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生指南》

作者：白竹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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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好吧！那我晚上就不回来了。不过，记得请我吃饭～”

洗澡后换了身衣服，张汉杰一身清爽，站在穿衣镜前，研究着自己的形象，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把玩着一把紫色的塑料梳子，‘很棒的小伙子’，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手指灵活地转动，把梳子舞成了风车，似乎有点儿怪，想了想，他把头发梳成三七开——‘还是这样顺眼些儿。’

“是是是，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在心，你就安心地去吧～～轻轻的你走了，正如你轻轻的来……”

坐在沙发上，吕成煮了壶咖啡，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在享受，闻的此言，不由高兴地应了一句。他最近新交的女友过生日，正好趁机更进一步，张汉杰如此知情识趣，他自是十分满意。

“呕～～”，张汉杰作了个恶心的样子，反驳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屁孩一个，发春就发春，吟什么鬼诗？”

……

斗了几句嘴，吕成有求于人，不得已败下阵来，被敲了三顿大餐。

说起来，张汉杰也做的一手好菜——喜欢享受，却没钱的日子里，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但吕成的手艺更好，尤其他的红烧狮子头，绝对不输于大厨。

不过，单身男人都是很懒惰的。平时两人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最常吃的一道菜是肉菜汤——爆锅，或者连这也免了，白水烧开，把肉片、菜、蛋等陆续下锅煮熟即可。

而且，吕成的红烧狮子头做法很是讲究，完全采用手工制作，滋味是极好的，却也极为繁琐。他又不是断背，才懒的花上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来满足某男人的口腹之欲。同租一年多，张汉杰也没享受过几回口福，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放过敲诈勒索的大好时机。

没有办法，吕成被迫许下诺言，此时多少有几分肉痛之色。然，色欲熏心的吕某人，很快就把这些抛在脑后，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享受着咖啡的香醇YY起来，屋子里的咖啡香气也愈发的浓郁。

张汉杰深吸了口气，香，确实很香，他甚至能闻到咖啡豆微焦的味道，忍不住摇摇头。他很喜欢咖啡的芳香，却一点儿也不喜欢咖啡的滋味。按吕某人的话讲，他纯粹是个民工，一点儿小资情调也没有。

不管怎样，张汉杰今天是心满意足了，便重新把心思放到形象上，‘嗯，应该可以了’。

看张汉杰出门，吕成颇有几分羡慕。他倒不见得会去效仿，但男人嘛，说到艳遇、一夜情之类的，多少会有些儿向往之情。

站起身来，绕过身前堆满杂物的小几，向前走了两步，吕成来到镜子前。

‘我生的比他高，长可比他帅……哎，可惜我如此英俊潇洒～～好白菜都叫猪给拱了！’

……

对于吕成的羡慕，张汉杰毫不知情，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羡慕的。

张汉杰家是住在兖州市郊区的菜农，家境平平，谈不上富裕，却也不愁吃穿。他本人有一点儿小聪明，智商测试基本都在一百二三十之间，但为人懒散，得过且过，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出息。

不是不清楚自己的毛病，张汉杰曾多次立志改变，却都是三分钟热血，随即便不了了之。长立志，还是常立志，张汉杰明显是后者。

简而言之，张汉杰是‘伤仲永’的现代版——小时了了，大则不佳。当然，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却是因他自己了。从三流大学中的三流专业毕业后，他就找了份销售工作。

本来，他的所学与销售不搭边，又不擅与人交流，并不很适合销售工作。然而，自扩招以后，博士生满街走，大学生多如狗。张汉杰也没有多少好选择的，有工作先干着就不错了，总比没有要强，骑驴找马慢慢来。

结果，这驴一骑上，还就下不来了，一直干到了今天。

张汉杰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姐姐，自己家里又有地，并不指望他什么。每每逢年过节，他就随便买点儿东西，或者给父母亲留下些许零花钱——纯粹是他用来表现自己的孝心，多多少少都是随他给的。这样一来，张汉杰每月挣的虽不多，却也够花了。

偶尔想想，张汉杰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七八年下来，他给家里拿的那点儿钱，连自己上学的花销都不够。不过，不好意思又能如何，年深日久，张汉杰也就不去多想。

张汉杰是个乐观主义者，当然，也可以说他神经大条。用他本人的话讲，人生在世，物质上的丰富与否，不是谁能轻易改变的，但生活的快乐与否，则是你自己的事，多半在于你自己。他的业绩不错，也交了些狐朋狗友，谁都愿意与快乐的人打交道。

总之，张汉杰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言语上的英雄，行动上的矮子，夸夸其谈是行家里手，真干起来就要两说了——也许行，也许……

两年前的一次冒险中，把一点儿积蓄都赌输在股市里面，张汉杰对自己的评价再降一级。目前，他唯一保留的投机活动，就只剩下买彩票了。也不是奢望能中五百万，只是多少给自己留个念想。

如果按照常规，张汉杰会继续玩上几年，直到遇到一个合意的女人，娶妻生子并开始做牛做马过二十四孝人父的下半生。不过，人生总是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意外，有人称之为“命运”，作者们则说“无巧不成书”。

蓝梦酒吧面积不大，装饰平常，是张汉杰经常光顾的酒吧之一，客人多是与他一样的白领。这里气氛不错，也很安全，罕有意外发生。

和往常一样，张汉杰与酒保阿威打了声招呼，要了杯冰啤，才开始搜寻起今天的“猎物”来。

说起来，艳遇、一夜情似乎很刺激，很难发生，其实不然。现代人生活压力很大，思想观念也很开放。男男女女来到酒吧这些地方，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多半心里已有所准备，看对了眼，什么都会发生。

一口气干掉大半杯啤酒，让冰爽的感觉沁透身心，张汉杰长舒了口气，写意地扫视一圈，就发现了一个合适目标。

不过，这个目标可就有点奇怪了。

出没于酒吧的单身女人少，也是有一些儿的。只是，让一个体态优美，气质不错，整体评价八十分的美女，孤独的喝酒，就不符合色狼们的本性了。

昂首做了个豪饮的动作——张汉杰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个豪爽之人，却更喜欢这样的动作——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他招手把阿威叫过来。

阿威对酒吧里的把戏一清二楚，倒了杯酒递给张汉杰，顺手接过小费，小声解释说：“横扫千军万马……”，他边做了个斩首的动作，表示酒吧里的色狼们都被KO了，边对张汉杰挤挤眼睛，“就看张哥你的了！”

张汉杰的外貌平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俊不丑，不强壮也不文弱……他皮肤白皙，但五官不够精致，鼻子不够高挺，轮廓也不够清晰，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寻常人罢了。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特点，怎么形容呢，“憨厚”似乎带了点傻气，或许应该说“温和可靠”。

他素来信奉“尝试就有机会”、“有杀错没放过”，在酒吧里也算小有名气了，凭着作业务磨练出来的厚脸皮，及套近乎的本事，成功率还可以。

张汉杰笑骂一声，“看个屁，看我的笑话吧~”

老韩、少爷、小鸟……酒吧里的几个牛人都在，还是全灭——看来这女人纯是来打发时间的，张汉杰估计自己上去，也就是个炮灰，白白给那女人增加战绩。

但是，来酒吧是做什么的？

心里念道着‘努力就有可能，放弃肯定失败’，张汉杰好似漫不经心的凑了过去，酒吧里的气氛骤然微妙起来，他感到几个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些看热闹的混蛋！

“嗨，你好！坐在这里，打扰你吗？”

搭讪方式很老套，声音却很出色，浑厚的嗓音，似播音员样标准的普通话，在这座南方的城市里，很有几分独特。

一头如云的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颈部和手臂露出的皮肤白皙而细腻，张汉杰暗地里又给了五分的加分——‘可惜了！’

女人抬头看看张汉杰，精致的小脸上，柳眉弯弯，大大的杏眼，挺拔的俏鼻，红润的双唇。

心中暗自叹息，张汉杰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

多年的业务生涯，打过交道的人数以万计，他早锻炼出良好的心态。只要有成功的可能性，就要尽最大的努力。他脸部微侧，恰好到处地突出轮廓更为优美的左半边脸，大嘴轻启，展现了八颗半洁白的牙齿，与脸部肌肉协调一致，形成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八个大字明明白白的写在他的脸上——“温和无害，可以信赖”。

王洁菲是北方人，只身一人生活在这座南方城市里，使她对惟有的两个朋友倍感珍惜。然而，近来的一个职位空缺，同时使她经历了朋友的背叛和事业的失败。另一个朋友出差不在，她只好独自品尝这苦涩的滋味。

美女有美女的优势，但美女的烦恼也很多，打发掉一批又一批的苍蝇，谁知还有来送死的，王洁菲高高举起了苍蝇拍，那声音里却有种东西使她犹豫了下，她抬头看了看这个来搭讪的男人。

这男人有点儿意思，个头不高，干净整洁，搭讪居然打扮的像个居家好男人……

说不清是什么打动了王洁菲，也许是声音和普通话，也许是那笑脸，或者是那一身的干净整洁和淡淡的古龙水，又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王洁菲总觉得有些儿熟悉。

她在记忆中追寻这种熟悉感，却把张汉杰晒在那儿了。

“咳！咳！”等了几秒不见动静，张汉杰不由咳嗽两声，示意‘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王洁菲有点慌乱，“不……打扰。”

有些意外，张汉杰却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忽略掉女人的犹豫，他微笑着侧身坐在女人对面。

恍惚间，酒吧里好像安静了一下下，张汉杰不知道那是否是错觉，相信许多人一定在心中大叫——‘好白菜都叫猪给拱了！’

但他怎么会在意这个，得意啊，太爽了，他在心里大喊一声，‘闭嘴！你们这些猪都不如的家伙！’以宣泄自己的愉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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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醒[上]

“呼~~”

睡的正香，张汉杰突觉有人上下其手，恍惚中还听见女人的娇声笑语。

‘这个女人不寻常……’，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沙家浜》里的一句唱辞。究其本意，张汉杰是很想提枪上马，再战三百回合，一展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的雄风。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五颗，还是七颗……下次可不能这么拼命来着……’

昨天，张汉杰运气极好，一夜情对象竟然是个罕见的美女，强烈兴奋之下，他只想着征服她，蓝色小药丸是一颗接着一颗，也不知吃了多少，最后终于使张汉杰达到了梦寐以求的传说境界——一夜七次郎。与此同时，却也把他吃奶的力气都榨干了。

大脑一片浆糊，身体麻木僵硬，连眼皮都睁不开。反正身上也没什么钱，怀着龌鹾的念头，张汉杰迅速坠入到梦境的更深处。

也许是过于疲惫的缘故，张汉杰睡的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人在给他擦洗身体，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梦魔的力量胜过了一切，紧紧抓住了他，使他全然无法抗拒。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闪即逝，张汉杰再次陷入深沉的睡梦之中，直睡了个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肚子的激烈抗议，终于使张汉杰再也躺不住了。虽然还是感觉浑身乏力，不过，一波波不断袭来的剧烈饥饿感，却提醒他，必须得吃饭了。

挣扎着又萎了一会儿，张汉杰突觉心中一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呢？他揉了揉眼睛，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好似，不，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吃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短手出现在张汉杰的视野里……小手？！

用力地眨眨眼睛，小手还在，不是幻觉。而且，那只小手随着他的心意摇了摇，然后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圈，其余三指伸展开，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只觉得眼前一黑，张汉杰就此昏死了过去。

……

看见宝宝动了动，小翠以为他睡醒了，就赶忙凑到跟前，谁知道宝宝揉揉眼睛，又睡着了。有意思，这孩子睁着眼睛睡觉……

昏暗的房间里，张王氏斜躺在榻上，她年纪约在十七八岁间，面目皎好，眉目如画，头上梳了个新近流行的坠马髻，脸色却依稀有些儿苍白。“妆鸣蝉薄鬓，照坠马之垂髻。”微侧的发髻令人耳目一新，为她平添了几分娇媚之态。

夏初的天气里，她身上还盖着床厚厚的毯子。淡黄色绣着小粉花的锻子褥面，在一豆灯火的映衬下，隐隐有光华流转，一见即知是上好的鲁绸。

“醒了么？”看到小翠起身，她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同时手臂一撑，意欲起身。

“没，还睡着呢！小姐~不要动！”见其欲起身，小翠连忙上前制止。

“好，好，听你的，不动！”张王氏笑着说，在小翠的扶持下，她重新躺好，随即便想起一件事来，不由眉头一蹙。

“怎么还叫我小姐？该叫姐姐了……”

平原王氏世代书香，是小有名气的士族。张王氏虽出身于王氏旁支，但其父王唯乃是州郡知名的学者，身份自然非同寻常。而王唯平生一共有五个孩子，长大成人的却只有两子一女。其中，惟有张王氏是正妻所出的嫡女，身份特殊，加之，她容貌秀丽，聪惠过人，又饱读诗书，在家中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四年前，张何游学至平原，在王唯门下求学期间，与张王氏由相识到相知，花前月下两心相许，张何遂托了大媒前去求亲。

张何是驺县人氏，性情敦厚，举止温文，本人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学识倒也罢了，家世却很不错。驺县张氏是可以从留侯张公讳良一直追溯上去的千年世家。当然，驺县张氏乃是旁支，清河东武城张氏才是留侯嫡脉，这样小小的不足则不必多表。驺县张氏是当地大族，张何又是族长长子。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家长辈都很满意这门亲事，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张王氏知书达理，品貌端庄，持家有道，孝敬公婆，嫁入张家以后，很得公婆和丈夫的欢心。但是，人生在世没有十全十美的，张王氏也有着一块心病。她与丈夫结婚三年多了，却还没有生养。

没有生养，在现代社会这可能不算什么，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要孩子的多了。然而，这在汉代却是了不得的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后代，这辈子不就都是白忙了，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住自己。那时候卫生医疗水平很差，生养孩子困难重重。所以，人们就更加的重视子孙后代。

当面是没有人说什么，背后便时有闲言碎语。婆婆隐隐约约地关心，也令张王氏隐以为忧。私下里，她求神问卜访医用药，希望能够早日怀孕。

也是天从人愿，不知哪路神仙显灵，去年八月，张王氏终于怀孕，并于前几天一举得男。张王氏扬眉吐气，心情大好之余，对宝宝也平添了三分痛爱。

小翠本是张王氏陪嫁过来的丫环，也就是所谓的通房丫环。这样的丫环通常都会有一个重要作用——女主人怀孕其间，有近一年的时间不能够与人同房。要食髓知味的男主人憋上一年，既不人道也不现实。于是乎，这通房丫环就要替女主人，伺候男主人，以避免他向外发展，从而固宠（作：羡慕呀～还是古代男人幸福^x^）。

张王氏怀孕后，小翠自然就要发挥其作用，遂在去年被收房了，张王氏的话里指的就是这个。

“叫惯了小姐的！”

小翠自然也是个出色的美人。说到此事，她仍有些儿羞涩，不依地摇着张王氏的手，头快低到胸口，脸也热了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就小了许多。

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就像亲姐妹一样，心中又素有准备，张王氏就算曾有些许儿的不舒服，也早已经过去。丈夫总要有人伺候的，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给了小翠。

轻轻拍了拍小翠的手，“话不是这么说的，名份很重要，你自己不注意，将来是要吃亏的！”

这些都是闲话，话题很快便重新转回到宝宝身上。

张王氏一举得男，伤痛过后，想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是满心欢喜。

几天过去，眼见一个满身青紫皱皱巴巴的小猴子，变成了一个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宝宝，张王氏更说不出的喜爱。

两人正说话间，张汉杰再次醒来，肚子饿，没办法继续昏迷。

对于梦见自己成了一个贝贝，他觉得甚是可笑，真是YY小说看多了，什么重生呀，穿越呀，都是YY！

YY知道不？就是意淫，就是白日梦，就是假的，纯想象。昨天太辛苦，男人嘛……不过，身体要紧，下次可不能如此了……

睁开眼睛，张汉杰卡巴了几下迷朦的双眼，随即就抑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呀呀呀呀～～”

不得不承认，张汉杰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估计不次于蟑螂。

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董存瑞丘少云黄继光灵魂附体，他坚强不屈，他英勇顽强，他毅然挺住了……

尽管惨叫连连，他依然没有昏倒。再次看到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随着他的心意做了一个OK的手势，又比了个中指，看见一个巨人出现在他面前，看见巨人穿着希奇古怪的衣服，张汉杰也依然没有昏倒。

宝宝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两人一大跳，小翠一边制止张王氏蠢蠢欲动，一边去看孩子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起来。

“没事，尿了！”她挠了挠宝宝的肚皮。

很想一直叫下去，脆弱的身体却限制了张汉杰的发挥，被人抱起，及肚皮的触摸，也令他恢复了一丝神智。在长啸一分钟后，他终于停止了叫喊，试图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张汉杰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句令他惭愧万分的话。

“宝宝尿床了，丢不丢？”

‘这个宝宝不是指我吧？估计……哈哈，应该，肯定不是！’

张汉杰很阿Q的想，并刻意忽略下身冰爽的感觉。

张汉杰从事销售多年，又常去泡吧，自觉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程度，却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实在抵挡不住，低头试图掩饰自己发烧的‘老脸’。

宝宝羞怯的小样，落在小翠的眼中，却是一万分的可爱。小翠不过十六七岁，还有几分少年心性，她把宝宝高高举起，然后也不顾他身上的尿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啧啧”有声地赞道：“真可爱！”

对母亲来讲，赞美孩子往往比赞美自己更令人高兴。张王氏笑眯眯地接过宝宝，在小翠的帮助下，依着枕头斜坐好，松开衣襟，胸前顿时春光大泻。

此时门窗紧闭，屋里点着盏油灯，光线很是暗淡，张汉杰仍然看得心中一跳。

‘好大呀！至少也是C+，浑圆坚挺，好有弹性，粉嫩滑腻，摸起来手感实在是好……呃，摸起来？！’

不知不觉中，张汉杰已经犯了错误。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他飞也似的缩回了小手，并以之挡住眼睛，企图逃避现实。

张汉杰是很好色，但他不以为耻反而为荣。在他的心目中，这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事，发情期到了，男男女女就都如是。不如此的，才是变态。但是，把ＭＭ与当公车色狼，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好色也是要有品位滴！

当色狼当到这个份上，丢人！太丢人！丢死人了！

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宝宝舞舞乍乍的样子，张王氏也觉得自有可爱之处，逗得她“格格”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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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醒[下]

听到笑声，张汉杰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一样，可以随便在大庭广众下袭胸，并且想袭谁就袭谁，绝对不会受到指责。一时间，张汉杰说不清是悲是喜，千万种滋味涌上心头，百感交加。

尽管他的思绪乱七八糟，但控制身体的，依然还是本能居多。也顾不得许多，他本能地张嘴含住那鼓鼓涨涨上嫣红的一点——快要饿死人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微腥的乳汁便源源不断的流入口中，在饥饿的婴儿嘴里是如此的甜美，张汉杰专心致志地允吸起来。

门帘一挑，从屋外进来一个人。

张王氏慌忙侧了下身子，张汉杰本没在意，这样一来，却使得乳头从其口中脱出，令他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张何是驺县张家的嫡系长子，今年二十整，性格敦厚，允文允武，身高七尺过半（即一米八十几），结实有力，一张国字方脸，剑眉朗目高鼻梁，颇富男子气概，结合了读书人的儒雅和世家子弟的风范，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赢得张王氏的芳心。

张何与张王氏感情极好，去年虽在张王氏的主持下纳了妾，一多半的时间倒还是住在张王氏的房中。如今喜得贵子——这是他第一个儿子，又平添了一份牵挂，但有空闲便会跑去看望妻儿。

这不，他又跑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何正是高兴的时候，满面笑容，足底生风，裹着风就进了屋。

不成想正赶上张王氏在给孩子喂奶，只羞的身子一侧。张何掩住房门，待见妻子娇嗔的样子，心神俱醉，却也知自己卤莽了，他歉意地笑笑，偷偷看了眼小翠。

小翠早已看清楚两人的情形，心中一酸，身子却已转了过去，头一低端着木盆走出门去。

张何上前一步，作张作势地给妻子做了个揖，“不要担惊，莫要害怕，娘子，是我！”

张何生性宽厚，没多少世家子弟的架子，也没有雄心壮志，屡为其父构病，却深得张王氏欢心，两人夫妻情深，娇嗔之中却是撒娇的成份多些儿。如今，看他装模作样，张王氏就忍俊不住，笑开了。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像一群欢快的鸽子在屋里盘旋。

把妻子哄笑了，张何这才有心思看儿子。

‘这就是我的儿子了！’

在昏黄的灯光笼罩下，看着爱妻给儿子喂奶，是何等美妙的一副娇妻爱子图，张何心中满是甜蜜，一颗心都柔软的要融化了，屋中弥漫的臭味似乎也温馨起来。

好不容易解决了肚子的问题，张汉杰终于有心思考虑自己的处境。不过，不想还好，越想他就越难受，如今的处境真是十万分的不妙。

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变成一个婴儿的，但他也没有在此处花上太多的时间。顷刻工夫，就把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抛在一边——过程不重要，输的起的人才不在意结果。现如今，他已经输的一干二净了，就算知道了过程，也不会对他所处的困境有什么帮助。

‘嗷～～’，他在心底发出阵阵哀鸣。

发泄过后，他开始考虑更为实际的问题。

一切都如此真实，每个细微之处都活灵活现，也就是说，他变成婴儿是真的，不是做梦——这真是太不幸了——醒来后，见到的几个人说话有点儿怪，但还听的懂，应该也是山东话，如此说来，这里还是中国；从服饰被褥来看，这一家颇为富裕，而这样一家人却只点了盏油灯，没有电灯，没有电器，看来是古代中国……

张汉杰越想越是失落，小脸皱成了一团苦菜花。从十五岁开始，他的理想就没有了任何跟远大沾边的理想。如今，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中个五百万（当然，如果能够一次中上三个五个的，他也不会反对），然后就吃饱睡，睡饱吃，泡泡妞，旅旅游，混吃等死算了。换言之，他的理想与大多数人一样——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并不是说，他没有类似的幻想。但是，请注意，张汉杰是个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他不喜欢日本，最多在买东西时注意不要买到日本产品，基本不会考虑去上街游行。他热爱祖国，也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董存瑞、黄继光——他不会把幻想当真，那是不可能发生的YY故事。

而今，一切竟然真的真的真的……发生了，他就如同好龙的叶公一样，害怕了！害怕极了！

在芸芸众生之中，他不过是中人之资。几分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不是博士，他历史不及格，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事，他什么都没带，他还没有准备好……

靠，张汉杰决定想点儿别的，要不然，他就要哭出来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哭泣是可耻而丑陋的，不会得到任何同情。

也许在古代生活会好些儿，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但他微薄的历史知识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在古代，没有疫苗，医疗技术很差，一个人有一半可能在出生，在成长过程中夭折。而社会越发达，人们的生活水平就越好。现代许多垂手可得的东西，在古代都是遥不可及。如果说一个宋朝看城门老军，要比一个欧洲小贵族过的好。那么，现代中国的一个普通小市民，都会比古代县官土财主们的日子好过上无数倍……

张汉杰眼圈一热儿，觉得自己这回算是掉在坑里了，而且这个坑很深很深很很深！

看着丈夫沉醉的样子，张王氏心中尽是骄傲，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张何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母子身上，张王氏的笑容自然瞒不过他，他伸手抱起了儿子，这小家伙看来是吃饱了～

被一双大手抱起来，张汉杰才注意到这个人高马大的猥琐男子。这男子像貌尚可，也许会比他自己还要强上那么一丁半点儿。但是，此人笑的太恶心，又白痴又猥琐。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噘起嘴来，想亲过来了！

啊……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年轻女人的亲吻，张汉杰是欢迎的，恐龙，他也可以勉强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总之，他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起码不吃亏。男人嘛，那就免了吧！

不过，如今情况不明，张汉杰决心忍辱负重了，但他的小手却不由分说就推了过去，同时身体僵硬，拼命向后躲。

“你看，你看，他推我呢！”儿子是自己的好，张何越看越是喜欢，微一用力把宝宝抱近，亲亲摸摸说不尽的疼爱。

张王氏笑而不言，两眼一眨不眨的注射着这对父子。

婴儿的身体软软的，肉肉的，身上只穿了个肚兜，皮肤光滑娇嫩，抱在怀里，很是舒服。张何亲亲摸摸，却看见了宝宝的小鸡鸡，原来自己的鸡鸡小时候才这么点点儿，真象一根小豆芽，粉粉嫩嫩的，他一高兴，便用手指碰了碰，挠了挠，摸了摸，捏了捏……

……

是可忍，孰不可忍。

坦率地说，张汉杰对自己有小鸡鸡这件事，还是很满意的——如果没有就太悲惨了——但这里是要害，A片里都要打上马赛克的，不是谁都能碰的，尤其男人更是碰不得的！

张何的猥亵行为，有如天打五雷轰，张汉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就一片空白，但身体上的感觉令他立刻反映过来，真真真真真是羞愤欲死，惨绝人寰！

他机灵灵打了个冷颤，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掉满地。

“住手！你这个背背山！”，张汉杰拼命挣扎起来。

张何哪里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领先了时代，他跪坐在榻边，轻轻把宝宝揽在怀里，道不完的爱怜，看宝宝手舞足蹈，咿咿呀呀，还以为宝宝与他玩的高兴，兴致愈发高昂。

可怜张汉杰，婴儿的挣扎软弱无力，一切反抗都无济于事，在这一刻，他死的心都有了！

“住手啊！不要啊！！非礼啦！！！”

从心底发出的悲鸣，在小小的嘴里却变成了“咿咿呀呀”。惨遭强暴，却无力抵抗，气急败坏之下，张汉杰悲痛欲绝，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察觉到这一悲惨的事实，张汉杰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索性自暴自弃，使出了他最强有力，同时也是唯一的武器。

“哇～～”，他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宝宝小脸一皱，哇哇大哭，涕泪横飞，张何不由得手足无措。

怎么哭了？

他轻拍了宝宝几下，全无效果。这下子，张何就慌了手脚，对婴儿他可没有半点儿经验。连同这一回，张何也才是第五回抱宝宝。眼看着，拍也不是，抱也不是，张何觉得自己抱的，不似宝宝，倒像个刺猬了。

突如其来的哭声，打破了屋里温馨的气氛，也惊醒了沉醉其中的张王氏。

“怎么了？”

她惊讶地问，并挣扎着，想要起来。

张何自然不能让张王氏乱动，把宝宝递给了妻子，又用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倚好，抬手擦了把额头，张何才松了口气，汗都出来了。

张王氏接过宝宝，上下打量一下，没事！也许是他不小心弄疼了宝宝，她抱着宝宝温柔地抚慰着他，并轻轻拍打着宝宝的后背。

“宝宝不哭，宝宝乖，宝宝好，咱们不理那个坏人……”

“坏人”无奈地摸摸鼻子，苦笑无语中。无意之中的‘行为不端’，给他带来了大麻烦。宝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哭了好长时间。

宝宝痛哭不止，张王氏心疼坏了。面对妻子责难的眼神，张何辩解的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好好的，宝宝怎么会哭了？”——娘子没有说出来，这话却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她的眼中，她的脸上。

“哎~”

张何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好，年轻的父亲有些儿沮丧。与此同时，他觉察到身上湿漉漉、颇为温暖，这小家伙肆无忌惮地尿了他一身。

张王氏一颗心全寄在宝宝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张何的尴尬。

听到宝宝哭声，小翠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几步抢了进来。她在进来以后，立刻与张王氏结成了同盟。宝宝哭的那么可怜，自然都是张何的错。

面对妻妾一致的谴责，张何带着青紫的手臂（掐人是女同胞的祖传绝技，看来已经铭刻在DNA里了），灰溜溜的撤退了。

这还不算完，他还还给自己树立了一个阴险的敌人，张汉杰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忘记这个耻辱的。

张王氏的话，安慰普通的婴儿，也许是可以的，张汉杰却不是个普通的婴儿，自然毫不理会。

醒来以后遭遇的一切，带给他极度的震惊，猥琐男的‘猥亵’行为，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他终于崩溃了。

这在客观上，也许宣泄他的恐惧，并大大减轻了他的精神压力，从而避免了心理上的创伤，是件大大的好事。不过，具体的外在表现，就是宝宝大哭不止。

联想到这离奇的现实，悲惨的世界，茫然的将来，委屈、困惑、恐惧、迷茫……万般滋味一起涌上心来，张汉杰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有如杜鹃啼血，苍猿夜泣。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疲惫不堪的张汉杰宝宝终于睡着了，也许在睡梦中他又梦见了从前，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

这可真是艰难的一日！

这样的日子，张汉杰宝宝还要过很久……

嗯，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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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幸福?[上]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十余名骑士左佩刀右挟弓，护着一辆轻车，从驺县西南的大道急驰而过，卷起一路烟尘，随风飞扬出老远。

“呸！真他奶奶的嚣张……”大道距离驺县南门仅二十步（一步约合一米四），一个看守城门的士卒吃了一鼻子灰，不由大声叫骂道。

“闭嘴！”一个老卒照他脑后勺就是一巴掌，“少说话能把你憋死啊？！你不想干了，别连累我！”

“……”

“小武，你新来，不是本地人，你叔叔托我照顾你，你也老实一点儿。旁的话不说，就看这架势，是你能惹的起的吗？”

小武满面堆笑，“刘叔，我这不也就在您老跟前念几句，换了别人，我还不说呢！”

“行了，就你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老卒口中不留情面，脸上却缓和下来，“驺县张氏，你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驺县张氏谁还能不知道，本地最大的望族……”

“刚刚过去的，就是张氏的族长张公……”

“啊~”

“张氏家财万贯，良田无数，私兵数百之众……你说点儿什么，张公是不屑与你计较的。但是，你知道县里有多少吏是出自于张氏，国中有多少大人又是张家人，县令大人见到了，也得恭恭敬敬叫声‘元惠公’，如果这话传到别人耳里……”

“……”

带着从人飞驰而过，这些闲言碎语，张昭自然不会听到。五月之初的太阳也渐渐毒辣起来，他擦了把头上渗出的汗珠，用力拍打着自己酸痛的肩膀，扬起一片尘土。

皱皱眉头，张昭却无可奈何，一身都是土，越扇动灰越大，想了想，他大声告诉车夫，“慢点儿！”

最多有一个时辰到家了，这一路飞驰，他坐在车上，仍然累的不轻。等会儿下了大道，照着这个速度，未到家就先给他颠散了架儿。

“好咧！”老王大喊一声，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

这趟颖川之行，比想象的还要艰难许多。颖川一百七十余万人口，有八个半孝廉名额，但颖川文风极盛，豪族世家众多，张昭不惜工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为丁跬争取了一个，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却也不免延误了时间。

接到“长孙出世，母子平安”的书信，张昭高兴坏了。子孙繁衍枝繁叶茂，乃人之所向，他也一样。这不，事情一办完，他便不顾丁跬的挽留，迅速离开了。一路上晓行夜宿，紧赶慢赶，总算可以在孙子满月当天到家。此时心中有数，便不必那么着急了。

丁跬是颖川人氏，二十年前，张昭游历到颖川，感染时疫，多亏了丁跬父母的照顾。后来，张昭痊愈，丁氏夫妇却感染时疫，病死了。丁氏在当地，不是大姓，丁氏夫妇这一枝素来人丁不旺，又是旁枝末节，主家也不甚待见。张昭感其恩德，见没有合适之人照料，便把丁跬带回驺县抚养，一切待遇都与自己的儿子相同。

丁跬也很争气，人品出众，学有所成，精明强干。几年前，丁跬长大了，张昭又安排其认祖归宗，为其娶了一房好媳妇，并在颖川谋了个仓曹史。这回儿去，张昭一是看望一下，更重要的，则是为其谋个晋身之路。

大汉国的官吏选拔，是以察举为主，考试为辅。也就是说，丁跬必须先被举为孝廉，然后经过公府的考试，才能正式做官。而大汉国每年的孝廉人数也不过三百名上下，竞争非常激烈。此次张昭花费巨大，又动用了很多关系，才算把这事办下来。

张昭是个清瘦的人，个子不高，只有七尺三寸（172公分），他相貌长的也不算好看，鼻子不挺，脸部稍长，一双眼睛温润有神，颌下三屡长髯，也已有丝丝花白，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些儿书生气。惟有额头刀刻般的皱纹和薄薄的嘴唇，才反映出他内心的严厉。作为一族之长，鲁国的豪强，他可不是个软弱之人。

这年头，日子都不好过，软弱的人可活不下去。想到自己的儿子，张昭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张何是个好人，人品没的说，学识也拿的出手，作为朋友是极好的人选，但成为一族之长，张昭摇摇头，好人可不一定得好报。

如今，“跋扈将军”梁冀权倾天下，皇帝竟成为了一个摆设。所有为官者都必先到他那里谢恩辞行，至于皇帝那儿去不去，则是其次。梁氏一门七侯三皇后六贵人二个大将军，门人爪牙遍布全国。梁冀阴狠毒辣，专横跋扈，横征暴掠。这种时候，心太软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由儿子想及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张昭抿紧的嘴唇放松了，露出一丝微笑，额头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十七斤的大胖小子，会长成什么样呢？张家有后，他也算不负祖宗了……

永寿三年（耶元157年）五月初九，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早晨的一点儿清凉很快就在朝阳的照耀下，消散的无影无踪。

阳光与清风顺着的窗户，涌入室内，把屋里照的亮亮堂堂、清清爽爽。一个月的月子生活总算结束了，张王氏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一大早，她便命人烧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不仅身上轻快了许多，心情也愉快起来。想到之前身上的黑泥和异味，张王氏皱皱鼻子，可真脏呀！一连换了三次水，才算洗净，怪不得宝宝后来，都离她远远的……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张汉杰身上，痒痒的，他扭扭肉乎乎的身子，试图躲到阴影里，但他太小了，根本不能逃过笼罩四周的阳光，揉揉眼睛，张汉杰宝宝醒了。

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了了张王氏清脆的歌声，歌词听不清楚，但欢快婉转的曲调，与她平时唱的催眠曲完全不同，看来，她心情不错。不过，张汉杰的心情可不好，每天醒来，他的心情都与身体一样，是臭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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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幸福?[下]

“醒啦~”

听见宝宝“咿呀”之声，正在梳妆的张王氏，偏偏头，就从镜自里看到了宝宝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着她，便高兴地问道。她知道宝宝还小，应是听不懂自己的话，但她总觉得，自己的宝宝是特殊的——‘这小东西可聪明了，张何前一阵不知怎么惹恼了他，现在还不理人……’

忘了头正梳到一半，张王氏猛然站了起来。

“夫人！”

丫环小紫赶紧叫了一声，为时已晚，已经大体梳理成形的头发，再次披散开来。

“一会儿再说”，张王氏侧头歉意地笑笑，便不再理会了。

结实光滑的红木地板上，反复漆了数遍桐油，在晨曦的辉映下奕奕生辉。洁白纤细的脚丫急促地踩在深沉的红木上，“咚咚”作响，白皙的近乎透明一般。线条优美的小腿，在裙中忽隐忽现，象两根光洁的象牙。白色的丝制蝉衣上，鹅黄色丝线刺绣成古朴的图案，上好的白素柔顺地贴在身上，尽展那婀娜的腰肢和玲珑有致的曲线，披散的乌黑长发中，美丽的小脸璨然一笑，光芒四射，优雅的肩颈下，是动人心魄的丰盈……

望着如此一个大美女，张开双臂笑着跑过来，张汉杰宝宝却说不清是幸福，还是不幸？

张汉杰不是柳下惠，说不幸，他自己都觉得矫情。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这样一个美丽的‘母亲’，张汉杰宝宝还是很欢迎的。他是个肤浅的俗人，每当看到美女以后，就会不由自主温柔了许多。

可是要说幸福的话，却也谈不上。再怎么美丽动人，也是他今生的‘母亲’，对于乱伦这么新潮的思想，张汉杰只能承认自己的传统了。而且，他的身体比太监都纯洁，即便想做点坏事，也有心无力。

面对这倍受煎熬的处境，张汉杰不由自主发出无声的叹息——‘这真是一种折磨啊！’

大哭过后，张汉杰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世事无常，再倒霉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当然，张何是不可原谅的！

闻到一阵熟悉的臭味，张王氏犹豫了一下——她可刚换完新衣服呀，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红润的嘴唇，说不出的诱人。张汉杰心跳都慢了一拍，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转眼便把遐思抛在脑后。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张开双臂，用力抬起大大的头颅，张汉杰宝宝竭力摆出渴求的姿态。

柳腰轻弯，张王氏伸出手指，轻轻在宝宝硕大的头颅上一点，令宝宝奋力抬起的大头一下子落到了枕头上。松软的枕头轻易就把宝宝的大头‘吞’进去一半还多，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了。

“唔~”不生气，张汉杰告诉自己，俺不生气，他恨恨地咬了枕头一口……

“又尿啦~你这缠人的小东西，真拿你没办法……”

话没说完，她就笑开了，矜矜鼻子，张王氏伸手把宝宝抱起来，示意噘个嘴跟在后面的小紫，收拾好，自己则把宝宝抱到一边打理。当然，她小心翼翼地避免宝宝贴到她身上。

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张汉杰“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张王氏的头发。

‘让你说我……让你欺负我……’

一甩头，避开那只图谋不轨的小手，“你想干什么？”张王氏用鼻头顶住宝宝的鼻子，眼睛紧紧地盯住他乌黑的眼睛，‘这小东西，接下来，就该装傻了~’

张汉杰吃了一惊，条件反射的咧嘴，苦练许久的笑容已深入骨髓，不过如今露出的是一嘴的牙花子，“嘿嘿嘿……”

张王氏不为所动，继续盯着宝宝的眼镜。令张汉杰有点儿不自在，‘难道又识破了？如果是以前，办法有的是，现在嚒……’

眨巴眨巴眼睛，张汉杰舞动着小手，抓紧手里的头发，“哈哈~”傻笑——他现在也只有继续装傻了。

对宝宝的傻笑深表怀疑，张王氏却没有多大抵抗能力。用脑门顶住宝宝的脑门，她微一用力，就要把宝宝顶倒，宝宝也不甘示弱，两人顶起牛来。

张王氏的头发梳到一半，这一玩闹，满头的青丝便披散下来，刺在张汉杰身上，头上，痒痒的，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这一笑不要紧，便被张王氏顶倒了……

这就是他‘悲惨’新生活里，极少数的娱乐活动之一了。

母子俩没玩上多久，小紫出去晾铺盖，就带回来一个消息。“孙老六回来了，说老爷子今天准到，具体时间大约在中午时分……”

张王氏身为长媳，家中的吃穿用度等种种琐事，都是她负责管理，坐月子期间可以偷懒，现在却要负起责任来了。

话说张汉杰在精神上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对张何怀恨在心。然他年龄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念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姑且放下不提。

单说他醒来以后，精神恍惚，每日吃饱睡，睡饱吃，如此这般，一连萎靡了好几日，才重新振作精神，思考自身的处境。

这一回儿，张汉杰想到了年迈的父母，想到了姐姐，想到了小外甥女奶声奶气地叫“老舅”……不由得潸然泪下。随后几日，又是一阵儿郁郁寡欢。

不过，张汉杰化悲愤为食欲，吃的更多了。

宝宝心情不好，张王氏颇为担忧，张何连吃几天白眼，也不知是否算无枉之灾。

又过了七八日，张汉杰才被迫接受现实。日子总是要过的，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不是。回去是不可能了，读者会有意见，作者也不会同意，那就想方设法让自己过的好些吧！

张汉杰暗地里嘀咕了些儿，‘父母亲大人，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反正平时也都是姐姐出钱出力……我的保险金应该比我活着贡献大……’，诸如此类没心没肺的话。

然后，又找了个事由大哭了一场，就把过去的种种抛在脑后，开始琢磨如何改善自己的新生活了。

张汉杰想的很多，但能够做到的却是很少。一个婴儿能够做的，实在是极有限——他不能说话，不能走，不能爬，甚至于连翻身都要努力再三，才能够做到。

思来想去，张王氏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张汉杰的视野里。基本上，她就是他能接近的区区几个人之中，最重要的一个。对于这个年轻漂亮的‘妈妈’，张汉杰的感情很复杂，但没有什么厌恶之类的负面感情。于是，他就把‘巴结’的对象，定为了张王氏。

说是巴结，要张汉杰装模作样扮可爱，那是难为他。只是他心情好转，又重新活跃起来，开始努力活动以求尽快控制身体。见到宝宝恢复活力，张王氏也就满心欢喜了，却是不必刻意为之。

再者说，张汉杰憨厚的一笑，露的虽是满嘴牙花子，但八颗半的底子还在，看起来也满可爱的。

总而言之，张汉杰的新生活，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达成了前生的梦想——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但他一点儿也没有感到幸福。如果不是每天睡觉时间长达十七八个小时，比清醒的时间长的多，他的日子恐怕还会更难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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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张氏[上]

“呼~呼~”

胖乎乎的小手臂还无力支撑身体，不得已弯曲成直角，用手肘支在被上，勉强将身体抬起来，肉肉的小胖腿也蜷缩着，使整个人蛤蟆般伏在那儿，张汉杰奋起全身的力气向前爬了一步，‘还有十九步’，他口中的喘气声，三步之外的奶妈柳氏都能听见……

奶妈柳氏是张家的佃户，今年不过十七岁。她怀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张汉杰似乎部分替代了她的孩子，故而柳氏对他的照管很是精心。张王氏离开后，张汉杰就重新被交给她照顾。于是，张汉杰又开始了他的‘锻炼’。

常言说得好，人一辈子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张汉杰终于认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眼下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了，连张何都要排在第二位。

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不能不说是一种煎熬，一种残酷的折磨。不方便的事情无以尽数，心理与生理根本不匹配。仿佛就像把XP装进了286里，根本运行不起来。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做不了，不能站，不能走，不能跑，不能说话，还不能控制大小便……

每天醒来，一睁开眼睛，张汉杰就会发现，自己不是拉了，就是尿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就是躺在屎尿窝里~

张汉杰是做业务的，又常去把MM，自以为脸皮已经厚到一定程度了。但是，三十岁的大男人发觉，再怎么厚的脸皮，在尿炕以后也是抵挡不住的。不好意思，惭愧，羞耻……

总而言之，他从没这么尴尬过。

然而，再怎么尴尬，也没有用，他对此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就像缺少一个阀门一样，控制不了就是控制不了。无奈之下，张汉杰的脸皮厚度又有了突破性提高，日子总得过不是(^o^)。

对柳氏来说，张汉杰挺好照顾的，又懂事，又听话。不过，柳氏没多少照顾孩子的经验，却也慢慢察觉到，张汉杰这‘孩子’颇有些儿怪异之处。

由于前生曾经有过经验，在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张汉杰迅速适应了婴儿的身体，使自己能够准确无误地操纵这个身体。不会再犯‘想抓鼻子，却摸到了耳朵；去摸耳朵，却碰到了眼睛’之类的错误。

慢慢的，他学会了抬头，学会了转头观察，学会了伸手去抓、拉和推，学会了伸腿、抬腿和蹬腿，学会了翻身，学会了爬，也学会了字正腔圆地说：“啊、呀、咦、窝、哦……”

好不容易重新学会说话，张汉杰非常的兴奋，事情往往就是如此，在失去以后才知道它的宝贵。张汉杰从不知道，能够说话，竟是如此的快乐。

他非常非常想与人说说话，他迫切希望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要问……即便不管这些，哪怕只是单纯的闲聊也好，他足足有十七天没有说过话了。

可是，不行！

一出生就会说话，被当成圣人崇拜的，闻所未闻；反之，被当成妖孽，以黑狗血灌之的，他却曾听人说过。左思右想，也是觉得，十有八九会是黑狗血的~伺候。

用最大限度的决心，以最最顽强的毅力，他勉强抑制了自己找人说话的冲动。

郁闷啊！满腹心事说与谁人知，张汉杰感叹了好几天，“啊~”、“啊~”、“啊~~~~”

这就够怪异的了（^x^）。

有天晚上，柳氏半夜醒了——这是她的工作需要——准备看张汉杰宝宝醒了没，好给他喂喂奶、换换尿布什么的。谁成想，忽然听到一声幽怨的叹息——“啊~~~”

当时，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柳氏与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柳氏刚刚点燃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只能看到近处。屋子里静悄悄的，人走在木制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屋外的风声，都听的清清楚楚。就在此时，忽然从黑暗中响起一声苍凉的叹息……

柳氏几乎没有吓死，还以为遇到鬼了。她腿一软儿，立马就瘫坐地上了。好在油灯不是拿在她的手里，不然的话，非掉在地上不可，搞不好还会着火的。

……

柳氏当时的心情，我们姑且不谈。等到后来，知道是张汉杰宝宝发出的怪声，柳氏的心理活动一定很有意思，反正她眼神怪怪地瞅了张汉杰好几天。

张汉杰也管不了那许多，‘郁闷啊！我就“啊~”了，你能怎么样？’

时间一长，张汉杰没有更怪异的行为，柳氏也就习惯成自然了，遂不了了之。

无所事事，又着急收集情报，张汉杰宝宝充分发挥了他的观察能力，胡乱地分析揣测他所见到的每个人。只要他醒着，脑袋就会随着他看到的每个人不停的转动，眼睛也会仔细观察着该人，并专心致志地聆听别人谈话。

奶妈柳氏很不习惯他的观察，私下曾说，“这孩子忒古灵精怪，好似什么都明白……”

这些儿倒也罢了，张汉杰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张王氏说自己的孩子聪明，别人说不出，也不敢说什么。没有给张汉杰的新生活，造成多少困扰。待到后来，张汉杰闯出了‘神童’的名声，一切怪异之处也就都顺理成章迎刃而解了。

最近几天，张汉杰又添了个‘发呆’的毛病——柳氏倒不觉得这是什么毛病，反之，她以为这‘孩子’终于正常了一点儿。

张汉杰的活动范围很小，每天都是在自己的房里，或者张王氏的房里，要不就是在两者的途中。曾经有一次，他被抱着去看祖母，呃，应该说是让祖母看。但不幸的是，来去途中他始终在睡觉，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一个老太太和一间陌生的房子，其它的东西全没看见。

而他接触的人员就那么三五个，整天谈论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情报收集的效率可想而知。于是，无奈又无聊下，张汉杰便开始整理以前学习过的知识。不管在哪里，有本事的人总会受到更多的优待，过的更好。

在他默默地整理知识的时候，外在的表现就是发呆。

当然，这项枯燥乏味的工作进展缓慢，通常在进行不久之后，张汉杰宝宝就会回忆起从前的幸福生活，心情大坏，便郁闷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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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张氏[下]

“黄帝少昊青阳氏弟五子挥为弓正，始制弓矢，子孙赐姓张氏。是为河北张氏。”这话扯的有点儿远，往近了说，张氏比较有名的就是留侯子房公，张良是也。

不过，那与驺县张氏关系也不大。清河东武城张氏才是留侯嫡脉，驺县张家只是留侯十一世孙怀远公传下的一支。至张汉杰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落户驺县有百四十余年了。

怀远公在清河东武城张氏本是支系，家中人丁不旺，父亲早亡后，家财被族人侵占。他一怒之下，遂离家远走，在驺县另立门户，传下驺县张氏一脉。

驺县张氏历代族长精明强干，子孙繁茂，多有为官吏者。虽然没有出过什么大官——最大的是第四代先祖奉衍公，官一直做到了两千石的杂号中郎将——家业却逐渐兴旺起来。

后来，年深日久，那些陈芝麻滥谷子的陈年恩怨，除了家谱上，隐晦地记了一点儿，子孙后代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了。八十年前，第五代族长张公元德从清河张氏请了份族谱，把此前的族谱补全，这事也就揭过去了。不过到如今，双方早出了五服，算不得亲戚，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本家罢了。

经过一百四十年的努力，驺县张氏已经成为鲁国最大的豪强之一，在豫州也算是数得着的门阀了。当然，驺县张氏没有出过高官。将军在大汉虽然尊贵，但二千石的杂号将军却只能说是不上不下了，离三公九卿大将军之流，还有段遥远的距离。所以，驺县张氏不过是地方上的衣冠望族，在士族的行列里，大致排在中游。如果考虑到最近两代，张氏的都没有出过高官，为官者多在千石之流打转，评价会再降一点，排在中下游。

最顶级的士族号称世家，累世公卿。这样的家族往往专攻一经，门生故吏便于天下。比如说，弘农大族杨世传欧阳《尚书》，汝南袁氏世传孟氏《易》学——他们是官吏集团的首脑，三公九卿都不希奇。汝南袁氏就在四世里出了五个三公的——即出了袁绍、袁术的袁氏家族。

次一等的士族，就是衣冠望族了，他们往往世代为官，操纵着州郡的地方政治。如，汝南范氏、南阳岑氏。

汝南太守宗资（南阳人），委政于本郡的范滂；成瑨（弘农人）为南阳太守，委政于本郡的岑晊。把两郡直接变成了两家的私有王国。“汝南‘太守’范孟博（滂），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晊），弘农成瑨但坐啸”说的就是此事，这歌谣广为流传，一时传为佳话。（这个例子发生在稍为晚些时候，大致在几年之后，但笔者学识浅薄，没想到更恰当的例子了，就用它了）

按说，张氏也是属于这一部分的。但是，张氏这两代既没有出过高官，又没有出过名士，图然有财有势，名份上却是差了一层。不过，张氏仍然与地方官吏互相利用，结成党援，形成了官私勾结的地主恶霸黑恶势力。

而且，驺县张氏富甲一方，比之多数顶级世家也毫不逊色。公开的田地没有万顷，却也有三千六百顷之多，部曲上千户，私兵五百之众。其中，还有八十名骑兵。比驺县的兵力还多，真是跺跺脚地动山摇。在本地，别说是驺县令，甚至鲁国相也要让张氏几分。

至于说藏匿田地、人口，自动自觉地抵抗封建帝国的剥削（税收）和压榨（徭役），乃是世家望姓大族豪强的通行惯例，张氏自是积极踊跃、不甘人后，这个就不必一一细表。

驺县张氏这一任族长张昭是张何的父亲，换言之，也是张汉杰的祖父。

张昭曾经做过几年县官。但外戚梁氏独揽大权，朝政混乱，为众人所敌视。其时有歌谣流传，“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梁冀权势再大，毕竟也不是皇帝，大汉非宗室不得为王，有王莽的例子在前，造反也不是容易之事。梁氏一族犹如烈火油烹，兴盛到了极至，也就到了盛极而衰的时候。

依附梁氏，张昭觉得风险大收益低；不依附之，这官当着也没有意思。眼看没什么搞头，驺县张氏又家大业大，还不如归家守户。张昭就辞官归家了。

张昭共有五子一女，但活到现在的却只有三个儿子。如今，长子叫张何，即主角的父亲，二十岁，娶妻平原王氏，育有一子；二子名唤张桓，十八岁，去年末娶同县赵氏为妻；这两人都是张昭正妻刘氏所出的嫡子。三子张普，今年刚刚十三岁，则是张昭的妾陈氏所出。

满月宴并没有邀请外人，来者都是张家自己人，包括张昭夫妇和儿子媳妇，还有张家几个长辈和张家的一些重要人物。

不过，初次见到张家人，张汉杰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毕竟，是他被抱去给别人看，没人会给他介绍谁是谁。

相对张何而言，张汉杰对张昭的印象就好上许多。

张昭年龄较大，看起来足有五十几岁——其实才四十二岁，古代人生活条件较差显老——张汉杰一看就觉得是长辈，心理上容易接受。而张昭相貌平平文质彬彬，也得到了印象分。张汉杰自己学习实在谈不上好，但对有学问的人，还是很敬重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千百年来深入人心。

如此种种，就使得张汉杰对张昭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而张昭抱着孙子，心里一高兴，便用筷子沾酒浆喂他。

酒香很淡，酒色混浊，还能够看到其中的众多杂质。张汉杰含着筷子头，仔仔细细的品尝着。每天除了奶，就是水，他口中早就淡出鸟来了，一见了酒自然十分欢喜。

酒的味道有些类似米酒，令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前生妈妈酿的米酒，做的酒糟蛋，也是这个味道，甜甜的，带着淡淡的酒香，每次他都会吃上几碗……

张汉杰一饮再饮，甚至伸手想要拿酒杯。他是愿意喝，却把张王氏急的够呛，哪儿有给这么小的孩子喝酒的。但急归急，她还没法说，没有晚辈说长辈的道理。

这一日，张昭给他的孙子起了个新名字——张涵，希望他胸怀宽广，谦虚好学。不过，张汉杰心中郁郁，竟喝了好几杯，早早就喝了个酩酊大醉，全然不知此事。

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在他的心中，他还是张汉杰——那个七尺多高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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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的名字，张涵知道很晚，也曾给他带来一丝遐想。但他很快就确定，此张昭非彼张昭，同名而已。至少，他‘祖父’张昭从未做过大官，最高只担任过县令，字也不是“子布”，而是“元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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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童[上]

延熹元年（耶元158年）四月初九，清晨的微风还带有一丝丝寒意，驺县的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树木悄悄露出了绿芽，田地里的庄稼也已是一片青翠。勤劳的农户已经三三两两的下地干活了。

火红的太阳缓缓升上了半空，张何身披礼服，静立在门口恭候着，有些儿心急的客人已陆续抵达。

今天，张家庄注定车似流水，马如游龙，宾客云集。张氏族长的长孙抓周，张昭广邀宾客，大摆宴席，请柬早半个月就派了出去，方圆几百里有头有脸的客人都会赶来凑个热闹。

“不要！”张汉杰弯腰，从张王氏腋下钻了过去。

张王氏反手一抓，却没有抓到，看着宝宝摇摇晃晃地跑到一边，她又好气，又好笑。

“小心，别摔倒了！”

这小东西是聪明，一个月爬，二个月立，三个月走，四个月叫“妈妈”，八个月会跑，才一生日，就能认识数百字了。这么聪明的孩子闻所未闻。人人都说，张家这回儿出了个神童。张昭一见了孙子，就笑的见眉不见眼。

张汉杰露齿一笑，八颗半小白牙在晨曦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没事！”

“过来！”

“不要！”

“过~来！”

“不~要！”

“你过不过来？”张王氏冷着脸，怒道。

张汉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不移地摇摇头，“不要！”

于是，张王氏与儿子又开始了新一轮老鹰抓小鸡。

本来，宝宝跑起来还不是很利落，她会很容易抓住他的。但是，今天她右手拿着胭脂，只用左手，可就为难了。别看宝宝摇摇晃晃，却滑溜的很。好不容易抓住他，宝宝却摇晃着脑袋不肯就范。

没有办法，张王氏只好与他讲道理。宝宝讨厌涂脂抹粉，这她是知道的。平时的话，她也就不勉强他了。

‘这小东西是她的心尖子，又倔强的很，拿定了主意，谁也说不听他。’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自从他父亲不知怎么得罪了他，就记了仇。一直到现在，都不叫父亲。原来还以为是学的慢，现在看，不是。小话说的很流畅，却是不肯叫父亲，打也不听，说也不听……’

见张王氏叹气，张汉杰宝宝就不动了。乌黑的眼睛滴是溜溜地转动，关切的眼神里，尤有几分淘气。心里明白张王氏为何叹气，他却没有丝毫悔意。

或许，只是或许，他已不那么记恨那事了（作：什么事呀？张汉杰青筋暴跳，作：汗！还是很在意~），但他已习惯把一切不顺都归罪于‘猥琐男’。对张何的感情，已经进化到因厌恶而厌恶的新阶段。

张汉杰是个理智的人。偶尔的一闪念之间，他也清楚，猥琐男并没有做下什么过分的事情，他对其的讨厌之情，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迁怒而已。不过，他也不愿意多想这个，一看到猥琐男，就情不自禁地讨厌之。

简而言之，张何在最不恰当的时间，最不适合的地点，做了一件最令人讨厌的事。张汉杰为了转移自己的压力，就把他当成了出气桶了。

“不要涂脂抹粉，好不好？”张汉杰想岔开话题。

松开宝宝，张王氏摇摇头，“不行，今天要见客人，不好好打扮打扮，会被人笑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王氏是个才女，驺县张氏也是望族，张汉杰一学会说话，苦难的日子就开始了。对他的教育是全方位的，言谈举止，坐卧行走，吃饭更衣，简直包罗万象。张汉杰与众不同，人极懂事，很多事情说一遍就记住了，但前生的习惯也在他身上打下了深刻印迹。

好在他与婴儿大为不同，稍为留意，一般的礼仪已看的过去了。然而，有些东西他始终接受不了。比如说，涂脂抹粉。似乎古今中外的贵族都喜欢涂脂抹粉，身上再喷点儿香水什么的，这令张汉杰很不习惯。

因为张汉杰宝宝很懂事，学习进度一日千里，张王氏非常满意，平素对这些许小事也就不勉强了，但今天她一定要把宝宝打扮的十全十美——张王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扑了过去。

胳膊拧不过大腿。当父母下定决心的时候，一个孩提是无力抗拒的。

张王氏的手艺很棒，张汉杰宝宝化妆以后，模样大变。原本只是个白白胖胖满健康的小孩子，如今却粉装玉琢，粉嘟嘟的乖觉可喜，几令张王氏爱不释手。

看到自己在铜镜里的形象，张汉杰以手掩额，嘟囔说：“没脸见人了！”

话是如此，当张汉杰宝宝穿上一身新衣服时，心中仍充满了兴奋。穿了一年红肚兜，张汉杰倒也不觉得害臊了。一个小屁孩，就是光着屁股满街走，都没人希罕看的。不过，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张王氏还是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

抚摸着这一身汉服，张汉杰甚是喜欢。前生汉服正是流行，他也想过做一件，但一身汉服要不少钱的，兜里总是钱紧，只好放弃，这是他第一回穿汉服。

这是件上下衣裳连起来的深衣，主要采用黑色布料制作，并以朱红色的锦缎作为边缘，曲裾多重绕襟以显庄重，交领、右衽、系带、宽袖飘飘，满有意思的。

张王氏解释说，担心天气冷，便做了襜褕——也就是春秋穿的，布料厚实，有衬里的汉服。张汉杰宝宝穿着深衣，站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姿势，非常满意。当然，不能看脸。

张家杀猪宰羊，还破例宰了头老牛，可是下了大本钱。耕牛不得宰杀，乃是法令，但谁也不会与张家较真。

宽敞的厅堂坐满了宾客，这些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来宾。在外面庄中，张家则摆下了流水席，招待来贺喜的部曲佃户。显然，这是张家一次大型亲善娱乐活动。不过，张汉杰仍然是主角。

厅堂上首，张昭高居其上，来宾依照身份地位的高低，有序的坐在两侧，每人身前摆着一张案几，上面摆着张家厨子精心烹制的菜肴。中间场地空着，乃是歌舞伎和门客们表演的所在。

张汉杰宝宝人模狗样的站在厅堂中央，向四方行礼，并奶声奶气地说“诸位屈尊，光临寒舍，不胜感激”云云，清楚地表达了对各位长辈百忙之中前来的感激之情。

可想而知，在场的来宾会是什么样的反映。

一片沉寂，鸦雀无声，众人摒住呼吸，观看这个一岁孩提的表现。

众人的注视，无声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张王氏暗地里捏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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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童[下]

张汉杰是谁，他表现的非常出色，甚至比平时还要出色，神态自若，从容不迫，一举一动，莫不合乎礼仪，说话也流利清晰。

“哈哈哈……”

来宾很不给张汉杰面子，不但没有给以掌声鼓励，反而都笑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哄堂大笑。有人弯腰捧腹，笑的肚痛；还有一人笑的连酒杯都打翻了……

年龄如此之小的一个孩提，再怎么表现的象个小大人，也只会令人觉得可爱而已。

张汉杰宝宝在心中大加腹诽，却丝毫不流露于外，再次行礼过后，他面带微笑，慢步走回张昭身边，坐好。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大感惊奇，一鹤发老者不由赞叹道，“真是气度不凡”，引发了一片认同之声。随后的话题，便围绕着张汉杰宝宝展开了。

这鹤发老者乃是驺县县令孙珲。张家办的这次抓周宴，鲁国相并没有亲自出马，只是派人送来了礼物，孙珲却是亲身前来的。在他的带动下，众人对张汉杰的表现予以肯定，并一致地恭喜张昭。

张昭高兴的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还在谦虚，“诸位过奖了，小孩子家家，一点儿小聪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张汉杰安静地跪坐在一侧，手自然的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却直翻白眼，‘拜托，谦虚的时候，就不要笑的那么明显，一看好假的~’

一个朱红的锻子包裹摆在张汉杰面前，看的出来，缎子质地不错，柔软细腻有光泽。轻轻打开来，里面是一些儿代表了各行各业的小家什。

东西做的很用心，一个个小巧玲珑，惟妙惟肖，都是按照严格比例缩小尺寸制成的。有一卷竹简，宽仅四寸，上面用蝇头小字，写了一篇《小雅·鹿鸣》，毫无疑问，这代表了文事；有一把六寸长的小刀，厚实的牛皮刀鞘黑黝黝的，木制的刀把上缠着防滑的细线，刀身寒光闪闪，这代表了武功；此外，还有小算筹、小锄头、小墨斗……

张汉杰比同龄的孩子大不少，却也没有矮几高，他被放在了几案上。十八样家什代表了十八个发展方向，个个精致漂亮，张汉杰挨个查看了一遍，先选择了那卷小竹简，以左手将之抱在怀中。然后，再用右手去拿小刀。

选定以后，张汉杰宝宝跪坐在几上，长身而立，摆出一幅左手抱书，右手提刀的模样。抓周不过是讨个好口彩，张汉杰也不想耍什么花样，过尤不及，文武双全应该是不会错的。

“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吗？”

坐在右首的一个老翁温言问道，张汉杰抬头一看，老翁头发花白，连鬓胡子梳理的整整齐齐，笑咪咪地望着他，脸上和蔼可亲，眼中却满是笑意，显是不怀好意，准备拿他娱乐一番。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回避，唯有被迫接招了。

两手合在胸腹之间，抱住竹简，很自然地躬身向之行了一礼。

“知道。”

李嵩是鲁县李氏的族长，在鲁国颇有文名。鲁县李氏也是鲁国有名的门阀，势力不亚于驺县张氏。它的根基在鲁国的郡城鲁县，官面上的势力还在张氏之上，而张氏远离政治中心，却在财力和私兵上具有优势。

地方门阀间就有利益冲突，更多时候也会抱成一团。李嵩此次亲自出马，是注意到了朝中动荡，有密切两家关系的意思。两家一者在南一者在北，并没有太大的冲突，只要挟起手来，在鲁国这一亩三分地，基本就稳如泰山了。

事情很顺利，李嵩受到了热情接待。张昭对此非常欢迎，可以说一拍即合。现在情势不明，看不出谁占据上风，一动不如一静，别搞出什么事来。

李嵩事情办完，心情轻松，见这小孩子如此伶俐，不由起了戏谑之心。所以说，张汉杰看的，还是很准的。然而，明白归明白，对他的处境并无帮助。来者都是客人，都是长辈，没有他说“不”的道理。

“你左手拿的是什么？”

“书简。”

“为什么拿它？”

“书中有故事，有智慧。”

“右手呢？”

“宝刀。”

“为什么选宝刀？”

“将军佩宝刀。”

……

总而言之，李老头的问题就是围绕拿的是什么，为什么拿它，为什么一下拿两个，……，诸如此类，一直问下去，似乎没完没了。

张汉杰大怒，很想吼一声“我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中央……”，然后以宋朝为例子，给李老头上一堂关于文明与武力辩证关系的理论课，上网灌水，谁还没见过这个。但……忍了，他耐着性子，用孩子话哄这死老头。

新生以来，张汉杰遇到的挫折极多，哪怕是极细微的琐事，也须经过一番努力方可实现，这性子却是磨练了出来。

“如果二者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为何只选其一？”

李嵩愣了愣，这孩子，“就只能选一个。”

……

“我要选这两个！”

“为什么？”

“没有智慧，也能当大将军吗？”

张汉杰眨着眼睛，张嘴微笑着，露出八颗小白牙，晶莹璀灿，纯真可爱，天真烂漫的样子。

一语即出，众人皆惊。

张氏家教再好，这孩子也太聪明了。一般说来，一周岁的孩子，话都说不清楚，哪里还能如此流利。举止落落大方，行为合乎礼仪，与人说话竟也条理分明——这孩子太聪明了！

此时此刻，李嵩与张汉杰的问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听到张汉杰的话，惊讶的客人们一时不由哑然。整个大厅里，寂静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张汉杰倒没什么，他才一周岁，出点儿丑也没事，不会有人在意。李嵩却感觉到了压力，老脸一红，忙哈哈一笑，自我解嘲道。

“这孩子……可真了不得，神童，真是个神童！”

“神童”本是李嵩随口一说，却引起了在场者强烈的共鸣，“神童”之说算是定下了。

延熹元年夏五月，一个神童在鲁国驺县官诞生了——他“一个月能爬，二月能立，三月能走，四月能言，……，天生聪慧过人，在抓周时，便显示出文武双全的天赋，面对刁难，面不改色心不跳，称‘无谋岂可为将’……”

无意之中，张汉杰已小有名声。神童之名，解释了他许多怪异之处，巩固了他在张家的地位，也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当然，也不会全是好事。附近地区的传闻还基本属实。稍远一点儿，就说什么的都有了。

南阳岑公孝与张昭本是旧识，素有书信往来，他就听到一个传言，只乐个半死，遂亲自手书一信，详细描述了他听到的流言——“落地以后迎风便长，三月之后健步如飞，一周岁时能文善武，抓周宴上赋诗一首，轰动万众震惊全场”云云，其笑意溢于纸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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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要死了吗?[上]

“咳~咳~咳……”

昨天晚上有点儿头痛，略微有些儿发烧，张汉杰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今早起来，他就感到身体乏力，咽喉疼痛，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他，感冒了。

这是新生以来，他第一次生病。到延熹二年（耶元159年）夏四月，张汉杰宝宝两年来一直健健康康的。他大量的进食，并有意识的加以‘锻炼’，身体素质得到了飞速发展，远超同龄孩童，随着活动能力的提高，他时常四处乱跑。

在张家，他的地位进一步巩固，每个人都喜欢他，聪明懂事温文有礼。但是，他与张何的关系却一如既往，仍然很差——客观的说，原因是在张汉杰这里。

张汉杰从来不叫张何“父亲”，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对张何视而不见，保持着漠视的态度。母亲张王氏和祖父张昭，还有祖母张刘氏，都曾经说过他，问他原因。

但张汉杰只是低头不语，打也打的，骂也骂的，却死不悔改。家人对此深感不安，却没有一点儿办法。

在晚上，张汉杰宝宝还时常赖在张王氏房中不肯离去，要求与母亲一起睡。在他纯真无邪的眼睛的注视下，当他流露出小猫一样可怜巴巴的神情，张王氏的心就软了，决心消失的无影无踪，经常不由自主就答应了下来，令张何郁闷不已。

至于张何为何郁闷，成年人都知道，毋须解释。

而当张何发怒，强制他离开的时候，张汉杰就会作出很悲伤的样子，有时还会装装哭。这严重影响了张王氏的心情，给张何予以沉重打击。

直到有一天晚上，张汉杰即将被赶出房门，他照例扑在张王氏怀里，放声大哭，声嘶力竭，悲痛莫名——就算损人不利己，他也要令张何不开心。

由于表演者不够专业——他又不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总也流不出眼泪来——不管往眼睛里揉什么都是很不舒服的。连续得手几次之后，他就放松了警惕，能省就省，慢慢的连眼圈都不红了，只是在声音上下功夫。

结果，就漏馅了。

张王氏起初是很感动，自己的孩子，谁不心痛。被人争夺当成宝的感觉，也是满不错的。但是，时间一长，张王氏就觉得奇怪了。这孩子哭的如此悲痛，怎么她的衣服一点儿都不会湿润呢？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被抓包的张汉杰，正嚎的起劲，他快把这当成是练嗓子了，嘴巴张的大大的，放声狂呼。谁知道，竟被抓了个现行……他嘴巴开合了两下，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此刻，他的尴尬简直难以形容，呆了一小会儿，“这个，这个，呵呵~哈哈~，你们忙，你们忙……”

张汉杰灰溜溜的抱头鼠窜(^x^)。

见了张汉杰的表演，张何与张王氏也都愣住了，张何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夫妇俩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张汉杰狼狈不堪，窜出屋子，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只恨不能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

此后，张汉杰就收敛了许多。

再后来，张王氏便在年初给他添了个妹妹，他对此颇感失望——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丑的小孩，浑身青紫，皱皱巴巴的。不过，很快妹妹就变的粉嫩可爱了，他时常去捏她粉嘟嘟的脸颊——手感非常好。

翠姨（就是小翠）也在去年怀孕了，但不幸的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从而流产了。这很是令她失望，她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结婚以后，生活的重心自然就开始向孩子转移。

“怎么了？”，孩子的咳嗽立刻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张王氏关切地摸摸宝宝的额头，好象有点儿热。

“没事！”

张汉杰宝宝根本没有当回事，感冒而已——年年得，人人得，也没看谁因此死了。在现代，也没有能够治疗感冒的特效药。一般地说，遵照医嘱，好好吃药，一周即好；否则的话，没有吃药，多喝热水，注意保暖，补充盐份，则要七天痊愈。

宝宝不在乎，张王氏却很在意，把他拉到跟前，用额去贴宝宝的额，“真的发烧了！你这孩子，出了汗还站在风口上，着凉了吧？！”

“没事，活动活动就好，不用担心，母亲大人……”

张汉杰宝宝努力撒娇，他在某些方面越来越像个孩子了——也许是过于入戏，也许是身份地位的影响，反正，事情就是如此了。他不想看大夫。要知道，古代只能看中医的。张汉杰在大学就是学中医的，对中医并没有偏见，但中药汤的味道，他就敬谢不敏了。

“呃~苦！”

张汉杰被捏着鼻子灌了一碗苦药汤，小鼻子小眼小脸蛋，皱成了一团儿。

在这样的事上，张王氏可不会迁就他的。

孙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据说他的医术不错，是张氏的家族医生，在驺县也颇有名气。但在张汉杰看来，孙大夫就是个蒙古大夫。大学学到的东西，张汉杰虽已遗忘的差不多了，但基本的医理，常识性的东西，还能回想起来一点儿。孙大夫的判断没有问题——风邪入体，伤寒（说白了，就是着凉了，感冒），但病理分析似是而非，完全不知所云。

有了这个印象，张汉杰宝宝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去喝苦药汤。而且，他还不顾医嘱，四处乱跑。

于是乎，他的病情严重了。

在五月初的时候，张汉杰的病情几经反复也不见痊愈，严重削弱了他的身体健康，终于卧床不起，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冷，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怎么会这样’，张汉杰很不明白，‘难道他会死于一场感冒吗？这太过分了，他又不是莱因哈特，怎么会死的这么可笑？身为穿越者，却死于感冒，这太搞笑了，难道他不是主角……’

他的思绪已经乱七八糟，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两年，却仍然有种疏离感，似乎隔着层什么，无法融入其中，然而，死亡张牙舞爪而来，如此突兀的扑向他，却是如此真实不虚。

他，也会疼痛，也会生病，也会……死！

这个事实清楚明白地摆在眼前，不是不震惊，不是不恐惧。

生活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活着，也不是很快乐，也说不上幸福，但是，张汉杰从来没有想过死亡。前生如此这般，今生亦如是。有时候，觉得自己活的就像一个蟑螂，没有目标，没有希望，似乎死了也无所谓……

然而，当死神真的出现了，张汉杰发现，他一点儿也不想死，毋须理由，本能地就想要活下去。

这么怕死，关键时刻一定会当叛徒的——自嘲着，带着些许的罪恶感，他接受了这个令人不快的事实——他很怕死，真的怕，非常怕！

也许死了就会回到那个世界的，他安慰着自己，但这种话，他根本不会相信——他是感冒又不是痴呆。他的运气向来不好，买彩票好些年，最多也只中过五十元的。穿越一次，已经是巧合了，难道还能再碰巧一次？

想都不要想！

新生是不如前生，很是不方便，但他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鸡鱼肉蛋，家人很宠爱他，日子也还过的去，他，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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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要死了吗?[下]

“我要死了吗？”

从昏睡中醒来，张汉杰浑身都在痛，头疼的象要爆炸似的，高烧令他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声音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来，微弱的仿佛耳语，又似喃喃自语。

“胡说！”

张王氏“霍”一下猛然站起，生下女儿不到两个月，宝宝就生病了，在他身边连续守候了多日，长时间的劳累和忧虑令她憔悴了许多，原本红润的脸庞变的煞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但母亲没有忽略宝宝的低语，她愤怒地、激烈地反驳着这不吉利的话。响亮的声音似呐喊般，在屋里回响，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竭力控制住自己，她小声地安慰宝宝。

“宝宝不会有事的，别怕，娘亲在这里，宝宝乖，把药吃了，很快就会好的……”

待得宝宝吃了药，喝了点儿水，又一次陷入昏睡之中。张王氏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身扑进丈夫怀里。眼泪“哗”一下奔涌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她紧紧的抱住丈夫，想把支离破碎的啜泣声，掩埋在那宽阔的胸膛里。

这时候，很多很多的孩子是无法长大成人的，他们或者死于生育之初，或者夭折于中途。张王氏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她有三个兄弟姐妹都是如此。但她从没想过宝宝也会这样。她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苦难，她的心还是软的，血还是热的，她受不了这个。

宝宝是她第一个孩子，宝宝那么聪明，那么懂事，那么善良，他怎么会死呢？

这是不应该的！

听到宝宝的话，她的心都要碎了，宝宝就是她的命啊！他怎么死呢？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不知不觉中，洁白的细齿已深深陷入红唇，血腥弥漫嘴中，却丝毫不能压抑悲伤，她无法控制自己，小声的呜咽着。

用力抱紧妻子，张何似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

怎么办？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想呐喊，他想杀人……但他什么也不能做，他不能安慰自己的妻子，也挽救不了他的儿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

宝宝是个别扭的孩子，他很小气，爱记仇，张何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宝宝是他的儿子，自然而然，他是爱他的。但是，宝宝讨厌他，发自内心的讨厌。他不肯叫他父亲，在很多时候无视于他，或者刻意为难他，这令他觉得很失败，与宝宝的相处正逐渐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

然而，宝宝是他的儿子，他那么健康，他怎么会死呢？怎么会……

正当张何夫妇相拥而泣，涕泪横流。宝宝突然间身体一挺，喉咙里“格格”作响，小腿一阵乱蹬……（作：全书完。读：好冷啊！）

张何连忙抢前一步，把妻子放在榻边，抱起宝宝，用力猛拍打他的后背。

“咳、咳”，历尽千辛万苦，宝宝终于吐出了粘在喉头的一口浓痰，却顾不得其它，先伸手想把腿掰直，“痛！痛！抽筋了……”

张王氏全身无力，萎在一边，眼见宝宝咳嗽，却帮不上忙，只急的满面通红，这时见无事了，才长出了口气，放松下来。一时间，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竟丝毫动弹不得。

这一回醒来，宝宝出了一身大汗，浑身湿漉漉的。张何拿下他头上降温的毛巾，给他擦干身体，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好过许多。宝宝精神健旺，胃口大开，喝了一大碗肉粥后，才沉沉睡去。

渡过了艰难时刻，宝宝的病情迅速好转。或者说，在把感冒传染给双亲大人以后，宝宝在短短几天之后，康复痊愈了。果然，感冒只有传染给他人才会好的快。

感冒过后，张宝宝在肉粥的滋补下，没两天工夫，就又活蹦乱跳了。病中的软弱和恐惧也如同冰雪一样，在阳光下迅速消融了。

虽然不是很担心父母亲大人，毕竟只是感冒——痊愈的张汉杰宝宝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有热水、姜汤、肉粥和干爽的衣服，痊愈只是个时间问题。但是，在这次感冒一个月里，父母的悉心照料，还是令张宝宝病中脆弱的心灵感受到了温暖。

于是，他决定去探望下双亲。

避开众人的视线，张宝宝悄悄摸进了父母的房间。伤寒是传染病，好不容易痊愈的宝宝，自然不能再令他感染。所以，宝宝就被隔离了，严禁接触父母双亲。

母亲的脸色绯红，宝宝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只是稍微热一点儿，呼吸也很平稳，应该没有问题——看来应该把医书也写下来，不过大多都不记得了，再说。嗯，那个猥琐男躺在一边……

算了，他也很担心的样子，守了好几天，张宝宝决定大人大量原谅他……

张何睡的不死，轻柔的触摸惊醒了他，本以为是妻子醒了，睁眼却看到儿子，他又惊又喜，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一事，赶紧把身体向后挪。

“你是怎么进来的？快，离远点儿！”

张宝宝呆了一下下，才反映过来，脸上流露出腼腆的神情，咧开嘴无声一笑，露出一嘴的小白牙。

“没事的！父亲大人~”

“什么没事，你这孩子，总是不让人省心……你，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何说到后来，声音微微发颤。

‘这么点儿子事情，抖什么抖，真是个毛头小伙子，一点都靠不住……’

张宝宝暗地里戏谑的念道，眼圈却是一热，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父亲，但有人如此真切的关心还是令他很感动，心里暖洋洋的。

张汉杰做出如此言行，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现实的考虑。中国古代非常注重孝敬父母，他对张何的态度，从哪个方面说，都是不妥当的，私下里他有着不小的压力。而他对张何的印象，多半源于迁怒，这个他也清楚。还有，妹妹的出生，也提醒了他。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生，他的贬值指日可待了。

然而，盘算这许多，并不是说他没有感情。张何的举止发自内心，感情真挚，没有任何私心杂念。面对如此的关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张宝宝受到感染，心中微动，决定以后对这个父亲好一点儿——当然，只是一点点儿。

“父亲，没事，没事了！”轻咬嘴唇，也没能挡住张宝宝嘴角上翘。

“啊呀~”

张何一轱辘爬起身来，抓住张宝宝，把他抛向空重。冷不防下，宝宝胆子再大，看到屋顶迎面而来，也吓了一大跳，大叫出声来。听见自己的声音，他连忙用手堵住嘴巴，担心吵醒了母亲。

不过，张王氏睡的再香，屋里这么吵闹，她也睡不着了。

看着丈夫一下一下把宝宝抛向半空中，令他发出愉悦细碎的笑声，清清脆脆，沁人心脾，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略带着诧异露出幸福的微笑——本来就应如此的。

直待张何危险的举动，告一段落，张王氏才开口，轻轻责备道：“小心点儿，别摔了宝宝！”

短暂的温馨过后，张宝宝立刻被驱逐出境。心情出奇的舒畅，他不由得想作些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他一身轻松；

‘这是我的生活’——他脚步轻快；

‘我过的还不错’——他身影矫健；

‘我很快乐！’——他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站在假山上，迎风张开双臂，他放声长啸。

“啊啊啊……”

“我是张涵！”

“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清脆的声音随风飞扬，飘荡在空中，传出很远，才慢慢消逝。

五天之后，张王氏身体已经大好，而张何则因穿着湿衣服与儿子嘻戏，病情加重，仍被关在小黑屋里。听着屋外，妻子与儿子谈笑盈盈，张何心中痒痒的。

“宝宝~”

“干嘛？”张何怒，这是什么口气？

“到这儿来，陪我说说话。”

“……，不行！父亲还是安心养病吧！如果宝宝再病了，母亲就会受累的。”

“……”青筋暴跳，张何大怒中~

儿子亲母亲，乃是常理，就如女儿亲父亲一样。看来，张何的幸福之路，还有不少坎坷要走。

——————————————————————————————————

新生两年多了，张涵的小日子不错，很快乐，很幸福，每天吃饱睡、睡饱吃，逍遥自在，已有几分贴近他理想中的幸福生活了。

然而，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任何人都有烦恼，张涵也是一样。

早先的时候，张涵很为自己的心理健康操心。看到美丽的女人，随意地抚摸她们美丽诱人的侗体，他说不出的兴奋。遗憾的是，他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压抑自身的欲望。

每天接触最频繁的，最美丽的，就是他今生的‘母亲’——在看到A字头的书籍、影片里面乱伦的情节，张涵也是会兴奋的。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离真正的心理变态还有一段距离，无意实施。

更重要的是，张涵身体还是个婴儿，局部功能不完善，看看摸摸，其实并没有实际意义。

不过，一个不纯洁的灵魂，放在一堆美女身边，想袭胸就袭胸，想摸乳就摸乳，长此以往，可真是一种煎熬啊！

最近以来，张涵终于解决了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视红粉为骷髅，心如止水，一念不生一念不起，即便抚摸着女体，也罕有绮思……

然而，张涵的忧虑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为严重了——原来他担心自己即将变态，如今他担心自己已经变态。从心理上萎了，这是多么悲惨的生活，前途一片灰暗，未来哪儿还有‘幸福’可言……

‘我需要心理医生！！！’

这是发自内心，来自灵魂的呼唤。

考虑到本书故事发生在汉末，距离弗洛伊德的诞生遥遥无期，让我们祝福张涵雄风常在！一路走好！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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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蔡邕[上]

两年多下来，张涵他已经初步确认，自己没有变成天顶星人，应该还是生活在地球上，位于中国境内，具体点儿的话，基本可以确定为山东省内——前生就是山东人，此时言辞有别，但人人一口齐鲁之音，还是耳熟能详的。

时间则是古代，不是满清，也不是蒙元，大致说来应该是汉朝，再具体的就不是他那贫瘠的历史知识所能确定的了。直到，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春天不是读书天，

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有蚊虫冬又冷，

收拾书箱好过年。”

秋日阳光明媚，窗外树影婆娑，几棵白果树枝繁叶茂，遮蔽住天空，日光照在树叶上，绿的绿莹莹，黄的金灿灿，斑斓多彩的光芒穿过横斜的枝叶，洒在地上、墙上和屋里，斑斑驳驳的。现在是绿叶成荫的时节，不久就要走飘落的路了。

张涵跪坐在窗畔的矮几前，身姿挺拔，凝神静气，他左手轻抚铺在案上的纸张，右手则持着一支小巧玲珑的毛笔，久久不曾落下。那纸色泽淡黄，纸面略为粗糙，纵横交错的纤维纤维隐约可见。那笔则显是特制的，只有寻常毛笔的一半大小。不过，拿在他胖乎乎的小手上，仍有些勉强。

看似在练字，张涵的心思却早不在这里了，心里嘀咕着打油诗，口中打了个哈欠。微风送来丝丝清凉，摇曳的树叶唦唦作响，讨厌的知了也“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多么静谧安详的气氛，这样的天气不好好睡个懒觉，练什么字嘛？

“啪”，一只罪恶的玉手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敲在他硕大的头颅上，“干什么呢？做事情要专心！”

张涵扔下毛笔，转身抱住张王氏，“母亲~别打脑袋，好不好，会变傻的~”——他撒娇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越来越象个小孩子。

“就是要你笨一点儿，你已经够聪明的了”，张王氏轻笑着，揉揉他乌黑的头发。

张涵‘天资聪颖’，张王氏自然就对他寄予厚望。在一次偶然中，她发现了几个月大的宝宝就能够记住文字，张王氏便有意识地进行了尝试，这种尝试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又迅速转变成了正式的教育。

老实说，识字对张涵不是问题。现代中国学习的是简体字，但简体字本身便是繁体字演变而成的，与繁体字一脉相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张涵又博览武侠小说，认识不少繁体字，简单一些儿的繁体字，就算不认识，他也能够猜出来。虽也有意掩饰，但他缺乏婴幼儿的成长知识，又全无经验，只落得个破绽百出。

到一周岁的时候，张王氏就知道，宝宝已认识数百字之多。此后，事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张王氏在嘻笑玩耍间，对他进行了越来越多的教育。

张涵对张王氏颇为依恋，有心讨其欢喜，又不耐烦久习，每每不过顷刻间便已习得，历久而不忘（本来就会的），张王氏见了就更加的兴致勃勃，每日的课程也日增月加。不知不觉之间，张涵两岁这一年下来，竟已习会了五六千字之多，基本完成了初等教育，可以说，他已识文断字，是个读书人了。

写字是读书人的门面，在所有考试中，字写的好的，总会占有优势。因此，在张王氏安排的这些学习中，练字就成为一个重要的环节。当然，这也是张涵最不愿意接受的部分。其它的种种，张涵都可以凭借着前生的老本作弊，但在练字时却是行不通的。

张涵在前生也学过毛笔字，并练习了近十年之久，颇有一点儿功底。但是，古人练字与今人练字，态度截然不同。对古人来讲，写毛笔字是必修课，考试要考，可以学以致用，非常用心；在今人看来，毛笔字则是选修内容，陶冶情操，一般是用不上的。而一件事能否做好，关键往往就在于当事人是否用心。

所以，空有着种种便利条件——如网上的无数名家字帖，张涵的书法仍然远不能与古人比肩。不仅比不上母亲张王氏，就连父亲张何的字也比他强出不少。

张涵进行了殊死抵抗。眼下，他的很多观念还停留在现代，还认识不到书法在此时的重要性，以为其没有多少意义——写字而已，差不多就行了。但是，眼看着屁股又要挨打，他还是屈服了。

母亲大人是母亲大人，他对此基本已经认可接受了，可两辈子加起来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被一个二十来岁的打屁股，他实在丢不起那个人，这样的事，有一回已经是多了，没人想来第二次。

然而，被强迫练习书法，张涵心不甘情不愿，理所当然进行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抓紧一切有利时机消极怠工。每次被抓包之后，他还以种种理由进行推托。

说起来，张涵的字在现代社会，还是不错的。虽然他是以行书为主，但对隶书多少有些儿涉猎。汉隶是八分体，与现代隶书不同，然大体总是差不多的，他上手很快。

张王氏对他‘短短时间’，就取得如此进步，非常赞赏，以为他在这方面有着非凡的天份。随之而来要求也就水涨船高，越来越严格。好在这标准总是针对初学者的，凭着老本张涵还能应付自如。

对于他的偷懒行为，张王氏有时就睁一眼闭一眼，让他蒙混过关了。不过，这却不是一个好习惯，张王氏心中早想给他一个教训了。

“母亲大人的字娟秀清丽，舒展飘逸，风致翩翩……”

张涵大拍马屁，然后祭出了老借口。

“可也太妩媚，太秀气，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写这么一笔字成什么样子……”

张王氏笑眯眯地看着张涵摇头晃脑的小模样。

“……，你父亲的字工整严谨，但形备而神不聚，还不如我的字，是不是？”

“……”

张涵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可这些都是他平日里的借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不”字来。

“嗯？怎么不说话了？”

张王氏玉指纤纤，恨恨地点在张涵的大头上。张王氏笑吟吟的，手上却使了力气，那指头戳在张涵额上，令他的大头也随之前后摆动，好似风摆荷花。

张涵心中愤然，直想张口去咬，但形势不利，先撤退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母亲，我要更衣”——这便是奇门遁甲中的绝顶遁法：尿遁。

“好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张王氏早有防备，笑着问道。

“不用了……这个，男女授受不亲……”，张涵像吃了黄莲似的苦着脸，一点小事，不要这么认真吧！

“小孩家家，算什么男，要的！”张王氏非常坚决。

青筋跳动，张涵被触到了痛处——他已不是个男子汉了，不由咬牙道，“不用了……”

“要~的~！”看着张涵狼狈的样子，张王氏心情大好，笑的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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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蔡邕[下]

笑闹了一番，张涵也很好奇，张王氏究竟拿了谁人的字，竟这么信心十足。要知道，张王氏的字是极好的，张何曾经说过，张王氏的字“别出机枢，还在其父之上”。

“今日，就让你开开眼界，我可是把你外祖新得的宝贝都琢磨来了，你要再不用心……”

张王氏把左手从身后拿在身前，将一卷绢书放在几上，她说话之初还是笑容可掬，慢慢的越来越严肃，说到后来，脸上已无半点笑意。

张涵见此，心下微感惭愧——可怜天下父母心，也不再嘻笑，正容观看。

绢书展开，上书一赋：“余有行于京洛兮，遘淫雨之经时。塗邅其蹇连兮，潦汙滞而为灾。乘马蹯而不进兮，心郁悒而愤思。聊弘虑以存古兮，宣幽情而属词……”

张涵书法一般，但网络时代就是便捷，随便一搜，历代名家的字帖尽在手中，眼界开阔了，眼力自然也就有了。他先前对父母亲大人书法的评价，也是言之有物，有理有据。张王氏才拿他没法。

此时此刻，看到这绢书，张涵不由自主“啊”了一声，指着绢书，手都抖了，想要去摸，又舍不得，手指悬在空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绢书不知何人所书，文章倒也罢了，无非是借一路的艰难，感怀时事，抒发自己的郁闷之情。张涵既无切身体会，又不在意时事，对此全然没有共鸣。

但是，文字就不一样了。这隶书是标准的八分体，章法自然，笔力劲健，结字跌宕有致，无求妍美之意，而具古朴天真之趣，整饬而不刻板，静穆而有生气，实是大家手笔。

很少见到张涵傻乎乎的样子，张王氏颇是兴致勃勃，这小家伙精的很，好似什么都知道似的，想不到，也会有今日。

“这，这是谁写的……，啧啧啧，真是长见识了！”过了好一会儿，张涵才想起这个问题。

张王氏抿嘴一笑，昂首挺胸，摆出一幅骄傲的神态，更显风姿卓约，容色清丽。

“那是，这可是陈留蔡公的手书，你外祖好不容易才要来的……”

“陈留蔡公？陈留蔡公是谁呀？”

“蔡公讳邕，字伯喈，陈留圉人”说起这蔡公，张王氏颇有几分神往，整个就一fans“蔡公据说年纪倒不大，不过三十来岁，博学多识，擅长辞章，精通音律，尤善鼓琴。这一次就是因此而被诏入京的……”

‘蔡公讳邕……蔡公讳邕……’

张王氏述说了很多，但张涵只听见这四个字，然后，整个人就傻了，脑海里一直回荡这四个字，此后张王氏所说，他是一概听而不闻了。

‘靠！蔡公讳邕，不就是蔡邕嘛！’

说到蔡邕，估计没有人不知道的，字伯喈。陈留圉（今河南杞县）人。博学多识，擅长辞章，并精通音律，东汉辞赋家、散文家、书法家。

张涵前生学过书法，对这位大书法家颇有几分印象。

《幼学琼林》称“书法钟王”，意即学习书法要学钟繇、王羲之。现代的学书者也莫不宗法“钟王”。

这“钟”就是钟繇的“钟”，“王”则是王羲之的“王”。王羲之被尊为“书圣”，他的老师是卫夫人，卫夫人则师法于钟繇，而蔡邕就是这钟繇的老师了。

传说钟繇在汉时书家韦诞住所，见到了蔡邕真迹，苦求不得。待韦诞死后，钟繇竟密使人盗发其墓，终获蔡邕手迹，因而领悟到“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始得其笔法精髓。

蔡邕在书法上的成就可见一斑。梁武帝称他：“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如有神力。”可以说，有汉一代隶书蔡邕的成就最高。要不然，熹平石经也不会让他来写，这可是要给天下人看的。

除此之外，蔡邕还生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女儿——蔡琰，蔡文姬。不说她光凭记忆便能默写出四百篇文章，文无遗误。仅仅《胡笳十八拍》和《悲愤诗》，就足以名传千古了。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张涵都能背出几句来，可见其流传之广。作为一个男人，他对这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美女加才女，还是了解一点儿的。红颜自古多薄命，何况，蔡琰不光是个大美女，还非常有才华，她一生很是坎坷。

不过，张涵不为蔡琰感叹了，现在他要为自己叹息了——“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他怎么这么倒霉呀……

愣在那里，张涵神飞天外，久久无言，倒不是因为得了蔡邕的手书，便兴奋了——那东东再过一千年会很值钱，现在嘛，也还是很值钱的——而是因为他突然间知道了自己所处的时代。

一时之间，他的心里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如今他知道了，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幸，觉得自己算是倒霉的到了家。

前生看小说时，回到古代征战天下的比比皆是，看的他是热血沸腾；到如今真的回到了战乱时代，张涵却是一颗心空落落的，没有半点儿高兴之情。

两年多来，张涵过的很忙碌，也颇为幸福，虽然没有太多的历史知识，也没回忆起什么高深的技术，凭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见识，他还是很有信心能过的很好。

再者说，以驺县张家的财势，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让他衣食无忧，混吃等死了。

现如今，一切美梦都破灭了。

蔡邕——>蔡文姬——>曹操

靠！傻子都知道是三国之前，东汉末年了。这个……麻烦大了！！！

东汉末年是什么时候？

张涵说不好，但在脑海里一过，谁都能肯定这不是个好时候，看看他都想到什么就知道了。

‘十常侍，张角，黄巾起义，三国魏蜀吴，曹操，孙权，刘备，司马懿……’

这一系列战乱，从黄巾起义开始，三国、南北朝、五胡乱华，可打了好几百年仗。

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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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未来[上]

终于确定了自己所处的历史时期，张涵曾经幻想过的，振兴中华呀，混吃等死呀……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涵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他一生经历的都是和平。他不喜欢乱世，在他的想象中，他应该象《新宋》里的石越，或者《宋风》里的王某某，当然，比较一下后，他更倾向于《唐朝》中的某好男人，闲暇时还可以出本书，装装专家学者。

这个，绝对是不成问题。

别看他不会古诗辞，充其量背些“鹅鹅鹅，……”，或者“离离原上草，……”之类，然作为孔夫子六艺之一，算学还是拥有相当崇高的地位，再怎么不堪，张涵前生也是个经历高考，自己考上的大学生。

这点儿小问题，轻而易举。

谁成想，计划没有变化快。转眼见，他便来到了星光璀灿，杀星遍地的三国大地上。呃，说错了，是东汉，可有什么用，马上不就三国了？！

在闲聊时，张涵当然可以指点江山YY一番。到如今真要与各路好汉厮杀一番，决一雌雄，他立刻就转变成最最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说的直白点儿。前生在路上遇到了歹徒行凶，张涵都会绕路而走，等走远了再偷偷打个110报警。为什么偷偷，地球人都知道的。

在现代黑社会都知道，和气生财，平安是福，出来混求的是财，不要打打杀杀的。何况张涵乎。

那个时代，早已经不再推崇英雄。连岳飞都要从课本中删除，秦桧都有人为之翻案。与时俱进到如此地步，想必将来有一天，黄继光董存瑞等也要作为破坏世界和谐的人物，从中国历史里消失……

张涵倒没有如此下作，但他的反映也是可以理解，甚至自然而然的。小说怎么样都可以，都是YY，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

但是，没有人会真想去扮演其中的主角的，至少张涵没这么‘伟大’的理想。

想见识见识曹操、诸葛亮等人，在家看看电视，满足一下好奇心，就好。要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日子还过的去的人，冒着十之八九会杆屁朝梁（意指死掉）的风险，去参观历史名人的话，张涵宁可去动物园看大猩猩。

此后的种种，张涵便不记得了，他精神恍惚，强打着精神，与母亲说了阵儿不知所云的废话，就跑去睡觉了。

张王氏认为，宝宝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对蔡邕手书的的震撼力非常满意，拿去跟丈夫炫耀了。

张涵回到房中，也不理会奶妈柳氏的关心，只说十分困倦，吃饭时再叫他，就衣服也不脱，仰面朝天躺倒在那里。

说是睡觉，躺下了却半天也睡不着，他心乱如麻，又是兴奋（YY书看多了），又是恐惧（怎么能不怕），心烦意乱地折腾了好长时间，却只觉得头痛欲裂，全无一丝头绪，没有半点办法。

当初，从A公司跳槽到B公司，张涵都要寻思好些儿时日。现在一时三刻就让他拿出个主意，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张涵最后大吼一声，干脆不想了，一蒙脑袋，睡了。

也亏他放的下，没用多大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竟然睡着了。

睡着是睡着了，然一觉醒来，事情还是摆在那儿，等待解决。张涵生性懒散，神经大条，不过事关生死，却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

东汉末年中国人口超过了七千万，而到了三国时期中国人口才七八百万，简直是十不存一。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这事就象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压在张涵的心头，令他不得安生。一气之下，他化悲愤为食欲，饭量猛增。可这不是办法，也不解决问题，一根刺扎在嗓子眼里，吃的再多也不香，睡的再久也不沉。

几天下来，张涵的精神状态明显下降了。面对家人的关心，他总是说没事，可黑眼圈都出来了，就象个熊猫。

与前世不一样，张涵对新生的家人的感情，是颇为复杂的。

从科学技术的角度看，张王氏与张何是他的父母双亲，这是毫无疑义，无可置疑的——他是他们的骨肉，他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他的DNA源自他们的DNA。

从感情心理上讲，张王氏与张何待他极好，那真是当成了亲儿子（这话有点别扭）。就拿他在之前不断的给张何找麻烦的时来说，不是自己的孩子，谁会这么惯着，早就一脚踢飞了。可张何呢，笑笑也就过去了。

张昭夫妇，即他祖父母，有点儿好吃的就惦记着他。他倒不在乎那三个鸡蛋两块饴糖。说句不客气的，在现代社会，他吃的比这好的多。然，时移事异，东西不同，此中的心意却别无两样。

张涵也是有感情的，虽然在很多时候，他都是从功利角度去考虑问题。但别人对他那么好，他就是块石头，也捂热了。时间一长，他对新生的家人就有了感情。当然，这种感情，可能不能够与前世相提并论。

新生里唯有张王氏，是与众不同的，张涵是真的把她当作母亲了——他吃着她的奶长大，初至的震惊、恐惧、不安……令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一个倚靠，一切的一切都在她怀里得到安慰，张涵对她的感情自然大不一样。

除此之外，把两世家人放在一起，肯定是前世的亲。

然而，家人就是家人，失去前生的家人，令他就更珍惜现有的。况且，胳膊肘向里弯，张涵当然要护着他们。

一定得做点什么！

折腾来，折腾去，张涵终于受不了了，他决心做些什么。

懒散嘛，无非是由于缺乏动力。

动力嘛，无非是前面的胡罗卜、后面的狼狗。

……

总而言之，在被命运戏弄了一番，张涵萎靡不振，苟且好几年之后，终于被迫再次振作起来，要为自己的新生做些努力了。

无论如何，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不希望自己象埃塞俄比亚人那样成为难民，不希望家人被人屠杀，不希望子孙后代不如驴，不如猪狗，拖着根猪尾巴……

想到激动处，他咬牙切齿，痛不欲生；想到得意处，他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少年时他曾读过《常遇春传》，当读到“遇春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不禁悠然神往。

他也知道，给他十万兵，多半也不可能持之横行，但这并不妨碍他遐想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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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未来[下]

曹操、诸葛亮……又算的了什么，早知三日事，富贵万万年，张涵怎么样也是提前知道了一千年，难道还会搞不定这几个家伙？！

对古人，张涵有着莫名的骄傲，没有来由的信心。这种骄傲和信心，也许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类似于小市民对民工，城里人对农民，上海人对外地人，富人对穷人……却出人意料的坚定。

习惯性笑笑，露出八颗小白牙，张涵眯着眼睛，淳朴天真笑容可掬，但眼中却有什么在燃烧，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谁没有过憧憬，谁没有过希望，谁没有过冲动，谁没有过梦想，谁不曾青春年少，谁不曾热血飞扬，谁不曾慷慨激昂，……

心脏激烈地跳动，有如战鼓轰鸣，鼓声高亢，惊天动地，有如一巨兽在他心中咆哮，就算张涵抱紧手臂，也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

机会千载难逢，怎么能放过？

时势造英雄，何不奋力一博？

那英雄未必就不是他？

所过处人尽伏首，一怒下伏尸百万，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张涵YY中）

他是没有多大本事，可有眼光也就够了。

况且，他还有时间，还有张氏。

张涵抬头一笑，说不完的骄傲与自信，从容和大度（继续YY中）——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足以流传千古。

后来，他无数次的想起这一刻，都不禁叹息自己的天真，世事哪儿有如此简单。不过，他却从没有后悔过。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曹操、刘备、孙权……大地、海洋、新大陆……倭寇、蒙元、满清……一起涌动在他的脑海里，他在心中呐喊，他在心里咆哮……

在这一夜，张涵绝对是个理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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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很忙吗？”

张何坐在案几前，左边是一堆简书，足有二尺半高，右边也是如此，听见这个问题，他没回头，随手指了指那堆两公文。

“嗯，都还没处理呢！”

“啊~”惨叫的，还是张何。张王氏听见如此不识趣的回答，不由怒从心头起，手向胳膊伸，别看女人力气小，掌握技巧后，掐人是很痛的。

“有事？”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笔，张何回身抱住妻子，“妇为夫纲，娘子，你说！”

“哼！别把我说的跟悍妇似的”，

“啊呀~”口不择言，张何又挨了一下，只是这回温柔了许多，他夸张地叫了一声，做出被逼无奈、忍辱负重地神情，“怎么会呢？娘子误会了。娘子自然不是，娘子是天下最温柔的……”

说着说着，他就凑了过去，大口准确无误的封住妻子的话，手上也不规矩起来。

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张王氏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已是鬓乱钗横，面红耳赤，她抓住作怪的大手，“等~等~，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年中家里事多，就累积下些儿公文，再过几天，就要到县里上计的时间了，我总得提前预备好不是。”

郡国每年都要将地方各方面的情况登记造册，而且还要将有关物品一并送上京师，以供考核，这便是“上计”。每年秋冬，县里县令、长、丞尉也都要到郡国上计的。

张何是驺县功曹，县中众吏之首，关于考绩的大事，他是责无旁贷。

张何的话，不禁令张王氏想起了当初宝宝生病的事情，眼圈忍不住就红了。张何见此立刻心痛了。

“怎么？家里出事了？宝宝，还是囡囡？”——宝宝就是张涵，囡囡则是他妹妹张清。

“……”，张王氏不由破凄为笑，“没事，我就是想起，当初宝宝生病……”

“哎~”张何抱紧妻子，轻拍了她后背几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都过去了吗？宝宝已经没事了……我们再给他生个弟弟吧！”

“呸~”尽管结婚多年，又有了两个孩子，但丈夫说的如此轻薄，还是令张王氏羞红了脸，软弱无力象征性抵抗了几下，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宝宝最近有点儿怪……”

说到孩子，张何停下动作，“怎么？”

“前一阵，我不是得了卷蔡公的手书吗？”

“嗯，有这事，你还跟我炫耀了好几天呢！”

此事张何记忆犹新，当时他真是羡慕的流口水。

张王氏气的捶了下丈夫的胸膛，“咚！”

“别打岔，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宝宝？”

“怎么会？宝宝也是我儿子，只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宝宝没什么事，有事也已经解决了。要不然，你可得（dei读三声）是这个模样。”

张何连忙替自己辩驳，但说着说着便又调笑起来。

“……”，知妻莫若夫，被丈夫如此说，张王氏也满高兴的，“宝宝最近好象有心事……”

“哈！”张何一听就笑了，“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些心事？”

“啊~”发出此声痛呼的，还是那个笨蛋。

“宝宝和别的孩子一样吗？”张王氏大怒。

“是是是”，张何连声答应着，“宝宝是独一无二，是最聪明……不过，这小子也确实和别人不大一样，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

他很想把‘聪明’换成‘记仇’，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人这个小东西了。但孩子妈正卧在怀里，手指‘温柔’地放在他胸口，他也多少长了点儿记性。

“宝宝以前不爱练字，直到我上回给他看了蔡公书，他恍惚了好些时候……”

“嗯，”这事是有，过后宝宝终于发愤图强，开始用功了。

“用功是好事，可他也太用功了，每天一点儿都不耽误时间，早上天亮就起，晚上也睡的很晚，我很担心他的身体”，张王氏声音有些忧郁。

“他的精神怎么样？身体呢？睡的好不好，白天磕睡吗？……”

一连问了好些儿问题，张何放下心来。

“没事！你看，他是戌时睡，寅时中起，有四五个时辰，也不算少。再说，他身体早就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宝宝嘴谗，习惯中午也要吃一顿，多给他预备点儿好吃的，也就行了。没事的！

我们还是做点儿其它事吧~”

张何的声音暧昧起来，让张王氏心里痒痒的，这回可不会有人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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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筹谋[上]

一点水，二点水，三点水……

张涵坐在案几前，小手拿着毛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个“汉”字，然后是“董（卓）、曹（操）、刘（备[自称正统]）……”

热血沸腾过后，张涵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诧异自己的‘青春热血’，内心深处却也觉得，人生在世总是要做点儿什么的。

征战天下，必然伴随着血与火——这个，张涵能够接受。为了更多的人更好的活下去，或者说，为了他能更好的活下去，诸位就安息了吧！但是，杀戮从来就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之一。

“杀一是为罪，屠万即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这诗读起来很有气势，张涵却无法产生共鸣——大汉一共七千万人口，你自己干掉九百万，你倒是熊了，别人还活不活了——他对杀人不感兴趣。说白了，他连个鸡都没杀过，吃的饱，穿的暖，杀气不足。

比起杀戮，张涵更喜欢“仁义”。

“仁义”是个好东西，“讲仁义”和“讲政治”一样重要，在古代不讲“仁义”，是很愚蠢的。

“仁”并不是不杀，那是佛教的“仁”，是“妇人之仁”。中国的“仁”如同春狩秋猎般，不滥杀，不无意义的杀戮，而是有节制的杀戮。

具体的说，就是“交枪不杀”。

单纯的“不杀”不过是读书读傻了，就如同“以德报怨”一样，是阿Q精神的伟大体现，迟早会被下属所抛弃。

《论语》上记载，孔子的弟子问他：“以德报怨，何如？”孔子回答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孔夫子笔削春秋，结果，后人来了个断章取义。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张涵想当皇帝，想成就一番事业，想……他想的多了，实现的却屈指可数。所以，激动过后，他就开始脚踏实地，制订备用规划。对于将来，他已有了点儿想法。然而，没有任何计划是一定成功的，他需要考虑的还有许多许多。

没学历史真是个错误，他有点儿后悔当初选择了中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这个乱世之中，学历史总比学中医强。那时要是熟悉了秦汉历史，现在不就用上了。搞到现在，他光知道何进啊，张让啊，曹操啊，董卓啊，这些历史名人，呃，还有些美女，及黄巾起义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不过，没有一样是清清楚楚的……

要不然熟读《三国演义》也不错，偏偏去看了那么些武侠小说，一点儿用处也没有。如果……怎么也能混场富贵，怎至于像现在这样进退维谷……

“唉~~~”

张涵摇晃着他的大头，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声音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悲悲惨惨凄凄切切，说不完的缠绵悱恻，道不尽的凄婉哀怨，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七八……

“咋了？”奶妈柳氏关切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柳妈，没事！”反映过来的张涵，连忙做出一副形若无事的样子。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从八个月‘会’说话开始，他已经好久不叹气了，柳氏过了这么长时间，再听到叹气声，很是不习惯。

“没~事！”

面对柳氏疑惑的上下打量，张涵加强了语气。

“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早点儿休息吧~”

不知道这孩子又犯了什么傻，好好一孩子，平时挺聪明来的……但小孩子的把戏，她也不是很往心里去，身体没事就好，柳氏放下心来，随口应着。

哀怨了一会儿，张涵便抛开了这些有的没有的，他现在没那么些闲工夫，有时间还不如想点儿有用的。

万变不离其宗——稍为分析了现在的处境，张涵就知道，出路无非是三条：依附、自立和跑路。

对投靠别人，他倒没有心理负担，在现代打工还不是一个道理。

想当初去应聘时，张涵恨不能在身上挂一牌子，上书四个大字——“剥削我吧！”到如今，他虽有了那么一丁点儿优越感，却也不反对被继续“剥削”。

不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选择依附的对象是关键中的关键。张涵便把所有的势力写下来，逐一进行分析。写完一看，张涵发现，其实没多少选择。

就拿大汉正统朝廷来说，张涵直接就PASS了。

一个帝国的灭亡，多半是由于其自身的原因，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大汉已病入膏肓，非人力所能挽回。

表面上，大汉国的衰落是由于外戚、宦官及桓灵二帝祸国殃民；实质上，大汉国人口七千多万，而土地却没有多大增长，亩产量又低，已经危若垒卵了。再加上，东汉建立得益于门阀豪强，对其向来宽容，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又是雪上加霜。

常言说得好，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因为大乱之后，人死的差不多了，土地富裕了，老百姓日子好过，于是乎大治。

现在嚒，想要中兴大汉，就得加以变革，就得抑制土地兼并，那……却是痴心妄想！

你的将领，你的官吏，你的臣子，你的亲信，你所依靠的一切人等，都来自于门阀豪强，即土地兼并者，你想剥夺所有这些人的利益，哪里有那么容易？没有人能够与所有人为敌，谁那样做，谁就是自取灭亡，谁就会灰飞烟灭。古今中外都是如此，概莫例外。

所以，现在大汉的灭亡势不可挡，上去一个死一个，上去一百死一百，谁上都白给。

至于黄巾，张涵根本就没有把它列为一股势力。姑且不说，邪教份子鼓动的农民起义，有没有前途。单从黄巾起义造成的后果来看，张涵也不会参与其中。

总之，张涵是决心以地主恶霸为荣了。大方向一旦确立，其它的细节就好选择了。

在众多人物和势力中，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曹操。升值潜力最好的，肯定是曹操了。虽然曹某人爱行家法打屁股，一般说来，还容的下人才。如此看来，依附曹操可以考虑，至少性命是有保障了。

至于刘备，能力倒是有的，还有大义的名声，千百年来一直都是正面角色。但打死张涵，他也不会选择刘备——此人乃一长跑健将，万里长征小意思，一跑十好几年都不累，张氏家大业大，没办法与他一起‘做运动’。

孙策看起来很勇猛，实质就是傻瓜一个，居然被几个刺客给挂了，张涵很看不起他。

其余人等，就不必多说，地球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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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筹谋[下]

依附搞定了，张涵再来分析跑路的可行性。他再次感叹自己的无知。他竟然不知道，向哪里跑更安全些儿，郁闷中~

照说，荆州和蜀地应该不错。但他隐约地记得，两地也有战乱和瘟疫，要命的是，他还不清楚准确时间。也就是说，他知道的，等于零，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没办法，他只好把跑路的目标定为台湾，需要的话，还可以向南海，向澳大利亚发展，只要不水土不服，倒霉的病死在那儿，估计当个土霸王，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能自立，就争取当皇帝；如果不能的话，就投降曹某人；如果投降很危险，那就跑路；或者把后两条路颠倒过来，先跑路，跑不掉了，再投降……

对比依附来讲，张涵更喜欢跑路。不仅仅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他还没那么些王霸之气。但想到司马昭所开创的晋朝；想到五胡乱华，想到南北朝……他就宁愿远走他乡，去拼一把，去赌一回。

依附也好，跑路也罢，都是备用方案，是对自立不成的一种补充。张涵来到这里，自然希望能够创造历史，在他的心目中，一切都是为了自立做准备，但出于谨慎，他还是给自己留下了退路。一旦自立不成的话，也可以保全身家性命。他还没有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至少现在没有。

眼下，他就如同在一张白纸上，构想着美丽的蓝图，对未来并没有一个清楚明确的认知，一切都是遐想，都是纸上谈兵。

换言之，张涵在未来的规划中确立了两个目标。最低目标把为“活下去”，然后才是将最高目标：建立一个新帝国。

反正，就目前来看，两者是并行不悖的。

不管是想活下去，还是想争雄天下，都是远景规划。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壮大自己。旁的就不说了，至少现在他的才能就远远不够。文不能出谋划策，也不会管理治理；武不能指挥作战，也不能上阵杀敌，去依附别人都未必会得到重视，更不要说自立了。

“为了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张涵没那么伟大的理想，却也决心为自己的将来而努力了。

坐而言，不如立而行。张涵迅速行动起来。

于是，他的生活也随之而忙碌起来。

早上起来，张涵要锻炼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做事情没有个好身体可不行。不过，张涵的年纪还小，也做不了太多的运动。

起初，张涵每天先是做广播体操，活动开全身的关节，尽量避免运动损伤。后来，他偶然发现，五禽戏更适合做这方面的工作，便把早操改为五禽戏了。

五禽戏据说是华佗所创，眼下也不知道完成了没有，张涵就先练上了。他练的这套五禽戏，出自于晋代陶弘景的《养性延命录》，共分为虎、鹿、熊、猿、鸟五式。

虎式便是四肢着地，前扑后跃各三次，长引腰抬头，向前爬七步，再向后退七步；鹿式即四肢着地，引颈回头，向左三次，向右二次，然后伸腿，也是左三右二；依此类推，就不多说了。

每每做完，张涵都会大汗淋漓。

这才知道，五禽戏历时近两千年，却远不如太极拳普及的缘由。

五禽戏是剧烈运动，适应人群狭小。虎式向前一扑，整个人满腔热血一起涌上头顶，有高血压、心脏病的人，他就做不了。鹿式可以活动全身关节，肩、颈、腰、膝，都能活动到。但运动姿势不雅，得四肢着地。猿式得悬空倒立，难度很大的。

而五禽戏又是室内运动，需在有地板、单杠等设施，一般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条件。因此，也就难于普及推广了。

五禽戏做完以后，张涵稍事休息消汗，然后，再慢跑一千米（估计距离），即绕后花园的碎石路跑上一圈，不要求速度，仅比走路快一点儿。

跑步时，他很注重调节呼吸，三步一深呼，三步一深吸，慢跑之初只用鼻子呼吸，跑到后来则口微开，轻咬牙，配合鼻子呼吸。

跑完了全程，张涵慢步而行，深深吸上一口气，感觉肺部膨胀到了极至，才慢慢吐出来，边走他还边舒展手臂。运动就是如此，简单而快乐。

跑步完成，接下来就是深蹲、伏卧撑、仰卧起坐、蛙跳等锻炼身体各部位的运动，也都数量不很多，初时十个一组，随体能的增强，年龄的提高而慢慢增加。年纪还小，张涵不得不多加留意，以免留下隐患。

“哗”

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张涵浑身一震，冰冷过后，是说不出的舒爽。他很喜欢这感觉，每次都要浇上好几盆凉水。但他没有‘发明创造’淋浴设施，他已经够特殊的了，还是注意点儿好。

早晨的锻炼告一段落之后，张涵会洗个冷水澡。汉时的医疗水平不是短时间能够改善的，他只好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来消极抵抗。

自然，洗澡时用的冷水也不是刚从井中打上来的，而是在头天夜里提上来的，困了一宿的。一场感冒可把张涵吓怕了，他锻炼身体是为了健康长寿，如果因此着凉而挂了，那就太不值得了。凡事循序渐进，慢慢来，适应一阵再改。

这些事情都做了一遍，大半个时辰也就过去了。在与家人共进早餐后，张涵会在张王氏那儿学习。

张王氏边处理家中琐事，边回答他的一些问题，并会抽空给他讲解今天的课程。因不断有人，如，管家梁爷爷等人，前来问事，所以，这会花费比较多的时间，一般要一个时辰以上。

然而，张涵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张王氏在处理家事的点点滴滴，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张涵的询问下，张王氏有时也会在私下里，为他讲解事情背后错综复杂的情由。

身为一个大家族中的长媳，张王氏上要使公婆满意，中间要照顾小叔子和弟媳妇，下要令佃户信服。此外，还有族中的长辈，亲朋好友间的应酬往来，等等，等等。

这么一大家子，张王氏打理的条理分明，张涵佩服的五体投地。照他的话讲，如果给张王氏一间现代公司，她一样会打理的很好，比他要好上一百倍——不过，这也算不上夸奖，作为一个小职员，张涵的管理经验基本是可以忽略的。

上午的其余时间里，张涵便会坐在一旁，安静地练习写字。他通常会把这两天的功课抄写几遍。然后，专心研究一下今天的功课——有疑问就问张王氏，一般不多。一切处理完成以后，他还会研究下蔡公手书。

如果能写这么一手好字，那么，张涵的未来就增加了一块重重的筹码。不必见面，收到拜帖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好的。当然，在目前看来，这还只是个目标，距离实现之日，可谓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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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努力[上]

“宝宝，你最近学习很努力呀！”

“是的，母亲用心良苦，我也要尽心尽力……”张涵不知道，张何想说些什么，随口答应着。

眉头微蹙，张何摇摇头，“宝宝，我可不是在夸你。用心是好事，可你每天只睡四五个时辰，整天学习，你母亲很担忧你的身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这是《礼记》里的一句话，讲述的是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治国之道，用在这里，倒也贴切。

“是，我知道了！”

张涵也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了，但是，想到将要面临的一切，他就紧张。

‘这样的状态可不行，紧张和焦虑，可没有好处’，他暗自告诉自己，‘别担心，你能行’。然后决定，让自己放松一点儿。反正，孩子的身体需要睡眠，他每天睡九到十个小时，多一个小时不无小补。

再说，孝顺孝顺，百孝顺为先。

“柳妈，我睡一会儿，半个时辰以后，再叫醒我。”

“好的，去睡吧！到时候，会叫醒你的。”

回到房中，张涵立刻告诉奶妈，午餐后增加半个时辰的午睡时间。

待他醒来后，柳妈已预备好凉水，以备他洗脸。然后就是阅读时间了。

张涵把几日来所学通通朗诵一两遍，没有疑问，并大体记忆好，就开始阅读其他书籍。

书籍是极为宝贵的，不论是写在绢上，写在竹简上，还是写在纸上，它都需要一个读书人专心致志地抄写许久。而且，在很多时候，书籍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张氏世代书香，藏书也不是很多，算上张王氏嫁过来时陪送的书籍，张氏藏书也不过三千左右。

花费了四年时间，张涵将这些书都通读了一遍。为了能够读通、读懂、读透，他记下了大量读书笔记。尽管有些还不尽人意——张王氏说他“读书不求甚解”，但通畅地阅读已经不成问题。而开阔的视野，也使张涵不仅能旁触类通，学识上远超同龄人，在很多地方，还提出了新的见解。

书看完了，张涵也没有办法，就只好挑些有用和感兴趣的，如经学、军事、法律、地理和天文等书籍，一遍遍反复阅读。时间一长，不少书籍他都能够倒背如流了。

这里要说明一下张涵的记忆力了。也许是年纪小的缘故，也许是他现在用心，反正张涵觉得自己的记忆能力好了许多。当然，距离过目不忘，还相差甚远。不过，一篇文章的话，记上三五遍，他就能背诵的很流畅了。

张涵阅读的地点并不固定，有时是在自己屋里，有时是在庭园里，大致在二三个地点中选一个。

后来，妹妹囡囡长大一点儿，会认人了，对张涵渐渐依赖，颇为亲近。张涵的阅读地点便转移到她那儿了。反正，囡囡醒着，张涵就大声朗诵；囡囡睡了，张涵就默默阅读，倒也不耽误什么。

囡囡与张涵不同，完全继承了双亲大人的优点，长的比他好看许多。轮廓分明，大眼睛，高鼻梁，粉嘟嘟的脸蛋，分外惹人喜爱。张涵也满喜欢这个小东西的。常常捏着她的脸颊，把她欺负的“哇哇”直叫，然后再小心的哄她高兴。

从某种意义上讲，张涵在失去张何这个出气筒后，把囡囡当成新玩具了。

吃过晚餐，就是张涵的‘练字’时间。

对了，就餐也是礼仪教育的一个重要部分。在张氏这样的家族，对于礼仪的教育非常之严格。从刚刚学会说话开始，礼仪教育就开始了。这里说的礼仪，不光是狭义的礼仪，而是包括了言谈举止，说话办事等各个方面的知识，甚至还包括了世界观。

这样一来，长大的孩子会把礼仪刻在骨头里，形成本能。常有人说“良家子弟”、“大家闺秀”，就是指的这一类人。

张涵在此方面，远不如其他方面表现出色。他前生养下了太多的恶习，一时很难改正。好在他终归个‘成人’，对此又很重视，慢慢的倒也能做的不错了。只是在偶尔不注意时，还会流露出原来的恶习。

在接受教育以后，张涵发现礼仪不是什么封建残余，而是非常有意义的，从很多方面表现了个人的修养。二十一世纪提倡的素质教育，张涵认为，与礼仪是一路货色。

以就餐为例，《札记·曲礼》记载为：“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毋咤食，毋啮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饭黍母以箸，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齿，毋歠醢。”

用白话说，就是‘取饭时不要把饭抟成团，不要把手中的剩饭放回食器，喝汤时不要倾流不止（要用汤勺），上菜时舌头不要在口中作声，不要把骨头啃得有响声，不要把咬过的鱼肉放回食器，不要把肉骨扔给狗，不要专吃最好的食物，不要用手扬去饭的热气，吃黍时不要用错餐具（要用匕，不可用筷子），吃羹时不要连羹中的菜都不嚼就吞下去，不要重调主人已调好味的羹，不要当别人面剔牙，不要重调主人已调好味的肉酱。’

张涵觉得，这很有意义，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如此。因此，他非常认真的学习着这一切。

说白了，与人打交道，就必须要懂的这些儿。如果一个人说话做事，总表现的很失礼，很丢人，别人自然就看不起他，也就别谈什么发展了。

晚上的‘练字’加上引号，是因为张涵在晚上没有人在一旁，就可以做许多不为人知的事了。柳妈不识字，基本也就毋须担忧泄密。

张涵在晚上确实也练字，但他练习的是行书。行书是介于揩书和草书之间的一种笔体。汉时通行的是隶书，即张飞擅长的八分体——标准的考试科目。楷书要在过些年才能形成，也就是说，如今行书没有成型，至少还有很大的改进余地。张涵从中看到了机会。

加之，张涵前生练习的，就是以行书为主，他有基础。没有字帖，行书的特点，行书的结构却都装在他心里，张涵有信心将其重现出来。自然，他的行书也许……呃，应该是不可能达到“二王”（王羲之及其子王献之）的水平。但花些工夫，卓然成家，将成熟的行书再现于世，还是很可能的。

不过，张涵的时间很紧张，他还要趁着记忆比较清楚的时候，把前生所学都记下来，以防止将来遗忘。没有办法，他只好将练习书法与记录所学同时进行。至于效果差上许多，那也顾不得了。

在记录的时候，张涵有意识的采用了简体字，并在关键的部分，使用了汉语拼音。张涵想到什么就记录什么，数学、物理、化学、军事、天文、地理、生物、工业、农业……无所不包。

但是，条理混乱，简单粗略，甚至错漏百出，也就在所难免了。但这个时候那里还顾的上这些，他总觉得危险就在他背后紧紧追赶。不知不觉中，他常常超过他的预定的睡觉时间戌时，即八点。张何不得不又与他谈了一次心，张涵才有所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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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努力[下]

延熹四年（耶元161年）春，张涵快四岁了。

翠姨终于如愿以偿，在去年中生下了一个儿子，张涵的这个弟弟被张何命名为律，即张律，有自我约束的意思。

而张王氏也在年终生下一子。不幸的是，这个婴儿胎位不正，张王氏努力了好久，才把他生下来。但婴儿的身体在此过程中，受到了很大的损伤，生下来没几天，就死了。张何都没来得及给他起名字。

张王氏感到非常伤心，但她表现的却很坚强，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然而，张王氏在私下里，还是不时的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在这个时期，张涵全然不顾别人的阻拦，每天依然到张王氏的房中学习，并逐步开始展露了他讲故事的才华。他在前生除了泡吧，也曾花费许多时间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上，故事有的是。

于是，他给张王氏讲《列那狐的故事》，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讲《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讲《辛巴达航海》，讲《舒克和贝塔》，……

张王氏开始并不在意，对她来说，宝宝在她面前比比划划，竭力想让她开心，就已经是个很大的安慰了。

不过，这些来自异域的神奇故事，很快就抓住了她。她真想每天一直听宝宝讲下去，但她迅速意识到，这要花掉宝宝很多时间的。在张涵的强烈要求下，也由于她很喜欢这些故事，她与张涵约定，每天只讲一个故事。

有时候，张王氏也很好奇，这些神奇的故事都从哪里来。张涵就指着自己大大的脑袋，告诉她，根本不用花时间想，每天自己产生一个。

张涵确实毋须多少时间，这些故事都装在他的心里，就算有什么记不清楚的，随便编一编也就是了。安徒生算什么，连母亲张王氏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他肆无忌惮地随意剽窃着众多大师的心血。

这些故事吸引了众多人的喜爱，在张王氏病好以后，也没有停止。每天下午时分，就有不少人假借各种名目聚到这里，等着听张涵讲故事。对听者来说，张涵虚构的那些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起初的时候，张涵还把故事的范围限定在外国童话。童话故事内容比较简单，人物及情节都很单纯，这很好的解释这些故事来自于他的脑海里。

但是，随着时间的延续，他的童话故事渐渐枯竭了，而每天编一个不同的故事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得不把《海的女儿》等容易引起怀疑的爱情故事，也拿了出来，其他的《冰风三部曲》、《暗黑精灵》、《哈里·波特》，诸如此类，无一漏网。

不过，不管怎么样匮乏，几年后甚至开始讲《盘古开天》、《孙大圣大闹天宫》、《封神演义》，还有玄幻小说、奇幻故事，张涵却也从来不讲什么穿越、重生之类的，这是个禁忌，是他的秘密，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话扯远了。

张涵四岁的时候，拜了第一位老师，算是应了他抓周时的理想，开始学习武艺。

在大汉国，这是很平常的事。乡射是一项重要的娱乐活动和社交活动，打猎也是如此。只要家里有能力，都会送孩子去学习一点儿武艺。张何小时候也是如此，他自己就射的一手好箭。重文轻武，那还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

张涵的师傅姓伍，名天德。伍天德今年三十三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他武艺高强，在整个张坞他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伍家人丁不旺，自成为张氏的部曲，已经有六代近百年了，一直忠心耿耿，故而他还统领着张家私兵中所有的步兵。

拜师仪式很简单，张何提着一只野鸡，带着张涵，找到伍天德，就命令张涵给行大礼。二话没说，这事就成了。说起来，张何当初也是跟着伍老爷子学的武艺，很多东西还是伍天德亲手指点的。这基本是惯例了，伍天德自不会拒绝。

伍天德教的套路很传统，开始就是基本功。大体说来，有几个套路，压肩、双手握横棍前后过肩等，然后手持一根沉重的枣木惃练习，再有压腿、撕腿、踢腿等练习，还有马步、弓步等站桩的练习。

反正都比较枯燥乏味，伍天德一点儿不手软，张涵撕腿时，有点儿怕痛犹豫，他看准了姿势一用力，直接就给压地上了。好在小孩子家骨头软，张涵才没吃到大苦头。如果换前生，估计几天内就别想走路了。当然，这是废话——搁前世，他还碰不到伍天德。

张涵从小刻意锻炼，身体素质很好，自己又肯下功夫，肯吃苦，伍天德对他很满意。不过，张涵比较好奇一件事。

“师傅，知道内功不？”

前生他就好奇，到底这内功有没有，是个什么样子的，这回遇到个高手，方圆几百里，伍天德都赫赫有名，伍师傅的身手，张涵是没见过。但伍师傅的儿子伍子方的身手，他可见过，拾掇比他大一两岁的小孩，也跟玩似的。

伍天德就奇怪了，“什么功？你从哪儿听来的？”

得，这位根本没听说过。

后来一想，张涵差点儿没给自己一巴掌。

傻了不是，张三丰是什么时候人？

元末明初。

内家何时出现？

众说纷纭，但最早似乎也在宋朝。

跑到大汉国问内功，他怎么没问问航天飞机……

总之，伍天德教张涵的，现在就是些儿基本功、摔交之类的的东西，将来也是些儿硬桥硬马，战场能杀敌，真人可PK。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

张涵别的不行，改进训练器械还是小事一桩。他先是要人做了些儿大小不一的哑铃，举重用的杠铃，以取代搬石头训练。

然后，张涵又增加了游泳训练，以锻炼全身肌肉和协调能力。

之后，张涵还要母亲张王氏做了一个羊皮袋子，内里填充沙砾，作为自己练习摔交的对象。沙砾随着时间逐步增加，并适时更换更大的袋子。

此外，张涵还在自己训练的时候，带上了负重。

这很简单，用麻布做了几个小口袋，分成一个个小格，以填充铜片或铁片作为负重，布袋两侧各伸展出两条细布条，以便可以很方便的绑在手臂，或者腿上。当然，张涵牢记着循序渐进，只在练习的时候才在身上绑负重，结束后，他就会把负重解下来。就是练习的时候，负重也不是很大。

总而言之，张涵尽一切可能来充实自己，以备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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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拜师[上]

“好漂亮啊！母亲，什么时候我也能穿新衣服？”

张清含着手指，满眼都是小星星。

“母亲，我也要穿新衣服！”

看到张王氏专心给哥哥梳头发，没理会，她不由分说，便抱住母亲的腿用力摇晃，并奶声奶气的撒着娇。

“囡~囡！”

不经意下，张王氏整个身体都晃动了，不由轻声的呵斥了一句。

“囡囡！不许含手指！”

张涵伸手捏捏妹妹肥嘟嘟的粉嫩脸颊。囡囡是妹妹的小名，就象他的小名是宝宝一样。妹妹的大号是张清。私下里，张涵认为，这个名字很烂。

“啪！”张王氏一巴掌打开张涵的手，“不准欺负妹妹！”

张涵身穿一身崭新的青色儒服，峨冠博带，长襟宽袖，使的一张白净普通的小脸，也生动起来。他长身而立，端端正正的跪在铜镜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张王氏握在手里，一动也不能动。

“我没欺负妹妹，我是疼她……是不是，囡囡？”他想从妹妹那里得到支持。

“哼~！”

张清对着镜子里的哥哥，做了个鬼脸。她现在已经三岁半了，不再那么好骗了。

‘嗯，应该差不多了’，张王氏没理会儿女的小动作。

“不是吧！母亲大人，一个拜师礼，您老都忙了快一上午了……”女同胞打扮时的热情，是张涵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张清不再说什么，却也不肯离开，安静地跪坐在一边，羡慕地望着那身漂亮的衣服。

……

张坞是驺县张氏的聚居地，位于县城东南二十里处。村西有一条小河潺潺流过，河水清澈透明，故名为清水河，乃是沂水的支流，也是张坞人的日常引用水。村东不远则是一座小山，山本无名，因在坞后，是以名为后山。后山不高，也不险峻，郁郁葱葱的树林逶迤而下，颇有一些飞禽走兽。

顾名思义，张坞是座坚固的堡坞，分为内外两层。内坞是一百多年前，张氏初落户不久修建的。随着张氏族人开枝散叶，人口越来越多，内坞渐渐不敷使用，很多人聚居在内坞的周围。于是，在六十年前，张氏族人又修建了外坞。

迄今为止，张坞已经拥有居民五百余户，是不亚于县城的繁华所在。除了三百多户张氏族人以外，其余的都是依附张氏的部曲和宾客。

张家大宅坐落在内坞的中心，稍为向西偏一点儿，占据了内坞近四分之一的面积。张宅就是族长张昭的住宅，也是张涵新生的家。宅子面积很大，大体分为三进，前面是前宅，用来接待外来人员；然后是客房，供来访的亲朋好友居住；最后是内宅，才是张家人的住处。张涵与父母一家人，在这里有一个院子，每房都有一个小院子。再往后还有一个后花园，精心布置了些儿花草树木假山池塘。

张涵每天的游泳，就是把其中一个池塘清空，砌石铺沙，改建成了一个小游泳池。因为池塘原本是活水，倒也免了时常换水的麻烦。

张氏祠堂位于张宅之后不远处，这里是祭祀祖先，商议大事的重地，平素并没有多少人。从祠堂向东，就是张涵今天要去的族学了。

延熹五年（耶元162年）夏四月，张涵五岁，他该去上学了。今天，就是张涵去拜师的日子。整个上午，张王氏都在用心地打扮他。

夏初的天气，春光明媚，草木繁盛，气温也日益上升。夜晚的一点儿阴凉，在清晨便已消逝，正午可真不是出行的好时候。

张宅距离族学不远，走路也就是一刻半的工夫。从后园门出发的话，还可以近上三分之一。牵着张何的手，张涵便安步当车，从前门一路行过去。

“黄先生，讳渊，字令则，学问很好，是你外祖的弟子。为父是在你外祖那里求学时，也曾认识，前几年族学需要老师，你外祖就推荐了他，……”

张何牵着儿子的小手，缓步而行，黄渊的学问还可以，在王先生（即他丈人）的众多弟子中，不是矫矫者，也是相当不错的。但大汉国施行的是察举制，二十万人中才有一个孝廉名额。以黄渊的家世，平原郡那几个名额怎么轮的到他。

何况，大汉国有学问的多了，仅太学生就超过三万之众，黄家小门小户无财无势，黄令则人又没多大名声，学问也算不得出类拔萃，自轮不到他出头。

说白了，黄渊来鲁国，未尝不是希望借助张氏之力。

张何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却也无能为力。鲁国人口少，每年只有两个孝廉名额，竞争非常激烈，张氏要得到一个也需要付出很大代价。再者说，昔日交往平平，非亲非故，张氏怎么也没有平白帮他的道理。

所以，张何也只有在待遇上丰厚些儿，聊尽故人之情。

有些话不能跟孩子说，张何边给介绍黄渊，边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不觉有点儿出神。

张何没有注意，张涵已出了一身汗。正午的太阳散发出炽热的光芒，把大地晒的滚烫，上下交征，张涵觉得自己现在是走在烤箱里。

“父亲，我们怎么不走后门？”那里树多，还近些儿。

“阿涵，我们今天是去拜师……”

颇有些儿不情愿，但张涵也知道，张何不会改变主意，这是教育他要尊敬老师。身教胜于言传，张何以身作则，来教育他，他什么也不能说。

“父亲，这次拜师怎么这么庄重？”

“老师传授知识，教授做人的道理，对老师当然要敬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上回……”

这话有些不好说，张何停顿了一下，思考该怎么讲，才不让孩子误解。

“伍家与张家关系非同一般，从伍家先祖元健公，作为张家家将起，迄今快有一百年了，伍师傅是第六代了。伍家世代忠心耿耿，早与已张氏融为一体。所以，具体仪式不必表现的太客气，那样反而会伤了你师傅的心。但是，伍师傅也是你的老师，你要尊重他。”张何严肃地说道。

“嗯，我很尊敬伍师傅的。”张涵有气无力的答应着。

“至于黄先生，他是你外祖的弟子，为父是在你外祖那里求学时，与他也曾认识。后来家中学堂的先生老了，你外祖就推荐了黄先生。黄先生的学识确实不错，教的也认真，任职几年来，深受好评。

不过，黄先生与伍师傅又不一样。他是族学请的先生，不是自己家人。与张家是宾主，跟伍师傅大不相同。故在礼仪上就不能疏忽的。否则的话，令黄先生觉得张家轻慢了。他就绝不会收下你的。”

张何七缠八绕的讲了一大圈，反而把张涵绕糊涂了。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才终于知道了，清楚了，明白了。

PS:中秋快乐!今日第一更，还有三更，诸位把票票投起来.

