了。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因为外面已经有安全力量,所以两个警卫都在屋里,装着不存在的样子,时不时地看着三个年轻人。 万仞山和杨柳感觉到民主时代所体会不到的压力,但还是没有发作,静静地听着那年轻人的讲述。 万仞山心里掠过一丝不雅的想法,但是不敢和杨柳说:这种被人贴身监视的情形,让他想到了一个词:探监。但他不知道杨柳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怎样,所以不敢轻意说出口,以免被杨柳一瞪,他七魂要被吓掉六个。而且现在看来,杨柳和那年轻人相谈甚欢,更是不能说出这般煞风景的话。 “圣上很节俭,他的许多龙袍是补过的,这在历代皇帝中是不多见的。”那年轻人道。 听了那么久,万仞山还是不知道到了什么年代,但一直都没有机会问出来,这会儿正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忍不住插话道:“当今圣上是谁?” 话一出口,不单是那年轻人,就连见多不怪的两个警卫也大吃一惊,齐齐将目光转向这位阅历如此贫乏的年轻人。 杨柳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和万仞山说清楚,于是道:“当今圣上是道光帝,中国历史上最节俭的皇帝。”她不知道两个警卫对万仞山的“无知”会不会突然发难,当作“蔑视圣上”或者其它什么罪名抓起来,所以一开口就给在位的皇帝戴个高帽子,以减轻警卫对他们的敌视感。 能网罗这么多民间艺人的,不是巨富便是官府,也因为万仞山是理科生,对世间认知太浅,所以才过于莽撞,出了不大不小的洋相。 两个警卫本想深究万仞山为何如此“无知”的,见杨柳对当今圣上有如此高的评价,当下也就两相抵消,不了了之了。 那年轻人就开始讲他在这里遇到的一些趣事。 那年轻人到底讲了些什么奇闻趣事呢?杨柳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请看下一章。 第二七章 补丁龙袍(上)  那年轻人道:“前几天,皇帝有件龙袍破了一个洞,拿来我们这里修补。是在膝盖处,可能平常磨多了的缘故。但以往龙袍破了都是不再修补的,所以第一次接到这个活我们也很小心,生怕补得不好。” 年轻人讲到这里,偷偷看了两个警卫一眼,见警卫没有特别的表示,于是大着胆子要继续讲下去。 万仞山看在眼里,心中满是不屑:不就是打个补丁么,犯得着大惊小怪?至于影响“圣誉”么?但接下来那年轻人的叙述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那年轻人道:“原先以为打补丁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却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圣上的龙袍破了个洞,要补上,怎么补呢?随便补一块行不行?用色尽量用原来的色彩和图案,还是另外用别的?用原来的色彩和图案,就不容易发现是补过了的,这是不是圣上的本意呢?或者,圣上就是要给大臣们看到这个补丁,用它来提醒他们节俭?又或者,只是做个样子、起到警示作用就行了?” 听得小小一块补丁,竟然涉及如此多的官场学问,万仞山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上。不仅杨柳,连那两个一直一脸严肃的警卫都觉得好笑。 那年轻人笑了,接着说:“还没完呢。补丁要补结实的,让圣上用不着补第二回,还是随便补一点,以便今后经常来补一补,好让奴才们随时想到圣上节俭治国的良苦用心?” “看来和圣上有关的所有事情,都是要相当严肃的,弄不好就是身家性命啊。”万仞山颇为感慨地道。 杨柳问:“那你们最后怎么做的呢?” “你猜猜。”那年轻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挑战的意味道。 杨柳笑了,也没有回答,她扭头看着万仞山。 万仞山知道杨柳要给自己一个在三人面前改变形象的机会,这种事情当然也难不住他,毕竟二十一世纪的成年人,多少要比古人有城府多了。 万仞山只是略作思考,结合杨柳前面对道光帝的评价,当下就有了极大的把握,便道:“补丁是要补的,色彩和图案要与其它地方相似,不能混在其中看不出来这里有补丁,但也不能太突出,总之,尽量做到使人看上去认为这是一块普通的补丁。至于强度,要按通常的来补,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要综合考虑圣上,也就是穿衣人本人,还有经常能看到这件龙袍的大臣们的共同感受。” 这一套在新世纪的人们看来简直不值一提的观点,而且有着中庸思想的观点,对古代来说是十分新奇的,那年轻人和两个警卫听罢,当场就傻在那里。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连当今圣上是谁都不知道的乡下小子,对皇家的事务究竟该如何处理,竟然能在眨眼间从没入门变成判断得八九不离十,这是一个什么样水平的人啊?要知道,这些手工艺大师们接到这个单子的时候,并没有接到具体的做工指示,他们可是全体人员集中开会,讨论了好一阵子才拿出的方案啊! 而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社会常识低到连当今圣上都不知,而且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印堂发亮”“满面红光”之类的吉相,怎么就能在眨眼间就能看破整个事件呢? 年轻人和两个警卫在震惊之余,对万仞山的态度瞬间提升,年轻人立时跑过去给万仞山泡了杯茶,然后沉思了一小会儿,仿佛觉得不给杨柳也沏一杯的话,会显得不太礼貌,于是单独又给杨柳沏了一杯。 两个警卫见年轻人忙开了,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想做些事情表达一下内心的感受,但可能想想没法做什么特别的表示,只好又坐了回去。 从三人前倨而后恭的态度,万仞山知道自己猜中了,但他也知道见好就收,不再逞强,所以瞧了瞧杨柳,不再说话。 杨柳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于是装作顺口道:“那些大臣们呢?应该也是人人都穿着打补丁的朝服上朝的吧?” 年轻人和两个警卫原已震惊,听得杨柳这般说话,更是没了方寸,那年轻人更是失了礼数,用手指着杨柳,又转向万仞山,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万仞山见状,决定干脆给他们震惊到底,呷了一口茶,转着杯子,好像是在和杨柳讨论问题:“这些大臣们是不是太做作了,皇帝的裤子,噢,龙袍烂了,补一块,不见得每个大臣的裤子也都烂了,也统统要补吧。又不是什么传染病。” 杨柳俏脸一笑,摇了摇头:“我倒不觉得大臣们是在做作,可能是道光帝比较节俭,大家为了给圣上开心吧。” 这下,那年轻人仿佛回过神来,道:“有一天,圣上和大臣们在商讨国家大事。圣上发现身旁的一个大臣的朝服上也有一块补丁,于是问他那补丁需要多少银子补的。” “那大臣压根儿就没想到圣上会对这些小事也感兴趣,因为没有准备,所以张口半天才道,那要五钱银子。圣上听了就十分地震憾,说是在宫里补个补丁要五两银子,看来宫里的开销比外边的要多得多。” 万仞山和杨柳相视无语。以万仞山的水平来说,这种情况的发生,无外乎是劳动力价值的差距,还有龙袍本身和其他官员朝服价值的不同,再加上宫里可能存在的中饱私囊,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差别。当然,也可能是那大臣根本就不知道打个补丁要多少钱,因为皇帝问了,不得不回答,才随口编的一个数字。 虽然这样想着,但万仞山不敢说出来,因为这可能涉及到宫中的贪污问题、严重的话那大臣可能会有欺君之罪,一点小事,何苦让人家为此掉脑袋呢?所以万仞山这才决定“有所言、有所不言”。 但是,万仞山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那些大臣们的补丁是在哪里补的?也是在你们这里吗?” 那年轻人还没有回答,杨柳已经插上话道:“你先想想。” 第二八章 补丁龙袍(下)  万仞山刚被考了一次,顺利过关,现在这一次当然不会示弱,于是喝完了茶,又自己动手倒满,然后边呷边道:“大臣们的补丁应该不会在这里补的。一个原因是,这里可能只对皇室提供服务,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是他们的朝服可能并没有破,而如果拿到这里的话就会众人皆知了。” 刚说完,万仞山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因为他对大臣们的朝服没有破洞只是一个推测,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这样万一牵扯到大臣们的“欺君之罪”,追查下来就不好办了:处罚嘛,造成机构空缺,国家机构运行受阻,不处罚嘛,又不利于稳定君威。而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把矛头指向自己和杨柳,自己并不清楚杨柳穿越到这个时空的目的是什么,万一被迫离开,岂不是让杨柳很失望? 但事实证明万仞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年轻人的一句话让万仞山一下子宽下心来。 “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圣上以节俭为荣,臣民们也不能太浪费了,所以大臣们也都跟着节俭了。朝服上的补丁,有个别官员是把原来破洞打算扔掉的补了一补,而大多数都是做个样子。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没想到一心节俭的道光帝,其臣下为了讨他开心,还费尽那么多心思,也真不容易啊。当下万仞山就有了去当面见见道光帝的想法。只是道光帝是万金之躯,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么? 想到节俭,万仞山还想与他们交流日常生活中总结的一些节俭经验,可是新社会的那些诸如洗衣机洗衣服的废水拿来冲厕所、淘米的水用来浇花之类的经验,在这年代根本不合用。别说水是不花钱的,就算从河里多挑几回、从井里多抽几回,人们也不会觉得有多麻烦,而且环境和社会背景不一样,所以新世纪的许多节能方案根本行不通。 这么一来,万仞山没脾气了,准备交流的节能经验也无从说起。 看样子杨柳的访谈节目也结束了,她站起来作了一番感谢,表示要离开。于是五个人又像来时那样走向门口。不同的是,进来时,两个警卫对两人满是戒备,现在则是充满了敬佩。 出门后,两人七拐八拐,离开了那个大院子,到了一个空旷处,这才放心地交谈起来。 万仞山靠着一棵两人环抱粗的大树,用法语道:“接下来到什么地方?” “计划中没有。”杨柳答道,她看着远处一只缓缓走过来的大狗,道:“你呢?想去哪里?” 这可是穿越以来杨柳第一次征求自己的看法,感动得万仞山一脸的荣幸:“我想去见识一下这个以节俭闻名的皇帝。” 杨柳点点头,但她的目光还是看着那只狗。那狗边走边看着他们两人,仿佛情形有些不对劲。 万仞山被看得有些毛了:“那狗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和古代人不同,人都没有发现我们是外来人,却被狗发现了不成?狗见我们不一样,所以勇敢地面对危险?” 杨柳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心情:“和狗比起来,猫就比较胆小。猫见了比自己大的、或者是不明白的东西,通常会先躲起来看看再说。猫科动物的一员老虎也是这样,所以才有‘黔驴技穷’这个成语。[奇+书+网]而狗就完全不同,见了陌生事物,不管斗不斗得过,都会主动狂吠一番,有时还会主动攻击。” “那狗是不是能听懂法语?怎么跑过来了……”万仞山的声音有些变化了。 那狗果然狂吠着跑了过来。 怎么办? 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万仞山一定会三下两下,先爬上树再说,在电视上看过东北虎爬树,但还没见过狗也会爬树的,顶多跳两下,叫几声。不论怎样,先爬到树上,等有人路过时就有救了。 可是不能这样一爬了之:杨柳在身边啊! 狼狈不堪地爬上树去,被杨柳看低是小事,重要的是把杨柳留在树下,万一被狗咬了怎生是好?回到二十一世纪打狂犬疫苗? 怎么办?那该死的大狗越来越近了。 万仞山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行事果断”这四个字是那么地沉重。 请看下一章。 第二九章 小巷惊魂  那该死的大狗越跑越近。 万仞山早将身后的包袱解下,放在身前,又向前两步,拦在杨柳身前,准备在大狗开口后做最后的自救。至于会不会受伤,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 十米。 五米! 那狗张着大口,向万仞山咬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身后抢到万仞山的身前,抬脚就向那狗踢去。 可能是那人太紧张,所以没踢着狗,反而因为那狗正开着口,一口下去,被那狗咬中了小腿。 那人被狗咬着,居然没有叫疼,只是一个劲地道:“你们快走!” 万仞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也抬腿向那狗的身上踢去。 这时一根粗树枝在狗的身上雨点般地落下,那狗被打得生疼,顿时松了口,转过来向那持树枝的人进行攻击。 那持树枝的人像是就等这个机会,当下先用树枝在前面晃了几下,然后左手一挥,一道激光闪过,那狗就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万仞山看看那狗,看来已经死去,这才能放下心看看身边的人。 他先向身边那持树枝的人看去,因为按杨柳当时的站位来看,她应该就是这个持树枝的人。 果然,万仞山见到杨柳右手抛去树枝,左手很自然、却不是有意隐瞒地,将手中的小规模杀伤性武器放进口袋。她向万仞山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万仞山见杨柳无恙,这才扭头向身前那人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略显瘦小的年轻人。那人的右小腿的裤子上已经可以见到几个牙印。 万仞山情急之下,就要去看看这年轻人的伤情。这时,几个人从前方冲了过来。 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万仞山深知来者不善。 那为首的人道:“你们干嘛?打死了我家的狗?” 本来被那狗吓得不轻,万仞山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这些人的到来更让他火上加油,他嚷道:“你不看好你家的狗,差点咬到我们了,要出人命了知不知道?” 那人显然并不好惹,他并没有抬高声调吵架,而是用很平静的语调道:“咬死人了?我怎么没看见?我只是看见我家的狗死了。” 那几个人围了过来。 这家伙居然强词夺理,说得滴水不漏,这使本来就因为生气而气晕了头的万仞山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词来驳他。 那冲出来舍命救万仞山和杨柳的年轻人想开口,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发言。 本来可以用现代的打官司的招法,让那家伙提供自己这边人杀了狗的证据,但杨柳并没有这样做,她只是站了出来,不卑不亢地道:“你们想怎样?” “这狗没有将你们怎么样,你们却将它打死了,这总得有些说法吧?”那家伙道,语气甚是不敬。 杨柳用法语问万仞山:“你看看包裹,我们还有没有银两?” “为什么要理他们?”杨柳的问话,万仞山从来没有反问过,这一次也是情形太过意外,万仞山心中的忿恨太重,这才不顾心中对杨柳的尊敬,表示了心中的不满。 杨柳的脾气很好,她只是淡淡地道:“现在不是急论是非的时候。这人救了我们,你总不能看着这人因为狂犬病而身亡吧?被狗咬中要多少小时内清洗伤口、多少小时内打预防针,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这里可能找不到清水和消毒的东西,预防针也要回到二十一世纪去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这些人以后再说。” 万仞山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打了包裹,翻起包裹外的太阳能电池板,在里边拿出手机、数码相机等东西,最后才摸到银子。那是他们在王府打工时得的收入,虽然全都给了杨诚森,但杨诚森还是留了些给万仞山。另外,在避暑山庄和公主府那边打零工时也收获了一些银子,因为想留些当作路费和日用,所以并没有扔掉,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几个人看到白花花的银子,眼中不由得放光,而对于手机、数码相机这些东西虽然迷惑,却没有过多关注。倒是见义勇为的年轻人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没见过的东西。 万仞山看了看杨柳,只见她在看着年轻人,听万仞山叫她时才转过头,但也没说什么。 万仞山对银子的购买力没有认识,杨柳又没有指示,所以他犹豫了一下,给了那人一块银锭。 那人抢过,又道:“一块不够。”话音未落,伸手抢了一块。 万仞山立即看出来,那人一定是贪得无厌,一块银锭应该足以陪付那狗的了,但自己不小心把东西都拿给人看了,也是自己太大意。而且多付些少付些,问题也不是太大,因为他还没用过银子,不知皇家给那些“包吃包住”的下人开的工资是多了还是少了,没有对银子购买力的认识,所以虽然看着那人的丑恶嘴脸十分不爽,也还没有翻脸。 但有人还是觊觎万仞山摆出来的手机等物,走上前,已经伸出手了。 忽然一道激光闪过,在手机前面的地面上就生生溅起灰来,待灰散去,地面显出一个比拳头稍小的坑来。 顺着激光看去,杨柳手中拿着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好像在无意识地把玩。她对着远处一块有那狗一般大的石头,激光闪过,那石头当场就化为灰烬! 一群人登时面如土色。 杨柳又装着玩的样子,“不经意”地把激光发射器对准了那几个人。 那人瞪时吓得惨白,但嘴上还是不认输:“哼,今天算你们走运。”说罢和那几个人扭头,转眼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万仞山把东西收拾好,只见杨柳扶那年轻人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的裤脚卷起,褪上去,露出小腿,仔细地看着那人的皮肤。 万仞山也蹲了下来。由于不是他担任察看伤口的任务,所以他的感觉,完全不在伤口上,甚至连那人有没有伤口他都没有注意,他只是纳闷:这年轻人的小腿怎会那样白晳?养尊处优?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杨柳似是根本没有在意这一点,她仔细看了三遍,确信那年轻人的小腿根本没有受伤,甚至连印痕也没有,然后她又检查那年轻人穿在里边的那条长裤,也没有发现破损,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道:“没有受伤。谢谢你。” 那人连忙道:“不用。” 这本来是简单的两句对话,但万仞山听了不由大吃一惊,抬眼向那年轻人望去。 杨柳刚才仔细看了半天,最后在紧张的气氛中的那两句话,是用法语说的! 而那年轻人的回答,用的也是法语! 道光年间,两人在穿越时空的时候,碰到了一场意外,而不顾危险,出手营救他们的年轻人,竟然会法语! 二十一世纪初要在街上要碰上一个会说法语的年轻人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远在道光年间? 这个会说法语的这人究竟是谁? 请看下一章。 第三十章 忠实跟班  万仞山被那年轻人的一句法语给惊呆了。 在道光年间,国内似乎还没有开展现代意义上的高等教育,而且“以发夷声为耻”,怎么会那么巧,碰上一个会说法语的年轻人呢? 万仞山定睛看去,那年轻人的五官很清秀,看那样子似乎在哪儿见过。有了这种想法,万仞山不禁有些脸热。因为,对于男生而言,一个陌生人能让人产生“似乎哪儿见过”感觉的,通常都应该是女生,眼前这位别说不是女生,就算是女生,自己这种想法要让杨柳发觉,可是大大的不妙。 于是万仞山偷偷向杨柳看去。只见杨柳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只是看了看年轻人,顺势将那人的裤脚撸下,然后扶起,依然用法语道:“谢谢你出手相救。” 那年轻人似是耳根一红,也用法语回答道:“没什么,见你们有困难,就忍不住冲了出来。” 万仞山这才听出来,那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这下子一瞧,更是明白了。 杨柳挑战式地问万仞山:“想得起来么?她是谁?” 万仞山想了好一阵子,这才恍然大悟道:“噢,我想起来了,是钱员外的二小姐。” 那女孩子娇羞道:“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你们认出来了。” “不是我认出来的。”万仞山道。然后他又问杨柳:“你怎么知道是她?” 杨柳说道:“在钱员外那里我就纳闷,二小姐为什么老在我们那儿的房间不走,当时我还以为她闯祸了,没地方去,所以不敢在爹爹面前出现,这才呆在我们那里无所事事呢。” 万仞山这下也想到了:“噢,原来二小姐听得懂法语,在家里又没人和她说,听到我们说,就忍不住坐在那里听个痛快。” 杨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还不知道呢。” 二小姐道:“钱娇。娇气的娇。” “可我不觉得你娇气啊,相反还很勇敢呢。”杨柳的这句话让万仞山隐隐感到似乎是在说自己不够勇敢。 万仞山于是道:“你是在哪里学的法语呢?” “我是在法兰西学的。爹爹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在一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去了法兰西,在那里学了三四年,觉得应该接爹爹过去,所以才回来的。” 钱娇打开了话匣子:“那天我带二哥的儿子出去玩儿,碰到你们。我还没有向你们道谢呢。后来我听到你们说的法语,说的全是些我听不太明白的东西。而我被爹爹骂了,心情不好,所以就一直呆在你们那儿,听你们说话。” “难怪我看你怎么那么坐得住呢。”万仞山道。 杨柳示意万仞山别打岔,让钱娇继续说下去。 “我在法兰西学了自然科学和法语,所以你们说的一些东西我都能听懂。不过,还有一些东西,比如手机、定位什么的,就不明白了。” 万仞山稍微解释了一下,钱娇瞪大了眼睛,看来她难以明白这么小的东西会有这么神奇的功能。 杨柳想了想道:“按照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习惯,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吧。” 三人在街上找了个饭馆,在二楼找了个类似于包间之类的地方,点了些菜,然后开始叙旧。 万仞山先看了看地形,确认别人难以偷听,然后坐在一个能够通过门缝看到外边整条走廊的位置,这样才开始了跨世纪的谈话。 钱娇继续道:“我在法兰西看过凡尔纳的《环游地球八十天》《地心游记》等等作品,还读了威尔斯的原版《时间机器》《隐身人》等科幻小说,所以能够明白时间旅行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没有得到你们的允许,我就偷偷参加了你们的时间旅行,真是对不起。”说完低下了头。 看着她诚恳的样子,而且这么久以来非但没有给两人带来麻烦,还在危急关头不顾危险出手相救,这让两人瞬间就原谅了她。 杨柳道:“那你是怎么跟我们一起穿越了那么多回,我们却一点儿都没发现呢?” 钱娇抬起头,刚要开口,万仞山道:“边吃边说。” 钱娇吃了些东西,继续道:“在王府,因为是爹爹写信介绍你们去的,所以我和那人说了以后,也跟着进去了,不过你们没有注意到我。在你们准备挖地道时,请的人当中有我一份,所以洋人要开枪那阵我也在你们的旁边。” 万仞山点点头:“哦,对,那时我感觉有人要在旁边扶我,应该就是你了。” 钱娇点点头。 杨柳和万仞山回忆着,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有杨柳在旁边,万仞山不敢夹菜给钱娇,就时不时地提醒她吃饭吃菜。杨柳见她还有些拘谨,也不时地替她夹菜。 钱娇继续道:“在镇南关那里,落地的时候是在田边,所以我躲在一边你们也没有发现。后来就和你们一起加入了军队,直到战争结束。”她看着杨柳道:“你不小心掉下山崖后,万仞山也跟着跳了下去,但他们都没有发现。我害怕回不到我那个时代,在三十年前举目无亲,所以当时咬咬牙,也跟着跳了。” 万仞山这才明白:“怪不得,我跳下去以后,才听见上面那些人叫喊,我那时还想,怎么这些人反应那么慢,原来他们叫的不是我,而是你。” “所以我们三人才能同时穿越了。”杨柳道:“不过,你差不多要时时跟着我们才行,不然,像那样的意外,你没跟上来,就可能会留在那个年代,永远回不来了。” 钱娇也感到十分地后怕,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有通过吃东西来缓解。 两人见她第一次主动吃东西,也没有催。 钱娇吃了一会儿,又道:“咸丰帝宾天后,你们穿越的时候,我正在大柱子后面,万仞山抱着大柱子还差点碰到我了。”说着看了看万仞山。 万仞山有些不好意思:“还好柱子够大。”言下之意,柱子够大,所以没有碰到这位女孩子,又没有发现她,不然怎么穿越还成问题了。 “在公主府,那天,我在房里,你们忽然进来,我生怕你们认出我,情急之下就躲到床底下,刚好你们就在那时候穿越到了现在,不然我又会错过,永远留在公主府里了。” “这样说来,除了挖地道那一次,其它的时候都是在十分巧合的情况下进行的穿越?”杨柳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是啊。”钱娇心情又开始紧张。 “这可不好。在镇南关战役后,万一你坐在车上,没有跟我们下车,或者咸丰末年那时候你不在大柱子的后面,又或者,在公主府那天,你恰好去了别的房间,|Qī-shu-ωang|岂不是永远留在那个年代了?”杨柳一脸严肃地道。 经过两次提醒,钱娇这才意识到,自己偷偷进行的穿越是多么的后怕,吓得她脸都白了。 但她并没有并吓倒,还是有些倔强地道:“西方科学说,进行科学研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代价是很大的。” 