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世界》

作者：赵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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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缅甸国仰光市郊，一栋白色别墅前，停满了大小车辆。一场婚礼正在别墅里举行。

新郎穿一身白色缅式长袍，腰带上别着一把带鞘的缅刀，右边的新娘则着彩色的筒裙，他们都赤着脚，在红色的地毯上缓缓前行。前方的高台上也铺着红地毯，一群老者席地而坐，这些老者都是新郎家族的长辈。新郎的父亲——莫戌腊市原市长差瓦·新也只能坐在一旁陪着丹阳，仿佛局外人欣赏着一场民俗表演。

新郎新娘走到老者的面前，跪下，向前匍匐着手心向上着地，然后将头埋在手中。居中的一位老者手中拿着一个本子，长篇累牍地念着一些祷词，让人感觉到时间的漫长。最后，老者从身边注满清水的净瓶中拿起插在里面的绿树枝，将清水洒向新郎新娘，至此，冗长的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当此间隙，丹阳约差瓦·新前去庭间散步。

占地一千平方米的庭院里，左边建有一个游泳池，居中的三层主体小楼属一座欧式洋房，通体白色，掩映在精心培栽的奇花异木中。这个花园连同房间里配置的红木家具和一应俱全的日本电器，以及大厅里那架世界名牌钢琴，都是丹阳送给新郎的结婚礼物。当然，丹阳的礼物完全冲着差瓦·新的面子。

差瓦·新所在的莫戌腊市是缅甸北部大省——泰克略省的首府，这里崇山峻岭，林木茂盛，是缅甸的贵重原木和宝石的主要产地。分别和中国云南省及印度国交界，边界上屯有重兵。

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丹阳所在的瑞丰公司从武汉迁到珠海，为了开辟边境贸易的路子，丹阳说服老板李万顺，并亲自到云南瑞丽找寻机会。很快，丹阳以他的果断爽快和资金雄厚闻名于当地的木材、宝石经营者的圈子里。一段时间里，缅甸隆立公司成为丹阳稳定的合作伙伴。在对方闪烁其词中，丹阳明白这个公司是很有背景的。一天，缅甸隆立公司的负责人神秘地告诉丹阳，他的老板想见一见丹阳。

丹阳依约相随踏入缅甸的国土，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里，缅甸隆立公司的负责人向前来迎候的人介绍了丹阳之后，就被挡在大厅里，只许丹阳一人到二楼的会客室里。

大腹便便的差瓦·新一身便装，身旁带着一个翻译。粗知缅语的丹阳和他寒暄后，谈到一些深层次的问题，不得不借翻译来完成谈话。

差瓦·新并未表露他的身份，但如此阵势丹阳就知道他的来头不小。这次会谈中，差瓦·新说，经多次考察瑞丰公司的资质，觉得还有更深层次合作的可能。目前边境贸易的限制加上陆路运输的艰辛，业务上只能是小打小闹。因此他建议丹阳到仰光设立一个办事处，搞正规的进出口贸易。他承诺，将来业务开展时货物价格保证很便宜，且负责帮助办理在缅的一应手续和打通有关关节。

丹阳敏感地觉得这是一次巨大的商机，当场答应下来。以后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丹阳说服李万顺前往仰光设立了办事处，理顺了货物出口渠道。每月，丹阳把所需的楠木、红木等木材清单交给差瓦·新后，就在仰光办好出口手续在港口接货上船。价钱完全由差瓦·新和丹阳两人商定，运回国内后销给广东、浙江等省的家具厂，价钱已是到岸价的数倍了。宝石也是按堆算价钱，一次，丹阳出价三千美元购买一方石料，回国后剖开，即是价值十余万美元的翡翠玉石。短短三年间，珠海瑞丰公司几乎垄断了从缅甸进口贵重木材和宝石的业务，利润巨幅增长。这次丹阳筹划送给差瓦·新在仰光大学供职的儿子一座洋房，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回报。

丹阳笑问差瓦·新：“老瓦，你娶媳妇好像局外人似的，和我们中国大不一样。在我们那里，拜父母是一个很重要的礼仪，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老头子喧宾夺主？”这些年，丹阳操持缅语也很熟练，无需翻译。

差瓦·新道：“这是我们的传统，为了这个婚礼。我用十余辆大巴车将族人拉来。你知道，我的亲家是谁，他们坚持要在仰光办婚礼，多谢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场地。”

差瓦·新的亲家是军界一位炙手可热的高级幕僚，这个婚姻的本身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联姻。

他们两个在庭院里闲谈半天，直到赴宴的大队人马鱼贯而出。他们坐入那辆锃亮的林肯大轿车，这辆车以丹阳办事处的名义注册，但一直归差瓦·新使用。

丹阳问：“老瓦，晚上你有什么应酬吗？”

“没有，儿子、媳妇很新潮，晚上他们要在酒店里开一个舞会，我就被排除在外了。这几天比较累，早点休息吧。当然，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差瓦·新拍了一下丹阳的肩膀。他们约定，晚八时在差瓦·新的寓所里相见。

丹阳送的洋房显然赢得了新娘的欢心，宴席上，新娘笑容满面地拉着新郎，执意要敬丹阳七杯酒，这是当地风俗的最高礼仪。新娘手端盛满琥珀色葡萄酒的酒杯，一边卖弄她的音乐学问称赞丹阳：如果摆在客厅里的钢琴是一首歌，那么错落有致的庭院则是一篇流动的诗，因为丹阳拥有诗人般的眼界。

七大杯葡萄酒灌入肚中，丹阳的脑袋不禁轻飘飘起来，他也不禁汗颜：想不到在缅甸能变成诗人，按此逻辑，那么银行家都应该成为诗人，因为银行家的钱可以造更多更好的洋房，买更考究更名贵的钢琴。

丹阳生就一张国字脸，剑眉下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炯然有神，配上一米八五的身材，显得威武有力。日常中的他，话语不多，面孔严峻。当他面对泰暖·素美时，她那娇小的身材和微黑俏丽的面孔显得更加柔弱。差瓦·新对丹阳说：“她是我的养女泰暖·素美，今年二十岁，马上要从仰光大学毕业，计划到北京留学。今后就请你多关照了。”

泰暖·素美微笑着向丹阳行了一个礼，双手合十低头鞠了一个躬。然后，差瓦·新吩咐她捧出了一份礼物。

事情的起因还是那天婚礼的晚上，丹阳依约前去差瓦·新的寓所。

丹阳拿出一个折子交给差瓦·新：“老瓦，有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说：每次交易我都按货款的百分之五在香港汇丰银行给你存了一笔款子。”实际上，丹阳向老板李万顺说，每次返款百分之二十是差瓦·新的一个附加条件。除去交给差瓦·新的之外，丹阳把剩余的钱全部以自己的名字存在香港中国银行内，数年下来，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款子了。

差瓦·新很激动，他摘下金丝边眼镜，连连摇手：“不，不，这些你拿着自己用吧。这些年你给我的太多了。”

丹阳硬把折子塞到差瓦·新的手中，并交代说：“你要保管好，任何人拿着这个单子，都可以去取钱。”

差瓦·新戴上眼镜，端详着这个单子，轻轻点头说：“丹阳，我们两个交往这么多年，你也应该了解我。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做讲义气，我其实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做买卖关键要看合作伙伴，做朋友关键要看是否讲义气。这个项目你们国内不少人找过我要合作，前些天珠海银发公司一个姓刘的经理还找我，出的价比你高得多，但我拒绝了他。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交了你这个朋友。这个单子你还是自己拿着用吧。钱，我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又把单子塞给了丹阳。

丹阳把单子放在茶几上，说：“老瓦，这笔钱你一定要拿着。今天婚礼上我向你介绍的那个叫子明的人就是来接替我的。我这次回国后，就要脱离公司自我发展。因此，这笔钱也算是我感谢你多年的支持，今后这里的事我就不管了。”

差瓦·新很惊奇，他大惑不解：“你现在好好的，干吗要走？”

丹阳说：“我自己想当老板，比较起来，国内的机会要比这里多一些。”

差瓦·新沉思良久，伸手把折子放在皮夹中，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这些年你给予我这么多，很久以来我就琢磨送你一件礼物，现在虽然仓促一些，还是送给你吧。”

这是一个约半尺见方的盒子，用缅甸最名贵的蜡染织丝布作为封面。娇小的泰暖·素美用纤细的手臂托过来，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差瓦·新示意丹阳亲手打开盒子。

丹阳用手打开盒子上的绳扣，翻开盒盖，就见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在上面。这是一套精美绝伦的翡翠饰品，主体是一座观世音菩萨雕像，通体碧绿。熟谙宝石品级的丹阳知道，这是一块罕见的美玉。只见翠绿剔透的底色上，非常均匀地布满了一层其淡若云、其浓若脂的黄色翡，高手匠人用这块天造之材使观世音菩萨显得更加大慈大悲。莲花台用两串白色翡翠玉和红宝石镶嵌而成，形成了白色的莲座和红色的莲花；观世音身旁的净瓶选用黄色的翡翠玉做成，那枝垂杨柳选用苍翠欲滴的翠玉。

差瓦·新很得意：“怎么样？丹阳，这是我挑选国内最著名的工匠和耗费我库存已久的石料精制而成的。你能看出还有什么缺点吗？”

丹阳说：“这是迄今为止我所看到的从质地到工艺俱佳的艺术品！价值简直没法估量！”

差瓦·新道：“你的眼光不行，难道你没有注意那只净瓶？这是我的一点缺憾，这块石料不是最好的。你这次要不是突然回国，我可能会从容一些找到更好的石料。”

丹阳连忙摇手：“老瓦，我承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差瓦·新道：“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很贵重，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你别推辞了。哎，阿美，你穿戴起来让丹阳看一看。”

一直悄立一旁的泰暖·素美听言后，捧起盒子到了隔壁的房间。

他们都注视着她的背影，差瓦·新说：“阿美是个孤女，从小我派人把她抚养大，我又挑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校让她读书。这次她到中国留学，我就把她托付给你照顾了。”丹阳点点头：“老瓦，这一点请你放心。”

片刻，泰暖·素美穿戴整齐走过来。

只见她身着一袭白色筒裙，净瓶变成她的项链，杨柳枝变成她的手链，莲座则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足链。她一只手则抚在胸前，托住那尊珍贵无比的观世音雕像。她安然的脸庞浅浅地露出笑容，丹阳仿佛在欣赏一尊艺术品。

丹阳感叹地说：“老瓦，你算上匠心独运了。”

差瓦·新哈哈大笑：“将来你结婚时，你把这件礼物送给夫人，没准她也要感谢我老瓦一片心意呢。”

丹阳道：“那当然，我现在先替她感谢你了。阿美小姐，也感谢你今天让我欣赏这件精品。”

泰暖·素美轻声细语：“没什么，将来到中国时，麻烦你的地方多着呢。到时候你可别不理我。”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二

丹阳和他的老板李万顺相识，还是从他们做手表配件交易开始的。

丹阳高中毕业时，正赶上全国高考制度恢复，喜爱读书的丹阳跃跃欲试地参加了一九七七年的高考。无奈由于基础知识没有得到系统的学习，虽然语文分数列全县前几名，但总分距录取分数线甚远。他毕业后回家不甘心过农家生活，遂到家乡小镇租了一间小房子开了一个电器修理部，他买了不少有关的书籍，边学习边摸索干起来。一段时间之后，丹阳在镇上已小有名气，他修理收音机、闹钟、手表等。在修理过程中，他看到配件的进销差价很可观，干脆也开展了零件销售的业务。他的销售价格始终比邻近的县供销社商店的同类商品低一大截，生意很红火。

为了进到更便宜的货，丹阳前往武汉寻找货源渠道。同样赋闲在家的李万顺利用面临汉正街的自家门面房，办了一个瑞丰贸易商社。他经营一些杂货商品，不时地前往广东、福建一带买一些走私的诸如手表、收录机等小玩意儿拿回来卖。丹阳慕名而来，经常来买东西，一件事让李万顺开始注意起丹阳。

那次李万顺欲从海边接手一批港产双狮牌全自动日历手表，接手价每只五十元。当时武汉人都不太认识这个牌子，因此李万顺有些迟疑。恰巧丹阳来这里进货，李万顺就问丹阳要不要这种手表。丹阳很干脆，表示只要以每只六十元的价格，可以接货一百只，并力劝李万顺多进一些，他说：“目前市面上最多的是上海牌和海鸥牌手表，每只尚且卖到一百二十元。这种表无须上弦，又带有双日历，样子很独特，还是日本货，肯定好卖！”说完，丹阳回去左拼右凑六千元交给李万顺。在丹阳的鼓励下，李万顺一次买回两千只双狮表，果然供不应求，让李万顺很赚了一笔。这期间，李万顺还力邀丹阳随他到海边接货。

李万顺感到丹阳是个很能干的人，若罗致手下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帮手。他向丹阳提出：过来一起干，每月管吃管住再发工资二百元，丹阳参与的买卖，赚钱了都给一个红包。丹阳觉得在小镇上的发展机会和空间都太小，因此他把小镇的修理店交给弟弟照管，独身前来武汉跟随李万顺。

双狮表的经营很快穷途末路，原因是大家一看销路好，一哄而起都来上货，价格一落再落，最后连进价都包不住。看到这种情况，丹阳和李万顺把目光转向电子表和长筒袜上。电子表和长筒袜最初是由出差到南方的人顺路捎回来的，密切关注市场的丹阳敏锐地觉察到这两种商品的潜在价值：便宜和新潮。李万顺也同样看中。于是，他们到广州找到原来的老关系，运作这笔买卖。

搞这种生意被称为投机倒把，路上查得很严。若用汽车运输目标太大，李万顺选择了火车运输。

李万顺的邻居阿三在广州至武昌的列车上当列车员，李万顺找到阿三提出长期捎一些东西，阿三拍胸脯说没问题，并邀来同车厢的一、二、三班列车员让李万顺在小馆子里请了一次客。李万顺和丹阳赴约时为他们每人带了两条三五烟和几块电子表。

事情就这么简单，广州到武汉的运输通道由此建立起来。货物不多的时候，就塞在列车员休息室里，有一次货物实在太多，阿三就让他们把货堆在厕所里，对旅客说厕所坏了，不能使用。

电子表和长简袜推向武汉市场后，销售果然火爆。数月后，这里又成了一个批发中心，甚至邻近的河南、湖南商人也长途来这里批发购买。紧接着李万顺又增添了打火机的销售业务，那一段时间，钞票如流水似的哗哗装入李万顺的口袋。

马上他们就感到事情不妙，似乎双狮表的噩运又要降临：许多商户自行组织货源，为了招徕顾客，竞相杀价。

丹阳向李万顺建议：要采取办法制止这种恶性竞争行为。

李万顺让丹阳通知有关商户开一个会。

李万顺由于在武汉市场上经营较早，规模比较大，外人称他为“李百万”。丹阳以李万顺的名义邀请经营电子表。长筒袜、打火机的商户前往汉口饭店的会议室开一个茶话会。商户们依约前往，济济一堂，有五六十人。李万顺刻意用三五牌香烟和市场上很稀少的粒粒橙饮料招待了他们。

按照李万顺和丹阳的策划，李万顺向众人谈了他开会的目的。

“感谢大家给足了我李万顺的面子前来捧场，我只想说一个问题：现在大家竞相降价，搞久了大家的生意都没得做。因此我想了一个办法，让丹阳给讲一讲，大家都议一议。”丹阳说了他们的打算，就是每月制定一个销售统一价，可以在此价的基础上上下浮动百分之五，至于运输通道和进货渠道，大家都可以共同享用。

李万顺道：“我现有的进货渠道和运输通道大家都可以享用，当然，大家有自己的门路又不想共同享用的，可以有自己的自由。”(奇书网|Www.qinkan.net)

一时间，众商户嗡嗡声起，一大半的商户都表示赞成。和李万顺私交不错的程喜一拍案叫绝：“好哇，李老兄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这一段我的心里也一直焦急，再这样搞下去，大家谁也做不成生意。我还有个提议，干脆从今天开始我们成立一个协会，就请李老兄当我们的头儿。”

许多人都鼓了掌。

但家居汉阳的崔洪和家居武昌的刘连第显然不理这个茬儿。崔洪道：“你李老兄现在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财大气粗。我们这些小户钱又少，怎么能像你一样进那么多的货！”刘连第也说：“是呀，你李老兄为何不把销售渠道也拿出来让大家共享呀？”

李万顺沉下脸：“今天，本来就是请大家来商量的，你们若认为没意思，我不勉强。”

崔洪和刘连第率领十数人离开了会场，李万顺和剩下的人商量了今后的管理办法。

接下来的数天里，市场上的秩序果然好起来。但崔洪和刘连第依然我行我素，照样降价，眼看着销售量锐减，众商户纷纷找到李万顺叫苦。

李万顺叫丹阳策划行动。

丹阳首先把目标指向崔洪，丹阳回家找来十数个膀大腰圆的同学，在；临近下午快关门的时候闯入崔洪的店中。丹阳则领着一帮人躲在四周。

丹阳的同学拿出一堆破表和打火机，说崔洪批发给他们的东西都是破玩意儿。几句话没说完，他们就用棍棒大打出手。仅仅十分钟，崔洪的店已体无完肤，几个伙计被打得趴在地上，重点目标崔洪则被打得半死，小腿骨被打断，一条手臂也粉碎性骨折。之后，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在丹阳的接应下，连夜乘一辆中巴车返回乡下。

由于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尽管崔洪向派出所指证李万顺，但苦无证据。

第二天，丹阳很悠闲地来到刘连第的店铺，若无其事地说了崔洪被打的消息。这实际是一个警告，刘连第也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刘连第安生起来，他不再降价，其他的商户也都乖乖地遵守规矩。

李万顺和丹阳显然放松了警惕。这天，当他们在汉口饭店招待了一位广东的商业伙伴，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回家时，黑影里蹿过来六七条人影。

丹阳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向李万顺大喝一声：“快跑，回去叫人。”然后迎头向来人扑上去。

这帮人手里都拿着棍子和刀子，马上，丹阳的手背上挨了一刀子，顿时血流如注，紧接着，腰上又重重地挨了两根子。

丹阳冷静下来，他瞅准一根袭来的棍子，纵上去抢到棍子的顶端，然后，重重一脚揣中对方，对方“哎哟”一声弯下腰松开了手。而这时，丹阳的背上又重重地挨了一刀。丹阳大怒，他横击棍子，磕飞了对方的刀子，然后重重一棍敲在对方的下巴上，对方立即倒下身去。丹阳抢得刀子在手，快速转身，一刀插到举棍前来的一人的大腿上。

看到丹阳如此悍勇，剩余五人聚拢成一个小圈子，他们一边招架丹阳的棍子，一边把丹阳打倒在地。倒地前，丹阳的棍子又敲飞了其中一人的牙齿，对方大怒，他们拿起刀子对准丹阳猛砍。要不是李万顺领来的人大呼小叫，这帮人慌张拖起同伴一溜而去，丹阳的小命差点报销。。

变成血人的丹阳整整在医院里躺了五十天。这段时间，丹阳独斗七人的故事在圈子里轰传，丹阳的大名由此威震武汉三镇。李万顺加强了保安措施，他派人砸了刘连第的店铺，刘连第闻风而逃。

过了两个月，刘连第托人给李万顺带话，愿意和解，并表示今后一定听李万顺的招呼。李万顺提出两个条件：赔偿给丹阳十万元，举行仪式当面道歉。

道歉仪式上，刘连第当着到场的十数个圈内头面人物将十万元交给丹阳，他还自作主张花五百元买来一位在武昌顶有名气的小姐，交给丹阳让其陪宿一夜。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刘连第又可以回家安安静静地做生意。

市场秩序由此井然，李万顺巩固了他的地位，财富也像滚雪球般地膨胀起来。一次他们到澳门游玩的时候，李万顺在珠海批租了一块地，一年之后，土地价格数倍升值。李万顺在这块地上造了一座江海大酒店，丹阳力劝李万顺将总部迁到珠海，他的理由是：“在武汉你再做一百年，也改变不了个体户的角色，因为大家都知根知底。如果换个新环境，也许从此有了一个新面孔。”

李万顺举家迁到珠海。两年里，他在丹阳的协助下涉足房地产和进出口业务，生意越做越大。

三

得知丹阳将从香港坐水翼船回来，李万顺派车前去码头迎候，他自己则坐在长窗前发愣。

一个月前，丹阳曾经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那次，李万顺照例为从缅甸归来的丹阳设宴洗尘，在李万顺为情妇购置的市郊别墅里，一直和丹阳保持床第之欢的江海大酒店领班小姐云云为他们准备了一桌酒席。四人在一块饮了两瓶酒，宴罢女人们各回房间洗浴，他们则坐在客厅里谈话。

“李哥，”多年来，丹阳一直这样称呼李万顺，“好长时间，我有一个想法想征得你的同意。”

李万顺惯常地一侧头，道：“咱们哥俩有什么说的。你有什么话尽快说，云云还等着你呢。”

丹阳道：“经过这么多年，李哥你的江山也很稳固了。因此我想自己办一个公司。我今年三十多了，整天靠着李哥的照顾，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

李万顺没想到丹阳说出这么一番话，他瞪着丹阳：“你搞么子沙？我亏待你了？”

丹阳连连摇手：“李哥千万别这么想，我还是跟着你出道的，我们的感情还能提这个吗？李哥，我一心想自己出去闯一闯。”

李万顺不同意：“这么多年，这个公司的家你能当半个，你如果觉得有什么限制，可以提出来。”

丹阳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就是自己闯一闯。”

李万顺明白，丹阳认准的事是拉不回头的。他叹了一口气：“好、好。你老弟真要离开我，我也没法子。你有什么打算？”

丹阳道：“这还需要李哥的支持，我想找李哥借点钱，还想租下江海大酒店的几间房子。”

李万顺的酒劲也上来了，他嚷嚷道：“什么借不借的？我给你二十万，另外，江海大酒店你我哥儿俩每人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由你负责经营。”

这会儿，李万顺正为他说的这句话后悔呢。

那天他的情妇在房间里说他：“你怎么这么大方？几千万的财产说送人就送人了。还有，丹阳如此精明，将来你有什么戏看？”

李万顺也怕丹阳，尤其怕他那镇定自若点子奇多的脑袋瓜子。

他机械地取来两只杯子，放入咸宁毛峰茶，因为在长窗里他看见接丹阳的车子驶入了大门。当初在武汉的时候，他们都偏爱上咸宁毛峰茶，谷雨刚过，他们就驱车到咸宁大山里，找到咸宁的哥们儿，想方设法弄到俗称“贡地”里的茶叶。

那是海拔达两千三百米山顶的一片开阔地，方圆仅有几十亩地。这里晨昏时云雾缭绕，仅在中午前后六个小时里接受强烈的太阳光直射。这里生长的茶叶叶片挺直，沏出的汤水碧绿，清香宜人，回味悠长。每到采摘时节市里就派来专人把守。李万顺费好大力气也不过弄来斤把重的茶叶，却也如获至宝。然后在温泉宾馆里好好地住上几天，每天派人到山顶上汲来泉水烹茶，应该说，这是他们生活中并不太多的高雅活动。

丹阳进得门来，并未悠闲地坐下品茶，匆匆地和李万顺握了一下手，说：“我先给大铁回个电话。”

大铁是丹阳家乡的邻居，儿时的伙伴，他接父亲的班现在武汉市食品公司当业务员。丹阳在回来的路途上，听接他的林晓说大铁很焦急地找他。

丹阳拨通了电话，细细听大铁谈了找他的原委。

大铁的弟弟小铁在武汉大学中文系读一年级，正是暮春三月的时候，小铁和一帮同学前往东湖游玩，租船时因为价格问题和船主发生争执。小铁自恃本地人且想在女同学面前显露能力，很气势地骂了几句。一帮船主对他进行了围打，打得小铁在医院里趴了半个月。当地派出所将这起事故定性为聚众闹事，将为首的船主拘留数天后，罚了一些钱就放了出来。对这样一个结果，即使生性懦弱的大铁也咽不下这口气，他求丹阳帮忙出出气。

听完大铁的倾诉，丹阳沉声道：“好，铁哥，你等着我。”

李万顺问丹阳怎么回事，丹阳把事情说了一遍，井说：“李哥，接手江海大酒店的事先缓几天，等我到武汉把这件事摆平了再说。”

李万顺哈哈一笑：“老弟，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冲动？打个电话找人把事办了不就成了。还需要你亲自去吗？”

丹阳说：“小铁还在上学，不能为此影响他。让别人办我不放心，还是自己去吧。”

李万顺道：“那好，你抓紧回来。对了，今晚我在江海大酒店给你摆了几桌酒席洗尘，也算为你送行了。”

临出门时，李万顺交代说：“老弟，你到了武汉，先把住的地方告诉我。我把酒店的事理一理，好通知你赶快回来接手。”

丹阳从汉口王家墩机场一下飞机，就直奔武昌水果湖宾馆。

他约来了四位膀大腰圆的小哥们儿，按小铁的指引，前往东湖游船处对号入座，认准了为首的两人。

丹阳借来一部面包车，黄昏时他们在水果湖宾馆里饱餐一顿，然后驱车来到东湖公园大门外东侧的一个小饭店前。四人下车后，丹阳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小树林里，悠闲地在车内听着收音机静静等待。

经过观察，他们的猎物在营业之后，定点在这家小饭店里吃完晚饭再回家。按丹阳的计划，待他们迈出小饭店之后，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他们的双腿打折。

过了一会儿，丹阳感到情况不对。因为他听到小饭店那边人声鼎沸，还有警笛响。丹阳启动汽车欲前去观看。这时，一辆警车驶过来横在他的车前，车上下来俩警察走到丹阳面前。一个人出示拘留证对丹阳说：“下来吧，我们已经观察你多时了。”

走进拘留所昏暗的房间里，一股难闻的混合味扑面而来，丹阳乖觉地在门口马桶旁蹲下来。号子里的八九双眼睛一直盯着丹阳，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丹阳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丹阳明白号子里的规矩，迎面墙居中坐着的人是号长，依次排在他周围的三四人在号里的地位较高，俗称“光棍”，而在马桶旁边围坐的几个人则称“眼子”。他们的待遇也是不同的，“光棍”可以发号施令，可以先挑饭吃，而“眼子”则逆来顺受，饱受拳脚之苦，吃一些剩菜残饭。

沉默一段时间后，号长问道：“看样子你还算懂规矩，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丹阳微笑着摇摇头：“多谢大哥。我也只是犯了一点儿小事，我带了几个人想教训一下东湖里的两个人，失了手就进来了。”

号长说：“噢，你是武昌人？”

丹阳说：“我跑的地方比较多，在汉口的时间稍长一些。”

“你在汉口和谁比较熟？”看样子，号长也是一个汉口人。

丹阳说了程喜一等几个人的名字，并自报了家门。丹阳知道他所说的几个人的分量。果然，号子里包括号长在内的几个人马上肃然起敬。号长说：“想不到你老哥光临，来，来，过来坐吧。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平时程老板还不少照顾我。”

丹阳站起身来走到号长面前，但号长旁边的人迟疑着不愿动窝。丹阳拉起左边的一个人，一脚踹下去：“他妈的，滚下去。”由此丹阳奠定了他在号里的地位。

审讯时，公安局审讯人员声色俱厉，说据线报丹阳要搞谋杀，让丹阳老实交代。丹阳坚决不承认，仅承认想教训那两个人一番而已。拿丹阳的口供和其同伙的口供相对照，结果是一致的。因此，丹阳因为主谋故意伤人，被判处六个月拘役。

大铁带着小铁来到拘留所看望丹阳。由于丹阳大包大揽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案件并未牵扯到小铁。会面时，小铁泪流满面，一言不发，丹阳宽慰他：“老弟，好好上学。将来不要学我靠拳脚论输赢，关键要靠这个。”丹阳指了指小铁的脑袋。

从被拘留的那一刻起，丹阳一直在琢磨是谁走露了风声。号子里放风时，他有机会和他的那几名帮手交换了意见，帮手们信誓旦旦，说连自己的亲娘都没有告诉。

丹阳想了很久，所有的环节只有李万顺会出毛病。因为李万顺让丹阳到武汉后要及时把地址告诉他时，丹阳捕捉到他那不易觉察的闪烁目光。事情只能这样解释：李万顺不愿意兑现他的承诺，因此向公安局告密给了丹阳一个警告。

四

早晨的光线一点点透过窗帘。六点半钟，小马按时醒来。臂弯中的小莉正睡得香甜。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睛闭着的时候，显得更为美丽。小马侧过身来，用手环着她那娇嫩的胴体，久久不愿松开。已经结婚半年了，小马发现他依恋她的身体的劲头半分也没减。

小马轻轻起床，洗漱一番然后到厨房里弄好早餐。这中间，要去叫醒小莉，因为她梳洗打扮要好半天时间。吃完早饭到了楼下，那辆锃亮的川崎250摩托车正神气地等着他们。然后一路呼啸到了小莉供职的银行前，小莉一甩腿轻盈地下得车来，这曾使小莉的同事羡慕不已。

小马折头到了夫子庙，四海音像店的大门已经打开，雇来的伙计正忙着打扫卫生。小马把摩托车支在门前，摘下头盔进得店来。于是，今天的生意就开张了。

小马开的这间四海音像店，资助者是丹阳。

小马不是个好学生，对上学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初中勉强毕业，就开始在南京当起了待业青年。家里费了好大力气在一家街道工厂里给他谋了一份工作，闯了几次祸就被人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个头墩实打架不要命的小马被在一家大宾馆承包歌舞厅的老板相中，雇他来当保安。谁知小马挺喜欢这个工作，在歌舞厅里左右逢源机警地应对八方来客。老板很喜欢，就将一些重要客人交给小马来接待，人们也就称呼他为“二老板”。

丹阳还在李万顺公司供职时，有一次来南京签订合同，正好住在这家饭店。由于当时木材还很短缺，当地的一些木材公司和商户如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丹阳。有一家商户和蓝天歌舞厅的老板很熟悉，要求给丹阳找个姑娘搞点特殊服务。于是，小马和丹阳从此熟悉起来。一来二去，丹阳再来南京的时候，就直接找小马安排食宿的地方。交往中，丹阳很欣赏小马的忠心和机警劲头。他对小马从事的“拉皮条”业务很不以为然。他对小马说：吃这碗饭很不容易，弄不好就出事。

果然，在一次严打活动中，小马被公安局请进了号子里，吃了不少皮肉之苦，还被罚掉一大笔钱。丹阳见到他的时候，小马正六神无主般地满街乱转。一看见丹阳，小马就恳求要跟着一块儿去珠海跑业务，丹阳拒绝了他。

丹阳领着小马在南京比较繁华的商业区考察，最后选在夫子庙旁租了一间临街房。丹阳给了小马六万元，让他在这里办一个音像制品销售店。丹阳临走的时候，一再嘱咐小马：千马不要搞违法的事，如淫秽盘带坚决不能卖，三级片也不行。至于其他内容的盗版带，可以悄悄地卖上一些。

小马老老实实地按丹阳的话开展经营，两年下来，虽然没有暴利，但小马已成为一个比较殷实的小老板了。为了回家方便，他买来一辆川崎250摩托车，很为行人注目。在银行存钱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刚刚上班的小莉，说不清的投缘让他迷恋得发狂，他开始了一番死缠烂打的追求。

小莉当时谈有一个男友，也在银行工作。小马听说后，堵着这位男孩威胁说：“今后离小莉远点，否则打断你的狗腿。”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孩从此见了小莉如避蛇蝎。

小莉大怒，她劈面给了小马一耳光，骂道：“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小马捂着脸，仍然笑着面对小莉。那一段时间，小马成了她家的常客，家里什么东西缺了，小马立即给提来。正是南京酷暑难耐的时候，小马费尽周折给小莉家搬来一台当时很难弄到的松下牌冰箱。

女人也很怪，也许一开始压根儿就没把追求她的人看在眼里，但经不起像小马这类人的狂轰滥炸，心也就慢慢地软下来。小莉就是这样，时间一长，她的一颗芳心慢慢地发生了变化。终于有一天，她对小马说：“你选一个日子吧。”惊呆的小马随即变得欣喜若狂。比较排场的婚礼之后，小马伺候小莉惟恐不周到。

小马在店里忙忙碌碌，这天和平常一样：上午抽出点时间去菜场里买菜，中午把小莉接回，下午关门后把库存盘点一遍。只不过在下班时接到丹阳一个电话，丹阳让小马准备一套房子，过些天他要来南京长住。

程喜一驱车来到拘留所门前，静静地等候着。当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丹阳从小门里走出来。程喜一迎上前去，丹阳感激地拥抱了他。

曾和丹阳一起的号长拘留期满后，马上找到程喜一说了丹阳的事。程喜一挂电话给李万顺，李万顺让程喜一帮忙看望一下丹阳，并设法让丹阳早点出来，需要花钱尽管花。

程喜一探望了丹阳，并转达了李万顺的意思。丹阳一脸安然，劝他不要忙活，反正才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程喜一骂他一声傻瓜。

程喜一找到法院和公安局的熟人，谈了丹阳的情况。程喜一认为：六个月的拘役判得太重，毕竟当时还没赶上揍人，没有造成什么后果。熟人们对他说，到时候看看丹阳的表现再定。一个月后，由于丹阳在里面表现很好，被减刑三个月。

他们一行来到程喜一的办公室，丹阳先给李万顺挂了电话。

李万顺听到丹阳的声音，很高兴：“啊，老弟。你出来了。这几天我正准备去武汉看你呢。”

丹阳说：“李哥，老程早已向我说了你的心意，唉，悔不该当初不听你的话。你就别来武汉了，老程这回事办得很利索。”

“既然这样，你就赶快回来吧。”

“李哥，我不准备回珠海了。我想找你要二十万元安家费，回老家去。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应该回去陪陪爹娘了。”

李万顺说：“那怎么行，江海大酒店还等着你来接手哪。”

丹阳说：“真的，李哥。你别再拦我了。”

李万顺沉默良久，说：“那好吧，我给你五十万。你啥时想回来，这里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钱，你先从程喜一那里拿吧。你让他来听电话。”

程喜一接完电话，对丹阳说：“你要现钱，还是汇走？”

丹阳说：“我要现钱，这两天要准备好。”

程喜一眯着眼，问丹阳：“如何为你洗尘呢？”

丹阳说：“老酒、老地方、老办法。”

程喜一让随从带上精制黄鹤楼酒，这就是他们惯常喝的老酒。他们驱车来到老通城，这就是他们说的老地方。

老通城是闻名武汉的饮食一条街，他们到来时已是薄暮时分，满条街道上一片灯火，人们比肩继踵。他们来到居中的一个摊位，马上拥上来一群人：有脖子上挂着箱子卖香烟的，有拿着鲜花叫卖的，还有拿着歌本让点歌的。那感觉，仿佛置身旧上海大剧院里。程喜一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仅留下擦皮鞋的为每人擦擦鞋。程喜一知道丹阳爱吃鱼，一气要了六种不同的鱼。

酒瓶已经打开，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程喜一招呼让把小酒杯撤掉，换上来大玻璃杯。他拿出一个三五牌香烟盒子，竖着和玻璃杯平行，然后将酒注满到香烟盒的上端线。程喜一伸手招来卖花人，挑选十枝玫瑰花送给丹阳：“老弟，今天给你压压惊。今后，你就像这花一样：十分美好、十分有钱、十个老婆。”

程喜一别致的祝酒词引起大家哄堂大笑，他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还用香烟盒子比着酒杯分别横着、扁着注人酒，如此，算是喝了三杯人门酒。随后他们猜拳，带来的一箱子酒在吆五喝六声中基本都灌人肚皮里。

乘着酒兴，程喜一带着丹阳来到市郊的一个娱乐城，先洗桑那，再玩卡拉ok。

蒸得大汗淋漓的丹阳，觉得酒意也消了大半，躺在浴床上让服务员搓洗身子，觉得把号子里的晦气也给搓掉了。服务员问他是否好长时间没有洗澡了，丹阳说整整三个月没有洗澡。搓下来的灰条足有半斤重。

灯光迷离的按摩间里，按摩小姐做完按摩后，告诉丹阳还有一项推油服务。丹阳点点头，舒展身体全裸着涂满了按摩油，小姐由上而下摩挲着。触到那个地方时，久未接触女人肤体的丹阳竟不由自主地高高举起。小姐笑丹阳怎么如此经不起折腾，她还用手挑逗丹阳。于是就在按摩床上，经过交易，丹阳和久违的女人爆发了一次热烈。

汽车行在鄂北公路上，丹阳凝视窗外。这是一个阴雨的天气，无边无际的雾丝笼罩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和清流潺潺的河流上，宛似一幅淡抹的水墨画。车近故乡，丹阳的心情也随着雾丝一下子变得湿润起来：多年流浪在外，不管是都市的高楼大厦，还是南方秀丽的山水以及异域风情，惟有家乡那熟悉的山水才觉得亲切、惬意。尤其是阴雨天气下，山上的树木仿佛变得更加茂密、更加葱宠，使他想起小时候放牛时躺在林间倾听阵阵松涛的情景。

早晨丹阳向程喜一辞行，请他派车将自己送回老家随阳。程喜一将装着五十万元的箱子交给丹阳，并问今后的打算，他显然从丹阳和李万顺的对话里觉察到什么。丹阳拍了拍箱子，说要回家办一个能够赚钱的工厂。程喜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车到随阳城，丹阳没有直接回家。他让司机送他到山间一座寺院前，并到隔溪相望的宾馆里人住。这里属于大别山山脉，山里面主峰脚下林木昌盛、环境幽雅，盛夏时来到这里会感到浑身凉丝丝的。不知什么年代开始，这里就建了一座“西！临禅寺”，近年旅游开始热起来，市里投资修了一条路，并和寺院隔溪建了一座宾馆。

丹阳将司机安排到另一房间，晚餐时，丹阳仅吃了一碗野菜面条。回房间后用泉水沐浴一番，关上灯，静静地躺在床上。

隐隐地，寺院里飘来了暮鼓声，使山谷显得更加幽静。丹阳深信，这个寺院的佛是灵验的，这种思想是他多次随母亲来此上香时慢慢形成的。这次他专程来这里，斋食沐浴就是为了明天一早去拜佛上香，他也企盼着下一步的计划能够得到佛的保佑。

在牢狱里他曾满腔怒火，怒骂李万顺的翻脸无情。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想起多年来自己始终是一个打工的角色，突然要和老板平起平坐，还要干同样的买卖，任何一位老板都要有想法的。他下定决心：离开原来的圈子，靠自己的能力和毅力，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事业。

天刚蒙蒙亮，寺院里的晨钟已敲响。第一通紧缓各十八椎，柞击在钟上扬声悠悠，丹阳听来觉得精神奇好，三通响过，丹阳已经迈出宾馆大门。

山谷里的早晨，空气清新而湿润，丹阳站在小溪旁，手掬清水洗了洗脸。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水咽人腹中，那甘甜而清冽的感觉随即散人全身。

寺院里的山门还在半掩着，丹阳进得山门，首先跪叩了迎面的弥勒佛和四大天王，站起身来将厚厚的钞票塞人功德箱中。进得院中，两个小和尚正在洒扫院子，丹阳又脆叩韦驮菩萨，然后来到院中的香炉前，点燃了带来的香纸和檀香，香炉中火光熊熊，丹阳手擎檀香，默默地插入供炉中。

丹阳进入大雄宝殿，一个和尚正睡眼蒙眬地清理浮尘，看到丹阳进来他有点诧异，因为这么早就来上香的人不多。丹阳虔诚地注视着释迦牟尼像，他将带来的钞票都塞人功德箱中，然后伏在垫子上叩拜，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礼罢，他让那位和尚请来寺院住持。

住持是一位讲普通话的年轻和尚，他将丹阳请到寺院茶室。听住持介绍，他从佛学院毕业，刚来不久。

丹阳说：“我刚才许了好大一个愿，我深信，这里的佛是灵验的。”

住持话含禅机：“佛说‘众生平等’，愿是不分大小的。”

丹阳问了一个问题：“这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样子差不多，重新整修需要多少钱？”

“差不多一百万吧。”

“好，下次我给你。”

住持面露凝重：“施主有此心愿就是你的福分，一切顺其自然吧。”

丹阳下山来到家中，两年前，丹阳出资在随阳城边建了一座三层小楼。让已在城里工作的弟弟将父母接来一起生活。父母的身体都还健康，他们还在楼后的小院里开垦了一片地种植蔬菜。每年，丹阳都给家里汇来一笔不菲的款子供他们使用，这次，他又给家里留下十几万元。丹阳把司机打发回武汉，晚上，他就登上了去广州的火车。他对家人说，这次要出去办一件大事，可能有一段时间不回来，让他们千万不要操心。

五

香港商人和利生今年四十有二，干瘦的身材配上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睛，显得精力旺盛，他喜欢嘴里整天嚼着口香糖，腰里别着鼓囊囊的钱包。

和利生属于香港生香港长的一代，整个思维基本上是由西化教育形成的，对大陆的感情较之他的父辈要淡漠得多。但接触他的人都有一个很深的印象：他很好交朋友，对挣钱有着强烈的欲望。

丹阳约他今天到珠海云湖度假村相会，并一再嘱他不要和原来熟悉的人接触。和利生提前一天动身，人住云湖度假村后，他那位居住在深圳的“星期日太太”——一位苗条娇美的川妹子前来和他相会。和利生领她到海边享受了日光浴，海边诱人的风光以及太阳和海滩交织而成的热浪，惹得和利生心动不已。晚上回到房间，他就和川妹子颠驾倒凤，折腾到半夜才睡。直到第二天丹阳敲响了门，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丹阳并不想来珠海，但要实现他的计划，必须从珠海开始，他到广州后，就雇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珠海中国银行保险箱业务处。与一位银行职员一起来到他的保险箱面前，他们同时拿出钥匙打开保险箱，银行职员退到一旁，丹阳则审视他的财产：香港中国银行存有美元四十七万元，这家银行存有人民币八十万元，还有差瓦·新送给他的那套珍贵饰品。丹阳将这些东西都放入随身的手提箱里，然后到大厅里办理了退还保险箱的手续，八十万元人民币则汇入南京小马的账户里。办完这些事，丹阳才去找和利生。

和利生穿着睡衣拉开了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丹阳从门缝里看见了女人的衣服。他对和利生说：“怎么，老和，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你也闲不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和利生一脸讪笑：“进来，进来。”

丹阳摇摇头：“你快起来吧，我在餐厅等你。”

丹阳来到餐厅，叫来一壶乌龙茶。报纸上说，这玩意儿在日本很畅销，因为医学家说乌龙茶有防癌的功能。一会儿，和利生带着他的川妹子来到餐厅，丹阳和她见过几次面，相互点点头。和利生与丹阳已是多年的老友，那时丹阳还在武汉，和利生在东莞办了一个石英钟制造厂，一开始产品在市场上推不出去。和利生听说了丹阳的名头，他主动找到丹阳让帮助推销。货物铺满武汉后，经过丹阳的努力，一下子吃掉了和利生的库存，两人的友谊从此建立。

广东人喜爱在喝早茶时谈生意，因此和利生问丹阳的来意。丹阳不愿意在这里谈，他悄悄地对和利生说：“早茶后，你把她先打发走，我们在房间里谈。”

早茶后，和利生拿出五千元交给川妹子，让她自己上街购物。他们则到房间开始一番密谈。

丹阳说：“和兄，还记得去年你的建议吗？”

和利生眨眨眼，想起来那次他向丹阳建议，联手搞音像制品的销售：由和利生负责货物的来源和制作，丹阳负责北方市场的销售。

对于和利生的建议，当时丹阳毫无兴趣。和利生喋喋不休地描绘着可观的利润，但换来的还是丹阳的摇头微笑。想起这件事和利生不禁有些恼火。

和利生故意说：“你现在又有兴趣了？对不起，我已经和别人合作了。”

丹阳说：“你的底细我还不清楚？这种事你若离开我，在大陆上根本玩不转，除非玩女人你比我有能耐。”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和利生谈了现在的行情。

市面上流行的音像制品主要有四种：盒式录音带、盒式录像带和ld、cd激光碟片，正版品的零售价为：录像带每盘一百元左右，录音带每盒八元左右，cd每张碟七十元左右，ld每张碟五百元左右。和利生计划，由他向丹阳提供cd、ld碟片，提供录音、录像带的母带和包装纸。

丹阳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这么说，我还要在内地再建一个加工厂？”

和利生道：“对呀，老弟。我都是为你着想。你若投资三十万元搞几套翻录设备，钱就挣得更多了。关键是这样一来，运输时不那么惹眼。”

“你给我的价钱怎么说？”

“一口价！cd每盘两元五角，ld每盘七十元，至于带子，我免费提供原装母带，彩印包装纸每套仅一角钱。”

丹阳点点头，说：“好，价格就这样敲定了。还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我准备把接货点设在南京，运输问题如何解决？”

和利生得意洋洋向丹阳谈了他最近的一笔好买卖。

从美国宇航员的太空宇航服衍生出一种新产品，系用中空纤维梳理后一层层地喷上胶，做成衣服后保温性很强又轻柔，称为喷胶棉。很多港商在内地建立生产该产品的合资企业，原料来源和产品销售都在国外，利用国内的优惠政策和廉价劳动力，是一个很不错的项目。港商的油水都捞得很足，一般地，合资企业中港资占百分之三十，中资占百分之七十，而港商仅在验资时将资金注人，随后港商在为合资企业代购专用设备时，狠狠地赚上一笔。他们除了赚来利润之外，还不用花一分钱就拥有了合资企业的股份。和利生觉悟的时候，珠江三角洲已建了许多类似的企业，他只好往内地发展。他在江西省和安徽省各设立了一个，最近又和南京的一家企业谈合资。和利生介绍完，说：“老弟，你如果有兴趣，就出任我南京合资厂的外方经理。另外，这把生意的运输问题也要从这上面打主意。”

丹阳立即明白了和利生的打算：在这些工厂之间运送原料时夹带。

丹阳摇摇头说：“你的好意我谢谢了，那个位置你另外物色人选吧。不过你倒给我一个启发：我现在到南京没有一个公开的身份，能否以你香港嘉丰公司的名义注册南京办事处？”

和利生满口答应，并说回香港后立即准备一些证明文件。

丹阳拿出香港中国银行支票本，给和利生的银行账户上划去十五万美元。他说：“老和，这是第一笔货款。我什么时候通知你，你就立即发货。我们要谨慎，搞这种买卖"奇"书"网-Q'i's'u'u'.'C'o'm"，出一回事就全部完蛋。”

丹阳立即动身赶往南京，和利生把他送到大门前，目送他坐上出租车疾驶而去。临行时，丹阳一再嘱咐和利生，不要将他的行踪告诉别人，尤其是瑞丰公司那帮人。

小马专门雇了一辆车，拉着小莉一起到火车站接丹阳。

小莉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丹阳，她直率地说：“阳哥，小马整天向我念叨着你这个恩人。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一个凶里凶气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帅，而且文气。”

丹阳风趣地说：“难道和小马接触的人都是坏人吗？你也太看扁我这小马弟了。”

小马在一旁嘿嘿直笑。

小马为丹阳租的房子坐落在钟山脚下，这里依山傍水，很合丹阳的心意。小莉还为丹阳配上了窗帘和床上用品，虽然室内家具很简单，但色彩搭配得很柔和，丹阳不停地夸赞。

小马在金陵饭店里订了酒席，专门为丹阳接风洗尘。丹阳没想到小莉很善饮酒，说话也很得体。微微酒意中，他对小马说：“老弟，娶来小莉是你的福分，不枉了你一番死缠烂打。这是我认识你多年来，看到你所办的最精彩的一件事。”

小马很得意。

小莉说：“阳哥，我嫁给小马，很多人都不以为然。但我不后悔，毕竟我们过得幸福。我也有后怕，怕他将来不走正道又学坏了。这次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丹阳说：“你就不怕跟着我学坏？”

小莉迟疑地顿了顿，摇头说：“不会吧。”

晚上，丹阳和小马来到他住的地方，丹阳大略向小马介绍了计划。

小马吃了一惊：“阳哥，干这事风险太大了。”

丹阳说：“你放心，我盘算得很详细，即使将来出事了，也找不到我们的头上。你现在胆子怎么变小了？”

小马不好意思道：“行，我听你的。”

丹阳让小马物色一个隐蔽的村庄，租一些房子办一个加工厂。

小马细细地想了一会儿，一拧眉毛：“我想到一个地方，那是我一个远房表弟所在的村子。”

丹阳一见小马的表弟，不由得笑了。这家伙长得和小马如出一辙：浓浓的眉毛，矮矮胖胖的身材。这个村离南京大约有五十公里，走下国道还要弯弯曲曲走好久。村子在一个山坳里，仅有二十几户人家，由于地少人贫，村里除了通有电透出一点现代气息外，其余的都很原始。

丹阳让小马的表弟约来村长进行晤谈。听说丹阳是一位港商，村长很意外，对丹阳的话唯唯诺诺。

丹阳说要租用村里的房子，村长忙不迭地引着他们来到已空的村里的仓库。这个院落四四方方很合丹阳的心意。丹阳拿出五百元让把房子打扫干净，把透风的窗户安上毛玻璃。他对村长说，准备在这里办一个工厂，房子就定下了，每年租金三万元。

村长大喜。

丹阳还说，工厂里的工人就雇用本村的人，每户可以来两名手脚利索的人来厂里工作，每人的日工资八元。

村长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么大个馅饼。

丹阳警告说，由于工厂的设备和技术都很先进，对外面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乡人甚至村里人的亲戚知道。如果一泄密，工厂立刻搬走。

村长重重地点头，临走时丹阳拍着村长的肩膀说：“只要我们合作愉快，每到年底我都会送你一个大大的红包。”

丹阳让小马的表弟和他们一起来到上海，在南京路专业商店里，丹阳订购了六套录像带转录机，这种机器工作时每台能同时转录十盘带子；又订购了十台录音带快速转录机，以及配套的外皮包装装订机。操作这些机器很容易，丹阳让销售商用三天的时间培训小马的表弟学会操作。

趁着这几天，丹阳寻找空白录像带、录音带的生产厂，但偌大一个上海市，价格都偏高。无奈，丹阳让小马携款到广州，在临近的增城县批发市场里找到他原来熟识的一个批发商，谈妥价格将空白带打包托运回南京。并约定，以后见款后要按时把货物发走。

丹阳雇了一辆大卡车将购来的设备运到村里，安装在已整修干净的厂房里。小马的表弟当了厂里的现场负责人，每月五百元工资。丹阳要求他近期要手把手地教会工人操作机器。

六

和利生驱车来到深圳文锦渡海关，目送那四辆货柜车顺利地验证过关。他舒了一口气，当即用手机通知了丹阳。

这四辆货柜车，满载着喷胶棉的原料——喷丝胶浆，共计三百六十桶。

和利生将六万张cd碟片、一万张ld碟片和三千万套录音盒带包装纸装入其中二十桶胶浆中。都用厚厚的塑料纸密封数层后，再将胶浆倒入，桶上打有特殊记号。和利生派一个心腹押车，护送这车特殊货物去南京。

丹阳买了一辆跃进牌轻型货车，他亲自驾驶着和小马一起来到了指定接货地点。这是一个路边饭店停车场，丹阳拿出接头文件向和利生的人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他们车尾对着车尾，快速地将那二十桶特殊胶浆搬入跃进轻型货车上。很快，这车货顺利地运到村里的加工厂里。

工人们将碟片装入塑料盒里或纸套里，然后用机器封上一层塑料薄膜，碟片成品就此完成。另一帮工人则紧张地用母带复制出同样内容的录音带和录像带，贴上标签，密封后装入纸箱里。

小马开着跃进车将这些成品拉入市内下关区租来的一处单元房里，东西堆满了整个房间。到了晚上，天豪和天威依约来到这里取货。

天豪和天威是一对孪生兄弟，现在都闲居在家。他们是和小马经常一起玩的哥们儿，两人手头桔据的时候，小马常常背着小莉塞给他们几个应急。

万事俱备时，丹阳让小马推荐两个人充当联络批发商。经销商的桥梁。小马立即推荐了天豪和天威。丹阳详细询问了他们哥儿俩的情况，然后让小马找他们商谈：由他们负责推销、送货，然后按货款的百分之五提成，现款交易，一把一兑现。对他们惟一的条件就是要保密，不许向用户提小马的名字，万一出事也要嘴硬不能扯出小马。

天豪和天威顿时两眼放光，他们拍着胸脯保证得唾沫乱飞，并立即前往市场上游说。丹阳规定了价格：cd每盘八元，ld每盘一百五十元，录音带每盒五元，录像带每盘三十元。由于这种价格比目前市场上经销商的接手价要低一半，极具吸引力。他们对天豪和天威说：只要内容合适，有多少就接多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货物来的那天晚上，天豪和天威蹬着三轮车来回跑了好多趟，每次回来时他们将货款的百分之五扣下，然后将货款交给小马，又搬下一趟货。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搬空了一间房子。

第二天一早，兴奋的小马将钱提给丹阳，丹阳拿出货款的百分之五交给小马算是他的提成。丹阳提醒小马：租来的仓库要经常变换，最多一个月就要挪地方。

这批货不到半个月就销售一空，随着时间的推移，货物周转的时间越来越短。村里的加工厂日夜不停地作业，小马频繁地来回穿梭。天豪和天威稳定和全市五个大批发商的单线联系，丹阳的产品通过他们的网络逐步流向周边的市县，邻近的省份闻讯后纷纷前来批发。一时间，南京成为一个区域性的批发中心，钞票哗哗地流进丹阳的口袋。

香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后正式成立，一块制作考究的铜牌挂在丹阳的住所门前。客厅里，丹阳买来两张办公桌和皮沙发布置起来，每天下午，一位身材纤秀、肤白如脂、眼若秋水的美丽的女会计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整理好账目，然后提起装满现款的箱子，将钱存人银行。

她是丹阳雇来的兼职女会计，名字叫吴可，现在南京大学任教。

小马投入到丹阳的事业之后，音像店就顾不过来了。小莉这时候挺身而出，她向银行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到店里当起了老板娘。事实证明，小莉的经营能力比小马强。她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装修了门面，店里变得整洁有序。在丹阳的点拨下，小莉主动和国内知名音像出版社联系，设立了各自的销售专柜。时间一长，四海音像店在南京获得了品种最全、质量最好、价钱公道的名声。

丹阳开始喜欢上爽朗、热情的小莉，当然，这种喜爱并非男女的性爱，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遇到什么事丹阳喜欢找小莉商量。他提着成箱的钱去银行，干了几回就不耐烦起来，尤其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设立之后，更深切地感到缺乏一个会计。因此，他让小莉从银行或者熟人中物色一个人，兼职也行。

小莉马上想起了吴可。

吴可是小莉的中学同学，她从南京大学金融系毕业后留校教书。那时当教师很清苦，看到小莉整天打扮得珠光宝气，女人爱美的天性让她感觉到一丝羡慕。她曾半开玩笑地说：不如跟着老板娘打打工。

小莉向丹阳推荐了吴可：“她各方面都挺适合，不过每天上午都要上课，只有下午才有时间。”

丹阳很干脆：“我横竖就那么几笔账，有时候跑跑银行，下午的时间就足够了。你问她是否愿意来，若愿意来，每月八百元工资。”

小莉道：“肯定没问题。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吴可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你可不能打别的主意。”

丹阳说：“你呀，整天把我们从门缝里看扁了。”

小莉捂着嘴，笑哈哈地走了。

丹阳见到美丽动人的吴可，尤其是她那清丽脱俗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震。他惯常冷峻的面目掩盖了心里的波动，很平静地向吴可交代了要干的工作，还以香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的名义认真地和她签了一份月薪八百元的用工协议。

生意已经理顺，丹阳感到百无聊赖。他有一个习惯，越是事务多的时候，精力越是充沛。一闲下来，即使睡上二十四小时，照样懒懒的，萎靡不振。

小马感觉到丹阳这几天的精神不好，晚上他约丹阳一起到秦淮河散心。

他们依窗坐在酒楼里，窗外的秦淮河两岸灯火闪烁，河中小船也有着点点灯光。丹阳拿着菜谱，忽然来了情绪，要点一味山鸡炖汤，小姐笑眯眯地说：“对不起，这个没有。”丹阳又把指头移向红烧野兔，小姐依然说：“对不起，没有野兔，只有家兔。”丹阳索然无味，他将菜谱丢给小马：“那么，田鸡有吗？”小姐点了点头。

小马不胜酒力，丹阳顿感没有对手的寂寞，草草地吃完饭，他问小马：“你现在手里有没有女人？”

小马诡然一笑，他拉起丹阳：“阳哥，早为你安排好了。”

他们来到淮水宾馆二楼歌舞大厅，小马到吧台上和领班嘀咕了几声。一会儿，两个小姐冉冉来到他们的座前。

小马早就把握了丹阳的口味，在他的指引下，一位身材纤纤、丰腴圆润的姑娘紧紧挨着丹阳坐下，而他自己，则将一位娇小的姑娘拥在怀中。

他们随着舞曲在舞池里跳舞，三四个舞曲跳完，急色的小马就领着他们一起来到楼上的一个大套间里。

一进房间，两位姑娘乖觉地分别走进两旁的卧室里。小马对丹阳说，这里绝对安全，他一眨眼睛，说：“阳哥，你先帮我向小莉请个假。”

小马拨通了电话，他小心翼翼地说：“老婆，我和阳哥一起来这里接货，晚上回不去了。”

丹阳接过话筒：“是呀，弟妹，我们明天回去。”

丹阳放下话筒，两个小姐在房间里吃吃直笑。

和丹阳在一起的小姐自称叫小红，一双大眼盯着你的时候，真是风情万种，小红的床上功夫也很深，她扯掉丹阳要用的套子，说不用套子感觉更爽，那一晚，他们征战数番，丹阳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

早晨临走时，丹阳给了她五百元小费，小红也说了她的真名叫付鹃，并留下联系电话。

随后几天，丹阳念念不忘这番滋味，他把付鹃约来寓所依旧销魂。这天晚上，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付鹃对丹阳讲了一个笑话：现在小马已经为那个姑娘租了一间房子住在一起，原因是这个姑娘那几天正好患上一种怪病：一性交就流血，小马感动得认为遇上了一位处女，情意绵绵丢不开了。丹阳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吴可逐渐和丹阳熟识起来，有时看到凌乱的房间就主动收拾一番。她还劝丹阳买来一台洗衣机，隔些时间将丹阳的被单、窗帘洗涤一遍。丹阳也感觉自从房间里多了这个女人，生活变得有条理了。

这几天丹阳迷恋付鹃，白日里精神恍惚。吴可有时问丹阳一些账目上的问题，他的精神明显不集中。吴可只有默默地瞪大她那本来就大的眼睛观察着丹阳。

一天下午，吴可在客厅里整理着账目，丹阳还在他的房间里睡觉。这时，一脸愠色的小莉带着小心翼翼的小马走进来。

“阳哥呢？”小莉面向吴可，吴可站起身来向丹阳的房间点点头。

小莉敲开了丹阳的房间，睡眼蒙眬的丹阳打着哈欠问道：“弟妹，啥事这么急？”

小莉顿时变成母老虎，她转身拧着小马的衣领，“啪啪”给了小马两个耳光，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丹阳问：“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嘛。”