另外，问一下，谁会做封面?分推还没有封面，真的很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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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章 拜师[下]

张何无非是说，伍师傅是自己人，在张家有主仆之别，在户籍上伍天德就是张家的人，尽管使唤不用客气，太客气了反而不好；而黄先生则是外聘来的，不是自己人，份属主宾，又有外祖的关系，身份半宾半友，没有明显的上下之分，所以不能不按照礼仪，以免他觉得受到轻视。

族学与张宅确实不远，说话间，张涵已看见了学堂。从仆从手里接过大雁，将其雁头向左抱在怀里，这就是贽礼了。腌好风干的大雁并不重，但毛茸茸热乎乎的大雁抱在坏里，说不出的难过。

因为事先已约好时间，启门的童子通报没一会儿，黄渊就迎了出来。

黄渊个子不高，刚刚超过七尺（一米六八），是个面容清瘦，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他似乎对自己的山羊胡子很满意，说话时常用手挽胡须。

族学所在是个不小的院子，门前生有一颗大栎树，亭亭如盖，树影婆娑，距离张涵仅有一步之遥。张涵站在张何身后，天气热的令他不仅想把舌头伸出来，还想躲进树荫下。

不过，张涵也就是想想而已。在这么庄严正式的场合里，跑去乘凉，实在没有可能。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树荫，张涵便死了那条心，双手抱着大雁，微低着头，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黄渊声音洪亮，与他瘦小的身躯呈鲜明的对比。与张何说着话，暗地里却在观察着张涵。

黄渊在张氏族学做先生，已经四年多了。在族学教书期间，他专心钻研学问，并用心教书，深受众人好评。初至张家时，他对张家怀着隐隐约约的期盼，但时间一久也就淡了。张氏族人众多，张何尚未被举孝廉，如何轮的到他。张家给予的待遇相当可观，颇令他满意，黄渊索性便专心教书了。

今天，张家的小神童前来拜师，黄渊既得意，又颇有几分好奇。得意自是受到了认可，而他在这里几年，关于张涵的传闻听的多了，虽未深信，却也难免生出好奇之心。

张涵的发育极好，这些年他加意锻炼自己，张家又能够提供充足的营养供给，使他比别的孩子高出半头，看起来倒象七八岁的孩子。他的脸上没有涂脂，却也白皙可爱，长了些婴儿肥，五官相貌倒是寻常，没能继承张何夫妇的好模样。

站在张何身后的左边一点儿，他对树荫的渴望，黄渊看的一清二楚。这一路走来，显是热的狠了，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双颊慢慢渗了出来，渐渐汇成大大一滴，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七彩纷呈，一闪即落入尘埃中。

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一脸沉稳地站在那儿，黄渊不由有些好笑，便与张何多说了两句。看在眼里，张何痛在心上，这可是亲儿子。但先生见面后，要考教一下弟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只有配合。

汗珠从脸上蜿蜒而下，似有蚂蚁在脸上爬过，痒痒的，张涵微低着头，避开日光的直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站在大大的太阳底下，说什么求学趣事、同学新闻。不过，这里可没有他说话的地方，他又不是个小孩子，太失礼的事，他做不出来。

张涵的小脸没一会儿工夫，就变的汗渍渍的，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这该死的天气，连空气都是热的，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他成功的令自己放松下来。

看着张涵满头大汗，仍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一脸的沉稳，不急不躁，黄渊不由得起了爱惜之心。

“……，唉呀呀，一时忘情，竟忘了请元敬兄入内叙话，失礼了！”

黄渊微微躬身，以示歉意。

“哪里，哪里，小弟还不是一样，令则兄言重了。”

两人相视一笑，把臂同行，一起走进院子。张涵则怀抱大雁，紧随其后。

一进院门，先是一片宽敞的庭院，两侧稀疏的种了些儿桑树，正中一条大道，其尽处是几间大屋，这里便是族学平时上课的地方了。平日里，黄渊每天上午在这里上课，每六日休息一天。穿过大屋来到后进，黄渊一家就住在这儿。

堂屋的摆设很简单，木地板平整光洁，一张矮几放在正中，正面的墙上，挂了一幅孔子的画像。

黄渊也不多说，带着张涵持香，拜祭了孔子，张何在侧观礼，也随之施了一礼。

拜祭了孔子，黄渊与张何才在矮几两侧坐定，黄渊坐在上首，张何坐在下首。

张涵迈着缓慢的步子，恭恭敬敬地来到黄渊面前立定。躬身把大雁举过头顶，用清脆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驺人张涵，仰慕夫子仁德，愿委贽行礼，请为弟子。”说着上前呈上大雁。

黄渊接过大雁说道：“可以。士以仁为己任，不亦重乎！士不可以不弘毅（刚强而有毅力），任重而道远！纳百川而终成海，张涵不要辜负了长辈对你的期望！”

“弟子定铭记在心，死守仁道，死不旋踵！”

“善哉！张涵自此可为吾弟子！”

话说到这儿，拜师礼基本结束，就剩下最后一个步骤，张涵心知不可避免，乃拱手稽拜，额垂至席，三叩，然后退后再前，再三叩。

磕头这事，张涵开始还挺不习惯，但架不住年年磕，月月磕。逢年过节拜祭祖先，得磕头；在重要场合给长辈行礼，得磕头；隔段时间，没有给父母亲、祖父母请安了，再见了也得磕头。时间久了，渐渐的，也就习惯成自然了。礼节而已，别在敌人面前屈膝磕头，也就是了。

说磕头不如说叩首，前者重，有恳求的意味；后者轻，只是个礼节。

临来之前，张涵已经学过拜师礼了。早知道在拜师过程中，必得如此，预先已做好心理建设，所以，张涵一气呵成，顺利完成了拜师礼。

自此，张涵成为黄渊之徒，两人关系为之一变，立刻亲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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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问一下，谁会做封面?分推还没有封面，真的很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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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续拜师[上]

黄渊把这个新收的弟子，拉到跟前，询问起他的功课。都说是神童，也该满足下老师的好奇心了。

张涵也不紧张，传说本就属实，他的理解能力远超孩童，现在的记忆力又好，用心学了两三年，比别人学六七年的，还要强些儿。加上前世的底子，有些方面甚至说世间第一也不为过。

“弟子粗识《诗》，略明算学，正在学习《礼》。”

黄渊大为震惊，不由自主瞥了眼张何，这口气也太大了。

《诗》就是《诗经》，分为风、雅、颂，雅又分为大雅和小雅，共计三百零五篇诗歌，还有六首有目无辞的笙诗，总字数四万有余，光生字就有五千之多。你一个小毛孩子，能读下来就不错了，竟敢说“通”，就是说“粗通”也过分了。

@奇@至于说到“略明算学”，就更过分了，这是说已经有一点儿心得了。

@书@张何面带微笑，肯定的对黄渊点点头。这话听起来是有点狂妄，但张何清楚张涵的水平，这还是比较谦虚的说法，张涵已经学习完《九章算术》，至少在算学上，已经超过了他。他怜悯地看了一眼黄渊，不知道如今他有没有把《九章》研究明白，当初黄令则还不如他。不过，也没关系，黄令则在《礼》、《春秋》上都颇有造诣，教导张涵措措有余。

@网@黄渊不明白，张何的眼神为何如此奇怪，但他看的出，张何对张涵的话表示了肯定。这就令黄渊好奇心顿起——难道真有这么神奇？

两人眼神一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黄渊了有点儿底，仍表示了怀疑，语气却温和不少，他话中的疑惑还是真实的。

“可是当真？”

“还请先生考教。”

《诗》才四万字，张涵的理解力是个成人，记忆力是个孩提，都处在最优秀的时候，四万字的东西，没花多少时间就倒背如流，并能理解诗歌的含意，知道其具体的背景和如何应用。这样说粗通实在是谦虚了。

至于《九章》，拜托，此时的数学大体在初一、初二的水平，张涵再怎么差，也是个大学生，花上一点时间，用题海战术，他很快就重新娴熟自如了。

因此，张涵的回答清清楚楚，很是信心十足——心里有底，自然不慌。

黄渊先出了个简单的，以免张涵万一回答不出，过于尴尬。

“《鹿鸣之什》能背颂吗？”

“能”，在黄渊点头后，张涵开始了今天的表演，清脆的童音在屋里响起，“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诗往往更容易背诵，作为歌辞，它带有很强的韵律感，背起来朗朗上口。张涵摇头晃脑的小模样，看的黄渊微笑起来。

“这首诗天子宴群臣嘉宾之诗，后来也被用于贵族宴会宾客……”

《鹿鸣》是首短诗，张涵很快背诵一遍，并主动开始解释诗。

黄渊点点头，提了两个小问题，就问起了另一首诗。这回就没那么简单了，他要求背的是风诗中第一长诗《七月》，这是一首农事诗，共8章88句，380字，在《诗》里也是有数的长诗。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张嘴就来，没有半点犹豫，张涵对此就是一副熟极而流的样子。但是，接下来的解释，张涵就逊色不少，可以看出是死记硬背的，并不能理解一一农事他若是理解，就不正常了。

说完后，张涵并不放在心上，落落大方的说道：“很多东西，弟子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黄渊轻拈长须，微笑道：“莫急，你是我的弟子，总会教给你的。”

黄渊他非常满意，毕竟这是一首农事诗，描写在田间劳作的，不象《鹿鸣》那么简单，能都背下来，就很不简单了。再说，有不会的，才是正常，才能显出先生的本事，如果都会了，还来这里，那是……找茬。

……

这一日，张涵一连背了诗四十七首，字字清楚，声情并茂，没有大的错误。黄渊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得英才而育之，人生一大快事也。

一时兴起，黄渊又让童子拿来纸笔，嘴上的功夫，考完了，那就试试手上怎样。

张涵毫不胆怯，两年多来大半工夫都花费在了这儿了，本来就多少有点儿底子，他又肯用心，再临摹蔡公手书，他的隶书有了很大进步。连张王氏都夸奖过，认为自己十岁的时候，都不如他。

张涵凝神静气，把自己的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全神贯注，一挥而就，写完后自己也感到很满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看来没白练习。

“不错，不错！风格清丽秀逸，这是你母亲给的底子，结构谨严，笔力劲健，应该是蔡公的手笔……对了，什么时候，把蔡公的手书拿来给我看看？”

后面这一句，却是对张何而言，见黄渊眼光灼灼，张何连忙摆手，“这事我说了不算”，他对张涵一呶嘴——蔡公手书是妻子的最爱，找他还不如找张涵。

黄渊一见，心中有数，便一笑带过，先放下了。

“……，这笔势飞动，却又不类草书……”

他抬起头来，疑惑的看了看张何，张何也不知道。这是张涵前生打下的行书底子，对他的隶书多少有些儿影响。这个，张涵不说，却是没人知道了。

黄渊的眼光扫过来，张涵自是装作一无所知。黄渊没有答案，便当他天资过人，得自天授了。

说到底，张涵的字在同龄孩子，甚至比他大几岁的少年人之中，都可以算数一数二，出类拔萃。但与张何、黄渊等人相比，还差了好些火候。黄渊说说也就算了。

黄渊兴致勃勃，还要考教算学，却被张何拦住了，嘴里说着，时间晚了以后再说，张何心里暗道，得给令则留些儿面子，以免羞走了黄令则，还得现抓先生。

这一日，张涵大大的长了脸，张何很是兴奋。回家以后，对着张王氏就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他把黄渊的惊讶又夸大了数倍，好似黄渊的下巴下午始终摆在地板上一样。

黄渊也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弟子，也是老师的福气。在晚饭时分，对着妻子和儿子赞不绝口。

黄远是黄渊的独子，今年九岁，是个聪明努力的孩子，平日里轻易都不夸张自己的父亲，今天竟对一个小屁孩如此称赞，令他很不高兴。

而黄渊又以张涵为例子，对黄远进行了对比教育，黄远头低的恨不能埋进饭碗里，只有黄渊问答时，才嗯啊的应付下。还没有见面，黄远就已十分讨厌那个张涵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比我的字还好吗？’

随后，黄远看到了张涵下午的作品，确实比他写的好一点儿，虽然只是一点点儿，却令他的讨厌上升为厌恶。还没有到族学上课，张涵已经成功的树立了一个敌人。可见，不招人妒是庸才，实乃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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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续拜师[下]

张涵并不知道这些，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用过晚饭，他就想回屋去练字，生活上的一点儿小变动，不会影响他的目标和努力，书法是个功夫活，用心用脑，还要勤于练习。

与兴奋过度、喋喋不休的父母亲大人，打了声招呼，张涵就准备回房了。

不过，张清却不肯同意。听了一年多的故事，张清已经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福利了。下午张涵外出，没有讲故事，张清说什么也要在晚上补上。

张清向来与张涵亲近，刚会走路，就喜欢跟在张涵的身后，像个小尾巴。她紧紧抓住张涵的衣服，扭股糖似的挂在他身上。仰着粉嫩可爱，如瓷娃娃样惹人怜爱的小脸，可怜巴巴的望着张涵，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没办法，张涵只好搂着妹妹软乎乎的身体，开始讲故事。与以往一样，一听说张涵将故事，小紫、翠姨、柳妈、张王氏都聚了过来，这时候的娱乐活动很少，张涵的故事会受到了热烈欢迎。

不过，张涵注意到，今天多了一个小姑娘，表情十分丰富，随着列那狐与猎人的周旋，她也忽而紧张，忽而微笑，忽而咬牙切齿……

有意思，张涵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小姑娘蛾眉凤眼，琼鼻粉唇，身量虽幼小，年纪不过在十岁上下，但清秀可爱，已是个小美人胚子。

张涵看过也就算了，再美十倍又如何，他十年之内也用不着，随后便不再注意了。

偏偏这几眼，被张王氏看到了，心里微酸，似乎要有人要与自己抢宝宝了，随即她便笑了，宝宝今年才五岁，想什么呢？！望着儿子，看看小姑娘，她的眼里满是笑意，心情一变，她倒似在看媳妇了。

“怎么样？挺漂亮的一个小丫头……”她与丈夫小声嘀咕起来。

“应该可以，很懂事的小丫头，宝宝不反对就成。再说了，梁叔那里，也得给个交代……”

张何夫妇互相一合计，就把张涵给卖了。

回房的时候，张涵颇感郁闷，那个小美人跟着他屁股后头，一起回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姓什么，家里都有谁？……”

问了半天，张涵才从小姑娘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了解到她的情况。

她叫若若，姓梁，家中有祖父母，父母亲和一个小弟弟。

梁？这个姓氏比较熟悉，他似乎认识一个姓梁的。

“你跟管家梁爷爷是什么关系？”

“我爷爷就是管家。”

这小丫头还敢瞪人，看来她不像表现的那么文静，张涵心中一乐。

张涵口中的“梁爷爷”，就是张家的大管家梁子徽。此人别看不怎么说话，却是张家的一个重要人物，家中的事务看着是张王氏在管理。具体安排却多是管家落实，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况且，梁子徽是祖父张昭的书童，与张昭一起长大成人，后来成为张家的大管家。这样一来，他也等于是祖父的耳目，隐隐有监督的意味。许多事情，张王氏也会考虑他的意见的。

他怎么会把孙女送来当侍女？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但问题在哪儿呢？

张涵上下打量着梁若若，看得她很不自在，向后缩了缩身子。

明明是个小屁孩，却一点儿都不客气，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令梁若若很不舒服，她又偷偷瞪了张涵一眼，挺直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点儿。

她逞强的举动，令张涵微微一笑——这还是个小姑娘。

梁子徽的儿子梁成方，是张何的书童。想必，如果可能的话，梁子徽一定会让他的孙子做张涵的书童。

书童这个位置不起眼，却挺关键的。书童与少爷年岁相当，又天天待在一起，很容易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到时候，少爷成了老爷，书童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管家，至不济，也是个管事。

但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梁子徽唯一的孙子还不满周岁，显然是不可能了。恰好张涵年岁渐长，身边需要有人伺候，索性便把孙女若若送过来做侍女。

“呵呵~”

这些事情，张涵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却是忽然间想起一事，‘不知道，这小姑娘了解不了解她自己的身份？’

“知道我是谁？”

“知道。”

“知道你的身份吗？”

小姑娘低声道，“知道。”

“明白你要做些什么吗？”

小姑娘有些儿羞涩了，头都要低到胸前，“嗯！”

张涵伸长了耳朵，才听见这个字，看来她是知道了。

梁若若这个侍女非同一般，她会与张涵住在同一房间里，贴身伺候他，并为他身边所有侍女之首。在合适的时候，她多半还会成为他的妾侍。当然，即使此事不成，若若也会的到很好的教育，并得到一份丰厚的嫁妆。

不过，以梁子徽在张家的地位，若若十有八九会成为张涵的妾侍。

梁若若也不知道为何害羞，古代结婚早，一般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嫁人了，但她才十岁，还是半懂不懂的。然而，知道自己将要成为对面小孩的小媳妇，她本能的觉得害羞。

“好吧！那就这样。若若，我叫你若若姐吧~”不等女孩允许，张涵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若若姐，你去找柳妈——我奶妈，就在隔壁，她会告诉你铺盖在哪儿，该干什么。我还有事，要晚一会儿才能睡，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去睡吧！”

明白了前因后果，张涵便好心地让她离开，以后要一起生活很长时间，他不想让她紧张，那样自己也不会舒服的。

“那可不行，若若是少爷的侍女，少爷不睡的话，若若也不能睡。”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张涵闻声诧异地皱皱眉，一摆手。

“随便你！”

这是一件小事，张涵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一个侍女而已。在胸怀大志的张涵看来，不要影响自己的计划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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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书[上]

时光如水，转眼即逝，不觉已是延熹七年（耶元164年）年初。

大年初三，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又是一个夜晚。张何紧拥着妻子，心魂俱醉，骨肉皆酥——好久没有在一起了。

张何和二弟张恒都在鲁国国中，担任公职。大将军梁冀满门被杀，光家产就没收了三十万万钱之多。张昭看形势已定，便动了心思，准备让儿子们举个孝廉——子弟们总是要去作官的。近两年，张何兄弟二人先后在国中担任从事，以为将来预做准备。

张王氏要孝敬公婆，要照管着家业和一群孩子。所以，张何到鲁县做仓曹掾，她自然没法随同前往了。

说起来，两人已有数月未见。

在过去几夜里，张何虽尽心竭力。但如此长久的期待，却不是区区几夜风雨就能平息的。刚一入夜，夫妇二人就腻在一起，准备继续……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儿敲门声。

“谁呀？”

张何脾气再好，话语中也忍不住带了三分火气，不知是谁这么不识数……

张涵站在门外，听到语气不善，不由吐了下舌头。这可不是他不识趣，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晚上这二位一入夜便消失，他已经忍了几晚了——张何的身体还真是不错(^x^)，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是我，父亲，有点儿事情，要与你们说……”

“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在说！”张何很是不情愿。

骗谁呀？灯还亮着，但他可不会傻乎乎的指出来，“母亲，事情很重要……”

“……”张何恨恨地一咬牙，这死小子，专门跟他过不去，再次感受到妻子掐人手法的进步，他不得不叹了口气，松开妻子。

……

装作没看见张王氏绯红的双颊，张涵和书童刘文标把箱子抬进屋里，放在地上，然后又令刘文标守在门外十余步处，这才放心对双亲说话。

事情很简单，张涵在反复思量后，终于决定，对父母亲大人‘坦白’了实情：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北风呼啸，寒气逼人，星光暗淡，月影朦胧。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呼……’，我睡的正熟，忽然觉得心中一动，人便醒了过来。

当时，柳妈沉睡不醒，一位老者出现在我身前。

那一刻，屋里黑漆漆的，老者身上却散发出朦胧的光芒，他鹤发童颜，雪白的面庞上不带一丝皱纹，剑眉朗目隐隐有神光流转，似乎能看进人的心里面，三屡长髯一直垂到腰间……

不知怎的，我竟一点儿也不害怕，只觉得分外亲切。

……”

很早以前，张涵就曾有过一个想法。张何夫妇爱他，张昭夫妇宠他，但事关重大，谁也不会考虑他的意见。将心比心，张涵自己也不会信赖一个孩童，换了谁都一样。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他需要一个借口，不，是他需要为众人提供一个借口，以便事态向他所期望的前进。

于是，深思熟虑以后，张涵隆重推出了一位仙人广寿子。上古神仙广成子是黄帝的老师，广寿子便是广成子的师弟。（张王氏：“没听说过……”张涵：“没听说过，那就对了。”张何：“嗯？”张涵：“—＿—！！！”）

“……，老者望着我，又是悲伤，又是欢喜，喃喃自语说，‘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

他还说了很多东西，我有的没听清楚，有的听见了却不懂。

那老者见我不懂，便叹了口气，与我要了纸笔，写下天书三十卷予我，言道，‘尔好自为之。’

……

然后，老者摸了摸我的头，我就睡着了。

……”

张涵说毕，打开了箱子，露出三十卷“天书”。那“天书”包裹的紧紧的，上面用行书写着“XXX年启广寿子手录”云云，一卷卷整齐地码在箱内。

张涵的行书有前生的底子，这四五年来又狠下功夫，比他的隶书还要强上许多，颇有几分模样了。当然，他的这笔字远不能与蔡邕比较，比张何强些儿，还逊于张王氏，但字体独特，介于真草之间，自成一家。

张涵觉得应该可以骗骗人了。实在不行的话，那也没有办法了。毕竟书法练到一定水平，就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一年两年可以提高的了。

看着张涵小心翼翼的模样，张何夫妇相视而笑，不知这小子又搞什么鬼，谁知他竟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张何夫妇不由得大惊失色。

张何当胸一把儿，就把张涵揪了过去，压低声音，厉声说道：

“这话是谁教你的？”

原来，这神仙也不是可以乱遇的。太平年间，冷不防就遇个神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多亏张涵考虑再三，把“天不仁兮降乱离”从神仙留言里删除了，要不然的话……

张何首先就是想到有人教唆，意图针对，或者利用张氏。

“没有，没谁教我……”

张涵也急了，这怎么跟他想的全不一样。

自董仲舒对《春秋》、《公羊》等儒家典籍，创造性地进行了解释，将其与五行学说结合，使之阴阳五行化，来推阴阳灾异，谶纬之说兴起。谶言非常流行，大汉上下各阶层也都很相信。

等到东汉，就更不得了了。光武帝认为自己应谶言而定天下，对之深信不疑，谶纬因而大兴。张角喊出来“苍天已死……”，就能骗来大把信徒，从贫苦农民一直骗到地方官吏，甚至皇宫里都有信徒——那是有着群众基础的。

张涵考虑到这些，才创作了自己遇仙的故事，来解释自己超前知识的由来。为此，他还准备了好些证据，来说服父母。

本来以为，神仙一现，万事大吉。哪儿成想，竟是这个下场。

他当时就急了，嚷嚷道：“我说的是真的！”

张何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张王氏也配合默契，站起身来，冲外看了看，没人，刘文标站在远处，没事。

看见妻子做了个没事的手势，张何才松了口气，“嚷嚷什么？”他放开儿子，还觉不解气，抬手给他一个脑瓜蹦。

“平时挺聪明的，关键时候就傻了，这是嚷嚷的事吗？”

张王氏瞪他一眼，把儿子拉到怀了，“宝宝，你告诉娘，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暴汗！凭什么别人怎么说都有人信，他一说却被当成了傻瓜，张涵好不气馁。

要是没有做过心理建设，他可能就承认自己是在讲故事了。但是，他早已想个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是有进无退。此时此刻若是松了口，只怕更没有合适的途径来实施预定计划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回身把箱子拉了过来，打开，“你看，天书都在这儿呢！”

屋里一片寂静，张何与张王氏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好，难道说真的遇到神仙了……这怎么可能嘛？

半晌，张何干笑两声，“宝宝，这故事不好笑……”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张涵横眉冷对父母指，憋了半天，还是俯首低头小声说道，

“我-是-说-真-的！”

再怎么能，还不是人家儿子，张涵实在硬不起来，他只能一字一顿，来强调自己讲述的是事实，不是故事。

‘天啊，难道我长的就那么象郑渊洁（故事大王，《舒克和贝塔》的作者）？’

事情说破，就不希奇了，张涵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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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书[下]

同样的话，那要看是谁说的。不同的人说话，效果是截然不同的。就象医生给的药，一般人都会去吃；但路上遇到个人给的药，除非迫不得已，怎么也不会有人去吃的。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回家说自己遇到神仙了，没挨大耳光就算他运气好，不相信是理所当然的。况且，这孩子还是个讲故事高手，每天一个故事，都讲了好几年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张涵跳回大神，都比他直接说，更容易被采信。

张王氏见儿子这么认真，这才有点相信了。当然，与其说她相信此事，不如说她相信儿子。

拿过卷天书略一打量，张王氏便心中一跳。原来，那天书上，书写着“延熹七年启广寿子手录”，却都是简体字。与繁体字（延熹七年啟廣壽子手錄）虽一脉相承，但终不一样。她只识得一半，知道上面写的是今年，其余却不认得。

而且，字体也非同寻常，有些象草书（指章草），却更类似行书，不过与颖川刘德升（行书之祖）所书又大不相同，一改隶书质朴之风，极尽妍美之态，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虽火侯还可更进一步，却已自成体系，卓然成家，单以此论，还在刘德升之上。

张涵的行书，临的是王羲之的帖子，不过水平有限。王羲之是“飘若游云，矫若惊蛇”；他则是“飘若浮云，矫若惊虫”。整体而言，实不如刘德升，更别说是王羲之。

尽管这样，却也足以震动张王氏了。

她抬头看了眼丈夫，见张何手中也拿了卷“天书”，眼中满是惊奇。便抱着儿子，细细询问起来。

张涵见此，才转怒为喜，仔细解释起来，“这上面写的是，延熹七年启广寿子手录……我怎么认识的，反正我一觉醒来后，就认识了……为何当初不说，那老者不让我说，我也就记不得了，最近才想起来……”

总而言之，张涵把一切都推到了广寿子身上。反正，谁也找不到这见鬼的广寿子，话还不是随便他开口。当然，他所说的话，都是他仔细推敲过，觉得没有问题的，又小心谨慎不多开口，很多事干脆就说不知道。

常言说得好，只要不开口，神仙难下手。

多说多错，张涵可不是来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他只是想把一些儿有用的知识交给张家，使之发展壮大，以便将来为他服务。

所以，他解释的大部分是针对天书及其内容的。

“这三十卷天书之中，有五卷是今年可以开启的。其余的，则要等到天书上标明的时间，才能打开。否则的话，时机未到而轻启，里面的内容就会消失不见……”

今年的这五卷天书包括的内容很多，其中一卷就包括了造纸术、绿矾油（浓硫酸）、肥皂、明月珠（玻璃）和蜡烛的制造方法，以及实验方法。

不过，那些制造方法都很简略，张涵是记住多少就写多少。要不然，这一卷也不能记录这么些东西。比如说，明月珠配方：一百份沙子、三份煤粉、四十份白垩、四十份绿碱。混而火融之——区区二十九个字。

没办法，张涵又不是专家学者，这还是偶然记住的。但配合详细的实验记录，反复实验，应该不成问题——理论上，只要尝试的次数足够多，什么都能造出来。张涵很不负责任的，决定相信古代人民的聪明才智。

这些东西并不是很重要，大多数不过是为了方便张涵自己。

在新生之中，方便始终是他最头疼的事。没有手纸，大解后使用的是厕筹——就是一个小竹片，厕筹本身是干净的，用过后就直接换新的了。但别想把屁股刮干净，要不怎么称方便为“更衣”，就是因为方便容易弄脏衣服，故而方便后要换衣服的。

其它四卷书是关于农牧的。这方面的内容，主要包括畜牧、养殖和种植。张涵更为熟悉些儿，前生在家的时候，多少干过一些，没干过的他也看过。

畜牧稍简单，就是紫花苜蓿、麦草等高产牧草的种植，以及饲料青贮等。养殖则略为详细些儿，如利用草药清理家畜的寄生虫；使用土炕孵化鸡鸭，等等。这些写了一卷。

种植就是农业了，张涵最熟悉这个，所以写了三卷，还意尤未尽。共包括轮作、间作、套作、复种、绿肥种植、育秧移裁、精耕细作、、育种、堆肥、水车，及先进农具和良种等一系列内容，并着重指出，依此耕作，不仅可以减少劳动力，还可以使亩产倍增。当然，水车那东东，张涵描绘的很粗略，毕竟早都淘汰了，他也只是听说过。

张何呆坐在那儿，张王氏坐在他身边，都神情恍惚。张涵讲了半天，口干舌燥，被送回去睡觉了。这夫妇二人却坐在这里良久，也反映不过来。

天书三十卷按开启时间分成八堆，摆在面前，两人已数了好几遍，计有延熹七年的五卷（已打开），永康元年的五卷，建宁二年的五卷、建宁四年的五卷，熹平二年五卷，熹平五年二卷，光和元年二卷、中平六年一卷。

“啊~”过了许久，张王氏掐了张何一下。

“痛么？”

“不痛……”

“还是在做梦啊~”

张何被掐后，倒清醒了些儿，他顺手抓过一卷天书，就要打开。

张王氏赶紧制止，“做什么？会变成空白的……”

“不看看，我心里就不踏实……”

天书只是用纸紧紧的裹在一起，张何三两下就拆开了，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把天书慢慢展开，微黄的纸上一片空白，没有一丝墨迹，空白，空白，还是空白，天书完全展开了，里面一片空白，扔在一边的封面半蜷着，露出“中平六年启”似乎在嘲笑什么一样。

“怎么会这样？”

张何颓然地坐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死心，还要伸手去拿，却被张王氏“啪”一巴掌，打了回来。

“现在踏实了？”张王氏轻轻掐了丈夫一下，然后安慰他说，“没事！这么些呢？”

“还是不踏实”，张何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却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天书？’想到这儿，张何不由得心痛起来，‘这可是天书啊！！！’

那可未必，张王氏先是神飞天外，然后又被这天书震撼了一把，精神状态始终不佳，但到了此时，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发现，这天书上的字迹与张涵的字迹有点儿相似。比如说，那竖钩的陡起，她就曾看到过。

这些东西在她思绪中一闪而逝，她并没有往心里去，毕竟，张涵小小年纪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知识的。

天书的空白是一定的。

造天书，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张涵的身边总有人伺候，要完全保密，不让别人知道，不是一件容易事。他能造完五卷，就很不错了，其余的就封皮上有字，里面的都是白纸，什么时候打开，它都是空白。

有了这个底子，张涵才在构思他的“遇仙记”时，灵机一动，便把这个很俗的“空白”故事，加在了里面。这东东多半只能蒙人一时，可张涵有这一时就够了，只要见到了天书的好处，假的也会变成真。

PS:今日第二更，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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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笔迹[上]

张涵挺起胸膛，立的笔直，他感觉到汗珠渗出后背，渐渐汇聚到一起，沿着脊梁流下去，不大工夫，内衣便已经湿透了。

想不到，祖父张昭脸一板，竟会带来如此压力，声音也不高，却不容轻忽，轻描淡写的扫了几眼，就似把人看的通通透透，难怪人人见了祖父都老老实实的……

他竭力稳住自己，用舒缓的声音，慢慢讲起了他遇到神仙的往事，随着讲述，他渐渐恢复了镇定。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讲完啦？”

“是的，祖父。”

“那你下去吧！”

张涵规规矩矩给祖父行了个礼，就起身离开。他走的很稳，不快也不慢，悠然自若的出了门。一直到离开院子，他都能感觉到祖父的目光笼罩着他，但他只能当作不知道。

“呼……”

张涵长出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完了，不得不扶住路边的一棵大树才站稳。不过，已经没关系了，祖父还没有透视眼。

张昭收回了目光，看了眼天书，用手轻轻的摩挲了几下，伸出食指在上面，虚空临摹起来。

“公礼，你觉得怎么样？”

项让不说话，他先起身给张昭施了一礼，才笑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张氏有后矣！”

张昭笑着摆摆手，“多少年了，公礼还是这么会说话，小孩子家家的，经不起夸奖。”

“怎么会，小郎君才几岁，能在主公面前从容不迫，已经很难得了……”

“哪里话，出门的时候，连他项爷爷都忘了，不过是装的从容不迫而已。”

项让听了，“哈哈”一笑，“正是如此，让才会贺喜主公。茫然不知而从容不迫，就不算什么了……小郎君是个做大事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成大器？他不给我惹大祸，就成了！”张昭叹息着，拍了拍那个书箱。

项让起身来到近前，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老人，头发胡子雪白一片，看起来至少要比张昭大上十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张昭年近半百，他却已经六十有一了。

他清瘦的脸上尤带着一丝病容，个子高高大大的，却瘦的象竹杆，似乎一阵风刮过，都能将他吹走。

项让是张家的门客，与张昭相识近三十年了，是张昭的智囊，张昭对他十分信重。

来到跟前，项让接过张昭手里的天书，看了看，不由一愣，睁大了眼睛，细细地又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张昭不知他发了什么疯，却也不理会他，这人看着病歪歪的，身体却一点也不比他差，笑不死的。

笑了半天，项让一开口，不说别的，还是那句话，“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张氏有后矣！”

张昭诧异，“公礼，为什么又说这话？”

项让却不直接回答，反而卖了个关子。

“主公觉得这天书如何？”

张昭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会有问题。

“公礼觉得有问题？

不会吧？！

那明月珠之类的有点儿夸张，我不懂。不过，这里面的农事，与《汜胜之书》有异曲同工之妙，估摸着，会比咱家的代田法更有效，且言语直白细致，栩栩如生，非经验丰富者，不能成此书。

不应该是假的。”

听张昭这么说，项让抚掌大笑，“这天书偏偏就是假的！”

项让声音不大，落在张昭耳中却尤如晴天霹雳。

不过，转眼之间，项让又改了口。

“不对，应该说，这天书是小郎君亲手所书！”

张昭素知项让所能，不禁吸了口冷气，“公礼这么说，必是有所见了。”

项让笑而不答，只见他取过天书，在张昭面前张开，随手指点，“主公，你看这一竖，这一折，这一撇，这一点……”

顷刻之间，他就点出了十七处，每处多与张涵日常书写雷同，偶尔不一致的地方，却也有相通之处。

原来，这项让平生有一绝技，最善于摹仿他人笔迹。凡善于摹仿者，必精于鉴定。张涵百般算计，却做梦也想不到，竟在此时此地遇到了一位笔迹鉴定专家。虽刻意留神，那也只是针对普通人，在项让看来，却是破绽百出了。

项让解说完毕，忍不住笑道：

“如此胆大心细，难道还不应该恭喜主公吗？”

张昭苦笑无言，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别人都说他张元惠一辈子目光如炬，没想到临老了，却被自己的孙子给骗了。

过了半晌，张昭低声问道：“难道……这天书也是假的不成？”

话语平淡，项让却是一惊，多年相处，张昭知道他，他也知道张昭。这一回，张昭可是动怒了。

“那也不然。

就如主公先前所说，这书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小郎君虽天资过人，才华横溢，但没有经验，却也不可能写出这样的书来。

何况，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小郎君如何会撒这样的谎？”

项让说完了，张昭却并不接话，他静静地望向项让。

张昭的眼神迷离，项让知道，张昭看的并不是他，但时间长了也不由有些不适。

“公礼，那……你说，这来自何处？”

张昭的声音愈发低沉，但两人近在咫尺，项让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心里一声叹息，怕什么来什么，他怎么知道，天书来自哪里，一时不知如何解说。

呆了一呆，项让才犹豫着说道：

“……，可能，也许，估计小郎君真是遇到神仙了。嗯……没错，肯定是这样，小郎君梦里遇仙，得神仙传授，不然的话，也不会练就这一手字了。这字可谓‘独树一帜，自成一家’了……小郎君必是神仙指点，才会如此这般，主公却也不必责怪于他……再者说，也许天书给小郎君留下的印象过深，小郎君写字无意中有几分雷同，也是说不准的，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他起初说的还有些犹豫，越说却越有信心，不是神仙，如何能解释此事。何况，事已至此，不是遇仙了，难道还是遇鬼了不成？

说着说着，项让自失的一笑，“神仙之事，特殊而没有办法解释的东西太多，这个，却是不必深究。反正，又不是一件坏事……”

听了项让的话，张昭蹙眉想了会儿，忽晒然一笑，项让说的是正理，神仙之事不可解的太多，而再怎么着，张涵都是他的宝贝孙子……确是不必深究。

“公礼，此事非同小可，还要你多费心了。”

项让也不再说笑，偶尔笑闹一下，可以调节气氛，密切关系，谈到正事，则是他拿出本事的时候了。轻抚着天书，项让边思量，边缓缓说道：

“天书奇妙莫测，乃是上天保佑张氏。可见张氏大兴，此乃天意。不过，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天书事关重大，如果处置不善，只怕反而会招来祸患。

尤其是这水车一项，可以为荒地提供水源，使之变为良田，荒地亩价不过百钱，良田亩价高达数千钱，仅此一项，就价值连城。

我看那图形类似水排，恐怕不易保密，还要细细谋划一番，放方能从中获益。

至于明月珠，无论如何也不能出自于张家之手，那可就是塌天大祸了。

……”

张昭狠狠地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切实——那水车倒也罢了，大不了在牟取暴利以后，再托人献到朝中，也就是了，事情办的好，还可以得个封赏。但那明月珠，可就一定要保守秘密了。

玻璃仅为一个配方，张涵惟恐其不受重视，在命名时便想起了著名的“明月珠”。

明月珠就是随侯珠。相传六百年前（耶元前400年），随侯有一天乘船出猎，满载而归时突然遇到风浪。临危之际，船头出现了一条大蛇，口含明珠感谢随侯数年前的救命之恩。大蛇送给随侯的这颗明珠光彩夺目，又被称为“明月珠”。

《淮南子》中把随侯珠与和氏璧相提并论，上载：“譬如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贵，失之者贫”。

如果有人知道张家能造明月珠的话，张昭打了个冷战，张家的下场……他不敢想，不愿想，不用想，也不必想。

他不由看了一眼项让，恰巧项让也在看他，两人一时间都觉得，手里拿的不是天书，而是火碳，那火碳还烧的炽热通红。

“这事一定得保密！”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出了杀气。

PS:今日第三更，十二点还有一更.

看好了，白竹猪的钉耙可预备好了，奉劝诸位老老实实把票交出来(＾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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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笔迹[下]

“父亲，不知叫我来有什么事？”

张何行礼后，轻声询问道。从小到大，张昭严父的形象深深铭记在他心里，虽然已经有两三年没挨打了，但在父亲的面前，他仍然小心翼翼，远不如张涵放的开。

“这事，你与别人说过没？”张昭面容平静，温和的问。

瞥了眼放在张昭跟前的箱子，张何低声回答，“没。前天我睡在王氏房里，小涵找来，说了此事，昨天一早，就前来秉告父亲，并没有与别人说起过。”

想了下，他继续说道，“小涵来说此事时，刘文标守在外面，不过他守在远处，应不知此事，只知道这么个箱子而已。”

张昭面色不变，眼中精光一闪，这样的话问题不大，“那好，你以后也不要与别人说。记住！你这趟回家，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后，你也不要打听这事。”

“是，我知道了。”

张何明白父亲的意思，反正他为官在外，也帮不上忙，干脆就不让他知道了，以免他说走了嘴。

交代好儿子，张何才与张王氏说话。对这个儿媳妇，他非常满意，持家有道，孝敬公婆，说话也就温和多了。

“王氏，我最近得了一部农书，看来颇有些儿道理。你悄悄找人试一试，规模不必大，人手不要多，但一定得可靠，不能叫外人知道了。免得到时候万一不成，反而被别人看了笑话。”

“是，媳妇知道了。”老太爷定了口径，今后就都得按这个说，张王氏心如明镜，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农书我再看看，过两天就拿给你。”

“是。”

“那去做事吧！”

把儿子夫妇打发走，却把孙子单独留了下来，张昭也不急着说话，还是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张涵。

张昭见了长孙，总是笑眯眯的，这是张涵最常见到的表情，但是，他今天却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很是不自在。

“字写的不错嘛，”张昭似笑非笑，话中有话。

张涵心里‘格登’一下，难道出问题了？！但他可不会束手就擒的。

“是啊，是不错……”

“不过，神韵不足，努努力，还是可以更进一步……”

“嗯，学无止境……”

……

张昭又敲打了孙子几句，眼见张涵神情自若，竟看不出破绽，心中惊异，却全无一点儿办法，不由好胜心起。

“要谦虚，要持之以恒，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项爷爷的字也不错，有时间可以跟他请教请教。”

张昭这是点他，也是设下圈套，只要张涵一去打听，张昭就有办法知道。

“是，是，一定会请教的。”

张涵这才知道，问题原来是出在项让的身上，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项让从哪里看出了破绽。这行书，他可是学自王羲之，怎么可能漏馅，他想不明白。

不明白归不明白，他也得老老实实答应下来。有事情，过后再琢磨。

张昭留张涵下来，自不是为了敲打他，接下来，张昭就说到了正事。他告诉张涵，把天书分门别类翻译。

其中，农书单独成卷，大部分直接翻译成汉隶即可。其余的，则视具体情况，分别处置。而且，他特别指出，明月珠不能叫“明月珠”了，要称“五色玉”，也不必翻译了，|奇+_+书*_*网|只单独与他说明一下即可——二十几个字，张昭还能记住。

此时此刻，张涵就是个老实孩子了，别说这些，再难的问题，他都会老老实实地答应一一先应下来再说。于是，张涵笑的淳朴憨厚，答应的痛快无比。

平日里，张昭看到孙子，怎么样都觉得有趣，今天却说不出的碍眼。

“好了，回去吧！等一下，把这箱子也抬回去。”他随手指了制，那个书箱。

“……，是。”

——————————————————————————————————

“父亲，项爷爷的很字好么？”张涵找了个机会，漫不经心地问张何。

“还行，比我的字强，与你母亲差不多……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听说项爷爷的字……”张涵拉长了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

“啊，你是说那个。是呀，你项爷爷那一手绝活，真是厉害，学谁的字，就象谁的字，摹仿的那个像呀……”

“我早先怎么没听人说过？”张涵切齿。

“你祖父不让人说，也没几个人知道，当初就凭这一手……”张何讲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张涵算是知道，自己栽在哪儿了。

这还不算完，祖父发话了，张涵就得执行。他真的去项让那里请教去了。同时，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已经问过父亲了。

看着神态自若的张涵，项让真的感到自己老了。他知道，这天书十有八九，就是张涵所书，却没有一点儿能拿得出手的确凿证据。好在他已经有所设计，却不怕张涵不露出破绽。不过，他只怕看不到了。

——————————————————————————————————

项让与张昭说完如何处理天书，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事。

“主公，我有一个办法知道，天书是否是小郎君写的了。”

项让本来肯定，天书就是张涵写的。但说到后来，他又拿不准了——神仙一挥手，就能教会张涵仙文（简体字），那顺便教他写字，也未尝不可，神仙传法，谁知道，这字会不会写的一模一样。

“哦，公礼快快道来。”

项让的办法很简单，张何曾打开一卷天书，里面是空白，但那时候张涵已离开，并不知道此事，只要照原样包好，到时候一看便知。

当然，这就要等很长时间了，重新打开一卷，才是最保险的办法。不过，张昭舍不得，这天书要确实的话，价值连城都不足以形容，他怎么能舍得——张何这个败家的东西！好久没挨打了！！！（张何躺在张王氏房中，忽觉身上一阵儿心惊肉跳，打了个喷嚏……）

张涵毫无察觉，拿走了天书——反正只有他才能看的懂。完成了设计，张昭与项让便静候答案了。

两人倒未必一定要知道答案，如果能逮住张涵，两人也就是哈哈一笑而已。这就是个乐子。

不过，项让的设计却没有成功。天书使用的纸，就是张涵日常练字的书写纸。纸质粗糙，能看到明显的纤维，远不能与左伯纸相提并论。张涵的设计，便在这纤维上。他找了段麻线，好好拾掇一番，使之看起来与纸纤维非常相似。

每卷空白天书与封皮之间，放上一根很细、很微小的纤维，好似脱落的纸纤维一样。

于是，张涵轻易地发现了破绽。

此后，天书三十卷便只剩下二十九卷了——后人传说，这失去的一卷就是《万世法》。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与本书无关，就不多费笔墨了。

PS:今日第四更，完成任务.好了，不多说了，这周每天都是四更，两章，一万字。诸位投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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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同学[上]

“十七，一会儿到哪儿玩去？十七……”

被书童刘文标轻推了一把，张涵才反应过来。

刘文标是张涵上学那年，家里给准备的书童——张家的家生奴，比张涵大五岁，坚强机敏，一切以张涵为中心。可以说，刘文标是书童，是亲随，也是贴身护卫。

这是张涵的第一个手下，令张涵挺激动的，还专门进行了测试。大致说来，张涵是满意的——粗识文字，可以阅读简单的文字，身体素质很好，身手也经过训练——物超所值，可以一物多用。张涵对他寄予了更高的期望。刘文标也不负所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天书上缴以后，张涵本想顶着神仙的名头，即便不能参与家中大事，也会把与天书有关之事和他分享一下，起码让他提供些参考意见，大小也是个人物了不是。

谁知过了十几天，把天书翻译完毕，竟……没他的事了。

细心想想，张涵也能理解，这是一个七岁童子应有的待遇，却仍禁不住有些儿失落。

经过四年多的努力，他已经大致完成了《回忆录》和《我的奋斗》的编写记录工作。《回忆录》是张涵回忆前生所学的知识，而《我的奋斗》则是他对新生的计划了。

这两项工作告一段落，计划也开始执行，他无从插手，这就给张涵留出了相当多的闲暇时间。前段时间，他在忙天书的事，倒也罢了。眼下天书料理完毕，暂时与他无关了，就多出了许多遐想空间。

张涵人离开了天书，精神还陷入其中，时常想，不知水车做的怎么样了，他说的不清不楚的，画的又很简略；五色玉是不用想了，短短几天，没戏；肥皂呢？手纸呢？祖父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非常……关心。（走神中~）

“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哦，没事。”

疑惑的看着他，张奂并不相信他的说法，没事，没事，怎么会老发呆？

“真没事！”张涵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有说服力，“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十七，有事就说一声，我一定帮你！”

“嗯！知道了。”

张奂说的认真，张涵答的也爽快，朋友相处贵在知心，张奂是个爽快人，这么说了就不用客气。不过，他却无意与张奂说明，张奂帮不上忙。天书的事，不能说。将来的种种，更不能讲。有些事，注定要一个人负担，别人帮不了他。

族学的先生黄渊请了二个月假，回家过年去还未归来，族学自然也就放了羊。而时间进入正月以后，已是早春时节。鲁国位于泰山之东，气候不类北方酷寒，也少有下雪，气温回升，清水河上结的冰也已慢慢变薄了。唯草木凋敝，还未复苏。

老猫不在家，耗子上房巴。这个新年族学众学子可玩了个痛快，从小年一直玩到正月中。然而，天气寒冷，大家也只是三五好友聚在坞里玩，很少一起出去玩了。

张奂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又素与张涵交好。新年里，张涵事多，父亲外出好久未见，张奂不好总去找他。现在，张何走了，自然就全无顾忌。

今天一大早，他就跑到张家大宅，好说歹说把张涵拉了出来，准备再找些人耍上一阵儿。谁知张涵心中有事，说话间总是心不在焉的。

见张涵不愿意说，张奂也不勉强，“一会儿到哪儿去玩？你有什么打算没？”

张涵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点儿，有些走火入魔了。天书之事，一时半会是不会有结果的，再说，他也做不了什么，地球离了谁都转，想太多了。抛开这些，张涵抖擞精神。

“八哥，你来找我，却问我到哪里玩，我就不信你没有想好？”

张奂与张涵同辈，排行第八，熟识以后，张涵就叫他八哥，而张涵自然在他们这一辈里，是排行第十七了。

“嘿，我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那些地方，河面冰封，就只剩下树林可去，多没意思，十七，有没什么主意？”

“嗯，我想想……”

张涵在族学中年纪是小的，但他可不是这些小孩子能比的，鬼主意比谁都多，玩什么都能玩出个新花样来。又待人和蔼，与谁都处的来，所以，这些小孩都愿意跟他一起玩耍，有事也喜欢与他商量。

张奂的父亲是张郴，张家私兵的骑兵统领，擅长骑马和射箭，也是张涵习武的另一个老师。不过，两人认识的时候，张涵还没有拜张郴为师，他两人可是不打不相识。

五岁那年，张涵进入族学读书，但他的名声早就被众人知道了。

老实说，没几个人喜欢他，愿意与他打交道。他的家世，他的成绩，他的衣着，他一切的一切，对别人都是一种压力。

况且，张涵还有黄远这个‘敌人’在。于是，在入学不久，张涵和张奂就打了一架。

当时，张涵五岁，张奂八岁，但两人身高差不多，都在四尺（约一米）上下，张涵矮了点儿——不到二寸。

“五哥，记不记得，当初你抱个膀子，跟我亮肌肉的事？”忽然想起了往事，张涵还是忍不住一阵儿好笑。

没想到突然提起这事，张奂愣了一下，讪讪言道：“那时候，咱儿不是不认识嘛，谁知道你个胖子如此阴险歹毒……”

说着说着，张奂脸就红了。

丢人呐！那时他八岁，去欺负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这也就罢了，结果却被人家给揍了，丢人现眼~

张涵其实不胖，他虽然吃的很多，却从小锻炼自己，身上并不臃肿，然他长了张肥嘟嘟的脸，不胖也胖了。再加上，他的锻炼注重灵活和协调性，其次才是力量和爆发力，所以他身上的肌肉不是纠结成块，而是软绵绵的、呈流线型。旁人稍不留神，就会忽视他一身肌肉。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张奂相貌英俊，唇红齿白的一个美少年，放在电影里，张涵肯定是那欺男霸女的胖公子，哪成想，这里竟颠倒了——张奂和黄远找了个机会，把张涵单独堵在了小路上。

遇到别人刻意挑衅，张涵毫不退让。孩子们的世界简单而残酷，忍让与怯懦别无二致。反正最多被打一顿，鼻青脸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张涵当然不会退缩。

再说，将来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族人的支持必不可少。暂时不被人重视，他尚可以接受，被人瞧不起，却是绝对不行的。

张涵决心应战了。

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张涵可不会白白去挨打。

“八哥，你那时可真呆，没两句话，就要和我单挑……”

“呸，我张奂什么时候仗着人多欺负人来着，再说，我哪有你那么奸诈，我是淳补可爱小郎君……”

两年下来，张奂是深受张涵的不良影响，口气都变的类似了。

在张坞生活的，多是同族人，否则也是亲戚朋友邻居。故而，男孩子们打架是常有的事，却罕有一拥而上欺负人的。况且，张涵见对方人多，已作出了要跑的架势，就算想一拥而上，也得有机会才行。

提议单挑，是张奂对自己有信心，他家传的武艺，从小习练，身体结实有力，尤其擅长角抵（摔交）。在差不多大的孩子中，除了伍子方，他还没有遇见过对手。张涵年纪小，学武时间短，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张涵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伍子方曾经与他说过，张奂与他差不多。平日练习，张涵不是伍子方的对手，当然也不会是张奂的对手。伍子方是张涵的老师伍天德的儿子，也是张涵好友之一。

可惜有件事，张涵知道，张奂却不清楚。打架最重要的，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看谁够狠。常言说得好，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还怕不要命的。这个道理，没有切身体会，没有被人痛打的经历，是不会了解的。

结果，张涵就好好给张奂上了一课。

刚一交手，张奂还在试探，张涵就已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顶着迎面的一拳，张涵同时一拳打在张奂的眼眶上，来了个封门。张奂没吃过这亏，当时就懵了。而张涵也挨了一拳，虽然一点儿也不轻，他却早有准备。接下来，他拳拳不离张奂的眼睛、鼻子和太阳穴。直打的张奂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十七，当初你怎么会想起说切磋武艺的……”

PS:不好意思，起来晚了.今天还是四更，这是第一更.小声喊一句，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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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同学[下]

“切，这有什么，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被黄渊抓到的时候，张涵就鼻子破了，而张奂则鼻青脸肿，还顶着两个黑眼圈，好似熊猫。

黄渊一眼就断定，自己的得意弟子被人欺负了——很明显的事，一个五岁，一个八岁，张涵鼻子都破了，这就是欺负人！

黄渊怒向心头起，大发雷霆，让张涵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再皮的孩子，也害怕先生的，往往在先生这儿挨了打，回家还要再被打一顿。张奂已经自暴自弃了，屁股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没想到，张涵一口咬定是切磋武艺，令张奂逃过一劫。

张涵单纯是不在意，说白了，他瞧不起张奂，他不跟小孩一般见识，没兴趣狐假虎威。而张奂比他狼狈多了，黄渊是偏心，不等于别人都偏心，闹大了反而不好。

不过，他给张奂的感觉则截然不同了，有义气。两人不打不相识，也就认识了。时间久了，两人觉得对脾气，关系却是越来越好。

至于从中挑拨的黄远，回家被黄渊一顿胖揍，事情也就过去了。孩子们不记仇，没几天就玩到了一块。如今他和张涵也不错。黄远性格就那样，矮子矮肚里拐，一点都不爽快，但人很聪明，也不会太过分。眼下，黄远跟着父亲回老家去了，不在张坞。

“十七，八哥，这是去哪里呀？”

正边说边走着，远远的，迎面走过来一个人，那人还在远处，就早早的与二人打了个招呼。

张涵抬头一看，却是张超。

“是十哥呀，这是到哪里去？我和八哥正要去找你们，一会儿一起出去玩玩，过年了，成天就待在坞里，怪没意思的……”

张超排行第十，本家的称呼大致都如此。

张超也是张涵在族学认识的。他性格八面玲珑，善于交际，与族学中众学子处的都不错，就是爱占小便宜。长相与张奂差不多，面白唇红的，用张涵的话说，就是“小白脸没有好心眼儿”。张超也不生气，全当他是嫉妒。

当初的时候，张超也是没安什么好心。张涵身份摆在那里，前程远大，他自然乐于与张涵交好。而张涵手头宽松，出手大方，有人求到头上，基本从不拒绝，他更愿意有个冤大头，方便他占便宜。

这点儿小心眼，张涵很快就清楚了。他不在乎那一点儿钱，反正钱就是用来花的，他自己又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即便真没钱了，他也可以到母亲、祖父、祖母那儿，要点儿出来。但被人当作傻瓜，却令张涵大为不满。

于是乎，张涵就费了点儿心思，好好给张超设了一个套，坑了他一个月的零花钱。由于设计巧妙，张超明明知道，是被设计了，却也只好乖乖拿出钱来。

随后，张涵并没有疏远他，张超也化悲痛为力量，整个月都在花张涵的。

张超被设计，自是大为恼怒，但也产生了一点点儿佩服，知道自己小瞧了张涵。而张涵一如既往，他又舍不得不占便宜。与张涵交往久了，对他超群的能力，宽宏大度的胸怀，也很是钦佩。人不会把冤大头真当成好朋友，但都愿意与大方的人交朋友。

张涵却觉此人颇有意思，被人设计了，哈哈一笑置之，并努力想捞回本来，与之交往甚是愉快。张超人很聪明，人是圆滑了点儿，却极有分寸。被设计之后，便能吸取教训，至今也不再犯同类错误。不像有些人记吃不记打，屡教不改，很有发展潜力，张涵对之颇为看重。

经此一事，两人相处一如既往，还是张超在努力占张涵便宜，彼此却多了几分了解，关系反而密切了。

彼此说了几句，张涵已想好了主意。

“我们去捞鱼吧！”

前一阵净忙着搞天书了，竟忘了此事。不过，“一会去捞鱼，可得听指挥，谁也不能上冰面上去——天暖和了，冰也薄儿了，别掉到河里去。这事得先说好，要不然，以后就不带他玩了。”

这倒没什么，不上冰面就不上冰面，“河上都是冰，那怎捞鱼呀？”

“一会儿，就知道，”张涵神秘地笑笑，却卖了个关子，“破冰捕鱼”这事没亲手干过，但电视上却看的多了。只要在冰面上凿个洞，鱼就会到这里来呼吸新鲜空气，这时候，钓也好，叉也好，还是用网也好，都能很容易捕到鱼。

当然，如果在晚上点燃篝火的话，收获会更大些儿，但他们一群孩子是别想了。而冰面薄了不能上冰面，只在河边凿洞，收获也会少的。

“五伯好！给您拜个晚年了！”

张涧的父亲张行排行老五，大家一进门，先给他拜了个年。

“好，好！是小八、小十和十七来啦，进来坐。张涧~”

张行幼时生过一场大病，一条腿落下了残疾，家中没有劳力，生活自然差了些儿。低矮的土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却已经很旧了。年虽刚过，他就坐在枣树下，开始编东西。看到来人，他边高兴的招呼着，边喊自己的儿子。

张行是个聪明人，但他的腿拖累了他，只好靠着一双灵巧的手，来养家糊口。不过，他生性乐观，有没有钱都一样过的从容，张涵对他印象很好。

来了几次后，张涵‘偶然’用竹子和纸糊了几个纸鸢（风筝），什么燕子呀，蝴蝶呀，盘鹰呀，群鱼呀，还有一条大蜈蚣。虽然蜈蚣没能飞起来，张行却学会了几种新风筝。

风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墨子，但直到蔡伦发明造纸术后，才出现纸鸢，渐渐传开来，目前流行的样式和种类，自然不能与张涵做的相比。

张行不知张涵有意相助，也甚是感激张涵。张涧曾说过，张涵在其家的待遇，比他还要好。

尽管如此，张行还是觉得占了张涵的便宜，便仔细研究，精心制做了一个大蜈蚣风筝（能飞的），特意送给了张涵。并且，拒绝对外出售蜈蚣风筝，以示感激之意。

纸是很贵的，张行也没有市籍（指商人户口，属贱籍），不能直接出售（在张坞没人管，出去就不行了），只能卖给往来商人。因此，张行没能挣到什么大钱，日子稍为宽松了些儿罢了。

张涧在房中早已听见外面说话，应声提着斧头就出来了。他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穿了一身新衣服，虽然还是粗糙的八椶麻布做的布衣，也给少年添了几分朝气。看得出来，他穿着很小心，过了好些时日依然干净整洁。

张涧在小一辈里行三，张涵向来叫他“三哥”。他的性格有点怪，怎么说呢，小小年纪就与他父亲相似，颇有些从容淡定，平和乐观。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的心态比年纪成熟不少，遇事也想的多些儿，也更全稳妥。凡事交到他手里，总能办的顺顺利利的。

在交好的几人中，张涵和他最谈的来。

两人相处融洽，看来也颇为相似，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人。张涵从容大度，不与人相争，是他胸怀大志，看不上孩子们的把戏，故而不争。而张涧则就是真性情，他知足常乐，不喜与人相争。

几人一起动手，顷刻之间，就已将张涧的活干完了，顺便还将他家的水缸挑满，才一同离开。

其间，五婶拿了红包给张涵——其余的都早就给过了，张涵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张超却在一旁嚷，“这不公平，十七的压岁钱比我的多……”

张涵笑着逗他，“十哥，你怎么能和我比呢？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淳朴善良、诚实可爱小郎君~”

PS:第二更，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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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余波[上]

“好，好，把这里切下来，嗯，不错，再来块里脊，大一点儿……”

厨娘姓李，人很胖，生的白白净净，总是笑眯眯的。早春的天气很凉爽，但被张涵指挥的团团转了半天，她也喘儿了起来，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站远一点儿，这要是磕了碰了，夫人还不扒我的皮呀！”

“没事！我会小心的！”张涵笑着说，他心里嘀咕，‘再远点儿？再远点儿，我就站门外了！’

“一，二，三……十一，十二”，张涵大喜过望，一直听说“夹心肉”，肥瘦相间，有十几层的，这却是他两生以来第一次拿在手里。

那是，今天家里杀猪，张涵早早候在一边，还不是想要哪儿块，要哪儿块。

猪肉是最关键的，有了这样的好肉，张涵平添三分信心。

天书一事历经波折，如今总算是一段落了。张涵有所隐瞒的事，祖父张昭也若有所觉，令其颇为不快。祖父向来待他极好，张涵虽迫不得已下有所隐瞒，心中却有些不舒服。

心中有了芥蒂，日常相处就有点不尴不尬的。这自然不是张涵乐意见到的。不说感情，张氏遇大事拿主意的当家人，也还是张昭。真相是不能说的，不过，张涵决定做些儿别的，来弥补一下。

于是，趁着今天张王氏过生日，张涵便准备小露一手，做几个菜来孝敬一下母亲。张昭身为长辈，自然不会来庆贺张王氏的生日，但张涵多做一些菜送过去，却是顺理成章的事。张涵盘算的很好，只要把这圆过去，事情也就了了。

新打上来的井水冰凉刺骨，让张涵打了个颤栗，心说自己是否夸张了点儿。井水里加上半盏料酒，把猪肉去毛洗净，切成寸许见方，浸入其中。

监督李厨娘把大锅涮洗干净，估计时间差不多有一刻工夫，张涵便把肉捞出，再次用水洗干净，放入锅中，再倒入干净井水。他注意看了看，水没过猪肉二寸，刚刚好。

一边指挥厨娘，把火烧旺，一边在锅中加入少许醋和料酒。

不大工夫，便看见水中渐渐冒出小气泡，水面也随之慢慢波动起来，很快就有虾眼鱼目状的气泡涌起，又迅速夹带着肉块翻腾成波浪，蒸汽也冲天而起，水开了。

再等了大约有五分钟，水面上就飘起一层沫子，这是杂质，要撇净。张涵小心仔细地把锅边沾着的沫子也撇净，才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他头上已冒细小的汗珠。

要想吃到美食，可真不是件容易事，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总吃肉菜汤了。可眼下还是‘拍马屁’比较重要，他也没法偷懒，好在其余就是火候了。

“小点儿，再小点儿，”眼看开锅已经有两刻时间，张涵指挥着橱娘，把大火改成小火，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一直到水面不再翻腾，却不断有气泡涌出，他才叫好，“好！就维持这样，不要大了，也不要小了。”

“要烧到什么时候呀？”

“怎么也得半个时辰吧！反正，注意看着点儿，别烧干锅了，就好！”

张涵随口嘱咐着，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总不能光拿这一道菜，前去讨好，既然要做，他就要做到最好。

趁着材料齐全，张涵迅速做好锅包肉和炸猪排。想想似乎全是肉菜，他是喜欢吃肉，可这回不光是给自己做的，厨房里四处瞧了瞧，张涵决定做个胡瓜（即黄瓜）炒鸡蛋。然后，他顺手做了些儿软酥，包了四十几个酥饼，命人去烙好。

忙了这许久，肉已炖的差不多了，张涵用筷子轻刺，发现很容易便戳穿，就敞开锅盖烧，加酱油，汤水差不多时，再加糖，收干汤水。一道红通通香喷喷的红烧肉就烧好了。

在后期处理的这一过程中，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张涵不由自主地吞口水，令他有点儿尴尬。

时间在张涵身上铭刻下深刻的痕迹。张王氏多年的礼仪教育，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不然的话，他只会偷吃，却不会觉得尴尬。

不过，他很快就留意到，厨房里的人都在吞口水，这令他几乎笑起来。当然，出于礼貌，他专心致志于煮菜，装做没发现。

在端着红烧肉去祖父母那里的时候，张涵一路狂流口水，肉块红润，微微透明，肥而不腻、酥而不碎、甜而不粘、浓而不咸，好久好久没有吃到了，刚刚他多吃几块就好了。反正都是他做的，五块也好，十块也好，全是试吃，难道还有人敢笑话不成。

张昭在房中端坐，手里拿了卷书，正在读书。事情再多，他也会每天抽空读书。况且，天书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他不会让这事干扰他的生活。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张昭的修养气度远在张涵之上。

微风抚过，一股浓香扑鼻而来，令张昭深吸了口气，肚子也不由得“咕噜噜”响起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却不知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如此的香甜。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孙儿已经长大了，做了点儿菜来恭贺母亲。同时，也祝祖父、祖母身体康寿。这道菜最是滋补了，……”

见孙子端着食物进来，张昭愣了一下，张涵赶紧解释。他说的很流畅，也是真心诚意，一切都表现的很完满，如果他最后不吞一下口水的话。

见了孙子的模样，张昭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把孙子拉到身边，端详着孙子红润的脸庞，走的急了点儿，都出汗了，一股柔情禁不住涌上心头，这孩子……

“还没吃吧？”

“嗯。”

“来，跟祖父一起尝尝你的手艺……”

“不了，这是给祖父和祖母准备的，……”

“长者赏赐，不敢辞。祖父让你吃，你就吃，怎么能推辞？”张昭装作生气的样子，但他装的一点儿也不像，眼睛里满是笑意。

“嗯！”张涵心里暖暖的，多日的负担卸了下来，心情立刻舒畅多了。

又与祖母说了阵儿话，张涵便在祖父那里多待了一会儿。

结果，回到母亲那里，他才发现，母亲与翠姨坐在一起说话，弟弟张律则坐一边含着拇指流口水，囡囡却已经吃上了。而且，囡囡吃的还不是她自己的，她焦急地在屋里转来转去，每每经过张涵位置时，便趁人不注意，顺手牵去一块红烧肉。这一会儿工夫，张涵的红烧肉已经下去小半了。

张涵大急，怎么能这样，太不像话了，要加紧对她的礼仪教育……

这天晚上，张涵损失很大，紧赶慢赶，也只保住了一小半红烧肉。毕竟，他又不是个孩子了，他要给母亲贺喜，给翠姨见礼……而囡囡发现他回来以后，却不再掩饰，开始明目张胆了。

PS:今日第三更，还有一更.拜托，红烧肉俺端上来了，诸位的票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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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余波[下]

由此开始，张涵一发不可收拾，在厨艺上爆发出惊人的天赋。他把不少香料和中药都用于调味，‘创造发明’了百十道炒菜，并制作了酥饼、烤饼、葱油饼、铰子、包子、馅饼、韭菜合子、蛋糕等数十种食品。这些美味，他已经想了好些年了，正好趁机，犒劳犒劳自己。

无数的美味不仅令张家人大饱口福，也让母亲和祖父想起了‘神仙广寿子’。于是乎，张氏的神童在张家藏书中，发现了一本易牙的食谱，作为秘密，悄悄流传于张家大宅之中。

‘想必神仙留下的，不仅仅是天书’，这样的念头，不约而同出现在知情者的脑海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就理所当然了。在神仙美味的影响下，张涵渐渐摆脱了他七岁年龄的限制，开始有限度的参与一些儿家中事务。当然，他所参与的，大都是与天书有关的事情。

比如说，实验记录怎么写。天书写的很详细了，张涵额外又给出了一个固定格式，包括实验日期、实验名称、原料名称、原料比例、实验地点，实验的条件、实验的过程、观察到的现象、测量到的数据、干扰因素的影响等等，等等。

再比如说，制做五色玉（玻璃）时，需要较高的温度，应使用黑色能燃烧的石头，即煤，并要求把煤炼成焦炭。

天书上有许多疏漏，张涵也无可奈何。

许多东西，往往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他才旁触类通，想起一点儿头绪来。当然，他想起的，也有限的很。炼焦的过程，就被张涵形容为，与木材烧成木碳的过程是一样~一样~一样的~

具体操作嚒，嘿，他是相信劳动人民智慧的。

前途是光明的——在经历了一系列失败，乃至事故以后，驺县张氏科技研究工作成功取得了部分进展，并正在取得更大的进展中。

“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

张涵背靠大树，懒洋洋地半躺在草地上，默默背颂着《三略》。

‘这书说的很有道理——二十一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人才也。

欲成就大事，无非是两者，一是钱财，二是人才，缺一不可。钱财的事，张氏家族已经在准备了，那人才……’

此时此刻，兵书战策都是不传之密。张家的也不例外。张涵起初看到的藏书中，并没有包括在其中。这些都是张昭后来拿给他的，有《三略》、《孙子》、《阴符经》、《吴子》和《军礼司马法》。可惜怀远公当初离家时，没能带上《太公兵法》。

时光总在人不经意间，就悄悄溜走了，一晃已是延熹八年（165年）秋。

张涵足足长高了一头，看起来已是个少年人。他的脸依然圆圆的，整个人看起来便略胖。不喜欢涂脂抹粉，又常在户外活动，他的皮肤依然光滑细腻，却黑了不少。乌黑的长发简单挽了个髻，用深紫色的木钗一插，清清爽爽纹丝不乱。细细数来，张涵的五官中，唯有眼睛出色，明亮温润炯炯有神。

不过，如今躺着的张涵，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条缝。若不是他左手轻轻抚摸着卧在身边的一条大黑狗，别人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那狗身量巨大，尾巴摇动，轻轻拍打着张涵的膝盖，头却挨在张涵的肩膀，一身长毛黝黑发亮，唯有眼睛爪子等寥寥几个部位长着白毛。狗似主人形。大狗也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似乎很舒服，很享受，就差打个滚，让张涵给他挠肚皮了。

张涵的抚摸有一下没一下，时断时续的，仿佛他飘荡在天外的思绪。

清脆的笑声和“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已经变的很微小了，秋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切安祥而舒适。

就在他即将睡去的时候，突觉眼前一暗，一个湿漉漉、热乎乎的家伙，随之糊在他的脸上。张涵迷迷糊糊间猛然一惊，连忙睁开眼睛，又吓了一跳，只见一双水汪汪、清澈明亮的栗色大眼睛，凑在他脸旁，亲热的望着他。

“去！”气愤的拍了一下大黑的马脸，张涵怒道，“别拿你那铜铃大眼来吓我！”

“唏呖呖……”

被拍打在敏感的鼻子上，大黑大为不满，仰天一声长嘶，低头又用舌头舔了张涵一下。

心知睡觉是不可能了，张涵恨恨的起身，抱住大黑大大的脑袋，狠狠揉躏了一番，才算放过它。

“哈哈哈哈哈~”伍子方特意在远处下马，又给大黑脚下绑了东西，就是想吓张涵一跳，此刻不由笑开了。

“十七，要真不喜欢大黑，就送给我吧！看看你起的名字，还神童呢？好好一匹骏马，竟起名叫‘大黑’，和狗配成了一对，……”

“想的美，哪儿有那样的美事，我的大黑，给你骑骑就不错了，还真想拐跑呀？你问问大黑，它愿不愿意跟你去？”

“唏呖呖……”长啸一声，大黑很骄傲地给了伍子方一个白眼，令张涵笑个半死。

常言说得好，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大黑是匹乌锥马，据说有“天马”（指大宛马）血统。它很漂亮，有一身黑缎子般柔顺光洁的毛皮，四肢修长劲健，头小英俊，颈长弯曲，腰背宽平，臀尻圆壮，双目炯炯有神。它也很聪明，很通人性，尤善于走对侧步，跑起来快捷如风，又平稳的很。伍德方的枣红马也是匹骏马，却远不能与大黑相提并论，也难怪他对大黑觊觎已久。

乌锥马大黑与猎狗小黑一样，都是张涵拿出天书那年，祖父送给他的礼物，是奖赏，也是激励。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把精巧的手弩，一把尺半长的短刀，许多标本……反正，都是他哈了许久的东西。

那时候，大黑还是一匹小马驹，小黑也是一只小狗崽，张涵一把屎一把尿把它们拉扯大……呃，错了，屎尿都是别人收拾的。不过，张涵是看着它们长大的，才不舍得把它们送人呢。说到名字，张涵也没办法，他是真的不会起名字。

伍子方喜欢大黑，大黑却没有对他另眼相看，只肯让张涵骑。后来，还是张涵出了个馊主意，让他接连喂了大黑好些儿天草料。这不，伍子方好不容易把大黑的马屁拍好了，今天大黑才让他骑了两圈。此刻看见了大黑的白眼，伍子方真是气急败坏。

张涵理都不理他，他私下推测，大黑是把伍子方当成了马夫了。

远远的，张奂喊了一句什么，适逢一阵儿风吹过，把他的话语刮的支离破碎，张涵没有听清楚。

……

这两年来，是一段悠闲的时光，平静而温馨。张涵依然按时锻炼、读书和练字。不过，这更多是出于习惯。在精神上，他多少有些儿松懈了。本来，他就是个懒散的人。

张涵并不知道的，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汹涌澎湃的激流，这是最后的悠闲时光，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PS:今天第四更，完成任务.一个不幸的消息，似乎有点感冒了，秋天真是的，早晚温差大，诸位可得注意了.别像我这样，每年必然感冒一次.

特别指出，这是我个人的不幸，不会影响更新的.

对了，差点儿忘了要票。

白竹猪大喊一声，那声音响亮无比，有如破锣，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

“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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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流民[上]

延熹八年（165年），豫州大旱。豫州刺史下令各地举行禳灾仪式，驺县令闻风而动，祭祀了河伯。驺县北放有条河流，乃是泗水的一支，这回祭祀河伯，便是在这里祭祀泗水河伯。

张昭身为乡三老，驺县最重要的豪强，是不能不参加的。张涵也被他带着，一同前往，也好见见世面。

“好好的三牲祭品，都投到河里去，好可惜呀！”

在回去的路上，张涵与祖父同坐在一辆车里，缓缓而行。回想起刚刚祭祀的场面，在焚香祷告后，祭品被一一投入河中，张涵不由发出了由衷的叹息。

张涵倒不是舍不得那些肉，只是觉得浪费了，很可惜。

在先秦时期，只有官吏与老者才可以食肉，庶民百姓不是祭祀的时候，几乎吃不到肉食。到了东汉，肉食就常见多了。中等之家遇到喜事的时候，也会买些肉来吃。但普通平民的饮食依然很差，蔬菜都不充足，更不要说肉食了。

“祭祀河神都是这样……”

听到孙子这么说，张昭也不生气。张涵对鬼神向来缺少敬畏之心，张昭也不知这是好是坏，只是耐心地给他解释。

“可惜了！不能改改吗？比如社祭那样，把胙肉分了……”

张涵想起了社祭，今生他已参加过几次社祭了。

社祭分为春秋两次，在每年的二月和八月分别举行。除了过年，春、秋两次社祭是大汉国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张坞的居民多是张氏族人，社祭便一起举行。

每当此时，根据年景丰俭，全坞每户人家都会出上八百~一千二百钱。然后，由专人去买上些猪、牛、羊、酒、米、胙肉等作祭品，聚到张氏祠堂边的那丛大树前，祭祀土地神。

社祭无论男女老幼都可参与，大家击鼓撞钟，鼓瑟吹笙，歌舞以娱神。祭祀完成后，便由张昭主持，将胙肉等祭品公平地分予众人，纵情宴饮终日，方才扶醉而归。

张涵很喜欢社祭的节庆气氛，人多了胙肉吃起来也香。哪里会这样，祭祀完河神，连顿饭都不管。

“……”

听见这话，张昭不由宛尔，真是孩子话。

“祭祀河神，河神就会保佑我们吗？”

“有时会……”——就是说，有时不会了。

“那为什么还祭祀河神？”

张涵一直觉得这么做很傻，祭祀河神不说人力，光是各种祭品，至少也要花上十万八万钱。有这些人力物力，还不如用去减灾赈灾。

这个问题牵涉很多，张昭想了想，才想好怎么说。他这把年纪了，对鬼神也是半信半疑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说起来，张昭也挺矛盾的，他相信天书，相信广寿子，对这些却依然如故——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奇*书*网.整*理*提*供)，中国人都是现实主义者。

“人人都相信有用，那就有用了。”

张涵听了祖父的话，不禁默然。原来，自己才是傻瓜。

大汉人并不全然迷信，而是迫不得已。此时交通运输不便，没有火车汽车，从一地至另一地，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换言之，赈灾和减灾的成本非常高昂，政府是支付不起的。于是，便举办一些祭祀祈祷活动来安抚民心。

张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祭祀后的结果，就全凭运气，看老天爷的了。

显然，豫州这一回运气不好，灾情没有什么改善，依然如故，越往南部旱的越厉害。到了秋天，好不容易下起了雨。结果，大雨却一发不可收拾，又是一场涝灾。

这样一来，豫州当年的收成可想而知。

鲁国地处豫州的东北角上，气候更接近于青州和徐州。基本没有受灾，去年的收成要相当不错。尤其是张家的田地，更是喜获丰收。其他郡国的收成，就惨不忍睹了。

冬天里，凭着新收的些许粮食，农民们勉强还能应付。到了今年春天，粮食就吃的差不多了。吃树叶，吃树皮，吃草根，就是舍不得吃青苗。但到了二三月份，为了活下去，人们只得忍痛抛弃地里的青苗，逃向他乡就食了。

然而，能够见势不妙，就当机立断，带领家人逃荒的，终归是少数。人离乡贱，更多的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田宅。等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多半为时已晚。倒毙在路上的人随处可见，还有许多人饿死在家中。

鲁国地处豫州的东北，驺县则是鲁国南部的重要城市。逃难的流民也蜂拥而来，驺县首当其冲。

延熹九年（166年）三月，大批饥民涌入鲁国，流民很快便来到了驺县。

流民来到张坞的时候，张涵正与一众人聚在一起玩。那天，张涵记得很清楚，大家是在一起角抵，他依然很少能赢张奂，也罕有胜伍德方的时候，但别人已不是他的对手了。他连胜了几人，正玩的高兴，忽然看见河边来了一些人，个个衣衫褴褛，满脸风尘。

“是流民……”张超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家里偷偷地做一些生意，所以消息很灵通。

张超家当然不是市籍，他父亲张平只在驺县，及附近的几个农庄间，借着张家的名头和灵活的手段，做些低买高卖的勾当，却也无人理会。在西汉初年，鲁人曹邴氏因经商而成巨富，所以，邹鲁之地本有“好贾趋利”之风。只要张平别把户籍改成市籍，丢人现眼，族中长老们也不去理会他。

“走，去看看！”

张奂胆子最大，便张罗着要去看看。张涵也有几分好奇，但他连忙制止了张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流民常常伴随着疫病的传播，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

“……，这些人都是沛县人，他们那里过不下去了，都在逃荒。听说，南边还要更惨，……”

张涵回家时，正赶上管家梁子徽在与张王氏秉告此事。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待两人说完，才给母亲行了个礼，然后甜甜的叫了声“梁爷爷”。

“小郎君，回来啦！”

梁管家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眼下，来了这些流民，随后而来的还要更多。他也没心思与张涵多说。

“河边来了许多流民……”张涵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张王氏一听，就知道张涵有话要说，便笑着问道。

“这些流民不能放任不管，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必须得把他们组织起来。”

这些都是常识，张涵张口就来，侃侃而谈。

“让他们自己出人手，咱家出管事的，领他们砍些树，先建几个厕所，盖些住处，搭些炉灶（离住处要有段距离）。必须让他们生活在清水河的下游；必须在厕所大小便；必须把有病的人隔离；必须把死者深埋；……

不过，先多调些家兵到张坞，必要时一定要能压制住这些人。还有，刚刚梁爷爷说，县里的粟谷已经涨到一千多钱一石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张坞不能这么做，让祖父打招呼，粟谷不能超过550钱一石，……”

“这可不行！”张王氏兴致勃勃地听到此处，连忙从中插了一句，“宝宝，你心地好，像你父亲，这是好事。可是，坞里的老老少少，都指望着多挣两个钱，你这么做……”

“这好办，”张涵早有准备，“就说张家不参与卖粮。我想，各位长辈就一定不会有意见了……”

梁管家与张王氏面面相觑，那损失的，可就是张家了。

PS:今日第一更，还有三更.白竹猪昨日大喊一声，余音回荡至今，‘票啊~‘

十六章 流民[下]

“……，逃难的人能有几个有钱人家，”张涵的话还没讲完，“真正有钱的人家，就不会逃难了。这点小钱没意思。家里不是正缺人手吗？就凭这些人身上带的钱，支持不了多久，到时候，……”

想到美妙处，张涵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张王氏的教育大获成功，张涵已经完全从地主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张家缺乏人手，挖矿需要大量人力，新技术研究需要大量人力，种地也需要大量人力……张王氏也有心从流民中补充一部分。但张涵这种不动声色便摄取了最大利益的手段，还是令她很惊讶——这哪里象个八九岁的孩子？

“……，张家免费获得一批奴隶的同时，多半还会落下个好名声。”

张涵的办法简单可行，张昭闻得此消息，心中大感欣慰，有孙如此，何愁张氏不兴，遂令一切依计行事。

这河畔众人都是沛县王家村人氏，沛县地处二水交汇之地，遭遇了旱灾，还可应付；等到大水一至，这一年心血便化为乌有。粮价飞涨，手里又没多少积蓄，王氏众人再不情愿，也只好先顾全家人的性命。

这一路行来，经历的艰险不必细说。出发时王家村老少二百三十七口，这四百多里路走下来，就死了六个。手中的粮食紧了再紧，也剩的不多了。正想设法，从张坞买些粮食。

因此，张坞乡三老张昭张老爷提出的要求很多，王村人也是喜出望外了——便宜的粮食，是活命的保证，至少能让人多活段时日。与此相比，其它的根本不算问题。

再说，张昭已经说明，这些要求是为了防范疫病。若还是故意违反，就是存心祸害人家，别说被人赶走，就算是就地打死都活该。疫病可是不认识人的。

随后发生的事情不出张涵所料，张家的善名迅速传遍了附近地区，越来越多的流民络绎不绝，涌到了清水河畔。

张坞人的粮食很快就出售一空，有的人家还把口粮都卖了部分。心眼灵活的，就找到了张家，都是亲戚朋友，张王氏也没有多说，只以450钱一石出售给他们。张坞人转手就是100文的利，这钱挣的舒服。

如同张涵所说的一样，流民身上的钱终究有用尽的时候。张家略施手段，便有无数人求上门来，想卖身为奴。再怎么样，这也是一条活路。

有手艺的优先，识字的优先，精壮的优先，模样端整的优先……张家挑挑捡捡，也还是‘被迫’收下了数千户奴隶。不是买的——分文没花——是收下的，奴隶们还得感激张家慈善，救命恩人呐！

可不是，那些儿不符合条件的流民，只能在无助中悲惨的死去。在这一个夏天里，张涵看到的死人，比他两生加起来还要多上百倍。

有生以来，张涵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张坞本是个比较富裕的地方，张坞人与张家都沾亲带故。就是最困难的，也不过吃糠咽菜，几年才能做身粗布衣服。就是奴隶，在张家也能够糊口，不至于挨饿。

看到流民惨不忍睹的样子，看到这些“芦柴棒”，张涵受到了很大冲击。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时候，人都是有同情心和怜悯心的。在制订计划的时候，他是很理智，也清楚张家帮不了所有这些流民，明白必然有人会被舍弃。

然而，看到很多人活生生的饿死，还是超出了张涵的忍耐能力。

“祖父，就没有办法了吗？”

张涵闯进去的时候，张昭正在喝酒，他抬眼看看张涵，并没有责怪他的失礼。而是招呼他过去坐下。然后，张昭给孙子倒了杯酒，才开口。

“有，怎么会没有？”

“什么办法？”张涵耐着性子坐好，听见这话，不觉长身而起，急切地问道。

“开仓放粮……”

张昭语气很是平静，这话却犹如惊雷般打在张涵头上，他一下子坐倒在地，身上没有半点力气。

开仓放粮？

开什么玩笑？！

两个月来，涌入鲁国的流民逾十万。一天两碗粥，张家能养活这十几万众，再俩月新粮就下来了。但是，真要开仓放粮的话，就是找死了！

大汉朝廷都做不到的，张家却做到了，还真有钱……这也罢了，张家也未必怕人觊觎。

然而，救了几百口，那是存心为善；救了几千口，那是不知进退；救了十几万口，那就是刁买人心，图谋不轨！

‘到底还是个孩子呀！’

看着张涵颓然瘫坐在那里，张昭暗自叹息一声，伸手把他拉到身边，灌了他一杯酒。

“没人能挽救所有人，你只能挽救一部分。

涵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鲁国的粮价如今保持在六七百钱，就已经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张家收拢流民，有很多人家效仿，也救了不少人。

……”

张涵喝了一杯酒，如同惊醒般，一伸手抢了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此后，他也不听祖父的劝慰，一杯接一杯，饮个不停，今天便是要醉上一回。

张昭怜惜地看着孙儿，也就不再劝说，今日便让他醉一回……

张涵并非想挽救世人。他清楚，自己是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但是，舍弃的滋味如此苦涩。眼看着大批流民死亡，他选择了保存自己，却不免有着深刻的罪恶感；听张昭说没办法时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又很让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在有心求醉的情况下，张涵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很快便醉眼朦胧了。恍惚中，张涵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这种地步！’

有了这样的觉悟，张涵知道，自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当然，他并没有失去理智，凡事总是双赢才能持久。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张涵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办法处置。只是，他不会再愧疚，不会再迷茫。

张涵憧憬着改变世界，创造历史。但是，他还没有改变世界，世界已经在改变他了。张涵的思考方式，被深深的铭刻上时代的印迹。

PS:今日第二更，还有两更.看看，俺还是改了一点点的.

另外，被编辑教育了，郁闷~.白竹猪大喊一声:

‘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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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农书[上]

“快，快，别让太叔公们久等了……”

张王氏牵着张涵的手，急步向大门赶去。

七太叔公张杰，今年已经七十二了，是驺县张氏年纪最大、辈份最尊的长者。他偕同三位长老一同前来拜访，张王氏可不敢怠慢。她一面赶赴前面去迎接，一面命人通知张昭。

在驺县张氏里，这几位可是重量级人物了。突然间，前来拜访，必然是有要事，这事还肯定不好处理。也就是说，张王氏很难应允。可若是她不答应的话，这几位怎会罢休，势必会找到张昭头上。那就不如一开始就让张昭处理。

再说了，几位都是长辈，没有一家之主避而不见，却让儿媳妇接待的道理。

“吆，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原来是七太叔公你们来了，这怎么当得起呀？！您老招呼一声，让小辈们去您哪儿，不就行了……”

张王氏称呼上，是随着儿子来的，这是当时的惯例。她带着张涵一一给几位见了礼，才热情地迎向里面。

张杰人很瘦，稀疏的头发全白了，几块老人癍长在脸上，颇有点儿吓人。但他表现的却很和蔼，亲切的拉着张涵，与张王氏叙话。

“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都是一家人嘛……”

“没事，我们就是来看看，……”

一行人说着话，就到了正房，张昭刚好匆匆从后院赶来，见到众人，连忙上前几步，给众人见了礼。

“七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应该是侄子去拜访您，怎么敢劳您大驾，……”

张昭虽是族长，但长幼有序，见了长辈，他也得行礼。其余几人都与张昭同辈，知道今日是借了七叔的光，却有些局促，都侧身而立，不肯受实他的礼。

“元惠呀，听说，这两年家里收成不错……”

以此为开头，张杰拉开了话匣子。

“还凑乎，都是祖宗保佑，老天爷照应，风调雨顺，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七叔，二哥，五哥，还有长顺，都别坐着，尝尝这蛋糕……”

几年下来，张家的美食，已小有名声。这几位满腹的心事，志不在此，却不过情面，才尝了两块。一吃之下，都觉名不虚传，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块。张昭微笑着与几人说着闲话，气氛温馨而不失热情。一碟将近，张王氏命人又给每人送上一碟，张杰却已差不多了，便打开了话匣子。

“……，元惠呀，你是个能耐人。当家后，不仅家业兴旺，族人也跟着沾光不少，大家都很承你的情份……”

张杰人老了，有些儿啰唆，说着说着，竟从张昭当家后一桩桩往事述说起来，说来说去，还是二十年前的事。

“哪里，哪里，七叔你过奖了，这都是应该的，一家人嘛……”

“是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二哥是个直性子，有些话儿要是说重了，老六，你也别往心里去……”

张老二明显是受不了张杰的啰唆了，接着张昭的话茬，就把话挑明了。

事情是这样的。

从延熹七年开始，张家对天书上的耕作技术，进行了实验。当发现确实有效的时候，便进行了推广应用。不过，张昭叮嘱要保密，张王氏便只在家中土地，使用奴隶的农庄，才推广应用了农书上的技术和农具。

纸里包不住火。都是乡里乡亲的一家人，田亩相邻，很多张氏族人还在张家帮忙做事。小规模实验尚可保密，一推广应用，事情就瞒不了人了。

张家的田地本来施行代田法，畜力和农具要求高些儿，产量与收成也要比佃出去的田地多出不少。而推广天书上的农业技术以后，自种地里的庄稼，又猛增一截，打的粮食也多出许多，往往倍于别人地里的收成。

眼看着张家连续两年丰收，张氏族人看着眼热，就动了心思。

“……，老六啊，这日子不好过呀，……”

看的出来，张老二是准备过了。按他的说法，田里的收成不好，简直是寸草不生、颗粒无收；家里的孩子能吃，几乎一顿能吃一斗米；孩子衣服坏的是那么快，个个都快光屁股了……

可不是，为了表现这日子难过，来的这几位衣服上全打上了补丁。

这话也不全是胡扯，张坞是有几家日子困难的。但是，年初刚从灾民身上，发了笔横财，张坞人手头正是宽松的时候。这么做，就假了。而且，日子困难的人家里，绝对不会包括张老二。

张昭不经意地看了张老二一眼，恰好正对上张老二窥视的眼神。

两眼一对，张昭的眼神很是平静，张老二却心中一颤，不自觉避开了对方的眼睛，嘴里就跑开了火车。

“这话本来也没什么道理，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话一出口，张老二便知道说错了，又想方设法往回圆。

“……，都是五服之内的实在亲戚，能不能指点一下大家……”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个——能不能提前实现共产主义，普及你那新技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张老二竭力把话说的大义凛然，好似他全无私心，他家里没有那八百亩良田一样。

张涵坐在张昭身后，听众人叙话至此，好悬没气乐了——知道没有道理，您就别说，感情这红眼病，不患寡而患不均，是有着深厚历史渊源的，不是改革开放以后才有的……

‘张家对族人就够好的了，您们都是长辈，应该清楚。全大汉国打听打听，谁租地不是五五的租子，就张家看是同族的份上，只收四成租……’

张王氏也满心的不高兴。照顾宗族是应该的，但话不能这么讲。她对这话非常的不顺耳。然而，来者都是长辈，没有她说话的地方。她也不急，张昭的手段他见的多了，若是七太叔公讲话，张昭还会给留几分情面，张老二这一乱了章法，就是自取其辱了。她心中冷笑，低头不语，等着看张老二笑话。

按说，这是个为难事。

不答应吧？几位长老一起来，说明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动了心思，而是族中的许多人，不答应不好；可若是答应了，张昭也有为难的地方。而且，有初一就有十五……

不过，张昭却心中有数，对此他是早有准备的。这样的情况，他在最初喜获丰收的时候，便有所预料，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此事一定是要答应的。

说的扯一点儿，张昭是族长，就得保护族人的利益，就应该带着大家过好日子。他吃肉，也要给族人留下碗汤喝，吃独食是行不通的。不然的话，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而且，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

张家的土地很多。其中一半是由张家自己的奴仆耕种，用的是先进的代田法，小亩亩产一般在二~三石；另一半则佃给了佃户耕种，他们就什么方法都有了，小亩亩产一般在一~二石。

如此说来，使用奴隶自己种地，要合算的多。让他有口饭吃就行了，剩下的全是张家的。而佃户却要保留一半——地主就是这么想的——产量也要低不少。

换句话说，地主自己种地收获更多。

但是，把土地收回来，都自己种，却是不可能的。不说佃户有不少张氏族人，普通的佃户很多都是世代相传的，与张家主佃都几代了，哪能把人都赶走。

这时候与现代完全不同，农业是第一大产业，农民若是没有了土地，多半无法再找到维持生计的工作。这就等于断了人家一家人的活路，真要那样的做话，谁也不会答应，不拼命才怪了！

所以，推广先进的技术，提高自家佃户田地的亩产量，对张家也是有利的。

不过，事情要这么办，过程却不能是如此。

PS:今日第三更，半夜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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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农书[下]

张昭端坐在那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听张老二说话。从头到尾他就看了张老二一眼，其它时候，他一双眼睛谁也不看，目视前方，却茫然一片。

张老二凭着一口气，一股脑儿把众人的小算盘端了出来，说着说着，他不时偷眼去看张昭——张昭这个族长在族中是很有威信的，别看比他自己还小了几岁，但张老二从小就怕他，暗地里很有几分嫉妒。

眼看张昭板着张脸，一言不发，张老二的声音不由自主就小了下来。

临来之前，他们几个商议时，讲述的种种道理，似乎都不翼而飞，说什么也找不到了。人说，理直气壮。他这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只是族人看着眼热，张昭又向来照顾大家，光想着人多势众占便宜来着。

没想到，张杰说的好好的，到头来却退缩了，啰啰唆唆了半天，却一直说不到点儿子上，张老二一急才跳出来……

“……，大家总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老二已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了。

“咳……”

张昭没心思听他讲废话，他轻轻咳嗽一声儿，声音不大，众人却是一震。

张老二的嘴开合了两下，便不再出声。张昭也没有说话。屋里鸦雀无声，静的一根针掉地下都能听见。

张昭面沉如水，也不理旁人，就冲着张老二说话，他也没有提高声音，还是象平常说话一样。

“二哥，你是年过耳顺的人了，是族中的长辈，说话要注意些儿，没有道理的话，怎么能讲出来？”

几位长老不觉地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张昭，听到此话，脸色全变了。

这不是一家人的事，也不是件小事，虽然不清楚确切数字，但传闻中最少的，也要增产三四成，就算是一样交租，自己平白多收三分之一粮食，也是相当不得了的——可以吃饱饭，少吃些糠菜；可以给家人做件新衣服；可以给儿子娶房媳妇，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期望。

因此，明知道没什么道理，众人却也腆着脸来了，实在是利益太过诱人，让人眼热心跳、不由自主。

张昭看的清清楚楚，却丝毫没有理会，只当没有看见。

汤是早晚要给族人喝的，但是，那要让族人领张家的情，念张家的好。若是此时此刻应允下来，只怕众人还以为，张家怕了他们人多势众。

也不待别人插话，张昭断然拒绝。

“这种话，以后就不要再讲了，说出去，平白叫人笑话。”

接下来，张昭便不再说这个，只是令人上了许多小点心，热情地招呼七叔等品尝美食。七叔几次开口，都被他把话引到别处去，闲话了好一阵儿，话终究没能讲出来。

张涵与母亲张王氏端坐在张昭身后，看的是那个解气。

在这种情况下，气氛始终热烈不起来，食物再精致美味，几人也吃不下去。又坐了一会儿，只好讪讪的告辞。

一直将张杰送到门外，张昭又命人套车，送他回家，另外还送了些儿点心和礼物。

“这事没完！”张老二在回家的路上，恨恨地叫道。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望着四人离开，张昭牵着孙子的小手，微笑着告诉他。

没过两天，张坞忽然流传起一个流言。流言的版本很多，但大致意思是一致的，都是说：

“族长（指张昭）人很好，向来护着自己人……（具体事例若干）

族长熟读农书，终于融会贯通，集诸家之大成，写成了一部新农书。便在家中进行了尝试，效果果然显著，一亩地都多打不少粮食。

没想到，就有人眼红了，（大反派张老二隆重登场），竟逼上门来讨要。族长就生气了。张家愿意帮助同族，教大家种地，那是人情；不愿意教，那是本份，断然没有上门讨要的道理。跟谁学手艺，磕头拜师，那还都得看人家愿不愿意，XXX凭什么上门讨要，也太过分了！

族长是什么脾气，能吃这亏吗？一气之下，愤而拒绝。

张老二走后，族长越想越气，终于病倒”云云。

张老二一听这流言，只气个半死，很快便也‘生病’了，听说病的很重，都卧床不起了。

张王氏闻此消息，亲自带人前去探望，又是请大夫，又是送药，又是送滋补品，好似全无半点儿芥蒂。

张涵心中有数，唯一担心的，却是孙‘蒙古大夫’，别没有把人治好，反而给治死，那就糟了。

没想到，吃了孙大夫的几副药，张老二过完年不长时间，竟痊愈了。但张涵没有改变他的看法，他觉得，张老二十有八九是在装病。

流言归流言，张昭一直病着，到了年跟前才好一点儿。他是因此气病的，这事也就没法在他跟前提。而他没有明确态度，这事就没人能做主，事情就拖延了下去。

年末，又有几户人家拖欠了租子。今年比往年还多了几户，都是素来跟张老二关系较为密切的。张王氏没有深究，一视同仁，只是要每人都打了欠条。

“铛、铛、铛……”

永康元年（耶元167年）五月初的一个下午，一阵儿铜锣声回荡在张坞的上空。这铜锣声音独特，一听便知是悬在祠堂前的那口铜锣，被敲响了。

所有的成年男人闻声而出，快步奔向祠堂。这是张氏召集全族的重要信号。遇匪遇盗，或者有重大事情，才能敲响的。铜锣一响，族中的成年男子必须在一刻钟内迅速赶往祠堂，等候差谴。不然的话，祠堂的板子可不会看是谁的屁股。

在路上，张氏族人汇成了一条人流，都奔祠堂涌去。人们也不知道今天有什么事，边快步急走边说着闲话，互相打听。

对于张家农书的事，人们早已不报期望了，张昭一病半年，至今也没有完全好利索。再热的心，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凉透了，早就不指望了。

然而，事情总是出人意料的。

在祠堂里，众位长老面前，张昭从一开始，便摆出了很高的姿态，表示愿意教大家种地。他不经意的表示，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身体一直不好，也没心情想这些，结果耽误了大家一年的收成。在张老二铁青的脸色中，张昭向众人表示了诚挚的歉意。

很快，长老们一致同意了张昭的提议——张家愿意教导张氏族人种地，但所有人都要对此保密，不能教给外人，否则，收回佃地，逐出张氏，生不得入驺县，死不得入祖坟。是否对外传授，只能由张家说了算。

这是非常严厉的惩罚，一般说来，是不会有人违反的。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在随后向全族宣布这个消息时，张昭娴熟地操纵着会场的气氛，他不断的用语言用声音用动作用表情，令众人沉醉于他所描绘的一切，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其实，张昭提供的，也并非是天书上的内容，而是根据天书改良的区田法。张涵提供的技术与代田法相仿佛，对农具和牛力的要求比较高，适于大规模的经营。现代农业就是那个样子。而此时一般人家根本就做不到的。

按家中的试生产来看，小亩亩产量，农书法目前是四~五石间，区田法为三~四石间，而张昭的改良区田法亩产也在四～五石间。区田法需要花费更多的人力，产量历来要比代田法高不少。反正，只要收成好，多打粮食，就不会有问题的。大家都得了好处，没人会在乎是什么法。

很快，欠租的人家就不好意思的，将租子主动送到了张家，往往还要多交些许。

来者是客，张王氏都是笑脸相迎，热情接待，租子收下了，却坚决不肯多收。让来人来时不好意思，走时却高高兴兴的。

近年来，张昭在处理事务，应酬往来时，常让张涵随同服侍。这些是他要学习的另一门重要功课。

张涵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处理，并第一次站在张昭身后，旁观了族中的重要会议。看着张昭把这一众人等搓扁揉圆、随心所欲，深有感触的同时，却也把悬了半年的心放了下来。

张涵担心的，当然不是此事，这不过是区区小事。用张昭的话讲，“张老二有点儿小聪明，但胆子小、性子急，翻不出三尺浪来。”

利之所在，必有纷争。况且，天书涉及到的，是天下大利，由不得张涵不担心。眼见得，张昭从容不迫，深谋远虑，张涵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一年的经历，却令张涵警觉起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

于是，张涵重新振作精神，奋发苦学，又恢复了鸡鸣而起，手不释卷的习惯。他仍然时常与众人一起打猎、嬉戏，但他的身边永远准备着一本将要阅读的书，以便能抓紧每一刻时间来学习。

PS:今日第四更，完成任务.

另外，宣告一个不幸的消息，这才一周半，俺就更了十万字了.新人榜还有二周多的时间.要留出几章，给以后预备着.所以，明天只能两更，中午晚上各一更；后天也只有三更，中午，晚上和半夜.不过，我会在下周一四更的.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不好意思了，要让大家晚看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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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二事[上]

延熹九年（166年）年末，大汉国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与所有的大事一样，这件大事也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

雒阳城里，有一方士名唤张成，他向来与宦官们有着往来。当他得知，桓帝即将大赦天下的时候，便指使自己的儿子去杀人。一来可以除去一个仇人，二来也可以炫耀自己的先知之明。

不成想，司隶校尉李膺执法严厉，竟将张子督促收捕，并不顾赦令，将张子正法。此事大快人心，轰动了整个雒阳，却也给了早已虎视眈眈的宦官们一个借口。

坏人买卖有如杀人父母，宦官们对党人们的仇恨大抵如此。

宦官们没受过什么教育，他们在宫廷斗争中脱颖而出，从而熟悉了政治斗争。但他们不清楚如何治理天下，也不关心这些。本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精神，宦官们大肆收刮。而且，宦官们的很多徒党都做了官，这就侵占了士人们的利益。在本质上，两者就有着根本矛盾。

经学世家是士大夫们的领袖，但这些人的首要利益是家族利益，是不会出头的。于是，一直站在第一线的“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等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等知名人士和三万太学生便成了宦官们的眼中钉。

尤其是司隶校尉李膺，他曾在大宦官张让家的柱子里，把犯罪的张朔（大宦官张让的亲弟弟）搜出，审问后即行处死。宦官们怕死他了，也恨死他了。

得此机会，宦官们就唆使张成弟子牢修，诬告李膺等“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疑乱风俗”。

桓帝震怒，“班下郡国，逮捕党人”，下令逮捕李膺、林密、陈寔等二百多人，并且“布告天下，使同忿疾”。

这就是震动天下的“党锢”，其中这些人便被称之为“党人”。

本来，这事与张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前面曾经说过，南阳岑晊岑公孝是张昭的好友——就是写信说“落地以后迎风便长……”的那位。

岑晊学问好，名气大，名列“八及”第二。岑氏也是南阳姓族，岑晊便被南阳太守成瑨请为功曹，郡事都委托给他。

当时，南阳郡宛县有一富商名唤张汎。张汎是桓帝的一个美人的亲戚，他善于制做一些精巧的东西，用来贿赂宦官，并恃此横行。

岑晊劝太守成瑨，将张汎抓捕归案，等候审理。就在这个时候（延熹九年初），桓帝大赦天下，事情就不好办了。缚虎容易纵虎难，岑晊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张汎给干掉了。不光如此，岑晊连同张汎家人宾客，一气杀掉二百多。

然后……岑晊便成了党人，还是桓帝亲自下令抓捕的那种。岑晊是非常聪明的人，杀人的时候，便知事情不妙，但骑虎难下，先杀了再说。这下一看不好，就跑路了。

这一跑，就跑到了张昭这里。

这是个难办的事，但没有出卖朋友的道理。好在张家田地广大，仅完全使用奴隶的农庄就有好些儿个，年初又收了一批奴隶，藏匿几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张昭便悄悄把岑晊藏匿了下来。

等到第二年，桓帝身体不好，在尚书霍谞、城门校尉窦武的劝说下，便赦免了这些运气好、腿脚快的党人，准许他们返回乡里。但党人之名，犹书王府。

不管怎么说，岑晊没事了，他可以回家了。经过此事，岑晊才知道宦海险恶。后来，州郡察举，三府交辟，岑晊都不肯去做官，想平安度日了。

常言说得好，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岑晊想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宦官们还不干呢！

永康元年（167年），桓帝刘志病死。解渎亭侯刘宏继位，是为灵帝，改元建宁，即建宁元年（168年）。

灵帝是大将军窦武所立。大将军窦武就是要求赦免党人的城门校尉窦武，他是桓帝皇后的父亲。桓帝一死，窦皇后成为窦太后，窦武也就成了大将军。窦武素来与太学生、士人结交，他把持权柄后，任用了很多正直的士人。

至此，士大夫们的势力大涨。

士大夫与宦官矛盾重重，已结下大仇，此消彼涨。李膺等人获释之后，声望更高，士大夫们的势力大涨，宦官们的形势就不妙了，他们自不会坐以待毙。

建宁元年九月，中常侍曹节矫诏，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尚书令尹勋、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这些人都是掌握实权的士大夫中坚力量，他们全被干掉了，双方的力量对比，立刻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宦官一举扭转乾坤，掌握了朝中大权。

如此一来，党人自然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建宁二年（169年）十月，以中常侍侯览上奏开始，宦官们开始了对士大夫的清算，是为第二次“党锢”。

出头的橼子先烂，侯览也没得了好下场。没两年，便被士大夫们搞倒了，但宦官们势力大张，已成定局。

这些都是闲话，宦官们在第二次党锢中，扩大了打击面，岑晊自然跑不掉，他平安度日的想法，也就成了泡影。

岑晊这人挺有意思的，“从道行可也，为道而死，非所愿”。换句话说，岑公孝愿意为国为民做些事情，但要他从容就义，那可就不行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岑公孝的性格与张涵有点儿像，两人后来处的很好。

得到消息，岑晊又跑路了。由于张昭不愿意惹事，岑晊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打枪的不要。岑晊也不愿意给朋友惹事，从没向人说过。因此，岑晊想来想去，都觉得张昭这里是个好地方。吃穿不愁——还净吃好吃的，又安全舒适，除了不能出去，其他跟旅游没多大区别。

于是乎，岑晊就又跑到张昭这儿。

张昭不喜欢惹麻烦，但岑晊此来，他却是万分欢迎的。

黄渊黄令则的学问不错，做张涵的老师是足够了。不过，那指的是“启蒙老师”。到此时——建宁二年年末——张涵已经把黄渊的学问学的差不多了，需要另投明师学习。然而，好先生是很难请的，或者说，根本没法请到家里来。

东汉以经学传家的，多门阀世家，张涵前去拜师，收不收都在模棱两可间，上门服务是万万不可能的。而著名的学者通常也会开门授学，收下成千上万的学子，并不会去上门去教学生。

从礼仪上讲，先生是极尊贵的，哪里有先生去迁就学生的道理。

可是，张涵的情况特殊，很多事情需要不时询问他，实在不方便离家求学。岑晊此来，正是送上门来的明师。张昭磕睡碰到枕头，自是满心欢喜。

岑晊与张昭本是好友，此时虽有求于他，却也毫不客气——他也有他士子的骄傲的。

“弟子，我是一定会收的，但是，他得通过我的考试。如果不能通过的话，就回去再学两年，再来与我求学……”

“好！”张昭也不在意，哈哈一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

考核自然是圆满结束了，建宁三年（170年）春，张涵正式向岑晊行了拜师礼，成为岑晊的弟子。

PS:今日第一更，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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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二事[下]

永康元年（168年）夏六月，连续几日的阴雨过来，雒阳迎来了一个好天气，晴空万里，太阳恣意地挥撒着它的光芒。

“罗马皇帝马可&#8226；奥勒略&#8226；安东尼至塞里斯（指中国）皇帝书

……”

大秦使者塞内加边微笑着，朗声宣读国书，边偷眼去看高居台阶之上的塞里斯皇帝陛下——这可是个希罕人物，估计他是不会有机会见到了。他可得好好看看，以便将来对别人夸耀。

朱里亚·塞内加出身于罗马的一个破落贵族之家，受到过不错的教育。他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一双碧绿如湖水的眼睛，个子高大身材挺拔，是个轮廓鲜明的英俊小子，颇受罗马少女的欢迎。此次塞里斯之行，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冒险了。

轻轻打开箱子，塞内加不由吸了口气，真是太美了，无论何时都如此瑰丽。

国书送到，就该今日的重头戏——献礼了。

礼物，桓帝（这是谥号，死后才封的，但没找到合适的称呼，姑且就这么叫了）已经看过了。看到那个精美绝仑的五色玉瓶，他立刻相信了塞内加的身份。这样的珍宝，想必在大秦也是稀世奇珍——这是无法假冒的。

桓帝满意地看了会儿，恋恋不舍地示意高乡侯侯览（宦官，常侍）将其展示给众人。桓帝清楚，他离“德被四海”相距甚远，但越是清楚，就越是容不得有人嘀咕，说什么大秦使者是假的。他倒要让他们看看，这塞内加是真是假。

五色玉瓶是个琉璃瓶，约有一尺半高，说是五色，实是六色，瓶身晶莹剔透，是为无色。几枝颜色各异的玫瑰花巧妙的缠绕在其上，与瓶身浑然天成，融为一体。在灯光下绽放出绚烂的莹光，瑰丽不可方物。热情的红玫瑰花似绽放的火焰，无暇的白玫瑰花蕾像纯洁的少女，娇艳的黄玫瑰灿若黄金，含羞的粉玫瑰如情蔻初开，羞怯地露出半边脸，尤其是一片绿叶上晶莹的露珠悄然欲滴，使五色玉瓶一下生动起来……

“……，真是巧夺天工啊！”

在场的众人无不是手握大权，见多识广之辈，看到这五色玉瓶，却都看的目不转睛，身不由己发出阵阵儿赞叹。

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传遍了雒阳——大秦使者来到了雒阳，带来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五色玉瓶。

司空宣酆观看后大为激动，即兴写下了一篇赋，描写了当时的情景，他用了很多的笔墨描写五色玉瓶的瑰丽多姿，最后还小小地拍了下桓帝的马屁——“德被四海兮大秦来朝，……”。

雒阳人在耻笑宣司空的同时，也深深的记住了那“举世无双”的五色玉瓶。

当然，与桓帝的希望不相符，雒阳人在肯定塞内加真实的同时，也不忘记嘲笑去年那批大秦使者的虚假。居然拿“象牙、犀角、瑇瑁”这些东西充数，难道以为大汉人不知道这些是哪里出产，真是笑话。

然而，这还真是个笑话。前一批大秦使者阿利克是假的，这一批大秦使者塞内加也是假的。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大秦商人谋划，后者则是大汉不法之徒主使。

这个‘不法之徒’，就是项让项公礼。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张昭在延熹七年（164年）得到天书后，按图索骥，陆续成功制成了绿矾油、蜡烛、肥皂和水车。在年初试种的小麦丰收后，张昭对天书已是深信不疑。

张昭在整个天书里最重视水车，水车可以公开拿出来使用，又可以带来巨大的利益。荒地每亩不过百钱，而水浇地每亩价值数千钱，水车的作用就是这么大。

这是一个机会，可要把机会变成财富，还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张家的财产，十有八九都是不动产，一时拿不出太多的钱财。为了能在短期内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张昭就想到了明月珠。

明月珠能与和氏璧相提并论，怎么也卖能个几万万钱。可是，明月珠太有名了，惹人注目，想要妥善地卖出去，就需要一个隐密的渠道。为了保密起见，建立这个渠道，只能委托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单独去做。

这就意味着，明月珠会单独掌握在此人手里。这个人选可就难以确定了。在亿万的财富面前，张昭也不敢说，谁是绝对可信的。

最后，还是项让就主动请缨，才解决了这个难题。张昭对项让是信任的。项让那时都六十一了，在这把年纪，家人比钱财重要。

于是，项让就只身一人，改头换面，遍历了大半个大汉国，苦心经营了三年之久，终于准备就绪。结果，张昭这头却出了岔子，“明月珠”没能造出来。

张涵当初给玻璃起名“明月珠”，是有他的盘算的。不过，张涵前生读书一目十行，看到明月珠的资料时，只当是看故事了，哪儿想到会有今日。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明月珠是夜明珠。

所以，玻璃弹珠倒是造成功了，明月珠嚒，嘿嘿……

好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研制明月珠的时候，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在此过程中，有人偶然造了个五色玉瓶来。这五色玉瓶瑰丽无双，也是稀世珍宝。

就在项让东奔西走的时候，听说了大秦使者阿利克的事。大秦是当时知道的，距离大汉国最远的国家。项让本想假冒大秦商队，将明月珠出手，这两年没少与大秦、波斯商人打交道。他很快就确定，大秦使者阿利克是商人假冒的。

好笑之余，项让也有了个新想法，别人能假冒，他也可以的。于是乎，就有了大秦使者塞内加的出现。

这最难的一关过去，此后的行动便一帆风顺了。

张家的琉璃晶莹剔透，质量还在大秦琉璃之上，这更加证实了塞内加的身份。人人都说，不愧是大秦使者，带来的琉璃都是精品。至于葡萄酒，海上遭遇风暴，船舱进水，被迫抛弃受损的货物，也是常有的事，并没有人细究。

借着五色玉瓶的名头，项让把这批琉璃卖了个好价钱。时人称，一城人为琉璃狂。富贵人家中，谁家里要没有件大秦使者带来的琉璃，都会被人笑话。

总而言之，项让把一批价值不高，但数量不少的丝绢留给了塞内加，自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随着项让一同消失的，还有价值二亿七千万的黄金、白银和素练（绢缣之名贵品种）。

当八千八百斤黄金和一万八千五百多斤银摆在一起，久历世事的张昭也不由得眩晕了，许久以后，才记起项让来。

此间的种种，张涵并不清楚。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张涵再聪明伶俐，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张昭是不会告诉他的。除了主持此事的项让，完全知道此事的，只有张昭。张何因在后期接应，知道最后一少部分——他被迫辞去刚刚当了一年的县令，郁闷地到雒阳城外做了一年多的小农庄主，以便接应转移资财。

至于张涵嘛，他只知道，项让教了他几个月，就有事外出，一去就是三年，如此而已。

PS:好了，今天就这么些，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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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若若[上]

永康元年（167年）正月初三，张涵焚香沐浴之后，来到了祖父张昭的居处，母亲张王氏已经等在那儿。今年张何有事去了雒阳（当庄主呢），过年都没有回来。看来，此次开启天书，便只有他们三人了。

天书供在一张矮案上，其后还有广寿子的一个牌位。

在张昭的带领下，张涵和张王氏跪在祖父身后，对着天书，拜了三拜。张昭又对着天书默默祈祷了一番，张涵这才被允许起身。心中腹诽，张涵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事到如今，假的也变成真的了。广寿子正式成为张家家龛供着的神仙，与祖宗一起享受香火。而天书的开启在张昭的主持下，也逐步完善，庄严肃穆起来。

全部天书的撰写工作，张涵已经完成。天书的内容，张涵早已写在《回忆录》里，此时此刻不过是在抄写一遍。时间一长，字迹的新旧，还有他的字都会发生变化。张涵深明其理，便抓紧时间，尽快把天书写完，以免漏出破绽而被人察觉。

因是抄书，二十四卷天书，并没花他多少时间，此时都已完成了。

双手接过天书，张涵被赋予了打开了天书的伟大使命。张昭和张王氏眼都不眨，静静地张涵，令他情不自禁也紧张起来。明明知道天书的内容，还紧张个什么劲……暗暗自嘲了两句，张涵打开天书。

此次开启的天书共有五卷，其中倒有三卷是医书。

一卷《疫气说》，张涵毫不客气地把细菌学说，照搬了上来，并详细阐述了卫生和防疫方面的许多常识。当然，他把细菌改为了疫气。一卷是中医理论，还有一卷是药方。

事关人命，张涵也不敢随便写，只能捡记忆清楚，基本确认无误的部分，记录下来。这样一来，就不免有些杂乱无章了。

其它二卷则是酿制烧酒、烧砖、水泥和晒盐技术。

水泥和晒盐的技术，张涵不熟悉，描述的非常简略。前生村里的小酒厂和砖窑他倒是常去，洋洋洒洒写的很详细，还画了几张结构流程图。

“就这些了嚒？”

张昭有一点点儿失望，这些虽然宝贵，但与上次天书记载的，相差悬殊。如果……算了，再来个和氏璧什么的，他受不了那刺激，这样也挺好，可以公开拿出来挣钱。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情，却令他兴奋起来。当张涵将最后一卷天书完全展开后，一张薄纸轻轻飘落在地板上。

“甲子年天下乱”六个醒目的大字，端端正正写在纸中央，无比醒目。张昭果然有幸灾乐祸、发国难财的倾向，他非常兴奋——‘真是天佑张氏’——天下不乱，张氏如何大兴。但是，他也有着一丝失望。甲子年还有十好几年，他今年都五十多了。

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张昭才想起旁边似乎还有一行小字。

“汉当六百，延纪六载”——得，再往后延上六年，干脆没他什么事了，二十年后，他能否活到那时候，还说不准呢。

去了患得患失，张昭的脑筋便清楚多了，纸下部黑乎乎一片，被涂抹过，张昭对灯看了看，发现有几个字勉强还能分辨，“帝曰：张让我父，赵忠我”和“大将军何进”这两小段十四个字。

这张纸上写的都是繁体字，显然是特意给他看的。而涂抹过的，想来这是神仙不愿意泄漏的天机了，张昭不由激动了，对苍天的敬畏和由此带来的恐惧，都不能掩盖得窥天机的兴奋，“大将军何……”

想了想，张昭没能想到有哪个外戚姓何，不过，这是写在后面的，应是将来的事。而这张让和赵忠也须细细查访。

张昭拿着薄纸，细细看了几遍，知道没有遗漏了，也不给旁人观看，就着油灯点燃，将其烧为灰烬。他有些后悔，早知有这东西在，就不应该让张王氏参与的。张王氏十分好奇，却知事关重大，也不敢发问。

“帝曰：张让我父，赵忠我……”

张昭旁若无人的立在那里，反复在心里念道了几遍，稍微有了点眉目——这“帝”不会是当今桓帝，只怕是下一个皇帝了，这两人也不会是好人，纵是外戚也不敢如此蛊惑帝心，恐怕，十有八九是宦官……

张昭心中有点儿苦涩，这些竖阉，没有一个好东西！为了张氏家族，天下自然越乱越好，但张昭饱读书数十载，心中自有良知，不论是身为士人，还是身为良家子，他对宦官无论如何也没有好印象。

“喝！今日一定要喝个痛快！”

张何热情地招呼着张大木——竖阉、宦官、大宦官、中常侍、列侯张让的管家。张何在雒阳城里又买了座宅子，今日请张大木酒宴，便是要连宅院到歌姬一应打包送给他。

喜欢与否，并没有多大意义。张昭是个现实主义者，家族兴亡关头，他不会随自己的喜好行事。

灵帝即位，太傅陈蕃和大将军窦武柄政，朝中略呈中兴之态，张昭钦佩之余，时常期望着两人垮台；待两人被宦官矫诏诛杀，张昭切齿衔恨同时，又迅速命张何赶赴雒阳，结交张让和赵忠，并查访何进。张让和赵忠这两人都已经被项让确定了身份，大秦使者塞哪加之前还给赵忠送过礼的。

从永康元年（167年）项让携巨资归来，张家就开始购买荒地。为了避人耳目，张昭将荒地分散在附近数州，又以不同人的名义分期分批购买。但购地数量数以万计，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张家大批买地的事，是瞒不过明眼人的。

张氏若想平安无事，便得上结宦官外戚以为渊援，下聚家兵来对抗州郡。在这种情况下，张何才受命前往雒阳。

张何不惜工本，很快结交下与张管家，并通过重金贿赂张让，被辟为广陵太守。而何进此时还在南阳，张何自然查无此人。赵忠那里，张何没有见到，只略进了些钱财，不过，结下张让，已经算是完成任务。

当时，公卿多与宦官结交，每日前去拜访大宦官的人多不胜数。张何得广陵太守，张桓、丁跬等也陆续晋升，驺县张氏因此被时人视为张让一系，为时人所轻视。

张昭不得已托辟于竖阉门下，深以为耻，对张氏子弟管教愈严，有敢为祸乡里者，必以族规严加惩罚。

而驺县张氏子弟买官也只是为了借此之势，目的并不在于钱财，为官后谨言慎行，有碌碌无为者，却没有为祸地方的，倒也名声不恶。

张涵并不在意名声，这东东对活人有用，死人有名声又有什么用。当初，在天书里透露这些，就有心让张氏与几人搭上关系，以为助力。毕竟，大汉国还有二十年命脉，恰是群魔乱舞之时，张氏若想平安无事，总要有几个靠山的。现在，只要张氏老老实实，闷声发大财，逢年过节勤送些儿礼物，估计就不会有多大问题了。

PS:今日第一更，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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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若若[下]

若若坐在那里，缝着张涵的衣服，象所有男孩子那样，他的衣服总是坏的很快。若若的手很灵巧，每次她总是穿针引线，飞快地便把衣服缝的结实整齐。不过，今天的若若有点儿异样，她拿着衣服，已经半天没有动一下了。

她是梁管家的孙女，作为张涵的侍女已经有——她数了数手指，来时是延熹五年（162年）夏，现在是建宁二年（169年）秋——七八年时间了。

其实不用数，她心里也清楚地知道，那时候她才十岁，还是个半懂不懂的小姑娘，如今她已十七岁，快要十八，是个大姑娘了……

若若有点儿羞涩，她偷偷看了一眼张涵，发现他并没有注意自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若若，你已经不小了，总要为将来做个打算，……”

今天，若若回了次家，母亲的关心，仿佛戳穿了什么，令她十分恼怒。当时，她很粗鲁地打断了母亲的话，母亲看看她，便另起了个话题。可是，若若一静下来，母亲的话便不由自主浮现在她脑海里。

‘是啊，她已经不小了，很多儿时的同伴，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至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她……该怎么办呢？’

若若悄悄看了一眼张涵，发现他正专心致志地练字，便放心大胆地观察起来。

‘少爷长的不难看，可也不算好看，大黑是匹黑马，看来是做不成白马王子了；当然，少爷也不可能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

若若用力摇摇头，想什么呢，‘少爷多聪明呀，就没有看过他不会的，还一天一个，给她们讲了那么些故事……跟少爷在一起，她反而象个小姑娘了……’

傻笑了一会儿，若若又想起了现实问题。

‘她已经十七了，少爷才十二岁，再过几年，她都成老姑娘了，如果少爷嫌弃她，不要她了……’

若若想到了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精致的小脸一下子皱成了一团，好似她就是那被抛弃的秦香莲……

张涵看着若若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由好笑，若若与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每天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洗澡也在一起……自然而然便有了深厚的感情。

张涵跪在地上，长身而立，正在练字，而若若则跪坐在矮几一旁，借着灯光，给他缝衣服。她今天回家，穿了一身淡黄色的丝绢制成的衫裙，若若一低头，张涵就清楚地看到了一抹白皙浑圆。

张涵不由得心中一跳，每天生活在一起，这小丫头不觉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有些事情不想也就罢了，张涵这一想，就觉得血液下行，那话就不安分起来。

“啊呀……”

若若正想着心事，忽一抬头，见张涵目光灼灼地看她，没由来的心中一慌。

“若若，你长大了……”

取过若若手中的针线，将之放在几上，张涵顺手用尾指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

若若心里更慌，起身欲走。

可是，为时已晚，张涵如何还能放过她。

一把搂过若若，感受着那丰盈柔软充满弹性的身躯贴在他结实的怀中，张涵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若若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她不想拒绝，这是她的本份，她是愿意的，但本能的羞涩，还是令她用力推了张涵一把，在张涵结实的手臂里，这样的举动根无异于蚍蜉撼树，转眼她便被抱了个结实。

在贴紧的那一瞬间，张涵清楚地察觉到，若若身体一僵，随即便软了下来，似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张涵手上猛然沉重起来，但他只有一个想法——柔若无骨，张涵的脑海里想到的就是这个。

低头找到若若红润的嘴唇，轻轻贴上去，张涵看到，若若粉红脸庞上，飞起一抹红霞，眼皮轻颤了下，抬起，明亮的大眼睛上，笼罩了一曾轻雾，烟笼秋水月笼纱，朦朦胧胧水汪汪，像要滴出水来。

若若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双温润的眼睛，近在咫尺，紧紧盯着自己。她骤然一惊，赶紧闭上眼。

见若若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张涵心中一动，哈哈大笑起来。笑了没几声，他忽觉肋下一痛，难道这也是遗传本能，怎么个个都不用教呀？

若若恼羞成怒，用力想推开他，但张涵如何肯放手，纠缠中，两人就倒在了卧榻上。

轻轻捧住若若光滑柔腻的脸，火热烫手，滑腻的惊人，红通通的，像苹果样，张涵找到她的嘴唇，用力吻下去，辗转允吸不已，轻咬她的下唇，然后趁机把舌头伸过去……张涵前生的一切技巧都复活了，

不知不觉中，小白兔变成了两只，两只小白兔，睁大红红的眼，望着这个神奇的世界。张涵只觉得，自己已兽血沸腾了。但他不着急，‘丰富’的经验，令他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忍耐力。

娴熟的把玩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身体，令那白嫩的肌肤都染上他的印记，从而变成粉红色……

若若只觉得一团火焰在他心里燃烧，转眼便烧遍她的全身，情不自禁，她喘了起来，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那是她发出的嘛？好暧昧……若若羞愧欲死，可她全然没有抵抗能力，那声音根本无法抑制。

随着张涵细致体贴无微不至的抚摸，若若呻吟起来……

迷茫中，不知过了多久，若若感觉到，一根火热的铁棍刺穿了她，奇怪的是，她只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疼痛，随即便淹没在无边的欢娱之中……

张涵仰面朝天躺在那儿。若若伏在他身上，满面红晕，丝毫动弹不得。张涵恣意在她的身体上，温柔地抚慰着……

他可真不是一个有定力的人，还以为十年内用不上的，结果，连八年都没结束，他就用上了（^x^），不过……爽啊！男人就是要这样！

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得爱惜，他年纪还小，要节制，嗯，要节制。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年轻的身体就是有活力，但身体要紧，要节制，张涵决定，忍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哈，他还是很有定力的。

休息了一会儿，若若恢复了一点儿力气，真是羞死人了！可……也挺好的(^x^|||)。

什么东西硬硬的，顶的她好不舒服，她动了动身体，令自己趴的更舒适些儿……

吼！张涵忍不了了，他要真能忍住，他就不是男人！

张涵又‘空’了两回。

第二天一早，张涵差点儿没能起来。捶着酸痛的腰，张涵发现，自己的伏地挺身做的还是少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身体重要，得补补，一会儿多喝两碗药汤吧！

以后不能这样了……开什么玩笑？

开始是张涵舍不得，他都忍了十多年了，自然舍不得，心想，三两天，五六天，七八天……也许，可能，应该不会损害身体健康的。

然后，两人分开睡。他俩一直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分开只是恢复原样，不睡一个被窝。但是，男女之间一旦发生了关系，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两人睡着睡着，就睡到了一个被窝里了，唯一的区别，就是睡前两人是分开的。至于谁主动，这个，就不好说了，男女双方有着不同的说法。

没办法，只好分房间。

这回，便是若若舍不得了。她和张涵生活在一个房间里，都已经七八年了，换了房间，她总担心这儿，担心那儿，她睡不着。张涵看着可怜——正是情热的时候，情人的一蹙眉都是大事——折腾了两天，若若又搬回来了。

结果，张涵连续‘空’了一个多月，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是不是很……”若若伏在张涵的怀里，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圈，痒痒的。她停顿了一下，想找个合适的词，但是，没哪个词是合适的，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换了句话，“有时候，我很想很想和你……”

“没有的事，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是很色的。这是正常需要，委屈你了……”张涵轻轻地亲了她一下。母亲张王氏找她说话，想必是受了责备。

别误会，两人只是睡在一起，什么也没做。不是张涵定力好，而是若若忍住了。在牵涉到张涵身体健康上，若若立场十分坚定。她每天都会在屋里预备一大桶新打的井水，张涵在兽血沸腾的时候，只好去洗冷水澡。

张涵郁闷地大喊，“谁再说一人单挑十个八个的，我砍死他，我这一个都吃不消！”

当然，他是在心里喊的。

PS:半夜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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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冶炼作坊[上]

张昭端起酒杯，轻轻噙了一口，不愧是新法酿酒——天书多了，张昭把上面记载的技术一律称之为“新法XX”——果然醇厚无比。

槐树上冒出的绿芽已舒展成片片绿叶，疏疏散散的，却也遮去大半阳光，早春时节的风还是凉爽的，张昭躺在藤椅上，品着美酒，说不出的写意。

张涵说饮酒要适量，过尤不及，会伤害身，总不肯给他多喝，真是，难道张家还供不起这么点儿酒，张昭腹诽了两句，便不再多想——这个孙子还是很得他欢心的。虽然他现在（建宁三年，170年）有了五个孙子，五个孙女，但要说成器的，还得是这个长孙。孙子的心意，他也明白，自己嘀咕两句也就算了。

张昭也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一半，连眉毛也稀疏的分布着些少白眉毛。不过，从他舒展的眉头和写意的姿态，能够看的出来，张昭近来日子过的很舒心。

搭上宦官一系，张昭是为了拉大旗作虎皮，减少些麻烦。毕竟乱世还远，日子总要过不是。因此，在忧虑了几日名声之后，张昭便安心享受平安的日子了。连岑公孝的嘲笑，他都当作了耳旁风。

嫉妒，肯定是嫉妒！这家伙有家归不得，看不得人家过好日子，张昭决定，大人大量，不与他一般见识。

岑晊打击了几回，见效果不显著，也就算了。人生在世，谁不想有个好名声，张昭为了家族所做的牺牲，他能理解，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应该的——“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李后主都把家放在国前，‘家’与‘国’哪个更重要，一目了然。

清澈如水，入口和缓，醇厚甘香，回味无穷……张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地一下子多了，奴隶就有些不够用，两年下来只开垦了一部分，其余只好用作牧场，泛泛地播种了紫花苜宿以后，养些牛马猪羊也好。可惜了，却也无可奈何，奴隶很贵的，延熹九年的事是赶巧了，哪里有那么些好事。而且，张家富可敌国，土地无数，现在要低调，低调……

由奴隶不够用，张昭又想到了畜力和农具，卖了粮食，卖了酒，然后再去买牛马，买铜铁，这一进一出是多大的利呀！张家是不是应该……

“咱家搞个商队吧！”项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疯啦！”这话，张昭没说出来。头两年公礼没少吃苦头，人老多了，没想到头脑也不行了，张昭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搞商队，那得是商人，是要入市籍的，是下等人，子孙后代都不能作官，再挣钱，张氏也丢不起那人！

“我没疯！”老朋友也有不好的时候，张昭什么都没说，项让却全看懂了。

“嗯，嗯，我知道，公礼身体很好，年纪大了，多注意休息……”张昭随口敷衍道，这就象醉了的人总说自己没醉一样，他是不会与他争辩的，公礼是有功之人，再怎么样，张家也要好好待他……

项让都快气死了，闭上眼睛，他深吸了口气，来平静自己。

“主公……”张涵说的办法，效果也不怎么样，项让的口气还有点儿凶恶。

“嗯，公礼……”张昭见他那么正式，也只好起身，以示郑重其事。

“项让的意思是说……”

张家的奴隶那么些，找几个可靠的人放免，解除了他们的奴婢身份，然后给他们入了市籍。张家再以这些人的名义来办商队。这样一来，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没人能说出什么不是来。

“嗯”，张昭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度，“公礼言之有理，正合我意，果然不愧是张家的智囊……”

项让“哼哼”两声，欣然接受了张昭的夸讲。

事情这么办就简单了，张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组成商队的主要人员都要出自张家，也不怕有人从中做手脚，可以选择的人就多了。像梁管家的二儿子精明强干，就是个不错的人选，还有……

项让说的头头是道，张昭连连点头。项让说完，他又补充了两句。

“不错，不光可以在边市，直接与胡人换牛马；还可以在都会开几家酒楼，以张家的美酒佳肴，……”

“东海朐县麋家与我家来往多年，也不能冷落了他，粮食买卖一如既往，另外，也可以分他们一份……”

这两年，粮食是丰收了，但价格有时还会下跌，怎么也不如酿酒挣钱。况且，这新法酿造的烈酒，非同寻常，挣大钱是一定的。

两人越说越兴奋，很快就理出了一个大概眉目。

再多的钱也不够用，牲畜、铜铁、税赋……没有一个地方不要钱的。张家再想抵抗刘氏帝国的剥削，大面上也得过的去，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项让挣了一大笔钱，当初是觉得不少，但眼瞅着就没了踪影。接下来，还要继续开垦，投入不是个小数字，每年杂七杂八的上下打点也要相当一笔……家中的日常事务，张王氏打理的不错，不用张昭费心。但这样的大事，由不得张昭不考虑。

“点火！”

在张昭正品着美酒，享受清凉的时候，张涵就没有那样的好命。他正站在一座高炉前，指挥着众人进行炼铁实验。随着他一声令下，高炉便被点燃了，不久便猛烈地燃烧起来。

张家的冶铁作坊规模不小，但是，自从延熹八年家中普遍实行新法后，对铁制农具的需求增长迅速，作坊很快便不敷使用了。待这两年开垦荒地，张家的农具需求更增加了几倍，不得不对外购买了大批农具。

因此，张涵年初主动请缨，要求接管张家的冶铁作坊，张昭考虑了一下，便爽快同意了。张涵快十三岁了，平时办事有板有眼，可以尝试一下。张昭全当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即便真的失败了也会学到不少东西。

张廷方也是驺县张氏族人，他要比张涵长一辈，管理冶铁作坊已经十几年了，一直干的不赖，直到最近。

到了卞县农庄，张涵并没有做什么变动，日常工作还是由张廷方安排，只是从他那里要了几个人手。张涵清楚，祖父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现在要做的，是干净利落把问题处理好，而不是抢班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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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冶炼作坊[下]

对于一个晚辈来这里指手画脚，张廷方当然不愿意。如今，张涵知情识趣，他也愉快地给予了配合，把后来的汝南铁匠李胜忠给了张涵。李胜忠的手艺相当不错，在整个作坊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给张涵，张廷方觉得有点浪费，但张涵表现的很尊重他，他也就投桃抱李了。

炼铁的高炉，在汉代便被使用了。张涵仔细看了一下结构，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并旁观李胜忠炼了几炉铁。最终发现，似乎与现代高炉没多大区别——其实，有区别的话，张涵也看不出来的。他对冶炼的了解，还没有这几天学习的多。

不过，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根据张涵了解的情况，他还是可以进行一些尝试的。

张涵的尝试是集中在燃料这里，他把炼铁使用的木碳换成了煤，结果失败了。李胜忠曾经告诉过他，张廷方已经用煤试验过了，但效果不好，如此冶炼出来的铁发脆易碎，质量很差。由于李胜忠说的不清楚，张涵便试验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

张涵这时才想起来，中国的煤炭多磷硫，冶炼多半用的是焦炭。他也不在意，失败乃成功之母，试验总是要先失败的。

然后，张涵又要了些儿焦炭过来。炼焦的碳窑虽然距离是冶铁作坊不远，却不归张廷方管，而是由琉璃窑管事李九负责。

在项让冒充大秦使节之后，琉璃的需求一落千丈，张家根本没有渠道向外卖，所以要求琉璃窑降低产量，哪怕每人每天只造一件琉璃也可以，但一定要求是精品——张昭一直希望能再造出来一个五色玉瓶来。当然，如果能造出明月珠来，那就更好了。

如此一来，对焦炭的需要便少了许多。后来，家中人手缺乏，便大幅减少了挖煤炼焦和打杂的，这些没有直接接触过琉璃的，都拉去垦荒了。

说起这些事情，李九唏嘘不已，一副情以何堪的样子。张涵看着好笑，倒想起件事情来，棱镜、凹镜、凸镜、望远镜、显微镜……前途广阔，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他研究研究这些东西。

明年的天书里，一定要加上这些内容，张涵暗暗告诉自己。

闲话少说，张涵直接从祖父那里，把碳窑要了过来，仅定期给琉璃窑提供焦炭。

以焦炭作燃料，这一次取得了很大成功，铁矿石迅速熔化，令李胜忠颇惊讶，但经验丰富的他是不会操作失误的，成品的质量相当不错。

接下来的几次实验里，李胜忠确定了焦炭与铁矿石的比例关系，把冶炼的速度提高了一倍，并把每炉铁水的产量提高了三分之一。

张廷方大为惊奇，挑着大拇指，连声称赞：“行！不愧是张氏神童，干的好……”

张涵笑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六伯，您就别笑话我了。若是六伯早拿到焦炭，早就完成了。”

张廷方看哄不了张涵，“嘿嘿”直乐，却也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了。

“回家吃饭，回家吃饭，今天，让你婶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再后来，红砖水泥砌成的大烟囱拔地而起，张涵足足建了八丈（约19米）高。为了避免被人看到，烟囱被建在一山凹处，三面有山树的遮掩，而烟囱外面也涂成了黄绿相间不规则的掩护色，远远看去，似与山树融为一体。

烟囱的效果很好，水排橐（牛皮囊）稍微鼓风，煤炭便在高炉里猛烈燃烧起来。张涵再接再厉，开始建设更大的高炉。张家的高炉是当时规模较小的一种，高与直径都在六七尺间，张涵新建设了一座高两丈半，直径一丈八尺的高炉，以提高效率。

张涵好不容易想起了蓄热室，试验过后，效果显著。新高炉就在两侧各增加了蓄热室，炉顶则附设了燃烧室。

高炉炉顶废气先进入燃烧室燃烧，热气上升，进入蓄热室，把热量传递给砖格，使之变热，变冷的废气通过烟囱排入空中；当一侧砖格加热到一定温度后，即用热气加热另一侧的砖格，而把冷空气鼓入已加热好的蓄热室中，使之从砖格上吸取充足的热量，出来就变成了热风，随即鼓入高炉中。

如此轮换不止，鼓入高炉的空气始终是热的，不仅提高了效率，还改善了成铁质量。

今天是新高炉试运行，便出现了之前的一幕。说是指挥，张涵能做的早已做完，在现场所做的，也就是这一声令下了。

在‘管理’冶铁作坊的同时，张涵还时常跑到南边新开垦的农庄，看看那里建的怎么样了。

新农庄临近蒙山，在买地的时候，县吏许是收了不菲的好处，随手一圈，不仅地圈了很多，还圈进去很大一片山区。在庄园的中心，有一处山谷，里面有一条溪水潺潺流出。小溪的水量不是很大，但胜在清澈见底，配合周围的绿树山石，别有一番景致。

张涵已经与祖父商量好，在那里建设些院落房舍，给老师岑晊一家居住的同时，也可以在那里办一处学堂。到时候，就把族学搬过去。一个羊也是赶，二个羊也是放，岑晊这么好的老师当然要充分利用。

张昭有些不解张涵为何如此上心，然这总是件好事，也就痛快的答应了他。

对于那里的住房，张涵很是用了点儿心思。可是，以他的眼光，也建不出什么特别的房子来。无非是红砖房、水泥墙，再粉刷上一层白灰，刮上石膏，开几个大窗户之类。不过，如此一来，室内就明亮了许多，看起来清清爽爽，颇为舒服。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的缘故，张昭看了绿树掩映中的红砖房，非常喜欢，打算过段时间在张家大宅建几间。岑晊看后也很满意，对张涵的不良企图，也就默许了。

其实，象岑晊这样的著名学者虽然承认的正式弟子很少，但设精舍有教无类，对来求学的学子是极为宽容的，通常都不会拒绝。所以，一说某人门生成千上万，一点都不希奇。至于不学经书，只求依附于豪门门下的，数量更多。然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了避人耳目，岑晊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周南先生。并以号为名，自称周南。岑先生没有解释过这个别号的意思，张涵知道，别号出自《诗经·周南·卷耳》，却不知先生在怀念谁，怀念什么……

建宁三年（170年）七月，族学正式搬到了卞南庄。

张昭正式与黄渊谈过话了，询问他是想继续留在族学，还是想去当官。不管怎样，黄渊都被张家承认是一份子了。

黄渊犹豫了，本以为他自己这些年来已心如死灰，谁知道，如今一有机会，死灰却又有复燃了。犹豫再三，黄渊还是抵挡不住做官的诱惑，光宗耀祖荣妻荫子，一直是读书人的梦想。

于是，张昭一纸荐书，便把他推荐到鲁国作了一个从事。张昭答应他，过上两三年便想办法给他弄一个孝廉名额。黄渊便欣欣然，带着家人前去赴任了。

此时此刻，族学扎年龄长些儿的学子，都已经离开。家中富裕些儿的，多已经出门游学，长些见识，或者在学问上更进一步；而家中较清贫的，则已开始劳作养家了，或者去做乡吏/县吏/郡国吏，或者到张家帮忙做事。

族学中便以张奂这几人为长，又隐隐以张涵为首了。

张涧在几人中年龄最长，家境也不好，便有意不再读书，作个乡吏算了。但是，张涵与他交好已久，素知其能，却不忍见他埋没。

张涧才十七岁，正是求学的好时候。而且，现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张涵好不容易可以做些事情了，正是大展宏图之时，也正需要帮手，张涵自不肯放过他。张涵便亲自与其父张行说话，好说歹说，总算把张涧拉了过来。

不过，张涧却不肯再接受他的帮助。本来族学管吃管住又有明师，已是占了便宜，说什么也不肯再收薪水了。在这个问题，张行却是占在儿子一边了。张涵心中略一盘算，已是有了主意，也不坚持，笑嘻嘻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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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族学[上]

“一二，一二……”

张涵侧身而立，身体不再前进，脚下却没有停歇，一直在不停的跑动。

“跟上！跟上！一二，深吸；一二，深呼……注意呼吸节奏……”

不过五百步便气喘如牛，需要好好锻炼锻炼，张涵这么想着，心里却说不出的兴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这就是他的子弟兵，这就是他起家的本钱，这就是他的黄浦军校……

“后面的，跟上！”

“好咧！”这点儿运动量，张奂就是小菜一碟，手持一根短木棍虚空挥舞了两下，他响亮的应了一句。

张涵笑笑，有张奂压阵，别人不敢偷懒耍猾的，他紧跑两步，重新回到了队伍最前方，继续带队领跑，又跑了约五百步，这支小队重新回到了出发点——一排整齐的红砖房处。

除了张奂、伍天德、刘文标等寥寥数人外，其余人跑完这一千步（1500米），都有些疲惫。张超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声，远在几步外，都能清楚地听见，而张涧身体更差，和几个年纪小的一样，小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涵颇有点儿不好意思，是不是跑快了，要不，下回慢点儿……

“起来，都起来，慢慢走几步，不要立刻停下来……说你呢！”

张涵抬脚踢了张英一下，张英是张奂的弟弟，今年整好十岁，也是个惹事声非的主。他时常锻炼，一千步跑下来，并不是很累，却也懒的动弹。这时忽觉有人踢他，不由转身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张涵又踢了张英一脚，他现在跟张奂都能打的有声有色，如果张英敢起刺，他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十七哥呀……”

张英看了一眼，原来是张涵，赶紧打了个招呼。张涵他大哥交情好，他自己又打不过，只好起身慢慢走起来。其他人见此情形，也都起身，慢慢走动了起来。

“怎么样？要不……”

张涵这时候才有时间去看张涧，三哥家境不好，又缺乏锻炼，身体向来平平，这一回可是让他受苦了。

“没事！”