万仞山见杨柳已经定了调子,知道自己要出面唱黑脸了,于是装作很随意地道:“你不觉得这样的代价太大了么?在法兰西,学成以后,你可以过得很好,还可以将你爹爹接过去享受一下生活。而在古代,你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也没学过历史,可能连生存下去都成问题。” “我没有想那么多。”钱娇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听起来有些抽泣的样子。 “好了,没事了。”杨柳先兵后礼,道:“我们还要感谢你出手相救呢。快吃吧,这些天你可能没吃过一顿好的吧。” 钱娇止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渐渐恢复了常态,吃了个痛快。 万仞山看着她吃饭,心里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呢?和我们一起穿越?本来是我和杨柳的两人世界,无端多出一个奶奶级的第三人来,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可是,要送她回民国四年么?她怎么说也出手救过我们,先不说这样的出手有没有实际意义,但总不能怀疑别人做好事的诚意吧? 想着想着,万仞山也迷糊起来,没有个头绪。他觉得还是由杨柳来拍板吧,毕竟这次时间旅行全仗她才能成行,所以一切还是由她做主吧。 她会怎样决定呢? 请看下一章。 第三一章 跟踪恶徒  万仞山边吃边想,也不敢看杨柳,不敢和杨柳说一句话。因为钱娇听得懂法语,又懂英语(能看威尔斯小说原著,即使听、说能力不强,至少也能从他们说的单词中判断出大意来),作为清末民初的中国人当然懂早期白话,而普通话和早期白话的差别应该不是太大,所以基本找不出什么能够让她听不懂、而两人又都会说的话来。 更重要的是,就算用一种她不懂的话,比如粤语,但这合适么?对一个表面上看来是救了自己和杨柳一命的人,自己两人却当着她的面绞尽脑汁说她所听不懂的语言?这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 而目光相视交流,也会被当作有相似的想法,所以两人也不能对视。 杨柳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事发突然,于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听着杨柳有一搭没一搭地找钱娇说在法学习、以及这几次穿越的见闻和感想,万仞山知道杨柳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苦于没有办法交流,看来只有两人在暗地里默默地配合了。 想到这里,万仞山知道这是一个考验自己和杨柳有没有“心有灵犀”可能的机会,心中顿时充满了无限的自豪和热情,把这个挑战看成千年不遇的了。至于这个钱娇知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可能在充当“电灯泡”或别的角色,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万仞山登时觉得这桌饭菜实在是穿越以来最好的一餐。 不是吗? 再怎么拖时间,这一餐也有结束的时候,万仞山特意到门口观察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偷听,这才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 “接下来,我们想去见见道光帝。你跟不跟我们去?”杨柳道。 钱娇忙不迭地道:“去。我还没有见过皇帝呢。咸丰帝我没见过,这回可不想再错过了。” “这可是已经死了几十年的皇帝啊。”万仞山做势吓唬她。 钱娇面上抽动了一下,又壮着胆子,挺起了胸膛道:“我不怕。你们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杨柳没多说什么,道:“那我们走吧,去皇宫。” “还是用你们曾经用过的那个什么方法么?”钱娇很有兴趣地问。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混进宫里去?”杨柳道。 钱娇听不出来这句话中多少有些不耐烦的反问语气,摇摇头。 付账后,三人结伴在大街上走着。 街上的人不少,万仞山不停地左顾右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杨柳心事重重地想着什么。钱娇呢,一方面比较好奇地看着四周,另一方面还得紧跟两个来自未来世界的人,虽然明知他们是好人,不会丢下自己不管,可是万一与他们失散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在这个年代无亲无故,就算找到祖先,又有谁会相信你说的话?自己在这里又没有谋生技能,独自生存,连下一餐都没法解决呢。 万仞山忽然用法语对杨柳道:“看前面那个人。” 杨柳和钱娇一齐向前看去。对面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男子,形容猥琐,贼眉鼠眼地看着前面一个年轻的清秀女子。 杨柳看了看,想了一会儿道:“这个女子不会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钱娇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这个人是刚才来敲诈我们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不过看样子,他前面的这个女子并不像是和他一伙,来设局诱我们上钩的。”杨柳道。 钱娇还是不明白,向万仞山求助。 万仞山一听就明白,杨柳担心的那种在新世纪时常会发生的诸如犯罪团伙设局让你见义勇为之类的事情,是每一个新世纪的人一听就会明白的,可钱娇没有这种社会阅历,所以自然拐不过弯来。 万仞山简单地道:“这个人可能要报复我们,或者要图财,所以有可能伙同其他人一起设局,来骗我们上当,谋财害命。” “怎么会有这种事?”钱娇禁不住提高了声音道。 万仞山连忙阻止了她。幸好,这会儿集市上人多,那男子并没有听到。 杨柳向万仞山使了个眼色,示意跟在那猥琐男子后面,伺机行事。 万仞山也不知杨柳是要拿回那被他们敲诈的银两呢,还是要借此发泄一下不能打发钱娇离开的郁闷,总之照她提示的没错。于是在那猥琐男走过以后,三人就转过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 那女子似乎并不知道有两拨人在诠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路过一些摊位或店面时还看了看,买了些东西,装进左手提的篮子里,款款地向前走去。 离市场越来越远了。那女子和男子都没有发现后边有人。 终于,漫长的干线道路跟踪结束了。在一个十字路口,那女子拐向右边的巷子中。那男子似乎有些急迫,也不向四周观望一下,就急急地跟了进去。 巷子并不长,拐弯进去后才十米左右就又是一个十字路口,那女子进入巷子后的步子加快了些,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又向前方走了一段路,向左拐去,暂时看不到了。 男子连忙紧跟几步,过了那个十字路口,向前走去。 万仞山有些心急,仗着自己有些功夫,加快脚步。杨柳生怕他有什么意外,也紧跟其后。钱娇自然不敢在后边慢慢走,一路小跑奇Qīsuū.сom书,与杨柳始终不拉开距离。 就在万仞山认为英雄救美的故事再一次要发生的时候,就在他认为一切都在按他想像的那样发生的时候,他和杨柳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三人跑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个大麻袋从天而降,把三人罩个正着,从头到脚给罩在里边,然后三人就觉得麻袋缩小,想是有人拉紧了绳子所致。 万仞山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心里悔啊!部队行军都应该派先头部队试探一下,自己怎么就那么托大,以致于着了道儿呢? 第三二章 巷里大战  只听得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但万仞山并没来得及生气,就感觉身上的绳索突然松了,眼前也突然亮了起来。 万仞山顿时想到,杨柳可能又进行了时空转移。 由于有了几次时空转移的经验,这次万仞山不再感觉头晕目眩了,而且突然黑暗的时间不长,眼睛还可以适应光线,他定睛一看,前面的巷子中一个年轻女子在匆匆地走着,她的左手提着一个篮子。 难道还在刚才那个巷子中?万仞山向左边一转身,见到地上有一个空瘪了的大麻袋,还有几条绳子散乱地陈在地上。几个形容猥琐的人看着这一切,个个目瞪口呆。 万仞山看到旁边站着杨柳,杨柳的旁边是那女孩子钱娇。钱娇可能身体素质比两人差些,坐在地上,扶着头,杨柳蹲下来安抚她。 看到这情形,万仞山立时明白,原来杨柳这回做的时空转移并没有移动另一个时间,只是从一个空间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 但那些家伙显然并不明白,有人见碰上这么妖异的事,撒腿就跑,同伴叫也叫不住。剩下的几个显然是认为这三个年轻人肯定是施了什么魔术,或者会武功,动作很快,所以扑了个空。有了这样的想法,这几个年轻人当然就不害怕,反而向前走几步,准备发难。 这个巷子并不是很宽。 杨柳见几个贼人贼性不改,想教训他们一下,但这里空间不大,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像那石头一样拿威慑对方,是以在考虑着怎么对付才是办法。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的钱娇突然伸出右手,用手指着前方那些贼人的方向,手在不停地拌着。 万仞山虽然因为对方几个人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钱娇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中却不免好笑:这种调虎离山,想让对方转头过去、自己再借机逃跑的办法,也太老掉牙了,现代人是决不可能上当的。 可那几人也许看到了钱娇脸上写满的恐惧,他们竟然相信了,缓缓地转过身去。 这一转身,露出了一些空档,万仞山和杨柳这才看清了,那些人的前方,是一只羊在向他们跑来。本来就算有一百只羊跑过来也不会让人如此惊恐,但关键的问题是,那羊的后边,紧追着的是一条蛇! 一条毒蛇! 无论是谁,见到蛇都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不论这蛇是有毒还是无毒,都会让人十分地不舒服。 “如果那蛇咬中羊,或者喷了毒液,也许问题会好办一些。”杨柳事后这样说道:“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毒蛇只喷一次毒就没法害人了,因为毒素的生成需要时间,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可那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想跑也跑不掉了,那几个贼人面如土色,有一个人的两脚间的地面上还出现了一片湿渍。 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只见几道激光闪过,在贼人间的空档中划过几道致命光线,先是羊被击中,倒下了。但那蛇由于身形比羊要小,目标不够大,所以几道光过了,还是向前冲来,几个人已经可以看到蛇吐出的舌头! 万仞山向前走了一小步,依旧拿起包袱摆在身前,准备在最后时刻也要拼命给蛇咬一口,避免杨柳受到伤害。而且就他所了解的那点知识来说,只要速度够快,转移到二十一世纪的治蛇毒的医院,也许不致于致命。退一万步说,为了保护杨柳,就算失去生命,也是心甘情愿呀!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杨柳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激光不停地在蛇周围招呼,终于,蛇被几道光击中,倒下了。 杨柳还不放心,又补了几道,直到最后将那蛇化成了灰烬,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别人救了自己一命,还能说什么呢?那几名贼人见状,大汗淋漓地,齐齐向杨柳跪下,磕了几个头。 这场面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杨柳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可以离开了。 几名贼人又磕了几个头,没有说什么,也许他们觉得救命之恩,无论用什么词语也表达不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万仞山这才把举了半天的包袱放下来。 杨柳蹲下身子,安慰了钱娇好一阵子,然后扶她起来,道:“没事了。” 钱娇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也冒着汗,不知是身体不好穿越时空所致的副作用,还是给那毒蛇给吓的。杨柳扶着她慢慢走着,万仞山在一旁不时地看着四周的情况。 不过一路无事。三人到了目的地附近。那门外三面都是非常高大的城墙,站在大片的空地上,让人不由得望而生畏。万仞山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皇室用来震撼万民的一种心理战术,从这里走进去,会有一种不自然的畏惧感,无形中就对皇权有了一种畏惧,这是有利于皇帝对百姓的统治的。而且,在皇帝的家门口,也就是“午门”,如果真如影视作品那样说的“推出午门斩首”,那是万万说不通的。谁会成天在自己家门口杀人啊?不迷信也要忌讳不是。 守城卫兵刚要走过来喝问,忽然又恢复了原来站岗的姿势,想来杨柳已经对这紫禁城里的所有生物都进行了催眠,没有人会按规定查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人会起疑了。 三人如入无人之境,在偌大的皇宫里走着。钱娇和万仞山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全球最大的皇宫,两人东张西望,反正其他人都被催眠了,也不会上来质问。 钱娇问:“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万仞山也很想知道自己将要在这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所以眼巴巴地看着杨柳。 第三三章 书房问话(上)  杨柳答道:“我们都在御书房当值。不过我也不记得御书房在哪儿了,拿地图看看吧。” 于是,在皇宫里出现了极其怪异的一幕。三人站在一个石狮子后面,对着一幅清代皇宫图看了一阵,这才知道这个大得难以相像的皇宫里,应该怎样走才能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总有个别人看过来,皱着眉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想不出来怎么回事,于是有惊无险地到了杨柳想要的地方,这个世界最大院落的东北角。 三人抬头一看,那宫殿前的牌匾上写着“倦勤斋”三个大字,与它处的风格有些出入,别有一番风味。 杨柳先做了简单介绍:“这是乾隆皇帝的御书房,其实从紫禁城北边的神武门过来比较近。道光帝有时会在这里休息、看书、召见群臣。” 进得去大门,到了里边,发现正中是一张大大的雕龙长台,台上有一个笔架,垂直悬挂着几支毛笔,下边是砚台。长台后边是一张太师椅。后边和两边墙上是书橱和多宝格,还有两扇云龙地屏,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万仞山对这些古物都没有什么认识,所以只是感慨房间大了些、装饰精美了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在三人独处的时候,杨柳一一介绍,万仞山这才有了实质性的认识。光是长台上的那砚,就是正宗的乾隆用过的御用端砚!一个小小的砚台,价值就能令人咋舌!而其它东西,如瓷器、太师椅,光是年代,就已经价值不菲,再加上“历代皇帝用过的”这一光环,那就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了。 到了第二天,道光帝就来了。侍卫们照旧先进行了场地检查和人员排查,对杨柳等三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而钱娇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也能对付一些场面了,所以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当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万仞山心情仍是十分的激动,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本人,可是心里乱跳还是止不住的,毕竟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找不到太多人曾经见过在位的皇帝wωw奇Qìsuu書com网,暂时不计一些政治上的因素,就见闻来说,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经历。 那男子身着龙袍,先在门外扫视了内间一遍,这才踏进门来,也没有多看万仞山等三人一眼,径直走向那太师椅,坐了下来。 一个太监依旨将一沓奏折呈了上来,道光帝认真地看着,时不时地批一些字。万仞山偷偷看去,那毛笔字写得十分工整,虽然比不上曾经在博物馆或文物苑里见到过的雍正亲笔的字工整,但也不失为楷书的好字。虽然个别繁体字看不懂,但汉字工整的架构,让人一看,就知道此人的书法还算不错。 道光帝看了几本奏折,忽然对眼前的一份皱起了眉头,看了半天也不知其所以然,然后下旨传几位大臣觐见。 要不是练武多年,要万仞山规矩地站着那么久真不知是不是承受得住。因为没有问过催眠大法的功力,所以他又不敢乱动,生怕道光帝一生气,要把几个人“推出去斩了”。 不一会儿,几位大臣到了,行礼之后乖乖地站在下边。 万仞山看着这些大臣顶上的帽子,觉得有些滑稽,但又不敢笑出来。旁边的杨柳见有机会就不时地提醒一下。 道光帝对大臣们道:“今天想问尔等几个问题。英吉利的女国主年仅二十二岁,怎么能当上一国之君?她嫁人了没有?夫君是谁?是哪里人?在英吉利国任什么职务?英吉利造鸦片卖与大清,只是为了图财,还是有别的什么阴谋?” 几位大臣听了,面面相觑,半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能够回答。 那道光帝继续道:“英吉利有多大?有多少属国?这些属国里最强大而不受英吉利统治的有多少个?”问题越问越深,看来道光帝的条理还是很清晰的:“英吉利到我国新疆,有没有陆路相通?俄国斯国和英吉利国是否接壤?两国有没有贸易往来?” 这些问题,有的十分可笑,连万仞山这种只顾钻研理科、对文科和历史极少涉猎的新世纪高中生都能随口答得上来,而有的确实有些难度,普通人只怕上网通过普通的大众类搜索引擎也查不到,只有通过专业搜索引擎或到图书馆、去问专业人士才能有答案。 大臣们互相看了半天,然后齐齐跪倒,奏道:“回圣上,圣上的问题实在高深莫测,奴才答不上来。” 道光帝也许是在意料之中,并没有过多追究,但他的心情仿佛也不是太好,郭开太师椅,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所以任由这些国家高官们跪在那里。 万仞山很自然地看了看杨柳。 杨柳眨了眨眼,没有回答,显然在这房间里,这时候不适合说话。 但道光帝已经看到了两人眉目间的交流,于是走到万仞山的跟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么?” 真是想避开什么就来什么。万仞山本来就对这些问题不甚了解,面对眼前的这个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国家元首,更是像在教室里被老师问到一个不会回答的问题一样,尴尬万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钱娇的心已经提到子嗓子眼。 但那道光帝的心思真是无人能懂,他并没有拿眼前这个下人出气,而是走到杨柳前,将对万仞山的话又同样问了一遍。 万仞山心里更加紧张,这回杨柳该怎么办?展现一下二十一世纪一名高中生的良好素养,还是装作不知? 最为可怕的是,因为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不是国家最高教育长官,而是掌握千万百姓生死的人。无论怎样回答,都有可能面临杀身之祸。 万仞山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第三四章 书房问话(下)  面对掌握万民生杀大权的皇上,杨柳就像在回答老师的提问那样自然,全然不顾那些戴着高高花翎的大臣们:“我只知道几个问题的答案。” 所有的大臣闻言都不由得抬起了头,他们还想站起来冲到杨柳面前质问,但圣上既然没有下旨,他们都不敢起身,所以都变成直起身子看着杨柳,那情形看起来多少有些怪异。 杨柳道:“圣上请坐,我给您细细讲来。”杨柳的措辞看来有些讲究,她并没有沿用当时普遍采用的“奴才”一词,而是用了中性的自称。要一个新世纪有着浓厚民主平等色彩的年轻人在一个在位期间经历了中国走向没落的历史进程的皇帝面前自称“奴才”,只怕不易。 “英吉利国的律例规定,皇子继承大统,如果没有皇子,则由皇女继承,如果没有子女,就由直系后代或旁系子孙继承。所以这位皇女伊丽莎白能够当上一国之君。她嫁给了她的表哥,也有人说是她的表弟,这位夫君也是贵族的后代,学识渊博,在英吉利国人称百科全书。” 说到这里,杨柳似乎想起“百科全书”这个词是后世才普及使用的,所以换了个表达方法:“百科全书,就是懂得很多东西的意思。” “英吉利卖鸦片给大清,一方面是贪图大清的银子,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要让大清的子民统统吸鸦片,这样身体就会变差,缺乏战斗力,这样他们就能掠夺大清更多的财富。” 大臣们听了不由得轻声在交头接耳,但没有人说出反对的话来。道光帝显得很有些涵养,边听边想,并没有打断话头。 万仞山本来对历史上的东西懂得就少,所以能听这一堂课,也是求之不得,正竖起耳朵听着。 杨柳继续道:“英吉利大概有大清的直隶或广东、广西、湖南那么大,属国遍布世界各地,在如今道光年间,属国中哪个强大我就不知道了。英吉利位于欧罗巴洲的西边,和法兰西国隔海相望,有点像朝鲜和日本这个样子。从新疆到法兰西国的国都巴黎有陆路相通,从伊犁到法兰西的国都大约有伊犁到京师的三倍那么远。” 道光帝和大臣们都仍在认真地听着,看样子像是有些入迷,但大臣们更多的是非常吃惊,继而表示不信。 回到古代展示一下自己的学识的机会不多,所以杨柳并不理会,继续道:“俄罗斯国西部到法兰西国的距离,大约和奉天到乌里雅苏台或唐努乌梁海那么远。两国有没有贸易往来我就不知道了,想来是有的。” 杨柳将这些连万仞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一一说了出来,那些大臣们都无言以对。道光帝也在沉思着。 “天下当真有那么大么?京师到伊犁已经够远了,伊犁到法兰西的国都竟然要有三倍远?”道光帝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背着手,不停地在踱着步。 “据说文成公主到西藏的时候,送亲队伍走了三个月。照这样算来,从京师到法兰西,得要一年?”一个大臣问道。 “差不多吧。”杨柳只知道从北京坐飞机到巴黎,单程花个一万或一万两千块钱,只相当于北京、上海等高收入地区人们平均两个月的收入。而时间上,一天之内就可以到达,但是走路、或者赶马车要多久,还真是说不上来。 这时,另一位大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起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倒真地把杨柳给难住了。 万仞山知道,这个问题非常棘手。说是历史上这样写的?说是我在图书馆里看的?在网络上查的?显然都不可能。那要怎样说才能解释自己的这一番高谈阔论而又不被怀疑呢? 道光帝没有追问,也用目光示意各位大臣不能再打岔。 杨柳也没考虑多久,也就是眨了眨眼,道:“今年林大人在虎门销烟时,我们听洋人说的。” “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这是耸人听闻!”一位大臣凶恶地道。 其他几位大臣也在或点头、或应声来声援他。 道光帝没有继续追问杨柳的托辞,而是看着她,要看杨柳怎生回答。 杨柳的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类比:“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例子多了。太祖当年也是从盛京起兵,以相当于明朝一个省的军队,大败偌大一个明朝。” 虽然这个例子说起了清朝开国皇帝的武功,但也许这个例子有暗示大清会败给英吉利的意思,各位大臣都怒不可遏,要破口大骂起来。 道光帝阻止了他们,皱起眉头,看样子是要理一理思路,也要思考一下其中有没有逻辑上的错误。 思忖良久,道光帝终于抬起头来道:“鸦片的危害,果真有那么大么?你说朕的大清应该怎么做呢?” 杨柳道:“国家要强大,光有军事不行,还要有经济。现在英吉利就是要通过卖鸦片来搞垮我们的经济。我们要造火器、火炮,光靠马、长枪、箭弩是对付不了火炮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一个大臣怒道。 “我也听不明白,你能不能换个说法?”道光帝平静地问道。 见道光帝还没有生气,杨柳想了想,又道:“用火炮可以很快轰下城墙,从而取得战争的胜利。用长枪、骑兵、弓弩嘛,那就得花很多时间。” “大清就是用骑兵打败明朝的。”一个大臣忍不住道。 “那是明朝已经没落,并不是骑兵的功劳。你想想,即使是成吉思汗大帝,用骑兵、弓弩、长枪,围了大半年,也不能把襄阳怎么样。事实上,用火炮轰两下,不到半个时辰,一定墙垮失陷。你的部下能打败成吉思汗大帝么?”杨柳道。 虽然大清是靠冷兵器发家打败拥有世上最强火器的明朝,但是,大清统治的二百年时间里各地起义频频,都没消停过,连一个国家都管不好,再瞧瞧那元朝的开创者,打遍天下无敌手。想到这里,那些大臣都不敢再说什么。 “英吉利的火炮的威力,你见过么?”道光帝道。 当年没有电视、电影,这些东西当然只有文字上的了。而文字又可能夸大,所以杨柳只好道:“那威力自是不可小看。我们大清的工匠也可以造得出来,到时候,圣上您就可以龙行天下,万民来朝了。那可是比大清还要大几倍的地方啊。” 道光帝憧憬了一会儿,又道:“那些丑类,如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自是要向我天朝上国……” 杨柳道:“圣上万万不可小看这些国家,只有重视他们,才能全军上下齐心,振兴大清……” 杨柳话还没有说完,忽听得道光帝怒道:“来人,推出去斩了!” 难怪俗语说“伴君如伴虎”,刚才还说得挺投机的,怎么一下子就阴转多云了?皇帝的心思可真难懂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五章 逃出书房  本来说得好好的,但忽然之间形势急转直下,别说万仞山,就连杨柳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会这样。自己是哪句话、或是哪个词用得不妥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还没等杨柳说一句话,外边就已经冲进来两个年轻的卫兵,要执行皇帝的旨意了。 万仞山急忙上前一步,道:“圣上,不知……” 道光帝还在生气中,发现怎么会有人冲出来说情,而且还是一个下人,更加没好气,不分青红皂白地挥挥手怒道:“一起推出去!” 钱娇见状,也豁出去了:“圣上,您请三思……” 三个没有身份、地位的人,公然在大臣们面前给自己难堪,道光帝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会儿连话也不说,直接用手势指着这三个下人,示意要立即斩首示众。 两个卫兵自恃武功高强,其中一个上前要抓住杨柳的肩膀。杨柳见状,两手稍微一动,右手握拳向前一送,也不知怎地,就见那卫兵一下子跌出一丈多外。 万仞山看得起劲,也两掌推出,将身前的卫兵推得向后直倒。那卫兵跌倒时为了保持平衡,两手本能地乱舞,左手一带,就将那云龙长台上的砚台扫落在地。 杨柳见状,身形一动,从道光帝身边掠过,把万仞山吓了一大跳:难道要劫持人质?那道光帝也吓得不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杨柳闪到了砚台旁,十分怜惜地拿起砚台,万分怜惜地道:“国家文物啊!道光帝用过的端砚!应该值一万两白银吧?” 当今圣上用过的端砚是值钱不假,但万万不会值到一万两白银。而且这三人看起来是十分地奇怪,所以连道光帝在内的文武官员和卫兵都疑惑不解。 万仞山又好气又好笑,但他又不会去责骂这个女同学,只有道:“这里呆不下去了,你喜欢就拿走吧。” 门外突然冲进来七八个卫兵,见到眼前的情形,猜着了形势,就要向杨柳和万仞山招呼。 万仞山突然大叫:“停!” 果然,所有的人都被万仞山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愣住了,因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下人会在这时候大声喊叫的。 万仞山道:“圣上,皇上,道光帝,大清应该加强工业,加强军事力量……” 万仞山还没喊完,见杨柳忽然朝道光帝旁边的书橱跑去,知道她可能要避开人群进行穿越,也就跟着跑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钱娇,这也让她能有机会跑到两人的身边。多次穿越的经历让她再明白不过:在万分危急时,一定要和杨柳两人站在一边,不然就会被一个人丢在这个时间里了! 三人在跑动时,卫兵们都以为他们要去加害皇帝,所以都跑去救驾,屋里乱成一团,于是三人得以如愿集中在书橱旁边。 杨柳看看御书房的摆设。故宫里这个不开放的地方还是值得一看的,毕竟身为游客是不可能到这里参观的,所以杨柳最后看了看御书房后,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三个奇怪的人就在御书房里,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万仞山虽然不知道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后道光帝下了什么旨意,但估计其中一定有一条“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要严格保守秘密”之类。而且清朝是历史上对史书和史实篡改最多的朝代,所以后世是不可能看得到这样的官方记载了。 从御书房里“死里逃生”,万仞山并不觉得有什么惊险的,而钱娇却还在心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对面郁郁葱葱的山林,钱娇喘着大气:“太可怕了!” “怕什么。”万仞山还想说:“又不会死人”,可是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说这种话,不免显得有些不妥,于是只说了三个字就扭过头对杨柳道:“道光帝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杨柳沉思着,道:“每个人都可能有情绪变动的时候,更何况他是‘天朝上国’的皇帝。是不是我说他小看这些国家,让他觉得在大臣面前丢了脸面?” “这有什么?现在的官员们也能接受当面的不同意见啊。” “可是这个年代,大约在鸦片战争前后,他会认为自己是天朝上国的皇帝,肯定是看不起小国家的,而且也不能在臣下面前丢面子。”杨柳试分析道。 “好了,我们仁至义尽,道光帝怎么做,我们也管不了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万仞山故意不把话说完。 杨柳又怎会猜不到?她道:“包袱啊?以后不用随身带了,我给它们加了IPv6,可以全球唯一定位了,以后只要它们还在地球上,就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时空转换了。” 果然,几秒钟后,三人的包袱就出现在了跟前不远处。 “下一步,去什么地方?”万仞山并没有过去拿包袱,反正穷山僻壤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可能有人去抢。 杨柳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钱娇站起来,来来回回踱了几圈,突然道:“杨柳,我不想再去历险了。” “你终于要走了?”万仞山想着,这句话差点就说了出来。 杨柳道:“怎么?害怕了?没事的。” “不是我不相信科学,可是,如果脑袋和脖子分家了,真地能复原么?” 一句话把杨柳问得哑口无言。其实她那么早就在御书房里进行穿越,有一个重要的考虑就是这样,总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做实验吧? “其实,我想,我也不适合和你们一起冒险,比如对法兰西的战争、八里桥大战、还有那狗和毒蛇,太多的风险了。也许你们未来的人们可以接受,但是我接受不了。我还是回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吧。”钱娇道。 “你真地要回去?”万仞山道。 “嗯”,钱娇点点头:“我准备在法兰西读完书以后,就在巴黎生活吧。等国内稳定以后再回来看看。” “你不是要接爹妈过去么?”杨柳还记得钱娇好像说过。 “他们现在还不想过去,而且我在那边也没有稳定下来,过几年看看吧。”钱娇道。 见钱娇去意已定,杨柳对万仞山扬了扬眉毛。 万仞山会意,点点头,走过去把包袱拿了过来。 钱娇把一切看在眼里,忽然改用法语对万仞山说了一句话,令万仞山惊得差点失态。 第三六章 再次上路  钱娇道:“杨柳是个好女孩。你们真幸福。” 冷不妨听到这两句话,万仞山手里的包袱差点没掉到地上:“你看出来杨柳是女扮男装?” 钱娇笑嘻嘻地:“我自己也是女孩子,而且正在巴黎接受现代西式教育,又和你们接触了相当于几年的时间,观察力也比别人强一些,能看出来并不奇怪啊。” 万仞山偷偷看看杨柳,只见她低头拨弄着时间机器的遥控器,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万仞山除了像跑完三千米一样在那里不停地吸气,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做。 就这样,三人回到了钱庄对面的山脚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从这里看去,钱庄在一片相当大而平坦的地方,偌大的庄园,占据了视野中的大部分地方,显得极为气派。 杨柳示意万仞山把钱娇的包袱给她,然后对钱娇道:“你从这里走过去,只消两三刻钟的时间就可以到了,我们不方便过去,就不送你了。我们会看着你回到家里才离开。” 钱娇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杨柳,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万仞山,终于扭头走了。 见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万仞山道:“我们下一站去什么地方?” 杨柳道:“我答应过她,看她走回家里才走。” 虽然杨柳答非所问,但万仞山一点也不生气,静静地站在那里,陪着杨柳。 好一会儿,直站得万仞山两腿发软,但杨柳没有坐下来,他也不敢表示出倦意,就咬着牙,时不时地活动一下,直到钱娇终于在两人的目送下回到家中。 杨柳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那个微型仪器,摆弄了一会儿,两人就又回到了从道光帝御书房出来以后所到的那个山间。 在没有被现代社会影响过的山间,哪里的环境都差不多,而万仞山对动植物又不了解,所以无从判断这是什么地方。至于杨柳嘛,看起来心情似乎并不太好,当然也就不好去问她了。 走着走着,看看山区,万仞山觉得这也无法判断具体的位置,因为全国很多地方应该都有类似的山区。这个时候,大约是早春、公历三四月间,但因为没有雪,所以也难以判断现在是不是在北回归线以南。 毛毛细雨虽然不大,但走得久了也会将衣服打湿,所以万仞山很想弄件雨衣或撑把雨伞,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要,因为如果下雨就可以回二十一世纪要雨衣或雨伞,那走路无聊是不是可以听MP3呢?肚子饿了是不是可以回去打一碗螺蛳粉呢?开一个不好的头,就失去了穿越的意义了。 想到这里,万仞山挠了挠头。 杨柳低着头走路,也许是因为与钱娇道别,多少有些难过,也许是因为钱娇说的那两句话,当然也可能是在想这一次的穿越应该找些什么样的借口。 因为杨柳一路无语,所以万仞山纳闷而郁闷地到处乱看。 在一处山路的拐角,他在雾中看到斜对面树林里隐约有着连在一起的五个墓碑。在毛毛细雨中刚好能够分辨出来,但光线不看好,所以看上去有些可怖。 杨柳见万仞山停住了脚步,也向那个方向看去,但距离太远,除了能分辨出那是连在一起的五个墓碑以外,并不能得到更进一步的信息。 杨柳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一般的民间墓地,都是一到三个墓碑排成一排的,这五个排成一列,倒是很少见。” 万仞山观察力不强,提不出什么新鲜的看法,暗自为失去一个和杨柳说话的机会而懊恼不已。 就这样,两人走了大约有一小时光景,万仞山几乎就要忍不住了:杨柳这样与众不同的分阶段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已经要将心中的疑问托盘而出,可每次看到杨柳的时候,他的问题总是问不出口。 有时连他自己都感到纳闷。自己怎么连这个胆子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这个,杨柳才不接受他的?那为什么杨柳不叫别人来,偏偏要叫上他万仞山呢?从在校园里穿越,一直到现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心头,一直没有答案。也许只有穿越结束了,回到学校,这个疑问才能有答案?那得多折磨人啊? 或者,真地是蒙在鼓里才使得穿越更有魅力? 一定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万仞山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这时,对面走过来一群人,有一个声音闯进了万仞山的耳朵里:“怎么回事?每年都来,却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了?” 万仞山闻言看过去,那一群人大多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少的估计也就五六岁,而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他们手中所提的东西来看,任何中国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干嘛。 看到是这样,万仞山连忙闪过一边,让他们先行。而杨柳却很怪,非但没有让开,还朝他们直打量。 这年头还没有照相术吧?所以任何人都应该没有照片,而手工画的像看来都差不多,这样看能看出什么来呢? 这种满是疑问的场面,万仞山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每一次都没有答案。所以只有走一步想一步了。 请看下一章。 第三七章 陪人祭祖(上)  那群年轻人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扛着锄头。衣着方面,有人披着蓑衣,有人也像万仞山他们一样没有防雨的雨具。 篮子都是满的,看着那些供品和纸钱、鞭炮,每个人都能猜到这些人要去祭祖。 难道现在是清明节了?这是跳入万仞山脑海中的第一个问题。或者是端午节?有些地方在端午节也是会去祭祖的。 杨柳应该是早知道这个时令的,她在一旁问道:“你们……去什么地方?” “拜老祖宗。”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道。 一个年纪稍小些的男孩子补充道:“不过二哥找不到路了。”真是童言无忌,这种听起来很有损面子的话也能对一个陌生人说。 前面那个男孩子道:“二哥是第一次带路,所以才不记得。明年就不会了。” 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对着杨柳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来他就是“二哥”了。 万仞山觉得有些好笑,但自己也帮不上忙,墓地又没有特别的标明地址的记号,全凭后人的记忆,别说他人,就是本家族的人,不上心去记,只怕拜几次都记不住在什么地方。 杨柳好像很热情:“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们刚从那个方向过来,也许见到过。” “二哥”说了那地形的特点。想来他的表达能力没有经过特别的训练,所以说了半天也没有实际的用处,听起来就是背靠山坡、前方是开阔地、有河流经过之类,事实上很多墓地都是找这样的地形来建的,说了也等于白说。 看来这群人的其他人也知道没有什么希望,自己都找不到,一个过路人又怎会知道呢?所以有几个人已经心急地向前走去了。 杨柳想了想道:“噢,这个,我们刚才好像经过。”她停了一下,又道,“那地方,是不是五个墓碑连在一起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杨柳的回答,就是这群人要找的那个墓碑群。 万仞山忽然拍拍额头:那可不是刚才看到的嘛,可是自己并没有在意。看来很多事情都是互相有关联的。 但二哥似乎不太相信有这么碰巧的事,又问道:“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们从那边过来,只发现一处有五个墓碑的墓地,其它大多是一个到三个的。”杨柳这样回答。 “噢,是,是,确实是这样。”听得这样的解释,几个年轻人不由得齐齐点头。 这下子万仞山有些吃惊了:刚才确实是经过这地方,可杨柳也是和自己一样,只不过看了看就离开了,并没有认真地观察周围的地形,可是她就是记得这么清楚。自己呢,虽然是第一个发现的,可观察力就比较差,根本没有想起来那就是这些人要找的地方。 吃惊归吃惊,可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当面去问杨柳。因为和钱娇共同穿越了一段时间,所以万仞山一时间没有想起可以用法语去问她,她的记忆力和观察力究竟是怎样练出来的。 去和别人一起扫墓?一个多么荒诞的想法啊? 在意识里,万仞山一般认为,只有亲戚、或者夫妻关系的人才会和别人一起去扫并非自己祖先的墓。杨柳再好奇,也用不着这么热情吧? 想归想,但是要万仞山和杨柳分道扬镳,他却做不出来,于是跟在队伍的后面,百无聊赖地走着。 他不能不跟在后面,因为这个天气实在是不佳,毛毛细雨已经够烦人了,而且泥泞的山路比起水泥路来说,不知要难走多少倍。鞋底沾满了泥,又踩在泥上,非常容易滑倒。如果不是经常练习武术、下盘比一般人要稳的话,以万仞山这种城市人家的孩子,极少走这样的山路,一路上也不知道要滑多少跤。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总算没有出洋相。 经过一个村庄,走上了另一条上山的路,那条路很窄,一行人走得比较慢。万仞山忽然发现,这些人实际上走这种泥泞的山路是不成问题的,因为看上去他们大多数时间是在等前面的人让出路来,而自己却有大部分时间是在找地方下脚和找地方蹭掉沾在鞋底的泥。难道是杨柳故意放慢脚步在等自己,以免自己落得太后面,遭人看不起? 这样的感觉没过多久就验证了。 在一处拐弯处,山路不再向上,而是向前平伸。向左是一个斜坡,看下去是一片烧荒剩下的痕迹。树根被砍得只剩下离地面二三十公分高的样子,随处可见的枯枝在细雨中闪着泪珠。坡面湿漉漉的,因为有雾,向下看去,大约三十米外就看不清了,这反倒使这个高坡看起来没有实际上那么可怖。因为从走路上来的时间来看,这里距离地面或河水的高度应该在七八十米以上,如果没有雾,这样看下去,会多少有些恐高的。 这些人说从坡顶向下大约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墓,要去祭拜一下。万仞山刚要跟着下去,这些人婉言拒绝了,说是坡太陡,还是不要下去为好。万仞山本来就不是太愿意跟着他们祭拜,听了如释重负,乖乖地在上边等着。 雨越来越大,一个小孩把雨伞给了万仞山,说是下去不方便携带,自己拿一顶草帽将就着戴着。这样万仞山多少感到了温暖。 不一会儿,杨柳跟着上来了,万仞山将雨伞给了杨柳,因为山路太窄,没办法两人并排行走,所以另一个人又将雨伞给了万仞山。山里人待客的真诚,让他颇受感动。 万仞山还是跟在后面。这是一段让城市中长大的他事后都感到十分后怕的路:倚山而行,十分泥泞,路窄得并排放不下两双鞋子!而且路虽然不像前面的路那样滑,可是,在路的一旁,是一个极大的坡,坡上没有树、没有草,如果不小心滑下去,那是什么后果,实在不能想像! 到了一片树林,这里的路都是石子路,万仞山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而且,因为这些人在路边的供种地时休息的茅草房里拿到了一把雨伞,这样就不用再淋雨了。 其实这里是可以有捷径上来的,完全不必走刚才那些十分恐怖的泥泞山路,但是这些人在得知这个点的具体位置后,想顺路一齐扫墓,所以才有了那些不必要的弯路。 在这个树林里,这些人还是显得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那个五座墓排成一排的地方。拜完祖宗后,沿原路返回。 万仞山见这里的风景还算不错,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几张。渐渐地,时间过去了,忽然,万仞山看看前方,猛然觉得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第三八章 陪人祭祖(中)  树林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万仞山自己一个人呆在树林里!而这时,是晚清的某一个时间!至于地点,万仞山根本就不知道! 一阵恐惧感猛地袭来! 万仞山这一生中还很少有过这样强烈的恐惧感! 难道时空突然间转移了?可是自己并没有头晕,而且完全没有任何突破时空的感受。而自己经过那么多次时空转移了,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转移以后几分钟都能明显地知道。而现在,根本没有那种感觉,所以这回应该不是时空转移造成的。 冷静!这时候更要冷静! 万仞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类似“迷失于大清嘉庆年间”(估计正值嘉庆)的问题,目前的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自己走出迷局!而且要尽快!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妙! 只要走出树林,找到石子路,就可以走出去。因为来时石子路只有一条,很容易找到回去的路。 问题是石子路在何处终止了?而且雨天有雾,在茂密的树林里,根本连二十米外都看不见,如何出得去? 用GPS当然可以,可是别说现在没有卫星,就算有,自己在来时也没有记录来时的方位,如何回得去? 还有,来时没有记忆方位,所以想从东南西北这种定位方向下手,也难行得通。因为许久都没见太阳,所以根据太阳的方位来定方向这种办法也行不通。 这时,万仞山想起了一个办法。这让他的心头为之一振。 按走迷宫的方法,从现在所在的地方开始做记号,走一段路后发现不对就折回来。多试几个方向后,理论上总是可以找到来时的路的。可是,在雨天能见度极低的树林里,在灌木遍布的林子里,没有布条,没有鲜亮的纸条,怎样做记号?况且,根本找不到大棵的树,只有或高或低的灌木,用刀刻一下是能留下印记,可是回过头来找印记时,在看起来到处都一样的细枝条中去找那做过记号,却根本无法发现! 不碍事的,万仞山这样安慰自己,因为还有一招万能的办法:拍照! 手机可能看不清楚,可不是还有数码相机嘛!而且包袱都是自己背着的,数码相机就在身上。用数码相机把这里拍下来,如果找不到路,按相机里的图进行定位,就能找到来时的路,这样找几个方向以后,应该也能找到来路了。 于是,万仞山试拍了几张,然后拿着相机,对着实景看那相机里的图片。这才发现这一招也不行! 因为相机的LCD显示屏成像太小,而且树林里也就那些植物,所以看上去相机里的照片和所有方向的景色都是相似的!除非这是即影即有相机,一拍就出照片,而且还是六寸大的那种,有足够的视野来分辨,才能确定方位。不然,照片所拍的地方太小,对着实景来看,得要老半天才能确认是不是现在这个方位。 所以这种方法根本不实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只经历了不到十分钟,可万仞山觉得天色暗得很快,好像是要到下午四点或更晚的时间这个样子。 这时,还应该庆幸,现在是清明,从北京到广州,东经一百零几度这个经度上,所有地方差不多都是晚上六点四十几分才日落,如果是冬天,纬度又高一些的话,那就危险了。问题是,现在自己是不是在京广线一带,或者,偏西部些,日落的时间可能也不一样了。 带着越来越恐怖的心情,万仞山开始病急乱投医,向自己认为是来路的方向急急走去。很快,他就看到了前方有几块墓碑。这使他心中一阵窃喜。因为那些人在扫完五个一排的墓以后,是要到最后一个地方、也就是山上的另一处墓地去的,看来自己也找到了。 看来这树林里的迷路,并没有那么可怕嘛。 不过那里没人,想来已经走了。这不要紧,能找到这一处墓地,说明自己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只要向着下方偏一个角度,就能找到来时的那一排五个的墓,就能离石子路更近了! 但万仞山走近仔细看时,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恐惧! 那是一排五个的墓,分明是刚才已经来过的地方! 自己转了半天竟然又回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莫非要被困在嘉庆年间,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山坳里么?就算天亮后可以见到人,可今天晚上怎么办?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就算没有狮子老虎,没有毒蛇,可湿漉漉地也不能睡在地上啊…… 就在万仞山濒临绝望、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那些人的喊声,原来那些人见自己久未出现,已经在下边叫自己赶快回去了。 听这些人说话也不是第一次,可这回,却是那样的亲切! 见过那些人时,万仞山恍若隔世。 这是一次让人惊心动魄的行程。 万仞山有些反感这次行程了,但看见杨柳时,一切的恐惧、不解和愤恨都化为乌有。就连杨柳为什么陪这些陌生人从头到晚走完全程这个问题,万仞山也给抛到了九宵云外。 能“回到人世”就好,其它的事情,什么都是小事了。 万仞山这样想着,心中的恐惧转眼间烟消云散。 祭祖结束,按原路返回。 因为回去的路只有一条,所以不会迷路,那些人也走得快些。而万仞山因为刚躲过一场劫难,心情非常好,而自恃至少回到来时那个地方不会迷路,加上走得太久,也累了,所以脚下不自觉地就放慢了脚步。 每每碰到好的景色,而见四周无人的时候,万仞山就会偷偷地拿出相机,像是做贼一样,匆匆拍几张,然后又把相机收好。 走着走着,前面没有人,而且四周山谷里只有万仞山一人。但纵是这样,他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时空不会发生突变,所以回到与这群人见面的地方,至少没有任何的问题。虽然来时重点是看着泥泞的地面,但周围有些什么样的景色,哪儿是菜地、哪儿是经济作物,哪儿是山谷、哪儿是小河,哪儿树多、哪儿荒地占大头,多少都有印象,压根儿就不可能迷路。而且,与这群人见面的地方地势好,可以看到各个方向很远的地方,到那边的山路上,雾会少很多,能见度自然也就高些,即使晚十几分钟到,那群人也可以见到自己的。 路过那个坡顶时,万仞山想起那小孩子给他雨伞,心里不免有些温暖,于是“死里逃生”的思想又占上风了:既然在那树林里差点迷路的极其恐怖的事情都发生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事情更为可怕? 于是万仞山见见四下无人,就想到下边十米处那两个墓碑那里看看。