哭声中的小莉断断续续骂道：“小马——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当初你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在外面租着房——姘着野女人——我怎么有脸见家里人——怎么有脸见熟人——我——我——我今天死了算了——阳哥——这话我没脸向别人说——你要给我作主哇——”

丹阳恍然大悟，他示意小马去拉起小莉，谁知小莉一巴掌又扇到他的脸上。

丹阳怒斥小马：“真有这回事吗？”

小莉道：“怎么没有？他这几天不正常，要么不回来，要么鬼混半夜才回来。昨天下午，我存着心跟着他，到了玄武新村里的一个房子里，奇$%^书*（网！&*$收集整理他和一个浪女人挎着胳膊出来吃晚饭。我忍着当时没闹起来，今天当着阳哥的面你说清楚：你要跟那浪女人过我也不拦你，嫁给你算是我瞎了眼了，你最好立即给我滚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丹阳一把拉过小马，向他眨眨眼：“过来，到我房间去。”他又对吴可说：“你好好劝劝小莉，瞧我进去教训教训他。”

丹阳“咣”的一声关上门，大声呛喝道：“你为什么对不起小莉？先吃我一巴掌，”他用手做出“啪啪”的声响，然后说，“我踹死你。”并弄出剧烈的声音。

丹阳趴在小马的耳朵上，小声说：“这下你要彻底投降了，小莉是个好老婆，比你强。等一会儿你出去好好哄哄她，给她赔罪，效果怎么好就怎么来吧。”

小莉已被吴可扶在沙发上，小马打开门“扑通”跪在她的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老婆，这次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随你。原谅我一次吧，给我一个改过从新的机会。”

看到火候差不多，丹阳揣摩小莉的心思并非想分手，就对她说：“弟妹，这次就原谅他一次吧，我代他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了。让吴可先陪你回家，我和小马去解决那个女人的事，晚饭前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吴可，晚饭麻烦你帮小莉收拾一下，到时让小马正式向小莉赂罪。”

小莉也知道见好就收，吴可扶着她叫了一个车回家。出门时她悻悻地说：“晚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要给我写一个书面保证。”

丹阳看着小莉的背影，心里想：对付小马这样的人，只有母老虎似的女人才能镇住。这一下，小马肯定更加服服帖帖了。他向低着头呆在沙发上的小马哈哈大笑：“小马，这一次你算尝到厉害了吧？”

小马直摇头：“这娘儿们，真有劲。”

丹阳笑小马：“你的事昨天我就听付鹃说了，想不到你如此痴情，你以为遇到一个处女吗？你上手的时候她正好有病，一弄就流血。哈哈——”

小马蹦起来：“他妈的，这婊子竟敢骗我。”

“你昏了头，自以为是还怪别人？哎，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给她点钱把她打发走就行了。”

“给钱？我还找她要钱呢！”

他们来到她的住处，小马大怒着骂她骗人。丹阳拉开小马，扔下一千元，警告她不许再找小马。事情就此完结。

小莉进了家门就消了气，吴可张罗着要做晚饭，小莉拦着她，说：“别忙活了，一会儿让他们请我们出去吃，来，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吴可问：“你的气消得这么快？”

小莉说：“小马这种人就得盯紧点，不然就无法无天。这个世界上，小马怕的人并不多，我知道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丹阳。我今天大吵大闹，目的也想让丹阳给他一些压力。”

“小马为什么怕丹阳？”

“具体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小马能有今天，多亏了丹阳的帮忙，小马对他简直五体投地。”

“那——那丹阳原来是干什么的？”

“听说原来他在珠海做买卖，手里很有钱，他现在这个港商的牌子是假的。我很佩服他：有能耐有见识，办事也很有把握，人又很帅。”

“他现在挣的钱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小莉看了一眼吴可，“哎，你对他为什么如此有兴趣？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吴可要拧小莉的嘴，两人笑作一团。

丹阳他们回来时，看到她们没有准备晚饭，马上说出去请客赔罪。丹阳对小莉说，已经了断那个女人的事。小莉沉着脸，让小马当着大家的面写了一纸保证。

吃饭时气氛活跃很多，吃完饭，小马要用手揽着小莉回家，小莉也就半推半就地没有拒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丹阳和吴可对视一笑。

丹阳叫来一辆出租车，吴可在路上向丹阳建议，现在南京大学办了一个经济管理大专班，课讲得不错。丹阳若有兴趣，她可以帮助进该班学习。

处理小马的事情时，丹阳心生警觉：这一段耽于女色，可谓玩物丧志，势头不妙。他下决心和付鹃分手，听了吴可的建议，他欣然应允，并请吴可帮助办理人学手续。

七

丹阳让和利生出具了一份南京办事处自用小轿车的申请，他拿着这份申请到南京市经济协作办公室、省外经贸委办理审批手续，并将手续报给深圳海关。丹阳又划给和利生两万美元，没多久，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轿车送到了丹阳的手中。

丹阳插班学习的大专班里共有学生三十五人，都是一些在职工作人员。大专班收费很高，为了物有所值，一些重要课程请了复旦大学和华东师大的知名教授来授课。授课时间一般安排在星期天或晚上。由于授课精彩，南京大学的青年教师也来旁听，吴可也在其列。学生们大都从四面八方骑着自行车来听课，只有丹阳开着崭新的皇冠车代步，惹得同学们纷纷打听丹阳的身份。

讲经济学概论的是一位南京大学的青年教师，他思想敏锐，频频在国内经济报刊上发表理论文章，讲的课也引人入胜。一次他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地讲解，听得大家都人了迷，一直讲到华灯初上。这时候大家才想起肚子还空着，丹阳提议请大家到邻近的饭店里吃一顿饭。那天晚上，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了不少酒，一致认为丹阳是一个豪爽大方的人。吴可也走过来和丹阳碰了一杯。

对野味情有独钟的丹阳自从有了轿车后，常常带着小马到野外打猎。有时，小莉也约着吴可一块儿去玩。丹阳和小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杆双筒猎枪，他们的枪法不行，有时出外转悠一天，空放许多枪连一只野兔都打不着。看到他们悻悻而归的样子，两个女人对视一笑。

打猎是丹阳童年时的一个梦想，小时候他和大铁往邻居，大铁的爸爸是武汉打猎队的队员，他们都扛着猎枪，扎着绑腿，腰里别着装满火药的牛角，浑身散发着火药味。他们在大别山来回转悠，大铁的家变成他们的一个中转站。每次他们都满载而归。丹阳和大铁围上前去，翻捡着他们射杀的山鸡、野兔和野猪。那时丹阳就梦想，什么时候也要扛一杆枪，过过打猎的瘾。没想到，现在机会有了，枪法却这么坏。

好长时间以来，丹阳在餐桌上有一种缺憾：吃不到山珍。当他看到商店里真空软包装的熟食，心里忽然萌生一种想法。

他把电话打到大铁的单位，大铁接到电话很意外：“啊，是你。你现在什么地方？让我好想呀。我一直打听你，好多人都说你失踪了。”

丹阳说：“我可能还要失踪一段时间，你千万替我保密。我现在南京，有件事托你打听一下：类似山鸡、野兔这些动物，现在国内什么地方比较多？”(奇书网|Www.qinkan.net)

大铁道：“好、好，正好下个月初，全国糖酒会要在南京召开，我要去参加，咱们见面再说。”

销售款滚滚而来，在丹阳的账户里已汇集了好大一笔款子。做完第一把生意之后，除了从香港账户上划给和利生十五万美元外，后来的购货款丹阳不再动用在香港的资金，而是从南京账户里直接汇入和利生在深圳的银行账户里。丹阳有时也感到惶惑：谁说挣钱不容易？按现在的速度，好像开了一间小印钞厂一样。

小莉的生意很红火，她又将相邻的约三十平方米的门面房接手过来，和原来的联成一体。丹阳让小马把他挣来的钱拿出一部分，进行一番大规模的装修，店名也更换为“四海音像社”。重新开张那天，小莉邀来了许多音像出版社的代表，在金陵饭店摆了数桌酒席盛情款待，很是热闹了一番。宴会后，丹阳当着小马的面夸赞了小莉：“看样子，我也要找一个像小莉一样的南京姑娘当老婆，又漂亮，又能干。”

小莉马上接口：“好哇，这事就交给我了。保险替你张罗一个更漂亮、更能干的。”

丹阳最近似乎交了桃花运，班上的两名女孩子不约而同地塞给他求爱信。丹阳倒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认为自己已经过了激情的年代。一天下午，丹阳拿出这两封信让吴可看：“很有意思吧，想不到我还挺吸引人。两个女孩子的条件都不错，我若还年轻，肯定从中挑选一个。可惜我现在流动惯了，一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你帮我出出主意，怎样不伤害她们又能回绝她们。”

吴可细细读了信，笑眯眯地盯着丹阳看，丹阳竟有些不好意思。她说：“把她们的求爱信原封不动地寄回去，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行了。”

丹阳点点头。

吴可把信还给丹阳，又说：“当然，你现在不妨什么都不说，观察一段时间再定。”

丹阳说：“被女人爱毕竟是一种幸福，行，不妨等一等，看看再说。”

吴可不语，她埋头整理账目，正好有一笔款子要汇，她匆匆地去银行了。

第三天，吴可请求丹阳上课时顺路把她捎上，丹阳说：“我早就让你乘车去学校，你一再拒绝，现在怎么又想通了？”

大铁来到丹阳的房间，看到美丽的吴可，他打量了半天。来时的路上，他已经新奇地考察了一遍皇冠车，并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样的好车。”

大铁告诉丹阳，现在人多动物少，像大别山这样的地方，动物早让人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几只也都跑到人找不到的地方。听他老爹说，现在秦岭一带由于人比较少，动物相对多些。陕西省基山县正好处在秦岭中部，大铁熟识的一个业务员名叫马宝山的这次也来南京开会，上午大铁还专门问了他。

听了大铁的介绍，丹阳连忙让大铁给马宝山打电话，让马宝山在房间里等着，马上派车去接他，请他来吃饭。

晚上正好有辅导课，吴可收拾好东西对丹阳说：“看样子，晚上坐不上你的车了。”

丹阳说：“你也别走，晚上一起吃饭。你不就是一个旁听生吗？难道比我这个正牌生还积极？”

吴可坚决不去，丹阳硬把她拉入车内。

马宝山一脸络腮胡子，脸膛黑里透红，颇有汉中大汉的豪气。看到满面冷峻的丹阳，他满面惶恐地递上名片。看到艳丽的吴可，他甚至不敢正视。为了缓和气氛，丹阳面向大铁谈起了大铁父亲打猎的轶事。果然，一提起打猎的事，马宝山顿时变得眉飞色舞，话也多了起来。

“我是一杆老枪。有一次，我一枪放倒两只野兔，这时，有一只野兔窜过来，我已经来不及装药了，就一把扯过旁边臭枪手的枪，‘砰’的一枪，又把它放倒了。”马宝山连续讲着他的故事。

吴可听得入迷，丹阳微笑着听他讲完，然后对吴可说：“怎么样，我们抽个时间去宝山那里过过瘾？”

吴可说：“我不敢放枪。”

马宝山连忙接口：“不敢放枪没关系。山里的风景可漂亮了，要是到了春天，山上的映山红成片开放，女同志最喜欢了。”

吴可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你们山里的映山红很多吗？”

马宝山忙不迭地点头。

丹阳告诉马宝山，想在基山县办一个食品加工厂，因此委托他回县后了解一些政策并询问有关部门的意见。

马宝山答应回去后尽快给回音。

丹阳又问大铁，现在小铁怎么样？

大铁说：“那件事对他刺激很大，他现在立誓要做一名大牌记者，学习很用功，目前是湖北日报社的通讯员。”

丹阳说：“记者是一个很好的职业，铁哥，这下你们家真正出了一名秀才。没准他将来也可以采访我们呀。”

吴可轻声地说了一句：“你若成了大名人，围着你的记者还会少吗？”

丹阳举杯说：“好，为了这一天，我们干杯。”他将杯子和吴可的饮料杯子一碰，一饮而尽，吴可也用小口将饮料喝得一点儿不剩。

八

和利生在南京合资成立的恒利喷胶棉厂遇到了困境，资金周转极为困难。上个月和利生代理进口的一批涤纶短纤维和胶浆货款，厂子一直没有能力偿还。

合资中方是恒利纺织机械厂，纺机厂的厂长派他的儿子出任了中方经理，和利生让这个项目的牵线人——纺织局已退休的局长张清明担任外方经理。为了解决厂子的问题，和利生飞来南京开了董事会，为了解情况，丹阳说服吴可让她去厂里帮助核查账目。

吴可细细看了账目，发现厂里资金周转不灵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先天不足，合资厂成立后未及时获得足够的配套银行贷款；二是管理问题，产品明明俏销还对外面赊账，价钱也出得比较低。管理者花钱都大手大脚，张清明显然也加入了挥霍的行列。

丹阳说和利生：“老和，你建设这个厂子一分钱也没花，费这么大劲干吗？”

和利生道：“只要这个厂子能维持下去，我就有买卖做，何况，它现在还欠我一笔款子。这个张清明简直是个老狐狸，就知道捞钱，一点儿都不帮我。怎么样，老弟，你替下张清明，帮我一把吧。”

丹阳摇头：“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你另外物色别人吧。”

和利生说：“这样吧，老弟，你就帮我两个月过渡一下，给我点时间物色人选。求求你了。”

丹阳无奈，他答应了和利生：“好吧，我就帮你两个月。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听吴可说，这个厂子当初确实资金注人不足。我的意见，你的这笔欠款不要再拿回去了，然后我们找纺机厂谈，让他们也按比例注人资金。这样，厂子才能活起来。”

和利生迟疑。

丹阳劝他：“老和，门槛不能算得太精，也要有点付出。厂子垮了，钱你拿不回去，还不如细水长流。”

他们找到纺机厂谈判，有时，吴可也一同去。由于和利生首先把他的资金注人，对方是一个国营大厂也不在乎这几个钱，事情就谈得很顺利。

丹阳睡午觉刚起来，一脸愠怒的吴可进门把小包一摔，坐在沙发上流起泪来。

丹阳问她怎么回事。

吴可说：“都是你，你的朋友没一个好东西。”

原来中午的时候，和利生来到南京大学门前，接着出门的吴可。约吴可到他下榻的饭店里共进午餐，理由是这些天吴可很辛苦，他马上要回香港了，要表示一点谢意。吃完饭，和利生让吴可一起来到他住的房间，拿出一条水晶项链和一叠港币送给吴可，吴可推辞不要。和利生拉着她，让她一定收下，并且动手动脚。吴可挣脱了他，夺门而去。

丹阳听完吴可断断续续说了事情原委，拿出一块毛巾让吴可拭泪，他沉思一会儿说：“吴可，你别生气。老和这人就有这毛病。你等着，瞧我去教训他。”

一见和利生，丹阳沉着脸说：“老和，你的老毛病就改不了？竟闹到我身边的人了。”和利生说：“朋友妻，不可戏，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也观察和打听过了，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吴可天生丽质，闲置就是浪费，就这么回事。”

丹阳正色说：“老和，咱们说清楚了：以后凡是我身边的女人，不管和我有没有关系，都不许你打主意。我说你呀，玩了那么多女人就不觉得累？”

丹阳把那盒项链拿给吴可：“我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老和说了，他以后一定对你持之以礼。他特地让我把这盒东西转交给你，代表他的歉意。”

吴可将项链扔给丹阳：“他的臭东西，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张清明找到丹阳，对和利生辞去他一直耿耿于怀：“和老板过河拆桥，这个项目当初如果没有我牵线，根本弄不成。”他当了多年官员，即使退休了也放不下架子，他来要求搬回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

丹阳回绝了他：“张局长，我听和老板说过，你当初牵线时他没有亏待你。何况，市里对引资也有优惠政策，应该给你百分之五的奖励吧，我听说也给你兑现了。张局长，干什么都要适度，这台电脑是合资厂的资产，不能给你，对不起了。”

张清明悻悻地走了，甩下一句话给丹阳：“今后你们再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针对厂里的现状，吴可帮助丹阳制定了一套财务管理办法，规定不允许赊销，费用按程序审批支出，在丹阳的坚持下，裁掉了三分之一的管理人员。经过一个月的整顿，厂子逐步走上良性循环的轨道。

小莉张罗着为丹阳找对象，她原来银行的一位女同事长得非常漂亮，口味很高，曾对小莉说过要找一位外商。小莉巧舌如簧向她吹嘘丹阳，并索来她的一张玉照。拿到相片后，小莉风风火火来到丹阳的寓所征求意见，恰巧丹阳不在，她就向吴可谈了来意。

吴可欣赏着这位姑娘的相片，感叹道：“长得真漂亮。”

小莉说：“阳哥的条件这么好，当然要找好姑娘了。”

吴可眼珠一转：“这一次弄不好你是瞎操心，我听丹阳说，他现在没有心思找对象。”

小莉疑惑地说：“不对吧，他亲口对我说，要找一个南京的姑娘当老婆。”

吴可说：“那你还是问他吧。莉姐，你也真是的，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替别人白忙乎什么呀？”

小莉感到吴可的话音不对，她愣怔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换了别人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对阳哥有意思。可是你不会呀，听说你现在正和一个在日本留学的博士生谈得热火朝天。哎，你是不是想脚踩两只船啊？”

吴可大窘：“你胡说什么呀，别瞎琢磨，好了，你请便。”

吴可最近正陷入感情危机中。一年前，吴可接受了倾慕她多年的一位高年级校友的求爱。他高吴可两年级，毕业后被公派到日本留学，现在已读到博士生了。这次他回家探亲，显然听到吴可和一位港商来往密切的消息，因为吴可乘丹阳的车在校园里来来往往很招摇。他质问了吴可，吴可谈了她兼职的情况，他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整个假期里他们口角不断，心胸狭窄的博士生给吴可下了最后通碟：要么结婚随他到日本陪读，要么散伙。

他还将工作做到吴可的父母那里。吴可的父亲是一位省直机关的处长，母亲是一位小学教师。他们对这位留洋的未来女婿很满意，听说因为丹阳而闹纠纷，勃然大怒的父亲勒令吴可离开丹阳的办事处。为了躲避矛盾，几天来吴可一直躲避在一个已经结婚成家的女友家里。

马宝山从基山打来电话，说他回去后通过县供销社主任向县里汇报。县里极为重视，并专门开了县长办公会，会上决定今后外商投资企业除了享受国家的优惠政策外，县里在税费上可以采用包税制等一系列士政策进行再优惠。县里还指定刘副县长专门负责和丹阳联系，必要时可以到南京面请。也难怪，基山县迄今为止，尚未建立过外商企业。

丹阳告诉马宝山，数天后他将乘飞机到西安，届时将通知所乘航班号让他们去接。

正是隆冬时节，一场飞雪下来，南京城裹上了一层银白。丹阳将所有的银行印鉴交给吴可，并告诉她去基山的打算。为了谈判的便利，丹阳拿着一本《中外合资企业文件汇编》，就一些财税问题向吴可请教了一个下午。窗外飞雪飘飘，爱雪的丹阳心旷神怡，聆听着吴可的讲解，那清爽的语音仿佛雪花一般惹人着迷。

吴可讲到中途，道：“你是注意力不集中呀，还是听不懂？这么费劲和填鸭子差不多，算了，我牺牲一次，陪你一块儿去吧。”

丹阳大喜，但嘴里还在推托：“那怎么行，你还要上课。何况，这次季节也不好，山上也没有花呀草哇。”

吴可浅浅一笑：“请请假就行了。哎，你别是又想带什么人，我跟着不方便吧？”

丹阳笑了笑。

吴可到学校告了假。想起等她消息的博士生，他的行程也应该在这几天，如此一别，彼此缘分也许就此完结。

这一刻，吴可除了心里有一丝淡淡的别离感外，并没有太多的遗憾。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愿意和丹阳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有一种愉悦和踏实感，而和博士生呆在一起，她感到有无数说不清的拘束。

九

丹阳和吴可步出机场，就见马宝山在出口处拼命挥着两只大手，为了表示殷勤，他还坚决夺下丹阳手中那只并不重的小箱子。一群人拥上来，马宝山向丹阳介绍了为首的刘副县长以及随行的办公室主任、计经委主任和工业局局长等一应人马。车队开到西安城，他们在饺子宴饭店摆了两桌酒席为丹阳洗尘。到饭店后，吴可精神很不好，一直恶心，那是因为一路上老上海车内浓烈的汽油味引起的。

席间，丹阳坚决推掉了上来的西凤酒，他不喜欢这种浓烈的酒味。他指明要喝西安的稠酒，还要桂花味的，并劝吴可也喝一点，吴可连连摇手。启程的时候，吴可坚决不坐老上海，宁肯坐那辆四面透风的小客车。晚上到了基山，县里已在县委招待所安排了四桌酒席来欢迎丹阳。县委书记。县长都出面作陪，酒宴开始后，走马灯似的前来祝酒的人很多，丹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也搞不清他们的官衔。

晚上住宿时，马宝山自做主张将丹阳和吴可安排到一个套间里。吴可愠怒地瞪着丹阳不进门，好像是他的授意。丹阳找到马宝山让他去解释，并为吴可重新调了房间。

县罐头厂设在县城南面的山坡上，一条小河绕厂而过，环境很优美。厂里原来主要生产苹果、梨罐头，这些年由于受广西产品的冲击，罐头销不出去，厂子连年亏损，去年干脆一关了之。

县里向丹阳推荐这个厂作为合资项目，为了迎接丹阳到来，厂里刻意进行了一番清理：厂区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水，原来破烂的会议室也换上新沙发和会议桌。但从车间里看，没有玻璃的窗户以及锈迹斑斑的机器显出一副破败相。

第一回合谈判在会议室里拉开。刘副县长他们都在场，他们一言不发，让厂长唱主角。厂长详细介绍了厂里的情况，将前景吹嘘得无比美好。他说，愿意和丹阳合资，目前厂子账面资产为五百万元，评估价为八百万元。

丹阳问谈判以哪种为底价，刘副县长表态，可以账面价谈。丹阳又问：“假如我们合资了，厂子的下一步经营运作如何搞？”

厂长说：“购置新设备，扩大再生产。规模上去了，生意就好作了。”

丹阳轻轻一笑：“你现有规模的产品都卖不出去，再扩大了，你赔得不是更多吗？我来这里办厂的目的只有一个：赚钱。赔钱的事我是不会干的。这样吧，你把厂子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给我一份，我先了解一些情况。”

厂长用目光请示了刘副县长和财政局局长，看到他们点头，就为丹阳取来一份。

第二天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他们开始了第二回合的谈判。丹阳在此之前找到刘副县长，提出他不和厂里谈，因为吴可仔细研究财务报表后，发现这个厂县财政投人一百万元，银行贷款三百万元，目前工厂残值不足八十万元。丹阳认为和工厂谈是谈不出结果的。

县里的意见，想让丹阳投资三百万元搞补偿贸易，退而求其次也要搞合资，要么另买地皮重新建厂。这些方案丹阳都不能接受，他提出一个方案就是租赁罐头厂，独资进行经营。县里也提出条件，要求年租赁费不少于一百万元，并负担工厂包括离退休人员所有职工的工资。

丹阳坚决不同意，他认为要价太高：“这个工厂的实际资产不超过八十万元，我掏一百万元买下来你们又不干，认为是国有资产流失。我租赁呢，你们的要价又如此苛刻。大家不如好好想一想，过两天再谈。”

县里热情地要安排丹阳去游玩法门寺等地，丹阳征求吴可的意见，吴可让丹阳自己去，说自己怕坐车、怕汽油味。丹阳也就不去了，他让马宝山领着，和吴可一起漫过齐脚脖深的雪到野外去打猎。吴可新奇地注视远处的秦岭，厚厚的积雪使她兴奋不已，因为在南京寻常看不到这么大的雪。她高兴地告诉马宝山，见不到映山红，见到如此的雪景也就很满足了。马宝山牵着一只大猎狗，他和丹阳手里都端着一杆双筒猎枪。身后公安局陪同来的两个人用枪声惊吓起藏在树丛里的野兔，由于雪层厚，兔儿在上面跑不快。马宝山示意丹阳先开枪，丹阳屏气瞄准，但射出去的弹头全没准头。还是马宝山不愧为老枪，一会儿，猎狗捡回来六只中弹的野兔。

过完猎瘾，丹阳回视吴可。只见不愿听到枪声的她远远地站立在后面的一个小丘上，雪白的天地之间，映衬着吴可那件红色的羽绒服，活像一枝孤零零的映山红，格外抢眼。

丹阳在打猎的间隙，让马宝山转告刘副县长，每年租赁费最多五十万元，对于原厂的工人，可以择优安排一部分，若下次谈判不下来，自己就要拍屁股走人。

马宝山将这个信息传给刘副县长，刘副县长急忙找到县委书记和县长商量。他们权衡利弊，觉得丹阳开出的条件也很公道，何况，上级每年下达招商引资任务，一个项目促成了就是政绩。所以接下来的谈判双方都很宽容，顺利地签了协议。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丹阳感觉马宝山这人粗豪有余、精明不足。因此，厂长的人选通过县里的推荐和自己考察，毕业于西安食品工业学校，原厂生产科长江汉被丹阳委以厂长的职务。至于马宝山，则给了他一个副董事长的头衔，丹阳承诺每年给他一份丰厚的年薪。实际上，这次由于引来丹阳的资金，县里已奖励给他一笔不菲的奖金。

江汉接连几天滔滔不绝地向丹阳叙说他的打算，丹阳静静地听。丹阳向江汉表示，今后在日常经营管理上，包括马宝山在内都不干涉他。至于近期，要抓紧检修现有设备，添置真空软包装设备，然后收购野菜和野生动物（必要时要逐步建立生产基地），开发出野菜罐头和真空软包装野生动物食品等两个系列产品。

丹阳让吴可交给江汉十万元，用于办理工商执照等前期费用。

转眼来到基山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丹阳向吴可表示不安。吴可浅浅一笑：“跟着你免费坐飞机旅游，你有什么不安呢？”

临行前的宴会上，丹阳嘱咐江汉到西安办完执照后，抓紧到海关办理免税轿车的手续，订一台丰田巡洋舰吉普车留作厂用，另一台尼桑蓝鸟轿车就赠给县里使用。他风趣地对县长说：“下次再去西安接我们时，千万不要用那台老上海了，我们的吴小姐一听见老上海就浑身打哆嗦。”

县长专门和吴可碰了杯：“吴小姐，我保证你下回不再晕车。”十

一上飞机，丹阳把靠舷窗的座位让给吴可。来的时候吴可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因此，丹阳想让她多欣赏窗外的景色。他本人则喝完空姐送来的一杯热咖啡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不时掠过一阵阵云雾，机腹下滚滚的云海仿佛一幅巨大的棉毯。吴可在云缝里看陆地，分不清哪里是城市，哪里是农村，只见褐色大地上纵横着山川、河流，平陆上则织就一簇簇的困状物。看到丹阳睡眠时嘴角上留下一滴咖啡的痕迹，爱洁的吴可忍不住想替他擦掉，但她还是把头扭过来重新观望那棉毯状的云海。

接触丹阳这么一段时间，吴可心里掀起了微微波澜。一开始，她印象中的丹阳是一个吃喝嫖赌、不择手段捞钱的商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丹阳那为了达到自己目的所拥有的睿智和坚毅，对事业永不满足的追求，深深地吸引了吴可。吴可的婚姻观很简单，就是要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在丹阳身上，她发现了她多年来渴望和追求的很扎实的男人的潜质。

众多的追求者并没有这种潜质，包括那位博士生。他们一般都自诩那些昙花一现的所谓好条件来取悦吴可。而这些好条件也只能保持他们当时所处的社会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将褪色成为平凡的芸芸众生。

吴可知道，对于阅人多矣的丹阳来说，要想取得他刻骨铭心的深爱必须要有水磨功夫。日常中，吴可和他淡然相处。她建议丹阳上学，是想让丹阳多学习一些文化知识缩短和自己学历的距离；她要求丹阳接送，目的是想营造一个舆论的氛围。她深知，只有让丹阳主动来追求她，这个男人才永远被她锁定。这个世界上，在男女情感历程中，女人永远是男人的设计师。

这一段，吴可强烈地感觉到她将离不开丹阳。班上的女生追求丹阳，她以自己和丹阳的亲密之举绝塞后路，热心的小莉为丹阳张罗对象，她本能地感到不安。有时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这样一位来历不明的人如此依恋。

回到家，母亲交给吴可一封博士生留下的信，信中说他还深爱着吴可，并盼着回信。中午下班回家的父亲，劈头厉声质问吴可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吴可说：“那几天心情不好，到西安玩了一段时间。”她把飞机票拿给父亲看。

父亲一把夺过飞机票撕得粉碎：“什么去玩，我打听过了，你和那个叫丹阳的一起去签什么协议！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和那个男人再见面，否则，你就别再踏入这个家门。”

吴可说：“我仅仅受聘于丹阳，纯粹工作关系，什么事也没有啊。”

父亲气咻咻地说：“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学校里已是满城风雨。我到市经协办打听过了：这个叫什么丹阳的除了一个珠海身份证以外，其他的都是来历不明。”

母亲也劝吴可，老人们这样做都是为女儿好，女儿经验少，不能上当吃亏。

第二天上午，吴可来到学校。两节课讲完，系主任将她叫到办公室。系主任很赏识吴可，当年吴可毕业留校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很委婉地对吴可说：“前天你父亲来找我，说你在一位港商那里兼职工作，有没有这回事？”

吴可承认。

系主任说：“我们学校不允许教师出外兼职工作，这个规定你应该了解的。你今天承认了，说明你对我还是坦白的。这样吧，你抓紧辞了那份工作，系里就当没有发生这回事。”

吴可说：“能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系主任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再拖了。前一段时间，学校里风传你和那位港商很亲密，同车来同车去。当然，这是你的私生活，捕风捉影的事也不足为凭。但作为一个教师，要注意维护好自己的形象，否则，一件事让人说多了也不太好。”

吴可默默不语。

丹阳正在办公室里接江汉来的电话，这几天，江汉已在西安办好了营业执照，海关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丹阳称赞他动作迅速。

看到吴可走进来，丹阳说：“你来得正好。”然后他又对着听筒大声说：“手续办完你就回基山吧。我一会儿先给你汇二百四十万元，其中的四十万元用来买车和微机等办公用品，剩下的钱你抓紧到浙江定购真空包装设备，原来的机器设备也要维修调试好。这些工作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没问题吧？”

江汉保证说没问题。

放下电话，丹阳对吴可说：“你抓紧把刚才说的事办一办。”

吴可坐在沙发上没动。

丹阳走过去拍了拍她，她竟抽抽噎噎地流下泪来。丹阳对女人的眼泪毫无办法，他手足无措地找来毛巾：“别哭。别哭，你有什么事这么伤心？”

吴可还是不语地流泪，然后把头埋在沙发上说：“都是因为你。”丹阳不解，看到吴可肩头耸动着，他前去拉起她。吴可顺势伏在丹阳的怀中，抽泣着向丹阳诉说了家里和学校里发生的事，并说她要辞去这份工作。

丹阳听后，大惑不解地说：“简直是造谣，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啊。如果他们不信，我找他们说。”

吴可一把推开丹阳，嗔道：“这种事能解释得清吗？”丹阳拉着吴可的手，说：“不管怎么说，我不想放你走。”吴可摇摇头说：“不行，父亲不许我见你，否则他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两人默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吴可打破沉默：“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丹阳说：“好，你讲。”

吴可说：“我想成立一个会计师事务所，对学校呢就是停薪留职，对我父亲呢就算听他的话不见你了。对你呢，你的财务由会计师事务所代理，算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吧。”

丹阳支着脑袋快速地盘算后，一拍巴掌：“好，就按你的主意办。不过这样一来，想见你就不容易了。”

吴可把头侧在一边，低声说：“这个事务所的后台老板是你，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新街口临街有一栋三层小楼，原为市红星电线厂的办公楼，由于生产不景气，工厂停工，楼外挂着招租牌子。按吴可的意见，租用两间一楼门面房就够了，丹阳不同意。他和厂方谈判，以吴可的名义租用十年。随后，丹阳将小楼装饰一新，一楼又转租出去，留下两间挂上四海音像社分店的招牌；二楼是吴可注册的太可会计师事务所的办公地点；三楼则大兴土木，成为一层不亚于星级标准的招待所。事后吴可算了一笔账，每年的对外租赁收入除去事务所等一切费用后还略有盈余。

和利生这次学了乖，对于恒利喷胶棉厂的外方经理，他不再从熟人中挑选。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广州人才市场上招聘人，一位上海籍的大学生很中他的意。于是，他许诺给大学生高薪，他们一起飞来南京接替丹阳。

由于和丹阳的生意，和利生在深圳积累了一大笔钱。这笔钱一时拿不回香港，因为人民币出境要有很多手续，香港的金融监管也很严密。即使他将钱转回香港，由于存款利率很低，促使他必须寻找新的投资项目。现在内地正大干快上开发区，一场新的“圈地运动”如火如茶，受到深圳土地价格飙升的启示，他来到湖南长沙鑫子开发区订下了一平方公里土地。和利生吹嘘说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的一些大公司要在这里设立加工基地，并命名为“泰国城”。一时间，长沙的大小报纸都争相报道，一位副省长还专门会见了和利生。

和利生得意洋洋向丹阳炫耀了这件事。

丹阳细细听完，他问道：“一平方公里土地？你知道，这需要投人多少钱吗？”

和利生说：“老弟，你连这个都不明白？这是在炒地皮，不是傻乎乎地单纯投资。我马上要到泰国、新加坡等地去招商，我再卖给买主的价，要比现在翻几倍。”

丹阳不以为然：“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招商，彼此信息都很灵通，人家干吗要买你的高价土地？何况，内陆地区各方面的条件毕竟不如沿海地区。我看，你这事有点玄。”听了丹阳大泼冷水，和利生仍充满信心：“那好，你等着瞧吧！”

丹阳对和利生的这笔买卖不看好，但对他的操盘手法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丹阳来到基山县。

江汉的动作很快，他将新设备安装调试成功后，对老设备也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工艺改造。厂门前开了一个收购门市部，大量收购野兔和山鸡。山民们络绎不绝地前来卖货，然后乐呵呵地数着钞票回家。

江汉雇来一家锣鼓队，两挂万头长鞭炮高高举在空中。丹阳和刘副县长共同将那条大红彩带剪下，一时间，锣鼓。鞭炮齐鸣，基山食品有限公司从此开业。

厂房里，原料早已备齐，工人们各就各位，江汉一个手势，机器隆隆响起。经过数道工序，一袋袋裹着银白色锡箔的山鸡、野兔走下生产线，女工们将它们装入色彩斑斓的彩印袋中。商标名早已注册好，名为“绿野牌”。

江汉向丹阳谈了这次开工的缺憾，由于季节未到，大量的野菜未从山野里生出，因此产品就有些单调。

丹阳满意地说：“没关系。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产品，证明我当初的眼光没错。再等两个月，野菜就该有了。当然，你提的这个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野生的东西难以建立基地，否则，就不叫野生了。这样吧，你好好琢磨一下，一个是如何搞好原料的储存，像冷库储存，另一个是延长产品的保质期。”

江汉点头。

丹阳还说：“产品出来了，就要把力量放在销售上。我想你可以利用现有的糖酒批发系统的渠道。另一个要选两个点，先在西安登广告，到大饭店促销，争取先在陕西卖开来；然后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到广州去推销。野生动物是有限的，因此我们必须按高档货的档次来定价。”

江汉问：“销售工作能否让马宝山来负责？”丹阳不同意：“这事你办！当初我们已经说好了，日常经营管理我们都不插手。”

马宝山领着丹阳到山里打了一天猎，高大的丹阳坐在巡洋舰吉普车里感觉很舒展，在一段平坦的沙河里，丹阳驱车碾起飞溅的水花，汽车那非凡的动力让他有一种刚强激越的灵气。

丹阳回南京的时候，让江汉帮他挑了一些成品带走。

一下飞机，丹阳约吴可一起吃晚饭。

自从吴可离开后，丹阳感觉偌大的房间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儿生气。以前，即使吴可默默坐在房间里，他也感到很充实，这次在基山的日子里，他同样觉得少了一点儿什么。丹阳认为吴可不同于一般的女人，她既有女人的柔顺，又有一般女人所不具有的聪明和深深的文化底蕴，以及优雅的风度。这些强烈地吸引着丹阳，也许他早就无意识地形成一种情结：难以离开吴可。

吴可选了一家在莫愁湖畔的小饭店。这里很清静，窗外，是碧波潋滟的湖水。他们一落座，丹阳拿出带来的野味交给服务员，对吴可说：“凉菜，请你尝尝我的产品；热菜，你喜欢什么就自己点吧。”吴可点了一份清蒸生鱼和一份清炒豆苗。

丹阳问吴可喝什么酒。

吴可用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第一次品尝你亲手策划的产品，酒嘛，我当然也要第一次陪你喝几杯白酒啦。”

丹阳看着吴可那娇嫩的神情，嘴唇不自禁地抖动几下。酒未喝，心似乎已经醉了。

吴可用筷子夹起一片兔肉，细细咀嚼，然后又夹起一片山鸡肉，闭着眼品味：“果然不同一般，我相信你的产品一定能够走红。哎，你干吗瞪着我？我的吃相难看吗？”

丹阳摇摇头，他微笑着对吴可举杯。

吴可摇摇头：“品尝美味前最好不要喝白酒，否则，就品不出味了。”丹阳听话地放下杯子，也夹起一片兔肉放在嘴里。

过了一会儿，吴可举起杯子：“来，丹阳，我敬你一杯。”

吴可尽管浅斟低饮，但酒意不自禁涌上脸颊，一泓秋水般的大眼显得更加水汪汪的。他们步出饭店，初春的夜晚凉风习习，吴可意犹未尽，似乎酒意增添了她的热量。她拉下丹阳的手：“哎，我们到公园里散散步，好吗？”

丹阳正求之不得。

微笑的莫愁女在碧波中一动不动，凝固着一个千百年传诵的美丽故事。一进公园，吴可将手拉着丹阳的手臂，那一刹那，丹阳仿佛感到一种电流似的震撼，他猛地把吴可拥进怀中，紧紧抱着并要亲吻。

吴可挣脱了丹阳，她仍将手环在丹阳的臂中，轻轻地说：“你答应我，今晚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好吗？”

月光下，吴可那美丽的面庞浮着一层如浮雕似的庄严，使丹阳感到震动，他点点头。他们沿着湖畔缓缓而行，仿佛不胜酒力的吴可一会儿斜倚在丹阳的身上，她那细长的披肩发被风荡起，不时地拂过丹阳的耳上，痒痒的。

丹阳开车将吴可送到她家的楼下，停车后，吴可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丹阳，然后，她用嘴唇在丹阳的脸颊上轻吻一下。

丹阳回房后重头回味了今晚的经历，一种幸福感无限扩大，渐渐笼罩全身。丹阳接触过许多女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彬彬有礼，被动地接受女人的拒绝和主动。十一

“绿野牌”系列野味食品刮起了一阵旋风，很快占领了西安乃至周边城市的市场，并沿着陇海铁路线逐步向东延伸。两个月后，丹阳在南京见到他的产品摆在商店货架上。丹阳大喜，他通知江汉到广州会合。

江汉先一步到了广州，他到羊城晚报社联系登广告。丹阳来的那天，《羊城晚报》已经登出了通栏广告。丹阳领着江汉到广州的各个食品经销公司联系，但广州人对他们的产品似乎没兴趣。

看到广州大街上“生猛海鲜、珍贵山禽”的招牌，丹阳恍然大悟。他把江汉打发回了基山，并且说：“广州人爱吃鲜活食品，他们对罐头食品很挑剔。你回去后，还要在北方市场上下功夫。”

送走了江汉。丹阳约在太平洋影音公司工作的范文宣前来共进晚餐。

盒式录音机刚在大陆上普及流行的时候，应运而生的太平洋影音公司的盒式录音带畅销全国，事业如日中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量的盗版带充斥市场，让太平洋影音公司蒙受了巨大损失。丹阳很熟识这个名字，因为和利生提供给他的母带和包装纸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个公司的版权产品。

由于盗版带质量比较差，正版带还有它一定的市场。丹阳让小莉扩大四海音像社的时候，选择了专门经营正版带的方式，设立了国内名优厂家的产品专柜。太平洋影音公司的专柜设在店里的一个很显眼的位置。范文宣那时负责华东区的销售工作，他来南京时，小马和小莉都要礼节性地宴请他。遇到这样场合，他们都要邀请丹阳来坐镇，否则就觉得心里没有底，丹阳也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认识范文宣的。

丹阳的盗版工厂虽然机声隆隆，但他很清醒，知道这种方法不能持久，尽管他已经预备了周密的防范措施。他一直想另开辟路子，四海音像社经常有一些自我感觉不错的野歌手来打听能否灌录自己的歌带，给了丹阳一个启发，这也是丹阳今天邀来范文宣谈话的原因。

范文宣唉声叹气，说现在事情难做。公司常常费了好多本钱出版一盘好带子，刚摆上柜台，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盗版带所淹没。他说，这两年由于公司效益大幅下滑，个人收入也受到影响。

丹阳问道：“广州人都很精明，你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范文宣说：“没办法了，我有时也和朋友一起捣鼓一些小生意了。不过隔行如隔山，还是做自己的本行好。有个生意你有兴趣吗？”丹阳点点头。

范文宣说：“我在广州弄一些便宜带子，交给你在内地卖。赚到钱我们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丹阳哈哈大笑：“范兄，老实说，这种生意我以前做过，现在我已经没有兴趣了。”丹阳话语一转：“我倒有个生意，你有兴趣吗？”

“什么生意？”

“我准备在广州注册一个丹阳影音娱乐有限公司，想请一位常务副总经理在这里主持，你是否愿意出任这个职务？”

范文宣摇摇头：“像太平洋这样有经验有实力的公司现在都很难办，再搞一个小公司，我看出息也不大。”

丹阳开导他：“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它成本低，船小好调头，可以通过培养、包装一些新歌手来快速打人市场，即使盗版带出来了，我们的钱也赚到手了。何况，我也不想在录音带上有多大作为，谢国强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范文宣说：“当然，他现在是我们国内的大牌电影导演。”

“对，就是他。我准备请他加盟这个影音公司，拍电视连续剧。”

范文宣顿时两眼放光，熟悉娱乐圈的他知道，谢国强的名字就意味着金钱，他镇静地点点头：“如果谢导加入，我当然可以考虑你提的建议。”

“你放心，你的月薪我按你现在收入的三倍付给你，将来这个公司改制后，我再送你一些干股。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广州给我注好册，搞一套先进的进口录音制作设备安装好。”

“没问题，但是要有钱。”

丹阳将他的身份证交给范文宣：“你先搞一个临时账户，我回上海后马上给你汇来。”

丹阳知道谢国强还是因为吴可。

丹阳约吴可的地方通常在餐厅，时间长了，吴可也约他去看电影。吴可爱看电影，尤其偏爱进口影片，对国产影片，她认为大多都不好看，只有谢国强拍的片子还值得一看。谢国强执导的影片侧重于对人性的刻画描写，有浓烈的时代气息和生活味道。吴可在和丹阳一块儿观看的时候，看之前吴可兴致勃勃地介绍剧情，看之后又要大为赞叹谢国强的导演手法。渐渐地，丹阳也加入和她共同探讨的行列。

吴可还了解谢国强的一些掌故，这得益于吴可那一帮在上海工作的中学同学。他们假期回来相聚时，总是海阔天空地聊天，谢国强经常是他们的一个谈论话题。

电影制片厂有着严密的计划，每年要拍多少片子，要对其内容进行严格的审查，然后按计划拨付拍摄资金。许多质量不高、雷同化的剧本被排在计划之中。谢国强作为名重全国的大导演，一般承担计划中的重头任务，然而谢国强有自己的口味，他常常根据自己的想法，对所拍摄的片子进行大量的修改。这自然引起制片厂领导的不满，他们之间的矛盾很深。自恃才高的谢国强也不掩饰他们的矛盾，他经常在一些场合大骂。

丹阳听了谢国强的这些掌故，心里一直在默默琢磨这件事，他感到有空子可钻。从广州回到南京，他向吴可谈了他的计划：要将谢国强罗致麾下。

吴可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她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说。接触丹阳这么一段时间，她多少知道了丹阳的性格：他要干的事一认到底，有时看着很玄的事，经过他的努力，往往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看着丹阳说：“好哇，我相信你能成。对了，我一个同学在文汇报社当记者，他曾对我说过他采访过谢国强，让他牵牵线如何？”丹阳急切地说：“好，你赶快和他联系。如果牵线成功，我给他发奖金。”

吴可用手刮了一下丹阳的鼻子，说道：“你呀，钱是万能的吗？”

这天下午，丹阳一连得到两个坏消息。

小马大惊失色，他向丹阳报告了一件昨天发生的事：武进县工商局的人带着一个经销商来到南京火车站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个经销商说他的盗版带都是从这里的一个批发点进的，这个批发商正是天豪的下线。工商局的人来的时候，恰巧批发商不在，只有他的老婆守在摊前。武进县工商局还和南京市工商局取得联系，当场收缴了摊上的盗版货，并令其丈夫明天到工商局听候处理。

小马摊着手说：“阳哥，你看怎么办？若让他们顺藤摸瓜弄到我们头上，事情就糟了。”

丹阳镇定自若，他安慰小马：“没事。工商局肯定没有掌握确切的线索，否则，他们也不会明着来盘问。你马上让天豪通知那个下线，叫他先出去躲躲风头。家里让他老婆来周旋。工商局已经把货没收了，最后了不起再罚点款。我想，这个风头很快就会过去。”

小马听后才平静下来。

丹阳拧眉又想了一会儿：“对，小马，你也赶快通知村里，让他们停一段时间再生产。我们也要避避风头。”小马急忙去安排。

小马走后，丹阳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愣：干这种生意简直在走钢丝。

迷迷糊糊地，丹阳就要睡着。这时吴可来到他的身边，她还拿着这个房间的钥匙。她拉起丹阳的手让他坐起来，很黯然地说：“上海有消息了。”

丹阳关切地问：“怎么样？”

吴可说：“我的那个同学又去采访谢国强，抽空把你的事说了。谁知谢导一脸不屑地说：‘丹阳影音娱乐公司？没听说过。’他坚决地拒绝了。”

丹阳觉得，这个下午变得毫无趣味，倒是敲门的邮递员送来的一个快件，使他有了一点笑意。范文宣办事一点儿不含糊，他顺利地办妥了许可证、营业执照等手续。丹阳回南京后仅汇给他五十万元，范文宣一分也不多花，把注册资金填成了一千万元。

丹阳拍了拍黯然的吴可，一样样地展示了范文宣寄来的复印件，他说：“别灰心，可可。只要这些东西办成，老谢迟早会来的。”那天公园散步时，吴可说直呼名字显得生硬，让丹阳称她为小可，丹阳接受了她的一半意见，修改一下就称呼为可可。

吴可说：“我没见过你悲观的时候。”

丹阳说：“心想事成嘛！哎，可可。我最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见你父母一面。当然，见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喜欢我了。”

吴可羞涩地扭过头。丹阳逼问她：“你不相信？”

吴可用她那双大眼睛温柔地凝视着丹阳：“这件事很难。我爸妈愿意见到文质彬彬的博士生，你是吗？”

丹阳哈哈一笑：“难道我就不文质彬彬了？何况，我们先生米做成熟饭。”他扶着吴可的双肩，作势要吻吴可。

吴可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丹阳，幽幽地说：“你就不能委婉一些吗？直来直去，好像我也像那些女人似的。”

丹阳反问她：“什么女人，我怎么不知道？”

吴可似笑非笑地低下了头。

十二

看到工商局基本上僵旗息鼓，丹阳放下心来，他让小马去村里通知重新生产。

丹阳仔细琢磨了整个销售网，能保证他和小马安全的关键就是天豪和天威这个环节，那些批发商是靠不住的，一遇风吹草动，他们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地拼命开脱自己。他仔细地向小马叮嘱一番，让小马和天豪哥儿俩认真地谈一次。

小马把天豪哥儿俩约到家里，让小莉做了一些小菜，然后他们一块儿喝啤酒。

小马拿出两张存单，一张存单额为八十万元，另一张为二十万元。小马说：“这两张单子是给你们哥儿俩存的。不过，要等生意结束时再给你们。”

天豪和天威惊呆了，觉得这不是真的。

小马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做生意时你们挣的钱是你们的劳动所得。这笔钱我想买一个安全，将来万一出事了，总不能一窝端吧，逮着你们时要嘴硬，不能牵连我。这笔钱算是你们的安家费。”

天豪说：“小马哥，你有些多虑了。你给我们介绍的生意已经让我们挣了不少钱。我们也知道，这种生意比较危险，我和天威已经商量好了，万一出事了，说啥也不能扯出小马哥。大家都要讲义气嘛。”

天威说：“对呀，小马哥，你今天拿出这两个单子太不像话了，是不是对我们不放心？”

小马摇头说：“我们友谊归友谊，遇事还要说事。就这样定了：若一个人出事，八十万元就归他；若两个人出事，这钱你们看着办。万一有这么一天，只要你们咬死是从一个不认识的广东人那里接货，至多在里面呆个一两年就出来了。”

天豪和天威对视一笑：“里面的日子过得也不错，最近我们哥儿俩又怀念起来了。哎，小马哥，将来我们万一进去了，有一点你要保证：我们爱吸的三五烟别让断顿了。”

小马笑骂他们：“真是贱骨头！”

街头上正风行一本小说《日子》，作者是一位原上海下乡知青。丹阳津津有味地读着，吴可不以为然地说：“这本书我翻了一下就丢掉了，无非是那些下乡知青的怀旧之作。”

丹阳说：“你们这些小孩子不会懂的，很多事必须本人亲身经历了才有认识。”

吴可“哈”的一声笑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老气横秋地富有沧桑感，请问你当时有多大岁数呀？”

丹阳也笑起来。丹阳上小学、中学时，县里来了许多武汉知青来插队。当地人都认为这些知青很蛮横，他们挤公共汽车可以踩在众人的头顶上，他们居住点周围鸡和狗都遭了殃，老百姓都骂他们是一帮“偷鸡贼”。读了《日子》这本小说，丹阳从中看到了他们深层次的生活悲哀和时代思考。

丹阳约吴可一块儿去上海，按书中所注的作者工作单位找到他所在的一家出版社。

这是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曾长期下放到安徽省淮北地区，并在那里结婚、生子和长期生活。《日子》这本书给他带来了极大荣誉，使他不费太多周折举家迁往上海。

丹阳说了他的来意：将《日子》改编为电视连续剧剧本。作者说：“上海电视广播局已经有这个打算，并已经上报。如此以来就要撞车了。”

丹阳说：“你若按上海的路子走，上报手续比较复杂，短期内排不上计划。我这里的手续已经办妥，剧本出来后，立即可以投拍。”

作者不相信，他摇摇头。

丹阳拿出一份意向书让作者看，这是丹阳影音公司和南京金陵电视台所签的，电视台承诺：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报批手续。丹阳说：“金陵电视台去年就上报了知青的选题，得到初步批准。所以，现在万事已备，就差你的剧本了。”顿了顿，丹阳又轻轻地说：“导演就是你们上海人，谢国强你应该知道吧？”

作者和吴可都瞪大了眼睛，也使作者坚定了信心，他答应两个月内拿出电视剧剧本。出了门，吴可埋怨丹阳：“没有的事不能乱说吧，谢国强什么时候答应当这个电视剧的导演了？”

丹阳说：“有句话叫做谋后而定，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丹阳数次向金陵电视台游说，极力渲染《日子》若拍摄成电视剧后将引起全国轰动，经济效益肯定可观。几经谈判双方达成协议，由丹阳影音娱乐公司负责电视剧的策划和制作资金，丹阳出任制片人；电视台负责电视剧生产许可证的审批和节目发行，最后利润对半分成。丹阳提出，由电视台出面找谢国强所在的电影制片厂协商，借用谢国强担任这部电视剧的总导演。丹阳开出很高的导演费价码，并说明导演费可以不列入电视剧的拍摄成本，由丹阳自己单项负担。

金陵电视台找到电影制片厂，第一次碰壁而回：制片厂根本没把这家小电视台看在眼里，并认为电视剧是一种雕虫小技，因而婉言谢绝了。

一到关键时候，电视台就会想起他们的一位老领导：他曾参与了金陵电视台的筹建，后来升任省文化厅厅长和省委副书记，现在国家某部任部长。电视台台长亲自到北京拜见了老领导谈了他们的想法。听了老部下的一番话，部长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他吩咐秘书给电影制片厂打电话，让制片厂支持一下电视台的工作。

电影制片厂看在部长的面子上和电视台签了借用手续，但事情到了谢国强那里又卡了壳。谢国强很干脆地说：“我从来不拍电视剧！你们拿上面来压我，对不起，我身体不好，要住院疗养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金陵电视台无奈，只好打道回府。丹阳听了他们的介绍后没说什么，只是细细问了谢国强的爱好。

丹阳打电话让江汉送来一些产品，马宝山开着吉普车拉着二十余箱特制山鸡、野兔、野菜制品来到南京。马宝山见了丹阳，就要求找点事干。他说一个大汉子，整天闲着，把人都闷死了。他对丹阳委任江汉当厂长，一直耿耿于怀。丹阳没理他，让他开车先把东西送到上海。

丹阳和吴可带着这些礼品来到谢国强的家里，马宝山和司机一趟趟地把箱子搬上来，塞满了整个阳台，按销售价计算，这堆东西价值数千元。丹阳说初次见面"奇"书"网-Q'i's'u'u'.'C'o'm"，想不起来送什么见面礼，只好把自己生产的东西带一些来，请品尝品尝。

谢国强一脸矜持逐渐化出一些笑容，他看了看东西，很识货地说：“这些东西原来是你生产的，现在上海很流行，我吃过，味道很不错。谢谢你了。”他把丹阳和吴可请到书房里喝茶。

说起来谢国强也是名重全国的大导演，但住的房子不怎么样。还是六十年代的建筑，房间很小，显得拥挤。不过上海人很会收拾，谢国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特别是书房里透出一派雅致之气。

谢国强审视丹阳的名片，眉毛一动说：“丹阳影音公司，这个名字我以前也听人提起过。”丹阳点点头，指了指吴可。

吴可笑容满面：“谢导，我一直是你的忠实观众。那一次我托文汇报社的记者小杨，他是我的同学，让他牵线使你和我的老板合作。”

丹阳接过来说：“这次请你执导《日子》是我策划的，我的目的是想请你加盟这个公司。在这里，你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自主挑选剧本，自主挑选演员，自主表现导演手法。一句话，你说了算。”

听完丹阳的话，谢国强问道：“拍摄片子要花大价钱的，你有这个实力吗？”丹阳镇静地说：“拍摄电视剧，有五百万元就足够了，我能拿出来。至于电影，待公司站稳脚跟后，你不妨也拍一些你喜欢的本子。”

谢国强又问：“你这个公司是什么性质的？”

丹阳说：“目前属于集体性质，你若能加盟，我可以把这个公司改成股份制。你以技术人股，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相信，我们好好运作几年后，一些正规的制片厂肯定赶不上我们的效益。”

谢国强仰起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放一放再说吧。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爽快的人。你先谈谈你对这部电视剧的想法。”

丹阳大喜，他侃侃而谈电视剧的广阔前景，谢国强先是认真地听着，后来不耐烦起来，接连两次借故走出门外。吴可踢了丹阳一下，轻轻地说：“你怎么没完没了，他想听听你的条件。”

丹阳恍然大悟。

听了丹阳承诺按制作费的百分之十付给导演费，谢国强点点头。他客气地把丹阳他们送出门，并让丹阳带着电视台人员来上海签一个协议，他拍拍丹阳，捎话给电视台：“请他们原谅我的固执，从内心说，我也不愿意得罪许多人。”

丹阳他们回到上海静安希尔顿大酒店，吴可说，谢国强让捎的话可能是他改变主意的原因，当然，丰厚的酬劳也起了作用。吃饭的时候，丹阳由于心情好特意喝了几两酒，他斜睨吴可说：“你说的原因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恰恰没提到。”

吴可疑惑地看着他。

丹阳故作深沉地说：“我的魅力。老谢沉醉于我的魅力。”

吴可笑得弯起了腰，她伏在桌子上说：“你的脸皮现在越来越厚了，还自鸣得意。何况，人家谢国强权答应导演《日子》，并没有答应加盟你的公司呀！”

丹阳得意地说：“这是第一步，只要他上了我的贼船，那就不好下来了。”

吴可沉默地把目光移向窗外，脚下还是一片低矮的老式房子，不远处，南京路上车辆的嘈杂声也阵阵飘过来。她问丹阳：“你对你的贼船充满了自信，你有什么地方吸引人呢？”

丹阳侃侃而谈：“我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什么政治背景。所以，我的贼船惟一的长处就是抓住有利时机，利用各方面、每个人的价值，进行为我所用的有机组合。比如宋江，本身专业知识很差，但众多的专业人员都死心塌地围着他，这就是我们共同的长处。”

吴可用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那么，我的利用价值在什么地方呢？”

丹阳打住话语，摇摇头：“这个、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在回房间的路上，丹阳揽过吴可的腰，轻轻地说：“我这条贼船上，你是不同于其他乘客的惟一一人。比如说，钥匙肯定由你掌管。”

吴可听后，身子似乎变软滑进丹阳的怀中。丹阳用手抚去散在她脸上的长发，只见在走廊里朦胧的灯光下，她轻闭着双眼，湿润的脸透出期待的神情。丹阳触着她那发热的双腮，心中百感交集。于是，在她那粉红的樱唇上，丹阳深深地印上一个长吻。服务台上的小姐看到他们相拥接吻，低下头来心中暗骂：离房间仅几步距离，竟然如此猴急。

过了几天，还是在谢国强的书房里，三方细细地签了一份协议。谢国强执意把摄制组设在上海，外景点选在黄山风景区。

彼此接触几回，谈话也随便起来。签完协议大家要一同到饭店吃饭的时候，吴可注意到墙上挂的一张色彩斑斓的羊皮和书桌上摆的一个牛头骨，她向谢导请教这是什么动物，因为它们不同于普通的牛羊。

谢国强一脸得意地介绍：“这是藏羚羊皮，这是野牦牛头骨。上个月我到青海选外景，当地电影公司送给我的。你们想知道它的出处吗？”

丹阳也表示了兴趣。

“朋友告诉我，青藏高原无人区风光很好，值得一游。我到青海后，电影公司送我到那里去玩了一趟。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动人的珍稀野生动物王国：成群的白唇鹿、野驴一点儿都不怕人，围着人亲热。整个无人区场面雄浑开阔，天空蓝得醉人，雪山皎洁如玉，湖泊清澈见底。我敢说，世界上像这样未受到人类打扰的地方太少了。真是太美了，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

对山水情有独钟的丹阳不禁怦然心动。

十三

丹阳和吴可定情后，吴可设法做通家里的工作，实际上，吴可一直很侧面地给妈妈谈丹阳的一些事，使妈妈逐步改变了对丹阳的一些看法。在吴可的授意下，小莉最近频频出现在吴可家。本来，吴可的父母很喜欢小莉那风风火火、快人快语的性格。