初次带着人跑，张涵领跑的并不很快，张涧喘了一会儿，已经能说话了。听见张涵如此问他，未曾开口，张涧先瞪了对方一眼——这是关心吗？

这是幸灾乐祸！他在这里年纪最大，连十岁的小孩都没说什么，他如何能第一个打退堂鼓，丢不起那人！硬撑张涧也必须撑下去。

张涵呵呵一笑，“三哥，我是说，你这身体可不行，要不，一会儿再练一遍……”

“去死！”张涧喘息未定，这话说的一点儿气势也没有，只激起一片笑声。

正说话间，一股浓郁的肉香随着风飘了过来，张涵听见一波波连绵不断的吞口水声。

“菜做好了，什么时候开饭？”

若若远远的喊了一声。若若非要跟着过来，张涵也满舍不得的，立场本不坚定。在若若的恳求下，便很没出息的改变了主意。

不过，张涵自己是个懒散之人，又喜欢美食，若若在他的多年调教下，烧的一手好菜，很有几分青出于兰而胜于兰的味道。所以，他很快就发现，带着若若也是满不错的。

“来啦！来啦！马上！”

“去，去，去，都去洗澡，洗干净点儿，洗完了就吃饭，不洗干净不准吃……”

一大早，张涵就凭着自己的人品，把族学中所有十岁以上的学子都集中起来，进行锻炼。因为有张奂、张超、伍子方等人的支持，锻炼顺利完成了。但是，强制总不是个办法，往后的训练会越来越艰苦，单靠强制，早晚有造反的一天。

张涵早早的预备好了胡罗卜……呃，错了，是红烧肉。他要通过特殊化，使人人都把训练当成一件重要的事，当成一件光荣的事，当成一件有益处的事，从而自动自觉的去做。这样一来，张涵就好管理了，对训练不利的人进行惩罚，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此过程中，张涵很容易便树立起权威来。蒋委员长能以一个军校统一中国，张涵没有道理做不到。

“……”

张涵仰面抚额，无语中。这都是什么人，洗了三遍了，还是一双小黑手，身上就更不用提了。张……哦，张罗也急了，吃快的一碗都快吃完了，张奂正端碗过来，要盛第二碗。

“我来吧！”若若一直站在一旁帮忙分碗筷，见此情形就走了过来，她牵着张罗，拿了块肥皂，到一旁的蓄水池处取了盆水，给他洗起手来。

“都去吧！”张涵把其余两个小孩都赶到了若若那儿——红酥手小黑手，还真是鲜明的对比。

“下一个！”张涵随手舀了一勺，正要倒到碗里忽然发现不对。张律这小子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张律是张涵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八岁了。

“哥……”张律把碗往前蹭了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张涵不由好笑，这小子，像他……他狠狠地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

“去！一边站着去！”

张律很是委屈，眼泪在眼圈里直转。

“这是给早上训练的人准备的……”张涵瞪了他一眼，让张律站在一边。张律不明白哥哥怎么会这样，但他还是服从了，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昂头站在一旁——他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在给所有大孩子分完了肉，张涵看看还有多的。这才把张律和小孩们招呼过来，每人分了一小勺红烧肉。等所有人都吃上以后，张涵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分给张律的时候，他倔强着不肯要，眼泪珠子不由分说流了一地，张涵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么大了，还哭，丢不丢人……”

张律一耿脖子，才不跟他说话呢！但是，他还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把脸，来掩饰自己曾经哭泣过。

“红烧肉是给训练的人准备的，你们也可以吃，但必须得等训练的人都吃了，才能轮到你们，知道不？好了，别哭了，哥的也给你……”

张涵温和地拉过张律，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拨了些儿给他。

这样的小插曲，无关紧要。然而，此事过后，人人便知，训练的人待遇比别人要好。如这红烧肉：训练的人，每人一大勺，吃完了还可以再添；没训练的人，就只有一小勺，吃光了就没有了。通过这点点滴滴，人人都知道，训练是重要而特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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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族学[下]

卞南庄族学的建设时间短，张涵还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厕所、水塔、浴室、蓄水池、游泳池、操场等。因此，住房的数量就有限。

张涵将十岁以上，单独分配了一间房子，其余的四人一间。十岁以上的，就可以参加训练了。当然，这与房屋的分配没有必然联系。不过，别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厕所在张坞已经是必备建筑。张昭在得知新法耕种技术，便在张坞修了七八间厕所，并利用族长的权威，要求所有人不得随地大小便。等到改良区田法普及后，大家才明白，原来这都是肥料。在田野里，都不会随地解决了，有需要也会忍到自家的田地里。

去年疫气说出来以后，张昭指定了垃圾点儿，还重新修缮了饮水和排污设施。张坞的环境大为改观，干净整洁了许多。按照天书的说明，张昭把排污口设置在清水河下游，距离张坞百余丈外，并挖了曲曲弯弯的排污渠，在其中种了些常见的水生植物，来处理污水。

张涵在说明整个流程时，顺手画了张草图。张昭将草图一模一样地临摹了下来，然后，严格按照草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挖了排污渠。张涵暴汗，天书记载的不清不楚的，估计张昭把草图当成什么阵法了。

岑晊，哦，是周南先生了。周南先生才学过人，有干国器，但他每两日才上一上午课，并不负责识字这样的启蒙教育。张涵遂以年长者为师，为众童子启蒙。

这也算是惯例了。著名的学者门人一收就是数百，他本人是不可能教过来的。都是将来求学的人按程度不同，分成若干组，学者本人只亲自教授最后一组。其余的都是学者的得意弟子们，前去教授。

童子们的主课为《诗》和算学，由张涧和张涵主讲，张超也时有轮换。此外，张奂教授大家骑马、射箭和角抵，伍德方教大家拳术、刀枪和射箭。

张涵又命年长者每人带两三名童子，形成一带二，或一带三的帮教对子。对子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有人不认真，张涵就会取消其资格，而交给别人去带人。张涵自己是特殊的，谁有问题，都可以来找他，这令他非常繁忙。

然而，想到将来，想到蒋委员长，张涵浑身就充满了力量。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张涧感到不可思议——这与那个自称“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的，实在不像是一个人。

张涵笑笑，也不解释。

很自然的，张涵掌管了整个族学。他也管理的很好，没用多久时间，便把族学打理的井井有条。

小孩子的可塑性强，很快适应了族学的生活——每天清晨起初跑步，洗冷水澡，自己收拾自己的铺盖，还要打扫自己住的房间……如此种种，都需要一一学习。

不过，族学的伙食也好的惊人——品种丰富，鸡鱼肉蛋菜，都很常吃，每天都能够见到荤腥。对大多数人来说，每天吃的要比过年都好。这些小小的不便，也就不算什么，可以克服。

来自一个物质相对丰富的时代，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点好的，张涵觉得理所当然。况且，他接下来的训练会越来越严格，不给点儿甜头，谁会那么听话。反正，张家也不差这么点儿东西。

“把脚在水里多泡一会儿，别怕，不烫的……”张涵试了下水温，略微有点儿烫而已，正好烫烫脚。

“好了，”过了几分钟，张涵觉得可以了，“自己把脚搓净……”

在灯火上，把缝衣针的针尖灼烧消毒，然后拿起张罗的小脚丫，“别动，不会痛的！”

果然不痛，张涵挑破了他脚底的水炮，并把里面的液体挤干净，张罗一点儿也没感到疼痛。

“啪”，张涵轻轻拍打了下他的小脚丫，“没事了，赶快去睡觉……”

张罗知道，张涵平时很好说话，也不害怕，做了个鬼脸，才跑回自己的铺上。

“下一个……都没有事了？”张涵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了，他才离开。

这是张涵每天晚上都要进行的巡视。成功者哪儿有侥幸得来，他必有过人之处。张涵不是一个成功者，却不妨碍他模仿成功者的经验。

一人未曾喝水，张涵便不喝水；一人未曾吃饭，张涵便不吃饭；一人未睡他不睡，一人未起他先起；训练时严格认真，生活上无微不至……短短不到一个月，张涵便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说白了，张涵就是在收买人心。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张涵不收买人心才是傻瓜。

不过，论得人心，在族学的众学子中，特别在年纪小一点儿的孩子眼里，有一人还在张涵之上。

卞南庄距离张坞有百里之遥，坐车也要走上大半天。在族学求学的，显然不可能每天回家了。只能在族学住校。

小孩子最大的问题，是想家。于是，若若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人。这属于性别优势，尤其是年纪小的童子，常常不自觉的，就受到了女性温柔的吸引。而若若已经十八岁了，她想有个孩子，这却不是她说了算的。因此，若若对小孩子也就更加的温柔。

某种程度上，若若部分取代了童子们日常生活中母亲的地位。

张涵对此极其气愤。

若若是他的，小孩子们占用了她大量的时间，张涵自然不满。而若若比他得人心，更令他不满——若若得人心，张涵不是不高兴。若若是他的，若若得人心，就相当于他得人心。张涵还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不能区分两者的区别。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是不同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张涵嫉妒了。

张涵辛辛苦苦下了好大的工夫，却输给了女性天赋的魅力，他非常嫉妒。但是，这事想想也就算了，张涵没有变性的打算。他在晚上狠狠地‘惩罚’了若若几回，然后便很快进行了“战略性转进”（意指认输、逃跑）。

哈，身体要紧，他不与她一般见识……

PS:今日第四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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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续族学[上]

“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跑步前进……”

张涵对这一个多月的训练很满意，随着他的口令，十四人……嗯，还有岑家两兄弟，是十六人了，排成整齐的一列，跑步来到操场上。

“立定！少息！”

“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大家都知道了，是不是？”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中，夹杂着忍俊不住的笑声。张涵也不生气，自从他穿着这一身衣服以来，看到他的人没有一个不笑的。再多的不满，也早没脾气了。

张涵穿了一身怪衣服。下身是一条粗麻布做的裤子，上身则紧窄的像件内衣，只是多了两条长袖一直延伸到手腕处。裤子和衣服上，缝有大大小小的口袋和纽扣，扣子是铜做的，闪闪发光，引人瞩目。

说胡服，却也不是，怎么看都是奇装异服，反正人见人笑。

说白了，张涵穿了一身制服。他本打算做一身军装穿穿，但是，由于他的记忆很不可靠，这身衣服改来改去，也不像军装，最多也只能说是制服。好在，如今总算是穿着舒适，活动自如了——汉服不是不好，但不太适合运动。

今天把人都集合到了操场，张涵就是要给参与训练的人，每人做两套制服。另外，还要做一双鞋子。

张涵对训练很满意。问题却层出不穷，但多数问题，张涵都想方设法解决了。不过，有些问题，却不是他能解决的。

例如，训练者的衣服和鞋坏的很快——这是必然的，再仔细，也没用。这一个月训练下来，累计衣服损坏十九人次，鞋子穿破七双——其余也奄奄一息，不堪久用了。可想而知，随着训练强度的进一步提高，坏的还要快一些儿。

于是，张涵向母亲张王氏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想法。这自然是要花上一笔钱的，张王氏请示了张昭，就派来了两个裁缝来，还随身携带了一百多匹布料。

两个裁缝都姓王，是张家的奴隶，做衣服是拿手本事。没想到，张涵要做这么一身怪衣服。结果，折腾了好几天，修改了好几遍，才做出一身令张涵满意的衣服。今天便是给训练队的人量体裁衣。

初冬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所有学子都聚到了操场看新鲜，有人羡慕，有人好笑。不过，这终归是在做新衣服，张涵一力坚持，他自己又连续穿了几日——怪是有些儿怪，凭着张涵近期树立的一点儿威信，还没有人反对。

当然，很多人暗地里决定，训练一结束，就立刻把这衣服换下来——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鞋子可比衣服要受欢迎多了。为了运动需要，又是冬装，张涵决定给每人做双皮靴。尽管不会是上等小牛皮，但也不是平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给我的鞋做大点儿……”

不止一个人这样要求，张涵只好令工匠把鞋子做的稍微大一些儿，多颠上两层垫，用鞋带系紧的话，就不会影响活动了。关于鞋带又是好一番解释，只是几天来，张涵的怪想法多了，工匠早已习惯，听吩咐就是。

张涵在族学所做的一切，自然瞒过生活在一起的岑氏一家人。张涵也无意对他们隐瞒。训练家兵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何况张涵这点儿孩子们的把戏。

岑晊只当他以童子为戏，并没放在心上。张涵喜欢兵法，他是知道的，抓周宴上便说要做大将军。

岑晊在讲解兵法时，曾详细询问过张涵。张涵对军事本就一知半解，正需要有人研究，对岑晊的疑问有问必答。

张涵把士兵的战斗力归纳为纪律、身体、技巧、配合和勇气。其中，纪律最为重要。

“队列训练就是为了能通过简单的动作联系，加强士兵的纪律性。使服从命令成为士兵的习惯，甚至本能，在接到命令以后，不加思索的，就会按命令行动，从而使整个军队如臂使指，宛如一人……”

“那么说来，队列训练是为了训练纪律性，跑步、伏卧撑、深蹲、游泳等是为了锻炼身体，骑马、射箭、习武则是为了练习技巧，配合和勇气练习还没有了？”

岑晊精通《左传》，对兵法有过深入研究，张涵说的，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练兵之策。

“配合训练现在是没有，稍后会进行分组对抗练习，并进行实战演练。现在每天艰苦的训练，会令人更加坚毅，也算是初步的勇气训练了。”

张涵毕竟了解军事有限，很多地方都说不清楚，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释。其训练富有新意，岑晊觉得颇有意思的。但是，也就如此而已。张涵终归还是个少年——如果不说是儿童的话——岑晊很难重视他。其训练方法再独特，在还没有具体效果之前，岑晊也不会放在眼里。

岑晊的两个儿子岑涛和岑澜，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总在族学里玩，很快便成了族学里的编外人员。后来，两人也住到了族学里，正式参与训练了。

建宁三年腊月二十，张涵带领着族学众生，一起返回了张坞。在给长辈们行过礼后，张涵就被母亲张王氏拉到屋里，单独说话。

张坞地处泰山以南，属于温带气候，冬天的气温最低也就零下十几度。在这里过冬天，室内是没有什么采暖设施的，只有人生病，或者其它特殊情况，才烧个火盆什么的。

张王氏的屋里，并没有烧火盆，室内温度约在零上七八度左右，还是有点儿冷的。然而，看着眼前的帐本，张涵只觉得浑身躁热，汗都要出来了。

“行啊，不简单，跑到卞南，三个月都不回家一躺，很能耐呀~”

张王氏站在儿子身旁，满心疼的。张涵在卞南的活动，张王氏一清二楚，她知道儿子有多忙，人都瘦了。

张涵不敢提他腊日祭的时候回来过一天，母亲摆明了很生气，他要再不识相，非要跟张王氏讲道理，那就太愚蠢了。

况且，这短短几个月，族学就花销了二十二万多，实在出乎张涵的意料。如此算来，三十一个人的族学一年下来，还不得花上个五六十万钱，教育真不是穷人玩的起的。

张涵想想又觉得不对，不应该呀，怎么能花这么些钱，那明年他还要做很多事，练骑马就要准备马匹，练射箭就需要准备弓和箭，练刀枪就需要准备刀枪，练分组对抗就需要准备藤甲和跌打大夫……简单算算，那还不得（dei，三声）个几百万的！

这才三十一个，如果是三百一，甚至更多，他怎么开支的起呀？！

张涵打开帐本，仔细查看。

帐本是那种古老的流水帐，看起来很是吃力。张涵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看出点儿眉目来。张王氏倒也没有做假，所有开支都是有根有据的。

比如说，张涵做衣服。

冬天衣服分为内外两层，中间还有夹层，平均一套就需要三匹布——1匹布宽2尺2寸（51.5厘米），长4丈（9.36米）。十六个人，加上张涵一共十七人，每人两套，就是三十四套，共计耗费了一百零七匹麻布。虽然多是最便宜的粗麻布，在集市上买的话，总价值当在四万钱上下。张王氏记为四万一千三百钱，却也不算多。

还有粮食、鸡鱼肉蛋菜、鞋等等开销，张王氏都是这么记的，如此一来，自然少不了。

不过，这些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张家自己出产的，这么记就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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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续族学[下]

“母亲大人，您能否用卖出价记一下，让儿子脸上也好看点儿……”

张王氏横眉立目，努力作出生气的样子，这除了令她娟秀的脸变的古怪，并无半点儿威慑力。张涵清楚，如果张王氏真生气了，她的表情会与祖父张昭比较像，都是面无表情，一脸冷若冰霜、麻木不仁的模样。

努力半天，也没有成功，张王氏干脆放弃了，伸手揪主张涵的耳朵，用力一扭。

“宝宝，难道东西在集市上卖不出这个价钱？”

张涵不敢抵抗，只叫道，“痛！痛！”把三分疼痛，演了个十足，“能，能，当然能，谁敢说卖不出来，儿就跟他急……”

张王氏这才松手。张涵赶紧躲的远远的，边用手揉着通红的耳朵，边嘀咕，“可根本就不会拿到集市上去卖的……”

显而易见，张家生产的东西数量巨大，通常会与大商人们打交道，是不可能自己拿到集市上去卖的。

“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是说，母亲还真掐呀！”张涵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张王氏忍不住笑了，随手把帐本搁在一边，把儿子拉过来，轻轻揉着那红红的耳朵。

“活该！就不会装的笨一点儿，哄哄为娘开心，这个不孝子……”

“哈！儿子这么聪明，装傻也不像呀！”

说了阵儿闲话，张王氏才问到正题。

张涵就把他的盘算老老实实说了出来——当然，孔夫子笔削春秋，是很值得效仿的。张涵说的，是删节版的。

“家族要兴旺发达，就是要族中子弟争气，子弟们越有本事越好。以张家目前来看，张家缺乏的不是其他，而是缺少人才。……”

要获得人才，无非是内外两途。对外招揽并不是个好办法，至少眼前不是。驺县张氏要名声没名声，要势力没势力，真正的人才未必肯屈就。而且，忠诚也是个问题，张家有太多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也就是说，张家只有自己培养才行。尽管周期长一些儿，但安全可靠，基本可以危险降低到最小。哪怕十个人里有一个人才，也是值得的。

这话是正理。张王氏自不会反驳，但不等于说，她同意张涵在族学花这么多钱。

“小孩子吃饱就行了，吃的那么好做什么？连长辈都很少吃肉，张家早年都没这么吃过东西……”后来，张涵变身厨神，张家也腐化堕落了。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吃的好一点儿……”

张涵准备以这批人为班底打天下，指望这些人里能出几个能征惯战的，当然要给他们提供充足的营养。他说的理直气壮。

“哼！是你自己贪吃，又不好意思吃独食，才搞成这样吧！”

“……”一语中的。

“……，张家不差这一点儿钱，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应该花的钱，张家一钱不少。但是，族学吃的太好，你惹下大麻烦了……”张王氏笑容可掬。

“怎么会？”张涵不明白。

张王氏足足看了张涵半刻钟，直把张涵看的浑身发毛，才说道：

“如果有一个地方，管吃管住年年给做新衣服，还什么也不用做，一钱也不用出，你想不想去不去？”

“……”

张涵无言以对。

汗！共产主义按需分配，怎么会不想去，去，还要争取带全家一起去……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龄段的少年儿童正是能吃的时候，衣服也总要做新的。族学管吃管住，还吃的好，睡的好，又给做新衣服，等于是帮着养孩子了。

说扯点儿，去族学，不求孩子能学到什么东西，能自己吃饱穿暖，再给弟弟妹妹带几套旧衣服回来，张氏父老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乎，张氏族人的观念忽然为之一变，充分认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凡是家里有孩子的，都要求入族学，恨不能把襁褓里的婴儿都抱来入学。

“来说的人多么？”

“不多，才七十几人跟我说过……”

张涵大汗，张氏族人一共三百多户，这就来了七十几户，性急的估计都来了，其余的想必会在过年其间前来拜访……

这可真是个问题。

张涵以手轻拍自己的前额，族学里突然塞进来二三百人，这些人十有八九一个大字不识，他能想象出那时候的混乱场面。

张王氏曲起两根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儿子的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愁眉苦脸的表情。这还不算，她还落井下石告诉张涵一个消息。

“你祖父很期待跟你单独谈一谈……”

“咕咚！”

张涵终于仆倒在地板上了。

“哎~”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你母亲跟你说过了？”

“嗯。”

有了张王氏的提醒，在张昭提出这个问题时，张涵已心中有所准备。

“哦……陪祖父喝一杯……”

新酿酒的度数并不高，张涵估摸着，也就二十度左右。不是没有度数高的，只是张昭喝不惯。张涵先给张昭倒好，又给项让倒了一杯，这才给自己倒。冬天里喝上杯热乎乎的烧酒，张涵从里到外浑身舒畅。

“有什么想法？”

“哎，孙儿想的简单了……只注意了族学里面，却忘了其它……”

错了就是错了，张涵坦白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张昭并不在意这个。

“涵儿，你还小，犯点儿错没关系。但是，要知道错误犯在什么地方，以后做事前要把事情想全面，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了，嗯？”

“是！孙儿知道了。”

“说说你的想法吧！”

“族人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

族人要求上进也好，想占便宜也罢，都是不能拒绝的。再说，此事终究是对张家有利。张家的生意正在扩大，关键的位置需要大量可以信赖的人手。不信赖自家人，反而去找外人来，没这道理。唯才是举，是建立在一定程度的忠诚之上的。

而且，张家的付出看起来不少，却都是自家产的东西。

就以肉为例子，族学扩大十倍，一年有八十头猪也够吃了，而饲料漫山遍野有的是，张家出上三五个奴隶养的猪，族学一年吃不了的吃。如此算来，张家付出的其实并不太多，没有多大负担，张家付的起。

不过，答应归答应，却不能轻易答应。

一来卞南庄的住房有限，住不下那么些人。暂时可以先答应，但是，需要等春暖花开，过了农忙季节，才能开始建房子，房子盖好后，才能正式接收学生。

二来，对入学年龄要限制。张家是为了培养人才，不是给谁家养孩子的。要求是年满六周岁以上，且十四周岁以下的，超过标准的，都需要考核通过，才能进入族学。原则上，不入学者年龄不能超过十六周岁。张昭是族长，掌管族谱，也不怕族人做手脚。

……

张昭眯着眼睛，轻轻呡了口酒，心里却着实吃了一惊，他本想只接收一部分。看不出来，张涵这小子心还真大，竟来者不拒，还真是要做大事的……孰不知，在张涵的脑海里，普及教育是理所当然的。

张昭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就不再说此事，随便与张涵聊了起来，几个月不见，他想知道的很多。

PS；今日第三更，半夜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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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新年[上]

建宁四年(171年)新年，是忙碌的一年。随着张氏家业兴旺，前来拜访的客人也越来越多。张王氏再能干，身份上也不能代替张昭。不少客人，还得张昭自己招呼。不过，这是喜事，张昭累点儿，他也高兴。

张涵在新年里则更为忙碌。作为驺县张氏的长子嫡孙，他已经可以接待一些不重要的客人了。而张昭、张王氏接待重要客人时，他也会一同出场，以便被介绍给客人认识。

此外，族学中的学子们来拜年，也要张涵来接待。由于张涵树立了很高的威信，也由于各家家长的提醒，所有的学子都来拜过年了。

在大汉国是非常讲究礼仪的，礼尚往来。随着这一波波客人的到来，张涵还必须拿着客人带来的礼物，再去客人家拜访，并把礼物原物奉还，或者送去价值差不多的礼物，以示张家不贪图钱财。

简而言之，张涵这个年过的，比他在族学的时候还要繁忙。若若看着非常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好想，只好多做些儿好吃的，来犒劳张涵。

不过，张涵经常需要陪人吃饭，多半无福享用这些美味。十有八九都被来找张涵的张清、张律和张恒消灭掉了。张恒是张涵的小弟弟，今年五岁了，母亲也是张王氏。

后来，三小吃惯了嘴，一到吃饭的时候，就跑到张涵房里来蹭饭吃。无奈之下，生的若若只有多做几份，来喂饱这三个小家伙。

有时候，张涵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若若。但他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待到中旬，张涵稍微有了点儿空闲时间，张清又抓住他要他讲故事。张涵当时只觉得眼冒金星，哪里想得出什么故事来。

张涵真想断喝一声，把这几个小东西扔出门去。但他最疼妹妹了，也知道，假如他胆敢如此，张清肯定大哭不止，到时候，不忍心，倒霉的还是他自己。在许下了无数诺言，签下了极多不平等条约，并贡献了上万的压岁钱，才算把张清打发走。

一般来说，压岁钱给的都不多，通常在十几钱到几十钱之间。再多的，张涵不会收，也不能收。不过，张涵接待的客人多了，压岁钱也就多起来。

所以，当张清高高兴兴地告诉他，“明天再来找你……”，张涵立马栽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在这个价值一金（大汉官价：一万钱等于一斤黄金）的下午，张涵把若若抱在怀中，竟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傻乎乎的说了一下午话，最后还很丢脸的睡着了。

在离开张坞之前，张涵找了个时间，陪若若回了躺家。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光里，张涵微笑着与她拉家常。老实说，张涵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自在。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若若家人轮番进来，以找东西的名义参观，张涵汗要都下来了。然而，若若很高兴，张涵也就认为值得了。快乐有时就这么简单。

“这是什么东西？”

在张涵即将离开张坞的前一天，他递了张纸给张王氏，说是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张王氏拿来看了半天，也是有看没有懂。

其实，那是一个算盘。在看帐本时，张涵忽然想起了算盘。本来，他想亲手做一个，廖表孝心。然直到要走了，他也没能找出时间来。

张涵说的算盘，就是那种下面四个珠子，上面一个珠子的。上面的珠子代表五个，一列相当于九个，逢十进一，一共九排，最大可以算到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一般情况下是足够用了，不够再加两排就好。张涵不知道珠算乘法口诀，但光是加、减，就省事许多。

另外，张涵还针对流水帐，提出了复式记帐法。当然，也是最简单的，一进一出分成两栏的帐目。

张涵只是看到帐本，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两件东西，顺口说是新年礼物。结果，收到礼物的张王氏对儿子的孝心是非常高兴。但是，张清看到这一幕，就立刻向哥哥要自己的礼物，而若若也偷偷地看着他……

新年过后，松懈了一个多月的人们，回到了族学以后，发现三千步的距离简直太遥远了，似乎遥不可及，一个个悲痛万分。

“快点儿！还有说话的力气，很不错，看来还可以提高一下训练强度……”

张涵才不管他们的嘀咕，他正打算把平地跑改成山地跑的，顺口便说了一句，此言一出，立刻一片哀鸿遍野——“不要啊~”。

接下来的训练，张涵已考虑好了。跑步、负重、伏卧撑、五禽戏、蛙跳、游泳、……张涵在多年锻炼以后，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锻炼方式。

但这只能锻炼身体，强健体魄。要成为合格的战士，还必须学习骑马、射箭、长枪、短刀，已确定由伍德方和张奂传授。而具体的作战、安营、侦察、行军等知识，则要请教岑晊、伍天德(家兵步兵统领)和张郴（家兵骑兵统领）了。

熟练掌握了这些，张涵还准备研究一下‘陌刀如墙’、‘长枪阵林’、罗马方阵，还有鸳鸯阵这些传说中的东西。相信有了基础以后，再反复演练，研究会取得相当实效的。

在这一年，张涵在族学里推行了阿拉伯数字和标点符号，并抓紧时间编写算学、格物（物理）和化学课本，为今后开设新课程做准备。

编写课本并不是很难，其中的许多内容，张涵都已经记录在《回忆录》里，如今他要做的主要是整理工作，以使其条理分明些儿。麻烦的是，张涵很忙，难得有时间静下心来，编写进度很慢。

原来的算学课本主要是《九章算术》，这是一本习题集。张涵通过对九章的注释工作，提出了相当多的解题思路。换句话说，张涵假借着给《九章》作注的名义，写了一本算学课本。具体内容包括整数、分数、小数、正负数、绝对值、函数、方程和方程组，以及一些几何知识。

格物和化学课本与之类似，两者都是理论上的东西多一些儿，但格物更为详细。而化学，张涵只记得氧化、还原、蒸馏、粹取等基本的东西，以及三态等概念，连元素周期表都记不住几个，也只能记住多少写多少，慢慢补充了。张涵盘算了一下，发现物理还能用上，至少可以用来计算射程什么的，化学就只是个破绽百出的空架子了，他倒是知道“三酸二碱”，然如何制备，就只有天知道了。算了，用不上就用不上，就当给子孙后代打基础了，反正，他也没指望能造出热武器来。

张涵每天非常忙，不仅仅是他要组织训练、教授算学、跟岑晊学习、管理族学、收买人心，他还要设计监督族学新堂舍的施工，下半年预计将会有二百一十人入学；还要经常去卞东庄冶铁作坊参与平炉的实验。

建宁二年(169年)和建宁四年（171年）的天书，提供了许多技术，其中农业技术都比较详细，种植也好，畜牧养殖也罢，照本宣科，基本都实现了。就连麻烦的沼气池，在反复尝试多遍后，也都成功了。

其它的技术就不尽如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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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新年[下]

白糖制取法、瓷器、晒盐法和荷兰风车制卤法等还好，虽有些麻烦，但经过研究，还是成功了。

瓷器是最简单的，中国烧陶已经几千年了，而陶与瓷的唯一区别就在于烧制时的温度和土质。在使用焦炭和瓷土以后，轻易就烧制出了粗陋的青瓷。看张昭激动的样子，张涵却完全没感觉，那烧好的青瓷盘，模样与他前生常用的菜盘子差不多，实在激动不起来。

白糖制取法又称之为炒米法、败家法。就是把大米炒成金黄色，使之成为天然的活性碳，然后将之与沙饴，或者石蜜，混合、吸附、过滤、浓缩、冷却结晶，便制成了白糖。

沙饴和石蜜都是由甘蔗晒取物。在张涵看来，沙饴是红糖的雏形，石蜜则是甘蔗晒干后的结晶。从小到大，张涵没少吃这些东西，当然，他更常喝的是柘浆——甘蔗汁。甘蔗是大汉国交州闽越之地的特产，运到了鲁国时，价格已经很贵，更别说蔗糖了。

张涵对制糖的方法了解不多。但是，相对于当时那种利用太阳能的制糖方法，天书记载的大锅熬糖法，应该算是革命性的突破了。

败家法是张王氏的说法。其实，沙饴石蜜的数量有限，消耗的稻米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在粮食不足的时代，如此浪费，确实挺败家的。于是，在张家部分奴隶的粥碗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黄色的饭粒。张涵知道后，却是一阵大汗。不过，想想倒也没什么可说的。炒米是可以吃的，沙饴也是可以吃的，两者混合后，继续吃，应该是不成问题（＾ｘ＾）。

在高额利润的吸引下，败家行为一直在继续。直到有一天，张涵忽然想起来，稻壳类燃烧后，留下的灰烬里，相当一部分就是活性碳，比例还可以通过燃烧时的具体条件控制，败家行为才被取消。

张家学会了白糖制糖办法，当然会想方设法获得更多的原料，以获得更大的收益。在一年以后，便设法从交州引进了甘蔗种茎，在张家的农庄里悄悄进行了试种植。并在试种成功之后——太成功了，同样一亩地，用于种植甘蔗制成白糖，要比种植粮食，获利多出一百倍以上——张王氏立即扩大了种植面积。

至于平炉和玻璃镜等技术，始终进展不大，一直处于试验中。

在棱镜、凹镜、凸镜、望远镜、显微镜等无数镜片中，琉璃窑花了一年的时间，只磨出了合格的棱镜，让张昭看了把彩虹。张昭倒很满意，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张涵却极为不满，棱镜除了看七色光，他想不出还有其它用途，他要的是凸透镜。

平炉的问题则在于坩锅。坩锅必须能耐得住高温，并具备一定强度，耐得住冲击。这样才能承载着铁水长时间高温灼烧。坩锅是石墨、耐火粘土和陶土制成的。然而，坩锅制造了几百个。却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所以，在使用焦炭后，张家生产的铁器质量很不错，也能生产炒钢和少量的优质百炼钢，但量产优质钢材，依然还只是张涵的梦想。

船舶是张涵比较重视的一个方面，为了在万一失败的情况下留条后路，张涵没少下工夫。编天书在写到船舶的时候，他有意识地提到夷洲（台湾）和大洋洲。特别是大洋洲，被他描绘成“沃野万里，杳无人烟，盛产黄金”之地。

显然，张昭与张涵的观念不同，听说是荒无人烟的蛮夷之地，他对大洋洲就不感兴趣了，太遥远了，项让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在建宁四年的天书里，张昭也很重视船舶——海外贸易是他的兴趣所在。

从大汉运丝绸到罗马，再从罗马运琉璃回来，至少也有几十倍的利。考虑到海上事故频频发生，那高达的三分之一失事率，张昭并不愿意为了钱财而冒这个风险。张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了。

然而，张家能挣钱的东西太多，他需要一个消化渠道，如果把瓷器、烧酒、白糖、丝绸都卖到海外，再打着罗马的旗号来卖自家产的琉璃，他会挣多少钱呢？

张昭想到这个就激动。再有钱的人看到更多的钱时，也是如此。

大汉的船舶制造业也很发达的，豫章（江西南昌）、浔阳（江西九江一带）、庐江（安徽安庆）、会稽（江苏苏州）、句章（浙江余姚钱塘江口杭州湾处）、博昌（山东博兴入莱州湾处）、番禺（广州），都是重要的水师和造船基地。

大汉的造船航海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能造成高十余丈有三层楼的高大“楼船”及类型繁多的各种船只外，还发明了桨、橹、船尾舵、风帆等船舶推进工具，并创造性的采用了横隔舱结构。在当时，承载二三千石（50~75吨）的大船，并非罕见。

也就是说，造船业是高技术含量的行业，进入门槛很高。

驺县张氏世代生活在远离江河的内地，连会游泳的人都不多，更别说造船了。而天书列举了干船坞、水密仓、软帆、硬帆、三角帆、四角帆、V字形的船身、尾舵、轮舵、平衡舵、舷窗、龙骨、铁锚、浮水罗盘等许多结构，但都语焉不详。以龙骨为例，张涵知其名、位置和部分功能，其它一概不知，如何能写详细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购买会造船的奴隶。不过，这个时间却不合适。

这几年来，大汉国气候正处于寒冷期，迭遇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

永康元年（167年）八月，六州大水，勃海海啸，大汉国受灾面积接近四分之一，还多是富裕地区。

建宁二年（169年），司隶遭遇大雨加冰雹，河内、河南两郡受灾最为严重，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去年一开春，两郡竟大面积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

说起这些事来，谁心里都不好受——张昭那么期望张氏大兴，换言之，希望大汉灭亡——却也是一脸的不忍。

不管怎么说，这是购买奴隶的好时候。只要管饭，一分钱不用花，有的是人送上门来。张家正缺人手，便收下了许多流民。但张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愿意做奴隶却不可得的，比比皆是——没点儿本事，没把子力气，张家还不要呢！

今年（建宁四年，171年）二月，又是一场大灾，地震海啸齐至，黄河水变的清澈了。按说，也可以收一批流民，张家还是缺人手。可到了三月中，众多的死难者引发了大疫。

此时此刻，送上门的奴隶，都没人敢要。瘟疫这东东最可怕，张涵两生只经历过非典，至今记忆犹新。何况，这是在古代。一场瘟疫过后，全族死光，十室九空，都是常有的事。张昭的船场建设计划，被迫延期。

船舶不是那么好造的，张家船场的建设可谓一波三折。

待到疫情过后，平安无事的时候，张家又买不到会造船的奴隶了。这种会技术的奴隶是很少见的，价钱也很贵，尤其是会造大船的奴隶，因其掌握着技术机密，是可遇而不可求，想买都买不到的。

迫不得已之下，张昭重金贿赂了会稽掌管官方造船场的官吏，才从船场中买到了几户匠师。在徐州琅邪郡海曲（日照以西）的农庄里建造了自家的造船场。

尽管有了匠师，又修建了超越时代的干船坞，在起初的几年时间里，张家船场建造的最大船舶载重量仍然只有四五百石（约合五六十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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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闲话[上]

“公礼请！”

“主公请！”

建宁四年（171年），张涵忙的都快飞起，张昭却很悠闲。闲来无事，张昭就和项让聚到一起，喝酒闲聊打发时间。

一日，两人说来说去，便谈到了族学之事。过年期间，族人没少来拜访，来访者多半会提到此事。张昭表示需要考虑考虑，他考虑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终归张家是要用人的，用自己人更放心些儿。

答应是答应了，但张昭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公礼，族学之事，你就真没有什么想法？”

饮酒半日，项让也有些飘飘然，熏然欲醉。听了张昭的话，他没有直接回答。族学之事事关重大，他怎么会没有考虑。过年间他比张昭清闲多了，早就仔仔细细地琢磨过此事。然而，正因这事关系全局，项让考虑的多，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如今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他也就没那么些顾虑了。

喝了口酒，项让考虑自己的话应该怎么说。

“哎，人老了，酒量也不行了，没喝几杯，就醉了……”

“是啊，人一喝醉，就愿意胡说，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项让一提话头，张昭就明白了，立刻就把话接了过去。

“小郎君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总有些看不明白……不过，小郎君这人不简单，很不简单呐！”

项让摇摇头，举杯一饮而尽。

“族学这事，不是坏事，是好事。小郎君说的对，驺县张氏想要兴旺发达，一个要钱财，另一个便要人才了。张家的名声……恐怕来着多是趋炎附势之徒，反不如在族学上下些儿工夫。家里可能要多花些儿钱，补贴一下族里的开销。我粗略算了下，一年下来，大约得要五六百万钱。

不过，都是自家出的东西，除了布匹值些儿钱，其它的也不算什么。

从长远来看，这钱花的值得，张家应该花，也花的起。”

项让说到兴起，满面红光。他没有详细解释，有些东西不用细说，他能想到的，张昭也能想到。

“小郎君在族学做的如何？”

“好！”

张昭不想夸自己的孙子，但张涵确实做的很好，就算他自己去做，也不过如此。

“项让斗胆问一句，与主公年青的时候相比……”

“比我强，强多了！”

张昭哈哈一笑，心中大快。看着张涵，总令他觉得自己老之将至。然后继有人，他还是开心居多。

“不错！项让还真没看到过，象小郎君这样出类拔萃的。小郎君在族学真可谓……”

项让想想，说了八个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项让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饮酒，有些话不该说的，但他管不住自己。当初张昭问他，他不想为子孙留祸，存了私心，便没言语，实是心中有愧……项让想到此出，偷偷看了张昭一眼。

也许他是醉了，项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借着酒劲，今天就说个痛快，他连饮数杯，却觉得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眼中锋芒闪烁，项让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现在驺县张氏当家的，是主公。二十年后，会轮到谁当家？”

“当然是……”

张昭机灵灵打了个冷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酒劲一下过去不少。这个问题好不突兀，张昭本想说是“张何”。

张何是嫡长子，平日里为人做事也还说的过去，作个族长措措有余。可是，话到口边，不知怎的，他却犹豫了——“汉当六百，延纪六载”，二十年后……

他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项让，项让恰好也在看他。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小郎君是个安分的人吗？”

“不是！”

张昭昧着良心，也说不出别的。张涵看似宽宏大度，做事却极有主意，他若是安分守己之人，那天底下就没有不安分的了。

“小朗君天资聪颖，才具过人。如果真是……小郎君能否……”

酒醉心明，项让话说到中间，便含糊其词了。

“……”

张昭无言以对，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张何心软耳也软，当个族长尚可。若是……却未必合适。到时候，如果以张何为主，出力的多半还是张涵。张涵人才没的说，只看他在族学能做到这个份上，就知道了。

可是，不论是谁，都不会喜欢一个众望所归、功高盖主的。而张涵也非甘居人下之人。世事变化莫测，到时候，谁也说不准……

这天底下什么都能让，唯有一把椅子让不得！

张昭郁闷地喝了杯酒，不愿意再想下去。

豪门世家中不知多少刀光剑影，他经历过，也参与过。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想到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如是，却没有人会高兴。

“哈哈~，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

项让狂笑一声，连饮了几杯，终于如愿以偿，“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自此人事不知。

“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心有山川之……”

张昭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凉，一阵燥热。早知道他这个孙子不简单，还真是非同寻常呀！现在就开始培植势力，明目张胆的，将张氏一网打尽。

张氏族人加入族学，必会学有所成，对张氏好处是大大的。然而，以张涵的所作所为，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怕三年两载，就佩服的五体投地，唯命是从。到了二十年后，这些人年纪都在三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多半遍布在家中的关键位置……

张昭觉得自己想多了，都是项让胡扯，让自己想歪了，也许张涵没想那么些，也许……呸！这话，张昭自己都不相信。

张涵在族学做的太好，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张昭不相信，那是张涵的天性，没有人会是如此性格。张涵所谋深远，小小年纪就开始收买人心，如此高瞻远瞩……难怪他觉得不妥。

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真真是深谋远虑，不动声色便布下好大一篇文章。尤其是，此番算计光明正大，对张氏家族极有好处，就算张昭看破了这一点儿，也很难破解。

最有效的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除掉这个野心家。但是，野心家偏偏是他的宝贝孙子，张昭舍不得。

至于其他办法，张昭可以在族学扶植另一股势力，可以阻止族学扩大，可以……不过，这些都是损人不利己，后患无穷。

张昭感触良多，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是安慰，还是忧虑；各种滋味夹杂在一起，他只想大醉一场，一杯又一杯，喝的醉眼朦胧，他今天就是要醉一次。

“人生真是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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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闲话[下]

张昭和项让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一切都被封存在了记忆深处。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管不了。张昭不清楚，那是否只是猜测，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有些事情永远也不会搞清楚，也许有，也许没有，张昭只能静静的看着，然后从中选择对张氏更有利的。

就在张涵茫然不知中，他已经被两个思想阴暗的老头，描绘成了大阴谋家。如果他知道了此事，一定会笑的满地打滚。若是有那两下子，前生他就不会只是个小职员了。

今生今世，张涵是准备成为一位政治人物了。然而，如同‘没有挨过揍，就很难在打架中下狠手’一样，张涵知道政治是黑暗的，却没有切身体会过。知道而已，并不能使他在政治上成熟起来，他还是了青嫩的毛头小子。

也许前生的经历，会让他的热血少那么一点儿，却不能令他卑鄙起来。

在张涵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敌人。曹操、诸葛亮这等妖人，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悠悠的时间长河，厚重的历史迷雾，使张涵不可能知道他们有多厉害。于是，张涵会不由自主的，有点儿忐忑。

张涵收买人心，只是出自本能，而不是针对某人。

当然，在内心深处，张涵从没想过辅助张何打天下。在他的脑海之中，英雄盖世、勇冠三军、创造辉煌、三宫……哦，这个就算了，享受不起。反正，主角只有一个——他自己。这在客观上，也就造成了这种情况的出现。

族人希望能进入族学读书，张涵是正中下怀。在他的计划里，大批培养人才本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内容之一。再过上一年半栽，张涵自己就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而且，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建宁四年（171年）七月，一本书的出现轰动了大汉国，张涵也随之名扬大汉，州郡闻名——这本书便是著名的《张氏子娱母故事集》。

张王氏将张涵历年来所讲的故事，都抄录了下来，编辑成为《张氏子娱母故事集》，并亲自给这部书作了序。

在序中，她用词婉转，笔触沉哀，把当初孩子死去时内心的悲伤表露无遗。并在随后仅用寥寥数语，描述了张氏子坚持在母亲房里读书，每日给母亲讲故事的，一个孩童笨拙的安慰便跃然纸上，如一屡阳光照进了黑屋子里，更现明亮。最后却用了大量笔墨，来述说她那时候的欣慰之情。

全文三百八十六个字，没有一个字夸奖张氏子的，关于张氏子的直接描写也只有区区二十八个字，但母亲的一悲一喜，已衬托出张氏子鲜明的形象。

《张氏子娱母故事集》是一部大部头的宏篇巨著，张王氏使用了最简洁的语言，又筛选去掉了部分不合时宜的故事，成书仍多达三百六十五篇，每篇一个故事，总字数有六十八万之多。

对比一下，《淮南子》与《吕氏春秋》都才二十多万字，《史记》也仅有五十二万字，就知道，《张氏子娱母故事集》的篇幅有多么夸张了。

张王氏撰写记录这部书，足足用了十年之久。当初她也没有别的想法，单纯是为了把儿子说的故事都记录下来而已。毕竟，这只是一部故事书，没有多少人愿意花上一年半载来抄写它。

不过，说来也巧，建宁四年的天书里竟包含有雕版印刷术。

张涵有心普及教育，大批培养人才，自不会忽略这印刷术。铅字印刷的成本较高，技术复杂，张涵自己也不清楚，觉得推广不易，就把雕版印刷拿了出来。

当然，他对雕版印刷进行了部分修改。他将雕版分成数块，用一个特制的范，将其固定在一起。这样一来，每一大块雕版都分成四~九块小雕版，损坏时更换小雕版即可。在只有某个字刻坏的时候，还可以将刻坏处扣初，用另一块木活字拼接铆好。这些都是出自于他的想象，张涵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反正，雕版印刷术好用，就可以了。

张王氏见了这雕版印刷术便动了心思，一试之下，果然不同凡响。不仅速度快，而且价钱也不贵——相对而言。于是乎，“以此为子扬名，为张涵的仕途铺路”的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大汉国官吏的选用主要是采取察举和征辟制度。孝廉即是孝子、廉吏。廉吏不廉吏的，这事不好说，还容易得罪人。但大汉国重视孝道，以孝子闻名而得官者，比比皆是。种种求名之手段，就应有尽有了。连卧冰求鲤这么愚蠢的手段，都使展的出来，时人求名之切，可见一斑。

因此，张王氏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她自然就动心了。张涵的能耐她清楚，旁的不说，光为《九章算术》作的注释拿出来，便会天下闻名。

然而，世事没有尽如人意的。驺县张氏搭上了十常侍张让，才有了这几年的太平日子。有得必有失，张家的名声可就不怎么样了。张王氏自不想，别人评价张涵时，在“才华横溢”之后，添上一个“可惜……”之类的转折。

常言说得好，一俊遮百丑。大汉国素来以孝治天下，张王氏就有心用这一“孝”遮百丑了。张昭对张氏之名声早就耿耿于怀，张王氏略提一二，他问都不问，就立刻答应下来。钱不是问题，张家要的是名声。

话是这么说，张王氏也不可能把全书付印，真要花上几千万，张昭就不是这话了。精简再三，张王氏挑选了《哪吒闹海》、《阿里巴巴》、《海的女儿》等十二篇，雕版印刷装订合成厚厚的一册，共计印了五百部。

然后，张王氏就行动起来，亲朋好友每家一卷。在鲁国一切好办，大大小小的门阀家族，张王氏没有不认识的，但她不满足，好不容易操办一回，不把豫州所有知名门阀都派送到，她心里就不舒服。

正当张王氏盘算如何打通关节，扩大影响的时候，事情却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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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出书[上]

“您过奖了，小孩子编几个故事，有什么可夸奖的？原本不值一提，只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儿私心……”

张王氏说的很是谦虚，然笑容可掬的她，令人一见便知，这只是谦虚，内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哎，瞧你说的？！那时侯，孩子才几岁，能编出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就不简单了！”

显然，李孔氏也不觉得，编故事是什么才能。她是鲁县李家的二儿媳妇，娘家则更有名气，是鲁国孔氏——孔子的嫡传。

停顿了一下，李孔氏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都喜欢的不得了……”

这倒是实话，若不是十分喜欢，李孔氏是不会专程前来拜访的。她不是长媳，家中事务轮不到她说话，日子过的清闲而无聊。

一般地说，这些有身份的妇人生活的圈子很小，接触的人也总是那么几个。时间一长，就没意思了。象张王氏这样，需要管理着全家的长媳，终归是少数。她们终日忙碌，接触的人不同，想的事情不同，|Qī|shu|ωang|自然与前者没有多少接触。

换句话说，李孔氏与张王氏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平素来往不多的。

进入八月后，前来拜访的妇人忽然多了起来，还多是平时少有往来的。张王氏初时还有几分惊奇，待李孔氏前来，她已是心如明镜。

张王氏送礼物，自然是送给女眷的。李孔氏这里说的“我们”，指的就是这些女眷，这话说的不很得体，算不得夸奖。李孔氏平日里没少贬低这些“管家婆”，见了真人，却不觉有几分气短。

李孔氏也是个伶俐之人，暗暗骂了句自己，紧接着道，“那孩子早有神童之名，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伶俐，如今也必是个有出息的！

……

再说，才能算什么？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品德。项羽有才吧？匹夫！王莽有才吧？逆贼！（汪精卫有才吧？汉奸！白竹猪飞过）……

有才无德的人，还不如无才无德之人。

张夫人，我先在这里恭喜您了！”

李孔氏温言笑语说了一大通，很快就谈笑自若。张王氏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恭喜，搞的一愣。

“张夫人，您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如此孝行感天动地，州郡里早就传开了，闻者没有不感动的……”

李孔氏这话，却是说到了张王氏的心里，忙了这许久，不就是为了这儿。两人越说越融洽，越说越亲切。又唏嘘了一阵儿那个不幸的孩子，汉代孩提夭折是寻常事，多半人人都有过亲身经历，至不济，也曾亲眼目睹过，很能引起共鸣。

话说到最后，两人已经俨然如姐妹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李孔氏也该告辞了。于是，她不好意思，拐弯磨角地表示，家里的某某人非常喜欢《故事集》，不送她不好，送她自己又舍不得，所以……

张王氏本就有心派送，又交谈的很是投契，自不会拒绝，便很爽快的说，“我这里还有几本了，本是给别人留的，既然承蒙您及您的某某如此错爱，您就先拿着吧！”

“那怎么好意思？”

李孔氏推让了一番，在张王氏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

双方皆大欢喜。

能被张涵清楚记住的故事，都是古今中外千百年来，经久不衰，深受人们喜爱的故事。而《张氏子娱母故事集》又是张王氏从上千个故事中挑选出来的，百里挑一不说，还符合了时人的口味。

因此，在短短时间内，《故事集》便引起了轰动，受到了广泛欢迎。

这样前来索要的，终是不多。平日没有交往，或者不认识的，也不好冒昧前来。李家与张家素有交往，这十来年关系一直不错，李孔氏又与张王氏认识，这才会上门拜访的。

不过，张王氏手里的五百本《故事集》，还是很快被送完了。到了后来，除非通家至好，张王氏只好婉言谢绝了。于是，又发展出许多的手抄本，但这种新奇的印刷本，还是被视为难得的珍品。

“小叔，小叔……”

荀攸紧赶了几步，撵上荀彧，“怎么，又被教育了？”

荀彧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大眼睛高鼻梁，粉装玉琢的小脸，十分的可爱——比张涵好看多了。他瘪着嘴，闷闷不乐地说道：“是啊，母亲今天又拿‘张氏子’教育我了……”

荀攸也有这样的经历，闻言不由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为了求名，想着那个孝廉，不务正业，不学无术……”

荀攸今年也才刚刚十四岁，荀彧看他摆出这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其实，那故事也挺有意思的。不过，却未必是那张氏子写的，这些人为了求名，什么龌龊的事做不出来……”

“是啊，是啊，那张氏子小小年纪，就能写出这样的故事，还每天一个，我才不信呢！我三姐还说，张氏子想必是个英俊潇洒、温柔可亲、风流倜傥……”

说来说去，荀攸就讲起了八卦，说到她三姐，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然后评价说。

“真是发花痴了！说不定，那张氏子长的像个猪头……”

八百里外的“猪头”仰面朝天，重重的打了个嚏吩，这两天天气挺好的，怎么总打嚏吩，难道又有人念道我了，不应该呀！

不应该？念道张涵的人多了去了。

随着《张氏子娱母故事集》流传愈广，被感动的母亲们，以之来教育自己儿子的就越多，而被教育的孩子十有八九都会对张涵油然而生‘崇敬’之心……

除了这些感性的妇女外，很多人对《故事集》存有疑问的。较为普遍的看法是，张氏子是以此来求得名声，故事的作者也未必是张氏子。很多人认为，《故事集》是张王氏写的。

当然，这些人多半只在私下里说上几句。他们不是孩子了，没有证据，是不能胡乱猜测的。大汉国以孝治天下，相信的人，至少在嘴上相信的人，还是要比不信者多许多。

不管怎么说，张涵初步确立了孝子的名声。而这样的名声，对张涵是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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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出书[下]

在一个道德的社会里，道德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当初，王莽拥有足够的道德声望，竟可以通过和平演变，成功地取得了汉室江山。道德的力量之大，可见一斑。如果不是王莽鬼迷心窍，要按照《周礼》来建设一个理想国，也未必会失败。

这些都是闲话了。

不过，可以肯定，张涵有了这个名声，对将来是大有好处。

十一月中，《张氏子娱母故事集》出版了第二卷。这一回，张王氏印刷了一千册，才勉强满足了需求——仅指与张家有联系的。

《故事集》出第二卷，并不在张王氏的计划之内。在大汉国，印刷书籍的成本是很昂贵的。雕版印刷只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价格稍稍降低一些儿，却依然很贵。而且，张王氏也无意于把张涵树立成故事大王——那不是什么好形象。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却由不得张王氏了。既然是给张涵扬名，就要做到尽善尽美。在时有人发出怀疑之声，不管是她本人，还是张昭，都不可能停手，给人以口实。所以，便有了这第二卷。

这一次，为了给张涵扬名，张家花费巨大。

造纸术是天书最先提供的技术，按张涵的说法，很是简单。机械法是把纤维打散磨碎，化学法是用石灰和草木灰蒸煮，制成纸浆后，洗涤、漂白、添料、加胶、抄纸、烘干、压光，便制成了纸张。

张家造纸作坊从无到有，经过一点一滴的多年研究，对此间流程有了深入得了解。蒸煮法成纸质量好些儿，机械法可以利用水力石磨，价格便宜些儿，各有所长。

根据天书的试验精神，工匠们偶然发现，蒸著时同时加入煅烧过的黄铁矿和绿矾油，效果会更好。张涵推测，应该是形成了亚硫酸盐。

在压光的时候，张家还是使用人力，把八分干的纸铺在十分光滑的石板上，推动打磨的同样光滑的花岗岩石辊，碾压上几遍，成纸就会光滑许多。

不管如何简陋，张家现在能够生产光滑雪白的白纸了，质量丝毫不亚于左伯纸，某些精心制作的纸张质量还在其上，而且成本也不高。

可就是这样，张家此次的花费仍高达六、七百万钱之巨。

雕版印刷从纸上的几百字，到实际印刷成书，走了许多的弯路。张王氏先后动用奴隶数百人，消耗的纸、墨、木材无以数计，忙了整整大半年。

如果用这笔钱来买孝廉，十个八个孝廉都买回来了。但张昭要的是名声。张涵觉得，这有点儿傻，谁都知道，驺县张家没少给张让送钱的。但生活在大汉十多年，张涵也不得不承认，时人就认这个，对他的将来是有好处的——好名声会跟随着他一辈子，可谓终生受益，再大的花费也值得。

换言之，张涵是以一个孝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而不是一个与宦官勾结的张氏子弟，他被士人承认为其中之一。这个起点，比后者强百倍。

再说，雕版印刷的各个环节，已在第一次印刷中熟悉了，再印《张氏子娱母故事集》第二卷，最多花上一百多万钱也就足够了。

用张昭的话来讲，“大钱都花了，不差这点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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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卷《故事集》中，张涵亲自出马，写了个跋。

这一篇跋，张涵足足写了一个月时间。他希望写的动人心弦，能感动观者，却又希望写的平实一点儿，不要过于煽情，这个度的把握，便为难了。

踌躇了好些儿时日，张涵把张王氏整理撰写的《张氏子娱母故事集》全本，都带到了卞南庄，每日一有闲暇，便手不释卷。

看的出来，张王氏用了很大的心思，娟秀的小字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潦草涂抹的痕迹。张涵读着读着，就落泪了。从三岁起，张涵便开始练字，此中的辛苦，他十分清楚。这六十八万字的书卷闻所未闻，不要说修饰撰写，就是抄写一遍，没有一年半载，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张王氏在上面花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心情激荡之下，三百一十七字的跋，张涵一挥而就。完成以后，张涵阅读了三遍，都觉得一字不能改动，无论文章，还是字迹，都是有生以来最高成就了。岑晊见了，也夸奖他水平大有长进，勉强可以算是名篇了。

在跋里，张涵回顾了自己给母亲讲故事的心情，也描述了自己看到这部书时的震撼。他很直接地写道，这部书是张王氏的著作，如果没有张王氏的修改撰写，小孩子的胡编乱造，不过是一些粗鄙简陋的故事，永远不会成书，也不值得一读。

母亲张王氏将之命名为《张氏子娱母故事集》，母亲拳拳之心，实非人子所能拒绝，张涵便愧领了。如此之书，张涵希望能令天下人读到，故苦思七日，终于受印鉴的启发，发明了雕版印刷术。

总而言之，张涵一篇母慈子孝的大文章做下来。

世界立刻清静了。

张涵姿态摆的非常低，有跋在，大多数人就都相信了。就算再有怀疑者，也万万不敢说出来。人家母慈子孝的，你偏偏怀疑来怀疑去。对方是否是君子之心，还有待证实；你的小人之心，却已大白于天下。

跋中透露出来的几个信息，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故事是张涵口述，张王氏撰写，这就足以解释大多数疑问了。而且，故事可以假，文章可以假，这笔字却是假不了。不然的话，今后与人交往中，也会很容易被人觉察，没有人会做那样的傻事。

雕版印刷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字写成什么样，雕出来的版，印出来书，就是什么样。再有偏见的人，也得承认，张涵写了一手好字。

自天书降世以来，张涵可以光明正大地练习行书。这么些年练下来，张涵在书法上，进一步提高，娟秀含蓄，风韵妍美，圆转凝重，遒美健秀，法度严谨。可谓独步一时，时人以为，还在颖川刘德升之上。换言之，张涵也算是个书法家了。

读书习字，两者几乎密不可分。张涵字写的好，别人自然而然也就认为，他的学问是不错的。何况，还有跋为证。

张涵在跋里说“不敢贪天功为己有”——实际却是在高喊，雕版印刷是俺发明滴——最后又附上了雕版印刷术，就更彰显出他宽广的胸怀，视钱财如粪土的良好品格。

这东东本来就极简单，从印鉴图章发展而来，两卷书一出，根本也无从保密。张涵干脆便来了个公开化，以为自己扬名。当然，文言文用辞简洁，写的跟天书似的，却也没几个人会较真儿，真去计较这些许瑕疵。

熹平元年（172年），张涵被鲁国相举为孝廉。

张涵非常高兴，但是，他称自己学识浅薄，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很谦虚的谢绝了。于是，张涵的名声更加响亮。

随着雕版印刷术的传播，张涵名声传遍全国，不仅在州郡知名，远在雒阳也是小有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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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14号前估计是没有指望了.我每章字数约在五千上下，平均肯定在五千以上，目前除了外传，也已经传了14万字了.因此，到14号，我还可以传11~12章.今天是4号，还有10天，大家一目了然，这个，基本是没有余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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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无题[上]

“臭八哥，坏东西，下手这么狠，以后再来蹭饭，看我不……”

张涵身穿一四角短裤，若若正拿着药油，给他涂药，看见张涵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由得眼泪汪汪。

“哎，没事！若若可不能这么讲八哥，我还不一样没有轻饶了他，没看他走路都一瘸一拐了……”

许是涂到了痛处，张涵倒吸了口冷气，呲牙咧嘴。

“……，少爷，要不，以后就别参加了，反正，你是要指挥千军万马的，……”

若若极少干预张涵的事，可是，这每月一次的合练，才举行两回，张涵就两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她就忍不住心疼了。

“哈，尽说孩子话，我都不肯吃苦，那谁还会苦练。我都做不到的，如何要求别人去做。再说，人生在世，谁知会遇到什么情况，艺多不压身的。”

“那样的话，把刘文标调回到你这组里，或者把八哥、伍哥调到你这组里，也好……”

“嘿，那不是欺负人嚒？”

张涵一听就笑了。若是他一组里有张奂/伍德方，再结成小军阵分组对抗，那肯定是百战百胜，也就失去了练习的意义了。随即，张涵想起了若若的前一句话，不禁眉头微蹙，严肃地说了句。

“若若，这个，军旅之事，你不懂，以后就不要说了！有时间，我再把藤竹甲改改好了，……”

药油就是红花油，不是红花籽油，而是正红花油，根据天书上的药方配制，在处理跌打损伤方面，冷敷后涂抹，效果不错。红花籽油效果也不错，但其富含碘，口感很好，且数量有限——庄中刚刚开始试植，张涵舍不得外用。

在天书中，张涵着实提供了些儿效果不错的药方。不过，很多药材现在都不为人知，药物配制起来，就很麻烦了。张涵只好通过各种途径，比如，与张家往来的商队，想方设法收集各种植物和石头。每次得到此类物品，张涵会详细记录，该物品是在哪里采集的，有什么特别的，植物最好要活的，生长环境如何……

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涵正在建立植物学和矿物学。

几年下来，张涵已经收集了上千块各种各样的石头标本和更多数量的植物标本，以及七十多种不同的土壤。从这些标本中，张涵只辨认出其中的几百种。有些是有用的，有些只是认识而已。但不管怎么样，张涵在此基础上，知道了不少地方的矿产资源，也找到了一百多种有用的药物。一些儿记载在天书里的药方，也才有了用武之地。

藤竹甲则是用柳条、竹子和藤条编织成的半身甲、护臂和带面罩的头盔，在桐油反复浸泡暴晒以后，颇为坚韧。不过，由于材质的原因，还是软了些儿。打上去，常常会造成淤伤。张涵准备在关键的部位增加几块木板，想必会好上许多。

至于刘文标的事情，就没有若若想的那么简单了。张涵好不容易才把书童从这群小猴子身边剥夺掉，自己不以身作则，如何能压制得住。

族学是他的黄埔军校，将来的军队还要以此为基，张涵考虑事情就不能不慎重些儿。大风起于萍末。如果军队里除了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还另外存在着主从之别，势必会影响战斗力，也容易形成私军。

张涵自不会为了一时方便，就坏了大事的。

此中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这些较阴暗的东西，张涵也不想对若若解说。

尽管经过了精心准备，建宁四年（171年）八月，众多的族中子弟一起涌入族学时，还是令张涵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儿。

当初，趁着豫州灾荒，张家收下了大批奴隶。为了防止疫病，这些人需要隔离一段时间，才能转往张家的各处农庄。但张家可不会白白养活他们，便趁机修缮了张坞的外墙，并捎带着修整了道路。张坞这几年风调雨顺，又采用了新法耕作，收成大幅提高。张坞人又趁豫州灾荒，都发了笔小财，白捡了些儿奴仆，日子便好过多了。

如今的张坞，在道路、防御、卫生和生活水平等各个方面，都要比驺县县城强上许多。

自然而然，来族学中就学的众学子，多半就会带个书童什么的，随身服侍。族学一扩招，入学的学子竟不是二百一十人，而是二百四十三（有部分重要的部曲，如项让、伍天德和梁子徽，其子弟都会进入族学学习）。

值得一提的是，张涵悄悄把张涧的弟弟张凌（差一个月满六岁），也带到了族学。他原本就有这个打算，等于变相支付张涧薪水了。

总之，学子们加上他们带的书童，张涵最终收到的总人数高达四百一十七人。

因此，一直为张涵所忽视的书童问题，便不得不提上日程来。

说起来，来族学上学的，除了张涧等寥寥几人，大多是富裕人家，都有书童。原来那十七个书童，除了刘文标一同训练学习，张涵把他们全安排到若若手下，帮忙干些儿杂活。而今这一百多号，可就不能再这样了。

考虑了下，张涵干脆把所有书童一起没收，将这些人等一概当成学子看待。在族学之中，自然不会一视同仁。书童住的要挤些儿，吃的要差些儿，多少要显出些儿差距。

族学中，有四人一房间，二人一房间，还有兼任先生一人一房间的，轮到书童，就全是六人一房间。吃东西也是如此，远不如张氏族人吃的精致。

其实，这些都是个形式。

在功课和其他方面，张涵都是一样对待。每天晚上的巡视，他并不回避书童的住所，小一点儿的孩子们，他也是悉心照料。后来，张涵又以方便管理为名，不分学子还是书童，大多都调成了五人一个房间。

“礼闲下士也就罢了，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张昭知道后，很不理解。

项让也不理解。宾客也是有等级的，有才能有能力的，待遇好，主家才看重。张涵这是唱的哪儿一出，项让看不明白。不明白归不明白，但项让可不能这么说，便打了个“哈哈”。

“不管怎样，小郎君这么做，效果很显著，书童们对小郎君唯命是从……”

打天下不能没有张氏子弟，也不能光靠张氏子弟。项让隐隐约约觉察出张涵别有用心，却不能明确张涵的用心在哪里。

岑晊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他直接把张涵找来问话。

“天行键君子自强不息。既然已经束发读书，就不是小孩子了，事事都要人服侍怎么行？我这是要他们学会自强自立，……”

张涵憨厚地一笑，露出八颗半洁白的牙齿，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岑晊与张涵性情相投，一年下来对张涵也有了深入了解。看他笑的阳光灿烂，又满口的大道理，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少胡说！看你笑成这样，就知道有问题。”

张涵忍住了摸鼻子的念头——真失败，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但他当然是不会承认，也不会说的。

这些都是闲话了。

张涵的收编行动没有遭到抵抗。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又是初来乍到人心未定之时，张涵干净利落地收编了所有书童。待到明白过来，早就大局已定了。反正，从主人到书童，都吃张家用张家的，听张家使唤，也算是理所当然。

有二十几家人悄悄的把书童要了回去，事情也就过去了。

张氏子弟大批进入族学时，族学共学子有三十一人，外加岑涛、岑澜两兄弟。此外，还有张憙、张泰、张音三个族学扩大后，重新返回来的就读的。加在一起，共计三十六人。这些人至少学习过一年以上，最差的人也认识千把字以上，会简单的加减法，并熟悉族学的生活。

待族学扩张完毕，学子猛增到二百八十人，张涵将其分成二十八个什。在这三十六人中选出了二十七个什长，另一个什长则由张涵自己担任。书童共一百六十七人，张涵又找了三个人，凑成了一百七十人，分成十七个什，由原来的书童担任什长，刘文标就是此时被派出去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适合担任什长，有的人刚刚任什长就欺负别人，指使别人为他干活；有的人不善于管理，在什里没有威信；有的人管理简单粗暴，捅出了篓子，激起民愤……

总而言之，张涵一时间起的比鸡，睡的比狗晚，忙碌的脚打后脑勺。在短短两个月里，张涵就撤换了十一个不胜任的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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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无题[下]

到了这个时候，为期一个月的短暂军训早就结束了，众人也适应了族学里的生活，族学重新步入正轨，变的井井有条起来。

渡过了有生以来最忙乱的一段时间，张涵松了一大口气，才有时间去完成那篇使他成名的跋，即《张氏子娱母故事集》第二卷的跋。

书童们吃好穿好，自然有人不满。但能说的上话的人，无不有子弟在族学就读，张家又是在花自己的钱，嘀咕几句也就算了。

不过，这事关系到上百万钱，在张家不算什么，却也不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在张涵回家时，被张王氏念了好久，又被张昭审问了一番，却都被他撒娇打赖混了过去。

张昭的心思颇为复杂。族学阴谋论，他是不说了，但不说不等于不想。张何与张涵之间，他肯定偏向孙子，老人家都是隔辈亲。再说了，张涵胸怀大志，办事有章法有分寸，比张何强多了，更合张昭的心意。

况且，旁观者清。张昭也有意纵容，冷眼旁观，看张涵意欲如何行事，以看清楚他的心性如何。所以，张涵既不肯说，张昭也就不问了。

当然，为了给张涵扬名，以及族学的开销，张昭一口气花掉了一千三四百万钱，面不改色，也充分反映了一件事——张家有钱了。

在建宁三年（170年）中，张家组建商队以后，财政收支立竿见影得到了好转，张昭的手头非常宽裕。

白酒和白糖都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无论在大汉国，还是在塞外均深受欢迎。尤其是烈性白酒，更是在边市上引起了轰动，令生活在北方苦寒之地的乌桓、匈奴等各族人痴迷不已。在幽并两州的边市上，度数约在五六十间的烈酒，一二斤就可以换得骏马一匹，而一匹骏马在内地则可卖到十几万钱。其中的利润之大，可见一斑。

国都雒阳、南阳宛县、齐国临淄和颖川阳翟四地，都是历史悠久的繁华都会，除雒阳外，距离鲁国又都不远。在去年上半年，张家以他人名义陆续在四地各开设了一家酒楼，有炒菜和美酒作招牌，酒楼迅速便以美酒佳肴而声名远扬，成为当地最著名的高档酒楼之一。

炒菜使用的是豆油，张涵设计了一个压榨机，利用水力来压榨豆油，再经过多层过滤，确保一点儿渣滓也没有。为了保密起见，豆油不叫“豆油”，而称之为“瓜油”——号称油瓜所出，一瓜剖开皆是瓜油。调味料也是在张家磨成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后，再送往酒楼使用。

张家每年都要派专人给张让等人送礼，雒阳酒楼开张时，张家干脆给张让送了三层干股。这只是个名目，张让不怎么在意，有也好，没有也罢，张家每年都不会少给他送礼。不过，张家礼物源源不断，张让也就笑纳了。

张家经营商队和酒楼，十分需要张让这个招牌，万一有贿赂行不通，或者官吏过于贪婪时，也可以小小的威胁利诱一下。

酒楼买卖兴隆，日进斗金，张昭本想在长安、邯郸、燕蓟、成都、寿春、番禺等都会，再开设几家。可惜，张家缺乏合适的人手，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暂且先放下。

还有瓷器和张氏纸。

瓷器去年才开始研制，生产时间较短，还没有形成批量生产能力，张家商队也没有形成销售网络，暂时还在筹划中。关键在于，瓷器这东西利润丰厚，很引人注目，张昭正犹豫是否给素有往来的几个商人分一杯羹。到时候，既可以利用其销售网络，也可以利用其人脉。

根据天书记载，张家在博山东北，淄水西北，找到了合适的瓷土，并在当地高价买下了大片土地。然而，张昭总觉得不保险，正在活动，要为丁跬买个齐国相。当今皇帝虽然还没有公开卖官，但有张让的关系在，只要肯花钱，买个国相并不是什么难事。丁跬为官多年，资历上并没问题，并事情就更容易了。

借着《张氏子娱母故事集》的出版，张氏纸也一举成名。不过，纸坊此时也以生产磨浆纸，供应族学使用为主，只少量对外来商队提供张氏纸，进行试销。家里有个造纸坊，能生产好纸，是件风雅之事。但把张氏纸交给自家商队出售，就有些过分了。张昭盘算下，觉得为了这点儿小钱不值得，就卖给往来的商队了。

这两样东西，还没有挣到多少钱，但二者前景无可限量，利润丰厚，也是一目了然，人所共知的。

况且，卞东庄的铁产量，这两年来也有了大幅增长，基本可以满足张家自用。而海曲庄的盐产量，也在迅猛增长中，预计今年年底便可以满足张家的自用。

去了这两项大支出，又有了上述进项，张昭不仅攒够了开垦所需的开支，还大大赚了一笔。手里有了钱，张昭事情自然就阔气许多。

何况，熹平元年（172年）的天书里，还记载了镜子的制法。

张涵知道银镜反应，但他做实验时，用的是实验室备好的药品，他并不知道硝酸银溶液是如何从无到有制造出来的。所以，天书记载的镜子是锡汞镜子。

在一块平板玻璃上，倒上熔化的锡水，然后用一根细滚筒将锡水碾成均匀的薄锡层。待锡冷却后，再把水银倒在锡箔镜上。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反应，一块锡汞镜子就制好了。

说起来，镜子在大汉国不是稀罕东西。大汉国的铜镜制造业是很发达的，鎏金、包金、漆背加彩绘人物等大型铜镜，都很常见，质量也很好。

《淮南子》上记载：“明镜之始下型，朦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玄锡、摩以白旃、鬓眉微毫，可得而察。”

眉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镜子的明亮清晰，可想而知。张王氏有好些铜镜，其中一块便是这种铜镜。张涵曾经看到过，很光洁白亮，长久使用，毋须磨镜，也依然光洁如新，不比玻璃镜子差多少。

镜子是张何送给张王氏的，祖母张刘氏对那镜子颇为觊觎。私下里，她跟张涵念道了好几次。什么不孝子呀，娶了媳妇忘了娘呀，令张涵暗笑不已。看来，这古今中外婆媳关系都是差不多的。

张王氏还有块更神奇的铜镜，却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了。那铜镜看起来平平无奇，与普通铜镜一般无二。但在日光的照射下，铜镜反射的光影里，铜镜背面所铸的铭文和图案就会清楚的映在墙壁上。张涵不知其中道理，但摆弄着那透光镜，“见日之光”四个字便会映在墙上，很是令他惊奇了一阵儿。

当然，不管是那铜镜，还是这透光镜，都是稀少而贵重的，可谓珍宝了。而且，在光亮成像上，都不如锡汞镜子。

三个月以后，琉璃窑成功制成第一面锡汞镜子。张昭就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财路。物以稀为贵，东西一多就不值钱．这些年来，天书记载的好东西见多了，张昭已见多不怪，麻木不仁了。

然而，今年的五卷天书还是有些不同的。

张涵对物理化学都记忆不多，也无意深入研究，但这些东西又意义重大，需要持续投入人力物力，他便把物理和化学也放入到天书之中。其中，物理两卷，化学一卷。当然，天书与张涵后来编写的课本又不相同。大致说来，写天书的时候，张涵很是匆忙，只是个梗概，也更零乱些儿，甚至还有错误之处。当张涵正式编篡课本时，发现了不少的疏漏，都一一改正了。

此外，还有一卷是专门讲述地图测绘的，只有一卷则是讲述标准化、指南针和镜子的。

今年的天书，张昭看得懂的不多。好在张涵对此很有天赋，一看就知，一知即明。在张涵讲解了几天之后，张昭就把那四卷，都让张涵拿去研究了。

于是，张涵就以天书为‘原本’，正式‘开始’编篡格物和化学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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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李胜忠[上]

“点火！”

随着张涵一声令下，李胜忠点燃了浸油的麻布，并把它推到了平炉的炉膛中，麻布迅速燃烧起来，引燃了炉中铺好的焦炭，很快炉中便火红一片。张涵在观察口处感到一股热气窜了出来，不由闪开一步。

张涵刚刚闪开，张廷方就迫不及待地用手护着脸，凑到了观察孔处。李胜忠抢不上位置，在一旁急的直转。张涵笑笑，又退后一步。看来，都很重视呀!

既然开始了平炉炼钢，石墨坩埚当然就制造完成了。

建宁四年（171年）新年刚过，李胜忠就遇到了生命中一个极重要的机遇。因为去年帮助改进高炉冶铁时表现出色，这回改进炼钢，张涵点名要他。

李胜忠是汝南人，他是个铁匠，他的手艺在张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想而知，李胜忠在家乡也是极有名气的铁匠。若不是延熹八年一场大灾，李胜忠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李胜忠是个骄傲的人——在某方面出类拔萃的人，都有这种傲气，只是有人形于外，有人藏于内罢了——他既有手艺，便不甘心居于人下。比较是无处不在的，奴仆间的待遇相差悬殊，与他手艺相当的王冠全，是张家的三代家奴，他比不了。但是，李胜忠不光是自己，还有家室，还有孩子，容不得他不努力，比不了人脉，他多努力就是。

所以，在遇到这个机遇的时候，李胜忠毫不迟疑，紧紧抓住了它。于是，李胜忠就开始了长达一年零八个月的失败之旅。

石墨坩埚的制作很简单。用三分之一的石墨，二十分之一的瓷土，再加上百分之六十二的耐火粘土，混合均匀以后，在转盘上用手旋塑成型。然后，用小火烘干，再用焦炭一气烧到最高温度即可。

“真是简单啊！”

李胜忠一刻工夫就可以做三个。

但是，石墨需要筛选，耐火粘土需要去砂，瓷土必须是煤生瓷土，还要经过煅烧……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最初的几个字一点点摸索过来，李胜忠经历了二千七百八十二次失败。

失败，失败，一次又一次连绵不断的失败，没有品尝过的人无法想象其中的滋味。李胜忠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妻儿，如果一直失败下去，他就完了……

张家小少爷人是很好，从来也不催促他，总是说不急不急，慢慢来，成功总是要先经历失败的。可是，人却慢慢来的就少了……

熹平元年（172年）二月，在沉重的思想压力下，李胜忠献上了自己的不传之密。

那时候，族学正在大扩张，张涵忙的快要飞起。好不容易忙完了族学，又开始写跋，然后就是过年，张涵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来，哪里还顾得上李胜忠。李胜忠却不知道这些，思来想去，一狠心便把秘诀拿了出来。

有汉一代，是中国冶炼钢铁大发展时期。钢铁迅速普及到了全国各地区。这个钢是指炒钢。炒钢即把生铁加热到液态半液态后，使用铁棒搅动金属，使之快速脱碳成为钢。

这是一种极先进的冶炼技术，欧洲直到18世纪才发明类似的技术。不过，因为炒钢通常是在半液态下进行，其中的杂质无法排除，成钢质量非常之差。

李胜忠的不传之密，是在冶炼炉上。

当时的炒钢都是将木炭和生铁放在一个炉膛里冶炼。在冶炼过程中，木炭里面的杂质也会进入到了炒钢中，进一步降低了成钢质量。李胜忠则把冶炼炉分隔成了两个炉膛，木炭放在下膛，上膛单放生铁，鼓风从下膛底部进入，火焰从下膛上部，上膛底部进入上膛。这样一来，炒钢中的杂质少了，成钢质量自然要好点儿。不过，由于炒钢过程中缺乏碳的补充，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更高。一不小心，很容易就炒成熟铁。

看过李胜忠的操作，张涵表现的很高兴，大力地夸奖了他。

其实，张涵并不太重视这个‘不传之密’，只是想给李胜忠减轻负担。他是希望能早日炼出优质钢材，但他也知道这事是急不来的。即使李胜忠立马拿出了坩埚，能否用坩埚炼出优质钢，也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此事却提醒了张涵——在平炉炼钢实现之前，他完全可以对现有工艺进行改进。

生铁、钢和熟铁的区别在于含碳量。

含碳量在2%以上的，就是生铁；含碳量在0.1%以下的，就是熟铁，中间则是钢。不过，大汉国没有这概念。而是把含碳量2%以下的，通称为熟铁。把其中质量较好，其性刚强者称为钢。

知道了这一点，张涵轻而易举就推断出：炒钢过程就是个快速脱碳的过程。原理应该是，搅动铁液增加了碳与空气的接触，从而使碳快速反应，生成了二氧化碳。

明白了原理，张涵立刻发现，把生铁冷却成块，再加热炒钢，完全是脱了裤子放屁——费那二遍事。铁水出来以后，直接炒钢，不就得了。思考再三，张涵觉得，理应如此，没有什么破绽。

新的方法便很快进行了试验。

当高炉冶铁完成后，炽热的铁水排入一预先造好的塘中。塘底稍微向外倾斜，越往远处越低。塘两边并立两排人，铁水流入塘中后，两排人一起用铁棒搅动铁水……

果然不出所料，张涵一举把生铁炒成了熟铁——现代意义的熟铁（^x^）。

熟铁质量不错，张涵顺手就着熟铁渗碳，做了一批锉刀，深受好评。可是，张涵是要炒钢的。

“行！十七，不简单，干的好！”

张廷方却不在乎张涵这点小失败，他是真心实意夸奖张涵。这一次，张涵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了。

炒钢炒成熟铁，是新手常犯的错误，就是炒过头了。最多把这些人都训练成老手，也就是了。而冶铁炒钢一次完成，等于是一天干了两天的活，其中节约人力物力可就多了。张廷方简单算算就知道，冶炼成本至少降低了四分之一。

可是，张涵却不满足。只有操作简便，才方便普及推广。张涵要求质量，更要求数量。他找人反复试验，最终解决了这一问题。办法很简单，把铁棒换成柳木棒，随着炒钢脱碳，柳木棒不断碳化，从中补充碳，如此操作就不虑炒成熟铁了。

张涵知道炼钢中，需要用到石灰。虽然不清楚个中情形，但不妨碍张涵大胆尝试。他在炒钢过程中，增加了少数人，向铁水撒石灰粉。石灰浮在铁水上，不易散开，需要搅动的人注意多搅动石灰。

不管怎么说，张涵终于完善了冶铁炒钢一体化过程，成钢质量远超同时期任何一家冶炼作坊。

当然，这毕竟是炒钢，质量远不能同百炼钢相提并论。也就是说，张涵仍然不能量产优质钢材。

这时候，张涵就想起了著名的灌钢技术。

采用李氏炉，将焦炭放在下膛，熟铁锻成薄片，一层层码在上膛，而生铁片放在炉口。生铁的熔点较低，最先熔化，用铁钳夹起生铁片，把生铁水均匀的淋在熟铁片上，其间还要不时翻动熟铁片，以使生铁水淋的尽可能均匀，最后即可得到灌钢。

灌钢其实是一个去除杂质的过程，经过这一过程得到的钢材，大部分杂质都被除去，成份已经接近百炼钢了。只是，灌钢成材质量很依赖工匠的手艺，内部成份的分布不均，性能与百炼钢相比，依然还有不小的差距。

以张涵的知识水平，这是最高成就。再想更进一步，就得等李胜忠的坩埚出来了。

灌钢一出谁与争风，李胜忠肠子都悔青了。王冠全跑前跑后，在张涵的指点下，迅速改进了炼钢技术。既立了功劳，又露了脸，而他还在鼓捣这破坩埚。

若不是张涵重新加强了对坩埚的重视（张涵：胡说！我始终都很重视）。每次前来，都会专门去看他的进展。并一直坚持教李小二——李胜忠之子——识字，李胜忠……也还得在坩埚上下功夫，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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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李胜忠[下]

好在石墨坩埚的材料就三种，张涵又给他找了个烧陶瓷的好手配合，坩埚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制造出了坚硬能承受高温煅烧的坩埚。

李胜忠亲自动手，试烧了几次，都获得了成功，剩下就是提高石墨含量，以提高坩埚耐火温度了。李胜忠又奋斗了两个月，终于把石墨含量提高到了三分之一——再提就影响坩埚强度了。

历经这许多艰辛，当将灌钢碎块放入石墨坩埚，盖好坩埚盖子，用泥密封好，再将坩埚放到平炉里煅烧，李胜忠忐忑不安的心情，是可以想象的，他没想到坩埚炼钢如此简单，他不敢想象失败了会怎样。但越是害怕失败，失败的阴影就越盘旋在他脑海里。

当热风炉开始鼓入热风开始，平炉中的火焰由红转白，散发出白炽的火光。一直烧了两个时辰，张涵才叫停，李胜忠带头将石墨坩埚钳出来。

“没事！会成功的。”

见李胜忠满面通红，张涵微笑着大声安慰他。张涵看不见自己的笑容，但他能察觉，脸部肌肉有点儿僵硬——他心里也没底。

李胜忠也不知听见没有，也没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坩埚盖子，撇掉液面的夹渣，慢慢的将炽热的钢水注入到模槽中，然后在钢水表面又铺上一层生石灰，生石灰上层则铺上一层木炭粉，以防止氧化。

在旁边的张涵看见白炽的钢水，不由得松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直有点担心，眼下既然熔化成这样，又去除了杂质，得到含碳均匀的优质坩埚钢，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随着时间流逝，钢水的慢慢冷却，一根两尺长，三寸见方的钢坯形成了。李胜忠迫不及待地拿起小锤。

“铛～～”

一声清脆悠长的声音里，李胜忠泪流满面。成功了，终于成功了，虽然不知比百炼钢如何，却比灌钢强多了……

李胜忠知道自己很丢人，眼泪却说什么也止不住。连擦了好几把，他却发觉脸上的眼泪更多了。最后，他也顾不得许多，蹲在那儿，失声痛哭。

李胜忠他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却接连遭遇到不断的失败，在这一年多，他日子过的相当艰难。

冷言冷语李胜忠不知听了有多少。有人说他鬼迷心窍，有人说他溜须拍马，有人说他攀上了高枝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有人说他……

他是个外来户，刚成为张家奴隶没几年，不能与王冠全比。王冠全失败了，有功劳在，也有苦劳在，总会有人帮他说话的，如果他失败了，只怕……

到时候，求荣反辱，孩子们往后怎么生活下去，他有什么脸面对妻儿？

每当想到这些，李胜忠就无法入睡。夜晚的辗转反侧，白天的操心劳累，妻子说，他这一年老了好几岁。李胜忠不愿意听这个，他自己不是不知道，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里面还有不少白头发……

骤然看到一个七尺多高的汉子放声大哭，张涵不知如何是好。按说，他应该当场宣布对李胜忠的奖励，但是，这位正蹲地上哭呢！

四处张望一下，众人似乎都有点儿不知所措。张涵草草的，大声宣布“李胜忠炼钢有功，以后就和王冠全一样，也是管事了”云云。然后，就把一干闲杂人等，都赶走了。

看张廷方犹豫，似乎有话要说，张涵连使眼色，嘴里说着，“六伯，给我准备些儿好吃的，我一会儿就到。”

手上使劲，示意有事一会儿再说，就把他给推走了。

没多大工夫，现场就剩下三人——张涵、李胜忠和李小二。

李胜忠哭到此时，激动劲也已过去了，就是人多不好意思起来，这时见人都走光了，张涵一扶，他就顺势起来了。

看见李胜忠脸上羞惭，颇不得劲，张涵也不待他开口，自己抢先说了话。

“李管事劳苦功高，这一阵儿受累了，先在家歇息几天，我再给你安排事做。”

“哪里，那里，李胜忠也没出什么力，还不都是小少爷的指点……”

说了几句话，李胜忠脸上就自然多了。

张涵听他如此说，却是“哈哈”一笑，打断了李胜忠的话。事是如此，张涵却没必要争什么功劳。

“那是什么话，我说的再多，也是空中楼阁。没有你苦心研究，这坩埚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实现。不说这个了，”张涵伸手把李小二招了过来，“小二挺有天份的，过两天，就跟我去族学好了……”

“这，这……”

李胜忠听了这话，喜出望外，不知说什么好，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推辞是万万舍不得的，可要不客气下，似乎也不适合。情急之下，他用力抓住李小二的手臂。

“跪下！给小少爷磕头！”

随后，他自己也跪在儿子身边，连连叩首，感激涕零。

“小少爷的大恩大德，李胜忠粉身碎骨，没齿难忘，……”

听李胜忠表了番忠心，又磕了两个头，张涵才笑眯眯地扶起他来，温言笑语安抚了几句，才让这父子二人转回家去。

待李胜忠父子到了家中，张涵命人送去的酒肉布帛，都已送到。李胜忠吐气扬眉之余，又是一番感动，就不必细表了。

其实，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李胜忠年轻力壮手艺出众，又没有根基，在张涵来后主动靠拢，张涵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自然而然就选择了他。

李胜忠是个骄傲之人，但是，他在别人面前可以骄傲，在张涵面前，却休想抬起头来。张涵到卞东庄两年来，特别是今年这大半年，把所有参与的铁匠，都给镇住了。

搞技术的，就看重技术。张涵对冶炼技术的改进，越是手艺好的铁匠就越是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惊为天人。假设张涵若把这十几个铁匠放免出去的话，过上几百年，张涵肯定会作为铁匠的祖师爷出现在牌位上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没有李铁匠，还会有王铁匠、刘铁匠、张铁匠……在张涵的指点下，一样能炼出精钢来。而李胜忠初到张家无亲无故，他想要为子孙后代谋个好出路，只有努力让张涵看重。

换句话说，张涵是唯一的选择，而李胜忠不是。

李胜忠想到了这一点儿，因此颇为积极主动；张涵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稍微矜持些儿。不过，两人就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二者一拍即合，李胜忠遂领着儿子大表忠心——要是文人武士，此刻一定会翻身拜倒，口中大叫“主公”云云，李胜忠没那个身份，只好表表忠心算了。

在熹平元年（172年）这一年，张涵在卞东庄冶炼作坊里的威望大涨。如今他说话，就算张廷方不同意，也不会当众反驳，也得迁就。张涵刚才把李胜忠提拔为管事，张廷方是有想法的，但他还是服从了。这就足以说明，张涵在冶炼作坊终于名至实归，说话算数了。

迎着凉爽的秋风，张涵纵马飞驰。刘文标骑马跟在后面，他在大声叫喊这什么，但张涵的耳畔都是呼啸的北风，根本听不清楚，想来无非是要他慢点儿。

张涵只当没听见，全然不理，他压低了身子，以对抗狂风迎面带来的压力。好久没有让大黑放开了跑了，任意驰骋，纵马如飞，飞快逝去的景物，令大黑也兴奋起来，很快就与刘文标拉开了距离，把他甩出了老远，张涵回首，看他慢慢变小，不由纵声长啸。

“啊啊啊啊~~，爽啊~~”

张涵在晚霞中，放声长呼——他的梦想终于插上了精钢的翅膀。

一炉可以放80个坩锅，一坩锅可以出近两百斤钢。如此说来，一炉就可以出一万六千斤优质钢。换算成公制，也有三吨多！而炼上一炉坩锅钢只需要三个时辰，甚至更短！

一句话，如今张涵可以批量生产优质钢材，可以年产成千上万吨优质钢。

而且，坩锅的用途何止如此？

刚刚在张廷方那儿吃饭时，张涵卖了个关子，没有解说，只说“将来就会知道，坩锅值得不值得了”。

只要把坩锅里的碎钢块换成熟铁块，再加上适量的碳，张涵就可以精确的控制钢中的含碳量。到时候……

哈哈，想到得意处，张涵笑得合不拢嘴，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回荡着句话——钢铁是现代工业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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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钢铁[上]

“来啦，陪祖父说说话……”

看到孙子，张昭立刻眉开眼笑。不是他爱夸自己的孙子，张涵确实不赖，不仅族学打理的好，还大力改进了炼钢术。有时侯，张昭也会怀疑，张涵是否是神仙投胎到了张家。张昭并不在意这个，神仙又如何，还不是他孙子。

十几年下来，张昭与张涵祖孙间相处十分融洽，也有了深厚感情。对孙子深谋远虑，张昭是又惊又喜，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没有这种心计，是不会成功的。此后，他对张涵的观察，既有重新审视自己宝贝孙子的意图，也有考察的意味蕴涵在其中。迄今为止，张昭对孙子的表现，基本是满意的。

“是的，祖父。”

张涵笑着给张昭行了个礼，又给项让行了个礼，然后，才放下手里的环首刀——那刀装饰很简单，熟牛皮的刀鞘，细麻绳缠绕的刀柄，略一打量，很是简陋，但四尺有余的长刀，依然颇引人注目。

张涵给张昭和项让的倒好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是越酿越有味了。与张昭一样，他也不喜欢烈酒，纯粮酿造的烧酒，地下埋了一年多，入口和缓，带着一丝粮食的香醇，很合他的口味。这东西到底和酒精勾兑的不一样。

说了几句闲话，张涵才把刀拿上来。干的好，不如说的好。他又折腾了七天，重新炼了点硬钢，采用百炼法，打成这把宝刀，就是要拿来‘献宝’的。

张昭一压卡簧，无声无息中，长刀就出了鞘，黑黢黢的刀身上布满了美丽的花纹，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神秘的蓝光。

刀身被张涵用绿矾油（浓硫酸）做过钝化处理，表面形成了一层致密的四氧化三铁膜，之后又用沸腾的肥皂水浸泡皂化，最后浸以热亚麻油，保守估计三五年内是不会生锈的。

张涵是很得意自己的发蓝处理，张昭却不明所以，看这美丽而神秘的长刀，不由多了一丝敬畏。

刀是用来使的，张昭看了一会儿，伸手纠了根头发下来——吹毛断发之说，大汉国很流行。

张涵笑眯眯地看着祖父在那儿试刀，这刀一出来，他就试过了，别说是吹毛断发，就是普通的炒钢刀，也是一挥两断，自身却分毫不损。

说是让李胜忠休息几天，结果，张涵第三天就找上门去，一连折腾了七天，才打造好了这口刀。

由于作为原料的灌钢碎块含碳量较低，坩锅钢非常柔软。李胜忠不得不又去炼了几锅坩锅硬钢。

按李胜忠的说法，应该先将硬钢锻成小块，积叠锻合后，再横向、纵向反复折叠二十四次，此后便与软钢一起混合锻打，反复折叠十二次，才能成就一口宝刀。

说白了，这就是著名的百炼钢技术。

张涵可等不了那么久。他的本意就是拿着一个实物，更有说服力。对宝刀，他倒不是很放在心上。于是，在他的压迫下，李胜忠心里嘀咕着“糟蹋东西”，就简简单单的用软钢与和硬钢配合着，三层积叠锻合（一般应是三十层），横向、纵向反复折叠三回，再反复折叠了三回，速成了这口宝刀。

好在钢好，工匠手艺好，成刀品质也是很出色的。

李胜忠随便打打，就成就了一口宝刀，一想假如认真些儿……不由自主就手痒的不行。张涵炼得这些儿钢出来，眼下也没有什么用场，只是想先炼出来再说。所以，李胜忠强烈要求打造几口宝刀，张涵也就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除了要求保留部分钢材备用外，张涵都留给了李胜忠。

张涵的不放在心上，主要是考虑效率问题——数量胜过质量是大势所趋，并不是说张涵对宝刀没有兴趣。张涵身为一个男孩子，又苦练了十年武艺，时至今日，他身上还带着六十斤的负重，没兴趣才是怪事！

顺便说一句，李胜忠在淬火、回火的时候，张涵完全没有开口的余地。他就知道两种淬火液——牲畜的尿液和脂肪。但是，张涵已经看过作坊铁匠们在这方面的表演了。

在那个夜晚，李胜忠又给他演示了第三种——他在刀身上涂了层粉末，又在其上厚厚覆盖了层‘泥巴’，然后放到了炉子里。他一边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火焰，边用手试探着水的温度，并指挥儿子加冷热水调节温度，待刃体烧至正好时，李胜忠一伸手，便从炉中将刀抽出，用力一挥，一下将刃体全部没水中。

李胜忠身家性命都寄予张涵之手，张涵又在冶炼钢铁上远远超过了他，因此，李胜忠在打刀的时候，也不避着张涵。

在水雾缭绕中，张涵见证了一口宝刀的诞生。他对李胜忠所做的一切甚是好奇，却知趣地没有开口询问。如果他开口询问，李胜忠是不会拒绝的，但心里多少会觉得不舒服。反正，人是他的，张涵也不着急，早晚有知道的时候。

张昭尝试了吹毛断发后，又用支大毛笔试了试刀刃的锋锐，竹笔杆无声地断为两截，他手上竟没感觉到阻力。

张昭愈觉此刀不凡，四处搜寻，他这屋里还真没有什么适合试刀的。

张涵前来‘献宝刀’，对此自是早有准备。他上前两步，推开了窗户，刘文标在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个靶子，一段径尺粗的木头，一个稍细的竹筒，里面盛满了铁珠。

……

张昭爽过之后，收拾好环首刀，转眼便恢复了文质彬彬的老朽形象，好似刚刚矫健的身姿是张涵看花了眼。

趁着张昭印象深刻，张涵抓紧时机陈述了他在冶炼上的‘丰功伟绩’。

张昭微笑着，听他说话，恰到好处地点头赞许，他很享受这个气氛，自从张涵去了族学，好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直到张涵的讲述告一段落，张昭才回过神来。

“嗯，你有什么打算？”

张涵很不甘心的。可是，别看钢铁是现代工业的骨架，在农耕时代还真没有多少用途。唯一需要使用大量钢铁的，就是制造武器——甚至，武器使用的精钢也是有限的。况且，张家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大批生产武器。

好不容易能炼出优质钢材，却不能使用，派不上用场，真是令人不爽。不过，张涵已反复思量过了，只能如此。最多，制造三五把宝刀、弩和宝甲之类，自己留用两把，其余拿去送送礼。

“孙儿考虑，张家从来没有向外卖过铁器，如今也不必向外出售铁器……”

张家挣钱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不差这一点儿。冶铁总是比较敏感的，颇类似后世的军工，张家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不用再在此处出风头。

“从张家目前的情况看，用铁主要有几个方面。

用铁最多的，是农具。农具不需要好钢，绝大部分使用的是熟铁，只有在犁尖等部位，才使用少量炒钢。

……”

农具对铁几乎没有要求，还按原来处理即可。这里可以忽略不计了。其它用钢铁的地方，还有采矿和家兵。

这两个地方，对钢铁的要求就要高许多了。采矿工具需要坚坚固耐用，武器的要求还更高些儿。两者以前一直都是炒钢消耗大项。

现在，这些当然不是问题了。

现在，张家有能力为之更换更好的工具和武器了。

张涵也知道，制造坩锅钢的技术一定要保密了，肯定是没戏。关键在于，是否更换成灌钢造？

从保密角度看，自然是不更换好。但是，更换了势必会增强家兵的战斗力，并提高采矿效率。

张涵把这番意思说明白，张昭也有些犹豫，这事有利有弊，他得权衡下。

“小涵，对这几种炼钢术，都有多少人知道？”

这可得想想，张涵一边回想，一边述说了起来。

“嗯……

炒钢术，参与的人多了。这个，估计瞒不了作坊里的人，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灌钢术，只有王冠全他们六个……不，是七个人参与了，都是有经验的铁匠，我叮嘱过，不会乱说话的。

坩锅炼钢术，因为要烧炉鼓风，在场的人就比较多了，少说也有几十人。

不过，对整个过程有全盘了解的，只有六伯（张廷方）和李胜忠父子。了解炼钢过程的要多些儿，有六个人；了解制造坩锅的，只有李胜忠父子和陶子春（制陶瓷的好手）。六伯应该知道一些，但不会了解详情。

我已经把配方和实验记录都拿回来了，又叮嘱过这三人谁问都不许说，应该不会有问题。

……”

张昭听到此处，赞许地点点头。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这是应该的。张廷方不会去问，如果张廷方去打听，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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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钢铁[下]

张涵话一说完，张昭的眼光就落到了坐在旁边的项让身上。

“一炉能出多少灌钢？”项让是个多聪明的人，不待张昭开口，就主动说话了。

“五百斤。”

“如果就王冠全他们七个，一天能出多少炉？”

“这就说不好了，冶炼炉使用一段时间后，便需要维修保养，更换炉衬。如果不考虑这些，原料供应也充足，一人一天两炉是不成问题的。

平均下来，我估计每天约在十炉左右。”

张涵对此如指掌，略一盘算，便拿出了准确数字。

“这么说来，一天就是5000斤了。”

“既然如此，采矿的部分就暂时不动了。人多嘴杂容易生是非。

近期先攒些儿原料，待小郎君估摸差不多时，便开始灌钢。就是这七个人，花上三四个月，能出多少就多少，把家兵的武器都换了，就可以了。

家兵本来接触就不多，不了解情况，至多只知更换了好武器而已。

……”

张昭听的连连点头，采矿的日常消耗很大，时间长了就容易出问题，而家兵的日常消耗很少，这回更换完武器怎么也能使上十年八年的，保密就容易多了。控制一下换装速度，陆续分批次进行，也就是了。

话说到底了这里，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张涵便不再多说，继而说起另一个话题。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张涵身为驺县张家的长子嫡孙，又深受张氏董事长（张昭）和张家CEO（张王氏）的宠爱，自有人愿意讨好他。

秋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上计的季节。县里要向郡国上计，郡国要向雒阳上计，张家拥有的各个新老农庄也要向张坞上计——报告一下今年的帐目，并把需要上缴的物资，运送到指定地点。

鲁县位于泗水南岸，张家在鲁县新买的农庄位于泗水北岸，也属于鲁县管辖。这是一片丘陵地，地势较高，距离泗水有段距离，因为缺乏灌溉水源，一直荒无人烟。不过，有水车就不同了，张家在此地也买下了大片土地，建立了农庄。在购买时，张家略施手段，县吏便把附近大片山地都划入了其中。

鲁北庄是个新开垦的农庄，在最初两三年，注定是难以高产的。鲁北庄的管事田国胜是个伶俐的人，开垦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但张涵喜欢各式各样石头和植物，在张家是众所周知的。命人顺手收集一些儿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惠而不费的事，田国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的机会。

于是，在去年秋天，田国胜前往张坞上计的同时，一批石头和植物也一同被带到了张坞。

族学里井井有条，《故事集》也告一段落，张涵正好处在少有的空闲时期。在收到这批礼物后，张涵很高兴，立刻抓紧时间制成标本。毕竟，植物是不能久存的。

田国胜惟恐有遗漏，很是下了番功夫。可惜他所收集的，绝大多数都是张涵已有的。寥寥无几的新物种，张涵也不清楚其有无价值，只是顺手记录在案。真正的发现，却是在石头标本上。

石头标本都是张涵已经拥有的。不过，在众多的石头中，张涵还是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惊喜——几块赤铁矿石的品位相当不错，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几块优质煤块。

对于这样的信息，张涵非常敏感。卞东庄的煤矿还可以，但铁矿品位不好，开采久了，也愈发艰难。经过这么长时间对冶炼工艺的改进，铁矿开采已经成为限制张家钢铁产量的瓶颈了。

张涵与张廷方商议过后，立刻向鲁北庄派出了勘探人员。与此同时，张涵还向张昭和张王氏通报了此事，自然得到了大力支持。

此时，张家勘探人员更多是凭借经验，勘探手段很落后。他们组织人员，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挖掘一个五六丈深的深洞。在挖到了矿层以后，就一直挖下去，看看矿藏的储藏情况如何。由于勘测手段落后，十几个人忙了大半年，最近才出来结果。

“……，结果非常好。煤矿的分布很广，煤的质量也是极好的，非常适合炼焦。

铁矿是赤铁矿，分布不如煤矿多，在相隔一段距离后，便深入地下，所以孙儿没让他们继续勘测。但是，就目前勘测到的储量就已相当可观了。更好的是，赤铁矿品位不错，比卞东庄的要好，铁含量基本在一半上下，稍微筛选下，即可进行冶炼。

……

唯一遗憾的是，鲁北缺乏固定的水源。

孙儿已令他们勘测地形，准备在合适的地点修建一座水库。

……”

鲁北不是没有水源。然而，无论是选矿、冶炼，还是水排鼓风，都需要大量的、稳定的持续水源。光靠泉水和溪流，是不可能维持生产的。因此需要建一座规模较大的水库。此外，还有高炉、烟囱、水排、道路、铁矿和煤矿的矿井等一系列设施，也需要在搬迁之前建好。

“目前，已经选择了几个不错的地方，……”

“地点你去看，有合适的地方，你决定就好，……”

张昭对张涵最近的表现很满意。

“是的，孙儿定不辜负祖父的期望。”

张涵赶紧应了一句，但他今天想说的并不是这个，铁矿只是个引子。

“孙儿和六伯商量过了，鲁北的条件这么好，不如把冶炼作坊搬到鲁北去。当然，这需要分批进行，明年年中先过去一批，看看如何。可以的话，后年再一起搬过去。”

张昭轻轻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

“卞东的铁一般，但煤还是不错的，又距离鲁北、海曲、卞南和张坞都不远，可以把那里的石灰窑、水泥窑和砖窑扩建一下，并保留了一个小型炼焦窑，以供应琉璃窑。”

张涵轻吸了口气，嘴一张露出八颗半牙齿，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此外，孙儿想，冶炼术可以改进，其它的也应该可以。可是，孙儿有族学在，又脱不开身。所以，孙儿想要些人手，都集中到卞南庄，以方便孙儿尝试一下……”

张昭一见张涵的笑容，就知道，这才是今天的戏肉。

“你想要哪些人？”

“要不了几个人。冶炼作坊那里，把参与灌钢术和坩锅炼钢术的，都划过来，也方便保密；琉璃窑那里挑几个的，陶瓷窑挑几个，炼焦窑挑几个，还有手艺好的木匠，也得要十几个……”

张涵见祖父没有反对的意思，舌头立刻灵活起来，一连串的报出了自己的要求。

张昭盘算了一下，百十户人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给了张涵也无所谓。如果换作外人，张昭早就把他处理掉了——张家如今已不需要这样一个人了。但是，张涵可是亲孙子，人又心善，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对张家不利。张昭也就随他去了。

张涵哪里知道，就这么转眼的工夫，张昭就想了这么些，见祖父答应了，他心中十分高兴。

张涵的小作坊——大汉国驺县张氏研究中心——就这样成立。在随后的几年里，小作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把张涵许多梦想中的东西化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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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卞南庄[上]

几天以后，张涵又一次到卞东庄办事时，顺便接走了李小二。李胜忠非常高兴，但他这回的表现得就得体多了。大小他也是个人物，如果不是压力过大，他为人处事还是有一套的。如今他已成为张涵的亲信，未来也有了一定的保障。李胜忠心中有底，就自然多了，不说镇定自若，起码也进退有据了。

张涵此去，接走的不光是李小二一个。

当初，张涵的打算是挺好——劳动人民智慧无穷，配合行之有效的实验方法，相信一定会大有成效。但是，张涵却忽略了一个现实问题——大汉国识字的人很少。因此，基于实验记录和实验记录分析的研究方法，根本就行不通。只有在张昭非常重视的琉璃窑，他特地派专人进行记录，这才勉强施行了下去。

在发现这个问题以后，张涵也没什么好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人手说什么也实行不了。但坩锅实验，需要记录；冶炼技术要发展，原始记录也非常关键；其它技术也是如此。于是，每次到了卞东庄里，张涵只要有时间，就会把重要工匠子弟，如李小二、王家骏等半大小子，集合起来，教他们识字，及简单的计算。

好在这些记录都很简单，用到的字也很有限，一般地说，学会三五十字，也就够用了。而识字的机会是如此难得，小子们被家长耳提面命，棍棒伺候，都挺用心的，花了一点儿时间，就都可以进行简单的记录了。不过，张涵没有停止，一直坚持了教育，断断续续两年多下来，这些孩子也都认识了几百字，会简单的加减乘除了。

在讲课的时候，张涵并不限制有人旁听，反而鼓励工匠们前来学习。从某种意义上，张涵也是李胜忠等工匠的老师。这也大大提高了张涵在冶铁作坊的威信。

王冠全本人岁数大了，不好意思前来，但对孙子王家骏的学习一直抓的很紧。王家骏曾偷偷告诉过张涵，他爷爷背地里也在学习识字。张涵听了，一笑置之。

这一次炼钢技术改进，王冠全贡献不小，张涵自是一视同仁，将王家骏也接进了族学。在族学里，本来便有重要部曲家的子弟就学。但王冠全这样的管事还是差了点儿份量，张涵现在把其子弟招收入学，既是奖励，也是收买。然而，明知如此，王冠全同样无法拒绝。

骑马走在路上，张涵发现，这两小子今天有点儿安静。

张涵今年才十五岁，只比李小二大三岁，比王家骏大四岁，但他向来成熟稳重，在这群孩子面前满有先生威信的。但时间久了，孩子们也都知道，张涵平时挺好说话的，与他颇为亲近，是不会这么老实的。估计，是被家长‘恐吓’了。

张涵装作不知情，随便找了个话题与两小说起话来。李小二、王家骏都是小孩子，说了几句，就慢慢忘了家人的嘱咐，活泼起来。

两小素来生活在卞东庄里，很少出门。李小二从汝南逃难时，年纪还小，记事不多，也算出过远门了。王家骏最远却只去过卞东县城，这一路上，看什么都希奇。一路上，嘴就没有停的时候。张涵终日奔波，少有这样缓步而行的机会，却也无心回答这些孩子话，便让刘文标与之说话。刘文标就是张涵的影子，张涵外出走到哪里，他就要跟到哪里。接触多了，两小与刘文标也不陌生。刘文标推无可推，只好耐着性子，与两小说话。

卞东庄与卞南庄同在一县，相距不过三十几里路，牛车虽慢，有一个时辰，却也远远地望见卞南庄了。大黑慢慢走了一路，颇感不耐，看见了熟悉的景色，不禁兴奋起来，打了个响鼻，“唏呖呖……”，长嘶一声，小跑了两步。

张涵却难得安静地走走，感觉正好。拍拍马脖子，安抚好大黑，张涵便挺直了身体，漫步而行，浏览四下的风景。没有工业的破坏和污染，大汉国山清水秀空气清新，远不是后世可以比拟的。

在卞南庄生活了两年多，张涵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从大道下来，一行人拐进了卞南庄自修的道路。自家使用的道路经常修缮，非常平整，却没有大道宽敞。卞南庄人员众多往来频繁，但十五步宽的道路，也足以应付自如。

道路两旁每隔两步远，便种植一棵树木。这里种植的不是大道两旁常种的榆树、槐树和青松，而是落叶栎和银杏树。

银杏树又称白果树，用银杏树叶泡水饮，对老年人的身体健康非常有好处。张昭尝试过后，觉得效果不错，银杏茶便成为他的日常饮品之一。白果也是非常好的健康食品，炒熟以后味道极佳，张昭常以之下酒。

落叶栎的嫩叶可以养饲养柞蚕，老叶作为饲料，栎木又是极优质的木材，可以用来制做弓弩、家具、地板和船舶。不过，若是按张涵的意思，他更中意栓皮栎，栓皮栎的树皮剥离后，即为软木，用途极多。

这些想法，张涵也就是私下想想而已。假如真要张涵做主的话，这里只会种上一些诸如丁香之类的灌木，山坡上也只会种些儿紫花苜蓿，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城外种上树木，为攻城者提供便利。然而，张涵做不了主，这话也拿不到明面上来。

道路两侧的麦田已经收割完毕，但田地里并没有空着。张家对奴仆的待遇不差，在农忙的时候，粝米饭是管饱的，不比普通贫户吃的差。他们无须支付人头税的各种赋税和徭役，受灾了也毋须担忧衣食。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生活要比贫户更轻松。但是，他们一年到头来的活计也更多些儿。在十月里，别家的农事都已结束，张家却还要在地里种上些綠豆、小豆﹑芝麻和苕子之类。这些东西需要提前种在麦子中间，才能在十一月有收获。因为在麦田里播种只能依靠人工，很麻烦，需要大量人工。所以，很多时候，张家都等收割了麦子后，再播种苕子。这样一来，收获自然就不可能了，只是将整棵秧苗都翻到土里去，纯粹是作为肥料了。

“先生，那是什么？”

张涵正看的出神，耳畔却传来一个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李小二，他指着另一侧，惊奇地问道。刘文标不知这问题该不该回答，稍一犹豫，李小二以为他不知道，就直接问张涵了。

“曲辕犁呀！你没见过吗？”

“曲辕犁，是见过。可是，这个没见过……”

李小二声音小了不少，却不肯承认那是曲辕犁。那是一架很奇怪的犁，它就像一个曲辕犁，后面背了两个箱子，再后面还牵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个人正牵着头牛，拉着那怪犁在一块空地上翻地。

“那是曲辕耧犁，以后，你就知道了。”

张涵哈哈一笑，也不多做解释。韩老七又在试验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展。

在农具上，张涵没少废心思。限于条件，机械化农机具是肯定用不了的。可以用来参考的，还是他小时候使用的老式农具。张涵凭着记忆勾勒了曲辕犁等农具。

大汉国的铁犁铧是很常见的，是一种直辕无床犁，即两牛抬扛合引一犁，包括犁辕、犁梢、犁底、犁铧和犁壁，很沉重，转弯也不方便。不过，关东地区（指涵谷关以东）流行一种耧犁，即三脚耧，一次就能把开沟、下种、覆盖的任务完成了。

在开垦荒地上，简易版曲辕犁深受好评，耕种效率却不如耧犁，自然也就谈不上推广应用了。日常耕作，张家使用的，还是耧犁，直到最近几年大量垦荒，曲辕犁才使用的多了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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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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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卞南庄[下]

张涵住在张坞每日读书，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待族学搬到到卞南以后，他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张涵就有意改进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改进工作很简单，两者各取其长就是。不过，他那时很忙，过后也一直没有倒出功夫来。

后来，张涵无意之中，发现有人在做这种尝试。于是，在仔细观察过后，觉得还行，便给那人提供了很多便利，让他专心改进曲辕耧犁。

那人就是韩老七，是卞南庄的一个铁匠，日常工作主要是修理破损的农具。他的手艺平平，却很喜欢搞些希奇古怪的东西。卞南庄的管事孙诚良很看不上韩老七——“自己一摊活干的不怎么样，还净琢磨些歪门邪道的，不务正业”。韩老七合了张涵的眼，他也就痛快地放人了。

别看韩老七打铁的手艺欠学，研究这个，还是很上心的。反正，哪个部分好使就用哪个，韩老七简单把曲辕嫁接在了耧犁上，然后创新的采用了两个料箱，分装种子和肥料，使曲辕耧犁在轻巧灵活的同时，也兼具了耧犁的播种功能。增加料箱是唯一的创新，是在播种的同时，也能完成施肥。

总的来说，曲辕耧犁的效果不错。张涵没少夸奖韩老七。不过，他随即便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曲辕耧犁要可以控制入土的深浅，起土的宽窄；耕作时要容易保持平稳，做到深浅一致；要能够自由调节种子和肥料的量；要提高播种效率；要一次完成开沟、下种、覆盖、压实四道工序；……

简而言之，张涵要求曲辕耧犁能适应各种地形，能播种各种庄稼，经久耐用，还要便于操作。

韩老七笑着前去报喜，却瘪着脸回到了家中，私下跟着媳妇嘀咕，“难不成小少爷把我当鲁班了……”

抱怨归抱怨，要韩老七重新回去打铁，他还是宁肯多花点儿心思在这些上面。

要说提高效率，张涵还知道一种最简单的办法——曲辕耧犁更轻巧，把耕牛换成耕马后，播种效率立刻会有所提高。

使用耕马种田，在大汉国并不是稀罕事，大汉国也不缺挽马。

秦马多是河曲马，形体高大粗壮，并不逊色于现代马匹，后肢发育良好，挽力强，能持久耐劳，虽奔跑速度低，腿短耳大，但挽马对速度没有要求，是优良的挽马。汉代大批引进蒙古马，体质粗糙结实，四肢坚实有力，蹄质坚硬，抗严寒，适应性强，挽用持久力强，是也很不错的挽马。

有了营养丰富，富含蛋白质的紫花苜蓿，养马不再像以往一样，要吃掉很多的细粮——养一匹马相当于六个人的粮食消耗。这样的话，养马的开销就与养牛差不多少了，虽然耕马要贵一倍以上，从效率上看，也是使用耕马合算。

不过，韩老七正准备把曲辕耧犁小铁铧的数量，从三个增加到更多，那样做同样提高了效率，然也增大了阻力，改进的曲辕耧犁就不能使用耕马，只能用耕牛耕地。在这种情况下，耕牛和耕马的效率如何，就不确定了。

除非，张涵给耕马重钉马掌。那样一来，马耕田的效率将会倍于耕牛。但这东东简单易学，却是属于战略性发明，张涵连马镫都没舍得拿出来，更别说马掌了。这些事情，在张涵的脑海中，一掠而过，他自是不会说出来。

远处山坡山脚下，还有大片的紫花苜蓿没有收割，其间零星的点缀着一些紫花，在初冬的日子里，也是不错的景致了。卞南庄有族学在，额外多了一百多匹马，却也用不了这许多紫花苜蓿。估算割够了冬春所需的青贮饲料，张诚栋又带着人割了一大堆苜蓿，堆满了庄里大大小小的沼气池，然卞南庄也仍然还有三分之一强的苜蓿被抛在那儿。

说起来，张诚栋也可以把苜蓿收割后，埋到田地里充当绿肥，但考虑到所花费的人工，张诚栋宁可去种绿肥。

从山脚到麦田间，有一片洼地，在张涵的建议下，那里被挖成了鱼塘，用于养鱼。挖出的土堆成堤岸，岸上种桑树、果树。池塘边种茭白等水生蔬菜，池塘上又架起了猪圈，用于养猪。这样养猪又可以不占用耕地，猪粪直接落入池塘喂鱼。堤外农田试种着水稻，水稻田中也被用来养鱼，鱼以鲤鱼为主，还有草鱼、鲫鱼和鲶鱼。通过水塘的排灌，水稻田可以做到旱涝保收。

稻田养鱼需要在水田里开挖供鱼儿活动休息的“鱼溜”或“鱼沟”，在田埂上设置进水口和出水口，安装拦鱼栅等。靠近田边、田角的鱼溜上面可以搭矮架，下面种瓜（甜瓜）、和豆等，利用它们爬蔓遮阳，充分利用太阳能。

天书记载了几种充分利用饲料的养殖方法。这种“猪粪喂鱼，塘泥肥树，桑叶喂蚕，蚕屎溲种”的方法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鸡粪养猪，猪粪沤沼气，沼渣喂鱼，塘泥肥树，小杂鱼粉喂鸡猪”法等三种。

坦率地说，尽管对天书满怀敬意，对广寿子焚香不绝，张王氏看到这些方法时，也甚是不适应。在水稻田里养鱼，是个好主意。可是，用粪喂养的东西，再拿来吃起来，她觉得说不清的不得劲。

大汉国不是不知道利用粪便的剩余价值，很多人家都是把厕所和猪圈建在一起，用粪便来养猪。不过，那喂养的是种猪，这种猪不是用来吃的。除了极其贫困者，一般没人会去吃它。

张王氏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却觉得浑身不舒服，就悄悄地把心事，跟张涵说了。

张涵听了母亲的顾虑，不由一呆。

“……，这有什么？那些粮食、蔬菜和水果，还不都是用粪肥浇灌出来的，不也一样吃……再说，真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单独养殖，把自己吃的另养就是……”

这话是有道理的，但张王氏是心理问题，不是不明白道理。张涵有两世经历，心理要成熟不少，却也没有那么纤细敏感的感觉。所以，张涵的道理只收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蹦。思虑再三，张王氏还是决定另外养些儿，来给自家人吃。

水稻原产于亚洲热带地区，是中国的主要粮食作物之一，也是最重要的粮食作物。中国水稻栽培的历史悠久，从河姆渡时期计算，中国栽培水稻的历史已经有六七千年之久。

卞南庄种植的水稻，当然不可能是这么古老的品种。相反，稻田里种的几种水稻都是第一次出现在大汉国的土地上。它们来自南海交州的日南郡附近地区，是按照天书记载而找到的优良品种。其中，林邑（即占城）稻最引人瞩目。林邑稻耐旱，对生长土地要求不高，适应能力前，生长期短。

熹平元年（172年）夏末的水稻试种中，林邑稻从种至收仅用了五十七、八日，小亩产量虽不大，只在三四石间，却已令孙诚良大为惊奇。假如，这第一季水稻若是早种一段时间的话，在寒冷只前，就可以再种一季了，两季下来，亩产怕不有个六七石之多。

所以，林邑稻的味道不如一般水稻好，水稻又比麦子费人工，孙诚良也很是重视，又是报告张涵，又向张王氏汇报，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消息。张涵飞快制止了他，这事一定要保密的——悄悄与张王氏说一声，也就是了，千万不要声张。不过，来年可以多试种些儿。

粮食丰收了，就不值钱，粮价就会降低，孙诚良对这很是理解，立刻对张涵保证，一定会严格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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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植物园[上]

天书对水稻的记载并不是很详细，只指明了一个大致范围。这个范围很大。如果说中南半岛东海岸，与南海相临处，呈一个“S”形，那天书划定的范围，几乎就包括了这个“S”的上半截。这给张家的船队的收集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假借着购买粮食的名义，船队在附近地区先后购买了二十三次带壳水稻，一并带回来作了稻种。

张家船队组建的时间只有一年多，船也是向外购买的。海曲船场直到今年年中，才修好了干船坞，最近刚造了几条小渔船练手。稍微大些儿，可以远航的船舶，估计就要等到来年了。不过，这么好的财路，张昭却等不急了。早在去年夏初，便重金买下三艘十五丈长、四丈宽、四五百料（石）的船舶，组建了自家的船队。随后，张平就带着船队出了海。张平是张超的父亲，就是那个私下经营商队的。张昭许给他一层红利，由他经营船队。

张平初次带船队出门，那是小心再小心，始终在距离海岸不远处航行，他运气也不错，航行速度慢了点儿，一路却平平安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此次航行，船队并没有挣到钱，如果不是张昭借着船队的名义，卖了些儿粗制琉璃，船队多半还是要赔本的。不过，众人对此次航行都感到满意。

张昭得意于自己的办法好，无论船队如何，张家是肯定会挣钱了。张平是看到了挣钱的希望——此次出发，张平并不知道南海需要什么货物，去时赔了不少钱；来往的海路不熟，水手不熟练，船队航行很慢，也增加了支出；即便是这样，回来时挣到的收益也基本抵消了一切损失。那么，在熟悉了这一切后，挣钱还会远嘛？

张涵满意的则多了。船队第一次航行，就抵达了南海之滨，张涵自是满意。大航海时代和澳大利亚，张时刻铭记在心。获得水稻良种，也是意外之喜。一亩地能多打一半粮食，可不是件小事情。在后世，中国的稻米产量占了粮食产量的七层，杂交水稻亩产高达八百多公斤，相当于小亩亩产十六七石，张涵不能不重视的。

天书记载的优良作物，自然不光是林邑稻，还有天竺的棉花，西域的西瓜和葡萄，等等。除了水稻很重要，天书强调要保密外，其他的种种，在项让的建议下，张家向胡商以重金求购。

大汉国海上贸易频繁，海商往来众多，汉商组建的商船一直远航到马六甲地区，而胡商多来自波斯。这些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顺路就捎带了。张家价钱出的高，陆续在这两年中都搞到手了。

不过，‘广寿子’在天书里闹了个笑话。蒲陶（即葡萄）早在张骞出使西域曾带回来种子，大汉国已经有了。

张家在东莱郡的几个农庄里试种了蒲陶，发现位于牟平和东牟间的山庄（牟中庄），种植效果最佳，已在那里大量种植。孟佗一斗用蒲陶酒，就从张让那里换来了凉州刺史。蒲陶酒的如此贵重，张昭自己又是个爱酒之人，自然重视。

进了卞南庄，族学就不远了，没多大工夫，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房便出现在远处。刘文标指着那片房子，告诉李小二和王家骏：

“那里就是族学。”

没等两人伸头看清楚，拉车的老牛一用力，两小感觉上了个小坡，道路一下子平缓起来，再也感觉不到颠簸了。两小不由好奇心起，顾不得去看族学，先向地上看去。

近水楼台先得月，张涵年中打着试验的幌子，在族学修了条水泥路——在夯土压实的路基上，一层尺许厚的水泥板铺在上面，使之颇类似后世的水泥马路。

灰色的水泥路平整如镜，笔直地伸向族学。两小禁不住咂舌——水泥在冶铁作坊是常见物，可那是用在炉窑上的，盖房子都很少用它，修这么一条路，得要多少水泥呀？

族学东边不远有一大片平平整整的空地，张涵准备在那里要修建他的小作坊。到时候，小作坊在族学东边，卞南庄庄户们住在族学西北，两者倒也相映成趣。不过，小作坊的建设还摆在纸上qi书+奇书-齐书，张涵如今可没有水泥等建材来修它。

水泥的用途很广泛。修建烟囱、高炉和地炉，需要水泥；修建岑宅、族学和张宅，需要水泥；修建水库、沼气池和道路，也需要水泥。从最初试烧了两窑水泥之后，水泥的需求就一直在迅速增长。虽然，烧制水泥所须的煤炭开采要消耗大量人力，而张家人力总是不足，石灰窑、水泥窑和砖窑仍然一再扩建。

可是，到了现如今，冶炼作坊要搬到鲁北庄时，张涵再次发现，水泥的产量依然不敷使用。好在，张涵要组成小作坊的人员，还都有不少工作要完成，冶炼灌钢的正忙于冶炼，打造宝刀的正忙于打造，一时半会儿却也不着急。于是，小作坊的建设，就缓期执行了。

熹平元年（172年）秋八月，张氏族中子弟及部曲共有二十六人年满六周岁，正式进入族学读书。这样一来，族学此时就又多了三个什，其中有一个什只有六人不满。按说，可以把李小二和王家骏安排到这个什里。然而，李小二眼下已经十二周岁，王家骏也有十一周岁了。张涵顺手，就把他俩安排到了刘文标的那个什里，暂时先跟着一起学习训练，等以后有机会，再重新安排。

-两小就被正式交给了刘文标，彼此之间都认识，也就不用介绍。刘文标就领着两小在族学里转起来圈。

“族学后面这座小山是名离山，后面还有个山谷，就是离谷了。族学的周先生一家就住在离谷里，周先生喜欢清静，没有事，少往谷里跑……”

族学所临的山谷，山不高，谷不深，又荒无人烟，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待岑晊住了进来后，觉得自己这么大个名士，怎么能住在无名之地，便想给山起了个名字。开始的时候，岑晊想把这片山丘命名为“旄丘”（出自于《诗经·邶风·旄丘》），这是在自嘲自己是个被流放之人。但是，这个想法不幸被张昭知道了，他大大的取笑了一番，说岑晊怎不取名为“顿丘”（出自于《诗经·卫风·氓》），这是取笑岑晊像个弃妇了。

岑晊的脸皮不如张昭厚，在被如此取笑过后，实在坚持不下去，只好改为“离丘”。离离意思是繁茂的样子，出自于《诗经·王风·黍离》。意思是在说这山郁郁葱葱，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思乡之情。晓之以理不行，就动之以情。这下，张昭就很不好意思了，只好送上一大堆礼物，廖表歉意之情。

在山谷南端，有块居高临下的山丘，比周围高出十余丈，是离丘的最高点。如果在这里架上弩车，不仅可以控制脚下的离谷，也可以威胁到山口外的族学。可谓是战略要地了，张涵打算到时候在山丘上建座小堡垒，使之与要以族学为中心的堡坞，互为倚角之势。

山既为离丘，山谷自然便是离谷了。离谷是一个萁形的山谷，底小口阔，呈一梯形，待到上口处却又一个急剧的收缩。离谷坐南朝北，南北长二百八十三步，东西平均宽度约七八十步，山口却不足四十步。中间流过的那条小溪，把离谷一分为二，族学最初就建在东边，而西侧较大的部分则是岑晊一家人的住宅。离山不高，一般不过十几丈高，离谷四面的山坡也不陡峭，山林草木密布，却也不虑有泥石流发生。

因是逃难，岑家的人口倒不多，连主带仆也只有十一人。张昭怕走漏了消息，也不敢多派仆人，精心挑选了八名孤身一人的仆从前来伺候。这些人都是张家延熹九年收下的豫州人，知根知底，又在张家工作了几年，对外没有联系，理应是可靠的。

多年的朋友，又是张涵的老师，张昭是不会怠慢岑晊的。岑家的宅子不小，前后两进共四十几个房间，今年又在后面修了处花园。十几个人住在其中，多少显的有些儿寂廖。不过，想想其他党人的处境，岑晊也知足了。被抓捕的党人，就不说了，宦官们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那些四处逃窜的党人，日子也难过的很，或者隐身集市装成小商人，或者逃入深山去当矿工，或者被人到处搜捕，牵连无数人家破人亡。对比之下，岑晊也没有太多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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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植物园[下]

族学最初在离谷东边盖了一排房子，在张氏子弟大批入学后，这些房子可就住不下了。张涵就在山口不远处，划出一大片空地，来建设族学。这片空地划的很大，族学只用了一少部分，其余都划为操场了。族学搬出之后，离谷里的房屋也没有闲置，张涵把自己的小植物园落户在那儿。

说起植物园来，还要从张涵的收集标本的爱好讲起。

从很早以前，张涵就开始收集植物和石头标本。在他的收集过程中，许多植物标本都是活着被带来的。这些植物被张涵选取部分做标本后，剩余的植物就没有多少用处了。不少植物就被抛弃了，随着张涵收集的越来越多，抛弃的植物也就越来越多。这些植物中有部分是很有价值的，它们有的是药材，有的是蔬菜，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饲料。不知从何时起，张涵觉得这样做有些可惜，便萌生了人工种植这些植物的想法。

张涵便尝试了几回。不过，他哪儿有那个时间。要不是，若若照看着，恐怕所有植物都会缺水死光光了。后来，张涵从母亲张王氏那儿要了个花匠，张涵的植物园便开张了。

张涵搬到族学之初，并没有把植物园搬至卞南庄的意思。植物园占地颇大，又有很多要求。比如说，热带植物需要暖房——受高炉蓄热室的启发，张涵在张宅盖了一个暖房，修了两面火墙，还建有一个小热风炉，来加热空气。当然，这里的空气稍微加热即可。如今要将植物园迁到卞南，自然就要先建好暖房等设施才好。

而且，张涵当初光想着黄埔军校了，也顾不上植物园。直到建宁四年冬，张涵有了空闲时间，才筹划着想把植物园搬到卞南去。

植物园搬到了离谷时，张涵可是小吃了一惊。花匠丁大很是勤奋，张家商队也发展迅速。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植物园拥有的植物，从七十来种猛增到了三百七十多种。基本上，最近被送来的植物，丁大都养活在植物园里了。

于是，就有了宋老汉。

宋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什么庄稼都种过，是把种田的好手。如今岁数大了，干不了重活，他本人又无儿无女，没人养活他。张家虽不会将他赶走，却也不会白养活他的。按惯例，孙诚良会给他安排一些轻活——喂个猪什么的。但是，孙诚良与宋老汉有点儿亲戚关系，这关系有点儿远，却也是亲戚，就把他安排到张涵这里了——植物园活计轻松，全当给宋老汉找个活路了。

然而，宋老汉和丁大却不合拍。别看两人都是种东西的，但一个是种地的，一个是种花草的，不是一个路数。宋老汉来了没多久，就与丁大吵了起来。本来，只是一点种植方法的分歧导致的争辩，可两人越争越烈，遂演变成了意气之争。当若若到时，俩老头已是脸红脖子粗了。

张涵听若若讲到此处，不觉好笑，这俩老头还挺认真的。

“别欺负小黑！”

“哪儿的话，我这是稀罕它，”张涵把脚拇指压在小黑的鼻子上，滑滑的，温热中带点凉，小黑不满地打了个呼，把脑袋歪向另一边，“若若，以后少给小黑吃点儿。你看，好好的一条猎狗，都胖的没个狗样了，这要带他去打猎，不用射箭，就把兔子给笑死了……”

小黑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身形硕大肥胖，一身毛皮乌黑油亮，张涵轻踩它的鼻子也不肯睁眼，一听打猎，耳朵却立起来了。

“小黑，明天去打猎，打猎，去不去？”

张涵拿起放在一旁的弓箭，冲着小黑明亮的眼睛晃晃，小黑立即精神起来，一跃而起，人立着要用舌头去舔张涵。看来这一阵儿陪着若若，可把它憋坏了。

也不知道若若怎么那么喜欢小黑，反正是希罕的不行，每天除了牵着小黑溜溜，就是做了美食喂小黑。小黑是吃了睡睡了吃，伙食比张涵的还要好，胖的都没形了。张涵虽然不似以前忙碌，也没多少时间陪她，要张涵剥夺若若这小小的乐趣，张涵做不出，但看到一只肥狗，他也忍不住嘀咕两句。

若若倒不在意张涵嘀咕，知道他也就是说说，她对打猎倒颇感兴趣。

“若若，明天一起去打猎吧！”

哎，她也是个没福之人，跟了他这辈子算是毁了，走上这条路，将来就别想过省心的日子了……想这些干嘛，有日子可过就不错了，总比死翘翘来的好……

“不过，很怀疑，某人还会不会骑马了……”

张涵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若若，若若已经二十岁了，正处在女人一生最美好的时候，白里透红的肌肤，细若凝脂，青丝乌黑如云，明眸中春波似水，红润的樱唇微嘟，别有一番风情……

“……”

若若撇撇嘴，不屑之情言溢于表。

最大的轻蔑，就是无言——这是挑衅，这绝对是挑衅，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放下弓箭，三两下，就把小黑赶出房门，张涵转身扑了过去。

……

‘骑马’是项很辛苦的运动，按说，张涵这两年没少锻炼了，但每次过后都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更进一步。

拥着若若，张涵觉得自己无忧无虑，平和安乐，似乎无欲无求，可以立地成佛了……思绪像迷失了方向的小船，随风飘荡，张涵忽然想起一事。

“那个，你怎么处理了？”

“……，什么？哪个呀？”

若若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安祥，过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

“就是王大和宋老汉……”

“还能怎样？”若若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各打五十大板，自己拿几株试试不就得了，吵什么吵……”

“怎么？”若若闲来无事，常去植物园走走，张涵记得她与王大挺熟的。

若若不好意思的笑笑，“最近吃的菜不错吧？宋老汉种菜有两下子，”她顺手抓了个西红柿，喂给张涵，“你看，这新摘的西红柿，个头大不说，味道也好一点儿……”

张家有自己的庄园，一年到头果蔬不断，什么瓜（甜瓜），冬瓜、胡瓜（黄瓜）、芦菔（萝卜）、蒜、葱、韭菜、芥菜、香菜、芹菜、桃、李、杏、梨、柿、枣、粟、柑橘、苹果、白果……随便一数，张涵也能数出好几十种来。

这西红柿却不是张家种的，而是去巴蜀商队年初带回来的观赏植物，据领队的梁家二叔说，红通通的，满好看的，在蜀中也不多见。那西红柿是小了点儿，可张涵却不会认错，偷摘下一个尝尝，就是这个味，没错。

不过，西红柿又名番茄，似乎很晚才传入中国，想了一番没有头绪，张涵也只当自己记错了。梁家二叔说了个名字，张涵也没记住，直接命名为西红柿了。巴蜀在西南，这个名字也能贴上边。

“哦……”

张涵咬了一口，味道没尝出什么特殊的，但个头却大了不少，看来这宋老汉还会改良品种。

“……，宋老汉直接把种大葫芦的办法，用在西红柿上了。

……

十颗种子长出的十根西红柿茎被布捆绑在一起，再用泥封住，上面独留一枝，十根被嫁接在一枝上……”

‘哦，是这样啊，营养充足了，结的柿子自然就大不少……’

算了，张涵觉得睡意涌起，便不再细想。

‘不过，植物园里的好东西不少，也该找人整理记录一下了。该试种的试种，该普及的普及，该育种的育种，形成一个系统规范，总不能光依靠这俩老人，到时候有个万一，哭都来不及。

再说了，田七至少要三四年，才能收获，好一点儿的更要六七年才成，生田七粉就是极好的刀伤药，将来用量必然很大，总不能现用现抓；疟疾和痢疾是常见传染病，鱼腥草和青蒿家中也应该常备一些儿；北方天气寒冷，棉花是重要的军用物资……’

思绪在此处中断，张涵陷入沉睡了，在睡梦里他也像是在思考，眉头微蹙，纠结在一起。把张涵抱在怀里，让他躺的舒服点儿，若若轻叹一声。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张涵有种焦虑感，似乎有什么在紧紧追赶着他，这种无由来的念头一闪即逝，转眼她也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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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真倒霉，一早上起来，后背就疼的不敢动，等我写完这本书，估计颈椎病是跑不了了，等上传的时候，说什么也上不来了，不得不重启了下机器，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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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仆婢[上]

“公礼，……”

张涵走后许久，张昭都说不出话来，坐了半晌之后，他忽然叫了项让一声。

‘唉~，他这个孙子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用力揉了揉额头，张昭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回，应该怎么处理。答应吧？只怕张涵将来势大难治。打击张涵几回吧，张昭不愿意把与孙子的关系变成利害关系。可要是任其发展，等若把张氏的将来交到了张涵的手中……那又不合规矩。可是，此事若成，利莫大焉。在张涵的详细解说下，张昭明了军官的作用——此时一军官，彼时一屯兵（100人）。如此一来，即不引人瞩目，张氏也可以悄悄的备下大军。若天下大乱，张氏当可趁势而起，即便天下太平，张氏也未尝不能争上一争。

“呵呵~”

项让苦笑一声，这个，可真是说不好。按说，张涵的计划是没问题的。可是，此事前所未有，他也说不准，事情会如何转变。小郎君这回可要害死人了，这样的计划，他也能想的出来。

项让摇摇头，抛开这些有的没有的，专心盘算如何完善这一计划。

“这事牵涉人员过多，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有个名目，用族学的名义行事，可不行……

主公，驺县张氏富甲一方，也应该广兴亭台，多招仆婢，才符合您的身份。”

项让很适合狗头军师这个职位，眼睛一眨，便想出来一个主意。

“嗯，嗯，此话有理，驺县张氏一门两太守一县令，身份不同以往，又不是养不起人，当然，要多养些儿仆婢。

不过，张氏千年以降，历代皆是书香传世的衣冠望族，仆婢也要有点儿样子，可不能丢了张家的脸面。

……”

张昭是什么人，项让用话一点，他就明白了。

“主公所言极是。仆婢总是要好好训练一番，才可以。婢女之事，不用操心，自有少夫人琢磨。这男仆嘛，小郎君年纪渐长，也应该学着管理家中事务了……”

“公礼，此言大善，正合老夫之意。不过，此事还须缓上一缓……”

张昭闻得此言，不由抚掌称快。

项让一愣，随即恍然，嘿嘿一笑，另起了一个话题。

“这样做，那子敬那里……”——子敬是张何的字，既然如此选择，张何便又是个问题了。

“嗯，子敬嚒，”张昭轻拈胡须，瞬间已想好了办法，“老夫自有打算，总不会亏待他的……”

张昭与项让谈笑风生，就把事情定了下来。在言语间，两人有意无意避开了另一个办法——抛开张涵，由张昭主导此事。假如能抛开张涵，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尽管张昭岁数大了，心也软了。但是，张涵若是没有把握住分寸，表现的不佳，不能承担重任，张昭也不会包容他。然而，张涵做事沉稳有序，行事极有分寸，事事都不瞒着张昭，除了族学外，也不大插手其它事务。

张涵在冶炼作坊的威信，来自于他在技术上的成就，日常管理仍然有张廷方在负责。换句话说，张涵并没有切实掌握冶炼作坊，他的权力依然来自张昭，并没有企图改变这种状况。如此种种，张昭是很满意的。

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清楚，神仙究竟给张涵留下了什么。天书是不假，价值连城都不足以形容，除了神仙，没人能写出天书来。张昭对此深信不疑。但是，三十卷天书已经打开了二十五卷，其中竟然没有一卷是关于兵书战策、治理天下的。配合着张涵在族学里的所做所为，张昭和项让再次确定了一件事——神仙留下的不只是天书。

也就是说，张涵是绕不过去的。

两人都清楚的事，就不必讲出来，图然伤了感情，留下话柄。

“涵儿，你前次所言，有些道理。然而，祖父思之再三，仍觉不可，尊卑有序，上下有别，切不可因一时小利而乱了规矩……”

张涵听得此言，心中大急，不觉咬紧了牙关，双手紧攥，才强使自己没有叫出声来，却已是脸色苍白，脸部的肌肉隐隐直跳。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不会好看，便低头俯首，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正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所在。进一步，就是康庄大道；退一步，可就要崎岖横生了。