也不是要看那墓碑是什么人的,是谁都不会与万仞山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想体会一下下到那里的感觉。 不就是一个坡嘛,他们见自己像个书生,所以劝他不用下去?这成什么话?就这个坡,也就是六十多度、不超过七十五度的光景,还能难倒我不成? 这样想着,万仞山将背包放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小块草地上,收起雨伞,右手拿着伞,小心翼翼面朝天、背向地,缓缓地向下探去。 没下几步,万仞山脚下一滑,不好!这里没有大树,正下方可以看见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连树根也没有! 这样滑下去的话,速度会越来越快,如果很久才碰到大树的话,强大的加速度形成的力量,一定撞个非死即伤! 如果下边都是荒地,那么,它一定有尽头,而尽头处多半是几米高的断崖,最完美的终点就是这个大坡直连到山间的小河。而小河多数地方不到两米深,这么高的地方滑下去,如果是连滚带滑,身子受重伤能不能医是小事,脑袋碰来碰去,到最后是不是完整还不知道! 就算滚到河里,极高的速度下去,是什么结果,还是不要再想的好! 而留给万仞山的黄金自救时间,可以说不超过两秒钟! 第三九章 陪人祭祖(下)  万仞山一个人在山坡上,想下去看看,以此来证明那小孩儿说的危险地方也不过如此。但是他错了,他连后悔都来不及,就脚下一滑,瞬间滑了下去,情急之下,他离坡面最近的右手撑向地面,极力下按,希望能借此延缓下跟跌的势头。 幸好,这里坡度虽陡,但不像泥泞的路上那么滑,烧荒的坡面上还有些杂草、小树枝什么的,所以下滑了五六米之后就止住了。 万仞山松了一口气,定住身子之后,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小心翼翼地向左踏了一步,移到一个安全的较为平整的地方。这才直起身来。 上边,他的背包还在,如果背着背包下来,也许身子没法定得住,而背包贴住坡面的结果,很可能是无法阻止下滑的势头,而一路滑下去。那个样子就有点像被翻过背的乌龟,很不容易自己翻过身来。那样的后果实在难以想像! 如果自己一路滚下去,或者一路滑下去,假设运气好,没有受伤,或是没有受重伤,那怎么爬得上来呢?自己不能上来,又怎样呼救呢?大声叫吧,也许有用。而杨柳就算能找到,又怎样从坡面下到几十米、上百米、看不见人的地方去救自己呢?只怕连时空转换器也没法作用那么大的地方吧?不然,一个时空转移就可以轻松地救人了。 万仞山望着下边,思路继续发散。 最有可能救人的办法,莫过于打119,让消防官兵在上边吊一根绳子下去,把自己吊上来。可自己不会打水手结,只能让消防官兵派一个人下去救自己。可这个年代的乡间是没有消防队的,只能到二十一世纪去求援。这样的话,就是时间转换上的大问题了。“时管局”(如果有一个对穿越时空进行管理的国家机构,那应该叫“时空管理局”吧,所以万仞山自己编了一个简称)会惩罚杨柳么? 更实际地想一想,杨柳来救他,不会自己一个人来,那些当地人也会跟过来,当他们看到消防官兵救人时,会不会因为穿越时空而且影响了许多人而加重对杨柳的处罚呢? 万仞山越想越乱。 下边几米处就是那墓碑了。万仞山下来这里只不过是想证明一下自己也能下到这里来,而不是来看墓碑内容的。别人的祖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万仞山打起精神,决定还是上去为妙。刚才下来已经经历了极大的危险,再下去,指不定还会有什么更不可测的东西呢。 上山容易下山难,在这几米长的坡面上也是如此。万仞山轻而易举地就回到了路面上。扭扭身子,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并没有脏污的痕迹,这可是掩饰自己出了大丑的证明啊。万仞山背起背包,又看了看这个令人心悸的荒地斜坡,向来路走去。 泥泞的山路上到处可见黄黄的泥水,平路上相对好走,靠着山坡一边,时不时踩一下草地,拭去泥土,还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逢山坡一边是有几米落差的田地时要小心就是。掉下去倒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不少田地这时并没有什么作物,不会损坏人家的庄稼,而且两三米的高度掉到同样是饱满泥地的地方,相信也不会受太大的伤,关键是掉下去的话,给杨柳知道了会很没面子。所以万仞山宁可走慢些,也不能出了差错。毕竟走得慢可以说是看了风景,滑倒或跌下田去就只有徒增笑柄了。 一路有惊无险,但到了一个长达十几米的斜坡时,万仞山却犯了难。这个坡很长,旁边没有杂草,中间也没有可以稍事休息的平台。 这时听得下边有人叫喊,原来是催促他快些回去。 万仞山听了不仅没有心慌,反而更加镇定了:毕竟他们没有忘了他。这是一种鼓励。 万仞山小心翼翼地,先是将雨伞丢到下边,然后将背包轻轻地向远处抛去,背包滚了几滚,最终如愿在一块石头前停下。 轻装上阵的万仞山并不轻松,仍是异常小心地探着路。也许是心中有畏惧,也许是这条路实在太难走,万仞山还是被滑倒了,但他及时地用右手撑地,总算没有十分狼狈地背靠在地面滑到在地,滑了一下,止住了。但离尽头也不远,这一关也总算过去了。 回头看看那泥泞的小坡,竟也与那高处的大荒地坡面一样是那样地让人生畏,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很快,万仞山回到了队伍中,杨柳和他们都没有问什么,这样万仞山原来忐忑不安的心放了下来。一行人继续走着,很快到了一个村庄,回到了那些人的家中。 想来是要在这里借宿吧。万仞山看那个人家,是一个大院子,背后是一个很大的山的一部分,院子就在山脚下。院子的前边,地面以下约两米处是路面。院子前的两扇门有两个阶梯通到路面。 路面不宽,估计只通容两辆微型面包车通过。路面下方约有两米多的垂直切面,下边的小坡有些垃圾、杂草丛生。小坡旁就是一条小河。小河距离路面大约是两米多不到三米的样子。河水很清,但能见底并不单单因为它很清澈,而是由于它的水实在太浅了,可见处看起来都不到半米。河上有一座木桥,木桥旁有一座独木桥。 河对面是一片平地,看不出是耕地还是菜地。后面是一个院子,倚山而建。 进了院子,里边大约四五米就到了一排房屋。从房门来看,是连在一起的左右各一组房屋。 万仞山跟着杨柳和那些人进了右边那一组房屋.. 万仞山也不知杨柳先前是怎样介绍的,而在这里,众人相互介绍时,他又开着小差注意屋里的陈设,所以还是错过了杨柳介绍的两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是,这里的人们非常好客,想来能住些日子,就当是“农家乐”吧。 晚饭时间到了。东厢和西厢中间是一间很大的厨房。光线不足,所以终年燃着油灯。里面是碗柜和一个大水缸,还有一个米缸。中间是放着一个大菜板。两口大锅架在灶上,底下烧着柴火。在靠近门处是一个火堆,铁架上架着一口大锅。 众人围着这堆火坐着。因为极少坐只有二十公分不到的低矮板凳,所以万仞山感到非常不习惯,但也没有办法。 大锅里是一锅什锦菜,菜上还放有几碗肉菜。说是肉菜,也不过是有些肉末而已。每个人都将碗放在双脚前面,吃的时候端着碗。要喝酒的人就将碗放在跟前。一只小猫在锅与众人双脚之间游荡,找些众人吃剩丢在地上的食物,有时长辈会嫌猫咪碍事,用脚将它扫过一边,这让已将猫看成宠物的杨柳和万仞山心疼不已。而狗的体型较大,不可能在锅与众人的双脚之间走动,就在众人身后走来走去,捡些众人吃剩的食物。因为狗较大,尾巴有时候会扫到人的背后,这让万仞山觉得有些好玩,也时不时丢些吃不惯的菜与那狗吃。 在万仞山和杨柳跟前放着面条。要不是杨柳提醒万仞山,那碗面条是当菜吃的,万仞山险些就当作给自己的一碗饭给吃了下去。从这以后,不论吃饭还是做什么,万仞山都会事先问些规矩,甚至故意慢上半拍,以免做出不合理的举动,让人家扫兴。 吃过饭,两人在火堆旁百无聊赖地坐了一阵,又说了些漫无边际的话,万仞山觉得无聊,又无话说,如坐针毡地。 在昏暗的油灯下,那中国狸花猫的眼睛变成了绿色,圆圆的,看上去有平平的感觉。因为长期在灶旁,经历了许久柴禾烧火的灰等等环境,所以看上去毛都是皱皱的,丝毫没有宠物猫那种油光滑亮、很好看的毛色。但因为好歹是只家猫,所以那眼睛看上去还是家猫那种非常可爱的感觉。 好不容易,几个长辈说要去歇息了,万仞山才得以和杨柳离开那个大厨房兼餐厅。 时间还早,应该不超过七点半,新闻联播一定还没有完吧,也不知金融危机现在演变成什么样子了。不管它,我们来到了嘉庆年间(真的是嘉庆年间么?万仞山有些疑惑),就过嘉庆年的日子吧。 去看看这些古人在没有电视、DVD、电脑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第四十章 很像姐姐  在东厢房,先过了一个类似厨房兼餐厅的地方。想来这是一个大家族的院子。东厢和西厢是兄弟年长分家后的住处,而刚才吃饭的地方,是大家族的公共厨房,在有客人或逢年过节时一同吃饭的吧。 过了那东厢的厨房,就是东厢的大厅。北面墙上挂着一个祖先的画像,和很多清朝的画像区别不大。上方高处是祖先的牌位,还可以看到“天地君亲师”的字样。 可以看到这里是两层结构,左右两边都有梯子上到二楼,但看上去是放杂物的,看不到床铺。 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四周。万仞山凑上去一看,原来是在打牌。这种纸牌有些奇怪,是长条形,牌面上却像麻将一样写着“壹萬”之类的字样。对麻将不太懂,所以两人只是看了一会儿,表示“我参与了大家的活动,并没有刻意与大家划清界线”后,就离开了。回到为他们准备的卧室中。 卧室是在东侧,院子进门后的第一进。格局也和其它地方差不多。分上下两层。东边二楼是放杂物的,一楼有一些农具。西边二楼是一个阁楼,从梯子边可以看到二楼上的床铺。一楼有两间房,房子很窄,仅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里边的房间和外边有一扇门隔开。 进了门,万仞山很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杨柳一开口就让他没法再问。 在那摇曳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不停地晃动,看起来让人不太舒心。 杨柳道:“今天没有摔倒吧?” 万仞山苦笑了一下,不敢回答。但在这二人世界里,听着那河水流过的声音,他忽然胆子大了起来,说道:“今天,我忽然感到,你好像不是我的同学。” “哦?”杨柳眉毛一挑,不知万仞山要说些什么。 “我忽然觉得,你好像是一位姐姐一样。”万仞山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姐姐?你有姐姐?”杨柳顾左右而言他。 “没有。”万仞山道,“在那林子里,我没有听到你叫我,倒是听到他们,”万仞山向众人打牌的方向努了努嘴:“听到他们在叫我。” “有什么区别么?”杨柳把椅子拉过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放了老半天才把它放平。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万仞山看得出来杨柳是在故意拖时间,于是配合道:“根据数学模型计算的结果,四脚的椅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总能放平。” 杨柳接口道:“哦,是么?看来学数学也不是太抽象嘛,可以在生活中充分运用。”她试了一下,很快便放好了椅子,坐了上去。 “做为朋友,像他们一样,就会出于礼貌问一下朋友是否安全。而如果是兄弟姐妹,不会那么紧张,因为他们或者互相了解,或者可以考察一下他们的能力。”万仞山继续道。他想看着油灯说,但那油灯和周围背景的反差太大,实在太伤眼睛,只好作罢。 杨柳道:“我当时在和他们说着话,一时间忘了时间,让你不安了。” 也不知杨柳这样解释是否合理,但万仞山决不会想到要去怀疑她。 “不过我没有感到我们有什么亲戚关系啊。”杨柳打个哈哈:“在嘉庆年间,就只有我们两个未来的人,作为灵泽实验中学的同学,我们多少会有一些亲切感,而且还要一同去面对很多不测。”杨柳的言语中似乎并不太接受万仞山的感觉。 谈了一会儿,杨柳进了里间,从里面把门拴上。万仞山也把外间的门拴上,躺在床上,想着一天以来经历的种种危险,后怕不已,久久不能入睡。 因为头一天不到十点就睡了,所以第二天万仞山起得特别早,才七点钟就醒了,但发现里间的门已经开了,外间的门也虚掩着,想来杨柳起得还要早。心中暗自惭愧,连忙爬起来去洗漱,却发现不少人都已经起床。 洗漱过后,万仞山也不敢去找杨柳去继续昨天所说的那可能会令两人都感到尴尬的事情。 在房前屋后逛来逛去,发现西厢房的外边有一个牛圈,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给牛喂草。 万仞山便走过去,因为没有喂过牛,所以他对此很有兴趣。 有一头高大的牛,看样子得有一米四还要高些,它的身边有头小牛。万仞山拿着草,站得远远地,手伸得长长地递到牛头跟前,那牛张开大嘴不停地咀嚼着。小姑娘看着有些好笑,但看得出来这个客人可能是省城来的,没有做过农活,也就没有过多地表示什么。 杨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用汉语给万仞山解释着:“小姑娘大清早就去割草,然后回来喂牛,还要喂猪。” 万仞山明白,一个乡下的孩子都是非常辛苦的,但也没法说些什么,只是叹了一下道:“那么早就起来做活路,真不容易啊。” 两人喂着喂着,发现那牛的性情应该很是温顺,于是万仞山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摸那牛的头部。牛的两边长角,头的前面大约相当于是前额的地方,是很平坦的一大片,摸上去很平滑,有点像是一个乖巧的大宠物。牛只顾吃着草,对两个陌生人的抚摸并没怎么在意。 万仞山忽然道:“今天早上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把凌晨的那段遭遇说与杨柳听: “凌晨不知什么时候,因为河水的声音很大,总以为是下大雨的声音,所以应该是很好睡的。但可能是新到这里,还不习惯,所以在梦中似乎听见有人叫我,还有敲门声,我又不敢起来,先是点着了灯,然后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就悄悄地开门出去。门外没有人。我拐到院子的中间那个门,看到门开着,但外边很暗,看不清。” 杨柳耐着性子听完了万仞山的“梦境”,道:“唉呀,昨晚我和二哥他们说的,早上出去‘点花’的时候,叫上我们。可我忘记上闹钟了。” “什么?”万仞山对一些词有些陌生。 “应该就是人工授粉的意思吧。”杨柳道。 “那么早?我看天都没亮,十米以外都看不清。”万仞山显得很惊讶。 杨柳却不以为然:“我想,可能是五点到五点半这段时间。” “也太早了吧?”万仞山禁不住吐了吐舌头。 两人把草放在牛的跟前,又禁不住摸了摸牛头前面那平平的前额,到别的地方逛去了。 万仞山不知道杨柳为什么要在嘉庆年间到这乡间小住几日,但长期同学和共同穿越的经历告诉他,别人没有告诉你的东西,也许有难言之隐,不要随便去开口,以免别人要拒绝你时会显得很为难。所以万仞山也耐着性子没问。另一个原因是,能与杨柳长期旅行,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果冒失问了原因,中止了旅行,那自己说不定会后悔多久呢。 门前道路有一段阶梯通向小河。对面有人在洗菜。这边有人在洗衣服。对面洗菜的村民见两人下了来,自然地去问洗衣服的老乡,两人连干活边聊着。 万仞山和杨柳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就自己漫无目的地看着。 小河并不宽,严格来说可能只是小溪级别的。河面宽大约两三米,在门前的水深不超过一米,很多地方可能连半米都不到。而从这边道路到河对面的道路,有大约十米宽,一座木桥横在河上。木桥由五六棵粗大的木头绑成,没有栏杆,万仞山也不敢上去,生怕摔下来又出了样相。 木桥上游约五六米的地方又横着一根木头,像是独木桥一般,想来可能是废弃不用的原来的桥。 河边没有被水淌过的石子堆边、靠道路处长着棵大树,枝繁叶茂,树冠到道路上边大约还有十米高。树上栖着一只鸡。对于这种散养不管的状态,万仞山也见多了,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对于一些常下乡找野味的城里人来说,这只土鸡也许会让他们睁大眼睛,而在术语上,也许应该称做“放养鸡”。 但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幕,让他大跌眼镜—如果他戴眼镜的话! 第四一章 飞鸡。老牛  那鸡飞到路边,低头叮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望着河对岸,突然展翅一飞,落到了河对岸! 那距离少说也有十米! 万仞山看得张大了嘴巴:“飞鸡!” 杨柳被万仞山夸张的用词给逗得笑个不停。两人奇怪的样子引来那两个妇女的好奇。 好一阵子后,杨柳才止住了笑:“这有什么奇怪的。散养的鸡经常有机会‘锻炼’,所以能飞得远一些。” “我们当地的那份报纸,不是登过一个新闻么,说是有人见过一只鸡飞了五六米远。看来城里人已经孤陋寡闻了。” “那些劳什子报纸,没见过世面,当然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新闻。”杨柳不屑一顾。 逛了老半天,觉得肚子饿了。万仞山不由得摸了摸肚皮。杨柳见状道:“饿了吧?十点钟才吃早餐呢。” “十点?”万仞山瞪大了眼睛。 “好吧,我也饿了,我们去找些东西吃罢。”杨柳的这句话让万仞山多少松了一口气。 一些人出去做活了,还有一些人在家里忙着。年纪大些的留在家里做些家务,比如烧烧水啊,准备做饭啊等等。万仞山和杨柳暂时没有出去帮工,这会儿却先肚子饿了,不好意思先吃,但饿得难受,那是没法子的事。 万仞山决定来扮黑脸。说出意向以后,老人家说在地窖里有红薯,要他自个儿下去拿来烤。万仞山听得有地窖,高兴得不行:难道是地下宫殿?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所谓的地窖,只不过是用来存放一些如红薯之类的作物的,只有一米深,长也就两米的样子,宽也不过一米,人跳下去还露个身子在上边。 但万仞山也不是白白经历了这些事情,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失望,随之而来的竟然就是一脸的欢欣:自己烤红薯! 在火堆里扒出一些灰,然后将红薯堆放在火堆中间和四角,再覆上一层薄灰,上边再架上柴火,架子上自然也不能闲着,放着一锅水。就这样,两人一边烧水一边烤红薯,真是一个惬意的早晨。 猫咪也已经睡醒了,在火堆不远处用爪子进行它独有的“无水洗脸”。几个孩童在玩着他们自己很高兴而别人看不明白的游戏。 不一会儿,红薯烧熟了,孩童们也不理会,有的过来直接挖出来就拿去吃了。万仞山和杨柳当然也不会生气,虽然还是饥肠辘辘,但觉得很有成就感和诗意。两人干脆也不吃了,拿出剩下的红薯,给老人家,老人家想是习惯十点吃早餐的,所以婉拒了,于是一个一个地分与那些小孩子吃。 虽然被烟薰了好半小时,但见到小孩子吃东西的样子,两人觉得比自己吃还高兴。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好些日子过去了。 这一天的天空,似乎比以往都要暗些。 万仞山和杨柳待到九点多的时候,忽然知道有人要来拉走那头老牛。原来老牛已经不能耕田,所以家人要将它卖了。 这本是很平常稀松的一件日常小事,所以万仞山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家的人没有过多地渲染,也没有和两人透露这个情况。小孩子们也不怎么在意。 上午,那人过来拉牛的时候,刚好万仞山和杨柳都在现场。 来人是一个小伙子,衣着单薄,袖子连前臂都遮不完,头戴着一顶草帽,裤子破了好几处,脚上蹬着草鞋。看上去也不是来自富裕人家。 万仞山刚喂完牛没多久,正准备到对面的山上拍一下风景,忽然得知那牛要被卖了,本来没怎么在意,但好歹也是喂了多日,所以就算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下意识中还是站在一边看着。 老牛跟着那小伙子,下了台阶,上路了。 万仞山和杨柳并排站着,发现那牛时不时地还回过头来看一下这一家人,看一下它曾经呆过的地方。 万仞山看着,心中不免有些伤感。牛在这一家应该也有些年月了吧,年轻时能干活,就少不了辛苦耕田,年老的时候,干不了活,就被卖了。不管被卖掉以后是做些轻体力的农活,还是被人宰了吃,万仞山都不忍多想。 这家的几个年轻人也都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老牛离去的样子。他们的眼眶里差不多都有些湿润了。 万仞山一时伤感,想想平时喂牛吃草时,抚摸它的情形,不由得跟上几步,却见那老牛回过头来时,发现它眼中像是湿润,而那平平的前脸上,眼泪淌了下来。 看着老牛回过头,还流着眼泪,万仞山不禁一阵心酸,他忍不住上前,按原来习惯的那样,抚摸着它的头,口中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杨柳也是心中伤感,也跟着上去,无语地抚摸着那老牛。老牛没法说话,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也许是太过伤感,年轻人都离开了,不忍再看。 跟着那老牛走了一阵子,伤感的心里渐渐没那么重。但无论怎样,送别总有结束的时候。出了村口,拐了几道弯,万仞山和杨柳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牛,看着它渐渐消失在岁月中。 很久以后,万仞山才有机会问杨柳:“在古代,我还没有本事挣钱,如果能早些挣钱,有一笔钱,也许就不必把那头牛卖了。” “不是这样的。”杨柳摇摇头:“你能改变这头牛的命运,可是,那一家人的生活并没有到小康的地步,还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你又怎能一一帮忙实现?就算你帮得了一家,你帮得了几家邻居么?帮得了整个村子么?还有乡镇呢?县城呢?省呢?” “可是,就这么看着那老牛流着泪水离开,真不是滋味啊。”万仞山抬头,吸了一口气。 “也许……” 老牛离开了。回到牛棚里,看着那曾经关着老牛的牛棚,万仞山忽然感到世间其实是有很多伤感的。不论是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动物之间,无论相处多久,最后的结局,都是离别。 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不是你送他(她,或它),就是他(她,或它)送你。 无论你多么伤感,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第四二章 可怜奴隶  经过老牛被变卖一事,万仞山再也不想在乡间再呆下去了,而杨柳也是早生去意,于是,杨柳决定换下一站。 刚刚经过头晕以后,万仞山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与长江以南那些地方不大一样。冬天,南方许多城市的城市树木虽然也有落叶,可是万万不会像这里这样,从树梢到树根落了个精光。 杨柳见他奇怪的样子,也只是简单一句“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初,从北京到这里,坐火车只怕也得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吧。” “噢?这是什么地方?东北?西北?藏区?”万仞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杨柳。 杨柳似乎觉得在不懂背景的情况下进行穿越更好玩,所以几乎从来不向万仞山过多地介绍些什么。 两人在几个门人的注视下进入了一个大庭院。在荒凉的地方,也有这么大的院子,想来这家的主人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万仞山知道这里的人不会对他们二人有什么疑问,所以毫不在意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 这个大庭院虽然没有王府那么豪华、气派,但大小却是不输于王府。至于里边的造形,如屋檐、假山、道路等,虽然没有过份精致,但也无不在展示着种种气度,一种高人一等的气派。而这种不及王府的设计,似乎又是一种刻意,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和野心。 不用杨柳介绍,万仞山已经通过自己的观察猜到,这家的主人即使不是一方霸王,也是一个不小的地方官,因为古代很多时候都是轻商的,所以商人一般不太敢表现。 至于自己在这个年代的扮相,多半是下人之类,但具体还是去问杨柳比较保险。 “我们在这里,是充当一般的仆人。” 万仞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却又说不上来,而这种别扭的感觉,似乎是以前几次穿越所少见的。究竟是为什么呢?万仞山一时想不起来,越发觉得难受。但很快,他就被一连串的仆人要做的事情给冲淡了这种要命的感觉。 累了一天,万仞山仍是坚持练完了功,这才准备就寝。 而杨柳还在和一个下人在聊着天。练功的时候,万仞山是心无旁鹜的,所以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这时,他们谈论的内容,是这家的主人。果然,让万仞山猜对了,这家主人王某是一个高官。但是,据说这位高官,并不像人们通常想像的那样好接触。 杨柳和这些古人咋就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万仞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万仞山和杨柳继续在这府里做着各种各样脏、累的活儿。一声怒喝声,仿佛划过院子上空的一道闪电,着实把万仞山吓得不轻。于是赶往那边看个究竟。 一个年轻的男仆,被一个衣着甚是光鲜的年轻人从屋子里踢了出来。那年轻人像是不解恨,还用脚拼命踢着那男仆。男仆也不敢分辩,不敢躲,只是任由那年轻人踢着。 许多仆人在一边看着,那年轻人也没有喝些什么,想来是要“杀鸡儆猴”,所以也就任由这些下人在旁边看着。 一个仆人拿着一个簸箕,里边盛着一堆东西,递到年轻人的身前:“公子……” 没容他再多说一个字,那公子就扯过簸箕,一古脑儿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怒喝着那个被踢了多脚的男仆:“贱三!今天你就跪在地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你们,”他看了看周围的仆人:“一个都不准给他吃的!喝的也不行!” 