小莉平时就喜欢倚小卖小地和吴可的爸爸调侃，特别在钱的问题上喜欢争论。当时小莉停薪留职，吴可的爸爸就不少数落她：年纪轻轻的，竟然掉到钱眼里。小莉反唇相讥：“吴叔叔，说起来你也是省政府的一个处长，钱呢，一个月也就挣个一百大毛，住的房子像鸽子笼。我就不相信你对钱没有想法，前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想找你办事，掂了一点烟酒，你推推托托还是收下了。我看你当时的神情，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吴可的爸爸也不恼，哈哈笑起来。

这次得到吴可的授意，小莉一直旁敲侧击：“吴叔叔，你也太正统了，什么年代了，儿女婚姻你还要干涉？丹阳有什么不好？人家也是来路清楚的中国公民。钱多一点儿，也不是偷来的。对了，我送你的‘绿野牌’罐头，那可是丹阳一手生产出来的。人家现在还和金陵电视台联合，一起请国内的大牌导演拍电视连续剧。我实话告诉你，很多人知道小马和丹阳的关系不错，托我给丹阳介绍。你看，这几张照片哪一个人不漂亮？要不是想促成吴可的事，我早就介绍出去了。吴叔叔，你不要执迷不悟，你说，我能将可妹往火坑里推吗？”

吴可的爸爸听了这些话有些松动，他知道，女儿是有主意的，只要对方来路正，不妨接触了解。这番话由妈妈转告给吴可，吴可芳心窃喜。

小马和小莉依约来到丹阳住所，进了门，就见房内电灯全关着，仅客厅方台上插着两支蜡烛。丹阳说，今天是他的生日，要依吴可的主意庆贺一番。小莉来到厨房，就见吴可扎着围裙忙个不停。

吴可点燃了插在蛋糕上的三十二支小蜡烛，请丹阳许一个愿。丹阳闭起眼睛，心里想：许什么愿呢？脑海里一时晃过许多念头，就什么愿也没有许，睁开眼吹熄了蜡烛。他们都鼓掌，小莉伏在吴可肩上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他许的愿一定是今年就要娶你。”吴可啐了她一口，但脸上却漾着浓浓的笑意。

丹阳举起杯子一定要敬小马两口子三杯啤酒，说要感激他们近年来的帮助。小马两人感到不安，提议互相碰杯。酒到唇边，小莉说不公平，二对一太吃亏，一定要把吴可算上。吴可也不推辞，三杯啤酒下去，烛光下，她那红红的脸显出几分醉态。

小马不停地喝酒，喝得舌头有些打横。他说四海音像社上半年就有了十多万元的利润，今年一定要给丹阳买上一座大大的别墅。丹阳说：“小马，现在你不能挣一个花一个，要把眼光放远一些。至于四海音像社，那是你们的产业，跟我没关系。我可以象征性地在里面保留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个股份就放在你们那里，我也许永远不拿走。”大家谈得很高兴，其乐融融。

丹阳说：“可可，感谢你的一片心意。过两天，你能否抽出点时间，陪我到谢国强说的青藏高原无人区去玩一玩？小马，你们也一块儿去吧，可能很好玩。”

吴可静静地点点头。

小莉说：“你们现在又浪漫又亲密，我们就不去搀和了。”

大家哈哈大笑。

席散后，丹阳开车送他们回家。到了吴可家门前，前座上的吴可伸过头来和丹阳接了一个吻。后座上的小马看到后，悄悄地对小莉说：“瞧，他们就会过干瘾！一会儿我们回家来真格的。”

小莉用手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拧上一把，疼得小马身子向前一挺。

青海西宁，马宝山到机场接到丹阳他们两个，略事休息后，他们就出发了。临来前，吴可在电话里向谢国强细细地询问了到无人区的路线。车后的行李箱里，备满了各种旅行用品。为了防止高山缺氧，还专门带了氧气瓶。车顺着青藏公路向前行，远远地看到了高山。开车的司机是位原来在川藏公路开运输车的复员兵，他向大伙儿介绍了对青藏高原的一点感性认识。他说现在八月的天气里，缺氧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可怕，挺一挺就过去了。在西藏的日子里，令他最为难忘的是可以吃上肥肥的白鱼。信佛的藏民不吃鱼，由于没人抓鱼所以鱼很傻，一抓一个准，他们偷偷地逮到鱼后生起火烤着吃。

吉普车下了青藏公路，沿着一些小路艰难地向西行走。在这样的路况上显示了吉普车的好处，遇到一些难行的陡坡，打开前加力，吉普车就稳快地蹿了上去。

青藏高原无人区地域广阔，东西绵延两千多公里，南北最宽处达七百多公里，横跨青海、西藏、新疆等省区。全区荒无人烟，空气稀薄，气候恶劣，每年大风大雪肆虐八九个月，即使在仅有的七、八、九月暖季，鸡蛋大的冰雹随时都会从天而降。吉普车行人无人区，就见远处的雪山上白玉般映着阳光晶晶耀眼，万里晴空，天蓝得透亮。近处如版画中那种苍凉雄浑的山一层层地叠着，镶满了这里特有的羽状针茅、芨芨草、狐草、白茅、高原蒿草、紫衣针茅、酥油草等，一阵风吹来，草丛里正觅食的白后鹿露出它温驯的身体。他们下车坐在垫状植物点地梅、蚤缀上，看到一片片开阔如镜般的湖面上，点点倒映着那宜人的冰峰和雪山。

看到车外成群的青藏野驴亲昵地奔跑嘶叫，吴可已经上千遍地发出赞叹。到了宿营地，丹阳他们忙着搭帐篷、做晚饭，吴可早已欢快地跑到上百只的藏羚羊群中。藏羚羊安闲地吃草、饮水，原地跃起戏闹，见到吴可前来，几只羊围上前来，用它们的嘴巴轻舔吴可的手。一会儿，吴可又来到一群白唇鹿中间，鹿用它们温润的鼻头轻轻地蹭着吴可的脸。

丹阳唤回了恋恋不舍的吴可。晚饭是马宝山下手做的，他升起篝火，用捕来的雪鸡炖了一锅清香的汤，火上的铁杵上串着黄羊的大腿，油水被烤得滋滋直流。吃完饭，他们到各自的帐篷里休息，为了防止野狼的侵袭，篝火一直不熄。丹阳和吴可的帐篷居中，司机和马宝山枕枪睡在两旁。

吴可刚刚走入她的帐篷，就大呼小叫地扑出来，她指着帐篷对马宝山说：“熊！熊！”马宝山端着枪撩开帐篷，就见一只肉塔似的哈熊正搂着罐头盒呼呼大睡。司机一看笑了起来，他解释说，青藏高原的哈熊从不伤人。这一只哈熊想是偷偷地溜进帐篷，逮着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饱餐一顿，然后就睡在这里。他们进去把哈熊赶走了。

惊魂未定的吴可说啥也不愿住那个帐篷，她和丹阳调换了位置。

瞪着头顶的帐篷，丹阳沉湎于高原的风光和诱人的野生动物乐园，以及现在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宁静。丹阳素来钟情大别山麓的山水，但和这里相比，现在他感觉来到了仙界。

四周寂静万分，间或远处的几声狼嗥声在山谷里回响，给人带来了恐怖感。丹阳想着这里的动物，朦胧间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餐桌前，上面摆着在这里见到的动物肉所做成的精美的食品，他举着筷子不知先吃哪一口好。他正在做着好梦，一阵风带来了身着白色睡袍的吴可，她颤抖着蹲在丹阳面前把丹阳从餐桌前拉回现实。吴可带着哭声说：“我怕。”

丹阳看着冻得发抖的吴可，揉着双眼坐起来。然后他们默契地躺人被中，吴可用双臂紧紧地抱着丹阳的身体。丹阳脱掉她的睡袍、乳罩，每一个环节吴可都要娇羞地推托半天，当她那发热的身体扭动着更加贴紧丹阳的时候，轰然一声，丹阳进入了她的身体。

吴可流下了眼泪，然后就是更加的缠绵，当东方现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才相拥睡去。

上午，丹阳让马宝山和司机到周围去转一天，考察动物的情况。他自己则和吴可一起，携着橡皮舟来到湖边。天上，翼展达三米多的青藏金鹫威风八面，不时地从高空扑击草甸上的鼠兔。他们将橡皮舟放入湖中，轻轻一扳桨，就荡漾在湖面上，使平平如镜的湖面裂开一层层的涟漪。吴可娇羞满面地推开丹阳扳桨的手，然后伏在丹阳的怀中，一任橡皮舟自行漂移。

湖中，成百上千只雪白的青藏小天鹅在橡皮舟周围随意起落，它们追逐小鱼，轻啄船桨，不时扑棱棱地跃上船头，像小孩一样撒娇，淘气般地跳落到吴可的腿上。吴可眯着眼，用手轻轻抚摩天鹅的脖子。她仰起头给丹阳一个吻：“我们永远这样过神仙一般的日子就好了。”

丹阳也闭着眼体味着吴可那可人的娇羞，他们就这样无语地相拥在一起，任小舟在湖中轻轻荡漾。

夜幕降临，初尝爱欲的吴可早早地钻进丹阳的帐篷。

马宝山近几天的考察令丹阳精神振奋，仅周围的无人区里，生活着数以千计的野牦牛、藏羚羊、白唇鹿、黄羊、岩羊、盘羊和原羚。马宝山简直欣喜若狂，这比他原来打几只野兔、山鸡过瘾多了。他说，如果方便的话，非带回家几汽车不可。

丹阳笑着对马宝山说：“你不是感到很问吗？怎么样，你就在这里打猎吧！”

马宝山摇摇头：“不行，运不回去。”

丹阳说：“我筹划过了，你先组织一个打猎队，把猎物分类去皮，然后弄两台大型冷藏车，轮流将猎物运回基山。再让江汉设计一套青藏高原动物系列商标，把东西卖到南方去。”

顿了顿，丹阳皱眉道：“有一个麻烦事不好办：这里七、八、九月才能来狩猎，其余时间来不了，岂不可惜了？”

马宝山听着丹阳的计划，早已喜形于色：“这好办，这好办。我回去后想法弄来速射小口径机枪，再搞来强力聚光灯安在吉普车上。然后趁着冰封严寒季节动物活动困难的时候，我们长途驱车到动物睡觉的地方，只要猛然打开聚光灯，这些猎物惊慌失措不知逃跑，就可以把它们一扫而光了。”

“好，你回去后立即筹备这件事，整个狩猎、运输都由你负责，所需款子你从江汉那里取。你要抓紧办，我估计这里要不了几年，猎物也都差不多了。”

吴可听了丹阳的计划，皱眉道：“这么美好的地方，你也舍得破坏？”

丹阳说：“我不猎这里的动物也有别人来猎，与其让别人，我不如早下手先捞一把。没办法，世界就这么残酷。要论对山水和动物的热爱，我从小就生长在大别山，你还没有我那样原始呢。”

吴可不语，整个下山途中，她一直闷闷不乐，她没想到这次美好的游历竟迎来了一次血淋淋的屠杀。到了西安，吴可的心情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晚上她和丹阳缱绻之后，让丹阳原谅近些日子的冷淡。丹阳说：“我知道你耍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

十四

江汉按丹阳的意见以生产需要为由，向陕西省有关部门打报告申请两台进口冷藏车。江汉拿到批文后，让马宝山带着两名司机到天津港口提车。他们从仓库里提出两台载重量为二十吨的尼桑冷藏车，车体为墨绿色，属日产公司的最新车型，价钱也很便宜，每台车售价才二十三万元。

马宝山征得丹阳同意，购买了一台北京吉普车。马宝山在车尾后备厢里布置了十二组强力蓄电池，其中六组备用。在前保险杠上方加装了四只聚光灯，车顶上也安了六只。晚上打开所有灯光，前方两公里范围内如同白昼。

车辆准备停当后，马宝山又准备了枪支和大量的弹药以及一应野外用具。他带着四名射手和两名屠手，三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向青藏高原。马宝山轻车熟路，直接到了他们上次游玩扎营的地方。晚上，他们搭上帐篷后，那些藏羚羊和白唇鹿围上来亲热地和他们打招呼。射手们都两眼发直，嚷嚷说不如现在就开始猎杀。马宝山制止了他们，说明天有的是时间。

高原的早晨寂静万分，在这寂静中温驯的动物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将要降临。吃完早饭，马宝山向大家分配了任务：射手们负责猎杀藏羚羊和黄羊，其他的动物暂先放过；司机们负责搬运；屠手则负责将羊皮扒下，分类放入冷藏车内。

一群大约有三百只的藏羚羊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和嬉戏，马宝山他们五人成扇形围上前来。他们每人手里都端着速射小口径机枪，马宝山一声令下，五挺枪“哒哒”清脆地叫了起来。

从未遭到屠杀的藏羚羊不知道它们已遇到灭顶之灾，眼看着同伴一个一个地倒下，它们不知道撒开灵巧的腿去逃命，木然地站着发愣，然后自己也被射中。不到十分钟，碧绿的草地上洒满了鲜红的羊血，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羊的尸体。

他们将羊尸拖到车前，屠手们在地上铺了一大块塑料单，在上面熟练地将羊皮剥下来。因为现在皮好剥且有经济价值，着冷藏后再剥皮既不好剥又降低档次。猎杀是一会儿的事，但剥皮竟然用了两天时间，锋利的屠刀每人都用钝了好几把。

他们满载而归，司机将货物拉回基山，马宝山则领着射手和屠手住在西宁友谊宾馆里，天天寻欢作乐，等候货车到来，然后开始下一轮的屠杀。

江汉亲自动手为青藏高原的动物制品设计了漂亮的商标。商标上以雪山高原为背景，一只白唇鹿歪着头正在嬉水。当然，生产厂则冠以“中国青海高原食品厂”的字样。

按丹阳的吩咐，江汉拿出一条生产线专门加工马宝山送来的猎物，两辆冷藏车风尘仆仆而至，江汉指挥工人将羊体放入冷库中，羊皮则交给早已联系好的一家硭硝作坊加工硝制皮子。

隆隆的机声中，羚羊肉被分割装入真空袋中，然后经过速冻放入冷库里。丹阳要求江汉将这些货先清洗干净，经过简单的防腐处理后，不用熟制，也不用添加任何作料就推向市场，以保留青藏高原动物原有的独特风味。定的价格很不菲，袋装五百克批发价五十八元；羊皮经过硝制后，鲜艳的皮毛具有极高的工艺品价值，每张皮可以卖到三百元。

江汉带着这些样品来到广州，范文宣热情地接待了他。

范文宣在天河区租了一栋小楼，一楼办了一个音像制品展销厅，范文宣的脑子活，他没有按丹阳的要求自己开办商店，而是做了许多柜台，一个一个地租给个体经销商。一时间，这里成了一个音像制品批发市场，特别是图便宜的北方人频频光顾。不菲的租金让范文宣乐哈哈的，这些收入能保证公司全年的日常开支。

范文宣把二楼作为办公室，三楼则按音响制作规范大加改造，拥有国内最先进的录音设备。在办理丹阳影音娱乐公司执照时，由于一开始注册为个体性质，这样新闻出版局根本不给发许可证，最后经范文宣活动，挂靠在广州飞音音像出版社的旗下，算为集体性质，如此才曲线拥有制作出版权。

一个叫李咪的甜歌手，在广州各个歌舞厅演唱，有一定的知名度。李咪想出版自己的带子，出版社都不愿意冒风险推出新人。一个圈内的朋友把李咪引见给范文宣，范文宣以他的嗅觉感到李咪的价值，他说通丹阳，拿出十万元包装李咪，为她出了一盘专辑，投了一些广告费来宣传。特别是李咪的那首甜歌《想你回来》在全国走红，并被列为当年排行榜的第一名。丹阳影音娱乐公司也从此名声大震。江汉来找范文宣的时候，范文宣正为李咪筹备一次个人演唱会。

晚上，范文宣在天河海鲜城为江汉接风，并用江汉带来的羚羊肉让厨房做两个菜：一个配着荷兰豆清炒，范文宣还为之取名为“羚羊挂角”，一个是羚羊香芋堡。自诩为美食家的范文宣品尝后啧啧称赞，他说这味道太独特了：鲜而不膻，爽而不腻，富有高原野味。

吃完饭，范文宣建议江汉不要再到广州各食品公司推销了，选一个能力强最好有出口能力的公司当广州总经销。正好他有一个朋友在一家综合性公司里当副总，明天还在这里让厨房做菜让他品尝一下。范文宣说：“一吃难忘，这里销售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第二天吃饭时，江汉为范文宣的朋友带来一张羚羊皮，他们观赏的时候，吸引邻桌的人都来观看。众口一词，说这是罕见的工艺品，极富收藏价值。

范文宣的朋友细细地吃了羚羊菜，他没说什么，只对江汉说：能否再送一张皮子和数袋羚羊肉，带回去向老总汇报。

精明的广州人生就一个做买卖的脑袋瓜子，脑细胞时刻都在活动着捕捉每一个商业机会。范文宣的朋友不动声色地离开，到公司后激动地向老总汇报了他的感觉，老总听后，也觉得这是一次巨大的商机，其中蕴藏着诱人的商业利润。他们知道，所谓“食在广州”的内涵，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用别致的原料所做成的佳肴，尤其是珍奇的动物。广州人吃起来不眨眼，付起钱来也是不眨眼的。

他们当即和江汉签定了包销协议，每袋肉接手价五十八元，每张毛皮接手价为四百元，而且采用预付款的形式，使江汉大喜过望，他兴奋地和丹阳通话汇报了结果，丹阳也很满意。只不过范文宣向江汉泼冷水：“我和他们都是熟人，这个生意我就不好说了。你应该看到他们的那副爽快劲儿，拿拿架子，肯定还能提高价钱。”

江汉不以为然，他算了一笔大账：两车大约能装八百至一千只动物，净肉按三十吨计算，则价值二十余万元，毛皮也价值三十余万元。如此往返一趟，除去狩猎费用、生产费用和销售费用，净利大约有四十万元，这样的暴利也很令人满意了。

吴可最近奔波于上海和黄山之间，她从事务所选了两个人专门负责《日子》摄制组的拨款和项目支出。这个主意还是她提出的，她说谢国强他们长期在计划经济拨款体制下，已经形成了只管花钱不管效果的习惯，因此有必要加强财务监督和理好财。丹阳笑她成了一个管家婆了，他提醒说，对于谢国强一开始不要管得太严，浪费就浪费一点儿吧。

根据剧情需要，谢国强在黄山脚下选了一个小村庄作为外景点，在上海包下沪粮大厦的一层作为摄制组的立脚点。一开始，吴可随着谢国强忙碌地跑来跑去，娇嫩的皮肤让太阳给晒黑了，人也变得消瘦。丹阳很心疼，他不让吴可再跑了。吴可舞着拳头在丹阳的胸膛上擂了两下，说：“瞧我，现在变得更结实了。”

丹阳柔情似水：“可可，你不在我身边，总觉得一切都空荡荡的。”

吴可轻轻一笑：“是吗？没想到，你素常丰富多彩的生活也会变得单调起来。”

丹阳也喜欢吴可的这种调侃，他笑了，他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母亲现在还没有开学吧，你何不公私兼顾，动员你父母一块到黄山去玩玩呢？我给谢国强打招呼，让他接待好。”

吴可轻吻丹阳：“那就谢谢你的安排了。”

吴可带着父母来到黄山，秀丽美艳的山水让一家人其乐融融，吴可的小弟最高兴，好几个假期他都嚷嚷着要来，今天总算成行。谢国强派剧组的一辆桑塔纳轿车专门为他们服务，乖觉的司机在每一个景点都预订了高档房间和最可口的饭菜。司机端着一架索尼牌微型摄像机全程为他们录像。他们一家在享受山水之美的时候，也享受着普通人不敢奢望的高档生活。

游完黄山，他们到摄制组住了一天，受到谢国强的热情接待。谢国强领着他们参观了拍戏过程，他们见到了那些以前只有在银幕上才能看到的名角，小弟还拿着一个本子让演员签名。

由于谢国强言谈中频率极高地出现丹阳的名字，吴可的父亲明白了丹阳在这部电视剧中所处的角色。他们返程时，谢国强执意用汽车把他们送回南京，由于吴可的母亲晕车，又换了一辆宽敞的中巴。整个回家的路上，吴可的父亲一直沉默着，到家后，他对吴可说：“快过中秋节了，丹阳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孤单，你把他邀过来过节吧。”

母亲含笑看着一脸春色的女儿。

十五

丹阳匠心独运为吴可的父母准备了一件礼物。

丹阳让江汉按照双人床的尺寸，用羚羊皮鞣制了一床褥子，为了避免刺鼻的硭硝味，江汉和工匠师傅一起琢磨，采用药物处理和风干的办法去除硝气；又用野牦牛毛为原料，采用羽绒被的样子填成一床厚厚的被子。冬天就要来了，南京没有暖气，用这样的装备来越冬，如烘着暖洋洋的火炉一般。

中秋节这天，小马和小莉帮着丹阳，一起把礼物送到吴可的家里。吴可的眼中噙着泪花，丹阳的细心感动了她，事先她不知道丹阳准备了这件礼物。

丹阳还当着大家的面，将差瓦·新赠给他的那套珠宝饰雕交给了吴可。吴可打开了盒子，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在桌面上，一旁的小莉“哇”的一声赞叹起来。吴可的父母感到欣慰，丹阳如此费心费力为他们准备礼品，说明他心里装着吴可。

吴可的妈妈下厨准备饭菜，吴可的爸爸听小莉说丹阳善饮，拿出尘封多年的茅台酒。打开酒瓶，醇香的酒味弥散开来，小马饮下第一杯连声夸赞：真茅台就是不一样。午饭后丹阳的酒意已有八分，小马两口先辞去，丹阳也摇摇晃晃地要开车回住处。吴可上前把丹阳拉出车外，并招来一辆出租车。吴可的妈妈让吴可送丹阳走，吴可浅浅一笑，和丹阳一起坐人出租车。

这一觉直睡到太阳西斜，吴可搂着丹阳，听着他那浅浅的鼾声，她心施鼓荡地回忆了和丹阳相识相爱的过程，脸上漾着甜甜的幸福。

醒来后的丹阳精神抖擞，他让吴可打电话约小马一起到金陵酒店的旋宫去赏月。小马推辞了，他说你们一家的事别人不能搀和太多，晚上他也要回家和家人团聚。

丹阳和吴可来到家中，丹阳开车，拉着一家人来到旋宫里。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点了不少果蔬和各色月饼，一家人轻言细语地谈笑着，欣赏着挂在空中的圆圆的、饱满的月亮。

月儿西斜的时候，小马神色慌张地找到丹阳，他把丹阳拉到楼梯口，急急地说：“阳哥，坏事了，天威刚刚让公安局给抓走了。”

丹阳吃了一惊。

这是南京市工商局和公安局的一次联合行动。事先，从上次武进县的案子开始，他们进行了连续的侦察。随后，他们又在火车站地区发现了几起案子，这些案子都和送货来的天威有联系。他们意识到，南京的走私盘带如此火爆，肯定有一个组织在操纵，天威也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们不动声色，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天威。

由于临近国庆节和中秋节，经销商们要货频繁。按惯例，小马每月换一个地方租房存货，然后天威和天豪来提货。这个月小马在下关区租了一个临街的房子，月底的时候，存货已经不多，小马也感到麻烦，他把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随时来提货，钱最后一块算。没想到，小马这样一懒，反而救了自己。

天威带着车来到库房前，进门搬货的时候，被一拥而上的警察连货带人逮个正着。

丹阳问小马：“你租房时，留下真实姓名没有？”

小马摇摇头。

丹阳问道：“让抄走的东西是些什么内容？有没有黄色的东西？”

小马说：“主要是些歌曲带和cd盘，录像带主要是些港台武打片，连三级片都没有。”

丹阳点点头，问：“天豪这会儿在哪儿？”

小马说：“他现在我家候着，吓得不知所措。”

丹阳说：“你马上回去找他，把上次那一百万元交给他。这些天别让他露面，让他托些朋友打听天威的消息，设法通通信。”

小马急急忙忙要走，丹阳叫着他：“你给天豪找个有电话的躲避地方，你们要加强联系。办完这件事后，赶快通知你表弟让生产停下来。明天，你飞到广州也躲一段时间，其余的我来安排。”

打发走小马，丹阳在楼道里神色阴沉地盘算很久，调整好情绪后他才走入旋宫。吴可用大眼睛探询地看着他，他悠然地坐回到座位上。

回到房间，丹阳立即给香港的和利生打电话。

和利生今天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他哈欠连天接着电话。

丹阳说：“和兄，我这边出事了。”

和利生说：“大惊小怪，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丹阳说：“废话少说，我正式通知你，那些带子不要再运了。”

和利生说：“好，这把买卖咱们拜拜了。哎，看样子我最近不宜做买卖，长沙的地皮让我焦头烂额，这笔买卖又黄了。”

丹阳说：“咱们的这把买卖你我都心里有数，应该说都给我们带来滚滚财富。和兄，花无千日红，现在见好就收也不失为上策。你长沙的地皮生意有什么情况？”

和利生说：“我在那片土地上投入了四百万港元搞三通一平，又花了百余万港元到泰国、新加坡等地开新闻发布会，登招商广告，但响应者寥寥。开发区管委会见我长时间毫无进展，占着好地段不开发，他们拿着国家的红头文件扬言要收回土地。为这事这些天我发愁得没法子。”

丹阳听了，在电话这边轻轻笑起来：“你这事一开始我就觉着玄，到了这个地步，我劝你放弃算了。做买卖有赔有赚，你这把生意不如及早收手。趁着现在你和管委会谈判，你退回土地，他们也不愁卖出去，然后让他们补偿一些你投入的钱。我看这是上策。”

和利生显然心有不甘：“好哇，就按你的主意办。过了节，我马上去长沙和他们谈判。价格要出高一些，多少要捞回来两个。”

丹阳说：“你呀，什么时候都不愿意吃亏。”

丹阳把小马安排到广州，范文宣把他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小马打电话给天豪，天豪这些天一直呆在市郊的一个乡政府招待所里。天豪说托一位公安局的朋友打探消息，传出来的信息说天威在里面很强硬，一口咬定是一个广东人和他联络，每次由广东人给他打电话决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的一概不说。

公安局不相信，因为他们从房东那里得知：前来租房的人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南京人。他们加紧审讯天威，几个人轮番没明没夜地耗着天威，使天威的精神几近崩溃。天威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跳起身来将头撞向墙壁，头被撞开一个大口子，人也昏了过去。公安局看到天威是个软硬不吃的死硬家伙，只好作罢，把天威送到第五人民医院抢救。

天威只受到一些皮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在这期间，天豪通过医院的朋友化装和天威见了一面。天威眨眨眼，说事情没有进一步扩散，他把所有的事都揽了过来。小马又及时把这些信息反馈给丹阳，并急着要回南京，丹阳不同意，让他在广州再呆上一段时间。

穷极无聊的小马在广州呆长了就要无事生非。一开始，范文宣拉着小马到市内各大宾馆参观，到东方乐园游玩，并办了边防证去深圳、珠海逛了一圈。新鲜劲儿一过，小马的色心辄起，他盯上了前来灌录歌曲的女歌手，为了接近她们，小马也在录音间里忙碌，范文宣看到小马有事干，也不再管他。

歌手们看到矮胖的小马，以为是范文宣手下的小马崽，根本就没有往眼里瞧。小马看中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湘妹子歌手，他忙前忙后地向她献殷勤。圣诞节这天，小马送她一束鲜花，还要约人家共进晚餐。结果湘妹子把鲜花摔到地上，并找范文宣告状。

冲着是丹阳介绍来的人和他与小马多年的关系，范文宣也不好当面骂小马。他一边把小马打发到邻近的一家宾馆去住，一边打电话向丹阳说了小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丹阳安慰范文宣几句，由于天威的案子已经风平浪静，他让范文宣给小马买张票回南京。范文宣去找小马的时候，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小马已经和宾馆里的野鸡打得火热，他也恋恋不舍，野鸡们一致赞扬小马爽快，出手大方。

天威的案子已经侦查结束，公安局将案卷移交给检察院提起公诉。

小马回到南京就遭到丹阳的一顿臭骂，丹阳骂完后，让他找到天豪一块儿找人活动，争取减轻天威的刑期，丹阳还让小马请一位律师来帮忙。

律师审阅了案卷，对他们说，天威的案件有许多有利的地方：首先从天威的口供来看，只能说是一个不知情者，加上现场收缴的物品价值不大，因而称不上“情节特别严重”，其次，收缴的东西并不涉及淫秽，所以定罪不能过重。律师向小马和天豪卖关子，说他的一位老师是政法学院的，老师的许多学生遍布全省的司法部门。如果能说动老师来帮忙，事情应该很好办。

小马请示了丹阳，丹阳说：“说了半天，不就一个钱字吗？你先给律师拿两万块，看他怎么说。”

小马将两万元交给律师，律师乐颠颠地开始活动起来。

宣判天威时，不知是律师的作用或者其他的原因，天威的刑期被定为一年。刑期从他被捕的那天算起，屈指算来，天威在牢里蹲上八个月就能出来了。

看到天威的案子风平浪静，丹阳长舒一口气，他和小马一起来到村里。丹阳向村长说明了来意：今后停止一切生产。

村长显然意犹未尽，这个工厂让村里的人都脱了贫，从此步入小康村的行列。他提出：能否把机器设备留给村里。

丹阳说：“按说吧，这些机器也不值什么钱，给你们也可以。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干，你们什么手续都没有，万一出了问题跑不掉的。”

村长坚持。

丹阳无奈，只好把机器留给他们。临行前，丹阳特意让村长领他到村里孩子上学的中心小学，捐十万元让他们改造校舍，并坚持不留名。

回南京的路上，小马说：“阳哥，这个村长够狡猾的，我表弟说，他压根儿就没有打算继续生产。我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卖掉。”

丹阳心想，卖掉就卖掉，反正也不值几个钱，这件事如此圆满结束，是令人满意的。

这件事也给丹阳敲响了警钟：猎取青藏高原珍稀动物的罪名要比走私罪重得多，那可是杀头的罪名。丹阳下决心，趁着现在大家还没觉悟的时候，这两年抓紧捞几把，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停手不干。

十六

丹阳影音娱乐公司成立后基本上分成了两块：谢国强在上海专心拍他的电视剧，范文宣在广州包装推出新歌手。

《日子》电视剧共有二十集，谢国强已把黄山外景点撤掉，所有人员都搬到沪粮大厦搞一些后期制作。由于需要补一些镜头，谢国强又在沪东区设了一个外景点。

离电视剧封镜日期不远，谢国强打电话让丹阳和金陵电视台的人前来上海，一起商量电视剧的上市问题。丹阳带着吴可和金陵电视台的人来到上海，仍旧住在静安希尔顿大酒店里。丹阳对吴可说，住在这里可以给他带来好运气，而且可以重温旧梦。

在此之前，国内的媒体如《电视剧专刊》曾介绍了《日子》的剧情，采访了谢国强和男女主角，并配发了彩色剧照。但是，这些宣传都很一般化，难以在社会上引起大的反响。谢国强认为，要采取一些不同以往的宣传手段，策划具体炒作方式来引起大家的注意。媒体无非有两个：电视和报刊。

金陵电视台的人提出负责电视台系统的联系，他们计划首先和中央电视台联系，搞一个《日子》的专访，利用中央电视台覆盖面大的特点引起全国人的注意；然后和兄弟电视台联系，不断推出和《日子》有关的节目。待电视剧要播映的时候，搞一个首播式。大家商定，首播式就选在上海。

丹阳知道，中国的媒体中心在北京，要想把《日子》炒热，必须把宣传重点放在北京。他说：“我们最近要组织班子去北京。电视台的专访要做大，还要开一个有首都各大报刊记者参加的新闻发布会，规格都要闹高一些。搞新闻发布会，谢导，你要用你的影响拉到国内影视界的知名人物。宣传费用嘛，我先拿一百万。”

大家都很振奋，这个时候为一个电视剧拿出一百万元的宣传费用，应该说，还是一个首例。

会开完，谢国强对丹阳说，剧组人员一直想见见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制片人。丹阳满口答应。晚上，丹阳就在酒店里订下几桌酒席招待剧组人员。来的人都很诧异，他们没想到这位身材颀长、年纪轻轻的人竟是这部投资数百万元电视剧的制片人。女主角自始至终围着丹阳转，那亲热的样子惹得吴可心中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他们兵分两路。金陵电视台的人前往他们的协作单位——上海曙光电视台，联系制作一期《日子》的访谈节目。丹阳和吴可一起随谢导前往沪东区的外景点参观，中午，谢国强还安排了和沪东区长在一起的一个饭局。

电视剧的结尾叙述主人公返回上海后，不习惯紧张的都市生活以及同事间的倾轧，他自筹资金到沪东区办了一个养殖中心，种植蔬菜，养水产品，恬淡的生活中他的事业取得了成功。谢国强在和崇明岛隔水相望的地方设了外景点，主要就是拍这段戏。丹阳和吴可来到这个外景点参观电视剧的拍摄，丹阳赞赏谢国强安排的结尾和选择的地点。只见温和的海水冲刷着堤坝，阵阵潮声和背后的大都市遥相呼应，情景交融使剧情达到一个优美的意境。戏正拍到这样一个情节：女主人公不理解男主人公的选择，她坚持让爱人重返城市。在一个落霞万道的傍晚，男主人公坐在堤坝上，脚浸在海水里，眼望着那细波万顷的海面，他又如醉如痴地想起村中的小芳。

沪东区长驱车而来，经谢国强介绍他和丹阳寒暄。有着下乡经历的区长显然也很欣赏这个结尾，他由衷地夸赞并和丹阳谈了他的感受，他相信这部电视剧推出后，一定会大获成功，尤其会引起广大知青的共鸣。

沪东区长如此热衷和丹阳结识，缘由谢国强的介绍：丹阳是一个资金雄厚的实业家，有助于沪东区的招商引资。

根据国家号召开发的精神，全国兴起大办开发区的热潮。沪东区上报上海市，拿出三平方公里的土地搞了一个区办的开发区。由于上海市现在仅仅列为沿海开放城市，政策的优惠程度很一般，尤其是上海的财政制度严密，各种监督检查近乎“左”倾，再加上上海人胎里带的精明小算盘，因此这里的投资很不踊跃。市里给各区下达了招商引资的任务，规定作为年度主要考核指标。沪东区的地理位置不如其他区，开发区里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办公小楼外，仅有两家污染型的工厂在这里开办。沪东区长兼任着开发区主任，低迷的引资形势给他带来很大压力。

中午，沪东区长在和平饭店宴请了丹阳，他详细向丹阳介绍开发区的情况和优惠政策，恳切地希望丹阳在这里投资项目。

丹阳向沪东区长索要了有关开发区的资料，答应回家后抓紧研究。

曙光电视台很爽快，立即安排了一个访谈节目。他们还愿意和金陵电视台联袂，待电视剧制作完成后，联合在上海举办一个首播式。台长还承诺，愿意以一个公道的价钱买下该剧在上海的首播权。金陵电视台自然感谢万分，一拍胸脯，表示价钱好说。

为了准备这次访谈节目，丹阳和吴可呆在房间里，吴可按照电视台提供的访谈提纲，认真地拟了一个答问稿子，两人一问一答进行预演。吴可纠正丹阳那僵硬的表情，她说：“上电视关键要自然，千万不能做作。你要拿出平时在酒桌上左右开弓的派头才行。”

丹阳说：“这个道理我明白，无奈到了正经场合就不由自主了。”

吴可抿嘴一笑：“那现在也是正经场合？”

丹阳跳起来要抓吴可，吴可灵巧地躲开他。

导播室里正为他们录制节目，主持人是位长得很平常但妙语连珠的小姐，她居中环顾嘉宾开始了她的采访。

问谢国强：“你对第一次执导电视剧有什么感想？”

问编剧：“剧情中介绍的是你的亲身经历吗？尤其那段和村中小芳如泣如诉的恋情是你的回忆吗？”

问男主角：“当饰演这段你本身陌生的生活时，你是否有一种沉重感？”

主持小姐眯着她那双不大的眼睛，侧着脸笑问丹阳：“在这部电视剧中，第一次引人了制片人的概念，请你谈谈制片人在电视剧制作中起什么作用？”

丹阳说：“拍戏需要资金，我的理解制片人就是一个金钱搬运者的角色。我想，今后在影视制作中引人经济的杠杆，拍出观众爱看的影视精品，制片人制度将越来越发挥它的作用。”

吴可一直在旁观看节目的录制，她拥着丹阳走出导播室以后，轻轻在丹阳的耳边说：“我刚才一直在提着心，怕你说漏嘴。多亏这不是直播，否则主持小姐多问你两句，我看你就要露馅了。”

丹阳说：“没问题，我已经找到感觉了。再多点时间，照样能对付。”

吴可笑弯了腰。

一番忙碌之后，他们准备返回南京。大家商量好，由金陵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联系，敲定访谈日期后，谢国强赴京出面邀请名人筹备新闻发布会。

丹阳在临走前的晚上，约来谢国强进行了一番长谈。吴可在餐厅里，约来上海的同学聚会，吃完饭，他们又到歌舞厅跳舞。

丹阳为谢国强沏了一杯咖啡，谢国强拐了一口：“丹阳，今夜你不打算让我睡觉了。”丹阳问他怎么回事？谢国强说他喝咖啡后将一夜难眠，因此他喝点白开水最好。丹阳说：“没关系，你若睡不着，我陪你。”

丹阳马上切入正题：“老谢，我们合作的这一段时间，你感觉怎么样？”

谢国强说：“很好哇，老实说这一段我感到很放松、很舒心。特别是你，我觉得你很有气魄，敢于放手。”

丹阳笑了起来：“老谢，你夸奖我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愿意继续合作下去吗？”

谢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用手轻拍沙发靠垫：“怎么说呢？你上次的提议我仔细考虑了：这样一来我不成了个体户吗？”

丹阳说：“什么时候了，你的观念还这么陈旧？个体户有什么不好？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有许多钱花。”

谢国强摇摇头：“我们的区别就在这里，到了我这个年纪，想的事就要多一些。”

丹阳说：“老谢，你马上就到退休年龄了，你这一辈子应该说很有名气，我认为，名气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你不至于有野心，要争取个文化部长当当吧？。我今天帮你设计今后的道路：干自己想干的事，争取拍出个能在国际上拿大奖的片子，也算圆了你一辈子的梦。”

谢国强静静听丹阳说话。

“还有，要多挣点钱。我不客气地说，你到现在还住在那种小房子里，和大导演的名气极不相符。我出个主意：你向电影制片厂申请退休，来丹阳影音娱乐公司里任总经理。你可以不出一分钱占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来后，我在上海给你买一套别墅，配一辆专车，怎么样？”

谢国强听完，微笑着问丹阳：“你给我如此优厚的待遇，为什么呢？”

丹阳说：“我是一个生意人，渴望回报，希望你的名气和才能为我们创造价值！”

他们晚上谈了许多，临告别的时候，谢国强说：“这样吧，你的提议等咱们这档子事结束后我再答复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丹阳握着他的手：“好，我等你。”

吴可回来后，闻到满室的香烟味，皱着眉头说：“你认准的事很难拉回头。我说呀，谢国强不值得你下这么大劲，不如到北京电影学院找几个新潮导演，他们的导演手法也许更适合现代。”

丹阳说：“年轻导演有他们的好处，但名气、社会关系不行，比不上谢国强。”

吴可到浴室去沐浴，她让丹阳把富于打开跑跑烟味：“哎，不说这个了。你愿意听听我今晚的见闻吗？”

丹阳打着哈欠：“我困了要睡觉，不想听你的见闻，这会儿我最想的就是见闻见闻你。”吴可在浴室里吃吃直笑。十七

金陵电视台派人到北京，首先找到那位部长，谈了他们的打算：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和在中央电视台搞一个节目访谈。

部长很爽快，他交代秘书届时约请各新闻单位的记者参加。至于电视访谈，他打电话给广电部的一位同乡副部长。听说是家乡电视台拍出这样一部有新意的电视剧，副部长满口答应，让金陵电视台的人员前去中央电视台敲定播出日期。他本人也愿意参加新闻发布会，如此级别的文化官员能参加，无疑提高了新闻发布会的规格。

谢国强也忙碌地约请影视界的著名评论家和资深导演。

诸事俱备后，丹阳和金陵电视台的人一起商谈这次北京的会务安排。

所有费用由丹阳出，电视台派出一辆中巴车和两辆小车，丹阳也让小马开着皇冠车随同先到北京。他们到北京后，在北京饭店预订了房间。

新闻发布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六日，丹阳和谢国强约好，提前一天，一同乘上海至北京的特快列车前往北京。

步出北京站，身穿一件白色薄呢大衣的吴可冻得直跺脚，他们紧走几步，坐上车子以后，身子才暖和起来。

各路记者如约来到新闻发布会会场，他们进入大厅后，才发现主席台上惯常的一排座位今天摆了两排，名动全国的大导演谢国强也只能坐在前排最边上。

会议主持人由金陵电视台台长担任，他先请部长和副部长讲了话，见惯大场面的记者倒不以为然。

引起记者们注意的是谢国强的发言和丹阳的发言。

这帮老记们大多都是有着知青经历的青年人，谢国强介绍剧情和导演手法时，引起他们的共鸣。丹阳则依吴可起草的稿子谈了制片人制度应该在影视界起的作用，奇$%^书*（网！&*$收集整理这种新颖的拍摄体制也引起了老记们的浓厚兴趣。

简短的讲话之后，记者们竞相提问，整个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三个小时。丹阳这次有备而来，答问时万幸没有卡壳。

新闻发布会之后，大家依约前往大厅，参加会议上准备的冷餐会。丹阳利用这个时间，由金陵电视台台长为他引见了部长和副部长，他们侃侃而谈，盛赞制片人的出现为影视界注人了活力。吴可拿着尼康相机，为他们的谈话场面拍了不少照片。

中央电视台的访谈节目相对要简单，基本上是上次上海访谈的翻版，丹阳应付裕如，所不同的是主持人的主持风格。这位主持人理论功底比较深，她没有局限于“问答”的模式，而是夹叙夹议，侧重于文化思考和理论探讨，让人耳目一新。节目录制完成后，电视台决定在一、二套节目中分四次播出。

丹阳忙里偷闲，他和吴可一起游玩了香山公园和潭朽寺。他们以前多次来北京，都没有涉足这两个地方，因而补补课。他们来到潭朽寺，环顾四周，只见寺外的山色如黛。流水淙淙，庭院里龙潭泉水穿寺蜿蜒而下，使人有一种望峰息心的感觉。从天王殿到大雄宝殿，一直走到后面的观音殿，丹阳一直虔诚地上香、叩拜、向功德箱投入崭新的人民币。丹阳的动作也深深地感染了吴可，在观音殿的时候，吴可双手合十，默默地拜向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心中升腾着一个愿望。

丹阳让小马随同金陵电视台的车先回南京，他和吴可计划游玩长城后，再驱车返回南京。

他们来到怀柔县。听人介绍，这里的慕田峪长城较之八达岭长城，气势更加磅礴，有鹰飞倒仰之高陡，龙尾扫天之峻拔。到了山脚下，他们在登城步道上一路拾级而上，行到半途，丹阳的脚步显得沉重，吴可则兴致勃勃，她笑丹阳是个银样蜡枪头，丹阳喟叹：“我老了。”

他们来到长城的关右翼，只见三道长城在这里汇成一楼，堪称奇景。吴可逸兴湍飞，选择多种角度进行拍照，她还拉着路人帮忙，亲昵地偎在丹阳身上让拍合影。她灿烂的笑容和向丹阳透出的依恋，让替他们拍照的路人也心动不已。

到了烽火台，丹阳看着好兴致的吴可说：“眼前的烽火台，倒让我想到一个和女人有关的故事。”

吴可展颜一笑：“我知道，无非是周幽王点烽火以博美人一笑的故事吧？”

丹阳说：“是呀，周幽王为博冷美人一笑，点燃烽火让诸侯在下面来回奔波。你说，假如周幽王看到我身边有这么一位笑美人，他会不会羡慕我呀？”

吴可拧了丹阳一把。

丹阳极目远眺，只见雄浑的远山笼罩在一片灰褐色中，在寂静的山谷之间，丹阳仿佛听到了远古时的金戈铁马奔腾而来。记得谁说过，凭吊古迹关键要从静态中体会到远古跃动的图画，否则，一道砖砌的土墙有什么风景好看呢？

也许北方的山裸露出的石块能够显出一片阳刚之气，那么南方掩映在苍翠林木中的要塞，似乎隐藏着捉摸不透的杀机，这是丹阳在差瓦·新的带领下参观缅甸国境防区时的体会。想起差瓦·新，丹阳的心里一动：泰暖·素美到底来北京没有？当初可是拍着胸脯答应差瓦·新要照顾她的。

下山的时候，丹阳让乘缆车下去。坐在缆车上，丹阳说：“可可，我刚才想起了一个故人，咱们到北京好好找找吧。”

听说要找一个缅甸姑娘，吴可扑闪着大眼睛：“我以前没听你提起她呀？”

丹阳说：“我自从遇上了你，什么都糊涂起来。对了，老瓦送你的那套饰雕，还是经阿美的手呢。”

吴可说：“遇上我就糊涂？不至于吧。”

寻找泰暖·素美没费多少周折，丹阳算了她应该人学的日期，来到北京语言学院学生处查花名册，很轻易就找到阿美的名字。

他们来到阿美的宿舍，凑巧她不在。同宿舍一个自称巴西的姑娘，撒着一口软软的普通话，自告奋勇去图书馆找阿美回来。

阿美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她依旧娇小、沉静，一身完全中国化的打扮。她微黑的面庞和娇小的身材，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一个中国南方姑娘。

阿美认出丹阳后，很激动地拉着丹阳的手，摇着说：“你这两年去什么地方了？我到珠海和你的家乡，都不知道你的去向。”经过这两年，她已学会一口标准的中国话。

丹阳端详这个异国姑娘，一种自疚的怜爱感涌上心来。他扶着她瘦削的肩头，心中想象她独自一人、风尘仆仆前往珠海和家乡的情景，以及找不到他时的黯然神情。他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他们坐到床上，丹阳才说了他失踪的原因：“我刚从缅甸回来的时候，出了一点儿事，事情就这样耽搁下来，一直拖到今天才来看你。”丹阳故作轻松地说：“我一直没来看你，老瓦肯定骂我：不守信用，过河拆桥。”

阿美摇摇头说：“养父听我说了你的情况，他认为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我今天就给养父打电话，把见到你的消息告诉他。”

吴可一直在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相会的场面，待他们说完后，她过去拉着阿美的手。丹阳互相介绍了她们。阿美看到吴可的项上那串她熟悉的翡翠项链，立即明白了吴可的身份。她仔细地打量了吴可一番，对丹阳说：“这位大姐长得好漂亮。”说得吴可很得意。

丹阳问了老瓦的情况，老瓦由于和那位高级幕僚联姻，干脆辞去了市长职务，专心干起买卖，成为缅甸著名的富商。丹阳询问那些宝石、木材生意现在怎么样，阿美摇摇头说不知情。

由于见到了阿美，丹阳和吴可又在北京多住了两天，正好赶上星期天，三人有时间呆在一起。仿佛为了补偿似的，丹阳对阿美呵护备至。丹阳又开了一个房间让两个女人住在一起。早晨，丹阳领着她们吃早茶，中午和晚上，丹阳逐个挑京城最著名的餐厅，点最高档的菜肴招待阿美。

白天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时间是上街购物。丹阳让吴可拿主意，根据阿美的身材和肤色，一下子为她选购了六套时装。丹阳还在燕莎购物中心，买了一套索尼牌微型cd机和一辆英国克莱斯曼变速自行车送给阿美。

阿美推辞不要，她说养父给她的钱足够用了。丹阳的态度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还让吴可拿出两万元硬塞给阿美。临走的晚上，他们一同用完晚餐后，丹阳开着车送阿美回学院。两天的相聚使得阿美精神焕发，微黑俏丽的面庞上始终洋溢着掩不住的喜气，下车后，她恋恋不舍地走进校门。

这个学期已临近结束，阿美说等考试完就到南京去。她已经和差瓦·新说好，寒假不再回国了，要到南京去和丹阳一起过一个中国的新年。

吴可这些天和阿美相处很好，她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回去的路上，丹阳显然情绪高涨，盛赞阿美的变化，说两年不见，阿美已经出落成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

丹阳对阿美殷勤的照顾使吴可心绪有些不安，有一种莫名的醋意。吴可浅浅一笑说：“是啊，这样温柔平和的异国妹子人见人爱，你看，在你的感染下，我也喜欢上她了。”

丹阳滔滔不绝：“说来也怪，自从老瓦让我照顾她以后，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责任感。哎，可可，你说，人类都很重视承诺吗？”

吴可笑眯眯看着丹阳：“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就不重承诺。但像你这样重感情的人，肯定会重承诺的。”

丹阳觉得吴可的话音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在右座低头沉思的吴可：“可可，你的话怎么有点变味？对阿美你不要瞎想。我喜欢她，的的确确因为她是我钟爱的小妹子，和我爱你是两码事。”

吴可不好意思起来，她向丹阳嘴里塞进一片口香糖：“谁瞎想了？开好你的车，马上就要到家了。妈妈说，她做好晚饭等着我们吃呢。”

十八

北京新闻发布会之后，首都各大报纸都以显著的位置报道了电视剧《日子》的消息，《大众电视》洋洋洒洒登了一篇长文，配发了剧照，逐个介绍了有关人物，丹阳的照片也登在上面。中央电视台的访谈节目播放之后，引起老百姓的普遍关注，丹阳作为制片人也从此名声大噪。

这几天，丹阳一直忙着接电话。

李万顺打来电话：“老弟，没想到你失踪两年，一下于成为名人了。看样子，还是我这里的水浅呀。老弟，我们大伙儿都没有忘掉你，你抽个时间，一定要来旧地重游哇。”

子明趁着回国的空闲，悄悄地来南京看望丹阳。

子明向丹阳介绍了瑞丰公司现在的处境。自从丹阳走后，珠海银发公司的刘经理到缅甸乘虚而入抢走了不少生意，差瓦·新有时看在老关系的面子上，也照顾子明做两把，但已是今非昔比了。李万顺很生气，一直责怪子明不卖力。瑞丰公司由于原有业务大幅萎缩，又没有开辟新的经营渠道，除了一个酒店还能正常营业外，其他的可谓惨淡经营。公司人员人心离散，一些原来和丹阳熟悉的人私下议论，李万顺自从离开了丹阳就玩不转，他们都怀念丹阳的好处。

子明埋怨丹阳：“你现在抖起来了，把原来的老伙计忘得干干净净。这次若不是你在电视里露面，找你还真不容易。”’

丹阳说：“我离开瑞丰公司是不得已的，你们若和我保持联系，没准李万顺要对你们产生怀疑，弄得你们的日子不好过。于是，我就两省了。”

子明央求丹阳，说要带着一帮兄弟继续跟着丹阳。丹阳想了想，说：“子明，你们先维持一段时间吧，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绝对不会再推辞。”

丹阳把小马叫来，让小马招待好子明。

大铁打来电话祝贺丹阳，并说小铁当新闻记者的热情一直不减，小铁在电视上看到丹阳之后，嚷着要到南京采访丹阳，说采访名人的稿子容易发。丹阳哈哈大笑：“铁哥，你说我是个名人吗？”

丹阳这次北京、上海之行后，有一种强烈的感受：做买卖要到大地方去做，因为大地方的信息快、视野广，机会也多。回到南京，就有一种偏安一隅的闭塞感。

丹阳把他的感觉说给吴可听。吴可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比如在北京、上海闲聊天的时间，就能捕捉到广泛的信息。你提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丹阳说：“我是有个想法，咱们把家搬到上海去，好吗？”

吴可浅浅一笑：“家？你现在光棍一条，有什么家呀？”

丹阳说：“准夫人就在面前、我难道是光棍一条？”

吴可说：“你到上海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凭什么来娶老婆？我呀，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南京陪妈妈。”

丹阳搂着吴可的腰，把她提起来双脚离地，紧紧贴着她的脸：“过几天，我们去上海办公司，买房子。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看到女婿一个人在上海独守空房，你说，岳母娘会忍心吗？”

吴可用手刮丹阳的脸皮：“谁说要嫁你了？你自说自话，连岳母都叫上了。”

晚上，丹阳来到吴可家，详细地谈了他要迁往上海的打算和理由。吴可母亲虽然舍不得女儿远行，但为了女儿的幸福，还是满口赞成丹阳的打算。吴可静静地坐在一旁未插一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看不出是欣喜还是悲伤。

丹阳正式向吴可的父母请求，待上海的房子落实好后，选个日子把婚事给办了。吴可的父母点头同意，母亲则委婉地提示丹阳，在婚礼前最好找个机会让双方父母见上一面，以共同商量婚期。

接下来的几天里，吴可柔情似水、喜气洋洋，她打电话给谢国强，请他留意上海的商品房。没想到，一件突发的事情破坏了她的好兴致。

那天下午吴可和丹阳一起商量去上海的计划。门被敲响，吴可去打开了门，只见金陵电视台的人领进一位花枝招展、浑身飘香的女郎。

女郎一见丹阳，全不管在场的人，她扑上来一把搂着丹阳，泪流满面地说：“你这个狠心贼，把我忘到太平洋去了。”

丹阳尴尬万分，他推开女郎，女郎不依不饶，依旧如蛇般地缠着丹阳。丹阳大怒，一把推她坐到沙发上，大吼一声：“坐好！”

电视台的人看到此情况，搭讪着识趣地走了。

吴可看了全过程，脸气得发白，她幽怨地瞪着丹阳，眼泪夺眶而出，好半天才说：“你好！”她抽泣着挣脱丹阳的手跑出门外。

这位女郎是丹阳在珠海的相好——海天大酒店的领班小姐云云。她得知了丹阳的消息后，先找到金陵电视台，热情的台长听说是丹阳的故人，连忙派人把她送到丹阳的寓所，没想到竟惹起情天恨海。

想起他们以前的床第之欢，丹阳走过去扶起伏在沙发上的云云，问道：“云云，你来这里干什么？”

云云展颜一笑：“干什么？当然是找你了。”她扑到丹阳的身上：“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漂亮姑娘是你的新情人吧？你放心，我不会吃醋。但你也不能把老相好给忘了，我千里迢迢地来找你，就这样狠巴巴来待我呀。”

丹阳哭笑不得。

云云紧紧搂着丹阳：“我想死你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这两年，我的身子可是干干净净的，谁也没给。”

丹阳厌恶地推开她：“我就不信，你真的那么干净？”

“当然了，你若不信，可以问问李老板。”

丹阳骂道：“见你的鬼！你干净？他妈的，老子去缅甸的时候，你就和李万顺有一腿，你以为我不知道？”

云云不以为耻：“那都是逢场作戏，我的心始终都在想着你。这两年，公司的人都说我是痴情女呀。”

丹阳说：“废话少说！咱们也是逢场作戏，从我离开珠海的那一天起我们就算结束了。今后大家好自为之吧。”

云云柳眉一挑：“你说得挺轻巧，我的身子让你占了那么多年，现在你都一风吹了？”丹阳摊开手说：“一风吹最好。”

云云冷笑道：“我的身子不能让你白占，你要有一个说法。”

丹阳说：“要什么说法？那几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还少吗？我就是包养一个，那些钱也绰绰有余了。”

云云顿时大哭起来：“你这个狠心贼，拿我当妓女养啊。我今天不活了，我给你拼了。”她站起身来要撕扯丹阳，但近不了丹阳的身，仅在丹阳的手上抓挠几下。

云云喘着气威胁丹阳，让丹阳拿出二十万元散伙费，大家一拍两散，否则就找黑道上的朋友做了丹阳。

丹阳哈哈大笑：“你找黑道上的人？哈哈，你忘记我是谁了吧？我正告你：今后你只要敢有所动作，黑道上的朋友立即会给我传信来，你先照顾好你自己的小命吧！二十万元，你值这个数吗？看在你千里迢迢的分上，给你两万元的路费回珠海。今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丹阳打电话给小马，让他带两个人来“护送”云云上火车。丹阳从保险柜里拿出两万元，甩在云云面前。

一会儿，小马带着两个人过来。丹阳把小马拉到一边面授机宜。

小马一下子变成凶神恶煞，他们连拖带拽把云云塞进汽车里。去火车站的路上，小马警告云云：“我们就是黑社会，南京的黑社会！今后你只要敢在南京露面，我已经向兄弟们交代过了：先打断你的两条狗腿。”

云云吓得一声也不敢吭。

打发走云云之后，丹阳驾车找寻吴可。他前往会计师事务所、南京大学和吴可的家里，都没见到吴可的踪影。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渐渐升起。丹阳一边驾车，脑子里一边飞速想着吴可可能去的地方。路过莫愁湖公园时，丹阳忽然心里一动，他把车停下，走到他们曾经吃过饭的小饭店前。他从门缝里一望，只见吴可正独坐在窗前，手托着下巴眼向着湖水发愣。

丹阳想了想，撤步出来到电话亭里给小莉打了一个电话。小莉已从小马那里知道了这档子事，听说让她过来帮助劝劝吴可，她嘻嘻笑道：“阳哥啊，你们男人怎么都离不开这些烂事呀？”

丹阳讪讪地走入饭店，吴可听到脚步声不用看就知道是他，戚然地把头扭到一边，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庞不绝地流下来。丹阳默默地坐到她的身边，拿出手绢递给吴可。吴可一低头看见丹阳手上的抓痕，心中更为酸楚，她推开丹阳的手。

丹阳轻声说：“可可，原谅我以前没给你说清楚。这个女人还是我以前在珠海时结识的，都是逢场作戏，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

吴可不理丹阳，依旧抽抽噎噎。

丹阳还在表白：“真的，可可，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今后再也不见她了。你也清楚，她这次若不来南京，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小莉一阵风似的闯进来，她把丹阳扯到一边，紧挨着吴可坐下，说：“你们两口子怎么喜欢这个小破饭店？可妹，大学生是这样玩深沉吗？”她伏在吴可耳边轻轻地说：“小马对我说了，他已经把那个女人送上火车。小马还警告那个女人，若再敢来南京就打断她的腿，那女人吓得直发抖。可妹，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不管怎么说，还是阳哥认识你之前的事，阳哥这次也处理得很坚决，说明人家心里确确实实有你。我说，你这回的样子当然要做做，但别弄得没台阶下。”

吴可何尝不明白，她在这里细细想了一下午，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丹阳能找到这个饭店来，说明细心的丹阳还记着他们相识相爱的时候，她的心早就软了。小莉一来，下台的台阶就更好走了。

她用手抹着眼泪，丹阳重把手绢递过来，吴可一见他手上的抓痕，心里的酸气又冒出来，她又推开了丹阳的手。小莉接过手绢，替吴可擦掉眼泪。

小莉说：“阳哥，你今天委屈了可妹，我现在肚子也饿了，罚你好好请请我们。怎么样，我们去旋厅如何？”丹阳忙不迭地点头。

吴可说：“吃什么？我气都气饱了。”

小马应声走进来，听到吴可说话，接口道：“气怎么能饱？还是好酒好菜来得实在。”

吴可显然气已消了，她伏下身子轻轻一笑。

丹阳一看火候差不多，连忙过来搀吴可，吴可娇嗔道：“为什么非要到旋厅，这里不是很好吗？”