深吸了口气，张涵心里说不清的苦涩，强烈的失望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早知此事不易为，他也没有寄予过高的期望。有教无类，终究只是个理想。再次扩大族学需要花多少钱，他也曾算过的。一年逾千万的开销令他咂舌不已。还是偷偷向母亲张王氏了解了家中的收入，他才敢开这个口的。祖父张昭想不通，舍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眼看着一条金光大道离他远去，张涵是如此的不舍——又不是花不起钱。本来，他还想轻轻松松打天下，做一番前所未有的事业，可惜……

不过，原本期望就不高，在短暂的失望过后，张涵深吸了几口气，也就迅速平静了下来。

“是的，祖父。既然如此，便如您所愿。不过，可否让管事子弟……”

平静以后，张涵立刻试图减少损失。一路行来顺风顺水，使他有点浮躁了，当初便不应说的痛快，便把计划和盘托出，否则，也许就不会如此了。其实，张涵也知道，这纯属自哀自怨。族学已有数百之众，对张氏来说，已是足够了。没有充足的理由，张昭是不会支持族学再次扩大的。

“哦，涵儿这么想呀？这个，祖父倒没什么想法。可是，涵儿你刚刚才把入学作为奖励，现在就更改，未免不好吧？

……”

张昭分析了此中的利害，委婉地回绝了张涵。他今天的话有点儿多，但张涵失望之下，也没有留意。

“好的，祖父。”

张涵低声应了一句，他不介意把失望表现出来，但他仍然克制住自己，礼貌地给祖父张昭和项让行礼告别，才离开。

熹平二年（173年）正月，张涵度过了一个郁闷地新年。新年里，他更加忙碌。成名以后他一直闭门读书，此次听说他回来了，在客人的名单里，又增添了不少同县的士子。尽管，他在迎来送往中，依然表现得体，亲自去各处拜访，与驺县知名士人打交道，也都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在私下里，张涵还是高兴不起来，懒洋洋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一有时间，就萎在房里，拥着若若，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张清已经十三岁，不再是个小姑娘了，她看到张涵依然很欢喜，却也有了几分矜持，不再那么缠着张涵。若是平时，张涵不免会有些许失落感。此时此刻，却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没有了囡囡带头，张恒和张律也闹不起来。张恒去年满六周岁，也上了族学。和张律一样，他也是到了年跟前，才从族学回到张坞的。

父亲张何回来了，年后他将担任琅邪国相，此次在家能待上两个月，再去上任。张王氏很是高兴，张涵却不怎么待见他。张何新娶了两房小妾，此次连同翠姨，一共带着四个儿女归来。这时按照当时的习惯，也是理所当然的。可张涵心气不顺，又逢此事，看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当然，张涵在大面上还是说的过去，并没有给张何难堪。然而，张大少爷板着脸。两房小妾还是看的出来的。这二位出身平平，在张家的身份还不如小翠，比婢女高些儿不多，哪儿敢与张涵计较，看了脸色，还得小心翼翼地陪个笑脸。张涵不高兴是不高兴，却也没有心情去欺负她们，全当没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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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仆婢[下]

张何没多少雄心壮志，也非喜新厌旧之人。若非父亲的要求，他宁愿待在家中。此次一回来，便又与张王氏腻在一起。多少年的夫妻了，张何还是喜欢与张王氏腻在一起，待在一起默契十足，不用废心思，很是舒适惬意。不幸的是，张恒年纪还小，今年刚好入了族学，如今见了张王氏是倍感欢喜，整日粘在母亲身边，一点儿也不知自己这个灯泡有多碍眼。张恒这个灯炮，与当初张涵又不相同，令张何甚是头痛。

张涵满心地不喜，也看不下去了，便把张恒抓到旁边，恐吓了一番。族学之中，已将十岁以下童子纳入训练体系，张涵的‘凶恶’，张恒也是见识过的，自然乖乖从命。这样一来，张何才松了口气。

郁闷归郁闷，张涵努力地调节自己——大年里生了一肚子闷气，他可不想回到族学还如此。

人生不如意十之七八。成有成的法子，不成有不成的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哪儿有事事都如意的。这辈子运气就不错了，如今无非是多花点儿时间，多费些儿功夫。何况，再不如意，日子总要过的。

这么一想，张涵倒也心平气和了。族学、小作坊、灌钢、植物园和冶炼作坊，杂七杂八的事多了，忙了段时间，事情也就淡了，人又便恢复了活力。

张涵把这事放下了，张昭和项让却关心着呢！

熹平二年（173年）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家中来人捎话，说张昭老太爷想他了，要他回去一趟。

张涵不知道有什么事，却也不敢怠慢，就顶着正午的太阳，骑着大黑一路烟尘跑回了张坞。他还是好的，不过一身灰土，刘文标紧跟在他后面，都成了个土人了——自从上回刘文标被张涵甩开以后，张王氏就给他换了匹骏马，现在他是能跟上了，可怜这灰就吃的更多了。

张涵梳洗过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顿觉浑身轻爽，眼看已是日头西垂，他赶紧来到了祖父院中。照例给祖父见过礼，又给项让行礼，这一番行礼结束，张涵才老老实实坐好。

张昭先问了几句周南先生（岑晊）的情况，又说了阵儿闲话，才说到今天的正题。

“驺县张氏这几年来，渐渐兴盛，祖父心中很是安慰……”

不过，张氏兴盛了，往来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张家大宅已经有些儿年头没修过了，家中的仆婢数量也不多。有时侯客人多些儿，往往就忙不过来，偶尔还会犯错误，令人笑话。这样下去可不行，祖父打算，把张家老宅好好修缮一下，再另选一处庄园，修些儿亭台楼阁，客人来了，也好有个地方接待。

这么的话，就需要很多的奴婢。驺县张氏千年以降，都是耕读传家的衣冠望族，家里的仆婢总要有些分寸，会做事才行。而且，张涵年岁也不小了，家里的事情也该出把力了。修宅子的事情，不用他来管。婢女的事情，也无须张涵操心，至于男仆嘛……

张昭说了好一会儿，张涵越听越不对，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

张涵偷眼去看张昭，发现祖父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忍不住心头一热。

在新年里，张涵忙忙碌碌，空闲时间并不很多。可是，一有空闲时间，每天入睡以前，张涵都要反复琢磨那事。思来想去，张涵没有得出一个结论——不是想不出原因，而是原因太多，无法确定是哪一个。但是，张涵却已把这事的前前后后掰开了揉碎了，分析的通通透透。

张涵不是那种聪明绝顶，一步七计的人，但他也不傻。只是自降生以来他处处顺心，又总以为，张家（早晚）是他的，故而一直没有往其他方面想，自然就考虑不到张昭会否起了猜嫉之心。

在新年里一番盘算下来，张涵才清楚，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竟只考虑钱财。其实，此中就不是问题的，就是钱财了。

也正是因为想过了，所以知道其中的关节；知道其中的关节，张涵才能明白，张昭下了这个决定，需要何等的信任。开了这个口子，势必会大大加强张涵的势力，破坏张家的势力平衡，张昭在，自然不会有问题；可若是张昭不在了，那事情就要另说了。可以说，这个决心不是容易下的。张何并没有什么过失，越过他是很不公平的事。这其中若是没有对他的舔犊之情，以及张昭对他深深的期望，缺了哪一点，都不会如此。

明白了这其中的种种，张涵不能不感动。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张涵恭恭敬敬，极其正式的给张昭行了个大礼，朗声说道：

“祖父，孙儿必不辜负祖父的厚望。”

“不要说这些了，”张昭有些伤感，“涵儿，祖父要你答应一件事。”

张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张涵听了不由得一惊，抬眼看去，正对上了张昭的双眼。张昭双目如鹰，紧紧盯着他，似乎两口长钉，牢牢钉在他脸上，张涵一时竟无法控制自己，保持着‘抬头去看’的姿势，僵在那儿。

那短短的一刻，张涵却觉得无比漫长。

“祖父多虑了，孙儿无论如何也不肯伤害父亲大人的。”

清朗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张涵忽然觉得那声音有点儿陌生，不像是自己在说话。

“唉……”

张昭轻拈胡须，微皱眉头，他注意到，张涵说的不是“不会”，而是“不肯”，不由的开口问道。

“涵儿，还恨你父亲吗？”

“不啊！怎么会？”

“涵儿，当初为何……”

“不知道，忘了。”

张涵在祖父的压迫下，下意识地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如果换做张王氏，答案肯定是“不会”，张昭嘛，多半也是如此，至于张何，张涵与他之间总是要差一点儿。但是，这个回答是下意识的，张涵并没有留意到其中的差别，也就不会明白张昭的想法。

张昭仔细打量了张涵几眼，他自然看不出什么来，只把张涵看的有点毛，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算了，张昭也不再细究这个问题，也许从利益角度考虑，会更为稳妥。于是，他转而分析起张涵的计划。

“……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亦文章。涵儿，你也该多出去走走，多与人打打交道了。”

“是的，祖父。待此事告一段落，孙儿准备出去游学。”

张涵心睿诚服，姜还是老的辣。

张涵的设想是：继续扩大族学，管事子弟全部招入族学，并从奴仆中招收合适的少年，进一步扩大‘黄埔军校’的规模；

而项让的办法是：族学保持不变，部分优秀的小管事其子弟也可以进入族学，然后，从家中招收合适的少年男女作奴婢，族学负责男仆的训练；

两者的结果是相同的，此中高下却一目了然。

不过，关于此事的反思，是在过后进行的。此时此刻，意外的喜悦已经填满了张涵的脑海里，他很快便把这些抛在脑后，喜不自胜的他已经无法进行缜密的思考。虽然不能与人分享，张涵却傻笑了整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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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选拔[上]

熹平二年（173年）秋八月，早晨的天气不冷不热，清爽宜人，王尚英睡的正香，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他是小管事，心里有事，便忍住睡意，挣扎着醒来了。

“什么时候了？”

“还早，你再谁会儿，到时候叫你……”王家娘子轻声应了一句，孩子还睡着。

“还早？还早怎么会有这么些人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每次社日过后，都是连喊带叫才起的……”他边穿衣，边嘀咕。

“噗哧~”

见丈夫睡迷糊了，王家娘子忍俊不住，笑出了声。王尚英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张家选人的日子。难怪昨日秋祭疯了一整天，今天早早的，便都起来了。

一年中春秋两次社祭是大事，庄户们也一样会凑钱祭祀，然后宴乐终日。作为主家，张家多少也会出些儿薄酒胙肉的。

见丈夫不动了，王家娘子知道他醒了，便说起了家事。

“你真要让小三去呀？”

小三是他们的儿子，排行第三，虽然老大、老二都夭折了，但小三的叫法却延续了下来。

“唉~，不去又能做什么？听说，张家这回选人是要伺候客人的，很是重视，还要教这些人读书……”

王尚英往后一倒，重新躺下了。他也不太想儿子去，小三才十岁，离家在外，他放心不下。可是，他只是个小管事，要给儿子争取个去族学读书的名额，还差得远呢！

“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小三就再也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了……”

“可小三还小，一个人在外面……”

“也不小了。小三是延熹六年生，现在都十岁了……再说，小三聪明，不会吃亏的……”

“那也是，”王家娘子反而乐观了起来，“兴许小三能学会一身好本事，没准还真出息了……当初，孔老夫子也夸小三聪明来着，那句话怎么说的，天，天……”

“天资聪颖，”看媳妇着急，王尚英闷声回了句，小三是很聪明，可那个老夫子呀，谁去送腊肉的时候，他不是这么说的，就他媳妇还真信了。

“我倒不指望他出息，艺多不压身，学会一点儿，是一点儿……将来他接触的人多了，总比在这里种地的机会多些儿。张家也算是善心人家了，不会饿着他的……”

“……”

王家娘子不说话了。王尚英夫妇是河内京县王村人氏，本是中等人家。建宁二年（169年）一场大灾，河东河内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王尚英见机的早，抛弃了田宅，全家逃难，这才保全了性命。他到张家也有三四年了，本人认识几个大字，人又机灵肯干，很快被提拔成管事了。几年下来，对张家也了解一些儿。张家的活计是多了些儿，一年到头不让人有个歇的时候，待人却不刻薄；只要肯出力干活，吃饱穿暖还是不成问题的；真要有病了，还有大夫给治……

在天书的教导下，张昭明白了疫病传播的途径，便对环境卫生极为重视。即便是奴仆得病，也是张家的损失。他在张坞，及张家的农庄里，统一修建了厕所，指定了垃圾点，还想方设法找了些大夫。不过，这年头大夫是很少见的。往往一个农庄里也只有一两个大夫，时灵时不灵的，医治些儿头疼脑热。因为大夫主要任务是防疫，他的医治范围包括了全体庄户。在众人眼里，这自然是难得的善心了。

就在王尚英夫妇小声说话的时后，王小三却早已睡醒了。悄悄穿好了衣服，拿了块面饼，就跑了出去。

孔老夫子的话，王尚英全然不信，也是顺理成章的。说了一辈子谎话的孔老夫子，偶尔说次真话，当然信者少不信者多了。王小三还真是个天资聪颖之人，六岁跟着孔老夫子学了大半年的《诗》，至今还能从头到尾背下来。因此，孔老夫子夸他可都是真心话。此外，孔老夫子还特地给王小三起了个名字，叫做“王文祥”。

——————————————————————————————————

看着打谷场里乱轰轰的，张涵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动作很轻微。要不怎么说，田国胜会来事。就张涵这么微小的一个动作，张涵都没有留意，田国胜不仅没有忽略掉，还从中琢磨出了张涵的心思。

“去去去，都去干活，你们待在这儿也是没用，去……”

顷刻之间，田国胜把大大小小的管事指使的团团转，没有一刻工夫，就把打谷场地清理干净了。闲杂人等，从管事以下，全部都被赶去干活了，余下的杀老弱妇孺也都站在打谷场外。

张涵见此情景，不由有些好笑。

‘人才呀，有这本事留在张家当管事，还真是大材小用。若是净身送到宫里去，想必也是十常侍之一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张涵转过身来。刘文标领人站成了笔直地一排，见他回身，又都挺了下胸膛。

“稍息！

今天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整齐的声音，令打谷场里都是一静。

“好！从东向西，每人领一队，先按标准选人，然后再进行测试。

去吧！”

选拔奴婢的标准，张涵已经命人抄写好了，每个负责考核的学子人手一份。

“无论男女，年龄均要在十到十五岁之间；容貌端正；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口齿清晰，说话流利；在张家生活了两年以上；……”

满足了这些条件，奴婢就过了第一关。七月份的时候，张涵已经统计过张家的奴仆，有名册在手，不怕有人弄虚作假。这一关的选拔，很简单。每个人走到考核者面前，说上几句话，回答几个问题，学子们按标准判断，合格留下，不合格淘汰。

学子在考核这些少年，张涵也在考核着学子。有人喜欢凭第一印象判断人，张涵更喜欢从其日常行事中分析人。他在四下里一走，各学子的反映不一，张涵从中能看出许多东西来，综合这许许多多的细节，张涵自然就能推断出一个人的能力和性格。

比如说，张演。张涵站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做事注意力集中，但不善于观察；他没有跟张涵说话，举动有点生硬，但他做事并没有失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敏感，在压力前紧张了，控制力还不错；过了会儿，他放松了下来，转首向张涵点点头——反应有点慢，但会调节自己的情绪，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这种筛选标准明确，进行的自然也快。张涵转了两圈，筛选便结束了。落选的人被田国胜驱出场外。

对于测试，张涵有过很多的设想。然而，考虑要时间和人员，张涵还是选择了跑步作为主要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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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选拔[下]

按照年龄的不同，分成五队，一队队分别跑圈。打谷场的面积很大，估计每圈有两百五十步左右。在每队前十名的左手背上，写下一个阿拉伯数字作标记。

按照张涵的标准，凡是能坚持跟着领跑，跑完五圈的，直接算是通过。五圈下来共计一千二三百步，接近二千米。没有锻炼过，却能一次就跑下来，不光要有强健的体魄，还要有坚强的意志。前两圈，考验少年们的身体素质；后三圈，就是在考验少年们的意志力了。

这样身体强健、意志坚强的人，张涵自是如获至宝。种地都是要选种的，这种人当然是良种，估计还是变异的超级良种。可惜，数量少了点儿，只有十五岁和十四岁的两队中各有一人。张涵自然把他们叫过去温言抚慰了一番，旁的不说，先留下个好印象。能坚持不懈，总会有出息的。问了问他们的姓名，说了几句闲话，张涵便让人扶他们回家休息去了。

在这天测试的最后，张涵收获了一个惊喜。在十岁那队中，竟然也有一个童子跑还有到了五圈，张涵喜出望外，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站在终点等候，心说，就算这小子最后没跑完，他也要把他收下来。

王文祥跑完了。尽管他跑到最后，摇摇欲坠，却还是坚持到了终点。张涵抢上前驱，扶住他，“别停，慢慢走，跟着我走，过一会儿就好了，……”

张涵的话音未落，王文祥一张嘴，飞流直下三千尺，张涵连忙飞身闪过，王文祥吐了一地。

王文祥给张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读过一点儿书，有名字，才仅仅十岁，性格极为坚毅，还差点吐了张涵一身。张涵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一天的测试，基本就确定了最终的人选。其后进行的跳绳、跳格子、射箭、跳远、角抵、骑马打仗等一系测试，不过是在少年中，挑选有特长的——力气特别大的，头脑非常好的，特别灵巧的……这样的人也不多见。

三天的选拔结束了，却在鲁北庄户中留下了层层余波。最后，张涵只从鲁北带走了五十名少年。但是，他在每小项比赛结束后，都会向优胜者，发一些小木刀/小木剑/小弓箭作为奖励。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却大大激发了孩子们的热情。庄户们也津津乐道了好长时间。选拔测试项目成为一种新游戏，在孩子中流行。

熹平二年，张家从各地庄中选出了八百名少年，四百八十名少女，充作仆婢，并在驺县大兴土木，将张坞近处的一处庄园中修建了大片亭台楼阁，又广泛种植奇花异树，以为待客之所。

整个土木工程持续了将近年，到了熹平四年（175年）冬才初步完工，到那时候，张庄奇花遍地，异树成林，亭台山起，仆婢如云，美酒雪糖寻常物，山珍海味竟日来。宾客往来，日夕不断。

维持如此大的一所庄园，几百名名仆婢是断然不够的，张家陆陆续续又挑选了几批，几乎成为定制了。所挑选出的仆婢像原来一样，先是教读书识字，然后，才教以仆婢之事。于是，张家仆婢奴婢皆读书，能用《诗经》中的句子对话，遂传为美谈。

《诗经》是士族等上层社会的必修课本，在日常对话中，经常会引用《诗经》中的话。可以说，不会《诗经》，就等于不会说话。当然，这是对士人的要求。作为仆从，他们能恰当地引用几句《诗经》，张家就已经大有面子了。

时人皆叹张氏奢侈无度。但这与张家要做的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奢侈就奢侈，张涵不在乎这个。

张家的庄园分布很广，张涵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把这八百少年安顿好。一一打散，分成了八十个什。最初的要求是洗澡，每人一到卞南庄，便被领去沐浴，洗的干干净净，换上一身新衣服，才被分配铺盖和住处。

张涵七月才收到通知，房屋建的很是匆忙，不少房屋仍然没有干透。张涵只好把陆续抵达的少年人，塞进已干的房间里。好多房间里甚至挤进二十个人，铺盖压着铺盖，都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少年们倒不在乎这些，与这许多同龄人挤在一起，也是个满有意思的经历。只是散漫的少年们，令管理他们的学子嗓子都喊哑了。

看着学子们大声吼着这些少年，张涵忍不住露出一丝邪恶微笑——小子们，有你们好受的。张涵早已经准备了几道大餐，等着招待他们了。他就像一个来农夫一样，春天播下了种子，便开始憧憬秋天的收获。

随后，就开始了严格的训练。在最初的一个月里，持续终日的队列练习，是所有人的噩梦。但这些少年都坚持了下来，在此中他们学会了服从和纪律——仆从也是要学回服从的。

后来，张涵就开始执行男仆养成计划，呃，似乎他没有制订这个东西。少年们学习的，与族学差不多。

以《诗经》为课本学习识字，这是为了张家附庸风雅，显示驺县张氏千年世家的风采；学习简单的技击，是为了关键时刻保护好主人；每天早晨的越野长跑，是为了仆从能有个好身体；学习算数，用处就多了，谁家都需要算帐的。

做戏做全套，招的是仆役，就得当成仆役对待。

在生活上，他们远不能与族学学子门比较。在所有房屋都准备就绪，少年们仍然住在十个人一间的茅草屋里，吃着青菜豆腐，也时常吃一些儿海鱼。只有在节日，或作为奖励，才能偶尔吃到肉食。

海鱼来自海曲庄。海曲庄的造船场发展迅速，虽然还不能建造大船，但已经建造了数十条渔船。渔民们捕到的海鱼很快就有了富余，好在那里还出产优质的海盐，可以大量腌制。张涵知道后，就要了一些儿，给这些少年们补充蛋白质。由于缺乏调料，海鱼的味道很糟糕，如果不是强制规定的话，恐怕还不如豆腐受欢迎。

不过，伙食是一般，在量上却不加限制，提供了充足的粮食供应。同时，为了保障训练的顺利进行，张涵毫不吝啬医药，有人受伤都会得到及时的治疗。

课程一样，对少年们的要求却要严格许多。在第一年学习结束以后，总数八百名的少年们将会被淘汰三分之二。淘汰者中优秀的一半会被交给专人，进行仆役方面的训练；另一半则会被送往各作坊，学习一门手艺。只有三分之一的优胜者会被留下来，继续学习，他们的课程会更加深入，要求也水涨船高。

在第二年学习结束后，如果他们能达到张涵规定的一个标准，他们就可以留下来，正式加入到族学中学习。一般说来，大约还会有五分之一的人将被淘汰。这些淘汰者认识二三千字，会稍为复杂的四则运算，他们最优秀的部分留在小作坊里继续学习。

换句话说，这八百少年中，将会有三百人成为仆役，三百人成为工匠，只有两百人可以进入族学，当然，这个比例和招收人数偶是可以调整的。不过，在最初的几年中，为了掩人耳目，大多数人还是要成为仆役和工匠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经过张昭和项让的完善，张涵的计划具备了很大的欺骗性，基本不虑会被人看破。

可是，世事无绝对。张涵的计划再完善，行动再周密，却还是没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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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岑晊[上]

“呵呵~”

张涵轻笑一声，挪动了地图上的一枚棋子，图穷匕首现，有人可要不好了。心知大局已定，张涵长舒了口气，放松下来。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小草微绿，树木新芽，池塘中的冰也早溶尽了，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的气息，早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心神舒畅。

男仆的事，从秋天一直忙到了春天，才大致有了个模样，张涵刚有了点时间，便被岑晊抓来下棋了。不过，这也满好的，新生以来，放心享受闲暇的时光可是不多，张涵倍感珍贵。坐在塘边树下享受阳光，张涵棋下的很随意。

不过，随心所欲的张涵今日却少有的占了上风。

岑晊低头研究了半天，只得承认，回天无力，这盘棋是输了。输了就输了，问题是输的也太惨了点儿，竟被杀了个全军覆没。看见张涵笑容可掬的模样，岑晊闷哼了一声，甚为不满——太不尊师重道了。

“涵儿呀，为师是对你平常的指挥风格有所非议。

在最初，你把自己的中军防守的滴水不漏，结果呢，一败涂地；后来，好一点了。你慢慢有了大局观，知道要全面考虑了，为师是很欣慰的。

但是，你依然延续了以往的指挥风格，只是把防守的范围扩大了而已，十场仗里倒有八场被你打成了消耗战……”

张涵生性谨慎，喜欢谋后而定。他用兵扎实稳重，喜用正兵，却也没有岑晊说的那么夸张。他作战喜欢先防守，然后再伺机发起进攻，也有奇谋妙策，却很少依赖奇兵。

换句话说，他出奇兵是为了牵制，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全局。反过来讲，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奇兵就会受到种种限制，即使成功了，一般也不足以决定胜负。

张涵擅长的方面，是练兵和防守。总体说来，张涵眼界开阔，却还是稚嫩了点儿，性格稍嫌谨慎，谋划能力中等，该胜者胜，该败者败，如此而已。岑晊与之作战，十有八九是能占到便宜的，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身的损也不会小，多少有些郁闷。

“消耗就消耗好了，很难占便宜，却也不怎么吃亏。但是，今天你的作战风格怎么又变啦？

……”

今天，张涵下的轻松，行棋随心所欲，屡出奇兵，竟是以奇兵为主，令岑晊一时间很不适应，这才大胜了岑晊。

“咳，为师不是说，你风格变了就不好。可是……”

张涵微笑着听岑晊发牢骚。岑晊是个好老师，他学识渊博，治学严谨，对经学、历史、律法和军事等都有很深的研究，就是有时罗嗦一点儿，张涵早就习惯了。

兵棋则是在学习庙算时，张涵提出来，岑晊完善的。

庙算本意指，古代用兵前在祖庙里举行一定的仪式讨论决定作战计谋，也可泛指战前决策，或叫伐谋。古人开战前常在庙堂里讨论指定作战谋略。

孙子把庙算分为五个方面（五事：道、天、地、将、法）和七种情况（七计：“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

这种分析在当时是很先进的，在做战略分析的时候，也足够了。可是，这只是一个非常粗略的分析，完全看分析人才的人品。如果分析人比较聪明、客观，并握有充足的情报，分析是准确的。否则的话，就不好说了。

而且，其中并没有一个明确标准，很难准确判断。比如说，天时地利。地利可以判断，基本不会有错误，天时便会有不小的偶然性了。还有，最重要的“道”，即民心，估计没有一个统治者会承认自己“无道”的。

因此，庙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张涵学的晕头转向的时候，不由就想起了兵棋推演。兵棋把一切都量化，相对而言，就减少了很多的误差。

张涵对兵棋了解不多，但地图、骰子、棋子，这些大面上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正六方，共有六条边，代表了作战时的六个方向：前、后、左前、左后、右前、右后。基本可以代表了作战时的各种情况了。

……

使用骰子，是因为作战中，有许多偶然性的情况，比如说，一支步兵在一次攻击中，攻击力是可以确定范围的，但是在具体作战中，进攻产生的效果可能是在这个范围的下限，也可能是上限。如何确定呢？

没法确定。这时候，就用骰子确定了。

还有天气。在作战中，天气的影响很大，作战部队遭遇到何种天气，有时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但是，遭遇到何种天气，也是个未知，同样无法确定。

这时候也可以用骰子确定。

还有突发事件……”

张涵说到得意处，摇头晃脑。

“停，等一下，”进攻还好，用骰子确定天气，岑晊就有意见了，“天气怎么能用用骰子确定？”

张涵正说的高兴，还真没想过怎么确定的，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天气嘛，也好办。假设作战发生在秋季，地点就是卞县。

卞县春夏秋冬的天气，我们大致是清楚的。

秋天雨水不少，偶尔也有暴雨，一般说来，十二天有七天还是晴天，三天会下小到中雨，剩下两天是大雨。每下四次大雨时，其中会有场暴雨。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编写一份表格，共计48项，编号为1~48。其中，28项填上晴天——也可以细分，12项填上小到中雨，7项填上大雨，还有1项填上暴雨。

接下来，就可以拿一个八面骰和一个六面骰投，按固定公式计算得到的值[注1]，去查编号，其中填写的天气，就是当天所遭遇的天气。”

岑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遇到的各种情况，就都可以这样确定了。

“突发事件也是如此。

举个例子。如果部队行军，偶尔也会有损失。但是，不会有大损失，算不得突发事件。可是，当部队连续遭遇几天暴雨，那突发事件的可能，就大大提高了。这个可能，也可以编张表，用骰子确定。

假如是在山区，那么就可能遇到山洪，树木稀少，还可能发生泥石流；假如在河畔，遇到的就是洪水了；平原上没有这些事，却也可能湿地变沼泽。

诸如此类。

……”

张涵的话，犹如在岑晊心里打开了一扇窗，看到了一个新奇的世界。按照张涵的说法，一场战争完全可以发生在纸上，这可真是“纸上谈兵”了。岑晊感到一阵眩晕，他本能觉察到这其中的重要意义——如果他能够完成这项工作，毫无疑问，他将名标青史，可与先贤比肩。

于是，岑晊抛开一切事务，专心致志花了两个月时间，初步建立了一套规则。随后，张涵与岑晊，就开始了不断的“纸上谈兵”。随着对局数量的增加，一些儿不符合实际情况之处不断被发现，然后修改。

等到建宁四年年末，关于兵棋的规则，已经形成了二十多万字，五十七卷的书稿。兵棋也正式被分为两种：第一种就是他们两人正在下的这种，彼此之间的行动一目了然，两个人就可以；第二种则更贴和实际，却至少需要三人（增加了一个裁判），才能进行。如果将人数继续增加，完全可以进行真实的模拟一场战役。但是，那样需要的人员较多，往往也要较长时间的准备。张涵与岑晊几人最常下的，还是简易版的。

收拾好棋子，张涵准备与岑晊再下一盘，岑晊却没有多少心情下棋了。他今天找张涵来，可不光是为了下棋。

[注1]：设八面骰值为甲，六面骰值为乙，固定公式即为（甲-1）*6+乙，按此求值，得到的结果，即应对相应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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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岑晊[下]

张涵的举动瞒过了天下人，也瞒不过岑晊，发生在卞南庄的点点滴滴，岑晊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张家的打算，他即便不说是了如指掌，却也相差无几了。

以往的时候，岑晊一直装聋作哑，是因为张家所谋都还在规则之内。眼下看来，张家却是野心勃勃了。

若说岑晊对大汉国忠心耿耿，那不是真的，若说他对大汉全无感情，却也不是事实。岑晊曾经是有心做番事业的，出将入相，封妻荫子，千古名垂。这一切，都是与大汉国的兴衰紧密联系在一起。但事到如今，他的雄心壮志早已消耗殆尽，并不太在意那些事情了。

不过，现在他一家人隐匿在张家，实与张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张家表现出来的图谋，他是不能不关注的。

手持着一枚棋子，栎木雕刻的棋子，光滑坚硬，颇有一点份量，一个骑兵骑在骏马上，跃跃欲试，栩栩如生，岑晊用手指摩挲了几下，心里千头万绪，没有半点心思在棋上。

他这个弟子，真是个天才。别看岑晊对他的军事能力评价不高，一方面那是他对张涵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对他要求严格；另一方面，他也认为，张涵的能力并不在战场之上。不过，这两年多来，岑晊与张涵反反复复厮杀了几百遍，张涵的进步也是相当快的。眼看着他一点一滴的成长到今日，岑晊实在是感触良多。

得英才而育之，人生一大快事。况且，这个英才，还与他性情相投。几年相处下来，岑晊甚是喜爱这个弟子。所以，他难得有些犹豫，有些话一说破，恐怕事情就不好说会怎样了。然而，再怎么犹豫，此事也不能不问个明白。

“涵儿，你观今日气象如何？”

“先生，弟子眼界浅薄，不敢多语。”

“为师随便问问，你但讲无妨。”

“咳”，张涵清清嗓子，青天白日的坐在大太阳底下，岑晊问的自然不是天气，“那弟子便说一下自己的浅见。”

“最近以来，天上密云高悬，密云不雨，依弟子观，恐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事谁都知道。大汉国内外交困，这几十年来光花在平羌上的钱，就不下几百亿，又赶上天灾人祸，灾祸不断不说，还先后遇到了两个难得的皇帝。桓帝折腾二十多年，又换了灵帝这个更能闹的，大汉国的形势怎么看都不乐观。

看着岑晊面沉如水，微微点头，张涵忽然涌起一阵冲动，好想大喊一声，“打雷下雨收衣服啦~”——当然，他也就是想想。

“哎~，大雨将要到来，又该如何应对？”

“弟子以为，”张涵自岑晊说起此事，脑袋里就没停了盘算，这时已想好了如何回答，“天要下雨，非人力所能挽回。”

紧接着，他话风一转。

“不过，风雨将至，还是要做好充分准备，尽人事而听天命。”

“话不能这么讲，风雨未至，谁也说不准会如何。没准一场大风过后，满天的云彩就一散，雨就没了。

就像那边的槐树，去年遇了虫子，眼看着就要死了，可是冬天里一番整治，这不又开始发芽了。

树大根深啊……”

岑晊想的更多些儿，大汉国四百年的江山，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老师说的是，”张涵微微伏身恭听，“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再怎么不济，大树也不是蚍蜉可以撼动的。

但是，自古以来，不自量力的人多有。这些年来，人心不定，流民日众，多有上山落草者。规模越来越大，也日益频繁，却无一不是兵败身死。

会稽许昭贼众横行一时，却也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多久……”

见张涵疾言厉色痛斥许昭，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岑晊不由啼笑皆非。

“……

不管怎么说，出头的椽子先烂。身为蚂蚁，哪怕是蚍蜉（大蚂蚁），都要明白自己是蚂蚁，不可能推倒大树的。

然而，人有生老病死，月有阴晴圆缺，有生就有灭，树总是要倒的，蚂蚁耐心等待，也就可以了。”

张涵自知道身在汉末，日思夜想的，都是这些，早已想的明明白白，说起来眉飞色舞，自信十足。

“大树不倒，蚂蚁自是忠心耿耿；大树若自己倒了，却也怪不得蚂蚁如何……”

这么做，倒是个稳妥之策，岑晊嘉许地点点头，张涵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分明确，可谓大逆不道。但几年下来，对于张家的种种，他也不是没有知觉。历经桓帝和当今，大汉国已江河日下，也是众所周知的。人们多不愿意面对现实。岑晊却不会自欺欺人。

以张家的势力，别说训练些许家仆，便是训练千百家兵，有张让等人的照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自然，这家兵还是不能顶盔贯甲，出去耀武扬威就是——话说回来，郡县之兵也没有几多人有盔甲的。张家没事，岑家自然也就没不会有事。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岑晊觉得并无不妥，就放下心来。

放下此事，岑晊心中忽然起了异样的心思——他今年已经年近半百，早已心如死灰不作他想了。可是，他的两个儿子年纪还小，难道就让他们隐姓埋名，寄人篱下，默默无闻的过上一生？

想到此处，岑晊已下定了决心。如此大事，他自要问个明白。

“涵儿，那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见岑晊脸上缓了下来，张涵心中喜悦，彼此之间，也有了几分情谊。岑晊不是个固执之人，可人心隔肚皮，话未挑明，张涵也不知事情最后会怎样。如果岑晊不依不饶，说不得……现在皆大欢喜，自然是一件好事。

张涵不怕岑晊虚与蛇委，掉头便去告密。张家对岑晊实有大恩，岑晊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而且，他若行此事，立刻身败名裂，天下人都会瞧不起他。就算不考虑岑晊正在被通缉，又避开重重阻隔，举报了张家意图谋反，他也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张家有家兵，但天下望族大姓哪个没有家兵？张家训练仆役，可天下豪族巨室谁人不曾训练仆役？

零乱的思绪一闪而逝，张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语气也轻快起来。

“老师，我要去游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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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家事[上]

“游学之风，古已有之。负笈远游，仗剑去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说起要出去游学，张涵兴致勃勃。游学可以开阔眼界，增长知识，结交良师益友。有汉一代，游学之风极为兴盛，人无分老幼，地不分南北，但有条件，皆去游学。不过，和大多数人一样，张涵也把干谒当作了游学的主要目的，得名士朝臣的一句赞语，往往可以省下多年努力。

张涵举孝廉而不就，可不是他不想当官，而是他年纪尚小，家中根基未定，学识有限，不足以傲立人前，同时也是为了得到更高的名声。

“……，我要去东莱拜见康成先生，去涿郡拜见子干先生，……”

这辈子还没有出过远门，迎面吹来的春风里满是草木的芳香，漫步在绿树成荫的小路上，张涵握着若若的小手，话也多了起来。

“嗯，别忘了平原的舅老爷……”

“哦，要不是你说，还真忘了，是得去看看……”

清官难断家务事，若若话中的醋味顶风酸出三十里，张涵也只好装傻。

舅老爷姓王名烈，是平原王氏的嫡传，其实并不是张涵的亲舅舅。但王烈比张王氏小两岁，自幼便在王唯门下受启蒙，素与张王氏亲厚，犹如亲姐弟。有这层关系在，跟张涵的亲舅舅也差不多少。

王烈除了是张涵的舅舅，还是他未来的老丈人。张王氏与王烈曾约定双方子女结亲，这话本是戏言。后来，张王氏有了张涵以后，没两年又听说王烈育有一女，便旧事重提，在信中说起了此事，王烈一口应了下来。张家便请了大媒，带着大雁，前去纳采（提亲）和问名，顺利纳吉后，张家使者携带着聘礼前往王家纳徵（订婚）。张王氏很重视这门婚事，聘礼十分丰厚，除了玄色和纁色的帛五匹和鹿皮两张外，还有数倍的其它物品。于是，戏言成真，事情就算定了下来。

若若的话自然不是说舅老爷，而是说老丈人了。但这事张涵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只好装作听不明白。

王烈，字彦方，通识达道，秉义不回，少年时便以颍川陈骞陈太丘为师，与陈骞的两个儿子结为好友。其时，颍川荀慈明、贾伟节、李元礼、韩元长皆从陈君就学，见王烈器业过人，很是赞叹，也和王烈往来甚密。

在这些弟子中，李膺李元礼，年纪最长，早已天下闻名。李膺是颍川襄城人氏。祖父脩，安帝时为太尉。父益，赵国相。此人学识渊博，为人正直，允文允武——汉时的人似乎都是如此，是党人的领袖，八俊之首，时人誉为“天下楷模李元礼”。

李膺已经死在建宁二年（169年），第二次党锢中，但名声更显，天下士人没有不敬重他的。

荀氏是颍阴望族，乃战国荀子的嫡传。荀爽的父亲荀淑，品行高洁，博学多识，有“神君”之称，与李膺交往甚密。李膺以师待之，而荀爽以师待李膺。荀爽荀慈明有兄弟八人，俱有才名，他在兄弟中排在第六位，才学却属第一，在大汉素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美赞。

贾彪贾伟节，颍川定陵人也，少游京师，志节慷慨，与同郡荀爽齐名。贾彪担任新息长时，为官公正严明，与郭泰一样，是三万太学生的领袖。延熹九年，第一次党锢，全赖贾彪说动了城门校尉窦武和尚书霍谞，桓帝大赦，党人才得以幸免。李膺就曾经说过，“吾得免此，贾生之谋也。”

韩融韩元长，颍川舞阳人氏。其父韩韶为赢长时，曾擅自开官仓赈济灾民，活人万余户。韩融本人少能辩理而不为章句学，声名甚盛，三府并辟。

陈骞陈太丘颍川许县人氏，世称真人，以道德学问名著当世。陈骞是《梁上君子》中的主人公。在第一次党锢时，他也受到了牵连，却不逃避，自请囚禁。后来，遇到赦免才得以放出。建宁元年（168年），张让的父亲死了，要归葬许昌，来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名士，张让觉得很羞耻。这时候，陈骞一个人前去吊唁，令张让大为感激。等到后来，第二次党锢的时候，贾彪、荀爽等都赖此而幸免。

张涵对贾彪的事最熟悉，可谓如雷灌耳。当初，岑晊因为党锢逃亡，亲友多有帮助藏匿的，唯贾彪闭门不纳，还说：“《左传》中言道，‘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公孝担任要职，却知法犯法，咎由自取，我不抓他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包庇他？”

这话在道理上是没错，但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岑晊说不出别的来，却从此不准有人在他面前提此人。张涵好奇之下，偷偷打探了一番，自然知之甚深。

这是闲话了。

自光武以来，颖川文风大盛，早已经取代齐地，成为大汉国的文化中心。各地前去求学者不计其数，士人也多以颖川士为领袖。而上述几人便是颖川士人中的矫矫者。

王烈得师友如此，自身又才学品德过人，很快便声名播于海内。可以这么说，在青州除了郑玄，名声就要数王烈了。

张家与王烈结亲，那是张家高攀了。张王氏爱子心切，旧事重提，王烈顾念儿时情谊，便爽快的应允了下来，张王氏是极感激的。张涵实在不能有什么意见，轮不到他有意见，他也不会有意见。

若若知道，此事无可改变，即有了变化，她也绝无可能成为张涵的正妻。但知道归知道，吃醋归吃醋，各不相干。看张涵揣着明白装糊涂，若若哼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哼什么哼，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张涵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若若一眼。

换作平时，若若也会不甘示弱，双方针尖对麦芒，用眼神厮杀一番，张涵上下其手，若若鬓乱钗斜，面红耳赤……事情也就过去了。

今天，若若却吓了张涵一跳。只见她面色青白，演僵尸都不用化妆，纤白的小手捂着嘴唇，一幅极其难过的模样，眼睛还不老实，嗖嗖一溜小飞刀，盯在张涵脸上。张涵也没心思和她练眼神，赶紧把若若拥在怀了，轻扶她的后背。

“怎么啦？”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若若这是有了……”

“什么有了……”

“真的？”

张涵没听明白，若若躺在榻上，却立刻反映过来了。苍白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就要起身。

“躺着！瞎折腾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给我躺着！”

送走了大夫，张涵有点茫然，前生他三十多了，也没有过孩子，想不到，如今才十六岁，他就有孩子了，喜悦涌上心头，又夹杂着丝丝恐惧，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从前啊，有座山，山里面有座道观，观里有个老道士和一个小道士。有一天啊，老道士就个给小道士讲故事……”

也不能怪张涵拿这故事糊弄若若，若若知道自己怀孕以后，立刻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也不敢干，那也不敢做。天天缠着张涵，要他讲故事，还不准他拿着《故事集》念。怀孕初期容易流产，张涵知道若若早就盼着有个孩子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每天多抽时间陪她，一起散散步，编些故事什么的。可张涵都讲了十年故事，哪里还有新奇故事可言，两日下来就编不出来了，便拿出了这个故事过关。

若若躺在那儿，身上盖着一张薄绒毯，一手被张涵握在手中，微笑着倾听张涵讲故事，这几年来张涵忙碌个不停，两人相处的机会也少了许多，更别说这样安安静静的听张涵讲故事了。夕阳的余辉，照在两人身上，将二人洒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显的说不出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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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家事[下]

“别急，若若，慢点儿，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了，行动要小心。到家了，不要自己行动，散步的时候，要有人陪着……”

这是个没福气的，张涵轻轻拥着若若，心里满是怜惜。既然他要做一番事业，就不可能有多少时间花在女儿身上，但在若若怀孕不久，他就要外出游学，还是令他有点愧疚。然而，此事势在必行。张涵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他不可能陪在若若身边。在这一生，他张涵的女人注定是没福气的……

“好好好，知道了，大少爷~

这车怎么一点都不颠簸……”

刚刚听张涵说第一遍时，若若是满心的欢喜，可这都是第几十遍了，若若不由有点头痛，赶紧另找了话题。不过，今天这马车还真是不颠簸，她伸头往下瞅了瞅。自然，她什么都没看见。

“这车嘛，自然是老王赶的好呀……”

张涵把若若拉了回来，却耍了个花腔。若若哼了一声，就要把手从张涵手里抽出来，她自不会说老王赶车不好，可这明显不是事实，老王车赶的再好，也不会这样平稳。张涵连忙握紧，若若很会掐人的。十指纠缠，闹了一会儿，张涵才开口解释。

“这车呀，不是直接架在车轴上的……”——张涵令人试着在车轴上安装了钢板弹簧，而把车厢安在弹簧上，所以震动便小了许多。小作坊刚刚实验成功，这部实验车就被张涵拉来使用了。这样一来，倒是舒服多了，价钱却极其高昂。两条钢板弹簧使用的坩郭钢，足以打造十几口宝刀，价值比马车还要贵上几十倍。

这话自然不必多说，张涵来的容易，也就不在乎。反正，需要的时候，再炼就是。

小作坊是熹平二年（173年）秋天才搬到卞南的。熹平二年四月起，集中了那十几名铁匠专门为家兵生产灌钢，到了秋天的才完成。灌钢的质量随着工匠手艺，略有差别，但就总体而言，还要比炒钢质量好上许多，略为锤炼，便可以得到质量不错的精钢。因此，家兵的武器很快便更换一新。

随后，这些铁匠们便合家搬到了卞南庄里。可惜，张涵没能要到王冠全，王冠全是张廷方手下的管事之一，张廷方不肯放人，张涵也没有办法。在那里，小作坊已经建好，张涵为他们预备了住宅和高炉、煅炉，及一座小平炉。他们搬到了卞南，便可以直接干活了。张涵有很多的设想，要他们实现。

铁丝，张涵知道铁丝是拉出来的，一根铁棒通过一个稍细的孔，拉成更细的铁棒；反复重复上一过程，最后便得到了铁丝。有了铁丝，还可以生产铁钉。二者的应用领域都很广泛，张涵很是重视。手工拉制倒是不难。但是，张涵打算制造的拉丝机，就是个难题了，如何实现还需要工匠们努力钻研。

车床，张涵只知道，要把工件卡在车床上旋转，然后用车刀切削，如何实现的，怎样的结构，还真是一无所知。老实说，张涵自己也清楚，凭他的知识水平，想造出一个近代的车床，估计要等到几百年后了。不过，这东西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张涵把螺丝、螺丝冒、齿轮、荆轮、轴承的结构和功能一说，并宣布重奖能研究出来的，就先放在一边了。胜固欣然败也喜，张涵这么安慰自己。至于到时候是“欣然”，还是“也喜”，张涵就管不了那么些了。

纺织机械的改进，也是重点项目之一。衣食住行，衣服排在首位。而且，在大汉国，布帛可是直接当钱用的，张涵对造币业当然有兴趣。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现代纺织机械的结构，他连见都没见过。所以，一切改进只能在现有机械的基础上进行。

在参观了几天提花织机是如何工作的，张涵决定把这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好了。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意见都没提出来。至少，张涵提出了丝锭。将蚕丝缠在上细下粗的锭子上，形成丝锭。然后，把丝锭插在铤子上织布。一个熟练妇女纺织效率立刻增加到三倍，从原来的每日织布二尺，增加到每日织布六七尺。考虑到缠丝锭所需的人工，效率仍提高了一倍有余。而且，张涵还提出了采用水力作动力，并增加纺车锭子的数目。然而，这牵涉到纺车、织机的结构，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了。

此外，滑轮和滑轮组结构简单，很快就制造完成，并迅速被应用在吊运重物上。锯弓、锯条、砂轮、锉刀、钳子、刨子等小工具，也在短时间内，制造好，运用到家中的各个作坊里。

小作坊的工作很重要，待遇自然很好。张涵从家中各处要来的人手，都是年轻力壮手艺好的工匠，自不会亏待他们。他给他们预备的住房都是红砖房，还普遍安置了沼气灶。其他方面的待遇也要超过以往。

若若有孕在身，张涵是小心再小心，马车要老王赶的很慢，一大早出发，却直到下晚时分，才到达张坞。

安顿好若若，张涵又花了点时间，把其他事务安排妥当。族学有张涧负责日常事务，仆从训练有，小作坊有管事李胜忠，冶炼作坊有张廷芳。

“这些是送给你外祖的礼物；这些是送给你外祖母的；这些是送给你两个舅舅的；这些是送给你丈人的；这些是给阿眸带的……”

张王氏指着地上摆着的几十个箱笼，一一给张涵解释。阿眸是张涵的未婚妻，据说，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所以王烈名之为眸。

“还有这些，是给你随身携带的替换衣服，以及一些必要的用具。”

张涵大汗，这么些东西，他可怎么带。

“母亲大人，你要把张家都搬回王家去吗？”

张涵作出一幅悲痛欲绝的模样，小声说道。

“哦，也是，要不，这些就别带了……”

张王氏随手一指给王烈和阿眸带的礼物。

“呃……算了，张家、王家还不是一家人，搬去就搬去好了……”

张涵大手一挥，很是豪迈。

“梆~”

张王氏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敲下张涵的脑袋。

“别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媳妇还没娶到手呢……”

“嘿嘿嘿……”

张涵装傻中。

“唉，宝宝长大了，要娶媳妇喽，为娘也老了，没人要了……”

张王氏装模作样叹息一声，伸手在儿子的头上乱揉起来，就像在他小时候常做的那样。张涵也不阻挡，听凭张王氏摆布，自他搬到卞南，母子间已很久没有这么亲昵的时候了。此刻，张王氏做出这样的举动，张涵心里一片温馨，微笑着看着张王氏。阳光斜照在她雪白的脸上，晶莹如玉，不细看连眼角皱纹都看不出，哪儿有一丝老态。

……

熹平三年（174年）四月初，张涵十六周岁，正式离开家门，外出游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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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女婿上门[上]

“外甥张涵，拜见舅父大人。”

张涵犹豫了一下，做了个大揖，还是叫了舅父，对于如何应付老丈人，他还欠学。

“哦，起来吧！”

王烈是很和蔼，笑眯眯地看张涵行礼，然后还了个平揖。这个，张涵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王烈是他舅舅，又是他丈人，见了长辈，行大揖是应该的。王烈还了个次一级的平揖，已经是很客气了，就算是拱拱手，张涵也不能说什么的。

张涵是五月十六抵达平原县王村的，他先去外祖家里，又令人投了帖子到王烈府上，都是实在亲戚，张涵也没有那么些穷讲究，第二天就来登门拜访了。

王烈的个头不高，张涵估计与他自己差不多，约在七尺三四上下，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一袭半旧的细布青杉，简单地用玉钗将头发挽起，但仪容俊朗，容止有度，自有一番气度。

张涵在打量王烈，王烈也在打量张涵。巧的是，张涵也穿了一身丝绸青杉，宽袍大袖蛾冠博带，身上干净利落，没什么装饰，只在腰上悬了一块玉佩。一张圆脸平凡普通，唯有眼睛温润有神，目光流转间，颇有几分气概。张涵手底下几百号人使唤惯了，言语不卑不亢，气度沉稳，神态自若。

王烈看了，很是满意的。男人嘛，长相不重要，关键是要看气度。言谈举止中，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格局来。王烈在自己的学校里，便很注重这方面培养，从他学校出来的学生，说话走路都与常人不同，别人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他看人的眼力自然也是有的。

平原王氏乃是张王氏的娘家，有了露脸的事，张王氏自不会忘记自己家人。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张王氏第一时间就把《张氏子娱母故事集》送回了家中。加之，张王氏与王烈时有书信往来，近两年张涵也时常给王烈写信请教一些问题，王烈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堂屋．屋子很宽敞，正对着门是一排大屏风，画着几幅人物画，张涵匆匆看了一眼，似乎是论语中的故事。屏风遮住了去内院的门，王烈引着张涵来到上首，背屏风而坐，左右各摆了五张矮几，坐着七八个人。张涵坐定，才有空打量在座诸人，这才注意到，原来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其中最年长者，也不过二十几岁。右首边坐的少年尤其年幼，只有十四五岁，面容尤有几分稚气，个子却比张涵还要高出二寸。以幼年而居尊位，又如此‘出众’，张涵就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这位是我的外甥，姓张名涵……”

“这位姓管名宁，北海朱虚人氏……这位是华歆，平原高唐人氏……”

王烈逐一介绍在座的诸位给张涵认识，张涵也一一与之见礼，这在座的诸位，却是以年幼的两人为尊。原来，北海管宁有事经过此地，几天前登门前来拜访，王烈与之交谈后，大感惊奇，遂特地请了平原的少年才俊前来作陪，主陪就是高唐华歆。

书生聚在一起，谈的自然是书。张涵自幼熟读典籍，五经都能倒背如流，说起这个来自然没什么为难的。虽然他志不在此，近两年又分心于其它，对经学谈不上特殊成就。在《易》、《尚书》、《诗》、《礼》、《春秋》中，只有《左氏春秋》牵涉到了军事、法制、历史等众多内容，张涵研读较深，颇有心得。其余不过泛泛而已，不过，张涵博览群书，极为熟悉典籍，随口即能大段大段的引用原文，使得他在讨论中，毫不逊色。

“涵儿，上次来信说正为《九章》作注，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张涵大乐，到底是实在亲戚，老丈人拔刀相助了。王烈十分清楚，张涵擅长的是算术。考经辨义雕章琢句，实非张涵其所长，显不出他的本事来。王烈既然给了机会，张涵自要好好表现一番。

“涵儿出来前，刚好完成，正要请舅父指点……”

张涵在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来，双手捧起，递给了王烈。他出来前，对此行已有打算。张涵的长处在于眼界、《左传》、兵法和算学，思之再三，张涵决定以算学求名，早早就把《九章集注》印刷成书。

回过头来，张涵看见管宁正好奇地看他，便又掏出一本，顺手递了过去。

“也请管兄指教……”

张涵一连掏出了三本，就拿不出来了。他又不知道在场会有这许多人，自不会预备的人手一本。

“不敢，不敢，《九章》实非管宁所长……哦，驺县张氏，张兄莫非便是张氏子不成？”

雕板印刷虽已面世几年了，但距离普及，还是遥遥无期，天下以雕板印刷的书籍，不过十余种而已，还都是先贤的典籍。管宁见张涵自己给《九章》作了本注，拿出来的就是雕板印刷的书籍，不由就想到了一本书——《张氏子娱母故事集》。

张涵以故事大王扬名，实在拿不出手，所以，王烈刚刚都没介绍。于是，他憨厚的笑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了句。

“嘿，正是不才。”

作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小说家，张涵的名声实在响亮，他话音未落，便听周围几人都“哦~”了一声。那声音高低各有不同，意味深长很，张涵也只好露出标准的笑容，团团地作了个揖。那华歆以高行闻名，管宁以操尚著称，这又来了个孝子，互相打量一下，都觉亲切。

众人点头的点头，还礼的还礼，随即嗡嗡声四起。一时间，倒把张涵小小年纪，就为《九章》作注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管宁、华歆几人上下打量了一阵儿张涵，见其有些不自在，这才惊觉自己失礼了，连忙散开聚在一起翻看起那《九章集注》来。

本着一贯的奢侈浪费精神，《九章集注》仍然采用了上好的白纸，洁白平滑，柔软有光泽。管家世有名节，小有资财，管宁却也很少看到这么好的纸，摩挲了几下，颇觉用这样的纸印《九章集注》，可惜了。好在张涵的行书圆润遒健，雄奇秀美，又有进步，勉强配得上这纸，管宁并没说出什么来。

别看管宁说的很谦虚，但读书人没有不习《九章》的。这东东是大汉国编纂的数学官方指定教材，马援、郑玄、刘洪等人都很擅长《九章算术》。管宁自己也下过苦功研究过，对于《九章》，自以为是有些心得的。就因为他用心研习过，知道《九章》的艰难，所以，他对张涵为《九章》作注，是不以为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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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女婿上门[下]

张涵既然敢把《九章集注》拿出来，也是有把握的。在《九章集注》中，张涵第一次采用了标点符号，并专门写了一篇序来说明标点的意义所在。及使用方法，这是其一。张涵还对九章中一些定式定理给出了证明，比如说，他用正方形内三角法证明了勾股定理，这是其二。张涵还给出了《九章算术》的详细解题步骤，并提出了许多新思路，如，用多元一次方程组解盈不足问题。这是其三。而且，张涵还用割圆法求出了球的体积，并用积分方法求出了球体的面积，并以内接正多边形逼近圆的面积计算圆周率为3.1416。

管宁略一翻看，这眼睛就放不开了，手指捏捏估估的，算上了。数学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完的，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计算研究，才能弄懂。在场几人水平不一，围着这三本书分成三组，倒把张涵撇在了一边。王烈翻看一会儿，没有看到什么错误，趁人不备，对着张涵点点头，以示夸奖。

张涵受之有愧，面带笑容微微躬身，表示逊谢。数学是一切学科的基础，张涵没有保密的意思，把证明过程都详细记录在了书上，务必使人一看就懂。

“张兄，小弟愚鲁，请问这球的体积……”

“啊，管兄客气了。这割圆法，顾名思义，便是把圆球割成无数片，每片球体基本就可以当成是一个圆柱体来计算了……哦，不是这里不懂……”

张涵与管宁说了半天，不得不拿了找了支笔，画了张草图，才把事情说明白。张涵在这割圆法里，应用了勾股定理，通过证明球体体积，与等直径等高的圆柱体内去除球体部分的体积相等，来证明球体体积为圆柱体的三分之二。管宁翻到了这个割圆法，却忽略了画在另一面的图形。微积分这东西本来就抽象，没有了图形，就更难理解了。

说完了球体体积，张涵又开始证明勾股定理，间中几人还提出了几个疑难问题，张涵都一一给予解答。

讲这个，张涵那是长项，在族学里讲了好几年的课，说起这些来是驾轻就熟。

“请问张兄，不知张兄这是什么？”

“啊，这个，是张涵胡乱编的字符，用来演算方便一些……”

人之患，好为人师。张涵也是有表现欲的，说到兴起处，阿拉伯数字都用出来了。被华歆问到了，只好胡说是自己编的，并简单解释了一下。

正当张涵在堂屋里口沫横飞之时，在后院的一间绣房中，却有一个少女，在屋里从东踱到西，又从西走到东。那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姿容秀美，气质温婉，上着鹅黄色襦杉，下着条纹间色裙，腰间用一块帛带系扎，头上挽着一个乌黑高耸的云鬓，一张鹅蛋小脸儿儿十分清秀，眉如新月，眼含秋水。

自从昨天张涵带的礼物送了过来，王眸心里就慌慌的，一早上就把贴身丫环小雅打发到前面，去打探消息了。可到了现在还没回来，她就坐不住了，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大汉国十四五岁便嫁人的，比比皆是，王眸对此也不是一无所知。

王眸很早就知道张涵这个人，那时候她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很高兴看到那些精美的礼物。回想起这个，她不由有点好笑，真是羞死人了。这两年来，她没少听说张涵的消息，也不时与张涵通信，却始终不知张涵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说，驺县张氏与十常侍中的头目张让关系密切；据说，驺县张氏富家一方；据说，他是个神童，一岁说话就很有条理；据说，他很孝顺，小小年纪就给母亲讲故事；据说，他很会讲故事，能讲成百上千的故事；据说，他的字也很好……

张家的富有，从张家不时送来的礼物，就可以看出。虽然张家从不送贵重物品，但送来的礼物无一不是精巧之物。逢年过节，送给父亲王烈的，不过是些儿笔纸、书籍和美酒，送给母亲的，也多是些平常物，唯有送给她的东西才稍微华贵点儿。

她还知道，他有一匹叫大黑的马，可聪明了；有一只叫小黑的懒狗，胖的不成样子；有一口宝刀，吹毛断发；他夏天骑着大黑去打猎，冬天砸开冰河去捕鱼，春秋就去放纸鹞，他有支丈许长的大蜈蚣纸鹞……

王眸对他很熟悉，也很陌生，他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又长成什么模样呢？

在地上转了无数圈，王眸看到了摆在一旁的几个箱子，那是张涵送来的礼物，有昨天送来的，也有以前送来的。

有一块柔软的（棉）布，软软的，暖暖的，染成了鲜艳夺目的紫色，那么明亮，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有一块巴掌大的琉璃镜子，镶嵌在一个小巧精致的银盒里，比铜镜光亮许多；有一整套《故事集》，是他陆续抄给她的；有一个盒子，可以一层层打开，分成十二个格子，装了白果、核桃、蒲陶干等十二种干果和果脯；还有一个同样的盒子，里面却装满了糖果，有麻糖、奶糖、酥糖……也是十二种。

王眸还是个孩子，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忘了张涵，从箱子里摸出块麻糖来。比起奶糖来，她更喜欢麻糖，越嚼越香。

“小姐，小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

小雅还是个黄毛丫头，比王眸还小两岁，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杉裙，小小的瓜子脸，清秀可人，从外院一路跑回来，气喘嘘嘘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那人，那人来了。”

“哪人，啊……”

王眸的脸腾一下红了，她心思全在糖上，一时没想起小雅说的是谁，不过，她随即就想了起来。

“那人啦~”

小雅拉长了声，让王眸的脸红的像个苹果。

“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人……”

“嘿嘿，嘿嘿……”

小雅的坏笑着盯着王眸，也不说话。很快，王眸就受不了了，连脖子都红了，不由恼羞成怒，把糖一放，抓住了小雅开始挠她的痒痒。

“不行了，不行了，饶了我吧，小姐，好小姐……”

小雅身上很敏感，在王眸的抓挠中，很快便受不了了，喘着投降了。

小雅白吃了她好多麻糖，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张涵是什么模样，王眸直到晚饭时，才见到张涵本人。

他长的不是很好看，一张圆圆的脸，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英气，一双温润的眼睛，黑白分明，隐隐含有笑意，却又把英气化为无形，未曾说话先开口笑，笑起来憨憨的，但王眸总觉得那笑中有丝狡黠。在众人的瞩目中，王眸粉脸微红，落落大方地给张涵见了个礼，张涵也规规矩矩回了一礼。小丫头表现的温温柔柔，眼里的好奇和羞涩，张涵却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张涵和王眸第一次见面，双方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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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郑玄[上]

“哈~，哈哈~，……”

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忽远忽近，随风荡漾在半空中。站在远处，张涵抬头仰望王眸紫色的身影，翩然若飞鸟，袅袅若轻烟，不时还能看见那象牙样洁白圆润的小腿在裙中闪现。

虽然，张涵对这把年纪的小萝莉没什么欲望可言，但偶尔闪现的美好风光，也是很养眼的。张涵此刻正站在王烈宅后的花园之中，夏日里绿树成荫，百花齐放，王家虽没有精心设计，却也一派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不过，张涵现在也无心观赏美丽的风景。王眸远不如初见表现的那么温柔。在王家花园的北角有一块的长方形空地，一座秋千便高高的耸立在那儿。那秋千非常非常高，张涵目测了一下，保守估计，也有四丈七八尺高。

初时看到王眸荡秋千，张涵还在安慰自己，没事，荡秋千而已，谁没荡过，不用放在心上……但是，随着王眸越荡越高，到后来，几与秋千高处齐，以张涵心性之坚毅，也不免心中惴惴。这可比三层楼高，若是有个万一……

“姐姐玩了这么久，该我了吧……”

“二弟，应该先让表哥上的……”

王烈的子女并不多，除了王眸外，只有王嘉和王敦两个儿子。王嘉今年十一岁，一幅小大人的模样，王敦今年九岁，长的虎头虎脑的。张涵这两天玩下来，也与两位小舅子混熟了。

“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先让敦弟上好了。”

张涵在心里捏了把汗，两股颤颤，几欲先走，他好想说自己肚子疼的。

“表少爷，不会有事的，小姐最喜欢荡秋千了，经常荡到这么高的……”

许是看出了张涵的忧虑，小雅小声安慰他。小雅今天穿了身鹅黄色的衫裙，眉清目秀，一脸温柔，像个小香坠似的。张涵可不知是否应该信她，当初王眸也是一脸温柔地叫“表哥”，他又看了眼在四五丈高空中‘狂笑’的小姑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荡秋千也是个体力活，不大一会儿，就换了王敦上前。刚刚荡过秋千，王眸小脸红润，额头微微见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明亮如水，嫣红小嘴急促地喘息着，张涵直看得心里一动。绮思遐想瞬间即逝，这是自己的媳妇，不要急，要有耐心，张涵告诉自己。

可是，王家两兄弟跑去荡秋千，小雅也没注意这儿，好机会呀~

“阿眸，别动！”

张涵掏出自己的大手帕，温柔地擦干她额头上的汗珠。王眸像受惊的小鹿，诧异地看饿张涵一眼，张涵露出温和的笑容，王眸抵挡不住，小脸更红了，阳光照耀下，她小巧的耳朵形如元宝，晶莹如玉，微微透明。小姑娘哪里经过这个，眼睛也低下去，不敢看张涵，长长的睫毛扇呀扇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

“啊！”

张涵擦了好一会儿，这才装做恍然大悟，一把拉过王眸的小手，把手帕塞在她的手里，自己作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哈，赚死了！

“涵表哥，该你了。”

王眸的眼睛很是明亮，清澈如水，定定的注视着张涵。

“啊？不用了吧？我们去骑马，大黑这两天挺想你的……”

张涵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恐高，就随口找了个理由，反正，大黑那匹色马，也挺喜欢王眸的。从来不让别人骑，却没有拒绝王眸，真真是一匹色马。

“那怎么行？！不急这一会儿，等涵表哥荡完秋千，我们再去也不迟……”

王眸的声音很温柔，好似要与张涵分享自己喜欢的游戏。张涵却忽觉一阵恶寒，难道刚刚表演的不像，被发现了？不会吧！自我感觉，发挥的不错呀！可是，不应该呀，她素来很像着他的……

张涵悄悄睨了王眸两眼，只见她笑颜如花，温柔似水，纯真无邪，天真烂漫。看着自己的小媳妇一脸信赖的看着自己，张涵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个“不”来。

死就死吧！仰望着这高高的秋千，张涵的步伐是如此沉重。

王眸看张涵慢慢的走过去，心里很是高兴，‘竟敢……’，她的小脸飞起一片红云——‘这个坏家伙！’谁知张涵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在袖子里掏摸了半晌，却掏出一团布来，放在一旁。然后，又伸手在另一只袖子里掏摸起来，不由好奇心起。

“噫？”

那团布出乎意料的沉重，王眸一下竟没有拿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呀？好重！”

“没什么，一点锻炼身体的负重物。”

张涵把布团打开铺平，许多小袋子一个挨一个的排列其上，里面分别装着一片片东西，王眸抽出来一看，原来都是铁片。

“这么多呀！”看张涵又从腿上取下两个来，王眸很惊讶，“很重吧！”

“还行！一共八十斤，我也习惯了。”

王眸把负重放在一起，用手试了试，没有搬起来，不由吐了下舌头。这小妮子，张涵宠溺的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子。果然，张涵也是有怪叔叔潜力的。

“去去去！”

王眸愣了一下，赶紧把张涵推开，她羞的连耳朵都红了。

秋千很安全，并没有什么意外。张涵许多年未曾荡过秋千，慢慢也熟悉了这感觉，他越荡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飘飘然宛若在空中飞翔，兴致起处，不由在半空中纵声长啸。原来不过如此，与过山车，也没有多大差距，下来都是脚软而已。

耳畔似乎仍回荡着那银铃般的笑声，王眸那小丫头活泼了点儿，却也比‘三从四德’的木美人好上许多。从这一点说来，大汉国还是很不错的……

“张兄，张兄~”

“啊，怎么，一时走神，还望管兄毋怪。”

“不怪，不怪！”华歆坏笑一声，“不知张兄在想些儿什么？竟如此出神~”

“难道我看错了，不应该呀？！春天明明过去好久了~”

管宁看看天，又看看地，表现的很是怀疑，一脸笑容笑的促狭，唉，真是混熟了，管宁这么老实的孩子，都拿他取笑了。

“哪里，哪里，看张兄就知道，春意正浓呀！”

“是啊！是啊！春天就在我心中，不然的话，怎么会有人嫉妒成这个模样？！”

手在袖子里轻轻握住一团柔软的东西，是小丫头临别的时候偷偷送他的香曩，看不出，小丫头的手艺不错.张涵心情舒畅，哈哈一笑，大有唾面自干的风采。张昭若是见了，定会赞扬他颇有乃祖之风。

华歆看着张涵神色洋洋，满不在乎，甚觉有趣。这位老兄明明与他同龄，却不时流露出更为成熟的气质，为人大度从容，交往起来大是愉快。张涵在算术的造诣就不多说了，可以做绝大多数人——包括他——的老师了，于时事也极有见地，虽然张涵并不太愿意说这些，但寥寥几语往往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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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郑玄[下]

华歆在看张涵，管宁却在看他。

管宁觉得，在平原的十几天，还真没白待，结识了这么两个人——张涵是极出彩的人物了，华歆也满有意思的。学识就不多说了，两人都是出类拔萃，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管宁不是骄傲，但在同龄人中，能与他谈得来的，屈指可数。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人性格都很老成。张涵与谁都能说上几句，从不给人难堪；华歆就事说事，但一句别人的坏话也不讲。

“难道大一岁，就差这么多嘛？”

管宁有时也觉郁闷。不过，管宁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友直、友谅、友多闻，他的性子也就是个诤友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朋友就要指明他的错误，要不然，朋友如何改正呢？

在平原的日子，张涵过的很舒心。他在族学里权威日重，朋友反而结交的少了。他每日从早忙到晚，朋友聚在一起，往往说的也是工作上的事。

这一出来，张涵可是海阔天空了。干偈名士，说是游学，张涵只是想多结识些人，对名声大振与否并不放在眼里。大汉国有见识的人多了，《九章集注》一出，他成就名声，是早晚的事。于是，张涵待在平原时，每日哄哄他的小姑娘，其余时间便与新结识的几人聚在一处，重新过起了学子的生活。

众人很觉此间乐不思归，但在王家一待十几日，总不好一直住下去。管宁便告辞回家了。管宁是主客，他一走，别人自然也就散了。恰好张涵也有意前去东莱拜访郑玄，就与华歆、管宁结伴同行，一路向东，重新越过黄河，向不其行去。

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郑玄的家世本来比较显赫。但到了他这一代，就早已败落了。他自幼无资聪颖，又性喜读书，勤奋好学，拜了许多老师，不愿为吏，一心向学。如今，已是全国著名的学者了。不过，由于党锢之祸，郑玄绝了仕进之路。而郑氏家族又早已败落，郑玄就客耕于东莱不其城南山下。

这一路行去，华歆家在高唐，管宁家在朱虚，两人在青州都小有名气，便一路充当张涵的介绍人，帮助张涵与青州众名士结识。华歆和管宁是一片好心，有意为张涵壮壮声色。张涵也只好打点起精神，竭力表现出自己的温文尔雅，礼仪风范，一路拜了过去。张涵娴熟礼仪，从容不迫，博览群书，给青州名士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顺手派发的《九章集注》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可以说，张涵人未到不其名声却先到了不其。

士人之间相见，是要行很繁琐的礼节的。

张涵几人要求见郑玄，不能直接登门拜访，不速之客是很失礼的行为。先请人去通知郑玄，说某某人有意去拜访您，不知道您是否有余暇见他，郑玄回话说愿意，这才能上门拜访。张涵的老师岑晊的父亲，因为贪污被处死，因此，当岑晊去拜访同郡的宗慈时，宗慈就不愿意见他，他只好在宗府等候了多日才得见。三人运气比岑晊好许多，将命者（传话人）回来说，郑玄很高兴见他们。

第二天一早，张涵取过一支雉(野鸡)，将雉头向左抱在怀中，步行前往南山，郑玄就居住在这里。以雉为礼物，是取雉不受引诱、不惧威慑、宁死不屈的特点，来隐喻士人的节操。

郑玄求学其间遍游全国，当他从马融那里学成回乡后，已是全国著名的经学大师，前来拜他为师、听他讲学的，络绎不绝，多达成百上千。张涵还没有到山脚下，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一片山庄。郑玄和他的弟子们就居住于此。

赵商是郑玄新来的弟子，河内温县人，博学有秀才，郑玄很重视他。换作平时，张涵也是要正式拜访他的，但现在他是摈者（协助主人行礼的人），张涵只是拱手示意，赵商还了一礼。

士人初见的一言一行，在《仪礼》中都有详细地记载，张涵完全依照古礼行事，郑玄是学通古今的大儒，对此也不陌生。

于是乎，赵商前后奔走，将张涵的话，传给郑玄，并把郑玄的答复，带给张涵。

“张某一直想来拜见，但无缘自达。今天将命者终于以您的命令让我前来。”

“郑某请将命者向您转达希望相见之意。不料您今天屈尊先来，真是不敢当，请先回尊府，郑某随即前往拜见”云云。

这就是“请返”了。经过请返、再请返、辞挚（辞谢礼物）、再辞挚，郑玄才正式同意接见张涵。赵商跑的额头见汗，张涵和郑玄却还没有见过面。

接下来，郑玄亲自出了大门迎接张涵，他身长八尺，秀眉明目，容仪温伟，是个很有风度之人。双方互行再拜之礼，然后，郑玄作了个揖，请宾入内，自己率先从门的右侧进入。张涵捧着雉，随后从门左侧进入。张涵躬身献上了雉，郑玄再拜后，竟然收下了。张涵震惊莫名，勉强再拜后，久久没有起身。过了好一会儿，张涵也不起身，苦笑道：

“小子何德何能，敢与郑君比肩，还请郑君辞挚。”

其实，士相见礼并不是通行礼节。只有在很正式的场合，才会这样一板一眼的行礼。一般来说，大家行的，都是简化的礼节——见面了，拱手做揖。张涵这么做，一来是表示尊敬郑玄，二来也有自矜之意。但是，郑玄回礼，竟然行的是平礼。

士相见礼随主宾的身份不同，细节是不一样的。身份高的人，不用出门迎接，进门后也仅行一拜之礼，而且行的是三次“辞挚”礼——他不能接受礼物，来而不往非礼也，接受了礼物，他就必须回拜，再把礼物送回去。士人相见，是不能贪图对方礼物的。

郑玄迎出大门，行再拜礼，张涵微感诧异，侧了侧身，表示不感接受。但郑玄随后又接受了礼物。这样一来，郑玄就不是礼仪上出了差错，而是行平礼了。张涵苦心学习十余栽，是有一番成就，自己也颇以此为傲。然而，郑玄苦心学习四十年，在大汉国都是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师之一。况且，张涵还没有行冠礼，没有成年。无论如何，张涵也不敢与郑玄分庭抗礼的。

“张君言重了。当的起，当的起！张君所著《九章集注》，郑某已观过了，发前人所未见，远在郑某之上，自然当的起。

张君快快请起。”

张涵不肯起来，心中苦笑连连。

纯以数学论，张涵的成就超过了这世上所有人，郑玄说的谦虚，却与事实也相去不远，张涵自己也是曾么想过。可是，有些事情可以想想，却不能那么说，更别说是做了。张涵不是想做一个风流名士，不是想做一个数学家，他如何肯吃这个亏？

“郑君抬爱，张某实在愧不敢当，还请郑君辞挚。”

张涵坚持不肯起来。如果郑玄不肯辞挚的话，他是打算赖着不起来了。反正，他的年纪小，此刻耍耍赖，别人也只会当他谦虚，不会认为他失礼。

“郑君还是辞了吧，小子们晚上还等着着这鸡下锅呢？”

华歆在一旁躬身施了一礼，动作优美舒展，令人眼前一亮，然后开口说了句笑话。

郑玄不觉莞尔，方才辞挚。

张涵这才起身，怀抱着那只野鸡，感激地看了华歆一眼——他汗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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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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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为难[上]

初次见面，郑玄一时兴起，着实让张涵吃了一惊。除此以外，张涵的不其之行就一帆风顺了。

郑玄精通古文经和今文经，对《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以及《中候》、《乾象历》，无一不精，也擅长算术。不过，张涵在算术上，可以当他的老师。当然，在其他方面，张涵学有所成，却也只能给郑玄做做弟子，甚至于弟子的弟子了。郑玄治学态度十分严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张涵每有新见解，郑玄都会细细与他讨论，张涵非常敬重他。而张涵眼界开阔，勤奋好学，又颇多新见，也深得郑玄之心。两人相谈，宾主俱欢。张涵在不其停留时间一延再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一个月后，管宁收到家书，父亲生病，遂先行告辞回家了。随后不久，华歆思乡心切，也离开了不其，返回高唐。而张涵每天不是与郑玄潜心研究天文历算问题，就是请郑玄亲自讲解经学中的疑问。一时间，却舍不得离开了。

如此这般，张涵在不其读书三月，学问大进。张涵读书目标明确，于礼法、律法、历法和《左氏春秋》都有所精进，其余则寥寥了。然而如此一来，张涵也没有时间继续南行，他的游学计划，便付之东流，中途夭折了。张涵也不懊恼。游学的时间，以后多的是，但有一位大师专门教导他，却是难得的机遇。

十月，考核仆役们一年学习成绩的时候到了。

八百仆役，张涵自然没有办法像以往一样，解衣推食，但这是根本所在，张涵还是下了不小的功夫。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并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学习训练中的权威，也是需要不断巩固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张涵自然是要在场的。

于是，张涵在九月底就告别郑玄，留下马车慢慢走，自己带着少数从人，快马加鞭赶回了驺县。张涵的第一次游学，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张涵游学所到的地方，是少了许多，效果却超出了预期。王烈、郑玄、孙嵩等人都是交游广阔，他们的一句称赞，比张涵跑上半年，还要有效许多。尤其郑玄出门相迎，欲行平礼的事情传开后，更是大大提高了张涵的声望。郑玄此时虽然还没有被推崇为‘齐鲁之宗’，也隐隐为齐鲁间的第一人。当然，张涵一路上散发的《九章集注》，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考试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平日里学习的内容——《诗经》、算术、长跑和武艺四门。《诗经》考的就是，其中某句话如何读写，有什么含意，运用于何种场合；张涵把它分为笔试和口试，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的临场发挥如何。算术则是一百以内四则运算，一刻钟内需要答二百道题。长跑基本没有时间限制，就是跑圈，跑完十二里即为合格，而跑完十六里即为优秀，二十里则可以取得加分。当然，跑的越快，得分越高。

武艺的考核就比较危险了。说白了，练这东西就是为了砍人快。所以，张涵虽然把考核分为演练和比武，但大头还是在比武上。张涵有意识地增加了藤竹甲上木板的厚度，还是有一人肋骨被打断，七人有四肢不同部位的骨折。至于轻伤，就无法计算了。基本上，比武参与者人人带伤。在比武刚刚结束的日子里，若是看见一个身上无伤的，反而成了希奇事。

考核的标准很明确，张涵事先便公开了，一切以成绩说话，自己的成绩不好，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但临到考核分配的时候，却有了不同的声音。张涵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些意见很快便都反映到了他的手里。原来，人各有志。有人觉得仆从不错，有人却更愿意学门手艺。老实说，张涵也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去做仆从，很是浪费。但是，这是必须的，势在必行，他也没有办法。成绩好的，愿意去学手艺，他自然是再愿意不过了。张涵决定，按成绩说话，填报自愿，成绩好的有优先权。于是，皆大欢喜。

看着这些人乱轰轰的，张涵忽然有种高考后填报自愿的感觉。一笑置之，张涵又涌起了“天下英才尽入吾囊中”的自豪，YY总是令人愉悦的。

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张家大兴土木，需要的仆役众多。张涵顺理成章，又举办了第二次选拔。这次选拔被定在腊日之后的第二天。腊日就是腊祭的日子，在冬至以后的第三个戌日。冬至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那天，在历法中并不固定在哪一天，和清明一样，都属于活节。冬至不固定，腊日自然也就不固定了，一般在腊月上旬的某天。今年是腊月初七，张涵的选拔活动，便从腊月初八开始。

今年的质量比去年，要好一些儿。在卞东庄九百多个少年中，竟有七个少年跑完了五圈。看到有三个少年人竟表现的游刃有余，张涵清楚，他们一定是锻炼过了。一询问，果然不出所料。赵氏兄弟和文小二三人是邻居，在这一年里，每天都进行跑步锻炼。看着三个不安的少年，张涵并没有说什么，他已经决定收下这三人。说起来，持之以恒似乎极为简单。其实，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却极少有人能做到的。能够看到机会，并持之以恒的，便是人才了。

进了腊月便是年。张涵没有把此次入拔的少年直接带走，而是记下了他们的年龄特征，告诉他们合格了，过完年后，才到卞南庄接受训练。

一切忙完，回到族学，已经是腊月十四，张涵算算，若若也快要到产期了，干脆提前放了假，回家陪若若去了。

张涵游学归来的时候，若若已经有六个月身孕了。虽然若若怕胎大难产，一直不肯多吃，肚子却依然大了起来，就像怀里抱着个西瓜。若若抱着西瓜倚门守候的模样，张涵过了很久，一回忆起来，仍然清晰的就像在眼前一样。

若若丰满了少许，平添了三分妇人成熟的风韵，水嫩的肌肤有如羊脂白玉，明媚的凤眼中荡漾着秋波，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眼圈就红了，看着若若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痴痴的样子，张涵也不免沉醉其中。

不过，张涵只在张坞待了五天。只是在族学的生活里，缺少了若若，多少有几分寂寥。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张涵也没有多少选择，他注定要冷落妻儿的。心怀愧疚，张涵每天都给若若写信，写写植物园的花草，冬天的初雪，一天的见闻身么的。每日一封，张涵也没那么些柔情蜜意，只是每天的日常琐事而已。但若若很是喜欢，每天给张涵写信，成了她每天的一件大事。自然，若若不会知道，张涵在给若若写信的同时，也在给王眸写信，并很无耻的，写完一封信后，稍为修改就发给了另一个人。

张涵对两人的心情颇为复杂。他本身就是个古典与现代交汇的产物，思想既有古典的一面，也有现代的一面。妻妾并不重要，若若和王眸都是他的女人，这是张涵无力，也无意改变的。既然是他的女人，他就对她们负有责任，就希望她们能过的快乐。张涵前生阅女多有，但一夜情大家好来好散，谁也不会当真，这么复杂的关系，还真没有多少经验，只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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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为难[下]

族学是已经形成一套规范，可以自行运转，张涵不去族学的话，或许也差不多。可是，成功者与失败者最初也看不出差多少，这也差不多，那也差不多，加起来就会差上很多，累积起来就天差地别了。革命还未成功，张涵还须努力。

熹平四年（175年）大年初七，若若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张涵谢天谢地之余，抱着儿子，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傻乎乎的，笑了好几天，张王氏不得不代替他接待客人，以求他少丢些人。

正月十一，张涵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鼓捣了半天，然后，闭上眼睛……为了给孩子起名，张涵做了精心准备，但事到临头，他又犹豫了，拿着这一百七十一个名字，迟迟不能决定，似乎哪个都不合适，只得先放下了。这两天，张涵总算清醒了一点。虽然他还有三个月时间，但如果这样下去，他一年也起不出个名字来。于是乎，他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抓龟——今天就把儿子的名字定下来。反正，这一百多名字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不会有不好的。

睁开眼睛，张涵慢慢打开纸条，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慎”字——这就是儿子的名字了。

“张慎，张慎……”

“慎”被《说文解字》解释为“谨也”，被《尔雅》解释为“诚也”，被《国语·周语》解释为“德之守也”，都是极好的涵义，张涵念了几遍，甚是满意，他起名的功夫是大有长进。

张慎的降生，在张家是件大喜事。无论是张昭，还是张何，都喜出望外。一句话，张家有后也。若若正式成为张涵的妾室，老太爷张昭一高兴，还破例举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自家人热闹了几日。只有张王氏想到自己的侄女，有点郁闷。对这个抢走自己的儿子，又在他小小年纪就勾引他学坏的女人，要张王氏喜欢若若，坦率地说，很难——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话。但是，张王氏是个有涵养的人，平日里再不喜欢若若，也很少表露出来。何况，若若刚刚为她生了个孙子——张慎很像张涵，张王氏满喜欢这个孙子的——张王氏更不会在此时给若若脸色看。不过，张王氏暗地里已经去信，与王烈商议儿女的婚事了。

熹平四年，张涵终于开始了绘制地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涵如是说。

地图绘制是熹平元年（172年）天书记载的，但是，直到此时，张涵才能把地图测绘初步形成一套可行的体系。这其中原因很多，张涵的责任占了大半。对地图，他是很熟悉的。大致说来，就是比例尺、符号标记、等高线和方位。比例尺可以自己定，符号可以自己编，其余也不难确定。但如何测绘地图，他就一窍不通了。天书上的记载，十有八九都是张涵想象出来的(—_—|||)

因此，地图的绘制一开始就遇到很多问题。

大汉国的文字书写，都是使用毛笔。但是，用毛笔绘制地图，是难以想象的。当然，并不是不可能的，大汉国已经拥有比较准确的地图了。可是，张涵还是觉得，这太困难了。所以，他‘发明’了铅笔。有了石墨，制造铅笔是极简单的事。不过，由于张涵的车床只是个幻想，在有生之年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切削圆杆依然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所以，张涵的铅笔截面都是正六方形。

铅笔的用途很广，在记录方面，铅笔有着天然的优势——非常方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应用到家中的各个地方。

书画不分家，在铅笔制成的时候，张涵一时手痒，便画了几幅铅笔画。当然，张涵的绘画水平，远不如他的书法水平。他所画的苹果、人物和风景画中，只有苹果被准确无误地辨认了出来。这并不是说，张涵画的人物画像被看成了妖怪画像。只是他明明画的是张三，别人偏偏说是李四；明明画的是写实风景画，别人偏偏说是抽象画而已。张涵是很大度，但这样的污蔑，也非是他能忍受的。与张超展开了激烈地辩论，大讲光影、明暗、线条、层次什么的。不过，几天以后，看着张超的铅笔画，张涵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是很讲究天份的——张超把上述理论应用的很好，起码比他要好一点儿。

绘制地图的问题，更多是出在测绘上。张涵对测绘不能说一窍不通，他会画三视图的，但也只能说是，十通窍了一二窍。

好在测绘在大汉国也不是前所未有，张涵专门请教了驺县负责土地测绘的小吏，搞清了一点皮毛。然后，用了两年时间，带着族学的学子们，把卞南庄测绘了一遍又一遍，不断的完善测绘方法，改善测绘的精度和测绘工具。除了圆规、三角尺、水准仪等原有工具外，张涵又制造了一批角度尺、卷尺、标杆等辅助测量工具。

地图是非常敏感的资料，虽然没有法令禁止，但士族的私人爱好是一回事，有组织的测绘是另一回事。张涵左思右想，也不敢妄动。去年一年来，也只是利用各种有利时机把张家的各农庄，还有往来经过之处，绘制了一点略图。

忙了一年下来，也仅完成了鲁国的略图，唯有卞县和驺县的地图稍微详细些儿。如此小打小闹，进展很慢，显然是不行的。张涵就找到张昭，向祖父说了自己的设想。

张涵是想要组建一张应用于商业的情报网。时间还早，张涵也不会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他对这个目的说的很明确，并进行了详细地解释——“张家没有这方面经验，也没有这方面人手，非常容易暴露。所以，张家只能组建商业情报网”。一旦暴露了，问题也不大。同时，收集到的商业情报，将来未必就用不上。比如，特产、环境、气候和知名人士等信息，都是可以利用的。这样一来，利用张家的酒楼、商队和遍及周边数州的农庄，收集情报，再建立一条情报快速传递网络就可以了。

张涵的解说很详细，张昭很快就听明白了其中的利益所在，自然是大力支持。张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南到巴蜀、南海，北到幽并，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操作，只是各做各的，不成体系，如今不过把之组织起来。

而且，张氏子弟经过这些年的学习，其中年龄较大的，都已经二十来岁了，他们入学较晚，也不可能取得多大成就，是毕业的时候了。这些人是自家人都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又苦练了数年武艺，大小也算个人才了。张昭自不会不好好利用，他们大多被安排到张家的各个商队、酒楼里。四十七个离开族学的，看似不少，但撒在张家各处，就象胡椒面一样，转眼就不见了。其中各家的书童，早已经被张王氏买了下来，都是张家自己的人了。

张涵并没有干预他们的分配，那是张昭的事，他只是把各人擅长之处，提供给了张昭作参考。还有少数几个学问优秀的，继续留在族学里。张涵趁机给他们安排了工钱，不多，每人每月一千几百钱，但包吃包住，还有其它福利，也满丰厚了。

所有这些人，张涵都要求他们绘制途经处的地图。这东西急不来的，相信随着时间的延续，人手的增加，张涵手中的地图也会越来越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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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欺骗[上]

“卢某实在不敢当此大礼，谨再次辞谢。”

张涵暗地里松了口气，这回卢植也很是热情，令他不免有些提心吊胆的。如果这次卢植再来一次平礼，张涵都有心收下了。

熹平四年（175年）中，张涵再次出门游学。此时，他在齐鲁间已经颇有名望了，他的名声不仅传到了附近州郡，甚至远在幽州也小有名气了。然而，他此次出门大概没有看过皇历，非常的不顺利。

在高唐，华歆有事外出，张涵空跑了一趟。在平原，王眸不知怎么听说了张慎的事，很是不满，跟他闹脾气了。张涵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算把她哄开心，但高兴了没两天，张涵又得走了。毕竟，张涵是出来游学的，看媳妇只是顺路的。再说了，媳妇还没过门，他也不好成天上门。在朱虚，管宁的父亲重病在身，张涵一到，正赶上管父过世。张涵觉得，自己肯定是撞邪了。

不管怎么说，张涵和管宁处的不错，也算是朋友了，他也不能当作没看见，就留下帮忙操办丧事。管家原本有两个小钱，但管父一病经年，多少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待管父身死的时候，管家不能说一穷二白，却也家无余财了。偏偏管宁这人性子倔强，不愿意占人便宜，张涵手里有钱，却不敢拿出来。他是不在乎钱财，但知道管宁不会收，也就免了猩猩作态。于是乎，张涵就受累了。许多明明花钱就能请人办的事，这回也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张涵哪里吃过这个苦，全仗着平日锻炼，底子好，这才坚持下来。

果然不出所料，管宁把亲朋好友送来的钱都退了回去，却没有谢绝张涵的帮忙。张涵他跑前跑后地张罗，帮管父写了篇墓志铭。直到管宁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张涵这才离开。对这一切，管宁连个谢字都没说，张涵甚是满意。

随后，多亏张涵跑的快，要不然，被郑玄抓住的话，他现在就还得跟着郑玄，计算天文历法问题。搞不好，郑玄要编写出一部新历法的话，那他可就惨了——历法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完成的。

经历了这些事情，也难怪张涵有点抓狂了。还好，卢植很是明理，没有接受张涵带来的野鸡。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人，少年时曾与郑玄一起共同求学于马融，能通古今经学，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好钻研精义而不拘守章句。卢植与郑玄是酒友，郑玄能饮酒一斛，他能饮酒一石，两人酒量相当。灵帝建宁时，卢植任博士。今年年初的时候，由于广才学，兼通文武，卢植被任为九江太守。卢植在任时，做的很好，蛮寇宾服，但他水土不服，不久就因病去职了。

不过，眼前的卢植却已经大好了，脸上看不出一丝病容，三十几岁的年纪，身长八尺二寸，声如洪钟，威风凛凛，若非一袭青衫，又有几分书卷气，多半更像个将军。像许多知名学者一样，卢植现在正在涿县家中，开馆讲学。

按照礼节，卢植三次辞挚以后，双方互拜，张涵出了门，卢植让摈者向张涵转达希望叙谈之意。张涵才返回来，与卢植相见叙话。卢植学识渊博，但他刚开始讲学，弟子远不能与郑玄相比。他的摈者相貌俊美，声音洪亮，机智善辩，礼仪却差多了。不过，此人‘名声卓著’，一报名，就令张涵小吃了一惊。

“不才复姓公孙，单名瓚，草字伯圭……”

“久仰久仰……”

张涵说的是言真意切，公孙瓚却只当他是客气，公孙瓚其时不过是个小吏，哪儿有什么名声可言。

“久闻伯润大名，今日得见，卢某是期待已久了。”

“卢君客气了，张某的一点虚名，量不至传入卢君耳中，想是康成君（郑玄，字康成）抬爱了……”

“哪里，康成可不会随便夸人的，伯润的《九章集注》，卢某已经观过了，确有真才实学……”

张涵与之客气了几句，便不再说这些，有没有真才实学一目了然，太谦虚就做作了。伯润是张涵的表字，取《诗·小雅·巧言》中“僭始既涵”之意，隐隐也有包容的意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张涵今年才十七周岁，本不应该有字的。但是，没有表字，外出游学，称呼上很不方便。而且，张王氏已经与王烈商议好了，明年就把婚事办了。所以在今年游学之前，张家便为张涵举行了冠礼，正式宣布，他成年了。

“张某来时途经不其，听康成君说起过，卢君有意著述立说，不知……”

“哦，我是有着个想法……康成身体如何？”

“康成君身体很好……益恩快五岁了，也很健康，已经开始读书了……”

张涵仔细描述了他在不其的见闻，卢植听的津津有味。郑益恩是郑玄唯一的儿子，是在郑玄44岁年出生的。

说了会儿郑益恩和郑玄的琐事，两人顿感亲近不少。张涵便问起了卢植平定九江蛮的过程。九江郡位于扬州北部，紧邻豫州，但鲁国在豫州北部，两地相距几百里地，张涵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此事是卢植的得意之事，虽然他水土不服，被迫去职。但他在九江郡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平定了九江蛮的叛乱。初战就能取得这样的胜利，卢植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张涵的问题，正是挠在了他的痒处。尤其，张涵是真感兴趣——他苦学兵法多年，却没有实战经验，对卢植的经历当然非常感兴趣。卢植说的就更起劲了。

卢植愿意说，张涵喜欢听，卢植说的清清楚楚，张涵听的明明白白，两人颇觉相见恨晚，一直说到红日西垂。卢植正说的兴致昂扬，忽闻一阵儿雷鸣之声，仔细一听，却是源于张涵腹中，禁不住哈哈大笑。张涵好不尴尬，犹豫片刻，也笑了起来。

张涵与卢植说话时，也曾偷眼打量几个随侍的卢植弟子，没看见有长臂到膝的人，微微有些失望，他不怎么喜欢刘备，连带关羽、张飞也等而下之。但是，张涵也是有好奇心的。

三天以后，张涵终于看到了刘备。

刘备中等身材，抄着双手，两臂弯曲，不细看，似乎没什么异样，耳朵比常人大一圈，眉间宽阔——当然，再宽阔也绝对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耳朵的。刘备被六七个人环绕着，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容，说话不多，身穿一袭青衫，丝绸的质地不错，在阳光下光华流转，颇为华美。

“那一位是……”

卢植看了眼，“是刘备呀！咦？他又从哪里弄来的衣服？这个刘备……”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怎么？”

正听的有趣，卢植却不说了，张涵连忙问了句。

怎么这么关心，卢植有点奇怪，看了张涵一眼，没看出什么来。

“刘备家境不好，父亲去世很早，全靠母亲贩履织席为生，好不容易送他来读书，却一点也不用心，整天跑马逗狗，招惹些儿不三不四的人，就他那身衣服，够他母亲吃半年的……”

说到此处，卢植很是不屑。大汉国素以孝治天下，孝道深入人心。刘备这样的，假如放在张氏，早不知被族里打了多少回板子。

“若不是看他母亲不容易，我岂能容他？”

张涵不由得笑了，刘备还有这么一说，“听起来，颇有高祖遗风。”

“形似而已！”

“算了，不说这些，喝酒去！”

“不好吧，总喝伯润的……”

“要不，今天喝卢君的……”

“那就算了，还是喝伯润的吧！我那酒实在拿不出手……”

……

见过刘备，满足了他小小的好奇心，张涵也去了件心事，不过是个贪玩的孩子……自然，张涵也不会轻视他，能在市井中崭露头角的，不会是平常人，但格局气度一形成，将来的成就也就有限了。刘备虽心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但观其交友就可知道，确实像卢植所说的一样，形似高祖（指刘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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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欺骗[下]

“高二，别跟在我后面，多去陪陪令堂，待她身体好了再说。”

“嗯……是的，大少爷，家母让我来谢谢您……”

高顺说着话翻身拜倒，张涵心中大乐，哈，总算赶上这一波了……

“啊呀，高二，你这是在做什么……那马车空着也是空着，这一路上，从来我也不坐，只是个摆设，都是自家人，老人家又病了，坐坐有什么关系呢……”

张涵上前一步，扶起了高顺。

张涵在卢植府上盘桓了十余日，这才告辞。与卢植日日探讨军事，张涵不由逸兴勃发，率领着从人，向北入渔阳郡，再一路西行，途经上谷、代郡、雁门、定襄、云中和五原，抵达朔方郡，考察下大汉国的北部边防。

以上是公开的理由。张涵主要是看到了刘备，好奇心起，想去见识见识，号称“天下第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吕布吕奉先。

当然，不管是何种原因，张涵也不敢深入边地。

这些年来，鲜卑各部族纷纷聚在檀石槐的鲜卑王庭之下，渐成大汉国的心腹之患。檀石槐是个雄才大略之人，几年前断然拒绝了大汉国的和亲之议，几乎每年都会率鲜卑人寇边抄掠。去年冬天，鲜卑入寇辽西时，被太守夏育击破，吃了个小亏，就转向并州。今年五月，鲜卑人又卷土重来，再次入寇幽州。如果真的遇到大股鲜卑人寇边，别说张涵一行三十七人，就是三百七十人，也必死无遗。

所以，张涵小心翼翼，提高了戒备，弓轮流上弦，武器摆在顺手的地方，锁子甲也披在衣里。一路上尽量选择走大路，人多的地方走，遇到的可疑人马，看他们戒备森严，一般也不敢出手。张涵一路行来，只出手两次。在二十张强弓和三十七把手弩的连环打击下，能冲到近前的盗匪屈指可数，而他们还要面对张涵等人组成的军阵。两次冲突，张涵一行人居然没死人，只有几个受了点儿伤——这个问题不大。外出游学，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何种情况。张涵早准备好了的药物。

然而，马贼来去如风，一击不中，见势不妙立刻远潜。张涵等人骑术也不错，但马贼中拿出一个来，骑术都在水准之上。张涵人地两生，下令不得追赶。胜是胜了，却没有留下多少人，不免令张涵引以为忧。残酷的环境，加上与生俱来的骑术，难怪大汉国一直患北不患南。

吕布弓马娴熟，武勇过人，在并州很有名气。张涵找了个机会，便结识了他。

吕布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肩宽背阔，猿臂狼腰，比张涵高出大半头，相貌英俊帅气，皮肤稍黑，直爽豪迈，待人热情，眼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狂野，如同那北方旷野上不羁的风。张涵见了，也不由赞叹一声，好一条北方汉子。当然，吕布是个读书人。学问不是很好，在边郡也算可以了，说起话来，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而张涵热衷于军事，两人还谈的来，但张涵不太喜欢吕布。

许是受了《三国》影响，张涵总觉得，吕布这人当朋友勉强可以，做部属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过，他却在九原意外地遇到了高顺。此高顺是否是彼高顺，张涵并不清楚。但既然在吕布这里遇到了高顺，张涵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这人忠心耿耿，陷阵营威名赫赫，张涵还是颇为喜欢的。当然，这些都是据说，不过，张涵向来喜欢广种薄收。万一不行，张家也不差个干活的劳力。

这些都是闲话，不必细表。张涵既然要打高顺的主意，自然就有人去打听消息。

高顺出身平民，家里境况也不好，至少现在不怎么样。高父死的早，留下高顺孤儿寡母，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高母好不容易把高顺拉扯大，近来日子刚好一点儿，高母就病倒了。

“这个，高兄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令堂的病情虽然有了好转……”

一副药下去，张涵心里就有底了，他面色沉重，开始忽悠高顺。

高母的病情很严重，伤寒病在那时候基本就是绝症了。中医的伤寒包括很多种病，如果是感冒发烧，过几天也就好了，但其他疾病十有八九都是要命的病。不过，张涵再怎么差劲，也是医学院毕业的。基本的几种情况，他还能区分出来，现在药见效了，就说明他没判断错误（—_—|||）。这病他就有把握治好了（感谢张仲景）。

治是能治，但张涵可不能这么说。他手脚麻利，三五天工夫，几副药下去，就把高母的病治好了，那高顺会不会纳头就拜呢？

会，当然会！高顺会感激涕零的大拜特拜。

但是，拜完了，也就拜完了，他绝对不会投入张家，成为张涵的部曲。高家的祖坟在这里，他还有个老母亲要养，再说，好好的日子能过，谁愿意低别人一头。

张涵把高母的病情说得严重了十倍，眼看着高顺的身子一点一点佝偻了下去，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一个多稳重的孩子，就被他打击成这个样子——高顺比张涵还小两岁。

“不过，高兄弟，你也不要担心，令堂的病我张某人还是能治的。问题是，令堂的病情复杂，容易反复，需要适时更换药方，治疗时间较长……可眼看就要到了年跟前，张某家中有事，不能久留……”

“张公子大恩大德，高顺今生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公子大恩，愿随身伺候公子……”

聪明，真聪明，张涵有点相信，自己找对了人了。

“别，别，这怎么好意思嘛……高二，那你赶紧收拾收拾，过两天，就与令堂一起，跟我上路吧……”

张涵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喜悦，高顺看在眼里，甚是疑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是，他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武艺平平，貌不出众，家无余财……也没有什么可图谋的。张涵身边的任何一人，都比他身手好，身上拿出件东西，就不是他能买的起。他有什么可图谋的？

高顺摇摇头，觉得自己看错了。张涵开始分析高母的病情了，高顺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既然说了有事，张涵自不好再去朔方郡，便带着高顺和高母，经冀州、兖州，返回家去。高顺才十五岁，谈不上人才，但机灵稳重，有很大的可塑性。张涵也很喜欢传说中的高顺——清白威严，勇智双全，忠心耿耿，陷阵营攻无不破——如今也算是了了个心愿。

把高顺母子二人带回卞南后，张涵就把高顺安排到仆役班里接受训练，至于成与不成，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并不在张涵的考虑范围之内。张涵满足了自己的收藏嗜好，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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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婚礼[上]

“涵表哥，讲个故事吧！”

“好啊，不过，讲什么好呢？”

“嗯……就讲那个美人鱼的吧！”

“行。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片大海，被称为……”

一弯新月悬在天边，满天的繁星点点，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稍远的地方燃起了几堆篝火，木材爆裂发出“辟辟啪啪”的声音，微风温柔地扶过身体，带来草木的芬芳，张涵坐在王眸的漆车旁边，轻声讲起来海的女儿。

在宁静的夜晚，张涵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缥缈，王眸忍不住把布帘撩开条缝隙，偷偷打量张涵。夜色朦胧，篝火的火光明灭不定，张涵的脸庞忽明忽暗，时隐时现，王眸应该看不清楚的，但她分明看到了，也许是这张脸已经刻在她心中，张涵的眉毛很浓，眼睛黑黝黝的，温润有神，她经常从里面看到过自己，鼻梁不高，一张大嘴……

王眸呆呆地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听张涵讲述着，那美人鱼救了一位公子，就爱上了他，为了他舍弃了尾巴，放弃了声音，忍受着刀割一样的痛苦，只为了陪在他身旁，心里忽然起了一阵恐慌，她知道结局，她看过很多遍这个故事，她不要那样……

“怎么啦？”

王眸的偷看早就暴露了，她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出卖了她，张涵一边讲着故事，一边悄悄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忽见王眸眼睛一阵迷离，流下了眼泪，不由心中一痛。

王眸这才惊觉自己流泪了，她并没有避开张涵的手，那手火热温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很安心，很舒适，她的脸庞滚烫，眼睛却更加明亮。

“怎么忽然哭了？”

王眸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问自己，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回答说：

“没~没事，那美人鱼太可怜了……”

“好，我就讲个好结局的……”

张涵轻手轻脚的把王眸从车上抱下来，夜晚的地上很凉，他就用外袍把她裹好，把她抱坐在怀里。这样的软香温玉抱在怀里，柳下惠是怎么做到坐怀不乱的，真是想不明白，抱着王眸，张涵只觉兽血沸腾。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她还小……想到王眸只有十六岁，张涵总有种邪恶的快感……停，这么想下去很是危险，张涵决定继续刚才的故事。

张涵就心不在焉地讲起了故事，海的女儿随机转变成了蜀山，公子变成了剑侠，美人鱼变成了妖仙，奸妇淫妇打败了老巫婆……

王眸被张涵抱在怀里，只觉得心如擂鼓，身体软棉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羞的把脑袋也缩进了袍里，小脸紧贴在那宽厚的胸膛上，不肯抬起，至于美人鱼啊，早都被抛在了脑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眸才回过神来。

“……，从此，公子和美人鱼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们也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吗？”

张涵一低头，正好看到王眸从袍子里露出来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未等他开口，王眸的脑袋就从袍里钻了出来，轻轻地问道：

“卿会对我好吗？”

王眸从领口钻出来，距离张涵很近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看着明眉皓齿的小脸上涌起层层红霞，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眼神理由信赖，有迷茫，也有恐惧，张涵的心都要融化了，说不出的怜爱，从此以后，她的幸福快乐，就都要寄托在他身上了。

望着王眸的眼睛，张涵用最坚定的声音宣誓：

“阿眸，我一定会让你快乐的！”

他看到喜悦在她的眼里泛起点点涟漪，随即便变成了汹涌的巨浪，张涵有点愧疚，哎……他微微俯首，用他的嘴堵上了她的。

王眸惊谔地瞪大了眼睛，像一头慌张的小鹿，张涵被看的好生不舒服。

“闭上眼睛！”

张涵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满意地看到王眸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就要继续此前的行动。

“咳！”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不远处传忽然来了一声咳嗽。

王眸慌慌张张地要推开张涵，但她被裹在张涵的袍子里，没能如愿，挣扎了几下，又重新跌倒在张涵的怀里，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张涵的下巴上，令两人都发出了痛哼声。张涵万分不舍，也只得放开王眸，并站起身来遮掩住她，王眸象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钻进了车里。

“该死的！”

张涵的怒火都快要把他点着了——是哪个不识相的，他要吃了他。

“表~表哥，家父有事，叫你过去一趟……”

王嘉实在很尴尬，顶着张涵的怒目而视，好不容易传完了话，飞也似的赶紧溜掉了。只留下欲焰方炽，怒火高涨的张涵不知如何是好，一片树叶在夜风中飞舞了一下，慢慢飘落在张涵的面前，令他没来由的想起了漫画中的某个常用场景。

“该死的，”张涵低声嘀咕了一句，“阿眸，我去了。”

“……，嗯！”

王眸的声音几不可闻，张涵等了一会儿，才听见这一个字，微笑了下，才匆匆赶去应付老丈人。

王烈很是通情达理，并没有说张涵什么，只是拉着张涵说起了闲话。张涵心里有鬼，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嗯嗯啊啊”的与老丈人说着闲话。

就在张涵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驺县，若若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若若清楚地记得，他已经离开两个月，整整六十二天了。平生第一次，若若不知道，自己是否盼望他回来。他一离开，她就开始数日子，每天总是空落落的，碧桃那小丫头笑她丢了魂似的，也许碧桃说的对，她就是丢了婚了，可她又害怕这个魂回来，因为去的是一个魂，回来就不再是一个了。

士人的婚礼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六礼。前面四礼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完成了，请期就是约定婚期，张王氏也已经安排人办完了。张涵这次到平原，进行的是最后一个环节——亲迎，即迎亲，迎接他的新娘——不是她。平原至驺县约一千五百余里，其间还要越过黄河，一路往返需要三个月时间。也就是说，张涵快回来了。

从很早很早以前，若若就知道，她不会是他的新娘，可知道归知道，她却不能不想，不能不怨，也不能不痛彻心脾……

今夜又是个无眠的夜晚，若若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与清爽的夜风一起，一涌而入，是如此的凄凉，这风不知能否带来他的消息……若若幽幽的叹息了一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他还有什么不如意的？总爱念道这话。

张涵走后，若若总觉得孤单，就把儿子张慎由外屋挪到了她的房中，睡不着的时候，看看儿子，也会令她安慰一点儿。若若转身打算去看看儿子，一回头却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布偶，不由怒火狂生，忍不住狠狠的，恨恨的踩了它好几下，随即她又心疼了，软软的触感，一下子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是他的提议，她照着他的模样亲手做出来的。

“我不在的时候，就让他来陪你吧！”

若若潸然泪下，她紧紧地咬住被子，不想令自己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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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婚礼[下]

“哇~”

恍惚了一下下，若若才发现，是儿子醒了。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珠，若若把儿子抱起来，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养个孩子真不是件容易事，这个小东西，又拉了，若若小心把儿子擦干净，就抱着儿子在房中踱起步来，该给孩子喂奶了。

月光照在她丰满白腻的乳房上，格外动人，又大了一点儿，他一定会喜欢……唉，她可真是没出息，没有一刻不想他……

‘王眸，王眸~，王~眸~，王…眸…，王眸……’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揣测着，猜想着。

她会长成什么样子？她的脾气如何？她会容下自己吗？她会怎样看孩子呢……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答案，至少现在不会有，若若时而乐观，时而悲观。有时侯，她真希望王眸能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以结束这种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猜测，结束这种煎熬，但她又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期望那一刻不要到来。

时间是最无情的，它不会应若若的希望而加速，也不会因若若的期望而放慢，一刻刻，一天天，稳步向前。熹平五年（176年）六月十日，张涵回来了。

六月初，迎亲车队进入鲁国，张涵立刻驱车急赶，载着王眸的车队反而减缓了速度。新郎要先赶到家中，等候新娘的到来。再过三天，王眸才会抵达。

看到若若，张涵吓了一跳，三个月未见，若若清减不少，生育张慎后，略为丰满的腰枝，重现恢复如初，盈盈一握的腰，更衬托出她跌宕起伏的曲线。

当夜，若若放开了羞涩，施展出了浑身的解术，全力迎合张涵，只求能让张涵尽兴。细细的柳腰使那浑圆、柔软丰盈的臀部绽放出惊人的美丽，饱满的酥胸，有如堆雪，晶莹修长的大腿笔直似玉柱，并在一起，不见丝毫缝隙，张涵狂野的压在若若身上，刚健与柔腻交缠在一起，配合的天衣无缝，在如泣如述的婉转娇吟中，给张涵带来了无穷的欢娱……

“若若，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我希望，你们都能快乐……”——这话一点也不动人，但若若已经满足了。在张涵的心里，她和她的地位是一样的。

一夜颠狂，可长久养成了习惯，天刚亮，张涵就醒了过来，果然适当的运动有益健康，他只觉神清气爽。放下了心事的若若却睡的正香，整个人绻缩在薄被里，只露出张白嫩的小脸，安静的像个孩子。

六月十三，黄道日吉，宜嫁娶、纳采、求嗣，忌出行、动土。

若若服侍张涵穿好爵弁玄端，下裳为纁色（浅红色），镶有黑色的边，上衣则是玄色（黑中扬红，象征天），三尺三的大袖，头戴水苍玉组佩。张涵的脸上薄施了脂粉，在晨光的辉映中，英姿勃发，若若凝视着他，心里满是酸涩。

“你呀！别想太多，净为难自己……”

张涵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若若不好意思的笑笑，笑的有点沉重。张涵也没有办法，媳妇娶多了，就是这样，能否处好，他也是忐忑不安，脚踩几条船对他来讲，还要把船都安置好，他也没多大把握。

匆匆亲了下若若，张涵就离开了。今天，他是主角，要做的事情很多。男方和女方的宾客颇有点儿水火不相容的架势，气氛有点儿紧张——一方是当权的实力派，一方是党人的坚定支持者，很多人的亲朋好友因此破家，双方要是能心平气和的坐到一起，那才怪了。张涵和王眸又都是小辈，来的客人也都是年轻人，双方能维持在冷若冰霜、视而不见、唇枪舌剑，那是宾客素质好，有涵养。

张涵脚不点地地来回跑了一天，迎亲车队总算在昏时抵达了。

从役们手持烛炬，在马前开道照明。张涵来到墨车前，做了个揖，王眸才下了墨车。她身穿镶有黑边的玄色纯衣纁裳，亭亭而立，莹莹如玉，盈盈十六七，仍是个未长大的女孩子，见张涵目光灼灼地看她，王眸羞喜交加，眼帘下垂，密密的睫毛遮住了明亮的眼睛，一幅娇憨可爱的模样，张涵不禁微笑起来。

在大汉国，婚礼是件庄严的事，没有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张涵与王眸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注]，便完成了礼仪，而后携手步入洞房。

如果说若若是一朵娇艳的玫瑰，已然绽放；那王眸就是纯洁的百合，花蕾初开，那惊人的美丽，另张涵赞叹不已。如云的青丝披在赤裸光滑的身体上，黑的更黑，白的愈白，一片夺目的白腻，胜似堆雪，雪尖两抹嫣红。王眸的淑乳不大，但乳形优美，笋形的乳房不堪一握，白腻的象瓷一样光滑细腻，尖挺结实的乳房上两颗红樱桃鲜艳欲滴。

王眸羞的不敢看他，小脸红扑扑的，明媚的大眼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羞涩地交缠在一起……

张涵看的目驰神摇，王眸动人心魄的美态，他无法自持，也毋须自持，血液下行，海棉体的容量明显有限，张涵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一声狼嚎，就扑了上去，把眸儿压在身下，淑乳在他的爱抚中挺拔结实，娇艳的樱桃含口中是芬芳的，凝脂般的身体温润如玉……

“看着我……”

张涵的声音沙哑干涩，王眸无限娇羞的望着他，红嘟嘟的小嘴丰润动人，她有些不知所措，小手紧紧抓住褥单，她是他的妻子了，她应该尽妻子的义务，可她早已忘记如何尽责了，婚前三个月学习的知识早已不翼而飞，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涵~涵哥~~夫君……”

缠绵的身影起起伏伏，王眸的呢喃低吟中，隐隐带着一丝痛苦，不知过了多久，在张涵的温柔中，王眸苦尽甘来，低吟也变的急促而欢快，缠绵婉转如泣如述……

次日清晨，王眸早早起身沐浴，拜见舅姑（即公公、婆婆）。王眸行礼如仪，很有大家风范，张王氏和张何都很满意。

接下来，就轮到若若给王眸行礼了。张涵对多娶几个并没有反感，但娶了以后，就都是他的女人，他的责任，日子总要过得好。张涵很重视家庭，家是休息的地方，家和万事兴，如果妻妾剑拔弩张、勾心斗角，这家里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不过，这事他再有力气也使不上，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张涵只好眼巴巴的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想做个观察员。

然而，张涵这个小小的心愿，并没有达成。母亲张王氏有事找他，张涵心中暗恨，却毫无办法，只得匆匆赶去，陪着母亲说了阵儿闲话。待他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两女已经行完了礼，人早没了影。事后，张涵偷偷的打探过几回，两女却都不肯细说，时间久了他也就忘记了这事。

其实，张涵走了以后，还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若若一夜只没睡好，却早精心打扮过了，眼睛里也黑白分明，没有一丝血丝。若若和王眸互相打量了几眼，若若就很恭谨地行了拜见礼，而王眸也温和地接受了，两人便绝口不提此事，两人说笑着，相携去看张慎宝宝。

有时候，话不用说出来。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不必实砍真杀，就已知道胜负。王眸是张王氏的侄女，得到了她的支持，把人调走就已经说明了，毋须多言。但若若也是冰雪聪明的人，事到临头反而镇静自若了。王眸这一摆开阵势，若若却从中看出，她是有顾忌的。

张涵是个念旧之人，若若从他五岁陪伴至今，又生有一子，于张涵也好，张家也罢，都有功劳的。梁家身份是上不了台面，梁氏却在张家做了两代大管家，积累了深厚的人脉。若若睡不着觉的时候，已经把这些事分析个通通透透。王眸在身份上占了上风，若若就顺其自然，本份的行了礼。见无法压服若若，王眸惊觉自己心急了，就顺水推舟，收了招式。两女切磋了一下，便恢复了一团和气。

不过，两女都是聪明人，张涵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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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社会主义[上]

七月的阳光灿烂的令人厌倦，好在张园的道边树已经种下两年多了，郁郁葱葱，颇为繁茂，张涵在树荫下，还能感受到一丝清凉。不过，在大乱临近的时候，搬到这所庄园里，真是疯狂的想法。

张园就是张家新建的，用来接待宾客的庄园。它距离张坞不远，只有五六里路，远远的抬头眺望，就能够看到彼此。像所有的大型庄园一样，张园也是以一座堡坞为中心。但是，张园的设计目的是为了接待宾客，一切以舒适优美为为原则。张昭的设计很成功，奇花异树怪石山溪构成了一座美丽的花园。独特的水塔等自来水系统，及下水道系统，也为张园增色不少。张涵刚刚结束的婚礼，宾客间的气氛多少有些怪异，却都对张园交口称赞。

然而，张园美则美矣，它的防御能力却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平坦的地形，众多的树木，为美丽让步的堡坞，众多来访的宾客，还有他们的随从……张园就像个大筛子，张涵随随便便就能想出七八种方法来攻克它。

经过冠礼和婚礼两件大事，张涵已经被认为成年了，有资格正式出席张家的决策会。

在张家，能够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只有张昭。项让每天都与张昭坐在一起，充当张昭的影子。项让今年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连眉毛都是一片雪白，看起来比张昭老不少。张昭也已六十有一了，这几年来生活极为顺心，他的身体依然很好。

张王氏管理家事十多年，她一直是三人委员会的一员。去年年底，张昭觉得张家基本稳定了，张何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便以病去职。随后，张何无官一身轻，整天围着媳妇转。今年年初，张何加入委员会，使委员会扩大为四人。目前，张何基本不负责实务，就管着张园，主要是招待来访的宾客。张涵这一加入，委员会再次扩大。

张昭的房子是整个庄中最美的景致之一，四周有溪水环绕，山山水水具体而微，地板下建有地龙，冬暖夏凉。对祖父的设计构思，张涵也赞叹不已。

张王氏先说了下家中事务，无非是农庄收成、作坊进项、商队经营、家里开销等等，张涵坐在那儿，安静地听母亲说话。这些事情说来繁琐，却没什么大不了，张王氏轻车熟路，不过是打个招呼，张昭听了就算，都按她的说法处置了。

张王氏说了半晌，张何自动自觉给妻子倒了杯水，张王氏随手端起来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下去。一个倒的体贴，一个喝的自然，夫妻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张涵看了，不觉微笑起来。

说来说去，张王氏说起了船队的事。张家这两年凭着船队，也借着船队的名义，挣了不少钱，家里有些惹眼的东西，也人不知鬼不觉的，顺着着条线路出了手。实在不方便在国内出手的，还可以卖到海外去。但是，船队也有不少为难的地方。

海曲的造船场建成也有四年多了，已经能够生产些儿三五百石的船只，正在尝试着制造更大的船。然而，跑马行船三分险。船队一次运气好，却不能回回如此。张平百般小心谨慎，出海的每十艘船里，也会有两三艘遇险沉没。张家有钱挣，自不在乎。张家的奴仆谁愿意冒这个风险，能活得下去，谁也不愿意出海冒险。待遇给的再好，一旦人死了，也享受不到，想到家中妻儿老小，愿意去的人更少了，不时有自残身体逃避出海的，渐渐已成为船队的一大难题了。

船队出海，挣钱的是张家，奴仆再有钱，也不会变成平民，且奴仆们只能靠捎点儿货物，挣些小钱，但张家待奴隶向来不错，在对比了“冒着生命危险的丰衣足食”和“吃饱穿暖”之间，选择前者的寥寥无几，而出海在外，一味强制的话，很容易出问题，张王氏对此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把这个问题提上来。

这还真是个麻烦，别看张家掌握着奴仆一家老小的活路，但强扭的瓜不甜，一时还真拿不出个好主意来。

“涵儿，有什么想法？”

张涵若有所思的模样，瞒不过张昭。

“涵儿还真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不过，这个想法很啰唆，恕涵儿先卖个关子，先说说其它两件事，稍后再说它。”

张涵停顿了一下，看看祖父、母亲都没有意见，才继续说下去。

“孙儿这里有几件事情。

首先就是族学。经过几年时间的学习，学子们可以说，识文断字，略通典籍，武艺熟练，熟悉军阵，粗知骑射了。但是，涵儿出去游学，发现族学也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缺乏实战经验。

训练再刻苦，也不能替代实战。涵儿周游边郡，深有感触。北地民风彪悍，不要说塞外胡人，就是边民，如果一对一拼命的话，学子们也不会有多大胜算。

所以，去年离开族学，进入家中的学子，涵儿让他们都进入商队担任护卫，以获取实战经验。根据近来陆续反映的情况看，效果还不错。有三分之一的人有了实战经验，七分之一的人直接参与了厮杀，还有几人受了点儿伤……

涵儿打算以后都坚持这种策略，每个在族学学习过，并为家中服务的学子，都必须先参加商队，担任一年护卫，才能进入其他行业。同时，族学也将不定期，派遣族学学子进入商队担任护卫……

此外，张家在豫州还是显眼了些儿，有些事情很不方便，学子们的骑术很不过关，不知能否设法在边郡找个合适的地点，以训练学子们的骑射……”

张涵说的很含蓄，照他的意思，没有杀过人受过伤的，就不能算合格的战士，巴不得利用一切手段来获取实战经验。这是正事，老兵与新兵的差距，也许在座的几人不清楚，但百战雄师与新编军队的差距，几人还是知道的，张涵稍为解释，张昭就同意了。

“这趟去迎亲，孙儿遇到一件事情……”

原来，有一日车队行于一片空旷的原野上。张涵百无聊赖中，忽然看见一个奇怪的景象。远远的，有一群人聚在旷野之中，在一个人的主持下，向四方叩首。车队渐行渐近，张涵看见那个主持的人身穿黄衣，头带黄冠，手中持有一根节杖。不由大为好奇，张涵这辈子见过了不少祭祀的场面，却没有看过类似的。

细一打听，张涵才知道，那是信奉黄天泰平的信徒，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角。

这个黄天泰平就是太平道。太平道的历史源远流长，本是出自于黄老之学。最先提出来太平道的，是甘忠可的《包元太平经》。顺帝年间，琅琊宫嵩献上其师于吉的《太平青领书》，把十二卷《包元太平经》发展到一百七十卷之多。但其中参杂了许多巫术，荒诞不经，并没有得到朝廷认可。巨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托言黄老，拜中黄太乙，但观察他的行事就知道，黄天泰平还是承自《太平青领书》。

那些信徒举行的仪式是‘叩头思过’，就是把自己的错误秉告天地，请求宽宥的意思。太平道还用符水给人治病，痊愈了的，就说是‘此人信道’，不治身死的，就说‘此人心不诚’。所以，没有不灵验的，从而蛊惑了许多民众。太平道发展迅速，信徒增长很快，张角便由秘密传教，转为公开行事，不再避人耳目了。

“……，天下动荡不安，流民日重，民心思变，张角于此时大肆传教，实在是心怀叵测。

太史公曾经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言一针见血，纵观古往今来，世事莫不如是。张角聚敛钱财，秘密传教就够了，他如今还要蛊惑人心，恐怕所谋甚大……

太平道的影响很大。涵儿略查了一下，在青、徐、冀、兖、豫五州，太平道传教不过五年，信奉太平道的信徒，就超过了十万人。”

张涵停顿了一下，以加强语气。

“在张家中，也有信奉太平道的！”

在座的几人没有一个傻瓜，最笨的张何，为官多年，也历练出来了。听闻张涵强调此事，脸色全变了。五年就拥有十几万信徒，再过十年，就算是有几百万信徒也不希奇，这是一股可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涵儿，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

“孙儿这回可不是卖关子，孙儿是想问您，真准备在张园住下去？”

“嗯……张园的安全是不如张坞，但张坞也好不了多少，不是没有破绽，难道真像你说的那样建堡坞？”

张涵愣了下，才明白，张昭是在说《守城录》。在今年的两部天书里，一本记载了《守城录》——此《守城录》非彼《守城录》，张涵前生闲来无事时曾经研究过陈规的这本专著，十分佩服，却也不能尽记下来。天书所记录的《守城录》，无非是说些护门墙、女头墙、羊马墙、三城两壕等等。而另一本天书，则是一本医书，主要内容是讨论免疫的，如，种牛痘防治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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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社会主义[下]

“那倒也不是，不过，多少可以参考一下……”

张家势力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建坚城要塞，那不等黄巾之乱，大汉官军就先杀过来了。而张涵说的参考也是胡扯，待天书出来，张园已经建完了，马后炮如何参考？所以，他越说声音越小，归根到底，他就是觉得不安全，不愿意家人搬过来。

“好吧！过一阵儿，再在张园修个内坞。把宾客都安排在庄中居住，亲朋好友才安排在外坞，这总行了吧？”

张昭也知道孙子的心意，再者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就顺势松了口。

“嗯，嗯，全听祖父的安排……”

“哼！是听你的安排，还差不多。”

“孙儿可不敢当，不过是关心家里的安全而已。”

张涵可不怕祖父，笑嘻嘻的应了句。说了几句闲话，张涵重新回到正题上来。

“太平道的事，说难办是难办，说好办也好办。

张家的摊子铺的很大，根基却在鲁国。只要鲁国稳定，张家就不会有大事……”

张昭点点头，这话是对的，回头给丁跬买个鲁国相，应该就可以了。张涵不知祖父是怎么想的，但见他点头，就知道他有了主意，便不多说。

“剩下的，就是张家内部事务了。这个不难，宗教给人的好处都是虚的，张家掌握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张家赶走几个信黄天泰平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放弃。可虑的是，只怕有人暗地里与人通消息……”

张家见不得光的事情不在少数，这话一说，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当然，鲁北（钢铁）、卞东（琉璃）、卞南（小作坊）、海曲（盐、船）、海东（蔗糖）、博东（瓷器）和牟中（蒲陶酒），还有几个养马的庄子，都很重要。不过，农庄里大多数日常用品都能自给自足，在商队成立以后，这些庄子与外界基本就隔绝了往来，外面有家兵把守，往来的自己人也很少能直接接触到庄户，应该不会有事。

其它庄子，出了问题，也不会是大问题。

但说到底，堵不如疏。家里的下人们，总要给他们找些事情才好。

涵儿有个想法，不知合不合适？

……”

张涵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把家里的下人都分成级别，待遇福利都与级别挂钩，有心思的，让他们都用在这上，以免想这想那的。

“具体说来，涵儿把级别分为十五级，也可以说十六级。每五级一个台阶，一到五级的，是普通下人；六到十级的算是管事，这个管事指的是管事级待遇，并不是说，一定得是管事；十一到十五级，则是管家。

凡是管家这一级的，家中子弟都可以进入族学学习。而管事这一级别，只有做出特殊贡献的，才会奖励他自选一名子弟入学。普通下人就没有这个权利了。然而，从事危险行业的例外。比如说，外出航海的，若不幸身死，张家不仅抚养其子女，还可以在其家中选一名子弟入学。

普通下人也不是最低等的。最低级的，是刚到张家的，他们没有级别可言，待遇也是最差的。他们不虑挨饿受冻，但只能吃糠咽菜、穿粗麻布衣服，子弟也不能参加奴婢的选拔……

这一级别是最好升级的，只要不犯错误，期满一年，即可升为一级。就算犯了比较严重的错误，只要不被赶出张家，在这一级别最多也不能超过两年时间。类似采矿和船队等危险艰苦的工作，待遇也要特殊照顾，可以不经历这一级。

而且，在所有的待遇中，医疗要例外。家里凡是生病了的，无论哪儿一级别，还是没有级别的，大夫都要尽力医治，不可以不管。一方面，防疫是个大事；另一方面，黄天泰平以此传教，这里不能给他们留下口子。

这样一来，大夫肯定就不够用了，需要训练一批。另外，我对家里大夫的医疗水平不放心，是否应该从族学选几个聪明伶俐的少年，甘辞厚币送到各地名医那里，好好的学习一下？

还说级别。级别间的待遇要拉开，如，一级为一，二级是一点二五，……，五级为二；六级为四，七级为五，……，十级为八；十一级为十六，十二级为十八，……，十五级为三十二。并按从事的劳动不同，再给予不同的报酬。具体可以分为：级别待遇、岗位待遇和奖励待遇等若干种。当然，这些只是个假设，是否真如此，落实中还须细化。

大致说来，家中绝大部分人的待遇是不变的，不能改过以后，生活不如以前了，应该依然维持原样。工匠的待遇要好些儿，那就从二级，或者三级开始，学徒另算。还有船队的，也是如此……

升级要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有能力，另一种是肯干活的，前者升级肯定会快些儿，后者没有其他升级办法，但不犯错误，也可以靠年限升级，服务年限越多，待遇越好……

等级不可继承，但是，家生下人一开始就是一级的，管事级子弟可以提升一级，即从二级开始，管家级子弟则可以提升两级……”

张涵说起这个来，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新中国实行这个等级制度源远流长，他还是满熟悉的。

张王氏越听眉头蹙的越紧。大夫的事她自不反对，越多越好，自家人也能用上。分等级这事她也不陌生，家里的下人也是有着严格等级的，不同等级的下人，月例钱也不一样，待遇自然也不一样。张涵现在的办法，只是把等级分得更细了，并降低了初入张家下人的待遇，这也没什么，反正张家收的都是流民，再怎么样也要比以前的日子强百倍，不会有怨言的。加上族学的诱惑，也可以部分解决船队的人员缺口。

“不过，家里原先不就是这么安排的嘛？再制订这个标准做什么？

再说了，仆婢可以分，那种地的劳力，作坊里的工匠又怎么分？

还有，……”

“人都有攀比心的，标准明确以后，所有人就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去努力，定了这个标准，就是为了让底下人知道，努力就会有成效，让他们自动自觉多干活。……”

这和网络游戏的升级差不多，很枯燥的游戏，因为努力就能看到成效，就有很多人去玩，标准实施势必会提高劳动积极性。

“作坊里的工匠其实也是有等级的，只是等级不明确而已。这个，就不多说了，说说种地的。

一个劳力种麦子的话，可以种二百亩地，亩产量平均为五石，种子农具牲畜什么的，都是张家的，他一般能得到十分之一，即一百石麦子（实际没有这么多，一般仅有八九十石而已），又不用交赋税服劳役，吃饱穿暖基本不成问题，逢年过年还能吃顿肉，过上一两年还能做件新衣服。

这是家里一般下人的待遇。

但是，这个待遇其实人人都差不多的，干的好的与干的不差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地种的差不多就行，再好了跟他们也没多少关系……”

张涵说着说着，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改革开放的宣传材料上看过，他不禁呆滞了下，难道要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实行等级以后，原来的工作方式不变，地种的好坏，按收成说话，一目了然，谁也骗不了谁。从一级升到二级，不出差错，需要五年时间，假设有这么个人，他的地种的就是比别人好，那他就可以提前升级，四年，甚至三年就可以升级。

在一级的时候，他可以得到自己收成的一成，二级就可以得到一成多一点儿，依此类推，谁干的好，谁就得的多……”

张王氏点点头，示意听明白了，她不动声色地算计了下，觉得张家不会吃亏，短期内增加的收成肯定要比张家支出的多。不过，时间长了会如何，张王氏还有些拿不准。

“更重要的是，这个标准是张家制订的标准，有张家才会有标准，才会有这个待遇，家里的下人经过努力后，取得了较好的待遇。与此同时，也就把他和他的家庭利益，与张家的兴衰联系到了一起……

对了，还要在所有农庄里提供日常用品——指不能自己生产的那些，张家商队不用白不用，这个不是为了挣钱，质量一定要保证，价钱也不能贵了，我建议，定在市价的九成就可以了……”

在后世，张涵看多了一直与国企靠下去的职工，也仅仅是为了企业的一点级别待遇什么的，他们都舍不得放弃的话，难道大汉国的下人们会比他们还有眼力和觉悟？

如此这般，自然就把张家团结成一个整体了。张涵生为地主，不能杀富济贫，收买人心，把家中上下的利益绑在一起，总不会错了。自然，张家下人的日子也比一般贫民好过，不愁吃穿，生病了还有大夫，这是要对比过去的生活（忆苦思甜），截断了对外交流，再深入宣传的，要令下人们都知道，是张家给了他们好日子，谁为张家努力干活，张家就不会忘了他。

张涵越说颇感到熟悉，有种在张家推行社会主义的感觉——土地张家有，工矿业张家有，商业流通也被张家垄断了……

张涵正说的兴起，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这事恐怕不行，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此事或可行于一时，而不可行一世，时间长了，高等级的多了，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张涵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上嘴，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看项让的话越来越少，几乎年辈子也不说一句，还以为他老糊涂，没想到头脑愈发犀利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管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对这眼光，张涵也只能说一声——‘变态！’

“项爷爷真是好眼光，可是，我们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张涵微微一笑，笑容中大是狡猾——这政策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缺点他清楚，却能集中所有的力量，可以说，古往今来效率第一。

“哦……”

项让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熹平五年（176年）十一月，大汉国驺县张家跑步进入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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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财源[上]

“这一生一世，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孩子们的事情，你们不要多想，都是我的孩子，该给的，我绝对不会吝啬，不该给的，我也不会给他们，……，我每天从早晨忙到晚上，你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怕比我与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何必……”

戈培尔曾经说过，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显而易见，这思想过于超前了，大汉人拒绝接受。当张涵第四十七回，呃，好吧，也许是五十七回（张涵也记不清了）重复上述论调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听着张涵讲这番话的王眸终于有了不同的反映。她引经据典，反复运用暗喻、比拟说明了一个意思——“好话不说二遍。”

若若的反映则比较直接，她紧紧握着张涵的手，“一听你说这话，我就难过，我就会想起我奶奶……”

若若的奶奶？张涵回忆起一个牙都掉光了，瘪着嘴，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每次看到人，她就会抓住他/她，说起来没完没了……这么严重的诬蔑，张涵怒了，大怒着扑了上去，之后的事情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张涵恶狠狠地想到。但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一连‘打’了两个人，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有点困难。不过，效果显著。王眸‘怕’了，整个人都藏在被里，许久才偷偷露出一条缝隙来，小声嘀咕着“荒淫”什么的，若若也只敢露出来半张小脸，满面通红，听说了王眸这话，连连点头——这是她们第二次达成共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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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着点儿……”

张涵无奈地挽住若若的纤手。若若示威地扬了扬下巴，王眸气的掐了她一下，就抱着儿子张宁，跑到了另一边，拉住张涵的左手。若若怒目而视，王眸得意洋洋，若若有了身孕，不利于行动，便对着张涵撒娇。张涵“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啥也不说。两年下来，张涵早就学会了装聋作哑，两女间的明争暗斗，他都一概装作没看见了。这种事情不劝还好，越劝两女越来劲，说到最后，他往往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张涵没少吃亏，早学乖了。别说是张涵，连张慎都学乖了，小小的人儿牵着妈妈的手，装作没看见。

尽管在某些方面，两女达成共识，但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两女一夫，争宠是必然结果，欲使之融洽共处，实非人力所能及也。其中的酸甜苦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不必多说。好在两女争来斗去都保持在精神层面上，幻想某一日神功大成，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张涵磕磕拌拌、跟头把式的，也就过来了。

生活多么美好，空气多么新鲜，远看田野无穷碧，近听大麻叶婆娑，张涵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顿觉神清气爽，魂游天外。

结婚了也挺不错，作为新一代主妇，在张王氏的鼓励下，王眸接管了卞南庄，张涵做起事来，更能放开手脚，随心所欲了。在婆婆的好印象，及丈夫的好感中，王眸明智地选择了后者，对张涵的行动，一律积极配合。从这方面看，张涵觉得，竞争也有其积极的一面。

远远近近的田野里，远处的山野里种的都是苜蓿，近处的田地里种的全是大麻。早熟的大麻此时已有一人多高，微风袭来，枝叶沙沙作响，行在路上，似走在林中。

从去年——熹平六年（177年）——开始，在张涵的要求下，王眸很乖巧的答应在卞南庄全都种了麻。“反正，种的是麻，这里多种，别处少种就是，不是什么大事。万一真出了问题，张王氏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落下埋怨”——若若如是说。张涵听过就算，并不放在心上。不过，这样的挑拨行为不能鼓励，张涵教训了她一番，白白圆圆的屁股，在手掌的击打下，泛起一丝丝红纹，这个景象有点儿淫靡……

汉代的纺车是由一个大绳轮和一根插置纱锭的铤子组成，绳轮和铤子分装在木架的两端，以绳带传动。有手摇，也有脚踏的，张家使用的是先进的脚踏纺车。当然，这种先进，只是针对手摇纺车而言，在张涵的眼里依然是十分落后的。

小作坊一成立，张涵就要求改良纺织机械。要求就两点：一是采用水力作动力，二是增加纱锭的数量。另外，张涵不知道，珍尼纺纱机的结构，但他恍惚记得纱锭是竖立的，看到纺车横置的纱锭后，他肯定了这一点。

有了张涵指明方向，纺车的研究一帆风顺。一年以后，木匠赵乙就拿出了一种九个纱锭的脚踏纺车，把纺纱效率提高了九倍。不过，新纺车纺出来的纱细而不结实，只能作纬纱。然而，张涵已是十分欢喜，宣布重奖赵乙，同时可以自选一子入学。丰厚的奖励，大大激发了工匠们的工作热情。

不久以后，一台粗糙的水力大纺车出现在张涵的面前，纱锭增加到三十六个，纺出的纱更粗更结实，速度更快。不过，这一次的纱又太粗了，只能用在粗布或者麻绳上。张涵照例奖励了发明工匠钱三，小作坊的工匠们都快疯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工匠们匆匆忙忙的快节奏，或者思考问题时梦游般的走路姿势，都是小作坊独特的风景。

织机的改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张涵观察了几天，也只对织布过程有了个概念。织布时需要两手同时投接梭子，打纬、送经、卷布、伸子等工序时还必须停止打梭，由于受到双手投梭腕力的限制，布幅宽度不能超过两尺半。

张涵对织布机一点概念也没有，但来自机器时代的他，对机器有种迷信——能使用机器的，他就不希望用手操作。因为人力是有限度的，而机器则可以不断地改进完善。依照这个原则，木匠们进行了刻苦地研究，设计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织布机。

周山林是个幸运的人，他一开始就选择了对梭子进行改良，终于在所有人中脱颖而出，率先发明了新织机。老实说，周山林的改动很小，他就是在织机的两边装上了梭盒，然后用绳子来牵引梭子。结构非常简单，却大大提高了织机的效率，使梭子的操纵一只手即可完成，打纬等工序不必停止打梭，不仅提高了织布速度，还可以织造布幅更宽的布。

张涵没有像以往一样，把这些事情告诉祖父。当然，这些东西都还不成熟，各有缺陷，他是想等完善后再说。但是，张涵私心里也有了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他做事前每每向祖父请教，是一种学习，也是非此不可。做事情无非两点：人才和钱财。张涵如今有了人手，却还没有充足的钱财。做起事来，难免有些缚手缚脚。

如果把这些告诉了祖父，自然少不了夸奖。然而，夸奖不能当钱用。想要收买人心，不是光感情就可以的，钱财也很重要。之前，张涵可以用族学的待遇来施行，惠而不费。如今，毕业离开族学的学子渐渐多了起来，张涵就迫切需要一个稳定的财源，以保持他的影响力，进行他的计划。权力的滋味如此甘美，张涵不知不觉沉醉其中。一切转变自然而然，没有丝毫异样，就如同“春天发芽，秋天结果”一样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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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财源[下]

小作坊的激烈竞争，很快引起了张涵的注意。工匠们把每个人都当成竞争对手，彼此之间，奉行严格保密政策。张涵对工匠们的警惕性很满意。他很重视保密，小作坊单独成区，非得准许不得进入，不同课题也会受到限制的。简单地说，不该知道的，就不要打听。可是，保密成这样，就过分了。张涵是想建立一个集众人智慧的研究中心，他可没期望过会遇到一群爱迪生。