那男仆像是怕那公子再度喝问,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堆东西上。众人定睛看去,那像是一堆碎了的瓷器碎片! 万仞山见状怒火中烧,就要冲上去与之理论,杨柳一把拉住了他。因为他们站在最后边的缘故,所以也没什么人看见。 那公子哥儿仿佛还不解气,连扇了那仆人几个耳光,然后走向屋里。刚走上台阶,他又转过身去,向那仆人的背上狠狠踹了几脚,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 万仞山定下心来后仔细一想,也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 主子虐待奴隶,这在古时很多年代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一些体罚是少不了的。自己当然可以逞一时之威,上去三拳两脚把那公子哥给打趴下,但是自己走了以后呢?这仆人会不会被拿来出气,只怕被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一劳永逸的办法,无非是将那仆人带回二十一世纪,否则就算给他换一个主子,也难逃同样的命运。除非把公子哥和他们这些人统统杀了:一挺AK47就可以搞定。然后呢?又能怎样?建立自己的王朝?也太搞笑了吧? 万仞山决定先弄清楚事情的经过,然后再作打算。 但是,没等他走向屋里,就被叫去做别的事情了,他老大不愿,但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是来“旅游”的呢?就当是体验生活吧,不能凡事不顺就去用现代化的工具或武器来逞威风,不然,扯一支雇佣军,从现代社会偷些武器来,三两下翻了历史,那不天下大乱了? 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它它就越不来。万仞山想去找那件事情的起因,但下人们全都讳莫如深,根本不容万仞山多问,就把话题岔了开去,或者干脆当作没有听见。弄得他郁闷不已。 这些天来,万仞山和杨柳小心翼翼地,总算没有碰到什么大的麻烦。 这天傍晚,万仞山按平常那样端着碗碟送饭菜给这位高官。在厨房外边不远处,看到养驴人似乎在做些什么,但看起来又有点奇怪。这可是平常没有见过的。 万仞山犹豫了一下,悄悄走上前去。 那养驴人拿着一把雪亮的刀,在几头驴子跟前左看右看,显得有些怪异。 本来,要杀头驴,用得着拿刀在驴子跟前晃来晃去么?又不是要威胁那些驴子,犯得着么? 真是好生奇怪。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万仞山看得几乎要大叫起来! 第四三章 虐杀家畜  每一个稍有良知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都会大叫起来的。 而如果让动物保护协会的人来看到这个场面,他们一定会当场晕倒过去! 那养驴人围着一头驴转了半天,终于下手了。 他手持利刃,在那驴身上生生地切下了一块肉! 那驴一声惨叫,划破天空,像是在向世人控诉这样残忍的虐畜行径。那养驴人似乎见怪不怪,随手接过割下的驴肉,然后再一个箭步跑到旁边,把驴肉丢进旁边的盆里。万仞山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肉盆,和一堆火,火上有烧红的烙铁。 那养驴人丢下肉后并不停步,随即拿起那烧红的烙铁,就向那驴身上刚割下肉的那伤口处烙去! 那驴自然又是一声惨叫,那凄厉的叫声,比前一声更甚,听起来让人十分难受。 本来厨房有些人在做饭做菜的,这种划破天际的巨喊,只怕十里外熟睡的人都要惊醒,何以那些人却没有出来看个究竟? 难道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万仞山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行为。 就在他全身不舒服至于极点时,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杨柳道:“太可怕了。” “虐食,我只听说过猴脑,没想到还有这种骇人听闻的取食方法。”万仞山牙齿不住地打着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别看了,我们走走去。”杨柳道。 走了一会儿,万仞山忽然想起来:“我们,可以说‘脱离了岗位’,他们不管么?” “这两天要做些大餐,不知是这位甘肃布政使王先生有什么客人,或者是他的生日,或者是别的什么节日。府里头忙着呢,我们偷闲几分钟,谅他们也查不出来。”杨柳这样的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万仞山不知这是不是杨柳编造的解释,但只要能和杨柳在一起,又管它天塌不塌呢? 绕过养驴的圈,外边是一个跑马场,但冬天来临以后,马匹就跑得少了,所以这个跑马场也就常常空着。 但这一天,跑马场却没闲着,在跑马场上奔跑着的家畜却让万仞山和杨柳一阵好笑。 从刚才那样的悲惨场面,转换到这样的滑稽场面,无论是谁,哪怕是新世纪见多识广的两位年轻人也觉得忍俊不禁。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 跑马场上,跑着好几十头猪。好像是赛马似地,争先恐后地奔跑着。几十头猪,在跑马场上不停地奔跑,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不是么?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但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跑马场中间围着一些围栏,在场边,有几个人拿着皮鞭,时不时地抽打着那些猪,猪被打得痛了,就撒了腿地猛跑,跑得累了,步子慢下来的时候,那些人就扬着皮鞭不停地招呼,于是猪就继续猛跑,周而复始。也不知他们是何用意。 仅仅是为了虐待这些猪么?似乎不合情理。万一把猪打死了怎么办?岂不是一大损失?让这些猪锻炼身体?听起来也太过滑稽。 万仞山把心中的疑问说与杨柳听。杨柳不置可否,只是让他继续看下去。万仞山不知杨柳是故意卖关子,还是连她也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只有耐着性子看下去。 很快,一些猪似乎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地下,任凭那些人怎样使劲鞭打,也不起来。那些人见状,连忙手持亮闪闪的尖刀,上前割那猪身上的肉。 虽然与那割驴肉有些相似,但那些驴被割去身上的肉以后,还能苟延性命,这些猪就不同了,被割去肉了以后,就一命呜呼了。 很快,几十头猪都倒在地上,各自被割了一两块肉后,整个跑马场安静了下来。 万仞山面部不停地抽动,杨柳也是被吓得脸色发白,扭头便走。万仞山还想看看这些猪会怎样处理,但杨柳已经走远,只好作罢,也紧跟两步追了上去。 一餐饭要割许多驴身上的肉,还要杀几十头猪,这样的吃法当真让人惊奇得紧。万仞山想着,却也无可奈何,人家有钱,虐杀几头自养的充当餐食的家畜,在理论上来说,似乎别人也管不着。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当然也管不到一两百年前的事情。在那些年代里,人们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有谁会去关心动物或家畜的福利?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吃过饭,也许是这家主子心情特别好,在过什么节日之类,所以晚间也没有下人什么事情,不少仆人不是打牌赌钱,就是喝着小酒,哼着听不懂的曲调。 杨柳的一举一动,万仞山都看在眼里,所以杨柳出门以后,万仞山也跟着走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如今真地是像过节一样,所以平常值夜的下人都被特许放假了,或者偷溜,总之没有人在值夜。 万仞山漫无目的地跟着杨柳到处乱走。 月光如银,洒在大地上,一阵温暖、祥和的气象。天空中没有雪,但隐约觉得似乎要下雪的样子。作为一位在南方长大的高中生,万仞山并没怎么见过下雪,可这一次,他似乎隐约感到了什么。 两人继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装饰极为富丽堂皇的大房屋前。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是这位高官或近亲属的寝居了。 平时也许会有人在外边值勤,但这会儿外边一个人也没有。两人于是走到走廊里,顺着走下去,看看这座大院里这个大屋能有多大。 古代的房间隔音不是太好,而且这会儿又是夜深人静的,所以两人能够听到屋子里发出的声音。 听着声音,两人偶然在一个未关严的窗子缝隙里看到了本来不应该看到的一幕。 第四四章 见义勇为  两人一路闲逛,看到了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从侧面看过去,一名年轻男子在对一名女佣进行强吻,那女子十分不情愿,在抗议,在拼命地挣扎着。 那年轻男子怎肯轻意放过,很快将行动升级,将那年轻的女仆人按将在床边,那女佣人无法挣扎得过,万仞山就在这节骨眼上也不知该怎么办,紧张地干咳了一下,正思索到底要采取怎样的进一步行动,那男子猛地听到有人在外边,于是停了下来,循声望去。 那年轻男子分辨出是两个下人在窗外,盛怒之下,暴跳如雷,口里不停说着一大堆话,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在这场景下,不是一连串的骂人话又会是什么。 万仞山自恃有些武功底子,又有着可以随时穿越的后盾,而且当年连子弹都没能把他怎么样,又怎会给这个好色公子给吓跑?所以他就站在那里,看那年轻男子想把他怎么样。 那公子见万仞山居然敢和他对视,顺手拿起一把椅子,朝万仞山砸了过来。因为力度太大,把那窗子给砸烂并向外倒了下来,万仞山看准时间,先把杨柳拉开,然后躲过那窗子和椅子,却又唉哟唉哟地怪叫。 杨柳看见万仞山并没有受伤,却在假装被砸中的样子,所以只是笑笑,站在一边看他怎么演这场戏。 万仞山听得那公子跳出窗来,一边用左手扶着后腰,右手却放在身前。口中仍是不停地呻吟着。 杨柳看得出他一边装痛,另一方面还不忘将攻击手放在身前准备防身,知道应该没有自己的什么事了。如果不是练武的人不能使什么暗器,按二十一世纪新青年的颠覆传统的习惯做法,左手还是完全有可能持些或大或小的兵器,给来人一个猝不及防的。 那公子盛怒之下,哪里看得出来这位仆人的小动作,先是破口大骂着,然后跳上来,劈头盖脸地就向万仞山打来。 万仞山嘴上连连求饶,双手却不含糊,十分快速而准确地拨挡着那公子的痛殴,脚下也在迅速地调整着脚步,以求尽量把受伤减到最低程度。 那公子暴怒之下分辨不出来,只道是这仆人在拼命自保。他打得累了,而且万仞山口中不时地传来夸张的痛苦的叫声,那公子自以为出了口气,气也消了不少,在一些家人和仆人赶来的时候,并没有下令对万仞山两人进行进一步的毒打,只是又打了几拳,踢了两脚,就回头走了。 两人走回去的时候,还是没有人跟着。杨柳问:“你为什么只是挨打,不还手呢?” “从微观角度说,”万仞山开始胡扯:“我平时很少进行抗击打训练,估计他的拳力还能接受,所以试一试也不要紧。” “那宏观角度呢?”杨柳问 万仞山道:“如果我还手,只怕五六个人都不在话下。但是如果那公子没有出气,回去把那女仆人给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我给他出一下气,也许那女仆人还能捡回一条命。” 杨柳听罢,不置意见。 回到住处,见几个人正在打牌。他们见两人回来了,立即把桌子挪过来堵住门口。两人十分纳闷。众人解释道:“你们走来走去,开门又关门,冷风吹进来,难受死了,所以干脆大家都不要出去。” 万仞山想想里屋只有小小的透气用的石花窗,这个大厅只有门旁才有可以推开的窗,顿时有些不高兴地道:“关那么紧,总得透透气啊。”现代社会教育人们在冬天取暖时一定要小心通风,特别是烧煤烧火之类取暖时,很容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这种小心的心理深深扎根心中,所以即使有空调的地方,万仞山也会习惯地看看有没有通风的条件。 杨柳见这些人没道理可讲,心下哼了一声,也没过多理会。 这一晚就算过去了。 第二天。 在万仞山和杨柳来到之前已经下过雪了,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再下过雪,不然,以万仞山和杨柳的性格,不兴高采烈地打雪仗才怪!这样一来,杨柳的计划就会被全盘打乱了。 没有雪的冬天,也是极冷的,在黄河领域的冬天更是比长江那边要冷些。没有雪飘扬着下来,只有北风一个劲儿地猛吹,那刺骨的寒风,吹进颈里,那种感觉,让万仞山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悔:在有暖气或空调的教室里多好,来这种地方,不是遭罪么!想想那年冬天,凌晨下的那场雪,虽然没有看到,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整个世界都裹在银装里,从男生宿舍向外边望去,屋顶上、菜地里、树枝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白色的,几乎分不清哪是哪,但大自然的雪景让学子们在繁重的功课中找到了许多乐趣。记得就是那次下雪,课间的时候,许多同学都去玩,到了上课时间也不舍得回教室,那时的景致,想想也是一种温馨。 这里,乾隆年间的一个没有见到下雪的冬天,却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火堆旁,勉强能够保持最低的体温,不至于生病,不至于感冒发烧,这总让万仞山自豪地认为,如果没有中国武术基础,回到古代,对一个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学子而言,不生病、不发烧,真地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万仞山很想再见一次下雪,看那种雪花在天空中飘落的感觉,而不是那年在灵泽实验中学的校园里看到的那样,看到的是一个完成式。 这一天,终于下雪了,万仞山终于在黄河流域看到了下雪的场景,而且是雪花漫天飞舞的情景。 但这时的雪花,在万仞山看来,那种美已经被血给冲淡了。 这个早晨看到的,不仅仅是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还有那让人心碎的难过。但是,这种场景,在这个年代,也许是司空见惯的。 万仞山这天起来,感觉似乎有些不一般,杨柳还没有来叫他,所以他想先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进行一下晨练。 很多年以后,万仞山还能记起这一次的晨练。他甚至想,如果这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就在万仞山走出去后不久,忽然天空中开始下起雪来。 好不容易看到一场雪,万仞山为之兴奋不已,跑到远处,尽情地接受着这世间的恩赐。雪花一片一片地飘在万仞山的身上,他四处看着,欣喜异常。 万仞山正准备叫上杨柳一道去赏雪,但随之而来看到的画面打断了他的计划。 那雪地里的画面,足以让每一个正常的人都张脉偾兴。 第四五章 雪地谜案(上)  雪花,片片从空中飘落。 它们漫天飞舞着,就像是落入凡间的天使。它们落在屋檐上、墙上、地上,渐渐地堆得厚了。 雪花也落在一个人的身上。一个曾经年轻的女子。 只是,这会儿,她已看不到覆盖在她身上的这些雪花。她这辈子一定经历过许多次下雪的场景,但这一次无疑是最后一次。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冰凉的石头地面上。那雪花将她全身覆盖,充当着她离开人世前的最后一件衣裳。 雪花还在落着,但是她已经看不见。 雪花刚开始飘落,所以她身下的血迹还可以看得到。甚至,从一个院门处延伸到这里来的血迹,一路延展到她现在躺着的地方,因为雪花没有完全覆盖,所以那一路的血迹也都可以依稀分辨出来。 万仞山刚要走过去,忽然,一个人抢在他的面前。 那是杨柳。她拉住了万仞山道:“你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万仞山的心情很沉重:“我刚看到。” 杨柳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虽然冰天雪地里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决无可能活过若干分钟,而这个人在寒冷的冬夜里应该是待了一个晚上,所以即使雪刚刚才下,但那已经无可挽回。出于人道主义,杨柳还是按照她所知道的医学急救常识,检查了那女子的鼻息、脉搏。 看着杨柳还想用希姆里氏操作法来挽救那女子的生命,万仞山终于忍不住道:“不用试了。她不会是因为气哽窒息而死的。也不用试人工呼吸了。流了那么多血,一定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杨柳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但眼睛里开始有泪珠在滚动。 万仞山很平静地说着,听起来似乎有些冷漠:“全身都有死斑,至少死了两三个小时了。如果移动尸体这些死斑会消失,那就有四五个小时了,如果移动尸体也不消失,那就有十个小时以上了。” 杨柳听罢,真地弯下腰来,要去试一试。 万仞山看了十分紧张,连声道:“别!那样会破坏证据的。”他十分尊重杨柳,就是连“别动”这样的带有祈使式的词也不敢乱用。 杨柳喃喃说了几句,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听了万仞山的话,没有再去动。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两人不由得看了过去。只见许多家丁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跑了过来,口中纷纷嚷道:“杀人了!抓住他们!” 杨柳见状不妙,下意识地走到万仞山的后面,侧过身。 万仞山知道这个武功可能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女同学不是为了躲在他身后,而是找机会动用穿越时空的遥控器以躲过危险,因为在这些来意不善的人面前将手伸进衣兜或裤袋里很可能会被认为要拿暗器或武器“负隅顽抗”,那就会受到攻击,可能会引起意外的。 因此万仞山很平静地道:“不要紧吧?我们可能会被冤枉,但如果一走了之,这个人可能就会含冤而死的,凶手就会逍遥法外。” 听得万仞山这样一说,杨柳也决定不走了,和万仞山一起面对这样的困难。 知道杨柳同意留下来,万仞山觉得自己的意见被采纳,心中一万个高兴。但想想这场危机,只怕也不容易化解,所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脑筋快速地运转着,希望不要在言语上立时就落了下风,不然,“不明真相”的“群众”一阵乱棒,只怕也不容易对付,到头来还可能要比现在更加狼狈地逃走—如果在那种混战的场面下还能有机会逃走的话。 而且,是自己提议要留下的,这个场面当然主要由自己去对付,万仞山这么想着,一点也不敢大意。 他壮着胆子,向来人扫了一眼。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要对自己不利,没有经验,对于能不能化险为夷,心底下还是个未知数。 从人群中闪出一个人。两人定睛看去,那是昨晚要对那年轻貌美的女仆施暴、却被两人阻止了的那个好色公子。 看着他跳将出来,万仞山知道这下子不会好过,于是看着他,心下急速盘算着,万一形势对自己不利了、又无法解释了怎么办。 果然那公子一开口就来势汹汹:“你们杀人了!大家别放过他们!” 众人乱喊着,向前涌来。 万仞山突然提高声音道:“凭什么说是我们杀人了?” “谁先看到就是谁杀的!”那公子的这句话虽然十分强词夺理,但在众怒之下,却是没有人去想一想它是否符合逻辑。 万仞山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立即指着躺在地上的女尸问道:“这个人是谁?” 那公子高声说出了那女仆的名字。 杨柳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万仞山要怎么做,不由得会意地点点头。 “噢?”万仞山忽然用手指向那女仆的尸体,那尸体此刻已经被雪花覆盖全身,连脸庞都布满了雪花。 “雪花都盖住脸了,你怎么就知道她是谁?” 那公子被万仞山的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嘟囔了半天,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半个时辰前来看过。” 这时,一个人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扑到那具女尸前,用哆哆嗦嗦的双手轻轻地抚去盖在她脸上的雪花,露出她的脸庞。待看得清楚,那人禁不住抱着她的脸,当众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又把目光聚集在万仞山的身上。 万仞山不愧是学理出身,逻辑性强,脑筋也转得快,那公子的话音才落,万仞山就几乎是立即接着道:“这么说,你比我们先看到?” 刚才那公子一上来就说谁先出现在现场,谁就有最大的嫌疑,这会儿可是自己挖陷阱自己跳了。 那公子自知前后矛盾,但又不甘陷害失败,于是扯着嗓子道:“你是昨晚杀的!” 经过较量,万仞山知道那公子根本没有完备的准备,所以心里并不慌乱,只是加快反问的速度,让那公子没有思考的时间,然后再在他说的话中找出前后矛盾之处,让他的阴谋破产。 所以当下万仞山就急急反问道:“什么时间?” 那公子没有思索,随口乱答:“戌时正中。” 对古时的时间虽然也用过几次,但终究不太熟练,所以万仞山停顿了一下,暗自折算着这个时间对应二十四小时的几点。 杨柳在一边小声道:“晚上八点正。你那时正和他练‘抗击打’。”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杨柳也不忘幽默一下,万仞山知道她也对自己的战术是满意的,于是手指指向众人划了一圈道:“那时我们看见你在对她图谋不轨。很多人都可以证明。”在场的人私人交头接耳,当时有在场的不住点头。 那公子显然不甘心,于是干脆耍赖:“我记错了,是亥时初刻。” 亥时是一天中最后一个时辰,从二十一点到二十三点,亥时初刻大约就是晚九点十五分。这点小常识就不用杨柳提醒了。 万仞山立时道:“我们在,在戌时正后就回去了,当时有两桌人在打牌,堵住了门口,我们那里又没有别的出口,所以可以有人证明,戌时正以后,我们没有出来过。” 那公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些下人竟然还会通宵打牌,坏了他的好事,当下气急败坏地道:“你。。。你。。。。” 看着他已经无言以对,万仞山知道自己胜利了,但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所以一时间僵在那里。 那年轻人已经止住哭声,站起身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公子,口中喊着那公子的名字:“拿命来!” 那公子看得心惊胆战,连连退后。从那公子身后抢出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虽然手中只是拿着棍棒,但傻子也看得出,那个失去理智的年轻仆人根本不是那几个汉子的对手。 就在这里,忽然听得远处有人高喊:“王大人驾到!” 王大人?哪一个王大人? 万仞山犯起了迷糊。 这个王大人,应该有权有势的了,那么,这个年轻女佣的冤死,岂不是没处伸冤了么? 第四六章 雪地谜案(中)  杨柳知道万仞山对当时的历史知之甚少,于是小声提醒道:“这个王大人我来对付。” 既然杨柳这样说了,不难估计这个“王大人”是历史上有些记录的人,杨柳对他有些了解,所以万仞山决定,该杨柳出场的时候,自己只要在旁边注意有没有人要暗算就行了。 那“王大人”到了众人面前。他是一个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样子。 万仞山悄声道:“看来像是个好官?” 杨柳只答了一句:“不要被表象迷惑。” 万仞山吃了个没趣,他虽然很相信杨柳,但眼前这个看起来是父母官的中年人,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王大人道:“大清早的,你们在搞什么鬼?” 那公子急急抢道:“干爹,他们杀人!” 听到这公子的这句话,万仞山的心凉了半截:完了,就算这个大官是好官,只怕我们也难逃干系了。如果如杨柳暗示的那样,他是一个狗官的话,那我们就更悬了。想到这里,万仞山已经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开溜。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那王大人像是没有听见,而是问那拿着尖刀的下人:“你说。” 那下人显然并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吱唔了一会儿才道:“一大早,我们起来干活,忽然听到管家喊‘死人了’,所以我们立即放下活,赶来这里。看到他们两人站在那里。”说完,许多下人频频点头,还说着是这么回事。 王大人稍微想了一下,问:“这人是谁?” 那公子抢着回答了。 王大人看了看女尸身上覆盖的白雪,又问:“雪把脸盖住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接下来,王大人把刚才万仞山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公子显然应变能力有所欠缺,所以回答的内容还是和刚才一样。 王大人扭过头,看看那瞪红双眼的下人,已经由于激动,手在不停地颤抖。如果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或最终答案,只怕他会失态。看得出来,这女佣生前和那下人可能关系不错,所以这个年轻的男仆即使在大官的干儿子面前也敢豁出性命去。 王大人看看形势,突然道:“来人,将这逆子拖出去!” 万仞山见状,点点头:这官员还真是不循私,当场就做出了公正的处理,看来清朝也是有个别好官员的嘛! 但是杨柳的一席话让万仞山大跌眼镜:“王大人,且慢。” 王大人看了看杨柳,不屑地:“哦?” “您现在是甘肃布政使,不知什么时候去浙江当巡抚呢?”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就连那公子也一脸的茫然。 