小莉打趣道：“可妹是个好管家婆，气头上还想着给阳哥省钱。”

晚上吴可抚着丹阳的手说：“我们在小店里吃饭，你认为是替你省钱吗？”

丹阳知道，在小店里吃饭是吴可的深深情意：为了记着那些美好的相识相爱的日子。

吴可问道：“你还有什么风流债吗？”

丹阳连连摇头，保证说没有。

吴可用指甲掐了一下丹阳的伤口，丹阳受痛缩回了手，吴可说：“那好，有一件事你要注意：你的手上别让我因为同样的原因也给你添几道伤口。”

丹阳顿时变得没脾气。

十九

电视剧《日子》拍摄已经封镜，金陵电视台和上海曙光电视台合作准备首播式。丹阳和金陵电视台商定，鉴于和曙光电视台的良好关系，尽管曙光电视台在上海拥有首播权，片子卖给他们还是很便宜，仅收二十万元。

金陵电视台说，中央电视台事先打过招呼，也要买这部片子播放。丹阳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中央电视台的覆盖面太大了，如果他们一播放，地方台谁还愿意买？即使地方台买了，价钱肯定上不去。

丹阳说：“等地方台买得差不多了，片子白送给中央台也值。”(奇书网|Www.qinkan.net)

吴可笑道：“你的如意算盘挺好的，不过，到时候人家中央台未必要这个破烂。”

丹阳说：“不要拉倒，反正我的钱也赚得差不多了。”

首播式之后已是新年元旦，片于播出后大受欢迎，电视剧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有着知青生涯的人以及他们的长辈，怀着一种念旧的心情观看，更多的人则被剧中跌宕的情节和人物的沉浮所吸引。那些天一到播放的时间，上海简直是万人空巷。南京同时也播出了《日子》，观众反应异乎强烈，电视台的电话铃声不断。众口一词，纷纷赞扬这是一部难得的好电视剧。

金陵电视台事先在华东电视系统进行了征订。电视开播之后，各电视台纷纷携款前来购买。太可会计师事务所受委托办理收款手续，据他们估计，仅华东区地方电视台的购买款可以突破五百万元。丹阳闻讯后大喜，按照他和电视台达成的协议，电视剧播出的广告收入由金陵电视台独享，初期售片款则优先支付丹阳的拍片成本，之后利润两家二一添作五。拍片子和广告费丹阳共支出三百二十五万元，那么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现盈余了。

谢国强看到电视剧大获成功，一样很兴奋。他跃跃欲试地对丹阳说，要马上着手搞第二部。

丹阳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谢国强说：“我已经向制片厂的领导谈了，准备提前退休。”

丹阳一拍大腿：“好，你今天一加盟，我们今后再拍片子，就不需要和电视台合作分利了。”

丹阳实现他原来的承诺，他把范文宣招来上海，三人一起签订了一个协议。该协议规定：丹阳影音娱乐公司对外的牌子、所有制等皆不变，对内则改制成股份有限公司：丹阳股份为百分之五十，谢国强为百分之四十，范文宣为百分之十。丹阳任董事长，谢国强任总经理，范文宣任副总经理。

谢国强坚持不离开上海，丹阳满口答应。

谢国强拉着丹阳和吴可一块参观复旦花园，这里建造了风格各异的别墅。他们看中了一栋法式别墅，共有两层，有草坪和车库。谢国强选中了东边的一套，丹阳要了西边的一套。别墅售价也不贵，每套为二百二十万元人民币。这里环境优雅，没有噪音，别墅区的东邻，就是著名的复旦大学。

丹阳找到沪东区长，提出要在开发区设立一个公司：丹阳贸易有限公司。沪东区长满面笑容，他当即叫来招商登记处的人，当着丹阳的面，要求将这个公司抓紧注册好。丹阳提出，公司要挂靠在开发区管委会下面，这样可以由管委会出面向上海市和国家经贸委争取进出口权。沪东区长想了想答应下来，但他眼珠一转说：“咱们丑话说到前面，你这个公司挂在管委会下面，有两件事我要说明：第一，进出口权拿到后，它是属于开发区的，我们准备成立个发展公司拓进出口贸易，你若使用要交费；第二，你要保证规范经营，每年还要交点管理费吧。”丹阳说没问题，区长接着说：“还有，开发区不允许搞空手道公司，你多少要买点地。”

丹阳答应买二十亩土地，地价每亩为八万元人民币。

在荒凉的沪东办公也太不像话，丹阳和谢国强商量，他们在外滩的和平饭店租了三间标准房，暂时当做办公室。丹阳又以贸易公司的名义，买来两辆桑塔纳轿车，并为谢国强找来一位司机。

谢国强显然要抢在春节前搬入新居，他指挥儿子、女婿分别找人抓紧整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搬进了新居。吴可看到谢国强在装修房子，就催着丹阳也要快点装修。丹阳取笑她：“慌什么？岳母大人还让双方父母见面后再说呢。”说得吴可脸红不好意思。丹阳的话虽然这么说，还是到淮海路的一家装修公司请来设计师，让他们和吴可一起商量装修设计方案。

谢国强的老友们听说他住上了别墅，纷纷前来参观新居，他们还嚷嚷着让谢国强请客。谢国强很爽快地在锦江饭店订了两桌大菜，请客那天，他把丹阳和吴可也请来。谢国强的老友基本上是上海文化界的名流，谢国强介绍了丹阳，并一一引见了他的老友。丹阳在和他们握手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旁的吴可倒是张着嘴，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的名气。吴可悄悄对丹阳说：“你见了这些人怎么无动于衷呀？像复旦大学的苏理翔教授，他可是国内经济界理论权威。我们学校那时想请他搞一次学术讲座，费了好大劲才请来。”

宴席中，这帮人高谈阔论，引经据典，丹阳和吴可坐在席上显得有些冷场。

宴会结束后，大家互相告别，丹阳悄悄向谢国强说了几句，于是，谢国强领着丹阳来到苏教授的面前。

谢国强说：“老苏，我这个小友想找你请教个问题。”

苏理翔很客气地说：“谈不上请教，我们互相探讨吧。”

丹阳问：“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上海作为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为什么动作不大？”

苏理翔沉思了一下：“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够说清的，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详细谈。”

谢国强插进来说：“老苏，你把明天的事情往后推一推，我和丹阳明天上午去你家拜访。”

苏理翔矜持地点点头：“那好，九点钟，我在家等着你们。”

丹阳携带着两块漂亮的羚羊皮，和谢国强一起进入复旦大学，来到苏教授家里。

苏教授今年六十二岁，他现在已经退出教学岗位，带了两个博士生，整天忙着参加学术会议和著书立说。在他那宽大的客厅里，他们互相寒暄，苏教授非常客气地收下了丹阳为他带来的礼物。

苏教授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儿学者的架子，他那炯然有神的双眼总是很慈祥地望着你，鼓励你畅所欲言，这大约是他多年来搞社会调查时所锻炼出来的功底"奇"书"网-Q'i's'u'u'.'C'o'm"。他询问了丹阳的经营状况，并回答了丹阳上次提出来的问题：

“上海能否有大动作，关键要看国家如何拿主意。当初小平同志搞深圳、珠海特区时，曾对广东的同志说过‘国家没有钱，要靠你们杀出一条血路来’，后来，他又说过‘改革没有现成的路好走，要靠自己的摸索’。我理解，上海当时作为国家的主要工业基地，每年要给国家上交大量的财政收入。因此，对于没有现成成功经验的改革，国家不会在上海身上搞试验。现在，特区的实践证明是很成功的，国家一直对上海很重视，如何给上海插上改革的翅膀使之腾飞，我看大动作为时不远了。”

丹阳急切地问道：“您看，国家什么时候开始动作呢？”

苏教授笑了笑，谨慎地说：“我是一个做学问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能信口开河。”

苏教授问丹阳为什么关心这件事。

丹阳说：“我所以向您请教，因为我想吃透政策，下一步，我想扩大在上海的投资。”

苏教授肯定地说：“你在上海投资绝对没错，上海的生意还是有得做的。”

装修公司已经开始工作，吴可要求必须在二十天内干完主体工程，扫尾工程可以放在春节之后。吴可很操心房子，她每天都要在现场盯着工人干活，生怕有一点儿不合适，中午就在谢国强家里吃点饭、休息一会儿。丹阳劝她不要这么操心，干成啥样是啥样。吴可不依，还坚持下午收工时，要丹阳来接她，也让丹阳顺便看一下工程的进度。

丹阳显然心不在焉，他哼哼唧唧地应付着，思索着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采取什么办法把苏教授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站在别墅二楼上，凭窗望着隔壁的复旦大学，球场上的喧闹声阵阵传过来。丹阳在想：慈眉善目的苏教授这会儿在干什么呢？丹阳知道，如果贸然请苏教授帮忙，弄不好会被他客气地拒绝。

他问吴可：“大学里有什么项目需要捐助吗？”

吴可：“当然有很多项目，比如给图书馆捐书、捐建体育场了，哪怕捐建一个小食堂，学校都会很高兴的。”

丹阳摇摇头，这些都不合他的口味。

吴可在一旁说：“好多人都给学校捐钱，主要想留一个虚名。其实呀，有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才真正需要帮助。我上学时班里有一个家在安徽的同学，他家里很穷，四年他没有回过一次家，家里也没钱供他上学。那时学校还有一些助学金，他省吃俭用，找活打工才挺到毕业。现在物价又涨了，这样的学生肯定很多。要是有人帮帮他们就好了。”

丹阳眼睛一亮，嚷道：“好，就这么办。”

吴可莫名其妙。

丹阳兴奋地说：“可可，假如让你拿一笔钱送给你母校的学生，你乐意吗？”

吴可说：“那当然好了，帮助人是在积德行善嘛。”

丹阳说出了他的计划：拿出三百万元，成立一个咨询基金会，将三百万元每年的利息拿出来，资助复旦、华师大、南大三所学校里的贫困学生，每个学校各五十名学生。会长当然由苏教授担任，他肯定不会拒绝。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为丹阳干活。

吴可听完，说道：“你这几天心不在焉，原来在打苏教授的主意。这样也好，这些年你挣了不少钱，并不全是从正道来的，也应该拿出来点搞慈善事业，积积德吧。”

二十

丹阳来到苏教授家里，向他谈了设立基金会的打算，并提出让苏教授担任会长一职。苏教授听了很高兴，他打电话给学校的学生处长，询问复旦学生有没有家庭生活十分贫困的，答案不言而喻。学生处长说大约有百分之三的学生完全靠借贷上学。

丹阳提出的资助五十人计划，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这是一个创举，苏教授欣然应命。

丹阳还说，由于名称叫丹阳咨询基金会，除了资助学生以外，基金会还要开展一些咨询业务。一方面，丹阳需要接受专家的建议来搞好经营决策；另一方面，基金会研究一些课题向有识的企业卖“点子”。这样，既可以提高基金会工作人员的收入，又可以将挣来的钱多资助一些学生。

苏教授听了品味一番，点点头说：“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多年来仅限于搞学术研究，没有直接运用到实践中去。这样一来，我又多了一块试验田。”

他们商定，等来年开学时，分别到这三所学校搞派发仪式。

丹阳本想把基金会注册到开发区，吴可不同意，她坚持让丹阳通过上海民政局来注册。吴可说了她的道理：“通过民政局这个口，将来的一切收入都可以免税，而且基金会成为一个市级慈善组织，影响面更大。”

丹阳一路绿灯，没几天，就拿到有关批文并到市工商局注好册。董事长还是丹阳，吴可也弄了一个副会长的衔。

他们回到南京，丹阳让吴可把所有账户的钱全部汇往基金会的账户里。吴可大惑不解，瞪大眼睛问道：“原来说汇往基金会的钱不就三百万元吗？”

丹阳说：“这次我们移师上海，今后我下定决心不再搞违法生意了，比如那个猎杀珍稀动物的生意，春节以后我就让马宝山停止。这么多钱放在基金会的账户里，等于给我洗钱了，谁也动不了。你说，这算不算超级保险箱？”

吴可说：“够保险了。”

离春节越来越近，中国人惯常有的过年气氛溢于言表。丹阳和吴可商量，一块儿回老家随阳过年，丹阳说：“一块去认认家门吧，不要整天认为我是一个没来历的人。”

吴可把这件事对父母说了，他们都赞成，母亲说：“春节之后你们回来的时候，最好把他的父母请来玩几天，顺便也谈谈你们的事。”

吴可上街买礼品准备行装，阿美打来电话，说一放假立即到南京来。吴可对丹阳说：“让阿美也一块儿去随阳吧，我又多了个伴。”

他们到火车站接来阿美，娇小的阿美拎来一大堆她在北京买的礼品，很沉重。丹阳问她如何把这些东西弄上车的，阿美很得意地说，请了几个男同学帮忙给送到车厢里。

阿美第一次来到南京，觉得处处透出新鲜。接下来的几天，吴可陪着她逛遍了南京城。

小铁不速而至，他找到丹阳，说还剩最后一个学期了，要采访丹阳这位名人，拿出一篇重头的稿子。丹阳打量数年不见的小铁，只见他个头又长高了些，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五，清秀的脸庞掩不住书卷气。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滔滔不绝，谈锋甚健。

丹阳向小铁介绍吴可，没等丹阳说完，他口中已经叫吴可为“嫂子”，惹得吴可直脸红。介绍阿美时，小铁还显得规矩。

小铁采访丹阳，丹阳三言两语地打发了事。他又缠着吴可，嫂子长嫂子短地央求让多说说丹阳的事。吴可为他详细地列出一个提纲，重点说了丹阳的奋斗创业精神以及设立基金会的慈善心肠。小铁快速地记录着，并抽空对丹阳说：“瞧，嫂子了解你，比你了解自己还多。嫂子真是你的红颜知己呀。”

吴可说：“你还听不听？贫嘴的小东西。”

阿美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一边端茶送水，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小铁喜欢热闹，听说他们要开着车回随阳，也退掉火车票，一直等到腊月二十六和他们一同坐车回家。

路途需要两天时间，一路上他们热热闹闹。没想到，沉静的阿美和小铁有说不清的投缘。本来，小铁一开始坐在丹阳的旁边，两个女人坐在后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铁让吴可和他调换了位置，一路上他滔滔不绝向阿美说一些校园的笑话和卖弄他的学问，惹得阿美笑个不停。吴可悄悄对丹阳说：“你看到了吗？这次弄不好要促成一起跨国姻缘呢。”

丹阳说：“这是好事呀，你又可以少了一个心事。”

吴可瞪了丹阳一眼。

知道丹阳要带着未过门的媳妇回来，母亲精神焕发，张罗着为他们拾掇房间。听说还有一位姑娘随同一起，母亲指挥丹阳的弟弟买来一张大床安在吴可的房间里。

丹阳到家后，天已经擦黑，一家人整整齐齐等着他们。一见面，母亲准确地认出了吴可，这缘于丹阳寄回来的照片，母亲曾经几百遍地看了又看，吴可的样子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她上前拉着吴可的手不放，吴可也很大方，当着大家的面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妈”，一下子缩短了和大家的距离。

他们还稀奇地打量着阿美，结果也看不出她和中国人有什么区别。丹阳的弟媳妇走过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小铁反被大家冷落了。

大家一起走进屋内。

六岁的小侄儿不认识这个大伯，他怯怯地从丹阳的手中接过一套大变形金刚，然后发出欢呼。晚饭是由精于烹调的弟媳妇忙碌成的，丹阳和弟弟以及小铁陪着父亲一起喝酒，轻松喝掉两瓶五粮液。

第二天一早，小铁返回武汉。临走前，小铁说他春节后还要来，请阿美到武汉玩几天。阿美用眼睛征求丹阳的意见，丹阳点点头，旁边的吴可笑问小铁：“你有问题了，为什么单单请阿美，不请我呀？”

阿美发窘，小铁很干脆：“嫂子，我主要是看你一会儿都离不开阳哥。何况，阳哥比我还熟悉武汉，我怎能抢阳哥的生意呢？”

那些天，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吴可和阿美领着丹阳的小侄子，到街上买了许多炮仗。一到夜晚，他们就将礼花全放起来，阿美的新奇和欢喜不亚于小侄子。除夕之夜，阿美还学会了包中国饺于。

初一那天，丹阳的小侄子发了一注大财，丹阳他们三人每人给他发了两千元的压岁钱，崭新的票子拿在手中，他愣愣地不知所措。

丹阳现在真成了一位名人，得知丹阳回来后，市文化局长和广播电视局长专程拜访。邻里也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天吴可让丹阳猜谜：“你猜我今天听到什么了？”

丹阳看着她卖关子。

吴可说：“今天我和阿美在前面走，邻里的一个妇人在背后指指戳戳地向别人介绍我们：‘瞧，这就是丹阳的女人。人也真是的，发了财气势就不一样，连女人也明明白白地弄两个。”’

他们都笑起来，丹阳说：“我如果弄两个，你愿意吗？”

小铁回到武汉以后到了程喜一那里，把丹阳回家过年的消息告诉了他。程喜一当即说，过了年要去随阳看看丹阳。初三这天，性急的小铁赶着要来随阳，本来要走丈母娘家的大铁也只好带着妻儿一同来到丹阳的家里。他们坐着程喜一的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丹阳家门前。

丹阳热情接待，他在随阳宾馆订了三桌酒席。他和程喜一、大铁，吆五喝六，淋漓酣畅地喝得大醉。丹阳兴奋异常，说好长时间没有遇到对手了。

阿美随车去了武汉，他们走的时候，丹阳已在床上鼾声如雷。小铁对吴可说：“嫂子，阿美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保证她安全返回北京。”

吴可说：“你这样说，我更要操心了。阿美会不会从此回不了北京呢？”

小铁抱起双拳：“嫂子，嫂子，成人之美嘛。”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丹阳和吴可就要返回南京了。吴可坚邀二老到南京住上一段时间。她说今后把家安在上海，在南京的时间就少了。两位老人不太愿意去，他们不想长途奔波。还是丹阳打圆场，他让弟弟陪着父亲去南京，说一是可以去看看，另外吴可的母亲说过，儿女就要结婚了，两家老人最好见面说一说。

听说是亲家的意思，父亲连连点头，老人都比较传统，这可是儿子的大事呀。

二十一

丹阳的父亲来到南京，吴可陪着他们逛遍了中山陵、玄武湖、莫愁湖等地。那些天，吴可扮演着一个贤慧媳妇的角色，侍候他们惟恐不周到。

双方老人在一起，同意丹阳、吴可的婚期定在今年五一。丹阳父亲很干脆地说：“丹阳是家里的长子，婚礼最好在随阳老家办。”

丹阳为父亲和弟弟订好飞往武汉的机票，他和程喜一联系好，让程喜一到飞机场接到父亲后，然后送回随阳。

父亲走后，丹阳独自来到基山。

基山这个地方仿佛整个二月都在过年，街上冷清清的。马宝山和江汉把丹阳接到县委招待所住下。

丹阳谈了他的打算：结束偷猎生意。

没想到，马宝山坚决反对停止偷猎，一开始他还迟迟疑疑地不吭声，到了最后，他干脆振振有词地反驳丹阳：“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凭什么断掉我们的财路？”

丹阳很恼火，没想到马宝山敢顶撞他：“凭什么？凭我说了算，我说不干就不干。”

马宝山说：“你不能太霸道，你现在在基山挣的钱已是你投资的数十倍，没有我马某人的帮忙，你能有今天吗？”

丹阳嘴唇颤抖着，恼怒到了极点，他破口大骂：“他妈的，你小子在我面前摆什么谱？我挣钱是我的本事，你刚才说的话应该倒过来说：没有我丹某人，就没有你马某人的今天。”

马宝山也被激怒，他反骂：“你敢骂我？你他妈的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想挨揍？”说罢，他就站起身来捋着袖子跃跃欲试。

丹阳迅速站起身来，冲上去踹了马宝山一脚。马宝山摔倒在地，没等他反应过来，丹阳过来摁着他，一记记重拳打向他的脑袋、上身，犹如疾风暴雨，马宝山只有躲避的份儿。

江汉上前拉开丹阳，丹阳看着躺在地上的马宝山，沉声道：“还打吗？对付你这样的蠢人，同时上来两三个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如果不信，咱再找块场地比画比画。”

丹阳继续骂他：“你他妈的还想威胁我，在这块地上你能怎么样？我动动嘴唇你狗屁不算！你马宝山再混一百年，到我丹某人的面前，文的你不行，武的你也不行，论打架我是你的爷字辈。你滚吧，明天你把那两辆冷藏车交给江汉，今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马宝山显然被打蒙了，他嘴里乱嚷嚷着被江汉拉出门外。

第二天，江汉来见丹阳：“马宝山让我来说辞，他想自己打猎，和厂子脱离。你能否看在这几年合作的面子上，将那两辆冷藏车留给他。”

丹阳斩钉截铁：“两辆冷藏车不能给他，你留作厂用。可以他副董事长卸职费的名义，给他二十万元。你要明确告诉他，从今后我们一刀两断，不许再来往。厂子也不许再接他的货物，马宝山有本事自己找销路。”

江汉问：“这个买卖现在势头正好，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干？”

丹阳说：“这种生意有杀头的危险，别人都不干的时候还可以悄悄地捞上一把，现在目标太大，我们就要收手了。马宝山执迷不悟还要干下去，咱们走着瞧，他非栽进去不可。那两辆冷藏车是厂子出钱买的，万一人家顺藤摸瓜，我们也脱不了干系。你这一段时间也要多操点心，要把前一段加工高原动物的痕迹全部抹平。把注意力转到正道上。”

江汉点点头，思索着，他露出为难的神色：“唉，我现在搞挣钱的买卖做顺了手，再折头回来实在不过瘾。再说，‘绿野牌’系列产品打响以后，现在许多食品加工企业都在搞类似的产品，有些厂干脆打着‘绿野牌’的牌子，假冒我们的产品，我们的利润大幅下降。”

丹阳叹了一口气，说：“能维持先维持一段。你不妨和工商局联络一下，出去打打假，看效果如何？”

丹阳回到南京，让吴可打点行装准备去上海。

丹阳欲把香港嘉丰公司南京办事处的牌子撤掉，但那辆黑牌皇冠车不好处理，因为黑牌车不允许转卖和变更。无奈，丹阳把牌子挂在太可会计师事务所的门前。由于上海控制外地车较严，丹阳欲把皇冠车变通卖掉。小马提出要买，丹阳也不客气，说现在你手里有钱了，要用车可以，但要付钱二十万，小马爽快把钱交给丹阳。

小马和小莉摆了一桌酒宴为丹阳送行，丹阳一走，小马和小莉的心情很难受，仿佛心中的一个支柱倾然倒了。酒宴上，小莉伤感地为丹阳敬酒，祝词尚未说完，眼中已噙满了泪花，硬咽着说不出话。

丹阳说：“上海离南京这么近，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吗如此伤感？”

小莉才破涕为笑。

小莉对吴可说：“可妹，我提个要求，你不要生气。”

吴可含笑点头。

小莉说：“我想吻一下阳哥。”’

小莉对着丹阳的脸颊吻了一下，丹阳也吻了小莉的额头。说也奇怪，在座的人都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好像很圣洁似的。

丹阳和吴可住进装饰一新的新居，临来之前，吴可领着丹阳来到她户口所在地的办事处，办理了结婚证。晚上，他们相拥着在还有着油漆味的卧室里，丹阳抚摸着吴可那白嫩的胴体，打趣说：“今晚我们才算是合法的夫妻。”

吴可羞涩地搂紧了丹阳。

丹阳在《新民晚报》登广告，为丹阳贸易有限公司招聘工作人员，准备招收六人：一名经理，一名有进出口知识的副经理，两名财会人员和两名业务人员。

广告上注明了待遇丰厚，特别写了经理年薪十万、副经理年薪八万，注重个人的创造力，加上公司挂在沪东开发区管委会之下，因此响应者众多。广告登出后，应征者络绎不绝，吴可的一名中学同学，毕业于华东师大国际贸易系的司马奋强也来应聘。

丹阳把苏教授请来帮助筛选应征人员，经过反复测试，选中一位来自于中国远通上海公司的欧阳天担任经理职务。司马奋强也如愿以偿，被聘为副经理。

人员选好后，丹阳召集他们开了一个会，丹阳说：“感谢大家信任这个公司前来加盟，大家来到一起就是一家人，希望今后我们捆成一块儿把公司办好。”

欧阳天很轻松地说：“老板放心，冲着这丰厚的年薪，我们惟有卖力地干。”

丹阳看了一下欧阳天：“给大家丰厚的年薪，并不是说我是慈善家。大家拿到钱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挣回来，我给大家交个底，公司有充足的经营资金供大家运作，公司也是一个大家可以宽松地实现本身价值的载体。我希望，大家努力工作，为我也为你们自己挣到更多的钱。”

丹阳谈了两位经理的分工：“欧阳经理要搞一些短平快的生意，这个公司的日常开支就全靠你了。司马经理这一段主要把进出口权拿到手，然后想办法搞一些进出口的生意。”

欧阳天立刻说了一条生意信息。

欧阳天原在的中国远通上海公司，前天出台了一条售车措施：一辆苏制拉达轿车可以搭配一辆计划内价格的东风载重车。中国远通公司属于国家行业物资部门，每年行业内企业所分配的计划内物资都要通过这里分配，去年底，他们一下子从国家物资局订来了两百辆拉达轿车，当时的订货价为每辆三点八万元，一开始他们奇货可居，舍不得出手，仅按订单分配给下属企业几十辆，剩下的准备找机会卖高价。没想到新年过后国家物资局下文调低了该车的订货价，每辆仅为二点六万元，这一下子，中国远通公司要亏损近二百万元。

为了弥补这个亏损，他们琢磨着用多年积存下来的计划内东风车搞搭配销售。每年，国家都分配给他们不少东风车，合同价每辆仅二点四万元，市场价实际上已近四万元。每年他们费尽心机向上多要，向下克扣，已滚动积攒了不少。这些车他们不敢高价卖出，因为这样“平转议”是违背国家政策的，若让物价等部门查出，那是不得了的事。搭配销售时两种车都按原进货价计算，这样，上海远通公司不显山不露水地弥补了亏损，而买家一抵一扣之后还能少拿几千元钱，大家都高兴。

欧阳天说：“这种买卖实际上还是国家吃了亏，若购人一大一小两辆车，先把大车卖掉，小车找机会销售，肯定有赚头。何况，一辆轿车才二点六万元，这个价位也有点偏低，大家都反映说拉达车的性能不错，没准放一段时间，有可能涨价。”

丹阳听了心为所动，他说：“那好，就听你的建议我们做一把！你说，我们拿多少？”

欧阳天说：“只要资金允许，我们大小各弄五十辆。”

丹阳算了一笔账，同意购人，他让吴可从基金会账户上转过来三百五十万元，并让欧阳天抓紧办手续。车拿到手后，赶紧把东风车抛掉。

没想到欧阳天仅拿一百余万元就把事办好了，他去办手续的时候，找到一个客户把东风车按每台低于市场五百元的价格抵出去。归来后他得意地对丹阳说：“老板，你瞧我时刻为公司着想，这一下子又为公司节约了不少利息，怎么样，奖励奖励我？”

丹阳说：“只要挣来钱一定有奖励，你先放一放，等这把生意结束了我们一块儿算账。”

丹阳让吴可找个人帮忙理好基金会的账目。

吴可说：“还要找什么人？我看贸易公司的会计小王就不错，让她兼职干，不又省下一份工资吗？”

丹阳说：“你越来越会过日子了！就按你说的办。你这个管家婆可要当好，现在我的事业都比较分散，基金会就是我掌握全部财务动态的耳目，你别掉以轻心呀。”

吴可说：“哟，老板到了家里还要下指示？”

二十二

丹阳咨询基金会成立后，丹阳作为董事长和苏教授、吴可一起，先后和复旦大学、华东师大、南京大学进行了接触。学校都很欢迎这种资助形式，但对资助额不太满意，他们都提出，每年都要进入一批新生，若把这些钱分出去，那么每届学生只能摊上十余人。

丹阳也感觉这是个问题，他和苏教授、吴可在一起商量。丹阳说，若每届学生都资助五十名，依他目前的财力难以为继。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拿出了一个折衷方案：每年基金会给每个学校提供二十万元，由学校制定方案，评出特困学生给予资助。学校也同意这个方案，但都不约而同地说：既然是民间的捐助，且指明要资助特困学生，那么就由学生会负责接手事宜。

新闻界关注这件事，他们挖掘了其中的新闻价值，先是文汇报社专管民政口的记者发了一则消息，然后吴可在新民晚报社的记者同学闻讯前来进行了专访，并在头版发了一长篇通讯稿。紧接着，首都的《光明日报》等报纸也发了消息。

苏理翔作为全国著名的经济学权威担任基金会的会长显然又多了一层新闻价值，《教育报》驻上海记者站的记者专程访问了苏教授，随后，一篇题为《读书育人，惟以高尚试比高》的长篇报道登了出来。文中探讨社会办学的观点引发了一场大讨论，因为这时由国家出资建学校、国家出资包学生费用、包学生分配的状况，大家都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人想到按市场经济规律搞社会办学。

三个学校的捐助仪式都由学生会出面办理，简朴的仪式、热烈的气氛和记者们的蜂拥而至，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丹阳作为一位乐善好施的名人受到记者的追捧，记者询问他的动机和欲达到的目的，丹阳答道：“这件事要归功于苏教授，是他启发了我。他多次对我谈到，这些将来国家的栋梁之材仅仅因为家庭贫寒一时之困，甚至不能完成学业，这是多么可惜的事！因此，我想带个头，让社会各界力量都来关心这件事。一个家长可以竭尽全力、勒紧裤带来供养自己的孩子上学，那么对于这些我们民族的希望，全社会为什么不能像家长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呢？这就是我的动机，大家也可能注意到了，基金会当场把捐款交给学生会，具体给哪一位学生，基金会根本不掌握人员名单。这也说明了，基金会不需要任何回报。”

丹阳把苏教授推到了前台，使苏教授在学术界和教育界得到了空前的荣誉，一些组织、协会纷纷为他加了荣誉职衔。苏教授感叹地对丹阳说：“我一辈子耕耘学问，在学术界也算小有名气了，但远远赶不上帮你捐的这点钱。”

电视剧《日子》的发行工作已近尾声，这个片子丹阳共投资近四百万元。根据协议，丹阳在收回投资后，又五五分账获得了八百万元的利润。他把五百万元留给谢国强，让他找本子筹拍第二部电视剧。

谢国强的办事效率很高，他组织来一篇稿子让丹阳看，这是一部长达五十集的长篇连续剧。看到这么一厚摞本子丹阳直头疼，谢国强则兴致勃勃地介绍剧情：

这是发生在滇南小镇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独身的中年人，他的邻居男的是一个长期瘫痪在床的病人，家里四个孩子，田里劳作都落在女人的身上。当他们的大儿子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女人在赶集的路上让拖拉机给碾死，男人悲恸半年后也悄然死去。于是，这位中年人毅然接过邻居家的生活担子，使其四个子女都大学毕业，成家立业。谢国强最后总结道：“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让人凄然落泪，我和作者都认为让观众落的泪越多越好，后半部分则是符合中国国情的大团圆，让人心里逐步高兴起来。”丹阳也兴奋起来：“老谢，这个本子不错，我感到有武训的味道，不过本子太长了些，压缩到二十集就可以了。”

谢国强不同意：“那不行，这些台词还是请北京侃爷给加工出来的，一压缩，整体性就不好了。”

丹阳也很坚决：“本子里有压缩的内容，像老大和女朋友谈恋爱，写那么多干吗？明显是卖嘴皮子，何况，观众一看五十集，啥时能看完呀？现在港台那些长剧已经让观众开始倒胃口了。”

谢国强同意压缩，提出拍摄预算四百万元，片子定名为《岁月》，丹阳哈哈笑道：“老谢，你拍完《日子》，再拍《岁月》，下一部该拍《风月》了吧？”

丹阳又对谢国强说：“最近，范文宣那里也搞得不错：李咪又出了第三个专辑，在市场上仍很走红，最近又准备推出一个叫林音音的小歌手。老谢呀，你是这个公司的老总，也要关心关心那边的事呀。”

谢国强连连摇手：“别再给我找事了，我看小范干得挺好。”

丹阳说：“最近我一直在喀琢磨，你拍电视剧，范文宣搞音乐，你们俩能不能结合结合，搞出一个类似美国《音乐之声》之类的东西？”

谢国强说：“老弟，那是在人家欧美，中国根本没有洋音乐的土壤。与其搞《音乐之声》，还不如弄一个戏曲联唱让大家来喜欢。”

丹阳眯着眼，看了谢国强一会儿：“老谢，我发现你现在有些变了。”

“变什么？”

“你现在变得和我有些像了，近墨者黑呀。老谢，你要警惕了，别让我这样的下里巴人把你同化成凡夫俗子。”

谢国强“哈”的一声笑起来，头仰上去，直仰过椅靠后面。

苏教授组织他的几个博士生进行一个课题研究，这个课题其实还是丹阳提出来让他研究的：国家如何开发沪东。

吴可紧锣密鼓地购买家电、新衣，一个人整日地大包小包，她感到太孤单，她打电话请小莉前来帮忙，小莉来时把小马也带来，充当了车夫的角色。

得知丹阳要结婚，谢国强和夫人一道过来送给了丹阳一套日本爱华音响，苏教授闻讯后也精心挑选了一套床上用品送给丹阳。听说丹阳的婚礼要到家乡去办，两人都不以为然：上海的各种条件都很好，干吗要千里迢迢去一个小城？话虽这么说，两人还坚持，一定要去随阳参加丹阳的婚tl。

谢国强把婚礼的消息告诉了范文宣，范文宣打电话给丹阳，说李咪和林音音等一听说丹阳要结婚，嚷嚷着届时一定要去随阳参加婚礼。

众情难却，丹阳干脆又通知了江汉、程喜一和大铁等人。丹阳和小马一起商定了接待事宜，届时人员在武汉会齐，程喜一责无旁贷地负责安排车辆送到随阳。

吴可在可蒙时装店花了五千元订了一套粉红色的豪华婚纱，坚持要带到随阳。

天气一天天地变得暖和起来，婚期也一日日地逼近。丹阳和吴可开车载着那袭婚纱先来到了南京。

那天晚上，吴可和母亲睡在一起，一直说话到很晚才睡。早晨，当他们告别的时候，吴可流下了眼泪：毕竟，从此将为人妻，和家人不在一起了。

丹阳边开车边问吴可：“你流泪是因为悲伤呢，还是欢喜？”

吴可说：“当然是悲伤了，这下子让你彻彻底底给骗到手了。”

丹阳从倒车镜里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小马的车辆，笑着说：“说起骗术，我的道行比小马还要浅一些吧。”

吴可说：“你比小马的骗术浅？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小马鞍前马后追星般地呵护着小莉，我怎么没这个福气呢？”

他们驱车沿江过芜湖、安庆，一直到了九江。这是吴可的心愿：庐山她从未上过，这次回家的途中去游玩一番，算是结婚的一个内容。

晚上到了九江，他们到白鹿宾馆住宿。登记时，吴可羞涩地要和小莉住一个房间，小马不同意：“不行，我还要和小莉亲热一番呢。你也好好陪着阳哥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样子一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就不好意思，外人不在你就好意思了。”

小马说得吴可满脸通红，丹阳解围般地把吴可拥到房间。

第二大一早，他们驱车直奔山顶，在蜿蜒曲折的盘山道上盘旋三个小时后，他们来到牯岭镇上，依小马的意思，立刻要到景点游玩，遭到了两名女士的反对，他们到云中宾馆先住下。

在房间里休息一阵，又到餐厅里用完餐，吴可和小莉似乎才缓过劲来。他们拿着旅游图，研究旅游路线。

下午，他们在牯岭周围的景点走了一遍，先是沿着锦绣谷向前行，山谷里刮来一阵阵的云雾，雾浓的时候甚至看不见脚下的路，吴可紧紧抓住丹阳的手臂，小莉也同样紧贴着小马。到了仙人洞，他们一块留了影，吴可走出仙人洞向上观看，小莉问她看什么，吴可说：“我在找李进同志所拍摄的那棵劲松，怎么找不到呢？”

丹阳说：“真笨，就是那棵小松树了。”

早晨五点钟，他们就起床开车向含鄱口开去。吴可一直嚷嚷道要看日出，晚上临睡觉的时候，丹阳细细地研究了去含鄱口的路线。临走时，小马坚持不动窝，小莉说小马没有这副雅骨。

来到含鄱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这里。东方的天空已经现出鱼肚色，他们都睁大双眼看着，太阳慢慢地伸出头来，红红的很孤独，仅在太阳底部脱离地平线时，似乎震动一下跳了出来。丹阳说：“小马还是对的，我们大老远来看这个破日出，真正不划算。”

吴可不语，太阳已升起一竿高，远方的鄱阳湖隐约可见，她觉得来看日出还是很值的，尤其是目前日、山、湖色共为一体的时候，不由得心旷神怡。

吴可本来还要到三叠泉去，丹阳打消了她的念头，他拿着地图让吴可看：“去三叠泉完全靠步行，来回需要一天的时间，你愿意去就自己去，我和小马不会陪你们的。”

于是，他们就顺原路下山，车到东林寺时，他们又都虔诚地逐个上香叩拜。他们还在聪明泉里投了硬币，每人都喝了几口泉水，相互说今后要开始变聪明了。

到了湖北省的黄破，他们开始分手，小马和小莉向南到武汉，找到程喜一后，接待乘船和乘飞机到武汉的人。丹阳则载着吴可直奔家乡而去。

母亲喜得闭不上嘴，她牵着吴可的手，领着参观了为他们布置一新的新房。房间里喜气洋洋扎满了彩带，镜子诸物都贴了红喜字。吴可俏悄地对丹阳说，这完全像农村娶媳妇的派头。

丹阳领着母亲和吴可一起到西临禅寺上香，在丹阳的熏陶下，吴可也虔诚地随着母亲逐一叩拜。

上香结束后，丹阳让和尚请来了那位说普通话的住持。

住持说话依然蕴含禅机，他还记得丹阳：“施主自上次来后，已逾三年了吧？”

丹阳说：“是啊，三年了，这三年来我一直牵挂着上次许的愿，这次就是为还愿而来的。”

住持道：“许愿也罢，还愿也罢，只要佛常驻心间就行了。”

丹阳让吴可拿出那张面额是一百万元的汇票，亲手交给住持：“这是我上次来许的愿，你在票上背书一下到银行解付后就可使用。拿这些钱好好把寺院整修油漆一遍。”

住持没想到丹阳真的拿出一百万，他翻来覆去看汇票，确信无疑后才激动地说：“施主真是一个慷慨的人，寺院里要给你立一块石碑，明天就去办。像施主你如此弘扬佛法的，名字要彪炳青史。”

住持将他们一行远远送出山门，临上车的时候，母亲悄悄地说：“老天爷，一百万啊，我想都不敢想、”

吴可也说：“是啊，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一百万？”

丹阳抬眼望着寺院，悠然地说：“这是我原来许的愿，许了愿一定要还的。何况，佛也一直在替顾着我，让我挣了钱，还让我领回一个美貌的妻子。”

母亲忙不迭地说：“对，对，对佛不要有任何的私心。”

小马的皇冠车打头，在程喜一的指引下一列车队来到丹阳家里。霎时间，小院里人满为患，要论知名度当推谢国强和范文宣的两拨人：谢国强带来了红遍全国的《日子》剧中的男女主角，范文宣则带领着响彻歌坛的李咪和林音音。这些女明星不俗的打扮引来了许多围观者，有人认出了她们，人们激动起来。

丹阳的弟弟早已在随阳宾馆订下了房间。

江汉开着一辆客货车，载着两吨罐头食品来到随阳，丹阳不禁哑然失笑，他笑江汉：“你带来这么多罐头，想在随阳搞产品展销会啊。”

小铁也随着大队人马来到随阳，他告诉丹阳，阿美听说丹阳要结婚，特地请假乘火车来参加婚礼。丹阳说：“你们现在联系如此密切啊！这次我就没通知她，想着你们都在上学。对了，你再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吧？”

小铁点点头。

“毕业后你的去向有数吗？”

小铁说：“最近我发的一些文章，包括上次写你的文章，很有分量。去湖北日报社没一点问题，不过我最近正和京都时报社联系，想去北京工作，现在他们基本上同意了。”

丹阳一笑：“你要去北京，是否冲着阿美去的？我说呀，这可是一桩跨国婚姻啊，况且，阿美的家人是否同意呢？”

小铁很轻松：“有阳哥在，这些事我压根儿就没操心。”

吴可插嘴道：“小铁，你要当心，缅甸那边曾给丹阳交代过，阿美要找对象也可以，不过要到缅甸去当上门女婿。”

小铁说：“嫂子，你别吓唬我。这几天我劝你要好好安抚小叔子们，不然的话，新婚之夜你的下场很惨。”

吴可转向丹阳：“瞧，他在威胁我，你看怎么办？”

丹阳说：“多给他几块糖吃。”

一时间，随阳宾馆里名人汇集。市政府办公室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后，由一位副市长出面拜会了他们，当问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时，更令他们惊异。这些国内的名导演、名教授、名演员、名歌手一齐集会随阳，目的仅有一个：参加丹阳的婚礼。要知道，这些名人寻常花钱也请不到的。这几天，丹阳在寺院里捐资一百万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随阳城，于是，由一位副市长出面，主动拜会了丹阳，并代表市政府向他赠送了一具唐三彩马作为贺礼。

吴可也随着小莉住进了随阳宾馆，按当地规矩，结婚时要将新娘从娘家接出，这里就权充作吴可的娘家。

结婚这天，丹阳弟弟找来的清一色日本车一字排开。共十二辆，打头的一辆红色皇冠车被布置成一辆彩车。车队十点从家里出发到随阳宾馆，引起许多行人驻足。丹阳请出打扮得一身喜气的吴可，小莉和泰暖·素美作为伴娘，扶着一身粉红色婚纱的吴可。车到家门口，吴可不下车，丹阳前去满满地鞠了一个躬，她才轻移莲步，挽上了丹阳的手臂。这也是当地的规矩，新郎不向新娘鞠躬，新娘可以不下车，吴可认为有道理：一个大活人让你轻轻松松鞠了一个躬给娶下了，本来就太便宜。若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那就太不像样子了。

典礼仪式上，谢国强作为证婚人，那位副市长则作为主婚人，小马也扭扭捏捏当了介绍人，大家都讲了话。从家乡赶来的亲戚啧啧赞叹：想不到丹阳有这么大的能耐，发了大财，还娶了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貌媳妇。

婚宴设在随阳宾馆的宴会大厅里，丹阳用最好的菜摆了六十桌酒席，香烟选用清一色的大中华，成件的五粮液在吆喝声中一件件地变成空箱。许多年来，随阳人还在赞叹这次难以比拟的豪华婚宴。

二十三

丹阳在随阳筹办婚礼的时候，欧阳天赶来给丹阳汇报，说上海市场的汽车行情看涨，一家机电设备公司欲以每辆三万元的价格买断那批拉达车。丹阳问苏教授怎么回事，苏教授说，今年国家酝酿着在价格上有大动作，这可能是市场上的一种回应。

丹阳把欧阳天打发回上海，不让他参加婚礼，让他回上海密切关注市场行情，那批拉达车暂不出手。

从八月份中央北戴河会议开始，由于社会上传言价格要完全进入市场调节，许多城市开始了一拨又一拨的抢购风，商家们也一再涨价。江汉从基山打来电话，说他的产品供不应求，价格翻了一倍。

市场上的拉达车销售价也达到每辆七万元。

苏教授很冷静，他说这种不正常的经济动态是国家不愿看到的，国家肯定要干预。

丹阳让欧阳天以每辆七点五万元的价格抛掉那批拉达车。一个月后，国家稳定市场的措施相继出台，市场上的波动逐步稳定下来。

欧阳天这次操作的买卖，前后时间跨度仅半年多的时间，所获差价除去各种税金、费用后，纯利润竟达二百一十万元，由于开发区的免税政策，无需再报所得税。丹阳大为高兴，他一甩手奖给欧阳天十万元。

结婚后的日子里，丹阳深深地感到了妻子的柔情蜜意，吴可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一位家庭主妇，南京太可会计师事务所每月给她寄来的财务报表和事务报告仅匆匆地翻看一下就丢开了，基金会的账目她完全依赖小王。女人的天性促使她天天忙于逛商店、在家收拾房间和烧菜。每天，丹阳准时在餐桌上尝到她烧的饭菜，对食物本不讲究的丹阳似乎也被吴可同化为偏爱略带甜味的饭菜。在这个甜蜜的氛围中，丹阳似乎明白了人类能够绵延不绝的奥妙：神圣的家庭永远给人一种充实、韵味深厚的感觉。仅有一点儿让丹阳感到太拘束：爱洁的吴可一下子要求丹阳从举止、衣着乃至在家里的一举一动，都要以整洁作为规范，使他感觉很不习惯。

基金会和贸易公司的财务印鉴都掌握在吴可手里，为了减少麻烦，吴可让出纳在保险柜里存有大数额的现金，以备支付日常费用。

这天吴可在家里，她让出纳带着银行往来账本过来看一看。看了账本，吴可发现有三十万元没回到账户里，那是上个月最后四辆拉达车的销售款。吴可问出纳是怎么回事，出纳说：“按说这么长时间，钱应该回来了。具体怎么回事，你应该问问小王。”

吴可让出纳不要声张，她把事情告诉了丹阳。

丹阳问欧阳天怎么回事。

欧阳天回忆道：“那四辆车我还有印象，是卖给吴桥的一家工厂的。当时我把他们介绍给小王交钱，小王给我出了一个款收讫的单子后，我才开了提货单。”

丹阳让欧阳天调查这件事。

欧阳天来到吴桥工厂财务科，人家拿出银行回单说：“当时你们的女会计让直接把款汇往苏州的一个乡镇企业，我们就根据提供的银行账号把款汇过去了。”

欧阳天马不停蹄地赶忙前往苏州，原来这家乡镇企业的厂长是小王的舅舅，他很坦白，说是小王主动借给他使用三个月。

丹阳闻讯后大怒，他把欧阳大骂得狗血喷头，认为是欧阳天管理不严所致。欧阳天很委屈，不敢吭声，心里说：钱是你老婆在管着，出了事就骂我们。

他们把小王叫过来，把事情摊开，丹阳质问小王：“你的胆子够大的，竟敢挪用公款。”

小王嗫嚅道：“当时我看账上那么多钱闲置着，我舅那边又急缺钱用，他还答应给高息。我想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丹阳道：“你的做法已触犯刑律，你回去查查条文看够上哪一条？现在有两条路，一条路是让你舅立刻把钱还回来，我就不往检察院送你了；另一条路就是你们不配合，那咱们就检察院里见，钱不仅要弄回来，你还要蹲监狱。”

小王吓哭了，她表示立刻还钱。

知道小王的事发，小王舅舅为了外甥女的前程，马上东拼西凑三十万元还给丹阳。丹阳说话算话，将小王当月工资开足后，客客气气将她辞去。

丹阳回家埋怨吴可：“瞧你这一段撒手不管，出了个这么大的乱子。如此下去，不知还要有什么乱子呢？”

吴可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你也不能指望我事无巨细都替你管着，我没有这个精力。你的摊子越铺越大，原来的作坊式管理手段就有点落伍了。我想制定一个详细的财务管理办法，规定各级人员的权限和责任，另外太可会计师事务所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审计监督上，这样的体制可能会避免这些问题。”

丹阳仔细想了想，觉得办法不错，他吻了一下吴可，赞赏道：“可可，这就是我娶你这个老婆的好处。”

吴可说：“你的好处，就是我的坏处，我又要侍候你，又要当好你的管家婆。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当男人最舒心，下辈子咱们颠倒一下，我当男人吧。”

丹阳说：“那是下辈子的事，这辈子你没戏了。”

丹阳赏罚分明，在下发财务管理条例的时候，为严肃纪律，对欧阳天罚款五千元。

司马奋强从北京回来，告诉丹阳一个好消息，国家外经贸委已经批准授予沪东开发区进出口权，这一批核准的名单马上要公布。

为了争取这项权利，司马奋强从进入公司的那天起，一直在奔忙这件事。获得上海外经委批准后，司马奋强就带着上海市的请示审批表住在北京，一呆就是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司马奋强和外经贸委的一些人混得很熟，越到最后，事情就办得越顺。由于近来国内的涨价风引起市场混乱，国务院已下文让暂停外贸权的审批，这一停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才开禁。司马奋强使出浑身解数将名字列入名单，搭上了今年的末班车。

丹阳对他勉励有加，并商量今后的工作设置。司马奋强说，进出口权下来以后，贸易公司这个牌子不吸引人，另外从财务到业务都不相同，最好有一个独立的机构来运作这件事。

丹阳和司马奋强找到沪东区长商量，沪东区长说：“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商量。国家外经贸委的批文已经下来了，进出口权下给了我们开发区。开发区正酝酿设立一个发展公司运作经营，在发展公司未设立之前，我和几个人商量了，若你们需要，可以委托授予你们。当然了，还要收一些管理费。”

丹阳说没问题。

依司马奋强的意思，单独注册丹阳进出口公司，丹阳仍是董事长，司马奋强担任经理。

沪东区长还委托丹阳一件事，这次上海市给沪东开发区分配了两千吨钢材指标，十一月中旬全国钢材预拨订货会将在河北省邯郸市召开，他让丹阳派人将此指标落实到手。

市场上经过国家干预，变得很平静，购销也变得萧条起来。

丹阳找苏教授聊天，并询问这种萧条是否正常。苏教授说：“这是正常的，因为有了前一段的热，就有现在的冷。举个例子来说，听说前一段时间抢购风的时候，有些家庭一下子就买了许多食盐、面粉、酱油，这么短的时间，你还指望他们去商店里购买同样的商品吗？”

丹阳说：“是啊，他们还想法向外推销呢。”

苏教授说：“判断经济的走势，不能从短期的现象着眼，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比如从目前来看，由于我国和发达国家的距离，以及国内存在着严重的地区差别和物资短缺，这就决定了发展经济、提高国民生产总值的递增速度是国家政策的主流，所以说，你能搞什么生意就坚决地做下去。”

丹阳问苏教授的课题进行得怎么样。

苏教授说：“课题的主体基本完成，我研究的这个课题国务院发展中心也很感兴趣，他们还表示要拨给我一些研究经费。不过今年的涨价风对这个课题有影响，也许你注意到，现在包括《人民日报》都发表一些争论文章，争论中国应该走什么样的经济道路。所以，我还要观察一段。你放心，我有成熟的想法会及时通知你。你的小九九我很明白，不就是想提前买一些便宜土地吗？”

丹阳笑了。

司马奋强问丹阳，现在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准备运作什么生意。

丹阳也不客气，他当着吴可的面说道：“运作什么生意，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我要知道干什么，为什么还要聘用你们这一帮人？”

回去后，吴可说丹阳：“要表达一个意思，有时也要委婉一些。直来直去最容易伤这些知识分子的自尊心。”

二十四

丹阳和欧阳天来到邯郸市。

邯郸的大小宾馆早已爆满，由于是会外代表，他们两人一时找不到住处。欧阳天灵机一动，打听到在河北省物资局工作的同学也来到会场，于是就拉着丹阳来到市政府招待处，欧阳天的同学已是物资局金属材料处的一位副处长，经过他交涉，丹阳和欧阳天就人住作为主会场的市政府招待处。

欧阳天明白订货的程序和关键地方，他向丹阳建议，由于沪东区长指名要订盘条和螺纹钢，要请上海物资局分管品种的人员和主管处长吃顿饭，并适当送一些小礼品。

丹阳不明白地问：“两千吨钢材是分配的指标，干吗还要请他们？”

欧阳天立马给上了一课：“那个指标仅是一个计划，能落实多少还要由主管品种的人来平衡。关系过的人可能就兑现得好一些，差的人就有多少算多少了。”

丹阳恍然大悟：“那在指标外能否再多要一些？”

“钢材订货是按条块管理，各省市、各行业主管部门都要人库储存一部分，以便急需和调剂。给谁不给谁关键还要有理由看关系。”

欧阳天和上海物资局主管小型材的小张进行了接洽，小张很冷淡，一脸冰霜地说很忙走不开，直到欧阳天提到丹阳的头衔，小张的笑容才冰释出来，答应拉着处长会会丹阳这位名人。

欧阳天和丹阳一起去订酒席，但高档的地方基本客满，还是欧阳天搬动同学在华北饭店订了一桌酒席。丹阳感叹地说：“钢材会就这么火爆？连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欧阳天回答说：“都是利益驱动，现在钢材价格实行双轨制，市场价基本是计划价的两倍，这么大的差价，只要争取个单子钱就到了手，什么人不重视呢？”

邯郸菜的味道极差，偏咸，一般人都吃不惯，何况上海人。倒是那道清炖甲鱼和清蒸鳜鱼合了小张和处长的口味，吃得一点儿不剩。欧阳天还给他们送了一些礼物，小张当场答应，保证两千吨钢材全部落实。

丹阳也满足了他们的名人欲，向他们透露了新拍电视剧的情节和演员，并答应他们等电视剧拍摄结束后，找个机会让剧组人员和物资局搞一次联欢。

丹阳先行返回了上海，欧阳天则留在邯郸继续订货。小张也很照顾，安排由上钢三厂直接供货，省下一笔运杂费。在邯郸的日子里，欧阳天简直成了小张他们的贴身跟班，因此关系急剧升温。中间小张向欧阳天介绍了一笔生意，物资部为了弥补国内的需求缺口，以代理价从苏联购进了一批盘条。这批货由于价钱较计划价高，且钢材含硫量比较高，因此订不出去。物资部看没办法，只好不占钢材分配指标，谁愿要就给。小张对欧阳天说，这批货质量还是不错的，虽然比计划价高，但每吨比市场价还要明显低出四百余元。欧阳天也不好作主，就打电话请示丹阳，丹阳毫不犹豫地同意订货一万吨。

丹阳对沪东区长叫苦，说这次虽然百分之百订上了货，但车马费也花费不少，无论如何要从订出的钢材中分一点儿补偿补偿，区长爽快地答应分给五百吨。

这次邯郸会议让丹阳又开了一次眼界，钢材中蕴含的巨大利益使他激动不已。他大略算了一笔账，分来的五百吨钢材每吨净挣五百元，则二十五万元就到手了。订来的一万吨苏联钢材每吨至少也有三百元的差价收入，下来也有三百万元的进账。

欧阳天风尘仆仆地从邯郸回来，丹阳设宴为他洗尘。上午来到办公室，丹阳端详着那些钢材合同，忧心地说：“这些合同都要求预付款，这五百吨还可以，也就是二三十万元资金，但这一万吨呢？去哪儿筹措这么多钱呢？”

欧阳天和丹阳已经熟络起来，听完丹阳的担心，快言快语的欧阳天一笑：“搞贸易并不是自己有多少钱就做多大生意，这种想法太笨了。你想，钢厂向我们收预付款，说明现在是短缺经济，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些用户让他们也交预付款呢？”

“别人也许认为我们是一个皮包公司，人家不会信任我们。”

“不怕，你忘了，我们的主管部门是沪东开发区，这年头，人们还是相信政府的！”欧阳天肯定地说。

欧阳天分派人员出去联系，一路前往苏南地区，一路前往浙江。临行前，就价格问题专门开了一个碰头会，丹阳的想法使欧阳天击节赞赏：“钱不是一家能赚完的，凡对方属于经营单位，要给他们留下利来。”

散出去联络钢材的人都带回来好消息，在谈判的过程中一般有三部曲：一开始他们不信任丹阳贸易有限公司，然后看到沪东开发区的牌子才略显心安，最后看到和中国五矿公司签订的合同都表示了兴趣。汇拢所有的信息，一万吨资源根本不够，仅江苏省武进县的金属公司就表示，这笔货有多少要多少，可以交预付款。因为他们心里有底，钢材会上他们转了几圈才拿到此笔合同的一部分钢材，价格不仅是二手了。

丹阳很后悔，他让欧阳天向小张再追加订一些货，欧阳天劝他死了心：“这些事都是时过境迁，现在人一个个都比猴子还精，卖后悔药都来不及了。毕竟我们还算有见地，这一万吨指标现在连小张都眼红。”

丹阳讪讪地作罢。

十二月的上海遍地湿冷，看到手头无事，丹阳就带着吴可来到深圳。在深圳富丽华大酒店里，和利生专程前来相会。晚上，他请丹阳他们两个来到他的别墅，说为他们安排了牌局。

和利生向他们引见了他的那位身材苗条、面容皎秀的川妹子，川妹子为他们准备了一桌精细的川菜，尤其是那道红烧火头鱼让丹阳击节赞赏，他恭维说，好长时间没吃这么地道的川菜了。

吴可的牌技不精，两圈下来已经输得有点肉疼，丹阳的手气也出奇地坏，尽管小打小闹，一万多的现金让和利生笑眉笑眼地装进了川妹子的钱包。

回酒店的路上，吴可表示了纳闷，她问道：“老和已经四十多岁了，怎么在深圳娶了个这么年轻的太太，他香港没有家吗？”

丹阳向她解释道：“这是他的星期日太太，当时在场也不好说清楚，你想，当着你的面好难为情呃。老和在香港已经有一双儿女，这是他瞒着正宗太太偷偷干的。”

吴可柳眉耸起：“怪不得我的手气这么坏，像我这样的良家妇女碰到人家的野花，焉有不输之理！”

停了停，吴可笑问：“你的星期日太太我看设在苏州最好，你想，深圳不是有点太远了吗？”

丹阳点点头：“对，对，苏州要设一个，深圳也要设一个，你想想，使用别人的，省着自己老婆的，这不是对你的一种关心吗？”

吴可狠狠地拧了丹阳的嘴：“你敢！”

香港著名大亨和天林是和利生的远房叔伯，应深圳市政府的邀请和天林正在考察房地产开发事宜，他住在深圳市迎宾馆，和利生主动前往拜访了他。会面时，和天林问和利生来深圳干什么，和利生说应丹阳之邀来相会，说起丹阳基金会和丹阳影音娱乐公司，和天林很感兴趣。看到此情况，和利生识趣地说安排他们会会面。

在海鲜酒楼，丹阳与和天林见了面，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听和利生介绍，年轻时他也是从困境中历经磨难才崛起的。陪他前来的深圳招商局的官员也握着丹阳的手，表示很欣赏《日子》，他自报自己也曾是一位返城的知音，有着相似的经历。

席上，和天林很赞赏地对丹阳说：“阿生提起你，我马上感觉你的眼光很独到。这些年，我在大陆也捐献了近两亿元港币用来支持内地经济发展，但起的作用不大。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做法，每年仅投入几百万元就起到这么大的轰动效应，真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了。我原想，你准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智者，谁想一见面，你竟是这么年轻的毛头小伙子。”

丹阳表示了谦虚，真诚地说今后在生意上还要向和总裁学习和请教。

和天林对和利生说：“阿生，你在商界里滚爬近二十年了，但我感觉你总是小打小闹，没有丹阳的大手笔。你呀，以后也要向他多靠近靠近。”说完，他递给丹阳一张名片：“我的名片轻易不示人，一般都要通过秘书转达，对你例外，你可以直接和我联系。”