于是，根据自愿的原则，在鼓励政策的支持下。小作坊二百多工匠，被分成三十几个小组。这些小组多半是根据血缘和师徒关系划分的，张涵对此没有意见，只是严格了实验记录，以尽量确保奖励的客观公正。像在卞东做的那样，张涵也安排工匠及子弟们学习识字和算数。

去年年初，木匠们经过三年的努力，终于制成了合乎张涵要求的纺车和织机。新式纺车以水力为动力，有64个纱锭，纺出的纱既细又结实。使用这种纺车，一个熟练工人每天可以纺纱三百多斤，效率提高了百倍。新式织机同样采用水力作动力，一个熟练工人每天能织布一百三十尺。综合考虑，效率也提升了四十几倍。

其实，使用新式织机织布的幅宽可以翻倍，效率也等于双倍了。然而，那样做的话，张家发明了新式纺车和织机的事，就相当于公开了——原来的织机依靠手腕的力量抛接引线的梭子，不可能织出太宽的布来。张涵不想引人瞩目，就把此事省略了。在制造织机的时候，依然还把幅宽限制在原来尺寸。张涵用自己的私房钱在卞南庄里建了座纺织作坊，使用家里的土地、人员和原料，作坊自然要给家中分上一半，然张涵已经满足了，手里终于有了一个稳定而丰厚的财源。

机织麻布质量稳定，细密平整柔软光洁，是上好的细麻布，每匹约值五六百钱。除去原料等各方面成本，去年下半年，仅仅七个月时间，纺织作坊的纯利润就高达二千七百万之巨。张涵乐的合不拢嘴，“这哪里是纺织作坊，分明是造钱厂。”

布帛是大汉国的流通货币之一，可以直接当钱来用。张涵谨慎地控制着产量的提升。依托张家商队形成的良好的网络，麻布不声不响出现在南北各地。在大汉国的日常交易里，使用布帛交易的，大约有四层多，而大汉国铸造的五铢钱超过六百万万。这么大的交易额，张家的麻布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又分散开来，就更不起眼了。

张涵盘算着眼前着一片葱绿能换成多少钱，他又能从中分多少，正算的高兴，忽觉腰间微痛，原来若若嘀咕了许久，见张涵也不吱声，气得若若捏了他一把，算是出气了。

“想什么呢？”若若嗔道。

“啊，没什么，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想到天下苍生忧患不断，我心里实在是痛惜啊！”

“切！肯定在想作坊呢！”

王眸也很不满张涵走神，在另一边吐他的糟。这两年来，张涵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人也就贪财的很。如果不是结婚时收到了大批礼物，恐怕他连投资作坊的钱都拿不出来。一起生活快两年了，王眸早知道，张涵是个财迷了。

“好吧，好吧！我是在想作坊，去年作坊没少挣钱，我正在算今年能挣多少钱，那又怎么样？你们不想知道吗？”

“切！”

两女一起呲之以鼻。女人的好奇心强，没多大工夫，就忍不住了。

“那今年能挣多少钱？”

张涵脖子一挺，昂首四十五度，王霸之气四溢，都是自己的媳妇，还想翻天不成？太史公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俩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哪里像他头发长见识也长。

“俺不告诉你们！”

弯腰抱起儿子张慎，亲了又亲，张涵希罕的不行，张宁看父亲抱了哥哥，不由“咿咿呀呀”的要抱，张涵一手一个，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若若，你再生一个，我怎么抱的过来……呀~”

这一回，王眸嫉妒的掐了张涵一下，同样准确无误地捏在腰间的软肉上。张涵立刻觉察出自己犯了错误。王眸去年生下张宁以后，去了桩心事，抱着儿子在若若面前炫耀了好久，没成想，若若前不久又发现怀孕了。张涵赶忙岔开话。

“去年作坊新开张，各方面都不熟练，所以，挣的少了点儿，今年头十个月，作坊就挣了八千四，全年下来，估计能突破一万……”

虽然知道去年挣了二千七百万，今年只会更多，但王眸听见这个数字，还是感到了一阵眩晕，一万万钱是多少，王眸没有概念，一石米不过三四百钱，狗肉一斤才十几钱，她想象不出一万万是多少钱。

“眸儿，眸儿……哎，若若……”

张涵手忙脚乱，放下张慎，又扶着若若和王眸坐在路边，声音里却掩饰不住笑意——看谁还敢笑我财迷？

————————————————————————————————

“这回去，会在雒阳待多长时间？”

“我也不清楚，这回丁伯父只是举我做茂才，到了雒阳，还要经过公府考核，才能任官，我年纪尚轻，想来不会是博士了，估计不是议郎，就是侍郎，总之，是个郎官（王眸在耳畔呢喃了一句，“是个色狼！”张涵奋起反击）……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待在雒阳也做不了什么，我会想办法谋个差使到地方上去，短则半年，长了也就是一年有余……”

王眸小脸红扑扑，额上微有汗渍，听张涵说此，不由叹息了一声。

“哎~，还要那么长时间呀！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得了？”

“你？”

张涵低头看看她，想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王眸吐气如兰，眼睛里雾气朦胧，张涵什么也没看出来。手上掏掏摸摸，张涵问了句：

“那宁儿怎么办？”

王眸闷哼了一声，掐了张涵一下，她倒不一定要去，张涵如果同意了，她也舍不得一岁的儿子，可张涵不同意，她又大为不满。

“我走以后，作坊就交给你了，三哥来要钱，你就给他，别用问理由，还有，注意保密，最好在帐面上不要显示出来……”

“哦……那可不好办，如果三哥要很多钱怎么办？”

王眸喘息声大了起来，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但张涵捏捏摸摸，就没有个舒服的姿势。

“喔，也不会太多的，有一千多万，两千万，应该够了……眸儿，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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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相聚[上]

鲁国的秋季秋高气爽，雨水少而晴天多。今天又是个晴朗的日子，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秋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张涵一早就来到庄门口等候。好友良朋许久未曾相见，以他的性子也不免有点雀跃。无心在门房里就坐，张涵在门口踱来踱去不时向远方张望一会儿。然后，继续他的徘徊。

张涵没等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搭眼眺望，只见一匹白色骏马卷起一溜烟尘飞驰而来。马上一人全副武装，头顶兜鍪，火红的戎服外罩玄甲，一杆长矛挂在马侧，腰际佩着一把环首刀……

来人马不停蹄，丝毫不见来人减速，转瞬间已来到近处，张奂这才飞身下马，裹着风带着土，就来到张涵面前。

“十七，别来无恙否？”

“呸呸呸~”张涵连退了几步，这才能够开口，“本来八哥不回来，还好好的，这一回来，就有恙了。”

张奂大笑三声，上前用力搂住张涵，可怜张涵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听见自己的肋骨在铁甲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十七，许久不见，听说，弟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小日子过的挺滋润……”

“那算什么，增产报国嘛……”张涵嘿嘿一笑，满不在乎。

自熹平六年（177年）春天一别，两人已经有一年多没能见面了。张奂上下打量着张涵，张涵也在打量着他。

张涵从小就比别人成熟，张奂比他大了好几岁，待在一起，却总有种张涵更大些儿的错觉。张涵的模样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张奂却成熟了不少。在战场上，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是最锻炼人的地方。这两年，张奂带着人马四处剿杀盗匪，饱历战阵，创下了赫赫凶名。自然不是张涵能够比较的。张涵就在春天最初那次亲自带人支援了张奂一回，其它时间都待在家里养尊处优。

正说笑间，远方又有一条土龙升起，这条土龙可比张奂带来的大许多，七匹马来到近前，伍子方一声呼哨，放缓了速度，有五匹马行动整齐划一，自有种凛凛威势。只是另两人配合明显不够默契，忙乱了几下，才把马停住。张奂一眼就认出来，出了丑的两人，是他带回来甩在后面的，脸色微变。

“伯矩兄，两年不见，好威风，好煞气……”

“哪里，怎么比得上子美兄，一入鲁国，就听说，子美兄大名可以令小孩子不敢哭……”

伯矩是伍子方的字，子美则是张奂的字，两人斗惯了，此刻一见，忍不住就说开了。这两人见面，可比之前的见面‘亲切’多了，张涵在一旁，看两人互相捶胸拍肩，“辟辟啪啪”响了足有半刻钟。这番比试，伍子方可是吃了亏，他不是官军，不能公开穿着盔甲招摇，他穿的是锁子甲，防御能力不如张奂的铁甲，不得不先停下了手。

看着张奂得意洋洋，张涵也不理会，凑到跟前，先给伍子方做了一平揖，才低声道：

“伯矩，你受苦了！”

“伯润啊，这有什么，都是平常事。”

张涵说的情真意切，伍子方也很是感动，但他是不能受这个礼的，他赶紧侧身避开，再回了一大揖，别看他说的平淡，微红的眼圈却出卖了他。

伍子方这两年确实没少受苦，这从他身上的杀气，眼角的伤疤，都能看出来。伍子方的经历却不是张奂能比的。张奂在鲁国做郡兵，领着军队四处扫荡山贼草寇。鲁国大大小小的土匪山贼是倒了霉，只要敢出手的，只要是鲁国境内，不管是哪里，张奂都会带着人前去剿杀，这两年没少厮杀。但他上有丁硅关照，下有张家家兵、学子可调动，又是官兵抓贼，只要小心谨慎些儿，危险并不太大。

伍子方却是在边郡。张家为了与胡人交易，在边郡也有农庄的，但面积不大。熹平六年（177年）初，为了给族学子弟提供一个学习骑马射箭的场所，张家又在渔阳买下了一片农庄。渔阳是富裕之地，半在长城之外，是鲜卑入寇的首选之地。特别是去年年底，汉军大败以后，鲜卑势大，边郡的形势更加混乱。伍子方在那里训练家兵学子，不时深入边地，收集情报，绘制地图，面对的那是边兵、胡骑和马贼，说不准何时就是生死一瞬。

张奂无声的叹息一声，未雨绸缪，未雨绸缪，这还未雨呢，家中子弟就折损了不少，这一年多，他这里就死了四个，残废了仨，伍子方那里虽不清楚，但也不会少，看伍子方眼角那道刀疤，他就差点死过一回……可不这样又能如何？张奂摇摇头，这天下是要乱了，熹平六年（177年）破鲜卑中郎将田晏的一场大败，大汉国再没有讨伐鲜卑的能力了，只能被动抵抗，形势十分危急，而国内叛乱无年无之，内忧外患齐至，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能不预做准备的。

尽管张奂觉得损失不小，但他也承认，张涵说的有道理——“没有经历过战斗的战士，就不是合格的战士。”现如今，族学里的学子面貌一新，操练都带上了几分杀气。

族学成立这些年来，张涵对弩兵、骑兵、步兵的攻坚、防守、对阵、突袭、夜战、奔袭等各种情况，都进行了演练，也略有几分体会。比如说，骑兵是劫掠之兵；弓兵射速快，但不持久；弩兵射速稍慢，但容易训练，也更准确；步兵只有依托营垒，或密集队形，才能对抗骑兵；没有经过严格训练，长途奔袭是不现实的，等等，等等。另外，长枪阵、鸳鸯阵可以一用，陌刀阵却被淘汰了。陌刀打造太困难，威力也不比长柄大刀强——也许有什么诀窍，是张涵所不知道的。反正，陌刀被淘汰了。

族学里的军事课程和训练很全面，包括了队列、武艺、器械、军阵、营地、战斗指挥、急救、地图等各方面。说白了，张涵是在训练低级军官。这几年军事学习的主要目的，就是锻炼身体，训练纪律性和服从性，熟悉各种武器的使用，学会行军、侦察、扎营垒、小规模战斗及指挥，使之具备一切低级军官所需的知识。

不过，有一句话大意是这样的，一个老兵在战场上相当三个新兵。不幸的是，族学里从教师到学子，全是新兵。换言之，这些课程多是源于想象，属于纸上谈兵。这两年，张涵想方设法为族学学子们争取实战经验，并根据反馈的情况，对族学的训练和课程加以调整，情况才有所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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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相聚[下]

实战这东东是要死人的，张涵在族学里是花了大量心血，每个学子都识文断字，学习了五年以上，武艺娴熟，张涵再准备广种薄收，也舍不得拿他们冒险。张涵没有另一个五年了。但实战这一关是必须得过的。每人一套铁甲不是问题，再多几百套，张家也拿得出来，问题是张家不敢拿出来。张涵就给学子们配备了精制的锁子甲和特制的内衣——混合了柞蚕丝织造的细麻布极为致密坚韧，可以抵御弓箭。在适当的时候，他还会配些儿简陋的皮甲和盾牌。

小作坊的机械化程度始终不尽人意。车床以麻绳牵引，工匠用手持刀具切削，只能造个箭杆、木棒什么的。螺丝是套扣的，螺母是铸造的。螺杆、荆轮、轴承和齿轮等零件，都在实验研制中，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就曲折了。水压机之类的，都是传说。锁子甲的小铁环用杠杆锤冲压出来的，但使用人字齿轮的杠杆锤只能冲压些儿小零件。直到最近确定了几组齿轮的外形，铸造出一批耐用的齿轮后，才制造了大型杠杆锤——能够冲压头盔、面罩和板甲的大甲片，可以批量生产板甲。

在此之前，张涵也让人用手工打造了几件全身甲和板甲。然而，这些盔甲都被他收藏了，并没有流传在外，也没几个人知道。连玄甲（铁甲）都不能公开穿出去，张涵自不会把这些盔甲传出去招灾惹祸。

“走吧！都在里面等你们呢！”

几个人说了阵儿闲话，张涵与两人一起进了卞南庄，张奂和伍子方是最后抵达的。张涧，张超、张憙等人早就回来了，加之，张涵这两年挑优秀学子留任的，二十个余人济济一堂，把正堂里挤满满的。众人许久未见，都忙着叙旧。

“好了，安静，安静一下，都坐好了，要叙旧一会儿再说，先说正事……”

张涧说了两遍，屋里才静下来。

“十七，你看……”

“三哥，这一年多，族学变化不小，你也都知道了，你就把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张涧过去这段时间里，多半也在外面奔波，三个月前才回来。细数起来，族学里资历较老的，在这两年里，都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族学。张奂加入了鲁国郡国兵，伍子方远走边郡，张超上雒阳为一太学生，张憙外出游学……反正，到了熹平六年的夏天，就全都不在族学了。

自从张涵意识到，自己留在族学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终究是要离开的，他就决定，将族学中所有这些老资格、威望高、当过教师的，全部以各种名义派出去。张涵不是不相信他的朋友，但不经过考验，他也不敢说谁是完全可信的；而经过了考验的，又不是朋友了。张涵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并不想考验他的朋友，也不会给他们机会。张涵越来越像一个大汉国人，但在内心深处，他依然如故。

对着张涧说话，张涵说的很直白——“天下将乱，大丈夫建功立业，当在此时！”把张涧派出去容易，但不伤感情，不令他觉得生份，就需要一个非常恰当的理由了。张涵想了很久，决定让他主持建立一个情报网络。

张家已经有一套商业情报网了，但那是半公开的，有心人都知道，一旦真有事情，根本指望不上。张涵准备重新建一套情报网，规模不用大，最初有二三十人即可，这个情报网平时处于半休眠状态，只是潜心发展，一部分很少活动，另一部分干脆就不活动，直到需要的时候，才发挥作用。张涵边说，边递了一叠资料给张涧——所有参与商业情报网的族学子弟，都被要求每三个月提交一份观察报告。

张涵要人手有人手，要钱财有钱财，自是不甘寂寞。在张家发展势力，基本已经到极限了，再发展下去，就要靠时间慢慢渗透了。自然而然，张涵就把目光转向大汉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小小的情报网是张涵的第一步尝试，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随后，张涧便时而跟随着商队，时而独自游学，往来于大汉国的南北各地，亲自安排了二十六个人潜伏了下去。这些人都来自于张涵训练的仆役中，识文断字，学习过绘制地图和收集情报。他们每人都得到一笔钱财，有的扮做小行商，有的开了家小酒肆，也有的充作商人深入北戎南蛮与之交易。因为没有刻意收集情报，也没有迫切目标，除了一人意外身死外，其余人都顺利的落地生根了。

万事开头难，为了这个底子，张涧忙了整整一年多，才把顺利完成此事。待到他重新归来，族学已是面目一新了。族学里这些小先生们陆续离开，张涵便很自然地在族学毕业的学子中，挑学问好的，能力出众的，来顶替他们。这些人都是十七八岁，二十来岁，是张涵亲自带出来的，又是他一手提拔的，这样一来，张涵离开后，在相当长时间内，也不用担心他的影响力被削弱。

然后，张涵对族学里的课程进行了进一步深化。族学原来的课程，是军事、《诗》、《礼》和算术等课程并重。

在学子有一定基础以后，进一步深入就必须选择方向了。族学学子们学习的课程是一样的，却被分成军事、政法、农事、工学和格物五个兴趣小组。

军事组当然是以兵法为主，主要研究《司马法》等兵书战策，以及能够找到的各种战例，并经常进行兵棋推演、制订军事行动计划。

根据实战中反映的问题，张涵不断完善着族学的演习和训练，使之愈发贴近实战，并把兵棋推演课列为族学里的必修课。每两月一次大比武，一次兵棋推演比赛，彼此交错进行。同时，张涵还要求每个人都会制订军事行动计划，然后选择出其中典型的计划——包括正确典型和错误典型，加以实际演练，使制订者切身体会计划是否可行。离山后面连绵不断的山地，成为族学练兵的主要场所。

在这些活动中，军事组成员往往独占鳌头，占据了大半江山。当然，族学里军事组成员最多，占了总人数的四成多——在族学里，张涵还是有号召力的。天下大乱，军队是最重要的，打不赢说什么都白扯。不过，军事组要求也高，只有具备实战经验，刀上染血，或自己受过伤，才被承认是真正的一员，其余的都是预备成员。

其余的学子中，政法组占了一半，农事、工学和格物占了另一半。周南先生（岑晊）亲自带政法组，也挺有吸引力。加入农事、工学和格物这些人里，少数是对这些感兴趣，更多的则是身份低微，为人稳重，考虑了将来的出路。工学后来又分为机械和冶炼两门，格物包括了物理和化学的内容，与工学很相似，但格物组侧重理论和试验研究，工学则重视生产实践。有人说，农事组的，多出没于植物园；格物组的，常盘踞在实验室；工学组的，就流窜进小作坊了。

有学子的加入，植物园的种植方法被整理成体系。王大与宋老汉的经验也整理成文字记录。大致说来，学子们将之分为土壤、水、气温、肥料、阳光若干要素，并将选种、育种、苗圃、嫁接和溲种等方法广泛的运用到了种植之中。学子们记录着各种植物的生长习性，并观察记录各种植物在不同环境下的生长情况。张涵不指望，短期内见成效，时间长了，总会有聪明人鼓捣出东西来的。

“……，族学的情况大致如此。过两天，就有一次兵棋大赛，所有人都要参加。族学的情况就是这样。”

张涧介绍完情况，张涵立刻接着说下去。

“族学的子弟，都是张家人。今天，跟大家说这些，是请大家今后，继续像以往那样，为族学提供帮助。过一阵儿，我就要去雒阳，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请大家来一起来聚聚。我不在的时，有事情，多跟三哥商量……”

张涧回来以后，与以往一样，继续负责族学的日常管理，同时还增加了那个小小的情报网络。张涵今天的话，基本树立了他掌总的地位。张奂、伍子方各领一方，为实战训练提供帮助。再过一阵儿，张涵准备把伍子方调回来，边郡太危险，若真有个意外，就不值得了。张超待在雒阳，以后会负责关中一片。张音在商业情报网的观察报告很有见地，在整理分析资料资料方面，也表现出色，被张涵重新要回到族学，负责组建了一个情报分析小组，直接对张涵负责。

张涵还安排族学学子们在卞南庄开了几个班，对所有人开放，免费提供识字和算数教育。此外，从族学毕业的学子，也有一百多人了，张涵也要求他们照此办理——他们都可以向族学推荐优秀的子弟。这一块，被张涵交给了岑涛负责管理。

这些事情，张涵自会一一交代下去，此刻却不必多说，今日是相聚的日子，在座的都知道，张涵被举为茂才，这一去至少也是千石的县令，都替他高兴，酒宴一开始，就纷纷上前敬酒。张涵把族学安置妥善，也去了个心事，便来者不拒。

端着酒杯，张涵心潮澎湃，苦心经营这么久，终于要开始了。

卷尾语

总算把这一卷码完了，张涵也终于离开张家。今后，他将正式介入这个世界，开始与灵帝、张让、曹操、袁绍等人打交道，会越来越多的影响这个世界，也越来越多的被这个世界所影响。

在此之前的种种，都是张涵试图对这个世界的改造，其最终目的只有一个——使自己能安全的活下去，而且越活越好。不过，在漫长岁月里，他似乎把目的和手段混淆了，慢慢分不清在为何而努力。

总之，张涵在这个世界越陷越深，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这么形容有点不恰当，张涵不可能抗拒一个世界，他接受了一个人，就等于接受了整个世界，他是大汉国的一份子了。尽管，他顽固地坚持着自己的价值观，却对这一结果没有丝毫影响。

从技术角度讲，张涵能带给这个世界的，在过去二十年里，都留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对这个世界影响最大的，似乎一直没有人注意到，嗯，俺就略过不提了，后面慢慢会表现出来的。

有人总觉得，张涵这也会，那也会。其实，一切在大汉国已经有基础了，张涵往往只是指明了一个方向，一个康庄大道，然后，在伟大导师张涵的指引下，便顺利完成了历史的飞跃。

最近看了几个读者的书评，深有同感。除了农、铁等最基本的，我也觉得技术什么的，其实没有多大意义。以后，再也不写技术了，反正，都铺垫完了，俺也不会搞出个万吨巨轮来恶心人。

一句话，张涵的目标远大，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请不要把眼光局限于国内，那俺就不会在这里磨蹭这么长时间了。

还有人不喜欢张涵在家里准备，觉得太充分了，汗死！对大家来说，这只是个故事，但对张涵来讲，那是他的生活，他回如何选择，不言而喻——他巴不得能造出坦克来保卫自己，遗憾的是，当初学习不用工。结果，少壮不努力，老大图伤悲。（张涵沉痛的告诫诸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下周本书将会强推。

本来，我说过要多更新的。但是，老读者都知道我的信誉——那就是没有信誉了—_—|||。

最近以来很倒霉，我自把合同寄出去以后，一个多月时间里，家里的事就没断过。所以，码字效率很差。现在，我手里没有存稿了，编辑告诉我，上架之前，手里最少要有五万字存稿，建议少更新，攒点稿子。

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也没有办法。我不会少更的，保持每天一章的速度，如果存稿不够的话，我会推迟上架时间。但是，我也没办法多更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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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麻烦[上]

雒阳是历史悠久的天下名都，河山拱戴，形势甲于天下，乃居天下之中的九州腹地，自光武帝刘秀定都于此，已有一百五十余年。

这一日，雒阳城外来了一行人马。风尘仆仆，一看就知是远道而来。顺着宽阔的驰道渐行渐进，五辆崭新的漆车在三十余名骑士的簇拥下，款款而行。远远的，有人看到了那巍峨的雒阳城了，不由发出由衷的赞叹声。五辆车排成一行，顺序前行，忽然，走在第二的那辆女眷乘坐的漆布辎軿车车帘一挑，一个姑娘探出头来。

“这就是雒阳嚒？”

漆车被骑士团团围住，看不清姑娘的模样，清脆的声音却传了出来，清清亮亮的，如黄鹂般婉转，声音里却流露出一丝失望。

“怎么？雒阳不好嘛？”

一名骑士行于车旁，头戴进贤冠，身上一袭青衫，脚下却穿了双高沿马靴，颇有些不伦不类的，听了姑娘这话，不由得笑道。

“不好！还不如庄子里看着让人舒心……”

“哈哈哈～，这话可不要乱说，平白让人笑话。”

骑士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路上行人听了这话，也不免会心一笑，这姑娘！

“本来就是嘛，乱七八糟的，就不如庄里……”

姑娘的声音小了下去，却不肯认输，轻声地嘀咕着，慢慢走远了。

“傻丫头，这有什么可争的？雒阳有雒阳的好，庄子有庄子的好，喜欢哪里，哪里就好，我心安处是故乡嘛……”

这一队骑士护卫的马车，就是张涵前往雒阳的车队了。张涵与小雅说笑了几句。又转过头来，对后车坐的长吏李庆说话。

“小雅不懂事，让李叔见笑了……”

李庆是鲁县李氏子弟，身为鲁国功曹史，负责鲁国的上计，与张涵一路走来，从鲁国到雒阳一千五比多里，十月中出发，一直走到十二月初，整整走了了四十多天，两人早就熟悉了。

“伯润客气了，若是说的别人家，李某自当他是个笑话了，驺县张园可是名满豫州……”

“李叔说的哪里话，小雅随便说说，您哪儿还能当真呀？！”

小雅是王眸陪嫁的丫头，今年已经十七了。本来王眸怀孕时，小雅就该伺候张涵的。但那时候，小雅才十五岁，张涵有点犹豫，就拖了下来。这回张涵去雒阳，王眸因为儿子小，不能同行，就让小雅一路随行侍候，也是给她个机会。以张涵的身份地位，妻妾成群是寻常事，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小雅贴心些儿。

“伯润，你们初次来雒阳，我还是先送你们……”

“李叔，不必客气，知道您忙，就不用顾着我们了，有伯卓在，不会迷路的……”

到了雒阳城，张涵便与李庆依依惜别。上计吏的地位虽低下，由于代表郡守上计，是一郡的代表人物，因而很受朝廷重视，事情也就多。李庆把住址留给张涵，就匆匆带着从人，先去上计吏住的馆舍“郡抵寓”安顿。伯卓是张超的表字，他要回太学读书，正好与张涵同行。

雒阳城内24条街道纵横交错，把雒阳整齐地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方格子，有类于棋盘。雒阳酒楼位于西阳门外的大市，去那里本应从城西西阳门走，不须经过城中，但一行人初到雒阳，都有几分好奇，就相偕直入城中。雒阳城内的街道并不好走，宽敞的大道被排水沟和土墙分成了三条，中道是公卿尚书等走的，一般行人走左右道。道路两侧是高高的里墙，走在路上，除了墙壁，就只能看行人了。

张涵这才明了，张超刚才反对无果后脸上的坏笑是什么涵义，就驱马上前，用力地捶了他一下。张超装出一副重伤的模样，笑的不行。

“雒阳热闹的地方，都在三市，城内宫城之西的金市，城东建春门外谷水南的马市，还有大城南的羊市。白马寺、平乐观也可以去看一看，城里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雒阳的大道很宽，但张涵等人连人带马几十号，这一打闹不免慢了下来，阻塞了道路，就有人在后面高声喝叫。张涵甚是不好意思，连忙带人让出路来，先让后面的车马通过。

那车马行了不远，忽然停了下来，张涵一惊随即便镇静下来，初到雒阳他不想惹事，却也不怕事，看那皁盖车的纹饰、排场，也不过六百石，他还不放在眼里。只见那车帘一挑，从上面下来一个人，招手让他过去，这人身高八尺二寸，虎背熊腰，好一条彪形大汉，张涵定睛一看，此人还真惹不起。别看尚书品级不高，薪俸才六百石，却是外朝中最有实权的职位。

张涵连忙翻身下马，整理了下衣服，上前一步行了个揖，“许久未见，卢君安否？”

卢植正身而立，受了一揖，又还了一礼，“伯润，路途不便，不必多礼，咱们走着说话。”

雒阳酒楼的张同和是驺县张氏的远枝长辈，说是长辈，实已出了五服，不算是亲戚了。闻知张涵要到雒阳来，张同和早早就把宅院准备就绪。不过，到了酒楼，总是要先吃饭的。张同和请张涵和卢植上了楼，就去安排酒菜不提。

张涵与卢植一别已有三年未见，这时候交通不便，信息不通，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雒阳相见，彼此都很是欢喜。细细述说了一番别后境况，张涵这才知道。

原来，张涵走后不久。时逢会南夷反叛，因卢植在九江太守任上曾有恩信，便被拜为庐江太守。西南夷反叛，多半是官吏欺压过甚，卢植深明此理，为政宽和不扰民，很快就稳定了庐江，遂在一年后，又被征拜为议郎，在东观，校中书《五经》记传，补续《汉记》。此后，卢植一帆风顺，不久便转为侍中，年初又迁尚书。

卢植说到此处有些黯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却瞒不过张涵的眼睛。张涵看在眼里，虽不明所以，也心知必是朝中争斗，十常侍口含天宪，士大夫根深蒂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便只与卢植叙旧，说了一路的见闻，又举杯恭贺卢植成为朝中重臣。东汉没有丞相，三公也是替罪羊，一有灾祸，就罢掉三公了事，六尚书品级低微，却掌管了所有政事，说是重臣，并不为过。

卢植确实心中有事，眉间笼罩着愁绪，声如洪钟，谈笑风生，愁绪也不曾散去。他今日可不光是要与张涵叙旧来的，见张涵不说话，他也不好多说，又畅饮了几杯，这老先生一声长叹，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声音里说不尽的感伤。张涵心里暗恨，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

“卢君不知心怀何事，为何如此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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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晚上还有，应该是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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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麻烦[下]

“哎~，都是朝中的琐事，伯润不必多问了……”

张涵一问，卢植还不说了。张涵知道，卢植这是报复他刚刚装聋作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有心顺势下坡不问吧，又怕伤了感情。两人交往时间虽短，关系却实在不错，没奈何，张涵捏着鼻子继续。

“卢君何必客气，有事情尽管开口，只要张涵办得到的，决不推迟！”

张涵胸脯拍的砰砰响，卢植即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便不再卖关子——万一张涵撂挑子，急的就是他了。

“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蔡伯喈这回可是惹了大麻烦……”

蔡伯喈就是蔡邕。事情说来，还真与张涵的猜测差不多。

蔡邕这人非常有才华，不仅善于书法，辞章、音律偶为一时之冠。灵帝很喜欢这些艺术类的东东，与他相处甚好，曾自造《皇羲篇》五十章。

今年七月，灵帝问灾异及消改变故所宜施行，蔡邕直言反对开设大汉国中央艺术学院——鸿都门学，并弹劾宦官程璜。他言辞恳切，言之凿凿，灵帝看后叹息，深有感触。宦官伺候着灵帝的起居，蔡邕的奏章被宦官曹节偷偷看到了。这就大大得罪了中常侍程璜。

当时，蔡邕与司徒刘郃一向不合，他的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隙。阳球这人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就让人造谣，说蔡邕和蔡质多次请刘郃徇私，刘郃不听，蔡邕怀恨在心，这才中伤刘郃。

于是乎，蔡邕和蔡质就被下到洛阳狱里，罪名就是“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程璜这是想置他于死地。

卢植就是在为此事发愁，张涵一听，有些为难。说实在话，这事不是不能办。宦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讲究经济效益，只要有钱，基本没什么事是办不了的，蔡邕这事说大不大，张涵还真能给办下来。蔡邕大名鼎鼎，与张涵的外祖小有交情，张涵在他身上花些儿钱，家里也不会责怪他。不过，张涵办这事，就得去求张让，花钱把蔡邕的命买下来，就只怕人救下来了，还落了一身不是。

这事张涵清楚，卢植也明白，说到此处，他嘴唇翕张了几下，没能继续说下去。如果换作是他自己的事，他就是死了，也不可能去求张让。不过，要让他袖手旁观，眼看着蔡邕就死，卢植更做不出来。

“卢君，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张涵面色难看，苦笑一声，不知说什么好，这事可真不好办呀！还是直接说吧，如此这般，张涵就拐弯抹角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

“……，卢君，此事我一定尽力而为，一定会想法保住蔡议郎的性命，不过……”

张涵说的，卢植都考虑过，但他是没有办法了，若有办法，他也不会找张涵说这事。卢植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说白了，蔡邕的罪责就是流言，扑风捉影的事，刘郃与蔡邕不合因何而起的，只有当事人知道，难道刘郃会证明蔡邕的清白吗？

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卢植不说话，张涵也不说话，这酒喝的就沉闷了。两人正在冥思苦想，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驺县张超见过卢尚书！”

张超推门而入，先给卢植做了个揖，卢植忙起身还了一礼。刚刚见面时，张超看了卢植脸色，知道他有事要说，就执意避开。等他走到半路，却又放心不下，雒阳的水太深，张涵别懵懂地陷进去，卢植和张涵的说话，他都听见了。按他的想法，这事是不该答应的。宦官之间矛盾重重，张涵不清楚，他却知道几分。即便是张让，也未必愿意插手这事。再说了，张涵此行至关重要，实在不必因小而失大。

在这里，张涵与张超的着眼点，就不一样了。张超觉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十常侍的权势不会动摇，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得罪十常侍。而张涵知道，宦官势力猖狂一时，迟早会灰飞烟灭的，正有意趁机与士大夫们搞好关系。

张涵不熟悉雒阳的情况，卢植当局者迷，都没能想出主意来，张超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却想出来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十七，人都安顿好了……”

张超没话找话，悄悄瞪了张涵一眼，他不赞成这事。张涵微微一笑，他有他的想法。两人眉来眼去，自然瞒不过卢植。张超在门外偷听二人说话，是很失礼的行为，一进来又如是，卢植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些不高兴。张超最会察言观色，自不会忽略卢植的表情。张涵坚持如此，想必是有他的想法，他虽不赞同，也不想得罪了卢植。

“卢尚书，失礼了。愚者千虑，也有一得。张超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此事说来为难，其实不然。蔡议郎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不说。此事的关键不在事情真相如何，而在于有没有人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

响鼓不用重捶，张超一点，卢植就明白了，心里略一盘算，已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他深深看了张超一眼，似乎刚看清他。张超人长的比张涵强许多，玉树临风的一个小白脸，见卢植醒悟，便不再多说，神色洋洋自若，从容不迫。好像刚刚偷听的，不是他一样。

“伯卓对朝中事很熟悉呀……”

“卢尚书谬赞了，在太学里，大家每天都议论这些，多少知道一点儿，算不得什么……”

心事既去，卢植便从容了许多，雒阳酒楼的美酒品起来就有滋味多了，他是个好酒之人，这一放开心胸，一直与张涵饮了半个下午，直到红日偏西，才尽兴而归。临别时，卢植给张涵留下了地址，邀请他过两天到府上去，同时也约请了张超。

“十七，这事你怎么也敢应下来？”

“十哥，蔡议郎深得帝心，此次必然性命无忧，如此的顺水人情，难道也做不得吗？”

蔡邕的死亡很有传奇色彩，他是因董卓而死的，张涵不清楚，蔡邕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将来才死，眼下就肯定死不了。

“哦，真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就知道，你准是有了主意……”

“那是，心里没底，我也不敢……”

卢植很能喝，薄酒能饮一石，张涵这一下午也没少喝，走路有点摇晃，与张超吹着牛，慢慢去远了。恍惚中，张涵脑海里浮出来个念头。

雒阳麻烦多多，不是久留之地，要抓紧时间办事，赶紧离开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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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干谒[上]

从混沌里醒来，张涵的脑袋有一点涨痛，今日他少有的起来晚了，喝酒真是耽误事呀，感叹了一会儿，张涵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睡在家中，那他怀里抱着的软香温玉是谁呢？张涵小心翼翼地抬头查看了一下。

唉，可惜了！可惜了！张涵就差没有捶胸顿足了，难道小雅这丫头就被他这么糟蹋了，竟然没有一丝印象，真真是太可惜了！

张涵紧了紧手，这小丫头还挺有料的……上下窥视了一番，张涵才发现，小雅的衣服零乱，一双手正享受其中的香软弹腻，但大致还都穿在身上，事情应该还没到那地步，而且，这小丫头醒了……

张涵满怀恶意地揉揉捏捏，看着小雅脸上的红晕一直扩大到修长白皙的粉颈上，不由大乐，若是天下太平就好，过日子还是应该找个太平盛世的……

“啪！”想到这里，张涵也没心思继续，在小雅浑圆挺翘的臀部上用力拍了下。

“起来吧！还装什么睡，晚上再整治你……”

小雅又装了一会儿，张涵趁机又拍了几下隆臀，弹性十足，手感非常之好，小雅才红着脸，慢腾腾地醒来，一幅一无所知的模样。张涵看着有趣，也不拆穿她，只是在她伺候穿衣时，随手在她身上拍拍摸摸，占些儿手足便宜。

封建社会好呀！

看小雅小脸红扑扑的，满眼欢喜，张涵发出由衷的感叹。

张同和给张涵准备的的宅院，位于雒阳城南宣阳门外的归正里。归正里地处永桥之南，靠近伊、雒二水。宅院面积不大，但前后两进院落，住三十几个人倒措措有余，距离南市、太学和灵台等地不远，张超的住处也在附近。看的出来，张同和是花了一番心血的。张涵也很喜欢这座绿树成荫的古朴院落。

“成高（刘文标的字），记得提醒我，要张叔在西阳门外再找个宅子，面积要大，小点儿的农庄也好，大些的宅院也罢，总要住得下三五百人的……”

“是，”刘文标一边答应着，一边问道，“那张掌柜若是问我买宅做什么，我是不是告诉他……”

“嗯，这事不用瞒人，早晚都会知道的，张叔若是问了，你就告诉他，不过，让他口风紧一点儿，先不要说出去……”

正说着话，张超走进来，也不说话，全然不顾小雅的白眼，一口气把小雅准备的早餐消灭了大半。张涵见势不妙，也加快了速度，小雅一连添了三回才够吃。

“哎呀，不错，不错，小雅的手艺这么好，十七你可享福了……”

张超是多伶俐的人，虽然吃的有点儿多，却丝毫不影响他发挥，用手轻抚着肚子，几句话就把小雅夸的眉开眼笑。有阵子没跟人抢饭了，张涵吃的也有点多，奇QīsuＵ.сom书捧着肚子笑而不语。

“雒阳酒楼的价钱那么贵，我吃不起，张叔那人又认真，一个钱看得比天还大……”

张超碎碎念了阵儿闲话，才说起正事。

“十七，一会儿要做些儿什么？”

“嗯，先去张侯爷府上投贴子，然后，再去虎贲中郎将何大人府上……”

“那你可得快点儿，去张侯爷府上求见的人多了，去的晚了，恐怕就难进了……”

张涵不大想去张让的府上拜访，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能忽视社会舆论。为了建立起一个好名声，他可没少下工夫的，实在不想与张让这个奸宦联系到一起。然而，喜欢不喜欢，不重要，张涵算算时间，不用权衡就知道，张让得罪不起。若没有张让这棵大树挡风遮雨，张家恐怕坚持到大汉国分崩离析——诸侯讨董卓——那一天，就得提前造反了。说起来，张家对张让的心态是矛盾的，张超在雒阳与张让府上也往来不多，倒是张同和去的勤快。

“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见张涵不说话，张超岔开了话题。汉代察举，是以荐举加上考试的办法，相辅而成。张涵被举为茂才，还要经过公府的考试，合格过方会正式授职。察举的考试办法有两种：一种是「对策」，即命题考试；另一种是「射策」，抽签考试。张涵举茂才，是用对策考核。

“考试不是问题，有时间翻翻书好了，怎么？要给我压题嘛？”

命题考试的题目不会太偏，也不会过难，张涵熟悉典籍，不敢说倒背如流，也不怎么把考试放在眼里。临考试前，再翻翻书，应该就没问题了。

“压题，我不会！不过，也没关系，不行的话，还可以去西园……”

“……”

张涵忍不住摸摸鼻子，顺便送了个白眼给张超。

别看张涵初到雒阳，大名鼎鼎的西园，他还是听说过的。

今年，灵帝在西园开办了一个官吏交易所，明码标价，公开卖官。不管是不是正常升迁，灵帝一视同仁，通通收费。然而，举官终究被视为正途，与买官大不一样。就连灵帝对正途升迁者，价钱上都有所优惠，社会舆论可见一斑。所以，哪怕张涵考试不合格，也可以多花钱去买官，张涵仍旧打算走正途，不到万不得已，尽可能不去买官。

列侯张让的府邸前求见的人很多，张涵去的已经够早的了，依然在张府门前看到了数以百计的牛车和马车。黑压压一片，堵塞了道路，很有震撼力。眼看进不去，张涵也没有下车，命刘文标把贴子送了进去，与张大木管家约好了时间地点，就把给其他仆从捎来的‘家乡土特产品’留下不提。

张大木与张平交好，张家又舍得花钱，每逢年节都礼物不断，闻知张涵到来，很是关心，细细询问了刘文标好一阵儿，与他约好了三天以后，张涵到张大木家中拜访。三日后，张涵准时到张大木家中拜访，顺便给他捎去了大批‘土特产’。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大木也投桃报李，在张涵临走的时候，送了他一份对策。张大木是一番好意，张涵心里暗骂，也只能满脸堆笑着收下了对策。这些都是后话，细枝末节略表一下，不必多说。

“晚辈张涵拜见世伯！”

虎贲中郎将何进中等身材，慈眉善目，面带微笑，是个很和善的中年文士。张涵丝毫不敢轻视他，躬身行了个大揖。能够从一个屠夫的儿子走到这一步，并进一步成为执掌天下的大将军，其中有运气的成份，但无可辩驳，何进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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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干谒[下]

何进正色，直躯，先受了他这个大揖，然后，一板一眼的回了个平揖。

“伯润，我与令尊素来交好，你就和我的子侄一样，今后就有事情，尽可直说！”

何进以异母妹妹何氏选入宫廷，有宠于灵帝，而受职郎中。但皇帝的心思变化莫测，像何氏这样的人多了。何氏初时也不过是个美人，又是屠户出身，何进在雒阳并不得意。为了固宠，他还要拿出大量钱财去贿赂宦官。对于张平的善意，何进知道是看好何氏。不过，张平与张让关系密切。何进不仅需要张平的钱财，其时也需要借重张平的关系。双方遂一拍即合，结为好友。

待到前两年，何氏生下皇子刘辩，被封为贵人，何进也水涨船高，由郎中而虎贲中郎将。其中，未尝没借助于张平的钱财。雒阳酒楼几乎把每年的三层收益，都花在了何进身上。这笔钱对张让来说不算多，却是何进的重要财源了。

现在，别看何进升迁了，想要更进一步，需要钱财的地方多了。加之，张平这些年来雪中送炭，又别无所求。何进知其心意，心中也很是感激。如今，张平来信请他照顾一下儿子，何进自然责无旁贷。况且，何进出身低下，即便心胸开阔，私下里也隐以为憾。张涵薄有声名，驺县张氏世代衣冠，张涵一来就以晚辈自居，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因此，何进对张涵的第一印象便非常好。

“世伯有言，晚辈敢不谨尊台命！”

何进说的亲热，张涵并不曾稍有怠慢，躬身谢过何进好意。观何进举止，行动莫不合乎礼仪，张涵就知他遗憾自己出身低微，故而很注重礼节，所以，说话虽亲近，举止却谨守着晚辈的礼仪。

果然，何进见此，愈发的欢喜，兴致勃勃地与张涵唠家常，张平的身体如何，农庄的收成如何，张园的景致如何，雒阳的奇闻轶事，朝中大人们的派系等等，介绍他的儿子们与张涵认识，并执意留张涵吃饭。

张涵爽快地留了下来，何进前途无量，他应该与何进打好关系。然而，在张涵的内心深处，他并不愿意留下来吃饭。何进表现的，就像个和善的大叔，是真的把张涵当成子侄了，张涵有点不安，先知先觉有时侯也是一种负担。

从雒阳城南开阳门出发，南行八里，就是大汉国最高学府，古代世界空前绝后的中央大学——太学了。

张涵自何府回来，就有些郁闷。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张涵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不破不立，想要改变这世界，想要做番事业，想要好好活下去，必然要牺牲一些人，虽然在需要的时候他想都不想就会做出决断，但细想起来，他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张超见他心情不好，就带他去太学散心，走在绿树荫荫的太学里，到处都是年轻的诸生，或者读书，或者用宿舍外的灶台做饭，或者争论某个问题，张涵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似乎又回到了前生，回到大学那段轻松愉快的日子里。

“经过顺帝年间的扩建，太学现在有房240栋，1850间，拥有学生三万人，博士14名……走，我带你去讲堂看看……呃，今天是马谏议讲学，讲堂坐满了……”

十丈长、三丈宽的讲堂里，密密麻麻挤进去几百人，连门口站的都是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张超干笑了两声，决定直奔主题——那个地方，张涵肯定会喜欢。

在太学的东侧，张超领着张涵来到了目的地——《熹平石经》。

熹平四年（175年），蔡邕等人上奏要求正定《六经》文字。随后，蔡邕把《诗经》、《尚书》、《周易》、《春秋》、《公羊传》、《礼记》、《论语》七种正定后的经文，亲自书丹在46块石碑上。这就是天下闻名的《熹平石经》。石碑初立的时候，前去观视、摹写士子们的车乘每日都有一千多辆，填满大街小巷。就是现在，每天来抄经的人，也会有一两百人之多。

高大的石碑高丈余，宽四尺，上有瓦屋防雨，河南太守还派了来士卒看守，张涵全然没有注意，看着蔡邕的八分隶书，两眼放光。几年不见，蔡议郎的书法又进步了……

苦练了十几年书法后，张涵对书法有种由衷的喜爱。张涵一直看到夕阳西下，再也无法看清楚，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住所。

“你就是张伯润了？”

老者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但温和慈善的笑容，使他看起来和蔼多了，只是尖锐怪异的嗓音，说明了他的身份。

“正是晚辈”

张涵正容朗声答道。老者笑的再温和，张涵也不敢有半点不敬，这可是十常侍里的头号大BOSS，驺县张氏的保护伞，杀人不眨眼的大宦官。张让的眼神令张涵不由自主想起了张昭，那种一眼望去，一览无余的感觉，对被览者来说，真是太难受了。就像针尖在身上轻轻划过，说不出的难过。

“不错，不错，文质彬彬的，胆子不小呀！”

“不敢，不知晚辈做错了什么，侯爷何以言此……”

“你是初七到的雒阳，当天就与卢尚书在雒阳酒楼饮了一下午酒；初八来我府上投了贴子，然后，去了何中郎府上，用了晚饭才离开；初九又去了卢尚书府上赴宴；初十卢尚书拜访了吕强……然后，就是今天了，今天，吕强在陛下面前为蔡邕讲话……”

张让微笑着问道。

“伯润，你觉得程璜会怎样考虑这件事？”

张涵汗流浃背，神色却丝毫不变，惟有眼角轻轻跳动。靠，怎么一个个耳朵都这么长……

“程常侍如何考虑此事，不是晚辈能够左右的，晚辈也不关心。晚辈关心的是，侯爷如何考虑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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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东观[上]

“夜深了，张叔叔请回吧！，伯润行事轻率，还请张叔叔多美言几句……”

张大木一直把张涵送出门外，张涵深深施了一礼，感激地说道。

“那是，当说话时，为叔自当讲话，不过，伯润也不必多虑，侯爷还是很看重你的……”

张大木安慰了张涵几句，径自去了。

出了张让府邸，已是深夜时分。繁星点点，明月高悬，一阵寒风吹过，让张涵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张涵这才发现，自己内衣已经湿透了。飞快地钻进马车，张涵就坐在车里，半天说不出来话。过了好一会儿，张涵才恢复一点力气，他有气无力的挥了下手，刘文标会意地吩咐车夫老田回府。车里便重新安静下来，张涵双眼迷茫，回忆起刚刚的谈话。

张涵的小马屁并没起到应有的作用，一辈子在宫廷中勾心斗角，张让早已百毒不侵。张涵的这点小把戏，早二十年，张让就已经玩腻了。还不如张涵的镇静，更令他高看一眼。这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张让给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评价——如果要对付张涵的话，就不能给他留下丝毫机会。

张涵并不知道，张让是如此看他的，否则，他的汗流得还要多很多。张让可不是个温和的人，他眉目清秀，笑起来很好看，令人往往忽视了他的年龄和身份，然而，温和不过是张让的掩护色。在张让轻轻点他的时候，张涵分明看到了张让眼中那漠视、俯视、无视的眼神。生命在张让看来，也许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在巨大的权力面前，张涵第一次体会到如厮的恐惧，那种全然的无能为力，那种无法抑制的颤栗，那种来自心底的愤怒，都在提醒张涵，他还很弱小，就像蚂蚁一样——张涵非常憎恨这种感觉。

卢植到底是有意的，还是疏忽大意……张涵久久不能确定。涿郡那个谆谆教诲的卢植，雒阳那个逢友喜悦的卢植，卢府那个酒酣起舞的卢植，在张涵脑海里走马灯似的，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卢植会陷害他。可是，卢植逢友饮酒还说的过去，但卢植回去后就去拜访中常侍吕强，又在卢府设宴舞属，这不是祸害人嘛？！

也许卢植没有想那么些，可这事关系到张涵的安危；也许卢植知道程璜拿张涵没办法，也许他清楚张让和程璜的矛盾……嗯，他一定是知道的，这不是什么秘密，可这依然是在给张涵树敌；也许卢植生性直率，没想那么些——卢植声音宏亮，应该是个豪爽之人，但他在军事上细心得很——好吧，也许卢植智商高但情商低，军事上聪明，政治上蠢呢？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卢植兴许就是其中之一，他真的没想那么些吗……

想了一路，张涵也没能确定，卢植到底是有意的，还是个政治白痴，但他都决定离卢植远点儿，遇事少参与，被傻瓜害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回了府中，张涵心事重重下了车，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对着刘文标担忧地眼神，强挤出点儿笑容来，说了声，“没事！”张涵知道，自己的笑得僵硬，但他觉得自己表现就不错了，给自己评了个高分。

‘跟张让说话，真会让人短寿……’

想到此处，张涵不禁愤愤然，回到了府里，他也多少放松了些儿，惊慌和恐惧如潮水般退却，身体上的不适就格外清晰。

张涵从太学回家，屁股还未坐定，就被张让招去，晚饭自然是没吃。在张让府上，被张让又吓又哄，自己又要装傻，也没能吃到什么东西。现如今略一放松，就撑不住了，腹中如有雷鸣，一迭声的招呼小雅备饭更衣。

风卷残云般干掉一碗红烧肉，张涵身上干爽，肚里有底，第二碗吃的就从容许多。一边吃，张涵一边回想张府发生的一切。重要的事情，他总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回放，把其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奇][书][网]甚至每一个眼神，都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品味……

“成高，明天去张叔那儿，把雒阳的资料都拿来，重点是人物资料，越详细越好……最近功课做的还不够呀！”

张涵说到最后，声音就低了下去，喃喃自语，几不可闻。刘文标低声答应了一声。

其实，张让一直表现得很和善，开始说话严厉也只是吓吓他。然而，张涵始终无法忘记张让眼神中偶尔流露出来的阴冷，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此辈间的差距，又要故作不知，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实在难为他了。毕竟，生存环境不同。张涵在张家，环境再险恶，也是有限的，哪儿能与宫廷比较。与雒阳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们相比，张涵还差的远啦！若不是祖父不时锻炼，还不知今天这场和能否坚持下来……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兔子！等着瞧！早晚要让你们好看，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

张涵娱乐完自己，微微一笑，最后，他也是张让小吃了一惊。

“校书郎，校书郎，想不到张伯润竟想当一个校书郎……”

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光华流转变幻莫测，张让轻饮了一口蒲陶酒，果实的芬芳甜美弥漫在口中。

“张伯润年轻气盛，行事轻率，侯爷不必为他费心……”

张大木侍立在旁，轻声说了一句。

“此话不然，此子颇有才名，也有几分胆气，就是性子浮躁了些儿，还须磨练……”

张让说到此处不由笑了，这小子还真敢说，身为茂才竟要去做校书郎，算了……

“就让他去做个议郎，入东观，补续《汉纪》……”

议郎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全听诏令的指派，这是个清贵的职位。

“侯爷宽仁，这回可便宜张伯润了，不过，张伯润要入东观抄书的事……”

张让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张大木，张大木心里捏了把汗，暗道自己是不是说多了。水至清则无鱼，手底下这些人的一点小心眼，张让一清二楚，并不计较。

“此事问题不大，却不是那么好办的。既然想要抄录的，只是一般图籍，那陛下就不会放在心上，但东观地处南宫之内，闲杂人等肯定不能进去，关键嘛，就看张伯润肯出多少钱了……”

东观是大汉国皇宫中贮藏档案、典籍和从事校书、著述的处所。位于洛阳南宫。大汉国历代皇帝都十分重视东观所藏典籍、档案的校阅和整理。东观也就建筑的高大华丽，最上层有高阁十二间，四周殿阁相望，绿树成荫，环境幽雅。章帝、和帝以后，东观成为宫廷收藏图籍档案及修撰史书的主要处所，所藏图书典籍达六千余车。不过，灵帝连三公九卿都能明码标价，抄个书就更不是问题了，只要张涵出的钱多，别去动那些地图和户籍（那是图谋不轨，想造反了），灵帝肯定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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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东观[下]

张涵抄书的想法由来已久。雒阳人死光了，可以再生；雒阳城烧毁了，可以再建；而东观那些藏书许多都是孤本密藏，焚毁了，就再也没有了。

然而，这事也不是那么好办的。关键所在，与张让说的一样，就是个“钱”字。张昭对抄书没意见，准许张涵动用家中的人手，还提供了一大笔钱。然而，这个答辩也是相对而言。一千万钱是不少，足够从三公里挑一个买了。可是上下打点，再贿赂灵帝就不太宽裕了，人手是有了，但这些人总要吃饭穿衣，抄书总需要笔墨，还有其他林林种种的开支，就得张涵自己出钱了。张涵这两年没少挣钱，张昭知道他手里很有几个，张涵想叫穷都不行。

灵帝是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厚厚涂了层粉，白的象面墙，看不清脸色，但眼圈发黑，眼中无神，声音中气不足，显然夜生活比较丰富多彩。

本来，授予议郎这样六百石的小官，又是很平常的新官上任，张涵只要到西园交纳两百万钱的费用即可，灵帝是不必亲自出马的。但是，事情关系到另一笔买卖，灵帝一时兴起，便在西园勉为其难地准备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事前已经谈好了价钱，张涵行礼如仪，灵帝温言勉励了两句，张涵献上一千万，事情就算办完了。

不过，张大木却告诉他，以后要小心了。在观礼的时候，张涵意气风发，英姿勃勃，灵帝忽然觉得自己的皇室图书借阅证卖贱了，忍不住惋惜地对张让说，“可惜了，听说张氏挺有钱的，应该卖他一千万钱！”——意思说，这回少卖了两百万钱。

张让一听，赶紧说，“他能出一千万，已经很不错了。按照他的职位，就算是不花钱，也能借阅一部分图籍，幸亏他不知道这事，要不然，怎么会出钱来买？陛下你不知道我从中做了多少工作！”

这都是酒后的闲话了，张涵听了只觉哭笑不得。灵帝这位大汉家族企业董事长，对企业的境况漠不关心，却只顾着收取回扣，还真是有性格。

“嗯，不错，这里要挖条沟，沟要曲折些，再种上水生植物……”

张同和新买下的庄子很合张涵的心意，出了西阳门，往北走上四里路，庄子就在阳渠边上。正好利用渠水，建座造纸作坊，抄写东观的大量书籍，需要消耗大批的纸墨，都花去买，张涵可支付不起。

张同和已经说了，买庄子的钱就算了，以后庄里的开销，就要张涵自己解决了。拿着张昭老太爷的书信，张同和摆出一幅‘我也不想’的样子，张涵也没法怪他——张同和从酒楼里拿了庄子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手里没钱，办起事来，张涵只能精打细算。

平整土地、修缮道路、建筑房舍，张涵一有时间就泡在阳阴庄里，自然就与外界少了往来。卢植带着他参加了几次宴会，每次张涵都带着张超同去，顺便结识了一些知名人士。张涵奉行低调原则，并没有与这些人过多交往。在雒阳，张涵只是个过客，混个脸熟就可以了，他只想把事情办完，赶紧走人。在张涵看来，雒阳的名士、大人们多面带死兆，不必多费心思。不如让张超多认识些儿人，以后雒阳这里上下打点，就全靠他了。

“阳阴庄，阳阴庄，十七，这是谁起的名字呀？”

“山之南水之北，为阳；山之北水之南，为阴。阳阴庄位于阳渠之南，所以，我便名之为阳阴庄，怎么样？不错吧？”

“……”伍子访一脸果然是你的样子，令张涵很不舒服。

“怎么？有什么不对？”张涵口气凶恶。

“嗯，没什么不对……就是别扭！”这自然吓不住伍子访，他拉长了声音，慢悠悠的解释。

“呵~，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张涵干笑两声，心说别扭就与我无关了。伍子方是中平二年（179年）三月初来雒阳的，伍子方在家里过了年，正准备返回边郡，就收到了张涵的来信。张涵到底放心不下他的安全，便让他与造纸工匠们一起来了雒阳。张涵从张家要来的人不多，大半是造纸作坊的工匠。张家用人的地方太多，从家里调人，不如在太学里招人来的方便。大汉国太学里老老小小的诸生数以万计，张超一说是从东观抄书，应者云集——东观呀，以往只有天子近臣才得以入内读书的，眼下有机会，自是积极响应。有些太学生甚至不给钱都行，只要准许保留部分所抄书籍。很快，张超就召集了三百多名太学生，开始抄书。

张涵整日待在阳阴庄里，不过是与卢植有了芥蒂，以此为借口罢了。此时一股脑把庄子交给了张超，便一身轻松的陪着伍子访在雒阳游玩。老实说，张涵对古香古色的雒阳也很感兴趣。然而，大汉国在四月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天狗吞日，即日食！

张涵自然知道，这是自然现象，月球挡住了太阳，所有，人们看不到太阳了。但大汉国人们另有一套说法，认为日食是上天震怒的表现，是有人做了坏事，老天爷生气了。这也是董仲书儒学阴阳化以后，限制皇权惯用的手段。不过，皇帝们觉得这事很麻烦，就有人出主意，把失德的责任推到了三公头上。每逢灾害，皇帝的责任就不大了，主要是三公失职。换句话说，三公现在的作用，就是充当皇帝的替罪羊了。

这一次日食本也寻常，问题在于宦官一系得势便猖狂，把士大夫们压制的太厉害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于是，有了机会，士大夫们就开始反弹了。憋了一肚子气的士人们，趁机攻击宦官们，说他们的倒行逆施引起了老天发怒，弹劾如雪片般飞来。古往今来，宦官们从来没有站在过道义的至高点上——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个。千年以后，士大夫们也常用这个作借口。

张涵自然不会参与此事。宦官们还会长期主导朝廷，得罪宦官极不明智。但宦官们最终还是被打倒了，赤臂上阵，站在宦官这一方也不妥当。张涵的处境有点尴尬，便请了事假。

张涵这个议郎没有多少事，主要职责就是在东观续补《汉纪》。历朝历代，编篡史书，都是一件大事，能参加的人都是著名学者，岑晊都未必够格，张涵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张涵在东观并不遭待见，请假很是容易。

这样一来，张涵就置身事外，专心致志地陪着伍子方四处游玩。这一日，两人来到了平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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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支娄加谶[上]

平乐观建于本朝明帝时期，位于今白马寺的西北，华贵富丽，形制雄伟。这地方建的很好，却是专门用于百戏演出的场所。

在大汉国，百戏的地位很高。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本朝的皇帝大多喜欢百戏，因此都城洛阳的百戏得到了空前发展。在每年的正月初一，皇帝在德阳殿举行朝会，宴赏百官外臣，举行的表演就是百戏。百戏的地位可见一斑。

因为平乐观距离雒阳不远，又常有各种表演，是个雒阳人休闲的好去处，每逢集日都是人山人海，平日里也常有人来往。两人去游玩的这一日，并不是集日，表演的百戏也都是些儿平常把戏。

“十七，你说是怎么弄的呢？那么长的一把刀居然能吞到肚子里……”

伍子方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刀的长度，觉得不可思议——那刀的刀身有两尺半长，肯定要伸到肚子里了。

“呜……”

“还有那个人，居然能吐出火来，他的肚子里有炉子吗？”

“喔……”

“……，真想把他们的肚子打开看看……”

伍子方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咔嚓！呸，呸……”

张涵正吃的高兴，一惊之下，把羊骨头咬碎了。连忙吐出碎骨头，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伍子方，明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板着脸的伍子方还是很适合讲冷笑话的。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我告诉你好了。江永，不是我要卖关子，这东西说破了，就没意思了……等我一下！”

张涵三两口消灭掉烤羊排，嗯，这地方的烤肉真不错，不愧是少数民族弟兄烤的。看着张涵恶形恶状，伍子方忍不住摇头。张涵头戴进贤冠，一袭儒衫，宽袍大袖蛾冠博带，风度气质都是上佳。

“啧啧啧，真是糟蹋了这身衣服……”

“人生得意须尽欢，哪儿管得了那许多……”

张涵边为自己恶习辩护，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团丝帕，擦干净手收好，轻轻一拍手，便将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洒脱一笑，一派名士风范，看得伍子方嘿嘿直乐。近来无拘无束，又来到这种遍地小吃、感觉很熟悉、就象庙会的地方，张涵前生恶习又有复活的趋势。

“……，这东西就是这么简单。说穿了，就是走索的那两位，是真功夫。要知道，丝绳是软的。两女对舞其上，切肩而不倾，没有七八年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咿~”

正说说笑笑往回走，伍子方忽然惊讶地指着路旁。

“怎么？”

没等伍子方回答，张涵就已经看到了答案，一个青衣人脸朝下伏在路边的沟里。

这是一个少年人，十八九岁的年纪，家世应该不错，穿了身黑色缎衫，面色苍白，张涵检查了下，皮肤湿冷，脉搏细弱，呼吸急促，神志不清，将少年扶到路旁树荫下，又发现，这少年身上擦破了，大腿上还插了块碎石。张涵轻触了一下，碎石纹丝不动。这就不好办了，碎石插的不浅，张涵身上有药，也不敢轻动。

“这少年是中暑了，很严重，需要立即降温喂药，身上的伤，也得赶紧处理……”

张涵有点着急，中暑可拖不起，时间长了，一样要人命的。但他并不熟悉附近，不知道哪里有人家，伍子方也是头次来，两人为了方便，偏偏没带从人，这下子可抓了瞎。

“两位公子莫急，本寺距离不远，请随老衲前来。”

正为难着，忽闻一声佛号，旁边走来了一个老和尚，这也不是客气的时候，张涵匆匆拱手，两人就架起少年随和尚去了。没走多远，转过一个弯，张涵就看到了一座寺庙。来到跟前，张涵才发现，原来就是白马寺。来的时候，张涵与伍子方，还进去看过，回来时走了另一条路，绕来绕去，又到了白马寺跟前，却还不知道。

张涵先给少年灌下了行军散，又拜托老和尚取了新打的井水，在少年头部、颈两侧、腋下、腹股沟等处不断冷敷降温，这才有工夫处理他身上的擦伤。

“慢点儿，把泥土擦净，再敷药，小心不要留下伤疤，要不然，一个翩翩美少年变成一个疤脸大汉，可就不美了……”

张涵眼看少年性命无忧，就与伍子方开起了玩笑，老和尚闻言不由莞尔。其余都处理完毕，张涵回过头来，开始研究那快碎石。碎石不大，宽不过二寸，厚不足四分，但位置在动脉附近，插的又挺深，张涵研究了半天，不敢动手。这样的情况，需要缝合伤口，但他手里没有器械，只凭金创药，恐怕不行。

“公子……”

“不敢！在下驺县张伯润，大师叫我伯润就是。”

“好！伯润也别称我大师了，老衲支娄加谶。”

老和尚很是爽快，也许在他看来，身份只是身外之物。支娄加谶深目高鼻，竟是个胡人，他皮肤黝黑，一口流利的河南话（此河南为河南郡），张涵刚刚忙于救人，也没有留意，此刻不免多看了两眼。

“伯润，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支娄加谶大师……”

“支娄加谶！”

“好，支娄加谶，这少年腿上的碎石……”

张涵把少年腿部的伤势说了一下。

“不知寺中可有缝衣针没有，再找点结实的线……”

支娄加谶俯身细细查看少年腿上的伤势，还轻轻触摸了下那块石头，张涵一看就乐了——同行，这位也有两下子。这些年来，张涵有大把的实验品，治过的跌打损失不计其数，水平大有长进，在张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不用，你等我会……”

支娄加谶飞奔而去，转眼便拿回来一套家什。又看了一眼患处，他取了一根三指长的三角形针，在火中烧灼，又拿出了一包药粉。

“一会儿，我说好，伯润你就把碎石拔下来，清创后，你就把这药倒上，我来缝和……”

“好，不过用我这药好了……”

支娄加谶没有坚持，以生田七粉为主的金创药粉，止血效果他刚刚看过了，确实要比他的药要好些儿。

“啊呀！”

少年在痛呼声中紧紧咬住了口中的手帕。支娄加谶运针如飞，迅速完成了这起小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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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支娄加谶[下]

支娄加谶是大月支国人，来到大汉国已经将近十年了，那时候还是老皇帝（指桓帝）在位。张涵也不清楚，大月支是哪里，但佛教是印度传来的，这是不会错。张涵就直接把那里当成印度了。

张涵是个不坚定的无神论者，如今自然更不坚定了。不过，他对佛教也不感兴趣。在他看来，世界上的宗教也许有它的意义所在。但见多了白天上班寺庙当和尚，晚上下班回家为人夫的大师，张涵对满天神佛实在无从敬起。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宗教的目的无非都是钱财。只是邪教杀鸡取卵财色兼收，一般宗教有节制细水长流而已。

支娄加谶通晓汉语，学问广博，一路从月支来到洛阳，见多识广。张涵不信佛，但经过千年以降，许多佛教思想已深入人心，他对佛教的了解在当时却是少有的。两人的谈话非常融洽，何况，除了佛教，两人还是有许多可谈的。支娄加谶刚才拿出的那一套手术器械，光针就有三种：二指长的圆形针、三指长的三角形针和弓形弯针，张涵对这套器械就很感兴趣。

张涵大学是学习中医的，但他学的不是临床，西医科目较少，自己也不用心，今生以来医疗器械只回忆起一些简单常用的。而能否正确地使用医疗器械，张涵心里也没底。这么说吧，就是最简单的阑尾切除手术，张涵也是糟蹋了几十头猪，才有一点儿把握的。

因此，张涵看到支娄加谶娴熟的缝合术，立刻就动了心。不过，支娄加谶并不精通医术，他只会处理一点简单的外伤。别看他手里的器械挺全，那都是苏斯拉他送给他的。在解释过程中，他反复提到了一个词——“阿输吠陀”。“阿输吠陀”的意思是“生命之学”，苏斯拉则是那个送他器械的大夫的名字。

从张骞出塞，勾通了大汉国与大月支的交往后，佛教就传到了大汉国。迄今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但大汉国人对佛教感兴趣的不多。直到三十年前，安世高来汉后，佛教的影响才逐渐扩大。支娄加谶说的高兴，就从自己携带的经卷中，找出了《闍罗迦集》和《苏斯拉他集》，连同那套器械要一起送给张涵。

张涵很是欢喜，却还是婉言谢绝了，君子不夺人之好。其实，张涵的外语不好，拿了经书也没有。器械的话，他拿着作样子，照猫画虎，在找个手艺好的铁匠打一套就是。听说，支娄加谶正在翻译佛经。张涵便与他约定，每天来这里，由支娄加谶口述，把《闍罗迦集》和《苏斯拉他集》翻译一下。

“十七！”

两人正说的高兴，伍子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少年醒了。这么讲不太准确，详细的情况是，那少年痛醒了一回，又重新昏迷，这一次醒了才恢复神智。

从少年躲躲闪闪、断断续续的话中，几人才知道，这倒霉孩子姓段，名咸，乃是太尉段颎的幼子。说到这里，段咸就不肯多说，其实也不用说了。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雒阳最近的政争的，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

段颎字纪明，武威姑臧人，是当朝第一名将，与皇甫规、张奂，并称为“凉州三明”。西羌是本朝第一大患，大汉国光花在平羌上的军费开支，就超过三百亿钱，始终也不能平定。直到段颎出马。段颎能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也愿意为他效死，在边疆十余年，百战百胜，从无败绩，斩杀西羌数以十万计，几乎把烧当、烧何、当煎三大羌族杀光，遂平定了西羌。

说起来，这位段太尉不愧是本朝第一名将——张涵向来很佩服他打仗的本事。不过，段颎这人军事行，政治上却没有立场，一看宦官得势，就投靠了中常侍王甫，成为宦官们的得力打手。熹平元年（172年），时任司隶校尉的段颎听从宦官的命令，一举抓捕太学诸生一千多人。

段颎如此卖力，得到了宦官的青睐，这几年来历任颍川太守、太中大夫，并两任太尉，可谓是春风得意。然而，段颎抓捕太学诸生，也留下了无穷后患。太学生与士大夫们关系密切，三万多太学生被段颎抓了一千多，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日食发生后，皇帝和三公都要闭门思过，段颎身为太尉，自无法避免。随即，就是士大夫们的趁机弹劾了。人多力量大，这种众口一辞的弹劾，宦官们也抵挡不住。加之，宦官内部也有矛盾。王甫、曹节等资历较老，主导了矫诏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一事，在宫中手握大权；而张让等十常侍是后起之秀，也深得灵帝信任，这种权力上的纷争没有道理可讲。王甫因纵子行凶、指使门生贪污公款，被重点弹劾，十常侍趁机落井下石。没过多久，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颎就被下狱。

人走茶凉，段太尉下了大狱，谁还认识段咸。别说雪中送炭了，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段咸的境遇可想而知。不过，张涵还是没有想到，堂堂太尉之子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但是，事到如今，墙倒众人推，段颎的命运已经定了。别说张涵小小一个议郎，就是曹节也救不了他们了。再说，张涵跑出来就是为了躲开此事。如今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卷进去。张涵不觉得段颎无辜，段颎当初昧了良心，现在也是罪有应得，只可惜他一身本事了。

当然，张涵这么想的，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就随着众人安慰了段咸几句，说了几句段颎的好话。什么段太尉平羌有功，吉人自有天象云云，又让人找了车，把段咸送回去。

随后的事情一如张涵所料，中常侍程璜本来与王甫、曹节亲近，见势不妙，立刻反戈一击，倒向了十常侍。程璜的女婿，司隶校尉阳球上奏请诛王甫和段颎，中常侍王甫和太尉段颎都被处死，段颎家人被流放徙边。

士大夫们小胜一局，灵帝下诏大赦天下，党人禁锢开始放松了。

在这场风暴中，张涵老老实实待在城外，一步也不踏入雒阳城，每天早早跑到白马寺，支娄加谶口头翻译，张涵自己抄录，又抽时间准备了一套针刀器械。张涵自己无意改行当大夫，但能培养出一批外科大夫，用途还是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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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买官[上]

“一万万？”

尽管张涵知道对面坐着的这人是十常侍的老大，刚刚沉重打击了曹节-王甫联盟，并有望在短期内荣登大汉国第一太监宝座的张让张公公，但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张涵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好在最后关头，张涵记起了对方的身份，他把到了嘴边的“你疯了！”，又咽回到肚子里。不过，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张涵超水平发挥了。所以，“你疯了”三个大字，明明白白写在了他的脸上。

“侯爷，张涵要买的只是个刺史，不是太守，也不是三公！”

“明白，明白！但是，这个价钱可是陛下亲口说的！”

张让点点头，示意自己真的明白。老实说，张让也知道这个价钱很过分。刺史通常会卖一千万，好的州也许能卖到二千余万，但一万万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的。灵帝提出这个离谱的价钱，张让就隐晦地暗示，要价这么高很难谈得拢的。不过，张让还是决心要把刺史卖个好价钱。宦官的权力来自于皇帝，只有得到皇帝的信任，宦官的权力才稳固。灵帝最喜欢钱财，张让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讨灵帝欢喜的。

张涵踌躇了在三，晃晃脑袋，“侯爷，张涵喝醉了，还望侯爷恕罪……”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等等，伯润，张家出的起这个钱！”

张让也急了，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语含威胁。张涵起身到中途，听见这话，不由僵在那里，靠，这是要强买强卖呀，张让很了不起嘛？

张涵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苦笑一声，又坐下了——张让的确很了不起！至少，张涵是得罪不起。

“侯爷，张家是出的起这个钱。可是，张家出得起这个钱，张涵却出不起。侯爷，您也清楚。雒阳酒楼一年下来，也挣不上一万万。来时家祖父给了我四千万的费用，基本把酒楼资金支光了。侯爷，张涵现在只剩下二千五百万了，买不起这个刺史呀！”

四千万钱真是不少了。在十年前，张家要想拿出这笔钱来，也是相当吃力的。当初张昭要买地的时候，张家才拿出七千万钱而已。若非张涵是长子嫡孙，一向受宠，深受信任，张家就算再有钱了，张昭也绝对不会给他这个钱的。张涵边叫穷，边偷偷去看张让的脸色，张让不动声色，张涵不明所以，便继续叫苦。

“再说了，侯爷，花一万万买个刺史，这叫什么事呀？回去后，我怎么交代呀？家祖父若不打折了我的腿，才怪！

刺史不像太守，可以直接收税，刺史是监察官，只能从官员身上搞钱，侯爷，您说我多少年能挣回这笔钱来？

而且，侯爷呀！现如今这官谁能当的久，还不是一年半载就要挪地方？

也就是说，这刺史肯定挣不回一万万钱！

刺史也不像三公，没有钱途，但地位尊贵，等于是花钱买个荣耀，光宗耀祖荫及子孙。

侯爷，你说我买了这个刺史既没有名，又没有利，张涵图什么呀？”

其实，张涵对青州刺史志在必得，黄巾之后，一个刺史就是一方诸侯，就是再加一万万钱也值得——想想看，若是花上二十六万万便能买下了大汉国，那张涵真是做梦也会笑呀！但是，新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可不能这么说，砍价的时候，一定要光挑对方的缺陷讲。

张大木站在张让身边伺候，看这样子，就知道张让是一定要卖给张涵了，就开始帮腔。

“伯润，话不能这么说，买刺史，也未必会赔本。

青州有四国两郡，每个太守、国相你收上两三百万，这样一年下来，至少也有一千万，再加上其他的，有个几年时间，这钱不就回来了？”

张涵暴汗不已，莫非张大木以为他是灵帝不成，“这话不然，刺史并没有直接管辖权，只是个监察官，如果他们不肯给钱，怎么办？”

“伯润，那好办！谁不给钱，你就弹劾他，回头就让他滚蛋！如此一来，我就不信，他敢不给钱？！”

“侯爷怎么说？”

“大木的话，就是本侯的意思。”

“那好，侯爷都开了口，张涵也不能不识抬举。如果陛下应允，刺史四年不动，在这一万万，我张涵就出了！

不过……”

张让再有城府，听到张涵肯出这一万万，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喜悦。但行百里者半九十，就关切地问道：

“怎么？”

“张涵想额外给家祖父讨一个关内侯，不知……”

关内侯明码实价五百万，张涵这摆明了是要回去贿赂祖父。张让哈哈一笑，声音尖锐怪异。

“行，这事本侯做主，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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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流水青石路，石板路上干干净净，路旁却积满了落叶，一抹斜阳照在火红的枫树林上，似给燃烧的火焰染上一层金边。项让很喜欢这样的景色，在夕阳的余辉下，坐在窗侧，品着美酒，欣赏着美景，风摇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过的汩汩声，小鸟的鸣叫声，一起沁入心头，说不出的惬意。

“咳咳~”

忽然，张昭爆发出一阵儿强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宁静安祥的气氛，项让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随即便笑了起来。

“怎么？伯润又给你惹事了！”

“咳，也不是，”张昭为自己的宝贝孙子辩护，“涵儿买了个青州刺史……”

“哦？”

项让不相信张涵的来信就写了这些。

张昭没有说话，直接把书信递给了项让。

“哦，还真买了个青州刺史……噗！”项让比张昭还夸张，“多少钱？不是我看错了吧？”项让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没错！“那就是伯润写错了！”

张昭无奈地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多少年的朋友了，项让一点也不怕张昭，大笑这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我一早就说，伯润此去，肯定会做出点儿事情来，没说错吧？”

“哼！又不是涵儿自己愿意的，张让这个竖阉要强买强卖的话，你敢不答应呀？”

项让的笑声嘎然而止，开玩笑，他当然……也是不敢的！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宦官们的心胸狭窄是出了名的，他怎么敢不答应？！

“再说了，涵儿何时吃亏过，总不会买个空头刺史回来，这里面肯定有不方便写的……”

‘那可未必……’项让心道，若说张涵不会买个空头刺史，他相信，若说张涵没吃亏过，他是绝对不信的，不过，张昭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偶尔说说还行，一直打击下去，脾气再好也会发火的，项让便适可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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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二年（179年）秋十月，驺县张涵张伯润以一万万钱的高价，买下了青州刺史，灵帝私下承诺，张涵可以在情州做三年刺史。同日，封驺县张昭关内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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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买官[下]

自从灵帝开始卖官以后，买官的消息就不稀奇了。不管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资格，只要想当官，就一定得到西园去交钱。然而，张涵花一万万买下青州刺史的消息，还是轰动了雒阳。张涵创造了一个记录，这个闻所未闻的成交价格，激发了雒阳人八卦的热情。一时间，雒阳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要了西园卖官上了，张涵也赢得了“张万万”和“万金刺史”的美名。

这一日，张涵正在雒阳酒楼上宴请朋友。他已经接到了青州刺史的册封，必须在三个月内前去上任。张涵在上任前，还有事情要做，必须尽快离开雒阳了。张涵在雒阳结交的朋友不多，但也认识了好些儿人。这些泛泛之交，张涵不耐一个个前去告别，便在雒阳酒楼上设宴，把所有人请来，算是告别了。

张涵在雒阳很是低调，身为议郎，去东观续编《汉书》，又花巨资专程东观抄书——是否够资格是一回事，但为人不慕名利，还是令太学生多了几分好感。而且，张涵学识不错，言谈举止自有世家风范，全无盛气凌人之行。张涵将《九章集注》放在了阳阴庄，有愿意要的，可以自取，或者自抄一套，并不敝帚自珍。阳阴庄不仅待遇不错，还为许多爱书之人提供了一个机会。这淋林林种种加在一起，张涵在太学生中名声还可以。所以，张超一邀请，不少太学生都来参加。

张涵最近花买官的事，众所周知，但没人会以为，张涵会是自愿去买这个六百石刺史的。张涵这个刺史代价不菲，人人咋舌张家豪富的同时，看他不免有三分幸灾乐祸之意。张涵便装作忧郁的模样自嘲，“唉，世事哪儿能尽如人意，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七八。”

众人闻此，哄堂大笑，宴会遂欢快起来。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彼此之间虽没有深交，喝到此时也有了几分情谊。张涵正与几个太学生叙话，史韶擅长算术，冯习写的一手好文章，韩彰等人也都是一时之选。说的高兴，张涵正打算努力尝试下——看能否骗几个随他去青州，忽然听见一个讨厌的声音。

“咦，这不是万万兄吗？”

靠，张涵大怒，这些天笑话他的多了，却还没有谁敢这么不给面子。张涵猛回头，一看笑了，原来是袁术这小子。张涵晒然笑笑，决定不跟这个纨绔子计较——他也计较不起。自袁术高祖袁安这一辈下来，汝南袁家连续四代人都位至三公，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张涵眼下还处于发展阶段，哪儿有心思与他纠缠。

“原来是袁兄，不知今日来此，有何见教？”

“今天给曹兄接风洗尘，没有提前打招呼，来了雒阳酒楼却没位置了，闻知有人包了雒阳楼二层，就冒昧上来看看，不想是伯润兄在此宴客，打扰了，还请伯润兄见谅。”

袁术身旁一人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张涵拱手回礼，“本初兄客气了，小弟如何当得起。小弟就要离开雒阳，请些朋友在此小聚一番，也算是话别了。人稍微多了些儿，就包了层楼。如果本初兄不嫌弃的话，就留下用个便饭吧！”

张涵对袁绍印象不错。袁绍相貌堂堂，能折节下士，与人结交，无论贵贱，都能平等相待。张涵私下猜测，这与袁绍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袁绍出生不久，父亲袁成就死了，他的母亲身份低微，虽然袁逢、袁隗都很喜欢他，但两人都能做到了三公，仕途得意，也就没有多少时间顾家。在袁家这个大家族里，袁绍恐怕没少受气。袁绍刚刚为父母服孝六年，隐居在雒阳，张涵曾随卢植见过他一面。

袁绍也拱手回礼，“伯润兄，这怎么好意思？这位是曹孟德……这位是张伯润……”

“久仰五色棒威名，驺县张涵张伯润见过曹兄，不知曹兄远来，未曾远迎。望曹兄勿怪！”

初次见面，张涵郑重其事做了一个平揖，曹操比张涵还要低半头，但身材健壮，双目狭长，炯炯有神，见张涵行礼，也连忙做了个平揖。

“年少轻狂，张兄谬赞了，谯县曹操曹孟德不告而来，多有冒昧，望张兄恕我唐突！”

熹平三年（174年），二十岁的曹操被举为孝廉，入洛阳为郎。不久，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曹操信奉法家，一到职就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悬于衙门左右，“有犯禁者，皆棒杀之”，连皇帝宠幸宦官蹇硕的叔父蹇图也不能幸免。曹操祖父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三十多年，举荐贤能，多有位至公卿者。曹腾是死了，但曹家势力也不小，宦官们一时拿曹操无可奈何，就升了他的官，把他打发到顿丘担任县令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曹操胸怀大志，总想做番事业，对顿丘令不感兴趣，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任上，常在家乡沛国谯县和雒阳往来。曹操虽常来雒阳，但行踪不定，张涵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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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跟张万万有什么好说的？真亏你有耐心！”

曹操、袁绍在雒阳酒楼与张涵等人闲话了好长时间，袁术耐不住性子，早跑到一边，与认识的人说起话来。宴会散了，几人刚走远，袁术就忍不住说起此事。

“公路，稍安毋躁。”

曹操笑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

“本初，你看张涵如何？”

袁绍若有所思，想了想，“张涵嚒，我是第二次见了。上次看他，言语不多，并没有出奇之论，本以为他不过性格沉稳，知道藏拙而已。

今日一见，才知此人心胸开阔，学识也不错，恐怕不可小视！”

“本初说的不错，不过，本初还漏了件事，张涵无论何时皆身姿挺拔，观其手上老茧，肯定苦练过多年，不只能射一手好箭，身手也很好。张超这人学识不错，但他身为张涵族兄，举手投足却都以张涵为首……”

“切，那有什么希奇的，张涵是驺县张氏的张子嫡孙……”

“公路！张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他身手不凡，你看他在雒阳可曾显露过，而且，你回想一下，张涵和张超的一举一动，都发自内心，自然而然，可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

袁氏兄弟与曹操在议论张涵，张涵也在与张超、伍子方谈论这几人。

张超对袁术评价不高，“虽然不是傻瓜，也不过如此，仗着家世罢了”，曹操和袁绍两人，他更看好袁绍。

“曹操、袁绍两人高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两人拼命的话，活下来的人，一定是曹操！”

对伍子方的话，张超直接呲之以鼻。

“江永，这话还用你说，谁都能看出来，曹操的身手比袁绍强多了……十七，你也说几句呀！”张超说了半天，才发现，张涵笑而不语，半天没有说话了。

“十哥，几句是没有了，我就一人说一句吧！

袁术是纨绔子弟，靠祖宗吃饭，袁家一日不倒，就不要惹他；袁绍能招纳士人，如果在太平年景，想必能做出一番事业来；曹操这人……”张涵停了一会儿，想找一个恰当的形容，却没能找到，最后只说了句，“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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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路上[上]

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丝丝白云嵌在蓝天上，有种透明的质感，空旷的原野上白雪埃埃，一条宽阔的驰道犹如黑色巨龙划破雪海，向东南蜿蜒而去，道路两侧的树木被隆冬剥去了最后的遮蔽，只留下干枯的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

张涵压低身体，以减少扑面寒风带来的压力，腿上用力，夹紧马腹，大黑也不甘示弱，“希呖砺”一声长嘶，再次加快了速度，但没过多久，张涵便又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渐渐落后的伍子方重新追了上来。张涵再不甘心，也只得放慢了大黑的速度——再跑下去，大黑会大汗淋漓，在隆冬季节里，这很容易伤害大黑体质的。

大黑是好胜的，被别马渐渐赶上来，不满的大黑有些焦躁，细心地安抚着大黑，张涵有点舍不得。前不久，大黑渡过了它16岁生日。作为一匹马而言，大黑已经马到中年，不堪再使役了。

“十七，这回你该告诉我，曹操有什么不简单了吧？”

伍子方追了上来，张涵恨恨地看了这个得意洋洋的‘小人’。但愿赌服输，张涵无奈地回了句。

“这有什么可说的，江永，你知道曹操的经历吗？”

“嗯，知道。祖父曹腾，父亲曹嵩，曹操自己二十举孝廉，任雒阳北部尉……”

“你也知道，曹操身手不错，身手需要长期的锻炼——曹操有毅力；曹操树起五色棒时，他知道困难重重，却依然如此——他有勇气；曹操以五色棒打杀了小黄门蹇硕的叔父，这是一起突发事件，曹操在瞬间作出决定——他很果断；在这期间，曹操肯定权衡过利弊，并作出了准确无误的判断，他一举成名，毫发无伤——他的判断能力很好；曹操任顿丘令，却时常不在任上，经常往来于雒阳和谯县，为什么？曹操对顿丘不感兴趣，他不甘心平凡，他胸怀大志……”

“一个有毅力、有勇气、果断、有判断力，并且胸怀大志的人，自然就不简单了！”伍子方接了下去。

“完全正确。”

“切，我还以为你是当场看出来的呢！”

“哼！当场看，你以为我是谁呀？在宴会上，都是泛泛而谈，又没发生什么事情，我能看出来，才真是怪了！在当时，我顶多看出一些表面的东西，比如说，曹操思维有条理，口才不错，学识不错，身手不错——深层次的东西，自然要结合掌握的资料，才能分析出来。”

“哦，我还以为，十七你会相人术呢！”

“江永，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相人术这东西，也许有吧，但我不会。不过，掌握了一个人的资料，自然就可以分析出他的情况，这不比什么相术都好使吗？”

“嗯，十七，虽然没感到什么诚意，我还是大人大量，接收了。”

互相取笑了几句，伍子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十七，我总觉得，出了雒阳……不对，是进了雒阳，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嘿嘿，”张涵不自在的笑了几声，才低声说道，“江永，我不喜欢雒阳！在那里，张家不算什么，张涵也不算什么，在很多人看来，张家和张涵如同蚂蚁一样，随手就可以消灭……

身家性命系于人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江永，你好好看看这里吧！”

张涵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在很长时间里，我们都不会再来这里了，但等我们再来的时候，江永，我一定会亲手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举国滔滔，人心思变，”长出了一口气，张涵大声向整个世界宣布：“这世道要变了，大丈夫建功立业当在此时！”

一直以来，张涵都在为此努力，坦率地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心声，却还是第一次，张涵既觉得热血沸腾，又有点莫名的失落感。

张涵的话可谓大逆不道，伍子方却感到浑身发烫——年轻人总向往着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一团火焰从心头升起，烧的他血向上涌。伍子方翻身下马，拜倒在张涵马前。

“主公，伍子方愿意助你建功立业！”

张涵也激动起来，跃下马背，张涵握住伍子方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大声问道：

“江永，你可有什么想要做的？”

“主公，伍子方想在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

“江永，我是问你，你有什么想做的？”

“我，我，我想要让我父母能过的更好点儿，想给我儿子挣出份家业……想要率领大军征战四方，想要把那些鲜卑狗打的再也不敢南窥！”

伍子方越说越有力，越说越大声，说到后来，简直是在呐喊——有故事，肯定有故事，然而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涵正色道：

“江永，上有皇天，下有厚土，我必不让你失望！

我会让你父母过的更好，我会让你的儿子有份家业……我会让你征战四方，我们会一起打断鲜卑狗的脊梁，让他们永远不敢南窥！

江永，以后便要辛苦你了！”

冲着伍子方，张涵躬身行礼。

伍子方满脸涨的通红，猛一发力，挣脱了张涵的双手，侧身而立，不肯受他这礼，反而回了个大揖，大声说道：

“主公不可如此，伍子方敢不尽心竭力！”

“江永，私下里，你也不要再行这样的大礼了。”

张涵受了此礼，才上前扶起伍子方，两人相视一笑，都觉默契在心。

按说，伍子方是张家部曲，有张何在，轮不到张涵作主公。至少，也应秉明张昭之后，再行此事。但是，张涵多年前便建立了张家的“黄埔军校”。对伍子方而言，张涵亦师亦友亦主，本就唯其马首是瞻。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实是水到渠成，两人都觉理所当然。

颖川位于雒阳东南五百里，张涵一行晓行夜宿，没几日便到了阳城。进入颖川郡境。这一天行在路上，伍子方见张涵心神不定，便开口问道。

“十七，近日看你心神不安，不知有何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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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路上[下]

张涵与伍子方定了主从，却约好暂时还是依原来的称呼，待征得张昭同意后，再作变更。所以，伍子方还是在称呼张涵的排行。

“没什么，江永，颖阳荀氏子弟，你是见过的，上次婚礼的时候……”

“嗯，是荀衍、荀攸叔侄一同前来贺喜。”

上次张涵婚礼，整个族学都动员起来，伍子方自也参加了。对这对风采过人的叔侄，他还记忆犹新。

“哦，伯润兄是想招揽荀氏子弟吧？”

韩彰在一旁却听明白了。

韩彰字子文，扬州吴县人氏，是张涵招揽的几个太学生中唯一跟来的。韩彰家境不好，是考入太学读书的，不过，按照灵帝的政策，韩彰就算学问再好，也当不了官。张涵稍微示意后，韩彰考虑一夜，还是跟了来。

伍子方也正有此意，见张涵微微点头，不由面露难色。

“十七，这个，恐怕很难……”

张涵也正为此事踌躇。以荀氏的身份地位，他想纳入麾下，不是一件容易事。听荀衍的意思，荀彧已经很有名气了，但他今年才十六岁，正是读书求学的好时候，是不用考虑了。荀攸与张涵同年，也是二十二岁，他为人机警，也是少年成名，张涵的征辟，荀攸未必愿意屈就……而且，这时候的人，作州郡属吏的，一般都是本地人，很少有外地人。一来留在家乡，可以照顾家人；二来亲族在此，有事情也好处理。

“是啊，我也知道希望不大，所以，有些犹豫。”

“伯润兄，不知兄与荀氏……”

初到张涵这儿，韩彰急于表现自己，立刻接了一句。

“子文，我与荀氏没有直接联系，不过，丈人姓王名烈，与慈明君（荀爽）曾一同就学于陈太丘君（陈寔）……”

张涵与荀氏并没有直接往来，他认识的，唯有荀衍、荀攸叔侄。张涵本打算婚后到颖川游学，然而，他那时候需要亲自管理族学，脱不开身。毕竟，荀氏虽人才辈出，族学却是张涵立身的根本所在。之后，张涵便举茂才，去了雒阳。所以，张涵一直没能到颖川，自然也谈不上与荀氏有什么往来了。

“哦，”韩彰会意，“伯润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涵一向觉得这句话，纯属废话，但他与韩彰不是很熟悉，所以，还是和煦地笑道：

“子文，不必客气。在决定未下之前，一切话都可以说。”

“既然如此，韩彰就直言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伯润兄可以尝试一下。毕竟，荀氏因为慈明君的缘故，而被禁锢中，此时党锢稍弛，若没有他人邀请，荀氏子弟也许会被伯润兄的诚意感动，于是屈就了——这也是说不准的。”

张涵摸了下鼻子，韩彰的意思分明显是说，万事皆有可能。

“然而，此事还是不要抱以过高的期望为好。荀氏颖川望族，颖川文人荟萃，即便荀氏不肯屈从，也必会不好意思。在荀氏回绝之后，伯润兄再请荀氏介绍一二才俊之士，荀氏岂能不尽心尽力？”

嗯，与他想的差不多，张涵抚掌笑道：“子文所说的，极有道理，正合我的心意。”

韩彰并不以此为意，微笑着回答说，“不过是人之常情，伯润谬赞了。”

张涵的能力如何，还不知道，对张涵的心胸气度，韩彰已微觉满意了。

张涵的荀氏之行一如之前所料，荀衍、荀攸等很感激张涵不避嫌疑，却并没有应允张涵的邀请。有才能的人总有更远大的目标，张涵的吸引力太小了。虽然张涵说到万金刺史时，坦然自若、洒脱自嘲的胸襟，令人颇有好感。但是，这并不足以使荀等屈身于张涵之下。

不过，张涵远道前来，其意甚诚，荀衍、荀攸叔侄委婉拒绝了，荀衍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而介绍了三个人——逊丘戏志才、颖阴许凌和长社钟繇。张涵大喜，许凌没听说过，但能与戏志才、钟繇两人并列，想来也不会是无能之辈。喜悦过后，张涵又犯愁了——荀氏叔侄不愿屈就，难道钟繇等人就会愿意了嚒？

“荀休若安敢欺我？”

自张涵说明来意之后，戏志才怒喝一声，半晌无语。张涵担心戏志才已被气死，有心在他身上尝试下心肺复苏术，戏志才猛然跃起，抢前一步，以居高临下之势，恶狠狠地怒视荀衍。

“荀公达祖父名列八俊，恐坠了先祖令名；荀仲豫洁身自好，不愿意与宦党搭上关系；你荀休若不得不谨慎从事；难道我戏志才一个平民百姓，就这么让人瞧不起吗？”

戏志才越说越悲愤，一回头，又诘问张涵：

“还有你，张伯润！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会想一想吗？

我们穷人也是有骨气的！”

荀彧不久前娶了中常侍唐衡之女，唐衡生前与左悺并称「左回天，唐独坐」，人虽早就死了，恶名却流传至今，荀彧娶了唐衡女，时人颇有些不好的议论，所以，荀衍与张涵相谈甚是融洽，也不得不谨慎从事。

荀衍满脸的无可奈何，歉意地看了张涵一眼。

“文臧兄，坐下讲话，可好？你这样子，也不怕吓跑了客人。”

张涵侥有兴致的打量着戏志才，笑道：“没事，没事，文臧老兄若是把袖子也挽起来，再这样，”张涵做了个曲臂展示肌肉的动作，“然后，再说‘我们穷人也是有骨气的！’，我想，效果会更好一点儿。”

戏志才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年青人，大眼睛黑白分明，眉眼开阔，面目清秀，个头与张涵仿佛，但文弱了许多。

听张涵如此说话，戏志才翕张了两下嘴巴，也没能接下去，没趣的坐回原处。随即，他咳嗽一声，整了整衣襟，摆出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严肃地说：

“原来是休若兄和伯润兄，不知今日二位来此，有何指教？”

张涵见了戏志才，不由自主就回忆起了大学时光，那可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玩心大起：

“文臧兄，我是驺县张涵张伯润，与宦党素有勾结，刚刚花了一万万钱买了个青州刺史，正感肉痛之际，忽闻兄生财有道，有意请文臧兄助我一臂之力，若我果真能将青州刮个天高三尺，必不会亏待文臧兄，不知文臧兄意下如何？”

[注]：戏志才的字历史上没有记载，《荀子·解蔽》说，志者，臧也。所以，白竹猪给他起了个字“文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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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州[上]

玩笑归玩笑，张涵可不会以为，这能打动戏志才，趁戏志才愕然，张涵不待他说话，便正容说出了一番话来。

“好了，文臧，不开玩笑了。

民为邦本，有民，方有国。

皇帝辟如威严的首脑，文士有如美丽的皮毛，武将就象锋利的爪牙，士人如同坚硬的骨骼，民众就是软弱的血肉。血肉看着最不起眼，平日里任人宰割，然而，一旦没有了血肉，首脑、皮毛、爪牙、骨骼，一切都将无法生存。所以说，民为邦本。

不过，流民却最容易引发是祸乱。

近年来，灾祸不断，外寇入侵，流民日重，还有人趁机蛊惑人心，眼看着祸乱一触即发。祸乱一起，必会产生新的流民，如果安抚不利的话，这些流抿又会引发新的祸乱……”

张涵这话说的有点含糊不清，但在座的荀衍和戏志才都明白他话中的所指。张角的太平道发展迅速，蛊惑人心，有识之士都隐以为忧，熹平五年（176年）司徒杨赐便曾上奏请禁太平道。但是，张角这人走了同张家一样的路线，勾结了宦官，因此，此事便不了了之，并没有结果。

“熹平六年（177年）败于鲜卑，我大汉国再无还手之力，边郡形势十分危急。从此以后，边郡无处无年不被劫掠，鲜卑实已成为我大汉的心腹之患，檀石槐拒绝了和亲，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此时此刻，我大汉国实是经不起动荡了！”

张涵说到此处，心里是冰凉冰凉的，不知道黄巾之乱的时候，鲜卑为何没有大举入侵，如果那时候，鲜卑入寇中原，恐怕大汉国等不到董卓就完蛋了。按说，以檀石槐的眼光，不应该错过这样的机会。张涵思索了下，就放弃了——缺乏足够的资料。

荀衍和戏志才也都面色沉重，大汉国历来患北不患南。汉武帝的时候，大汉国竭百年之力，一举打败了匈奴。但北地苦寒，大汉国无法移民占领，总不断会有新的异族崛起，成为大汉国新的祸患。胡骑来往如风，时常劫掠边郡，大汉国强盛，便佯作臣服，劫掠就少些儿，大汉国稍为虚弱，就扑上来飞擒大咬，如同一群恶狼。

当然，张涵这番话听起来很不顺耳。身为一个强大国家的国民，荀衍和戏志才有着强烈的自豪感，大汉国确实陷入了困境，虽不一定会有倾覆之祸，但形势恶劣前所未有，两人不屑强辩，脸色难看就很自然了。

“伯润，听说张家与张让……”

戏志才没有说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关系不错……我都成万金刺史了！”

戏志才意思是说，既然张涵明白，为何不讲给张让听。张涵则表示，张家与张让关系是有，却还没到这个地步。聪明人一点就透，两人不必多说，张涵继续他的讲话，接下来他的话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虽然张涵能力有限，也不甘心坐以待毙，多少要做点事情。

到了青州以后，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索贿。太守、县令每人象征性的收一点儿，太守就先收个三十万，县令、县长收十到十五万不等……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文臧，你意下如何？”

戏志才脸色变化莫测，性格跳脱飞扬，张涵虽然喜欢，却不免有几分看轻了他。谁知张涵讲出了这番匪夷所思的话，戏志才却全然不动声色，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眼中不时有光芒一闪，才流露出他的心思。

张涵说完了话，就一言不发，在座的都是心智过人之辈，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没有必要多说。戏志才一动不动，也不言语，这个计划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得好好想想。两位主角不说话，荀衍也不会说话，他把戏志才介绍给了张涵，就没他的事了，两人之间会如何，还要看他们自己。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过了约有一刻钟，戏志才开口说话。

“伯润，这个计划需要很长时间的……”

沉默也是一种压力，听见戏志才的声音，张涵精神一振，这话问在点子上了。

“我这个刺史三年之内不会出现变动。”

“三年未必够！”

“这个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

“这个计划需要不少钱……”

“我会尽力争取！”

“你有多大把握？”

“至少三层！”

戏志才摇摇头，这个张伯润想法如天马行空，全无顾忌，但做起事来又太保守了。

“三层倒不至于，我估计，至少有五层把握。不过，伯润，这个计划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张涵不由得苦笑了，这个还真说不好，大汉国流民几百万肯定是有了，他充其量安顿个零头，能起多大作用，真是天知道了。

“文臧，恐怕不会有太大作用的，我不过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罢了。”

戏志才有点意外，张涵一摆手，讪笑着问他，“文臧，我是想说伟大一点儿的，然而，你会相信吗？”

“不会！”戏志才也笑了。

“嗯，伯润，这个计划还是很可行的。

青州东靠大海，南邻徐州，北接幽州，西与冀州，位置很重要。我若是张角，必直取雒阳。这样的话，冀州就会成为主要战场。伯润安定了青州，就可以威胁冀州后翼，并为冀州提供支援。

伯润，你怎么想到选择青州的？”

戏志才没有分析张角选择其他的情况，因为直取雒阳威胁最大，如果张角不直取雒阳，那威胁就会小的多，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文臧，还有别的选择吗？”荀衍在旁边听了许久，忍不住插了一句。

“嗯，也是，豫州和冀州临近雒阳，扬州和徐州又太远了，幽州和并州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戏志才盘算一下，荀衍说的很对，不过，这却令他想起了荀衍还在旁边。

“荀休若呀，荀休若，你可真是好朋友，你荀氏名声响亮，清白高洁，就把这‘好’事介绍给我了……”

荀衍面露惭色，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可是荀氏家族上承荀子，千百年来一直为名门望族，他也是没有办法。戏志才随口调侃，并不是真的怪他，他明白荀衍的苦衷，家族是荣耀，家族也是负担。见荀衍不好意思了，戏志才话风一转。

“……不过，我喜欢。

伯润，你就不怕有辱家声吗？”

“驺县张氏和颖川荀氏不一样。”

这个转折有点硬，张涵洒脱一笑。张氏还处于上升期，还是一地方上的名门望族，情况不同，处置自不一样。再者说，驺县张氏如今还没有树立起一个好名声，也就更不必担心什么家声了。

戏志才讪笑了下，“好吧，好吧！我戏志才就做回恶人好了，许仲渊（许凌）问题也不大。可是，钟元常（钟繇）能和我们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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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州[下]

戏志才出身平民，许凌小有家资，但家族也没有声名可言，唯钟繇大不一样。钟繇的高祖钟皓简拔了陈寔，与‘神君’荀淑——荀衍的祖父——齐名，是李膺——天下楷模李元礼——姑父的弟弟，钟皓的儿子钟觐则娶了李膺的妹妹。李膺出身富贵，两家屡次联姻，钟家的地位可想而知。钟繇的祖父钟迪和叔祖钟敷，眼下都被党锢中，他若是牵涉进此事里，后果是很严重的。

张涵也有这个疑问，闻言不由望了荀衍。荀衍对此早有准备，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容，脸庞一下子也变的古怪起来。

“文臧这话就不对了，元常若是知道了此事，绝对不会有二话的！”

“是了，是了！”戏志才击掌长叹，大声地喃喃自语道：“钟家从钟老爷子（指钟皓）那一辈就信奉明哲保身，元常若是知道了此事，肯定是一句话就拒绝了，断然不会有二话的……”

张涵听了以后，是这个汗呀，看荀衍的眼神都变了。荀衍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着恼。

这能怪他嘛？这能怪他嘛？！他都给介绍两个了，张涵还问，哪里能找到那么些人才，他不是顺口拿钟繇来凑数了，再说了，介绍三个，成了俩，这成功率也不低了……

顷刻之间，荀衍已经安慰好自己，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恢复了怡然自得的模样。

“要不，就别找钟元常了？”

张涵说完这话，有有点后悔，那可是钟繇，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能臣。但是，去找钟繇的话，钟繇就会来吗？张涵有些犹豫。

“若是时间紧张的话，就不用去了。”

“文臧，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时间不紧的话，我们可以去钟家大吃一顿，钟家的厨子不错！”

戏志才的态度鲜明，荀衍也配合着在一旁点头。

张涵怒了，“去！怎么不去？吃他一顿，也是好的！”

话是如此说，但张涵的内心深处，还是抱有一丝丝希望，万一钟繇鬼迷心窍，答应下来了呢？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万事皆有可能嘛！

果然不出所料，钟繇与张涵交谈十分融洽。钟繇对张涵的想法十分钦佩，忍不住击节赞叹，又兴致勃勃地补充了几句。双方都写了一手好字，钟繇写的更好点儿，但张涵也不错，他的书法差了一点儿，行书却是冠绝当时。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里，切磋了技艺，彼此都有不小的收获，最后还互相赠送了自己的作品。钟家的厨子手艺确实如戏志才说的那么好，配合张涵随身携带的美酒，更是相得益彰。

总而言之，会谈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然而，张涵稍微流露出一点儿招揽的意思，钟繇立刻把话岔到了一边。钟繇的意思很明确，张涵也不便纠缠。于是，张涵的收人大计，便就此无疾而终了。

许陵年纪也不大，与荀衍同年，都是二十六岁，长的却老了不少，极似三十许人，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两只小眼睛眨个不停，总像是在算计着什么似的，看起来很猥琐。许陵才学不错，却只能在颖阴县里做个乡啬夫，跟他的外貌有很大关系。

乡啬夫其实是个很有实权的职位，主管一乡的赋税征收，以及徭役调配。不想在农忙时节去服徭役，不巴结乡啬夫是不行的。豪强想要入仕，乡啬夫就是首选了。不过，许陵有个有学问的人，人一有才华，就不甘寂寞了。

张涵拜访的这些人中，就许陵最痛快，不用张涵说明计划，他当场就应了下来。有钟繇的前科在，张涵欣喜之余，不免担心荀衍给他推荐了一个水货。好在许陵很快就证明了自己，他思维敏捷，长期担任乡啬夫，熟知官场情弊，进一步完善了张涵的设想。

后来，张涵问他何以那样匆忙，问都不问就应允下来。许陵那时候春风得意，回忆起这个，不觉表情神似牙疼。许陵自十八岁开始，整整做了八年乡啬夫，却丝毫看不到晋升的希望，不是他干的不好，而是看了他的脸，就没人想提拔他。张涵携荀衍、戏志才前来，许陵心里首先就有了底，闻知要请他担任刺史属吏，他实是有点迫不及待了。同时，他也害怕张涵看的久了人，会改变主意。

颖川之行告一段落，结果虽不美满，张涵却已经满足了。没有一个好名声，招收人手确实不容易。然而，张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在生存与名誉面前，生存无疑是更重要的，人死了还不是任由后人评说。

带着一行人，张涵直奔东方行去，在回家之前，他还有尝试下最后一个目标。

“元化先生，这种短的圆形针是用于缝合身体肉少之处及关节处，这种长些的三角形针……”

当初仿制支娄加谶的器械的时候，张涵心中一动，多仿制了两套。此刻在华佗掌中的，就是其中之一。

“用于肉多处，这种弓形弯针用在腹部等急所……”

华佗淡淡的接了句，语气并不盛气凌人，言语中的傲然却溢于言表。

有能力的人没有一个是好脾气的，有人是傲在骨子里，并不外露，其实更为骄傲；但也有人直接把傲气流露在外。张涵很理解这种感觉，万事我不求人，人人都来求我，时间一长，自身修养再好，脾气也不会小了。

“元化先生……”

张涵慢慢的，一字一句很是小心，边说边斟酌用词。在他的记忆里，对华佗的品格有所争议，不过，华佗拒绝公府征辟，是毫无疑问的。张涵并不以为，刺史的怔召，会比三公的更有吸引力。

“不必客气，伯润，有话请直说。”

华佗名气极大，世称神医，一个刺史还真没放在眼里。若不是张涵的礼物引起了他的兴趣，华佗并没有心思会见他。

“元化先生，这是一套与此刀针同时得到的医书，希望能对先生有所裨益……”

华佗闻此，脸色立时缓和了许多，他不加掩饰地表露出了兴趣，张涵觉得，更有把握了，他哈哈笑道：

“元化先生，早听说您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医术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华佗此刻也觉失礼，微微躬身，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

“伯润，真是失礼了，就像我妻子总说的那样，我更习惯与病人打交道，有不当之处，还请伯润见谅。”

“元化先生，不必如此。若不能专心致志于医，想来元化先生也不能有今天的成就。我也曾读过一些医书，有些疑难，欲向先生请教……”

华佗不以为然，但收了礼物，总不好直接拒绝，就耐着性子答应了。然而，随着张涵的问题，华佗很快就聚精会神起来，张涵知道华佗擅长外科，就与他讨论一些术后感染等问题，每每有新见解，却又语焉不详。华佗心痒难耐，忍不住问道：

“不知伯润是从哪本医书看到的？可是这本医书？”

华佗用手轻抚着《闍罗迦集》，颇有马上翻看的意思，张涵暗自奸笑。

“不是，此书虽有独创之处，比之却差远了，如云泥之分……”

这话开始说，华佗必不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却是信了，顿时大失所望，张涵却不再谈论医术，转而说起了此来的目的。

“元化先生，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力有时穷尽。大汉国患病的人多了，先生医术再高超，所救治的人员依然是九牛一毛而已。张涵有意在青州设立一园，广泛聘请名医，收集医书，彼此取长补短，并专门传授医术，培养训练大夫，以救济世人。张涵希望能请先生屈就祭酒从事，以主持此事。

这自然是委曲先生了，张涵可以在此承诺，园中事务全由先生做主，张涵只负责园中供给。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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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家[上]

明亮的启明星镶嵌在夜空里，悠远而宁静，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色的曙光，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一块胭脂红的斑点，刹那间便映红了一天的朝霞，红霞照在雪地上，散为金光，太阳刚从天边露出了影子，张园就苏醒了，早起的下人们轻手轻脚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王眸很早就醒来了，在褥子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园子里的鸡鸣声，下人们的脚步声，侍女的轻声低语，远远近近的传来，清清楚楚。王眸知道自己是睡不着了，他已经走了一年又一个月零二十一天，整整四百零六天了，王眸没有一天不想他。日复一日，每天空落落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连看到若若都气不起来，就像失了魂似的，只有抱着儿子的时候才好一点儿。

日子再难挨，慢慢也就过去了，时日久了，王眸忙着庄子里、作坊里的事，还要带着两个孩子，若若怀孕了，许多事情都顾不得了。王眸这时候才体会到，张涵的一家人说法虽不是至理名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两个女人互相扶持着，关系悄悄有了好转。每日闲暇无事，两女坐在一起，下下五子棋、跳棋，或者找两个搭子，打打纸牌，孩子们母亲、妈妈的乱叫一番，日子逐渐也有了滋味。

今年年中，若若生了个女儿，张涵不在家，若若便起了个小名叫娃娃。因为这个，王眸没少笑话她。若若很不服气，说要是张涵在家，兴许名字起的还不如她。王眸这才知道，张涵还有这一方面。想想也是，大黑、小黑……都是什么名字。

娃娃刚出生的时候，吓了王眸一跳，“皱巴巴的，好丑！”若若气的够呛，“当初张宁还不是这个样子？！”王眸回想了好久，才记起来，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

想到这里，王眸不由得笑出声来。算了，睡不着了，王眸就起来了。他要回来了，收到了他的书信，王眸立刻带着儿子跑回到张园，准备第一时间看到他。今天，他就要回来了，她可是要好好打扮一番。

推开屋门，清晨冰冰的空气一涌而入，王眸情不自禁达了个冷战，她犹豫了下，又回屋加了件狐狸皮的披肩。纯白的皮毛据说船队购自极北之地，皮毛丰厚柔软，毛梢泛着蓝色的光泽，十分亮丽，一眼望去洁白胜雪，王眸照了照镜子，很满意那效果。

王眸再次出门的时候，右侧的屋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出来的是若若，她一点也不顾忌孩子还小，就拖儿带女地跑了回来。王眸心里暗自腹诽，转过头准备打声招呼——到底也是一家人嘛！若若身穿一袭鹅黄色襦裙，把她一身峰峦跌宕的曲线完美地展现了出来，，服饰虽差了一层，但在若若的精心打扮下，整个人容光焕发，娇艳动人，丝毫不比王眸逊色。如果说王眸如鲜花绽放，光彩照人，若若就似熟透的水密桃，动人心魄。

王眸看得一呆，忍不住哼了一声，招呼也不打，昂首阔步，视若无睹，竟径直去了。若若见了王眸，也楞了下，就这一愣的工夫，王眸已经走了，若若也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张涵还没有到家，两女间的冷战又重新开始了。看来，张涵也是个祸害。

张涵自然不知道女人间的故事，他一路急行，也还是在下午才抵达张园。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先把韩彰、戏志才等人安顿好，又遣散了随行人员，张涵这才让人领着自己急匆匆快步走向内坞。

王眸和若若早已得到了消息，张涵甫进内坞，就一眼看到两女，心情激荡下，哪里还顾得上细瞧，一把就将两女抱在了怀中。

大汉国人磅礴大气，感情奔放，却也以情感为私事，很少有张涵这样的行径。几人站在内坞正门不远处，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见了张涵抱着两女，都一脸古怪，一个个忍着笑意，目不斜视，昂首阔步，装作没有看见。不过，人一走远，样子立刻就变了，远远的随风传来阵阵笑声细语。

过了良久，张涵松开了妻妾，王眸眼睛晶莹，小脸红扑扑的，若若则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晶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推开张涵，几人依隈了一会儿，还是张涵开口了，声音柔和的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阿眸、若若，你们先回房等我，我先去拜见祖父母和父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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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宝宝，一回来不先来看我，先跟着媳妇在门口亲热……”

张涵恭恭敬敬给父母亲行过大礼，还未起身，就先听见这么一句。张王氏很少叫张涵的小名了，但心情激动的时候，却总是如此。张涵以手抚额，不忍耳闻。

哎，张园的仆婢们真是闲得无聊，这么一会儿工夫，都传到这里了……

张王氏拉着张涵的手，说起来没完，黑了，瘦了，雒阳的见闻，白马寺的模样，平乐观的百戏……最后还让张涵换上那身刺史服，给她看看。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晚饭时分。张涵不能穿着身刺史服去显摆，又赶紧换了常服，前去就餐。谁知祖母听了张王氏的话后，很想看看孙子穿刺史服的模样。

张涵的祖母张刘氏也已经年近六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与宝贝孙子在一起也没有多少话，张涵依然还记得小时候，每次看到她，她总是和煦的微笑着，拿给他一个蛋的神奇情景——那时候，张家可不像现在这样，鸡蛋都随便吃。祖母拿出来的，也是鸡蛋、鸭蛋、鸟蛋等各种各样的蛋。

显然，张涵是不能拒绝这个正当要求的。于是，在吃过饭后，张涵再次扮演了一回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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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家[下]

当张涵再与妻妾单独待在一起时，夜已经深了，儿女们都已经入睡。若若领张张涵去看娃娃，娃娃是今年五月十六出生的，重十五斤三两，孩子有点大，若若生她的时候，没少吃苦头。这两年家中的伙食好，原来也有不好一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华佗就很擅长妇科的。

娃娃是极可爱的，白白胖胖，含着大拇指，流着口水，眉眼很像若若，幸好幸好，许是房里烧的热了，小丫头把被子蹬到了一边，嫩藕似的小腿小脚丫旁若无人伸在外面。张涵用手指轻轻地挠挠她的脚丫，小丫头不安地扭动了下，若若连忙打开张涵的手，“别惹她，弄醒了，就该哭了！”

给娃娃起名字是个大工程，但是，张涵收到家书以后，早已经做完了。按照惯例，张涵选择了“玥”字作为娃娃的名字，玥是传说中的一种神珠，娃娃就是张涵的宝珠。张涵凝视着娃娃好长时间，直到王眸轻轻掐了他一下。

回到张涵的房中，气氛骤然暧昧起来，王眸和若若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若有若无的笼罩着整个房间，令张涵有点紧张，僵持了一会儿，若若退让了一步，勉强笑笑，怏怏不乐的离开了，张涵赶上去，抓住若若亲了亲她，告诉她明天就去她那儿。

大手在王眸身上游走，余韵未歇的她惬意的不时呻吟一声，喘息久久不能平静。王眸的醋意早已经在一波波的巨浪中覆没，隈在丈夫怀里，开始献宝。王眸也很喜欢娃娃，但是，她还是嫉妒丈夫的眼神。

“……，今年我扩大了作坊，你肯定想象不出，今年挣了多少钱？”

“多少？”

激情如潮水般退去，张涵只觉疲惫不堪，很想就此睡去，他强打着精神问了句。王眸听出了其中敷衍的意味，轻轻掐了他一下，以示不满，不过，一说到钱，她就很兴奋。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许多钱，而且，还是她亲手赚的。

“这个月的还刚刚开始，但前十一个月里，作坊的纯收益已经出来了……”

王眸拉长了声音，但张涵实在没有心思配合，他赶了这么久的路，今天又忙了一天，实在是有些累了。王眸不满地在他身上隈来隈去，活动了一会儿，才嘟着嘴说出了最后的数字——“两万万零八百万！”

“哦，两万万零八……多少？”

张涵立刻清醒了，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询问道。王眸嘟着嘴转过头去不理他，夫妻哪里有什么气好生，张涵又哄了她一会儿，很快就确定了那个数字——“两万万零八百万”。

张涵很兴奋，两万万零八百万，分给自己，就是一万万零四百万，这笔钱足以养一支一万人的军队。这样一来，来年的费用算是解决了。

抄书是个大事，张涵很重视，但花钱可真不少。张涵是能以很低的价钱就雇到太学生，但那是太学生呀！来自天南地北，左右大汉舆论，张涵可不想为了几个小钱，留下了吝啬的名声，太不值得了。当然，手中并不宽裕，张涵也不会太大方，适可而止罢了。

情报网有了基础以后，情报网发展迅速，目前派遣出去的已经有六十七人了，而他们又都发展了各自的下线，伴随着情报网的扩张，资金的需求也增长很快。还有扩大族学、普及教育、小作坊等等，张涵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对了，麻布的价格有什么变化没有？”

哎，采补想必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了构思的，张涵奋起余勇之后，浑身乏力，手足酸软，一付元气大伤的形容，而王眸再经风雨后却小脸红扑扑的，一幅刚刚进补完的模样，张涵不免有了许多遐想。

“嗯，应该没有吧，去年出了三十五万匹麻布，挣了一万万又一千二百万；今年出了六十四万匹了，挣了二万万零八百万，应该没什么变化……”

王眸喘息了片刻，才含糊的应了句。

到了这个时候，张涵才想起一件事来。布帛不光是能当钱来用，织布也是大汉国广大妇女的主要收入来源。如果张家大量出货，造成了麻布价格下跌，从而导致收入减少，破产农户猛增，后果就麻烦了。张涵还没有准备好，如果黄巾之乱提前的话，对他也是很不利的。

“那近来价格有什么波动没有？”

“哦，这个嘛，年中价格稍微低了点儿，近期又涨回来了，涨跌幅度不大，都是十钱、几十钱的……怎么？有什么不对？”

张涵问的详细，王眸疑惑了。

“没事！随便问问。”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年和去年差不多，稍微低了点儿，也不过百分之二三而已，张涵就放下心来，这么小的幅度影响因素多了，也许与他的作坊全然无关呢！再说，张家收拢流民，他去青州也要照此办理，一出一入也就差不多少了。

“要不，来年就不扩大了？”

王眸还是觉得不对劲，试探着问道。

“没关系，扩大你的好了！”

张涵一听这个，立刻把心里的算计抛在了脑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又不是大汉天子，哪里管的了这许多？那个大汉国皇帝还不是想方设法在搂钱……

“……，挣到的钱，都按照你的吩咐，换成了五铢钱、铜锭和金银藏起来了，与商人们往来，收进来的也是这些，咱们家商队花钱的地方，都用麻布支付了……只有家里偶尔买个稀罕物，才用钱帛，还有就是三哥那里要钱，说是要保密，也给了他不少钱帛……”

放下心事，张涵很快就在妻子的呢喃声里睡着了。

就在张涵享尽温柔的时候，若若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恨恨地念了王眸不知几百回，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勉强睡去。第二天晚上，张涵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跑到了若若房中去。这一夜，睡不着觉的，却轮到了王眸。不过，王眸恨恨念道的，则换成了两个人的名字。第二天醒来，王眸同样顶着两只红眼睛。

时间到了第三天夜里，张涵房中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头痛之下，张涵索性将两人都留在了房中，反正，他也不是没有干过类似的荒淫事。

张涵把二女摆成了七八个样子，终于支持不住，他躺在中间，二女一边一个，张涵连个手指头都不想动弹。这可不是剧烈运动，简直赶上重体力劳动了。张涵身体疲惫，精神抖擞，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正在胡思乱想中，忽然听见王眸吃吃笑了起来。

“怎么？”

“没事！”

“有事你就说，都是自家人，怕啥？”

“真的没事！”

“肯定有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不说实话，一会儿，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王眸嗔了他一眼，眼睛里都能滴出水来，狐媚的张涵又有了感觉，感觉到张涵的‘怒意’，王眸吃吃直笑，挑拨了几下，最后还是怕了，红着小脸吞吞吐吐地说：

“我是笑你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怎么了？”

张涵立马急了，竟敢怀疑他的能力，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你把我们俩一起……将来，若是有上十个八个的，看你怎么办？”

“哦，这还真是个问题，到时候，可怎么办，才……”

张涵心情舒畅——劳动果然是快乐的——漫不经心的应了句，话未说完，就觉两肋齐痛，两女齐声喝道：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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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后路[上]

张涵回到家中，便放松下来，一头栽进温柔乡里，百事不问，准备陪几天家人。本来，张涵有心多陪些儿时日。谁知，昨天夜里一句话说错，被两女摧残了整夜。今天早上起来，张涵只觉腰酸背痛，躺在那里，险些没能起来。于是乎，张涵翻然醒悟。

时近新年，张涵算算时间尚有富余，便决定在家过年，待年后再行动身。既然如此，一行人也要在张家待上一段时间。

韩彰家在扬州吴县，为了求学，他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此时来到驺县，与家乡距离不远，又缝年节，韩彰不由动了思乡之情。这样的事，张涵自不会阻拦。给韩彰备了匹骏马，韩父韩母预备了些儿礼物，再给韩彰准备好些许钱帛，派人送他回去。韩彰心下感激，也不推迟，约好节后直接去临淄，便径自返回家中。

戏志才父母双亡，许凌家中还有一兄长，所以两人都是带了家眷一同前来。张涵命人在外坞的客房里，每人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安顿，一应器具无不具备，又调派专人进行伺候，吩咐下去精心照料不提。

这两天，张涵去看过几次，稍微有些不习惯，但没有不满意的。今天既然醒悟了，张涵就又去转了一圈。戏志才和许凌正在下围棋，张涵的围棋水平很差。小市民做久了，他的大局观有点问题，考虑问题不够全面，在围棋上表现极为明显。后来，他的大局观有所改善，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张涵专心于其他方面，围棋水平也没有多少提高。

看了一会儿，张涵发现，这两位水平都不错，估计不亚于岑晊。戏志与许凌杀了几日，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了个不亦乐乎。不过，张涵来了，总不好让他在一旁瞅着。张涵谦虚两句，眼见推脱不掉，连忙找了个借口，溜掉了——开玩笑，真要与这两位杀起来，他准被菜死！

要过年了，张王氏那里十分繁忙，没有时间理会张涵。张王氏是很喜欢儿子在一旁守候，但张何同时也待在张王氏那儿，正给妻子打下手的，眼神却很不善。张涵是很识相的，他可不想待在这儿做灯泡。与妻妾在一起时，张涵也是很肉麻，但看着别人肉麻的时候，他就浑身不舒服。所以，张涵行个礼，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祖父，不知您身体安康否？”

张涵在张园转了一圈，还是跑去了见张昭。给张昭问过安后，张涵又给项让行了礼。自从上次项让语出惊人之后，张涵就再也不敢小看他了。这老先生只要不死，张涵都不会忽视他的。

“咦？”

张涵习惯性的，给自己倒了杯酒，碧绿色的美酒散发着阵阵苹果的清香。

“嗯，”张涵深吸一口气，感觉非常好，似乎能闻见苹果的香甜，“好！祖父还是喝点儿果酒好，有益于身体健康，争取活过一百岁。”

“……，就你会说话！”

张昭看到孙子，毫不掩饰露出满脸的笑容。他是真的老了，一年没见孙子，可把他想坏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还能活多少年，以前的种种他都不放在心上了，只希望张家能够平平安安就好。可惜，若是太平盛世就好了……

“雒阳一行，感觉如何？”

“雒阳居，大不易！”

思索了一会儿，张涵淡淡说了六个字。深山大泽，隐有龙蛇，张家这样的势力，在雒阳实在不值一提。说白了，张家除了有钱，在雒阳根本不算什么。

“嗯，你明白这点就好，慢慢来，不要着急……”

“是的，孙儿知道了。

孙儿买下青州刺史的事，一直没有与祖父秉明，实是书信里不方便说……”

这事早晚都是要说的，自己说总比别人问，来的好些儿，张涵很有自觉，老老实实地说起此事。果然，张涵一说这事，立刻引起了张昭的注意。花一万万钱买了个刺史，若说不关心，那是不可能的。

“嗯！你接着说。”

“买刺史这事，孙儿是秉告过祖父的。不过，孙儿也没有料到，竟会花了这么些钱……”

根据当时朝中的情况，及张大木告诉他的信息，张涵已经把整个过程整理分析过了。这时候，张涵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一讲述清楚，如何得到灵帝的同意，入东观抄书，灵帝如何后悔；在他提出要买刺史的时候，灵帝如何要了一个高价；张让想讨好灵帝，如何对张涵威胁；张涵如何与张让讨价还价，以及最后的成交结果。

张昭对最后的结果，也还满意。这些年来刺史的权威越来越大，虽然名义还是监察官，实际权力却不亚于太守、国相，勉强也算半个上级。既然有张让撑腰，很多事情就方便许多。

“不过，涵儿，你要知道，单纯的承诺是靠不住的，张让也好，陛下也罢……”

“是，孙儿记住了！”

张涵清楚这一点，古往今来，没听说哪位政客是信守承诺的，他自然不会真的相信，张让和灵帝。不过，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出问题。

张昭也不多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张涵办事还是妥善的。

“……，你四伯前阵子去了趟北边，带回来不少上好的皮毛，等一会儿，你自己去挑一点喜欢的，自己做两件袍子……”

“是，母亲已经与孙儿说过这事了，孙儿正想向祖父开口呢！”

“呵呵，涵儿想要的话，自己做几件就是，不用再跟祖父说了。对了，涵儿，那治打摆子的药效果不是太好呀？！”

“怎么？”

张涵有点好奇。

打摆子就是疟疾。对于痢疾、疟疾等常见的传染病，张涵很重视——出门在外，难免会感染到。张涵是个怕死的人，凭着记忆，早早准备好了药物。自然而然，张涵的记忆模糊，其中，效果显著和效果不佳的，都不罕见。治痢疾基本不是问题，十有八九都能治愈。但是，疟疾就很麻烦了。

青蒿素是中医少数出了成果，西方世界不得不承认的事例。张涵上学的时候，耳朵都要被讲师念出老茧来了。青蒿素是从黄花蒿——又名臭蒿——中提取的，张涵虽然没有别的提取手段，用高度酒浸泡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是药三分毒，这东西的用量很难把握。到张涵举茂才离家前，治愈率已接近一半。虽然不太令人满意，也可以接受了。

毕竟，疟疾是一种穷人病，是人们到河谷、森林等地劳作，被蚊子传染的。迄今为止，张涵还没有一个重要的亲人感染过疟疾，他自然也就没把它放在心上。而且，张家开垦荒地时，很重视灭蚊。天书记录的除草、填平水洼，灯光诱杀蚊虫，肥皂水诱杀蚊卵等一系列手段施展出来，感染者数量也不是很多。

PS:要说一个不好的消息，有点难以启齿.不过，不好说也得说.上周说每日一章，坚持到上架，问题是我码字速度实在有问题，这一周下来，我只增加了一万字的存稿—_—|||

如此算来，上架简直遥遥无期，抱歉，实在坚持不住了。码字速度慢不是一时半会能提高的，我还左一遍，右一遍的改。没办法，只好少更了。

两日一章，每天一更。

实在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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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后路[下]

“这两年，海曲造船场已经能造千石以上的大船了……”

造船非常复杂，工匠技术水平要求也很高，从建宁四年（171年）在海曲设造船场起，已经有八年多了。最初一两年里，造船场只能造些渔船，随后尝试着建造些三、五百石的船只，培养工匠，熟悉完善造船技术。到了前年，海曲造船场便开始尝试建造着千石的船舶。从技术水平来讲，船厂的工匠在大汉国不过是中上而已。但采用了龙骨、水密舱、轮舵、舷窗等设计以后，张家船场所造船舶就一跃超过了所有的船，速度更快，船体更坚固，更能抗沉，也更抗风浪。

“……，新造的船很适合远航，去年船队到达三韩以后，你四伯就动了心思……”

三韩就是辰韩、马韩和弁辰，位置就在后世的朝鲜半岛南端。船队到了这里，距离倭，还有东沃沮，就都不远了。以前张家的船小，不抗风浪，一直以来航行的范围有限，以南方为主。大体说来，在交州日南郡一带，连马六甲都很少去。

经营船队的利润十分丰厚，十倍的利都不希奇，张平也是很有眼光的人。如今拥有了大船，又打通了北方航线，张平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决心大干一场。

“……你四伯打算在南边的夷洲和北边的耽罗，设立港口……”

张昭说着就把放在一旁的海图展开。耽罗岛位置临近三韩，距离倭也不远，上面生活着高乙族人，人口不多，所有部族加在一块，也只有一两千户，夷洲靠近交州，面积广大。张涵根据海图估计，耽罗岛应该就是后来的济州岛，夷洲则是台湾岛了。

“……，这两座岛屿的面积都不小，尤其是夷洲，面积广大，土地肥沃，就算生活十几万人，都不成问题……”

张昭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平的打算，与张昭不谋而合。张昭对大洋洲之类的蛮荒之地不感兴趣，但夷洲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距离大汉国不远，进可攻，退可守。而且，夷洲和高乙岛地处海外，一片荒芜，就算占据下来，也没有人会注意。张昭人老了，没有那么些雄心壮志了，只想好好过日子，但张家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是有进无退了。况且，乱世将临，张昭这是在为张家留下一条后路。

张涵暗自点头，狡兔三窟，留下一条后路总是好的。别的地方他可能不知道，但台湾他不会不知道，资源丰富、土地肥沃，别说是十几万人，就是几十万人，上百万人，也一样能养活。

“哦，可是夷洲出了问题？”

“正是如此！”

建造港口，虽然很重要，却并不是什么难事。今年年初，张平带着船队去了北方，就把夷洲港口的事交给了得力助手黄庭真。船队经过三韩、倭和东沃沮，一直航行到挹娄。挹娄人好为寇盗，尚勇力，擅射箭。张平带着人与之打了两仗，仗着船大，占了点便宜，却没能做成生意。不过，从来没有船队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船队此次的利润多达四十倍，王眸那块狐狸皮便是来自东沃沮。同时，张平与耽罗岛高乙族高部拉上了关系，获准在岛上建造码头。

在耽罗岛南部海岸线平直，惟有中间有一个不大的海湾，张平就把港口选在了那里。耽罗岛的建设很顺利，但夷洲那里却出了问题。

黄庭真得到了命令，就带着船南去。在夷洲北部一条大河河口，黄庭真派人砍伐树木，准备建起码头和寨子，然后再正式建个港口。夷洲气候怡人，物产丰富，黄庭真到的当天，船员们就打到了几头糜鹿——鹿在夷洲遍地都是。不过，黄庭真很快就发现，夷洲也不是那么美好的，船员中不断有人打摆子——感染了疟疾。

“……，夷洲的疫病很厉害，感染的人很多，随船携带的药酒迅速消耗一空，也还是死了不少人，然后再次感染……”

“难道黄庭真没有在码头附近灭蚊吗？”

“灭了，怎么没灭？没有灭蚊的话，早就在夷洲待不住了。不过，建港口是需要木材的，而且……”

张涵明白了祖父的意思，建港口需要木材，总不能都靠外运，势必要就地取材——到树林里面去砍树。再说了，张昭是想给张家留条后路，如果不能够改善疗效。在夷洲只能活动在码头的话，同样无法在夷洲扎下根来。

“……，黄庭真就在那里草草建了座码头，就把人都撤回来了。涵儿……”

“嗯，这个，我得想想……”

张涵思索了一下，夷洲还是很重要的，天下大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是准备了再准备，也不敢说就一定能如何如何。至少，张家眼下就还弱小，需要有条后路。

“孙儿听说了一件事，不知是不是真的，孙儿随便一说，说的不对，祖父莫怪。

据说，族里有这样一个人，一家人有事外出，偶然遇到了瘴气，家人都得了打摆子，不幸去世了。唯一幸存的他看着家人悲惨死去，便发下誓言，访遍天下，也要根治这打摆子。他走遍天下，苦心研究，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学会了治疗打摆子，便回到了家乡，为家乡父老治病，此人心肠极好，不在乎钱财……

当然，他的医术不完善……

另外，他还发现了几种能够预防的药物……

祖父，不知可有这样的事？”

张涵想来想去，没别的办法，什么实验设备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人体实验。进行大规模的人体药物实验，详细记录治病过程，身高、体重、年龄、反映，什么都要记仔细了……有了这些实验数据，分别调整配方和剂量，通过对比实验，才有可能在短期内改善药物疗效。

当然，这事不怎么地道，听起来类似日本鬼子。不过，本质却截然不同。患打摆子的，是他自己得的，与张家无关，这些人多是穷人，看不起病，只能在家等死。而张家的大夫再怎么糟糕，也有近五成的治愈率，哪怕只有三成患者被治愈，也比那强许多。

而且，千百年来，医学的进步，大多都是由此而来。西医号称科学，到了最后一样也需要人体实验。张涵听说，还有打着新药免费试用招牌，拿中国人试药的（奉劝一句，买的没有卖的精，世上没有便宜是好占的）。

“有有有，自然是有的，此人不光自己会治病，还教有不少徒弟，一起治病救人……对了，这么办的话，得多长时间才能改善效果？”

“这个，就说不准了，短了一年半载，长了两年三年，也是有的。

祖父，这样吧！家里这头找几个医术好，对这病有研究的，先研究着。孙儿在青州医园请华元化先生也研究着，如此一来，也许会快一些……”

“好！就这么办，需要什么，涵儿几尽管开口，”张昭微微点头，不过，“华神医答应你了吗？”——上次张涵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涵这才想起来，华佗只是答应考虑考虑，他干笑一声：

“元化先生虽然没有答应，但我观他的意思，还是很动心的！

就算他不答应，孙儿也决心把此事办下去，最多请别人主持好了……”

说完了正事，屋里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张涵与祖父闲聊，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间，家里的船队已经壮大了，是时候王里面掺些人手了，族学要有意识地向造船场和船队倾斜。大汉国的海岸线很长，江河纵横交错，水军也是一股很大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部署在海外，发展的顾忌也少些儿。

“涵儿，从族学里找些儿人到船队里去！”

张涵一惊，低头应道，“是！”

张昭没有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但船队里张平一家独大总是不好，里面的人手虽然都是张家的人，张昭也派了些儿心腹，但愿意去船队的人实在不多，去了心里也未必没有想法。族学就不一样了，族学里的人员很杂，与船队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船员死后，自家的孩子是要入族学的，他们不会为难族学学子。能从族学毕业的，也都有两下子，正好船队需要有能力的。

张昭既平衡了船队的势力，又充实了船队的人手，还满足了张涵的愿望——张涵那点小心眼瞒不过他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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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势力[上]

“三哥，你把族学交接一下，稍后随我一起到临淄去……”

“好，不过，往后就不能再叫我三哥了，主公！”

张涧行了个大揖，张涵正色受了这一离，然后回以平揖，笑道：

“公开场合自是如此。元溪，我会喊你表字的，私下里，我还是叫你三哥好了。”

“主公怎么说，就怎么办好了。”

张涧笑着说道。张涧行礼已毕，张音也踏前一步，口称“主公”行礼如仪，张涵微笑着应了下来。这两人分掌情报网，接触到的消息十分广泛，对大汉国的局势有着清晰的认识，都清楚“大丈夫建功立业确在此时！”也明确知道，张涵雄心勃勃，胸怀大志，青州刺史从来没放在张涵眼里。此时此刻，张涵多年前播下的种子，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张涵回来后，就把伍子方的事与张昭说了，张涵外出做官，身边总要有几个得力的人，张昭自然是允了。消息传出去以后，族学中人纷纷拜于张涵麾下。张涵此去青州有心要带走的，便一一接纳了下来，便是一时不能带走的，也细心抚慰，言明但有机会必不忘记，又用言语暗示家中事务也很重要，他不会忘记他们在族中做过的云云。今日张涧、张音行此事，张涵实已驾轻就熟，全然没有张超第一个拜他时的激动了。

“麻雀发展的很顺利，已经从最初的二十五人只，增加到了九十二只，另外麻雀发展的下线约在二百三左右。我准备先放缓一下速度，一来家中仆役消失的多了容易引起别人瞩目；二来，麻雀缺乏某些情况的训练，也需要加以弥补。

而且，麻雀飞翔的速度有限。幽州的消息，需要一个月，雒阳也差不多，巴蜀、交州往往要两三个月时间。许多消息传到了，都已经失去意义了。

鸽子送信的距离、准确性等，还都不高，目前还不能满足传递需要。不过，已经初步选出了三种鸽子作为种鸽培育，预计还需要三年时间。

四伯从东沃沮带回来一对夫妇，擅长养鹰鹞和猎狗，被我要了来族学，准备另外养些儿红隼、鹊鹞，看看能否用来传递消息……这个只是刚刚开始，还没有任何进展。

还有……”

麻雀是张涧给情报网起的名字，取其平凡普通无处不在的意思。张涧滔滔不绝，把去年情报网的发展说了一遍，并讲了下今年的构思。

“嗯，”张涵点点头，他回去后自然是要查看资料，看看麻雀到底如何，不过，从张涧汇报的情况看，他还是很满意的，“不错，就这样好了。三哥，不要着急，我们短期内用到麻雀的可能性很小。”

“是！”

“元心，你那里怎么样？”

“嗯，还不错。”

张音是个很安静的人，看起来有点文弱，张涧说话时，他一直安静的倾听，一声不响。直到张涵点了他的名字，他才应了一声。

“分析组主要负责对收集资料的分析整理，对时限的要求不高。”

张音从一摞厚厚的文件上，取出一份，展成一份地图，这是一张泰山郡的地图。泰山郡东邻鲁国，张家常有人来往于此，地图准确详细，清晰明确地标明了泰山郡的家族、物产、知名人物气候等各种情况，甚至连山间小路都有标明。张涵看了后，很是满意。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成果，不过，这样的地图，并不多见。大汉国一百零五个郡国里，我们只完成了五个，只有鲁国、泰山、琅邪、彭城和山阳五个郡国能够如此。多数地方的情况则是这样的……”

张音随手打开了另一张地图，这是一张巴郡地图，上面大半都是空白，只有主要的道路、河流和城市。

“至于东夷、西羌、南蛮、西南夷及乌丸、鲜卑等，都还是我们力所不能及的……”