可王大人十分震惊:“你怎么知道?刚才才宣布的旨意,”他拱了拱手,表示对皇帝的敬意,“我马上就来这里了,按理说你不可能知道啊?” 万仞山忍不住想问一下那官职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估计现在是关键的时候,不宜打岔,所以又把话吞了下去。 [奇]杨柳哼了一声,继续答非所问:“布政使和巡抚内阁学士,都是从二品吧?俸禄是一百五十五两?” [书]那王大人已经有些疑惑,试探地回答道:“是。物价飞涨了,家中开销大,这些银子,得省着用啊。” [网]“哦。”杨柳装作很平静地道:“雍正朝开始,就有养廉银了吧。甘肃布政使,没有两万两,也有一万五千两吧?” 王大人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他嘿嘿干笑:“嗯,是有一些。全国各省都有。小兄弟虽然不在官场,看来懂的东西也不少嘛。” 万仞山发觉形势可能是越来越紧张,所以开始把精力集中在观察有没有人暗中使坏这上面来,因为看样子这个省级大官可能不是好官,杨柳八成是以历史上记载的东西来要胁他,从而给冤死的女佣讨个公道。 杨柳继续道:“是吗?这么说陕甘总督勒尔谨的待遇也差不多和大人您一样吧?” 王大人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嘿嘿,是是。全国都有。” 杨柳本来应该步步紧逼的,但令万仞山奇怪的是她忽然转了话题:“甘肃的粮食短缺,作父母官不容易吧?” 听得王大人松了一口气:“是啊是啊,我成天累得不行。” 杨柳立即道:“我倒有一计。” “愿闻其详。”王大人的脸色好看些了。 “弄个纳粟捐监就行了。”杨柳装作轻描淡写地道。 王大人忽然像是脚下一软,旁边的一个官员立时扶住。 杨柳像是没有看见:“如果不好开全国先河,可以找个京官帮说一说,比如军机大臣于敏中。。。。。。”说到这里,杨柳故意拖长了声调,看他可有什么反应。 那王大人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反应,只是道:“今天起来太早,身体有些不适,恕不奉陪。”说罢扭头就走。 杨柳却道:“王大人,你看,这里……” 王大人看了看杨柳,又看看地上的女尸,挥了挥手:“张知府,着你立即将这恶子缉拿,斩监候。不,斩立决。” 那公子听罢,狂呼大喊,可那王大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又看着那年轻仆人,补充道:“管家,你拿些银两给这位兄弟,好生葬了这姑娘,并给他些盘缠和费用,回家乡好生生活。”然后又回过头对知府道:“你将这恶子处斩时,要在闹市,给大家都看到。而且,这位兄弟要在现场。” 吩咐完毕,王大人看了看杨柳,却又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年轻的仆人忙向杨柳和万仞山两人跪倒便拜,万仞山没有准备,杨柳却是眼疾手快,那仆人膝盖还未着地,已经被扶了起来。 那仆人哽咽道:“兄弟大恩大德,小弟万世难报。” “说哪里话,如果要跪,也是我来跪你,哪有你跪我之理?”杨柳的一席话让万仞山听得如堕云里雾中。 自己两人冒着天大的危险,为他的朋友、或是恋人申冤,又救了他一命,就算他是古人,不必跪我们,怎么反过来要我们给他下跪呢?哪有这样的道理嘛? 第四七章 雪地谜案(下)  那年轻的仆人也是当场愣住。明明是这两人帮了这么大的忙,如有再生之德,怎么会反过来要向自己下跪呢? 杨柳似乎尴尬地笑了笑:“是这样的,”好像现代人要东扯西扯时就爱这样开头:“我觉得你为了她敢于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是个好汉子,是天下英雄的榜样,所以才认为,应该下跪的是我们,而不是你。”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至少万仞山是这么认为的。但万仞山一时又想不到有什么更贴切的理由来解释,只好放到一边。 那年轻的仆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哪里。我还要谢谢你们呢。”看来他的文化不高,要多说什么,却已经无话可说了。 万仞山还在想着,杨柳忽然用汉语问他:“你要不要参加这位姑娘的葬礼?还有,去看看处决那公子?” 平时杨柳很少当众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话征求他的意见,所以冷不妨给杨柳这么一问,万仞山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杨柳,万仞山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下定决心道:“已经够伤感了,我怕再参加葬礼会更加难过。我就不去了。” 杨柳似乎就在等万仞山这句话,她对那年轻的仆人道:“是啊,再去又会伤心一程,我们就不去了。希望这位姑娘能原谅。” “会的,她会的。”那年轻的仆人本来很感激,所以两位“恩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虽然可能有些遗憾,但总不能强迫这两个“恩人”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那我们后会有期。”杨柳拱了拱手,道别。 两人在众人的目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远处走去,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渐渐地消失在天际。 万仞山忍不住问:“为什么不送她最后一程?” “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总是伤心的。”杨柳这样回答。 万仞山还想问几个问题,但眼下的情形似乎不适合去问诸如“下跪”疑问等这种相对较小的问题了。 从黄河边上穿越后,万仞山一直都在为那不幸的年轻女佣感到难过。 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杨柳道:“这是一个时代里不可避免的悲剧。无论怎样,你都会看到这样那样的悲剧,对象不一样,但结局往往都是相当凄惨的。正如论语里所说……” 说到这里,杨柳顿了一下,看着万仞山。 万仞山不明所以:“你怎么不说了?” 杨柳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啰嗦了?论语里有一句话叫做‘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什么意思?” “事奉君主,如果多次提意见,就会招致羞辱。对待朋友,如果多次提意见,就会造成疏远。”杨柳仍旧看着万仞山。 万仞山反倒自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啊。听你的话,进步不少。我想听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你啰嗦?” “当真?”杨柳唱了个诺。 “果然!”万仞山配合道。 杨柳放下心来:“那就好。” “如果能一辈子听你这样说就好了。”万仞山脱口而出。 杨柳看了万仞山一眼,万仞山却显得很平静:“我们不是姐弟,又……不能经常在一起。” 杨柳眨了眨眼。 “现在去什么地方?”万仞山觉得这个话题不是太好说下去,于是问道。 “京城。”杨柳道。 “又是见皇帝?这回是谁呢?”万仞山的新鲜感已经有所降低了。 “不是皇帝,是皇帝的亲戚。”杨柳卖了个关子。 万仞山显得有些意外:“皇亲国戚?” “嗯,一位大作家。”杨柳道。 “一位大作家?还是皇亲国戚?”万仞山问。 “对,猜得出来么?”杨柳笑了,笑得很甜。 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要见的人又是谁? 请看下一章。 第四八章 咨询大师(上)  万仞山的反应也不算太慢:“我知道了。这个大文学家,他写的作品,研究的人可真不少,可以说直到几百年后,还能养活不少人呢。” 杨柳作势嗔道:“不学文学的,一点艺术细胞也没有。” “这可是大实话。实话总是不顺耳的。”万仞山陪着笑,也为自己辩解。 当两人又一次出现在乡下的时候,万仞山心中的疑惑上升到了极点:“不是说去看大师吗?怎么我看这里好像是南方的乡下呢?” 杨柳道:“随便看看。”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在门外打了个招呼,走出来的是一位中年女子,看她的模样,大约三十多岁。 “两位是。。。。。。”那女子对陌生访客的到来似乎有些不自然。 “我们想买一本书,听说这里有,所以来看看。”杨柳道。 万仞山的疑惑极甚:买书?古籍珍本? 身为外行,万仞山的印象中好像只有宋代有比较出名的珍本,似乎没有听说过清朝也有珍本的。但既然杨柳这么说,也就只好姑且信之。 走进屋子,万仞山看到屋里到处摆着许多纸张,一摞一摞的,果然像是一本一本的册子。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挥笔抄写着什么。也许太过聚精会神,连两人进来也没有留意。 那女子对男子说了几句话,那男子抬起头来,一脸的迷茫。 杨柳忙说自己是来买书的。 那男子脸上堆起了笑容:“这书是写得很好的,但内容多,抄起来很辛苦。” “是啊,几十万字的书,用小楷抄起来也是件很辛苦的事。”杨柳道。 万仞山见两人谈得还算投机,凑到桌前,看了看那原稿和手抄本,那男子连忙给两人各拿了一本,万仞山接过来,看那竖写的繁体字,十分吃力,好一会儿才看了几列,但从书中那非常有名的人物名字立即就可以推断出这是什么书:大名鼎鼎的《红楼梦》! 也许是文科出身的原因,杨柳看得很快,那男子见万仞山看书那么吃力,只当是文化水平很低的随从,但饶是如此,也没忘了礼数,让那女子给两人看茶。 万仞山从来没有翻过四大名著,这会儿能拿到乾隆年间的手抄本,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连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起来。而且他估计这种手抄本在后世没有流传,可以算是文物级别的,所以看起来也十分小心。 因为繁体字太多,而理科生又很少接触,所以万仞山看起来的时候非常地吃力,基本上每一列都有看不懂又不好猜的字,他就时不时地问一下在旁边的那位妇女,那中年妇女也不厌其烦地给他说明。 杨柳和那男子谈了什么,万仞山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到杨柳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杨柳扬了扬眉,言简意赅地对万仞山道:“买单。” 万仞山意犹未尽,小心翼翼地放下那本册子,从包裹里取出所有的银子,统统交给了杨柳。 杨柳接过,如数全部递给那位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瞪大了眼睛,但还是很有风度地道:“用不了这许多。” 不知是不是对古代货币的购买力没有认识,杨柳也不管,把银子放在桌上空闲的地方,提了一捆绑好的书,扭头就走。 万仞山见状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 那男子连忙跟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堆银子。那妇女想是和夫君心念相通,早早在门口作了请留步的姿势。 杨柳为难地看了看两人,对万仞山点了点头。万仞山只好接过那男子退回的多余的银子,放进包袱里。 离开后,万仞山说出了他的迷惑:“买的这本古籍珍本怎么处理?真地要带回二十一世纪?” 杨柳道:“是啊!怎么没想到呢!其实本来不应该买的。” 不应该买的?什么意思?如果是不应该买,那为什么又要买呢?如果真不应该买,那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呢?看人抄书?杨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就在万仞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两人从南方转移到了北方。 正午。 阳光不是太强,照在村落里还有些温暖的感觉。 这个村落里人房屋不少,但在路上见到的人不多。 万仞山跟在后边,边走边看,直到杨柳在一个院子前站住。 这个院子看上去很大,中间的这个门却很窄,像是仅仅供人出入而已,与一般有大院落的大门不同。门前是三级台阶。 面对院子看去,右边有一棵歪脖子的槐树。旁边还有些花花草草,万仞山眼见也叫不出名字,没有细看。只是觉得这样的院子也太普通了,简直连那次陪人祭祖后住了好些日子的那乡下人的院子也不如。 难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朝的一代大文豪的宅子? 看着万仞山狐疑的神情,杨柳道:“很多大名家,其实在世的时候都过得不是很好,比如安徒生。” 万仞山其实也不知道安徒生在世时过得如何,他的心思都放在对眼前的这宅子上了,所以他没有回答。 杨柳见状上前,正要敲门,这时候门忽然开了,一个其貌不扬、面上写满了沧桑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后。因为出乎意料,双方都是一脸的惊讶。 难道一代大文豪不是像他笔下的贾宝玉那样长得俊秀、一脸帅气地么?万仞山不由得暗暗揣摩着。 “两位—”那人先开口问道。 杨柳定了定神:“曹公在上,小生这厢有礼了。” “你找我?你认识我?”那人显得更加诧异不已。 “是。我们景仰先生的学识,特来向先生讨教。” “哦?”那人还是没有放两人进去的意思。 要搁在平时,万仞山一定上前抢白两句,可面对四大名著中成就最高的作者,无论怎样,也不敢造次了。 “我们看了先生的书,觉得很有水平,但我们还有好些不明白的地方,所以特意来向先生讨教。顺便向先生学习写书的本事。”杨柳含糊其辞地道。 那人向四周看看,有些不情愿地将两人让进了门。 屋里的摆设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大作家的生活过得很是一般,甚至让人看了有些心酸。没有足够的凳子,杨柳就坐在炕边。万仞山则在身后站着。 一位中年妇女端着两杯茶递上来以后,就退下去了。虽然不是嫌杯子有些残旧,还略有些脏,但万仞山此刻是站着的,自然不方便去拿杯子喝。后来那妇女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张破旧的椅子,万仞山这才得以有机会坐在一旁。 在昏暗的灯光下,杨柳先是恭维一番:“先生的作品,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这是几百年来全球所有读者的共同评价,倒也不算是拍马屁,曹雪芹也对自己的作品有相当程度的自信,当下晗首,算是接受了这一夸奖。 万仞山对文学方面没有太多的研究,很多文学作品都没有看过,所以在一边只是不停地扭头看着两人,基本不插话。 杨柳继续道:“作品传抄出去,很多人都靠抄写这本书发了些财。我们有个亲戚靠先生的这本书,补贴了不少家用。” “抄书?几十万字啊!去买一本来不就行了么?”万仞山久不开口,这回忍不住问道。因为两人用的是汉语交流,所以万仞山一时间也没想到用法语提出疑问,还是用的汉语。 杨柳也习惯地用汉语接过:“在现在这个年头,这本书还没有公开发行,还在以手抄本的形式在流行,后来在乾隆某年才公开发行的。” 曹雪芹一脸的愕然,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看样子是在分析两人说的内容。 杨柳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当下立即转过话题:“很奇怪,书里的很多人,比如黛玉,生日是二月十二,连元春、宝钗、探春、凤姐都写明了生日,而主角之一的宝玉,虽然花了很大笔墨写他过生日,却没有写明他的生日,为什么呢?” 万仞山虽然理科学得还不赖,但因为没有读过《红楼梦》这本书,所以只有干瞪眼的份,向曹先生看去。 第四九章 咨询大师(下)  曹雪芹打了个哈哈,拿起杯子呷了一口,眼睛看着那茶杯,然后才抬起头道:“你看得可真仔细。” 万仞山觉得大师可能有些难言之隐,于是想替他挡一下,当下说道:“是吗?” 杨柳瞪了他一眼,万仞山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曹公道:“疏忽,不小心疏忽了。罪过罪过。” 杨柳似乎觉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会给这位大师一种非常负面的感受,所以换了个方式,装作不经意地道:“您写的东西有很多具有时代背景,让人们了解清代的习俗有了一个很好的参考。” “听你这么说,好像你们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曹公冷不防地道。 杨柳这才发现自己不自然地已经透露了很多不该说的东西,当下尴尬地笑笑,心下快速转着念,看要怎样才能自圆其说。 曹雪芹却不等杨柳解释,又追问道:“我们这里的人都要说‘大清’,你们那里的习惯好像和我们这里不同?” 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万仞山虽然没有看过《红楼梦》,但当下的气氛还是可以判断得出来的,他少有说话,所以就有了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下正好派上了用场:“没想到先生在这里受着委屈,过着这样的生活,可我们眼里都认为先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旷世奇才,一个绝无仅有的大作家。” 其实无论怎样的赞誉,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都是受得起的,所以他对两人身份的怀疑,暂时搁在了一边,但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来,想是在心里激烈地进行着思想斗争,在快速判断着眼下两位年轻的奇怪访客的真正目的。 万仞山看到杨柳眼珠子转了一转,道:“我们来这里是想和先生学些东西,也可以帮先生抄些文字,打打下手啊。” 曹先生并没有马上同意,只是淡淡地道:“这个不敢。” “先生说哪里话,能给先生做些事,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呢。”杨柳似乎有什么考虑,听口气像是哀求一定要留下来似的。 万仞山对这一点并不抱多大希望,而且对一名理科生来说,一位文学巨匠的吸引力还是不如一名科学家的,所以他无所谓地看着那先生。 曹先生沉吟了好一会儿,道:“那好吧。只是我们这儿粗茶淡饭,让两位受委屈了。” “不妨事。先生吃得,我们也吃得。”杨柳这样回答。 不是吧?这么简单就通过面试?万仞山心里十万个不相信。 就这样,曹先生和夫人对作品进行润色、作评语,而杨柳有时在听他们的评论,有时帮忙抄一下。万仞山对繁体字有相当部分认不得,经常问这个字那个字,让人感觉就是一个半文盲一样,而且还不会断句,有时十几分钟还看不上一页,所以自己也慢慢打起了退堂鼓,干起磨墨、裁纸,甚至烧火做饭、打柴、打扫卫生之类的杂活。他自己当做是锻炼身体,又是在给一代大文豪打下手,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每天,曹先生都会问杨柳有没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对杨柳不懂的地方,他一般都不做解释,有时他会写些评语,有时会对文章作一些改动。 吃饭的时候,曹先生问杨柳:“又看出什么来了?” 杨柳也不掩饰:“第五十三回,宁国府门深九重。我不知道皇室是不是有相关规定,某个级别的官员,院子有几重是定好的。比如豫王府的墙。” “豫王府?”曹先生停下筷子。 那妇女看着曹先生道:“根据《大清会典》,亲王、郡王的府第,也只是深五重。我们是不是要改一下?” 曹先生没有说话,还在沉思着。 万仞山听不懂,但他吃饭比较慢,所以也就觉得特别地难熬,有时会禁不住开小差。 过了好一会儿,曹先生看着杨柳:“你在外听别人的评论,有人像你这样提这么深的问题么?” 杨柳认真想了想:“这我倒没有注意,大概不多。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说的艺术魅力,在历史背景方面提问的人应该不是太多。” 曹先生长出了一口气,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带有遗憾。那妇女倒是显得似乎有些可惜的样子。 万仞山则像是一个小孩子,自顾自地吃着,不开小差的时候,就把目光轮流在三人脸上转来转去。 “还有问题么?” “还有很多。”杨柳想说,欲言又止。 那妇女吃饱了饭,在一旁坐着。 “关于祭祖,满汉合祭这种礼节,不知道是不是亲王或郡王才有的?我对这个根本不懂。” 那妇女答道:“满族官员按满族的习俗祭祖,汉族官员按汉族的习俗祭祖。” “那满汉合祭是不合礼节的了?”万仞山按二十一世纪养成的坏习惯,虽然嘴里含着饭,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答话。杨柳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 场面变得有些沉闷。晚餐就在又一次的沉闷中结束了。 晚上收工以后,万仞山忍不住问杨柳:“你问的那些问题,好像曹先生都没有回答。” 杨柳也是心中不舒服:“是啊,问了很多问题,都没听到过一次正面的回答。”说完皱紧眉头沉思着。 虽然很欣赏杨柳的每一个表情,但万仞山还是更乐意为这位女同学出谋划策:“既然直接问没有结果,干脆这样吧,下回你不要直接问了,还是听他们说吧。也许会漏些口风出来。” “有时他们说话,我听不懂。看他们写的脂砚斋评语,有些事情像是说了背后有所指,但光是这样看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出来。”杨柳道。 万仞山猛然醒悟:“也难怪。他们的小说几百年来都没有什么人看出更深层次的意思,都停留在表面文章上面。” 杨柳纠正道:“市场上流行的是不带脂砚斋评语的版本,而且后四十回是乾隆和和珅的写手写的,就不是原著原来的意思了。而且评语被删掉以后,|Qī-shu-ωang|就没法知道作者的本意了。” 又听了一课,万仞山觉得长了不少知识:“原来其中还有那么多的故事啊。” 顿了一会儿,万仞山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直接问的好,间接地问,或者,东扯西扯,聊些家常,可能会有些用。” 杨柳摇了摇头:“他的一生是悲剧性的,聊家常可能会适得其反,不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聊,只要不涉及人生、家庭之类的事情,也许真地有些用处。” 接下来的几天,杨柳都在试图用这样的办法从大文豪的口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收效甚微。不知是有意避开杨柳,还是他们心意相通,所以在写评语的时候,有时两人的目光一交,便能获得一致的意见,曹先生就在文稿上加上评语。 这样一来,杨柳在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誊抄文稿了,虽然是一件十分光荣而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毕竟与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有相当的距离,所以她还是不满意,脑子里都是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毕竟,既不让曹先生夫妇发现自己是从未来来的人,又要问清一些问题的答案,还不能让夫妇俩起疑(不然就没法问到更多的问题),三者都要照顾到,还真是相当棘手啊。 出于这样的考虑,杨柳平心静气地抄了几日。因为平时就常练书法,所以毛笔字写得不错,而且这些日子来非常认真地抄了那么多,所以越写越好,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而万仞山在做完各种事情后,不敢跑出去到处闲逛,只有在院子里打拳,或者过来时不时看一下书稿,虽然看不太明白,但三个人都没有时间理睬他,所以看书也没什么进展。 日子久了,也许曹先生见两人还算明理,不像是什么坏人,所以也渐渐地话多了起来。 这日,万仞山翻着那文物级的作家亲笔版小说,问杨柳:“‘营缮郎’是个什么样的官啊?” 第五十章 关于雍正  杨柳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这里批语说‘官职更妙’。”万仞山把书稿拿给杨柳看。 杨柳看了,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来,便望向曹先生夫妇二人。他们也向这边望过来。曹先生笑道:“慢慢想,慢慢理解。” 杨柳想了半日,道:“工部属下好像有个叫‘营缮清吏司’的官职,似乎是负责土木工程之类的。官员是郎中和员外郎。” “郎中?怎么医生也可以做土木啊?”万仞山一脸的茫然。 “什么医生啊?不懂不要装懂!”杨柳作势要敲万仞山的头。曹先生夫妇相视而笑。 杨柳问曹先生:“大清有这样的官职么?” 曹先生笑笑:“不是每样东西都可以直写的。是不是?” 杨柳一心想知道答案,所以装做不明白地摇摇头。 曹夫人提示道:“你们看过《西游记》么?” “看过。”万仞山连忙道,这是四大名著里他最熟悉不过的一部了,而且八零版的电视也看过几遍。 “有什么心得呢?” “心得嘛,”万仞山卡了壳,看书和电视他都是一笑而过,从没有进行过多的思考,所以被这么一问,当场就傻眼了。 曹夫人知道杨柳的学识在万仞山之上,所以把目光转向杨柳。 杨柳略作思考,在大师的面前,如果什么问题都“不假思索”,可能会被大师认为学术态度不端正。 杨柳道:“孙悟空刚开始把天廷搅得天翻地覆,玉皇大帝请出如来佛祖才制住这只神猴。但是在后面的取经过程中,几乎每一个小妖怪他都摆不平,动不动就去请观音和各路神仙,有一次还请到如来佛。应该说他的作战经验丰富,但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杨柳当时并不是用非常现代化的语言来说的,但万仞山听起来就是那么回事。 “嗯。”曹夫人听罢赞许地点点头,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似乎觉得话已至此,再说也无益,所以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曹先生和夫人目光相对,刹那间交流了许多,也是多年来的配合,两人心意相通,曹先生想到的,正是夫人刚才想问而没有问出口的,所以曹先生也没有再问下去。 