他们在一起闲聊，谈起了深圳的一些情况。招商局官员谈起，原来深圳证交所挂牌时，由于大家对股票没有认识，因此股票销售不动。为此，市政府专门下发了红头文件，带有强制性地要求政府人员带头购买，并规定有最低购买数。现在，由于国家搞治理整顿，股票市场很萧条。

和天林对丹阳说：“这是一次投资机会，你放心买一些吧。我敢打保票，这些近似于原始股的股票，不出五年，你就能获得几十倍的回报。”招商局的官员主动表示，若丹阳有意购买，他将提供所有上市公司的资料。

本来是惬意、舒适的度假又变成了一次夜以继日的工作，吴可埋头于那堆上市公司的资料不停地测览着。丹阳愧疚地寸步不离守在她的身边，晚上也是小心翼翼地精心呵护着她。

看完了所有的资料，吴可说：“这些上市公司的质地不错，都是政府千挑万选出来的优质资产，你打算买多少股票？”

“先买一千万吧？”

对买何种股票，熟诸金融业务的吴可深知银行的效益，她作主全部购买了深发展股票，并电话通知上海基金会汇来款子，然后到证券所办理了购买手续。

丹阳对股票一知半解，他向吴可请教，用了两天时间，吴可细细地向他介绍了股票的本质和操作手法。

丹阳一直不安地向吴可表示他的感谢，吴可白了他一眼：“谢什么？你的就是我的，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健忘？我是你的老婆！这倒让我想到一个问题，老婆和别的女人区别就在于老婆是帮男人赚钱的，而别的女人是帮男人花钱的，对不对？”

丹阳表示同意。

二十五

陕西秦岭腹地有一条含金矿带，这里贮存量大，是全国五大金矿区之一。黄金一般和铅、锌、白银矿石伴生。

国家在这里设立国营金矿和冶炼厂，从八十年代初开始，由于国家号召有水快流，全民办矿。于是，省、市、县各级政府都来这里选矿址，搞冶炼。一些当地老百姓也在山上找一些明显的矿脉线，沿着矿脉深深地挖下去，一些人从此暴富起来。

丹阳领着欧阳天和江汉来这里考察。

丹阳对有色金属感兴趣还是缘于那次参加邯郸钢材订货会。

在会上，丹阳外行地问欧阳天，能否从会上拿到一些有色金属。丹阳从小对有色金属感兴趣，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有色金属的样子好看，价钱很贵。比如把废铜卖给回收站，远较一堆废铁要值钱，又如锡的熔点低，稍微一加热，就可做成各种形状的东西。

欧阳天说，有色金属每年有专门的订货会，据他了解，现在有色金属货源奇缺，很不好订货。何况我们还是不在列的野单位。

他们在当地县经济协作办公室的人员陪同下，考察了他们介绍的用来招商的两个项目。

硅铁厂项目的厂房框架已经建成，据硅铁厂筹建人员介绍，这个项目建成后，每吨产品的利润有一千元，由于属于高能耗项目，国外发达国家都不允许生产，因此国际市场上该产品货俏价扬。现在厂子距建成尚缺二百万元资金，若资金到位，两个月内就可建成试车。

丹阳看了看硅铁厂的建设情况，摇摇头说：“你们说还差二百万元，包括流动资金吗？”

“不包括，厂子建成后可以向银行搞抵押贷款作为流动资金。”

丹阳说：“即使不包括流动资金，我看你这个厂子若建成，再投人五百万元还是个未知数。”

对方表情木然，丹阳很直接：“你们搞招商，一定要提供真实的数据。看样子，你们的方略是先把资金哄来，然后不够了再说。我投资还想得到回报，若和你们如此不负责任的伙伴合作，前景我看不太好吧。”

双方不欢而散。

回到住宿的地方，丹阳和欧阳天、江汉谈这件事。

丹阳说：“现在的中国人真成问题，没有一点效益观念，尤其是地方最成问题，明火执仗地想先把别人的钱骗来再说。”

江汉笑着说：“这种观点看样子你是根深蒂固了，当初你在基山谈判的时候，坚持不搞合资，就是这种考虑吧。”

丹阳说：“不错，在这样的风气下，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赔了赚了也都清楚。”

欧阳天问道：“那下一个项目我们还去看吗？”

丹阳道：“看，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呢？事情也得正反两方面看，如果现在中国市场的游戏规则很规范，我丹阳能有今天吗？”

他们哄然大笑。

这是县办的一个铅锌冶炼厂，说它是冶炼厂不过是用土法将铅锌金银伴生矿石烧结，提炼出一种号称“粗铅”的初级产品。“粗铅”只有卖给大型冶炼厂后，才能分解出金、银、铅、锌来。

这个铅锌冶炼厂原属县工业局，由于经营不善累累亏损，今年初将此厂承包给面前这个叫周存财的中年人。

周存财原是县工业局矿山股的一个工作人员，戴着一副深度眼镜。据经协办的人员介绍，周存财前些年下海开矿石，一开始手里也赚了一百多万元，后来听信人言，投入一百万开掘原来的一个废矿井，掘来掘去也没找到矿石，还压死了一个人，元气一下子大伤。他这次承包冶炼厂，意图从冶炼这个角度东山再起。

看到周存财讷讷木然的样子，着实让人不喜欢。丹阳听了他的经历，倒是很欣赏他的创业精神。

三言两语，周存财谈了他的合作意向：目前他接手这个厂子已投入一百五十万元，账上还剩有五十万元，若全部整修下来尚缺一百万元。对于投资方，若按国家同期利率到期拿回本息也行，若按投入股份分红也可以。

周存财很老实，为了证明他尚有五十万元未花出去，他摸摸索索从办公室里拿出一个银行存折，那上面的余额确实有五十余万元。这个动作使丹阳、欧阳天、江汉都乐起来，江汉打趣说：“周老板，看样子你还兼着厂子的会计出纳，存折揣在自己身上，应该说是最保险的。”

周存财连连说：“哪里，我这里的会计出纳都有，这会儿他们都出去办事了。”

丹阳问他设计产量和实际产量。

周存财说：“我专门请了红光冶炼厂的工程师来安装炉子，具体的数据我也说不清。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把他叫来。”

工程师随着周存财满面灰尘走过来，丹阳知道，这些国营大厂的工程师来这里帮忙是想挣一点儿外快，干活还是很卖力的。

工程师回答了丹阳提出的问题，他说这个炉子的设计能力为日产十吨，初期运行时正品可以达到八吨，等调试正常后可以突破设计能力，日产量达到十五吨没问题。

这个厂子的地皮很开阔，足有一百亩，周存财承包费定得较适中，每年给工业局上缴十万元。

丹阳他们辞别周存财，回到住处商量这个项目。

江汉不以为然：“这个厂子连同周存财都土里土气的，最可笑的是他还把存折揣在身上，实在是中国一绝。”

欧阳天也哈哈直笑：“农民式的生产和农民式的管理。”

丹阳静静地说：“这些我们不要考虑，我们主要吃准这个项目的产品销路如何。至于周存财，他的缺点我也有同感，不过我注意到他的优点：一个是不断的创业精神，一个是他很实在。”

欧阳天说：“这个产品没问题，我知道大冶炼厂都满天飞寻找矿石。这个厂近水楼台可以保证矿石来源，必要时可以自己就地选矿点。产品是不愁销的。”

江汉说：“不管怎么说，我对他们的管理方式实在忧心，若管理不好，成本肯定上去。”

丹阳琢磨一个投资方案，就是采用补偿贸易方式投资一百万元，期限内垄断这个厂子的销售权。每吨粗铅交手时要比市场价低二百元，并将其中的一百元抵扣投资款。投资款抵扣完，该协议就自动结束，算下来大约执行一万吨左右。

第二天，丹阳把周存财叫来洽谈协议。听了丹阳的方案，周存财觉得也很公道，他们当即拟出协议并签了字。

回上海的路上，丹阳对欧阳天说：“这下子又为你找到一个做买卖的基础，你回去选一个原料缺乏的厂子，和他们谈以粗铅换铅锌的协议，一吨粗铅换多少铅、锌，一定要在合同里定死。金银嘛，那是国家专营，我们就不要了。但要作为一个谈判的筹码。”’

欧阳天拍了拍脚下的提包：“老板，你这步棋我已预想到了，临走的时候，我让周存财拿来这些粗铅的样品。回上海后，我到金属研究所化验成分，立即找厂谈判。”

丹阳说：“一年下来也就是四五千吨东西，换成铅、锌又能有多少？”

“先尝试一下，总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呀。”欧阳天笑道。

丹阳说：“不，这年头，只有一口吃个胖子，赚钱才觉过瘾！”

小铁毕业后，如愿以偿进入了京都时报社。自从小铁去了北京，泰暖·素美也不像以前那样一放假就来到丹阳身边。小铁他们两个的关系急剧升温，已经处于热恋阶段。

丹阳回到上海，差瓦·新的电话就打来了。自从泰暖·素美告知了丹阳的消息后，丹阳和差瓦·新在电话里很是联系了几回。

差瓦·新说：“老弟，阿美这个寒假回来向我谈了她在北京和一个小伙子谈恋爱的事，她说你很清楚，是不是呀？”

丹阳说：“我知道，我正想找你谈谈呢。”

差瓦·新说：“阿美对我说这件事以后，我很不满意。我已经在外交部给她谋了一个职业，她如果在中国结婚，还能回缅甸吗？”

小铁和阿美的事遭到差瓦·新的反对，丹阳早有预感。

丹阳劝差瓦·新：“老瓦，阿美长大了，有她自己的主意，这不是什么坏事。何况，阿美留在中国日子也会过得不错。小铁是我一个老友的弟弟，我知根知底，你尽管放心。再说呢，你从此在中国多了一门亲戚，这不是挺美的事吗？”

差瓦·新在电话那边笑起来：“老弟，我就知道这件事里有你的功劳。这样吧，下个月，我参加经贸代表团要去中国访问，还要到上海参观。见面后我们再详细谈这个问题吧，对了，你让那个小子也见见我。”

丹阳问了差瓦·新来中国的日期。

二十六

欧阳天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好老板，而且自己有了一个施展才华的地方。

欧阳天在远通公司的时候，辛勤工作二十年，积功成为经营科的科长。经营科在远通公司的地位举足轻重，全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利润都在这里实现。欧阳天在这里长袖善舞。本系统内上至总公司下至厂矿，无人不知有个欧阳天。在单位里欧阳天处事谨慎，一片公心，从不为自己谋私利，人缘也不错。

经营科掌握有许多计划内钢材和汽车指标，一开始欧阳天的朋友和亲戚闻讯后都来找他让帮忙搞一点儿，都被欧阳天不客气地拒绝。几家亲戚甚至为此发誓不再上他的门，最恼火的还要算他的小舅子。那次他来找欧阳天让帮忙弄一辆计划内指标的东风车好跑运输，欧阳天说：“市场上有那么多的汽车销售点，你干吗来这里让我作难？你若钱不够，你姐我们借给你几千块钱也成。”话不投机，气得小舅子拂袖而去。

事后小舅子对欧阳天的老婆说：“姐，你这辈子嫁给他算是瞎了眼。看现在社会上，哪个人不是趁有权有势的时候多往家里捞一些，亲戚们也可以帮帮光。他可好，一心一意为党工作。咱们走着瞧，他的下场会很惨：钱没捞着，还得让人给踹下去。”

结果不幸被小舅子言中，公司领导班子调整后，系统内一个工厂的副厂长调来任一把手，这个一把手作风蛮横霸道且私欲极强，眼瞅着欧阳天霸着肥差不向自己有所表示，寻个理由将欧阳天发落到清欠办去讨债。欧阳天正满腔义愤的时候看到丹阳的招聘广告，申请了停薪留职就出来了。

欧阳天在这里工作心情很愉快，经营思路更加开阔。而且，原来在华通公司拼死拼活，即使挣了千万利润，除了那点死工资，奖金只比别人多拿个几百块。现在一年不到，已经有了十余万元的进账。这次从陕西回来，丹阳又让去买了两辆桑塔纳轿车，其中一辆明确归欧阳天使用，这几天，欧阳天正忙在驾校里考取驾驶执照。当然，在学开车的同时，欧阳天的脑海里一直在盘算着如何运作有色金属的生意。

带回来的那块粗铅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其中铅含量最大，占百分之五十四，锌占百分之二十一，看到这个结果，一个月的驾校学习结束之后，欧阳天立刻动身来到山东齐鲁黄金冶炼厂。

齐鲁黄金冶炼厂位于鲁西南，这是一个县办的厂子，这个厂还有一个牌子叫齐鲁电缆厂。当初厂子刚刚起步的时候，由于牌子不为人知，销售十分困难，厂长姜定国带着资料和样品来到远通公司，欧阳天那时还是经营科的一个业务员，负责缆线口。他看到姜定国带来的样品后，经过检验，通用电缆的质量与国家大厂的产品不相上下。当时电缆异常短缺，国家每年分配给的指标根本不够用，即使分配给了指标，到了牛气冲天的厂家那里也难以全部落实。欧阳天努力向上级说项，要求将齐鲁电缆厂作为远通系统的一个定点厂，以弥补计划内分配的不足。从此，工厂逐步发展壮大。这些年，为了开拓生产路子，他们征得山东省的批准，自筹资金建成一座日处理矿石二百吨的黄金冶炼厂。

姜定国今非昔比，兼任着当地的副县长，一大堆荣誉称号堆满了房间，出入则乘黑色豪华公爵车，以前为了推销产品满天飞地挤公共汽车已经成为历史。欧阳天到来后，姜定国全天候地陪同，手下人都纳闷：这个欧阳天是什么人物，老板至少给予他省级待遇。

对于欧阳天拿出的那份粗铅化验单，姜定国看都不看地说：“这事还值得老领导亲自跑一趟？你放心，你这点东西我全包了，价钱我向供应科打招呼，按最高收购价结算。”

欧阳天说：“我来这里并不是仅仅向你推销原料，我想换你点东西。”

姜定国说：“想换什么尽管说，想要电缆你挑好品种拿，想要黄金嘛，这个我可当不了家。不过给夫人闹个戒指、链子之类的，你不用开口，就算我一点儿心意了。”

欧阳天说：“我对这些都兴趣不大，我想找你换点铅、锌之类的。”

姜定国哈哈大笑：“老领导，你找错门了，厂里不生产这玩意。”

欧阳天疑惑地说：“不对呀，你既然能产黄金，为什么不能产铅、锌呢？”

姜定国说：“一个字：钱，我是搞小本生意起家的，所以多年来我坚持一个原则，就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绝不负债经营。你说的铅、锌，那是我第二、第三期工程的事，目前我还没有上这些项目的财力。”

欧阳天沉思着点点头。

欧阳天问道：“按你目前处理矿石的能力，上一套铅、锌生产装置，需要多少钱？”

姜定国说：“细的我说不了，算大账吧。投资一个铅生产装置，大约得五百万元，若加上锌生产装置，那就需要再加九百万元了。”

欧阳天和供应科签订了供应粗铅的协议。

欧阳天又和姜定国旧话重提：“姜老板，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着铅，满脑子都是黑乎乎的铅。我问你，你有生产铅的打算吗？”

姜定国说：“怎么没有，图纸早已设计好放在资料室里，若我的钱攒够了，半年内就可以投产。”

欧阳天说：“姜老板，我对你说话不是外人啊。你的观念也应该更新更新了，什么年代了还怕负债经营？做买卖关键要把握好时机，如果时机好，借钱也要干。否则，等你钱攒够了，机会也许一去不回返。你说是不是？”

姜定国说：“要说也是这个理，不过我不愿意借钱。”

欧阳天问：“以你目前的财力，上这个项目能拿出多少钱？”

姜定国说：“差不多能拿出二百万吧。”

欧阳天说：“那好，你不愿意借钱，我给你想一个不借钱的法：假若有人肯拿出三百万元给你，不用你还钱，仅包销你的产品，当然，你的产品要给一个优惠的价格。你干吗？”

姜定国说：“那敢情好，说老实话，我并非榆木脑袋不愿借钱，关键在这个小县里我借不来罢了。”

欧阳天说：“你呀，现在真正成了一个老奸商了，对我都不说实话。”

欧阳天回上海后，找丹阳说了这件事。

丹阳问：“这个姜定国靠得住吗？”

欧阳天说：“生意场上的事，人品好坏并非决定的因素。我仔细考察了这个项目，现在江浙、广东等地的铅价格在上升的通道。我们抓紧把握这个项目，就把握了主动权。”

丹阳说：“好，这个事你抓紧去办。哎，欧阳，你说我们如此决策，简直跟拍脑袋差不多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欧阳天说：“有时候翻来覆去地去研究，反而更复杂。拍脑袋，很多事都是如此拍成功的。”

丹阳说：“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去拍，这可是三百万元啊。”

欧阳天给姜定国打电话，请他来上海谈协议：“我们的老板基本上答应给你三百万元，你也来上海会一会他，说不定又有什么合作机会呢！”

姜定国带着随从开着公爵车来到上海，开到南京路由于闯红灯被警察扣下车来。姜定国只好坐着三轮车赶往丹阳的办公室，他对上海的道路心有余悸，对他的司机大发脾气：“笨蛋，到了上海就不知路怎么走了？你把罚款交了把车领出来，到市郊找个旅馆住下来等我。”

丹阳特地在锦江饭店设宴为姜定国洗尘。听了欧阳天的介绍，丹阳也喜欢姜定国这样有事业心的人。

谈判的时候倒是真刀真枪，欧阳天赤膊上阵唱白脸，丹阳适时让步把握大局唱红脸。谈判下来，姜定国回过了味直感叹：“厉害，厉害。”

协议是这样签订的：丹阳投资三百万元，获得齐鲁黄金冶炼厂一号电解铅的三年销售权（投产后），价格按目前市场价每吨两千元再下浮二百元结算，三年中不管价格上浮下浮，此价格雷打不动。

协议签订后，丹阳把三百万元的汇票交给姜定国，并派车将他们送到小旅馆里。这些天，姜定国的司机一动不动地猫在旅馆里，哪儿都不敢去，看到姜定国的到来，仿佛意外遇到了亲人。

没想到，苏联的钢材交货就像马拉松一样，磨磨蹭蹭地拖了几个月。丹阳很性急，问欧阳天怎么回事。

欧阳天笑笑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交货不及时就是吃大锅饭的通病。我们搞进口钢材的时候，都愿意订资本主义国家的货，质量好，履约又及时。那些东欧国家的就不行，质量差，交货又不及时。”

丹阳问：“这笔合同执行多少了？”

欧阳天说：“已经执行百分之七十了，说起来苏联交货慢现在又成了一件好事。由于人民币坚挺，卢布贬值，现在拖一天又能便宜一些。最近很多用户正在和五矿公司讨价还价，将来这笔合同执行完估计利润还能增加不少。”

“好，年底时我要对你们论功行赏，那辆桑塔纳车就算正式奖给你的如何？”

“那当然好，最好再加上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欧阳天狡黠地眨了一下眼。

丹阳说：“哟，你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记得招聘你的时候，你那时的思想境界很高的。怎么现在一年不到，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呢？”

欧阳天说：“人都是会变化的。老板，你不想挣更多的钱吗？我现在想通了，只要是劳动所得，理所当然。”

丹阳笑道：“你小舅子最近上你家吗？”

“怎么不上，他还说想跟着我干呢。”

“是吗？看样子你媳妇嫁给你没算瞎了眼。”

二十七

司马奋强从欧阳天的钢材买卖中得到启发，他看到钢材买卖的巨大差价，也欲从这方面找突破口。

外经贸委批给沪东开发区的进出口经营范围中，基本上都是二、三类的货色，像钢材这些重要生产资料没有包括进去。要搞钢材进出口，必须到外经贸委另外申请批文。即使申请下来，必须要通过中国五金矿产进出口公司系统来代理。

丹阳认真询问了进出口的原则和方式，他对司马奋强说：“我们现在没有进出口的经验，不如从代理人手，稳妥地慢慢试一试。”

司马奋强说：“以我们目前的名气和实力，国内企业不屑找我们代理。何况，代理费我们现在至多拿百分之一，太没意思了。”

丹阳对进出口的事也拿不准，说：“那好，你能折腾啥样是啥样吧。”

司马奋强来到北京，凭着原来办理执照时所认识的人寻找搞批文的路子。但是管钢材的毕竟和他认识的不是一拨人，且他们彼此的关系并不深。所以，他在北京住了两个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正经路子没打通，一些批文掮客倒是很积极地找上门来。

一个自称是外经贸委主管批文的副主任的侄子的人找上门来，声称只要先拿出两万元介绍费，可以帮忙引见他的叔叔，事成后要按批文的百分之一拿回扣。

急于有个结果的司马奋强二话不说就把两万元拍给了这个人，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过了半个月没有一点儿动静，后来这个人干脆就不露面。到了这个时候，司马奋强才知道遇到了骗子。

司马奋强垂头丧气地回到上海，得到了丹阳的一顿臭骂。碍于吴可的面子，丹阳仅仅骂完了事，他让司马奋强安下心来，踏踏实实走访客户争取一些代理业务，能做一笔就做一笔，只要不赔钱就行。

差瓦·新随缅甸经贸代表团来到北京，阿美领着小铁前去国宾馆拜见了他。见到小铁，许是丹阳和阿美的关系，差瓦·新还算开明，客客气气地谈了一番话。

看样子差瓦·新并不反对这桩婚事，也许小铁的模样和谈吐他很满意。他让小铁转告丹阳：这次访问取消了上海访问的日程，而改为参观广州，由于在北京的日程安排很满，他请丹阳到广州会一面。

丹阳接到小铁的电话后，当天下午乘班机赶到广州，范文宣在白云机场出口处接到了他。

范文宣领着丹阳参观了音像制作室，今年走红的歌手林音音正在灌录她的第二盘带子，作为节目总监制的李咪正在指导着她的发音。

这是一首歌颂真爱的歌曲，林音音闭着眼唱完，节目制作人嘴里嚷着ok，兴奋地告诉范文宣一次成功。他们两人鼓着掌祝贺林音音的歌唱，摘下耳机的林音音显得有些羞涩。丹阳和她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尚未出名，当时她找到范文宣的办公室要求录制一盘磁带，那时她还没钱，恰巧丹阳坐在旁边，他对范文宣说：“让她试试吧。”果然一炮打红。

林音音仰着她那如秋水般的明眸，满是感激之情，她只说了一句：“我曾给你去过两次信，也不知收到没有？”

丹阳想起来，那两封信无非是些感激之言，他看过后就丢开了。他老老实实地说：“收到了，事情太多我一直没给你回。”

范文宣领着丹阳到了办公室，详细向他汇报去年公司的收支情况和今年的打算。

李咪落落大方地走进来，面向丹阳：“董事长，公司的几个歌手让我转达，晚上她们要请你客，请你一定赏光。”

丹阳一愣：“那怎么行，这不是反客为主吗，你们这些歌手都是公司的台柱子，请客的话应该由我来请。”

李咪说：“那更好，董事长整天把我们抛在广州，不闻不问，早就应该联络联络感情了。”

范文宣将丹阳安排在中国大酒店住宿，晚餐就在这里安排。没想到几个女歌手酒量都很不错，不出几招就把范文宣灌得晕头晕脑，酒桌上他哈哈大笑，还唱上两嗓子，一会儿说唱李咪的歌，一会儿说唱林音音的歌，惹得大家大笑不已。然后就是围攻丹阳，她们都巧舌如簧，左一个理由有一个理由，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丹阳招架不住只得一杯一杯地灌，看着再撑不下去了，丹阳灵机一动：“这样吧，各位，我已经喝了大家不少的酒。这一杯酒，算我敬大家的，感谢你们为公司的劳作，下面的节目嘛，我请你们出一位代表，猜拳也罢，碰杯也罢，和我决出个高低来。”

他们推出了李咪，选择了碰杯方式，丹阳和她快速地碰了八杯后，李咪就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不行了。

席散后，丹阳指挥着把喝醉了的范文宣、李咪送往各自的住处，自己也回到了卧室，就见林音音站在那里。

林音音怯生生地说：“董事长，我想请你跳舞。”丹阳点头，林音音把手提包放在他的房间后一起到二楼舞厅跳舞。

迷离的灯光下，林音音将她身子的重量都放在丹阳的身上，累得丹阳大汗淋漓，休息时丹阳问她怎么回事，林音音说可能酒喝多了，头有些晕。丹阳说早点回家休息。

他们一起到房间里拿手提包，一进房门，林音音就扑在丹阳怀里，说她一直好想好想丹阳，那次丹阳一句话就使她出了名，也正是那一次，使她对丹阳一见钟情，因此她保留着处女之身要献给丹阳。

丹阳不管三七二十一，酒劲使他兴奋起来，心想，送上门的买卖，先享用了再说。

夜里，林音音那娇嫩的胴体让丹阳颠狂不已，若不是林音音皱着眉头痛苦的样子使丹阳想起她还是个处女，因而怜香惜玉，丹阳还要尽情大快淋漓一番。早晨，看着她那小鸟依人甜睡着的模样，丹阳忽然有一种满足感。

和差瓦·新约会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将林音音打发走后，十点钟，范文宣在大厅里接着丹阳前往差瓦·新下榻的白天鹅宾馆。

他们的会面显然经过外事部门的安排，在八楼一个雅致的会客厅里，中方准备了一名翻译随着差瓦·新开始了和丹阳近四十分钟的谈话。

差瓦·新说：“老弟，这次在北京见到阿美他们，我还算满意，等于默许他们了。”

丹阳说：“我还是有预见的，知道老瓦一直是个开明爽朗的长者。”

差瓦·新笑了：“当时在缅甸，我把阿美托付给你照顾的时候，并没有这样的内容啊。”

丹阳道：“事情都是在发展变化的，何况，小铁也是个很优秀的青年。”

差瓦·新话锋一转：“是啊，变化真大呀。我万万没想到你回国后人了监狱，出来后又折腾出这么大的产业，今后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你们中国很流行的说法叫老板吧。”

丹阳说：“你现在挺有幽默感，按你的逻辑，我是否改口称你为老瓦大亨呢？算了吧，我们照旧，我还称呼你为老瓦。”

他们谈话很愉快，会面很快到了预定的时间，差瓦·新说：“现在我是一个官方的人，很不自由，中午留你吃顿饭都不行。我们再见吧，阿美的事你还要操心，一个就是她人中国籍的事，另一个就是你要给她找一份工作。”

丹阳重重地握着他的手，说：“还是那句老话：你放心。”

范文宣听说丹阳会面的人物是缅甸的一个著名大亨，他惊奇丹阳神通如此广大：“老板哪，你在国内已经呼风唤雨了，这下又跑到国界之外了。”

丹阳淡淡地说：“他也是我原来生意上的朋友，今天看来，做买卖的朋友很多，但像这样的长久朋友就很难得了。”

范文宣说：“这本来是个很矛盾的事，做买卖，就是金钱的关系，做朋友，钱参与进去就容易引起利益之争。”

丹阳说：“你说得不对！做买卖和处朋友有共同之处，任何斤斤计较的买卖都做不长久的，不长久就没有买卖可做。应该把互相奉献、共同荣辱的朋友精神贯穿到买卖的始终，这也是我做买卖时的一贯原则。结果呢，我钱挣到了，朋友也有了，你不妨试一试。”

范文宣摇摇头：“我压根儿就不信，除非傻瓜才这么干。”

丹阳问：“我是傻瓜吗？”

范文宣说：“你肯定不是傻瓜，也许你的境界我体会不到。”

丹阳说：“那你就慢慢体会吧。对了，昨天你谈下一步打算时，对走出去这一点我很感兴趣。现在歌星都满天飞走穴，李咪她们是否也出外演出呢？”

范文宣说：“那当然，她们若靠灌录带子挣钱，早就饿掉大牙了。”

丹阳说：“这些歌手都是从我们公司开始出名的，现在，我们公司在社会上也很有知名度。我想，你下一步要两条腿走路，每年除了把计划灌录的带子出版外，剩下的时间以这些歌手为主，以公司的名义搞一个演出队，必要时也可以花钱请一两位港台歌星加盟，到全国各地去演出。”

范文宣说：“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一名穴头吗？”

丹阳说：“什么穴头？你是歌手的老板，你有如此好的条件，一定要充分利用。我想，搞这种生意肯定要比你灌录带子挣钱，何况，钞票是现数的，你也不用怕盗版的冲击了。”

范文宣说：“好，我马上组织。不过，挣来的钱还按原来的分配办法，歌手们肯定不愿意。”

丹阳笑了：“老范呀，说来说去你还是一位钱迷。这样吧，这一块除去费用后，歌手拿百分之五十，你拿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留给公司，如何？”

范文宣顿时喜上眉梢。

二十八

谢国强这次拍摄的《岁月》，由于剧情冗长，且演员表演斧凿痕迹明显，在上海曙光电视台首映后，反映平平。尽管在上次《日子》轰动效果的影响下，一些电视台依惯性购买了放映权，但销售业绩不好。谢国强对丹阳说，这部电视剧也许仅能收回成本的百分之七十。

丹阳安慰谢国强：做买卖有赔有赚，都是很正常的事。当然有个前提，我们能赔得起。

对影视界时刻关注的吴可对丹阳说，这次电视剧拍摄不成功，跟老谢不卖力也有直接关系。

还在电视剧《岁月》刚刚拍摄的时候，香港天伦电影公司找到谢国强，重金请他担任电影的总导演。谢国强满口答应下来，他对丹阳说，让他的一位老友，也是一名老导演帮忙拍电视剧，他分出一些精力拍电影。丹阳那时正满天飞做买卖，他让谢国强自行安排。

谁知谢国强把全部精力都投人到拍电影上，他推荐的那位老导演实在是个二流货色，导演思想和拍摄手法基本上套用他已经固定的说教式的方法。本来一个很好的选题让他导演成一个支离破碎，宛似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的东西。

吴可劝丹阳：“老谢的名气大，所以靠不住。趁现在这个机会，想法找新潮的导演，现在年轻人的口味一直在变化，像我这样的观众，国产的影视作品百分之八九十都看不上。”

丹阳说：“老谢没有提出离开，我们还要用他的价值。你说的新潮导演，我们一块儿去北京见识见识。”

丹阳调笑吴可：“你对影视界如此关心，不如半路出家，过一把导演瘾如何？”

吴可说：“去你的，你以为你老婆是个全才呀。”

丹阳道：“别的我不敢说，在家里你已经是个全才了，有些地方简直愈来愈炉火纯青。”

吴可一撇嘴：“大白天说话，怎么一说就拐弯了。”

丹阳问：“谁拐弯了？”想不到结婚已久的吴可还会脸红。

毕业生分配在即，丹阳和吴可来到北京电影学院，找到学生处说明了来意。

一位学生处的女副处长倒是挺客气，她说：“我们历届的毕业生都是按计划分配的，尤其是导演专业，现在供不应求，许多电影制片厂、电视台抢都抢不到手。对你们来说，我只能说让你们失望了。”

丹阳央求这位副处长，能否组织一次小范围的座谈会，副处长不答应安排。丹阳百般央求，副处长被缠得没法，只好说：“这样吧，导演系马上就要下课了。你去和学生们直接联系，他们若有兴趣，你们就谈吧。”

丹阳找到导演系教室，正赶上他们下大课出教室，丹阳拦着一个学生说了来意。这个学生觉得很新鲜，叫来十几位同学围着丹阳谈了起来。

听说丹阳的影音公司想来招人，他们都知道《日子》是该公司摄制的。然而，对毕业的去向都众口一词，表示服从学校的计划分配，不愿意到这些小公司就职。

丹阳很失望，他闷闷不乐地和吴可回到宾馆。

吴可劝慰道：“这些学生十年寒窗考上大学，他们都认为国营单位才是金字招牌，只有没办法了才另寻出路。人最难转变的就是观念，慢慢来吧。我想只要我们认认真真地做下去，总有一天求职者会盈门的。”

丹阳将情绪调整过来：“可可，你说国营单位是金字招牌，怎么你的观念就和别人不同呢？”

吴可说：“我受骗上当了。”

丹阳接口说：“而且如此彻底。”

小铁和阿美神态亲热地相拥着来到丹阳所在的宾馆。阿美再有一年多的时间，也该毕业了。

小铁现在报社社会部搞新闻采写，一年多的磨炼，那种快言快语的性格并未有什么改变。倒是普通话有所变化，变成了北京味很浓的京片子。见了丹阳，他很关心地问起和差瓦·新的会面情况。

丹阳说：“老瓦在广州给我布置了两项任务，负责阿美加入中国籍和找份工作。老弟，这一辈子我为什么和你有如此多的交道可打，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小铁说：“这也许是缘分吧。”

吴可插嘴说：“什么缘分，就像你和阿美，完全是你厚着脸皮给抢到手的。”

小铁说：“当然是缘分，阿美，你说是吗？”阿美在一旁浅浅一笑。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一会儿小铁就成了主角。也许是他职业的关系，听到见到的事多，而他的感叹也特别地多。说到中国目前存在的腐败问题，小铁简直恨得牙根发痒，他说：“我到外面采访，特别到了地方，各种腐败现象令人发指。老百姓有的真是可怜，有冤无处申，听说我是报社的记者，有的还躲躲闪闪不敢说。回北京后写出类似的新闻性稿子出来，基本上都被枪毙。只有通过内参的路子向上反映。”

丹阳说：“老弟呀，我看你慷慨激昂的性格没有任何改变。不要那么冲动，冲动容易吃亏的。”

小铁说：“这怎么叫冲动呢？作为一个中国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我们处于这个变革的时代，就要以个人的能力推动社会的发展。现在改革到了这个关头，[奇`书`网`整.理'提.供]解决好民主和自由的问题是一个首要的问题。这些天，首都新闻界人士正酝酿着一次要求改变新闻管制的活动。”

丹阳问：“你也参加了？”

小铁说：“这种事，能离开我吗？”

丹阳说：“凡事都要慢慢来，我警告你最好别参加，尤其不能太突出。你能够有今天的地位，一切都要好自为之呀。”

小铁点点头：“我会把握自己的。阳哥，我也要劝劝你，不能总是埋头赚钱，也要关心政治生活。”

丹阳说：“赚钱是我的事业，就和你搞新闻一样。何况，现在全国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赚钱不也是政治生活吗？”

吴可过来说：“好了，你们不要争论了，阿美，你想吃什么呀？”

小铁插过来说：“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到东四吃肯德基家乡鸡。”

晚上回到宾馆，丹阳问吴可：“可可，你说我现在老了吗？为什么和小铁说话格格不入。”

吴可笑着说：“你和小铁谈话时，确实有些老气横秋的。”

丹阳说：“我替小铁担心啊，也许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栽几个跟头才行？”

吴可说：“人家现在好好的，你干吗杞人忧天。”

齐鲁冶炼厂拿到丹阳的资金后，动作很快。姜定国原来说预计半年内可以安装投产，结果不到四个月，产品就出来了。经化验，所生产的一号电解铅质量等级在国标之上，被定为省优质产品。

欧阳天自厂子出产品后，一直住在齐鲁冶炼厂负责销售。一号电解铅的价格扶摇直上，第一个月市场价为每吨两千二百元，到了第二个月，市场价升为每吨两千四百元。中国人都是习惯买贵不买贱的，那一段时间，全国前来购买一号电解铅的采购员蜂拥而至。

到了这个时候，姜定国才大梦初醒，他和欧阳天商谈，要提高协议价格，他说：“现在铅的价格上涨，其上游原料价格也在猛涨。每吨一千八百元的价格根本包不住成本。”

欧阳天不同意：“不行，我们要坚决执行协议价格。现在市场上价格上涨了，你感到不合算了。一样的道理，若市场价格下浮了，我这三百万元不就白送你了？本来，这笔买卖我们双方都有风险性，比较来说，我们的风险还要大一些。”

姜定国说：“别扯了，你也不能眼瞅着让我亏本。”

欧阳天说：“这样吧，我们看看再说。等市场价达到每吨三千元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姜定国同意看一看，但不同意以三千元为界。

到了第三个月，市场价突破两千八百元，姜定国坐不住了，他逼着欧阳天要涨价到两千二百元。欧阳天不同意，两人吵翻了脸。姜定国威胁说，要么涨价，要么就不给货。

丹阳听欧阳天汇报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主动赶到了齐鲁冶炼厂。

丹阳对于姜定国的威胁不以为然，他说：“姜厂长，当初我们谈协议的时候是公平的。现在市场上有所变化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协商。毕竟，这个项目若没有我的资金支持，你也没有今天。做买卖虽然是利益关系，但信义我们还是要讲的。”

欧阳天说：“是啊，老姜，市场上稍有点风吹草动，你就坐不住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姜定国挺不好意思，但还嘴硬：“事情没放在你们身上，我手下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我不能让他们骂我订立‘卖国’协议。”

丹阳说：“姜厂长，这样吧，我们都下去商量几个方案，然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有一个原则就是公平互惠，不能单纯让哪一方吃亏。”

丹阳晚上和欧阳天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

欧阳天很伤心：“唉，中国不是个法制社会，订好的协议就能不作数。”

丹阳说：“事情有时候也要倒过去看，以目前的市场价格，我估计给他们一千八百元确实不够成本。我们干脆把协议稍微变动一下，这样，每吨我们拿六百元定额差价如何？”

欧阳天想了一下，说：“行，这样好算账，今后也省去磨嘴皮子。”

没想到，第二天，姜定国拿出的方案让丹阳感到更好：三个月内将丹阳所投资的三百万元退回，然后根据协议将三年内的产品每吨优惠二百元。

丹阳和欧阳天稍事商量，就接受了姜定国的方案。

回上海后，丹阳对欧阳天说：“姜定国的这个方案对我们来说，是没有风险的。看我们合作的势头，想拿到暴利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我们的利润虽然要薄许多，但毕竟仍很可观。退回来的资金我们又可以做别的生意。”

欧阳天说：“没办法，毕竟刀把子掌握在人家手里。我预测以后铅的市场价格，肯定要突破五千元大关。”

果然，过了三个月，姜定国把三百万元退回给丹阳之后，市场上一号电解铅的价格最高可达到每吨六千七百元。

二十九

丹阳自从和林音音有了一夜缱绻之后，那滋味让他念念不忘。回上海不久，他对吴可编造理由说，和利生约他到深圳相会。到深圳后，林音音两小时后就来到他开在富丽华大酒店的房间。

一见丹阳，浑身颤抖的林音音就扑到丹阳的怀里。他们宽衣解带相拥在床上，体会到爱欲滋味的林音音一遍遍地爱抚着丹阳。那整个白天和夜晚，他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中饭和晚饭都让侍者送到房间，随后，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早晨丹阳送林音音回广州，林音音泪流满面地紧紧搂着丹阳，她说：“我舍不得离开你。”那一时刻，累得筋疲力尽的丹阳心里也震撼起来，他也不愿意离开林音音。

两人仿佛进入了热恋，每天他们都要在电话里说上半天。

范文宣要带领着他的演唱团到南京演出，林音音让丹阳到南京相会。

丹阳的激动在吴可面前掩饰得没有一点儿痕迹，吴可一听要回南京，顿时兴高采烈。到南京后在吴可的家里吃完晚饭，吴可让丹阳到金陵饭店和范文宣他们一起住，她则陪着母亲说话。

演唱会结束已十点多了，林音音一阵风似的来到丹阳的套间。林音音扑过来像蛇一般地缠在丹阳的身上，两人狂乱地欢娱之后，她紧紧搂着丹阳，流着眼泪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

丹阳贪恋林音音的美色和身体。尤其是她那小鸟依人的神态令他念念不忘。但是提到结婚，丹阳还从来没有这个念头。

丹阳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抚着林音音浑圆的肩头，说：“音音，我们现在不是挺好吗？为什么非要结婚呢？”

林音音说：“我舍不得你，我想拥有你。不管怎么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丹阳说：“我们现在不正在一起吗？”

他搂紧林音音，又进行了一番长吻。

范文宣要在南京演出三天，他向丹阳说，自从今年开展了巡回演出的业务，收入大增，确实比单纯出带子的效益好。

丹阳说：“二者不可偏废，你现在所以能出来演出，就是因为自己培养出新歌手。现在中国观众的口味变化非常快，不能吃老本。广州那边的事情你不能放任不管，仍要下力气选唱歌的苗子。”

范文宣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呀。”

丹阳说：“演出的事你不妨让李咪来组织，她现在人老珠黄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老歌。我想，让她组织演出她肯定乐意。”

吴可从家里过来约丹阳去会计师事务所看一看，丹阳向范文宣告别，李咪和林音音她们也过来和丹阳告别。丹阳注意到林音音那幽怨的目光，握手的时候她的小手显出许多的无奈。

自从吴可到上海后，太可会计师事务所的事务全部由原来的副所长向依露负责。向依露原来在江山化工厂审计处工作，在厂里号称“才女”，由于锋芒毕露和处长同翻，一气之下来这里应聘。她原来学的是会计专业，这几年又在南京大学业余攻读金融专业硕士学位。事务所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按说事务所承揽丹阳集团的审计监督业务，所需费用完全够日常开支，但向依露不满足，她利用和省政府职能部门中同学的关系，又承揽了财务大检查、评估、咨询。验资等业务，手里的活简直做不完。吴可临走的时候，事务所仅有十余人，现在事务所的人数已升为三十多人。

丹阳起劲地勉励了向依露一番，向依露说，由于丹阳集团的业务基本上都在上海开展，能否在上海设立一个事务所的分支机构。

吴可也赞成这个建议。

丹阳想了想，让暂时按目前的状况维持一段时间再说。

小马和小莉跑过来，坚持让丹阳去他们的音像社看一下，并一定要请吃中午饭，小莉说：“阳哥自己去了上海，对音像社就不管不问，你是否忘了，这里面还有你的股份呢？”

事务所的一楼，四海音像社原来就在这里设了连锁销售店，这两年，小马和小莉又商量着在这里扩大了门面，增加了图书销售的业务。他们顺路在这里参观，只见这里人流比较多，且周围省直机关比较多，人的文化层次也比较高，图书销售得很不错。吴可夸赞小莉：“莉姐，这肯定是你的眼光。小马呀，整天不读书不看报，打破他的脑袋也想不出这个主意。”

小马很得意：“你恰巧弄错了，这个主意反倒是我想出的。老婆，你说是吗？”

小莉点点头：“不错，为了拿到图书销售许可证，小马下了不少功夫。”

丹阳说：“小莉，当初你还担心小马不走正道。我说呀，人关键是他处在一个什么环境，有了环境，大家都会动脑子。像小马有灵活的脑子，办起事来也许比那些科班出身的人都强。”

吴可笑道：“你是不是说你自己呀？对了，我最近发现你讲话刻意追求一种哲理性的效果，也是因为环境吗？”

丹阳说：“那当然，我整天向苏教授讨教，掉两下书袋那是起码的基本功。”

小莉也笑起来。

小马开着那辆银灰色皇冠车，先去四海音像社，又到莫愁湖公园旁那家小饭店里吃饭。汽车要过省委、市委门前时，游行的人挡着去路，不得不绕路过去。奇$%^书*（网！&*$收集整理这些游行的人都打着横幅，写着“要民主”、“惩治腐败”的字样，明眼一看，游行的队伍里以学生为主体。

丹阳在车内说：“可可，这些都是你们学生干的事，你现在还有没有激情呀？”

吴可说：“怎么没有？我虽然不可能去游行了，但我还是要尽一点道义的支持。我刚才看到他们还带着捐款箱，回上海后，我要为他们捐点款。”

丹阳说：“纯粹是没事找事，学生就应该好好学习，像我吧，就应该闷声发大财，这些无谓的事情少干为妙。”

吴可说：“你的钱还不太多，也没有政治要求。我听说有的公司这次不少花钱，还亲自组织。”

小马说：“腐败是应该抓抓了，我感到现在整天就是灰孙子，办什么事都要送礼，还得瞅着人家的脸色。我一直在想，老天爷对我不公，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权力，给我个官位让我也过过瘾呢？”

小莉说：“给你个官位，你比他们更坏。”

回上海的时候，火车已经不能准点，丹阳让小马给弄到两张软卧票，免去了在硬座车厢的拥挤。车站里，那些串联的学生雄赳赳、气昂昂地无票乘车，似乎又回到了“文革”初期大串联的境地。

丹阳很关心今后的经济发展，他和吴可邀请苏教授一块儿出去找个地方散散心。

他们来到山东日照市，住在一个临海的宾馆里，宾馆的下面就是高高的防波堤，夜晚住在房间里，可以听到海潮冲击堤岸的“哗哗”声。

日照这里干净、清静，住了一晚后，苏教授和他的夫人。吴可都一致称赞这个地方好，说丹阳的眼光独到。尤其是吴可，也许是环境的优美使她心情很好，晚上沐浴后她百般柔情地搂着丹阳，丹阳打趣说，忽然又有了那晚在青藏高原上的情调。

他们观日出，听海边的涛声，去海滨浴场，吃生猛海鲜。蓝色的天空映着清澈的海水，仿佛将他们的烦恼和都市的喧嚣都化得一干二净。

当然，他们的话题离不开刚刚发生的动乱。丹阳说，因为这次动乱他的生意基本上停顿，惹得苏教授大为不满，他用深入浅出的语言阐述了他的观点，并且说：“我很佩服小平同志的那番话，他说人民的生活改变后，谁要再想把人民拉回到老路上，人民一定会打倒他。现在小平同志还健在，他是一位有着坚定信念的政治家。因此，我敢肯定中国的经济还要发展下去，而且还要更市场化。你现在把生意停顿下来大可不必，现在市场还处在培育的过程中，对于你们这些民营企业，机会是很多的。将来市场一旦定型，就不好做了。趁着现在大家还不太明白的时候，你要争取机会做大”

晚上，丹阳和吴可在房间里讨论苏教授的这番话，丹阳说：“苏教授尽管如此肯定，我还是吃不准，中国的政策说变就变，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算了。”

吴可说：“你要向我学习，我现在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现在也只有闪着头一条路走到底，没有选择的余地。苏教授说得对，任何时候活动着都比不动要强。”

三十

江汉给丹阳打电话，说马宝山出事了。

马宝山自从和丹阳间翻后，自己拉着原来的一帮人继续偷猎，在青藏高原可可西里地区，马宝山的偷猎团伙规模最大，武器装备也最先进。一开始，马宝山将偷猎来的动物运到山西，卖给当地的两家加工厂。后来，由于国际走私集团的插足，马宝山又和他们牵上线。他们把西宁当做一个据点。偷猎来的动物顺着河西走廊从新疆出境，然后从中亚流向国际市场。

马宝山团伙在可可西里地区近乎疯狂地偷猎，遇到一些林业警察，他们硬对硬地开枪，两名林业警察为此丧生在他们的枪下。

公安部门先从山西加工厂里破获了这个案件，顺藤摸瓜把注意力引向了马宝山。得知马宝山盘踞在西宁，山西警方和青海警方联手在西宁设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马宝山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警察在他的房间里，搜出了数本外国护照和大量美金存单，显然，马宝山也为自己准备了后路。看到警察出示了大量的证据，马宝山知道任何狡辩都不能蒙混过关，因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随着对马宝山同伙的深入调查，警察还震惊地得知，他们在偷猎中枪杀了两名警察。

马宝山心如死灰，他知道这一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想起来当初丹阳揍他的情景，心中一股恶气要撒出来，他向警方揭发说，是丹阳指使他干的，东西都由基山食品厂加工生产。

警察这一下子以为发现了新大陆，没想到丹阳这位名动全国乐善好施的名人竟是偷猎珍稀动物的主谋。为此，他们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第一站来到基山，驻扎在县委招待所进行深入的调查。县公安局把这件事汇报给已升任县委书记的原刘副县长，刘书记让公安局先稳住专案组。他把江汉叫来，劈头骂道：“你们悄悄地搞些什么名堂？放着正经生意不做，搞这种掉脑袋的生意。”

江汉摸不着头脑。

刘书记说道：“你还装糊涂，现在马宝山被抓起来了，他供认丹阳是偷猎青藏高原珍稀动物的主谋，你这个厂就是生产的基地。有没有这回事？”

江汉心里一沉，随即镇静下来：“刘书记，马宝山这条疯狗在胡咬，这里面的情况你最了解了。当初丹阳任命我当厂长，马宝山耿耿于怀，后来他还和丹阳打了一架。厂子这些年都在你的眼皮底下，我们搞什么能瞒过你呢？”

刘书记问：“你敢不敢让专案组去调查？”

江汉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明天你让他们调查好了。”

从刘书记那里出来，江汉立即给丹阳通报了情况。丹阳要动身前来基山，江汉不让他来：“这个时候你在基山露面，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丹阳让江汉及时把情况通报给他，他还让江汉连夜找刘书记：“你不要对刘书记那么嘴硬，我们那时候大张旗鼓地干，你能保证没有一点儿痕迹？何况，马宝山的家人、亲戚都在基山，千万不能让事态扩大。你要恳切地央求刘书记把这件事捂着，你对他说，只要这件事摆平了，厂子我无偿送给县里。”

江汉连夜来到刘书记家里，他吞吞吐吐地说：“刘书记，白天我没敢对你说，前一段时间我确实也买进来一些青藏高原的动物加工了。”

刘书记说：“无风不起浪，我就不信你们会那么老实。”

江汉难为情地笑了：“刘书记，我和丹阳通过话了。丹阳让我请你这次一定要帮忙，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这个项目还是你一手促成的，厂子的牌子也很响亮，在省里也很有影响。我说呀，如果由此落个违法生产的名声，对厂子甚至对县里的名声都不好听。”

刘书记不语，他皱着眉头在琢磨。

江汉说：“丹阳刚才说了，如果这事就此风平浪静，过后他要将这个厂子无偿送给县里。”

刘书记问江汉：“现在你厂子里没有任何痕迹吗？”

江汉说：“我保证，近两年任何违法的事都没干。”

第二天，刘书记把政法委书记和县长、公安局长召到他的办公室里，他说：“这次的马宝山案件牵涉到县里，我们应该统一口径，统一步调。”

“食品厂是我县的合资企业样板，这个项目在省里也是有影响的。‘绿野牌’商标也有很高的知名度。我们要保护这个牌子不能倒。现在，我想尽快设法把专案组送走，并且事情到此为止。”

书记亮明了观点，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拿主意。

县长说：“要让专案组去厂里走一趟，眼见为实嘛。让他们看一看，厂子是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

政法委书记说：“公安局要搞好接待，选几个能言会说的人陪同他们，让他们消除疑惑。”

公安局长皱着眉头说：“关键要让马宝山翻供，不然他一直死咬着很难办。”

刘书记说：“这件事李局长你要亲自去办，一个是通过你们公安系统捎话给马宝山，让他不要乱咬；另外给马宝山的亲属施加点压力，也要给他们创造点机会让他们见到马宝山，让他翻供。”

最后，刘书记说：“就这么定了，大家按照分工各自工作。我先给大家透个话，大家忙活不是白忙的。丹阳已经承诺，事情结束后，这个厂子他要捐给县里。因此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丹阳在上海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给江汉问情况，他还把电话直接打给刘书记，刘书记四平八稳地说：“实事求是嘛。”

那些天，丹阳对林音音打来的电话也是哼哼唧唧，毫无心情。

一个星期以后，专案组离开基山县，原因是马宝山在那边翻供了，这与专案组在基山掌握的情况不谋而合。专案组临走的时候，专门在招待所设宴，感谢基山县的大力配合。

丹阳的一颗心掉到肚子里，他和吴可商量捐献基山食品厂的事。

吴可说：“我注意到了食品厂的财务报表，近半年来每月仅有几千元钱的利润。江汉还是一个敬业、负责的厂长，换了别人弄不好还要亏损吧？”

丹阳说：“不错，现在这个厂子的功能就是养活那一帮人，纯粹给基山县做贡献，所以我还不如卖个人情，一送了之。何况，那个厂子注册时我还装作是一个港商，这次马宝山的事让我噤着寒蝉了。”

丹阳让吴可收拾一下准备去基山，他还打电话给江汉，让他到县里联系办理捐献手续，丹阳还问道：“你今后如何打算呀？”

江汉说还没想这个问题。

丹阳说：“你有三个选择：一是继续当厂长；二是我找县里交涉，看能否在县里给你弄个局长当当；三是继续跟着我干。你考虑一下再告诉我。”

过了几天，江汉来电话说：“厂子的手续已经办妥，县里对你的义举深为感谢，定于这个月的十八日举行交接仪式。刘书记说了，你来的那天，他们亲自到西安接你。”

丹阳问他：“你的事想好没有？”

江汉坚定地说：“想好了，我还跟着你。”

机场出口处，刘书记真的亲自前来迎接，由于是下午的航班，晚上就在西安休息，晚宴上，刘书记请来了省民政厅的一位副厅长前来和丹阳会面。众口一词，盛赞丹阳的义举。

第二天到了县里，就见沿街扯了不少横幅，无非是些欢迎及感谢之辞。交接仪式在厂子大院里举行，县里的五套班子和全厂职员都来参加，地区和省里的记者也闻讯前来采访。仪式由一个副县长主持，首先由丹阳把代表厂子权力的大门钥匙用一个红托盘递给了县民政局长，台下掌声雷动。然后刘书记作了一个长篇报告，他追忆了厂子的建立和对县里的贡献，最后，他亲手为丹阳和吴可发了一份证书，证书上注明了他们两个永久成为基山县荣誉市民。

一片鲜花和笑脸，里面透出真诚。吴可感到这种风光是令人陶醉的，她对丹阳说：“看样子，送钱给别人永远是件高兴事。”

江汉也把厂子的事务交代完毕，丹阳让他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携家眷到上海去。丹阳让他暂在贸易公司任一个副经理的职务，将来公司肯定要发展实业项目，江汉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有难得的忠心。

县里坚决要求丹阳和吴可到法门寺一游，由于现在县里的交通工具也更新成日本车，吴可也不用担心汽油味了。于是，刘书记亲自陪同，前呼后拥地呼啸而去。吴可很仔细地欣赏了法门寺里精致的制品。她悄悄地对丹阳说：“我们成为荣誉市民，应该给我们每人发一把金钥匙才对，就弄了两个红本子把我们打发了。”丹阳说：“你现在也学会贪财了，回去后我给你打造一把。”

临行前，县里给丹阳送了一大堆号称是土特产的礼品。丹阳坚辞不要，这些东西要由一辆三吨卡车拉才行。还是江汉解围，他说由他负责带给丹阳。

三十一

丹阳到了西安，忽然改变了主意，他让江汉开着那辆巡洋舰吉普车到秦岭冶炼厂去。

这辆车连同厂子一块送给了县里，经过这些年的颠簸，车子的密封性能大为降低。江汉说，车子现在虽然旧了，但如一头老牛一样，用久了愈发有感情。

丹阳从上海动身的时候，欧阳天建议让他到秦岭冶炼厂看一看。欧阳天感觉厂子最近有些不正常，原来每月能交货三百至四百吨粗铅。近两个月只能交货一百来吨且难以为继，打电话问周存财，周存财支支吾吾地说不清。

到了工厂后，丹阳恍然大悟，由于周存财不善于管理，生产成本大幅上升，每生产一吨都要亏几十元钱，所以，厂子的流动资金难以为继。

征得周存财的同意，丹阳让吴可和江汉深入地寻找亏损的症结。吴可侧重从财务角度测算，江汉则从生产流程中观察。两天下来，吴可发现厂子生产一年多来，仅焦炭一项就多消耗两千吨，进来的矿石价格也比较高。

江汉和技术人员聊天，技术人员是周存财从红光冶炼厂聘来的退休工程师。他们说，这个周老板管理不行，手下一帮人都想捞点实惠，比如，过磅的和司机串通一气，有时一车货要在磅上过两遍，然后到厂里去领钱。他们气不过，认为即使降低生产成本，又便宜给那些耗子们，所以工作没积极性。

丹阳听了他们的汇报后，感到事态严重，他把周存财叫来，把事情摊开问他怎么办。

周存财嚅嗫道：“这些事我知道，但没办法管着他们。”

丹阳说：“周老板，这个厂子是你花钱建起来的。另外，我投的本钱还有一半没有冲回来。若如此状况下去，我的钱就要打水漂了！”

周存财说：“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厂子的现钱吃紧，下个月买原料的钱都没着落。你若有钱，能再投一点儿吗？”

丹阳说：“我再投一点儿没问题，但不能按目前的管理模式运作下去。老实说，你的管理方法不行，我若投钱，我要派人来管理。”

周存财没吭声。

丹阳说：“你不要有别的想法，钱还让你赚。我现有的五十万元不拿走，再投人二百万元，董事长我担任，你任副董事长，财务我们共同派人管，厂长嘛，先让江汉干一段时间。”

周存财还是不吭声，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道：“让我仔细想想。”

丹阳说：“你还想什么？这个厂如此下去，不几天就要垮台，我提的方案是挽救这个厂子的惟一方法。你若要想，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这个方案你若不接受，我就要讨债了，你厂里现在有什么东西我就拉什么。”

到了傍晚，周存财怯怯地找到丹阳，他说：“我仔细想了一遍，就按你说的办吧。”

丹阳把他的方案说给江汉听，并歉疚地说：“江汉，如此一来，又要拜托你在这里坚守一段时间了。”

江汉说：“你把我从西安拉到这里，我就明白你的主意了。没关系，到任何地方都要干活，这里也很不错，至少有创业的刺激。不过这样一来，家里打好的行装又要散开了。”

丹阳说：“明天我给刘书记打个电话，这辆车我们借用一年，归你使用。你现在还挂着贸易公司副经理的职务，这一段时间，你好好把这里的工作理顺，也注意物色一个将来接你手的人。然后，你再把家迁到上海去。”

江汉说：“我闹不明白，这么一个破厂子，值得你花费如此多的精力？”

丹阳说：“我现在的生意都是倒来倒去的贸易买卖，总觉得不能长久，所以，今后要逐步办一些实业。这个厂子虽然破，但它属于资源型的实业项目，把这个厂子办好，并长久地保持下去，对搞第二个厂于也算是积累些经验吧。江汉，将来我这里的实业项目的大戏就靠你来唱，靠你来组织。”

吴可在一旁打趣：“江汉，千万不要看不起这个厂子，这可是丹阳老板的一条粗腿。只要你一放手，丹阳老板就会摔一个跟头。”

江汉说：“不至于吧，这儿的产业对于老板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拿上海的话说，毛毛雨罢了。”

丹阳说：“咱们玩笑归玩笑，江汉，你也不要局限于目前这种破破烂烂的状况。只要厂子能够赚钱，我还可以扩大规模，只要有钱，厂区里弄得漂亮一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丹阳让周存财马上把生产停下来，盘查厂子的原料、成品，并将厂子的账目逐一造册，然后向江汉交接。丹阳说：“我们从现在就开始正规起来，老周呀，社会越来越进步，搞粗放式管理是挣不来钱的。你要和江汉好好配合，遇事多商量，地方的事还要靠你多协调。你要记着这样一个道理：我们彼此的利益是相同的，挣来一分钱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千万不能发生国营企业中勾心斗角互相拆台的事。”

周存财明白这个道理：“你放心，只要大家一心挣钱，不会出现矛盾。”

丹阳临走的时候让周存财放心，他回上海后立即将二百万元汇来。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小铁垂头丧气地带着阿美一起来到上海，丹阳看见他的时候，小铁浑没有了平日神采飞扬的神态。

丹阳问他：“怎么回事？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兴致那么高，半年不到，你的情绪为什么一落千丈？”

吴可说：“是啊，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起，没见过小老弟还会有这么一副哭丧相。”