——————————————————————————————————

新年之后，张涵领众人一同聚在族学。族学发展很快，自从殉职船员子弟得以入学以后，族学一跃突破了千人，配合奴仆的选拔，在张涵离家的时候，已迅速增长到了一千五百多人，此时此刻，更是逼近了两千人大关。族学大了，但参加会议的人反而少了。除了张超出门在外，坐在堂里的，只有张涵、张涧、张奂、伍子方、张律、岑涛、项奉七个人。另外，还有刘文标随侍在张涵左右。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很不容易。过几天，我就要去青州了。在座的诸位，有人要与我一同出发，有人则要留在家中，承担起所有的职责。无论是随我一起出发，还是留下来的，工作都很重要，还请诸位继续努力。

在座的诸位要记住一件事情，族学是我们的根本，张家是我们的家，务必要确保族学的教学质量不受影响，也要努力发展壮大张家。你们所做的一切，我绝不会忘记！还请诸君努力！

下面介绍一下去年的情况，请三哥先说说吧！”

麻雀的事在座的也只有几人知道一点，张涧要说的，自然是族学的情况。

“经过这些年来的发展，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族学已发展壮大，成为张家的重要一环。现在，族学有1847名学子在此求学……

族学的教育、管理和招生，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善的体系。

教学就不多说了，还是以五经、六艺和军事为主。具体课程的安排，由周南先生领导的教学委员会确定。目前来看，族学的教育主要是基础教育，有了一定基础以后，学子们的学习就要靠问难和自学了。伯润从雒阳带回来一批书，准备给族学一套，想必会使今后的学习提供更多方便。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我们举行了大量的兵棋推演和实战演习。其中，有三次深入蒙山的演习拉练，取得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如此下去，在山地战斗，我们想必是不必害怕任何人的。至少，打不赢，也跑得赢！”

张涧心情很好，开了个玩笑，引起一片轻笑声。族学每天的十五里负重越野，不是白跑的。

“……，招生的途径除了原来的张氏子弟、管家级子弟和选拔等，还增加了推荐入学。

简单的识字和算数教育工作，是由元波负责，我就不多讲了，下面就由元波介绍情况。”

岑涛素与张涵亲近，清清嗓子，笑着说道：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凡是送来干肉的，我都教育他）。又曰：有教无类。伯润对此是奉为圭皋，身体力行。简单的基础教育，伯润开始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接手这一块，也有一年多了。普及教育的工作很简单，在族学受过一年训练的仆从都可以做，又得到了家中上下的大力支持，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而能进入族学的始终是少数人的特权。所以，适龄男童都可以接受教育，这种简单而广泛的识字教育一开始，就受到了热烈欢迎。从族学毕业的学子只有一百多人，但在族学受过训的仆从就多了。张涵已征的张昭同意，岑涛便打着‘有教无类’的招牌，要求族学子弟自动自觉的参与，很快就在卞南、卞东和鲁北三个庄子铺开了。可想而知，从族学毕业的学子越来越多——去年就有一百一十七人，在张家分布越来越广，识字教育早晚会普及遍张家。

此事大大提高了族学在家中的声望，张昭很想从中插一手，以张家的名义进行此事。不过，考虑利弊之后，张家并没有参与其中，只是提供了空闲的房屋，作为支持。

所以，整个识字教育的花费都是由张涵承担的。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实际的花费没几个。每个孩子只需要一个尺半见方的木盘，里面盛上一半细沙子，写写算算都在沙子上进行。除了给去带课的小先生们一点补助，其余的需要便只剩下房屋、操场（打谷场）和木刀、木枪、竹弓等器械，另外再加上少许笔、纸作为奖励。去年一年，整个开支不过三百万，平均到每个孩子身上才二百八十钱。这点微不足道花销还多是用张家自己生产的实物来支付，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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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势力[下]

岑涛所说的，张涵早已知道了，微微俯首，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的思绪就飘散开了。昨天张涵到庄里的时候，特地去了给孩子们上课的地方。新年还没结束，孩子们自也没有开课。但走在讲堂里，张涵恍惚中，似乎听见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那时候的样子，张涵历历在目。抚摸着课桌，张涵不知不觉中，傻乎乎的笑起来。这就是他的子弟兵，当然，在张涵心目中，他们的作用可绝不止于此。如果失败了，自然一切休提，但是，真要是成功了，他们的作用可就大了。

事到如今，张涵对未来，有了一点信心。再怎么样，保命也不再是难题了。自然而然，张涵就得陇望蜀，有了其他念头。现在，创建一个帝国已经不能满足张涵的了，他想要的更多。

“这事不难，估计在五年以内，识字班就可以遍及张家。不过，事情进展到现在，我的工作便很少了，在各庄挑选几个适当的学子主持，基本就没我什么事了……”

“元波，可不要这么说，过段时间你忙起来，可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呀！”

听岑涛抱怨清闲，张涵就取笑了一句。

“过了年，元溪跟我去临淄，族学就要交给你了。”

这个安排众人觉得有点意外，细细思量，又理所当然。岑涛为人稳重严谨，族学的内外基本已经确定，以他的性格，守成是不成问题。而且，岑涛是岑晊之子，在族学里有一定威望。但是，岑氏父子终归不是张家人，不可能动摇张涵的威信。岑涛若想学张涵一样收买人心，也是不现实的。张涵把族学交给了他，尽可以放心离开。当然，前者在座的人人都清楚，后者有人想到了，却不会有人说出来。

“元波，清闲的差使你就交给仲铨吧！”

张律今年才十九岁，眉眼很像他母亲，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个子高高的，足有七尺九寸，身体健壮。从两年前起，张律也开始外出游学了。今天被叫过来，就知道有事情交给他，此刻听说是此事，不免有点失望。张律的心思，张涵一眼就看出来了。

“仲铨，你不要以为这事简单，不重要。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元波驾轻就熟，觉得简单，做起来你就知道琐碎了。还有，以后奴仆的选拔会越来越少，最多偶一为之，族学以后的入学将会以这一块为主……”

“是！我一定用心。”

张律对张涵这个兄长一向敬爱，被张涵说了句，脸有点红，这才重视起来，连忙正色应了一声。把张律塞进了族学，也算是搞平衡了。以张律的身份，他的存在本身就无法忽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张涵有意培养他，这才多说了几句。见张律听进去了，张涵便不再多言。

“经过这几年的剿灭，鲁国的盗匪数量大为减少，随之而来，我们实战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张奂环视一周，“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项奉走神中，张律低头不语，岑涛摇摇头……张奂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涵身上。张涵蹙眉想了想，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去边郡肯定有许多机会，可惜危险太大不合算。

“嗯，暂时就先这样好了。实战机会留给最优秀的人，族学里加强训练和对抗性演习。需要实战的话，就把实习人员安排到商队里去。八哥，你看……”

“那就这样吧！不过，当初我加入郡国兵，主要是为了提供实战机会。现在既然没了实战机会……”

“八哥，你做到眼下这个位置不容易，听说近期还会更进一步的，就继续待在郡国兵里吧！鲁国是张氏的根基所在，需要有人留在这里守候。张角蛊惑人心，野心勃勃，不出几载，必有不测之祸。这个时候，八哥可不能离开。

不光不能离开，八哥你还要想办法，在郡国兵里树立威信，提拔些儿信得过的，以便切实有效地控制住郡兵。一旦有事，也好保护好家中。”

“行！这事不难。不过，想要切实控制郡国兵，我还需要人手……”

“多少？”

“五十，要不，三十也中！”

张涧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楞鼓，

“那不可能！族学去年才毕业117，今年也不会超过170，哪里能给你那么多，商队、鲁南、海曲，向族学要人的地方多了，今年还有十七那里。老八，十个八个的话，兴许还能凑出来，多了就不要想了……”

“那也行，不过，人手得随我挑！”

“老八，你一早就是想说这吧，不可能的！是人才，总不能都留给你……”

“好了，好了，这事一会儿你们私下讨论，继续说正事！”张涵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项奉字子承，比张律大一岁，中等身材，眉清目秀，也是个小白脸。他是项让的长孙，与项让智计百出不同，项奉对数字非常敏感，对经营、商业和帐目有特殊的天份。在张涵组建纺织作坊的时候，项奉替他节省了不少钱，此后便作为纺织作坊的一员，参与作坊的经营管理。

项奉简单介绍了一下去年的开支情况。大致说来，就是前年没少挣钱，但没够去年花，缺口在二千多万，用去年的收益补上了，今年还有八千万可支配收益，预计还会有不小的云云。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我就不再多说了，大家能节省，还是要节省一些，将来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纺织作坊就交给子承了，大家需要钱，在额度内的，可以直接找子承要——过后把帐目交上来就好。有额外需要的，可以找八哥商量，如果不能决定，再给我写信，反正临淄与鲁国也不远。

还有，船队需要人手，我看了一下记录，去商队的最多，留在族学的也不少，去植物园、作坊和造船场的也有一些，却没有愿意去船队的，这可不行，今后船队会越来越重要……”

船队的事，并没有讨论出结果来。老实说，换了张涵自己，他也不会愿意去的。年纪轻轻，前途广阔，有的是地方可去，谁愿意去船队，又艰苦又危险，说不准何时一场风暴，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失踪人口了。就算是学子个人愿意了，他的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岑涛未上任就接了这么个倒霉差事，不禁愁眉苦脸。

最后，张涵只好告诉岑涛，要进行深入宣传动员——能骗几个是几个，遍地黄金、珍宝、仙境什么的，但艰苦也要讲清楚。当然，这事很难，好生恶死，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实在没人去，那就只好专门为船队特招一批了。

小作坊改进了弩、弩车、指南针和望远镜，发石车模型也造出来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拿出极少量用于训练和实验。船队装备的巨弩等，都是仿制大汉国制式装备改进的。此外，纺织机械也已进一步完善，新型水力纺纱机拥有三百个纱锭，用于纺织丝绸的缫丝机、织机也已经完成，效率十倍以往。值得一提的是，以棉花为原料的扎棉机等纺织机械的出现。虽然简略粗糙，有各式各样的缺陷，但当初的纱机、织机也是这个样子的。按照惯例，张涵举办了庄严的仪式，亲自宣布了嘉奖，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刻苦钻研。

张涵在卞南庄来去匆匆，只待了短短三天，但收获是巨大的。在会议的最后，所有人一起，用正式的礼仪确立了主从——所有人无一例外，无论是已经行过礼的张涧、项奉，还是张涵的亲弟弟张律都在狂热的气氛中，向张涵献上了自己的忠诚。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时近乱世，张涵有能力，也有志向做一番事业。

张涵努力了许久，这才正式建立了他的小班底。但是，张涵也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青蝇之飞，不过数武，附之骥尾，可至千里。众人是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张涵身上，若张涵不能回应这种期望，终究会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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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构陷[上]

“东安平令有心了，劳你专程前来！”

张涵身穿官服，头戴进贤冠，笑吟吟地一拱手。

“哪里，张大人年少有为，不才适逢此会，得睹大人风采，幸何如哉！”

东安平令孙安国连忙回礼，他是个老练的商人，本是听说了张涵的背景，专程赶来拍马的，却故意选择了一件重要的公事，前来请示齐国相，作出一幅碰巧的样子。眼看齐国相田文只派了五官掾左丘林前来迎接，孙安国说话就更谨慎了。

张涵闻言笑笑，不再与他多说，向着来迎接的众人团团一拱手。

“诸位百忙之中前来迎接，张某感铭于心。只是诸位公事繁忙，张某也不便久留。迟些时候，张某必扫榻以待，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临淄的历史悠久，早在战国时期，便作为齐国的国都。它地处于泰山之北，“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的大平原腹地；东濒淄河，西依系水，其地“宜桑麻”；又近海，多鱼、盐之利。临淄手工业与商业十分繁荣，是大汉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与雒阳、邯郸、南阳和成都并称“五都”。

临淄城巍峨耸立，在张涵见过的城市中，仅次于雒阳。临淄城结构特别，它是“大城咬小城”的格局。大城为平民所居和商业场所；小城位于大城的西南隅，是齐王居住和官吏办公的宫城。临淄是齐王首府，也是青州的治所。现任齐王姓刘名喜，身体不是很好，不太管事。话说回来，大汉国对诸侯王管制极严，刘喜能够管的事也很有限，张涵平时一般不用理会他的。

光和三年（180年）正月底，张涵抵达临淄的时候，前来迎接的人就是在临淄小城南门外守候。见张涵如此说，众人纷纷一拱手，乱轰轰的散了。

左丘林出身于齐国望族左丘氏，乃是《左氏春秋》的作者左丘明的后裔。当然，左丘氏在大汉国并不得意，只是地方上的望族。

左丘林回了国相府，一路上若有所思。想起张涵憨厚的笑容，左丘林就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张涵是否真的不懂规矩，但是，不管张涵清不清楚，总有人会告诉他。这一回，是大大的得罪张涵了。

本来，左丘林对这个万金刺史并没放在眼里。驺县张氏抱上了中常侍张让的大腿，以此起家的‘暴发户’，在名门望族中本就颇受非议——就算张氏子弟官声再好，钱财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比较普遍的看法是，张氏子弟善于做人，做事周密，滴水不漏。

何况，田文也不是一般人。田文是阳陵人氏，是杨赐的门生。

阳陵（今陕西高陵西南）田氏本出自齐地，曾为齐国王室，汉高祖强迁关东豪族于关中时，被迁移到阳陵，世为京兆望族。大汉国四世三公的家族屈指可数，连同现任的司徒杨赐，弘农杨氏也名列其中。田文出身显赫，又是现任三公的门生，如何会看得起张涵。

“元木，回来啦？”

左丘林一进后园，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赶紧做了个揖。

“是，我回来了。”

田文回礼笑道：“元木不要这么多礼，快来坐，给我说说这个张万万！”

国相田文在城东说刺史，张涵也在城西说国相。城西的刺史府与大汉国的官府衙门都一样，是坐北朝南。前面是办公的场所，家眷则安置在衙门后宅。

“看来，这位齐国相不大欢迎大人呀！”

戏志才饮了口酒，取笑道。

“……”

张涵笑而不语。梳洗过后，又换了身青衫，整个人神清气爽。安顿的琐事自有王眸打理，张涵索性带着众人躲到了花园中。初春的天气，花园里草木凋零，也没什么景致，几人转了一圈，就闲聊起来。

“欢迎不欢迎，却由不得他！”

接触了几个月，彼此之间都已熟悉。伍子方说话也不客气。

“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不知这田文有何来历？”

许陵眨着眼睛，问了一句。几人互相看看，都望向华歆。都是初到此地，只有华歆是高唐人，距离较近。

“田齐国官声还是不错的，是阳陵人……”

华歆皱着眉头想了想，高唐距离齐国也是好几百里地，中间还隔着个济南国。这几年他在高唐任吏也没时间到处走，对田文的了解只能说是道听途说了。好在官场上的传闻，多少有些影子，华歆只捡可靠的说，倒也没有大的误差。

张涵一到家中，就给华歆去了书信，说明他将到青州任刺史的事，邀请他来助自己一臂之力。接到书信，华歆也不推辞，辞了高唐的差事，就往临淄而来，路上恰巧遇到了张涵一行。

一同接到书信的，还有管宁、王烈和郑玄等人。当然，给王烈和郑玄的书信，是要他们推荐人才，而给管宁的书信，只是略述了此事，并没有邀请他来。张涵行的又不是光明正大的事，管宁未必能够接受，与其将来伤了情意，不如留一步余地。在书信里，张涵也解释说，他买刺史实是为张让所迫，迫不得已——这个不是事实，张涵笔削春秋了，然这个说法是很有说服力的。

华歆简单述说了下田文的情况，张涵有点苦恼，这田文倒好办，怎么也能对付。可是，张涵出身世家大族，很明白世族的力量，更别说弘农杨氏这样的名门了。就算杨氏眼下不能威胁到张涵的人身安全，也会败坏张涵的名声。这可真麻烦，他本来不想与这几个大家族对上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些许小事不要放在心上，也许田齐国真的身体不适……”

张涵把话题扭转过来，现在不是对付田文的时候，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看张涧、戏志才、伍子芳、许陵、张音、刘文标和华歆，张涵下定了决心。

“文臧，你把计划说一下，大家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但眼前这几个人，都要参与其中，瞒不过，不能瞒，也不必瞒。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第一步，就是派人去收钱。大家看看，谁去合适？”

这事就华歆不知情，只听得他嗔目结舌，目瞪口呆，环视了一周，但见人人跃跃欲试，这才晓得上了贼船。

“伯润兄，”华歆悲痛莫名，“难怪你没有邀请管幼安！

如果我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知你信不信？”

“不信！子鱼呀，上了贼船，你还想下去吗？！”

戏志才不等张涵开口，就抢先说了一句。

“伯润兄，你如此行事，如何于彦方公交代？”

“……”

这个，张涵还真没考虑过，眼珠转了几转，也没想出主意来，他还真是一点也没想过这事。

几人都是年轻人，这些天下来，也有几分熟悉了，知道华歆的脾气很好，戏志才、伍子方和许陵便一起笑道：

“少说废话，子鱼，你就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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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构陷[下]

看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几人，华歆无奈地屈服了。说到底，若是想平平安安的当这青州刺史，那是很容易的，可张涵想做一番事业，就不得不用些儿手段。华歆少年老成，也毕竟是个少年，他同样想建功立业的。

“好了，不要开玩笑了。”

张涧拍拍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一路走来，张涵这个三哥，戏志才和许陵华是伸量过的。两人都是心有乾坤的读书人，不会明倒明枪，但温文尔雅中自有刀光剑影。

不过，张涧也是大家族中历练出来的。论眼光，张涧管着‘麻雀’，从商业情报网要到的资料，他那儿也有一份，山川地理，时势人物，张涧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很有独到之处；论处事，张涧管着族学的日常事务，手底下常有千百号人，自有他的手段；论学问，张涧家境不好，很珍惜学习的机会，每天手不释卷，用心苦学——张涵初时还跟得上，后来事情多了，他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渐渐就落后了——如今说起学问来，他已远在张涵之上。

张涵已经告诉过张涧，此去他是要作治中从事的。张涧心性淡然，也知道这不是谦虚的时候——若是上下不服，必会耽误事。戏志才和许陵华一番试探下来，没有一件事能难住张涧，又见他平淡宽和，这才心服。

“主公，还是先确定一下各人的职位，再言其它。”

这话还真得张涧来说，旁人是不好开这个口的。张涧这话一说，在座众人便都不说话了。其实，人人都私下估计过，谁是什么职位，大致心中有数。但那毕竟是估计，真到了这个时候，不由自主都有些紧张。

张涵环视了一周，张涧神色不动，戏志才微微俯首，许陵眯着眼睛，华歆有点犹豫……

“好，要做事情，总要大家先定下心来，才好全力以赴。”

张涵觉得气氛不错，便顺水推舟，宣布了任命：治中从事张涧，部齐国从事戏志才，簿曹从事许陵，主薄华歆，兵曹从事伍子方，簿曹书佐张音，别驾从事和祭酒从事都留给了别人。

州级佐官以治中和别驾地位最尊，治中管人事，别驾录众事，是州长官的主要助手；部郡国从事监管郡国，地位仅在前两者之下；簿曹从事掌管一州财谷图籍；主簿掌管门下众事，省署文书；兵曹从事掌管军事；祭酒从事掌管文化教育。

兵曹从事在大汉国原本是有军事行动时临时设置的，但近几十年来，刺史被赋予了领兵的权力，兵曹从事也就成为常设的职位了。

几人轮流被叫到名字，都大声应到，张涵逐一授予官职，华歆略一犹豫，也接受了。张涵给每个人作揖，“今后就拜托了！”，几人纷纷还礼，“必竭尽全力”云云，又团团互相行了番礼，这才重新坐下。这些从事地位有高下，却都是百石的长吏，位高权重，今后无论是察举，还是征辟，都大有裨益，人人脸上不免都露出几分喜色。

——————————————————————————————

“臣伏惟陛下圣德允明，褒臣末学，非臣蝼蚁所能堪副……”

华歆先写了几句套话弘扬一下灵帝，然后，就写不下去了，踌躇了半晌，他开口问道：

“伯润兄，你说这样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过分吗？”张涵轻声笑了，华歆的话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饮了口酒，定了定神“子鱼，田齐国他不给我面子，我当然也就不用给他留脸。

我弹劾田齐国纵容子弟横行不法，可有一句虚言？难道我上奏的不是事实？”

“不是全部事实！”华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想用这来骗他，也太轻视他了。

田文的幼子在城中纵马，把一老人给撞成了重伤。但是，田文已经赔偿过，又特地请了大夫，那老人已经被治好了。

“真的好了吗？一只胳脖不是不能使力了吗？

再说，我是弹劾田齐国子弟横行，不是弹劾他没有赔偿。如果那老汉死了，赔偿能与人命相比吗？”

张涵说的是义愤填膺，华歆却听的啼笑皆非。

“伯润兄，你这不是‘欲加之罪’嘛？”

“子鱼呀子鱼，难怪你三天都写不出来一篇奏章！

就你这么想，若真写出来才是怪事。

子鱼，你不要以为，是我心胸狭窄（华歆点头）。田齐国当众下我的面子，我并不在乎，也不生气，他如何看我，我毫不关心。

田齐国算不得能吏，也不是十分清廉，但他为人不算贪婪，在目前来说，也是不错了。不过，我与田齐国不是私人恩怨。如何处置此事，青州这上下人等可都看着呢！我要是不能给他一个教训，今后必然是步步荆棘。

说直白些儿，我初到青州，年纪轻轻，从无治绩，又重用外郡人士，势必引人轻视，乃至敌意，我本就有意立威，田齐国送上门来，我当然不会客气。”

张涵说到此处，略一停顿，他其实更想找一个没什么根基，或者小有根基，最好是某个小有根基的宦党立威的，来个名利双收，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话就不必说了。

“子鱼，整个计划你已经清楚了。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安顿流民，这事牵涉到很大的利益，眼红的人多了，我虽不在乎钱财，可别人不会这么想的，若是在身边留下这么一个人，恐怕……

算了，还是我自己写吧！”

“伯润兄，我来吧！”

华歆咬了咬牙，终于开始动笔，心中一定，以华歆的本事，写篇文章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顷刻之间，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就已经做好了。

张涵把奏章铺开，等候墨迹晾干，“子鱼，不是我逼你，只是……”

“我明白，伯润兄不用说了。可是，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对国家大有好处的事，为何非要这样去做？”

“陛下，西园，卖官……”

“哎……”华歆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了。

灵帝恨不能一个官职一年能卖上个十回八回，今天做官的人明天还不知道在何处，这样利在长远的事情，自然就没有人去做。再说，花钱买官的人，想到的是钱，有几人会在乎黎庶的死活。流民就如无根的浮萍，凡是经手之人，人人都想从中捞点什么，世家大族的嘴脸华歆也曾见过，如此一来，再好的事情也不会做好……

“道不行，不必乘搓浮于海。子鱼，我不是个君子，但求为国家做点事情，个人的声誉也就顾不得了……”

“伯润兄！”

华歆大为感动。

PS：开了三座精楼，有需要的去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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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聚士[上]

“张大人，张青州，张刺史，你不能这样啊……张涵！你收了老子的钱！……”

平原郡厌次县令孙国维大声喊道。张涵看着好笑，他为了树立名声，又接连不断弹劾了几个竭泽而渔、穷凶极恶的家伙，这么不识时务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记下来，孙国维亲口供认，意图贿赂本官！”

“……”

孙国维气急败坏喊到半截，听见此话，登时喊不出来了，只气的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灵帝是个很勤奋的皇帝，在张涵的弹劾奏章呈上去后，他翻看了一下，立刻决定免去田文的职务，回头便把齐国相又卖了二千万。

于是，便有许多人自动自觉把钱送到了门上，张涵自不会收这笔钱，许陵却来者不拒。短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许陵就收了将近两千万。许陵的大名飞快地传遍了青州官场，上上下下都知道，张涵身边的簿曹从事胃口很大，却也好说话。有人送他就收下，没人送他也不去要。送十万，他不嫌少，送一百万，他也不嫌多。

不过，许簿曹的大名昙花一现，随即便被张青州的万丈光芒掩盖了。张涵再接再厉，一口气又弹劾了平原太守、郡丞、北海国长史和十一个县令、县长、县丞。华歆这回写的很爽，笔锋犀利，入木三分，雒阳都有人知道青州有个华子鱼文章写的好。

得罪人的，被穿了小鞋，这属于正常事，大家都理解，但送礼的也挨了打，这就奇怪了。一时间，青州官场人人自危，不知张刺史发了什么疯。随后，张涵举行了宴会，答谢前去迎接他的官吏。在宴会上，张刺史不经意中透露了口风。

做官很辛苦，谁都不容易，花钱买了个官不知能做多久，不努力收刮，很容易赔本的，张刺史理解大家的苦衷，但是，竭泽而渔就不对了，万一激起民变，不是给大人们找麻烦嘛……

众人闻此才放下了包袱，马屁铺天盖地滚滚而来，张涵名利双收，也是心情大好，大悦之下，与众人一醉方休。青州官场又恢复了歌舞升平，其乐融融。当然，也有人暗地里诋毁张涵睚眦必报、小肚鸡肠，这样不和谐的声音不必细表。

三月间，张涵又奏请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安顿流民，灵帝诏准。张涵的声望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人人皆知，这是一块大肥肉，被张涵轻易拿到了，青州官吏对张刺史的能量有了新的认识。

管宁也是在三月中来的，张涵虽没有邀请他，但他对张涵一直感念在心，此时听说了许多不好的传言，他也坐不住了。管宁好不容易安置好家眷，凑齐了路费，孤身一人前来。

对管宁，张涵自不会说弹劾立威之意，只言出自公心。这话自然瞒不过管宁，遂从各个角度引经据典，对张涵这种行为加以批判。其时张涵又弹劾了一批贪婪之徒，好说歹说才把此事应付了过去。看张涵额头见汗、松了口气的模样，管宁不由得莞尔。

朋友相交贵在知心，眼见管宁风尘仆仆，步行了几百里前来，张涵只好低头受教了。管宁也不是愚腐之人，张涵所做的必然有他的道理，但世人往往走惯了歪门邪道，就忘记了起初的目的。管宁此番说教，正如管宁割席，不是要与华歆绝交，而是劝戒之意。

管宁送上门来，张涵自不会再放过他。不过，管宁实在无意为官。他对张涵说：“伯润兄，人之患，束冠立于朝，当初你没有邀请我，就说明你是知道我的，如今怎么又想要邀请我呢？”

张涵讪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幼安弟，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我向来知道你的才能，只是知道你志向不在这里，才强忍着不去邀请你，但你送上门来，我又如何能够再忍耐？”

遗憾的是，管宁终究无法挽留，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建功立业不是他的梦想，眼看着大汉国江河日下，管宁不想卷入其中，他温和而坚定的拒绝了张涵的邀请。张涵只好满怀遗憾送了他很远，一直送到十里亭，张涵都还在邀请他，管宁并没有改变主意。

背着送给他老母的棉衣被——他只接受了这个，管宁漫步而行的身影慢慢的消逝在了朝霞之中。

好在管宁只是个特例……呃，邴原是另一个特例。

拒绝做官的，终究是少数。出人头地、建功立业，才是大多数人的理想。乐安孙和、东莱王安、北海徐封等都没有拒绝张涵的征辟，再加上丈人王烈推荐的两名弟子——平原王冶、东平陵宋修，以及从家中归来的韩彰，张涵终于把他的官佐属吏任命得差不多了。

王冶和宋修来的时候，还捎来了王烈的书信，把张涵臭骂了一顿。尽管王烈用词文雅，内容实质却没什么差别。不仅如此，还狠狠地责备了王眸——这一手最坏了，破坏人家夫妻的感情。王眸气的好几天都没跟张涵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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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里是学生们的宿舍，那边是先生的住处，正中则是授课的讲堂，前面一点的，那是诊治病人的诊室，诊室旁边的，则是安置病人的病房……远处的那个，那是隔离病房，先生知道，有些疫病容易传染，只好与众人隔离开来……”

“大人，不要客气，直呼华佗表字就可以了。”

“先生此言，恕张涵不能从命。先生一辈子治病救人，泽被苍生，张涵岂能如此无礼？倒是先生不要叫我大人了，还是像原来一样，直接称我的表字就是。”

“礼不可废，华佗既然身为大人手下从事，怎么能那样无礼呢？”

华佗到底还是没能承受住诱惑，踌躇了许久，终于在五月初跚跚而至，令本已失望的张涵大为欢喜，立刻任命华佗为祭酒从事，同时，把组建到一半的牛山医园交给了华佗，华佗拒绝了——牛山医园的建设很是琐碎，一直是由孙良栋负责，华佗意思是说，让他干完得了。不过，华佗闲暇无事时，倒不时到会医园里走走。

牛山医园位于城南里许的山坡上，山是牛山余脉，因而得名。园中绿树成荫，草木繁茂，一条清澈的溪水从园中潺潺流过，风景极美，华佗很满意。

PS:明天就要上架了，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会怎么样，算了不想那么多，尽力去写，好了.说一下月票和更新的问题.

月票嚒，编辑说，希望不大，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有朋友说给留票了，而且，这个榜是唯一有可能的月票榜单了，不要一下，总是不甘心.

朋友们觉得不错，就给几张好了.

更新的问题，明天星期一是三章，至少也有二章半，一万二千字以上，最近要写到黄巾，资料不少，想发章免费的，又没有联系到编辑.所以，还没有确定.不行，就把那半章发到公众版。晚上，我联系下编辑再说。

星期二和星期三都是两章，以后就只能每日一章了.另外，每五十章月票，多更一章.

我的码字速度没有提高，一小时还是在七百左右，一天码七千上下，至少要写十二个小时——要查资料的.

这样一来，我能码多少，大家应该有数了。

不过，五十票一章的话，是不是少点，白竹猪有点犹豫，只是一点点而已，总觉得，应该不会让我码吐血的……

最后感谢一下大家，是诸位支持我走到这一步的，还请继续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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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聚士[下]

牛山医园占地方圆百亩，本来是属于左丘氏的一个小农庄。在田文去职以后，左丘氏生怕殃及池鱼，知道张涵正在找地方建园子，便把农庄整个送上门来。张涵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并象征性给了五万钱——“左丘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钱总是要付的。”左丘林陪着笑，连声称赞张涵清正廉洁。两人目光一错，都知道奈何不了对方，谈话便愈发融洽了。

神医的影响力超出了张涵的想象。自从华佗来到青州以后，刺史府门庭若市，前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就连齐王府都派人前来，邀请华佗去给给刘喜看病。华佗一说开园授徒，上门求学的人更是无以数计。有的书香人家子弟也动了心，大夫在何时都是受人尊敬的，既然做不了官，成为神医的弟子也是不错的出路。

张涵早知此事，华佗一到，就立刻要家中从族学精选了三十名十岁上下，对急救有点天份的少年，送了过来。结果，华佗一开园，就收到了一百多人。华佗很少收弟子，至今也只有两名徒弟——广陵吴普和彭城樊阿，没想到这一收就是上百。这么多人，华佗自然教不过来，便模仿大儒的私人精舍，将医园分为内外。日常跟随华佗学习的，只有他的弟子，其余人都由华佗的弟子教导。不过，华佗每两次休沐（十二天），会抽出一天来公开讲学，并解答疑问。

理所当然，华佗得到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医书。张涵把张家收集的医书都抄了一本，交给了华佗，那几本天书也不例外。当然，有的药方有重要的军事用途，被张涵删节掉了。好在对华佗来说，那些医学理论更重要。

孙良栋是张家族医孙大夫的长孙，对张氏医书钻研最深入的几人之一，他的医术可比他祖父强多了。张涵有意让他领人在青州改良疟疾药。在他与华佗交流中，华佗无意中发现，孙良栋的医术也不错，对天书也有过深入研究，便把他留在了医园。在孙良栋的争取下，疟疾的治疗正式成为医园的研究项目之一。

华佗擅长外科和妇科，在孙良栋的建议下，华佗又增设了解剖课——牛山上的兔子和青蛙算是倒霉了。同时，针对每个病例，都要求记录在案。孙良栋拿出了一个详细的医案，包括姓名、性别、年龄、病状、病名、诊断、病因、治疗、疗效、预后等。

“大人，有事情直接对我说，可以吗？”

“哈，是先生啊，”张涵干笑两声，嘀咕道：“可我答应过不干涉园中事务的，这不是怕你误会嘛！”

“大人，有事情但管开口，合理的，华佗自会接受。”华佗脸孔一板，剩余的话表露无疑——不合理的，少来开口，说了，我也不会答应的。

“是是是。”

华佗雄纠纠，气昻昻，昂首阔步而来。张涵气势全无，谁也不是傻瓜，这才说了几件事，就被一个医呆子给识破了。

“大人，还有什么意见，华佗洗耳恭听。”

“这个，”张涵舌头打结了，就是有意见，这一惊吓也想不起来了，“哎，张涵倒是有个奇怪的想法，开刀手术，是需要熟悉人体的，这一刀下去，该用多啊的力气，切多深，要是有经验就好了……”

“是啊，”华佗深有同感，当他初学医的时候，也没少拿人练手，有的病本是可以治好的。

“要是能清楚知道人体结构就好了……”

“嗯”

“要是能亲手试试刀就好了……”

“！”华佗一惊，望着张涵，就像在看杀人狂。

“我是说，若是能在死人身上，尝试一下，想必会对治病救人大有裨益……”

“不行！不行！不行！”

华佗连连摇头，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好处，但死者为大，他根本就不敢往那里去想。千百年来形成的道德观念，使他一想到这些，就有种负罪感。真要在谁家的死人身上动刀，家属不打死你才怪了……停！

华佗惶惶然鼠窜而去，张涵哈哈一笑，心情舒畅，算是抱仇了。这事他本来没想现在拿出来说，至少要再等些年天下大乱了，人不如狗，人吃人的时候，再说这种事情也就稀松平常了。

四月末，高顺等人从凉州归来了。高顺天赋不错，人也勤奋，在众多仆役中脱颖而出，顺利进入族学学习。并在前年年满二十岁的时候，以优秀的成绩从族学毕业，被张涵纳入了亲随之中。在买下青州刺史之后，张涵就想到了一个人，此人才智过人，洞悉人心，实在是最顶尖的谋士。遂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高顺携带了厚礼，前往凉州。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这个名字在千年以后大名鼎鼎，在此时，却并不出名。在大汉国的名士之中，只有汉阳阎忠称赞过他，说他有张良、陈平的才能。但阎忠也只是边郡的名士之一。说白了，贾诩已经三十多了，他还远不如张涵有名。至少，张万万的名头响彻大汉国南北。贾诩和张涵从未见过面，张涵从来没有去过凉州，而等张涵举茂才入雒阳的时候，贾诩又因病去职回家了。在雒阳的时候，贾诩也始终声名不显，他实在想象不出，张涵为何会如此重视他。张涵送来的礼物价值当在百万以上，确实是厚礼了。

没有任何意外，贾诩婉言谢绝了张涵的邀请，青州别驾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张涵甘言厚币令他动心，但贾诩并不是个贪财的人，他的第一想法还是保全家族和自己。至于张涵危言耸听，说边郡如何危险。不过，图然令贾诩发笑罢了。鲜卑的确是大汉的心腹之患，但鲜卑主要的进攻方向是幽并二州，很少入寇凉州。威胁凉州的主要是羌族，然而，段颖的屠杀太厉害了，羌族二十年内都未必能恢复元气。反而，中原的形势不妙，恐怕会有战乱发生。这点眼光，贾诩还是有的。“中原似危实安，凉州似安实危”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并不足以动摇贾诩的心智。

总而言之，贾诩拒绝了张涵的邀请，张涵失望在所难免，却也早有预料了。张涵辟北海甄子然为别驾从事了。在青州士人里，甄子然家世平平，但名声久著，学识品德都为时人所称道，正是张涵所需要的人选。他不能像贾诩那样帮助张涵，却有着不错的声望，也不会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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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乱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涵清朗的声音，在大堂死一般的沉寂里，说不出的不协调。檀石槐在两年前就死了，继承的的和连没有檀石槐的能力和威望，鲜卑重新四分五裂。黄巾张角统率着一群教徒造反，声势再惊人，胸有成竹的张涵也不会放在眼里一一邪教造反，古往今来，从没有过成功的。环视着堂上众人，有的脸色苍白，有的面色铁青，有的忧心忡忡，有的眉头紧锁，张涵轻笑一声：

“诸位拳拳忠心，忧国忧民，张某今日军是看到了……济南唐周是张角的弟子，唐周出首告变，这是天佐我大汉！

黄巾起事，声势浩大，却是乌合之众，雒阳已经有了防备，断然不会有事。蛇无头不行，青州黄巾向以唐周为首，唐周出首，青州黄巾也就不足为虑。”

国家危亡时刻，张涵要安定人心，也不好直说，众官吏听了不免讪然，但看他一本正经，也不像笑话他们，言下之意更是说青州稳如泰山。众官吏立刻脸色好了不少。不过，不少人仍面带忧愁，不知是心怀社稷，还是担心在外地的家人。

“不过，国难当头，各位须谨守自己的职责，等俣诏令——伍子方！”

“在！”

伍子芳起身，抱拳应道。

“命令你整军备武，准备如何？”

“青州兵丁共计两千一百一十七名，其中二百骑兵，随时都可出战。”

“好！韩大人。”

“在！有诏令在，张大人不必客气！”齐国相韩文彬起身施礼。

“好，张某听说郡兵中有三百骑兵，可有此事？”

“不错，正有此事。”

“那好。命令你两日内将骑兵移交给伍子方指挥！”

“……是！”韩文彬迟疑了一下。才应了下来。

“韩大人，可有什么为难处？”危难之时。当上下一心。张涵害怕他有事不说，到时候，反而耽误了事情。

“不知骑兵移交是一时之事，还是……”

“战后，骑兵会重新移交给都兵的。”张涵闻是此事，眉头微皱口却还是温言抚慰道。

“是，在下立刻便可移交。”

“好，伍子方。你与韩大人先去办理此事……许陵！”

“在！”

“库中钱粮可曾备好？”

“遵大人命令。已经备好五万石栗米，随时可以调出！”

“好！华先生……”

“老朽在此。”

“今征调牛山医园上下所有人等，整备药品。随时准备救治伤员！还请先生费心！”

“是！老朽必尽力而为。

“张涧！”

“在！”

“流民屯中，可有什么问题？”

“秉大人，流民屯中衣食尚足，民众仅稍为不安，并无异动。”

“好！责令你时刻注意，务必确保流民不能出了乱子，各屯屯长须严厉盘查，有来历不明、谣言惑众、蛊惑人心者，立斩！”

“是！”

“戏志才、孙和、王冶、弗彰、王安、徐封！”

“在！”六个部郡国从事一起起身应道。

“按名单缉拿黄巾要犯事宜，处置如何？”

在麻雀的近期重点工作目标里，太平道的排名是很靠前的。年初，张音分析了麻雀的情报，便发出了“张角想要造反”的警报。张涵对此深信不疑。随即，冀、豫两州地麻雀便以适当的借口撤离了当地。而唐周一出头首告，雒阳张超立刻敏感地觉察出，这是一个好机会。立刻疏通了张让，从唐周口中掏出了青州黄巾骨干份子地名册。当名册随着诏令一起传递到了青州，张涵大喜过望，立刻根据麻雀的情报又补充了部分，通令全州，进行抓捕，号称有窝藏者同坐。

六人早有默契，互相看了一眼，由戏志才先开口说话，“齐国相接到命令，雷厉风行，迅速抓捕了大批黄巾骨干份子”“迄今为止，除少数得到消息地黄巾外逃，绝大多数黄巾均已抓获。

不过，近期抓获的黄巾骨干，已超出了名册数量一倍有余……”

六个部郡国从事一一说毕，情况都差不多。张涵蹙了下眉，这一道命令下去千百人头落地，难免泥沙俱下，必定会有不少怨死鬼。但是，眼下的稳定更重要，张涵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凡名册中有的，立折！证据确凿的，立斩！不能确定的，也要严加看守。

未曾抓获地黄巾骨干，均画影图形，悬赏辑拿。凡本报者免罪重奖，窝藏者同罪！

还有，不要没事给我搞出事来。晓喻各郡国，胆敢趁火打劫，胡乱抓人充数，公报私仇的，必……严惩不怠！”

“是！”戏志才有点失望，用涵义换糊的严惩不怠，明显有放水地嫌疑。但张涵需要望族大姓稳定民心，不得不稍微放松。

张涵又命令各酆国召集青壮，加以训练，以备万一。不过，大河（即黄河）以东青州形势稳定，张涵要求修缮城池、器械，征召青壮，但务必不得影响耕种，这也变相限制了青壮地数量，并要求各地紧守城池，命令集中各郡国骑兵，一旦发现有变，各地自行剿灭就是。只有平原郡的富裕之地都在河西，清河国一落入黄巾之手，平原县和高国县便直接面对黄巾军了，张涵命令平原太守尽力召集青壮，全力防守，等待援兵。同时，将所有船只控制在大河东岸，以防不测。

青州常备军总兵力约在二万八千左右，分散在六个郡国，六十五个县城里，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并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何况，张角统率地，大军，已经超过了十万。立在车上。张角极目远望，到处都密密麻麻的走着头裹着黄巾的士兵。近处的卫士已全副武辈，远处的黄巾不时还有手持着锄头、木棒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张角的好心情。

张角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今日，他也曹经是个读书人。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张角得刿了三卷（太平清领书），这改变了他的一生。《太平清领书》是于吉、宫崇所书，共有一百七十卷。虽然也是源于黄老之学，其中却包含了许多巫术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建宁年间（168～172），张角领着两个弟弟开始在家乡钜鹿传道。当时。冀州的灾害很严重。奄奄一息的人们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张角的传教很顺利。

到了光和年间，张角的信徒遍及大汉国。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信徒，少说也有几十万了吧！为了方便管理，张角把比较虔诚的信徒按地域编成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也有六七千众，每方立一名渠帅，犹如将军一样。

随着无数人跪伏在他的面前，张角越来越自信，渐渐的，连他自己都相信，他就是来挽救这个世界的，他是至高无上地。皇帝这个念头最初是什么时候出现地，张角已经记不得了，但至高无上的他，难道不应该当皇帝吗？

答案只有一个，张角对此毫不怀疑！

光和六年（183年）年末，张角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在雒阳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的门上，用白土写上大字——“甲子”。一切都很顺利，张角确信，明年三月五日一到，青、徐、幽、冀、荆、杨、竞、豫八州和雒阳同时起事，这世道就要变了，他就是真真正正地天子！

然而，唐周的背叛，给光明的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马元义被车裂而死，连同雒阳一千多信徒也被处死，雒阳起事失败了。皇审似乎又变得遥远了，远不可及，但是，在无边无际的，大军，面前，张角重新树立起信心——就让我亲自取得天下好了！。

张角的信心不是没有来由的。张角一声令下，中平元年（184年）二月，三十六方同时起事。大汉国一百零五个郢国中，立即有二十多个，陷入了战乱。其中，张角指挥的河北黄巾军还活捉了安平王刘续和甘陵王刘忠。

张角的皇帝梦方兴未艾，他的欢乐却是建立在灵本的痛苦之上。灵帝仅比张涵大一岁，今年才28岁，但皮肤没有光泽，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看起来比张涵大许多。按说，灵帝也是个老运动员了，经验丰富——自从他继位以来，鲜卑年年寇边，国内造反的事也时有发生，十多年发生了十几起，平均下来，差不多每年一起。不过，这一次几乎发生在家门口的造反，还是把灵帝吓坏了。

何进却从灵帝的恐惧中看到了机会，时为河南尹，何进的眼睛却已盯住了大汉国地位最高、实权最大的官职——大将军。然而，何进想当大将军，却需要取得十常侍的支持。灵帝一直喜欢用宦官，此时信任的就是十常侍了，他经常对人说，“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于是乎，何进重重地贿赂了张让、赵忠等。

何进与宦官的关系向来很好，为了能将当初何皇后选入宫中，何进就曾贿赂了主持的宦官，随后，为了固宠，何进始终不渝地给宦官送礼，何皇后能走到这一步，宦官们是出了大力的。有这个渊源在，张让等人没觉得收他的礼会有什么问题。

冀州的战事不断，从雒阳到青州的道路被隔断了，朝廷的诏令传到张涵这里，早都过时了。

老实说，黄巾这一战，与张涵的关系并不大——黄巾没有向青州进攻，青州也无力主动出击。

以目前的情况看，张涵竭泽而渔的话，大约能调集一万五千左右的军队。但是，这些军队各有统属、号令不一，没有一两个月整训，根本无力进攻。而且，面对十几万黄巾军，这点力量也不足以进攻，失败后便再无还手之力。张涵自然不取。

张角则没有退路了，只有攻克雒阳才有成功的可能性。青州军安分守己，无意进攻，张角更不可能不顾主攻方向。通过黄河天险，来进攻青州。

双方颇有默契维持着东线无战事。

张涵命令各郡县严加戒备。

以防万一，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平原。不太关心其它地方的战事了。

对张涵来说，战事的结果是明确无误的。谁都不能与全世界为敌，当张角自称”天公将军”，率黄巾焚烧官府，捕杀官吏，像蝗虫一样将所过之处一扫而空的时候。他们的失败就不可避免了。张涵一心一意只希望能减少青州地损失，平原邦可是个大郡，良田万倾。人口高达一百五十万。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

“怎么？有什么消息？”

从张涵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看到张涵若有所思，张澜以为收到了什么紧要的消息。

“没事！我只是看到了诏令。颇有感触。”

张涵顺手把情报递给了张涧。张涧翻了翻，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三月戍申，帝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率左右羽林军和五校尉营屯都亭，以镇京师；于洛阳周围设置函谷关，伊阙、广成、大谷、辗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置八关都尉，以统营八关军政事务，警卫京都安全”——加强雒阳地防务是理所当然的事，很正常的。

“大赦天下、党人，还诸徒者，唯张角不赦。诏公卿出马、弩，举列将子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车。遣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株俊讨颍川黄巾。”——嗯，这条有意思。

“看来，陛下也是急了，党人赦免了也罢，但这私兵一起，将来恐怕就要多事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放权容易收权难，豪强本就人多势众，潜势力根深蒂固，再公开拥有私兵，只怕县令也不敢正视了。反正，我是不会让青州望族大姓组织私兵的。最多，我再征召一批青壮先训练着……三哥，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何进可是做了大将军！”

“怎么？要去贺喜何大将军？”张涧心中一动，嘴上却调侃着。

“呵呵，何大将军！”

张涵着重强调了一下。

“哦，你是说平乱以后……”

“那是自然，何进做了大将军，必然想名副其实……”

张涵信心十足，这是历史。张涧颌首，这是人之常情，何进必会如此，由不得他不去，他就算没有那心思，也会有人教唆他。士大夫与宦官间地仇恨太深了，如今得了喘息之机，必会反扑，他们不会不拉拢何进。要不怎么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呢！张澜想过就算，朝中不乱，天下不乱，也不会有张氏出头的余地。

“对了，鲁国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哦，还是上个月的消息，没有新地。不过，子美已经把鲁国梳理过了，附近根本就没有大股地黄巾活动。三哥，你就把心枚在肚子里吧！”

想到张奂，张涵露出一丝笑容，上个月来信，张奂还大叫无聊，他领兵剿灭了两股几百人的黄巾，有人一喊，张子美来了！”就都作鸟兽散了，比当初剿匪还容易。

“也是，可兵慌马乱的，总有点放心不下……”

“……”听张涧这么说，张涵也沉默了，再有把握，也难免心中忐忑。

巡完了营，张奂找了个高处坐下，风和日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地，远处农夫在田地里劳作——绿油油的麦苗长了老高，军营里操练的呐喊声，整齐而杀气腾腾，真无聊呀！张奂嘴里叼着根青草，不知青州怎么样了，好想大杀一场。当然，张奂就是想想。

卜己活动在东郡仓亭和山阳郡的昌邑之间，彭脱在汝南和西华一带，张角兄弟在冀州，张曼成在南阳，波才在颖川，鲁国根本就没有没有大股的黄巾，张昭又要家兵轮流练手，近来连小股的都没有了。想到张昭，张奂乐了，叔祖老是老，厉害！

张昭早有准备，像是知道甲子年会有变乱似的，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撤离老弱，把人员和物资集中到若干大农庄里。这变乱一起，就立即把人员撤离了，损失很小。

“大人，“张涵正想说点什么，伍子方进来了，“兵已经召集好了，请大人起程。”

“好！三哥，你与阿眸讲一声，晚饭不要等我了！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叫她不要等我了！”

张涵衣甲早已穿好，起身便与伍子方一同出了门。青州兵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有备无患。张涵命令各郡国的校尉留在当地训练青壮，却集中了五千兵马，加上二千州兵和二千五百齐国兵，在临淄整编训练，一旦有事情，也立判能拉出一支八千人的机动兵力来应对。除了增援平原的三千兵马，这已经是张涵能调集的全部兵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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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整军

“天！这要，跑到什么时候呀！”

伴随着沉重的“呼呼”喘息声，田老七满腹怨恨，忍不住抱怨起来。

“少啰嗦……刺史大人……都在前面……领跑……你……抱怨个屁！”

屯长郑万有大声喝斥，只是他粗重的喘息，好好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气势全无。惹来一片笑声，若是平时，郑万有早冲上去一阵鞭子了，训练的时候，抱怨个屁！

过了一刻工夫，队伍里没有一丝杂音，只刺下“踏踏”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了。有力气抱怨，还不如多喘口气。对一旁的州兵，郑万有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敬意，这跑步看着简单，跑起来还真不容易。一不留神，郑万有踩到了一个小坑，他身体一斜，眼看就要栽侧在地。

一支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有力的扶了他一下，是个州兵。

“谢了，兄弟。”

“没事”，那州兵说话就流利多了，“注意呼吸，深呼吸，注意节奏，慢慢就好了。从事大人常跟我们说，跑步好，打了胜仗，要追得上人家，打了败仗，要人家追不上……”

这话听的郑万有笑了，“跑步从事大人？”

州兵也笑了，“是！我们的从事大人。”

伍子方率领州兵以后，还是依照在族学里学到的训练方法，用负重跑步等方式来训练士兵的体能。说起来，行军训练也是有的，但这样天天跑步，士兵们就很不满意了，但伍子方亲自带队，士兵们也说不出别的来，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跑步从事”。三年下来。伍子方从不克扣粮饷，与州兵们同食同寝。训练虽严格，却都自己率先完成。那州兵说起他来不自觉带出一丝骄傲。

“跟上！跟上！注意呼吸！”

张涵一边命令道，一边深深吸了口气，早晨清凉的空气令他精神一振，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族学带队训练了。今年二十七岁的张涵，一直没有停止了锻炼，身上也总带着负重。正是身体最佳的时候。张涵顶盔贯甲，全副武装，上半身是细密的鱼鳞甲。腰带以下和披骋仍用札甲。头上戴着兜黎，腰上配着一把四尺长地环首刀，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勃勃英姿。有如匣藏已久的宝刀出鞘。当然了，张涵这一身足有一百一十个比士兵们只护着前胸后背地铠甲可重多了。

士兵们良莠不齐，张涵有意减少了训练强度，跑了五里便返回了，一来一去，也只有十里路。尽管如此，在宣布解散以后，许多郡国兵就蹲坐在地上，不再动弹。这些士兵父子相继，身体和战术素质都不错。绝大多数都坚持了下来，张涵也算满意了，这些太守、国相们没敢糊弄他。

西汉的军队是采用征兵，正卒在郡县服役，服役期内地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接受正规的军事技术、战术祖练，而对各兵种的技术、战术训练还有一套严格的考核制度。退役以后，自然就成为预备役。到了东汉，废止了正卒番上受为和定期考核的都试制度。东汉军队以招募而来的常备军为主体，人数大大少于西汉。这大大减轻了民众地负担，然而，一旦有了战事，新招募的青壮便刊练全无。这样一来，很不利于补充兵力，张涵的征兵工作进展就很不顺利……能全副武装地跑完全程，来地郡国兵都是正兵无疑。

“大人！”

孙成良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他可从没跑过这么远的路，找块石头坐下，就只顾喘气了。发现一双皮靴慢满踱了过来，孙成良抬头一张望，刺史大人！孙成良立刻跳起来，冲着张涵一抱拳。张涵正色受礼，随即回了一礼。

“你是孙……”

“孙成良，大人！”

“好，孙军侯，传令下去，命令士兵起来走动，不要原地不动，对身体不好……”

“是！”

“与士兵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的菜不错地。”

“是！”

其实，菜也还是州兵日常食用的豆腐，就是饨豆腐的海鱼被挨成了猪肉而已。张涵并不想给士兵们发钱犒赏，发钱只是惯例，时间稍长，士兵们也就不记得这事了。而到了什么时候，士兵们一端起饭碗，就会想到，当初在他这里天天吃肉的日子。说白了，这就是军心——当兵吃粮，有人天天给肉吃，他能记住一辈子。

“刺史有令，起来走动，赶紧去吃饭……”

这是什么命令呀，张涵听的笑出来了，这个孙成良知道命人齐减传令，却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乱归乱，命令被迅速的传达，并立刻得到了执行。

军营的夜晚，安静中带有几分肃杀。

所有的防务都被州兵接管了，辛苦训练一整日的士卒吃过晚饭，头一沾枕席便陷入了梦乡。今天真是太疲惫了。早上披甲持兵跑了整整十里路，这也罢了；偏偏说什么饭后不能剧烈活动，就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上牛，然后，向前、向后、向左、向右，直把这些士卒转的晕头转向——还不如去跑步舒服。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认识到，张刺史等看着和蔼，实则是个笑面虎。稍有违反命令，张大人也不打人，也不骂人，直接命令全什的弟兄陪着一起受罚……

士卒是睡了，众将官却没那个福气。军帐之中，火烛高悬，把帐中照的亮如白昼。众将官聚于帐中，不明所以，今日见识了张刺史的厉害，也不敢随便开口，军帐中鸦雀无声。

汉代的地图承自先黍，已经很成熟了。摆在张涵面前的这张地图，是精度较高的军用地图，四尺见方的白帛上，详细而准确的描绘了青州西部的地形，山脉、河流、聚落、道路、森林及树种等，具体而微，一目了然。

“来来来”张涵把众将官都招到近前，指着地图。开始询问眼前的形势，并假设了种种情况。

询问应对的方法。

“……如果黄巾围困平原……”

张涵假设黄巾三月份大举进攻。他领著黄巾军一遍遍的进攻，而众将官则处于防守一方。从这些回答中，张涵既清楚了各人的能力，也显示出自身的军事素养。张涵有意从中选出几个有能力地，先派往平原增强防御。也许有人看出了张涵的险恶用心，也许来人都是低级军官最高仅是军侯。也许大家过于疲惫，张涵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才：黄巾军轻易攻克了禹国县，并利用囤攻平原县的机会。趁机围城打援。重创了渡河的青州援军，还夺取了一批船只……张涵有点失望，这种指挥能力连他的亲卫都不如。这个要求有点高。张涵的亲卫可是从小练习武艺，学校兵法，久经战阵锻炼过的。而这些内郡的郡国将军们，指挥过几次剿匪就是大行动了。于是，张涵便调和了位置，自己指挥着青州军，由众将官指挥黄建军。这一回，张涵少了考究的意思，侧多了几分指点之心，众将官也全神贯注起来，心中的怨气不翼而飞——张刺史的训练方法是怪了点儿，但张刺史是有真才实学地，没准是张大人地祖传绝技……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众将官用心请教起来。张涵也不藏私，都一一悉心讲解。这些人迟早有用到的一天，现在给点恩惠肯定是有好处地。虽然张涵指挥着青州军把众人又菜了一遍，却人人都兴高采烈。心下感激，众人看张涵的眼神中，也少了几分畏惧，却多了些儿崇敬。

黄巾初起的时候，张涵几人私下做过沙盘推演。青州的形势很不乐观，关键在于张涵是个守财奴——舍不得平原郢。否则的话，依托大河防守，沿河密布了望哨和烽火，青州是稳如泰山。但是，青州只有五百一十万人口，张涵苦心经营了三年多，也只招揽了三十七万流民。

平原这一百多万人口，张涵是一万分的不舍。因此，张涵下定决心，哪怕与黄巾军打上一仗，也要守住平原县和禹国县两城不失。只要两城在手，平原郡就不会有太大损失。

然而，青州形势未定，青壮没有经过训练，张涵一日三惊，每每收到黄巾军情报，都担心是黄巾军打过来了，但他心急如焚，也只有强自忍耐，兵力抽掉不出来，谁也没办法一一总不能为了平原，把青州也赔进去。

到了三月份，事情却出现了转机，北中郎将卢植指挥大军，将张角的主力部队围在了广宗。卢植统率着北军五校士，沿途又征得几郡郡兵，得兵三万五千余众，而张角率领的黄巾军主力中青壮就超过了十万人。以三分之一的兵力便将张角率领的黄巾军主力围在了广宗，迫使对方据坚城而守，不敢出战。即便黄巾军缺乏训练，而北军和郡兵训练有素，卢植的统兵能力也当列在中等了。

卢植军对冀州黄巾军形成强大的压力，张角全力防守，根本不敢出城野战，平原的局势大为改善。张涵放下了包袱，长出了一口气，立刻开始算计如何占便宜。

张涵可以率领大军渡过大河，挥师西进，直插广宗黄巾军背后，与卢植所半大军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不管结果如何，只要青州出了兵，最后总能分得一点功劳的。但这并不符合张涵的利益，如果张涵英勇善战，灵帝一高兴，把他提拔到雒阳去，张涵哭都来不及。

既然不准备争这个功，张涵的选择就多了。卢植围了广宗多久，张涵记不得了。但是，卢植因此而获罪，时间就肯定不会短了。张涵从容整军备武，以树立自己在青州军中的威信。

张涵每天白天带着官兵刊练，晚上传授众将官兵法。匆匆二十日一晃而过，张涵走遍了整个大军，也熟悉了所有这些将官，成功树立起威信，并将全军初步整合完毕，勉强能做到令行禁止了口这日中午时分，张涵正与孙成良等将官闲聊，亲兵高顺快步走了过来。未曾说话，高顺先施了一个军礼。

“主公，甄别驾回来了！”

“哦”，张涵站起身来，“什么时候的事？”

“回主公话，州州回来不到一个对辰，府上州派人来通知。甄别驾说，平原一切平安无事，他看大人不在，便先回家了。”

张涵走了两步，“嗯，那就不要先打扰他了，你去通知甄别驾一声，晚上到府上来议事，下牛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另外，其他从事和华主薄都要通知到。”

“是！”高顺应了一声，然后将张涵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去吧！”

高顺一走，张涵望著雄伟的临省城，若有所思。

“大，大人！”孙成良犹豫著叫了一声。

“怎么？有句就说，我又不是老虎。”张涵回首笑道。

“大人，那晚上……”孙成良脸上有点红，张大人又不是欠谁的，这么问是不是有点……

“嗯，晚上我有点事情，就不能与你们讨论兵事了，别急，来日方长！”

“是！大人。”

没想到张涵真的回答了，孙成良胸口发烫，脸上红光满面，高兴地起身抱拳行了个军礼，才大声应了一句。见孙成良郑重其事，张涵不由莞尔，回了个礼，又陷入了沉思。

甄子然是和援军一起去了平原，其实本来无须他去的。但援军是从各君国抽调的，互不统属，张英的能力虽然不差，但年纪太轻，区区一个斗吏门亭长转任的军侯，任何一个带队的将领都比他的品级高，张涵害怕他指挥不动，耽误了大事，这才指派甄子然压阵。以他别驾的身份，就是平原太守也要顾忌几分。

其实，张英作战更擅长进攻，防守战高烦比他更合适些。可惜高顺表现出色，张涵爱惜他，没有任他为官，只是先令他统领亲卫。此时此刻，总不好令自己的亲卫队长统兵。于是，张涵特地从自己的亲卫中，配了几个思维缜密，参谋科目优秀，檀长防守的亲卫给张英作亲兵，想来也不会误事。

不过，平原到底如何了，甄子然离开以后，张英能否指挥得动军队，下一步是否挥军过河，或者再等一等……千头万绪，张涵一时间想的就多了。

中平元年（184）四五月间，张涵正苦心经营，筹谋割据青州的时候，大汉国朝廷竭尽全力，派出了三路大军与黄巾展开了激战。其中，北路是北中郎将卢植军，压制住了张角部；又发北军五校、三河骑士及募精勇，合四万余人，中路是左中郎将皇甫嵩半领，南路则是右中郎将朱俊，两人各领一军约二万上下人。

颍川郡距雒阳仅5里，恰在八关都邑的辗辕关之外，一旦入了关口，旬日可至雒阳。因此，颍川黄巾威胁最大。皇甫嵩军和朱俊一起讨伐颍川黄巾军。

两军在颖，的征战并不顺利，出于某种政治考虑，灵帝把区区四万军队分成两支，使任何一支面对颖…黄巾军的时候，都不占优势。而两支互不统属的军队，配合总不会那么默契。偏偏颖”黄巾军的渠帅波才勇猛善战。四月下旬，波才统半大军一举打败了朱俊部，并趁势紧逼，把皇甫嵩所部重重包围在了长社县城里。

颖川黄巾的数量五倍于皇甫嵩军，官兵们又听说朱俊军被波才打败了，在混乱中，没有人知道朱俊军的准确情况，甚至有人传说，朱俊已死，所部全军覆没。同样的将士，朱俊军的兵力还要比皇甫嵩军多一些。这样一来，皇甫嵩军全军大恐，人心惶惶，士气极为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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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预备

鲁庄公十年，曹刿面对着齐国大军的对候说出了十分精辟的一句话——“夫战，勇气也！”失去了勇气的军队，哪怕兵力是敌军的十倍百倍，也不可能获得胜利女神的青睐。

在长社，皇甫嵩半领的就是一支这样士气极低的军队。危急关头，皇甫嵩临危不乱，却从中看到了胜利的机会——在长社城西北，浑水和甫濮、北濮二水交汇于此，时值复日，河畔生长着茂密的芦苇，波才英勇善战，却缺乏军事素养，黄巾军为了取水方便，竟扎营在了芦苇丛中。

皇甫嵩在此时的表现极为精彩，他在召集了众将”，兵有奇变，不在多少。今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若因夜纵烧，必大惊乱。吾出兵击之，四面俱合，田单之功可成也”——皇甫嵩先指出作战不光要看兵力的多少，然后提出了可行的计训，最后再用战功激励众将。

黄巾军抓到官吏一半是杀了祭天，汉军断没有投降的可能，而长社城小兵少，不足以为恃，上下都觉败多胜少，遂人心惶惶。此判，皇甫嵩指出了敌军的破绽，众将前进便有大功，后退必死无疑，个个奋勇当先。

当天傍晚，长社起了大风，火借风势，大风十分有利枚火。

汉军都认为这是上天的保佑，士气天振。深夜时分，皇甫嵩军依计行事，派精锐潜出城，在黄巾军营垒外，四面纵火并大声呼减，又在长社城上举火把遥相呼应。

黑夜中遭到突然粪击，黄巾军也不知汉军有多少人，以为汉军援军已至，自己陷入了包围之中，全军陷入了混乱。皇甫嵩果断抓住有利战机，指挥汉军猛攻。黄巾军一触即溃。全无还手之力——黄巾军是农民组成，缺乏凶练。打胜仗的时候勇猛无比，遭遇到失败。就会不听指挥，只顾自己逃命了。

不幸的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黄巾军正在逃命的时候，又赶来两支汉军的援军。

朱俊被打败之后，并不甘心失败，收拢了残军。便奔长社而来，看到长社火光冲天，此刻赶到。这也就罢了。连曹操都赶到了一起，只能说黄巾军的运气不好。

曹操军到来，并不是偶然。朱俊军的失败。震动了整个雒阳。颖川是雒阳地门户，灵帝集合三路大军，已经是竭尽全力了，短期内是不可能再组织大军了。朱俊军的失败，很可能导致皇甫嵩也失败，一旦两军战败，大汉只有调动边军平叛，那真就要天下大乱了。于是，灵帝就任命了议郎曹操为骑都尉，派他迅速赶往长社增援，讨伐颍川贼。

这一夜，颖川黄巾军先被皇甫嵩击溃，在逃跑中又遇到了朱俊、曹操地围攻。曹操领兵虽少。却都是特兵，黄巾军大溃，损失惨重。汉军斩首数万，尸骸遍野，骥水为之赤。此后，皇甫篙、朱俊趁胜追击，颖川黄巾连战连败，再也不能威胁到雒阳。

可以说，长社一战已决定了天下大势，胜负已经见了分晓，再后来的战事不过是张角等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挣扎。

在这天下瞩目的一战中，曹操以一个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天下人面前。在青州都能听说他的传闻，据说曹操“身高八尺“云云，谁要说他是个矮子，别人都能跟你急。与此同时，刘备依然在涿县收着保护费，依靠著关羽、张飞两个得力打手，混的风生水起，过着华服赏乐、走马逗狗的逍遥日子。

“主公，平原郡地情况很好，自从卢尚书三月……不过，大股黄巾没有，却不时有小股黄巾绕过禹国，深入平原……”

甄子然汇报了一下平原的情况，整体说来，平原尚属平安，平原太守已经命令各地组织私兵剿灭黄巾了，但形势混乱、贼势滔滔，若长时间不能平定，久也容易出现问题。换句话说，甄子然是来请求援军的。

张涵一听说组建私兵，心里就不舒服，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温言抚慰了甄子然：

“元始，辛苦你了！”

甄子然胜在做事情稳稳当当，交到他手里的事，总能得到妥善处理，为人又很本份，颇有些任劳任怨，像此去平原压阵，他也二话不说就去了，张涵对他是很满意地。甄子然的年龄在从事中是大的了，年已三十七岁地他更为稳重，闻言正色道：

“主公，何出此言，这不过是本份罢了。”

“元始，世上能做到本份的，就很少见了”

“岂敢，岂敢，主公错爱了。”

甄子然微笑著谦逊。张涵哈哈呀笑，也不多与他说。

“伯矩，骑兵训练的如何了？”

“回秉主公，骑兵本来就是各郡国的精锐，整编训练只是为了统一号令。现在虽然还赶不上边军，但已经可以一战了。

伍子方的回答信心十足，再怎么样，骑兵打步兵，还是小股黄巾，他自然有把握。

“好！伍子方，我命令你五日内过河，由厌次向西，自由攻击沿途的黄巾、寇匪！”

“是！”

“有没有什么问题？”

“骑兵没问题，不过，渡河的船只……”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早就命令千乘县征用所有船只……”

“那就没有问题了！请主公放心，五天内骑军定会越过黄河！”

“元始，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伍大人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主公，平原太守还有一件大事……”

原来，黄巾之乱一起，黎民百姓可就遭殃了。为了躲避战乱，冀州百姓拖家带口，逃往青州，首当其冲的就是平原郡了。平原太守自然不敢收留，那黄巾去了头上的黄布就是个老百姓，也拖家带口的。根本无法分辨，他自然不敢收容。但是。他守得住城池，却无法守住边界。在平原的流民越来越多，这也是小股黄巾胆敢猖獗的原因之一。

张涵听说是此事，也不由分说眉头紧皱。身为打汉官吏，守牧一方是基本的职责，战乱期间，将流民拒之城外尚可。但若说剿灭、查禁什么地，换了谁，他也不敢做。不过。如何安置也是个令人头痛之事。

“元始。你估计平原会有多少流民？”

“至少也有十万……”

“什么？”

“可能超过二十万……好吧，我也说不准的，也许会超过三十万。反正。冀州之前可是八百多万人口，仅临近平原郡地清河国人口就超过百万……”

甄子然的话有点不负责任，张涵觉得，自已的脑袋都大了。七百万，这个不用想了，百万也一样，肯定安置不过来。这两年安顿流民，他都安顿出经验来了，男女老少平均下来一个流民每月最少也需要一石栗才能活下去，这仅仅是指维持生存，需要劳作的话，还要更多一些。而要令他可以自己生存下去，还需要土地、种子、农具、住房等等，等等。

张涵烦恼地看了看在座的从事，张涧若有所思；伍子方听而不闻，正专心致志算计如何行军；戏志才忽然在矮几上发现个秘密，低头研究中：许陵呲牙唰嘴，似乎牙疼一样……张涵环视了一周，一个想说话的也没有。

“咳，这事说起来，好象很难，其实呢……确实也很困难……”，

张涵这话，把从事们都说乐了，张涧却没有笑，他一直负责安置流民，这事最后肯定还会归到他这儿。

“主公，先说如何安置。象以往一样，兴修水利，开垦好荒地以后，再逐一安置，肯定是不行了……”

一步一步来的好处是稳妥，安置好流民以后，基本不会出现变故。虽然流民种的是官地，要交五成地租子，还要缴纳种种税赋，服劳役，负担很重。然而，流民安置事宜全部由张润亲自负责，动用了不少从族学调来的学子，经手的属吏并不敢从中收训，流民的日子还能过下去。流民安置好了以后，张涵只上报一部分——约三分之一，土地也是照此办理。凭着克扣下来地租子和税赋，张涵三年下来，开垦了三万五千多顷土地，安置了三十多万流民。

当然，好处不能独吞的。开垦出来的土地，一成被送给了灵帝，一成被给了张让为首地宦官，还有五分被分给了何进等人。经受的官吏和当地的地方官员也会分得一成租子和税赋。张涵就任青州刺史以来，送给灵帝的土地价值就接近两亿钱。因此，张涵在青州刺史的位置上稳如泰山，上上下下没有说他不好的。

但是，这个办法需要时间太长，往往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口显然，并不适合目前的形势。不要说三十万，就是二十万也养不起。

“元溪，不至于吧？原来每年也是安置几万、十几万的，去年都接近十五万了，哪怕是二十万多一点儿，也不会安置不下……”

部东莱从事孙和讶然失声，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至于？文谐，这两年传出青州安置流民的消息以后，来青州的流民便愈来愈多，冀州近在咫尺，不可能不知道消息，只怕不光清河人会涌入平原，安平人、巨鹿人都会来，到时候，别说二十万，三十万都是少的！”

戏志才在旁接了几句，这话一挑明，在座的人人面色苍白。真要涌来几十万人，可怎去得了，王冶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天呐，那得死多少人呀？”

王冶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清楚听见了这话，有几人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张涵看气氛压抑，就咳嗽了一声：

“我不管会死多少人，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是能救活多少人！”

“是！”

张涵的声音严厉而坚决，众人都感精神一振，齐声应道。张涧继续之前的话题，他的声音依然如故，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说话的频率。

“所以，此事需要区别对待。对于平原郡本地的流民，可以从中招募青壮。兴修水利、道路、城池，也可以从中少量招基士兵。以确保流民能够活下去。

对于外来的冀州流民，只能透择其中地精壮进行安置……

将冀州的百姓。分开打散编组，按照家族男女老少编在一起，这些人算是比较可估地，可以在各地设置流民屯，由屯长管理日常，但附近必须安排当地军队监管。以军法管制，晚上不得出营：不得聚众；不得喧哗；听到命令后，立刻原地坐下……张涧说了很多极为苛判的规矩。张涵插话说。违者立折，乱世用重典是必须地，没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家族的。不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可疑人员，全部集中安置在平原，在附近地区驻扎大军监视，如有异动，格杀毋论。

“……以上这些都是指精壮，即五个人中必须有两个身体健康的壮丁，否则……”

选择精壮，一来是这些人容易自立，更好安置；，二来也是为了避免这些人挺而走险。至于其他人，张涧没有说下去，别人也没有问。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防疫的事现在就要准备了。

张涵有意出兵，离开临淄，事关重大，华佗也出席了。听了几人说话，也是有些竿伤，按他一辈子生生死死见地多了，也就不那么在意了，估摸着要死很多人，华佗首先便想到了防疫。

“厕所、饮水、垃坂这些都有规定，我就不再多讲了。尸体的掩埋务必要落到实处，尸体必须深埋在五尺之下，然后填实；不能埋在水源附近，不能敷衍了事，否则此次是要出大问题的。

“先生说地是。子鱼，你记录一下，各县乡亭吏都必须行动起来，划片分区负责，当日发现尸体，必须当日掩埋，要讲清楚，这是神医华佗地防疫密方，如有胆敢疏忽懈怠者，严惩不怠。

还有厕所、饮水、垃圾这些都有规定，也都趁机落实下去。”

“是！”

华歃对张涵这种见缝插针的本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候也不会忘记利占最大化。

“先生，你继续说”，

“即便本州彻底落实了下去，疫病地到来，也依然是不可避免地。所以，从现在开始，就需要筹备治疗疫病的药物了。

我一会儿会列个清单……”

“先生费心了，清单就交给仲渊好了，仲渊，务必要准备充足的药物，越多越好！”

“主公请放心，我明天就先办此事，可是，觇在战乱频叛，商人多半会抬价……”，

“嗯，“张涵无论公私两方面挣钱都越来越多，可在同时，他用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换言之，张涵觉得自己更缺钱了，犹豫了一下，“仲渊，价钱上，就不要太计较，差不多就行！”

张涵这话说的很吃力，这也是他的一贯表现了。挨作平时，从事们都会善意地笑笑口但此时此刻，谁都没有那个心情，许陵只是简单地答应一声，便不再说话。

“先生？”

“此次疫病的重灾区必是平原，我会带着学生一起去的！”

华佗并不是与张涵商量，他只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在所有这些人中，唯有华佗直呼张涵的表字，其余都称主公而不名。张涵安置流民数十万，自己清廉自守，一芥不取，如此作为深深打动了众人，心甘情愿尊其为主。但华佗一心一意研究医学，并不在意这些。

张涵有点踌躇，华佗是他手中的一道保险，人生在世谁也不敢说不会生病。而疫病这东东可是不认人的，就算是神医，也未必就一定平安无事，踌躇是踌躇，张涵也知道，这事自己说了不算。

“好，过几日，我也要去平原，先生就与我同行好了。不过，先生还请留下一位弟子，青州这里的防疫，也不容忽视。”

“行！吴普檀长用药，就让他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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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萝莉？

送走了众从事，夜色已深，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站在堂外的台阶上，张涵轻轻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可真是为国家鞠躬尽瘁了。张涵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若不是为了活命，他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这些年下来，他也习惯成自然了，就是忙碌了一点儿。默默想了会儿心思，张涵快步走回内院。推门进了书房，身后跟进来一个人，张涵皱皱眉，没有吱声。

“哥！”张涵严厉地横了一眼过去，张恒瘪瘪嘴，委曲地改了口，“大人！”

“算了，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你就叫哥好了！”

看着弟弟的模样，张涵又心软了。张恒目如朗星，面冠如玉，长相很像母亲张王氐，身上穿件凯甲，一身亲卫打扮，却收拾的干净利落，好一个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张涵一向主张严忤出高徒，在族学，从没给过弟弟们特殊待遇。但让张恒做亲卫，却不光磨练之意，也是要张恒多接触人，多见识见识张涵如何接人待物，处理事务。张恒懂事上进，学习刻苦，在族学中也是矫矫者，张涵很喜欢这个弟弟，对他的期望也很高。

“诶！”张恒愉快地应了声。

“有事吗？”真是！都快20岁了，还象个孩子。张涵暗地里笑了，都象自己这样，那就是妖怪一家了。

“哥，这趟去平原，是要打黄巾了吧？”

“嗯，应该见……”

张涵这一去，不准备跟卢植抢功，他想先观望一阵儿，把平原郡稳定了，训练好军队。再说其他，具体要看当时的情况。最后多半还是要打上一仗的。青州正需要粮草，自己用还不足。张涵不想运给卢植，而张角必定失败，不打白不打，多少立点小功也好。当然，这些话，他并不准备对弟弟细讲。自己观察到的，比别人说一百遍都强。

“唉～”张恒长叹一声，不知是摹仿谁。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与他那张小白脸一点也不相称——说来也怪了，除了张涵自己，他的几个兄弟长的都挺出色。换言之，都是小白脸。

“有话快说！”

张恒叹到一半，听见张涵这么说，连忙挤出一幅笑脸来。

“哥，其实张角说地挺有道理，苍天已死……呜……”

张涵一把捂住张恒的嘴，“你这死小子，什么话都敢说？！”起身快步来到窗前张望了一下，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内院地人都是自张家带来的，但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恨恨地在弟弟头上用力敲了几下，把他头上地兜鎏敲的“当当”响。

“小三，你知不知道，就你这张嘴，杀了你都不冤枉！”

“嘿嘿，哥才不会杀我的，是吧？”

见张涵冷着脸不理他，张恒腆着脸，谄媚地围着张涵转了好些圈。

自从那次偶然间发现张涵是个纸老虎，张恒就不怕他了。

“行了，行了，真是服了你，小三，有话赶紧说！”

“哥，你说这世道，陛下卖官耐爵，卖上了瘾，干脆在后宫里开店铺了，靠，还给狗带上进贤冠和绶，哥，跟你一个级别了”进贤冠是儒生和官员才可以戴的，绶更是只有官员可佩，张涵才佩黑绶，没准那狗佩的比他还高级，张恒不怀好意地打量菲张涵，“翕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这大汉国，嘿嘿……”

“……”张涵也默然，这世道，嘿嘿，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小民从来不可轻。若他是甘苦人家出身，他也造反”

“哥，我是想说，很多人都是活不下去了，才加入黄巾的。其实，黄巾也是可怜人，能不能给留条活路……太平经我看过，说地也有些道理的。”

张恒一直小声说话，但说到此处，他心中激愤，声音不由也大了起来。张涵不为所动，横眉冷对，张恒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恒！”张涵真地生气了。

“到！”听见熟悉地命令式口气，张恒不由自主抬头挺胸，高声应答。

“张恒！你是如何提前从族学毕业的？你在族学就学习到了这些吗？“张涵声音不高，却凌厉的如同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张恒的心上，“骄兵必败！骄兵必败！仗还没开始打，你就想着胜利，想着饶人家性命了，你可真有能耐啊！”

张恒脸庞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涵也不理他，缓缓的围着张恒踱步，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狮子博兔，也须用尽全力。战争还没有开始，一切分析都是纸上谈兵，战略上的优势，只能决定大方向，决定最后的胜负，并不能决定战斗的胜负。

难道战场上，敌人战略失败了，就会投降吗？

做梦！

张恒！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一名指挥官，你就要为你，还有你部下的生命负责任；你是一名战士，你就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任。

战斗只有在浴血厮杀后，才能决出胜负！轻视敌人的人，他不配指挥军队！”

张涵不信神佛，前生以为不存在，如今他是不敢确定了，却依然相信，人只能靠自己，指望神佛的帮助，不如自己多努力些儿。既然用不上，他就直接当它不存在了。偏偏这时代人人都多少信一些，黄老之学更是普遍认识，张角传教的顺利，与他打着黄老的旗好，不无关系。

对于张恒的善良，张涵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张恒的生活环境单纯，是家中的嫡子，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笑脸，也没看见过真正的穷苦人。等他记事接触外人的时候，张坞人已经借了张涵的光。基本不愁衣食了。后来，到了族学。接触地，都是世代在张家为奴为仆的下人。穷归穷，挨饿受冻地，还真是不多见。

等到张恒前两年外出游学的时候，张家人才发现，张恒心太软了。他可以斩杀盗匪，却看不得人受苦。说起来。张恒更像小说里的侠客，可是，侠客能幸福如意。

那只是小说。现实中倒霉的，总是这些人。

不管怎么说，在战斗中。张涵绝对不能容忍张恒轻视敌人。看着张恒眼眶都红了，张涵心里叹息一声，又找话开解他。

“小三，我不想说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除了圣人，世人都有可恨之处。但是，黄巾并不是无辜者，他们都是杀人的盗匪……

我不是说他们杀人，我这一辈子，杀人也不在少数。但是，凡事总要讲个道理。黄巾算不得造反，他们不过是些儿盗匪。

你看看这天下的形势，黄巾起于二月，一度曾占据了清河、安平、巨鹿……”

张涵一连数了七八个郡国“我就不一一细说了，小三，你可有听说，黄巾在这些地方恢复耕种地？”

“……”张恒一愣，想了想，还真没听说过。

“没有！我有确切的消息，一个都没有！”

张涵用力一挥手，以加强语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黄巾失败是在所难免了。可以肯定，冀州要绝收了，兖州也差不多，豫州中西部地区也一样，其他的方不说，小三，你知道，光这里就会死多少人吗？

五百万？一千万？还是一千五百万？

如果，我是说假如，假如黄巾取得了胜利的话，我来问你，张角用什么来养兵？用什么来安民？

这些人一样也是死定了！”

张涵面目狰狞，把牙齿咬地“嘎嘣、嘎嘣”响，说不出的痛恨，大汉国不过七千多万人口而已！

“黄巾军不事生产，专以劫掠为生，所过之处，不分良莠，残杀官吏，扫荡衣冠……你说，黄巾军是不是盗匪？他们该不该死？我恨不能把他们碎尸万段！”

在这个世界上，人口代表的，就是实力，就是国力。张涵辛辛苦苦地忙碌多年，也不过是为了多救下几个人来，将来好给他卖命，眼看着张角一下祸害死这么些人，他这几年努力竟比不上张角祸害的零头，让张涵如何甘心？！

至于张角不组织黄巾造反，天下就不会乱；张角若是准备充足，就没张涵什么事了……这些并不在张涵此判的考虑之中，他是想要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

张恒留神倾听，这些事情他可没有想过。张涵说的是很有道理，不过，张恒与兄长好不容易说会儿话，却被张涵一阵数落，也不免有些怏怏不乐。他是个没有心计的人，心情不好，立刻在脸上表现出来了。

“好了，不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小三，母亲来信了……”

张恒听见这话，不由抬眼看了看，见张涵似笑非笑地看他，便有点心虚。

“你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从家里跑出来？”

“哪儿有啊，哥，我可给母亲留信了！”

“还说！看你领着小桐跑过来，我就知道没有好事！说，这回有什么事？”——小桐姓王，是张恒的书童。

张恒的脸红了，神色有点古怪，张涵询问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得到答案，在最后关头，张恒找了个借口，跑掉了。张涵在弟弟脸上看到了忸捏之色，这可是出人意料了。在张涵的记忆里，张恒一直是个聪明开朗的大男孩。尽管不够稳重，却很阳光，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那种。

摸摸鼻子，张涵想不通，怎么怪怪的……”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坐在宽大的梳妆台前，若若正往脸上贴胡瓜片。

“怎么？”

等了一会儿，王眸忍不住开口问道，女人的好寺心总是很旺盛。她脸上贴满了瓜片躺在炕上，嘴微张，面部肌肉完全不动，声音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王眸的独门绝技，若若苦练了许久。都没能成功。

“三弟啊，看上人家的小姑娘啦～”若若拉长了声音。”听说母亲要给他娶妻，这不就跑出来啦……”

“哦？”

王眸、张涵和小雅异口同声。

说起来。张涵这间大卧室，也算是他的独创了。三张宽大的梳妆台占了一整面墙，靠北面是一张巨大地火炕，占了半间房。用王眸的话说，张涵再娶两个，炕上也睡地下。自然。久经锻炼的张涵避开了这个陷阱。

“是喽，是喽，我说。小三这么怪。原来是思春了……”

张涵恍然大悟。

“胡说八道！哪儿你有这么说兄弟地？”王眸掐了丈夫一把，也就算了，“若若。三弟到底看土了谁家的姑娘？快说说，咱们也好参谋参谋……”

女人说到这个话题，没有不兴奋的，王眸也颖不得施展她的绝技，随着说话瓜片纷纷坠落，她干脆把瓜片都拿下来。

若若卖了阵儿关子，眼看要被众人逼供，连忙招了，“就是蔡家的小姑娘！”

“蔡家？哪个蔡家？”张涵想不起来，他认识哪个蔡家有合适的姑娘……

“还有哪个蔡家？你数数自己认识几个姓蔡地！”

“不会吧？”

“怎么不会，就是那个蔡，蔡议郎家的小姑娘！”

“哦，是她呀！我见过，小姑娘很伶俐，长的也好看，粉妆玉琢似地，真真如鲜露明珠一般，也配得上三弟了……”，王眸恍然大悟。

“对对，我也见过，阿琰是吧”小雅扑呲一笑，“小姑娘可真漂亮，难怪三弟上回看呆了……”

三女嘀嘀咕咕，已经从提亲人选，讨论到聘礼该如何准备了……用制……

“停！”就在几女开始张罗婚礼的时候，张涵终于回过神来，这也太夸张了，“两年前，小姑娘才几岁？你们不会搞错了吧？”

“几岁，十岁呗！三弟亲口对我说的，怎么会错？！”若若对她的消息很有信心。

“有十岁吗？似乎七八岁地样子”，张涵已经记不得了，“就算是十岁，也还是个孩子，小三怎么会喜欢上她？”

“那有什么？小三两年前才十七，本来就像个孩子，喜欢阿琰有什么希奇的？”

“……”

这话也是，张涵摸摸鼻子，可他还是很难接受，小三竟是个萝莉控，没看出他有这个倾向呀……算了，明天问问他就知道了。

蔡邕的事说来话长。张涵东观抄书，每本都抄三份，一份送回家中，交给张昭保管：一份运往族学，设立了一座目书馆，还有一份被张涵送给了郑玄。这份礼就太重了，可郑玄实在舍不得拒绝。后来，藏书越来越多，书籍的保管也成了问题。张涵在不其山脚下买下了一座小，农庄，想送给郑玄，郑玄却不肯接受。无奈之下，郑玄把书又送了回来。然后，就心安理得的，把小农庄当成了他的私人图书馆使用。

郑玄的学生本来就很多，结交的朋友也不少，随著他这里有大批藏书的消息传出去后，前来拜访他的名士，也愈来愈多。就算是大儒，也有很多想看的书没有读过，知识爆炸距离这个时代是相当遥远的。郑玄对书很爱惜，但来人借书，他也不好不借。于是，郑玄便规定，有人想要借书，必须先抄一本书，之后才元许借阅，借阅的书籍，只能是抄本，原本不外借。

这样一来，逗留在不其的大儒士子的数量迅速增多，形势灰为混乱。郑玄就联络了其他有名望的大儒，将士子们组织了起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去年张涵巡行所部郡国的时候，那里被人称为，不其士乡”已俨然一幅小太学的模样。只是，这里的学术气氛更浓郁些儿。

当然，这是件事大有好处，张涵在暗地里没少提供支持。比如说，修缮道路，提供租金低廉的住房、平价的粮食和日常生活用品等等。

蔡邕也是在两年前，被郑玄的藏书吸引了过来。到了不其，蔡邕一眼就认出，这是东观藏书。大喜过望之下，蔡邕便闭门不出，专心续补《后汉记》——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一件事，在他徙朔方的时候，还惦记-此事。

蔡邕来的消息能避过别人，张涵却了如指掌，特地前去拜访过。那时候，张恒提前从族学毕业，刚好到张涵这里玩，便一起去了。本来，张恒留在不其读书，张涵还为他上进而高兴，没想到……

“……”

看着张恒小脸红扑扑的，张涵一拍额头，他的思想观念居然比大汉国人还传统，真是无语中！

“好吧！”张涵算计了下时间，今天伍子方骑军要出发，五天以后他会统军出发向西，“母亲那里，我会去信说明的！”

张恒面带喜色，雀跃不已。

“不过，小三，五天之内，我就要看看你的报告，写的详细点儿，黄巾可能有什么动态，犯了哪些错误，我军如何应对……都给我写讲楚。写的好呢，我就送你去不其读书；若是写不好的话，那就与我一起去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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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流言

“嗯……不错！”

这份报告理应得到夸奖，就是张涵自己来做，也就是这个样子。看看这份优秀的报告，再看看双眼通红，头发零乱的弟弟，张涵不得不感慨，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呵，哪怕是萝莉爱！

“哇～，那就是说，通过了，哥，我可以去不其了……太好了，太好了！”

看到张涵点头，张恒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叫好，在屋里快步转起圈来。张涵笑笑，没有责备他，当初他……哎，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三，昨天一夜没睡吧，先去休息好了，我现在就给康成君写信，让他照顾你一下，等你醒后再来取……”

张涵提笔开始给郑玄写信，在信中，他拜托郡玄做冰人，帮他试探一下蔡邕的口风，如果蔡邕同意的话，就先给他们定亲好了。张涵斟酌了下辞语，他只是为了弟弟求亲，并无以势压人的意思，可不要让蔡邕误会了。

一鼓作气把给母亲张王氏的信也写好，张涵放下了毛笔，也就放下了家事。心思又回到眼前的军事行动上来。这一次，虽然发生激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体相当于一场演习，却是张涵首次指挥大军，他不能不慎重从事。

不过，张涵也没想多大一会儿。他从家中带来亲随护卫里有三十多名，都是族学里的矫矫者，不是武艺出众，就是参谋有方，被他相中的。来了青州几年，张涵不愿意引人瞩目，只令伍子方领了军事。这些人两三天才有一天班，闲来无事，天天拿着地图、沙盘作兵棋推演。制订作战方案。为了保密，张涵还特地在内院的角落里。给他们专门安排了一个院子。这些年下来，水平不用说。早已更上一层楼，几乎把大江、大河这南南北北都研究个通透。有了伍子方这个内应，对大汉军中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此刻，终于有了发挥的地方，行军计划做的是滴水不漏。张涵并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琢磨了一会儿，张涵就想到了骑军。伍子方大前天就抵达了千乘县，有两天时间，现在应该渡过大河了吧！

“#￥%！”

沿途各县都已经接到命令。提前做好了准备。伍子方带领人马携带武器和少量粮草即可。骑军地行进很是烦利，不到三天便已经来到了千乘县。大河宽阔的水面，远远望去。犹如湖海一样看不到边际，混浊地河水泛起层层波涛，滔滔大河上飘摇的小渔船，看起来愈加不可靠了，伍子方驻立在河东，不由自主骂了句粗口。

千乘县地瘠民贫，伍子方亲自出马，百般收训，也只找到了两条百石地船只和一条二百多石的，大船”其余的几十条，都是些儿小渔船。尽管船夫们信誓旦旦，伍子方说什么也不肯让两匹马乘同一条小渔船。青州虽河流众多，但青州人会水的不多，伍子方统计了一下，把会刨两下子的都算上，骑军里也不足四分之一。因此，伍子方不得不小心点儿。

“卸甲！”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卸下铠甲。骑兵的铠甲是简单地半身铠，就是用皮各连结的六大片铁片护住了前胸和后背，穿习忻了并不沉重。但铁甲到了水里，就成了沉重的负担，伍子方曾通过武装潜渡地考核，对这一点很清楚。

随即，他命令士兵在前后捆绑上两块木板，这样一来，哪怕不会水性，落入水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沉下去。然后，他把骑军会水性地和不会水性的尽量分配到一起，不会水性的一上船，就被要求坐下，抓紧船帮，有事情交给会水地士兵处置。

不是伍子方过于小心，太平道流传甚广，这七八十号船夫里，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一二。别看骑军都是精锐，真到了水面上，十个也未必能打过一个船夫。如此安排，即便是出了一点差错，也会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

“主公！”

张涵率领八千大军，五月十三离开临渴，一路行了二十多天，直到六月九日才到达平原。张涵远远的看见一群人站在平原城外迎接，正要上前，忽然听到了一个熬悉的声音，侧首一看，竟然是伍子方。

伍子方躬身正要行礼，张涵连忙翻身下马，抢上前去，扶起了伍子方。张涵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违，心中不由满是喜悦，随即张涵注意到，伍子方的脸色有点怪异，不禁关心地问道：

“伯矩，怎么？”

“主公，没事！”

“等着，回头我再来问你！”

正说话间，平原太守朱雍带着一群官员迎了过来，张涵也不好多说，先与朱雍等人见了礼，才说起话来。不经意中，张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朱雍几人把张涵簇拥在中心，后面站着的是一些小官吏，偏偏在伍子方站立处，空出了一块地方。张涵用眼角的余光留意了下，确实如此。不由心中大奇，黄巾之乱后，刺史的权威更重。眼前这些人如此巴结他，不可能不知道伍子方与他关系密切的。难道说，伍子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可又不像，郡丞、长吏很正常，还有点忍笑的模样；而那些小官吏则不时会偷看伍子方一眼，眼神很奇怪，有点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似乎有点羞怯……呃，张涵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涵强忍着心中的疑问进了太守府，朱雍摆酒宴给张涵接风。舞女很漂亮，百戏也挺精彩，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大家渐渐熟悉，互相劝酒谈笑融融，张涵就忍不住向朱雍打听：

“朱大人，不知伍从事可有什么得罪之处，张某代他赌礼了？”

朱雍赶紧辞谢：“没有。没有！张大人说的是哪里话，这些小吏实在是见识浅薄。大惊小怪！哎，伍从事受委屈了。都是朱某无能，对不住伍从事，朱某在这里向大人赔罪了，还请大人见谅……”

张涵细细询问，这才知道事情经过。

原来，伍子方率领骑军平平安安渡过了大河。等刿了河西，就是骑军的天下了。伍子方便把骑兵分成若干小队，彼此之间距离十里。以号角传递信息。从东向西一路杀了过去。黄巾军都是步兵，没有铠甲，也很少有人会射箭。遇到了骑军，想战固然是不能，想逃跑也是妄想。

高亢凌厉的号角声在西方响起，被孙齐云先发现了，王成林吹了一个短音回应，随即恼怒地大喊一声，“两翼包抄，杀上去！”

二十多名骑兵高声应了一句，准备好骑弓，以王成林为中心排成一排，向远处隐现的黄巾军杀了过去。

黄巾军也发现了骑军，慌乱了一阵儿，才开始集结，随即有人发现了背后也有骑军，两面受敌！这股一百三十多人的黄巾军立时乱成一团，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地胡乱挥舞木棒和锄头冲上来，有的则转身就跑，有地冲向东，有的冲向西……

黄巾军戴在头上地黄巾已清晰可见，估计距离约有一百五十步，王成林吹响了号角，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几个伍长高叫道：

“上箭！”

经过了几次遭遇战，骑兵们对作战已经很熟悉了，再没有手忙脚乱的情形发生，夹紧马腹，骏马开始提速，由小跑开始，越来越快，当耳畔响起呼呼风声的时候，所有骑兵都已经身体微侧，拉开弓，瞄准了自己的敌人。

今天 风很大，是逆风，王成林直到八十步才吹响号角，嘹亮的号角声，伴随着几声怒吼。

“放！”

“嗖嗖……”——箭簇撕破长空发出凄历地呼啸，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圆弧，深深地刺入人体，鲜血随即汹涌而出，染红了肮脏的衣服，转瞬之间，双方距离只有五十步了，王成林等带头射了两轮箭，而孙齐云那儿则射了三轮，黄巾军明显稀疏不少。号角声此起彼伏，王成林没能说服同样看出便宜地孙齐云，带着骑兵又射了一轮，便往两翼散开了。

马蹄飞快地在田野上起落，发出震耳欲聋地轰鸣声，一个声音在高喊：

“杀！杀上去！”

王成林满怀嫉妒地，看着孙齐云带着飞驰的骑兵迅速结成一个攻击的三角箭头，轻易刺穿了黄巾军地阵形——如果那还可以叫阵形的话。黄巾军发出的惨叫声，沉闷的撞击声，战刀划破人体的泻气声，长矛刺穿骨肉的撕裂声，令他热血沸腾。指挥着骑兵从两翼向中间交错而过，消灭了几个漏网之鱼，王成林舔了舔干枯的嘴唇，颇有几分意犹未尽。

以精锐的骑兵对付农民转职的黄巾军，大体上，就是如此。遇到数量相仿的黄巾军，不过是一个冲刺的事。便是数量稍微多些儿，先以骑射消磨黄巾军士气，黄巾军想要进攻也无法追到，往返几次后，黄巾军也没有不崩溃的。若是遇到了几百上千人的较大股黄巾军，就吹响约定的暗号，联络几队、十几队骑军，共同困剿，也都轻易取得了胜利。不过，大股黄巾很少见，一路行来，也只遇到了两股。

骑军数量本来就不过千骑，这一分散数量更少。伍子方下令，不留俘虏。无论抵抗与否，凡是黄巾军，一卒当场斩杀。无关残酷与否，骑军无力看管俘虏，青州也没有粮食能够养活他们。反正迟早都是一死，不如在战场上杀了了事。

于是乎，伍子方领若骑军形成了一个数百里觉的大梳子，沿着厌次、乐陵、般县、西平昌，把平原郡反复梳理了一遍，损失极为轻微，居然在张涵到达平原之前，提前五天来到了平原城下。骖军这一路可是真正杀过去的，从厌次杀到平原，二十天杀了一万多人，平均每人三天杀两个。骑军这种全部折杀，不留俘虏，奇疾如风，一路留下遍地尸体给地方的作风，极大的震撼了人心。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敢载黄头巾、黄帽子，连近似颜色的都没有。其实，骑军斩杀的，大多是当地的大侠（地痞流氓）、盗匪和流民冒充的，他们趁着兵荒马乱冒充黄巾军趁火打劫，真正的黄巾军和太平信徒反而不是主力。这一被杀之后，平原竟有段时间路不拾遗。

朱雍等人是知道实情的，咋舌之余，不由萌生出一个念头。这家伙为了震撼人心，严密封锁了真实消息，鼓弄出了好几个版本。在比较流行的通俗版中，骑军的杀敌数量一跃提升到六位数，骑兵个个身高丈二，见人就杀，伍子方则非日屠十人而不欢云云。旁边的五官椽凑起地说，还真别说，朱太守这招挺好使，自从这消息传出去以后，清河的黄巾军都安分不少。朱雍很谦虚地表示，这不算什么，又连连致歉赔罪。

“朱大人说的是哪里话，都是为国尽忠，如何能怪朱大人……”张涵自然不能真让朱雍赔罪，用力扶住朱雍，张涵面爱微笑，连声称赞他的奇谋妙策。朱雍也一迭声的谦虚：

“岂敢！岂敢！不过是愚着千虑偶有一得，哪里算的了什么？张大人运筹雅幄，伍从事冲锋陷阵，顷刻之间，平原为之一肃，相比之下，朱某人实在是微不足道……”

“哪里，那里！朱大人实在太谦逊了……”

张涵心里翻腾，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含笑，与朱雍说着废话，暗地里早把朱雍骂个狗血淋头。这一次，麻烦可大了！黄巾放任青州，一来是主攻雒阳，二来青州军对黄巾没什么盛胁，朱雍这样一来，必然会把黄巾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不行！他得赶紧去救卢植，只要这老先生顶在前面，黄巾军就不会有空闲时间来琢磨青州。否则，等到董卓战败的话，黄巾军空出手来，情况便不妙了！

不过，卢植现在景况如何一一战乱四起，冀州的消息一天一变，说什么的都有……

张涵不免有些后悔，当初把麻雀都撤离了。可是，辛辛苦苦培养的人才，无谓的死在黄巾之乱里，却很是不值一，张角太不成器，乱不多久就结束了。而且，在这种战乱的局势里，情报网起到的作用是极其微小的。就算留下来的麻雀都平安无事，并获得了情报，往往也无法及时传递。乱世里人员损失也有若极大的不确定性，张涵真金白银堆起来的麻雀，自然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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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坚城

马颊河为禹疏九河之一，据《尔雅》记载，因其上广下窄，状如马颊而得名。马颊河位于平原郡西部边缘地带，将平原郡大河以西地区再次分割成两块。其中禹国一块面积不大，呈三角形，地处马颊河西，紧邻着清河国——这是平原郡最混乱的地区，如今只有县城尚未沦现；另一块则是平原郡的精华地带，形状就象个不规则的长颈花瓶，平原城正好守住了这个花瓶的瓶口。

目前，马颊河沿岸已命令乡里布置了人手日夜守望，一旦发现黄巾，立刻烽火报警。马颊河下游的安德不仅没有抽调兵力，还增派了一千三百名汉军守备，使其守军达到一千五，加土安德令征召的一千五百名青壮，使其守军多达三千。

而且，每逢夏季，平原郡都会下几场暴雨，今年暴雨来的提前，四月初边就连下了三天雨，马颊河水暴涨，给渡河增加了难度。大股黄巾想要渡过马颊河而不被发现，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分析，元溪兄的骑兵迸到的小股蛾贼中，冀州黄巾数量应该不多，大半是从渤海国和平原当地的黄巾，以及一些盗匪等，他们没受过训练，没有统一的指挥，作战意志也不强。

张英看了眼一边，伍子方会意地点头。

“确实如此，骑兵遇到的抵抗很少，黄巾的武器辈备和战斗力也很差！”

“顾名思义，平原郡地多平原，许多地方还有河流流过，是远近闻名的富裕之地，平原郡人口众多，一百五十万人口位列青州之首。冀州黄巾对平原垂涎已久，曾在俞县囤积粮草一俞县是个渡口。位置在马颊河以东，平原县西南。

但是。黄巾没有想到今年的雨季提前，马颊河水不涨。现在。俞县还有两千冀州黄巾被困在了河东。

据说，平原郡每年的七八月间，气温升高，雨水减少，马颊河的水位会降低很多。到了那时候，冀州黄巾渡河会更容易。形势就对我军很不利了。

我建议，先从俞县下手……”

张英琢磨主动出击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人支持。朱雍但求守稳了平原郡就好。借口兵力不足。实际是不想招惹黄巾。而甄子然也谨守了本份，并不支持他冒险。当然，平原汉军令出多门。

守城尚可，进攻的话，甄子然也没有多大信心。

“那禹国怎么办？”

“嘿嘿，刘子平的能力还不错，周边地大姓大户也有不少挤进了高县，现如今，他要钱粮有钱粮，要人手有人手，应该没问的——反正，刘子平已经守了这么多天了，那就让他多守些时日好了。”

都是自己人，张英说话也没有顾忌。

说白了，高国就剩下一个县城，救不救就不重要了。禹国县方圆几百里，有居民两万多户、十多万人口，县城里就只有两千余户、一万多人了。就算黄巾乱起，有大量流民逃难躲了进去的，也不会超过三万人。其余留在城外地，能跑的早都跑光了；剩下地，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事，也自有生存之道，暂时不用管他。

“嗯”，张涵点点头，“攘外必先安内，先消灭俞县黄巾，稳定住河东再说。

不过，两军交战，察敌为先。再多派些探子，务必摸清楚冀州黄巾的情况！我要黄巾的将领资料、兵力部著、相关动向……

简而言之一句话，我要知道黄巾的一切情况！越详细越好！”

谢绝了朱雍安排的住所，张涵径直返回营中，召集张英、伍子方等人，连夜研究下一步如何行动，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反对冒然西进，与冀州黄巾交战。箕州黄巾起事最早，攻没郡县，又与卢植所率的北军相持不下，战斗力必有过人之处，不可能像平原黄巾这么废才。

再说，伍子方骑兵一日百里，是由于其在内线作战，随时随的可以获得补给，每人只携带武器和少量食物即可，若是进入冀州情况便戴然不同了。安平人和清河人都是张角地坚定支持者。

营救卢植，只是张涵偶尔一闪念而已。张涵想到卢植，心情有点复杂，他从卢植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虽然张涵对蔡邕的事有些芥蒂，两人的关系也始终不错。这几年来，卢植担任尚书，张超在雒阳没少借助于他。但知道一点历史地走向，也是张涵地优势之一。冷静下来后，张涵并不会真去救他。

张涵告诉自己，若要到广宗去，需要穿越黄巾的腹地，青州军尚没有那个实力，卢尚书你自求多福吧！

六月十一日牛夜时分，清冷的月光照在马颊河上，波光荡漾，王小三使劲瞪着酸涩的眼睛，抵抗阵阵袭来的睡意。拍拍自己麻木的脸颊，王小三嫉妒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大眼。王阿大已经睡熟了，一线银亮的口涎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润湿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干嘛？”王阿大睡的正香，忽然被人摇晃醒了，很是恼火。

“别睡了！小心鬼骑兵……”流言在传遍过程中，人们会对之不断加工，鬼骑兵便不知是何许人给骑军起的外号，流传很广。

“鬼骑兵个屁！平原一共也没有十万黄巾……”

王大眼才不信这些，小三人不错，就是老一惊一诈的，嘀咕着走到河边撩起了袍子，在“哗哗”声中，他自语道：“什么鬼骑兵，喝老子的尿去吧！”

也不理会小三，王大眼继续躺下睡了。刚躺下没有多久，又是一阵摇晃。

“小三！你是不是想……”

王大眼的话没有说完，就嘎然而止，王小三离他最少有七八步远，而且，不是他在摇晃，是地在轻轻的颤动。远处还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声音。王小三目瞪口呆，一只手指着他的背后。唷巴张的大大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大眼猛回头。只见百余步外一片黑影迅速地扑了过来。

“敌袭！”

王大眼的声音都变了，伸手便去拔刀。顷刻之间，黑影已经接近，马蹄声轰鸣，大地颤抖，王大眼地手也抖了起来一——在明亮的月光下。竟看不清那骑兵的模样，人是黑的，马也是黑的……

“鬼。鬼骑兵！”

伍子方在马蹄上包裹了数层麻布。又连人带马都涂成了漆黑一团，悄悄接近了渡口才上马奔袭，未成想黄巾的警惕性竟如此之高。距离这么远就被发现了。来不及懊恼，偷袭不成就强攻，他毫不犹豫吹响了号角，

“上箭！”

伍子芳只射了一轮箭，就拔出环首刀，疾风般地掠过了那黄巾哨兵，横过长刀，顺手一拖，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满腔鲜血喷射上半空……

在明灭的火光中，战斗已经结束，王大眼虽然发出了警报，却为时已晚，并没能改变结局。伍子方在死人身上擦了擦刀身地鲜血，刺鼻血腥味，他早已习惯了，深深吸了口气，向俞县方向眺望，敌众我寡，非久留之地。渡口码头上的火光渐渐燃成大火，是撤退的时候了。

“秉大人，在渡口只发现了三艘大船………

“哦？”

“只有三艘，其余都是两三丈长地小渔船………

“带上受伤的兄弟，走！”

百石以上的大船至少也要六七丈长，这是不会看错，虽然不能建全功，但俞县城上火把闪烁，动静渐渐大了起来，现在可不是贪功的时候。嘹亮地号角声中，骑兵纷纷驱使爱马跑起来，待城上的弓箭手准备就绪，骑军早已去的远了，身后只留下一片火光透地狼籍。

远远的望著漆黑的旷野，孙大耳朵脸上的刀疤一阵抖动，在火把的闪闪烁中，象是活了过来，说不出的狰狞。随在身边的亲兵都知道，孙，大耳朵这是怒极了，都站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似乎要透过夜色，找出骑军的踪迹“…

穷苦人家也没有名字，不是叫排行，就是称外号，孙大耳朵的耳朵比常人大出两圈，自然就被叫作孙大耳朵了。孙大耳朵就是俞县黄巾的头领。

孙大耳朵本是甘陵人，是性格暴躁，孔武有力，又有点小聪明，在市井里颇有号召力。张角起事的时候，孙大耳朵觉得是个出头的好机会，便率先响应，并带着甘陵人抓住了甘陵王。随后，孙大耳朵充分发挥了他性格中残暴的一面，把王府中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他这人一动怒就要杀人。他身边的亲兵都知道他的习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孙大耳朵恶狠狠地四处张望了半天，居然忍住了怒火，一把揪住身边的一个亲兵：

“传令下去，立刻招集所有人，天亮之后，我要看到俞县所有的人！”

六月十六，清晨的阳光明媚亮丽，照在身上暖乎乎的。但俞县内外却是一片肃杀，孙大耳朵把俞县人分成了三份：壮丁、壮女、老弱。五天的时间，他驱使着所有俞县人夜以继日加固着俞县。

站在河边的高地上，张涵眺望着俞县，久久没有说话。

“不是说孙大耳朵是个木匠嚒？”张英也跟着看了半天，咋舌不已，甚是怀疑情报的准确性，“难道大汉国木匠都这么厉害喽？”

张涵没理会他。这一回还真是咬在硬骨头上了。如果事先知道孙，大耳朵有这一手，他肯定不会派伍子芳断了俞县黄巾的归路，打草惊蛇的。

孙大耳朵拆了全城的住房，把俞县城头用木头分成无数隔间，彼此之间互不相通，前面是则一层厚木的栅栏，所有木头上都糊寿厚厚的泥巴，用来防火。然后，孙大耳朵把所有壮男壮女安置在前方，后面用黄巾督战，又削木为兵给壮男壮女们配置了长长的木枪和铁叉，这种长兵无法在狭小的空间……比如说隔间里……使用，也就是说，不能对黄巾使用，却可以从栅栏中不断的刺出。城中只留下老弱做饭，并搬运补给……这些东西都是用长绳，从城中吊上城头。

“很麻烦！”伍子方言简意赅。

“嗯，即使攻上了城头，也无法向两边扩张；顶上有盖，前面有栅栏，弓箭就去了大半用场；而想爬上城头，还要先破坏栅栏。这一道栅栏就是个坑，恐怕要用无数的人命添进去……这城就算打下来，俞县恐怕就没有活人了！”

高顺在旁边喃喃自语道。

“不止如此！城门肯定用沙石堵死了的，后面肯定也是堵死的，如果是我，就连上下的通道也全破坏掉，就是攻上了城，也别想进城！

孙大耳朵这是要拼命了！”

“这城不能硬打！”

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张涵最后悲悯地看了一眼俞城，转身回营了。他带了八千兵马来打俞县，本有练兵的意思，看来是没有戏了。

“李大哥，今天该攻打俞县了吧！”

一个十八九岁的汉军小声询问身前健壮的中年人，他们手里拿着木碗，排成长队，正在打饭。吃饭要排队是有点怪怪的。但州兵都是如此，入乡随俗，也没有人反对，时间久了，也就不在意了。

在临淄近月的生活训练，有条件的时候经常洗澡，建军营时先挖厕所，雨天每人会多一碗姜汤，每天伙食里都有肉或鱼……不知不觉中，郡国兵们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与平原郡兵们一比，这种改变就分外明显。

“是啊，小刘，昨天修好了营垒，今天肯定是要攻城的！”

“要我说呀，今天这个城恐怕不好攻“……旁边的一名士卒闻言插了一句。

“就你知道的多！”老李瞪了他一眼。虽然他也觉得如此，但他更知道，有些话要谨慎。这种话不是谁都可以说的，万一安上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嘿，张青州大人想必会有主意，身为小兵不必想太多。老李对这个给肉吃的刺史，还是满有好感的。被老李这么一说，便没人再说这个，话题随即转移到骑军上来。

“听说，前几天骑兵烧了渡口，斩杀了上百黄巾军……若我是骑兵就好了。”

小刘的话里掩饰不住的羡慕。

“就你？！”旁边有人呲笑起来，“你可会骑马吗？你箭射的如何……”

众人小声争论起来，老李没有吱声，他虽劝止了别人说话，昨天看到的城池却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当兵多年了他很清楚，这城不好打！

当然，胜利是必然的，老李从不怀疑者一点——八千汉军要是打不过一千多黄巾，那不就成笑话了？！

问题在于，汉军会付出多少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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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摧坚

“嘎吱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里，五十张蹶张弩同时拉开。

“上箭！”

“放！”

“咻～”

弩箭如云在空中划出道道直线，把城头的栅栏射的碎木横飞，城头不时会发出一声惨叫，那是弩箭射中了守卫。蹶张弩的射程超过五百步，在这个距离上，所有被射中的人身上必然是一箭两眼，无论射中哪里。

不过，没有人关心这些，不温不火、一板一眼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十多天。攻城方与守城方的动作都有些机械化了。

张涵在尝试过两面对攻，一面佯攻后，发现栅栏不是豆腐渣工程，确实很坚固；顶盖倾斜，站不住人，还预留了刺口……攻城战便变成了这样。俞县黄巾的弓箭手刊练很差，基本不构成威胁，带给汉军的伤亡还不如从云梯上失足落下的多。但是，站在云梯上，面对着数把长木枪的刺杀，用环首刀砍栅栏，张涵以为，这实在很傻。

蹶张弩的攻击，虽然能破坏栅栏，然而，黄巾修补的更快。所以，张涵也就是偶尔射一会儿，没什么固定规律。

孙大耳朵在城中每隔一段距离，就埋下一口大缸用于监听，汉军在城外挖掘了好多条地道，也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黄巾偷偷摸摸与汉军对挖，然后恶毒地向里面罐毒烟，汉军起初损失了不少人。时间久长，攻城没有半点进展，汉军不免会有点心浮气躁。

张涵却没有一点着急，同样在城外埋下大缸，防备黄巾利用这些地道。然后，又命令把地道挖的宽阔一点，给挖地道的汉军每人配备了一条湿手巾。遇到黄巾往里面灌毒烟，汉军就会用湿手巾捂住口鼻眼睛。弯腰一溜小跑冲出去。汉军看张青州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由也放下心来。说到底。汉军的伤亡不大，就是令人烦闷。暗地里，有人偷偷地说，难道张青州大人准备挖侧俞县城不成？

“嗯，这个想法很有新意！”

听了孙成良的转述以后，张涵摸着鼻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种极不负责的说法。只能使流言越传越广。

当然，张涵并没有他表现地那么轻松。张涵把部队分成几批，轮流挖洞。不管攻城也好。还是挖洞也罢。他始终保留出一支机动部队，以便关键时刻能够对其他部队提供掩护，并派出了骑军对马颊河沿岸进行了严密的监视。

七月初八。又是一个大晴天，像往常一样，老李吃过早饭，知道自己今天又轮到挖洞了，就带着自己一伍人自动自觉地去领工具。不过，他们刚刚领好工具，就听到了一阵鼓声，是集合令，老李猛地一惊，心里有点慌，今天似乎要发生点儿什么……

“准备好了么？”

“主公，准备好了！不过，数量不多，恐怕只够用一次“，…”

“一次也就够了！”

伍子方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非用人命去添！”张涵说地很沉痛，“最后结果都是一样，俞县不会再有活人！说到底，还是我们手里的攻城器械太少了！”

“如果有重型攻城器械的话……”伍子方的声音更低了。

张涵目光一凝，像针一样刺在伍子方的的脸上，“元溪，这话不要再说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是！可是，主公，一定会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地……”

“呵！元溪，难道你以为我要焚城不成？放心！我不会干这样的傻事的！”

伍子方一愣，“主公，难道不是吗？不焚城的话，准备这么多油脂做什么？而且，马颊河东岸比西岸高出一丈多，就算是想水淹也做不到地……”

张涵神秘地笑笑，“元溪，你也有看不出来的呀？”

伍子方是张涵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事也不必瞒着他，如此这般，把事情说了一遍。伍子方不由得皱眉道：

“似乎好不了多少……不过，只要不是焚城，事情就好办，攻城死一点人，是在所难免地，没有人会拿这来做文章。”

“呵！”张涵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孙大耳朵这个王八蛋使的这绝户计，我能救下来少部分人就不错了！”

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在婆娑起舞，她的身体轻盈白腻，舞姿翩翩，无限优美，梨形的乳房随着她的舞动轻轻颤动，粉红饱满的花蕾在空中划出瑰丽的曲线，纤细的腰枝轻摆，像小鸟一样灵巧，修长的粉腿舒展，浑圆的翘臀，下身一抹神秘的黑色都展露无疑…

时至今日，孙大耳朵已经完全放下心来，汉军舍不得伤亡，看来是想靠围城来取得胜利。不过，张涵可就打错主意了——孙大耳朵轻蔑地笑了——俞县的粮食是为了大军进攻平原准备的，黄巾吃上五个月还不成问题。何况，城里这些老弱被他当作了牲畜，已经杀吃了一半，省了他不少粮食，再加上死人…

孙大耳朵饮了杯酒，恰好女孩舞到了他身前，便随手把酒杯扔在一旁，猛然把身无寸缕女子按倒在桌子土，什么郡主，如今还不是被他骑在胯下，他发出一声狞笑，用力刺了进去，看着那女子跪伏如羊，耸动着身体迎合的模样，孙大耳朵觉得，他这一辈子死了也值了，不知道皇帝老儿的公主是什么滋味，将来一定要尝尝……

在孙大耳朵看不见的地方，那女子眼中却一片死灰，没有半点颜色，没有一丝生机“，甘陵王的女儿刘娴是王府中唯一活下来的，现在她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

孙大耳朵正在努力酝酿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都知道他的习惯，脚步声到了门口就停了下来，大声案报：

“报告渠帅，汉军开始攻城了！”

“俞县之城不可强攻，但黄巾贼寇作法自毙。我早已经有了破贼之法，只是还需要天时配合。今天时辰已到，破城就在此时。诸位要全力以赴，不可懈怠！”

张涵一身铠甲，立在当中，大声说道。

“是！”

听说今日破城，将领们立刻兴奋起来，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响亮。长时间的围城生涯，实在让人厌倦，即便张涵调动各部轮流分工,时间长了，疲惫和焦躁也会一点点累积起来

“高顺！”

“在！”

“命令你率一千人从城南攻城。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战，城头防护木头上地泥层已消去不少，你今日的攻击也要以破坏泥层为主！”

“是！”

“孙成良！”

“在！”

“命令你率一千人从城北攻心……”，

“是！”

“李廷真！”

“在！”

“东城之下地几备地道你清楚吗？”

“……末将记不清了！”

李廷真卡壳了，这阵子净挖地道来著，除了城西濒临马颊河没法挖，哪儿面都有十几、二十几条地道，他如何能够记全。

“无妨！李廷真你过来，这是地道图，给你半个时辰，能不能把这四条地道挖通？”

“大人，不知末将有多少人手？”

“你需要多少，就有多少，剩下这四千人里，你可以动用三千！”

“那倒用不上！这三条地道都没问题，一李廷真点了点地图，“但这备距离较远，恐怕不行！”

“好！那就三条，沿着这里挖下去……”张涵在城门内侧看了一个圈，黄巾堵死了城门，他就在下面掏一个大洞出来，把所有沙石沉到地下去。

“是！”

“张英！”

“在！”

“命令你率领一千人埋伏从城东攻城，待城头火起，你就开始攻城门，务必要在黄巾反应过来之前，攻入城中！”

“伍子方！”

“在！”

“命令你率领骑军戒备，若有一名黄巾逃掉，我就惟你是问！”

“是！主公请放心，一个也跑不掉！”

孙大耳朵站在城中高处眺望，汉军的攻势很猛烈，从三个方向向俞县发起了进攻，颇有些儿不惜代价的意思，短短的一刻功夫，他至少看到了近五十名汉军伤亡。看来，张涵终于忍不住了，孙大耳朵微微一笑，他对自己的布置有信心。七月酷暑，头上太阳简直就象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一样，又看了一会儿，孙大耳朵没有发现异常，一早上起来胡乱吃了一口，办事办到一半，在大太阳底下一晒，他就有点撑不住了。

“你在这里守着，有特殊情况就赶紧通知我！”

拉过一个亲兵顶替自己，孙大耳朵就返回了屋中，吃了点东西，他本想休息一下，阵阵熟悉的喊杀声传来，却不知怎的，令他总有点不安。坐起身来，拉过到一旁的刘娴，大手无意识地在刘娴身上揉捏着，孙大耳朵苦苦思索，有什么异常呢？

显然，怀里楼着个美女并不适合思考，孙大耳朵还没想清楚，身上就起了一阵躁热，再次把刘娴按倒，孙大耳朵刺进去刚动了没两下，忽然想起来了……躁热……骄阳……睛天连续好几天了……不好！张涵这王八蛋是要放火，真是太恶毒了！他这是要焚城呀！

孙大耳朵一脚踢开了刘娴，大声咒骂若，拿起摆在一旁地环首刀冲了出去……

但是，晚了！

伴随著急促的脚步声，被安排在高处眺塑的亲兵跑了进来。

“渠帅大人，不好了，汉军在城北、城南同时放火……大人！”

孙大耳朵怒极而笑，咧开大嘴，冲著亲兵一呲牙。亲兵浑身一抖，声音骤然停止，正想要后退。孙大耳朵已没有耐心再听他说话，拔刀抢前一步，一刀把他砍翻在地一一这时候来说有个屁用！

孙大耳朵冲出了衙门，城头地火势已冲天而起，漆黑地浓烟一直上升几十丈才袅袅散开，火势已经不可收拾了，大意了，没有了这道屏障，黄巾是顶不住几天的，张涵这个狗东西太恶毒了，这一下就烧死上万人啊！

一跺脚，孙大耳朵又转身冲进了衙门里。

刘娴赤身裸体的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孙大耳朵没有丝毫停留，刀光一闪，那白腻轻盈地身子骤然一顿，随即大股大股的鲜血溅射而出，刘娴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有一点点愕然，随即便释然了，她，“早该死了！

处置了自己最重要的财产，孙大耳朵有点遗憾，也许过两天再杀会更好一点，还可以多用两日……

“轰～”

攻城车重重地撞在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铁皮包裹的厚厚的木门在攻城车的撞击下，渐渐变形，一点点破碎，汉军的士卒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土地微微发热，从地上的裂缝中，还冒出一屡屡轻烟——那是李廷真挖好了地下的空洞，正在焚毁支撑的木头。

“呼～”地一声巨响，正在奋力推动攻城车的汉军士卒恍惚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随即他们发现，城门不那么结实了，很快已摇摇欲坠……

“城破啦！城破啦！”

张英高声呐喊着，挥舞着环首刀冲了进去……

“就剩下这些人了吗？”

章含明白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他总得说点什么。俞县是个大县，马颊河方圆几百里中重要的渡口就在俞县，据他手里的记录，去年的人口是一万八千七十三口，就剩下眼前这点人嚒，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张涵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主公！主公！”

伍子方忧虑地看着张涵，张涵脸色煞白，一动不动，仿佛是泥塑木雕，没有了一点点生气，叫了几声，张涵都没有反应，伍子方也急了，抓住张涵用力摇晃起来。

是谁，是谁在摇晃他，张涵木然侧首，他听见自己的颈骨格格作响，是元溪啊！张涵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我没事！”

张涵想笑一笑，却笑不出，真香呀！肚子一阵翻腾，张涵赶紧转过身冲到了帐后，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中平元年（184年）七月初八，（青州刺史）涵出青州，钱与贼孙大耳战。孙大耳据俞县二守，汗引大觽围城，中克之，前后历时二是二日，斩首二千七百余级。孙大耳恐，纵火焚城。其日遂大风，涵不能止。惜乎哉，俞县万八千余民，仅存老弱一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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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心病

“伯润，你清减了……”

张涵瘦了很多，总是圆圆的脸庞上也现出了楞角，整个人看起来，就多了一种坚毅，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温润如故，炯炯有神，张涧看在眼里，松了口气之余，又暗暗感到心酸。作为治中，代替张涵掌管青州，手下还有麻雀，俞城发生的事情，张涧了如指掌，心情激荡中，他近来罕有的叫出了张涵的表字，说了一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三哥，没事！事情经历多了，人总是要成长的……”

张涵不以为忏，从容微笑着，淡淡说道。

人在三十岁的时候，一般已经形成了世界观，世界观一旦形成，通常便不会再有大的改变一一张涵也是如此。莫名其妙的，又经历了一遍出生和成长，张涵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不过，这些改变更多是表面的、外在的。在张涵的灵瑰深处，他依然还是那个小市民，他的理想也是二十年不变一一活下去，活得更好。也许他的眼光更高，要求更多，但究其实质，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在这个世界上，张涵看到过许许多多的死亡，慢慢的，也就熟视无睹了……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在张涵心目中，第一是他自己，第二是他的家人，然后是亲戚朋友……至于救国救民，张涵在yy的时候想过，有条件的时候，也会顺手为之。反正，优先级很低就是了。如果真遇到需要，张涵会带着家眷部曲下人们，毫不犹豫的逃之天天。人生有如梦幻，在梦中拼命拼活的，又有什么意义。治疟疾药的研究进展很快，治愈率已经维持在八、九成之间。这样一来，夷洲就是个不错的选择。需要的话。张涵也可以跑到大洋洲去。日子一样会过的很舒适。

至于振兴中华，还是交给心怀大志地人吧。张涵敬谢不敏。他从来没有亏欠过这个世界，他做的已经够多地了——自降生在这个世上以来。张涵救助过的人不计其数，从张坞、张家，到青州，他救人数以十万计。他帮不了他们，他又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孙大炮。救国救民从不是他的理想。张涵心安理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张涵亏欠了俞县人，亏欠了许多许多。人命值多少钱？几千条人命。上万条人命值多少钱？张涵不知道，有人说一文不值，张涵却觉得自己还不起。一辈子也还不起”

七月初八，张涵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件，张涵错误估计了孙大耳朵的反映。在闻知城破以后，孙大耳朵便带人在城中纵火。之前，孙大耳朵驱使俞县人折毁了大多房屋，大木材被用来建栅栏什么的，而小木、碎木扔的到处都是。孙大耳朵这一放火，火势蔓延很快。而就在那个时候，火起风也起，又起了大风。火借风势，风借火威，俞县这把大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这场风就是张涵第二个没有算到的事。

“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理……”——张涵向来以为此言是放狗屁，不过是文人杜撰的。后世地天气预报还老报错，你就敢说通晓了，呸！但是，在那一刻，张涵真的希望自己能够预测到这场大风。

两军交战，一件事没有料对，已是大错，何况，张涵料错了两件事。若非见势不妙，及时撤退，险些没把张英都烧在了城中。

按说，这事也不能怨张涵，俞县人运气不好。要不然的话，以张涵地计划，救出三两千人，还有极有可能地。不过，火场中成千上万的人在悲鸣，在惨叫，在哀号，那凄惨的声音传出几十里，平原城都能听到，口鼻之间弥漫着浓郁地烤肉的香气，青州军从上到下，人人脸色煞白，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话的，更别说是下令放火的张涵了。也不知是谁带头，全军土下都吐的一谈糊涂、天昏地暗，许多人都吐虚脱了，瘫倒在地，若是此时遇到袭击，青州军必是全军裹没，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才在一场跚跚来迟的大雨中熄灭。

随即，青州军全军立即入城，收埋俞县全城的尸体。七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若是不及时掩埋，必然会爆发一场大疫。平原位于马颊河下游，以马颊河为主要水源，肯定无法幸免。所以，在大火训州熄灭，张涵就亲自带队进入俞县。张涵坚持带队是出于赎罪心理，也是迫不得已——此时此刻，若他不带头，这道命令肯定无法执行下去。

火灾现场历来是最凄惨的，行在俞县，有如走在地狱之中。变形、扭曲、焦黑、沾粘、肠破肚烂的尸体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呕吐成了青州军的日常行为，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青州军都没有人想吃肉，闻到肉味，立判退避三舍。在饮食上，青州军重新恢复了以往哪国兵时的习惯，开始吃素了。

经此一役，青州军的士气遭到沉重打击，匆匆收拾过尸体以后，都没人提出休整，便全军以急行军的速度撤回了平原县，张涵没有留下守备部队，俞县县城已烧毁，空如鬼域，也没人愿意留下来，待在这个鬼地方。

青州军攻克俞县，不像是打了胜仗，反而如同战败了一样。张涵知道，这样可不行，便举行了盛大的授勋仪式。

全军顶盔贯甲集合在校场之上，张涵在万众面前，大声夸耀他们的勇武，并给立功者以重赏，张英、孙成良、李廷真……均被提升了职位，并奖以重金，校场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全军上下，每个人都得到了奖赏，张涵又准备了大量的酒，全军喝了个酩酊大醉。此后，士卒们才渐渐放开了心胸，逐步恢复了以往的操练，士气慢慢恢复了。

然而，最放不开的，却是张涵自己。为了掩盖苍白的脸色，在授勋仪式那天。张涵平生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涂抹了脂粉。当天晚上，为了防止啸营。张涵彻夜未眠，甚至准备好了镇压的军队……

“主公。你需要多休息……”

伍子方的心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自授勋以后，张涵看似恢复了，说话的声音又恢复了宏亮，偶尔也会笑笑，每天不停的忙碌着。全身心地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做准备一一已经决定出兵支接禹国县了“，…不过，张涵瞒不过伍子方，他私下问过张涵地亲兵。张涵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睡眠也很不好，不时还会从梦中惊醒……

“……”

“主公，那天的事不能怪你。城里的火是孙大耳朵放的，那天又起了大风…要不然，我们肯定能够把人救出来！”

“伯矩，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些我不是不明白——可是，元溪啊，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俞县焚烧的样子，就能听见那些人燃烧时发出的惨叫声……”

张涵微眯着眼睛，没精打采地。

伍子方哑然，想要那天的情景，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惨！真是太惨了！那个情形……

“死者已矣……”

伍子方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继续开口劝说，忽见张涵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跌到在地。伍子方连忙抢上前去，扶起张涵。

“元润！元润！你怎么啦？”

伍子方急的声音都变了，张涵身上火热，额头滚烫，心中大急，抬手就给了赶来地亲兵张罗一巴掌，怒道：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主公已病成这样，竟然没有发现？！大夫！大夫…”

这一掌很重，张罗没有防备，被打的一栽歪，但他也顾不得这些，一摸张涵地额头，张罗都快哭出来了，连忙奔了出去，寻找大夫。

张涵这一生中，身体素质极好，他本人也素来留意，除了儿时病过一场，这二十年来竟再没有得过病。如今这一病，立刻就严重了……张涵高烧昏迷，人事不知。军中的大夫治个趺打损伤，刀砍箭刊什么的，那是手到擒来，碰到这种情况就差的远了，除了用酒水给张涵绎温，又濯了几口青蒿药酒防疫外，竟连副药方都不敢开。

好在华佗就在平原，伍子方连下里派出了所有的骑军，终于在一日后，把华佗带了回来。有他这位神医在，张涵的病自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说起来，也不过是疫劳过度，忧虑伤神，风邪入体““，然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时半会儿，张涵是别想起床了。

“伯矩”，张涵握着伍子方的手，很是感动，伍子芳两只眼睛通红，衣服零乱，散发出一股异味，“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不知道爱惜自己……”

醒来之后，张涵精神好多了。

“伯矩，你那天的话，我都听见了，死者已矣，我不会在那样了，你放心好了…“，”

“……”伍子方泪如泉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涵轻轻拍着他的手，以示安慰。闻知他醒了，帐里立即挤满了人，张涵微笑着与他们打招呼，但他声音微弱，距离稍为远一些儿，便听不清楚了。众人不由拥到他榻前，这下却惹恼了华佗，立刻把众人赶了出去。

不管怎么样，张涵醒了，众从事、将领人人喜气洋洋，也不与华佗计较，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青州军欢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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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志向

“有什么想法？”

见张涵心情不错，张涧也轻松起来。

“死者已矣，只好多为活人做点事啦——”

“哦？”

张涵慢慢跛了两步，“我要横扫东夷西戎南蛮北秋，我要大汉人民致富奔小康，我要征服诸国统一世界……”

张涧哑然失笑，张涵也轻笑出声——这个理想是扯了点儿——不信？不信就算了，说点可信的，张涵在收起笑容，正色道：

“元溪，乱世就要来了，我不会行螳臂挡车之举。但是，我必会在最短时间内平定乱世，以保留我大汉国的元气，向北，我要扫平鲜卑、乌桓，以及西北诸戎，使其再不敢窥视我大汉国，令我大汉人复得安居；向南，我要瓦解诸蛮，使东南成为我大汉国的粮仓：向西……

元溪，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主公何出此言”，张涧也正容说道，“公之心意，就是我之心意，张涧敢不从命？！”

随后，张涧问起了此次出战的经过。其实，这些情况大体上，张涧都知道一点儿，但总没有张涵知道的详细。张涵就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张涵醒来以后，因他病例而中断了的出兵禹国县事宜，便重新按部就班进行，伍子方亲自带三千兵出征，其中包括了骑军；而与平原郡官吏打交道，则被交给了别驾甄子然；留守的军队，由戏志才负责，日常操练由张英、孙成良等自行负责；张涵自己就安心养起病来。

此次越过马颊河，援救禹国县，也是侦知了冀州黄巾的虚实。黄巾主力张角部在广宗与人交战；而张梁部远在冀州北部的下曲阳，正急于南返救援张角，张宝部则被留守在下曲阳了。俞县大火冲天。清国黄巾已收缩防守。所以，高国县的形势似危实安。伍子方此去，不会遇到冀州黄巾的主力。伍子方去高国县一来可以安定民心。尽快恢复高国县的秩序；二来也是去分一点功劳，看能否在冀州黄巾上占点便宜。当然了，伍子芳不会深入冀州腹地，但收复几个偏远地县城，应是不难……孙大耳朵这样的变态总是个别，遇到了算倒霉。

果然。伍子方运气还没坏成这样子。禹国县地域小地多，方圆两百多里，骑军三天便把禹国县来回扫荡一遍。迅速扫平了黄巾。恢复了禹国县的秩序。随即，又带领人马攻克禹国县西北地绎幕县，绎幕县黄巾不过区区数百。伍子方所部损失轻微。

至于卢植等人的命运，以及黄巾之乱的平定过程，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

六月，小黄门左丰奉旨到军前观察形势，左右就有人提出送点礼物贿赂一下一一这也算是惯例了，但卢植看不起宦官，不肯从之。左丰兴致勃勃而来，却扫兴而归，不免衔恨，回到雒阳就对灵帝说，“广宗旦夕可下，卢植围而不攻，就等着老天爷诛除张角……”

这话说的厉害，言下之意，是说卢植怀有异心，图谋不轨。灵帝闻言自是大怒，遂将卢椎就地拿下，转而任余了董卓主持此事。董卓与宦官关系素来不错，宦官本以为这是给董卓一个立功的机会，却不知道董卓暗中叫苦不迭。

战争可不象宦官们想象地那么简单。卢植以三分之一的兵力将黄斤主力围在广宗，这不是一件容易事。卢植为人不贪，所有奖赏都一芥不取，公平的分给士卒，因此上下归心，都颇为佩服他。等董卓来夺了他的权力，这些人首先就对他有了敌视地心理。上下不合，董卓的号令就打了个折扣。此消彼涨之下，广宗的形势就微妙起来。这时已是七月中旬。

八月，北征下曲阳地张梁得到消息，率领另一支黄巾主力星夜兼程，返回广宗。董卓连汉军内部都还没有理顺，突然遇到黄巾大军的袭击，汉军大败。董卓一看大事不好，立刻赶往雒阳，重重贿赂了十常侍，这才免去罪责。其实在这个时候，张角与卢植几次野战，连战连败，眼见形势不妙，气急败坏之下，已经生病，死了。但黄巾对这个消息严格保密，大汉直到攻克广宗后才知道。

与此同时，皇甫嵩军和朱俊军却一帆风顺。自打败了波才所部以后，颖川黄巾再无还手之力。黄巾缺乏训练，本就打胜不打败，两军乘胜追击，先破波才于阳翟，后破彭脱于西华，破颖川黄巾就被消灭了。随着两军收复失地，两军的兵力也越来越雅厚，两军就分兵两路。朱俊率军赴豫州到南阳黄巾张曼成部；而皇甫嵩则领兵往兖州，大破东郡黄巾子仓亭，生擒黄巾首领卜己，斩首七千余级。

董卓战败了，灵帝就知道，是错怪卢植了，但事已至此，知道也只能当作不知道了。好在汉军已经能腾出手来，就命令皇甫嵩领兵讨伐冀州黄巾。

皇甫嵩算是大汉国最后一个名将了，虽然略有波折，在十月中，趁黄巾松懈，夜袭大破张梁所部黄巾，斩张梁，破广宗，方知张角已死，乃剖棺戮尸，传首京师。十一月，皇甫嵩半军斩张宝于下曲阳，朱俊拔宛城，黄巾遂平。

在黄巾之乱中，张涵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只是维护了地方安定，帮助冀州收复了两个小县而已。而且，还把其中之一焚成了废墟。好在灵帝、张让等十常侍和何进都惦记着张涵风雨无阻、一心一意给他们送礼的事，在论功行赏的时候，也没忘了张涵，给他加了个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算是高官了，但只是个虚职，并没有实际职权，若是加光禄大夫录录尚书事，那就厉害了，职比尚书。当然，就算给张涵一个尚书，他也不会愿意去的，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青州，做这个很有前途的刺史好了。

伍子方统领骑军，先剿平平原郡乱民，又突袭俞县渡口，断了黄巾的归路，最后带兵援助高国县，还收复了一县，在张涵的推荐下，被征为平寇校尉，统领青州州兵。虽然职权范围与以前相同，但以前是吏，如今也是比二千石的高官。

禹国县刘子平辅助守城有功，平原郢太守朱雍特举荐刘子平为孝廉，但刘子平很干脆地拒绝了口大汉国前途无亮，刘子平对当官也就不那么热衷了。再说，大汉国如今尚未当官，先要掏出相当于几十年秩俸的“买官钱”，心不够黑的人，没有谁愿意去当官。

当然，张涵的收获不止于此。返回青州以后，张涵就解散了大军，各郡国兵哪儿来哪儿去，重新返回各自的郡国。但是，张涵知会了各郡国后，暂时保留了骑军，青州的流民众多，张涵手里不能没有一只机动部队。

通过整军祖练和统兵征战，张涵成功在青州君国兵中，建立了不错的声望——伙食好、打胜仗、少死人，将士们也没有太高的要求了。所有这些将领在解散之后，都专程到张涵的府上来探塑张涵，张涵对此深感满意。

=奇=无论是参杂了趋炎附势，还是单纯对张涵有好感，张涵一概欢迎，来者不拒。忠诚心都是慢慢培养的，愿意来，就是看好张涵。反正，能为他效力即可——张涵对人心没有太高的期望。

=书=俞县一百三十七名老弱，张涵都给予了妥善安置。能投亲靠友的，张涵都派人送他们去投靠亲友：自家有产业的，张涵也派人帮助其自立；而那些无依无靠，无路可走的七十四人，则被张涵带回了临渑安置。谈不上仁慈，张涵就是求个心安。不过，张涵能安置这一百多人，却安置不了涌入青州的百万流民。

=网=青州向来有安置流民的传统，涌入青州的流民日众，数量很快就超过了预计的三十万众，而且数量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待青州想方设法安置流民的消息传出以后，附近地区的流民，更是大批大批的涌入青州，数量之大触目惊心。

所以，黄巾之乱以后，张涵立即命人广为宣传，鼓励流民返回乡里。这个办法果然有效，汉人素重乡土，又有田宅在乡，流民多半都会返回冀州的，青州立刻压力大减。然而，滞留在青州的流民仍然超过了五十万众。

流民们吃草根，吃树皮，吃一切可吃的，但每天仍有数以百计的流民死于饥饿。在这种情况下，皇甫嵩还写来书信讨要粮草。张涵勃然大怒，忍不住上奏灵帝，与皇甫嵩打起了笔墨官司。

张涵的举动自然是蚨蝓撼大树，皇甫嵩平定黄巾之后，立有大功，被拜为左车骑将车，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槐里、美阳两县，合八千户。灵帝那么爱钱的人，皇甫嵩奏请免除冀州一年田租瞻济饥民，灵帝都准了。青州也是富裕之地，又未遇兵祸，灵帝在此事上，自然也不可能支持张涵。

张涵还是被迫出了五十万石粮食，令他心痛不已。皇甫嵩倒得了个好名声，百姓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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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活人令