问的问题又被踢了回来,杨柳并不气馁,没有再多追问。 又经历了一些日子,四人渐渐混得熟了,所聊的东西也渐渐地深入。 这一天,万仞山在做完一些杂事后按往常一样,拿起手稿慢慢地看起来。在这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娱乐,而且,能和大师在一起,又能看到大师的亲笔手稿或修改稿,这是每一个文学爱好者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如果不抓紧时间看一看,回到二十一世纪不知要被多少人骂死? 曹夫人关切地问万仞山看得怎么样。万仞山摇摇头:“有些字看不懂,内容不容易串起来。” 曹夫人似是有些失望,走到杨柳旁边,杨柳没有说什么,仍在专心致志地抄写着。抄得累了,这才停下来休息一下。 杨柳活动一下身子,见曹夫人似是要问什么,但鉴于前面提的很多问题都被挡了回来,所以不敢再问同样的问题,而是想起了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曹夫人看杨柳似乎有话要说,于是道:“杨兄弟有话请讲。” “我看过一些资料,有些不解。” “哦?” “雍正十三年八月某天,就是雍正驾崩以后,乾隆继位,乾隆发布了一道旨意,是针对皇室成员的。大意是:大行皇帝黄舆进宫,允禄随皇太后及宫眷进城。后面又通知大臣,要尊奉妃母典礼。” 曹先生夫妇还没有问出来,万仞山先问道:“什么叫大行皇帝?” 杨柳瞪了他一眼,要是普通的同学的话,说不定又要作势敲他的脑袋了:“大行皇帝就是刚刚殡天的皇帝。” 万仞山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什么叫做‘殡天’”? “就是皇帝驾崩的专用名词。”杨柳道。 万仞山虽然被三人白眼,还是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因为他自恃理科不差,“术业有专攻”,并不在乎对这些知识的无知。 曹夫人好像已经有些不耐烦,急急问道:“你继续说,看出什么问题来?” “就是说,雍正驾崩的时候,是有一位皇后的。可是,大清正史上记载,雍正在位的最后几年,是没有皇后的。而这两种说法都是官方权威资料,互相矛盾,令人难以理解。” “那你自己有什么看法?”曹夫人似乎对此不以为意,又或者想听听杨柳的分析,所以这时并没有过多透露什么表情。 杨柳道:“我觉得,乾隆登基的时候,是有一位皇太后,但这位皇太后不是乾隆帝的亲生母亲,那位被称为‘妃母’的才是乾隆的生母。因为称为‘母’才是生母。” “还有么?”曹夫人不赞成也不反驳,但似乎对这些证据显得不够满意。 万仞山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乾隆帝后来对皇太后移居慈宁宫,不允许添加供水的宫女。而他对生母却是非常照顾,所以这位皇太后和乾隆的生母不是同一个人。也更证明了雍正驾崩前是有皇后的。而史书上没有记载,岂非矛盾?”杨柳道。 万仞山一阵茫然。 曹夫人点点头。 曹先生拿起杯子,呷了一口茶,随口问道:“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资料?” “《清高宗实录》啊!”杨柳很自然地随口就回答道。 没想到,曹先生夫妇俩听到这句话,都十分地不解,继而,曹先生率先反应过来,看着杨柳的目光渐渐地由迷惑变成了恐慌。 曹夫人见夫君的神色有些异常,连忙走过去,扶住了夫君,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曹先生看着杨柳,用手指着杨柳,说不出话来。 万仞山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以一代大文豪的身份,即使在乾隆年间,相信当面用手直指一个人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而这位大文豪有如此出格、失态的动作,想必他心中受到的刺激一定相当厉害了! 那是为什么呢? 第五一章 泄露身份  万仞山自然地看着杨柳。 杨柳看着曹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万仞山不解地问:“怎么了?” 杨柳拍拍额头,声音有点尖:“清高宗!” 万仞山道:“清高宗是乾隆么?” 杨柳的声音很微弱:“‘清高宗’是乾隆的谥号。” “谥号?就像玄晔的‘康熙’?” 见万仞山没有说到点子上,杨柳虽然觉得无可奈何,还是解释道:“谥号,是帝王、大臣等人死了以后才有的。” 万仞山这才明白过来:“乾隆”这个年号是弘历登基以后就定下来的,因为明清两代除了朱棣以外,都是一个皇帝一个年号,所以帝王在世时也可以用年号来称呼帝王,但谥号就不一样了,是在人死后才定的名称,所以人还在世时,是不可能有这个称呼的! 杨柳也是百密一疏,急着表明自己证据的权威性,却忘了这一茬。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曹夫人战战兢兢地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太难以回答了:是未来世界的?文学巨匠那个时代的人可能无法接受;说是神仙鬼怪?骗大师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说“高宗”这个谥号是皇室早就内定好的?wωw奇Qìsuu書com网理论上虽然可以说得通,但要知道这位文学大师是康熙帝的孙子或外孙,理论上来说也算是皇室成员,在宫廷内幕方面肯定要比两个未来世界的人要懂得多,再者,“《清高宗实录》”这个名称,已经表明了是成文的官文史书,要硬扯什么理由来,只怕几秒钟之内还真不好想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来。 这样想着,杨柳一脸真诚地道:“我们……由于某种原因看到了这份资料。但请先生原谅,我们来先生这里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们只是先生作品的忠实读者,想来问先生一些问题的。没有别的想法。” 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确实没有什么恶意的表现、也许是万仞山表现出来的对近乎半文盲的阅读能力、也许是两人这段时间以来各方面表现的真诚,曹先生夫妇的恐慌渐渐褪去,但脸上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仍是一脸的不解。 万仞山脑筋转得很快,装作不经意地道:“先生写的这本书我看很隐讳啊,像我这样不懂文学的人还以为是推背图呢。” 虽然这样的比方十分不恰当,而且这位文学大师是所有学过中国古代文学的中国人最崇拜的为数不多的文学巨匠之一,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万仞山也只好勉为其难,充当黑脸,以自己的无知来掩饰杨柳无意中说漏嘴的话了。 也许是眼前的一幕太过令人震惊,也可能是夫妇两人所处时代的局限,受了一些传统思维的影响,总之曹先生夫妇不再那样震惊,这一景算是熬过了。 还没等杨柳缓过气来,那曹先生夫妇对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由曹夫人问道:“杨兄弟,不知你对香妃可有了解?” “香妃?大画家郎世宁画过的香妃?”杨柳轻声道,似是在想现在的时间和历史时间之间的差距。 杨柳右手手指不停地动着,仿佛在算着什么,她最后答道:“在沈阳?噢奉天,或者北京?应该有她的一个神像。” “神像?妃子能有神像么?”万仞山觉得这时候是不论多初级多入门的问题都可以放心大胆地问,这样才能在混乱中转移大师夫妇的注意力,从而打消大师夫妇对杨柳的怀疑,以便杨柳能如愿完成穿越的计划。虽然他打心眼里也不想这样对大师不敬,但如果要他在杨柳和别的人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他倒是宁可得罪天下人,也要护着杨柳。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有神像。”杨柳回答,又道:“妃子是没有神像的,所以,要么是后来的人弄错了,要么是有同名的两个香妃,而其中一个是有皇后待遇的。” 万仞山开始无厘头地推测了:“如果这个人在历史中消失了,那不妨假设,她就是雍正帝最后一个皇后。” “为什么?”这回是杨柳在问。 这种没来由地乱说话,在新世纪是不受太多约束的,所以万仞山笑笑道“因为要假设两个人在历史中消失是比较复杂的,不妨先设想简单一点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几句话在新世纪也算不了什么,但两人偷偷抬眼望去,曹先生夫妇却是一脸的严肃,万仞山这才收敛起来,以学术研究的姿态道:“假设乾隆十分喜欢这个皇后,当然这时要叫皇太后了,历史上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有理论上的可能。而进一步讲,要乾隆十分喜欢她,她年龄应该和乾隆差不多,两人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最后呢,皇太后不同意,乾隆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她在史书中删掉了。” 杨柳也在一旁帮着道:“《清世宗实录》里没有记载雍正最后几年的皇后是谁,而乾隆登基后的圣旨里却有‘皇太后’和‘妃母’的字样,这本来就是最大的矛盾。” 说完,杨柳看着曹先生夫妇两人,希望能发掘出什么她说不知道的东西来。 令人意外的是,曹先生听罢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对夫人道:“时候不早了,做饭吧。” 后来和杨柳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万仞山道:“我胡乱进行的天马行空的猜测,就算不令人震惊,至少也要多少表示一下才对啊。他们什么表示都没有,反而进一步说明我瞎猜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第五二章 见女画家  从一代文豪曹先生处出来,两人不胜唏嘘。万仞山虽然亲身经历,但还是架不住对这件事的疑惑。 “我们经历的,真地是历史事实么?或者,我们改变了历史?”万仞山不太相信所经历的这一切。 杨柳也心存疑虑:“我们每一个新世纪的人,都认为曹公只不过是因为被抄家,且曾经阔过,所以才写出这样的惊世著作的。如果我们经历的这些,确实是历史事实的话,我想,真地不会有什么人愿意相信。” “因为我们有先入为主的思想?”万仞山道。 “是啊,我们每一个人都不会、也不敢去想,真地会有这样的事情。” 万仞山想说“不管它”,但又不敢。 杨柳道:“好了,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还是去两广、两湖么?”万仞山实在忍不住,每一次都要被蒙在鼓里。 “是,也许以后会换地方。怎么?你想去什么地方?北京、甘肃我们都去过了。还有什么有名的地方?西安?南京?开封?” 万仞山拿不准杨柳是不是生气了,于是道:“去哪都一样,顺其自然吧。” 当得知在这里也是冒充仆人的身份以后,万仞山再也沉不住气:“怎么,在古代就只有当仆人的身份么?” 杨柳没有生气,而是和颜悦色地回答:“那你想有什么身份呢?皇帝?皇室成员?大官?还是别的什么人?” 万仞山冷静下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按人口比例,古代的时候农村人居多,所以穿越回古代,人口最多的那部分,自然就是最容易碰上的了。” 见万仞山明白了,杨柳道:“不错,有些悟性。” 走进这一个院子的时候,万仞山被里边死气沉沉的气氛给吓怕了:“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啊?感觉怎么那么压抑的?” 正说着,一个仆人迎面走了过来:“两位,这么久了,对这里还是不习惯吧?” 万仞山不假思索,顺口答道:“是啊。” 那仆人点点头:“你们经过那场火灾以后,处处透着奇怪。” 万仞山并没有傻到开口去问火灾的地步,而是顺着他的话猜测:“火灾也不多见,心下承受不了。” “唉,没事。那些被褥什么的,还可以再添置,人没事就好了。” “那是。”杨柳也道。 “好了,我们干活去吧。人手少了还真做不过来。”那仆人示意两人别在这里偷闲了。 一边忙着,三人一边闲扯。 那仆人似乎很健谈,口中一直没闲着,而且看样子是把万仞山和杨柳当作了知心的伙伴:“不是我吹牛,我感觉,我家祖上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到我这一代,不成气候,实在对不起祖宗。” 万仞山并没有出言讽刺,他从来不会当面让人下不来台。他这会儿猛地想到了一个人:“就像曹雪芹家族?” “曹雪芹是谁?”那仆人不明白。 杨柳连忙道:“现在是康熙初年。” 万仞山这才想起来,自己和杨柳是隔段时间进行穿越的,刚刚从雍正十三年穿越过来,现在应该是在那之前五六十年左右,这时候曹雪芹只怕还没有出生,甚至他的名字可能连他的父亲都还没有想出来呢。 见万仞山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仆人摇摇头:“不就一场火灾嘛,你们的私人物品也没有损失,逃出来也快,怎么就吓得那个样子。” 万仞山苦笑。他想问一下这里是什么情况,又怕说错了话,于是用求助的眼光看着杨柳。 杨柳冰雪聪明:“女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啊?她要和老爷一起到婆家去。你们一块儿去么?”那仆人道。 杨柳还未答话,忽有一位仆人走了进来对她和万仞山道:“老爷叫你们一起回家去。” 杨柳向万仞山使了个眼色,万仞山拍拍那仆人的肩膀:“我们很快回来,到时再帮你做些活。” 那仆人道:“我的祖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世道中落,唉,流落至此。”说罢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干活去了。 万仞山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于是不解地道:“这家人看来并不富裕,怎么会有那么多仆人?养得起么?” 杨柳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女主人出嫁时带过来一个女仆,这边应该是没有仆人的,可能是刚刚成家,当县令的远房亲戚赞助的吧,但应该不会太久,估计能有两三个月的样子就不错了。” “县令?有一个当县令的远房亲戚,这一家看样子却很穷,看来这个县令并没有以权谋私?”万仞山道。 杨柳摇摇头:“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年轻的女主人和男主人出来了。那女主人虽然算不得天香国色,但看上去,那眼神,分明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而男主人呢,又矮又难看,万仞山几乎是脱口而出:“鲜花往往不属于赏花的人。” 杨柳哦地一声道:“那属于什么?” 第五三章 香消玉殒  “属于牛粪。” 杨柳忍不住卟哧地笑出来:“没想到你这人也挺幽默的。” 幸亏因为隔得较远,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 主人各骑一头毛驴,女主人的女仆和杨柳、万仞山则走路。 两位主人走在前面,三个仆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万仞山问:“此去有多远啊?” 那女仆低声道:“听说一个时辰就到了。” 一个时辰?还是“就”?万仞山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 杨柳打擦边球地问道:“不知这一去,会有什么结果?” 那女仆小心地瞧了瞧前边:“只怕没什么好结果。” “唉。”杨柳示意自己要站在她那一边。 “夫人的爹爹以为县令的远房亲戚非贵即富,指望可以捐一个县丞什么的来当当。谁知老爷穷得可是离了谱了,要不是家里、还有当县令的亲戚接济,只怕这个月也难过得来。我自幼服侍小姐,没见过有这般光景。唉,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熬啊。”那女仆想来自幼小姐生活,有了很深的感情,所以处处为小姐鸣不平。 “包办婚姻?”万仞山喜欢直截了当地用后世的历史眼光来总结。 那女仆听到万仞山的普通话,似乎是理解了,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到了婆家,见到那些人对两位主人还算热情、但似乎有些不是出自内心的表情,万仞山的心里不由打了个问号: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呢? 男主人的兄长和男主人在一边聊着,妯娌俩则自个儿聊。 女主人的大嫂看着她的脚,似乎是因为没有缠脚的缘故,显得比那大嫂的脚大了不止一圈。那大嫂不由讪笑几句。 看着小姐(现在是夫人了)被大嫂取笑,女仆心下不忿,当即忍不住回了两句。 那大嫂脸色一变,而男主人的兄长自也听到,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两个耳光。 那女仆忍不住哭了起来,但显然又不能大哭,所以只是抽泣着。 看到女孩子受了委屈而流了眼泪,万仞山忍不住要站出来。他计划好了,先礼后兵,如果一套“民主、平等、仁爱”的说教不能见效,那就手脚上见真章好了。 杨柳见万仞山又是不能进入角色,急忙按住他,使了个眼色。万仞山这才极不情愿地作罢。 回到家里,男主人出门了。屋子里就剩下女主人和那女仆,万仞山已经完全按捺不住,用法语和杨柳说道:“他们那是哪儿的道理?没有人权、没有起码的对人的尊重!” “万仞山同学!我们是在康熙年间,不是在二十一世纪!”杨柳平静地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扇耳光啊,做人的尊严还有吗?自我设想一下,已经难以接受,更何况当事人在那个时候的体会呢?”万仞山仍是气愤难平。 “在封建社会,仆人就是低人一等的。扇耳光已经是最轻的了。你想想看,烈日当空地跪在碎瓦片上、一天不给吃饭、用烧红的烙铁烙嘴,甚至杀人,哪一种不比扇耳光要严重?” 经杨柳一说,万仞山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还是你看得远。如果是我一个人来,说不定每次穿越都很快就被迫结束了。” 那女仆显得有些吃惊,等两人说完了话,有个较长时间的停顿,这才有机会插话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万仞山刚要实话实说,又顾虑到她的感受,所以目光转向杨柳。 杨柳眨了眨眼:“老爷的那兄嫂也太气人了。” 女仆听得杨柳这么一说,伤心事又提到眼前,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女主人听罢,心中也愤愤不平,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生着闷气。 万仞山道:“一个男人,不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却想让夫人养着,真是没有骨气到了极点。” 那女主人听得,心中更是郁闷,冷不妨站起身来,猛拍了一下桌子,把三人都吓了一跳。她随后抽着鼻子,难过得流出了眼泪。 万仞山本来是想替女主人说两句话的,没想到适得其反,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杨柳想去安慰两个女同胞,但碍于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又不好进一步地表示什么。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来。 看着杨柳头一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万仞山也不知所措了,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他用法语对杨柳道:“问一些专业问题,冲淡气氛,也许可以。” 杨柳恍然大悟。 于是,杨柳对那女主人道:“夫人,您的花卉画画得很好,能不能拿一两幅给我们欣赏一下?” 女主人听罢,十分生气地站了起来。 杨柳这才觉得以自己表面上的身份去问主人看画,似乎于情于理说不过去。本来这种愣头青似的问法只有万仞山才会问得出来,但杨柳也是一时没留心才出了差错,于是她道:“徐熙的花、竹、鸟、鱼和黄筌的珍禽瑞兽、怪石奇花,各有特点,不知夫人喜欢哪一个呢?” 女主人听了,身子一震。 杨柳本来就没有预期女主人会回答,所以自顾自地继续道:“徐先生是布衣出身,而黄先生是在朝为官,所以两人的侧重点有所不同。如果从艺术成就上来看,两人各有可取之处。” 万仞山听了不禁会意一笑:这种两边都说好话的方式,在新世纪中十分流行,不料杨柳这种性格的女生,也会在古代用上这一招。 女主人侧过身,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不解地道:“怎么?你对绘画也有研究?” 杨柳的眼珠子转了一转,道:“小时家境还过得去,学了一些皮毛,但后来家道中落,没饭吃了,只好出来打工,噢,出来当仆人,找口饭吃。” 那女仆诧异地望着杨柳,那女主人却是不住地点了点头,看来她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知不觉地被杨柳瞎编的故事给蒙混了过去。 “唉,我们的命真苦啊。”女主人心有感触地道。看来如果她知道杨柳也是女同胞的话,一定当场抱住痛哭起来的。 这时,一声喝斥让杨柳和万仞山心头不惊一震:什么人这么夸张? 两人定睛看去,原来是那男主人回来了。 那男主人虽然不及杨柳和万仞山高,但举手投足却是一番让人看了极不舒服的样子。杨柳当下替女主人鸣不平:嫁了这么个夫君,也真是痛苦啊。 男主人喝道:“你们几个,在这里闲着没事么?快快干活去。” 女仆听罢,乖乖地出去了。杨柳和万仞山想听他究竟要和这位可怜的女主人说些什么,所以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 男主人道:“你也闲了一个多月了,明天赶快回家取画具来,画些画来卖钱罢。” 听得这个钻钱眼里的吃软饭的男子这么不堪,万仞山忍不住在他身后作了个敲脑袋状。杨柳见了,连连使眼色。 女主人还在低着哭泣,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这会儿她抬起了头,怒道:“画画是爹爹教的。就算画出什么画来,卖些钱用,也是得给爹爹多半去。你好吃懒做,全家的吃吃喝喝都指望我,这成什么事?!” 男主人被骂了一通,心下更怒,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之后甩手就走,一路上还骂骂咧咧地。 女主人还在哭泣。杨柳和万仞山对视一眼,觉得以男仆人的身份去劝解并不合适,于是走出门去,找那女仆,想让她去劝劝。 女仆道:“夫人一直这样,我劝也劝不住。”话虽是这样说,但她还是去了。 万仞山和杨柳相视无语。 第二天早上。 一早起来,天阴沉沉地。万仞山心下就觉得不爽。杨柳也早起,见到他时,万仞山道:“这个天气,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噢?你想起什么了?”杨柳问。 “还记得电视晚间新闻里走字的天气预报么?” 杨柳没有说什么,示意他继续。 “阴天的时候,有时天气预报会报‘阴间多云’。在荧屏底部从右边向左边走字的时候,前两个字会显示成‘阴间’。” 杨柳这才想起来:“后来不是改了嘛。” 两人正谈着,忽然听得远处传来凄惨的哭声,在寂静的早晨,听起来格外刺耳,也格外难受。 那是女仆的哭声。难道她遇到或看到了什么不幸?大清早的,会有什么不幸呢? 两人相视一下,拔腿就向哭声处跑去。 到得女主人屋里,两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虽然两人的潜意识里都会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两人都没有采取相应的措施或对策去阻止这种后果的发生。按现代的话语来说,两人是在侥幸地认为这种后果不会发生,那么,即使在道德层面,两人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难以抹去的负罪感! 第五四章 回忆开会(上)  那女仆跪倒在床前,哭得像个泪人似的。 而那本可能成为一代女绘画大师的女主人,躺在床上,已经走完了她那可怜而又充满了遗憾的一生! 从床边遗留的物品来看,她是生吞罂粟膏而死的! 而这位在整个大清年间都为数不多的女画师,就这样带着悲愤离开了人间。而本来,她完全可能成为像李清照那样的大师级人物,在中国文学艺术殿堂里占有一个重要位置的! 万仞山看到这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两眼无神,非常疲惫。要不是杨柳在他身边扶了一下,只怕他已经倒了下去! 男主人先是震惊,而后愤愤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不论男主人出去因为要处理后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这都已经于事无补了,不论再做什么都是徒劳了。 虽然有心上前哀悼,但因为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万仞山还是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屋子。杨柳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说话。 一代本来应该有所成就的大画家,就这样香消玉殒了,无论是谁,都难免承受不了的。 两人回到住处,杨柳十分悲伤,许久都没有说话。万仞山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好陪在她身边,以防意外。 许久,杨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认真地看了起来。严格地说,这不是一本小册子,而是几张有些泛黄的纸片。万仞山随意地看去,发现那是一本家谱。 看到家谱,万仞山的思绪飞到了一年前。 “祖先,是一个民族或家族的上代。祖先一般指年代比较久远的,比如五六代以上、一百年以前,或更远。年代较近的,比如祖父、甚至曾祖父那一辈,一般都不称为祖先。 “对于直系的近几代的长辈,汉语里都有着专门的称呼,比如父亲的父母亲称为祖父、祖母;母亲的父母亲,南方人一般称为外公、外婆,北方人称为姥爷、姥姥;祖父的父母亲称为曾祖父、曾祖母。再远的,一般就没有专有名词,而笼统地称为祖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先,有的四世同堂,有的……” 山香市每年暑假都有学生社团聚会,理科的、文科的,各种专业、各种方向,五花八门,无所不谈。 这个月正值孔子诞辰若干周年纪念,大家聚会讨论孔子学说之余,扯到了祖先这个话题上。上面这段话就是一个学生的即兴发言,她名叫杨柳,是山香实验中学文科班的学生。 杨柳的话音未落,这边就有学生唱反调:“不对!孤儿,福利院的孤儿就没有父母、爷爷和奶奶!” 大伙儿一阵笑声。 杨柳笑笑,似乎觉得这种看法不值一哂:“每个人当然都有父母、爷爷和奶奶。就算是试管婴儿,也可以找得到他们的父母,只是按照法律规定,医生不能告诉这些婴儿谁是他们的生物学父母而已。孤儿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谁,但他们总是有父母的。”说到这里,杨柳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历史上没有父母的著名人物,好象只有孙悟空。” 大伙儿又一阵狂笑,有人起哄道:“还有猪八戒!”“还有沙僧!”乱作一团。不过这次笑起来似乎比刚才更痛快些。 那个学生涨红了脸,还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攻击点,只好悻悻坐着。 杨柳并没有结束发言,她继续说道:“有的人并不想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但更多的人对自己的祖先就比较感兴趣。比如姓赵的同胞,会去找自己的祖上和宋朝皇帝有什么关联,而刘姓同胞[奇+书+网],则会比较关心汉朝皇族后人的下落。” 那个学生又找到了可以插话的机会,说道:“可是皇帝有时也会赐姓给有功之臣。比如唐朝就有不少官员被赐姓李,所以祖先即使在1300年前是长安城里的李姓家族,也不一定就是皇室后裔。”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何后元,你可不可以安静点!” 杨柳这回没有表示异议,她冲何后元微笑了一下,点点头道:“对,所以单靠家谱是没法确认祖先的真实身份的。而且,历史上也存在两种现象,其一,将当今名人列入自己的家谱,比如将李嘉诚列入自己的家谱,现代人当然知道不是真的,可是对五六百年以后的人来说,就没法考证了。其二,将自己家谱中的败类从家谱中除去。历史上比较有名的好象是那个莫须有案的当事人。” 台下一阵赞同之声。 看着大家都有些进入了角色,杨柳问了第二个问题:“大家有没有想过,在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大约经历了多少代人?” 果然,台下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一百代!”“两百代!”“五十!”“五百!”“一千!” 杨柳对此早有准备,她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民族的现代社会才几十年历史,相对于整个民族几千年的历史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在古代,受习惯的影响,一代人基本在二十年到三十年之间,一般不超过二十五年。从秦始皇的年代算起,到第二个千禧年,二千二百年左右的时间,大约经历了八十八代。当然,大多数的可能是七十五代到一百代之间。例如,孔子家族,从战国时期到现在,两千五百多年了,传到第八十代,算起来就是三十多年一代。而网上我们可以看到的,李唐王朝直系,从李火德到南洋某国一个著名的政治人物,共六百多年,传二十五代,算起来平均二十多年一代。” 有人大声叫道:“网上说的,那个名人真的是李唐王朝的直系后人吗?” 杨柳很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认真考究过,不敢妄下结论。不过我有两个不解之处:一,唐朝灭亡后,其后人在接下来的五代十国和宋朝应该不会大肆宣扬,因为害怕推翻他们的人赶尽杀绝。而到了南宋末年,已经过去二百七十年了,再向世人说自己是唐王朝的后人,想来相信的人不会太多,毕竟时间过去太久,除了宋仁宗年间,更是经历了众多的战乱。其二,二十一世纪初,东亚一个国家有人当了新任的联合国秘书长,我国就有人说他是我们某支的后人,我不是否认这种可能性,只是逢名人便找其与自己的亲戚关系,总让人觉得不是很妥当。” 那个学生说道:“可是,祖先就是祖先,不管现在多么落魂,祖先还是不会变的。名人的家系比较容易确认,所以感觉上才让人认为是在向名人攀亲戚。” 何后元又道:“那就只有连续写了几千年的家谱、而且还要有官方的证明,才能保证家谱的真实性。这样的家谱……” “对,只有这样的家谱,族人才能确切无误地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而且没有疑义。在我国,不说唯一,至少是最有名的有着连续上千年家谱的家族之一,是……” 是哪个家族呢? 第五五章 回忆开会(下)  这下有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许多人几乎是齐声喊道:“孔夫子!” 杨柳道:“没错。孔子,只有孔氏家族的家谱历经了几千年的传承,而且其中没有经历战火的毁坏,改朝换代时也没有受到大的破坏,一直不间断地流传到今天。所以孔氏的族谱是我们民族历史上少见的完整族谱。” “现在网上有很多姓氏都有传了上千年的家谱”,何后元道:“除了名人因素以外,也得有些是真的吧。” “虽然不排除有真的”,也许杨柳学习的东西太多,有时会说出一些报纸上官员们才用的正式用语,“但我始终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比如百家姓里出现的姓氏的人执政的王朝,这里说明一点,不是歧视少数民族,而是百家姓涉及到的姓氏资料多一点,研究起来方便些。而且百家姓里的姓氏,也不一定都是汉族的,一些大姓,也有少数民族的成员。还有,除去五代十国等持续时间短的以外,有刘汉王朝、李唐王朝、赵宋王朝、朱明王朝,加上隋朝,共五个姓氏。汉末至今约一千八百年,唐末至今约一千一百年,宋末至今约七百多年,明末至今约三百多年,隋末至今约……”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何后元忍不住问道。 有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学生站起来道:“别打岔!就你话多!” 杨柳看了看这位学生,继续道:“前面我们分析过,一代人的平均年龄间隔是二十五年,所以明末到现在大约有十四五代,而汉末到现在大约就会有七十二代。我国的家谱记载习惯是记男不记女,或者说是按男性的传承来记载。” 有一个女生忍不住叫道:“这是我们民族的悲哀!也是人类的污点之一!” “我们暂且不讨论这方面的问题。社会、哲学方面的争论,留给那些学者们伤脑筋吧。我们现在只是就事论事就好了。”杨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说:“十四代人中,即使有一半是单传,还有另一半的情况是,至少在一代人中,会有两个或更多的兄弟,比如三个、四个或更多。如果把战争、未成家的情况与多于两个兄弟的情况抵消,剩下的情况就是较简单的情况,可以用来讨论。” 这回何后元持赞同的意见了:“我知道了,你这种处理方式,在大学里就叫做建立数学模型,以使研究能在量化的背景下进行。” “十四代人里,一半单传,另一半是简单的两兄弟。也就是说,在一代人有两兄弟的情况下传了七代。大家想一想,二的七次方是多少?” 大家本来都在听杨柳在讲故事一样地说着她对祖先问题的一些见解,而且其中数字又比较多,一时间难以消化,冷不妨被杨柳这么一问,有点回不过神来。 那戴眼镜的男生首先回答:“一百二十八!” “对。一百多,是个什么概念呢?”杨柳并不急着说明,她只是慢悠悠地喝着水,给大家能够有时间好好想一想。 “啊?”戴眼镜的男生显然想到了一个令他诧异的结果,顿时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杨柳鼓励地:“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而且还是同年级。你是理科班的。入学第一天的年级大会上我见过你。你说说看你的结论,没事。” 眼镜男生受了鼓励,当下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道:“是。噢,我叫万仞山。” “快说吧。别拉关系了。”何后元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明显等不急了。 万仞山道:“那就是说,从数学角度分析,即使是我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百家姓里姓氏的人执政的封建王朝,如果它的末代皇帝的后人当时还在,到今天大约传到十四代了。而按上面的假设,朱由校还是……” 杨柳纠正道:“正史中,不算南明小王朝,明朝最后一个皇帝是明思宗朱由检,朱由校是大哥。” “对,如果当时朱由检或者朱由校,甚至朱棣后人的其它分支还有后人,但因为有时帝王传位时不一定传给自己的亲儿子,比如朱元璋的太子比朱元璋先死,所以皇位传给了大孙子朱允炆。”万仞山的性格比较内向,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他还不习惯,所以说话显得还欠些条理性。 “还有,照我看来,朱由校和朱由检可能也是同辈人。另外清朝的皇位继承也不是简单传大儿子的。所以即使朱由检没有后人,只要明朝皇族还有后人,即使只有一个,则结论也可以成立。传到今天,该有一百多人,如果算是在上世纪计划生育国策之前出生、现在是成年的一代,那应该有两百多人。要是再算上舅舅、表兄弟、表姐妹等只和父母直接相关、还不算太远的亲戚,那现在理论上和明王朝有直系关系的后人就至少有上千人。至于更早的王朝,那就更多了,还有历史上有名的文人、武官……” 何后元道:“明朝到现在,在中国历史的还有些地位的人决不止百人,加上年代更久远的名门,理论上说当今社会少说有上百万人是历史上的名门之后。即使是这样小的估计,按十几亿人的大样本来看,也有十万分之一或更高的机率,比中五百万元彩票大奖的机率还要高。看来我们都有可能是名门之后嘛。” 大伙儿听到这里,不禁交头接耳,毕竟,大家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感到自己离“皇帝直系后人”这一概念这么接近。大家都没有考虑到,皇帝这种身份的人代表的是封建社会里的统治阶层,而现代社会普遍接受了民主共和的思想,皇族已经淡出历史的舞台,大家谈论他们的时候,更多的只是一种好奇而已,毕竟我们国家有记载的历史中有一大半都和这种身份的人有关。 虽然大家的社会阅历不多,但现在的中学生的水平比起以往何止高出一截,因此猛然间,许多人都想到:从秦始皇年代到明朝末年共一千八百年时间,在历史上有记载、一说名字大家都能说上几句“简介”、在历史上真正留下脚印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如果都按这样的假设繁衍至今,那岂非每一个人都是历史名人的后人?这在逻辑上又是不可能的。 不然,以明末一人传二百人计,明末时候全国人口的几十分之一,只要一百万人(北宋都城东京就有上百万人),传到今天,也有二亿人。 因此,虽然残酷,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历史上有许多人或家族,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天灾、人祸),而导致了整个家庭或家族的灭亡。历史书上不是说有灭九族的说法吗?十九世纪后半叶到二十世纪初,中华民族遭受的苦难中,更是数以千万计的人非正常死亡,想想这一悲伤的历史事实,无论是谁,也难免心生悲恸的。 而“绝后”这一词,在人们的心中虽然已经淡出历史舞台,但说出来大家也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因此人们是不愿提及的。 大家都被这样的分析给惊呆了,虽然中华民族的凝聚力产生的诸多原因之一,是同姓、同族人的血缘关系,但大家从来也没有就祖先这一问题进行过这么深刻地研究。 流传在大家血液中的认祖宗的心理,却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烙印在心中的,无论走到哪里,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忘怀。所以那么多在内地长大,成年后才去到海外的中国人,或者虽然身在海外,但从出世以后都一直受传统中华文化影响的人,在年老的时候几乎都会有落叶归根的念头。 讨论会就这样在有些悽凉的气氛中结束了。大家带着一丝兴奋、一些伤感,离开了会场。以后的讨论会上,再也没有人提及这种有兴奋、但也有悲伤的话题。 没有人去问一下:万仞山和杨柳是怎么认识的呢?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第五六章 大结局  回忆完那时开会的情景,想想“这些年”穿越的经历,万仞山不由叹出了一口气。 杨柳本来在看着那本家谱,这会儿扭过头来:“怎么了?” 万仞山没有看她:“我想起来那次讨论会。关于祖先的那次讨论会。” 杨柳笑笑:“你以为我这样不厌其烦地穿越,是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万仞山不由犯起了迷糊。 万仞山当然并非笨人,所以他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是寻找祖先?” 杨柳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万仞山似乎才回过神来:“原来你一段一段时间地跳跃式往回穿越,而不是像一般人那样回到一个时代以后就一直顺着走下去,是一代一代地找寻祖先啊。” “是啊,家谱里记的东西,由于年代的原因,或者别的原因,信息量越来越少,祖先的资料慢慢地都没有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收获?”万仞山问。 杨柳指着家谱中的某一处,道:“现在到了这一代。暂时还没有什么重大发现。最近几代和口口相传的差不多。再往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你打算向上穿越到什么年代?”万仞山见杨柳没有刻意躲着他,于是随意地走了过去,向那家谱看去。 摊开的这两页是上几代人的,因为人数少,而且由于重男轻女的原因,不记女性成员的后人,所以两页展示的年代比起现在的要多。 万仞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两腿不听使唤,再也无法顾及在杨柳面前的形象,就那样硬生生跌坐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杨柳心中不免有些慌乱,这个身体并不算差的同学莫非是生病了? 因为杨柳还没来得及搀扶,万仞山已经跌坐在地,所以杨柳只有蹲下来,扶着他:“怎么了?肚子饿了、低血糖?” 万仞山看着杨柳,说不出话来。 杨柳伸出手,要探万仞山的额头,万仞山摇了摇头:“没事。” “那……”杨柳一脸的迷惑。 万仞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坐回到椅子上,想说什么,却又大口喘着气。 杨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样子万仞山并没有生病,或是有其它身体上的不适,所以她只有在一边看着。 好半天,万仞山才指着那家谱,说了一首诗。 杨柳眨了眨眼睛:“怎么啦?那是我们家族的排班字啊,有什么问题么?” 万仞山没有回答。 杨柳不明所以,又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催问道:“怎么了?” 见万仞山还是没有回答,杨柳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还是不明白,不过联想到万仞山对自己的态度,是万万不会问了而不回答的,所以杨柳疑惑中无意识地站起来,走到家谱前,又看了几眼。 猛地,杨柳似乎发现了什么:万仞山只看了一眼,并没有翻页,可是他说出的排班字的那首诗是完整的!而面前摊开的这两页中,只有那首诗的最后五个字!也就是说,万仞山在只看到了最后五个字的情况下,竟然能够说出前面三段共十五个字!而所有中国人都知道,家族的排班字虽然看上去像是一首诗,但决计不会是在社会上流传的任何一首,只不过是家族的祖先自己编写的!除了自己家族的人以外,外姓人一般是没有理由知道的! “你见过?”杨柳只有这样问了。 万仞山摇摇头:“你的这本家谱我只看过这两页。” “那你怎么知道?在其它地方见过同样的?” 这样问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但万仞山还是显得十分疲惫,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噢?那可能和我们家族有关啊!”杨柳全然忘了万仞山的神情和表现,十分兴奋地道。 杨柳看着万仞山:“你在哪里见过?” 万仞山看着杨柳,良久才道:“我家的……家谱。” 这下到杨柳震惊了。两家的家谱竟然用了同一首不可能会在社会上流传的诗句!有这种可能么? 杨柳不愧是文科生,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者,我们的祖先是好朋友,所以用了同样的排班字诗句?” 这种解释可能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也不失为一种解释,但万仞山高兴不起来,他还是摇着头,说出了几个人的名字。 杨柳转过身去看那家谱,只看到一个名字,再向前翻去,果然在相应的地方发现了万仞山说的那几个名字! 杨柳张大了嘴巴:“难道……” 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万仞山的震惊想是已经过去,此时他已经比刚才镇定了许多,他当下补充道:“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我现在大约是第二十六代,如果你也是的话,那我们大约在七代或八代以前,祖先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虽然有些拗口,而且语法不是太符合现代汉语的标准,但无论是谁都能听得出来万仞山想表达的实际意思。 听到这里,杨柳真地去翻那家谱,果然和万仞山猜的一样,杨柳和万仞山是同一辈的—如果前面那些假设都正确的话。 “那……我们真地是……姐弟?”杨柳的声音似有些走样。 万仞山笑笑,也不知他心里想着什么,是高兴的笑,还是…… “那姓氏呢?为什么会变?逃难?或者别的变故?”杨柳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许都有吧。”万仞山有气无力地答道。 过了一阵,杨柳忽然振作起来:“我还要去看看。” 万仞山没有回答,只是在望着她。 “我原计划是要回到唐或宋,看看我的祖先是谁的。”杨柳说,然后又看着万仞山,似乎是在做邀请:“要不要一起去?” 万仞山想了想,点点头:“有始有终吧。” 就这样,两人再一次踏上了征程。和以前有所不同的是,以前的每一次穿越,两人都是向前跳过几十年、向后跟进几年这样的形式一段一段地在进行,每次的持续时间都比较长。这一次的穿越,每一次都很短,基本是确认了这一代人的身份后,回到这代人年轻的时候去确认其长辈,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地向前跳跃,每次跟进的时间更短,主要是确认身份,以前附带体验社会的功能,就不再去追求了。 这样,时间很快来到了明初。随着时间的渐渐久远,两人觉得一种莫名的感觉越来越甚。 “这几代人的恐惧感、逃亡感,越往前越强,为什么?莫非有着非常的变故?”万仞山一直纳闷着。 “是啊,而且,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是越来越浓。” 很奇怪,知道自己真地是杨柳的弟弟以后,万仞山渐渐地没有那么拘谨了,在杨柳面前的各种反应不像以前那么慢了:“是一种极其浓厚的优越感?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杨柳点点头。这时,杨柳摊开家谱看时,已经没有必要避开万仞山了。 家谱已经翻到了最前面。 第一句话“从江南应天府迁出”两人不知看了多少遍,但这会儿万仞山忽然有一种非常难以表达的感觉,他直盯着那句话,心里突突直跳。 杨柳见状,也把目光集中在了这句话上面。 猛地,两人慢慢转过头,相视一阵,不约而同地失声道:“难道是……靖难之役?” 靖难之役是明初开国皇帝朱元璋去世后发生的一场统治阶级内部争夺皇权的战争。因为朱元璋的大儿子早逝,所以朱元璋将帝位传给大孙子朱允炆,朱元璋的另一个儿子朱棣不干,于是造反,经过艰难的战争,其中有一次还差点全军覆没,但最后还是攻下了当时的首都南京,火烧皇宫,把侄子建文帝朱允炆赶下了台。建文帝从此下落不明。而历史上有名的“诛十族”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从家谱上的年代推算,第一代祖先很可能就是在那影响了中国后来五百年的1403年,从当时的首都南京(应天)迁出(逃亡)的。 如果当时应天府有100万人,跟着建文帝出走的就算只有100人,那么,从概率上计算,如果应天府有七成即七十万人逃离战火,那么祖先就有七千分之一的可能,是死心塌地追随年轻的建文帝的高官,甚至就是建文帝本人! 即,从理论上来说,1403年因战火逃离应天府、最终繁衍后代六百年的人,实在是有不小的概率,就是建文帝年代的国家栋梁,或者建文帝本人! 万仞山知道杨柳想到一块儿了,于是自我解嘲道:“看来我们还是不能免俗,都以为自己的祖先,是建文帝身边的最高级别的少数官员,或者……” “是建文帝本人?”杨柳接着道。 “难道不可以么?”万仞山笑道,他又接着说:“我对历史懂得不多,要姐姐来解答了:姓氏杨和万,和朱姓有什么可有联系得上的地方?” 杨柳认真地想了想,猛然吸了一口气,着实把万仞山吓了一跳:“朱元璋的子孙们,辈份排班严格用五行,他的儿子都是单名,而且是木字旁,孙辈都有火字旁。比如……” 说到这里,杨柳故意打住,想考一下万仞山。 万仞山这回总算没有出丑:“朱元璋的最有名的一个儿子,就是明成祖朱棣,木字旁,大儿子朱标也是木字旁,而孙辈的朱允炆,是火字旁。可能是取五行‘木生火’的意思?” “对”,杨柳比较满意:“朱元璋的太子朱标,就是朱允炆他爹。” 这个历史事实万仞山是知道的。但两人说了这么多,万仞山还是没有被绕晕:“木字旁……‘杨’的繁体字是木加易,是朱允炆为了纪念父亲,还是为了记住对爷爷不敬的叔叔朱棣?” 杨柳没有正面回答:“‘万’的繁体字,是竹字头,也可以看作是‘木’。更进一步猜想,‘万’的繁体字下边,是‘偶像’的‘偶’的一边,是不是可以认为,是祖先对于朱允炆这个逃难皇帝的‘偶像’身份的自嘲?” 万仞山并没有对这个解释生气,只是补充道:“这种解释的前提,是祖先真地是朱允炆。” “不可以么?” “你想证明什么呢?我们的祖先和朱允炆或朱元璋有关?”万仞山笑笑。没想到当年中学生举行的一次聚会上临时想的一个例子,到头来竟然和自己真地有关联,这真是太难以想象了! 见杨柳一时没有回答,万仞山又道:“也许追查下去,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祖先也许只是一个平民而已,出于某种现在还不知道的原因,后人用了两个姓氏。” “其实即使如民间传说那样,朱允炆来到民间,但跟随他的高官也不会太多了,因为有归顺朱棣的、应该也有战死的,还有不肯归顺被杀的,比如齐泰、黄子澄、铁弦等等。” 万仞山对历史懂得不多,而且战争年代多是些负面的东西,所以没有多问什么。 杨柳见状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道:“朱元璋有很多劣迹,你知道么?比如滥杀功臣,比如剥贪官的皮……” “打住,太可怕了。”本来,万仞山是没有胆量这样和杨柳说话的,但是知道两人的祖上渊源以后,万仞山就放得比较开,在杨柳面前也活跃了许多。 “嗯,问你个问题。”杨柳本来想说“IQ题”,后来想想,似乎不大对头,所以换了个表达方式。 万仞山扬了扬眉,以示接受挑战。 “元末,元朝军队和朱元璋的军队在一个地方进行拉锯战。元朝军队到来时,要求百姓挂上支持他们的木牌,朱元璋的军队到来的时候,也要求当地百姓挂上支持他们的牌子。久而久之,总是有些麻烦。”杨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万仞山眼珠子转了一下,只一秒内就想到了对策:“那容易,在木板上一面写支持元朝的字,另一面写上支持朱元璋的字。” 杨柳点点头:“嗯,当时有个年轻人也是这样做的。” 一句话说得万仞山自信地笑了。 “但是”,杨柳并没有笑,只是继续道:“这样过了一阵,没什么事,直到有一天--” 万仞山知道杨柳会继续讲下去,也就没有插话问。 “有一天,常遇春的军队路过。你知道常遇春吧?” “朱元璋的大将。” “嗯,常遇春带兵经过,有一块木牌没有挂好,掉了下来,刚好被常遇春看见,又刚好朝上的那一面是支持元朝的字样。” 这种可能虽然不是太大,但历史上既然发生了,也就不能说是什么小说杜撰的。有时生活比小说更戏剧化呢。 听到这里,万仞山的脸色登时刷地变白了。 “常遇春发现了牌子上的秘密,然后检查了几家人的牌子,发现都是写有两面的,就报告给了朱元璋。朱元璋正因为战事没有进展而发愁,这下更气了,把怒火发到百姓身上,把当地所有百姓杀了个精光。” 万仞山噤若寒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路上有大元宝,你会捡么?”杨柳忽然转了话题。 “按现代人的逻辑,”有了刚才那个问题的前车之鉴,万仞山这回不敢托大,老老实实、小心翼翼地道:“一是留在原地,藏好,等失主来,报上相关特征后还给他。或者捡起来,交给官府。如果民风比较好的话,就路不拾遗。” 杨柳听着,没有评论,只是继续她的历史人文教学:“朱元璋他们还把大元宝放在路上。如果元宝不见了,说明当地还有人,就继续搜索,赶尽杀绝。” 万仞山已经无法言语了。 良久,万仞山才长叹一口气:“或者,历史人物有功,也有过吧。” 杨柳看着万仞山。 万仞山当然能猜到杨柳为了什么问题要征求他的意见,于是反问:“有必要么?” 是啊,祖先是谁,真地有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么?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