小铁苦笑了笑。

阿美说：“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停职检查，仅给发点生活费。这次来上海还专门打了报告才出来的。”

丹阳一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对小铁的幼稚、逞能大为光火。

正说话间，电话铃响了起来，吴可过去接了电话，原来是司马奋强早已约好的一个客户来谈代理进口的事，丹阳答应见面谈一谈。吴可看着气呼呼的丹阳，心想把他打发走最好，她连说带哄地把丹阳劝上了汽车。

吴可问小铁有什么打算。

小铁说：“我也一直在犹豫，我想去缅甸，但能干什么呢？”

阿美说：“养父帮你找个工作没一点儿问题，你不用担心。”

吴可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问题。小老弟也不用愁眉苦脸了，你说，来这里让嫂子怎样招待你？”

阿美说：“我们自己包饺子吧，在饭店里吃饺子总觉得少了一点儿什么。”

吴可乐呵呵地领着他们到菜市场里买菜，小铁的情绪也好起来，他坚持用虾仁和鸡毛菜做菜馅，两个女人对他言听计从。饺子快包好的时候，吴可让阿美给丹阳打个电话，让他一定回来吃饭。

丹阳回来的时候气色已经和缓许多，吃完饭，丹阳让两个女人去一边看电视，他和小铁坐在沙发上谈话。

到了这一会儿，小铁才想起给丹阳捎来的咸宁毛峰茶，他殷勤地沏上两杯茶。丹阳端起茶来细细地品了一口：“好，还是咸宁毛峰地道。”停了停，他问：“你真打算跟阿美去缅甸吗？”

小铁说：“这是阿美的主意，她也是看我现在太难受。我也想，假若去了缅甸，语言不通，能干什么呢？”

丹阳说：“对了，你若去了缅甸就是寄人篱下，尤其在你不得意的时候。我们的根都在中国，只有在中国才有发展的机会。前些天和利生对我说，由于中英谈判，许多香港人认为一九九七年是大限之日，因此他们都想方设法移民去外国，这些年他们又后悔了，因为凭他们那两下子到了国外如何赚钱呢？只有当寓公坐吃山空。所以我不赞成你去缅甸，尽管我和差瓦·新有着良好的关系。”

小铁说：“我现在天天停职检查，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丹阳说：“停职检查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你的性子要好好磨炼一下。现在的政治气候又不像‘文革’，不会把你一棍子打死，你好好反省一下，在单位踏踏实实地干活，我相信总会有出头之日。现在阿美在你身边，你跟她好好学习缅语，万一将来不行，你就过来跟着我做买卖吧。”

小铁重重地点点头。

丹阳又说：“你的笔也不能丢下了，这一段时间你还要多读书、勤练笔，千万不能把专业荒废了。我半路出家，现在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要到处学习找课上。知识就是力量，这名言我们还要信。”

丹阳对小铁说的这番话倒是中肯之言，在苏教授的帮助下，丹阳上了复旦大学工商硕士班。为这件事，吴可十分高兴，她一连给了丹阳好几个吻。

三十二

又到了基金会向学校捐资的时候，复旦大学学生会把捐资仪式定于今天上午九点钟举行，苏教授和丹阳约好，届时他们在会议室里碰头。

丹阳对这项活动，今年似乎消逝了热情。送走了小铁和阿美后，丹阳的情绪一直不太好，那几天，他整天呆在家里，默默地想心事。林音音打电话到办公室找不到他，干脆把电话打到家里，惹得他心烦不已，哼哪几句把林音音打发掉。

早晨起来，丹阳对吴可说：“上午的事你去就行了，我不想参加。”

吴可扑闪着大眼睛：“很风光的事，你为什么不参加？”

丹阳不耐烦地说：“什么风光？往外掏钱是傻子都不愿做的事。”

看到丹阳火气很大，吴可没再说什么就到了学校。苏教授看到丹阳没来，问吴可怎么回事。吴可说：“他正心烦着呢，这一段生意不好做，进项太少，他感到无聊。这个人啊，天生就是奔忙的命，就像一架挣钱的机器，一停下来，浑身没劲。”

苏教授说：“你们挣的钱也不少了，何必自寻烦恼？”

吴可摇摇头：“没办法，我也经常这样劝他，他就是不听。”

苏教授笑道：“这件事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缺陷。你当他的夫人，最好采取一些办法中和中和他，譬如影响他增加一些其他的生活情趣。”

吴可说：“对了，这次他到复旦上学多亏了你的帮助，我还要多谢你哩。让他多读点书，也许能达到另外一个思想境界。”

和利生又向丹阳鼓吹汽车生意，他打来电话说：“老弟，现在香港和内地联手搞汽车买卖正在兴头上。我们再联合一把怎么样？”

百无聊赖的丹阳仿佛落水中看到一根救命的稻草，马上答道：“好哇，你先把情况给我说道说道。”

和利生说：“老弟如此聪明的人还不明白这个路道？实际上，关键是免税，你在南京搞个假办事处弄的那辆皇冠车就是这个性质。现在香港通行两种办法，一种是黑道的生意，就是在香港偷车设法运到内地，这种办法我目前学不了；还有一种就是在香港买车后化整为零运往内地，在内地找个地方拼装销售。你的公司我记得有小轿车经销权，这就太好了。怎么样，我们再合作一次？”

丹阳说：“行！不过搞这事我确实没有经验，我先在国内考察考察。”

和利生说：“老弟呀，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胆小了。你要考察，不妨到广东湛江沿海一带看一看，我有个朋友已经开始干了，你去和他聊聊吧，我要不要陪你一块儿去？”

丹阳说：“不用了，我自己去，你把你那个朋友的地方介绍给我就行了。”

丹阳就像打足气的皮球，一下子又蹦起来。他对吴可说：“我们到南方享受享受海水浴如何？”

吴可满心欢喜，现在北方秋风渐至，南方的海滨正是游玩的时候。她更为高兴的是，丹阳可以由此一扫他郁闷的心情。

丹阳还通知欧阳天，让他带着夫人，一起飞到广西南宁。

素有“半城绿树半城楼”瑰丽景色的南宁，街道两旁绿树葱葱，和十月拥挤的上海截然两个世界。他们一行人住到林木昌盛、环境优雅的南园宾馆，宾馆前，邕水东流；宾馆院内，有花开芬芳的羊蹄甲、白玉兰、天竺葵等观赏树；有果实累累的菠萝蜜、扁桃、芒果等果树。刚刚住下，吴可就和欧阳天的夫人满园欣赏这些林木。

丹阳向欧阳天透露了此行的目的，当然为了和夫人们游玩愉快，他又说到南宁伊岭岩游玩之后，再到北海住上数天。

第二天一早，他们租了一辆车来到位于南宁西北方的伊岭岩。这是一个大型石灰岩溶洞，各种石乳、石笋、石柱。石幔和石花组成的景观，透过人工灯光形成各种造型，再被人们安上一些名目。丹阳到过不少类似的溶洞，发现这些名目大同小异，比如“猴子探海”、“牛郎织女”、“唐僧取经”之类的故事，他说：“这些造型的名目第一次听了还有点新鲜，听多就觉得借不可耐。”

欧阳天也有同感：“是啊，好像全国只会讲一个故事似的。”

吴可说：“那当然，这就是中华民族的伟大。上海和南宁说的话彼此都不懂，但文字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嘛，故事也就相同了。”

吴可揽着丹阳，她说：“我感到有点儿冷。”

丹阳说：“等会儿出去就不冷了，要不要我紧紧搂你一会儿？”

吴可说：“去你的。”

他们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旁驻足。导游介绍，这块石头不知经过多少年才形成今天的样子，现在它还在生长。吴可特意用手摸了摸钟乳石，感觉湿漉漉的，只见顶端水一滴一滴地缓缓落下。

吴可轻声对丹阳说：“看到这块石头，我忽然感觉人的一生是那么短暂，而且也太渺小了。你说，对于浩茫的历史和未来，人生的烦恼和喜乐又算什么呢？”

丹阳说：“你有如此心情，不妨去当尼姑，因为你有一些佛教四大皆空的理论。但是，人是不能自己拉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的，记得这是一位哲学家说过的话吧。出了这个洞，外面就是烦乱的世界，烦恼和喜悦你照样要体会。”

吴可说：“哈，这一段上学还是有作用的，说起话来也很有哲理的味道。”

丹阳柔情地摸了摸吴可的长发，说：“近朱者赤嘛。”

他们又租了一辆车开向北海，有了上次在山东日照的经验，吴可作主，选择了白虎头海滩旁的滨海宾馆居住。这里临海凭风，一望无际的白沙滩衔着蓝色的海水，万里澄澈，只有海上点点的渔帆才让人感觉到世界是活的。

午休后，他们买齐了游泳器具前往白沙滩。吴可不会游泳，丹阳特意给她买了一个大大的橡皮舟。在海水中，吴可扳桨荡舟，丹阳紧随其后，他的泳姿实在难看，上次在日照时吴可笑他。丹阳说，这是他从小在家乡摸鱼掏虾练出来的功夫，没法矫正。即使这样狗创的样子，也比吴可这只旱鸭子强。

欧阳天和夫人倒是一对游泳老手，他们在海中游了很远。丹阳说吴可，来到海里不下水，算怎么回事，到了浅水区，他把吴可扯下来，惊慌失措的吴可紧紧搂着丹阳，双脚落地才定下心来，但还紧紧地抓着丹阳的胳膊。丹阳说她：“到了海里仍是床上那套动作，你想让我把你就地正法呀。”

惊魂未定的吴可啐了他一口：“你到了海里仍贼心不死。好了好了，我要上去休息一会儿，你自己去游吧。”

丹阳振动双臂向海中游去，追上了正返回的欧阳天，他问：“你们夫妻真不错，游泳也能游到一块儿。”

欧阳天笑着看了一眼夫人：“那当然，当初我们谈恋爱也是从游泳池里开始的。”

丹阳说：“是吗？上岸后你要向我和吴可好好讲讲你们的恋爱故事。”

欧阳天的夫人道：“别听他瞎说，他学会游泳还是结婚以后的事。”

到了晚上，与和利生的朋友合作拼车销售的魏老板来到滨海宾馆找到丹阳。魏老板原是廉江县搞汽车修理的一个私营业主，现在专心搞汽车买卖。和利生向他吹嘘，丹阳是一个汽车大买主，因此魏老板十分热情。他们休息一夜后，就坐上魏老板带来的车到廉江县考察，丹阳让两个女人留在北海。

路上魏老板向丹阳介绍，说他那一带搞这种买卖的人挺多，当然都是悄悄地干活，没有熟人介绍一般不会轻易露底。汽车从香港过来时渠道比较多，从海上走私过来的占百分之六十，其余的是以散件进口的名义从海关蒙混过来。原装程度最好的是两种：一种是割顶车，即将汽车车窗以上割掉，进来后再焊上去；另一种是“三大件”，即将车身、引擎、底盘分开进口后，再进行组装。

到了廉江县一个路边院落前，魏老板领着他们进去。这个院于就是魏老板的拼装工厂，门前没有挂任何牌于，白天大门基本上关闭，货物进出都是在午夜之后进行。

只见厂房里堆满了箱子，工人们正忙碌地拼装汽车。两辆日本三菱吉普车，一辆日本尼桑蓝鸟车已拼装成功。魏老板说，这三辆车已有买主，晚上就要运走。

丹阳说：“你搞的车基本上都是日本车，其他国家的车有没有？”

魏老板说：“现在国内都比较喜欢日本车，省油、便宜、好维修，相对来说其他国家的车不好出手。我这里有一辆奔驰560，弄来几个月了还没有出手。”他把丹阳领到厂房角落，掀开车罩，只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静静躺在那里：“这台奔驰车绝对原装，一个零件没动从海上运过来的。”

丹阳笑着说：“这辆车恐怕是从香港偷来的吧？”

魏老板摇摇头说：“不知道，道上的规矩只管买卖，不能问别的。”

丹阳点点头，他想，搞这生意和倒光盘也差不多，不过汽车的规模要大，风险更高。他问魏老板：“这些车怎么运回去？回去后能上牌吗？”

魏老板说：“没问题，只要再加五千元钱，我负责把汽车开到上海交到你手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上牌问题我都有合法手续，包括商检证、附加费证、海关证等一应俱全，二百元一套。”他拿出一套手续让丹阳看，只见这些证明伪造得十分逼真。

欧阳天说：“你现有的这两个车型到上海卖都不合适，吉普车上海人不喜欢，蓝鸟车又有点落伍。你还有其他车型吗？”

魏老板领他们来到办公室，从办公桌内拿出欧美、日本目前流行车型款式的彩色图照，厚厚的一叠让丹阳看花了眼。欧阳天也摇摇头：“魏老板，这些车你都能拿到吗？”

魏老板说：“没问题了，只要有人要，世界上任何一款车我都能搞到手。”

丹阳说：“看了这些花花绿绿的汽车，我也搞不清哪种车好。魏老板，你能介绍现在通用的几种大众款式吗？”

魏老板说：“这样吧，中南汽车贸易公司这几天正在湛江搞一个汽车展览，明天我带你们去实地看一看。”

晚上，魏老板盛宴招待他俩，还找小姐陪他们跳舞。回到房间，丹阳感叹地对欧阳天说：“瞧人家广东人，为了能挣到钱，各项服务尽善尽美。”

欧阳天说：“对，人家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意人。”

三十三

上午九点多钟，魏老板领着丹阳一行来到湛江市体育场。中国汽车贸易公司中南汽车贸易公司和湛江市机电公司以及隔海相望的海口机电公司联合在这里举行汽车展览，共设三个展区。湛江展区和海口展区的汽车品种较少，而中南汽贸则将它在湛江仓库的各款车都拿出来，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大片。

他们在小轿车展区前驻足，除了国产桑塔纳轿车和213吉普车外，这里仍是日本车的天下。日产公司最近推出了一款新型蓝鸟车。外观舒展大方，标价每辆二十六万元，丹阳在前面注视了很久。魏老板看到丹阳专注的样子，悄悄地说：“这款车我若出手，最多十九万元。”丹阳没吭声，仔细观察其他车辆，一辆带有偏三角商标的豪华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辆车标价一百一十万元。丹阳问道：“这是什么车，价钱为什么如此贵？”魏老板说：“这是丰田公司在美国分厂出的豪华车型，名称叫‘凌志’，它刚上市不久，现在包括上海都很少。这种车很高档的，属六缸直喷式发动机，带有安全气囊、abs防抱死装置，价钱当然贵了。”

丹阳问：“你手头上有这种现货吗？”

魏老板摇摇头：“没有。这种车若拿到手里很不容易推出去，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冒险。当然，你若有意要这种车，肯定能为你组织到。”

丹阳说：“回头再说吧。”

来到卡车展区，只见一种日野车约有五十辆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前头还用黑板写了一幅广告：“日野牌fc一1061型六吨车，清仓处理，价格优惠。”丹阳问魏老板：“你能搞到卡车吗？”

魏老板一笑：“我们这一行没人愿意搞卡车，这玩意儿个儿大，价钱低，像这个车子卖价也就是六万元。若担着巨大的风险把东西弄回来，又挣不到钱，傻子都不会干的。”

看完车，他们正要离去。欧阳天悄悄地对丹阳说：“让魏老板先出去到车上等一会儿，我们去问问卡车的情况。”

把魏老板打发出去后，丹阳问道：“怎么，这种卡车拿到手好卖吗？”

欧阳天说：“现在国内没有生产六吨载重车的厂家，这种车子标价不到六万元，若大批量拿来肯定会更便宜。现在一辆东风牌五吨车市场价还要四万多元。另外，我们也要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清仓处理。”

他们来到销售业务处，问了为什么要清仓处理。对方很坦白地说：这种车已进口两年多了，由于当时一下子进得太多分不出去。这次总公司下令，今后不再进口同类车，要大幅调低价格全部处理完。

欧阳天问：“现在全国有多少辆该型车，价格怎么说？”

对方回答：“我们中南汽贸手里一共库存有一百五十四辆，全国估计有一千辆左右，华北汽贸最多，他们可能有五百辆。价格是总公司定的，批量一百辆以上每辆四万九千元。”

欧阳天听完对丹阳说：“老板，这次又和上次拉达车的情况差不多。你敢不敢下决心搞这笔大生意？”

丹阳道：“说说你的理由。”

欧阳天说：“我有三个理由，一是国家今后不再进口这种车了，我们拿到手里可以奇货可居；二是价钱合适，按目前的市场价格每辆车仍有近万元的差价；三是质量好，现在国产车的质量比进口西方国家车的质量差一大截子。所以我认为，现在是一次机会。”

丹阳默默地算了一笔账，然后下了决心：“好，我们干这一把。合同章你带没有？先把这里的车签下来。”

欧阳天从包里拿出合同章晃悠一下：“只要我一出门，合同章就永远跟随我。”

欧阳天和中南汽贸签订了购车合同，共购一百五十辆，金额达七百三十五万元。中南汽贸的人说，合同签订后，要立刻带着汇票到武汉办理手续，否则合同不算数。丹阳马上用身边的电话给司马奋强打电话，让他带着汇票速到武汉办理购车手续。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把生意就谈成了。丹阳让欧阳天马上回上海，带足款子到全国各地收购日野汽车。

魏老板坐在车里等得焦急，丹阳上车后让直接到北海。魏老板问丹阳看中了哪种车型，丹阳说回上海后再给他通知。

吴可和欧阳天的夫人这两天在北海没再到海滨，两人谈了一会儿，彼此觉得共同语言不多，所以都呆在各自房间休息，吃饭时两人才相约下楼。吴可在房间里看了两天书，欧阳天的夫人则津津有味地看了两天电视。

丹阳他们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魏老板不愿住在这里，他向丹阳告别就直奔市内。丹阳让欧阳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租车去南宁搭飞机回上海。

吴可见了丹阳，感觉他满面尘土，就让丹阳去浴室里洗浴。丹阳出来后，她扑上身说：“这两天的时间，不知怎么回事，我独守空阁的感觉特别强烈。”

丹阳说：“不至于吧，仅仅一晚上的时间。”

吴可问丹阳：“那个魏老板我看不像个正道人，贼眉鼠眼的。对了，你们鬼鬼祟祟地出去混了两天，又谈什么买卖吧？”

丹阳说：“不错，这次我做了一把买卖，不过和魏老板没关系。欧阳天已和中南汽贸签了合同，买了一百五十辆卡车。魏老板嘛，他是做小车生意的——走私小汽车。”

吴可忧心忡忡：“哎，现在我们不是一无所有的时候了，再搞这些违法的事，万一掉进去。你说，这样好吗？”

丹阳用手轻抚吴可的长发，轻轻地叹了一声：“是啊，可可，自从娶了你，干什么事我总有点畏手畏脚的感觉，不像以前率情而做，天不怕地不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次和魏老板一起的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干还是不干？还是欧阳天策划的这宗生意，让我下定了决心，今后要搞正经生意。因为，我是有家室的人，要负责任。”

吴可很欢喜：“你能有今天这种认识，也算是很不容易的一步了。”

两人相拥而眠，两人的心情在此刻仿佛应了一句歌词：只有一个你，只有一个我。

早晨送走欧阳天夫妇，范文宣的司机打来电话，说他昨晚住在北海东郊一个旅社里，因为晚上到北海的时候天色已黑下来，因此没直接来滨海宾馆。

丹阳在廉江县的时候，打电话给范文宣，让他派一辆车来北海。听说司机已到北海，丹阳让司机马上到宾馆来。

丹阳到总台结了账，和吴可一起离开。他让吴可坐在前座，司机坐在后面，他说，今天的心情好，开开车过把瘾。

从湛江到广州的325国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路面也不宽阔。一路上，丹阳嘴里嘟囔着广东人有毛病，不遵守交通规则，硬往前挤；又说全国的道路要数山东的好。开到高台，丹阳不再开车了，他说在这里开车简直费劲。

晚上就在阳江住下，吴可仍然不能忘情大海，她让司机把车开到大角湾，还住在一个临海的宾馆里。在这里，她还要了一大份喜欢吃的马鲛鱼。

到了广州后，范文宣已为他们在花园宾馆预订了房间。吃完饭后，范文宣说谢国强急着找丹阳，他又背着吴可悄悄地对丹阳说：林音音想见一见他。这一段时间，林音音爱慕丹阳的事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已成了公开的秘密。范文宣还笑着说：一会儿我当着夫人的面帮你开脱一个离开的理由？

丹阳点点头。

于是，范文宣在吴可面前一拍脑袋：“对了，董事长，香港嘉图公司老板现在白天鹅宾馆，我们约好了今晚九点钟和你会面谈合作的事。瞧，现在还差半小时就到点了。”

丹阳看看吴可：“可可，你先睡吧，我去去就来。”

吴可意味深长地说：“工作为重嘛，不过你今儿个跑了一天，别累坏了身体。”

丹阳和范文宣一块儿乘车去林音音的住处，路上范文宣说：“香港嘉图公司现在确实看中了林音音，他们已和林音音接触，要求签约。还答应给我们公司一些补偿，你同意吗？”

丹阳说：“这是好事嘛，只要林音音愿意，就让她去签吧。我们不要补偿，不过在签约时要注明，林音音仍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歌手，时间嘛，可以少一点儿。”

到了林音音的住处，范文宣说：“董事长，你先上去，我们在下面等着你。”

丹阳连连摇手：“不用，不用，你们回家吧。我待一会儿自己打个的就回酒店了。”

林音音显然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丹阳一进门，她走过来和丹阳接了一个吻，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喝林音音准备好的茶水。

林音音说：“这一段时间你对我好冷淡啊，是不是烦我了？”

丹阳说：“我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好，说话可能生硬些，你不要在意。”

林音音噘着嘴说：“谁敢对你在意呀，人家想找你商量一件事，一家香港公司想找我签约，你同意吗？”

丹阳笑道：“这是你的自由，干吗还要征得我的同意？”

林音音幽怨地看着丹阳，幽幽地说：“你心里没我，你就这么大方？”

两人在沙发上说了一会儿话，例行的功课还是要完成的。辞别林音音坐在出租车上，丹阳忽然觉得：林音音这次没有了以往火一样的激情，拥着她那白嫩嫩的身体时，柔和的肌肉甚至没有了弹性。

三十四

一年多的时间里，谢国强专心和香港合作拍电影，他无心再搞电视剧，所以影音公司这一块基本上停顿下来。他们所拍的电影选择了唐朝开元盛世唐玄宗的题材，本想大投人后拿到国际市场上火一把，没想到影片拍成后外国人说看不懂，因而拷贝卖不出去。在大陆和香港放映时，由于遭到国内历史学家的批评，纷纷撰文说这部片子严重偏离历史，捏造情节，因而票房收入极差。

制片人由于收不回成本，一怒之下解散了合资影业公司，并把主要责任归咎到谢国强头上。认为谢国强观念僵化，导演手法陈旧，因而卖不上座。谢国强和制片人大吵一顿，原来答应给他的酬劳也拿不到手。他打电话到上海找丹阳，公司的人说丹阳到南方来了，可能到了广州。于是他打电话给范文宣，让范文宣等丹阳到广州后立刻通知他，他在深圳等候。

丹阳深夜回到房间，只见吴可拿着一本书靠在床前睡着了。丹阳推醒了她，并为她除去衣服扶人被中，吴可眯着眼睛，对丹阳说：“你走后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你和林音音好，并说你们现在正在一起。我根本不相信，让对方不要胡说。有没有这回事啊？”

丹阳心里一震，随即很镇静地说：“什么人在造谣？天地良心，我整个晚上都和范文宣在一起，你若不信可以问他。”

吴可说：“谁不相信你了？快点睡吧，累了一天了。”

丹阳很快进入了梦乡，假寐的吴可彻夜未眠。在上海时吴可数次接到林音音找丹阳的电话，女人的敏感使她觉察到丹阳的异态，那一段丹阳魂不守舍，心有所思。今天晚上，范文宣把丹阳拉在一边悄悄说话，她感觉肯定和林音音有关。所以，丹阳回来后，她轻轻点拨一句。

吴可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男人大多是好色的，好像馋猫似的东闻西嗅。管着男人来硬的不行，也许会适得其反。男人还有一个优点也可说是他的缺点，就是多年传统教育和男人的责任感，促使他有家庭观念，因为老婆和儿女毕竟是自己的，需要男人的呵护和责任。而女人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她一旦和男人坠人爱河发生肉体接触，大多数的女人都必然产生和这个男人成为一家的信念。这种男女的特点一旦相撞必然产生矛盾，最后男人的天平倾向哪个女人？应该说，作为这个男人的妻子如果不是太糟糕，拥有着许多的优势。对于自己，吴可充满自信，她相信，丹阳若和别的女人产生艳情，完全是他猎艳的念头所致，当一个合格的妻子，当属自己。

所以，吴可先不动声色，她等候机会。当然，这个机会最好由丹阳自己选择。

上午九点钟，谢国强就赶到范文宣的办公室。范文宣让司机把谢国强送到花园酒店，一打电话房间没人，司机把谢国强领到餐厅，只见丹阳和吴可正围在一个小桌前吃早茶。

一夜未眠的吴可两眼布满了血丝，早晨起来也未仔细整妆，原本白嫩的脸蛋有些黄黄的。看着楚楚可怜没有食欲的吴可，也许发自内心的愧疚，丹阳千方百计地逗着吴可乐，特意把吴可爱吃的糯米鸡用小匙分开来，喂吴可一口，自己再吃一口。那殷勤的样子让别人感到他们不是一对夫妻，好像一位大款讨好他的小情人。最后弄得吴可不好意思起来，她含笑推开丹阳的手，将小匙夺过来自己吃，又为丹阳叫来一份糯米鸡。

看到谢国强到来，丹阳连忙起身迎接。这一年来丹阳对谢国强的态度也是不管不问，影音公司的经理衔还让他挂着，随他的便。

丹阳邀谢国强人席。

谢国强早晨显然没有吃饭，坐下来要了一些东西吃起来。

丹阳说：“老谢，你导的那部片子我在上海时和吴可去看了。我觉得不像那些历史学家说的那么厉害，思想很新颖。”

吴可说：“是啊，好长时间没看到你拍的片子了，很亲切。”

谢国强说：“丹阳，我急着找你，有一个思路要对你说。”丹阳马上正襟危坐：“好哇，我听。”

谢国强说：“我这一段在香港的时候，觉得拍室内电视剧是个很好的方向，成本很低。我准备选一个亲情的片子拍一拍，你看行不行？”

丹阳沉吟道：“你先选好本子，拿出方案后，我们再商量吧。”丹阳让服务员拿来一盒烟，他知道谢国强的烟瘾很大，服务员拿来一盒红塔山烟，丹阳把烟盒打开，拿出一支递给谢国强，身旁的小姐马上拿出火机为他点着。谢国强深吸一口烟，散出来的烟雾弥漫开来。丹阳说：“你这一段时间最好找两个助手，搞好传帮带嘛。万一你事情忙不开的时候，他们也可以顶上一阵。”

丹阳柔和的话说得谢国强脸上一红。

到了广州，丹阳茫然若失，因为近在飓尺的珠海让他牵挂。李万顺虽然对他不义，但那帮他熟悉的伙计毕竟一块儿风风雨雨走过十数年。送走谢国强后，丹阳拿出一个号码让吴可打电话，这个电话是林晓办公室的。

电话接通后，林晓显然弄不清吴可是谁，丹阳急忙拿过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我是丹阳，你尽量别说话，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给你通话。子明现在什么地方？”

林晓说：“他在缅甸事不多，最近一直在珠海。”

丹阳说：“那好，你和子明编个理由来广州一趟，我住在花园酒店1103房间。我等着你们，想和你们聊聊天。”

林晓说：“好，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丹阳问吴可：“可可，离他们来还有点空闲时间，我们去哪儿转转呀？”

吴可说：“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我想在房间里休息。”

丹阳不同意，硬拉着吴可到广州商场。在商场里，不施脂粉的吴可让众多的洗涤用品和化妆品弄得眼花缭乱，挡不住小姐的热情介绍，她买了两瓶洗发液。看样子，丹阳拉她来是有目的的，丹阳先把她拉到金饰柜前，坚决要给吴可买一副刚时兴的金手链，吴可不让买，说不喜欢金饰品，买了也不戴。丹阳又把她拉到表柜前，说要给她挑一块表替下她那只还是当学生时的手表。吴可也不同意，说这块表是她妈妈给买的，很有感情。

表柜里造型奇怪的表倒让她很开眼界，尤其是那只镶满钻石的英纳格坤表很讨人喜欢，一看价格令人咋舌，标价八十八万元。她笑着对丹阳说：“你别再瞎忙活了，乱花钱干吗？我的这只表挺好，咱们走吧。”

丹阳又把那只表拿过来细看了看，回到花园宾馆，丹阳悄悄地对范文宣的司机交代，让范文宣开一张支票把那只女表买下送过来。

范文宣的动作很快，大约有一个小时就把手表送过来。他们把范文宣送走后，一进房间，吴可就拉下脸来说：“你乱花钱干什么？不让你买你偏买。”

丹阳笑着说：“买个礼物想讨老婆的喜欢，没想到拍到马蹄上了。”

吴可说：“不是我不高兴，你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确实没有用。你老婆不是一个图虚荣爱摆阔的人，这只表你买来了只有在家睡大觉。”丹阳揽过吴可：“让她睡大觉吧，你老公也是一个数千万资产的人了，花点钱填填老婆的私房也是应该的。”

吴可似乎回过味来：“我闹不明白你今天为何如此殷勤。什么事让你良心发现，有了给我填私房的念头？”

丹阳说：“你满眼血丝，让我心疼。”

丹阳和子明、林晓热烈拥抱，那亲热的劲头使吴可在一旁打趣道：“看了你们的热烈场面，我有点吃醋了。”

丹阳说：“这一段离开这些好兄弟们，让我好想。”

说起瑞丰公司的事，子明和林晓都大摇其头。

自从珠海银发公司那个姓刘的插入到缅甸出口生意后，这家伙和差瓦·新关系处得很好，除此之外，他还和缅甸的正规出口部门挂上了关系，生意搞得热热闹闹。一开始，差瓦·新还看丹阳的面子照顾一下子明的生意，后来听说了丹阳离开瑞丰公司的原因后，也就懒得照顾，子明想见一下他的面也都被挡驾。失了这笔生意，瑞丰公司的贸易渠道基本断绝，李万顺又想不出什么高招来另闯路子，只有大举裁员，靠租赁费和宾馆收入来维持。碍于面子，像子明等这帮老兄弟他也不好裁掉，就在宾馆里找点事做。李万顺和子明的关系很紧张，他认为是子明无能才失掉了这单生意，他大骂了子明一顿。

林晓说：“阳哥，我们现在都很怀念你。上次我们托子明给你带话，想跟着你干，结果被你拒绝了，让我们好心寒。你现在的事业红红火火，我们每月就那么几个生活费。”

子明说：“就是嘛，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们这帮人本事不大，但绝对忠心，任何时候都和你一心。”

丹阳说：“这点不需要表白，我心里有数。事情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李万顺毕竟还给你们发工资。如果你们真的缺钱，说，需要多少？”

子明和林晓对视一笑：“那当然，我们还没有到讨饭的境地。”

丹阳点点头：“这件事我记在心里，我慢慢筹划，等个好机会再说。哎，咱们见面的事千万不能让李万顺知道，否则，他那小肚鸡肠的脾气让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子明和林晓连连点头。丹阳问他们捡个什么理由出来的，子明说：“不用扯理由，我们说走就走，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问我们。”

丹阳说：“那好，你们明天再走吧。我们好好乐一乐。好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喝酒了。”

吴可不同意：“你一遇到好朋友，惟一的庆祝方式就是喝酒，而且一定要喝得烂醉如泥。今天你可以喝酒，但要有量，不许喝醉。”

子明和林晓一伸舌头：“好了，这下有人管了。”

晚上他们喝酒，由于吴可在旁监督，丹阳毕竟不能尽兴，酒只能喝到八成。丹阳对他俩说：“唉，我们在武汉和珠海快快活活的时候，能想到有今天吗？喝个小酒还要有人管着，唉，娶老婆干吗？”

吴可在旁抿着嘴笑。

丹阳的舌头大起来，他掏出五千元钱扔给子明：“这钱你们拿着，别说不要！晚上我不陪你们了，你们反正也都有本事，自己找乐子吧。”

吴可把丹阳扶回房间，一会儿他就睡得死死的。过了一会儿，苏教授打电话过来找丹阳，说欧阳天到北京已和华北汽贸谈妥，订购五百辆日野卡车，需付款两千四百五十万元。吴可说丹阳醉酒睡着了，让苏教授明天再打电话。

他们离开上海的时候，丹阳让吴可把银行印鉴、支票本等都交给苏教授，对外付款时征得丹阳的同意可以办理。丹阳对吴可说：“这么多钱你若不管，让苏教授管着我最放心。”

三十五

江汉把家里安排好，开着吉普车到秦岭冶炼厂以后，扎下架子做长期抗战的准备。

丹阳已将二百万元汇到账上，拿这些钱去购买原料，厂子又开始运转起来。江汉一开始着手抓了两件事。

江汉和聘来的工程师进行了一番深谈，把工程师的劲给鼓起来。江汉还制定一项奖励政策，按周存财交手时的生产状况，生产成本每降低一元钱工程师可以拿到百分之五的奖励。此制度实行后的第一个月，成本降低得令周存财目瞪口呆：一下子比原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到了第二个月，工程师们看到单纯挖掘成本的潜力已经不大，他们又在提高炉子的产量上做文章。产量突破设计能力百分之二十以后，工程师们对江汉说，可以使炉子产量达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二百，但要投入改造资金二十万元。江汉立即拍板，让他们在尽量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抓紧改造。

之后，江汉又制定了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他也深知，这些严格的制度是靠人来完成的，只要有人操作不监督严密肯定还有漏洞。所以，他让周存财专职巡查，他还深入矿点、磅房亲手抓进货关。

他们购人矿石的渠道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到国营矿山购买，这就要买通矿石的发货员和司磅员，发货员管矿石的等级，花同样的钱拿到高品位的矿石，将使冶炼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这就需要发货员的配合；而司磅员得到好处之后，对于超出出库单标吨的汽车不管不问，又可以占到很大的便宜。为了鼓励司机多拉矿石，江汉规定给超吨拉货的司机每吨奖励一百元。这样一来，品位高、价钱低的矿石源源不断运到厂里。另外一个渠道就是收购老百姓群采的矿石，这些矿石的销价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十，但是老百姓在长期的磨炼中都变得很狡猾，他们以次充好，甚至将废石混入其中；而且他们也会用江汉对付国营厂的办法来买通进货人员，江汉感到很难控制。他只好亲自采购，或者进货人员将矿石拉回后专门存放，逐车验收。

江汉狠狠抓了三个月，厂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产成本一下子降低了百分之五十，产量翻了一番。江汉向丹阳报喜，丹阳说：“好好干，年底厂子分给我的利润里奖给你百分之十。”

周存财见识了江汉的功夫，他也喜出望外，厂子里的工人也很高兴，因为他们的收入增加了。只有那些暗地里发财的人骂江汉：“活脱脱的一个狗腿子。”

谢国强回上海后潜心翻检国内的小说和剧本，但一无所获。他的一个剧作家朋友得知了谢国强的想法后，拿着一篇稿子找到谢国强：“谢导，我这里有一篇稿子，是一位文学青年拿来让我指正的。小说写得很粗糙，人物形象也不鲜明，但故事情节很不错，你不妨看一看，是否对你的口味，若你满意这个情节，我就下手给你编成剧本。”

谢国强仔细看了稿子，觉得情节很吸引人。这是两个家庭自建国以来在不同年代的悲欢故事，两家主人在建国初。大跃进、“文革”和改革中经历了许多磨难，从好友到反目成仇，最后握手言欢。两家的儿女也在艰难的岁月中成长起来，也有着许多感情纠葛和矛盾冲突。在他们身上，展现了四十年来中国的时代变迁，有如一部小编年史。

谢国强拍板用这篇稿子，他问剧作家多长时间能把剧本拿出来。剧作家说有两个月时间，三十集剧本就会弄得妥妥帖帖。

谢国强拿着稿子找到丹阳，谈了他的打算，丹阳看后也觉得不错，他让谢国强抓紧找演员，组织剧组班于，拍摄资金将根据需要逐步到位。

上海两家颇有实力的投资公司看中了丹阳咨询基金会，他们分别找苏教授要求提供咨询业务。苏教授说自己是做学问的，这些事务性的事他不管，并把他们引见给丹阳。

丹阳和他们进行了一番谈判，投资公司同意聘请基金会为他们的长年投资顾问，每年需要支付咨询费二十万元，对于一些专门的课题收费另议。

协议签完后，丹阳对苏教授说：“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一点儿都不假。他们如此愿意下本钱签协议，完全是因为苏教授你的缘故。”

苏教授说：“是啊，这一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搞纯学问的目的应该是应用到实际中去。我们国家多年来设了许多研究所，专搞研究，和实际脱节，因而形不成生产力。看样子，必须有经济杠杆的作用才能将各方潜力释放出来。”

丹阳说：“所以我们今天才能走到一起来，不然，你这位名教授高高在上，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想见你一面都很难。”

苏教授一笑说：“话也不能这样说，实际上通过和你接触我也学了不少东西。譬如基金会当初设立时，你坚持增加咨询业务，我不以为然。现在看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基金会既能搞慈善活动，又具备造血功能，可以说良性循环了。我手下的那些博士生也很高兴，他们说按这样的体制进行运作，搞学问、搞研究更有动力，因为经费不用发愁，个人的收入也有保证。有两个人还对我说，如果基金会运作正常且不断发展，毕业后他们哪儿都不去，就留在基金会工作了。”

丹阳说：“好哇，欢迎他们留下。你今天倒是提醒我，今后要多和他们联络联络感情。”

苏教授说：“看你，一提到和自己生意有关的事，两眼就开始放光。”

丹阳笑了：“苏教授是我的高参嘛。对了，沪东开发的事现在有什么新消息？”

苏教授说：“现在各方对我的那个课题都冷下来，我看这事要暂时搁一捆。理论界目前争论中国搞市场经济或计划经济的论战很激烈，看不出谁的主意对。不过我想，再想把中国人拉回到老路上去，谁都无能为力。沪东开发区是长江三角洲整体改革的第一步棋，这步棋迟早要走，仅是个时间问题。”

丹阳问：“你估计什么时候开始运作呢？”

苏教授说：“这句话你问我多少回了？你认为我是个未卜先知的神仙吗？关于沪东开发的事情你也知道很多了，那篇研究报告你也看过了，你最好自己判断吧。”

自广州回来，吴可也感到气候的差异，特别是进入十一月后，到任何地方都觉得冷飕飕的。卧室里的那台空调日夜不停地开着，丹阳笑吴可成了一只不愿出窝的小鸡。

吴可要求买一台柜式空调放在楼下大厅里，丹阳陪着她来到出国人员购物商店，用苏教授送给他的免税凭证，买了一台松下牌柜机。吴可指挥着工人把柜机安装在客厅里，通电后柜机运转起来，满室皆春。

小莉经常打电话和吴可聊天，听说吴可家里很暖和，她嚷着让小马把她送到上海来。小莉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小马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他们买了两张软卧票，乘火车来到上海。

见到小莉，吴可用手轻轻抚摸小莉那微微隆起的肚皮，说：“小家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呀？”

小马在一旁插嘴：“当然是个男孩了。”小莉白了他一眼：“你是自作多情，我说多次了，这是一个女孩，孩子在我肚子里，你清楚呀还是我清楚？”小马在这个问题上不示弱：“肯定是个男孩，你要心里多祈祷。小莉，别的什么我都依你，这件事你要听我的。”

吴可抿着嘴直笑：“小马呀，我看你现在想儿子有点走火入魔了。是男是女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你现在心里如此上劲，万一将来真是个女孩你不是更失落吗？”吴可转向小莉：“小莉，男人们大概都有这个毛病。像丹阳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言谈话语中也流露着强烈的儿子情结。我说呀，这都是多年的传统教育把他们教坏了，现在只许要一个，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呢？”

小莉说：“是啊，这个道理我也多次对小马讲，他就是不听。他说，儿女是随爸爸姓的，有了儿子可以传宗接代。我说呀，即使你这一代得个儿子，下面孙子一辈呢，谁能保险还是个男孩呀？你猜小马怎么说？”

小马说：“就是，我先把任务完成再说。你们这些女人呀，说句难听话，一点儿都不为自己的男人着想，一张乌鸦嘴整天里胡说八道，不吉利。”

吴可说：“哎，小马，你连我都骂进去了。”

他们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两个女人又埋在沙发里说那些永远说不完的话。小马觉得没趣，说道：“我找阳哥去了。”他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和平饭店丹阳的办公室。

丹阳正和司马奋强一起商量进出口的生意，这一段时间，司马奋强和一些没有进出口权的企业联系，为他们代理进出口业务。挣的钱不多，仅够维持他这一块的日常开支。丹阳对他说还要设法搞大生意，小打小闹没什么出息。

小马探头探脑进得门来，丹阳看到他很高兴，他调侃小马：“你小子很有本事，听吴可说你快要当爸爸了。”

小马说：“这算什么本事，你也会。”

司马奋强仔细想了想，对丹阳说：“老板，我好好筹划一下，争取在钢材上打主意。”丹阳说：“好，你先考虑吧。我这边也琢磨这件事，你帮我找本有关进出口方面的通俗读物，我也学一学。”司马奋强点点头出去了。

小马挨过来说：“刚才在你家里，我和两个女人好费一番口舌。阳哥，你说怪不怪，咱们娶的老婆和咱们不一心，她们都喜欢生女孩，你要对吴可多教育。”

丹阳听了哈哈大笑：“小马，你是否变神经了。生男生女我们和她们谁能做主呀？真是瞎操心。”

小马说：“阳哥，你不知道我的压力，我家到我这一代已经是三代单传，我妈天天向我念叨这件事。”

丹阳说：“那好，你到一些大寺院多烧烧香许许愿吧。”

小马说：“小莉这次来说要住上个月把时间，我还要回去照顾生意。小莉就让你和吴可多照顾了。”

丹阳说：“让她们两个女人在一块热闹吧，你什么时候走？”

小马说：“我想下午就回去。”他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丹阳说：“我晚一天回去也可以，有个项目你有兴趣没有？”［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看到小马那鬼鬼祟祟的神秘样子，丹阳明白他的意思：“又是女人吧。”

小马眉飞色舞：“我在苏州的一个伙计，前些天他到南京去，邀请我到苏州去玩。他说他那里有不少苏杭的绝色女子，保证玩得很痛快。昨天我在南京给他打电话，他说一切安排得很妥当。这一段时间，小莉不让我挨她的身，让我欲火烧身。怎么样，阳哥，我们现在动身，去玩一夜如何？”

丹阳这一段时间对女色大失热情，而且迷信的他觉得嫖女人是一件积恶的事，他怕冥冥之中的上天会惩罚他的生意，所以，他不愿再动这方面的念头。看到小马如此热情，说道：“滚你的蛋吧，回南京去照顾你的生意。你原来写给小莉的那份保证呢？有空你找出来温习温习。”

小马没想到丹阳现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嗬，阳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正人君子了，好，好，我走，我立马回南京去。”

小马打电话到丹阳家里，对小莉说他回南京去了，过一个月再来接她。熟知小马脾气的小莉在电话里叮嘱：“你回南京老实点，我回家再听说你招花引蝶的事，有你好瞧的。”小马连声地答应，他到火车站乘车去南京，但那颗已撩起来的色心按捺不下去，一转身坐上去苏州的中巴车。他的那位伙计招待他很周到，领着一个苏州的姑娘和一位杭州的姑娘让他挑选，小马看花了眼，一把都搂过来，晚上，他们两女一男在一张大床上颠狂一夜。

三十六

欧阳天上次跑遍全国，收罗到日野卡车一千一百辆，丹阳付出购车款五千三百九十万元之巨。丹阳对欧阳天说：“这把生意把我的大半财产都抵出去了，万一失利，我可是元气大伤啊。”

欧阳天很有信心：“肯定没问题，卡车刚刚收购完，市场价已经开始向上涨了，现在抛出去，一辆车的差价就有两万元。”

元旦过后，该型日野卡车的市场价已升到每辆六万七千元。华北汽贸的人给欧阳天打电话，愿意按每辆七万元的价格将车再买回去。欧阳天问丹阳的主意，丹阳说：“他们既然敢出如此高价再买回去，说明价格还有上升空间。我们不卖，再压一段时间看一看。”

果然，春节过后不久，等吃饱喝足的人们打着饱嗝儿开始工作的时候，满天飞的购销人员互相传递着一个信息：日野fc—1061型卡车货源奇缺，仅丹阳贸易有限公司有大量囤积。价格一路上涨，到了三月初，每辆车的价格已经应声达到十二万元的价位。

丹阳和欧阳天密切注视着市场行情，到了这个关头，他俩一致认为：车子价格的上升空间已不大，何况物极必反，再挺下去弄不好国家又要进口卡车了。

丹阳让欧阳天和一些大买主联络，因为采取零售的办法价格风险较大。丹阳说，每辆车的批发价定为十一万七千，最好一同出手。那几天，欧阳天忙着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一千一百辆卡车很快有了买主。买主们络绎不绝地带着汇票赶到上海，欧阳天专门在和平饭店开了房间，让他们免费食宿。等他们人员来齐，钱款进入账户后，欧阳天只用两个小时就为他们办好了提车手续。

这笔买卖扣除税金、仓储费等费用后，为丹阳带来六千万元的利润。由于他还享受着开发区的减二免三所得税优惠政策，这六千万元成为丹阳的纯利润。丹阳从中拿出一百万元奖励给欧阳天，欧阳天也兴奋异常。司马奋强看到欧阳天大把拿钱，心里也酸酸的，他对丹阳说：“老板，公司这次发了财，应该设宴祝贺祝贺。”

丹阳很高兴：“没问题，这个工作就由你来组织吧。你打电话把广州的范文宣一帮人和南京的向依露一帮人都叫来，还有江汉。新年刚开始，我们也应该在一块儿聚聚商量一下工作了，会议地点就放在和平饭店吧。”

司马奋强立即着手组织会务，两天后，范文宣领着公司的中层人员来到上海，林音音自从和嘉图公司签约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香港，她和丹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联系，这一次没有来。向依露领着六个人坐火车很快就来到上海。江汉来得最晚，他领着周存财在会议前的晚上才风尘仆仆来到上海出现在晚宴上，周存财那土气的打扮和木讷的神情在酒桌上很特别，一言不发，众人私下问江汉，怎么把一个生产队长给带来了？

司马奋强拟出一个会议日程单子让丹阳过目，他将会议安排为两天，第一天上午开大会，下午和第二天上午分组讨论，第二天下午大会总结。丹阳看后，将两天会议改为一天。他说，开会哪有如此正儿八经的，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玩一玩，乐一乐就行了。

司马奋强租用饭店的中型会议室设作会场，丹阳让把主席台撤掉，将桌子围成一个圆圈布置成座谈的形式。丹阳的开场白很别致：“最近在欧阳经理的操作下做了一把大生意，赚了不少钱。司马经理建议我摆摆酒宴招待一下大伙儿，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会议。下面，请欧阳经理谈一下做这把生意时的体会。”

欧阳天这几天为了准备这篇稿子很费了一番功夫，洋洋洒洒近两万余字。文章侧重谈了决策的过程和原因，文中也少不了对丹阳的溢美之词，他最后说：“我们心自问，为什么我自从来到贸易公司后生意做得很顺？最后我想清楚了，我遇到了一个思想开明行事果断的好老板。这把生意完成后，老板又给我一百万元的重奖，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我认为在这里工作干得舒心，干得有劲。”

周存财听说欧阳天这次一下子得了一百万元奖金，悄悄对江汉说：“这么厉害，一下子一百万元啊。”

欧阳天的典型发言之后，丹阳又接过话头：“本想请大家谈谈各自的情况和下步工作打算。听了欧阳经理的讲话，我决定大家不再讲了，讲得再多不如默默去干，而且需要各自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来完成。这次会议就到此为止吧，有什么问题下来后单独谈，剩下两天时间，司马经理为大家安排了精彩的活动，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一天的会议半天就结束了。

中午在和平饭店的宴会大厅里安排了六桌酒席，丹阳让司马奋强以饭店的最高标准安排酒菜。上午的会议，谢国强和苏教授因故没来参加，丹阳让司马奋强安排车辆将他们接来。上的酒照例是丹阳爱喝的五粮液，丹阳手拿杯子和众人碰杯，基本上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丹阳酒醒后已到黄昏时分，吴可在客房里一直陪着他。丹阳醒后感到热，他让吴可把窗子打开，寒冷的空气吹进来，驱散了满屋的酒气。

吴可端杯热水递到丹阳手上，嗔道：“好多人下午都来找你谈事，看到你大醉的样子都走了。你快四十岁的人了，见到酒都控制不住自己。”丹阳轻轻呷口水，摇摇头。

吴可又说：“这次会议让你办得如此简单，我觉得和公司现在的规模不太相称。毕竟现在是一个集团公司了，管理上不能稀稀拉拉，好不容易开个会也要弄出个像样的东西。你倒好，‘大家玩吧，乐吧’，和你招待江湖朋友有什么区别？”

丹阳笑了，他拉着吴可的手：“夫人之言如雷灌耳，下次一定接受意见，开一个成功的大会，开一个胜利的大会。记得你上次对我提过这个事，我以前的管理方式都是我和他们单兵教练，今后要改变。你和苏教授、司马一块儿聊聊，拿出一个集团公司宏观管理的办法。”

这时传来敲门声，原来是向依露想找吴可聊天。

向依露一袭黑色晚装，透出职业女性的气质。她至今未婚，原因是她才气横溢。许多男人她看不上眼，而她看上眼的男人又不愿意娶这样一位温柔不多的女人。她寻寻觅觅，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了。

向依露还是上次那个话题，她要求事务所在上海设立一个分支机构。两个女人坐在一旁谈论这事，丹阳手里拿着茶杯歪在床头细细地听。

吴可对丹阳说：“哎，我看这事现在应该定下来，这个分支机构可以算是集团公司的管理部门。”

丹阳问吴可：“上次我们在深圳买的股票，现在市值多少？”吴可说：“那支股票买来后一直放在保险柜里，我最近也没有关心。总的来说，市值相对平稳。”

向依露问：买的是什么股票？买价多少？吴可回答说是深发展股票，买价每股十一元七角。

向依露说：“你们买的这支股票很好哇，经过这两年的分红和送配股，估计已经比当时升值百分之四十。应该说，这两年的股票市场还算是平静的，假如牛气冲天，升值就更不得了。”

丹阳对吴可说：“我有一个设想，我们不设事务所分支机构，干脆设立一个集团公司财务公司，将原来基金会和事务所承担的有关财务工作都交给财务公司。而且，这个财务公司还要担负融资业务和证券交易业务。你看，行吗？”

吴可同意。

丹阳又对向依露说：“这个财务公司的经理人选我想请你担任，太可事务所的所长你还要兼一段时间。我觉得，你如果在这个位置工作，更适宜于你的发展。”

向依露二话不说立刻答应：“好，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的目的，我也正想到大上海施展一下拳脚哩。”

丹阳说：“你抓紧来上海筹备财务公司，我想你今后在证券投资上要多下些功夫，先给你拨五百万元到证券市场做一把。”

第二天上午，司马奋强领着他们到豫园游玩，还正正经经地拍了一张合影照片。游园后，外来的一帮人到南京路上去购物，江汉和周存财购货最多，大多是羊毛衫，每人买了两大包。江汉解释说，一听说他们要来上海，许多人都把尺寸拿来，让在上海买又便宜又好看的羊毛衫。

范文宣找丹阳，要求添置一台cd光盘制作机，他说现在歌手们不满足于出录音带子，上档次一点的纷纷要出cd光盘。丹阳说，娱乐影音公司有那么多的公积金，你作主买了就成了。范文宣说，当初章程里就规定有一条，添购大宗固定资产时，必须由董事长批准，这个规矩不能坏。丹阳拿出一张纸让范文宣写出申请，他在上面批上“同意购买”的字样。

丹阳说道：“老范，自从林音音走后，我感觉你这块很平静啊。你也要向香港嘉图公司学习，让歌手都愿意和你签约。”

范文宣点头道：“我已经意识到你说的这个问题，像林音音，我们费了好大劲把她捧出名，转眼就跑到人家的麾下了。所以，我想今后也要花点广告费，提高知名度。老板哪，公司关键要有实力，你最好再投入一点儿。”

丹阳不同意：“这个公司我不会再投入了，关键要靠你们自己。你不要有依靠思想，我觉得这一点是你们广东人的优点，你最好成为我们公司一个能够独立拼搏的模范。”

范文宣说：“我算看清楚了，你是光给政策不给钱的。好了，还是我自己干吧。”

丹阳说：“对了，我的政策就是谁干得多就给谁的多。你和我一起这么长时间，现在才明白？”

周存财这次来上海，费尽心机给丹阳打了一副大大的24k金戒指，上面还刻着一个粗糙的福字。为吴可准备了一条粗粗的手链。他将这些东西送到丹阳的家里，木讷地说：“一点儿小意思，我们家乡的土特产品。”

吴可笑道：“周老板，你的土特产品够特别的，放眼全国，金子成为土特产品恐怕没有第二家。”

丹阳也说：“是啊，老周，你花这么多钱干吗？我若戴着这个金戒指走在上海滩，别人以为我是个什么暴发户呢。谢谢你了，这些东西你还带回去吧。”

周存财连连摇手：“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瞧不起我。我老婆一直在念叨，若不是丹阳老板派江厂长管理，我就要血本无归了。”

丹阳看了一眼江汉，说：“你今后和江厂长还要更好地合作，我们两人的命运都操在他的手心里呀。”

这句话说得江汉很不好意思：“老板，你拿我们当兵的开心呢。”

丹阳正色道：“我说的是大实话，我丹阳能有今天就因为有江汉、欧阳天等人的帮忙，凭我自己是不行的，我没有三头六臂。”一席话说得江汉心里热乎乎的。

周存财说：“丹阳老板，我和江厂长商量，现在矿石受制于人。不如我们自己开一个矿点。我老家的山里现在发现一条矿脉线，我和江厂长去考察过两次，村里出价也不高，每年承包费一万元。根据我的经验，这条矿脉很有价值。”

江汉说：“是啊，我现在的一半精力都放在收购矿石上，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矿点，成本可以进一步降低。”

丹阳问：“除了每年的承包费外，还需要多少投资？”

江汉说：“我测算过，修一条到矿点的简易公路需投资十万元，其他的矿区设备如空压机、凿岩机等了不起十五万元。”

丹阳问周存财：“地方关系没问题吧？”周存财说：“矿点所处的山坡在我一个堂弟的责任区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丹阳点点头：“那好，你们两个回去商量着把这事办了吧。矿点今后是我们自己的，还要管理好，不然，想钻空子的人多着呢。”

三十七

丹阳腰包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钱，情绪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他和苏教授商量，想押一宝，买下沪东三千亩土地。苏教授不同意：“现在前景扑朔迷离，你若贸然投资，万一将来土地热不起来，你的钱全压死了。何况，现在国家有规定，如果土地在三年内不开发，就要还耕于民。”

丹阳说：“有风险才有钱赚，风险越大钱赚得越多。如果都看明白了，我也赚不到钱了。”

苏教授说：“这样吧，我后天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你等我两天，看有什么新情况再说。”

苏教授去北京后，丹阳约沪东区长一块儿吃饭。沪东区长说他这一段参加理论学习班，事务性的工作也很多，饭就不吃了。丹阳说有一个老板想买几千亩土地。沪东区长说你别再骗我了，买地的事你说了几年，没见任何动静，何况现在全国都在搞治理整顿，银根紧缩。丹阳说，信不信由你，晚上我在锦江饭店等你。

沪东区长晚上七点才赶到锦江饭店，丹阳自己先要了一碗大排面咽下肚子。他们两个要了几个小菜，喝着啤酒谈起事来。

丹阳说：“领导现在对招商没有热情了，要买你几千亩土地都无动于衷？”

沪东区长说：“我有自知之明，现在国内搞紧缩银根，国外资本主义国家制裁我们，谁愿意投巨资一下子买几千亩土地呢？”

丹阳说：“我愿意买，买你三千亩，你说个价钱吧。”

沪东区长仍然不相信：“你别寻我开心了，你上次买的那点儿土地现在还在那里作鸟巢，你还有别的事没有？”

丹阳说：“哎，我正正经经和你谈生意，你到底卖不卖？你若不卖，我就要找别的开发区了。”

沪东区长呷了一口啤酒，用餐巾纸拭去嘴唇上的泡沫，他凝视丹阳：“真的？”丹阳做了一个肯定的动作。

“那好，你先给我搞一个项目可行性报告，找正规设计院搞一个平面规划图。这两个东西你搞成后再找我谈，价钱好说。”

苏教授从北京回来，丹阳闻讯后急忙赶到他的家里，苏教授对他摇摇头：“我在北京找老朋友聊天，谈到这个问题，大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说呀，你现在不能操之过急，看看形势再说吧。”

丹阳说：“我昨天已和沪东区长谈过了买地的事，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件事想拜托你给帮帮忙，沪东区长让我拿出一个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劳你的驾给弄出一份。”

苏教授问：“你对项目有什么思路呢？”

丹阳说：“我的思路就是趁现在地皮便宜的时候买进来，将来地皮热起来之后再卖出去大赚一把，当然，这不足为外人道也。对项目的思路嘛，就是在临街建写字楼，后面搞住宅区、加工贸易区，怎么好就怎么写吧。”

苏教授说：“好，我让他们给你拿出一个报告，这很好办。不过我对这个项目的前途确实忧心。”

第二天，丹阳来到城乡规划设计院，拿出开发区的土地图纸，指出预计购买的三千亩土地，让他们设计一个平面图。按照他的思路，设计人员不出一个星期就把平面图拿出来了，封面一张还用三维动画绘成彩图。丹阳要付设计费，设计室的主任笑着说：“只要今后你的建筑承诺让我们设计，这次的平面图设计免费。”

丹阳答应下来，并和设计室主任开玩笑：“都说你们上海人精于算计，算小钱不看大钱，这一次也会放长线钓大鱼了。”

设计室主任也笑着说：“市场磨炼我们进步嘛。”

丹阳将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平面图拿到沪东区长的办公室：“区长，遵照你的指示这些东西都弄好了。现在，我们谈谈价格吧。”

沪东区长翻检着丹阳带来的东西，笑眯眯地说：“你真要买地了，不会反悔吧。我先声明，土地不允许永久购买，你仅有七十年的使用权。”

丹阳说：“七十年就七十年吧，七十年后，我们恐怕都已经作古了。未来的事让我们的后代再谈吧。我们现在是搁置主权，共同开发。”

沪东区长哈哈大笑，他打电话招来开发区规划处长和招商处长。大家来齐后，沪东区长开言道：“这次我们开发区来了一位大主顾，丹阳老板，你们都很熟吧。这次丹阳老板一下子要购买三千亩土地，我对丹阳老板支持我们开发区的工作表示感谢。具体签协议、搞红线图你们自己去详细谈吧，价格嘛，我拍板，可以在去年价格基础上下浮百分之五。”

丹阳说：“区长，这三千亩土地款我要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三年付清，每年付一千亩土地款。另外，合同也要注明是不可撤销的。”