“噹！噹！噹！青州刺史张大人有令：

凡身为擅长捕鱼者，无论青州本地居民，或举家移居青州者，或有青州本地可信居民做保者，皆可至各地官府，申请领取一艘百石以下海船及捕渔网具，同时，须在三年之内平均每日交纳若干石鱼——百石大船日缴十石鱼，依此类推。到期后，即可获得该船……”

“噹！噹！噹！青州刺史有令……”

更夫老田眯着眼睛，缓步走在临谐的大街里巷只，这些道路他已经走了十多年，早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都能走，他边走边敲锣大声呼喊，沙哑的嗓音回荡着飘进千家万户。同样的命令已经传往各郡国，不久以后，这个命令就会传遍青州了。

正走到一个拐弯处，老田州要转弯，身后“咚咚咚”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领子，险些没把他的衣服拔下来。

“别别别！老田是个正经人，不好这口！”老田一惊，连忙叫道。

“呸！好这口也不会找上你老田！”

听到这个有几分耳熟的声音，老田偷眼打量，这才发现这人认识。

“干嘛！”老田一使劲，把衣服拽了回来，“李大兄弟不去干活，想学人家抢劫啦，老田就这身衣服，可不能给你！”

“嘿嘿，田哥，我这不是着急吗？一时没注意分寸，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老李也知道是自己无礼了，赶紧说了几句小话。

“行啦，行啦，下次小心点儿就是，别老这么毛毛躁躁的。若是把我衣服拽坏了，你给赔呀？”见李家老大明显有事求自己。老田也乐得拿上一把。“是是是，都怪兄弟不小心……”

老田也不敢真的惹恼了李家老大。见他说了小话，便就坡下驴，“李大兄弟，有事你就说，做哥哥的能帮，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这样空口白牙的漂亮话。李家老大当然不会当真，“是是，就知道老田仗义。我想问问你刚刚喊的。

可是真的？”

“那是当然，刺史大人地命令，我敢随便乱讲吗？一老田有点不乐意了。

“可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天上可不会掉大饼！”李家老大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只听说官府管黎民要钱地，什么时候，官府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占过便宜。

“嘿，这不就是大饼从天上掉下来吗？”老田笑而不语，故作神秘，摆明是卖卖关子。不过，在李家老大的逢迎下，老田很快就吐露了实情。

原来，冀州张角带头造反，把中原腹地打地是一踏糊涂。冀州成了战场，那人命就如同蝼蚁一样不值钱。许多冀州人被迫就逃到了青州来。张刺史是个好人……

李家老大在这里打了个岔，好人个屁，听说青州大小官吏里，就他最能搂钱！老田侧未必支持刺史，但李家老大肆意打断他的说话，还否定了他的话，不免有些生气了。于是，老田就反驳说，搂不搂钱是人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搂的又不是你的钱，这总是给人条活路……

李家老大有求于人，这场争论自然以老田地胜利而告终。

“……刺史大人是个好人”，老田斜睨了对方一眼，才如斗胜的公鸡一样，继续说下去。

青州的流民本来就有不少，这一乱之下，就增加到了几十万，这些人是要吃饭地，张刺史就是再有能耐，他也变不出粮食来，张刺史心善呐（李家老大忍辱负重，撇撇嘴，不与他一般见识），看不得死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捕鱼上了……

“张青州打的还真是好主意”左丘亮冷笑一声，把布告扔在了书案上，“他那是金船，还是银船，一艘船就值一万石鱼！难道他姓张的把别人都当成是傻子不成？”

“亮儿”左丘林淡淡地膘了儿子一眼，他知道儿子是对张伯润有所不满，这小子，还是年轻，不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张青州不是傻瓜！”

左丘林的声音不高，话也不重，左丘亮听了，先是脸上一红，随即又白了——张青州不是傻瓜，那就说他是傻瓜了。不敢对父亲发火，左丘亮却咽不下这口气。

“父亲！难道儿子说的不对吗？”

左丘林无声地叹息了下，儿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子，“这船是不用先给钱的，青州濒临大海，四处都是渔场，出海捕一趟鱼，短则一二日，长则五六天，便可归来，除了上交的部分，剩下的也足以养家糊口了……若你是个普通渔户，你想不想去？”

“可是，父亲，跑马行船三分险，出海不是那么容易的……”

“嘿，他们本来就是渔户，哪儿还在乎这个？！再怎么样，大船也要比小船安全些儿……

左丘亮不说话了，眼睛眨呀眨，不知在盘算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知子莫若父，左丘亮的小心眼瞒不过父亲，左丘林重重的哼了一声：

“亮儿，你少出去惹事，张青州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几年碰到他手里的，没有一个落了好的，不死也要扒层皮，就连齐王府不也一样退避三舍？听说，前一阵俞县一把大火，一下子烧死上万人，真要惹出事情来，可别怪父亲不肯帮你！

“是，父亲大人！”左丘亮的笑容一下就不见了，整个人如同泻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左丘林还是放心不下，又叮嘱了句，“你可千万别去惹事！张青州肯定挖好了坑，就等着有人往里跳，好杀鸡给猴看呢！”

这是一个好天气，天高云淡，温暖的阳光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一望无际的湛蓝的大海，一道道波浪不断浃来。拍打在船舷上，喷涧出雪白的泡沫。

一只海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宋文明昂首远眺。依然是海天一色，不由失望地摇摇头。

“宋大人，别急！看到海鸟距离岛就不远了！”船老大福伯大声笑道。

“嘿”，宋文明有点不好意思，“福伯，我算什么大人。一个小屯长，叫我宋屯好了！”

“呵呵，那老朽就托大了……不过。屯长是百石。也不是斗吏了。何况，宋屯前程远大……”

常跑海的人，性格豪爽。见宋文明真心实意，福伯就应了下来。

“福伯，但愿能借你吉言。对了，福伯，你说前面地海牙子真的会有淡水吗？”

“嘿，这里我还真不熟悉——平日捕鱼是毋须出来这么远地，只是听别人说过有。不过，宋屯，你不用担心，讨海人不会在这样的事上说谎的。既然说是有，那里就肯定有水……”

“那就好！那就好！”

宋文明若有所思，若是发现了淡水，这就是最后一座岛，然后便可以返航了。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一想到回家，想到结婚不久的妻子，宋文明的心里就热了。

“宋屯！”

“哦，福伯，有事你就说！”

“宋屯，我是想问问，这么远的地方用得上么？平日里讨海人是不会走出这么远地。”

“哦，福伯是说在各岛设点征收海鱼的事……”

渔船需要及时处理捕到的鱼，并上缴所须地鱼货，但这样一来一往往往会浪费很多时间，张涧有心在渔民常去地渔场附近海岛上，设立炮鱼肆，就是腌咸鱼的作坊，渔民可以在这里上缴，然后，集中用大船把咸鱼干运回去。这样一来，既方便了渔民，也可以方便自己的流民船队。同时，炮鱼肆也能为老弱找点活干。

宋文明笑了，“福伯，你想啊，珑在青州才有多少条渔船，治中大人要造很多很多大船，将来这里地渔场肯定不够用，不够用了怎么办，不就得向外扩张了，这是有备无患……”

福伯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嘿，不愧是读书人，想的就是长远……”

“福伯，听说你是这青州最有能耐的讨海人？“想起流民捕鱼船队，宋文明不由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可不敢当”，福伯很是高兴，古铜色的脸庞上满面红光，却连忙摆手，“十里八乡的，说这话还行，在青州，可不敢那么讲！”

“呵呵“一笑，宋文明也不再说这儿，“福伯，这回张大人造船，也是为了流民能有口吃的，治中大人有意组建流民捕鱼船队，这样一来，也能多得些儿，流民学会了捕鱼，以后也好多条活路。不过，这船队别的不愁，却是缺乏熟悉渔场和捕鱼的老手……”

“啊？那渔船的事？”

“渔船的事是渔船的事，两事各不相干，福伯，你放心，总不会都便宜了冀州人的……”

“嘿……”福伯干笑一声，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一地步，宋文明还不明白福伯的心思，他就白当这个屯长了，也不会让张涧依为心腹，委以重任。

“福伯，捕鱼船队的船老大，可以在捕到的鱼中独得半成的……”

“真的？”福伯眼睛亮了，要是带十艘船出海，一次就能得到几十石鱼，一年下来足够赚钱买条大船了，而百石的船不是一个人驶的动的，总要三五个人才好，还要缴纳渔税……一进一出算下来，福伯眼睛闪闪发光。

“当然是真的！这是要公开布告的，而且，治中大人会以青州刺史的名义，与所有人写下文书，言明此事……”

“大人，从庙岛到海牙子，共有十三个岛屿可以建炮鱼肆，从大公岛往南也有九个岛屿……”

宋文明摊开海图，指点着各个岛屿，讲解着情况。重要信息在海图上，都用石墨笔标明了。宋文明根据上面的标注，很快就把情况讲了个七七八八训、。

“好！书亮，这次辛苦你了，干的不错！”

宋文明唰嘴笑笑。张涧对夸奖毫不吝啬，只要做的好。他肯定会夸你。不过若是做错了事，他也不会姑息的。

“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吧。宋家娘子也该想死你了，可惜事情多，不能让你读休息两日，明天就又该忙起来了！”

“不忙！不忙！”

新婚不久，若说宋文明不想媳妇，那是胡扯。但在此处，他的脸还嫩了点儿，被张涧一调侃。他反而不好意思走了。

大人。博昌怎么了？”

博昌地处乐安国，小清河在这里流入渤海莱州湾，从西汉起。这里便是大汉国重要的造船基地之一，宋文明离开的时候，张涧正好去乐安拜访乐安国相王斯，官办船场就归他管。

宋文明问这话不过是打个岔，避免张涧继续取笑他。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个，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真没有谁会驳了张涧的面子。谁不知道，张涧是张青州大人地堂兄，心腹中的心腹，而张大人可是爱记仇地””，

张涧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但这事还真有点丢人。宋文明等了一会儿，见张涧不说话，抬头正好看见张涧微蹙的眉头。

“怎么？有麻烦？”

“嗯，王斯这个该死的老狐狸，”说起这事，张涧恨的牙根直痒痒，他去拜访的时候，王斯十分热情，但一说到此事，就开始推扼，这个困难啦，那个困难呀，若不是张涧事先做足了功课，只怕还真一时降不住他。就是这样，王斯最后还是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图穷匕首现，王斯说地很含蓄。但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反正他已经做了七个月乐安国相了，本钱已经攥回来了。若非黄巾之乱，乐安国相这个位置恐怕早就被灵帝给卖出去了。至于说到弹劾，青州与雒阳中间隔着一个冀州，正打的热火朝天，一去一来，三个月都未必能回来，他王斯等的，你张涧能等吗？

再者说，张青州大人自从来了青州，就没看他做过赔本地事，刺史吃肉，多少也要给他留点儿汤……

“一艘百石渔船，二十四万钱，或者等值地帛、粮食……”碰到这么个无赖，张涧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说到这个数字，张涧至今仍恨恨不已。

“什么？他怎么不去抢呀？！”

宋文明立刻跳了起来，平素的时候，一艘百石船也就是十五至十八万，王斯这一下，比抢都狠。

“算了，这事咱们也不亏本”张涧好久没让人占便宜了，倒不是多在意钱，但心里不舒服”，冀州、豫州这一乱，粮食价格猛涨。青州还是好的，栗米一石也已经三百七十钱了，小杂鱼都快五百钱了，不过是四百多石鱼地价钱，三五个月时间也就回本了。若是运往冀州发卖，肯定还会翻上一倍以上……”

话是如此，张涧也有些没精打采的，给人占了便宜，再占回来就是，偏偏颖“打胜了，冀州黄巾也就差不多要完蛋了，王斯也待不了多久了，这个便宜却是讨不回来了……

宋文明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了，有时间赶紧回家看媳妇去，明天指不定又被派到哪里去了。张涧一直把宋文明送出了门，边走边说，“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来日方长”云云。只说的宋文明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欺负完宋文明，张涧的心情好了一点，不过，他事情很多，没多大工夫，他便站在门口，沉思起来。

船队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流民也要再找些事情给他们做，总不能白白养著他们。流民愈来愈多，青州兵力有些不足了，从流民里招募士卒，他没有那个权力，与招募青壮年不同，擅自招募士卒并不是件好事。再说了，就算他有这个权利，他也不敢，天知道里面有没有太平道的信徒在。不过，可以招募一些人手，德高望重的负责管理，年轻力壮的发些木棒之类的，帮助维持秩序。对了，还要在附近地区布置军队，如果有变动的话，也可以直接镇压。还有流民中的眼线也要多布置些……

青州一直都在安置流民，而不是想办法养活流民。所以，当初开会讨论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与土地有关的，一时间，并没有人提出出海捕鱼。但是，张涧负责具体的安置事宜，却忙了个焦头烂额，虽然流民安置已经有了一整套班子，但涌入青州的流民越来越多，金盘安置显然是不可能的。别说安置了，让他们糊口都困难重重。张涧成天考虑的，就是如何维持流民的基本生存。自然而然，张涧很快就想到了出海捕鱼。

想来想去，却忘了海洋这个大粮仓，后世每年从海中捕鱼几百万吨，也就是土亿石。张涵没那么大的野心，若能捕个几百万石，养活几十万人也可以大大弥补青州的粮食缺口。而切，大量的渔民，不仅可以提供大量的水手，为海军的发展提供基砝；还为青州安置好大批流民——这些都是以后起家的资本，张涵对此全力支持。

张涵的贷船令极大的发展了青州的捕鱼业。得到了高昂回扣的王斯也全力以赴，亲自坐阵博昌船场，调集全郡的人力物力为船场服务。短短两个月时间，王斯竟建造大大小小的渔船一千三百多艘。

此后的半年里，仅青州刺史府就从此处得到三百七十六万石海鱼，养活了百万流民——闻知青州安置流民，无数人涌向青州，特别是到了春荒的时候，来的人就更多了。故而，贷船令又被称为“活人令”。

这一年里，青州安置流民数量高达一百二十八万，是以往三年的三倍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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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郭嘉

阳春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清晨推开窗户，草木的芬芳便扑面而来。张恒舒展开双臂，做了扩胸的动作，深深地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一屡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身上，张恒这才发现自己起的有点晚了。

梳洗完毕，匆匆用过早餐，张恒便准备出门了。行在院中的青石路上，张恒忽然听见耳畔“啪”的一声大响，随即传来一阵冷笑：“亡国之诏，这是亡国之诏！”

张恒吓了一跳。谁，这是谁在说话？

张恒住的院子很小，并没有内外院之分，就是简单的一正两厢三面房屋围成的一个院子。小院坐北朝南，北面正房称堂，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张涵就住在左边的耳房里，右边的耳房则用作书房，两侧的厢房并没有住人。

张恒到不其之后，先去拜访郑玄，转交张涵的书信，郑玄就将他安排在了藏书庄的一个院子里，面积不大，也很僻静，没有旁人居住，距离蔡邕的住处也近在咫尺。在藏书庄里，类似的院子共有一百零八座，能住进来的，不是名士大儒，便是才学出众之辈。本来，这里靠近藏书之处，彼此之间以石板路连结，又提供饮食，不过是为名士、大儒们提供一点便利。但住进来的无一是平平之辈，久而久之，能住进院子，渐渐已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张恒并不在意这些，能接近蔡居，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士子们的居住自然不会像大儒们一样，独门独院，通常是三五人居住在一个院子里，只有贴身仆从随身伺候，其他从人就只能在庄外另寻住所了。藏书庄是郑玄在使用。却是张家的产业，管事自然不会轻易往张恒院子里安排人。一直以来。张恒俨然独居一院。此刻听到了陌生人说话，不由他不吃惊。

绕过葱绿的树丛。厢房的窗户开着，一个少年站在房中，十五六岁的年纪，乌黑地头发简单的盘了个髫，牙关紧咬，两腮鼓鼓地。两眼绽放出愤怒的光芒，原本清秀地小脸上流露出几分沉痛。见少年一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张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微笑。

略一思量。张恒便知道少年所为何事。前几天，他便得到消息——“帝下诏，税天下田。亩十钱“。

二月己酉，南宫遭遇大灾，大火整整烧了半月才熄灭。南宫是皇章和大臣们议政朝贺的地方，势必是要重修的。不过，大汉国州州经历了黄巾之乱，损失惨重，财政十分困难，大司农拿不出这笔钱来。换句话说，这笔钱就要由少府出，在灵帝的私房钱里出。绛建宫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灵帝倍感肉痛。张让是极有眼色的，他的权力来自于灵帝，让灵帝高兴是他的本职工作，便给灵帝出主意说，不如加税吧！灵帝并不是傻瓜，他爱财也知道此时需要修生养息，加不得重税。但是，张让也很聪明，加不得重税，就加轻税好了……税天下田，亩十钱，以修官室”——每家出一点，这样就不多了。

灵帝一想，是不算多，就准了。

大汉国的税赋是比较低地，田赋一般仅为三十分税一，多了也就是二十税一，到了此时已经是十税一了，百姓负担很重。一户五口之家，需要耕种五十亩地以上，方能勉强糊口。也就是说，灵帝这次加税，每户人家又收了5。。钱以上。这笔钱对豪族大姓不算什么，对勉强糊口地百姓便是百上加斤了。而且，豪族大姓向来藏匿土地，不肯缴纳税赋。兼并的土地越多，纳税的土地却越少。东汉地豪族势力远强于西汉，因此，才会出现东汉的土地反而比西汉少的怪事。此时此刻，黄巾之乱州过，豪族大姓立下了大功，手中多有私兵，哪个县令敢径直讨要，这笔钱多半还是要落在普通百姓头上。

所以，此诏一下，有识之士都深为忧虑。张恒也是同样的看法，此令一出，乱不可止一一人活不下去了，什么事都做地出来。不过，驺县张氏素怀异志，张恒闻后同是冷笑一声，却是中灾乐祸。

少年正在恼怒，忽见树丛那边转出一个人来，看衣着打扮便知是同院的张恒，连忙收起怒容，拱手说道：

“阳翟郭嘉见过张兄！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少年行礼如仪，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张恒也连忙拱手。

“部县张恒张叔常见过郭兄，郅兄忧心国事，何谓失礼！”

“哎”，郭熹轻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这话是事实，却不是谁都可以说灵帝的，张恒微微一笑，并不接郭嘉这话。

郭嘉是个颇有意思的人，但张恒心中有事，也无心与他多说，闲话了几句，便告辞了。

在藏书庄，张恒的生活本来是很美满。

在过去的大半年中，张恒每天读读书，遇到不解之处，便向诸位大儒——主要是蔡邕——请教，顺便听听蔡琰的琴，下下围棋、跳棋、五子棋，打打纸牌，放放纸鹞之类的。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其乐融融。去过几次之后，蔡邕都看出来，就取笑道：“你是来求学问的吗？”张恒红着脸回答说，“学问总是不嫌多的……”

郑玄曾帮张恒提过亲事。蔡邕与郑玄很说的来，郑玄也不客气，直接就把张涵的来信拿给了蔡邕。张涵在手书中对蔡邕很是钦佩，对续补《后汉记》很重视，请郑玄婉转地询问一下，但千万不要令蔡邕误会云云。蔡邕对张涵的态度大感满意，可惜张家、张涵的名声…“，咳，蔡邕说女儿年纪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而蔡琰也很有主意，此事总要她同意才行……

说起来，张涵的名声比张家好点儿不多，也是毁誉参半。比较普遍的看法是。张涵才高德薄。张涵治理青州的能力，还是很令人赞赏的。过于贪婪的人。张涵能拿下地就拿下，不能拿下的就弹劾。尽量清走。因此，青州居民地生活尚还可以。青州不是世外桃目，但绝大多数人尚能维持温饱。黄巾乱起后，张涵又维持了青州的平静，并收容了大批地流民。在滔滔乱世之中，也算是一方净土了。然而。张涵的贪婪也同样是名声在外一一张涵如此贪婪，却能将青州治理的不错，也是当时的奇闻轶事之一。

比如。有人说。张涵坚持不懈垦荒，是因为他能够从中侵吞土地，据说——张涵已经侵占了好几千顷地：还有人说，张涵没有侵吞土地，但他偷偷在青州买下了不少荒地，开垦的水渠什么的，便是从中经过，结果一下把几千顷荒地都变成了良田云云；还有说法是，张涵开垦荒地、安置流民，一芥不取，全心全意为大汉人民服务，鞠躬尽瘁什么地——这是从张恒身边的人传出去的，一看就是假地，属于宣传性文章，信者寥寥无几。此外，还有许多种互相矛盾地说法，连某些人路遇盗匪、意外身故，都安在张涵头上。其中，部分是有人在污蔑张涵，也有部分张涵暗中传出去的。

张涵并非不愿意有个好名声，但是，“开垦荒地、安置流民，一芥不取”“……”恐怕十有八九都会以为，张涵另有所图……

尽管张恒学识不错，为人温文多礼，于时事极有见地，蔡邕对他的印象很好。在这种情况下，蔡邕也不会认为张恒是良配。

张恒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因此，在不其的日子是他有生之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过，再美满的生活里，也会有，苍蝇，出现。

不其本来只有郑玄一人，名声响亮，但来求学者不过以千百计而已。但是，三年多来，张超在雒阳抄书，各种书籍源源不断地送到不其，简直有是一处东观（皇家藏书处）。而郑玄要求十分宽松，只要抄录一本书，或者拿一本不其所没有收藏的书来，便可直接借阅，不受限制。天下读书人闻风而至，远近的知名学者纷至杳来。他们往往在此读书的司时，也会宣讲自家的见解，即使不愿意在此传授的，也不会拒绝进行一次公开的讲学。在藏书庄的讲堂里，几乎每日都有大儒名士在讲学。

这些对求学学子的吸引力，是无以复加的了。于是，不其迅速成为天下学子们游学，求学的胜地，有“小太学”的美称。不其又不似太学有着种种限制，不其的学子很快便超过了万人。

不其汇集了天下学子，其重要意义无可估量，张涵当然清楚这点。他不仅通过庄中人手收集基本资料，麻雀还在庄中开设了一处的酒肆，收集学子们的言论，从而为分析他们的性格和能力提供依据。酒肆以较低的价格和美味的菜肴，吸引了众多学子，成为学子们聚会的首选之地。

就在三月初，藏书庄就住进了一位令张恒十分讨厌的，苍蝇，卫宁，卫仲道。当然“苍蝇，是张恒个人的看法。若是张涵听见这个名字，肯定会提高警惕的。问题在于，张恒不是张涵。

卫宁是河东安邑人氏，今年才十七岁，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张恒在这方面侧不输与卫宁，但家世上却差了许多。河东卫氏自大将军卫青和汉武帝皇后卫子夫之后，世为河东望族，卫宁是卫氐嫡传，在家中排行第二，与兄长卫觊一样，都是少有才名。河东与陈留相距不远，卫宁与蔡琰也是早就认识的。卫宁本来是被不其的书吸引来的，但一到不其，卫宁就发现，蔡琰比书更有吸引力。

蔡琰家学渊源，精通音律，尤善操琴。张恒世家子弟，琴操的也还算可以，可以欣赏一下。然而，这位卫宁是个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是精通音律。这一对比，张恒相差就悬殊了。不是张恒不聪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张恒在军事有相当高的成就，其他方面自然就会弱些儿。张恒只有在围棋上，能与卫宁较量一下。不过，情场如战场，卫宁自不会与张恒比较张恒的长处。有卫宁在场，必然会把话题引到音乐上，蔡琰对此很感兴趣，张恒就比较郁闷了。

张恒这一日匆匆忙忙赶到了蔡居，未进院子，远远的，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张恨大恨。果然，卫宁已经到了，正与蔡琰在讨论音律。

张恒想方设法把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卫宁则想办法又给转回音乐。蔡琰是个十分聪惠的小姑娘，很快便意识到两人间的明争暗斗。但在这个时候，蔡琰对两人只是有好感，并没有爱上某人，也就谈不上其它。说句实在话，蔡琰还是个小姑娘，情蔻初开，有她小小的虚荣心，私下颇为享受这种追求，也是无可非议。不过，张恒就要吃苦头了。

在给张涵的书信里，张恒都不由自主流露出了苦闷之意。张涵对他这个弟弟很关心，迅速查明了事情的经过，不由暗自替他担忧。蔡邕的态度，郑玄已经去信告诉过张涵的。总的来说，蔡邕虽不至于强烈反对，但其不赞同的态度，一目了然。张涵在信中就委婉地建议张恒，想办法把生米煮成热饭。女孩子的心意如同风中的柳枝，摇摆不定，但只要搞定了这点，就自然化作一潭春水了——显而易见，张恒是一个品行优良，初次陷入恋爱的毛头小子，他不可能同意张涵的，深谋远虑，。

张恒每日的苦闷，就连远在临谐的张涵都知道了，自然瞒不过同居一处的郭嘉。郭嘉对张恒很感兴趣。初次见面，张恒就给郭嘉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知道了张恒的身份，张恒提前知道消息就不希奇了。但是，张恒提头醒尾，思维敏捷，为人没有丝毫骄气，郭嘉还是高看了一眼。随后，张恒早出晚归，刻苦追求蔡琰的种种情状，给郭嘉带来不少娱乐。

“叔常兄，你这样是不行的！”

这一日，张恒正在院子里捶胸顿足，郭嘉忽然说了一句话。同居月余，两人已经颇熟悉了。

“哦，郭贤弟所言何事？”

郭嘉出了房间，来到庭院中，缓缓踱了几步。

“叔常兄，我是说你这样送礼物，是行不通的。你苦心收集了良琴和曲谱，送给蔡小姐。蔡小姐当时是很高兴，但你又不能与她讨论，还不是便宜了卫仲道吗？！”

张恒脸上一红，最近他落在下风，举止有些失常，此刻想来全都落在郭嘉眼里了，不禁恼羞成怒，闷哼一声：

“哼～，你懂什么？”

郭嘉本来是随口一说，但张恒这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在他这个年龄最容不得人家说他小，这时候却不肯罢休了。

“叔常兄，当事者迷，旁观者清。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

张恒犹豫了一下，恋爱明显把他的智商绎低到八十以下。

“那，郭贤弟，你有什么办法？”

天才的军师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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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淫祀

“诸位但请放心，为民作主之事，张某必不负所托！”

张涵立在堂前一拱手，面容严肃，对着这几位济南来客低声说道。

“大人如此明理，真是百姓之幸事，一切就拜托大人了，大人高义，大义凛然，主持公道，刘氏列祖列宗身感同受，济南黎庶同沐此德……”

几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都身穿着缎子儒服之人，深深作了个揖，齐声称颂起张青州大人的仁德了。

“不敢！不敢！”

张涵赶紧谦虚，这话可担当不起。

刘氏众人阿谀奉承的话滔滔不绝，直说了有一刻工夫，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张涵看这几位离开了，这才转身回到后堂，许陵眨着两只小眼睛，正满面春风等候在那里。一见张涵，许陵抚掌笑道：

“主公，果然是好算计！”

“这等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仲渊，你就别笑话我了……”

张涵哂然一笑，悠然说道。这不过是件小事，许徕也不放在心上，径直说起了来人送的礼物：

“主公，刘节他们这钱来的容易，不收白不收，这一处庄子，八百匹绮绣，外加送给我的一处宅院，加在一起只怕要超过四百万钱了……”

虽然知道这回礼物必然很重，却没想到会这么多。许陵报出来的数字，还是令张涵一惊——神棍竟如此赚钱，再添些钱，就可以去买个县长了。张涵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笔钱肯定不是刘节一人出的。

“不错！不错！看来，曹孟德行事果然不同凡俗，很好！既然他们积极主动贡献出来，拿来安置流民也好为他们积点儿德……”

“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曹济南（指曹操）行事果敢。一举弹劾掉县令、县丞、县尉等六名长吏，又禁绝淫祀。怕不能久留于此。”

听张涵如此说话，许陵咳嗽一声。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当初，张涵为了立威弹劾了众官吏时，压力也很大。若没有张让力挺，张超在雒阳上下打点，张涵绝对坚持不到今日。当然，张涵后来送地送的多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这话想想可以，许绫可不会说出来。

“这也未必，朝里有人好做官。区区几个令丞而已。只怕还动不了曹孟德！”

张涵轻轻摇头。一般来说，真有门路、背景深孱的，也不会只做一个县令、丞。当初他受到的压力。主要也是因为他弹劾了四个郡国长吏。

“也许吧！”许陵对曹操的去留并不关心，“主公，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仲渊，我知道……”

这话不必许陵说，张涵自然知道。

在大汉国里，祭祀是件大事，天地山河日月星辰，乃至于草木，没有不可以祭祀地。按说，祭祀本是祈求保佑赐福的，并尉是坏事。然而，事情往往与人们地期望裁然不同。很多时候，一不留神，福没祀到，祭祀本身却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在青州，向来有祭祠城阳景王刘章地习俗。城阳景王是刘章是齐伴惠王的次子。刘章因平定吕氏叛乱立有大功，被封为减阳王，其封国延续时间长，其子孙被分封者也多达5。余人。由于刘章后裔枝叶繁茂，所以刘章的祠堂遍及泰沂山区的琅琊郡、东海郡、泰山郡以及青州诸郡。这本来是刘氏家族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但是，在西汉末年，天下反对外戚王莽的时候，赤眉军为了鼓舞士气，就让人装作刘章附体。于是从东汉时起，在青州地城阳景王祠庙便越来越多，参与祭祀的人也越来越众。琅琊国、渤海郡和青州六郡国的都邑乡亭聚落，都为城阳景王立祠。现如今，不到七十万人口地济南郡内竟有大大小小六百多座祠堂。

而且，祭祀是件利润丰厚的事情。旁的不说，主持祭祀的人稍微做下手脚，把筹集到地钱财贪污一半，绝对不是问题。因为祭祀中蕴涵有很大利益，所以，祭祀的规模也就愈发盛大。这刘节是济南的豪强，便是以此为名目，主持当地的祭祀来敛财。当然，刘节不过是众多获利的豪强之一，但他是刘章的嫡传子孙，所以，被推举出来贿赂张涵。

许陵说这钱不好拿，倒不是张涵不能恢复祭祀。曹操弹劾长吏，得罪了朝中官员；禁绝了祭祀，又断了豪强的财路，上下都得罪了。张涵若是再弹劾他，曹操在济南肯定是待不住的。但是，祭祀频繁，规模盛大，于国于民实是大害。按照张涵的习惯，肯定不会保留的。而且，张涵也颇为欣赏曹操……到时候，刘节岂能善罢甘休？

这些事情，许陵明白，张涵也清楚，但张涵却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仲渊，这事好办。刘节来求我，口口声声说要恢复祖宗的祭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自然要帮助他。不过，曹操只是禁绝了普通人祭祀城阳景王，可没有禁止他祭祖。而且，我早已安排好他了……”

张涵满怀恶意地笑笑。

“然而，我倒不觉得，城阳景王的祭祀不可恢复。依我来看，祭祀一事古已有之，历千古而不绝，实在是民有此需，非此不得安心。今天禁了祭祀城阳景王刘章，明天就会有人祭祀其他的东西，黎庶百姓之害，不在于祭祀本身，而在于祭祀无及“……

“孟德兄，雒阳一别，匆匆已是数载，今日见君容颜依旧，实在不胜欣喜。”

中平二年（185年）八月，张涵巡行对于济南郡东平陵，济南相曹操率众出城迎接。曹操还是那幅模样，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脸色依旧，只是颌下的胡子又长了一截。张涵边与曹操打招呼，边上下打量他。曹操从容自若。神采飞扬。张涵暗暗好笑，曹操似乎是个天生的改革者。他在哪里若是不能做出些事来，便会没精打采。看地出来。曹操对济南大展拳脚的日子很满意。

黄巾之乱中，曹操在长社一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待黄巾平定后，各有封赏，曹操就被提升到济南国担任国相。济南国面积不大，但下辖十县。是个很富裕的地方。说句老实说，各县长吏花钱买来的官职位，要求他们廉洁奉公。实在是强人所难了。只要不超出底限。张涵向来大不见，小不见地，也就过去了。显然。曹操的标准要更高一些儿，或者说，他是在村立自己地权威。到任不久，便以贪桩等罪名弹劾了六名县长吏。

随后，曹操便效仿陈蕃，将城阳景王的祠堂作为“淫祠”加以禁止。淫祠是指不是国家规定的祭祀，不具备合法性，张角的太平道就是淫祠的一种。陈蕃曾任太傅，与大将军窦武密谋诛杀宦官，因事泄被害。陈蕃是曹操少年时代就非常敬仰的名士，他在任乐安国相的时候，便将城阳景王的祠堂作为“淫祠”加以禁止过。

“伯润兄，雒阳一别，久闻张青州的令名了，今日得见，风采果然更胜往昔……”

对张涵的热情，曹操有点诧异，两人不过几年前见了一面”“不过，这是件好事，曹操对张汉也烦为关注，正如张涵关注曹操一样。

“伯润兄，忽然说到此事，不知有何见教？”

曹操收起了东平陵外地笑容，也不再是酒宴上逸兴勃发的文人雅士，警惕地注视着张涵。难怪张涵如此友善，原来是要为淫祠说情，想的美，只要他曹某人在济南一日，此事休想再提。曹操已有所准备，却没想到张涵竟敢公开来讲情。对张涵，曹操立刻鄙视了三分。

张涵不答话，随手拿起竹签剔了别油灯，灯花一闪，乍暗后，立刻明亮起来。张涵也收起笑容，谈地是国事，又不是谁求谁，不必客气，曹操也非几句好话就能说动之人。

“孟德兄，见教不敢当。

祭祀一事千古不绝，实是民有所需。无它，有所求而已。民欲甚多，求土地不可得，求苍天不可得，自然便会转求神仙，而求神仙不得，又转求妖魔鬼怪……淫祠屡禁不止，就是这个原因。

今天 禁了城阳景王，明日未必不会有中黄太乙。古时候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淫祠也是这个道理。

不知道，孟德兄意下如何？”

曹操若有所思，他是个现实主义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张涵说的也有道理，但这还不足以说服他。

“伯润兄所说的，也许是有道理的。不过，淫祠蛊惑民心，敛财自肥，于国于民都是祸患……”

曹操的态度，张涵早已细细思量过。

“孟德兄，所言极是，淫祠为害，不过是两者：一是敛财，二是蛊惑民心。

蛊惑民心这一项，我就不多说了。只要百姓生活能维持下去，再辅以教化，淫祠便不能为害了。深迷其中的，终是少数人……”

敛财这一项，是淫祠的主要祸害，却也不难耕决。我考虑有三条可行：

第一，觇定淫祠的祭祀场所、规模和次数：

淫祠不是国家规定的祭祀，所以，它不的祭祀场所、次数和规模都要差一些。每年春秋两祭为公祭，那淫祠每年便只能祭一次；而它的规模也理应小于春秋两祭。按照春秋两祭的收例，把淫祠的祭祀定为春秋两祭的一半，祭祀场所也不应超过公社（指官定的祭祀场所），想来便不成负担了。

第二，公开祭祀的收支帐目；

帐目要公开宣读，收了多少钱，支出多少钱，在哪里买的，并以布告的形式公布于众。如此一来，谁要在其中动手脚，便一目了然。

第三监督；

这应该是官府的职责，不从者查禁，违反者处罚……

而且，不能从祭祀中得利，积极推动的人就会少些儿，被蛊惑的人自然也就少些儿。

孟德兄！”

张涵说话的时候，曹操的脑筋里也在急速转动。按照他的看法，张涵地办法还是有很高的可行性地。至少要比他的办法更稳妥，不过。在这其中，却有个为难之处。曹操陷入了沉思，张涵说完了，他都不知道。直到张涵等了一会儿，不见曹操说话，便叫了他一声。曹操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致歉。

“伯润兄，抱歉！失礼了！伯润兄所说地办法是极妥善的！

不过……

“无妨，想来孟德兄也是有为难之处……”

此事关系到曹操的威信。若是朝令夕改。他这个国相也就不好用干了。此次前来，张涵已经考虑过此事，牵涉到切身利益。只意图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曹操，那是痴心妄想。不过，如果能够达成某种程度的谅解，还是有利于彼此的。

曹操面色不变，眼中却是一动，张涵的话正说到他的心中。

“这样吧！孟德兄，我会以青州刺史的名义发布命令，对城阳景王的祠堂加以限制和规范。孟德兄但作不知便是！

曹操犹豫了，张涵侧打地是好算击，你一下令，我就装聋作哑，好嚒，你的命令是命令，我的命令就不是命令……

“这样一来，仍然有害于孟德兄的威信。不过，城阳景王地祭祀一开，必会有人贪心不足，逾越了法令……孟德兄重重处置便是！”

曹操这才乐了，虽然张涵占了便宜，但他也不吃亏，就不知道刘节听到这个办法会不会吐血——曹操自然也有他的消息渠道，刘节前去拜访张涵，张涵一直送出了大堂，他早已知道了。

“啪！”曹操重重一拍桌子，“想不到张青州竟是如此样人！哼！”

寂静中，突然一声大响，张涵一惊，随即镇定下来，站起身来一拱手：

“孟德兄，君子决交不出恶声，还请孟德兄自重！”

曹操哈哈一笑，声音里全无半点欢悦，笑声短促，笑了两声便嘎然而止，随即又发出一声冷笑：

“君子？”

“孟德兄如此出言不逊，我与你无话可说，告辞！”

张涵怒气冲冲，出了堂门，曹操也不出门送行，只在后面高声喊道：

“不送！”

张涵已经走远了，曹操才踱出门来，这个张青州，才思敏捷，思维缜密，可惜！竟是如此样人！真是可惜啊！若他能一心为公，大汉国……

官场无秘密。张涵与曹操久别重逢，谈笑融融，连个人造膝密谈，却发展到拍了桌子，不欢而散，第二天便传遍了东平陵。济南国的大小官吏们盘算了一下，发现一方是大司农曹嵩的爱子，顶头上司；另一方在灵帝面前都说得上话，监督大小官员的；没有一个能得罪的起。于是，东平陵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所有官吏金老老实实，尽责尽职，惟恐出了差错。

张刺史也不负众望，表现出睚眦必报的本色来。

刺史的八月巡行，其实没有多少事。一个是录囚徒，就是查查有没有冤假错案；另一个则是考殿最，即为检查地方军队的战术能力，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不过，自从东汉把征兵制，改成了募兵制，进而又发展成父子相传的世兵制以后，第二项工作基本就可以忽视了——再怎么差，从小练习了十几年，基本的战术能力还是有的。

就这一项差事，张涵就能玩出无数花样来。又是调案卷，又是调查证人，一连折腾了七八天，颇有重新审理的架势。曹操更是绝，从第三天起便告病，然后带着从人大摇大摆出去打猎了。

张涵连查了数宗有疑点的案子，都一无所获，心中大寺，曹操再怎么有能力，也不可能把所有案子审理清楚，这不是意愿的问题，人力有时穷尽，是做不到。然而，查不出来，张涵也不能一直查下去，青州有六个郡国要巡行，过后，还派人到京都奏事的。一行人怏怏不乐地离开了东平陵，曹操还病着，没有前来送行。济南国的官吏不禁咋舌，这事要闹大了。

行了两日，即将离开济南国，进入平原郡。这一日，戏志才猛然一拍大腿，叫道：“上当了！上当了！曹济南把这些有疑点的案卷藏起来，又使人暗通消息，分明是声东击西，我敢肯定，那些普通案卷中，肯定藏著有问题的……”

张涵醒觉，细一思重，必是如此，可惜！

“主公，张青州一行业已离境，就算他醒悟，也为时已晚！主公声东击西，果然瞒了过去，不过，来年可怎么办呀？”

张涵坐在青州刺史的位置上，已经五年了，不动如山，来年多半还是他。曹操哈哈大笑，“来年再说来年的，今年我能骗过他，来年也是一样……”

中平二年（185年）九月末，张涵发布青州刺史令，要求各郡国对城阳景王等的祭祀加以明确和规范。

十月，有人在济南国菅县——城阳景王最初的封地——举行了一场小小的祭祀，济南相曹操绊作不知。随后，济南目各县陆续又有十余起祭祀发生，其中有两起稍微逾越了规范，曹操一概不问。

十一月上旬，除了东平陵，济南国十县中，已经有九县祭祀过了城阳景王。其中，多有逾越。

十一月十七，东平陵刘节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祀城阳景王活动，严重超出了规范。曹操亲自出马，率领郢国兵包围了现场，刘节意图反抗，被当场格杀。刘节是东平陵豪族，家中藏匿宾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曹操一鼓作气，将其宾客尽数拿下，明正刑典。

济南国为之一肃，祭祀无有再敢逾越之人。张涵发函严厉责问此事，曹操占尽了道理，回答的文书有理有据，文字优美，细致的描绘了当时的情景，栩栩如生，阅者有如身临其境——该文在青州传诵一时，颇给曹操增添了几分才名。

张涵不能弹劾曹操，遂行文于诸郡国，责问何以刺史令不行，又大肆表扬曹操。诸郡国都知，这是池鱼之灾，也不想成为张涵发泄的目标，祭祀令遂行于青州。

随后，曹操在济南国整治吏治，推行教化，号令之下，莫敢不从，遂政教大行，一郡清平。曹济南名声更加响亮——总而言之，在这一事件里，曹操得了名声和面子；张涵安定了青州，得了里子，双方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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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劝学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微风拂过，麦田里泛起层层金波，带来阵阵麦子的芳香，蔚蓝透明的天空，万里无云，令人不由心情舒畅起来。一片半黄的树叶打着转由空中飘落，张涵端坐在一座茅草屋前，从身前木案土取了枚白果送入口中，甘香酥脆，回味无穷，再饮土一口香甜的苹果酒，他的心情大是愉快。

“幼安弟，果然还是你聪明，这逍遥的日子过惯了，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呀！”

“伯润兄过奖了，我还没有那么洒脱，若真是给个神仙的话，我肯定会换的。至少，也能多过些儿悠闲的日子……”

管宁脸庞微黑，手上也起了厚厚的老茧，早不是那个面冠如玉，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了。不过，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好，在朱虚的耕读生活，并没有令他觉得辛苦。

“哼，夸你胖，你还喘上了，明明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在这里种地，真是可惜你这满腹诗书了……”

“呵呵，“对张涵的话，管宁明显不以为然，“道不行，乘槎浮于海；人之患，束冠立于朝。

伯润兄，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些幢？

再者说，伯润兄，别看你锦衣玉食，日子过的未必有我舒心。你看看我，每天耕种完毕，便百事皆无，闲暇读读书，既毋须勾心斗角，也毋须违背本心。可是，伯润兄你呢？”

“……”被管宁这么一说，张涵也不禁呆带了片剩，为了做这个刺史，他勾心斗角，行了多少违心之事……“呃，不对……幼安弟，话不能这么说，举世滔滔。哪里是桃源净土，就说这青州。我若不做这些事情，现在又会如何？”

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张涵正色对管宁说道：“幼安弟，这些年来的作为，此刻细细想来，真是百味杂陈。然后，其中却没有丝毫后悔之意。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的话，我还会做同样的事情！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总是要做点儿事情的！”

顿了一顿，张涵郑重其事地凝视管宁：

“幼安弟，你辛辛苦苦读了这许多书。是为了做什么呢？”

“……”

这个问题很简单，管宁却一时答不出来。小时候，为了兴旺家业、光大门楣，在父亲要求下读书，那时很辛苦，父亲的板子打人也很痛；后来，他长大了一点，经常能得到父母老师的赞誉，渐渐也就习惯成自然了：再往后，他慢慢在读书里体会到了平静和快乐；就在那时候，父亲死了，没有人再要他入仕……就其父亲还活着，他也买不起官地！

为什么而读书？

管宁想了想，似乎没什么理由，读书本身就是快乐的，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瞻养老母，就一直读到死好了……想到这里，管宁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伯润兄，我读书不是为了什么，我喜欢读书，快乐而舒适！一本好书的阅读，往往会令人忘却烦恼……”

张涵勃然大怒，“咄！管幼安呀管幼安，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管宁却颇为从容，微微笑道，“朽木有朽木地快乐，伯润兄，朽木宁可在安静中化为尘土，也不愿意给人，辟辟啪啪，当柴烧了……”

张涵大恨，真是又羡慕又嫉妒，隐隐约约还有几分钦佩。”幼安弟，我算是了服你，这话你也说地出来，你还真想当个朽木头呀？

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管幼安，你若是个蠢才，我也就算了。既然你有如此能力，我又岂能让你待在泥水里面拖尾巴？！——张涵暗道，我辛辛苦苦地干活，管幼安，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在这儿享清福？

“……”管宁但笑不语。

连饮了三杯酒，张涵才把这口气顺下去。

“幼安，我来问你，你读了这许多书，总想做些什么吧？

比如说，著书立说、开办精舍、传授弟子什么的……”

张涵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管宁与他交往多年，也相信他的人品，并不隐瞒，反正，张涵纵有千条妙计，他管宁自有一定之规。

“嗯，著书立说，眼下是没什么可能，也许将来会有这么一天，但现在我的学问还差地远，这话不必多说；开办精舍、传授弟子什么的，也是如此，如今我自己的学问都还没有到家，更谈不上这些了……

我呀，就希望我母亲身体健康，寺年能多收几石粮食，也好令她老人家过地好一点儿。其它地，有空就多读些儿书好了……”

张涵暴汗，这人欲望还真少，看来，只好从管母那里说话了，要对不住伯母了……

“幼安弟，既然你如此说，我这做兄长的，就不能不说说你。

幼安弟，你每年种这几十亩地，粕口是不成问题。可是，一旦年景不好，或者稍有不测，恐怕就要入不敷出了……老人家年事已高，眼前身体还算键旺……”

“咳！”

张涵正说得管宁满面惶恐，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咳嗽声，打断了张涵的话。咳嗽声很熟悉，张涵一听便知，是管母的声音，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管母在屋里做饭，显然，老人家已经听见他的话了，要不，就是不想让儿子为了自己而改变志向；要不，就是不满张涵拿她来做文章。张涵暗道，肯定是前者。不管怎么样，张涵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继续说下去了。

张涵怒目而视，狠狠地瞪著管宁——可怜天下父母心。不成想，管宁也在瞪他，竟然拿这事来说话。一时间，两人坐在一起，一声不出，有如斗鸡一般。静静地对视了半晌，管宁终于先撑不住了，侧首避开了张涵的怒目。张涵重重哼了一声：

“幼安弟，我州州说话，是有不妥之处，是我对不起伯母！”

张涵起身向窗户作了个大揖，以示赔礼。屋子中传来几下零乱的脚步声，管母连忙避开，不肯受他的礼。

“可是，管幼安，你呢？”

管宁的面沉如水，很是难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涵也不理会他，接着说道：

“管幼安，我就把事情明说了吧！

孔夫子曰：有教无类。又曰：自行束脩【注】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十条干肉结为一束即为束脩。孔子是说：只要送一束以上干肉条的，我就没有不教诲他的）。

孟夫子曰：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

我有意，要令学校庠序遍布青州，要为青州所有的孩子，都提供上学的机会——”，

祭酒从事华先生只负责医园，四百多个弟子，他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对这不感兴趣。因此，我欲另设劝学从事一名，负责此事。这事很辛苦，终年奔波在外，却不用理会旁人，也毋须做违心之事，上面就对我负责一一我只管出钱出粮，下面则管理青州的学校。因为事关重大，又牵涉到巨额的钱粮，此事需要一个有能力，可以信赖的人。

管幼安，我言尽于此，要不要做，你自己看着办！”

张涵怒冲冲拂柚而去。管宁呆坐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咳！”

管母避开张涵，进了里屋，却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屋子外面安静有段时间了，却还没有看到管宁，管母便忍不住了。出来一看，张涵已经离开，只有儿子呆呆地坐在那儿，就开口劝解，“宁儿，你不要考虑为娘，这生活挺好的……”

管宁大为感动，眼圈就红了，低声叫道：“母亲！”便激动地说下去了。

管母不知说错了什么，连忙说道：“宁儿，怎么啦？伯润说什么啦？

不愿意去做官，便不去做好了，即便想要生活好一点，也有很多途径，未必需要去做官的……”

管宁见母亲误会张涵了，连忙解释：“母亲，不是这样的！伯润兄没有说什么，只是……”

“哦，是这么回事呀！”

听了管宁的转述，管母怦然心动。管宁做官与否，管母并不放在心上，但儿子出人头地，过的好一点，却是每个母亲的心愿。不过，知子莫若母。管母没有劝说管宁，她相信儿子的选择。

深夜里，管宁躺在榻上，没有丝毫睡意，无可否认，张涵的话打动了他，但真要去吗？这一去，生活就会发生巨变，那变化是好是坏，管宁也说不上来，天下滔滔，又给未来增添了无穷变数”

学校痒序遍布青州，呵，管宁无声的笑了，张伯润的目标还真是远大——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校、学置经师一人；乡曰痒，聚曰序，序、庠置《孝经》师一人。青州人口原本就接近五百万众，这些年来，又不断安置流民，如今肯定已经超过了六百万——管宁低估了张涵。如果每个孩子都能读书的话，学校痒序只怕要上万了，即使每处置一名讲师，也要超过万人，再加上房屋、桌子、书籍等，每年的开销必然是数万万钱以上。

而且，纸、笔、墨、书籍等等，一般人家也开支不知”，

疑问很多，在管宁看来，简直难以克服，但他却忍不住兴奋起来，而且越想越兴奋。张涵既然提出来，必有几分把握——百万流民都安置下来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

知道自己是睡不着了，管宁小心翼翼地起身，俏俏出了屋子，月初的夜晚没有月亮，沉沉夜色笼罩寿大地，寂静统治了四野，连小虫子也不再发出声音，深邃地夜空中，无数繁星点缀其上，星光闪烁，明灭不定，离天明还要好久……管宁有点等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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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劝学【下】

“伯润兄，想在青州兴学并不是件容易事，不知道伯润兄可否考虑过如何实施，其中所需的讲师从哪里来？需要的钱粮呢？还有……”

还是坐在大树下，还是昨天的场景，连矮木案上下酒的也依然是白果，张涵端坐在那里，慢慢饮着苹果酒，两人间气氛却有点凝滞。张涵没什么心思说话，虽说是好友，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但他这都是第三次邀请了，三顾茅庐都做完了，管宁还……他难免有点失望。兴学刻不容缓，要谁负责呢？张涧不行，他已经在负责流民了，工作已经很重了……

管宁的问话的时候，张涵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但这件事情至关重要，早已盘算了几百遍，他张口就来：

“这还不简单，不其有的是人手，每天都在增加，庄子都扩建几回了，招些儿讲师还不是小事。钱粮也不用担心，流民屯和捕鱼船队并非是光往里投入，每年也能收上来不少钱粮的……”

流民安置进展很快，有了海洋捕鱼的补充，张涵能够养活流民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以往，安置流民的速度也大有提升，垦好的荒地已多达七万六千八百多顷了，近半数被控制在张涵的手里，即使不算捕鱼收益，张涵也有余力办好这件大事。

“再说，事情得一步一步来，房屋、先生、学生，都不可能一贱而就。我看，先得在各治所、各城市完喜，再逐步推广到各乡聚，没有一两年来时间，恐怕连个框架都搭不起来，幼安弟，来年你能建上一千所学校，就不错了……

等等！幼安弟。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张涵这才反映过来。管宁在问了什么，既惊又喜。难道是……

“幼安弟，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莫非……”

“伯润兄，管某昨天不明事理，还请兄长多多谅解！

今后，就要拜托你了！”

管宁深深躬身。作了个揖，张涵立即起身正色受了这礼，深深躬身回礼。

“幼安弟。何出此言？这话应由我来说才是！今后就要拜托你了！”

中平二年（185年）九月。张涵为在青州兴办学校，辟管宁为劝学从事。管宁将田宅委托给乡邻，奉着母亲一起前往临淄。

“怎么样？愿意的士子还是不多吗？”

郑玄也有点着急了。能为家乡尽一份力。郑玄是很高兴的。何况，是兴学这样的大好事。在西汉时期，故齐之大地曾是大汉国的学术中心。但到了东汉，齐地的学术就落后了。中原之地的颖川和南阳，一跃取代了齐地。有不其藏书，张涵又决定广兴学校，实是个奋起直追地好机会。但是，学子们似乎不太愿意做孩子王。

“嗯，的确如此”，管宁努力振作精神，笑道：“郑君不必多虑，也许是临近年终，学子们觉得时间尚早，一时不想做决定吧！”

为了兴学的事，管宁不顾寒冬，亲自来到不其，他准备了相当优厚的条件，没想到学子们地反映并不热烈。郑玄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这次兴学要建的学校不在少数，张涵能出到佐史俸，每月八斛谷，实在是极优厚了，就是孝经师的斗食俸，也不过是每月十一斛谷。要知道，这些游学的士子并非都是富裕人家出身，他们多半不可能有钱买官的，出路一般也是回乡授学为吏，多半就是佐史而已。郑玄摇摇头，暂时放下了这事，也许管宁说的对一一学子们不急于决定吧！

“到底有什么问题呢？还有什么考虑不周之处？”

管宁缓缓走在青石路上，雪后初睛，冬日地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青石路上的积雪很快化尽，流进了青石路旁的下水道里。下雪不冷化雪冷，管宁在藏书庄里踱了许久，脸色都冻白了，但他丝毫屗觉，愁眉不展，喃喃自语。

新年刚过，管宁就再次来到不其，但是，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两次应征招募的人，加起来不过一百多人。其中，不少人并不符合管宁地标准，还有很多人要求在不其，最好在藏书庄附近任职，或者要求从事短期职务。

“幼安兄！”

管宁抬头一看，原来国渊在减他。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庄北，国渊几个人站在酒肆门前，正要进去吃饭。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幼安兄，这不是薪俸多少的问题。出身富有地，不会在乎这点钱财；家境不好的，胸怀大志，也不会把钱财放在眼里。

薪俸没有人会在乎，这讲经师又不算官吏，没什么前途……

幼安兄，你好好想想，大家游学到不其来，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在不其能够听到大儒的讲学，得到他们的指点，要不，就是希望好好读些儿书的。不然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为吏了。

就算是有人愿意为了理想而牺牲，一旦离开不其，以上种种就都没戏了，自然不会有谁愿意去的！”

国渊一语道破天机，管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然而，知道归知道，这事还真不好解决。薪俸是内什么吸引力，青州也不可能提供更高的薪俸。藏书的话，他与郑玄商议过后，还有可能外借较长时间。而大儒的讲学和指点，就是无解的难题了。

“子尼兄，可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人道是，解铃还须季铃人，国渊指明了个中原由，管宁不免对他满怀期望了。

“呵呵！”国渊苦笑一声，开玩笑！他也在此求学，自然明白士子的心理，但如何解决，他也莫宰羊了。难道他还能把大儒们打包送往各地讲学不成？显然，想都不用想，郑玄也没有那号召力。

“要不，让郑师派些人手吧！”国渊说完立刻后悔了，这要是让同门知道，他就惨了！

“若是没有办法，也只好如此了，可是……”

这也是个主意，想必郑玄会大力支持的。不过，这不解决根本问题——张涵雄心勃勃，需要的讲师多了，光靠郑玄的号召，肯定是不够的。

国渊才不理管宁在可是什么，他连忙叮嘱道：“幼安兄，千万别说出去，这主意是我出的！还有诸位，拜托！拜托！”

国渊连连拱手，一年可怜巴巴的祈求着，给在座诸位行礼。

“……郑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管宁吧前因后果解说了一遍，甚是无奈，郑玄轻拈胡须，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幼安，你莫着急，此事却未必没有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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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学乡

“怎么？出什么事啦？”

赵广一进院子，就发现同居一院的李进正在收拾东西，不由诧异地问了声。一起居住一年多了，两人十分熟悉，李进头也没抬，继续捆扎铺盖。褥子上微黄的粗麻布已经斑驳变色，上面还缝了五六块补丁，缝的整整齐齐的，是他母亲的手艺，几乎与原来看不出差别，缝的很糟糕的，就是李进自己的杰作了。

“去当孩子王！”

虽然几经考虑，才下定了决心，李进的说话里仍不免流露出三分自嘲之意。

一听这话，赵广立判急了，“不是说好不去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元登，如果缺钱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

闻言，李进站了起来，深深看了赵广一眼——赵广也不富裕，若是真有钱也不会与自己住一起了——这个破院子，李进看看低矮的土墙，破日的单房，忽然他作了个平揖，“子阔兄，大恩不言谢。不过，这不是钱的事情……”

“元登，弄这些虚文做什么，真是！”赵广连忙还了一礼，“这又算什么大恩了……真不是钱的事？”

“真的！”李进把捆好的被棒放在一边”，子闹兄，我来不其已经快两年了，你来的时间更长些儿……”

“嗯，两年零七个月。”

“你我都不是那种天资聪颖的人，自命学问不错，但也非出类拨萃之人，没有哪位大儒对我等青睐有加，至今也不过是在大儒们讲大课的时候，去听一下，偶尔也能请教两个问难……

子阔兄，我不是在抱怨。

来了不其以后，我能看到许多以往难得一见的书籍。听到大儒们的讲学，得到一点指点。这已经令我受益匪浅了。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

子阔兄。你还没有看到新的布告吧？”

“什么新布告，是不是那个去当讲师的事，我看了一眼，一看是这事，就没细看，怎么？”

“子阔兄。你应该好好看看！郑君准备印刷一部新书，把大儒们的讲稿和讲义都印刷出来……”

赵广从中插了一句“这个我看到了。就在那布告地旁边。正在接受预订，不过，这书的价钱很贵。每月出一本，我也只能桃若买了，看来，要再找点活了，光种地是不行了，去抄书侧不错，可惜我的字不好……”

李进白了他一眼，也没心思细说，便简短截说了，“凡是从事讲师者，青州会为之准备一套五经典接，提供一定数董的纸张，另外……”他提高了声音，“还提供那部新书，只要讲师做满一年，达些书籍都归自己所有……

还有，凡是从事讲师者，可以延长借阅书籍地胡限，当然，借阅时间不能超过一年。

这样一来，在这里听讲，与去教小孩子，差别就不大了。

何况，张青州给的薪俸也不错……”

“咄！”赵广怒喝道“，你还说不是钱的问题？”

开了几句玩笑，赵广也有点动心了，“元登，你看我去怎么样？”

“恐怕不行啦！我去报名的时候，去报名的人就已经不少了，听管幼安的意思，在最初的时候，用不了多少讲师的……”

赵广仔细打量了李进好半天，“别开玩笑了，元登，你是不是给我报名了？”

“啊？你不是说不去吗？”

“切！此一时，彼一时！”

李进脸色一变，很不好意思，扭捏道，“子阔兄，我有件事对不住你，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赵广暗道，不会吧？

“真的？”

“真地！”赵广悄悄在李进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子阔兄，我报完名一高兴，就忘了你了……停！君子动口不动手！”

打闹了一会儿，李进才接下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过，我一看，人多，又想起，这事了，就又，重新排了遍，队……”

“士子们游学不其，是为了求学，但能拜入大儒门下学习地，终究是少数。我们虽然效仿太学，开办了几门古文经和今文经的讲解，不过，自学仍然是学习的主要方式……”

郑玄的主意就是这么简单。反正都是自学，要借阅，那就准许长期借阅；有疑问，就来信询问：需要听讲，就把讲义等都印刷成册，人手一册——印刷不是问题，藏书庄有自己的印刷作坊典籍坊。

藏书庄所在的不其城，只是东莱郡治下的一个侯国，原本属于琅邪国管辖，近百年来才归属东莱郢。不其是座不大的土城，俗称里罗城，城墙高不到两丈，城周不多十余里。不其城池虽小，却为富裕之地，向西濒临胶州湾，向南三十里则是不其山，中间均为肥沃的平原之地。

郑玄便客耕于不其山脚下，不其山气候宜人，风景优美，山上有古井不竭。当初，郑玄与弟子们隐居于此，过着清贫而安谧的生活。时人将其居所称为郑庄，藏书庄位于郑庄略北，与郑庄紧挨着。

自光和光和三年（180年）起，张涵将东观藏书抄本之一，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郑庄临近的藏书庄里。由于藏书庄丰富的藏书和郑玄来者不拒的态度，不其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来此读书的士人们也迅速增长。如今，东观的典籍已经抄写完毕，藏书庄俨然就是一处对所有人开放的东观。来此读书求学的士子，以藏书庄和郑庄为中心，散居开来，形成了另一个类似太学的所在——学乡。

不过，学乡与太学相比之下，也有许多不同之处。其中最大的差别，就是学乡的商业服务了。学乡不仅有典籍坊，还拥有自己的纸坊、高低档酒肆饭庄、粮店、杂货锗……甚至还有一家专门的药铺。士子们毋须离开学乡半步，就能够得到所需的一切，没有现货，也可以订购到。这些都要归功于张涵，更准确地说，是归功于项奉。

张涵看到了学乡的重要意义，但他不方便出面，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参与。学乡的管理，向来是郑玄负责——重要的事情，他会与孙嵩、王烈、申屠嗜、乐隐、高诱等人共同商议后，再作出决定。但是，张涵不方便公开出面，却可以为学乡提供便利。项奉是张涵的财务总管，除了纺织作坊外，并没多少事，这花钱的事自然交给了他负责。

项奉对数字和商业非常敏感。一到不其，项奉立刻看到了无限商机。要知道，能读书的人再穷，也比普通人家要一些。何况，相当一部分人家里条件非常好。这样一批人聚在一起，消费水平远远超过了普通城市。项奉立刻用高价买，用更多的土地换，拜托郑玄出面……想方设法把周围的田地买下了大半。然后，项奉在这里住了下来，五年时间过去了，学乡就有了旅店、有了出租的房屋院落，有了杂货铺、酒肆、粮店、纸坊、典籍坊……项奉是个好商人，知道细水常流的道理，又有张涵的叮嘱，货物的价格随行就市，通常会稍微低一点，并尽可能保持稳定。即便此次黄巾之乱，商铺物价的涨幅，也要比其他的方要少一些儿。这样一来，学乡商铺深受士子们的好评，附近地区的乡民也都愿意和他打交道。仅此一地经营的收益，便足以供给学乡的所有支出，尚略有富余。

“不行！不行！”

听完了管宁的讲述，项奉连连摇头，“幼安兄，不是我推拖。郑君这个主意是好主意。可是，他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

印刷书籍里面，最赚钱的要算印刷典籍，比如说，朝烃正定过的六经一一这个绝对不会亏本。

因为，六经的印刷数量多，多少年都不会改变，版是不会作废的，到时候印就是了。所以，怎么样都不会赔本。今年不赚钱，可以来年接著印。到了不其来的士子，但有能力，没有不买上一两本的。哪怕印的多了，不其卖不掉，也可以卖到外地去。”

管宁点点头，项奉一说，他就明白了，《诗经》、《尚书》，《周易》、《春秋》……这些典籍，读书人都要学习，始终是经久不衰，历时常新的，他自己都买了一套，别人想来也不例外。见管宁点头，项奉说的愈加起劲。

“其次，是给大儒们出书——这个可能赚钱，也可能亏本。”

学乡有个规矩，大儒们只要留下来讲学一年，就免费给他印一本书，待满四年还可以另印一本。当然，要印的书，必须是学术性书籍。并取得委员会的同意——七个人里只要有三人同意即可。不少大儒就是冲着这一条，才愿意留下来讲学的。

“但是。”项奉狡领地笑笑，“一般说来。给大儒们出书，典籍坊是不会亏本的。出书的大儒本人，会得到三百册印本；藏书庄会得到五十册印本。此外，作坊还会多印一些。

印刷一本书籍是很昂贵的，成本非常高。刻版、纸张、墨和人工等等，印一本书成本通常都要在一到两百万钱之间。

大儒们出地书多是其一生所学。大儒自己也很有名气，一本书卖上两三百钱，卖出个三五千册。还是差不多能做到的。过一两年以后。还可以印一些继续卖，很少有赔钱的时候，万一赔本了。也不会太多。

可若是印这些讲稿和讲义的话，又能卖给谁呢？会有人愿意花数百钱买典籍，买某家之学说，会有人买这些吗？

郑君的意思，是为了那些不能待在不其的士子准备的，其余估计还能卖出去几百本，也许有上千册，然而，绝对不会很多。

百分之百会赔本！还会大赔特赌！”

项奉树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的强调，“每本至少要亏一百万钱！”

每本亏一百万，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万，管宁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不过，他随即醒悟过来——与兴学的开支比起来，这一千两百万还真是个小数字。估计了一下，管宁觉得，张涵肯定会同意出这笔钱的。

“一千两百万钱是吗？

行！这钱没问题，青州出了，只需要典籍坊每年能满足我们的需要，提供所需的书籍！”

“好，爽快！不过，每本书限量三千册，三千册以内，要多少都行，超出的部分每本一百钱！”

项奉知道管宁此来，是得了张涵地指令，但亲兄弟明算帐。项奉自然不会给管宁详细讲解，印刷典籍和印刷期刊地区别。

典籍印刷数量大，需要采用木质坚硬、纹理细密的木头，如，枣木、梨木和标木，这样的雕版才能长期使用，保证印刷出地字迹不模糊。而印刷数量少的，随便用便宜的木头应付一下，就可以了。反正只印千八百本的话，也不会影响质量。其它的种种诀窍，不一而足。

“哪儿怎么行，哪儿能用的了这些？总不能全让我们负担吧？”

管宁虽然缺乏经验，也不清楚印刷的诀窍，但砍价是基本常识。

“哦……是这样啊，行！就这么办了！”

听到每年要负担一千万，张涵面不改色，从容自若，管宁暗暗赞叹。殊不知，张涵惊诧莫名，只是他掩饰的很好，管宁没看出来。

钱不算什么，一千万钱换成了栗米，也就是两三万石，张涵安置惯了流民，对这点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郑玄的这个主意真是太超前了，这老先生还真不一般，送给他份关书，他就能鼓捣出所大学来，一转眼，这老先生又要出月刊了……

“康成君台鉴：……”

管宁走了许久，张涵才反应过来，管他呢，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学术期刊而已，随他去好了。不过，印刷的事，张涵则有点想法。

提起笔来，张涵就给郑玄写了封书信，感激他的帮助，并提了些建议。随后，张涵意犹未尽，又给项本写了封书信，把活字印刷技术描述了一遍一一什么铅字呀，油墨呀什么的。张涵见过铅字，正方的柱形长条，一面是字，一面平整，侧面还有两个对称的凹槽，也许是一个……总之，应是排版的需要。当然，他也就知道这么些了。

“这不就是多训些图章吗？”

项奉立刻理解了活字印刷术的精髓。

铅字？在项奉的印象中，铅有些软，恐怕光用铅是不行的：油墨？什么油？豆油，还是……算了，慢慢试验着，先用木活字。不过，制订活字的标准，大小长短的详细尺寸，还是应该的，所有的活字都实在几个规格之内，补充就容易多了。至于排版就更不是问题了，在学乡里，认识字的，比不识字的，还要多。反正他平日里，也没少雇佣士子们写雕版用的字。到时候，多雇些也就使了。

“幼安，这样可不行呀，朝廷自有制度，怎么能让你来负责呢？”

曹操朗声笑道，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与管宁认识不久，便已经颇为熟悉了。

曹操对办学很支持，他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但是，对于开支不经过他手，由刺史府的劝学从事直接管理，曹操的意见很大。刺史不过是个监察官，这不是他的权限，曹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当然，曹操倒不会以为张涵想要图谋不轨。士子们来自天南地北，又不是张涵的人，也基本没有崇拜张涵的，他们不可能教育学童们崇拜张涵。最终得利的，还是大汉国。说句不客气的话，张涵勾结宦官便玷污了自己的名誉，他安民兴学，会提高他的声誉，却不能掩盖这一污点。如果张涵想造反的话，收买民心，招募士兵，绝对比教育小孩子，更有前途。

张涵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他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即便没有这个，张涵也依然会推广教育。在大汉国的教育里，文武兼备本是常理，张涵又有意为射箭、技击和蹴鞠提供了少垂器械。从这一点来说，以后至少青州军的兵源素质会更高——这就值得了。

管宁有些头痛，在诸郡国里，济南相曹操最支持办学，却又最为固执。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一阵朗朗读书声吸引了管宁的注意力。

“怎么样？没有克扣你的钱吧？”

曹操停下了脚步，看着这间宽敞崭新的茅草屋，脸上不觉流露出几分自豪。有了不其的讲师和管宁带来的书籍，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他在济南国十个县里，建立起一百八十座学校，新入学的孩子超过了七千。虽然课桌是木头桩子，学童大多使用沙盘……

管宁也不禁微笑起来，这些孩子多半不能一直读下去，但毕竟有了读书的机会，也许今天看到的学童里，将来会出现几位大师……

趁着管宁高兴，曹操抓紧有利时机，终于说服了管宁。在济南国，各级学校的管理，有曹操统一负责，而管宁只负责监督钱粮的使用。

中平三年（186年），在管宁的努力下，青州新建立学校二千九百所，新入学孩童超过十万。其中，一半的学校，是建立在流民屯中的一那里张涧说了算，执行起来更容易。这些学校从事的，都是最基础的教育。用张涵的话讲，数量上去了，再说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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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出征

“久闻张大人治绩非凡，近日得见，果然令人钦佩，我敬张大人一杯！”

小黄门左丰端坐在左首的席位上，高高举起酒杯。

“哪里，左大人过奖了，青州本就富裕，张某人不过是勉力维持，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倒是左大人千里迢迢远来，一路辛苦了！”

张涵心中有事，听到左丰夸赞青州富裕，也不由得差点儿笑出来一没必要这么急切吧！他张涵又不是卢植，总不会让左丰空跑一趟的。常言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况是宦官这种小人中的小，人。张涵满面堆笑，小心地应付着。

“到了青州，左大人不必客气，多休息两天，再起程也不迟，青州气候怡人，风光秀美，定会令左大人满意………”

“好好好，张大人果然爽快，可惜我要尽快返回雒阳，不能久留，还请张大人见量。”

左丰是个伶俐的人，知道张涵的根底，又听说会令他满意，不由心花怒放，笑的就像朵菊花。不过，宦官得势，横行无忌，左丰如此客气，也是给张让面子。

“……”看左丰一幅自已人的棋样，张涵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还不如私下宴请左丰了，这场酒宴想必不到明天便会传遍临渴了。这该死的左丰，还真是个灾星。不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这些都没有用，宦官正是如日中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

“左大人，不知朝中准备派谁前往幽州？”

“哦，宗正刘伯安大人曾任幽州刺史，在边地素有威望，大人们以为他最适合。不过，也有人以为属意河内太守朱公伟………

刘虞主张怀柔。朱鉨则是强硬派了，真不知是哪个白痴。大汉国都满目疮痍了，内有黑山贼，外有鲜卑，西有弗遂、边章直逼长安，东边幽州这又起了乱子，此时此刻。还想着强硬，真是病的不轻！

不过，刘虞最后为公孙瓒所杀。应该就是他了。不错。看起来，朝中的大人们还是有理智的……

左大人慢走，青州地瘠民贫。没有什么好东西，唯有这几辆马车还算精巧，希望会让左大人满意“……”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醇酒美人，宾主尽欢，张涵总其让左丰吃好喝好，又一直送他上了马车。

“哦，张大人出手必是不凡，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左丰哈哈一笑，径直上了跟前的一辆马车，车扎摆了两个箱笼。左丰在宫中，好东西看的多了，一打眼，便知那两只大箱子是红木由高手雕成，上面布满了蝙蝠和寿桃组成地“福寿双金图，“手艺虽好，却也不算希奇。箱子上面一把小巧玲珑的铜锁，松松地挂在上面，并没有锁。左丰打开一看，原来一箱是柔软的棉布，另一箱却是光滑地丝绸，如果另外三辆马车里装满了……

马车久久没有启动，张涵也不好就此离开，正等的不耐烦，忽见左丰从车里伸出头来，“张大人有心了，左某很满意，非常满意……失礼了，告辞！”

左丰笑容可掬，两只大眼睛眯着了一条缝，见眉不见眼，冲菲张涵一拱手，也不待张涵还礼，就转头命令车夫起程——他要赶紧回去好看看那几辆马车。

“哎～”

接过婢女手中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张涵舒服地呻吟一声，总算把左丰应付过去了。把毛巾递给婢女令她返下，张涵这才坐好。

伍子方、张涧、戏志才等人都已经等他一会儿了。

“伯矩，准备如何？”

“主公，骑兵一直在禹国戒备两个多月了，步兵也早已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了。”

张涵点点头，他不怎么愿意让伍子方去幽州，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应该做好充分准备。

“伯矩，有把握吗？”

“主公，这个说不好。

乌桓人善于骑射，青州的马匹也不如乌桓马，我军的优势在于甲坚兵利，力练有素。一对一的话，我军占上风，就是一对三，我军也可以一战。但是，咱们就一千五百骑兵，两千步兵，如果遭遇到大队地乌桓人，就只能依仗地利据险死守了……”

“那就好！乌桓人此次名为叛乱，实际与以往一样，不过是找个名目，劫掠一番，可恨张纯、张举两个狼子野心，愚蠢如猪的东西，竟然上门为之提供了借口……伯矩，行军时多派侦骑，立营时选择要地，只要能够守住，乌桓人不耐久战，必可无忧！”

“主公，我会小心的。”

“伯矩，这样吧，我再给你增派两千步兵，就让孙成良带队……”

“主公，不用了，我小心些就是！”张涵几经努力，也不过集合了万人，若是派出去五千多，青州地机动兵力便去了大半，这几年来灵帝又是加税，又是要修南宫，从各地征收木材石料，经手地宦官百般刁难，地方上往往要缴纳几倍的东西。张涵侧是明智，一去便厚厚地送了礼，还算顺利。但是，百姓的生活却依然越来越艰难了。在这种人心思变、动荡不安的时候，手里没有机动兵力是不行的，如果有个万一……

“哎……”

张涵长叹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中平四年（187年）夏天，雒阳生了个畸形儿，长了两个脑袋，这本是平常事，去年雒阳还生了个连体婴儿。但是，大汉国非常相信这些，张纯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人有两首象征天有二日，皇帝轮流坐，今年就该他了。

张纯是渔阳人，曾担任过中山相，他有这个心思，但没有这个实力，于是就鼓动同郡的张举一起造反，张举也做过官，担任过泰山太守，但集合了两家的家兵，还是太少不足以成事。就派人权联络乌桓大人丘力居，许下了无数诺言，丘力居早就看着鲜卑人年年满裁而归，眼热不已，张纯一说，丘力居就动心了。毕竟，天高皇帝远。汉军对鲜卑人一场大败以后，在边郡的影响力急剧下降。事成收获丰厚，事败汉廷也无可奈何，还可以纵情劫掠一番。这样的好事，丘力居摆了下架子，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与乌桓人连盟后，二张终于在六月举兵造反了，一举占据了渔阳郡、右北平郡和，连杀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一。最可恨的是，七八月间，张纯竟使动了乌桓峭王等五万步骑，攻掠冀州，一直打到平原郡。老实说，乌桓人不善水，要其渡谁作战，有难度。不过，青州就有一县孤悬在马颊河西，那就是倒霉的禹国县了。

张涵一怒之下，下令征召了各郡国的兵马，重新组织了骑军，火速派伍子方出兵援助，伍子方三战三捷，崭首两千，但是，在自己的土地上交战，损失怎么也不会小，算是吃了个亏。禹国县连遭兵灾，恐怕要好久才能恢复元气了。

张涵这时候就觉得手中兵力太少，一有事情就捉襟见肘，但征兵扩军，这事不是他说了算的。即使灵帝批准了，也容易引起他人猜忌。而且，张纯、张举这都是二千石的大员，他们举兵造反，是前所未有的，极大的震撼了灵帝——黄巾早反轰轰烈烈，其实不过是山贼草寇，就是规模大而已。可二张造反，说明士大夫已经对灵帝失去了信心，以为要改朝换代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想来，灵帝后来组织西园禁军，改刺史为州牧，都是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因此，征兵扩军的事根本就没戏……

“对了，此次朝中派谁去主掌幽州，虽然还没有一个定论，但依照我的判断，应该是刘伯安大人“…”

“不错，自对鲜备战败后，朝中支持对外强硬的人就愈来愈少了，都主张怀柔，可惜，晚了，若是当初听蔡议郎的，现在边郡形势何至于败坏到这个地步……”戏志才叹息一声，“如今，湘中虽有争议，但黑山贼逼近河内，盛凌雒阳，朱公伟大人（朱俊）肯定是不能动的，最后一定会是刘伯安大人，刘大人素来信奉怀柔政策，在目前的情况看，这是比较适合的……”

国事如江河日下，大树将倾，是人所共知的，若非如此，大汉国何曾让人如此欺凌上来，连一个小小的乌桓都打土门来了。这种大势土的被动，再商议也没有什么用，几个人说了一番，都有些意气消沉，把出兵所需的物资器械等等事宜议定，也就散了。

伍子方匆匆离开，遇到了这场乱子，他过年都是在禹县过的，此次离家远行，不知归期，总要先回家看看，大儿子去了学乡学习，有半年多未见了，如今也应在家，小儿子……

看着众人如鸟售散，张涵驻立在商前，心情很不好。果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这些年安置流民都超过两百万了，却也赶不上流民产生的速度，灵帝这个败家的东西怎么还不去死，张涵的压力也很大，再这样下去，恐怕又是一场黄巾之乱了，青州若乱了的话，他这些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不过，雒阳的消息说，灵帝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现在是中平五年正月，今年一年，明年是中平六年，最多还有两年，也应该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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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出征【下】

正月十三，伍子方带领两千州兵离开了临渑，张涵虽然不能给他提供更多的兵力，却把训练有素的两千州兵都派给了他，自己只留下三百亲兵。这几年来，族学陆续把优秀的人员派到青州来，张涵也有几百亲兵了。他不断把老的亲兵派入州兵，又给伍子方配备了几个参谋人员，州兵战斗力更上一层。

此次出征，张涵调集了五百单兵弩，两百蹶张弩，几乎把青州的武备库收训一空，也是出了血本了。又准备了大批的粮草、器械，武器甲兵多出来不少，运送粮草的两千夫役，也尽是青壮，必要时一武装，即可参加战斗。

“在下姓刘名备，草字玄德，参见将军！”

刘备声音宏亮，面带微笑，从容上前一步做了个大揖，双手几乎挨地了，伍子方心中诧异，微一注目，这才发现刘备的手臂要比常人长出一截。

“刘玄德吗？不必多礼！早听平原刘公称赞玄德武勇过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伍子方虚扶了一下，刘备这才站起身来，只见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方面大耳，个子比常人略高一些，约在七尺五寸，身材健壮，腰间佩了两口长剑，言语从容，行礼如仪，举止间自有一番英气。伍子方看着欢喜，说话也就和善了几分。

平原禹国刘子平是当地豪强，向有声望，伍子方两次守禹国，与他也是素识了。这一回，伍子方领军多平原的时候，刘子方听说他要赴幽州，征讨张纯等人，便向他推荐了刘备，其他不说。至少刘备熟悉当地情势，总能略助几分。

刘子平一番好意。伍子方也不能说，当地的情报已收集过了。到地方有人接应，便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下来。

“哪里，刘公谬赞了！”

面对伍子方的夸奖，刘备不以为意，面色不变。

“玄德，你读过书吧！”

“是。我在本县卢尚书门下读过几天书。”

“哦……”

一听说是卢植门下，伍子方心中一动，张涵与卢植的关系本就不错。后来卢植入狱。张超还在雒阳活动过。只是刘备看起来，不像是很有学问的样子，行礼地姿势尚可。却不是很娴热。

“是卢尚书的门下呀，那就不是外人，不过，我家大人素与卢尚书交好……”

“卢尚书因病去职，在家讲学不满一年，便重新起复……”

“哦，是这样”，这样一来，想来刘备也没学到什么东西。这么一想，伍子方也就释然了，“好，以后，玄德就随在我身边……”

伍子方停顿了一下，卢植地门下，总不能让他做个亲兵，再说，伍子方这里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幽州地情报地目，都是没法解释的事情……

“刘备谢过将军大人，不过，刘备此来，随身带了徒众二百八十三人……”

“……好！”

伍子方听了这话，眉头一蹙，随即便舒展开来。打仗并不是人多就好，州兵、骑军和青壮，伍子方一路行来，都训练过了，令行禁止，心中有数。不过，人多了也可以用来补充下兵力。二张勾结乌桓，裹挟胡汉边民，聚众十五万之多，这一战还不知道要打多久，有兵可补，总比没有要强。

刘备带来的徒众，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颇有几分模样，却不类家兵，也与良民有别。伍子方心中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暂令刘备为假军侯，统率其徒众，便令一亲兵领着刘备等人并入军前，又嘱咐前军司马好生看顾。

“大人，不必多虑，刘玄德在涿郡小有声名，好交结豪侠，本地年少争相附之，往来客商也多少要看他几分面子，平日里便以此度日……”

“哦，仲治，那你也要如此了”……

一回到帐中，伍子方便把郑修明找来，询问刘备的事。

伍子方领兵一入幽州，郑修明便迎了上来求见，他带了不少货物，说是愿意捐出一半货物劳军，只求能与大军同行。伍子方见面一谈，几句话对下来，才知道，郑修明是幽州麻雀中的一个，地位应该不低，此次特来接应。这一路行来，郑修明见多识广，消息灵通，与伍子方相处颇善。

“那是自然，买卖人和气生材，哪里能与这些大侠置气，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郑修明不以为意，笑若说道。麻雀成立快十年了，他善于交际，手腕灵活，也是幽并小有名气地行商了。

对各地豪强的索要，自有生存之道。

“嗯，仲治，你觉得，这刘玄德可以信赖？”

“可以信赖，倒说不上。但是，能做官吏的，谁会愿意去做盐匪，刘玄德明于时事，不会行此叛逆之事“……

“这侧也是，天下不安，正是大丈夫立功之时。刘玄德于此时投军，便知道他志向不小。他既然有志向，又明时事，自然知道高下之分，想来不会轻易背叛……”

伍子方这才放下心来，“对了，我看那徒众中有二人与他人不同……”

“大人说地想是张飞、关羽了……”

张飞、关羽勇猛过人，打遍涿县无敌手，郑修明也是知道地，故事不在少数，这一刻说起来滔滔不绝。

“主公，怎么样？”

好不容易在营中安顿下来，没有了旁人，张飞便抢先开口问道。

“益德，不错，比以前有耐心多了，竟忍到现在才问”刘备没有回答，先取笑了张飞一句。

关羽立在一旁，闻言也手拈长髯，笑着说道：“是啊，益德竟忍到现在，真是出人意料了。”

张飞中等身材，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像貌颇为英俊，他被两人取笑惯了，也不生气，只是连声催促。

“不算好，也不算差，普普通通，总算给了卢尚书几分面子，我是假军侯，自领一屯。关羽，令你为第二屯屯长，统领全屯一百人！”

“是！”

“张飞！”

“在！”

“令你为第三屯屯长，统领全屯八十一人！”

“是！”

官虽然小，假军侯只有四百石，屯长只有两百石，但从一个白身百姓，一跃成为了大汉的军官，几人脸上都带出来几分喜气。

“官是不大，但是，幽州这一战立功机会很多，只要能在战中立下战功，升官是指日可待的事，张青州素与卢尚书交好，有卢尚书在，不会有人黑了咱们的功劳……”

刘备讲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自己也憧憬起来，如果能够抓住张纯，那就发了。

“主公，能不能跟伍大人说说，给咱们兄弟换换武器，看看人家的装备，咱们一行人就像叫花子……”

青州是大汉国最富裕的州之一，州兵虽少，张涵不能椎自扩军，却从来没有在武器装备上克扣过。即使是普通的士卒身上也有铠甲，护住前胸和后背，清一色的环首刀和长矛，都是精工制造，这一身装备在地方兵里屈指可数。就是比边兵、禁军，也不逊色多少，张飞看的眼热了许久。

“行！明天，我会向伍大人陈情，想来不会有问题……”

中平三年四月，刘备成为一名大汉低级军官，梦想著抓住张纯、张举，升官发财，封侯拜相。与许多人一样，刘备最初的梦想也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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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戏志才

张涵自然不会知道，伍子方忽然收了一个大耳朵的部下。刘备的起点太低，眼界也差一些，张涵对他不是很注意。最近一次特意要刘备的情报，还是在中平元年（184年）黄巾之乱的时候。当知道刘备继续在家收保护费，张涵很是疑惑了一阵儿，还以为自己改变了历史“，不过，时至今日，张涵也并不太在意了。

“文藏，你说上古的时候，三皇从何而来……”

戏志才无语中，张涵今天不知怎么了，抓着他讨论君权天授什么的。其实，儒生们史书读多了，也不太相信君权天授。但是，大家谁也不说这个，也不去想这个。真要讨论的话，难道春秋战国是老天爷儿子生多了不成？！

“主公，有话就请直说！”

戏志才能接受，民为邦本”却不想讨论那些有的没有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张涵的狼子野心。张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文臧，很明显吗？”

“主公，不是很明显，是一目了然！”

“嘿嘿”，张涵干笑两声，“文臧，我挺不住了，今天我安顿了一个流民，明天就能出两个、三个，我安顿了一百万，就还有两百万……而且，“张涵用手向上一指，“收训得越来越厉害，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再这么下去，不用三年两载，青州也要乱起来了……

“……”

戏志才默然，天下不安，人心思变。

“文臧，你看我这个说法能不能说通？”

上古的时候，百里一国，一国的人很少，不过几百、几千人而已。三皇五帝，在这一国中。都是有大功于民，于是民举而为王……

“主公。等等，我先问问，三皇五帝，指的是哪儿几位？”

张涵话说到一半，被戏志才打断了，关于三皇五帝。各典籍的说法不一，共有五种，当然要弄清楚了人。才好对号入座。

“嗯。按《尚书》的说法算！”

“好，那就是三皇：伏羲、神农、黄帝和五帝：少昊、菇项、帝喾、唐尧、虞舜了。”

“嗯！因为三皇五帝德行办……”

简而言之，张涵就是说。三皇五帝是由民推举的，所以权利与义务是相对地，他们居于高位，也负有责任，要外御其辱，内安其民；所谓“民心即天心，民意也天意，水能载舟亦能覆丹”云云。

“哦，粗糙了点儿，仔细改改，也能说的通，比《太平青领道》强不少……不过，主公，你不觉得，眼下并不适合，覆舟，吗？还是等等吧，陛下身体不好，陛下身体不好………

这话题有点沉重，张涵说地漫不经心，戏志才也带了几分戏谑之意，但他说到此时，脸色就变了，嘴里重复了两遍“陛下身体不好”，嗓音也变了，脑海里闪电般的转了七八个念头，戏志才直勾勾地盯著张涵：

“你，你，你是早有准备！”

戏志才地这句话，带著“嘶嘶”的出气声，好象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的目光太过骇人，张涵忽然觉得不敢看他，眼光游弋不定，嘀咕着：

“也没有多早……”

“……”

从与张涵的相识起，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里，戏志才木然半呐，才冷笑道：

“没多早？没多早！”

戏志才气地直哼哼，“哼哼！从你一开始找我来“…”

“文臧！”张涵眼神游戈不定，但一直在留神观察戏志才，此判厉声截断了他的话，“你也太小看我张伯润了！”

停顿了一下，张涵喝了口酒，慢条斯理地品了品，让酒液平摊在舌头上，细细体会那甘醇清甜的味道。

“快说！”

戏志才头上青筋暴跳，恨不能上前抓住张涵脖子，把话挤出来。

“文臧，你到底在生气什么？”

看到戏志才地反应，张涵反而不慌了。与戏志才拢明之前，张涵最害怕地，就是戏志才义正词严。基于信念的东西，是最难改变的。当然，根据张涵地观察，戏志才并不是对大汉忠心耿耿的人。

“文臧，我可没有骗过你，我一直在说民为邦本，保民安国，为国家保留几分元气……我从来就不是党人，也不是清官，我是青州有史以来，最大的贪官，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在生气什么？”

戏志才恨恨不已，怒视了张涵一眼，忽然泄气了，张涵若不是摆出一幅忧国忧民的模样，他怎么会上当受骗，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出来。

作为张涵手下的两大智粪之一，戏志才清楚张涵手里掌握着多大的力量，也隐隐约约觉察到，张涵私下还有着其他力量。但是，戏志才并没有产生怀疑。

张涵确确实实是安顿流民，真心实意、废寝忘食，希望能给流民找出一条活路来，想让他们过得更好一点。而驺县张氏总是上百年的世家，近年来又势力大涨，总会有些家族力量的。这些都是平常事，没想到……

“大忠似奸啊，大忠似奸……”

听了戏志才的诽谤，张涵也不生气：

“文臧，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刘氏驱逐暴秦，还民于安，遂据有天下……”

移民夷洲事宜已经步入正轨，张涵却已经完全不再考虑溜之大吉了。在青州，张涵度过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一段时间，花费了太多的心血，他舍不得……舍不得流民淳朴的感激，舍不得流民脸上的笑容，金不得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戏志才一翻白眼，他才不会与张涵讨论这个，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张涵做到了，说起来底气十足。

但他现在听着很别扭，用力一挥手：

“少说这些个有的没有的。快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戏志才在这种时候。也没有说出犯忌讳的字眼来，张涵很是满意，满不在乎地说了句：

“这有什么可说地？建宁二年冬十月……”

“建宁二年冬十月，建宁二年冬十月……”

戏志才念着这个时间，声音里有说不清的痛惜，这个时间太熟悉了。天下读书人一提到，没有谁不知道地，那是第二次党锢开始的时间啊！但这都是老黄历了。党细都解除了。他念了几遍也就算了，随后他才想到一事（建宁二年是灵帝继位第二年，这都十八九年）。立刻就没了精神，不由自主长叹一声：

“哎，回家，回家去，回家去养老……”

“噗，咳！咳～”

张涵爆发出一阵儿剧烈地咳嗽声，他呛着了。戏志才养哪儿门子老，他比自己还小一岁呢！随后，他就知道戏志才被打击到了，强忍着笑，说道：

“咳！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文臧不必往心里去……”

戏志才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了：

“行了，行了，这是在安慰我吗？怎么听起来，象说我是愚者似的？”

“咳！不是，尺有所短，寸有所知，“呃，文臧，你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行！明白就好，来，文臧，我敬你一杯！”

“我才不明白呢！”戏志才嘟嘟囔囔了一会儿，还是喝了酒。

过了一会儿，戏志才问道：

“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身为大汉国青州刺史，当然是要保境安民，履行我的职责……”

戏志才闷哼一声，“少敷衍我，小心我去告密！”

张涵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面色不变，一点表情都没有。

戏志才微笑不语，这也想吓他。不过，时间一长，戏志才却有点挺不住了。屋子里安静的像是坟墓，静谧中蕴藏着杀机……很快，他的笑容就僵硬了——维持微笑不变也很难。

戏志才怒目而视，用力揉着僵硬的脸颊，恶声道：“我这是肌肉僵了，可不是怕了！”

张涵也不以意，摇头晃脑道：“文臧，你我相知多年，何必说这些闲话，你去会有用吗？而且，难道你会去吗？”

戏志才呲牙咧嘴，苦笑道：“不会！”

当然，不会！

不说多年来的情谊，不说张涵比灵帝强一百倍，只从利益成败考虑，戏志才也不会去。

如果张涵造反，轻易就能煽动几百万流民——这样地办法，戏志才随随便便都能拿出来七八条。他能想到地，张涵没有理由想不到。此外，张涵身为青州刺史，若是打起“清君侧”的旗帜，立刻就能拿下青州，并掌握相当部分郡国兵。那样一来，势必会比黄巾之乱更为可怕。那时候，大汉国内忧外患一起发作，只怕立刻就会完蛋。灵帝就算知道张涵想造反，也只能安抚。何况，戏志才没有一点证据，能否说动灵帝那个糊涂鬼，还在两可之间。

灵帝从来就不是个明智之人，他曾经问过侍中杨奇：“我和桓帝比起来，怎么样啊？”言下之意，灵帝认为自己要比桓帝强很多了，自然也希望杨奇知趣，说些恭维的话。可是，杨奇却不想昧着良心说话，便对灵帝说：“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意思是说，不要比了，你还不如桓帝呢！

戏志才跟随在张涵身后，穿过内院地一处隐蔽角门，转了几个弯，穿过一处狭长的甬道，沿途一个人影也没有，最终进了一座小院子。院子里没有任何装饰，平平整整的青石地面，没有花草树木，没有死角，是一间小小的四合院，戏志才在这里才看见几个面熟的亲兵守卫。

张涵成为青州刺史以后，对刺史府的内院进行了翻建。在刺史府的内院里，有一个偏僻的院落与其它庭院分开，那里是张涵亲兵休息的地方。院落的形状不规则，小院子就隐藏在院落消失的角落里。亲兵们住习惯，也就不在意了，而别人也不会进入到亲兵地院荐。小院子有着厚厚的墙壁。所有关键地会议和交谈，都发生这里。

为了隐蔽起见。这个院落不大，内里的房间也算不得宽敞。好在参加会议地人从来就不多。今天人数较多，也只有张涧、刘文标、张音、戏志才、岑涛、项奉和张涵。一张大桌子捏在正中，张涵坐在上首，其他人分列两旁。

治中从事张涧是张涵的左右手，主管流民安置，张涵有事总爱与他和戏志才商议。张音是张涵的耳目。主管麻雀，负责情报。刘文标是刺史府的大管家，主管张涵的亲兵口负责内卫和参谋。岑涛已经管理族学六年。前年来青州的，现为安民从事，目前是张涧地副手。协助安置流民。项奉是张涵的财务总管。族学转而交给了张罗负责，家中的普及教育，被交由岑澜负责，而张律则加入到家兵之中。张家地家兵数量已经超过四千人，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几年来，族学不断把优秀的毕业生，送到青州来，担任张涵的亲兵。张涵地亲兵已经发展到三百多人。亲兵本是族学中的矫矫者，随侍在张涵左右，张涵对他们更为熟悉了解，他们也得以在参谋上进一步学研究。然后，张涵会把亲兵再派往各个关键位置。比如说，张涵给张奂、张律和伍子方各配备了一组参谋。毋须讳言，这也是为了加强张涵的控制力。内卫是张涵这几年新组建的一个部门，主要负责内部监督。在张涵的示意下，刘文标在亲兵中发展了少数内卫。

当然，在亲兵中发展内卫，只是权宜之计。

张涵自然不会介绍这些，在坐的彼此都认识，如今只是简单地重新认识一下。

“雒阳的势力可分为三股：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及以党人世家为首的士大夫。

其中，宦官势力最强，他们依附于皇权，只要灵帝信任不变，他们的地位就无可动摇；士大夫势力最弱，治理国家却离不开他们。外戚势力居中，为两者所拉拢，也膨胀很快。这却不是陛下所愿意看到的……”

张音平淡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他正在讲述着雒阳的形势。

黄巾之乱中，得利的人很多，党人自由了；世家土地私兵双丰收；但得益最大的，就要属何进了。将作大匠、河南尹是很有权力，但不过是九卿之一，与大将军比起来，就差远了。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仅次于太傅，统领大汉国所有的军队。历来外戚都是以此来掌握朝政的。去年，何进的弟弟何苗还讨灭了荣阳贼，被拜为车骑将军。何氏权势之大，盛于一时。

本来，这也稀松平常，外戚掌权是大汉国的惯例。灵帝身体不好，长子刘辩为何皇后所生，刘辩的舅舅何进掌权正是符合惯例，对皇位今后的平稳过渡，也是有好处的。

然而，问起出现了。灵帝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不是死去的宋皇后，也不是现任的何皇后，而是王美人。这个王美人也为灵帝生下了一个儿子刘协，何皇后感到了盛胁，就想办法毒死了王美人。灵本爱屋及乌，也恨屋及乌，他想把皇位传给王美人的儿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何进广招海内名士，令灵本大为不喜。何进招揽的名士中有很多是党人，及倾向党人的。灵帝从来就不喜欢党人，他觉得，士人们拉帮结伙，是对皇权的威胁。黄巾之乱的时候，灵帝为了避免党人与黄巾合流，被迫赦免了党人，但他并没有改变看法。而且，何进任大将军，是他买通了十常侍，也是灵帝迫于黄巾大猖。大批名士投入其门下，何进的势力迅速膨胀。何进势力越庞大，刘协继位的可能就越为渺茫了，灵帝对此深感不安。于是乎，灵帝正想方设法在削弱大将军何进的权力。

不过，在储君的问题上，三股势力的立场是相同的。何皇后是宦官一手扶立的，何苗与张让还是儿女亲家，何进与宦官素来交好。更重要的是，王美人之死，十常侍是出了大力的。宦官决不会支持刘协。而嫡长子继位是传统，天经地义。若是刘协继位，年纪幼小，又无得力的外戚，势必会更加依赖宦官。两次党锢，党人与宦官之间结下了血海深仇，两者势不两立。士大夫也不会支持刘协继位。

“……大将军的地位似危实安。不过，士大夫拉拢何进，实则是为了利用他，并没有看得起他……”

何进只是个屠家子弟，士大夫们瞧不起他。何进求婚于长史王谦。按说，王谦是何进的属吏，有主从只分，与大将军结姻应是求之不得的，但王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何进。由此可以看出，名士们并没有把何进放在眼里。

戏志才坐在胡椅上，有点别扭，但他很快就津津有味听起来，临淄距离雒阳1800里，消息从雒阳传到临淄，早就变成谣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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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黄巾

“雒阳的形势就是如此，估计，近期内不会有大的变动。

张音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不禁停顿了一下，端起杯水喝了，又自己侧了一杯，才继续说下去：

“沛国传来的消息，南阳许攸许子远前去拜访过了，所求一事，但曹孟德拒绝了。”

“哦，查明是什么事了吗？”

张涵对曹操的消息向来很关心，他是麻茬长期潜伏的关键目标之一。不过，曹家也是名门望族了，麻雀的进展很不烦利，无法深入渗透，传回来的都是大面上的消息。

曹操在济南做的不错，去年末被征还，转任东郡太守。但是，东郡贵戚很多，曹操怕给家里惹祸，就委婉拒绝了，随即他被拜为议郎，雒阳形势混乱，曹操就经常托病请假，返回了故乡沛国谯县，他在城之外盖了座房子，读书射猎，等候局势的变化。

“查清楚了。五月份的时候，平原术士襄楷鼓动了王冀州……”

原来，故太尉陈蕃族诛的时候，只有身在外地的长子陈选被朋友掩护，逃脱了性命。此次得到赦免，返回的途中，他去拜访冀州刺史王芬。说话之间，便说到了宦官误国之事。术士襄柑正好在座，闻言便振臂而起，说：“天文不利宦官，看来黄门常侍均要族灭了！”

老实说，这话说的含糊不清，什么叫，均要”是立刻，一两年，还是三年五载，没有个准确的胡限。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是诅咒。张涵若是在场，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听过便算。不过，大汉国人很相信这些的。襄槽又是个很有名气的术士。王芬就信以为真了。与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人合谋，准备趁灵帝回故乡河间北巡之际。发动政变，废除灵帝，诛杀宦官，另立合肥侯为帝。王芬正在上奏，称黑山贼攻掠郡县，要求扩军。

“哦？”张涵随口一问。张音竟给出了准确消息，不由满意地嘉许道：“不错！很准确！”

“不是沛国的消息！”

张音苦笑着回了句。他知道张涵的意思，但世家望族哪里那么容易渗透。就连张家这样暴发。没有七八年的时间，连内院都不能靠近。至于曹操这样地名门望族，就更是如此了。

不是家生仆从根本提都不要提口麻雀一方面通过日常往来，从外围慢满渗透，结交后套取消息；另一方面，也派人混了进去，目前离曹操最近的一个，是个马夫，他曹经亲眼看到过曹操。当然，这些话是不能明说，张音点到为止。在座地虽然都是自己人，可以信赖，但不该知道的，就不能让他们知道。

“哦，”张涵有点失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也不错，你接着说。”

“王冀州等人正在招募兵马，准备起事，冀州地事就是这样子了。请问应该如何处置？”

“此事知道的人多嚒？”

“不少，根据消息，王冀州至少联络了十七个人……”

张涵想了想，对着戏志才一点头，“文臧，你来说吧！”

情报准确，事情就简单了，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说话，戏志才思考了一下，才开口：

“嗯，知道的人太多，估计情况早就泄露了，成功的希塑渺茫，不如袖手旁观。

失败了，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万一成功的话，想必雒阳也不会承认合肥侯的正统地位，多半会另行拥立皇本，我们自可以乱中取胜。”

没有人有不同意见，张音继续说下一件事。

“这个消息很重要！”

在说到正题之前，张音先强调了一下。

“有消息说，青徐二州地黄巾正在互相联络……”

在麻雀的所有目标之中，黄巾是最容易渗透的目标。因为黄巾地来源极为复杂，天南地北什么样地人都有，因为容易，麻雀在黄巾失败后，趁着混乱也混进去不少人。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黄巾多为普通百姓，麻雀的人多认识几个字，身体健壮，粗识武艺，加入其中便是矫矫者，有人已经混到高位了。

青州是张涵选定的起家之地，顺理成章，青州黄巾也就成了麻雀关注地重中之重。宗教的厉害，张涵是清楚的，轮子功全国喊打，执迷不悟者也依然如故。所以，麻雀潜伏进去以后，并没有行动，而是专心收集情报。不过，事到如今，黄巾蠢蠢欲动，意图再次起事，却是张涵绝对不能容忍的。

“根据情报，黄巾不仅重新联络组织起来，还渗透进了流民屯。其中，有十三个屯长，七个先生，被吸收进黄巾……”

张音说到此处，忍不住面带微笑。

张涵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屯长也好，先生也吧，多是来自于族学毕业生，黄巾这是自己找死呀！

“……各地黄巾的联络州开始不久，预计起事的时间应在八九月间——秋收结束之际，各地征收赋税之时，制造混乱趁机起事。为保险起见，我们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准备。青州黄巾的情况就是这样。”

张音介绍完情况，便一言不发了。各地官吏征收赋税的时候，从来都是要动手脚的，民心本就不满，趁机起事的把握，也就会大一些儿，黄巾想必是看到了这一点。

“这样啊？”刘文标皱了皱眉，“黄巾发展的如何？死心踏地的骨干有多少？可以煽动的信众有多少？信奉黄天太乙的信徒有多少？”

“自从中平元年（184）开始，陛下停止了卖官，各郡县的官员便不再频繁更替，有刺史府的要求，对黄巾的查禁一直没有放松过。不过，黄巾与百姓很难区别，部分下级官吏也有黄巾信徒，所以，效果不彰。几年下来，太平信徒已经重新恢复了组织联办…”

但是，严厉查禁却限制了太平道的传教。如今的信徒只比乱前增加了少许，应当不到一半。根掘各地的信息，张音估计信徒的数目应当在十六七万间。然而。宗教有其隐蔽的一面，对外的发展受到了封锁，但内部发展很快，死心踏地地骨干数量迅速增长，已经从原来残存的两三千，猛增到七千余人；可以煽动地信徒。也有两～三万人之多。

刘文标的脸色微变。人都有个从众地心理，只要能煽动起三万人，就可以鼓动十几万黄巾摇旗呐喊。就可以裹挟数十万众……”

“说个不好的消息。我们现在手头的兵力不多了……”

刘文标管理参谋，对这些最有发言权。骑军离开后，张涵又派遣张英率两千郡兵。支援禹国县。张涵手中只剩下五千郡国兵，三千齐国兵，一共八千人马。如今，乌桓哨王部已经开始收缩，劫掠的差不多，准备回家了。高国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收到乌桓劫掠的消息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张英率军渡过马颊河，留在平原郢，至少可以稳定平原。

刘文标起身，从一侧地柜子里，取出一卷地目平铺在桌子上，八尺见方的青州全图，比例尺为1：10万。在明亮的牛油蜡烛照耀下，屋子里亮如白昼，地图上纤毫可见。青州刺史府地青州地图戏志才见过，那代表着地图绘制地最高水平。但是，眼前这张地图更精确，见微知箸，戏志才知道，张涵已准备就绪。戏志才不由流露出一丝喜意，既然上了贼船，当然贼船越大越坚固才好。成王败寇的事，没准哪儿一天，贼船就转正了，这也说不准的。

刘文标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青州地形狭长，齐国位于中部，济南国、乐安国和北海国，紧临齐国，一旦有事，五日之内，大军可以开赴三国任何一处。中平以后，各郢县地兵力都有所增加，短时间防守还不会出问题。

如果张英腾出手来，平原也可以放心，当地豪强众多，黄巾想要发展，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要警惕豪强趁机兼并土地，扩充家兵。”

刘文标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张涵一眼，“这里是否应该清理一下了，西平昌刘平都有七百多家兵了，椎微扩充，就能达到两千人……”

张涵也有此意，但时候未到，他还不想与青州土豪们发生冲突，曹操也算家世不错了，也没顶住这些人上下活动，微微摇头，“再等等，先把黄巾处理了再说。”

刘文标也不多说，把手指移到了青州东部，“那就剩下东莱了！”

东莱郡地广人稀，河流较少，土地的开垦就不足，本来只有七十多万人口。但自张涵重视发展捕鱼业以后，濑临大海东莱郡便得到了机会，人口迅猛发展，短短几年时间，人口已经超过一百八十万众，是安置流民的第一大郡。

“要不，在观阳驻军两千……不行！”

刘文标话未说完，自己就先否决了。观阳是北海国最东边的一个县城，深深插入到东莱都腹部，在这里驻军，差不多可以控制住整个东莱郡地域。不过，黄巾较为分散，到时候祸乱一起，控制起来就难了。

“不能让黄巾从容准备，我们先发制人，只要消灭掉黄巾的骨干，余孽便不能为患了，不过，此事必有后患……”

张涵拈了拈胡子，如果能趁着黄巾起事之机，将其一网打尽，这才是根除隐患的好办法。然而，事无两全。张涵手里的兵力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一网打尽，恐怕未必能尽如人意。

张涧也在思考，危机就是危险中的机会，黄巾起事，混乱之中很多事情的发生就自然而然了，“如果我们能控制住整个局势，令黄巾闹起来，甚至攻破一两个县城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名正言烦的，要求扩充军队了，这是其一；黄巾再起，为了镇压叛乱，赋予刺史更大的权力，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其二；还有……”

张涧说了许多好处，偏偏一个字都不提如何控制局势，戏志才心中诧异，但看众人脸色，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看来，张涵还有力量藏在暗处，这力量在座的都知道。只有他刚刚加入，还不晓得。戏志才眼中目光闪烁，便已确定，此力量必是隐藏在流民之中。不由得暗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黄巾想方设法混入流民之中，张涵也把力量隐藏在流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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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黄巾【下】

“然而……”

这就对了，张涧说的天花乱坠，戏志才却觉得有问题，那不像是他平时说话的模样。张涧不知戏志才正在观察他，继续说了下去：

“然而，这需要一个先决条件，我并不赞同暴露目标。

青州安置流民的公开数字，约在十万七千户，六十七万人，但是，众所周知，这个数字是含有水份的。比较公认的看法是，青州安置流民百万，十三四万户。

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朝中大人们一想到百万流民，怎么看，担心也是不可避免的。我想，就是陛下自己，也难免会有所顾虑。

这不是一件好事！”

张涧环顾一周，没有人反对他的意见。

“假如，我是说假是……

假如，朝中大人们忽然听说，嗯，就算是谣言吧！

说主公指挥若流民平定了黄巾的叛乱“……

陛下和朝中大人们一定会忧心忡忡，惶恐的晚上睡不着觉吧？！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给陛下添麻烦了！”

张涧说的很诙谐，屋子里不由响起了一片笑声。张涵轻轻拍手，不错，这才是他想听到的意见，正面的，反面的，全都摆开，然后，再做一抉择。

“有没有不同意见？”

“我们能不能控制住消息？不让……”

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张涵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项奉提出来的，真是无法想象，他居然是项让的孙子，真是不肖子孙。

流民屯不是与世隔绝的所在，就是个流民聚集在一起，组成的村落。常有行商往来，流民们也经常要去赶集。交换日常所需要的东西。流民们平定了黄巾，得到封赏……赏罚分明才是号令之道。肯定会大吹特吹的，而青州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朝廷派来的，封锁消息与大张旗鼓地宣布“张涵要造反”，是一样的效果。

项让在众人地眼光里，讪讪的。闭了嘴。

“咳，元溪说的是。可是，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不能保证陛下就不会担心了……”

岑涛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按照他的意思。灵帝的想法不能确定，适当的冒险也是可行地。反正，只要严格控制。封锁住确切的消息，还是能够做到的。

“元波”，张涧一直等他说完，才开口反驳，“我的意思，不是说确切消息与否，而是说，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青州的消息越少越好，朝中大人们还没有想起我们来，那就尽量不要让他们想起来。而且，就算是有人提议，要求把主公调离青州，有张让等人的劝说，陛下也不一定会下定决心。——陛下的身体不好，有消息说，十有八九就在明年了，我们拖得一刻是一刻……”

张涧的意思就是一个字——“拖！”只要灵帝一死，就不会有人顾得上青州如何了。

当然，朝廷非要想提拔张涵的话，自然也有很多办法应对，比如说，发动流民“请愿”什么的，朝廷绝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那就是说，张涵的不臣之心，要路人皆知了。那绝对是得不偿失。青州又有钱又有人，到时候，不管是谁上位，都会首先对付青州。

接下来，几人又讨论了一下，发生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说起来也简单，张超在雒阳不要吝啬钱财，务必确保十常侍等人不能在灵常面前说青州的坏话，只要灵帝不动心，张涵在青州就稳如泰山。当然了，若实在不行，那就只有硬来了。在如今这个时候，想来雒阳也不会有人愿意，逼得青州打出“清君侧”的旗帜来。

具体安排不必细表，张超身在雒阳，与宦官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如何处置。顺便说一句，张朝已经通过了太学的考试，就任郎官了，在雒阳成了亲。这回送去的密文里，除了此事，还告诉他，趁早把家眷送回鲁国，最晚不能晚于灵帝驾崩。另外，如果形势不妙的话，他也可以安排好雒阳的事务，然后自行撤离。

既然不能暴露流民中的力量，那就唯有先发制人，趁着黄巾未准备就绪，消灭其骨干力量，以瓦解黄巾的起事了。张音提供名单，刘文标制订方案，张涧稳定流民屯，张涵调动部署军队……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不过，也有个问题，张音为了斩草除根，宁杀错不放过，七千多骨干，张音竟提出了一万二千余人的名册，连同家属，可是个庞大的数字，如何处置，就成了难题。都杀了吧！显然不行！这是四五万条人命，就算徐州黄巾起事了，朝中没有人揪住这事不放，张涵也下不去手……

最后，想来想去，名册上的就不用说了，一个不留也不冤枉，就算不是骨干，也必是黄巾无疑，杀；家属中的老弱妇孺，全部卖作奴隶；其余的丁男都去筑路好了。

在座的几人一听，都笑了——张涵最愿意筑路了。流民是不能让他们闲着的，人一闲着，事就多了。但是，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之类的活，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干的。一到空闲没有活的时候，张涵就会组织流民去修路，从临渑到各郡国的路，都叫他给修遍了，反复一层黄土、一层沙石的夯实了，坚硬如铁，修的比驰道还宽阔平整。流民屯农闲的时候，屯长也会组织起来绛水利、修道路、修厕所，甚至给老弱修补房子……

张涵也不在乎，说完了正事，笑笑也就算了。他摸摸鼻子，颇为不甘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该死的宗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要不，他也组织个宗教得了……

张涵并不准备推广无神论，那是不现实的，人在软弱的时候需要有个依靠，宗教就是应需而生，因此，宗教是无法彻底根除的，任何时代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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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管亥

“安邑卫氏河东望族，父母双全，家中有二子一女；安邑刘氏皆地豪强，乃子钱家（高利贷者），独子一人，为人苛刻，行事歹毒……安邑气候温和，冬寒复暖，夏秋雨水丰沛，土地肥沃，有读水河、白沙河流过……”

钱山其实不叫钱山，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他的名字叫钱正明。很久都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冷不防想起来，钱山自己都觉得陌生。这些资料对他其实毫无意义，只不过钱山一紧张，就忍不住会想起训练时总是在背的资料。

在安邑种了一年地以后，钱山对安邑已经相当热悉了。整个人除了个子高点儿，人更健壮些儿外，他与一个普通安邑人没有任何差别至少，不是安邑本地人绝对不会发现问题。

至于口音，也不是问题。钱山的父母亲本来就是安色人，那年河内大旱，父母亲才从安邑逃荒出来，钱山从小就与父母亲学了一口安邑方言。当然，在不经意的时候，钱山也会夹杂若些许各地的口音，不过，从少年就开始流浪的人，这也不稀奇。

钱山望寿远方的地平线，天空与大地和在一起的景色，似乎迷住了他，一动不动的坐了半晌……

钱山心乱如麻，终于要开始了嘛？

山脚下的村庄那么宁静安详，田地里劳作的人，只凭动作，钱山就能分辨出来——弯着腰闷头干活的，是田老七；干一会儿活、歇一会儿的，是王小二；才直起身子，冲他挥手的，是田老五训一群小孩子们打闹寿从田边冲了过去，都是管家的几个小崽子……”

钱山无意之中流露出一丝微笑，然而。随即他便想起来了，笑容僵硬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诡秘——”

“山哥，山……哎。你打我干嘛？”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钱山动了一下，王十一州叫了两声，就被王十拍了一巴掌，他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无缘无故的，凭什么打他。就算王十是堂兄那也不行，他才大了不到一个月，摆什么架子……

“别吵！山哥在想事情。肯定是大事。你别给山哥捣乱！”

王十严肃地批评了弟弟。

“哪儿有的事，山哥州州都动了，再说。山哥邺儿是在想什么大事，我看，明明就是在发呆……”

王十一分瓣道，他也拿不准，钱山可不是一般人，能文能武，是管大哥的左右手。想到管大哥，王十一挺高了胸膛，声音也更小了，没准钱山真在想事情地，最近他们可是要做一番大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中黄太乙，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成功！”

王十一默默地在心里念着。七月的阳光似流火，王十一站在太阳底下，很快额头上便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并没有在意，一心一意的祈祷着，稚嫩的小脸上，也流露出几分庄严肃穆。

王氏兄弟的小声嘀咕，钱山听地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回头，凝视著这个平和的村庄，转眼间，村庄中杀声四起，火光冲天，钱山先把田老七砍翻在地，又一刀把王小二劈成两段，随即便要抢上前去，正在此时，一个黑影从一旁扑了过来，他临危不惧，侧身一闪，反手就是一刀，鲜血迸射，一颗人头冻空飞起，嘴唇翕张寿，娟秀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钱山猛然一惊，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浑身上下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哎，好好的人信什么中黄太乙，日子艰难点儿，可也能过地下去，何必……

钱山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地肌肉突突直跳，事到如今，他已是有进无退，他还有父母亲，还有兄弟姐妹，张家待他不薄，他不想为一个骗子送命，大贤良师已经害死成百上千万人了”……

双手捧住脸颊，用力的揉了揉，钱山笑了，很和蔼，很温誊。

“走吧！回去了，天都晚了！”

“山哥，想什么呢？想了一下午……”

王十一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一会儿也没有老实的时候，在钱山身边跑来跑去。

“没想什么……”

“骗人！没想什么，还坐了一下午，是不是想娥姐姐啦？”

钱山心中一痛，抓住王十一的脑袋，把他的小脸揉成了一团，咬牙笑道：“小子，话不能乱讲呀！啊？”

“痛！痛！山哥，我错了，我一定不说，一定不说……”

“小山回来啦，到家里吃饭吧，这两个小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嗯，不用，我去管大哥家吃饭，约好了的，改天再说，改天再说……没有，小十很懂事的”，钱山拍拍王十一的小脑袋瓜，“十一也很懂事，也很懂事……”

一路打着招呼，钱山抵达了目的地。院门没有关，稀琦的板楼围成了半人高的栅栏，一个大汉手持一把环首刀立在院中，四尺长的环首刀挥舞间，潦潦生盛，他的招式极为简单，无非是横砍竖璧，越长的环首刀越难使，每当看到管亥挥舞自如的样子，钱山都会不由自主发出一阵赞叹声。这时候，自也不会例外。

管亥回身抓起一把环首刀，一抖手，抛了过去。钱山轻笑一声，抢前一步，一伸手便已抓住了环首刀的刀柄，他并不直接冲上，反而闪向管亥的左侧，管亥笑笑也不急着出刀，只是小步的踱着，时剽保持自己正面冲着钱山。

钱山脚步不停，手上三两下，就用布条将刀柄上的圆环绑好在胳膊上，并立即向右闪了一步。果然，他一准备就绪，管亥举手便是一刀。钱山连忙闪开，手中长刀轻轻一磕侧翼，便将攻来的长刀卸开，然后顺势一劈，刀光一闪。业已向管亥的脑袋招呼过去……

管亥临危不惧，反手一撩。“嗜！”钱山手心一热，环首刀若非缠得结实。险些脱手。

“你这样是不行的！”管亥一刺，钱山赶紧闪开，管亥手上不停，嘴里也开了火，“战场之上，哪里有那么些闪避的地方……”

“嘿嘿。”钱山讪笑不语。战场上遇到你这样的，那是倒霉！有几个人有你这么大力气？！谁都知道。战场上用的都是最简单地招式。可用那对付你，还不是三招两式就死于非命啦……我闪，我再闪……

“行啦！行啦！开饭啦！”

屋里不知何时出来一位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高高地个字快有七尺了，身材婀娜，皮肤微黑，眉清目秀，微笑着看了一会儿，眼见得钱宁落在下风，立刿减了一句。

钱山这才留意到那姑娘，心中一喜，随即又泛起一股苦涩，悲喜交加，不由分说呆住了，哪里还顾得上一口长刀迎面劈来。

钱山猛然停住不动，管宁大惊，猛一用力，环首刀贴着钱山，深深陷入土里。

“哎！年轻人呐”

管亥拖着长刀进了屋，留下了一对年轻人在院子里。

红日西垂，天色渐渐暗下来，朦朦腌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静悄悄地，风温柔地围着两人转着目……

“你，没事吧？”

“嗯，没事！”钱山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嘴中干涩，脑海里一片浆糊。

“真的？”

“嗯！”

田娥侧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哎，这个傻子，今天怎么这么呆呀……田娥伸手去秆钱山手臂上的布条，钱山缠的有点紧，纤巧的手此判却显得笨拙了，她上下其手，了一会儿也没能解开，不由撅起了小嘴，不过，她可没有放弃，似乎从这样的小事里也找到了乐趣，不时发出一声轻笑，指挥着钱山把手臂抬起放下，试图找到一个合适地位置……

看著田娥像只小蜜蜂似的在身边转来转去，笑语盈盈，钱山眼光明灭不定，却愈来愈温柔，哎，他几下解开布条，把环首刀收入鞘中。

田娥没了玩具，真的有点生气了，不满地嘟起了嘴……那可爱的模样，令钱山心如刀削，猛地抛下环首刀，一把将田娥揽在怀中，柔软地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便火热起来……

“别，舅舅就在屋里……”

田娥小声的恳求着，她吐气如兰，吹在钱山的脖子上，痒痒地，钱山却顾不得她在说什么，只是死命的抱紧她，就象溺水的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娥儿，这件事了之后，我一定娶你，一定……”

这话毫不温柔，却比什么情话都好使，田娥身体一软，便不再杭拒，微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头挨头，脸贴脸，都觉一片火热……

“哈哈，小娥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就在这时候，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大笑声，钱山闻声一震，立马松开了手，田娥也闪电般的窜到几步开外，松手后钱山又后悔了，可机会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钱山恨恨不已，田娥身子滚烫，羞得脖子都红了，伸手掐了他一下。

“男人嘛，就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看着外甥女小脸红扑扑的，一幅神思不属的模样，管亥暗自心惊，这么点工夫，应该不会有事吧，再看看钱山恨恨的目光，管亥放心了。

“吃！吃！不要客气，剩了就不香了！”

猪肉可是好东西，一般说来，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看着粗陶碗里的炖猪肉，管亥不禁想起了从前：

“当初，我州州生下来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父亲就给我起了个小名，叫管猪儿。哎，那时的日子比现在还难，谁家要是有口猪，那就是富裕人家了。可惜，他老人家到死都没能有自己的办。”

后来，大贤良看我也没有个名字，便给我起名叫‘亥’，亥就是楮的思……”

田娥是管亥的外甥女，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父亲，后来又没了母亲，多一半时间侧是在管亥这儿长大的。管亥既是母亲，又像是个父亲。钱山和田娥，郎有情。妾有意，管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钱山是安邑人，小时候家境还好，读过两天书，也练过些粗浅的武艺，后来父亲生病，就借了刘家的子钱。子钱不是那么好借地，一年倍利，结果。钱花光了。人也没救回来（管亥：可惜没遇到大贯良……），钱家就那么败落了。钱山从十三岁起，便四处流浪。后来在青州感染时疫生病，被管亥施符水治愈，便加入了黄巾，迄今也有七八年了。

钱山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为人足智多谋，办事稳妥。上次唐周背叛了大贤良，官府拿着名单四处辑拿，形势十分危急，还是多亏了钱山，管亥才能逃过这一劫。这几年来，官府追捕严密，牛山医园的弟子们四处施医舍药（临床实习），太平道举步维艰，若没有钱山出谋刑策，青州黄巾也不能这么快就恢复元气。管亥对他信赖有加，把他当成了左右手，两人的事他是乐见其成地。只是钱山常说，“黄天未立，何以为家”，专心教务，四处奔走，一直耽误至今，此番大事一成，也该……

吃过晚饭，屋子里来了几个客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田娥搬着小板凳，坐到了院子里。其实，三姓村家家户户都已经信本中黄太乙，不用这么小心。但长久养成的习惯，没有人提议改变，就延续了下来。

“怎么样？”

几人一坐定，管亥身上的和蔼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是青州十八万黄巾的渠帅，是太平道地上师。

“很好，济南的十四个头领，我都联系上了，大伙的日子都不好过，都盼着这一天呢！我去了还没说，何老七就主动问我何时动手……我和他们约好了八月十八，一起动手！

先是攻打各县城，然后，合兵一处，干了青州去地援军，再攻打东平陵……”

肖四手舞足蹈，兴奋的脸上的麻子都充血了，红红的怕人。

“好！”

“乐安地十一个头领也没有异议，只有黄老大有点犹豫，我看他是人老了，胆子越来越小，要不要……”

何大木两眼瞪的老大，恶狠狠地比了个手式。管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不行！

暂时不准动他，黄老大在信众中威望很高，他若有了个好歹，不等官府动手，我们自己就得先打起来。不用理会他，黄老大就算不参与，也不会出卖我们——大家各发展各的，他就是想出卖，也不清楚太多底细。

过后，再收拾他！”

“北海这里已经准备就绪。张涵把郡国兵都调到临诣，防范乌桓人，文解（北海相）也有样学样，把县兵调了去剧县。各县城兵丁最多也就是两三百人。

平寿、都昌、安丘、淳于、平昌五城，正在征召青壮，我已经命人混了进去；朱虚、东安平、高密、昌安、夷安、胶东等域，虽还没有开始征召，但我也安排好了伏兵……

到时候，我们在城外一发动，他们就会趁势进攻县衙，里应外合！”

钱山用力一挥手。

“好！”钱山办事，管宁一向是放心的。但他放心，可不等于是别人都同意，钱山一个外人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总会有人看不性的。

“平寿距离剧县不远，要是文秆来援的话……”

管小二很快就发现了问起。

“没事！两地相距只有五十里，也需要跑上大半天，但平寿只有187名兵丁，征召的一百多名青壮，我们混入的人就占了三分之一还多，到时候，以十倍的兵力攻城，还不是一鼓而下的事……

关键在于东莱，东莱有百万流民，若是东莱一乱，那就十拿九稳了……”

“老叔，东莱尽管放心……”

管小二一拍胸膛，大包大揽了下来，他这回去东来，一帆风顺，几个加入的屯长，五十几个的头领都拍了胸膛的——流民屯的管制比较严厉，彼此之间的联系不那么方便，各屯多有自己的头领。

管亥却放心不下，细细询问了几个问题。

流民屯归刺史府直辖的，小吏不敢收训，治中张涧会从税赋里提出一成分发给小吏，故而，流民屯的税赋比较轻。而归属于地方的部分流民屯转换成的乡里，因是外乡人，刺史也不能时时照看，负担就很重了。太平道一向在后者中发展较好，如今说到起事，也是如此。日子好过的，十有八九是不愿意冒险的。

不过，就是这样，管小二也联络了上万之众。到时候，大乱一起，就由不得流民说不了。

“也可以了”管亥想了会儿，还是不放心，“小二，你再跑一趟，联系北海东部的几个头领，胶东、即墨、挺、观阳几城打下来以后，就不要回来了，一并归你指挥，务必扫平东莱！”

管小二也是管亥的侄子，为人是粗了些儿，但作战很巍猛，又是同族，管亥也很看重他。

“谢谢老叔了，侄儿一定不会令老叔失望的！”

管小二得意地看了一眼钱山，钱山哪儿有心思理他，只作没看见。

十八，八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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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八月十六

七月时节，麦收完毕，一望无际的麦田里，空空旷旷的，如荒野一样。清爽的秋风吹过，只有一小块麦田泛起金色的麦浪，麦浪翻腾着从一边传向另一边，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接，随风轻轻摇摆。

麦收过后，闲来无事，不少屯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聚在麦田边。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人人脸上自然流露出几分惬意。

“文屯这地不错呀！看这架势，一亩地还不得收个三石八九斗”……

文屯自然是姓文了，单名一个亮字，表字子明。庄稼人没有那么些讲究，老老少少都叫他文屯，既指明了他是屯长，也透出一种亲热和敬重。

老者用眼睛一斜那说话的青年，颇不屑一孜。

“小三子，别看你大伯干活不如你快了，可这眼力，你还得练练。文屯这地三石八九斗能下来吗？

“我看准有四石，保不齐四石都打不住……”

“李伯，你这话说的，您老的身体好着呢，干活也不比我慢……再说了，我这两下子，还不都是跟羲你老学的……”

孙小三笑着接了句，当初他对庄稼活可是一窍不通，若不是李老汉手把手教他，哪儿能学的这么快，这份恩情他可不会忘了。

“小三子，知道你会说话”李老汉脸上笑开了花，“可你这么说，大伯我还真是受之有愧……”

在文屯的面前，谁敢说会种地。当初何屯一个读书人，说要教大家伙种地，还真没人相信。读书写字，读书人自是有一套，可种地还是要看咱庄稼人的。

哪儿成想，文屯这区田法还真是不一般。这一亩麦子种下来，竟收了三石多。把所有人都震了。听说，是一个叫汜胜之的人写的农书。专门教人种地，这读书人还真是什么都懂……”

“对了，小三子，没把你家小子送去学堂吗？”

孙小三也想起了文屯，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不已。听见李老汉问这话，立刻摇头：

“哪儿能呢？瞧您老说的，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不让孩子去。

小虎子上个月一满六周岁。我就送他去上学堂了，不求他能赶上文屯，哪怕能看明白那个他、池胜之书也办……”

正说着闲话。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孙小三起身一看，是文亮来了。

文亮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古铜色地皮肤，剑眉朗目高鼻梁，英姿勃勃，许是要干农活，身上穿了一身短衣，他个子高高的，几年农活干下来，身材更是结实挺拔。

“有事情吗？怎么都来啦？”

文亮边与人打着招呼，边诧开地问道。众人嘿嘿直乐，也不说话。最后，还是孙小三大声说了句：

“没事！过来看看文屯的麦子能收多少，真要是好收成，少不得，还要跟您学学这法子……”

文亮一听也笑了，“哪儿还用说，真要多收了三五斗，自不会瞒米大家伙。不过，谁想学的话，到时候来干活就是，何必……”

孙小三也笑了，“文屯，这不是州收完麦子，闲米没事嘛！”

来了这么多人，自然不会让文亮自已动手，大家等了半天，此判文亮一到，便一拥而上，十亩地的麦子不过是顷判之间，便收的干干净净。麦草整整齐齐地码在田边，麦子也被堆到了一起。

“……37，38，39”人们不由自主屏息静气，小声数了起来，“40，41，41石3斗7……”

李老汉举起一把麦子，大声宣布，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一亩麦田多收了四斗麦子，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这样一来，每户六十亩地就能多收二十多石粮食。就可以吃饱饭，逢年过节吃点肉，给家人做身新衣服……

文亮笑笑，也不打扰他们的欢乐。这个流民屯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这里地每个人，他都很熟悉。青州刺史府出坐印刷了《池胜之书》，每个屯长人手一册。文亮带着这些流民，盖房子，修水渠，垦荒种地，从无到有，一点一滴蒋起了这座村屯。回忆起他们面带菜色，惶惶如丧家之大，再看看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一股自豪感在文亮心中油然而生。

“文子明？”

张涧的声音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肯定。这是他一手教出来地学生，他怎么会不认识。不过，规则就是规则，无论有没有外人在，他们已经习惯于谨慎。

“是，大人！在下便是文子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文亮挺胸抬头，一个立正。

“放松！放松！”

文亮不好意思地笑笑，恢复了正站的姿势。张涧看了有些好笑。张涵为了安置流民，对这些屯长进行过系统的训练。其中，也包括了队列训练。也就是说，文亮地动作并不会引起怀疑。但是，张涧还是轻声责备了他。看来，适应性训练还需要加强。

文亮，字子明，汝南慎县人氏，自幼束发读书，曾游学于不其。中平元年九月，辟为刺史府属吏，秩百石，月俸米十六斛，考碛为优等。

文亮，字子明，原汝南慎县人氏。延畿九年豫州大灾，与父母一起流落鲁国，后自愿卖身于驺县张坞张家。熹平三年（174年），第二次仆役选拔时，与赵氏兄弟一同入选，原名文小二；在仆役训练中成碛优良，一年后加入族学；光和四年（181），以优异的成碛从族学毕业；光和五年（182），返回汝南慎县适应性训练八个月；光和六年（183），游学不其藏书庄；中平元年（184）九月，辟为刺史府属夫”，

上述文亮的履历，前一段是来自（刺史府吏员薄）的记录。其中的钟种都是有根据的，如果有人真的到汝南慎县去拜访文亮，就能在那里找到文家。当然。是不会看到文亮的。后一段才是文亮的真实档案。为了切实控制流民屯，张涵等人几经商议。终于确定了这个方法。迄今为止，已经有三百八十多名族学毕业生通过这种途径。成为青州的小，吏，占据了九成以上地流民屯屯长。而管宁推广教育后，作为先生加入的，那就更多了。

屯长很多来自农事组，不过，为了防止泄密。作为流民屯长之前，他们都要经过培训——每个屯长都由刺史府配给一本（汜胜之书），然后。照本宣科。教导流民如何种地。当然，他们椎广应用地，都是区田法——对农具要求高而亩产垂低的代田法。并不是推广的好选择。然而，亩产三四石的区田法，已经是当时极为先进的技术了。尽管已经发明一百多年了，但很多农户仍然是闻所未闻，这主要是因为区田法太费人工。换句话说，亩产垂提高了，每个人能耕种的土地面积却减少了，并不划算。不过，用来安置流民却是正好，同样地土地上就可以安置更多的流民。而且，对农具的要求基本没有，大大绛低了安置成本。

“……今年收成很好，我州州试验了后稞法，效果不错，屯里地人都准备来年试试。屯里地情况大体就是这样。”

后稷法是浊种法的一种，也是最原始的种子包衣技术，在家中地试验结果是，可以提高十二分之一的亩产量。

“哦”，张涧点点头，每年春种秋收之际，他都要到各地的流民屯巡视一遍，但今年可不光是为此而来，“子明，屯中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文亮微微改变了站姿，以掩饰自己的兴奋，再怎么样，也是按照战士的标准训练出来的，种了几年地也不是不好，可听说有仗打，他还是忍不住激动，但他随即有点黯然，人这一辈子……他勒住了自己狂奔的思绪：“没有什么异样，管小二又悄悄来过一回，李老汉这两天正拉人喝酒……”

“这事我不同意！”赵长有“咣噹”一下把酒碗扔在了案子上，“文屯对我们那是有大恩的，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再说，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这些做啥？”

李老汉的脸色微变，看的出，在座的七八个人都有些犹豫了：

“文屯人好，对咱们是不错，可有什么用，他就是个小吏，说了也不算数，每年种这几十亩地累死累活的，手里能够剩下多少？一半要交租，然后还要交赋税，就剩下三分之一，不过勉强粕口而已。

文屯有能耐，对咱们有恩，到时候，咱们给他封个大大的官，也也算是报答他了……”

“就是，文屯是对咱们不错，可服后役的时候，文屯的鞭子也没有留过情，难道赵叔你没有挨过？”

王老五随后接了一句，话里明显有桃拨的意思。

摇役是赋税的一部分，分为兵役和其他，如今兵役虽基本没有了，但戍更钱还是照收不误，而劳役更是每年都有，文亮也只能将劳役安排在每年的农闲时节。

不过，在服役的时候，文亮管制极为严格，决不容情，所有人必须服从命令。

在座的人多被文亮的鞭打过，听李老汉一说，有人不免有想起当初的事情。

“呵，姓王的，你还真敢说，这两年谁挨过鞭打了？就你自己吧？！

也不看看你做的那点事，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还好意思开口，也就是文屯，你要落到我手里，早把你打死了！

当初，几十万流民一起涌入青州，流民所在，二十里之内必有郡国兵监视，闻令不从，立杀无赦！

难道这话是说假的吗？

庆云屯、老丘屯、南宫屯……”

赵长有冷笑一声，反驳起来，随着他念出的一个个屯名，众人脸上都白了。官府的人说乱世用重典，可真下的了手。不管有道理没道理，胆敢聚众闹事，不服从命令的。郡兵立刻就开过来了。三声号令尤未遵从者，立折！十几个屯的鼻血。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条命令。

那时候，情况十分危急。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何况，这是上百万人。有流民聚众闹事的，也有对流民趁火打劫地，百万流民就是一座火山，前者稍有变故，张涵就毫不犹豫动用军队。不过。张涵对后者也毫不留情。国难当头，勾结黄巾，意图激起民变。这顶帽子一扣上去。不管是谁，也只有死路一条。

“被鞭打，总比被砍死强。”有人嘀咕了一句。

“小五。不要乱说话！”李老汉见势不妙，连忙说了他一句，“文屯待我们不薄，我们也是送一场富贵给他，将来就让文屯当太守、当丞相，我们也是对的住他了……”

这话一说，人人意动。对苦哈哈地人来说，有机会拿出脑袋博一博，也值了，文屯当丞相，咱当个将军也成，到时候矫妻美妾……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汉国的气运到了，奉管上师的法旨……”

见众人动心，李老汉趁热打铁，煽动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几人齐声应道，赵长有嘴唇动了动，也低声合道。上师的旨意不是他能抗拒的。孙小三也在众人之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随着众人一起行动。

“子明，你心中有数，我也就放心了。”

张涧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才从柚中掏出了一张纸来，“子明，这是黄巾骨干成员的名单，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增补的……”

“没有！”文亮一目十行，看完了此份名单。

“好！其他事情都不用管，只要你能把屯子里的局势控制住就可以了。黄巾准备八月十八动手，我们不能等到他们发动，八月十六日先发制人，将黄巾一举拿下，骨干当场处死，其余人等可以暂时分开控制住。此行动务必保密，完成后，也不能令消息外泄，直到得到明确地通知，以免打草惊蛇了。

如果局势失去控制，你也不必惊慌，火速通知当利县城，那里会有十屯兵马警备。顺利的话，也要通知当利，并派出一屯可靠人员，对当利进行支援——是否派出人员，由你自己决定……”

子明，我会留下一什步兵帮助你控制局势。这个你不必拒绝，虽然未必用的上，但有备无患，总比你一个人稳妥。

事情地关键，就在于能否控制住各屯地形势了。

子明，不知你握了这些年的劭头，还能否拿起刀了……”

张涧含笑注视着文亮，文亮一挺胸，握紧了拳头。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什么问题，我们抓紧时间讨论一下……”

“这个，主要有几个问题。第一，此事是以我为主，还如……”

自然，文亮不是以为这什兵没有用，恰恰相反，文亮很重视这什兵。一屯只中有四五百户，两三千人，若是光凭文亮和他的维持治安地四个小队（屯），即使控制住局势，也难免会有瞪漏——后此之间，都是乡里乡亲的，只怕有人下不了手。而文亮也并不是在争权，军中行事号令第一，若是事权不一，就很麻烦了。

当初，为了维持秩序，张涵曾在流民中组织了健壮的流民，来维护秩序。等到后来流民屯成立以后，这些小队也被保留了下来。其实，一小队就是一屯，编制均为五十人。只是张涵不希望为人瞩目，便起名为小队，也没有为他们提供武器，并仅仅进行了简单的军事训练。不过，这些人都完成了基本的队列训练，学会了服从命令。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拉出来，装备好武器，至少要比黄巾的战斗力强。当然，如果有一两个月时间，西练战术能力，战斗力还会有一个飞跃。

“当然，是以你为主，一会儿，你去见见留下的士兵，我会亲自说明这一点，所有人必须服从你的命令！”

张涧对这点是毫不含糊。

“第二，这些士兵留在哪里，安排在屯子里肯定是不行的……”

“这你不用担心，当利濒临大海，我正好新成立了一个流民屯，安顿流民，具体的位置被我选在了这里”，张涧拿出地图，在上面点了点，在当利与掖国之间，“记住了吗？到时候，十屯援兵也会在这里，情况紧急，你可以直接通知这里……”

“是！记住了。”

文亮仔细看了看地图，和自己脑海的印象对比一下，又询问了几个细节，确保自己到时不会迷路和误认，这才点头称是。

“还有，除了骨干外，普通信众我有没有处置权？”

文亮的话合情合理，张涧犹豫下，重重的一点头。

“必要时，你可以全部处死！”

“此外……”

张涧又与文亮与讨论确定了些其他细节，又细细的思索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这才送了口气。转身拿出了一件铁子甲：“子明，穿上！”

文亮默默接过了锁子甲，穿在衣服里，张涧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穿好了，才轻轻说了一句：

“子明，记住！你还有父母妻儿，手软不得！

子明，保重了！”

像他们这些人，父母双亲都会得到一块五十亩的土地，除了缴纳十分之一的田租，便只需服些儿后役，即便他们不幸身死，也全无后颖之忧。

但是，在这种时候，张涧当然不会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文亮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心重的激动，想说些什么，又觉无话可说，只说了一个字：

“是！”

十六，文亮握紧了双手，一切就看八月十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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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屠杀

中平五年（188年），八月十二日。

闷热的空气包裹着身体，呼吸都有些粘滞，一阵大风忽起，却也是粘乎乎的，大片乌云由东向西奔腾而至，黑鸦鸦的压在人头顶上，天空眼看着暗了下去，千时才过了一小会儿，就似乎到了傍晚。