沪东区长用目光巡视了一下两位处长，说：“我看没问题吧，好了，你们去办吧。”

丹阳和招商处长签订了购地合同，地价每亩八万元，合同规定：合同签订后一月内八千万元要汇到开发区账户上，届时由规划处发给红线图和土地使用证。

丹阳不解地问规划处长：“按照国家的土地管理条例，像开发区的同级政府，应该没有权力一下子批出三千亩土地，这样合法吗？”

规划处长说：“你尽管放心，红线图和土地使用证都在你的手里，这是国家合法机关发给的。现在全国都是这样，都按国家规定来办，地方经济如何搞活呀？记着中国有这句话：法不责众。”

丹阳一下子要从基金会的账户上划走八千万元，惹得吴可不满。晚上吴可在家里说丹阳：“你还说你现在胆小呢，我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你订了三年合同，全部付下来就要两亿四千万，合同还是一个不可撤销的合同，我们的资产哪儿有这么多呀？”

丹阳说：“钱都是人挣来的，有了这个动力，我们挣钱不是更有劲了吗？”

吴可说：“你说的是歪理。你原来都是稳扎稳打的，这一次为什么违反常规搞冒险？而且这次冒险也许是致命的，会使我们变得一文不名。”

丹阳说：“我现有的财富也都是这些年积累起来的，真要一文不名的时候，我们再从头来过。哎，可可，我问你，假若我们一贫如洗的时候，你会离我而去吗？”

吴可白了他一眼：“我早就对你说过，我这一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没钱的时候我也可以出去当打工妹，挣钱养活你嘛。”

丹阳说：“听了你这句话，我就是现在就要死了，也很满足了。可可，你放心，你老公这一辈子保证你衣食无忧。”

吴可说：“是吗？你这一回太冒险了，从今后每月我要到寺院去上香，保信你逢凶化吉。”

剧作家把剧本拿出来，谢国强的拍摄剧组已经成立，他们选了两处单元房作为拍摄基地。

谢国强看了剧本，对剧作家说：“你应该把那个文学青年的名字也署上去，否则，等电视剧拍好播出后，会引起纠纷。到时候，他不仅告你，恐怕连剧组也要牵连上。”

剧作家不同意：“这个本子基本都是我写的，他的那篇稿子只能说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你放心地拍吧，将来若有什么麻烦我顶着，和剧组没关系。”

谢国强摇摇头。

由于所有戏都在这两处单元房里拍摄，谢国强聘用的演员都是新人，片酬不高，所以拍摄成本很低，一期拍摄费用仅需一百万元。丹阳让吴可及时把资金汇给摄制组。

谢国强看中了吴可，他坚持让吴可饰演剧中知识分子家庭的女主人。吴可坚辞不干，谢国强只好找丹阳说项：“吴可演这个角色太合适了，她的气质根本不需要表演，只要表现出本色就行。”丹阳被说动后，去说服吴可：“你要相信人家老谢的眼光，说你行你就行，试一试吧。”吴可拗不过，只好去摄制组试了镜头，没想到赢得了满堂彩。只是吴可那南京味的普通话不能出现在屏幕上，谢国强又专门给她物色了配音演员。

苏教授夫妇两人都喜欢上吴可，也许是他们的子女都在国外，身边孤寂的缘故，因此常邀请吴可到他们家里做客。吴可也很随和，一来二去就如女儿那样随便，常帮苏夫人干一些家务活，还帮助选购物品捎给他们国外的子女们。

这天，丹阳和吴可一块儿到南京路可蒙时装店取出为苏教授夫妇两人订做的服装。走到苏教授家里，只见谢国强和苏教授正在书房里高谈阔论，他们的夫人则在客厅里欣赏着上海电视台的元旦节目。

丹阳走进书房，听到两人正在争辩市场与计划的关系问题。

谢国强认为：“市场与计划的关系，关键在于市场，所谓计划，也是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本来就存在的市场法则。比如以前腐朽的资本主义本身固有的经济危机，经过两百多年来的总结，已经比原始资本主义时期的无序状态有了长足的进步。因此我说，没有市场毋谈计划。”

苏教授说：“现在我们国家搞有计划的市场经济，计划多一点儿，就是要避免无序市场形成的混乱。”

谢国强干脆地说：“本身就没有什么市场的经验，以何为依据来制订计划？所以我想，如果把意识形态和经济捆在一起，注定搞不好的。现在世界上有许多现成的市场经济经验可以借用，我们为什么非要自己创造一套呢？是不是，理论家？”

苏教授温和地笑道：“看不出，你原来是一个激进派。”

丹阳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谈话，自己也不插话，也插不进去。他对老谢的想法还是很赞成的：钱这个东西不管好人或坏人，不管中国人或外国人都离不开它[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挣钱的办法无非有两种，即合法的和非法的。单就挣钱的办法来言，没有什么意识形态的标签。

苏教授从饭店里订来了饭菜，大家饮了一些甜酒。吃惯了饭店饭菜的丹阳，感到在家宴的气氛中共进午餐，别有一番很亲切的味道。

三十八

和氏花园里，和天林那年轻的妻子忙碌地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今天是和天林六十五岁寿诞。和天林这位西化的妻子执意在花园里举办一次酒会来庆祝，仅邀请和氏家族与老和的几个好友参加。和利生夫妇也带着一双儿女前来祝贺，汽车后备箱里，放着一张哈熊皮和一只青藏金鹫标本，那是丹阳托和利生带来的祝寿礼物。

草坪上散落地站着祝寿的人群，寿星和天林从妻子手中接过一把金刀，象征性地在硕大的蛋糕上切了一下，众人和着乐队唱起了《生日歌》，侍者依次切下蛋糕分给众人食用。

夜幕渐渐合起，在灯光下老和拥着妻子跳了一曲优雅的探戈，一曲舞罢，老和的鬓角沁出了细汗，不甘寂寞的妻子又被别人拥去旋在舞池。趁这功夫，和利生给老和点起一支雪茄，并转达了丹阳的致意。

老和点点头：“和丹阳的那次见面给我印象很深，这小伙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和利生打量着叔叔。

“最近9丹阳在忙些什么呀？”老和仅吸了几口，就把烟交给了侍者。

和利生一脸得意：“他最近正忙着花两亿四千万元买沪东的三千亩地，当初，我买长沙开发区土地他还说过我。现在，他自己又糊里糊涂弄了这么一大片没用的土地，依他的资本根本不可能投这么大的资，来的时候我还警告他，别弄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老和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怪招呢？中央和上海的官员我都有接触，从没人给我说过这块地上有投资价值。”

和利生说：“我们等着看丹阳的笑话吧！”

丹阳确实压力很大，依他现有的财产，勉强付清第二期地款后，第三期地款目前还没有着落。现有的生意运作还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丹阳想来想去，资金缺口太大。

付清一期地款八千万元后，丹阳剩下的现金大约有五千万元。在这一年的喘息期里，丹阳下决心要狠狠挖掘大家的潜力，先凑够二期地款再说。

丹阳算了一笔账，江汉的冶炼厂满负荷运转，产量达到八千吨的话，每吨他可以拿到二百元的利润，大数就是一百六十万元，若矿点开采成功，又可获得近五十万元的收益。范文宣和谢国强的业务，开展得好的话，大约能拿到近六百万元的收益。尽管这几项比较稳定，但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数，靠这些业务来筹款，显然是杯水车薪。

丹阳想来想去，觉得还要从贸易上打主意。他把欧阳天和司马奋强召来，说了他的想法，要求今年内要做成几笔大生意。他让司马奋强立即去北京，想法搞到一些进口生产资料的批文。对欧阳天则寄予重望，让他收集信息，搞几把短平快的生意。

七月的海边，哗哗的潮声中，海浪卷上岸来，一波波地侵蚀着土地。今天是沪东区长偷闲的一天，丹阳把他拉到海边观潮。(奇书网|Www.qinkan.net)

沪东区长感叹地说：“这潮好哇，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海潮给造成的。前天一个海洋学家告诉我，每年这片土地就要增加几厘米。”

丹阳一晒：“那有什么意思，不过又增加几丛芦苇，没准又多了几只野鸭子。”

他们哈哈大笑。

丹阳引人正题：“你现在收来的卖地款也不少了，为什么不拿出一部分来造防波堤？这样，你又有新地可卖，更重要的是，由此产生的轰动效应，给你的政绩又平添几道光彩。何况，防波堤外继续增加着土地，我相信，每年还要多几厘米。”

沪东区长凝视丹阳：“你倒是一心为我着想，我就不信，你自己没有什么小九九。”

丹阳像是被他看出了心思：“有那么一个自私的想法，你看我的贸易公司左右没事干，如果你的工程开工，我可以给你当一个供应商。”

沪东区长答应回去研究研究。

丹阳说：“我一下子买了你三千亩土地，若把基础设施搞起来，就需要许多建筑材料。若从市场上采购，价格贵不说，质量和数量也很难保证，这可是千年大计呀。我想拜托你，以管委会的名义向市政府打一个报告，将我们的物资供应列入计划，最好计划单列。”

沪东区长考虑了一下：“你提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支持你。这样吧，你先给我打一个有质有量的报告来。”

丹阳让随行的欧阳天办这件事，并要求时间：“明天一早，这份申请要放在区长的办公桌上。”

过了几天，经过一番公文旅行，市政府批准了沪东开发区的申请，将丹阳投资区的物资供应列入计划。拿到批文后，欧阳天说再过十天，钢材订货会就要在北京召开了，由于这次计划没有汇入货单，所以这次没戏。丹阳说，管它有戏没戏，先去瞧瞧再说。

司马奋强已在北京呆了一个月，丹阳打电话让他安排两人的住处。

见到丹阳，司马吉强一脸喜色，他说现在批文已经有了眉目。现在由于西方国家的制裁，生产资料进口量大幅度减少，为了弥补缺口，国家转向一些社会主义国家进口钢材，但是国内的大牌生产企业对于社会主义国家的产品质量不信任，订货很少。最近外经贸部欲从朝鲜进口一批钢板，总量有二十万吨，司马奋强已经和外经贸部的一家下属公司洽谈好，假若订货不足，他可以接手一万至两万吨。

欧阳天点头道：“朝鲜的钢板质量还是不错的，比苏联的要好。国内外行人都存有偏见，你放心地拿吧，肯定能销售出去。”

丹阳开玩笑说：“司马经理这一段时间就待在北京吧，若要能遇到一个有缘分的北京姑娘，不妨也忙里偷闲谈谈恋爱。”司马奋强迄今为止还是光棍一条。

丹阳让欧阳天这些天就去钢材会里泡着，反正没有什么硬性任务，多找些熟人，多聊些天，招待费尽管花，能逮着什么信息就来什么。丹阳则要去看看阿美和小铁。

丹阳来到小铁的办公室，一问小铁不在，在别人的指引下他来到小铁的宿舍。敲门后，小铁睡眼蒙眬地起来打开门。看到是丹阳他愣怔一下，忙不迭地说：“啊，阳哥，你等我一会儿，让我穿好衣服。”他又把门合上。

过了一会儿，小铁不好意思打开了门，丹阳进门，发现阿美正站在桌旁梳头。看到丹阳，她羞涩地脸红起来。

丹阳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同床共枕了。丹阳也不知说什么好，他瞧着小铁说：“马上就是中午了，你连班都不上使劲睡觉？我先到楼下等着你们，你们收拾好后下去，我们一块儿吃午饭。”

吃饭时，丹阳问阿美：“你怎么学也不上了。”阿美小声说：“我已经毕业了。”丹阳拍了拍脑袋，这一段整天想着筹措购地款，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丹阳说小铁：“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消沉，不上班，天天干什么呀？”

小铁说：“我停职检查后，左右没事干。一开始我还到办公室坐坐，后来我不去，他们也不管，我就落得自由了。”

丹阳摇摇头：“你今后就这样温下去了？”

阿美说：“我现在毕业了，养父催着我回去，他还同意让小铁也过去。这些天小铁一直犹犹豫豫的。”

丹阳问小铁：“你的意见呢？”

小铁说：“我内心里不想过去，我若去了缅甸，会干什么呀？可是，我现在的样子，在国内又能干什么呢？所以我很矛盾。”

丹阳想了想：“小铁，你愿意跟着我干吗？”

小铁说：“跟着你能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买卖。”

丹阳说：“不会可以学嘛。就这样吧，你先到单位办一个停薪留职手续，然后你和阿美先在北京帮我跑一些事，我给你们发工资。”

小铁苦笑了笑：“阳哥，是不是你上一辈子欠我了，这一辈子我就要给你不停地找麻烦。阿美，你说行吗？”

阿美点点头。

丹阳对阿美说：“你放心，老瓦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们两个抓紧办一个结婚手续吧。”他又转向小铁：“你打听打听，申请加入中国籍怎么办？先把阿美的关系办正，然后你们再租一处单元房子，把小日子过上吧。”

阿美的嘴角漾出笑意。

丹阳把小铁和阿美介绍给司马奋强，他说：“我准备设立一个北京办事处，算是你进出口公司的编制。从今天起，他们两个就是你的下属了。这一段你在北京跑事，带着他们，让他们跟着你学点本事。”

司马奋强早就知道他们的来历，他尤为高兴：“好哇，我在北京正需要有小铁这样路子广的帮手，还有，阿美小姐选修的英语听说也不错，以后那些外文合同再也不用发愁了。”

丹阳说：“司马经理也不要戴高帽，你们的经历都差不多，都是科班出身。今后你们在一起要多交流、多提高。我是一个大老粗，将来公司的发展和进步全靠你们出点子呢。”

司马奋强说：“老板谦虚了，你这个大老粗比我们这些读书的都强，赤手空拳挣下这么一大份儿产业。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读书人一直闹不成大事呢？我现在得出了结论：读书人读书多了就成了书呆子，而且畏手畏脚没有胆量。”

几个人都笑了。

三十九

欧阳天一直在钢材会上泡着，天天早出晚归。在钢材会上他的熟人很多，招待费他大把地花，熟人们都说欧阳天成了一个交际明星。后来几天，他干脆就住在会场里，他和远通公司的几位与会人员形影不离，白天帮他们干干活，晚上就在一起打麻将，赌注不大也不小。欧阳天的手气很不好，几个晚上他就输出去两万多元。

丹阳让小铁租房，小铁的精神头又来了，他打了许多电话找熟人同事帮忙。一家房地产公司的熟人给他回话，说他们公司在五棵松搞的几栋楼刚竣工，房子出售情况不好，因此谁愿租房也可以。丹阳左右没事，就和小铁、阿美一块儿去看房。

这些楼房离三环不远，一条新建的街道干干净净，但行人不多。小铁问丹阳，这地方是不是有些偏僻。丹阳不同意小铁的观点，说北京这地方仅流动人口就有一千万，不存在偏僻地方，只要路建起来，马上就会热闹起来。

他们在小铁的熟人带领下看了楼房，看中了五楼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走到楼下，丹阳指着临街的房子问：“这些房子也向外租吗？”

小铁的熟人说：“一楼的房子都是特别设计的，既能营业又能住人，所以很抢手，现在卖得差不多了。”

丹阳问：“我能看看吗？”

一楼的套房大约有一百二十平方米，临街是一个适合营业的大厅，靠后有两间住室，卫生间和厨房都是独立的。售价还算合适，每平方米仅售三千二百元，一套房买下来近四十万元。

丹阳要求买一套这样的房子，他们来到售楼处签了一个协议，丹阳拿出两万元作为订房押金，其余的钱半个月内给汇来。因为一次性付款还能优惠百分之十。

丹阳让小铁到有关部门办一个登记手续，要在门口挂一个办事处的牌子。丹阳说：“你们抓紧把结婚和阿美人中国籍的事办下来，这里就权充作你们的新房了。以后你们两个就多琢磨琢磨做买卖的事，实在不行，不妨先摆点烟酒卖，先从做小买卖开始学吧。我能有今天，也是从小镇上的小店开始的。”

丹阳回到宾馆，司马奋强对他说，欧阳天打电话找他几次了，很着急，让他一回来立即联系。

话刚说完，欧阳天已打着出租车跑了回来，他下午得到一个信息。

远通公司几年前派人去挪威考察，订回了五套连铸机组。每套机组价值人民币二百八十万元，机组运回国后一开箱，才发觉这些机组和国内设备根本不配套，无法使用，因此成为废铁一堆放在仓库里。今年远通公司的老总忽然想起这件事，如果这批货长期挂在账上被捅出来，国家查问起来用交学费之类轻描淡写的话是搪塞不过去的。他指示物资局一定要把这批货原价卖出去，任务交给物资局后，物资局的人也犯愁。因为要命的是要“原价”卖出，就是傻瓜也不会掏这么多钱买一堆废铁。无奈，他们只好故伎重演，内定找到放心的人后，按每吨钢材产生差价五百五十元计算，搭配两万五千吨计划内钢材将机器原价卖出去。

丹阳听后说：“这有什么意思，我们费心费力将钢材卖出去，挣回来一堆废铁。”

欧阳天说：“不能这么看，除了我们把这几套机组挣回来外，卖钢材我们还有近二百万的盈利。远通公司测算市场价是以北京价格为依据的，华东地区每吨钢材要比他们贵近二百元钱。”

丹阳说：“再加上运杂费，价格也差不多。”

欧阳天说：“我已和那几个人说好了，他们在北京开单子，我们在上海就地提货。而且小天还向我透个信，这些连铸机组在国内并非没有销路，他说我们华东地区上了不少的小型厂子，这种机器还能派上用场。我们回去后马上去调查，假若能把机器卖出去，就凭空又捞回一票。”

丹阳点点头：“那好，我们干吧。”

第二天，丹阳和欧阳天一起到会场和远通公司签订了协议，欧阳天左说右缠，还找到主管副总说项，又为他们追加了一千吨计划内钢材指标。

两万六千吨钢材是个不小的数目，欧阳天对丹阳说，要在这次会议上消化一部分。

当时高速线材是很短缺的品种，欧阳天和管品种的小天商量好，一下子拿到两万吨高速线材指标，并指明要上钢三厂的产品。他拿到调拨单后，急忙到会场外找到他熟识的苏南几个线材加二工厂洽谈，这些工厂原料短缺，欧阳天主动找上门来，他们喜出望外，争着和欧阳天签协议。一下子，欧阳天又成为他们趋之若鹜的香饽饽，两万吨线材指标立即瓜分完毕。

剩下的六千吨指标，欧阳天又分别让开成市场异常短缺的镀锌板，薄板，马口铁，轻、重轨等品种。他对丹阳说，要把这些单子揣回上海，把握合适机会卖一个好价钱。

丹阳说：“钢材的情况基本就这样了，我们马上回去，想法找到机器的买主。”

司马奋强、小铁和阿美一起到火车站，把丹阳、欧阳天两人送上火车。丹阳说：“瞧，我和欧阳这次满载而归，司马，我希望你口上海时也沉甸甸的。”

司马奋强说：“我现在真服气了，为什么好运都伴随着你？你放心，我这里也会有结果的，因为这也是你的好运气生意，而且，我现在又有两个好帮手。”

丹阳又对小铁说：“你和阿美的事抓紧办好，先让司马给你们拿两万元钱当经费。你嫂子一直说，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呢！”

阿美说：“你对嫂子说，我好想她。”

车子缓缓启动，欧阳天问丹阳：“记得你和老瓦称兄道弟的，阿美是老瓦的养女，怎么又称呼哥哥、嫂子起来，这不是乱七八糟了？”

丹阳说：“阿美就要嫁给小铁老弟了，中国规矩就是女随男，她不问我喊哥还喊什么？至于老瓦，他还是我的老兄了。”

两人一阵大笑。

欧阳天拿着连铸机组的资料到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咨询这种机组的国内应用情况。

专家们说这种连铸机组是挪威八十年代的新产品，由电脑控制，适合于小型冶金企业使用。当时进口的时候，由于国内的大型冶金企业用不上，而小型冶金企业大部分都是土法上马，这种机组对原材坯子的硬度和韧性要求苛刻，因而也用不上。近些年小型企业受市场竞争的影响，大幅度地提高了产品质量，所以这种机组可以配套使用。

专家们还说，这种机组目前在挪威的报价，每台在人民币五百万元以上。

欧阳天回去对丹阳说了咨询情况，他还感叹地说：“这件事让我感触很大，国有单位的体制真是害死人。就拿这些机组来说，当初他们优哉游哉出国考察，把它当成宝贝花着美元进口回国，谁知回国后机器又没用，现在实际上能够用的时候，他们又当成一堆废铁给处理了。唉，他们对市场的变化真是麻木不仁呀。”

丹阳说：“你唉声叹气什么呀？又勾起对往事美好的回忆了？你别自作多情，为古人担忧。人家优哉游哉地出国旅游，有了失误也叫交学费，工资照发、奖金照拿，而且永远都高人一等。我们呢，就要趁他们打盹儿的时候拾点便宜，如果他们都睁开眼，个个都是好样的，还有我们发财的机会吗？”

欧阳天笑着说：“对、对，利益均沾嘛。”

丹阳说：“对呀，你赶快把这几套机器卖出去，然后我陪着你，慢慢地喝着茶，慢慢地发感叹。”

欧阳天点点头：“我把有关信息摸了一点儿，现在浙江和苏南有几家正准备上项目，他们都是通过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来设计的。对了，姜定国这家伙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我觉得这些机器他也用得上。”

丹阳说：“姜定国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只要对他有利，他会干的，你不妨和他联系联系。江浙的厂子要做通设计院的工作，专家们对他们说话，他们相信，比我们去推销要强百倍。”

晚上回家，只见客厅里点着两支红烛，音响里轻飘过《生日歌》的乐曲。躲在门后的吴可悄没声走过来，用一只手揽着丹阳的腰，接上一个吻，另一只手则递过来一束鲜花。烛光下，她轻轻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难为吴可记得这么清，他也揽过吴可，轻吻她的额头，说：“可可，你真是我的好老婆！”他们相对一笑，相拥着走向餐桌，吴可早用热水温着两瓶绍兴加饭酒，他们举起那盛着浅红色酒液的杯子，相互碰杯共饮。他们从凝视的目光中都看到了心里的火花，因此，一瓶酒尚未饮完，丹阳就把吴可举到卧室里。

吴可迷离地看到他脱完衣服，看到他要扑过来的时候，背过身对他说：“又忘了，不洗洗就想上床？”

他噘着嘴走进浴室，很快他风一般地闯进来，将吴可身上仅留的一条内裤拽掉，然后将吴可紧紧搂在怀里。

云雨之后，吴可趴在丹阳的身上：“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丹阳懒懒地：“再等两年吧，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说。”

“什么叫稳定？我看现在就挺好，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看你的那些少年同伴的孩子都十多岁了。”

丹阳一翻身将她压在下面：“你也想当孩子他妈？”吴可阅着双眼，紧紧搂着他，丹阳知道，这是她的暗示：再来一次。

两人颠鸾倒凤折腾得筋疲力尽，才想起肚子还空着。两人又爬起，重整杯盘，吴可烧了丹阳爱吃的牛肉粉。

吴可抿着嘴笑丹阳：“你就像牛一样，牛劲冲天。”

丹阳也笑她：“你就像米粉一样，绵劲十足。”顿了顿，他又补充感想：“白天在街上，看那些一个个貌似高贵典雅的女人和道貌岸然的男人，到了晚上夫妇面对时，都变成了这会儿我们这样一对的狗男女。”

吴可拧他的脸：“你怎么能这样想？”

吃完饭，两人又拥坐在沙发上，听吴可选的一曲克莱斯曼演奏的钢琴曲。今晚的一系列活动使丹阳的心情变得奇好，他闭着眼，用手轻击着吴可的小手打着拍子，悠闲地欣赏着。

过了一会儿，吴可对丹阳说：“你最近发现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丹阳看了一眼吴可，摇摇头说：“你还是老样子，我看不出什么变化。”

吴可说：“我今天称了一下体重，这两个月我重了三公斤。”

丹阳说：“大惊小怪，重几公斤有什么了不起的。”

吴可说：“自从向依露来了之后，财务和银行方面的事务都交给她了，我在家里当一位养尊处优的家庭主妇。你说，不出力又不操心，能不胖吗？哎，你说，你喜欢我胖起来吗？”

丹阳说：“这个向依露真能干，可可，你别生气，我感觉她在处理具体事务的能力上要比你果断，办事效率很高。你说什么？你要胖，好哇，现在人家香港理想的夫妇标准，其中之一就是：‘胖太太，瘦丈夫’，说明太太在家享福，丈夫在外赚钱，你使劲地胖吧。”

吴可笑得又伏在丹阳的身上：“可是，你一点儿也不瘦啊。”

四十

小马打电话向丹阳报喜，说小莉给他生了一个胖儿子，并说等儿子满月后，要好好地摆摆酒宴庆祝一下。丹阳向他祝贺：“好哇，你的心现在算彻底地放到肚子里了。”

小马说：“儿子生下来后，我妈找人给他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这孩子什么都好，但要找一个干爸才能平平安安。小莉和我商量了，就让你和吴可当儿子的干爸干妈，满月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丹阳对吴可说：“可可，你当上干妈了，你要为干儿子准备一份礼物。长这么大，我也第一次当爸了。”

吴可说：“你不是也想听人叫你爸吗？干吗不自己生一个？”

吴可到上海第一百货商店挑了两套精致的童衣，按丹阳的嘱咐到金店里订制了一副重五十克的金质长命锁。小马儿子满月的前一天，他们两人回到南京。吴可的父母已经乔迁了新居，这是一座依山的花园别墅，和中山植物园相邻，在二楼阳台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玄武湖。这座别墅是丹阳坚持花一百二十万元买来孝敬岳父岳母的，当时你们一家都反对，说住在单元房感觉很好。丹阳把别墅钥匙拿过来，他们也只好住进去。原来的房子，就留给吴可刚参加工作的弟弟将来结婚用。

第二天上午，丹阳与吴可来到小马家，见到胖乎乎的小家伙，丹阳又拿出两千元钱作为见面礼。生完孩子的小莉明显胖了，鼓胀的乳房似乎要绷出衣服外，她将儿子递给吴可，兴奋地说着小家伙这一个月来的变化。

丹阳和小马在外屋里说话，小马得知上次丹阳召集人开会的事，对丹阳把他排除在外大为不满，他说：“你是不是忘了，四海音像社还有你的股份呢。你不要瞧不起四海音像社啊，现在在南京，也有了十几家连锁店，又卖音像制品又卖图书。我不是吹牛，在这个行业里我在南京算是有影响了。你的股份就按你说的百分之十，现在升值已有好多倍，如果今后你继续排斥我在外，对不起，你的股份就算是飞走了。”

丹阳笑了：“小马，你也学会威胁我了。”

这时，天豪匆匆敲门进来，他问小马。中午的满月酒宴用什么酒。

小马看了一眼丹阳说：“我知道，阳哥最爱喝五粮液酒，就拿这个吧。你让天威开车到糖酒批发部买一些拉回去，不要用酒店里的，他们的酒贵得离谱。”

天豪走后，丹阳问小马：“他们哥俩现在干什么？”

小马说：“天豪出来后，我这里正缺人手，他们也愿意跟着我干，就过来了。他们哥俩现在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都能独当一面。”

丹阳说：“瞧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马老板现在越来越有滋有味了。”

小马说：“多亏了阳哥的栽培。”

中午酒宴上，小马安排了几名略有身份又能喝点酒的亲戚陪着丹阳，他和小莉又来敬了不少酒，竟让丹阳喝得晕晕乎乎的。吴可作为孩子的干妈，也沾了不少光，喝得红光满面。他们本想下午就返回上海，这样一来，又要在南京多住一晚。

欧阳天向姜定国推销铸机组，姜定国慢悠悠地说：“好，如果像你说的这么先进，我派人考察。和老领导做买卖就要悠着点，弄不好又上当。”

欧阳天知道他还说上回事，他口一敬说：“你签协议的时候，不是我用手按着你签字的。而且，你获得了投资后，执行合同时还是你赖账。哎，我说的事你上心一点。我实实在在对你说，你现在拿这套机组价钱又便宜，又使你的产品质量提高许多，对你十分有利。你如果犹豫，东西很快能出手，到时你别后悔，埋怨我不给你留着啊。”

姜定国说：“好、好，我马上派、人去。”

欧阳天并非对姜定国说大话，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专门向挪威发传真询价，挪威报价，每套同型号的机组现在售价为六百五十万元。而欧阳天表态说，假如买他的机组，不含技术培训和出国考察费用，每套机组售价仅四百五十万元，价格上极具吸引力。

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向他的业主通报了这个情况，马上引起苏南冶金制造厂和浙江龙南冶金公司的兴趣。他们主动找到欧阳天谈判，价格不提意见，但要求欧阳天负责设备安装和调试成功。

欧阳天向远通公司询问，远通公司发传真和挪威厂联系后，他们答复欧阳’天：挪威方面认为产品索赔期已过，且合同时效已过，因此“不再免费提供安装服务。当然，本着对自己产品负责的态度，他们可以提供安装服务，但要中方付安装费，包括易损件费用在内每套机组收人民币六十万元。

欧阳天向丹阳汇报了这些情况，丹阳当然喜出望外，他让欧阳天答应江、浙两厂的要求。两厂表示，按他们的现有规模，每个厂子需要’三套机组。

这时，姜定国的，代表也来到上海考察，他们将考察情况汇报给姜定国后，姜定国拍板让订两套。这一下子，弄得欧阳天很难办，因为有三三套的缺口。欧阳天对丹阳说：“瞧瞧，土鸡变成金凤凰了。”

欧阳天和两个厂家协商，每家拿两套机组，匀出来的一套给姜定国。这个结果使姜定国大为不满，他埋怨欧阳天对不起老朋友。

欧阳天说：“姜老板，你不能一贯正确。你算一算时间，我向你透过信后，一个多月了，你的考察人员才来上海，不能一味埋怨我吧。”

协议规定，协议一经签定，厂方要先付一半机器款，机器运抵各个厂家，待安装调试成功后，再将余款一次结清。

挪威邀请中方前往挪威签订协议，丹阳让欧阳天带着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的一位工程师，加上中技公司两个人（含翻译）和远通公司一人，一行五人飞赴挪威。挪威厂家承诺，这五人的费用由他们负担。

欧阳天去办理出国护照的时候，丹阳又灵机一动，让把他和吴可的护照也同时办一下。吴可长这么大一直未出过国门，也让她去挪威领略一下北欧风光。丹阳让欧阳天把人员变化情况转告给中技公司，中技公司答复说多两个没关系，只要将来付挪威安装费的时候，把两个人的机票钱加上去就行了。外国人对中国考察代表团增加人数的要求已经习以为常。

吴可听说要出国到挪威，内心的欢喜漾在脸上。她又专门到可蒙时装店为丹阳和自己订做了两套服装，到商店买了一个大大的带轮子的旅行箱。丹阳笑着调侃道：“我们若在国营单位干，可以享受出国费。现在我们只有掏自己的腰包了。”

吴可说：“我们若在国营单位，按我们的道行，等到出国的时候，胡子也要熬白了。”

北京通知他们，所有出国手续已经办好，让他们到北京会齐后乘飞机走。

他们一行四人乘火车来到北京，十二月的天气，寒风刺骨，昨天北京还下了一场小雪，显得更加寒冷。

司马奋强找到丹阳，他拿着一纸合同，说已经和那家公司商谈好要一万五千吨朝鲜钢板，到货期为明年二月份。司马奋强说：“对方提出，货款还要付一部分美元。”

丹阳说：“付美元？我上海账户里只有人民币，你向对方说说，按当时的兑换比例交足人民币来顶上。”

司马奋强说：“对方不同意，他们说需要外汇额度。这样吧，我回一趟上海，先办理一个外汇账户，然后到上海外汇调剂中心换一部分，那里面我有几个熟人。”

丹阳点点头：“你就回一趟吧，一会儿我给向依露打个电话，让她协助你办。动作要快一点儿。”他又对欧阳天说：“欧阳，我们这次出国回来后，你也要协助司马搞好销售，你的路子毕竟比他熟。”

欧阳天说：“责无旁贷。对了，司马老弟，你回上海后给我手下人交代一下，让他们先发函联系。只要你把销售价格定好，按什么比例收预付款，剩下的他们都会办好的，搞这种买卖他们都轻车熟路。”

司马奋强当夜就要坐火车回上海，他告辞后直接奔向北京站。到了火车站，他找到了熟识的票贩子，按很公道的价格拿到了一张下铺票坐上车，半小时后火车就开走了。

丹阳他们一行来到首都机场，他们乘的航班是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宽体空中客车a300客机在空中飞得很平稳，第一站飞到法兰克福航空港，然后转机飞往挪威首都奥斯陆。

奥斯陆的纬度较北京还要靠北，但气候很温和，听翻译介绍是因为暖流的影响。吴可的旅行箱里，放着她在上海准备的御寒棉衣，一下飞机，她才知道这些准备纯粹多余。

挪威哈斯蒂堡冶金设备公司的人员已在机场迎候他们。

哈斯蒂堡冶金设备公司位于特隆赫姆市，这是挪威的一个著名渔港。海上有大西洋暖流自南向北经过，冬不封冻，鱼类丰富。他们从奥斯陆一路向北走，观看窗外的景色，一路上都是大片大片的雪景和冰川，丹阳向这些景色点点头，对吴可说：“看外面，你带的棉衣并非多余。”

果然，他们一下车，就感到这极北的地方透着寒冷。

在冶金设备公司的会客室里，他们举行了一个签字仪式，前后时间仅有半小时，吴可悄悄问丹阳：“为了这个半个小时的签字仪式，我们一帮人横跨半个地球，值得吗？”

丹阳说：“管他呢，我们权当成来旅游了。”

欧阳天回答了吴可：“人家外国人很明白我们的国情，借这个仪式让大家来公费旅游一趟，下次又可以做生意了。你看看人家的日程安排，签字仪式后，就要去领略北欧半岛的山地风光，然后到挪威海上观捕鱼，最后到奥斯陆和斯德哥尔摩游玩一番。”

吴可问：“大家都出来游玩，谁掏钱呀？”

欧阳天说：“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不过我们这次来赚了便宜，一共才三百万元人民币的安装生意，他们没有多大的赚头，你听他们老总的介绍，还想大幅度地提高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因为他们想让我们为他们作广告啊。”

吴可说：“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美事就好了。”

丹阳和欧阳天都笑起来，丹阳说：“你当初投错了门，不应该学财务，应该去学国际贸易。”

挪威人看到他们几个人很高兴，也面带微笑问翻译他们在乐什么。

冶金设备公司安排他们到挪威著名的冬季度假胜地斯堪纳峡谷参观，只见两侧悬崖峭壁上，挂着晶莹如玉的冰川，让人觉得来到一个童话世界。乘着索道来到里面的山顶上，这里是一个滑雪场，同行的挪威人拿起雪板欢快地在雪道上穿梭，丹阳他们一伙儿只有望洋兴叹，只好开着挪威人为他们租来的雪地摩托车，在平川上缓缓开行。吴可开车在一片树林里来回转悠，丹阳和欧阳天则想过一把骑手瘾，他们熟悉一会儿摩托车后就加大油门向坡上冲，结果连滚带爬地摔进一个积雪很深的小峡谷里，滑雪场的救援队把他们拉上来。他们经受一场不大不小的惊吓。

晚上他们就在峡谷宾馆里住宿，宾馆前是一片阔大的冰冻湖泊，冰很厚，丹阳忍不住想到冰上走走。同行的挪威人阻止了他，说在湖泊里滑冰是严禁的。晚餐后，宾馆的大厅举办有舞会，免费供游客们跳舞。丹阳他们一行在高大的挪威人群中很显眼，舞曲响起，几位挪威男人争着邀请吴可跳舞，在翻译的介绍下，丹阳他们每人也都找到了金发碧眼的女舞伴。

回到特隆赫姆市，厂家请他们去挪威海观看捕鱼。他们登上一艘小艇来到渔场，只见先进的机械化拖网渔船的同一收起，闪亮的鳍鱼、鲱鱼、鲳鱼一兜兜地放入舱内。吴可说，这里捕鱼和中国没有什么两样，无非渔船没有木帆船，渔网的网眼比较大，不像中国，现在大鱼小鱼一起捞。

四十一

丹阳要求挪威方立刻前往中国安装机器，因为丹阳急着让江浙两厂付钱。挪威方答应，本月底以前一定派技师前去。因为离圣诞节不远，他们说等圣诞节过后立即成行。

离开特隆赫姆市，他们直奔瑞典斯德哥尔摩市的斯塔斯岛，远远看到那一片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建筑群。吴可赞叹道，这种景色以前只能在风景画中看到，真是太美了。斯德哥尔摩是一座美丽的城市，由散落在湖海之间的二十二个岛屿和部分陆地组成，城区小道纵横，几十座桥梁横跨海面、湖面，蔚蓝色的大海和迂回起伏的狭窄街道融为一体，整个城市犹如一幅充满水乡情调的油画。

同行的翻译说，斯德哥尔摩号称“北方威尼斯”。

他们在市政厅附近，参观了康有为在戊戌变法失败后流亡时构筑的“北海草堂”。欧阳天说，中国人挺能跑的，海角天涯都有中国人的痕迹。

吴可说：“都是瞎跑，许多世纪，中国人在西方人的眼里好像二等公民。”

丹阳说：“那当然，中国人穷嘛。”

欧阳天说：“穷是一方面，另外东方人长得小，视觉上一看有些萎萎缩缩的。”

吴可不承认这个观点：“欧阳这话简直是亡国奴的论调！什么小呀，关键是你没有钱，看人家日本，个子比我们还要小，可他们算是西方七国的一分子。”

丹阳说：“就是这么回事，比如我们国内，那些年广东人有钱，他们那又难听又难懂的话，大家都模仿，这几年山东的经济又上去了，唉，难听的山东话大家都觉得另有一番味道。人呀，眼都是向上瞧的，全世界通用。”

临行前，吴可拉着丹阳到斯德哥尔摩的商店里，买了一些当地产的剃须刀、香水等小玩艺儿。吴可说，第一次出国，回去后要为熟人们送上一件小礼品。

吴可买的小礼品到北京就派上了用场，小铁见到她之后就问：“嫂子这一趟出国，见到什么新奇东西没有？”

吴可拿出一把剃须刀送给小铁，又拿出一瓶香水送给阿美。看得出，小铁这一段的情绪又恢复了正常。

在五棵松的房子前面，丹阳看到办事处的牌子已挂起来，进到房间，只见大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放着两张办公桌。小卧室里一色家具和窗帘、被褥全是崭新的。吴可对小铁开玩笑：“小老弟，看这样子，你和阿美的小日子已经快快活活地过上了？”

“那还用说。我们现在已是合法夫妻了。你瞧。”他从床头拿出鲜红的结婚证书，说道，“正儿八经的执照。”

阿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她小声说小铁：“你脸皮真厚，不说行不行？”

目前他们的婚姻还属于一桩跨国婚姻，阿美人中国籍的事还要有半年的时间才能办妥。晚上就由小铁作东，在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里涮了一顿羊肉，小铁说，等阿美人中国籍的事一办妥，要风风光光地举办婚礼。

吴可啐他：“你是形而上学，婚礼和什么国籍没有必然联系。”她趴在小铁的耳朵上小声地说：“你要小心，别弄出什么事来了不好收拾。”

小铁也悄悄地说：“我小心得很。”

司马奋强回到上海后，让向依露办了公司的外汇账号，向依露说他：“亏你还是一个进出口公司经理，连个外汇账号都没有，搞什么生意？”

司马奋强到外汇调剂中心换来美元后，将钱汇往北京，以后的事，就是静等货船二月份来上海港了。

一万五千吨钢板，到岸价每吨为一千九百三十元，司马奋强决定将销售价定为每吨两千八百五十元，要求用户全额预付款。他让欧阳天的手下向熟识的客户发函联系，由于当时市场价为每吨三千一百元左右，所以客户们接函后纷纷来电来人商谈。苏南和嘉定县的焊管厂闻讯也来谈判，几天下来所有钢板全部签了出去，其中苏南焊管厂和嘉定焊管厂分别要了五千吨。

钢板预付款收到后，丹阳的账户一下子又多了几千万元的存款。

欧阳天回到上海后，立即打电话通知姜定国和另外两家厂子，让他们根据上海冶金设计研究院提供的图纸，选定机器安装场地。元旦后，挪威技师一行五人来到上海。他们先到浙江的工厂，用了半个月时间更换易损件，安装调试机器。欧阳天全程陪同，待机器一试车成功就找厂里要钱。浙江人为预防万一，扣下来五十万元押着，说等过半年后若机器设毛病时再给，惹得欧阳天大为光火，他说厂里不按协议办事。浙江人笑脸相迎，他们打定主意，不管欧阳天说话再难听，这五十万元说啥不能给。

之后，欧阳天他们又移师苏南。这个时候，已离春节没几天了。欧阳天请示丹阳干不干，丹阳说当然要干了，这些挪威技师一天不走，就要多花一天钱。丹阳让欧阳天把夫人也接到厂里去，过两天他和吴可也过去，大家一块儿过年。

苏南厂子的机器一下子安装二十天，原因是安装到尾声的时候，发现一盒重要附件找不到。厂长说这些机组运来后整箱放在仓库里，不可能找不到，他把所有仓库保管员都叫来在仓库里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找不到。这时一个保管员想起来，当时铲车叉着机器进来的时候没放稳。摔了一下把箱子摔裂了，从中滚出一个纸盒子，她当时怕丢失就放在保管员办公室里了。最后，在保管员办公室的杂物堆里找出来这个盒子。厂长大怒，让这个保管员停职检查。

丹阳开车拉着吴可、欧阳天的夫人和他们的儿子一起来到工厂里，在工厂的招待所里住下。四周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洋溢着过年的气氛。为了安装这两组机器厂长下令全厂春节都不放假，给大家高额加班工资。大年三十和初一，厂长让食堂弄出可口的饭菜，包好饺子，让不能回家的人都在这里用餐。几位挪威老外在这里过了一个中国的春节，他们对厂长说，原来他们认为重大节日就一个圣诞节，没想到中国春节过得更隆重，整整过了半个月。

吴可和欧阳天的夫人也评价这个春节过得别有风味，离开了上海嘈杂的高楼大厦，在这田园风光里除了可以体会到一番宁静外，乡村春节浓郁的风俗也透出浓浓的、热烈的乡情。

正月十五过后，欧阳天领着人前往山东。江苏人似乎和浙江人订立了攻守同盟，都不依不饶地要留下五十万元。还是姜定国最为爽快，没等欧阳天开口，他大笔一挥，派人将汇票送到了欧阳天的手上。

丹阳和吴可上一次的北京电影学院之行，并非没有效果。两个年轻导演经历一番闯荡后，又来到上海找到丹阳，要求在这里工作。他们向丹阳建议，国外流行的肥皂剧和轻喜剧，国内尚没有尝试，如果拍出一些单集独立性较强的情景喜剧，预测前景也很好。

丹阳把两个人引见给谢国强，并让他们向谢国强谈拍情景喜剧的想法。

谢国强拍的电视剧已近尾声，为了这个片子推出顺利，谢国强马不停蹄地往返北京、上海，托关系找熟人搞电视访谈，发新闻稿子，进行一番炒作。没想到，那位文学青年在上海状告剧组和剧作家，认为这部电视剧剽窃了他的作品，要求署名权并给予稿酬。

谢国强大怒，他骂剧作家：“我当时提醒你要把那人的名也署上，你利欲熏心，想独吞作品。这下好了，人家连剧组一起告了，如果这次因为告状把电视剧搞砸了，你赔得起吗？”

剧作家聘请了律师，和那位文学青年商谈，愿意以庭外和解的方式把这件事解决了，不要使事态进一步扩大。剧作家同意，可以将这位文学青年的名字附在他后面[奇·书·网-整.理'提.供]，稿费也可以进行分成。

事情眼看就要平息，谁知消息灵通的新闻记者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进行了报道。紧接着，全国各地的报纸也都转载了这一消息。那一段时间，剧作家整日里呆在家里，处境狼狈。

经过双方律师的极力斡旋，这场官司以庭外和解而告终。剧作家由于这个事件，他的名望被大幅削弱，很多人都说，一个如此有声望的剧作家，为什么人品如此卑下，竟然会瞒天过海，来偷窃一个小青年的东西。然而真正受益的还是这位文学青年，一下子名声鹊起，而这部电视剧由于事件的渲染，获得了空前的知名度，许多人都想看看电视剧到底说了什么故事。电视剧尚未封镜，许多电视台都前来预约订购播映权。

谢国强连日来一脸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听了两个年轻导演的建议，当时表态：“可以，你们立即去组织本子，还用这个剧组的原班人马来拍摄。”

谢国强相信，只要这个电视剧一播出，电视剧中的演员就会被观众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不长时间里用原班人马推出下一部，观众肯定会备感亲切。一些导演在没有充分发挥演员的潜力的时候，就丢弃掉另选演员，实在不上算。

谢国强向丹阳谈了他的想法，丹阳也很赞成，他还向谢国强感叹：“老谢，当时我很担心那个剧作家的事，总怕把这部电视剧给搞砸了。”

谢国强说：“我当时也很担心啊。”

丹阳说：“可是没想到坏事变成了好事。我们不用花一分钱广告费，弄得全国都知道。”

他们哈哈一笑，谢国强叹道：“这下子，我的那个剧作家朋友的处境可就惨了。”

丹阳说：“我们还是讲友情的，你再拍片子，比如那些情景喜剧，不就是侃嘴皮子逗乐吗？把你的这个剧作家朋友也请来写本子，挽回点影响。你放心，中国人很健忘的，像娱乐界的热点一个接一个，过一段日子，这件事就会淡漠了。”

丹阳回家后说：“可可，老谢又准备让你当他的演员了。”

吴可说：“你拉倒吧，你别说又是老谢让你来做我的工作的。我这次坚决不再听你说了。”

丹阳说：“多少人都盼着上老谢的镜头，你怎么连请都请不去呢？”

吴可说：“我去也可以，不过先给你打好预防针。我现在年龄不算太大，模样也不算太丑，娱乐圈界的排闻很多，将来万一说我跟谁好谁怎么了，你不能吃醋。另外，你今后就要多吃食堂了，我没时间再给你做饭。”

丹阳一听，觉得如果这样也挺糟糕，连忙说：“既然这样，你还是在家当主妇吧。”

吴可笑了：“你也怕戴绿帽子，胆小鬼，不信任你老婆呀。我说，有男人在外挣钱就行了，女人不必要再抛头露面。”

丹阳说：“看不出，你的观念变了，变成一个一心当家庭主妇的女人，早知这样，你当初干吗要读大学？女人无才便是德嘛，找个男人一嫁就成了。”

吴可拿起手中正切菜的菜刀，扬了一下嗔道：“不要再胡说八道，再说就离谱了。”

四十二

春节过后，原定的船期马上到了，订货的客户一天几个电话，询问船是否已到了港口。那些天，司马奋强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然而整个二月份，货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司马奋强向北京探询消息，北京方面回答说：“朝鲜交货向来如此，晚上一两个月很正常。”这样的理由司马奋强向客户就说不出口，一群人整天围在他的办公室里催货，有人甚至嚷嚷要退货，并要包赔损失。

司马奋强找到丹阳，向他汇报了面临的困境。丹阳把欧阳天和向依露召来共同商量这件事，欧阳天说谁愿退货都可以，现在钢板的价钱看涨，要赔就赔他们点利息，向依露也赞成这个意见，说现在账户里现款很多，付清二期土地款后还有富余，资金不成问题。

司马奋强把所有客户召集到和平饭店的一个会议室里，将他们商量的意见宣布了。这些客户的供应人员都是一些老采购油子，他们知道目前市场上的钢板价格在逐步攀升，要求额外的赔偿显然不可能，因为合同中规定若退货只付相应的银行利息。他们嗡嗡地商量后，异口同声地说，只要货物能在四月底前运到，他们可以不退货。

丹阳回家向吴可埋怨司马奋强：“你这个同学真是个书呆子，来了这么长时间一把大生意没做成。合同的事也处理不好，如果他把交货期往后签两个月不就行了。比起欧阳天，他还欠缺经验。”

吴可不满意丹阳的提法：“你应该称呼他叫司马奋强，都是你的属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丹阳马上认识到自己说法不妥，连连向吴可道歉。吴可小声说：“今后不要你呀我的，如此一分，就显得生分起来。”

整个三月份，那艘船在大海上了无踪影，一直到了四月初，才传来货船入港的消息。然而左等右等，那艘船就是靠不了岸。一打听，才知道上海港港口货船拥挤，来船要排队卸货。

司马奋强很焦急，他打电话向北京求援，北京方面也不着急，说反正船来了，慢慢等吧。司马奋强不同意，他说船在海上停一天，我就要掏近两万元的费用，你们可以不急，我要掏钱当然急。对方看司马奋强说得恳切，答应通过交通部给上海港发一个明传电报让优先进港。

欧阳天说交通部发电报也没用，电报上说优先安排进港，没有说必须立即进港，所以这就有讲究了。要想早日进港，还要疏通好和港口调度室的关系。

他们找到欧阳天在上海港的一个熟人，这个熟人在港口官不大，但很有实权。听说了欧阳天的请求，他满口答应，说只要有交通部的明传电报，事情就好办。

果然，三天后，货船接到通知让进港卸货。司马奋强向欧阳天表示感谢，欧阳天说：“谢什么，我们都是一家的。中国就是这样，仅有了官方公文不行，必须有熟人给帮忙运作，事情才办得顺利。”

钢板卸下船后，港口按司马奋强提供的发货地址装上火车皮，三天后，一万五千吨钢板全部运走，司马奋强没付一天压港费。这笔生意扣除所有费用和税金外，丹阳账上又多了七百五十万元。

四月份是丹阳交付二期购地款的日子，八千万元当天汇到了沪东开发区的账户上。看到丹阳言而有信，沪东区长大为高兴，他邀请丹阳共进午餐，说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吃饭了，要联络联络感情。并提议，今后不管谁作东，定期都要聚一聚。不然长时间不见面，感情也要疏远了。

过去一年里，丹阳进账四千余万元，他把各路诸侯都召来开一个会。会上他说，今后就要形成一个规矩，大家忙乎一年了，来休息两天，彼此联络联络感情。

今年会议的一个重头戏是丹阳论功行赏。欧阳天拿钱最多，总数为二百万元，司马奋强也拿到六十万元。其他人也根据业绩多少不等都拿到了奖励。

各路人马欢欣鼓舞地返回各自的驻地。众人走后，丹阳陷入一片忧虑之中，他在家里想着心事，吴可也不敢惊动。丹阳在家里皱眉苦思一天后，打电话让向依露来他家中和吴可一起商量资金问题。

向依露来后，丹阳让她说说资金情况。

向依露说，这次付出第二期土地款后，能够动用的现金为一千三百四十五万元，若加上深发展股票，通过这几年的送配股和分红，市值可以达到两千一百万元。去年一年炒作的股票盈利一百余万元，已进入当年的年终决算。

丹阳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一个难题，就是下一期土地款问题。你们两个都算一算，到付款的时候，我能有多少钱。”

向依露摇摇头。

吴可说：“你让我们算钱，我们算不出来。你整天神龙不见首尾地忙乎，不知道你又要搞什么生意。”

向依露说：“今年由于资金不多，所以再做去年的那些大生意就要受影响。我按去年的情况进行估计，可能今年能进账两千万元，加上现金和股票，大数不到六千万元。”

丹阳说：“你过高估计了，我详细考虑过今年的生意，一是没有资金，二是未必有去年的好运气，正常来算，利润大约有一千万元。对于深发展股票，我的想法，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轻易不出手，因为如果把这些股票抛出去，再想买到便宜的股票很不容易，所以算下来，第三期购地款的缺口应该是六千万元。”

向依露说：“我以前曾和吴可探讨过这个问题，认为你在沪东下这么大的本钱不值得。因为一直到今天，看不出这块土地有什么投资价值。你两亿多的资金压在那里，光算算利息，每年有多大的浪费啊。”

丹阳说：“我们现在不探讨应该不应该买地。你们都帮我想想主意：如何填补这个六千万元的缺口。”

向依露说：“如果没有收入，我认为只有借款的一条路了。比如，我们拿这块土地作抵押，到银行去贷款。”

吴可也点点头说：“贷款是个办法，可是什么时候能还银行的贷款呢？”

丹阳说：“从我内心来说，我不愿向银行贷款，我估计，我这样的民营公司贷这么一大笔款，银行未必给贷。而且，我听说现在银行的花样很多，他们把贷款看做是一种恩赐。我不愿意低头哈腰找他们乞讨，所以呀，我轻易不和他们打交道。”

吴可和向依露笑了：“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位天真纯洁的老板。”

最后，丹阳同意向依露和银行界接触询问贷款的可能性。反正付款日还有一年之遥，事情可以慢慢地来。

欧阳天这两年得了不少奖金，他在荣华花园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他将全家搬入后，邀请公司里的一帮人和原来的老同事来赴宴，说要庆贺庆贺。

丹阳自然坐在首席，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了董事长的脾气。一帮能喝几杯酒的人都坐在丹阳的桌上，这使吴可担心不已，他伏在丹阳肩膀上谆谆告诫，不要忘情贪杯，丹阳也小声对她说，上海人喝酒不是他的对手，一桌子人还顶不上武汉的一个程喜一，让她尽管放心。

一开席，丹阳就规定了一条纪律：三杯人门酒喝完，愿意喝酒的人都留下，不能再搞敬酒碰杯什么的，大家一视同仁，猜拳也好，请有没有也好，挨着来。丹阳一说定，三个人吓得跑到别的桌子上。欧阳天也来这里凑数，这场酒直喝到下午三点钟，包括欧阳天在内共四个人当场趴倒，丹阳设事人似的意犹未尽地告辞，好像没喝酒。他边驾车边对吴可说：“怎么样？我说上海人喝酒都不行，你看，简直不是对手。”

吴可说：“你爱喝酒的毛病要改一改了，让别人喝醉，好英雄啊。”

谢国强的电视剧已在各级电视台放映，许多人怀着好奇的心情观看电视，马上就被吸引进去。电视剧通过两个家庭从建国开始三十年来的恩恩怨怨，铺叙了历史变迁，勾起了许多人的怀旧思绪。

两个青年导演已经拿到了十集情景喜剧的脚本，谢国强将本子拿给剧作家过目，剧作家很激动，他认认真真地修改本于，进行了一番完善。谢国强告诉剧作家，今后的集子就由他按此模式来编写。

搞这种电视剧很简单，有一个固定的房屋道具后，一群人就坐在里面侃嘴皮子，再邀来一些观众和剧组人员一起间歇地哄笑几声，一集本子一天就可以拍完。

吴可向谢国强抱怨，电视剧播出后弄得她不敢上街。一次她到商店买东西，一个营业员认出来：“她是电视里的可可。”一群人围在吴可身边，仔细打量吴可夸赞她长得真漂亮。许多人还拿出本子让吴可签名，吴可被堵一个多小时才搭出租车逃跑似的回了家，东西也不敢买了，出租车司机也认出了吴可，他拿起车上的服务监督卡，一定让吴可签个名，说可以向别人炫耀电视明星坐了他的车。这张卡已经变得污秽不堪，吴可皱着眉头为他签上了字。

向依露向丹阳汇报，说一家信托公司愿意贷款，利息比较高，年利率达到百分之十八，而且要以一千亩土地作抵押。

丹阳问：“贷款期多长？”

向依露说：“贷款期为半年，到期后办一个转期手续可以继续。”

丹阳说：“你先不要对他们说死，先放一放，你再到别的地方找一找。”

四十三

丹阳按和天林给他名片上的电话与和天林取得联系，和天林让他到深圳宝安高尔夫球场相会。知道丹阳要去深圳，吴可也收拾行装要一块儿去。

丹阳说：“我到深圳去去就回，你不要跟着去了。”

吴可说：“我去深圳有我的想法，依露正在那里炒股票，我最近也读了不少有关的书籍，想去亲身体验一下。”

丹阳说：“上海也能炒股票，你们为什么非要跑到深圳去？”

吴可说：“听依露说，现在深股要比沪股活跃，而且那里的消息也多。你别管了，帮你赚钱有什么不好？”

老和驾着球场专用小车载着丹阳到发球区，路上，老和说：“上次你托阿生给我带来的寿诞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

丹阳马上切入正题：“记着你是有好处的，没有上次的抛砖引玉，这次我怎么开口向您老借钱呢？”

老和瞪大眼，哈哈大笑：“爽快，爽快，不过，这会儿我们的主要内容是打球，别的一概不提。”

看到对高尔夫球一无所知的丹阳，老和大为得意地过了一回教练瘾。他还教育丹阳：“一个人会挣钱，还要会玩，会运动，否则，挣来的钱面对一个从思想到身体都衰朽的家伙，它也会感到没劲，以后它们都可能擦肩而过了。”丹阳点点头，称赞老和的这番话富有哲理。

老和的球艺果然不错，他自诩具有准专业球员的资格。

他们在球场的附设餐厅里用了午餐，老和让随从都远离，只剩下他们两人在传者的招待下静静地用餐。

老和说：“你可以谈谈借钱的事了。”

丹阳说：“我最近的投资需求太大，资金周转一时不灵。尤其是上海沪东的那块地让我耗尽力气，所以想请你借我八千万元，一年期，利息可按一分五算。”

“你在沪东投资这件事，上次我和阿生曾谈起过。我很纳闷，那块地上有什么投资价值，值得你倾家荡产去一搏？对了，阿生再见到你，还要笑话你曾说过他呢。”

“我仅凭直觉。和总，你放心，我丹阳还是讲信誉的，借你的钱有足够的资产担保。”

“我不担心，说实话，八千万元人民币在我的总资产中算个什么？我主要想弄清，你押沪东这块宝能否押对，”老和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吧，你在沪东身上押宝，我在你身上押宝。我借你的钱不要利息，到期你若不能顺顺利利交还，那么你自己和丹阳影音公司、丹阳咨询基金会全部归入和氏家族麾下。怎么样？”

“一言为定。”丹阳扯着老和的手，“我们都押了宝，但方向正好相反。”

老和爽朗地一笑：“就看谁押得对！”

丹阳回到深圳富丽华宾馆，一看吴可不在房间里，他打通向依露所在的大户室的电话。果然，两个女人正猫在大户室里关注股票指数的浮动。

今天，一支新股票在股市上露面，向依露对吴可介绍说，前些天，深圳成了人的海洋。由于新股认购需持身份证领认购单，全国各地的人们带着一堆堆的身份证前来深圳，有人说其中的一个人背了一麻袋身份证。现在，那些中签的股民都围在大屏幕前，关注这支新股的价格。

上午九点半钟，新股露面，只见它一路红字节节上升。该股票发行价仅三点三元，一下子就涨到十三元。中签者皆大欢喜，不枉了一番拥挤拼抢。向依露说，这就是中国的股票神话。这支股票，向依露中签五百股，一会儿功夫她也挣了近五千元。

丹阳在房间里心痒难耐，他又想起了林音音。他打电话到香港嘉图公司，一位男士接电话说林音音现正在新加坡演出。丹阳又打电话给范文宣问林音音的消息，范文宣说林音音现在和他也很少联系，林音音在香港有了专职经纪人，她在华语地区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听说她现在和一位新加坡的富商之子拍拖上了。

丹阳听后有一些淡淡的失落感，看样子贪色也会上瘾，就像吸毒品一样，生理上可以戒掉，但心理依赖可能要携带终生。

范文宣问丹阳去不去广州，丹阳说没什么事就不去了，他让范文宣找到子明或者林晓，让他们来深圳一趟。

两个女人到下午四点多钟才回到宾馆，丹阳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会儿保龄球，然后洗浴一番沉沉睡去。吴可回来后轻轻地把他叫醒。

一会儿，向依露也过来谈股票的事。向依露说根据她一年多的炒股经验，只要看到资质好的股票买来一些放在那里，比单纯的炒来炒去，收益要高得多。如深发展股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然，这可能也会丧失一些机会，比如前一段时间传深宝安收购延中实业风波时必须该买就买，该卖就卖。向依露说，她准备过两天就回上海了，这次来深圳除了获得一些信息外，其他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

向依露说：“回上海要关注一下外汇行情，听小道消息传闻，今冬明春，外汇市场可能要有不小的变化。”

丹阳说：“你和可可都是搞金融的，可可现在也有了挣钱的愿望，你就带带她这个徒弟吧。”

向依露看了一眼吴可说：“吓死我了，我若成为所长的老师，就有资格到剑桥大学当教授了。”

丹阳他们就要去餐厅吃饭时，子明匆匆赶来，丹阳问林晓为什么没来，子明说林晓回湖北老家了。

他们一块儿吃了晚饭，回到房间，丹阳让吴可和向依露今晚住一个房间，他和子明住在一个房间。

他们的话题自然又是李万顺和瑞丰公司。

子明用“糟透了”来形容目前的处境，林晓几个人看着实在没意思再混下去，不辞而别就回到武汉。听说他们在程喜一的帮助下在汉正街又租了铺子，重操旧业。子明的心也动了，他说如果丹阳不收留他，他也要自找门路了。

丹阳问李万顺怎么样。

子明说：“他当然没问题了，手里有老本不用发愁钱，整天醉生梦死和那个小婊子混在一起，公司里很难见到他的面。”

丹阳沉思了一会儿说：“老李不够意思，当初都是我们这帮兄弟帮助他打天下，现在日子不好过了，就像打发叫花子似的给兄弟们几个生活费，让人饿掉大牙！子明，我们一块拾摄拾掇老李如何？”

子明很干脆地说：“他不仁，我不义。阳哥，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丹阳说：“我们还从缅甸开始下手，你回去对老李说，差瓦·新现在讨厌银发公司那位刘经理，说刘经理又拉上了更大的靠山，挤得差瓦·新的生意也没法做。子明我说的是实话，这是差瓦·新亲口向我抱怨的。你就对老李说，只要能把刘经理挤掉，差瓦·新还答应和瑞丰公司做买卖。”

子明说：“我看老李现在不思进取的样子，怕他没兴趣。”

丹阳说：“我还是了解老李的，他也不愿坐吃山空。你从中多煽一点火，让老李和银发公司斗起来。我们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安排下一步计划。”

他们一直谈话到深夜，午夜时，一连打过好几次电话的小姐又打电话来，丹阳让小姐过来看看样子。

子明说：“嫂子就在隔壁，你还不老实，万一让她撞见了，看你怎么交代。”

丹阳说：“你大老远跑来，我总要招待一番。招待你我也不能闲着，算是陪你吧，否则你心里也会过意不去。怎么样？一会儿挑好小姐，我到外间住。”

子明说：“不行，我当老弟的要给你把好门。”说完，他卷起被子铺在外套间的地上。一会儿，小姐敲门进来，高档宾馆的小姐长得不俗，进来的两个小姐都挺中他们的意，他们商量好，陪宿一夜各交费一千元。

子明回到珠海，打车来到李万顺的郊外别墅。

李万顺和他的情妇一直在一起打发日子，他老婆也无可奈何。近些年，李万顺一直在懊悔，不应该把丹阳放走，公司业务一落千丈的原因就是缺乏一个始终有创意的人。

子明到了别墅看到李万顺，觉得他又胖了不少，眼泡也有些浮肿，李万顺看到他说：“子明，你来别是向我辞行吧？我听人说，这一段时间你的心思也有些活络。”

子明说：“哪能呢？我下午接到差瓦·新的一个电话。”子明向李万顺叙说了丹阳教他说的话。

李万顺听了目光游离地问道：“子明，你认为我们还能捡起缅甸的生意吗？”

子明说：“怎么不能，只要把刘经理挤掉，在国内就数我们的条件最好。何况，这次是差瓦·新主动找我们，我想他今后不会再有反复。”

李万顺的情妇也插嘴道：“子明说得对，毕竟是做熟悉的生意，只要搬掉这个拦路石，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万顺仰头闭着眼睛考虑足足有二十分钟。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中露出凶光：“好，我们干他娘的。”

子明看到李万顺的目光，知道他已下了狠心，他不禁有些害怕。果然，李万顺盯着他问：“子明，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如何？”

子明连忙推托：“不行，不行，你最了解我，搞这些事我不在行，万一弄砸了怎么办呀。”

李万顺点点头：“那好，这事我交给别人去办。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子明走出别墅门，不禁一身冷汗。他知道，李万顺一下狠心，没有别的招，只会搞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这种事还是离远一点儿最好，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果然，第二天李万顺来到办公室，将他的一名心腹召到办公室密谈半天。以后几天，这名心腹就在银发公司周围转悠，子明知道，他在摸清刘经理的行踪和行走路线。

四十四

小铁忙忙碌碌在北京的机关间穿梭，总算把阿美人中国籍的事办妥。

小铁出来时找单位人事部门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单位不同意，小铁就以请病假的方式离开了单位，单位对他的行踪掌握得很清楚，隔了半年时间，单位要求他去上班，否则就除名。小铁和阿美商量了两天两夜，最后小铁索性向单位递交了辞职报告，将档案等人事关系统统转往北京市人才交流中心。

阿美人中国籍的事情办妥后，两人就商量举办婚礼。他现在北京举目无亲，所以婚礼还是回武汉办。

大铁在武汉操持了这桩婚礼。邻居们和小铁的同学们得知小铁娶回了一个缅甸的姑娘，他们很新奇地都前来祝贺，宴席摆了三十余桌。

为了将婚礼办得富有中国风味，大铁专门回老家请来一位熟知老家规矩的人来进行指导，婚礼仪式糅合了乡间和武汉的礼仪规矩，让汉口人观看后感到有一种浓郁的乡情。程喜一也来为婚礼凑趣，他为了婚礼的排场，找来了几辆高级轿车和一辆豪华大客车，加上其他的车，组成一列浩浩荡荡的婚礼车队。

丹阳坚持要来武汉参加小铁的婚礼，他说差瓦·新不在，他就充当了阿美的保护人。小铁不同意，说婚礼之后乘船沿江而下，到上海后补一场婚礼也可以。丹阳也就没再坚持。

丹阳这一段待在上海用得无聊，为了小铁的到来他像打足气的皮球一下又蹦起来。他让吴可为小铁选购礼物，让司马奋强联系饭店，并让司马奋强策划一个很独到的小仪式。丹阳说，小铁来的那天，公司人员全体放假，由他本人出资进行联欢。

丹阳和吴可来到码头，一会儿，就见那艘东方红客轮缓缓驶进港。丹阳身后，公司的一群头面人物簇拥着，司马奋强从饭店里请来的两位漂亮礼仪小姐手里举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丹阳公司迎候武汉来的新郎新娘”’。码头上的人都被吸引到这里，纷纷询问究竟。吴可埋怨司马奋强：别出心裁搞这些花花点子，活像闹剧。

司马奋强说：“都是你老公下的指示，埋怨我有什么用呢？”

拖着大包小包的小铁、阿美，显然看到这条横幅，他们挤到跟前。马上，两位手棒鲜花的礼仪小姐向他们献上鲜花。众人注目下，阿美很不好意思，脸红起来。吴可赶忙搀着她，坐进等候他们的汽车里。

饭店里鲜花簇拥，全公司里的人济济一堂。苏教授和谢国强也被请来。手捧鲜花的小铁、阿美一进入大厅，司马奋强一打手势，乐队奏起《婚礼进行曲》，乐曲中，苏教授致词，他那一番词藻华丽、骄五骄六的讲话使人如坠云雾中。小铁被深深感染，眼中噙着泪花连声说“谢谢”。

丹阳的一番即席发言赢得了满堂喝彩，他说：“半个月前，我们的这位新郎辞去了工作，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今天，我们在这里祝贺他的新婚之喜，更重要的是，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在这个家庭里大家没有尔虞我诈，都凭借个人的能力和努力，赢得各自的荣誉。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任何一位员工大喜的日子，公司都以今天的排场为他庆贺。”

司马奋强和向依露对视一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感情急剧升温。年长司马奋强两岁的向依露第一次深深地投人爱河，爱得热烈，爱得深沉。

小铁和阿美欲乘飞机经昆明飞往仰光，丹阳让阿美捎给差瓦·新一件礼物：一件藏羚羊绒背心。阿美说：“缅甸一年四季如春，这件背心在缅甸用不上。”丹阳说：“你不知道这件背心的价值，现在国际市场上藏羚羊绒的价格贵得离谱。这件背心的功能不在于穿着，而是一件工艺品，很有收藏价值。”

丹阳对他们说：“你们这次回去探亲，也要和老瓦探讨这样一件事：今后以你们两人为主，搞好缅甸的外贸生意。今后不仅要进口，也要搞出口。你们和司马奋强的进出口公司是两码事，是完全独立的，这个题目你们两个好好想一想。”

小铁说：“这就要全靠阿美了。”

丹阳立马给小铁上了一课：“不对，要靠你们两个。小铁别以为有了老瓦这层关系，什么都可以一成不变。记着，办一件事不能松劲，脑袋瓜一刻不能停着，嘴巴、腿也不能闲着。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关键要靠自己。小铁，我警告你，不要指望我永远照顾你。”

这句话说得比较重，小铁心里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银发公司的刘经理可谓春风得意，每月稳稳当当的合同为公司赚进了不少钱财。公司老板对他极为赏识，上个月，老板奖给他一套高档别墅，位于珠海浴海花园。

李万顺的心腹摸清了他的行踪，这天，刘经理从缅甸回珠海后，在酒店和来访的客户共进晚餐，然后洗了一个痛痛快快的桑那浴返回别墅。

李万顺的心腹领着三个人尾随而至，刘经理刚刚开门进入，他们就蒙着面一拥而进，两个人用刀逼着刘经理，吓得一旁的刘经理的夫人和女儿大声尖叫起来。李万顺的心腹用刀子向她们晃了晃，厉声说：“不许叫，再叫就宰了你们。”

刘经理很镇静：“好汉，要钱要物尽管说。”

李万顺的心腹抄起一根棍子将客厅里的家具和电器砸了个稀巴烂，说：“我们找你不想要钱要物，听说你这一段在缅甸发了不少财，我们有点看不过眼。你的两条腿往缅甸跑得也太勤了点，今儿个给你留个纪念。”

说罢，两名帮手举棍向刘经理的小腿骨上敲去，刘经理惨叫一声趴在地上。

他们将室内电话砸坏之后，将门反锁上，一溜烟而去。

刘经理双腿打上石膏躺在医院里，警方很重视这起恶性事件，他们来到医院里详细地向刘经理询问情况。从凶手提到缅甸的话和他们人室后不抢劫又不谋色的特点断定，这是一起商业利益之争，警方把注意力放在瑞丰公司上。

李万顺被公安局请去，公安局向李万顺通报了刘经理事件的情况，并说瑞丰公司有行凶的可能。李万顺矢口否认，他说瑞丰公司现在搞的是正道生意，不会捞偏门。公安局对他这一副光棍样子也无可奈何，客客气气把他送了出来。

银发公司的老板心知肚明，他主动邀请李万顺吃饭。李万顺说，吃饭就没必要了，有什么话可以谈一谈。

银发公司的老板来到李万顺的办公室，他开门见山地说：“刘经理的事情你要负责。”

李万顺摊开手说：“没办法，公安局是不是也受了你的影响，他们也这样问我。结果呢，有什么证据吗？”

银发公司的老板说：“做买卖讲究一个竞争，你当初在缅甸生意好的时候，我没有说什么；现在我的生意好，你也不该说什么。我告诉你，你们对付刘经理的手段简直是小儿科，大家都是从大江大浪中闯荡过来的，谁怕谁呀？”

李万顺说：“我对你再说一遍：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银发公司的老板说：“我今天来并不希望你承诺什么。我只想对你打一个招呼；刘经理被打倒了，一点儿都不影响我的决心，今后我生意照做，钱照挣。我也警告你，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不会再客客气气地找你说话。”

李万顺默然。

小铁和阿美到了缅甸，受到了差瓦·新的欢迎。

小铁把丹阳的礼物送给差瓦·新，差瓦·新拿着背心说：“你们说，这是一种缘分吗？好多空闲的时候我都在想：在中国，我有一位好朋友叫丹阳。”

小铁笑了：“你和丹阳之间与其说是一种友情，更深层地说还有一种诗情画意的浪漫。”

阿美说：“是啊，丹阳在国内也经常念叨你，一副很神驰心往的样子。”

差瓦·新很满意小铁的选择：“你和阿美今后跟着丹阳，我就放心了，这不会错。丹阳这人看起来神色严峻，但他的心里有一盆火，他对事业很热情，对他所交往的人都很有爱心。”

小铁和差瓦·新谈了丹阳的打算。

差瓦·新说：“丹阳让你和阿美来做这件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回去告诉丹阳，对银发公司刘经理那里不用担心，他现在交往的渠道，让我的亲家打一个招呼就行了，他将一无所有。”

小铁和阿美在缅甸呆了半个月，在仰光的时候，小铁和差瓦·新的儿子交上了朋友。两人约定，今后业务一经开展，在缅甸要办的事情由差瓦·新的儿子代理，差瓦·新的儿子说，缅甸人都很喜欢中国的东西，缅甸是一个信佛的国家，仅佛事用的香烛每年的量都很大。

小铁返回上海后，丹阳说他不虚此行。小铁跃跃欲试地说：“阳哥，我和阿美现在就着手干怎么样？”

丹阳沉思道：“不行，现在还不是时机。”子明早将李万顺近一段的所作所为告诉给了丹阳，丹阳深知李万顺的光棍脾气，他知道李万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得知银发公司的老板找过李万顺，马上觉得再打刘经理的主意意思不大，要把火引到银发公司老板的身上才有好戏看。

如果现在让小铁把银发公司的生意断掉，自己将缅甸的生意接过来，李万顺和银发公司就失去争斗的意义。所以现在暂时按兵不动，让李万顺的光棍脾气发作起来。

丹阳让子明把林晓召回珠海，让林晓再给李万顺加一把火，就让林晓说：听说李哥的生意东山再起，我们仍旧回来听李哥的指挥。

丹阳看到小铁回到北京也没事可干，就让他们留在上海：“你嫂子挺喜欢阿美，还喜欢小铁的贫嘴，你们在一起多玩玩吧。”

四十五

秋风渐起，为了将和天林的借款顺利汇入内地，丹阳与和天林的代理人在上海煞有介事地签了一份合作协议：合资在沪东所购土地上建设一座娱乐城。

江汉携妻儿来到上海定居，他推荐了一位曙光冶炼厂的退休工程师担任秦岭冶炼厂厂长，周存财仍旧当副手。江汉来上海后，丹阳让他负责沪东土地的有关事宜，妻子则进入向依露的财务公司工作。

向依露对丹阳说，预计今年的财务收入较去年要大幅下降，估计年底时总利润不会超过一千万元。丹阳由于借到和天林的钱，心境一直很好，他说：“今年就这样了，来年再说吧。你可以从财务的角度拿出一份建议书。”

向依露说：“财务建议书我马上着手搞。我现在就向你提一个建议：目前公司的经营状况依你一个人的情绪好坏来起伏，这样太危险，你要设法改变这种局面。苏教授也有同感，有一次他向我谈了他的忧心。现在公司的摊子越来越大，如果不脱离家族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公司的发展肯定要受到制约。”

丹阳很喜欢向依露这种直接袒露心迹的方式，他说：“小向，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所忧心的可可也提醒过我。不过公司近年来生意做得还算平稳，我就没有太上心。这样吧，我马上找苏教授，让他组织人和你一起，借鉴国际上通用的公司运作方式，结合我们的实际，搞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决策、管理方案。我知道，这些年我凡事事必躬亲，事事不放手，本人太累，效果也未必好。我衷心接受你的建议。”

向依露说：“我和司马多次谈起你，一致认为吴可最有眼光，因为她嫁给了你。”

丹阳笑了：“你说错了，应该说我和司马都有福气，因为身边都有一位才女。”

向依露不禁喜上眉梢。

这天，苏教授夫妇来到丹阳家里。

苏教授说：“丹阳，我的小女儿最近又给我生了一个外孙女，她一定让我们去住上一段时间。她电话上说，我的几个儿女在美国都盼着我们去团聚。唉，老伴几天天催，明天我们就要搭机走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课题，我已经委托我一个最得意的门生给你策划，他现在北京搞了一家很出名的咨询公司，小向他们现在已经接上手了。”

吴可偎在苏教授夫人的身边：“阿姨，你们还回来吗？我一听说你们要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年，我感觉你就像妈妈一样。”

苏教授夫人也很伤感，她流下泪来。

送走了苏教授夫妇，丹阳看着吴可那张离情别绪的脸：“可可，我敢保证。”

吴可问：“你保证什么？”

丹阳说：“不出半年，苏教授肯定回上海。”［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吴可说：“不可能，他们的儿女都在美国，若他们孤单单地呆在上海，有什么意思呢？”

丹阳说：“苏教授他们去了美国，物质生活是没得说的。但在美国这个快节奏的国度里，他们的儿女都要忙于工作，忙于挣钱。你想呀，白天里他们的儿女都不在家，夫妇两人默然相对。老人最害怕的就是孤独，他们肯定不习惯。他们在上海有着熟悉的生活环境，有他们事业、工作的内容，因此，他们一定选择回上海。”

吴可说：“你是一个算命先生？”

丹阳说：“当然了。我就没有你那么多的离情别绪，权当他们去旅游一趟。按说吧，我最离不开苏教授，他是我的良师，说更严重一点，他简直成了我的一种精神力量。”

吴可白了他一眼：“什么精神力量？你不过想借用苏教授的智慧和信息罢了。”

在南方温暖气候中呆惯的丹阳，非常不适应上海这种湿冷的气候。丹阳多次向吴可抱怨：不管走到哪儿，浑身都是凉冰冰的，即使有空调也觉得不舒服。二月十八日即是春节，关于这个春节如何过，丹阳和吴可讨论了半天。

吴可说：“过年嘛，就是大家要团聚团聚。我很喜欢你家小城的那种气氛，我们不如开着车，慢悠悠地回去，路过南京时，也正好看看我的爸妈。”

丹阳不赞成：“去家里过年有什么意思？到处冷冰冰的。我有一个主意，这个春节我们到海南过。”

吴可浅浅一笑：“随你，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接近年关，人们已经无心安安静静地上班，丹阳早早地把手下人放了大假。吴可在家细心收拾好了行装，两人搭上东航班机驶抵海口，人住海天大酒店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惬意地安排了行程，他们欲从中路经通什市到三亚，路上到一个地方，吴可都坚持要安安静静地住上两天，他们慢悠悠到了三亚鹿回头酒店时，已是年三十的晚上。晚餐时，酒店免费为旅客们准备了水饺，并在餐厅里点满了红蜡烛。丹阳要了一瓶五粮液，吴可也和丹阳碰了好几次杯，几杯酒喝下去，在烛光的辉映下，她的脸上现出了红晕。

两人回到客房，这是一个大套，客厅里配了一台四十四英寸的大彩电，定房时丹阳坚持要有大电视。吴可吩咐侍者，让送来了丹阳爱喝的白葡萄酒和西瓜子。八点整，中央电视台每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拉开了帷幕，两人倚在沙发里和电视里的人同乐。子夜钟声敲响时，伴随着晚会上的喧闹，窗外响起了一片鞭炮声。丹阳拨通家里的电话，弟弟说父母早已休息，丹阳又把电话打到南京，吴可的父母还在看电视，两人向他们祝贺了新年。

看完节目，已是凌晨两点了，丹阳不洗漱就酣然入睡，吴可看到他这改不了的毛病，无奈地摇摇头。凌晨六时，丹阳就醒来了，一旁的吴可嘴角含着笑仍在睡梦中。丹阳起床走到阳台上，看到不远处山头上那座鹿回头的塑像，他想起过去一年中所经历的艰辛，心里企盼这次海南之行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看到沉睡未醒的吴可，丹阳独自在厅间打电话，勤劳的父母早已起床，丹阳知道他们将房间又收拾一新，身上也穿上新衣，丹阳向他们拜年，并侃笑问：“给我的那份压岁钱呢？”

然后又给南京吴可的家里拨电话，向两位老人祝贺了新年，他捏起吴可的鼻子让她听电话，迷迷糊糊的吴可听到妈妈的声音才清醒过来。接下来，丹阳依次给老谢、江汉。和天林、范文宣都通了电话问候，最后，他又与和利生通了电话。

和利生哈欠连天，丹阳问他：“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从深圳忙完了又回到香港？”

和利生连忙解释：“哪儿的话，昨晚几个朋友非要在家里设牌局，说是要打牌守岁，唉，这年过得真辛苦？”

“挣了多少？”

“还不错，给儿女挣了个压岁钱。”

“好兆头！”

听说丹阳在三亚，和利生脑瓜反应很快：“你的主意不错，带着老婆躲清静享清福。你等着我，我一会儿给家里人和叔叔拜完年之后，下午就带着家人去三亚。”

丹阳也很满意，这些天清清静静也渐至乏味了，来个朋友谈谈说说要好得多。

细心的吴可问丹阳：“老和的儿女来，你这个当叔叔的总得拿点压岁钱吧。我们也没带外币，人民币怎么给？”

“你找酒店的经理，给他送点新年礼物，让他帮忙换两千高价美金，不就成了。”

和利生的太太简直是一位肥婆，脸上还浓妆艳抹，和利生那瘦高的身材和她站在一起，真成了香港人常说的“瘦先生，胖太太”的典范。他们的那一双儿女煞是可爱，女儿活泼，男孩沉静，见面后，吴可给了他们每人一千美金的压岁钱，看得出，他们的家教很好，他们用眼睛询问着和利生，和利生嘿嘿一笑：“拿着吧，你们的这位大陆叔叔比你爹地还要有钱。”

和利生安顿好一家，来到了丹阳的房中，几次接触，吴可和他已经熟络起来，她很惊奇地问：“老和，你的动作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上次你在深圳还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川妹子太太，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一位胖太太和一双儿女，你会变魔术吧？”

丹阳在旁哈哈大笑，和利生也不愠不恼：“这很正常，比如我这位老弟吧，在这里有你这位漂亮的太太陪着，若到了香港，没准也能变出一双儿女来。”

吴可不依不饶：“你那位川妹子呢？你应该把她也带来。一夫两妻现在也很时尚，只要她们能和睦相处就行。”

和利生告饶：“好了，弟妹饶了我吧，千万别让我太太知道。那个川妹子，回四川老家过年了。”他转向丹阳：“你猜，我这次来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

丹阳摇摇头。

和利生道：“前几天，邓小平到武昌、上海、深圳、珠海走了一圈，现在的港台报刊像疯了一般忙着发新闻写评论。据小道消息传闻，邓小平这次讲话很开放，比如搞市场经济，他不认为是资本主义的专利，任何社会制度的国家都可以采用。和你有关的好消息关键是这一条：邓小平讲，他当初搞特区时没有把上海加进去是一个失误。从这句话中透露出的重大信息就是上海肯定要大发展，因此你的那块地肯定要值钱。我上午到叔叔家拜年的时候，叔叔说‘看样子，丹阳的这一宝可能押中了’。”

丹阳听后欣喜若狂，他急切地问道：“消息确实吗？”

和利生说：“我能骗你吗？你看，我把香港《大公报》给你带来了几份，他们和大陆的关系还是融洽的，所登的消息应该说是准确的。”说罢，和利生把他一直拿在手里的报纸递给丹阳，吴可也连忙拿过一份看起来。

和利生还在自言自语：“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还要我给你们出口转内销。”

丹阳心旌鼓荡地读着报纸，他读完抬眼看着吴可，只见吴可也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他们会心地笑了：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在这个好消息的鼓舞下，他们一起到海滨浴场游泳，丹阳和吴可玩得加倍惬意。丹阳还与和利生的儿子交上了朋友，这位初二的学生沉静的外表下思维很敏捷，惹得丹阳很喜欢。晚上，丹阳拥着吴可说：“我们也应该生一个像老和儿子那样的儿子。”

吴可白了他一眼：“生一个女儿。”

四十六

正如丹阳所预料的那样，苏教授夫妇到美国住了不到两个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下定决心：回上海去。苏教授回到上海对丹阳说：上海是自己的家，在这里生活得充实。

丹阳从海口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去拜访苏教授，见面后他送给苏教授两只从海南背回来的菠萝蜜。

苏教授笑眯眯地打量着丹阳的来意，他印证了和利生的消息：“这次小平同志来到上海，多次说应该给上海更多的优惠政策，要比特区的政策还要特。他还一再检讨，认为当初办特区时没有把上海加进去是一个失误，否则，整个长江三角洲乃至沿江在上海的带动下早已发展起来了。这对于你是一个好消息。”

丹阳说：“我现在深深地感到，知识就是力量。若没有你的指导，我也不敢在沪东土地上下这么大的力气。”

苏教授说：“沪东开发不是我的发明。实际上在此之前，上海市委、市政府在国务院的指导下，用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搞了开发上海——实质以开发沪东为基点的课题，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只不过我对小平同志如此重视上海估计不足，这两年，你也受了不少磨难。”

丹阳说：“值得值得，没有风险的买卖任何人都会干，但挣不到钱。”

苏教授提醒丹阳：“小平同志讲话后，我听说市政府已经下令，冻结沪东所有的土地买卖，你的土地是否能保住？你要多留心，我建议先开发起来。”

丹阳重重地点点头。

元宵灯会时，丹阳约沪东区长到锦江饭店一起赏灯。

酒过三巡，沪东区长开门见山地说：“你大概也听到什么风声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丹阳表白：“区长，我们打交道多次，在开发区的建设上，我率先人住，那些到位的资金对于开发区前期建设也不无功劳。”

沪东区长点点头：“我明白，你也冒了不少风险，吃了不少苦头。有一点你要明白，当和市政府的总体规划矛盾时，那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我也作不了主。”

丹阳说：“我知道。”

丹阳托苏教授弄来一份市政府关于沪东开发的规划图，丹阳所购土地的区位，属于金融区和大机构的办事地点。

丹阳召来苏教授、欧阳天、司马奋强和汉汉，他们一块儿商量如何处理沪东的土地，欧阳天说：“现在沪东的土地看涨，目前已卖到八十美元一个平方，等一等估计还要高，我的意思是待价而沽。”

司马奋强则说：“目前抛掉有点可惜，但中国的事情谁说得清，待价而沽应该说存在有一定的风险。”

苏教授同意司马奋强的话：“司马的说法我赞成，不管怎么说，这么一大块土地空着，目标太大，还是出手好。”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这种意见占上风，促使丹阳拿定了主意：“钱是赚不完的，见好就收最为明智。”

记得和天林说过和香港银行有良好的关系，丹阳准备取道广州到香港与和天林会面。

范文宣忙乎着给丹阳办好了入港手续，由于丹阳的户口还在珠海，因而办起来很顺利。

范文宣陪着丹阳来到深圳，文锦渡海关那边，老和的车正等着丹阳。

老和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丹阳，他拍着丹阳的肩膀：“你真有眼光，老和这一下算服了你了。”

丹阳也谦虚道：“哪里的话，没有你的支持，我早就撑不住了。”

丹阳向他说了来意：“我所购的土地一大半都在金融区，记得你提起过，香港嘉丰银行和你有着良好的关系。因此我想请你帮忙引见一下他们的董事局主席，我想出让一千亩土地给他们。”

老和挥挥手：“没问题，我给你安排。”他召来秘书让她安排时间。

秘书来回话，嘉丰银行主席同意晚七时到嘉丰大酒楼共进晚餐。

嘉丰大酒楼是由嘉丰银行控股的，董事局主席约翰·汤姆逊带来了发展局刘局长一同商谈。经过老和引见，他们很快切入了正题。

丹阳说：“很简单，我这块土地属于金融区的好位置，目前的出让金每平方米人十美金，我可以优惠百分之十。”

嘉丰方听完后，表示要派人前去考察。

丹阳最后说：“你们尽快去考察，因为现在的行情一天一个价，你们什么时候同意要，看老和的面子，都按当时的市场价优惠百分之十。如果在此之前有人抢先购买了，我只好对不起了。”

晚餐后，他们互相告别，丹阳向老和表示了深深的谢意，老和狡猾地说：“我借给你的八千万元年底你也不用还我了，你琢磨着给我弄一块土地就行了。”

丹阳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和利生匆匆地赶来，他负责安排丹阳香港之行的食宿和活动。

和利生说，江汉急着找丹阳。

丹阳挂通了江汉的电话，江汉说：“北京东方集团，这是一家很有背景并且实力雄厚的公司，看中我们的一块五百亩的土地要求转让。”

丹阳问：“价钱怎么说？”

江汉说：“现在这里的土地行情，平均每平方米一百一十美金。我们这块地由于地段好，对方愿出一百二十美金一个平方。”

丹阳说：“只要他们拿现钱，你抓紧给他们办理手续吧。”

和利生拍拍丹阳的肩膀：“老弟，这一下你大大地发财了。今晚你要请客。”

丹阳说：“请客算什么？你说节目吧。今晚的费用我全包了。”

和利生说：“让你尝尝‘金丝猫’的味道吧，有两个法国货风情万种。你能应付吗？”

丹阳说：“没问题。不过我人乡随俗：台费我掏，小费自己付。”

和利生哈哈笑起来：“老规矩了，这还用说？”

沪东区长专程找到丹阳，根据市里的意思，对未执行的合同要全部作废，哪怕按合同法认罚也行。最后他说：“我也是奉命行事，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

丹阳说：“我们以前已经说过了，我想，中国人还是讲感情的，毕竟，我们很融洽地合作多年。希望你向上面讲讲情，不就剩下一千亩土地吗？我让一步，[奇·书·网-整.理'提.供]退给你五百亩，算是我支持你的工作，你也要帮帮忙，给我留下五百亩才好。”

听完丹阳的话，沪东区长笑逐颜开：“你是一个爽快人，行，我专门给市里打一个报告，叙说你的贡献，我一定为你帮上这点儿忙。”

香港嘉丰银行派人来上海考察数次后，董事局同意在沪东购买一千亩土地。丹阳的土地被他们看中，为此，他们派来总经理助理蒋助理来和丹阳洽谈购地事宜。

丹阳在电话里耍了一个小聪明，表白自己已和东方集团洽谈好意向，东方集团愿出每平方米一百二十美元来收购，蒋助理说见面再谈。

精干的蒋助理还不到三十岁，他简单地说明了董事局的意思，另外对东方集团购地能力表示怀疑，他说服丹阳：“目前大陆上的民营企业一下子拿出数亿元，我估计都有难处。我承诺，待我们合同签妥后，嘉丰银行把所有土地款全部付清。”

“除了现款外，你们还有什么优惠条件？”丹阳问。

蒋助理看着丹阳：“老兄，我们的年龄差不多，大家都爽爽快快吧。你上次对我们主席说要优惠百分之十，现在还算数吗？”

丹阳说：“我认账。”

“好，就这么办了。我方愿承担所有的交易费和税金。”蒋助理伸出了手。

他们两人握手，所有谈话不到十分钟，剩下的事情，丹阳让江汉操作，他特别交代，汇款要以美元现汇的方式汇到公司外汇账户上。

一下子得了许多钱，丹阳飘飘然起来，他决定拿出五百亩土地盖一个大大的写字楼和一座豪华宾馆，后面的空地上，要建造一片商用住宅小区。丹阳说干就干，他让江汉牵头组建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

沪东区长很得意地告诉丹阳，经过他不懈争取，保住了五百亩土地。丹阳马上决定，这五百亩土地用来还给和天林。

和大林听到这个消息，哈哈大笑：“丹阳呀，你让我得了一个大便宜。”

丹阳说：“和总，我感谢你的支持。不过，这五百亩的盈余你要拿出一块再给我帮个忙：珠海瑞丰公司的资产大约有七千万元人民币，我想请你出面收购后再送给我。具体的细节由利生和你谈。”

和天林说：“你的门槛挺精明的。好吧，我再帮你这个忙。”

四十七

珠海那边的事情进程，正如丹阳所希望的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万顺和银发公司老板会面后，一直苦思冥想着他的计划。这时，林晓来到他的身边献上一计。林晓说，如果再向银发公司的老板下手，目标太大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自从刘经理的事情发生后，银发公司上上下下加强了保安措施，再想下手很不容易，因而要另外想办法。

瑞丰公司搞缅甸生意时，大多采用走私运输的办法，即海上运输到中国后，选择一些能够买通关系的港口或一些僻静的港湾，利用货船上的塔吊将货物吊到接应的小船上及岸上。估计银发公司仍然采用这些办法，因为运来货物后，老老实实地到海关报关、完税，销售时利润很薄。林晓建议利用海关来打击银发公司。

李万顺连连点头，他说：“这个办法好，我们不用出面就可以把事情搞定。’”

李万顺立即着手布置、安排人手，他让子明和林晓设法接近银发公司管接货的人，摸清对方货船的运行路线和卸货地点。

丹阳不遗余力地帮助于明、林晓，他让小铁和阿美飞到缅甸仰光，通过差瓦·新的儿子，设法摸清银发公司货船的起锚日期和到达地点。承运货物的船主和差瓦·新有着多年的交情，货船出发后的一举一动都及时反馈到小铁那里。

这一轮船的货物将在舟山群岛的一个海湾里卸货。轮船一到海湾，银发公司的人和客户带来的接货船就围上来，塔吊“轧轧”作响开始作业。这时候，几艘武装缉私艇开过来，将所有的船只和人员带到了宁波港。

银发公司的一船货物被没收后，紧接着海关人员就蜂拥而来，冻结了银发公司的银行账户，取走了所有的账务账簿。

一个月后，海关宣布了对银发公司的处罚：根据举报经多方调查，由于银发公司走私货物且数额巨大，对银发公司处以巨额罚款，直接责任人公司老板和刘经理移送到司法机关，按照有关法律进行量刑。

银发公司老板在事情一发作的时候，就对他所信任的一位副手说：“这都是瑞丰公司姓李的搞的鬼，这一次我估计脱不了干系。你马上到银行提出二百万元现金，找人收拾那个姓李的。整死他最好，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经过法院审理，银发公司老板和刘经理分别被判处五年和三年有期徒刑。银发公司老板对来探监的现在主持公司的心腹副手说：“那件事你要抓紧办，否则，我在牢里也睡不着觉。”

银发公司要策划一个行动：干掉李万顺。他们了解到瑞丰公司人心离散的状况，几经努力，收买了李万顺的两名贴身保嫖。重金之下保嫖同意帮忙，但不赞成杀掉李万顺，两人说至多弄个残废就够了。

事情的经过就这么简单：周日晚李万顺照例到海滨别墅和情妇聚会。早晨离开时，他们刚走到车前，就听到别墅后轰的一声，两个保镖作势跑过去查看。这时，一帮手拿长刀的人从埋伏处跑过来，他们对准李万顺的四肢猛砍一阵，李万顺顿时血流如注。从医院里抢救出来，李万顺永远地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

李万顺残废后处境更加艰难，对外业务全部断绝，银行和债主围着他要钱。手下人看到这种状况，也都千方百计地想各自捞一把准备后路。月末盘点，公司亏损一大把。听了老婆和周围人的介绍，李万顺明白，他已经无力撑起这片天地了。于是，李万顺在一个会议上宣布，准备将酒店和写字楼对外出售。

和利生和子明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按照丹阳的吩咐时刻注意着瑞丰公司的动静。他看到现在的火候差不多了，就主动前去拜见了李万顺，他们之间原来就认识。看到和利生前来，李万顺仿佛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和老板，你在我最倒霉的时候来看我，我现在只有感激万分了。”

和利生打着哈哈：“老朋友嘛，就不用客气了。李老板，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万顺说：“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现在最需要现钱。”

和利生面露难色：“李老板，你应该知道我的资本不大，而且现在资金都压在生意上。你想要现钱，以我的能力是无能为力的。”

李万顺说：“和老板，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知道你在香港有很多关系，我想请你去联络联络，看他们对我的酒店和写字楼是否有兴趣？”

看到李万顺按照计划出卖房产，和利生不禁心花怒放，表面上平静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李老板，你现在卖房产至于吗？不能再想些其他的办法？”

李万顺说：“我现在到了半死不活的份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好想？和老板，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和利生说：“既然这样，好吧，我回香港后帮你找找。你的底价出多少？”

“这两处房产目前市值在八千万以上，我现在贱卖了，底价七千万元。”

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经过江汉的一段忙碌，已经组建完成。丹阳的设计班子拿出了那块五百亩土地的开发计划，原来按丹阳的设想，临街要分别建一幢写字楼和一幢星级宾馆，后来这个设想被设计班子否定了，他们认为分别建设不经济，不如合并一起建一幢大楼。丹阳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并将这幢楼命名为：丹阳大厦。

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开业日期和丹阳大厦的奠基选在同一天。开业这天，丹阳邀来了已荣升为上海副市长的原沪东区长来剪彩，这天，彩旗飞舞，鞭炮齐鸣，上海的各大报纸都报道了这件盛事，东方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也作了专题报道。

没费多少周折，和利生顺利收购了李万顺的房产。和利生出价八千万元，惹得丹阳直说他没本事：“和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还让李万顺多拿一千万的便宜，你的心也太仁慈了。”

和利生一脸无奈：“你急什么？反正花的是我叔叔的钱。”

丹阳警惕地问：“你是否吃了李万顺的回扣？”

和利生嘿嘿一笑：“五百万吧，否则我白忙乎什么呀？”

丹阳点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呀，就会打自己人的主意。”

丹阳让小铁和子明前来上海。

丹阳互相介绍了他们，他对小铁说：“子明是我多年的好伙计。今后，珠海的房产和东南亚的生意都归入到丹阳珠海进出口公司中，子明就作为你的副手，还有一个叫林晓的也是你的副手。于明，你到珠海后给他们互相介绍。现在香港和氏集团的代表正在上海，你们一块儿碰碰头把珠海的手续移交一下。剩下的，就看你们如何操作了。”

子明问：“缅甸的生意以后如何做？”

丹阳道：“你和小铁商量一下，要选一个能干的人长驻缅甸，子明还要亲自出马，我找机会也要和差瓦·新单独谈一谈。必须坚持这一条：缅甸的生意只许我们一家做。”

丹阳和子明单独在一起时，子明说了李万顺的近况：“他用收回的资金还了三千万元的银行贷款，又还了债主一千多万的债。这时候，我挑动大家和他闹，都说一直跟着他闯天下，现在要散伙了，要给大家都分点安家钱，否则，大家的面上都不好看。弄得李万顺没办法，挤牙膏似的给大家分了一些，估计他手里现在也就剩下三四百万了。”

“你分了多少？”

“不多，也就八十万吧。”

丹阳笑他：“你们趁火打劫。李万顺现在还在珠海吗？”

子明说：“他回武汉作寓公了，他在珠海呆着有什么劲呀？”

四十八

小铁欲回北京和阿美一起把家迁到珠海，临行前丹阳让他到家里吃晚饭。

吴可见面就打趣他：“小铁老弟，我听说你马上要到珠海去过总经理的瘾了？”

小铁故作深沉：“是啊，阳哥任命我以后，我一直在想：今后一定要想方设法拍好嫂子的马屁。否则的话，嫂子一向阳哥吹枕头风，我和阿美又要沦为流浪者了。”

吴可笑得花枝乱颤：“看你贫嘴的样子，我现在就要吹枕头风了，让你去缅甸当倒插门女婿。”

丹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吃晚饭吧。你们两人天天说那么多话，就不觉得嘴皮发烧？”

吃完饭，丹阳认真地和小铁谈了一番话。

丹阳说：“你去了珠海，那里的事情我就全交给你了。你要把缅甸的事抓好，然后要搞好管理，人事一定要理顺。子明和林晓桀骛不驯，我担心你们今后能否融洽地配合？”

小铁说：“他们毕竟是你的老伙计，我一定尊重他们，当然，他们也必须服从我。否则的话，就让他们开路。”

丹阳说：“你年轻气盛的毛病一定要改变。你跟我这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的原则：和朋友相处要讲义气，以情感人。”

小铁说：“我努力去做。不过，我的看法，关键要自己强壮，你若衰弱下去，再讲义气照样被人欺。李万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打倒他的人还是他原来的一帮伙计。阳哥，你要警惕了，他们今天可以对付李万顺，明天照样可以对付你，尤其是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家伙。”

这些话让丹阳有些不舒服，他摇摇头说：“不会，我不会。”

苏教授按照现代企业制度，拿出了一套丹阳公司的管理方案。

方案中明确了集团公司总部和各子公司的关系，笼统地说就是宏观调控、独立经营。集团公司总部以咨询基金会为依托，负责公司长远规划和决策参谋。财务公司负责整个公司的资金调度和财务监督，南京太可会计师事务所分离出去，成为一个自负盈亏的社会机构。

苏教授向丹阳谈了公司的组织机构：集团公司的管理机构有综合办公室、丹阳咨询基金会、财务审计公司（下辖丹阳投资公司和南京太可会计师事务所）。

子公司共有六个，依次为：丹阳贸易有限公司（下辖秦岭冶炼厂），负责人为欧阳天；丹阳影音娱乐公司，负责人谢国强、范文宣；丹阳进出口公司，负责人司马奋强；丹阳珠海进出口公司，负责人小铁；丹阳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人江汉；丹阳大厦，负责人暂由江汉担任。

苏教授和向依露就此方案向丹阳讲解，尤其是管理的深层次问题，丹阳多次发问。丹阳听完后说：“这个方案好，一年一度的例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们这次要选一个好地方，届时就由向依露宣布这个方案。不过苏教授在公司里仅挂个基金会长的名，太超脱了。还有可可，一直和我一起打天下，在公司里也没有一点名分。我想个主意，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我就扛下了，另外要给苏教授明确一个总裁的名义，可可呢，就让她担任综合办公室的主任吧。”

苏教授连连推托：“不要再给我加什么名头了，我一辈子淡泊名利，你现在若再给我加个总裁的衔，老朋友知道了都要笑我。”

向依露说：“苏教授不要再推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晚上丹阳回家向吴可谈了他的主意，惹得吴可很不高兴：“我对你说过多次了，我是你的太太，不要让我在你的公司里露面，这样不好。你还让我当你的办公室主任，是跟林彪学来的？”

丹阳只好作罢。

小马和小莉带着儿子来到上海，小马看到那套方案后，对丹阳耿耿于怀：“阳哥，你太不够意思，根本没把四海音像社放在眼里。看看你的这套东西，对四海音像社只字未提。”

丹阳说：“我记在心里就行了，干吗非要写在纸上？”

小莉说：“阳哥对四海音像社的股份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丹阳说：“股份我当然要，等干儿子长大，这还是他的财产呢。”

四十九

正是江南桃花盛开的季节，暖风扑面，人们纷纷走出室外。原野上，大地簇发出一片新绿，身着五颜六色的绿男红女在似雪的桃花丛前留影。丹阳忆起太湖之上的小舟轻荡，兴起了一个念头：召集丹阳集团的人员到太湖游春开例会。

丹阳把司马奋强叫来，让他组织这次会务，发函请公司所有经理级人员前来开会，通知上还注明：可以携带家眷。司马奋强问道：“如果没有结婚怎么办？”

“那也应该有个女友吧。你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小向肯定参加。”丹阳调笑着说。

小马听说了这个消息，坚持也要前来参加，他振振有辞地对丹阳说：“别忘了，四海音像社还有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呢。”

司马奋强打前站到太湖台园宾馆安排会务，丹阳携吴可早来了两天，司马奋强为他们要了一套合国宾馆的所谓总统套房。小马和小莉也带着儿子提前来到。看到与会人员还没有来齐，他们就先结伙到鼋头渚公园游玩。

小莉打扮得一身珠光宝气，丹阳和他开玩笑：“小莉，你打扮得如此动人，让其他男人都动心，你不怕小马吃醋？”

小马连忙表示：“老婆是男人的脸面，老婆漂亮，男人的心里也就很得意。比如吴可这身素雅的打扮，让人觉得她的老公肯定是位学者之类的人物。”

丹阳和吴可相对一笑，他们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不禁感叹万分。丹阳对小莉说：“你看我像个学者吗？”

小莉摇摇头，大家哄然大笑。其时大家正行走在湖边的拱桥上，栏内的几棵桃树的枝丫伸过来，满树似雪的桃花映着吴可、小莉两位丽人的情笑，仿佛面前清澈的湖水中又生出两丛桃花。

他们租了一只摩托艇向湖中岛行进，丹阳坐在艇首，任疾劲的风吹拂脸庞，眼前的万顷碧波化作无边的思绪。从武汉的东湖到眼前的太湖，同是优美的风景，但当时和今天所产生的心情就有天渊之别了。

回到上海后，丹阳陪吴可到医院化验，结果为阳性，丹阳还是那句话：“再过八个月，我的儿子就要出世了。”随后丹阳把吴可如宝贝般照顾起来，苏教授夫人专门从苏州老家请来一位四十多岁的毛阿姨照顾吴可，丹阳让毛阿姨每天采购来新鲜水果让吴可吃，水果太多了吴可实在吃不下，她埋怨丹阳：“你要把我当成一头猪来养呀？”

五十

丹阳母亲听说媳妇怀上孕，坚持要前来上海看看，吴可不同意，对丹阳说：“我很喜欢你们家乡的山水，我现在上海也有些烦闷，你的事情都安顿下来，不如送我到家里住上一段时间，省得妈妈来回奔波，好吗？”

丹阳准备动身回家，他把集团的事务交给苏教授管理。苏教授面露难色：“我是个做学问的，生意上的事不懂，你最好找个懂行的人来打理。”

丹阳不同意：“你是公司的总裁，你若不管谁来管？现在通讯很方便，你若有拿不准的事情，就打电话和我联系。苏教授，让别人管着我不放心。”

吴可要坐船回家，丹阳说：“江轮上乱糟糟、脏兮兮的，速度还慢，我们开着车走吧。”

怀孕后的吴可变得很固执，她坚持要坐船，丹阳只好找欧阳天想办法。欧阳天从港口借来一艘公务艇，言明到武汉的租金为十万元。这使丹阳又动了一个念头，他让欧阳天去造船厂打听一下，订造一艘小型游艇需要多少钱。

公务艇夜晚从吴淞港出发，丹阳上船的时候为艇上工作人员带来了一些礼物，工作人员纷纷猜测，乘船人肯定是一位有来头的人物，且难得如此大方。

丹阳和吴可坐在艇首，任习习的江风吹拂着。江水的两岸万家灯火，丹阳揽着吴可，陶醉于夜景之中，吴可悄悄地说：“你现在体会到坐船的妙处了吗？”

丹阳说：“景色其次，关键是娇妻在怀。”

他们在清洁的客房中就寝，欧阳天专门为他们准备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床头前，丹阳还嘱咐欧阳天放上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一觉醒来，船就到了金山。丹阳让把船泊好，携吴可前去金山寺烧香拜佛。他们回艇后，吴可笑道：“瞧你刚才那虔诚的样子，一定又在拜求一个儿子吧。”

之后的行程里，他们走走停停，主要在景色秀美的地方停留。过了九江，丹阳和吴可倚着栏杆，欣赏着两岸景色。这里的江面狭窄，江水湍急，江流使小艇开足了马力，艇首压下的浪花在艇尾激扬而上，他们感觉浑似驻足在一片落叶上。丹阳心有所感，他问吴可：“你看过赵丹主演的电影《李时珍》吗？”

吴可说：“看过，现在印象不深了。”

丹阳道：“电影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李时珍刻书未成，徒弟伴他回家的途中，他们突然听到江中纤夫喊的号子声，李时珍甩开徒弟极力攀高想看到纤夫，但没看到，纤夫已经远去了。我想，编剧构思的这个情节，主要想表现李时珍有一种进取不屈的决心，我现在触景生情，人生其实也有许多类似的关头。”

吴可轻轻地说：“是啊，譬如这只小艇，正应了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它若失去了动力，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丹阳点头：“我想我的经历，如果没有一股劲撑着，也就没有今天了。”

吴可抿嘴一笑：“怎么，你想骄傲了？你目前的基业，并没有到了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记得古人说过‘其勃也兴焉，其衰也忽焉’，我要给你泼冷水了。”

丹阳说：“我们回家以后，你也要帮我好好想一想：今后应该怎么做？我很放心，有你这位娇妻在身边，有我骄傲的机会吗？”［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吴可说：“对呀，这就是你娶我的好处。”

丹阳说：“你说得对，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给我生一个儿子。”

他们相视一笑。

船到汉口港，丹阳向艇长告别，吴可也逐一向艇员道了谢。

程喜一接到通知后早已在港内等候，丹阳见到程喜一之后，寒暄说他又发胖了。汽车把他们送到长江大酒店，程喜一早为他们订好了房间。然后到餐厅里，程喜一在巴黎厅准备了一桌酒席为他们接风。

丹阳说：“老程，你现在又发福不少，看样子，你发财也是大大的。”

程喜一连连摇手：“惭愧，惭愧，我怎么能比上丹阳老弟。你现在已经是名动全国的大亨了。我呀，一天不如一天，开始走下坡路。现在纺织品很难销售，连本钱都顾不下来。”

丹阳说：“武汉有这么大的市场，纺织品不行，你就不能转行干点儿别的？”

程喜一说：“我怎么能有你老弟的眼光啊？我有个想法，你不如在武汉搞一个分公司，我们这一帮人都帮你忙。你看可行吗？”

丹阳摇摇头：“老兄，我这次回来是专门休假的，生意上的事情一概不谈。你若有兴趣，可以和贸易公司的欧阳天接触一下，你眼皮底下放着武汉钢铁公司，我想，应该有合作机会的。”

程喜一让吴可把欧阳天的电话号码记在他的小本子上。

吃完饭，吴可到房间里休息，丹阳和程喜一在客厅里交谈。

丹阳问：“老程，李万顺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程喜一说：“李万顺现在很惨。他从珠海回来后，原来的仇家绑了他的独生儿子。对方让他拿出三百万的赎金，他只好老老实实拿钱把儿子赎回来。他现在空守着一座大房子，手里没钱，日子很难过。”

这使丹阳怦然心动，他让程喜一第二天准备好五十万元钱，一起去看看李万顺。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来到一片住宅小区，找到李万顺的家。李万顺正坐在轮椅中看电视，看到丹阳他们进来，他竟然变得有些痴呆，好一会儿才迷瞪过来，老眼里挤出眼泪。

看到李万顺流出了眼泪，丹阳心里不禁软下来。来的路上丹阳一直在想着奚落他的话，看到眼泪，丹阳忘记了他们两个曾经争斗的往事，思绪一下子回到他们原来在这片土地上共同打天下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们一腔义字当头，没有后来的尔虞我诈，那是纯洁的友谊。

他把五十万元交给李万顺，并说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他。

丹阳默默地坐上车，程喜一问他为何如此不高兴。

丹阳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李万顺今天这个下场，我的心里不是滋味。我在想致使他如此下场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程喜一说：“他改不了原来打打杀杀的毛病。”

丹阳说：“那不是根本原因，说起来也微不足道，是他心胸狭窄造成的。他如果心胸开阔一些，就没有今天的下场。”

程喜一茫然以对。

丹阳道：“我至今以为，财不是一个人能够发完的，所以，对别人要宽厚，尤其对手下人要会关心。否则，抬轿人没有了，轿子也就倒了。老程，我们都要接受这个教训。”

程喜一张大着嘴，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晚饭又在老通城吃，这是吴可所坚持的，她说丹阳一直吹嘘这里如何如何好，因此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他们落座后，吴可潜心体会，感到重现了书中描绘的那种旧社会娱乐场的气氛，遂不住口称赞。

丹阳还没有从上午的阴影里解脱出来，他让程喜一多去照顾照顾李万顺，并让他那正上初中的儿子上最好的中学和最好的大学，费用由自己负责。程喜一答应了丹阳。

吴可玩得很愉快，她饶有兴趣地点唱了好多首歌曲，还伸出脚来，让人把原本就很光洁的皮鞋又擦了一遍。

席散时，程喜一告诉丹阳，送他回家的汽车已经安排好，明天一早就在饭店门口等候。程喜一坚持陪丹阳一块儿回去，丹阳拒绝了，他说休假就需要安静，人一多就嘈杂，吴可也不喜欢。

知道媳妇要回家，丹阳母亲将他们原来结婚时的房间又整理一新，她请人将墙壁粉刷得雪白雪白的，把原来的木窗换成铝合金窗，她还嘱咐丹阳弟弟买来一台彩电放在房间内。

去年，为了方便家人，丹阳让范文宣在广州买了一辆美国道奇九座旅行车送回家中。丹阳弟弟马上考取了驾驶执照，他们一家上班上学都用这辆车代步。有时，父母挂念起家乡的老屋，他就载着一家人回村里盘桓一天。

丹阳回到家里已近中午，一下车，母亲就牵着吴可的手问长问短，她又忙活着到厨房里端来一碗江米甜酒卧蛋让吴可吃。她说，老家里都爱用这种办法来补身子，她一直忙活着，竟没有和丹阳搭上几句话。

父亲还在房后侍弄那几垄菜地，丹阳过去的时候就见父亲正在给黄瓜搭架子。只见满园的茄子、青椒、豆角、番茄都长得很茂盛，果实累累。听父亲说，园子里的菜家里根本吃不完，又无人可送，于是，勤俭一生的母亲逼着父亲推着一个三轮车，到菜场上把菜卖掉。

丹阳不禁莞尔。

后门外，有一条清清的溪流，它常年绵绵不绝地流淌着，水声远远地传开去。

没想到，吴可对菜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每天早晨，她推醒丹阳，让丹阳把潜水泵放在小溪里抽上水来，她则拿着铁锨，将水导入菜棵里。摘菜成为吴可的专利，每到做饭前，吴可就拿起小篮子到菜地里摘菜。有一个动作使丹阳嘲笑她不讲卫生：采摘来的黄瓜用清水一洗，她就放入嘴里大嚼起来。

平静的生活令他们入迷，上海经常打电话来，丹阳一般都是三言两语打发了事。有一件事丹阳推托不开，听说丹阳在家，市长亲自前来拜访。之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多次让弟弟捎话来请他去赴宴，目的无非有一个：“你现在是名扬国内的大老板了，在外地有许多投资项目，一定要在家乡搞一个项目，不然让外人说起，好像家乡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似的。”

丹阳硬着头皮去赴了宴，带回了一大堆可行性报告，他也粗略地翻了一遍。倒是一个铅锌冶炼厂项目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把江汉从上海召来考察，很是忙活了几天。

一天晚上，他对吴可说：“唉，想静都静不下来，我好像什么时候都要做买卖似的。”

吴可顾左右而言他：“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妈妈对弟媳说，看我走路的样子肯定是一个女孩。”

丹阳惊愕：“妈说得不对。好哇，你是拿我开心呀。”

吴可倩笑妍妍，这熟悉的神情竟令丹阳如同酒醉一般。

1998年2月9日初稿

1998年11月22日二稿

后记

一次朋友聚会上聊到小说的话题，大家都说读现在的某些小说不是享受，而是难受：要么是不知其意地阐述深刻的理念，要么拖拖拉拉的情节让人昏昏欲睡，或者大段的心理描写让人不知所云，所以就不想读小说了。

本书自号为“过瘾小说”，就是缘于这样的思考：当人们忙累一天靠在床头的时候，拿起开心的小说读一段以松弛紧张的神经，然后慢慢地沉入梦乡——现代人在节奏快的生活中本来都很累，凝重的话题又平添了不少沉重，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他们送去一点儿轻松呢？我认为，文学作品一个直观的基本点就是要让人能够读下去，所以本书成书后，我拿给周围的一些人读，并告诉他们不要挑剔遣词造句，不要挑剔命题立意，仅仅注意一点：能否读下去？

孔子说过：“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文学的内容、形式、体裁是多样化的，而同样的内容又有多样形式、体裁以及写作手法。在当今的经济社会中，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一切都要用商品的价值来体现，具体到文学作品来说，调动各种表现手法，面向大众赢得读者的喜爱，应该说是文学作品走向市场经济的第一步。以文学期刊为例，八十年代初在人们文化饥渴的催生下，文学出现了一次空前的繁荣，到了九十年代后，文学期刊的编辑固守在象牙塔里，被动地、一厢情愿地仍想接受读者的偏爱，他们以不变应万变，于是造就了今天的没落。几千年前的孔夫子就知道文学可以兴、观、群、怨，而在当今速动的社会里，他们就忘记了所面对的是层次不同的人群和追求新鲜热辣的现代人呢！

真的，我希望读者读完这本书，感觉就像惬意地打完了一盘精彩的电子游戏、愉快地玩完一把一边倒的扑克牌，然后满足地去工作、生活，我奉献本书的惟一目的就是给读者提供一次不累的娱乐！

周围许多人问我：丹阳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一时语塞，只好说：不好不坏吧。

丹阳是一个真实的人物，在他的身上，集中折射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新生富豪的奋斗历程和特征。

中国的改革是渐进式的，即是以对高度计划经济的逐步弱化和对非公有制的逐步强化为特征的历程。在这个过程中，“个体户”作为涵盖非公有经济特征的突出代表在计划经济的夹缝中逐步壮大起来。中国的第一代个体户大多是那些无缘挤人国有单位的人，其中不乏刑满释放人员。“三种人”等，应该说，是市场经济的开放给他们带来了生存的空间和巨大的机遇。但是，在强大的计划经济控制下和受原始资本短少的限制，初期的个体户们若老老实实守法经营，注定他们发不了大财，所以部分人在他们的原始积累阶段必然伴随有大量的非法行为，如书中的丹阳走私、造假、偷猎等现象都大量存在，同时，受思想和文化素质的制约，手里有了几个钱就为所欲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丹阳是个坏人。

在书中的后半部分，丹阳注意文化学习、注重经营决策，实际上，在此时的丹阳身上已隐隐约约有了中国第二、第三代富豪的影子，因为私营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强化企业管理，重视知识型决策是必然的手段，如丹阳搞捐款。冒险投资沪东土地都属于较高层次的经营活动。同时，丹阳身上传统的家庭观念以及他与大铁、子明甚至和李万顺的友情，都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所具备的品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丹阳是一个不坏的正常人。无奈，因为我的笔力有限，人物的性格表现得很不深刻，甚至很肤浅。

不管怎么说，丹阳是一个不愿意粉饰自己的真实的人，在中国的改革进程中，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在经济生活中扮演着独特的角色，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他们确实就存在于我们的周围。读罢丹阳，我们是否为我们身处的时代感到庆幸呢？因为，这是一个充满无限机会、充满无限生机的时代！

本书在成书过程中，得到了周围许多人（尤其是王根礼先生）的鼓励和支持，妻子程丽为全书的修改做了大量工作，在此一并致以深深的谢意！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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