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在天上划了一个“之”字，紧接着一个炸雷，雷声一阵紧过一阵，一遍遍从头顶滚过，“轰隆隆……轰隆隆……”街上的行人不由分说都加快了脚步，雨点转眼便落了下来，顿时，狂风呼啸着，大雨倾盆而下，路边的小村被风压得直不起腰来。

雨点“霹雳啪啦”的落在屋檐上，甩在树上，打在地上，残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暴雨像巨大的瀑布，扯天扯地的连在一起，两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奇怪！秋天竟下了这么大的雨，可不要发大水……”

张涵喃喃自语道，一阵轻风卷着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身前的衣衫。窗外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北海相说了句什么，张涵没有听清，把喧嚣的雨声关在窗外，转回身来，继续被雷声打断的谈话。

“张大人，你刚刚所说的，我没有听明白，能否麻烦你再说一遍？”

张涵无语了，不过对于北海相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的事。上一次，张角造反，结果济南唐周出首告变，提供了一份详细的名册，青州黄巾未等起事便被镇压了。这一次，青州黄巾造反，又一黄巾高层叛变。再次提供了一份详细的名册，以供镇压……咳。这事是有点巧。

“吴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张涵只好重复了一遍。这一回，则是一个在伟大领柚灵帝的感招下翻然悔悟的黄巾好青年地故事。

北海相的脸色很是古怪，在伟大领柚地治理下，大汉国四处起火、八面冒烟，感招个鬼——张涵话中的戏谑之意，他是听地出来的。当场驳斥吧，张涵一直在夸灵帝，不驳斥吧。怎么听这话都与灵帝不贴边。

北海相索性抛开细枝末节。只关注其中的重点。这样的事情尽管很离奇，但是，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北海相也只好感叹，自己没有张涵的狗屎运，积极主动要求参与到其中……

不过，北海相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张大人，乌桓人已经退走了，郡国兵何时能够返回？”

去年八月，乌桓峭王部侵入冀州，攻掠禹国的时候，张涵调集了各郡国兵，以备万一。时至今日已经将快一年了，啃王部也有四个月没有犯境劫掠了，有消息说，乌桓人已经返回了边郡。所以，北海相的这个要求很合理。

“好吧！”

张涵爽快的答应下来，在郡国兵整训期间，张涵像以往一样——上午整力郡国兵，下午处理公文，晚上给军官们讲课，夜里有时就睡在了军营之中。军队地训练艰苦，伙食丰盛。经过这一年地整刊，这些郡国兵张涵不敢说如臂使指，但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了。需要的时候，张涵相信，这些郡国兵会更愿意跟随自己。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张涵也毋须再留下郡国兵了。

“不过，为避免打草惊蛇，还要等黄巾之事以后，再返回……”

“那是当然！”

北海相不是不明大体的人，此刻黄巾必然紧盯着郡国兵的一举一动，确实不方便有大动作。

每年八月，刺史巡行所部郡国，录囚徒，考殿最，为明年年初诣京都奏事做准备。这是刺史的基本职责。

为了不了起黄巾的怀疑，张涵辈作对黄巾的举措毫不知情。于八月初，离开了临淄，开始巡行。当然，为了防止黄巾的斩首行动，张涵除了随身携带了两百亲兵，还全面提高了麻雀的整戒级别，并在沿途安排好接应兵力。

拿捏好时间，张涵恰好在八月十日抵达了剧县，这回事关重大，张涵总要与北海相当面说清楚，才能放心。当然，对其他太守国相，张涵也亲笔写了书信，并派遣从事与之勾通。

中平五年，八月十六日。

宋开清板着张脸，快步走过里门，没有像往常那样与陈监门打招呼。陈监门有点疑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不知道老宋怎么了，如此忧心忡忡的。还真别说，宋开清心里还真有事。自从家里悄悄住进了那几十号，宋开清的心就一直悬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话如何，宋开清心里也没底。中黄太乙侧是很灵验，但苍天也不是吃素的，黄天能不能立，宋开清也是忐忑。无论如何，造反是要掉脑袋的。甲子年天下没能大吉，大贤良师张角却是完蛋大吉了……

意识到自己的不敬，宋开清默默向中黄太乙祈祷了两句，就又重新盘算开了，他心里有鬼，闻知县里有事找他，虽然这也是常有的事，他却总是不能心安。剧县是北海国治所，县城比较大，宋开清一路琢磨，恍惚间，听见有人与他打招呼。宋开清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宜春里里正宋开清，拜见大人！”

整理好衣服，宋开清也定好了神，一进门朗声报名，先做了个大揖。

“你就是宋开清吗？”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按照大汉国的习惯，直呼其名，是极为无礼的，跟骂人差不多少。宋开清只觉得一颗心坠了下去，但人老成精，他还存着万一的侥幸心理，抬头怒目而视，趁机打量堂中，亢声说道：

“在下正是宋开清，却不知大人何以如此无礼？”

心虚气短，宋开清声音很大。却少了三分底气。

“呵呵，你是宋开清就好。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县长笑笑。也不理会他，坐在一侧的县丞起身喝道：

“查宋开清、高路平、孙中明等勾结黄巾，图谋不轨，给我拿下！”

“大人……”

宋开清立马慌了，心底的秘密猛地被人揭穿，他浑身颤抖。几乎摊在那里。高路平是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见势不妙，还想反抗。但早就准备好了。没等他动手，身后两人飞起一脚，就踹在他膝弯上了。一下就将他踹倒在地。几个人一拥而上，就给按在地上了。

官吏这里平平稳稳地拿下了，军中确是见了血。不过，黄巾在军中的势力本来就弱，又没防备，一切反抗都是徒劳，郡兵只有三人受了伤。

“人都抓住了？”

“嗯，九个郡国兵，四十七个青壮……”

孙成良神色不动，一摆手，低声命令道：“杀了！全杀了！”

“都尉，只有十一个是名单上的……是！”

孙成良一瞪眼睛，原老七立刻改了口。

“去吧！等等“……

孙成良想起来一件事，小声吩咐了几句。看原老七去了，孙成良眯起了眼睛，原老七的意思他明白，张青州有令，只杀首犯，其余暂时看押，不过，军中哪儿有人手看着他们，若是有个万一……还是杀了干净！

“将士们，今天老孙杀了几个人，还有杀更多人，他们有些是青壮，有些还是咱们北海自己地郡兵，不是我老孙爱杀人，是有人不想让大伙活下去……

黄巾之乱，死了多少人？大伙有没有知道的？

我可以告诉大伙，豫州人只剩下了一半，冀州人活下来地，连一半都没有！

我老孙也不说那些有的没有地，大伙都是青州人，家在青州，老子娘老婆孩子都在青州，青州若是一乱，大伙谁都别想有好日子逃……”

校场上整齐矗立的士卒中一阵骚动，孙成良说的都是大白话，所以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孙成良大声吼道：

“有人想杀我们，怎么办？”

“杀！”随着原老七一声怒吼，校场上参差不齐一片杀声。

“有人想杀我们的亲人，怎么办？”

“杀！”

“有人想要造反，想祸乱青州，怎么办？”

“杀！”

整齐的呐喊，杀声震天。

“好！今天我就先杀了这几个祸害，再去找黄巾算帐！”

“杀！”

“孙成良！你不得好死！孙成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人在临死前地反应各不相同，有害怕的，瘫软如泥、屎尿横流的，也有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地，这就是一位。孙成良见地多了，也不放在心上，一摆手：

“杀了！”

刀光一闪，鲜血直喷出丈外，浓稠鲜艳，染红了一大片，令观者又是恐惧，又是兴奋，校场上杀气腾腾。

紧接着，孙成良又在校场上重赏了士卒。凡是参与的士卒，每人一匹麻布；擒杀一名士卒者赏绢一匹；擒杀一名青壮者赏麻布一匹；受伤者也有人治伤，另外得到了一份奖赏。这一连串奖赏下来，在场的士卒人人眼睛都红了。当兵就是为了吃粮，为了亲人，为了自己，为了奖赏，士卒们巴不得有黄巾立刻出现在面前……

看士卒士气高昂，孙成良满意地点点头，打仗就得有这股子士气。

清晨，天刚蒙蒙亮，文亮就睡不着了，起身穿好衣服，铁子甲穿里头，铠甲穿外面，再佩上环首刀。一场秋雨一场凉，推开房门，冰凉空气就将他团团围住，文亮打了个冷战。今天可真不是个好日子，文亮似乎能闻到空气里地冷冷的味道，就像是铁锈的气味，带着一点腥味。八月十六，注定是个血腥的日子。

李老汉州刚吃过了早饭，正坐在土炕上，思绪在紧张转动，还有两天，他的心砰砰跳动着，就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擂鼓。一会儿，他幢憬著打下县城后，他能得到多少东西，一会儿却又担心失败，他有些兴奋，又有点惶恐。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李老汉推开了窗户，赵长有这老东西一直挺老实，算他识相……”

“噹噹噹……”

社前的铜锣被敲响了。这是紧急召集令，只有遇到大事才会敲响。李老汉的心脏征然停顿了一下，出了什么事？收税吗？田租已经交完，还是要服劳役？

太阳杜在半空中，白白的，李老汉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他站在街口死死的盯寿文亮，文亮顶盔贯甲，全副武辈，腰间悬了一口长刀，背后背了一张大弓。

出事了！李老汉转身就要跑。

“老李，哪里去？”

李老汉的身体一僵，正想装作没听见，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从肩膀上掠过，带着风擦过他的耳朵。

“老李！”

文亮一声断喝，李老汉刚跑了一步，就骤然停住了，慢慢地转过身来，李老汉笑的比哭都难看，大弓拉开，一支箭寒光闪闪，正对着他。李老汉一动也不敢动，文亮的箭法他是见识过的，这不到三十步的距离，那是百发百中。

“文屯？这是唱的哪儿一出？”

“老李，等你半天了，你来晚了！”

社前的晒谷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东侧是四个小队站的整整齐齐，其余人松松散散地聚在一起，看到这一幕，人群起了一阵骚动，一些人悄悄凑到了一起。文亮没有改变他的姿势，一声招呼，祠堂的门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出，赤色的戎服外罩一身轻甲清楚无误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郡兵。昨天晚上，在孙小三的掩护下，悄悄潜入了祠堂，就等着这一刻了。孙小三有了妻子儿子，小虎子进了学堂读书，将来肯定比他有出息，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他不想失去……所以，便只有对不住李老汉了。

“去两个人！”

李老汉握紧了袖子了的短刀，他在心中狂减，他距离老赵家的房子只有三步，只要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可以躲进去口但两个士卒并没有给他机会，小心地从侧面绕了过去，没有阻挡文亮的视线，李老汉眼里透出一抹绝望，他不甘心，难道就这么失败了吗？他不甘心，凭什么有人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而他就连填饱肚子都困难？！他不甘心……

“杀人啦！文屯疯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呐喊声，王五忽然拔出刀来，在人群里乱砍一气，李老汉手中一紧，重新攥紧了刀把。文亮没给有他机会，“嗖”的一声响，李老汉本能地闪了一下，便觉面部一痛，黑暗吞没了他……

文亮转身，又取出一支箭，半开弓，一箭正中王五，王五晃了晃，有些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脖子，鲜血从三稜箭头撕裂的伤口中，汹涌而出，他染红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染红想一颗被砍倒的树，无助的倒下去。

“赵长有，武老四……”

随着文亮冷冷的声音，一个个念道的名字的人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失去了组织，被杀戮震撼的黄巾信徒众们老实得令人无法相信，他们就是黄巾。

……

八月十六日，同意的事情发生在青州各地，训练有素的青州军，掌握了准确情报，面对无组织未经训练和战阵的黄巾，进行了清剿。毫无思想准备的黄巾，在遭遇突然袭击那一刻变溃不成军，整个过程平平无奇，只能用屠杀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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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无题

“钱山！”

张涵忽然觉得有些无聊，管亥金然没有纳头就拜的觉悟，表现的英勇无畏、大义凛然，对他恍若无视，只是低声叫着钱山的名字，紧紧地盯着钱山。

钱山也配合默契，作出了一幅叛徒的模样，令，大反派，张涵很是不爽。来看看管亥，张涵倒也没有其它的想法，只是单纯想看看栽在自己手下的第一个历史名人。当然，管亥要是翻身拜倒的话，张涵也会犹豫再三，多半最后给个小官打发了。不过，管亥此刻的表现，实在不能够满足张涵的虚荣心。

挥挥手示意钱山出去，钱山踌躇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张音拉了他一把，就把他拽了出去。

管亥是个彪形大汉，豹头环眼，虎背熊腰，就是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管亥的武艺很好，刘文标也很重视他，木枷、手铐、脚镣和铁链一应俱全，这一身披挂下来估计要有个百十斤的。怔怔地看了钱山离开，管亥喉咙里咯咯直响，却也没有说别的。这人爽快，成王败寇不过如此，说那些有的没有的，没有任何意义，张涵干脆命人搬来张胡椅坐在栅栏外面。

“张青州？”

许久以后，管亥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张涵身上。

“正是！”

“怎么想起来看我？”

张涵笑笑，没有说话。说什么呢？说管亥在后世也小有名气，三国游戏里武力值都在八十上下，我很好奇，因此来看看：要不就讲，没看过邪教份子，特意来参观参观“…

“管上师，一直搞不明白一件事。所以，特地便来问问你？”

“？”

“为什么要造反？”

管亥甚是惊讶。

“造反就造反，有什么了不得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管亥！”

张涵哈哈大笑，“这话就不必说了，你真的相信这话吗？这话若果然是真的，张角和你又怎么解释？”

“ε＃￥%……”管亥勃然大怒，大声咒骂了起来。

“果然，与信徒讨论宗教是愚蠢的！”

张涵嘀咕了一句。制止了看守的连声喝骂。管亥的骂人很是单调，看来汉语还有很大地进步空间，想到ＱＱ上一骂两小时全不重复的牛人风采。管亥地神罚之类的恐吓实在是微不足道。吵架是两个人的事情。张涵既然全不在乎，管亥的举动就很像是猴戏了，没有多大一会儿。他就住了嘴。

“好吧！那就不说这个，我只是不懂，说青州人99%都能活的下去，那是夸张了，但八九不离十，绝大多数人还是能够活下去，吃饱穿暖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造反？”

气“，”管亥没有想到张涵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竟大笑起来，直笑的涕泪横流，。

“为什么不能造反，生逢乱世，不为鱼肉，即为刀俎，大丈夫岂可为鱼肉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张涵哑口无言。靠，叫一个大汉国农民鄙视了！大汉人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差不多少。犹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大丈夫生逢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这话说地却是不如管亥痛快，说的直白。生在乱世之中，不是砍人，就是被砍，那还有什么可选择的——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算了，张涵也没了兴致，起身要走。

“等等！”

难道管亥要翻身拜侧不成？张涵停下了脚步。

“张青州，你来问我问题，我也有问题问你！”

好，达才是管亥，若真是翻身拜州，就让人瞧不起了。

“行！你问吧！”

张涵答应地很是爽快。成天算计来算计去，极少有人可以说说心里话。这管亥却是个妙人，可以说上几句……

“太平道导人向善，大贤良师救人无数，比皇帝强千百倍，故而一举义师，旬日间天下景从…………”

“住口！陛下做地是不太好，却也不是张角能够相比的”，见管亥不以为然，张涵冷笑一声，“管上师，你知道张角造反害死了多少人吗？

乱起之前，豫州一千一百万，冀州九百多万，如今，豫州只有五百万多一点，冀州不到四百万，陛下再能耐，也不能害死上千万人，害死整个青州的人，当然比不上张角这厮！”

张涵很是不屑。

“上千万？”管亥迷惑地摇摇脑袋，“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肯定是这样……张涵，你骗我！”

管亥愤怒地咆哮，吼声如雷。

“胆小鬼！”

张涵呲之以鼻，转身就走。

冀豫二州向来是产粮之地，人口众多，但是，张角起事近一年之久，完全破坏了农业生产，当年连耕种都没有，更不要想着收获了，而此时的运输成本也限制了赈济的施行，饿死的人过多，到了第二年春天，又引起了一场大疫，没饿死的，也都病死了。直接死于两军之手的不过十之二三，但这一冬一春下来，曾经的战区便人烟稀少了。这些人的生死，在张角起事之初，便已经注定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张涵出了狱门，站在太阳底下，大大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长出了一口气，真是多余，世上哪里有英雅豪杰，不过是鱼肉刀小…嘿嘿，想必在英雄豪杰的眼晴里，人命一文不值，仁义亲民什么的，就是个点缀而已，何曾当得了真？！

太阳像个大火殊，张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只觉头晕眼花，双目流泪，造反总是要死人的，成王败寇，谁管他死后洪水滔天，哎……

这太阳也太刺眼了，张涵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话说那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立国者赏罚分明，便给予了某一个阶层许多特权。天下承平稍久，兼并便日益严重，普通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造反，大杀大砍之后，人死多了，土地爷就够用了，于是乱世评定。平定之后，再来一遍……

谁的错？

谁都没错！

不过是想活下去，获得更好……

刺史大人站在监狱门前一个劲流眼泪，这周围的小官吏看着稀奇。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刘文标看着也不是个事，连忙暗示亲兵，把人都请走，自己上前劝说。

“主公！主公！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太阳太刺眼了，一会儿就好！

感生民之艰辛兮，叹华夏之多难；

感豺狼之纵横兮，叹伯润之彷徨；

……”

张涵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有什么可害怕地，有什么可彷徨的，在这个世界上，他生来就是要做大事地，灵审、张让、何进其什么，都是死人；鲜卑、乌桓、羌人算什么，都是浮云：曹操、刘备、孙权算什么，都是杂草……

“主公！”

刘文标大喜，好了，恢复正常了，坏了！刘文标往四周一扫，亲兵把人都赶走了，一会儿得想个办法，再把这话传出去……

“哦，你说你不要奖赏，要田娥？”

正想做一番大事的时候，却听到这个要求，张涵大怒，但他城府日深，并没有反映出来，话是疑问句，语气里却平淡很。

“是！请主公成全！”

张音在旁边急地直跳脚，钱山是麻雀里的得力干将，又立下如此大功，眼看就是要大用的人了，却偏偏放不下一个女人。

“文端，你这次做的不错！”

张涵上下打量了钱山好一会儿，没有说答应与否，先夸奖钱山……不，应该称他钱正明了，没有理会钱正明的谦虚，“不仅仅是不错，你做的非常好！如果没有你的准确情报，以青州的兵力，只能据城以守，待形势清楚后再做打算，不过，到了那个时候，黄巾必会攻下不少县城，裹挟青壮，持有武器，势力大增，其士卒又经历战阵，以青州的兵力，便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平定地了……

文端，说你挽救了青州，绝非溢美之辞。”

“主公过奖了！”

张涵一摆手，制止了钱正明地谦逊，也全当没有看到张音的惶恐，他所说的都是实际情况，并无夸张，但这些话本不应说出来地。

“按说，以文端的功劳，多少女人都可以赏你！

可是……”

张涵双目炯炯，紧紧的盯住了钱正明，他有意停顿了一会儿，钱正明很快就承受不住压力，低下头去，避开了张涵的目光。

“田娥是什么人，毋须我多说，你很清楚！

管亥造反，理应诛其全族，三姓村全杀了也不冤枉！

不过，我本有心网开一面，留下老弱妇篇，留田娥一命，又有何妨！”

钱正明大为欢喜，惊喜地抬起头来。张音立在一旁，听到这里，心知钱正明完蛋了，侧过头去不忍目睹。

“但是，文端你这个样子，今后让我如何能够再相信你？”

张涵的话语里透出一股寒意，钱正明抖了一下，惊喜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一点点地褪去，但是，钱正明来此之前，就已下定了决心，不计生死，愕然了一会儿，才跪倒在地，伏在地上恳求道：

“钱正明别无所求，但请主公成全！”

钱正明的声音不大，却透出一种坚定不移的决心。

民不畏死，奈何以惧之，算了，张涵有点疲倦，朽木不可雕也。

“好，我答应你！不过，钱正明，路是你自已选的，你不要后悔！”

“主公，文端他一时糊涂……”

“元心，不用说了，人各有志，退下吧！”

看着两人退出，张涵思绪万千，真是个热血青年，竟然作出了如此的选择，放弃了大好前途，只为了一个女人，这就是爱情吗？

张涵有点好笑，真想对他施以宫刑，看看一个太监，如何维持他那纯真的爱情……

其实，钱正明是愧疚，是爱情，是什么都不重要，他选择了田娥，只说明他性格上有缺陷，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接触机密了。回过头来，给他安排个无关紧要的闲职好了。张涵想不明白，田娥的亲人都因钱正明而死，难道他没用脑袋想过，他娶了田娥还会有什么幸福可言，生活又不是言情小说，他这一辈子是毁了……

张涵也没有心思想太多，叫刚剿灭了黄巾，事情正是多的时候，战后总结侧无须张涵关心。

这已经是族学的习惯了，青州黄巾虽然不成气候，该做的也一步不会少，作战中哪些是有效的，哪些是无效的，哪些有局限性，哪些可以更进一步，刘文标会组织各单位进行，最后参谋们会给他一个报告。

但是，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得很口立功的将士卒要奖赏，失误的将士要惩罚，俘虏的黄巾骨干处死便是，但其家眷也是需要处置的。东莱、北海、齐国、乐安和济南都顺利地剿灭了黄巾，平原却出了岔子。平原经过上次黄巾之乱，伍子方大杀一遍，治安本有好转。

然而，平原其时形势混乱，平原太守准许了各地组建私兵。乱后当地豪强的势力膨胀，勾结长吏，横行乡里，是青州兼并最厉害的地方。很多平原人都被迫跑到东莱去捕鱼了。留在当地勉强维生的人，怨气很大。太平道在当地恢复很快，还有所发展壮大。加之，去年乌桓人入绶冀州，劫掠禹国。张涧已经许久不往平原安置流民了，剿灭流民主要依靠张英半领的两千人马，其他就是平原兵，兵力部著便被黄巾看出了破绽。一击未能剿灭黄巾不说，平原黄巾提前而起，声势浩大，攻打郢县，还真里应外合，攻破了两座县城。

虽然，在张英的率兵围剿下，黄巾存不住身，又得知其它地方的起事失败，张饶便带着黄巾渡过马颊河，北进冀州，张英带若人一路追赶，也未能逮住张饶，只是将黄巾打散了。冀州州被乌桓人劫掠了一遍，流民众多，黄巾恢复很快，对张英越境围剿，冀州当地官府也不是很支持，看来，是要打上一阵儿了。

而青州剿灭了再起的黄巾，其它地方的黄却又蟀起，徐州黄巾、益州黄巾、黑山贼、白波贼都横行一时。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厨，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炮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ｋ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车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凡八校尉，皆统于蹇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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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余辉

灵帝的名字是宏，当皇帝之前，本不过是河间解渎亭侯，亭候的封地仅为一亭，按方圆十里一亭计算，封户不过在百户上下。可以说，灵帝在继承皇位以前，家境是很困难的。灵帝继位时只有十三岁，母亲董氏也不是明白事理之人，又整日被包围在宦官之中，因此，灵帝这人生来并不傻，此时也是个糊涂人。天下有见识的人都知道，大汉国倾颓在即，灵帝却依旧茫然无知中。

不过，灵帝终究不是傻瓜。中平五年（188年）各地黄巾再起，灵帝迭闻寇警，也不免忧从中来。

遂以左右羽林五营、洛阳各处屯兵及各地招募的军队临时改编为八营，因其屯卫西园，故称为“西园八校”。

灵帝亲近信任的人始终是宦官，恰好他最信任的小黄门蹇硕身材壮健，具有武略，便任命了为蹇顾上军校尉，纥领西目八营。

会其时，雒阳有术士望气告变，说京师将有大兵，恐致两宫喋血，灵帝意目厌椎。厌椎的大意，与普通人家冲喜之意相仿佛。于是，灵帝特地征发四方兵马会集于雒阳，以平乐观作讲武场，于观中筑坛演兵。

常言说得好，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灵帝就是个大外行，只看数万兵马结成方阵，穿棱往来，整齐有序，便以为这是精锐之师了。人上一万，无边无沿，灵帝觉得甚是壮观，兴致一起，又给自己封了个微号，唤做无上将军。策马在军中行了一周，众军士皆山呼万岁，灵帝兴致愈高，回宫时便与左右炫耀，“朕今日讲武。规模如此盛大，各位觉得怎么样？”

灵帝一贯自我感觉良好。这也是要人夸奖之意，但他这人没有自知之明。不等于别人没有。除了宦官之外，愿意夸他的，还真是寥寥无几。讨虏校尉盖勋正好跟在灵帝身后，闻言便劝戒道了几句，也都是老生常谈。

出人意料，灵帝这回表现的十分谦逊。竟欣然接受了。

灵帝的这一连串举动，自非无因。前文曾经说过，灵帝有两个儿子。长子刘瓣是何皇后之子。现在十三岁，幼子刘协是王美人之子，年仅八岁。灵帝爱乌及屋。一直希望幼子刘协继位，而且，王美人死后，刘协便由祖母董氏抚养，董氏自然也是如此期望。然而，灵帝的这一想法并没有得到支持。灵帝又是组建新军，又是拉拢大臣，就是为此做准备。只是灵帝从没做过这些事，又无得力之人相助，不免破绽百出，终成画饼。

不过，灵帝身为天子，身份贵不可言，这一惺惺作态，盖勋立刻就感动了。盖勋与袁绍素来交好，回去便与他商议起“清君侧”之事了。但是，能在千百人中脱颖而出的，都是人精。灵帝对盖勋另眼看待，立刻引起了别人的警觉。很快，司隶校尉张温举荐盖勋为京兆尹，灵帝并不愿意，但他这人耳根子软，听不得别人三句好话，左右一起劝说，他就答应了。一切计议，自然便全灰飞烟灭了。

灵帝不明白时事，有明白地。太常刘焉本属汉朝宗室，见朝政多阙，祸在不测，就开始为准备后路了。刘焉上书建言恢复州牧，选清名重臣出任。刘焉素有清名，身为宗室，又是九狮重臣，这州牧便是为自已准备的。侍中董扶与刘焉是好朋友，刘焉一上书，董扶便知道了他的意思，私下就告诉刘焉说：“京师将乱，闻益州分野，却有天子气，未知属诸何人？”

刘焉本有异志，闻得此言，口中金糊其词，心下却大是觊觎。也是天从人愿，适逢益州黄巾余孽复起，马相攻杀了益州刺史邱俭，并自称皇帝，劫掠巴蜀。刘焉得复申前议，灵帝就命他为益州牧，封阳减侯，出平蜀郡。刘焉得偿心愿，董扶也谋得甬郡西部属国都尉随后跟了去。

大汉国设州统部国，州有刺史，位置在郢守上，但刺史是为监察官，比起郡守国相的军政民治一起抓，刺史尚差一筹。到了西汉汉成帝时，方改刺史为州牧，位次九卿，权同守相——也是主管一州地军政民治了。这样一来，州牧的权力就太大了。光武中兴，便又规复旧制，仍改州牧为刺史。直到刘焉私心自用，重提此议，才复有州牧。

不过，大汉国硝烟四起，除了刘焉就任益州牧外，灵帝还任命了刘虞为幽州牧。

刘虞也汉家宗室，曾经做过幽州刺史，素有恩信，无论是汉民还是少数民族都很信服他。张纯张举作乱渔阳，幽州大扰，刘虞正好担任宗正，因他前在幽州，为民所服，灵帝乃特命为幽州牧，持节赴镇。

伍子方出了营帐，被大太阳一晃，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站了一会儿，忽觉身后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也不回头，口中问道：“怎么？有事情？”

“伯矩，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

“哦，是伯珪兄呀，失礼了”

“无妨！”

见伍子方抱本行礼，公孙瓒连忙拱手回了一礼。他自觉是给了伍子方面子，伍子方却暗暗发笑。

幽州张纯张举作乱造反，迄今为止，已经一年多了。伍子方受诏支援幽州，也快有一年了。幽州虽得了各地屯兵支援，但乌桓势大，来去如风，援兵各自接战，很难板住有利战机，久战仍不能讨平。

公孙瓒也是个好运之人，他本是属国长吏，手下仅有百十人而已。中平四年，灵帝派张温征讨凉州贼边章等，令公孙瓒督乌桓突骑前往相助。未及起程，张纯等人业已反叛，公孙瓒便半着三千突骑追讨张纯部，屡战屡胜，如今已经扶摇直上，井为骑都尉了。同样是都尉，但边郡的骑都尉，向来位在内郢的校尉之上。

公孙瓒也是个妙人，初见时。他仅为一属国长吏，便一口一个“伯矩兄”。升官之后，立刻就变成了“伯矩”。伍子方也不着恼。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公孙瓒打仗有两下子，凭战功升迁，得意忘形一点儿，伍子方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与他闹僵了。

青州军是步骑混合，战力自是不弱。但北地乌狂人也好，汉人也罢，都有一身好骑术。乘马而行。来去如风，伍子方守蓟县守如铜墙铁壁，战功却不如公孙瓒了。这一次。张纯和丘力居等抄掠冀州，返回故里，经过蓟县之际，公孙瓒提议追粪，伍子方觉得此议大有道理。兵法有云，归师不能阻拦。但趁敌军归心似箭，在后面追击的，罕有不能胜利的。

于是，伍子方便把步兵留下守城，自己亲自带着骑兵与公孙瓒合兵一处，紧紧咬住贼寇不放。乌桓人个个腰缠巨金，哪里有心思与汉军作战，万一死了，这抢来地钱财不都便宜别人了。眼见得离家越来越近，军心就散了。两人率军追击千里，终于在辽东属国石门被两人抓住有利时机，大破贼寇。张纯连妻子儿女都抛弃了，落荒而逃。这是幽州讨贼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公孙瓒没把尾巴翘天上去，伍子方就觉得已是难为他了。

“伯矩，你说刘大人制止我等追击……”

“伯珪兄，刘大人的意思，想来是要招降乌桓……”

公孙瓒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刘虞一到便罢兵息战，派人联络乌桓诸部，公孙瓒也是这么考虑地，伍子方也如此说，想来不会有错了。

伍子方心里就跟明镜似地，公孙瓒原来不过是个区区属国的长吏，短短地一年时间，就升到了秩二千石地骑都尉，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即使花上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够如此。如今，公孙瓒升官的心思如火炭一般，巴不得能一直打下去，一听说要招降乌桓，难怪脸色变了。

这样的事情，伍子方自然不会说破，公孙瓒也不可能说出来。不过，随后两人就发生了分歧。公孙瓒一门心思想升官，抓住张纯，一个侯爷是稳稳当当没跑的。而伍子方的想法却又不同，大汉地江山已日薄西山，这个侯爷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兵也练过了，仗也打完了，缴获很多，正想保全兵马，返回青州。刘虞的命令，伍子方是磕睡碰到了枕头，正合心意。再说，继续追下去，就要到乌桓人的部族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伍子方不想冒风险。

公孙瓒反复强调，毕其功于一役，继续追击以竟金功。伍子方就强调客观原因，说明危险，又拿刘虞地命令说事。有这样地分歧在，两人无论如何也说不拢。说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说到最后，两人都动了意气，公孙瓒一掀案子走了。两人便在石门分兵，各走各的路了。

两人兵力本就不多，合兵一处也不过四千余众，再一分兵，公孙瓒便只剩下三千多兵马了。而乌桓人大败特败，一哄而散，却多是骑兵，被汉军斩首五千，对数万乌桓骑兵来讲损失并不是很大。又临近了部族，补充方便不说，(奇*书*网.整*理*提*供)还要保护自己的家人。此消彼涨之下，公孙瓒这一去，便被丘力居等困在了辽西管子城，一困就是两百多天。骑兵追击是不可能带太多粮草地，先前胜利了缴获很多，也经不起这么吃，后来没办法了，粮没了就杀马吃。战马就是骑兵的战友，而且骑兵下了马，那就连步兵都不如了，这时候连战马都杀吃了，可见公孙瓒的窘迫了。再后来，战马也吃光了，只得把弩上的弦，楯上蒙的牛皮，都剥下来煮吃了。弩循那是攻守的利器，公孙瓒这是把武器都给吃了”

公孙瓒困难到这种地步，可想而知，在管子城里，他会如何诅咒伍子方和刘虞。最后，还是乌桓撤军退到北边的柳城，才算保留了公孙瓒一备小命。乌桓以大军围城，粮草消耗也是极多，少数民族的食物是以肉类为主，基本没多少粮食储备，况且，大军围城的消耗可比公孙瓒多许多倍，春夏正是放牧的好时候。乌桓人总不能为了困死公孙瓒，把自己也困死了。然而，公孙瓒此刻连武器都吃了，还能有什么，只好全军分散各自逃命去了。

公孙瓒这一回子是吃了大亏，率领的人马大半死在返回的路上。死于征战的反而不多。能够平安返回的，只有一千多人。

伍子方却带着人马。以及缴获地大批战利品，得意洋洋的回到了蓟县。大军行进有很多麻烦事。与普通人赶路不同，等伍子方回到蓟县，刘虞已经通过信使往来，与乌桓人谈地差不多了。为了表示诚意，刘虞就遣散了屯兵。其实这就是一个友好姿态，当初能组建。需要时自然还能组建。但组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刘虞遣散屯兵，就是表明自己无意进攻。无意报复了。

从当时地情况来看。刘虞的做法是对的。大汉国几处作战，现在是无力支持与乌桓人的长胡战争。张纯张举既然逃出了塞外，遁入鲜卑中。也没必要与乌桓人死战。所以，这个哑巴亏也只好吃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等到大汉国兴旺了，早晚有讨回来的那天。但是，公孙瓒就倒霉了，等他被困管子城的消息传列蓟县，刘虞已经遣散了屯兵。幽州地汉军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根本不可能去救公孙瓒，一旦这些兵马出了意外，那幽州的局势就无法收拾了。

张纯后来被他门下客王政刺死，枭首送虞，邱力居等大战经年，也需要休养生息，也遣使请降，幽州算是平定了。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大耳朵刘备这个人。在历史上，刘备本是跟随青州从事邹靖讨张纯地，行军路上遇到袭击受伤。这时候，郁靖换成了伍子方，张涵又准备了大批强驽，结车为阵，兵力比邹靖强多了，在路上地伤亡很少。但是，刘备就是那个侧霎的孩子，他不光受伤，还伤的很重。好在刘备遇敌奋勇当先，有张飞关羽在，也立下了些许功劳。加之，在卢植处读书的时候，刘备与公孙瓒交情不错，以兄弟相称。伍子方给卢植面子，也给公孙瓒面子，便夸大其词，给他也报了些儿军功，得除安喜尉。

说刘备倒霉一点不假，提着脑袋换回来的乌纱帽，还没捂热乎，朝廷便传下诏令，淘汰因军功获职的长吏，刘备这个县尉正好在范围内。刘备很是忧虑，好不容易成了国家正式干部，如今却要下岗了，换成谁他都得发愁。恰好这时郡里下来了一个督邮，督邮就是郡守的心腹，专门监督县乡有无违法事宜。这种时候，正是督邮敲竹杠的好时候。刘备送礼菲薄，督邮就托辞有病在身，不肯见他，准备好好勒索一番。

不过，督邮却打错了算盘。不是刘备不想送厚礼，而是他原来的一点积首都花在了武器马匹铠甲上了，手里本就没剩下多少钱来。到安喜任职不过三五月，又没有根基，不明白其中的窍门，手里也没落下多少余财。换句话说，刘备送不起厚礼。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只要上司不满意，别说有淘汰的诏令，就是没有，也一样能让你干不下去。刘备是何等人，涿县响当当的老大，名震一方，和曾吃过这种亏。眼看着官职不保，一怒之下，便绑了督邮，好一顿鞭打，声称要杀了他，督邮吓的苦苦哀求，刘备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尽掠其财而去。

说起来，三国里的名人里，刘备也算是混的最落泊的了。曹操名门显宦出身，西园禁军一成立，便把他任了典军校尉。曹操知道乱世临近，军权最重要，他一门心思要匡扶汉室，自不放过如此机会，已是朝中重臣。而孙权出守长沙，区区五十日，先斩区星，后斩观鹄，平定判湖，得封乌程侯，也是春风得意。就刘备连个县尉都丢了。

这些不过是闲话，张涵平定青州黄巾之后，斩管亥等的首级，传首雒阳，也得封鄙乡侯。但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张涵以“青州兵少，伍子方带兵出征”为由，请求扩军八千。张涵在上奏中言明，一切所需，均由青州自行负责。

PS：《先主传》说：灵帝末，黄巾起，州郡各举义兵，先主率其属从校尉邬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

典略曰：平原刘子平知备有武勇，时张纯反叛，青州被诏，遣从事将兵讨纯，过平原，子平荐备於从事，遂与相随，遇贼於野，备中创阳死，贼去后，故人以车载之，得免。后以军功，为中山安喜尉。

我估计了下时间，应该是刘备加入青州军，便在去蓟县的路上遭遇到黄巾了，立刻受伤了。然后，才能去当几个月的安喜尉。要不时间怎么也赶不上。不过，这样一来，《三国演义》里督娜说的就一点没错了，大小三十余战肯定是冒领军功了。

刘备这人是草根的代表了，当然他是杂草。说不上喜欢，却也不是很讨厌，只是厌恶《三国演义）里刘备的形象。有人常常要消灭某人。其实，我一直觉得，中国的人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能脱颖而出的，多少是人中豪杰，舍不得杀掉。慢慢养一阵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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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落日

青州是古九州之一，自古便是富饶之地。自张涵知青州以后，历经张角、张纯等乱，青州人口不降反井，青州上计的人口数量增加到了557万，近百万户，每年上缴的赋税也稍有增加，增加的倒不多，约为十分之一强，但在总量减少的时候，这种增加就烦为引人瞩目了。总而言之，青州在大汉国的地位是愈来愈重要了。

自中平元年以后，灵帝被迫停止了西园卖官，唯有张涵始终如一，年年给他送上厚礼，故在灵帝心中，对张涵信赖有加。这也不是希奇事，青州年年如此，雒阳已有些习以为常了。在雒阳的纷纷扰扰中，张涵本希望能让青州淡出。然而，青州黄巾这一起事，张涵的胡望便化为泡影。此事牵涉面广，人员众多，实在是遮掩不过去。

既然如此，张涵就转而示弱。示弱无非是说黄巾多么强大，青州如何窘迫，胜利如何得之不易，形势有多危急等等。

张滔将起事黄巾的数量猛增到十万，又称“灵帝德被四海，钱山感慕其德”云云——张涵不惜笔墨，洋洋撒撒花费了很大的篇幅，来赞美灵帝，让看到此奏章的大臣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然后，详细地描述了敌我的兵力对比，以及作战部著，以事实表明，若非运气好，青州恐已不堪设想。

青州兵力不少，但要分兵守卫六个郡国、65个城池，在北方又面临着乌桓的压力，一县之中不过两三百兵丁。如果事先没能得到准确无误的情报，大部分县城是无法抵抗黄巾攻击的。到对候，黄巾得到钱梗武器，再裹挟民众，青州的局势必靡烂。

然后。

张涵强调徐州黄巾势力庞大与青州兵力的薄弱。

青州地处内郡，兵马素来不多。黄巾之乱中，青州基本也没有波及到。自然也就没有大肆扩军。此时此刻，青州总兵力也不过三万四千余众，州兵不足三千人。在伍子方带军远赴幽州后，张涵手里的直辖兵力更降低到不足五百，全凭前期招集地郢国兵支持。如果没有二张乌桓之事，青州临时召集郡国兵。肯定是来不及的。所以，张涵地困难也是实实在在的。

张涵如此行事是出自无奈，事已至此。能扩兵便扩兵。不能扩兵也不损失什么。

不过，雒阳接到了表章，却很是重视。这几年来，大汉国满目疮痍，青州稳定地税赋便越来越重要了，不可能不重视的。灵帝看到表章，都难得的反省了一下，觉得似乎有些过奖了，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毕竟，肯赞美他的表章不是很多。

出乎张涵意料，朝中经过一番讨论，竟诏准了他的扩兵请求，准许青州扩兵至五千。张涵仔细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青州原有州兵三千，增至五千，也不能说没增加，但与被驳回了也没有多大差别。宦官们出了力，何进也表示了赞同——这一阶段，何进与张让的关系依然相当密切，张涵还没有被要求，就两者地关系明确立场——不应该如此的。青州扩军是有实际需要的。

若是不信任他，那就干脆直接驳回了事，至少也要另派一位校谓到青州统兵：若是信任他，也不能只增兵这么少。要知道，伍子方统兵三千，还在幽州，青州增兵两千，起不了什么作用地。

雒阳地态度，对张涵来讲，是十分关键的。在目前这个时候，张涵必须慎重对待。

“这有什么希奇的？！”

戏志才一语道破天机。

原来，问题出在冀州刺史王芬身上。王芬就是被人一煽动，便准备废灵帝，立合肥侯的那位。

王芬的图谋，并没有泄露。然而，他的运气很不好。灵本准备返回河间旧宅巡行一遍，是他的亲生母亲董氏的想法，王芬便以其山贼猖獗，戍卫灵带为由扩军二万。正在这个时候，雒阳北方有赤气经天，到了牛夜时分愈发明亮，横贯东西。这东东在大汉国历来被视为上天的整诫。太史估计是得到消息了，就奏言说北方有阴谋，不宜出巡。灵审不能卖官收钱之后，便造了万金堂，把国库都掇到那儿去了，这一出巡花费巨大，他不怎么愿意出这么一大笔钱，如此一说，灵帝也就算了。

这样一来，王芬扩军的理由便不存在了，因而罢兵。不久，王芬还都雒阳，这本是很平常的一次调命，像张涵这样长胡担任刺史的，并不是惯例。但是，王芬作贼心虚，怀疑事情败露了，不敢去应命，当即耕去印绶，悄悄跑到平原去找襄椎……然后，王芬便在平原，自尽，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就此完结，所有参与者都安然无恙，只有王芬自己忙了许久，却图然断送了性命。

不过，当事人没事了，雒阳却不能就此罢休，好端端一位刺史怎么突然死在平原了？这一定是出了问题，而且还肯定是大问题。谁也不是傻瓜，联系到之前王芬要求扩军一事，雒阳诸位重臣不明白细节，也能推断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准许青州扩军，实在是天大的信任了。”

戏志才摇头晃脑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很是得意，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看来他的眼光不够长远，就是尺有所短、智者千虑了……看看多简单，主公怎么就不明白呢？

“朝中很重视此事，是必然的……”

张涧在一旁接了一句。

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重视，冀州是九州腹地，地方富饶，位置重要，是大汉十三州里相当重要的一个州，冀州刺史突然出了这种事，灵帝的不得人心可想而知了。但是，这种消息不会有人分析给灵本听。灵帝自我感觉向来良好，谁要是一狐凉水泼下去，灵帝会否虚心采纳，傻子都知道。所以，诸位大佬商量了好一番。就把御史中丞弗馥任命为冀州刺史。

御史中丞与尚书、司隶校尉并称三独坐，是朝中重臣。弗馥本人也素有清名，派他去冀州。雒阳对此事是非常重视了。

张涧断言，“在这种情况下，朝重大臣们肯定会反对青州扩军的，多半还会想方设法另派人来分薄张涵的权力。”

这话一说出来，在座的都不傻，明白事情的经过多半如是。不过。张涧言之凿凿，连张让说了什么，哪位大臣反对。都说了什么。何进的态度，甚至连后将军袁隗、尚书卢植等人说话的语气，都一一讲述的清楚明白。这就过份了。

张涵和戏志才一言不发，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上下打量着张涧。一会儿工夫，张涧就顶不住，讪笑着说：

“伯卓来信了，信使在路上遇到了黑山贼下山劫掠，耽误了一段时间，刚刚送到……”

张涧便把译文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张涵。关系重大地书信，从来都是使用密文的。张涵对密码没有研究。但是，选择一套书，用数字表示某卷某页某行地某字，并不是多复杂的事，而没有这套书的人，想要破译密信，却是不可能的。

御史中丞本是各州刺史的顶头上司，各州刺史每每年派人上雒阳奏事，就是要向其报告。张涵自然也少不了与韩馥打过交道。后此之间，虽然没有见过，张涵却知道不少。韩馥这人不是非常翕官，却也非是清廉之人。张涵平日里送上的精制笔纸，节日里送上地土特产品，弗馥也都收下了。

“弗文节非碌碌之人，但胆小怯恬，也不是雄才，太平年间知掌一州，尚可以有些许作为，如今变乱在即……”

戏志才摇头叹息。张涵却猛然想起一事来。

“韩文节知冀州，可是件大好事，我现在要结交于他，不知应该如何着手？”

戏志才不知张涵搞什么鬼，与张涧对视一眼，张润也不知晓，略略思量，也知张涵不怀好意，但此时却不便细想。

“主公与韩文节本有往来，想要结交不难，但要得到他的信任却不容易。韩文节初知一州，原州刺史却死于大人属地，大人此剽前去结交，只怕不会有效。

黄巾张饶等入渤海，越河间，与黑山贼联为一体，张仲华（张英）欲进不能，不如就此退回。大人可谴使前去，与韩文节商量一下，如何合作剿灭黄巾……”

“文臧所言极是。”

张涧也符合戏志才的意见。

“那好，文臧既然如此说了，此事就托付给你了。”

“主公请放心，戏志才必不辱使命！”

张涵匆匆与两人议完了此事，便不再多说，张涧随着译文一起递过来地，还有一封书信。张超在雒阳日久，两人只在三年前张超成亲回鲁国时，见过他一面，彼此时常有联络，并不陌生。|奇+_+书*_*网|张超来信不多，此次却不知有什么事情。

打开书信一看，张涵却是笑了。张超并没有什么事，他已经让人把妻子儿女送往了鲁国，只是来信托他照看一下。

张超的孩子尚小，此时长途跋涉，是很容易天折的，但是，他可不敢忽视张涵的警告。与其等灵帝驾崩匆匆忙忙，还不如现在就送回鲁国，沿途也更安全些。同时，张超在雒阳也是有住宅地，但他已经搬到了城外居住。关于雒阳情报网撤离的事情，张超有不同意见，他以为，重要的骨干可以分散到关中其它地区，但并不同意大部撤离——这些是用隐语写的。

这事需要仔细思量，张涵考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偏偏这事没法与人商量。董卓最后迁都长安的时候，雒阳人可是没ｌ夏多少。不过，关中怎么样，张涵却没有印象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是撤离人员，保留一批热悉关中的人员有利，还是分散到关中，了解更多的情报有利。两者各有各的好处，张涵有点拿不准。最后决定撤离三分之一，最熟悉关中各地区情况的；分散三分之一，活动能力和生存能力强的；保留三分之一，雒阳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不动。

中平六年初，张涵获准扩军两千，但他趁着伍子方率军未归。新招募了五千兵马。反正，用他的话来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在伍子方没有归来的时候。青州多招募点儿军队，是有好处的。大不了，到时候再遣散好了。当然，张涵也就是这么一说，他才不会解散军队地。

张涵全心全意开始组建一支自已的部队，他从家中调集了大批毕业生。作为骨干，又严格挑选士卒。按他的要求，应征士卒年龄必须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身家清白。身体健康，无传染病，身高在七尺二寸以上。青州州兵的伙食好。不克扣粮饷，总比在家种地要强。再说，青州人有地是，流民巴不得能加入州兵呢！

张涵如何在青州心事暂且不表，雒阳的形势却急转直下。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四月，汉灵帝病重，太子未立。

在皇位继承问题上，就出现了很大的分歧。宦官内部都有着不小的分歧，摇摆不定。

如果是长子刘辩继位，作为皇审的舅舅，大将军何进便会势力大涨，甚至可能会独揽朝政。显而易见，这并不符合宦官的利益。

但是，若是刘协继位，事情更麻烦。刘协地生母王美人之死，十常侍是出了大力的。尽管没有证据，然而，谁能跟皇帝讲证据，这终究是个隐患，谁知道刘协什么时候会想起来。而且，刘协继位了，董氐也一样会势力大增。

想来想去，十常侍还是觉得应该支持刘瓣。他们与何氏的关系很好，何皇后是他们一力支持地，张让的儿子还娶了何进的妹妹……

不过，作为后起之秀的蹇硕却不是这么考虑地。王美人的事与他无干，如能拥立刘协，他就是首功一件，取十常侍而代之，甚至把持朝政，都不是不可能。蹇硕手中握有西园禁军的，骠骑将军董重也不可小视，这个也是不能不考虑的……

十常侍犹豫不定，灵帝却等不得了，他身体不好，等不起了。于是，灵帝就指使蹇硕提议，称韩遂作乱，请大将军领兵西上平叛。

士大夫们把诛除宦官、匡扶汉室的希望寄托在了何进身上，荀攸、郑泰、陈琳和逢纪等智谋之士，都投入其门下，何进门下是人才济济。这么粗漏的计谋，自然瞒不过何进。

诀窍无它，就是一个字——“拖！”

有人说的好，肥的拖瘦，瘦的拖死。众所周知，灵帝的日子不长了，他肯定靠不过何进。

至于借口，那就多了，黑山贼是个威胁，青徐黄巾再起，也是盛胁，晦果幽州没能平定的话，何进还有更多选择……何进就以青徐黄巾复起为辞，奏请遣袁绍东进徐兖，待袁绍兵还，自己再西击韩遂。青州黄巾被张涵剿灭了，这个理由就不充分了。但是，何进不怕，充分与否不重要，自然可以找到各种理由，争论了没几日，灵帝就病死。

蹇硕手握着遗诏也不敢宣布。灵帝要立刘协为帝，朝中是没人支持的，到时候，真的说成是假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好在灵帝死前最信任他了，把儿子都托付给他，蹇硕就封铁了消息，不发遗诏，先宣何进进宫议事，准备先诛何进，后立刘协。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蹇硕是西园禁军的最高指挥官，但西园禁军可未必都听他的。从身份上说，蹇硕是了宦官，别人瞧不起他，他有权无威。而军队的信赖，也不是灵帝一纸诏书，便能确立的，要不然，当初张涵也毋须费那么大事了。蹇硕光是凭着灵帝的信任统兵，军心并不依附于他。

理所当然，何进得到了警告，蹇硕的谋划失败了。

随后，何进却集结军队于宫外，严阵以待，而称病不入。蹇硕迫于压力，不得不立刘瓣为帝。刘瓣即帝位，何皇后以皇太后临朝称制，太傅袁隗与大将军何进辅政，同录尚书事。太傅这个官职，论尊贵还在何进之上，在宦官和外戚间摇摆的汝南袁氏再次得到了回报。

随后的事情便波澜起伏，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所有古老的世家大族都看不起暴发户，何况，何进是个屠家子弟。以袁阀为首的士大夫们对何进的支持，更多是出于利用，他们根本就看不起何进。何进对此是深有体会的。

因此，蹇硕一事虽然在何进与十常侍的关系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何进却仍然不想抛弃十常侍。折杀十常侍。取得士大夫和杜会舆论地认可，并独揽大权。是很有诱惑力，何进也为此而动心过。然而，士大夫们的言行，总另何进怀疑，能否驾驭他们。为女求亲被断然拒绝地耻辱，深深的铭刻在何进心中。在这种情况下。要何进抛弃十常侍，是很困难地。

何太后也说：“宦官管理禁省，是汉家的制度。不能说变就变。况且先帝尸骨未寒。我怎能同士人一起共事呢？”

何进的弟弟何苗时任车骑将军，他与张让关系也很好，也帮着十常侍说话。何进就更犹豫了。他准备把在宦官里桃些人杀了算了。这个决定可把袁绍等人吓坏了。打蛇不死抱怨三生，假如十常侍不死干净，日后他们必会死无葬生之地。

从这时候起，袁绍等人就对何进起了异样的心思。接下来，袁绍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主意，召集四方猛将入雒阳威胁何太后改变主意。

这个主意有多可笑，不必多说。

曹操说的十分明白，“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主簿陈琳也有类似地评价。

一个狱吏就可以做的事情，偏偏要召集四方猛将豪杰，可见袁绍的居心叵测！但何进就看不明白。

这分明是要诛除十常侍，再以兵威胁何进，必要时，可以连何进一起诛了。袁隗身为太傅，自然就掌控了大局。不过，没有凭据，谁也不会把这话对何进说明。说到底，何进就是个屠家子，就是个外戚。

在对付蹇硕的事情上，袁绍出了几个好主意，何进很信任他。而且，召集地猛将也多与何进有关系。王匡是大将军椽，西园军假司马张杨、原并州从事张辽、骑都尉鲍信和都尉田丘毅，都是何进派出去募兵的，加上东都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和并州牧董卓，一共有八支军队。这八支军队中，何进和袁绍都以为自已能够控制大部分，进而也就控制了局势。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

为了让何进坚定诛杀宦官的决心，时任司隶秀尉地袁绍，从中做了很多事，什么收捕宦官家人，弹劾十常侍之类，都没少做。何进就是下不了决心。不过这事从四月份一直折腾到八月份，宦官们却受不了了。想想一下，成天有人说要杀你，刀架在脖子上，一连折腾四个月，谁也是受不了。

在八月的一天，何进又一次对着何太后宣称要杀宦官之后，宦官们的神经终于崩溃了，他们诈以太后诏，将何进骗进了宫中，在一片狂热的气氛中，将何进斩杀。

到了这个地步，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局势整个失控了。

宦官们妄图控制朝局的努力失败。何进部曲将领吴匡、张璋正守在宫外，获悉何进被杀，急忙调集军队包围了皇宫，虎贲中郎将袁术也恰好得到了消息（及时的令人费解？），对皇宫的攻击开始了。禁军愿意给宦官们卖命的屈指可数，皇宫很快就被攻破了。袁绍也，及时，赶到，他顾不得皇帝和太后，先紧闭北宫门，勒兵搜捕宦官，一阵大杀，一气杀了两千多人。很多没有胡子的人都被误杀了。

士大夫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也革杀了个痛快。

然而，笑到最后，才是笑的最好。苦心积虑的不光是袁闹，天下将乱是人人皆知的，董卓便拒绝执行灵帝的诏旨，勒兵在河东，观望雒阳的局势。此时此刻，看到了袁术焚烧南宫的火焰，董卓引兵急忙赶到，他来的正是时候。

董卓这一到，刘室的江山就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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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公书

“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

王文祥朗声读完书信，便退回到张涵身后。

张涵环视了一周，下面坐着的六位太守和国相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这书信也太震撼了，分明是要诸州郡起义兵清君侧。

“咳，”张涵咳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诸位，三公手书就是这样，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这封三公书信是东郡太守桥瑁伪造的，张涵并不清楚此事，他仅模糊地记得，三公手书是假的，但他只作不知，装模作样地询问太守和国相的意见。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心里暗骂。大将军何进召集四方猛将进雒阳，麻雀一侦知董卓开始了行动，便飞羽传书到青州来。董卓的凉州军未到雒阳，张涵就已经知道了此事。他立刻伪造了诏旨，以大将军召他进京为由，|Qī|shu|ωang|将各郡国的兵大都集中到了自己的麾下。

对于张涵的这一举动，自然不是没有人怀疑，然而，张涵有诏令在身——自己写的——他在郡国兵中又素有威望，纵是有人不愿意，也没有办法阻止。此时此刻，张涵也无所顾忌，各种手段施展出来，竟把青州三万一千郡国兵，聚集了两万五千之众于自己手下。加之，伍子方从幽州带回来的四千余众，年初张涵招募地五千州兵。张涵手下竟有三万四千余人了。各郡县的官员手中却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多是其自己的亲兵了。

张涵口口声声说要发兵雒阳，集中了所有兵力，却日日整训，全然不提此事。这些太守、国相又不是傻瓜，早已人人侧目。不过，待到青州的消息传到雒阳，何进已经死了。雒阳的局势一片混乱，一时也顾不得青州如何。弹劾的奏章有如石沉大海，等到雒阳反映过来，得知张涵聚兵数万，却反而不敢动手了。

董卓入雒阳时，只有三千兵马。但他虚张声势，夜间潜出，白天再大张旗鼓的进雒阳，使人不知他的虚实，从而趁机收编了北军和西园禁军，又杀了执金吾丁原——吕布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地角色，收服了并州军，控制了全雒阳的军队，这才得已操持朝政。换言之，董卓把持朝中权柄。全凭他掌握的军队，并没有取得士大夫们的支持。在这种时刻。他如何敢远征青州，只怕兵马未过冀州。雒阳的局势已经变了。而且，大汉国就如同一间破屋子，已经摇摇欲坠。若真惹急了张涵，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来，或者公然造反，大家一拍两散，谁也不会好过。

不能够动用武力，董卓就来文地。下诏召张涵入雒阳。董卓很大方，辟张涵为司隶校尉。这么粗浅的调虎离山之计。如何能够骗过张涵。张涵便上奏说，青州安置流民众多，他与流民多签有文书，听说他要离开，百万流民深感不安云云。这与董卓用部下不舍为借口，拒绝灵帝的少府任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董卓勃然大怒，又啼笑皆非，终究是办法全无。按照惯例，不能直接打倒，那就只好安抚妥协了。于是，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诏奏往来之后，张涵居然成了青州牧。

不管如何惊诧莫名，张涵既然已是青州牧。如今坐在这里，张涵就是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这几人不知道张涵的打算，哪里肯先说话。

董卓行事大胆妄为。竟然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废少帝刘辨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又迫杀何太后。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陈留王刘协幼年丧母，年仅九岁，却已十分聪惠，他又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的，董卓自以为与董太后同族，便有几分亲近之意。而且，刘协年幼，立他为帝，董卓可以树立自己的权威，也能多把持几年朝政。此刻，董卓尚没有谋反之意。

然而，如此一来，天下震动。董卓己身不正，治军不严，出身低下，本就让人瞧不起，又不改其行事手段，就更为时人所构病。其实，董卓执掌朝中大权，本来就是机缘巧合。他妄行废立之事，人心当然不服。所以，才会有冒充三公，号召州郡起义兵一事。

在座地几位也是一样的心思，瞧不起董卓这厮，有心讨伐董卓。然而，张涵为人居心叵测，这青州牧也是董卓任命地，谁知道两人间有没有勾结。六个人坐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如泥塑木雕般一言不发。

殊不知张涵今日召他们前来，就是要发作他们，姑且不谈能力如何，这六位居于要职，又都不是张涵的心腹之人，张涵放心不下已经很久了。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暂且忍耐。如今已为州牧，又将郡国兵丁整编完毕，张涵便要动手了。

“王东莱，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东莱太守王罗没成想，会先问自己，楞了下，能做到太守地，不会是傻瓜，他脑袋里急速转动，“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且容在下思量一二。”

张涵再三逼问，定要他说出一个准话来，王罗也恼了，嗔目大喝：

“董贼狂悖无礼，欺君枉上，罪在不赦，我辈饱受汉室恩德，岂能容他！还请大人发兵征讨！王某愿为前驱……”

张涵骤闻大声，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颜色，静静地听王罗说完，也不说话，沉吟了片刻，堂中静悄悄的，只有张涵手捻胡须的“沙沙”声，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张涵是真有点郁闷了，东莱很重要，太守是一定要换成自己人的，想不到王罗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话讲的掷地有声，代表了天下人的心声。说白了，张涵再想将其拿下，也得另找个名义，以免坏了名声。

“来人！”

“在！”

张涵一声喝令，堂下便有卫士应声而出。

“把王东莱请下去！”

王罗脾气也上来了，一甩袖子，喝道：“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这一下，堂里连呼吸声都没有了。人人脸色大变，脑海里都盘算着一件事，不知道一会儿是否会有一颗人头送上来……

张涵手捻胡须，微微一笑，很有风度，五人却从只中看出了杀机：

“呵呵，不知道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眼看这是要人人过关，蒙混不过去的，北海相吴林反映最快：

“大人高瞻远瞩，远见卓识，一切全凭大人吩咐。”

这话说地漂亮，堂中立刻一片附和之声。张涵冷哼一声，并不满意：

“大汉危难之时，岂能容得下碌碌无为之人……”

这是个严厉的威胁，平时可能也就是罢官了事，五人这时却都感受到了凛凛杀气。做了初一，就不怕十五，几人互相看了几眼，还是济南相无耻些儿，率先离开。

“董太尉匡扶汉室……”

转眼间，阿谀奉承之声就响成一片。吴林反映快，却没能随上这个大流，他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法张开这个嘴，董卓居心叵测，妄行废立之事，实是天下大害，大汉四百年江山，大汉四百年江山……张涵已经在看他了，森冷的目光透彻心脾，吴林嘴巴翕张了两下，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

“董太尉，董太尉……”

吴林脸色涨的通红，大声喘息着，说不下去了，他害怕的双腿都在发抖，可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半晌，他怒吼一声：

“董贼祸乱朝纲，欺君枉上……”

怒吼是吴林自己的想象，他的声音颤抖的如风中的火苗，半点气势也没有，令他自己都感到羞愧。不过，这就够惊人的了。吴林为人圆滑，颇爱趋炎附势，谈不上怯懦，却也比较软弱，少与人有争执，想不到……

吴林不知道自己会说出如此话来，恨不能打自己几耳光，要不，能昏过去也好，然而，他抖作一团，连身前矮案都被他带动，发出轻轻的哒哒声，却清醒的很。

“来人！”是张涵那平淡的声音。

“不用！我自己能走！”

吴林心知不免，挣扎着站了起来，但他害怕死了，走了没两步，就腿上一软。栽倒在地，只听得身后一片哄堂大笑，乐安相还幸灾乐祸地说了句：

“何必呢？害怕成这个样子？”

一阵脚步身传来，吴林扭头一看，竟是张涵！也不知是哪里来地力气，吴林一翻身坐了起来，戳指大骂：

“张涵！你这狗贼不得好死！”

吴林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也依然没什么气势。张涵也不生气，和煦地笑道：“放心！文山，我的命长着呢！”

张涵的话又引起几声拍马的笑声，随即笑声嘎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张涵竟躬身向吴林做了个大揖。“文山，冒然相戏，得罪之处，还请文山见谅！”

一转身，张涵脸色立时就变了，他厉声断喝道：

“来人！给我把这四个党附董卓的奸贼拿下！”

“啊？大人冤枉啊……我是虚与蛇委，不，我是虚张声势……”

局面急转直下，别说吴林看不明白，在座的没有谁是明白的。唯有济南相立刻改口，不过晚了。吴林看完了开头。却没看到结尾，大惊大喜之下。他晕过去了。

张涵地名声，确实谈不上好，但他安顿流民，镇抚青州，天下俱乱而青州不乱，也是有相当声名的。当然，张涵的名声比较复杂，有说好的。也有说坏的，总体而言。也还过得去。之前种种，张涵还可以推脱为时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今后欲成大事，名声便要爱惜了。

因此，张涵断然就不会支持董卓。不过，要彻底控制青州，裁员势在必行，张涵总要有个借口，于是便有了上面这一出戏。

随后，济南相、乐安相、平原太守和齐国相被就地免职，张涵辟北海相吴林为长史，使华 相齐国，韩子文守东莱，王冶相北海国，许陵相乐安国，孙和相济南国，岑涛守平原，项奉任簿曹从事，张超任兵曹从事。

别驾甄子然在去年生了一场大病，虽有华佗救命，也需要较长时间静养，张涵使他转为安平从事，不领实职，安心休养。张涵本来准备辟东莱太守王罗为别驾，但王罗拒绝了，张涵就把戏志才任为别驾。

当然，张涵连东莱太守都备好了，断不会容忍王罗在此逗留。张涵便把各守相的亲兵，外加整军中淘汰下来地——不是战术不合格，而是纪律不好的，或者不肯从命的，张涵给王罗杂七杂八凑了三千兵丁。这些兵丁泰半是各守相的私兵，张涵也不管那么多，强讨硬要，都给弄到了手，然后一股脑地塞给了王罗，又给了他一批粮草，将他打发出去，征讨薰卓去了。至于，王罗能否驾驭这些人，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张涵不会支持董卓这个失败者，对于群雄讨董卓这么白痴的事，也不会参与其中。注定不会成功的事，与他没有关系。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下些工夫整治青州。反正，青州也派出一员大将王罗统率着‘大军’前往，张涵觉得就可以了。

整编后的青州军，张涵将之分为七军。其中，伍子方独领三千骑军，张英、高顺、张恒、刘文标和孙成良各领六千兵马，王文祥领一千亲军。组成这支亲军的，是由青州兵中选拔出来的英勇善战、立过战功、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地。张涵有意把亲军变成一支教导队，对他们进行低级军官的教育训练，以增强青州军地战斗力和忠诚心。而原有亲兵除了少数人被保留在州牧府中，成立了参谋室，其余被分散开来，加入军中担任中低级军官。

紧接着，张涵调派人员，加入流民屯中，对各治安小队淘弱留强，重新分组，分别配备了武器，其中符合标准的，开始了全日制严格训练，预计半年后完成训练以后，青州兵力会增加到七万以上。张涵是很想将青州与鲁过联系起来，不过，那需要张家搞定鲁国、琅邪国和泰山郡，就算丁硅不姓张，也太刺眼了。由于张昭更重视海曲船场，张涵地二叔张桓便担任了琅邪国相。在鲁国与青州之间，仍然隔着一个泰山。大批武器装备过境，仍然是一件麻烦事。张涵手里的武器不够用，这些屯兵只装备了环首刀和长矛，少量弓箭，并没有装备铠甲，平日里的负重训练，都是在使用以沙袋。

这些事情都是闲话了。群雄讨董卓是多么轰轰烈烈的事，张涵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只要操作得当，这其中大是有利可图。

与此同时，天下各州郡都在积极准备着。曹操不顾董卓表他为骁骑校尉，弃职潜逃，一路历经艰险，返回了陈留，散家财起义兵，准备讨伐薰卓，收到书信时，曹操已经集五千众起兵讨董了。在潜逃途中，曹操遭到了沉痛打击，他误杀了吕伯奢家人，心中凄惨已极，却全然无计可施。但事情做了下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收拾伤痛，继续征程。

董卓初抵雒阳，袁绍还心存侥幸，不肯从鲍信之言。待董卓控制了雒阳，袁绍方知不好，不敢在雒阳停留，逃回了渤海故里。袁阀势大，又有人劝说，董卓未罪袁绍，反而任他为渤海太守。袁绍便勾连诸友，图谋起兵，然韩馥对他素有猜忌，派数部郡国从事领重兵守之。得此书信，韩馥踌躇再三，还是召回了从事，袁绍大喜，遂起大兵，为众人推为盟主。

斯时，袁绍叔父袁隗为太傅，袁家老幼五十余口尚在雒阳。闻袁绍起兵，董卓尽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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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开始（上）

“……董卓狂悖无礼，人心不服；关东群雄以下讨上，各怀异志。两者都不能成事，不必放在心上。出兵讨伐薰卓，成败终不过是个虚名，并没有什么意义，既然有人行此事，我们就毋须参与了。

不过，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郭嘉把全国地图打开铺平，边说边在图上指点着。

“青州西北是冀州，南方是徐州，西南是兖州，此战之后，与我青州必有一场大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青州富有，天下皆知，觊觎者无以数计。天下不安，人心思变，正是群雄逐鹿之时。袁绍等人冒然于春季出兵，动用了大批军队和民夫，本已影响了耕种，而治下无人弹压，互相攻伐，更会进一步加剧混乱。大汉国的粮食种植，一年只种一季，春季不耕种，秋天就不会有收获。秋冬无粮，其兵自散。到时候，袁绍等岂能放过青州。

郭嘉说的不错，张涵已经闻到战争的味道，他依然笑眯眯的。看着屋里这几位，张涵就忍不住笑逐颜开，一句话——我们很强大！

张涵的模样，在座几人都已见怪不怪了，是有点别扭，但也是一片爱重之心，郭嘉视而不见，轻饮了一口酒，继续之前的话题：

“主公，这其中，冀州与我隔河相望，韩文节无进取之心。威胁不大，而且，它地实力强大，不可以急图之。不过，冀州是个变数，应使之与我为盟。

徐州与冀州的情况不同，陶恭祖可是个不甘寂寞的人，琅邪国控制在他人手中。陶恭祖不可能长久忍受，这样的局势维持不了多久，青徐间必有一战。琅邪之事拖不了多久的。

现在的关键在于兖州……”

兖州泰山郡与济南国、齐国和琅邪国接壤，深入青州腹地，虽有泰山阻隔，对青州威胁也很大。而且。泰山郡隔在与鲁国之间，也使得张氏的势力分散成几块。可以说，青州对泰山郡是势在必得。

郭嘉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

“早知如此，去年就多留下一些徐州黄巾了……”

戏志才摇摇头，他不同意这个看法：

“留下再多，也没有多少用处，应仲远文武兼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应仲远就是应劭，他不仅在文事上有很高地成就。于时事极有见地，还兼通兵事。曾任车骑将军何苗掾。

中平六年年中，陶谦就任徐州刺史。借助于亡命东海的藏霸，及孙观等人，陶谦大破徐州黄巾军，剩下的黄巾军也被迫逃出徐州。那时青州已剿灭黄巾，戒备森严，三十万徐州黄巾只好西上兖州，涌入可泰山郡。结果，被应仲远率领文武连与黄巾战。连战连胜，前后斩首数千级。获生口老弱万余人，辎重二千辆。徐州黄巾一路北逃，却被张涵、伍子方挥师越境，抢在黄巾逃入泰山之前，于泰山郡、琅邪国的交界处，大破黄巾，俘获十余万众，青徐两州黄巾遂平。

不过，山东丘陵地形多变，还是有数万黄巾分散逃走了。戏志才的意思是说，黄巾军能够逃走的，多是青壮，等于是淘汰老弱了，战斗力应会有所上升，老弱跑了再多，也没有用处了。

“嗯，也只好这样了……”

时机难得，若不能趁兖州刺史刘 出兵未归，将泰山郡拿下，将来就再难下手，那就麻烦多了。

“韩文节忧犹寡断，可以不必考虑；但唇亡齿寒，陶恭祖必不会坐视不理，此战须要在陶恭祖反应过来之前完成……”

戏志才补充了一句。

“不错，兵贵神速……”

听到此处，张涵地笑容变了。这是要大战一场了，以这几位的意思，搞不好还是一场关东群雄讨张涵之战。然而，张涵并不畏惧，准备了这许久，造反都想过几回了，何况是几路诸侯。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解决这里！”

进攻泰山就要一举将其拿下，最好的进攻路线，是从鲁国出兵。鲁县距离泰山郡治奉高只有三百余里，以一支奇兵奔袭，五日内可到城下……郭嘉与戏志才正就进兵路线进行讨论，一支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青州平原郡上。

‘美人’荀彧，就是令张涵笑口常开的另一个收获。张涵这些年来，始终与荀衍保持联络。几年的努力，如今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荀攸任黄门侍郎，荀爽就任光禄勋，这都不是张涵可以招揽的。但在张超离开雒阳时，受命特意到颖川荀氏拜访，将董卓入雒阳后的形势一一告知，盛情邀请。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荀氏也没有什么好挑剔地，恰好荀彧弃官归家，正有迁移之心，一拍即合，荀氏举家迁至青州。

早知成功的机会很大，张涵得知这个消息，仍是大为欢喜。荀氏兄弟都是人才，张涵各有任用，荀彧被任为主薄，在其中并不是显位，却最得信重。

张涧与荀彧颇为相似，大局观都很好。戏志才和郭嘉则长于谋略。然而，人才多了，也是个麻烦。同一件事情上，这些人地侧重各有不同，常常要翻过来，掉过去，琢磨好久。直到近来，几人互相知道了底细，方才有了默契。谋划上，戏志才为谋主，郭嘉拾遗补缺；大局上，张涧为谋主，荀彧拾遗补缺。

初平元年（190），发生了许多影响深远的事情。

正月，山东州郡起兵以讨董卓。

二月，董卓迁都长安。驱徒雒阳百姓悉西入关，方圆两百里内地百姓，尽被驱如关中。

三月，献帝车驾入长安，董卓焚毁雒阳，并诛袁氏全族。此刻，关东群雄仍在关外徘徊不前。袁绍屯河内，张邈、刘岱 、桥瑁、袁遗屯酸枣，袁术屯南阳，孔卓屯颍川，韩馥在邺。董卓兵强，袁绍等没有敢先进军的。只有曹操想要进攻成皋，却被徐荣领兵杀的大败而归。不过，成皋也还是在关外。

同是三月，青州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平原相岑涛开始清查平原的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历来是豪强们的最爱，世家大族莫不如是。农民常常是土地被人侵占了，却还要负担土地上的税赋。无法生存，只好依附于豪强。而世家大族藏匿土地人口，地方小吏又多出自其家，在收税的时候，也可以少交许多。这些税赋被转嫁到了农民头上，农民的负担过重，更促进了兼并地进行。

但是，和平年景里，豪强也不敢太过嚣张，乡里乡亲的，多少也要顾忌一下影响。因此，青州六郡国里，惟有平原地土地情况最为严重。

岑涛这一查，等于是捅了平原的马蜂窝，立刻触动了许多人的敏感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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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开始（下）

“父亲！”

刘子平听而不闻，屏息静气，专心致志于书写中，刘望英见父亲如此，不由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父亲身后，他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十八九岁的模样，英气勃勃，他来的急了，额头上还微带汗珠。

过了一刻工夫，刘子平才停下笔来，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

“英儿，你看为父这笔字怎么样？”

刘子平没有回头，他对今天的字还是很满意的。

“父亲！”刘望英现在可没有心思符合父亲，他都快急死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摆弄张青州的字，张青州是什么人？人家都说他是宦党余孽，就您拿他的字当个宝！”

“英儿，没事的时候，少出去乱跑，多在家里读点儿书，要不然，去不其读书也好，不要成天在外面鬼混，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别看刘望英挺大个子，父亲一瞪眼睛，他就不敢说话了。刘子平教训了儿子好一会儿，看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中微动：

“看你这德行，一点小事都沉不住气！”

“父亲！”刘望英很是委屈，“怎么会是一点小事？！岑太守要查土地的事……”

刘子平哼了声，“不过是那三十几顷地而已，看看你的样子，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宦党余孽，这话是你能说的吗？这一阵传起这话，分明有人不满，造谣中伤……

你跟着添什么乱子？

再说，张青州的字也算是一绝了！”

刘子平看了儿子一眼，刘望英乖乖低头受教。

“岑太守查的再紧，也怕犯了众怒，还是有既往不咎一说的。那几块地我已经命人交上去了，这事牵连甚广，你看着就好，少去参合！”

“父亲！”刘望英痛惜地叫了一声，那可是三千多亩地呀！

“瞧你那点儿出息！”

刘子平其实也挺舍不得的，鬲国这地方，黄巾来了乌桓来，本以为那几块地都是没了主的，谁知道过后又有人回来了。如今的太守是张青州的私人，他要查此事，身后的背景很深，没必要硬顶。否则拔了萝卜带起来泥，那就不是三十几顷地的事了。

舍不得归舍不得，刘望英也听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了，哪儿多哪儿少，他还分的清。

“不要因小失大！”

“父亲，那就这么算啦？”

“嗯，不这么算了，你还想怎样？

还有，回头你再把私兵清理一下，留下一百人，不，留一百五十人好了，弓驽什么的，也都藏好……”

刘望英比刚刚还要惊奇，守了两次城后，刘家中的私兵也有三百人了，就因为有这三百敢拼敢杀的私兵，县里面没谁敢正视刘家……

乱世之中，这是立家的根本，也是惹祸的根苗，刘子平叹了口气，“去你伍叔叔哪儿送信的人回来了……”

“哦，伍叔叔怎么说？”

伍子方在平原，可比张涵有人气多了，刘望英对伍子方也颇为敬重。

“也没说什么……”

刘子平这一天都在琢磨伍子方的回信，伍子方确实没说什么，在回信里重要的话只有一句——岑涛是张涵的老师之子，与张涵一起长大。刘子平左思右想，这话意味深长的很。

“可惜了！”

刘望英心里暗自嘀咕，却也不敢说什么，便转而旁敲侧击。不过，他也真是觉得很可惜——这三百私兵人人都是上过战场，刀头染血，厮杀出来的。

知子莫若父，刘子平瞪了儿子一眼，转念一想，也是可惜了！天下大乱，不是读书的时候，这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材料。

“也罢！英儿，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带两百私兵，去找你伍叔叔投军去！”

刘子平心里叹息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但这一去，“到了军中，凡事听你伍叔叔吩咐，不要由着性子……”

刘望英乐的闭不上嘴，连声应是。刘子平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这有张贴子，西平昌刘家过两天要做寿，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去好了，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不好。去了一哄而起，你少开口，这时候做寿，不会有别的事情……”

西平昌刘平家的寿宴很热闹，附近几县有些身份的人，都收到了邀请。果然不出所料，在宴会上，太守清查土地兼并之事，成了众人议论的中心问题。人多嘴杂，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过，没有人喜欢此事，说起来，都有几分愤愤不平，酒酣耳热之际，还有人说了些过头的话。刘子平退赔土地的事，也被人知道了，刘望英被人取笑的面红耳赤，提前离开了酒宴。

“哼！刘子平也老啦！”

刘平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刘子平在黄巾和乌桓两次变乱中，力保鬲国不失，在平原郡得享大名，刘平对这个同宗嫉妒已久。刘子平算什么，他要是能有机会，肯定要比刘子平强，刘子平家不过三百私兵，他如今却已私兵上千，只要有机会……

“那是……”

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捧臭脚，刘府的管家刘来福做这个很是拿手。刘平享受了一阵管家的吹捧，便打断了他的话：

“来福，准备好了吗？”

“是，老爷你就瞧好吧！”

“好！只要此事成功，老爷绝不会亏待你！”

刘平抚掌大笑，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什么？有人传言，说我要在青州要度田案比？”

听了张音的话，张涵大惊失色，震惊的手里的杯子掉地了都不自知。

度田案比，就是检核垦田顷亩和户口年纪，是历朝历代抑制兼并的最重要手段之一。换言之，就是世家大族们最痛恨的事情之一。在东汉立国之初，光武帝刘秀曾经进行过此事，结果，州郡数反。刘秀强制推行，还花了十多年，也没有全盘取得成功。

在今时今日，张涵外有强敌，怎么敢进行度田案比。他就是有此心意，也只能等到天下一统了，才有余力进行此事。目前可不是时候，张涵可没有那时间花上十几年推行此事。若是引起了全青州世家大姓的敌意，任凭张涵准备的再充分几倍，最终也只有覆没一途。

这招真真是太狠毒了！

把颤抖的手藏在袖子，张涵深深吸了口气，慌乱是没有用的。

“情况怎么样？”

“很严重，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谣言，消息从东到西，各个郡国都有，估计再有几天，青州就都传遍了……”

“查出来是什么人没有？”

张音不敢看张涵的脸色，“没有！有人编成了儿歌，用食物诱小孩子传唱，在东莱抓住了一个，此人是平原口音，但暂时还没有问出话来，还需要时间……”

张音说到这里，声音就小了下去，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了。

张涵闭上眼睛，平静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元心，去把元溪、文臧、文若和奉孝等都找来，我要立刻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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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免税

小雨渐歇，骄阳似火，丝丝白云飘在蓝天上，白的愈白，蓝的透明，雨后的绿叶青翠欲滴，鲜明而青润，岑涛怔怔的坐在窗边，久久无言，似乎已沉醉于夏日的美景中。太史慈恭谨地坐在对面，耐心侯了半晌，终忍不住动了一下。

岑涛这才惊觉，收好了书信，苦笑则说道：“哎，我就是这个患得患失的性子，却让子义见笑了，”

太史慈微伏身，“哪里，元波公说笑了，大丈夫正当建功立业，岂能无动于衷！”

谣言一事，必是有人蓄谋久矣。岑涛在平原查兼并，只是个引子。自张涵到青州以后，便一直在限制世家大姓。再危急的时刻，张涵也没有准许世家大姓起私兵。当然，张涵把青州治理的很好，几次变乱，青州都平安无事，也就遮掩过去了。然而，谣言一起，这些点点滴滴恐怕都会被人翻起来。郭嘉更是指出了一条毒计，挑起青州人与流民间的矛盾。

这个矛盾始终是存在的，不管张涵如何公平，也会有人以为对方占了便宜。何况自上而下，经过无数人执行，张涵勉强能维持个大体公平，便是极难得了。若再被挑起这个矛盾，那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总而言之，这两件事都会后患无穷。

说起来，张涵也有些后悔，他本是想解决平原私兵泛滥之事，但是。起义兵乃灵帝地诏旨，原平原太守的遗留问题，便采用了一个通用的借口——兼并。一般来说，只要祭起这项法宝，那就可以随意搓扁揉圆了——世家大姓没有不行此事的。只要岑涛在执行过程中，留意一下，不要打击面太广，也不会引起强烈反弹。如今谣言四起。就又是一回事了。

张涵召集了所有的从事商议此事时，大家都一致认为，必须尽快解决此事。不过，在具体的方法上，就有所分歧了。可不论是强硬，还是妥协。岑涛这个太守都做到头了。

好不容易独当一面，却遭遇到的阴谋，被迫离职，岑涛如何能不郁闷。太史慈应对得体，不由令人大起好感。岑涛也是大度之人，放下此事不提，反而询问起太史慈一路的见闻来。

太史慈二十四五岁地年纪，家教很好，长身猿臂、浓眉大眼，端坐在那里气度沉静。话语不多但很是得体。岑涛便起了兴致，细细与之叙起话来。

原来。太史慈是黄县人，几年前曾拜在郑玄门下。是郑玄的弟子之一，两年前被辟为刺史府掾史，但他武艺高强，善于射箭，在他的请求下，曾随同张涵学习兵法，现在亲军中担任第一屯屯长。此次前来，除了传达命令。也是为了保卫岑涛的安全。既然有人图谋已久，张涵不能不多加小心。

屯长不过是个低级军官。手下只有五十人。太史慈从容道来，不以为意，岑涛反而高看他一眼。岑涛自然知道，亲军是用来培养中低级军官的，其中学习和训练的内容都取之于族学，将来前途无量。

初平元年（190）五月，在初五到初八地四天时间里，岑涛指挥兵马，四处出击，干净利落的剿灭了五家豪强，他们都是手段恶劣，名声败坏，民愤较大。其中，就有西昌平的刘平。岑涛没能查到谣言的源头，随手就把罪名载到了刘平头上。指责刘平散布谣言，图谋不轨云云。这等事情，刘平也竭力保密，只通过管家按排，知情人寥寥无几。而这几人也尽数死在厮杀中，岑涛并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了。

除了没有提到土地兼并，岑涛罗织了种种罪名，从杀人放火、欺男霸女、勾结盗匪，一直到聚众结党、图谋不轨，并拿出了确凿证据。老实说，这不难。套用一句后世的话，所有这些豪强拉出去按个处死，肯定是有冤枉的，隔一个处死一个，那就会有漏网的。所以，即便没有麻雀提供情报，在剿灭之后，岑涛也能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是，是，让您老费心了，岑涛这小子，想不到竟做出如此事来，我一定严厉惩处他……”

“哦，那也不必，岑太守也是心切为民，一时操之过急而已……”

孙嵩慈眉善目，三屡长髯柔顺地垂在胸前。

“大人不必送了，老朽告辞！”

再次将一位德高望重、州郡闻名的名士恭送出了大门，张涵立在门口，直到车走远了，他才转身进了州牧府。

在一阵短暂的失声过后，青州士人地反弹极为强烈。尤其是发现张涵表现的极为谦逊以后，各地地名士更是纷至沓来，有婉转的，有强硬地，有慷慨激昂的，有惋惜不已的，有指点江山的，有出谋献策的……说来说去，岑淘所做的总是不对、不行、不可以滴。

张涵一一好言安抚，声称岑涛所为也许有值得商榷之处云云——这样子也许骗不了聪明人，但骗骗大多数人还是可以的，同时，这也是一种和解的姿态。于是乎，来人愈来愈多，名头越来越大，似乎摧敌锋于正锐，挽狂澜于即倒，就在此时。张涵也很配合，时至今日，张涵已经开始宣称严惩不怠云云了。

直起身来，张涵伸了个懒腰，真是不知所谓，损害了自家地利益，又见得没有危险，便一股脑的拥了上来。看来，也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受不了了。

捶捶自己酸痛地腰，张涵漫步行向内院。想着苦日子要结束了，张涵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不成想，刚要回到居处，便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儿哭声。张涵这才想起来，家里还住着一个麻烦。

岑涛处置的五个豪强之中，有一个人恰好姓王名舆，正正是王眸的叔叔，虽不是亲叔叔，也是同一个高祖的堂叔，这位正哭的凄凄惨惨的，就是赶来告状的王舆的亲妹妹，张涵见了，还要叫她一声姑姑。

张涵只觉得一阵头痛，连忙转身，换了一个方向。这样的妇道人家，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通，他也只好退避三舍了。

“岑元波，这是怎么回事？”

王眸口气不善，也难怪她恼怒，张涵还可以借口公务躲出去，她躲都不能躲，再怎么也是长辈。连接数日，日日听人哭述，王眸再识大　体，心里也是不痛快。

“元波呀，是个好人……”

张涵知道她的气从哪儿来，也不说她，轻轻把妻子揽在怀里，手指微用力按摩着她的头上的穴位。口中直把岑涛描绘成一个舍己为人、公而忘私、大义凛然，为国为民……的圣贤。按摩里的说道很多，张涵没有系统学过，也是随手乱按，就是穴位比常人准确点儿。不过，得到丈夫细心呵护，王眸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躺在丈夫怀里，王眸也不说话，听着张涵顺口胡说。

王眸今年也三十一岁了，她保养的很好，罕用脂粉，使她的皮肤细腻而光润，只有眼角微有皱纹，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个丰润如玉的美女。

安抚好家里，张涵也觉得应该撤退了，都五月下旬，再拖不下去就不好了，公文往来也该差不多了。于是，岑涛很快就得到消息，他在平原的时间没有几天了，有什么要做的，要抓紧了，该打的板子赶快打，该断的案子赶快断。岑涛也不负众望，衙门里天天血肉横飞，他已经被形容成平原一害了。

因此，当荀衍赶到平原城，接任了岑涛的平原相时，平原城欢声雷动也是可以理解的。紧接着，荀衍封存了土地文书，释放了一批犯人，宣布对之前的土地兼并既往不咎。当然，他也宣布，今后如有再犯，必会严厉处置。但是，并没有多少人将后者放在心上。话总是要这样说一说的。

随后，张涵宣布，免除今年青州的田租和徭役。免除田租主要是向世家大族示好。大汉国地田租很低。只有三十税一，普通人家一年下来不过四五石。但拥有大量土地的世家大族，得利就大了。

徭役就是无偿的劳役，按照惯例，凡成年男子，不符合免役规定的，每人每年都要服徭役一个月，修道路、水利和城池什么的。不过。地方上的官吏也常用他们干些私活，这也是古今中外的惯例了，不必多说。只是这样一来，服徭役的时间就延长不少，在当时地青州，一般平民是每年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间。这对一般人家来说。是极大的负担。可以说，免除徭役比免除田租更为重要。两项加在一起，普通人家一下子等于减少了十几石的支出。

故而，免税令一下，青州六郡国是家家欢喜，人人交口称赞。要知道，群雄讨伐董卓，没怎么打仗，兵却没少招，每人都有数万之众。战争打的就是金钱。各地需要出大批的夫役，征收无数的粮食。长途跋涉运输过去，路途上地消耗常常比运输到粮草的几倍还多。

像孙坚、王匡等人可不管地方上如何。就是要粮食、民夫，所有胆敢不按数缴纳的，一率处以重刑。孙坚为此斩杀了南阳太守张咨，王匡也没少破家，何人敢不从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方官吏的脑袋要紧，谁还管税赋收到哪儿年的。额外少收些慰劳慰劳自己，就是顶有良心的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孙坚是长沙太守，越境讨粮，给是人情，不给是本份，怎么也轮不到他处置南阳太守。说白了，一样的乱臣贼子。

张涵能够免除两项税赋，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所依仗。青州每年的田租税约在600石上下，而张涵没收了宦官、何进等人的田产，接管了皇帝的私田，再加上流民地屯田，他手里的官田超过二十万顷——青州第一大地主，亩产量在三~四石，五成的田租，去年的田租收了三千一百万石。正因为有了这笔收入，张涵才有可能免除田租。

注意，张涵免除地是每年三十税一的官方田租，是对农田征收的赋税，而这五成才是字面意义上的田租。而这五成租，张涵是不可能免除的。不患贫患不均，青州人嫉妒流民，并不是好事。张涵是要争取民心，并不是要拉一派打一派。激化青州人与流民间的矛盾，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徭役的免除，也类似于此。每年涌入青州的流民，都在四十万人到五十万人之间。张涵把他们编制成流民屯，却不会立刻有土地安置他们，需要他们自己去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一般地说，流民会在统一指挥管理下，服一到两年地劳役。然后，才能获得自己那一块租来的官地。也就是说，张涵并不需要青州人服徭役，便有人手可用。

当然，这不等于说，免除了田租和徭役，对张涵没有影响。张涵收入多，开支也大。每年未安置流民，就需要消耗七八百万石粮食。简而言之，张涵越富有，他就觉得自己需要更多地钱粮。这与后世，越有钱的人，越觉得自己穷，是一样的悖论。只不过为了收买人心，张涵觉得这笔代价是值得付出的。

除此之外，张涵还努力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提高青州粮食的亩产量。节流不如开源，要改善民生，光凭免税是不行的。

从年初开始，张涵就从不其招募了大批人手，分派到各县各乡担任力田。

力田与乡三老相似，没有秩禄，没有官衔，姑且算是乡里的小吏。力田就是善于种田的人，他的主要职责是劝农种田，推广先进的耕作技术。不过，现在担任力田的人，基本已起不到设置之初的作用了，只是入仕为官的途径之一。

到不其读书的士人们，自然不会愿意去做这样的小吏，张涵也不可能为之提供很优厚的待遇。因此，所招募到的人员，差不多都是张家的下人经由不其镀金的。

力田是不需要具备多少知识，粗识文字，知道一些礼仪，日常与人打交道不会漏馅就可以了。所以，张涵只从流民屯中抽调了六十五个屯长来负责此事。每县一个屯长，下到每个乡里的，则都是家中的下人了。

不过，这些年来，张家中的基础教育一直没有放松，这些人也多是从中挑选出来的矫矫者，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有过一些工作经验，除了礼仪粗疏些儿，不类良家子弟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的破绽。

这些力田多半会与各地学校的先生，同住在一起——假如有的话。如果没有，他们还会兼任一段先生，教小孩子们简单的文字和计数。至于推广的耕种方法，张涵并没有加意限制，准备的《氾胜之书续补》里，除了先进的农机具外，基本都包括在内了。

张涵准备租用原力田家的土地，进行耕作，即通过示范田来推广农业技术。不过，即便如此，没有五~七个月，也难以普及。

张涵动用了如此多的人手，也还需要这么长时间，所以，他并不怎么担心农业技术外流出去。等到各地区了解这技术，再推广下去，青州兵造都打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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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起兵

主公，据查，牟平刘家、安丘孙家、东平陵刘家、临淄左业家……”张音搬着指头一连数出了十几户人家，都是青州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都悄悄增加的私兵的数量，而其余大小豪族也多有类似的举动……”

“哦，知道了，就知道他们不会老实的！

元心，你勤盯着点儿，注意别让人发现了，早晚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清晨，八只号角同时吹响，高亢嘹亮的号角声就响彻临淄城，张涵一身火红的戎装，全副铠甲，腰悬宝刀，步出了州牧府。

凌厉的号角声为临淄城平添了几分肃杀，无数人涌出家门，想看看出了什么事，见此情形，不由都驻足观看，人们在路口、里坊门口，及城门外越聚越多。

旌旗招展，前后各有四百玄甲步兵，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各持刀矛昂然而行。张涵的亲军尽选精锐，非在战场上立有战功者不得入选，数百人一路行来，直如千军万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观者如堵，却不觉都屏息静气，鸦雀无声，长长的大街上，只听得亲军前行的脚步声。走在两队中间的，是两百骑兵，人马具是精中选精，虽无步兵的严整，却气势更胜一筹，张涵骑在一匹高大神俊地乌马走在正中。面无表情，漠然前行。

大军云集的场面，临淄人已经见过几次了，但是，训练与检阅完全是两回事。今天是青州出兵的日子，张涵有意示之以威，在临淄搞了个简单的阅兵仪式。一万两千青州将士齐聚在校场之上，未下令的时候。就静静地驻立在那里，久久一动不动，上万之众竟只听见呼吸声；命令一下，便在紧张有序地迅速完成。青州军兵甲鲜明，士气高昂，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初平元年（190）六月初六。张涵以“泰山贼泛滥，泰山太守应　劭无力剿灭，担心泰山贼久后成患，殃及青州”为由，派遣大军进入泰山郡，讨伐泰山贼寇。

“父亲，你看，张州牧这回又是要搞什么鬼？”

大军聚在一起，一声齐呼，真有如山崩海啸。震撼人心。左丘亮观过很是震惊，心下激动。连对张涵的称呼都不自觉改了。

“嗯，亮儿。你怎么看？”

左丘林见多识广，倒镇静了许多，正好趁机考教一下儿子。

“这个，泰山贼势不小，却也没有侵扰到青州。原来在齐国和济南国驻军，便足以遏制泰山贼。此时此刻，张州牧出动了数万大军，讨伐泰山贼。所有有些大材小用了……”

左丘亮偷眼去看父亲，左丘林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太满意，这些谁都能看出来，左丘亮连忙补充说：

“依儿子看，张州牧之意多半不在于泰山贼，而在乎泰山郡。如今，兖州刺史统大军在外征战，泰山郡外无援兵，多半是要守不住　的……父亲！”

左丘亮看了青侯军地声势，不由得动了心思。

儿子有所长进，左丘林也微觉满意。但他做事却更谨慎些儿，天下大乱，不知道有多少家族会因此家破人亡。有人形容，在大汉国最重要的大事是站队——站对了队伍，自然就富贵双全；万一站错了队伍也会损失惨重，身死族灭也不希奇。左丘林不能不谨慎从事。

“亮儿，青州军军威严整，确不可小视。然而，张青州的形势却并不是太好，在临淄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来，也是为了震撼人心。前一阵子平原的事，可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人心未定，便欣然出兵，后果难以预料……

另外，青州以南是徐州。张青州进攻泰山郡，陶徐州总不会坐视不理。唇往齿寒的道理，天下皆知。我们不知张青州是如何部署地，但这必须要考虑在内。

再者说，袁渤海等人结盟一致，正在讨伐董卓的凉州军，张青州却在这时候攻打泰山，无论能否成功占据泰山郡，都必会招致后患……”

左丘亮点头称是，姜还是老的辣，父亲的眼光就是比他看得远。

“父亲，那我们怎么办？”

左丘林轻捻山羊胡子，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静观其变！”

“那家兵……”

“继续招，招到的家兵封闭在庄里严加训练，不过，要小心些儿，不要让外面知晓了……”

左丘林犹豫了一下，没有改变主意，这天下是要乱了，想要在乱世中保全家族，私兵也是重要的一环。

树大招风，世家大族人员众多，引人瞩目，考虑的也就要多些儿。而平民百姓的考虑，就相对要简单许多，没有世家大族那么些弯弯绕。看到了强大的军队，或者貌似强大的军队——两者对他们而言没有区别——便深感兴奋。在随后地很多天里，临淄人的话题都围绕在那天地所见所闻。铠甲、环首刀、斩马刀、强弓硬弩，以及驽车等等，都让人们津津乐道。张涵治理青州已久，在天下不安之际，尚能维持住地方安定，今年又免了大家的税役，还是颇得人心地。而且，怎么也是青州自己的军队，临淄人说起话来，不知不觉间都有些偏向张青州。

“不过是一群泰山贼，还能用多少时间？当初平原数万黄巾，伍大人也才用了十日……”

这位身穿细布长衫的中年人，显是喝的有点多，满面红光，舌头不太听使唤，说的稍微有些含糊。不过，他的同伴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口吻，并没有搞错他的意思。

“那可不一样，平原郡地多平原，泰山郡上多林密，骑兵未必施展地开……”

这位还有些军事常识，试图证明，泰山贼不可易与。不过，他也不怀疑青州军终将取胜。

没有人会怀疑青州军的胜利，临淄人常自豪地说，咱们青州兵可不是泰山兵。张角作乱，乌桓入寇，还有青州地十万黄巾，徐州的三十万黄巾，青州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这是无可置疑的，人们议论的多是需要多少时间而已。

青州军兵分两路，一路以伍子方为首，率领三千骑兵，及张恒和孙成良两军，共一万六千余人，从北海国出发，穿过琅邪国境内，由东北进入泰山郡。这一路本就守在北海国，张涵在临淄演兵时，便已越过北海，出发了。另一路则由齐国出发，分别由高顺和张英各领一军，直奔莱芜和茌县，进占两县以后，再进军泰山郡。张涵检阅

是齐国这一路兵马。

果然不出所料，张英、高顺各领一军，没费多少工夫，就占了莱芜和茌县。而几天以后，北海也有消息传来，伍子方部占领了盖县。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据说张涵大喜，在州牧府大摆酒宴，宴请了众位从事，新来不久的主薄荀彧还喝醉了云云。这些事情与百姓关系不大，却也平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随后，张涵就派兵运输粮草前往莱芜，接替张英防守。而张英则统军绕过泰山，经北海前往琅邪国，去支援张桓。青州只剩下刘文标和高顺率领的两军，一万余人。

此后的十天里，没有青州军的消息初出来。但在六月二十日，张涵却秘密动员了屯田兵。说是秘密，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于是，便有流言流传，称青州军的进展很不顺利。随后，张涵调动了一支屯田兵，接替了高顺把守新下两城，而高顺则匆匆找了几名向导，带兵进入泰山。有消息灵通人士说，高顺要带兵穿越泰山，前往泰山郡。青州偌大的六郡国六十五县，算上各郡国兵，也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人马。这部分地证实了上述流言。出征的三万青州军多是青州子弟，青州人也担心青州军一旦失败，战火会燃至青州。

青州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流言还只在暗地里悄悄传播。然而，到了六月下旬，屯田兵动员完毕，一万屯田兵押运着粮草，开赴南方。种种迹象表明，青州军地形势不妙。谣言就忽然爆发开来。有说泰山贼与泰山太守同流合污，打败了青州军；有说徐州刺史陶谦参战，截断了青州军粮道。青州军大恐之下，全军溃摆……这些说法都是比较普通的，还有很多离奇的。比如说，黄巾复起，大败了青州军什么的。也有传闻说张涵得到消息，大发雷霆云云。都说的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的。

总而言之，谣言多种多样、说法不一，却都称青州军败了。

“怎么会呢？”

不是左丘亮不明白，而是世界变化太快，转眼间，雄纠纠气昂昂的青州军就战败了。作为临淄有数的世家，他地消息自然远比平头百姓灵通。张涵已秘密下令各县，征集青壮，说是要讨阀董卓云云。但是，这样的借口如何骗得过人。青壮打胜不打败。只有守城还用的上。

“嗯，”左丘林也没有更多的消息。北海以南都是战区，被张涵严密封锁了。“黄巾什么的，肯定是胡说，不可相信；泰山贼就算与泰山军配合，恐怕也不可能打败青州军，但应太守文武兼资，曾经做过车骑将军，也许有什么奇谋也说不准；但最可能的，还是徐州出兵　了……”

左丘林得意于自己地先见之明。不过，他也有些担忧。战乱一起。世家大族在其中也如蝼蚁一般。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选择，只好让儿子抓紧时间招募训练更多的家兵，以应付时局的变化。

谣言在私下传播，张涵便已经知道了，一直在密令郡县追查。然而，谣言愈演愈烈，却始终也没能查出个结果来，张涵大为震怒，重责了不少官吏，公开下令彻查此事，并严禁传播流言，如果有违者定要严加惩处云云。郡县的吏卒们大肆出动，抓捕了不少人。张涵为政宽　和，从来没有如此行事。

一时间，青州人心惶惶。谣言传的愈发广泛了。各式各样的谣言满天飞。

许是见势不好，张涵下令没有几天，又撤消了这道命令，把所有被抓的人都放了，声称青州军大获全胜，已经大破泰山贼，不日就可以返回云云。然后，张涵全副武装，检阅了屯田兵，也很威武雄壮，民心稍定。不过，在明眼人看来，屯田兵远不如州郡兵有战斗力。队形不整，还不时有嗡嗡声，张涵在上面讲话，有时都听不见。尤其是，又有还得到了准确消息，张涵近日脾气暴躁，身体不好，还罕见地涂起了脂粉。

又过了几日，各地的民壮已经组织完毕，开始训练了。青州军依然还没有返回。这时候是七月初七日。

在青州六郡国中，却是平原郡的形势最为混乱。岑涛剿灭了五家豪强，深深地得罪了许多人。而这五家之中，西昌平刘氏、平原王氏和乐陵郑氏都是当地大姓。在大汉国，一个传承了百年家族，往往会有千百人之多，他们与其他家族互相通婚，彼此之间，关系非常复杂。普通的传言传播越远，也就会越离奇。何况，有许多人还恶意地添油加醋。一些偃旗息鼓地豪强大族，重新将私兵拉出来，大肆训练扩张。

“王氏怎么说？”

宋惠民说话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地，甚是可笑，但屋里的人却没人有心思笑。

“王氏不不要指望了，茹姑去探了口风，结果，却被教训了一顿，”郑重摇摇头，他有些不以为然，“我早说过，王舆地事，王氏是不满意，但也不会因此与张涵决裂的！”

“那没关系，只要有人不满，那就好办，到时候，由不得王氏不参与……”

“刘氏呢？”

屋子里有些昏暗，隐隐约约坐了不少人，坐在一侧的刘柏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从他的声音里，可以知道他是一位中年人。

“族里那些老人不肯，但我们是决定了，刘氏能出三千人！”

“我们能出千五！”

“我家出两千！”

“我家出五百！”

……

在一片嘈杂声里，宋惠民问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太史慈有点兴奋，他抚摸着长弓，笑着说道，在昏暗的晨光中，他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太守荀衍全副武装，顶盔贯甲，腰间插了一口长刀，隐隐流露出几分彪悍之色，那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消息的无影无踪。听到了回答，荀衍一摆手：

“出发！”

没有多余地话，五百士卒早已经准备就绪，悄无声息地出了太守府。

稍微晚些时候，临淄的青州牧府里，张涵地所有幕僚人员济济一堂，在一片寂静声里，张涵问道：

“准备好了吗？”

七月十一日，青州军依然未归。

七月十二日，平原十一家豪强招集了所有能够招集的青壮年，凑集了一万五千余人马，共举私兵，宣布讨伐宦党余孽张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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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尘埃落定

“杀杀杀！擅自后退者斩！”

刘柏挥舞着长刀，咆哮如雷。他都已经到了两天了，平原城还没有攻下来，刘柏不由心急如焚。

“杀！斩杀荀衍者赏良田千亩……”

刘柏驱赶着一队队士卒向前，说是士卒，其实不然，就在几天之前，许多人的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刘柏已经命人强征了附近所有的青壮年，进行攻城。刘柏不指望他们能起到多大作用，只要令平原守军疲惫，消耗平原的箭支，甚至哪怕他们死在城下的胡城河里，也一样可以。

在长刀的驱赶下，在重赏的刺激下，这些乱民如蚁般沿着云梯攀附上城头，再被守军砍/射/砸/推，而发出凄惨的呼声，重新坠落到城　下。

太史慈站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城角上，悄悄拉开了长弓。

“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

这个张牙舞爪的家伙，他觊觎有一阵子了，只是他昨日一连射死了七八个大小头目，今天叛乱者都躲的远远的，太史慈猛然将长弓拉满，长箭“嗖”一声撕裂了空气。

刘柏大声喝骂着，不觉间，已经离城越来越近了。正在他挥刀怒吼的时候，忽觉身后有人拉了他一下，他没理会，但随即又有人拉了他衣服一下，他不由不耐烦地侧首喝问道：

“怎么回事？”

“主公。离城太近了……”

身后是他地随从，小心翼翼地劝说道。刘柏并没在乎，正要说点儿什么，却觉耳际一热一凉，一股火辣辣的灼痛袭来，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太史慈在箭离手的瞬间，发现刘柏动了一下，不由惋惜地叹了声。但他还是抱着一丝期望，长箭果然没能命中刘柏，隐隐约约只看到目标受了伤。太史慈一拍大腿，大声呐喊道：

“刘柏死了！刘柏死了！”

站在太史慈身边的亲兵会意，也随着他呼喊起来。

“刘柏死了！刘柏死了！”

“放……哎……嘶”

刘柏脑袋一侧，救了他一命。三棱雕翎箭从他脑侧掠过，把他的左耳连皮带肉撕掉了一大块。听到城头的呼喊，刘柏勃然大怒，大声喝骂，但刚喊了个放字，脸颊上剧烈的疼痛就令他把“屁”吞了回去。

刘柏在平原颇有勇名，在私兵中也甚有威望，听说他死了，攻城方士气大沮，潮水般的退了回去。太史慈趁势带兵从云梯上一路追杀下去。叛军溃散，一直退到四里外地营寨中。郑重见此情形。不敢开寨门，令人大喊指挥溃兵绕寨疾走。平原城里兵力微薄。敌军溃而不乱，太史慈也不敢追赶，两军就此罢战，各自回兵。

费了好大工夫，安置好溃兵，郑重就听说刘柏受伤而归，赶紧前去探望。发现刘柏并无大碍，他这才放下心来。不过。随即忧虑便淹没了郑重。郑重并不是没有见识之人，青州军出征泰山的前前后后。是有疑点的，而且，屯田兵的战力不行，但多达数万之众，也不是可以轻辱的。然而，谣言越传越广，形势已不是任何人能控制得了的，在这个民心惶惶地时候，郑重觉得机会还是很大的。

岑涛的所做所为，令平原的豪强极为反感。只要能够趁乱攻下平原城，平原的豪强势必会群起响应，平原郡的大乱就不可抑制了。那时候，郑重能拉起十万兵马，张涵有再多的准备，也无济于事。此外，郑重还联系好了渤海袁绍。张涵兴兵攻打泰山郡，得罪了关东群雄。到时候，袁绍一宣布张涵是宦党余孽、依附董卓的判逆，张涵就会被群起而攻之，他郑重要兵有兵要钱粮有钱粮……

每每想到这里，郑重心里就会象揣着团火炭似的。可是，图谋不知怎么泄露了，荀衍抢先动手，剿灭了平原城里的内应。众豪强被迫仓促起兵。幸好准备充分，也拿下了乐陵和西平昌。本以为平原城中兵力薄弱，一鼓而下。没想到竟然损兵折将……

一路行军就花了三天，攻城又花了两天，未有战果，大将刘柏便先受了重伤，郑重也不由得忐忑起来。

想到此处，郑重也顾不得刘柏如何，匆匆离开，重新安抚编组士卒，准备再次攻城。不过，士气可鼓不可泄，私兵令出多门，抓来地青壮也没有训练，再怎么着急，郑重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进攻了。

郑重不觉有些沮丧，情况不太妙呀……

“情况不太妙呀！”

郭嘉叹息道。这话一出，立刻招来了不少白眼，虽然大家都清楚，话也不能乱讲的。张涵走到他身旁，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盯着郭嘉白皙地脖子，问道：

“扰乱军心者，该当如何？”

“……”郭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好吧！形势确实不太好，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这一回的乱子，本来是众人制订地圈套。张涵解除平原郡私兵的企图，遭到出乎意料的抵抗，不得不宣告失败。反而，因此引起了豪族大姓的警惕，颇有些得不偿失。不过，平原私兵是一定要解决的，不稳定的豪强，也必须铲除。否则，一旦与袁绍等开战，平原不稳，会要人命的。

于是，青州军出兵泰山，郭嘉便制订了这个“锄草”计划。计划实施的很顺利，青州地局势似危实安。屯田兵的战斗力是不如青州军。但是，高达四万余人地数量，足以弥补这一切。所有的百人将都是族学的子弟兵，流民又感张涵的恩德，忠诚绝对不虑有问题。不过，屯田兵东莱最多，北海国次之，乐安国也有不少，张涵又调集了一批到齐国。从而使得青州的屯兵分布呈东重西轻，南多被少的格局。这样一来，北海、东莱、乐安和齐国都不会有太大变乱，而济南国面积狭小，与齐国近在咫尺，也不虑有失。却把平原空了出来，给有心人以机会。为了掩人耳目，张涵唯一的支援，就是利用各种名目，如仆役，给平原城荀衍准备了五百精兵。

果然不出所料，平原豪强起兵造反叛了。不过局势发展之迅速，超过了众人的预料，短短几天工夫，平原叛乱的豪强几乎增加了一倍，达到二十三家之多。裹抰乱民后，兵力竟超过了五万众。甚至在济南历城、东莱牟平各出现了一股叛军，虽然随后就被讨平了，也是个危险信号。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反叛的是二十三家，而不是二十三个家族。就算西平昌刘氏、乐陵郑氏也不是合族俱反，还涌现出了几个藏匿了县中官吏的‘义士’。这也是世家大姓惯用的保身之策，到时候，无论胜败，都不会影响家族延续。

总而言之，张涵是要解决私兵问题，而不是要把平原的豪强铲平。那样的影响太过恶劣，张涵不能不考虑善后事宜。说白了，张涵是要杀鸡儆猴，总要给人留下条活路来。各地的豪强掌握了社会舆论和资源，如果张涵彻底铲除了平原的豪强。他今后的征战，至少会艰难十倍。

屋里没人说话，有人情不自禁地看了岑涛一眼，很想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弹。岑涛心里冤枉死了，他也没干什么，不过是严格执法而已。

“咳！”张涵咳嗽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平原的叛乱，时间一长，平原的局面就不好收拾　了……”

这事不难，平原的形势，参谋室早有预料，并根据情况进行了实时调整。在平原豪强反叛的第一时间，青州就得到了消息，张涵行动缓慢不过是在姑息养奸，准备多抓几个，此事一声令下，已到千乘的刘文标，立刻渡过了大河——如今青州的中型船只数量众多，刘文标率领六千州兵和五千屯兵，共一万一千人，也不过花了一天半便渡完了河。与此同时，经泰山小径潜至历城的高顺，平定了叛乱后，也率领五千余州兵抵达了高唐。

七月二十日，刘文标收复乐陵，斩首一千两百级，斩杀了宋惠民等二十七人，俘虏过万。

七月二十二日，高顺夜渡大河，突然出现叛军背后，叛军大溃。青州军高喊着“跪地投降着不杀”，追杀了三十里，斩首三千七百级。阵斩刘柏、郑重等十三人，俘虏万二千有余。

七月二十四日，刘文标轻取西平昌。轰动一时地平原叛乱宣告结束。

张涵严厉处置了叛乱的豪强：土地等一切财产全部没收，所有参与的豪强均被处死，参与者家中的男子也多被的处死，只有六岁以下的男孩才与妇人一道被卖作奴隶。

反叛的私兵也同样受到了严厉处置，所有叛军的大小头目都被处死，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是被裹挟地。其余私兵也同样带着沉重的镣铐，成为官府的奴隶。他们只有在完成规定的工作以后，才能获得自由。不过，规定的工作量，都需要普通人劳作十年以上。

被裹挟的普通民众被宽大处理，经过乡里小吏们确认无误后。绝大部分人都无罪释放，同时还获得了少量地食物，以便他们路上食用。而那些在叛军里奋勇当先，则被与私兵一同处置，作为奴隶了。

随后，以平原叛乱作借口，张涵用青州牧的名义宣布禁兵令——“无论何人、何族均严禁拥有私兵，并重申了对武器的限制，违反者皆以叛乱罪论处”。

平原的事情就是如此了，历经了不少波折。张涵终于在青州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当然，张涵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承认了既成事实，宣布对土地兼并既往不咎。今后则严厉禁止云云。这东东还是过于敏感了，有平原叛乱在，张涵限制私兵理所当然，却也不敢触及这里。

至于泰山郡的战事，也没有多少好说的。

泰山贼泛滥成灾，是由于去年徐州黄巾被破，无法进入青州，大批流落在泰山之中。大大小小的泰山贼细吸纳了大量青壮后。数量猛　增。对泰山群寇来说，这本来是件好事。队伍迅速壮大了许多。不过，如此一来，山上的粮食就不够吃了。泰山贼便不顾天寒地冻，从去年年末起，便不断下山劫掠。

泰山贼与黄巾军是不一样的。黄巾军拖家带口，老弱不少，三十万人 迤十好几里地，行动迟缓，无法隐蔽行踪，处处都是破绽，一旦击破一点，就会全军动摇。所以，应劭率领泰山郡兵战了数场，便找到了机会，大破徐州黄巾军。可这泰山贼就不同了，少者六七百人，多者数千众，骨干都是积年地强盗，而吸纳的都是青壮，战斗力大不相同。泰山贼从东到西，分成大大小小百十股，一路冲下山去，攻打村寨，抢到了钱粮就会跑回到泰山山中。稍事休息后，一有机会，便会再次来抢掠。

应劭不胜其扰，一连打了几个胜仗，也无法抑制贼势。民不畏死，奈以何惧之。还是那句话，人活着就得吃饭。若没了饭吃，人就不怕死了。打死、饿死，都是一死，前者还要好过些儿。应劭被迫分兵数路防守，与泰山贼从冬天一直打到夏天，也没能打出个结果来。

本来进入了五六月份，应该能轻松一点。泰山贼在山区也是种地，不光靠抢劫为生，山民多少都与山贼有来往。每年地农忙季节，泰山贼下山就会大幅度减少。不过，今年不比以往，泰山贼声势浩大，得了便宜却不肯罢休了。能抢到粮食，谁还肯辛辛苦苦去种地。

张涵在其中有没有做手脚，这不必说，麻雀也不是吃白饭的。

泰山郡本来就山地多平地少，面积虽大，却并不富裕。兖州刺史刘岱又带走了一批军队，出兵讨伐董卓去了——据可靠消息，刘岱等四人率领十几万大军，屯兵酸枣，已经两个多月了。当然，效率是低了点儿，却不能抹杀人家讨伐董卓、匡扶大汉地伟大意义。

泰山郡的兵力大减，应劭只好再次招募了士卒，重新把泰山郡兵增加到一万多人，但战斗力却下降不少。而且，为了应付泰山贼的劫掠，应劭还被迫分兵数路，保护各地乡亭。按说，应劭这事做的无可非议。泰山郡处在大汉国的腹地，北狄南蛮都不挨边，离关中也颇为遥远，董卓打不到，而关东群雄会盟，声势非同小可。应劭万没有想到，张涵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进攻泰山郡。应劭并没有意识到，当关东群雄擅自出兵讨伐董卓时，大汉国便已分崩离析，进入了群雄割剧时代。

因为这种种原因，当六月初，张涵聚集了五万大军，从鲁国、北海和齐国猛攻泰山郡时，泰山郡几无还手之里，青州军一路有如摧枯拉朽，攻无不破，战无不胜。

六月六日，张奂统兵两万从鲁县出发，兵锋北指，连克成县、梁甫，直扑奉高。本来，张涵并没有准备攻打两县，但泰山郡兵力不多，应劭将兵力都调往泰山北部，去抵御泰山贼了。两县城中空虚，只有两三百人马，看到数万大军杀气腾腾，军进退有序，均不战而降。

六月十一日，张奂抵达了奉高，将其团团围住。此刻，奉高城中泰山军不过三千四百人。

而青州军从北海出发，一部进入琅邪国，增援琅邪国张桓，大部则经过琅邪国，进入泰山。青州军宣称，帮助泰山郡，剿灭泰山贼，在盖县竟未遇抵抗。此后，张涵也不急于攻城，慢慢组装制造了多台投石机，并与伍子方有志一同，派出了大批骑兵在泰山南部平原上，进行围点打援。在投石机的威胁下，又久无援兵，应劭在守了二十七天之后，不得已举城投降。

至于张英率领的援兵，及后来派出的屯田兵，根本就没有进入泰山郡，反而兵抵琅邪国治所开阳，威胁驻兵即丘地骑都尉臧霸——即丘位于开阳以南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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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善后

霸臧宣高本是泰山郡华县人，父亲得罪了泰山太守，被县令收捕后，派百余人押送奉高，臧霸亲率几十仆客在半路救下了父亲，送者没有敢动手的，从此便以勇壮而闻名一时。犯了这事，臧家在地方上是小有名气的士族豪强，也无力抗拒官府，被迫举家逃亡东海郡。

臧霸生性豪爽，勇武过人，为人又讲义气，很快就在东海盗匪中出了名，手下聚集了许多人。徐州黄巾复起之后，臧霸觉得是个好机会，便率人投靠了刺史陶谦，大破黄巾后被任为骑都尉，驻兵即丘。即丘城小，位于开阳（琅邪国治所）和郯（徐州治所）之间。

臧霸大破黄巾后，收其青壮，势力大增。这样一支军队驻扎在城南二十里，琅邪相张桓自是不喜，但刺史权威很重，张桓也只好忍了。

张桓此来琅邪国的目的十分明确，控制琅邪的军队自然是重中之重。族学近年来规模发展很快，大批子弟从中毕业。张桓以张家家兵和族学子弟为骨干，控制的琅邪郡兵颇有战力。大破黄巾之后，也收编了不少青壮。臧霸驻军即丘，张桓便屯兵开阳。

当然，张桓表面上，还是中规中矩的。张家的名声不好，连带得陶谦不喜欢张桓，却也说不出什么来。说到底，陶谦是刺史，他是监察官员，还不能任免国相太守。双方维持这这一均衡的态势。

初平元年六七月间，青州军的一系列行动，却打破了这个心照不宣的平衡。先是六千青州军进驻开阳，随后又来了一万青州屯田兵。与此同时，张涵还指挥着青州军，攻打泰山郡。

郑县距离开阳不足六十里，也就是一日的路程。张涵野心勃勃，原形毕露，陶谦深感不安。发去公涵，严厉指责张桓和张涵。张桓则答复说，泰山贼活动猖獗，他邀请青州共讨之。这等公文往来，是说不出了理的。张桓在话里话外，隐隐指责臧霸即是泰山贼。

北海与泰山相连，臧霸祖业便在泰山，他身在东海，与泰山群寇也有些往来。待臧霸成为骑都尉以后，更为这种往来提供了方便。泰山贼在很多事情上，如销赃，都有求于臧霸，双方往来日益频繁。张桓的指责，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不过，事情的关键不在此处。陶谦明白这只是个借口，是不肯自断臂膀的。再说，臧霸的手下都是他自己的私兵，陶谦想断也断不了。

张桓整军备武，摆出个守城的架势，并没有想进攻徐州，提出的最大要求，也不过是请臧霸退出琅邪，或者归琅邪指挥。张桓派人去劝说臧霸，但臧霸感念陶谦的恩德，断然拒绝。这就是个过场，在这个时代，吕布那样的反骨仔很少，一旦如此，就会被人瞧不起。张桓派人，更多是存了示好之意。

对于张桓的无礼要求，陶谦也断然拒绝，严厉谴责琅邪国相张桓的不法行径，并积极扩军备战。张桓自不肯吃亏，他邀请青州共同讨伐泰山贼，那是他的权力。作为琅邪相，这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双方刀光剑影，却都是唇枪舌箭，并没有发生实际的冲突。

其实，陶谦也不想打这一仗。徐州黄巾再起，大大破坏了徐州的经济，陈登屯田刚刚初有成效。徐州无力支持长期战争。这一仗，面对的不仅是琅邪兵，而是十万青州、鲁国和琅邪联军，陶谦为人自忖，也知此战胜算不大。出兵琅邪，张桓四万大军，正严阵以待；出兵泰山，少了不起作用，多了徐州就空虚了；出兵鲁国，鲁国已经招集好了青壮，准备好守城了……

时间一长，事情也就拖了下来。待到张涵占据泰山郡，各自回兵后，青徐之间的形势方才缓和下来。郯县距离开阳近在咫尺，东海又处于琅邪、泰山和鲁国的半包围中，不利于防守，陶谦遂将治所迁移到了下 。

“形势不妙呀！”

郭嘉围着青、徐、兖、冀四州的地图转了好几圈，最后发出了一声令旁人侧目的长叹。张涵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瞪了他好几眼，终忍不住取笑道：

“奉孝，干脆你改名叫乌鸦得了？”

郭嘉满不在乎地笑笑，也不分辩。

“奉孝有何见教，尽管道来就是。”

“主公弃名取实，是目光远大，也自有不得已之处，我就不多说了……”

董卓入雒阳之后，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其他，而是废了少帝刘辨。薰卓的本意是树立自己的权威，但他久在边地，习惯了胡人的风俗，以力强者为首，却忽略大汉国是礼仪之邦。在大汉国中，正统性是极为重要的。刘辨具有无可置疑的正统地位，董卓出身低微，又没有得到士大夫的支持，妄兴废立，破坏了自己的立身之基。董卓若是挟天子以令天子以令天下，历史就是另一种样子了。

所以，讨伐董卓被认为是大义。当然，这个大义，也是有所争议的。很多士大夫以为投鼠尚还忌器，何况皇帝在董卓手中。既然是有争议的，张涵不参与讨董，也就不会损失什么了。

在这个时候，张涵却兴兵‘讨伐泰山贼’，舆论便很不利于他了。自然，张涵夺取了泰山，张家势力结为一体，避免了分裂。如果以张何为首，张家在鲁国出现了第二股力量，张涵的位置就很尴尬了。张涵再强大，张何也是他父亲，因此，哪怕损失再大，泰山也是必须尽快占领。这些话，郭嘉当然不会讲出来，并不是说他想不到。而且，张家连成一体，取长补短，势力也会大涨。

不过，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张涵占据泰山郡，得了实惠，就失去了名望。天下人又不是傻瓜，张涵怎么说都可以。如果说，关东群雄出兵，大体尚是大义在身，那张涵出兵泰山，就毫无疑义是违背大义了。这在政治上是很不利，很被动的。

郭嘉三言两语，点到为止，人人都明白的事，不必多说。话风一转，郭嘉便说起了献帝刘协——少帝刘辨在群雄讨董之后，就被董卓使人毒死了。

“天子都长安，至今已经有四月之久，青州当谴使入长安……”

“好！奉孝真是知道我的心意……”

窗户纸一捅破，就没有什么希奇的了。

天下舆论掌握在士大夫的手里，大义的最终解释权却在皇帝手里。少帝死后，献帝是先帝唯一的儿子，他的正统性就确立了。董卓不是正统，但没有人可以质疑献帝的正统性。张涵占据泰山肯定是错误的，可只要皇帝说这事对，那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郭嘉出了个好主意，人选却费了心思。这与表华为泰山太守不同，那上表意思一下，也就可以了。群雄讨伐董卓，张涵没参与，反而在后面挖刘岱的墙角，按说是有助于董卓的。然而，董卓这人是个暴发户，行事有胡人之风，却喜欢附庸风雅，张涵与董卓的关系不好，也说不准有没有危险。

去年董卓刚入雒阳不久，就派人到不其，指名要辟蔡入朝为官。辟蔡不肯，董卓就要张涵把他强送去雒阳。张涵对辟蔡是有点看法，但对辟蔡的学问还是很钦佩的，自不理会董卓的无礼要求，双方一度闹得很僵——主要是面子问题。

而且，派人到长安去见皇帝，使者在青州要有一定的地位，另外还要有声望才好，可又不能太有声望了，董卓喜欢附庸风雅，太有名望的话，保不齐董卓就给留下了。若是极重要的人选，张涵还不心痛死。

这样一来，使者的选择，就费思量了。张涵盘算了一阵儿，决定派甄子然为使者。甄子然在青州颇有声望，曾担任青州别驾，在青州的地位够高。因为疾病才转任安平从事的，如今痊愈了，张涵直接令他为长史，出使长安。

至于原泰山太守应劭，张涵则硬辟为文学从事，与管宁一道负责文化教育。所谓硬辟，即是说应劭死活不同意，张涵直接把他全家‘请’到临淄的。目前，应劭正在耍赖，放挺中。张涵也不在乎，他主要是个姿态——文学从事本就是个闲职，愿意做就有做不完的工作，不愿意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有管宁在，应劭整日躺在家中，也不会影响教育。

使者的事越快越好，甄子然稍为准备便出发了。七月二十一，张涵刚刚送走甄子然，项奉就来找他。

“主公，你看这是五铢钱，这是四出之钱，这是磨边钱和剪凿钱，这是董卓的无文小钱……”

项奉拿出了十余枚铜钱，给张涵一一讲解。五铢钱是大汉国通行的货币之一，历史源远流长，有一两百年之久了，发行量很大。保守估计，大汉国也铸造了六七百亿钱。

四出之钱则是灵帝中平三年新造的，这钱铸的很好，比五铢钱稍重点儿，钱幕从方孔的四角向外引出一道阳文直线到达外部——这样做是为了防范不法奸人锉磨钱背盗铜。被断了财路的人诅咒说，“这是天下分崩离析之兆”云云。

磨边钱和剪凿钱都是不法之人，主要是豪强和大商人，从钱上偷铜获利，对五铢钱加工的结果。经过加工，五铢钱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薄。

然而，再小也小不过董卓的无文小钱。无文小钱是董卓在今年五月间铸造的一种铜枪。

董卓大失人心，天下人皆以为非，被关东诸人征讨，也失去了匡扶大汉国的雄心壮志——从董卓入雒阳之初的行事，还有一点影子。比如说，恢复党锢之人的名誉什么的。但到了这个时候，董卓就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唯一惦记的，就是保全身家性命了。董卓后来在长安附近的郿筑坞，储备了够吃三十年的谷子，自己说：“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在这种心态下，董卓完全不管不顾了，铸钱就是一个目的——敛财。他所铸小钱的质量，可想而知。董卓小钱既无内廓又无外廓，“五铢”二字模糊不清，很难辨认，又轻又薄，质量比磨边钱和剪凿钱还差，世人讽刺为“无文钱”。董卓铸无文小钱，极大的破坏了大汉国的国家信誉和经济，人们不再相信铜钱，铜钱的币值就不稳了，物价随即飞涨。在后来长安物价最混乱的时候，一斛谷子竟要卖到数十万钱。

“主公，自小钱流入青州以来，物价已经上涨了一倍，还出现了大量的磨边钱和剪凿钱……”

项奉的面色沉痛，对于经济，他有种天生的敏感。张涵对经济没什么研究，但通货膨胀的危害还是知道的。

“子承，这事不能忽视，你立刻下令，不要用州牧的名义——元始刚去长安，不能给他添麻烦，用你自己的名义，我会与各地守相打招呼：禁止使用磨边钱、剪凿钱和无文小钱，凡是使用上述钱者，都处以五倍的罚款；设置重奖奖励举报者，凡是能提供确凿证据的，可以获得双倍的奖励……”

“文臧，此去冀州，韩冀州有何话说？对了，刘治中如何了，还在扫地吗？”

听见张涵问起这事，戏志才未曾开口，便忍不住先笑了。

“嗯，还在扫地呢！韩冀州也真是个妙人……”

刘子惠是冀州治中从事。治中掌管一州人事大权，位高权重，是州牧的心腹之人，像青州治中就是张涧。戏志才上次去见韩馥，没有进门却先看到刘子惠身披赭衣（囚衣），正在扫大门。戏志才已知道了此事，也不免多看两眼。当然，戏志才也没有恶意——刘子惠这人还是有才能的。但人都如此，这种时候戏志才也不便说什么，依然如故与他见了礼，才进去见韩馥。

两年多下来，戏志才与韩馥也很熟悉了。两人都是颖川人，远在他乡见面后便有三分亲近之意，戏志才又才学出众，两人很说的来。青冀两州处境有些相似，戏志才也时常去联系一下感情，偶尔也帮助出些主意。

原东莱太守王罗也是个聪明人，他所领之兵军心离散，凭他这无根之人，只怕行不了多久，便会全军自溃——中了张涵的心意。故而，王罗统率三千杂兵离开了青州以后，就转向北方而行，直入渤海，投入袁绍帐下。自此以后，袁绍便时常借此名目，前来讨要粮草，张涵也会给一些，不过给的不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众所周知的道理，青州富有又是出了名的，在大义面前，竟吝啬一点粮草，怎不叫屯兵酸枣的众人恼怒。王匡遂来函恐吓。张涵早已做好了战争准备，正要攻打泰山，自是一笑置之。

不过，这却是个不错的借口。

韩馥听任袁绍举兵，本不情愿。收到了三公书以后，他有些犹豫，召集了众谋士商议，是助袁氏，还是助董氏。治中刘惠勃然变色，“兴兵是为了国家，问什么袁、董？”这话说的慷慨激昂，韩馥很是惭愧。随后，刘子惠建议韩馥随大流。说实话，刘子惠的主意是相当不错的。以冀州的实力，参与讨董了，就占住了道理，至于袁绍回兵攻打，大可不必放在眼里，只要控制住粮草，袁绍兵再多将再广，也必败无疑。

但是，袁绍四世三公，广交豪杰，招募了数万军队，韩馥对他待在渤海很是忧虑的。这人比张涵还黑，他就一再克扣粮草，想使袁绍大军无粮自散。于是乎，韩馥也接到了兖州刺史刘岱的恐吓信——说打完了董卓，就来打你。韩馥生性胆小怯懦，在人中也是极品了。收到此信，立刻就害怕了，又急又怕，后悔莫及，心想，要是当初不放袁绍出兵，哪里来的这么多事。韩馥一气之下差点没把刘子惠给杀了，多亏别驾从事耿武等力阻，才让刘子惠去扫地了。

韩馥克扣粮草等事，是瞒不了人的，张音把前因后果一联系，也就推断个八九不离十。张涵对冀州的觊觎之心，戏志才心如明镜。韩馥非是雄才，正有可以图谋之处，便宜了别人当然不如便宜自己。两州都收到了恐吓信，戏志才正好去拉拉关系。

一见韩馥，戏志才便故作诧异，询问起了刘子惠扫大门之事。韩馥与他关系不错，又素知他智谋过人，正要讨个主意，便不瞒他，径直说了此事。戏志才闻言大怒，拿出了王匡的书信，摆出一幅同仇敌忾的模样，称正为此事而来……

戏志才好不容易把韩馥忽悠得晕头转向，准备与青州结盟，守望相助。不过，张涵随即就攻占了泰山郡，韩馥一看，前有狼，后有虎，就又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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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冀州行

韩馥真是个妙人……”

戏志才笑了一阵儿，慢慢讲述起他冀州此行的经过。

刘子惠仍然在扫大门，戏志才照例与他行过礼后，才昂然直入，经过刘子惠的时候，戏志才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小心点儿！”

戏志才不动声色，脚步也几不可察觉的停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原本的节奏。雪中送炭总会更令人难忘。进了府衙，戏志才便知道了刘子惠何以让他小心了，韩馥没有象以往一样，而是选择了在大堂上接待他。一路之上，韩馥布置了大批甲兵，弓上弦，刀出鞘，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戏志才见了，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微笑。

到了大堂门前，守门的卫士长戟一摆，拦住了戏志才的去路，瞪大了双眼，大声喝令道：

“来者何人？报名而入！”

“哈哈哈……”

戏志才仰天大笑。“报名而入”自然是一种羞辱，戏志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韩馥这人实在不是什么人物，难道这样做作，便能撇清与青州的关系了；还是真以为撇清了，别人便会放过他；殊不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此行径，徒然惹人发笑而已，

“青州别驾戏志才来访！”

戏志才大笑了好一会儿，才昂首阔步，高声报名而入。直听得韩馥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戏志才满不在乎地行礼过后，立刻便有人发难了。

“想不到戏别驾还有一副好嗓子……嘿嘿~”

说完后，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意思，冷笑两声。戏志才闻声一打量，发现此人不认识，便行礼问道：

“戏某眼拙，这位是……”

“郭图郭公则！”

见戏志才行礼，郭图满不在乎地回了一礼，言简意赅。

“哦，我说呢，原来是袁绍的门下客……”

戏志才“扑呲”一声笑了，轻蔑之意难以言表。

“大胆！”

郭图大怒，袁绍是他的主公，戏志才直呼其名，是极大的侮辱。戏志才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袖子：

“戏某久闻入乡随俗，入华夏当行华夏礼，入狄夷则行狄夷礼。想不到，戏某人一月未至，冀州竟已经要行这样的礼节了……”

这话说的厉害，骂人不带脏字。戏志才环视一周，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和数名从事，都侧过脸低头不语。对戏志才，众人对他都是有好感的。戏志才与刘子惠也就是认识，并没有深交，如今刘子惠倒霉了，戏志才并没有收买他的意思，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依然如故。在座的几人自然敬重他的人品。

“原来是不忠不孝，天下祸首袁本初……”

郭图气的浑身发抖，戳手而立，指着戏志才大骂起来，言中对张涵的罪恶行径进行了详细的暴光，说来说去，无非是张涵阿附宦官，讨好灵帝，与董卓勾结，擅自出兵攻占泰山云云。

“不忠不孝，天下祸首”，这话是有来历的。

张涵攻占泰山郡，直接在背后挖兖州的墙角。兖州刺史刘岱是关东会盟者之一，袁绍身为盟主，是不能不出头的。袁绍发表了措辞严厉的声明，指责张涵擅自出兵攻打泰山，图谋不轨，要求青州军即刻退出泰山云云。关东群雄云集麾下，袁绍手握雄兵二十万众，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时，口气十分不客气。

袁绍万万没有想到，张涵早已把他当成了敌人，毫不犹豫就应战了。张涵亲自操刀，以类似大字报的文体，写了一篇文章——《答袁本初书》，并通过种种途径将其散布天下。

在文章里，张涵提出了几个问题：

第一，董卓能为祸雒阳，皆起于袁绍提议召集四方猛将豪杰。文章引用了曹操的话——“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一狱吏足矣”，称宦官势大，不过是皇帝纵容的结果，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随时随地都可以拿下十常侍。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四方兵将未至，宦官都已经被杀光了。袁绍是不明白这一点，还是另有图谋？

不管袁绍如何反驳，是思虑不周，还是其它，“天下祸首”之名，他都难以洗清。

第二，董卓妄行废立，非人臣之所为——张涵严厉地批判了这一点，这是立场问题，一定不能犯错误。然后，张涵笔锋一转，开始置疑群雄讨伐董卓一事的合理性。一句话，投鼠忌器。少帝刘辨被废了，还在董卓之手，袁绍起兵之时，有没有考虑过少帝的安危？有没有策划过营救少帝？张涵接连用了几个疑问句，便直接将少帝刘辨之死，半数归罪于董卓，半数归罪于袁绍了。

董卓废了少帝，所以才攻击他。现在袁绍害死了少帝刘辨，至少“不忠”这个罪名是难逃脱掉。

第三点就是攻击袁绍的个人品行了。袁绍的叔叔和堂兄遭难，满门被董卓处死，天下都很同情他。张涵在这里便提出了疑问，为何袁绍一家安然无恙，安居在渤海南皮，而袁隗和袁基满门具死，袁绍图谋起兵已久，难道他在起兵之前，都没有想起来通知叔兄一声吗？张涵在后面用了很多赞美，来赞誉袁绍大义凛然、大公无私云云。讽刺之意，言溢于表。

第四点，张涵指出，袁绍将兵数十万众，屯兵关外数月之久，未尝前进一步，空耗国帑，不知是何居心？然而，张涵开始给曹操上眼药，盛赞曹操以五千兵，奋力向前，与凉州军大战的情形。张涵在这里修改了好几遍，最后只用了八句话四十个字，便将酸枣众人的观望，与曹操的孤身奋战描绘的栩栩如生，读起来朗朗上口，传诵一时。

正在家乡休整募兵的曹操，读到此处，又是赞叹，又是恼怒，恨不得连桌子都拍烂了——张涵这一手太狠毒了。曹操与袁绍从小一起长大，袁绍是什么样的人，曹操太清楚了。张涵这哪里是在夸他，分明是在害他。

第五，张涵指责袁绍挑起来平原的叛乱，致使平原民众死伤狼籍。郑重等人与渤海勾结的书信，都落在了张涵的手里。别说袁绍有意图谋青州，就算他没有此心，张涵也可以断章取义，把平原的叛乱栽在了袁绍的身上。袁绍挑起了平原叛乱，张涵质问，意欲如何？

到了这时候，张涵才说到袁绍的指责。张涵简单地解释说，是琅邪国相和泰山太守一起邀请青州军剿灭泰山贼的。这个，不会有问题。琅邪相是张涵的亲二叔，泰山太守应劭全家都在张涵手里，应劭又不肯任事，成天待在家里，张涵控制一下消息，便不会有事。

然后，张涵直接就问，袁绍你这么个“居心叵测的不忠不孝的天下祸首”，有什么脸面询问此事，区区一个渤海太守有什么资格管到青州牧的事，并用了一句隐患的话作为结尾——“吾大汉尚有天子在！”

张涵的意思很明白，袁绍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大汉国还是有皇帝的。

老实说，这篇文章也不能左右舆论。但是，张涵也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他只要把水搅混就可以了。

浚县张氏素与张让有勾结，张涵是个大贪官……这些人人皆知。张涵并没有太坏的名声，当然，也不怎么好就是。而袁绍是谁？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袁绍能位列众人之上，汝南袁氏的名声起了不小的作用。甚至可以说，名声是袁绍立身之本。如今张涵手握一州三郡国，可以不用太在乎名声，袁绍可比不了。

说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名声上，张涵就是那个光脚的，而袁绍则是那个穿鞋的。更重要的是，张涵的指责并非无中生有，把袁绍的言行前后一联系，谁看了也得承认，袁绍是很可疑的。

正因为如此，袁绍最近是很被动的。回兵讨伐张涵，连兖州刺史刘岱都不会同意。难道张涵的罪行比董卓还要厉害不成？这是说不过去的。袁绍只好出动了大批枪手，与张涵论战中。张涵最不怕的就是这点了。吸引的人越多，水就越混。真理越辩越明，那是在双方都讲理的时候，才有效的。所以，戏志才一提起这话，立刻就触到了郭图的肺管子。

郭图骂的起劲，戏志才却没有心思与他多纠缠，他上前几步，朗声问道：

“韩公，戏某有个问题，还请韩公解惑。不知道，这里可是邺县？”

这一连串的变化，看得韩馥眼花缭乱。他对袁绍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别看韩馥是袁氏故吏，但谁也不甘心居于人下。袁绍整军备武，野心勃勃，是冀州最大的威胁。猛然听见戏志才问话，他怔怔地应了句：

“正是！”

随即，韩馥就反映过来了，只羞得脸上一红。果然不出所料，戏志才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

“我还以为是到南皮了呢！”

南皮是渤海的治所，戏志才这话说的恶毒，郭图一下子就哑火了。本来，难为戏志才，郭图自己先开口，都是他说动了韩馥，与众人商议好了的。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他如此放肆，韩馥的脸面上也不好看。

冀州的从事们有坐山观虎之意。渤海也好，青州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冀州都是严重的威胁，既然如此，不如让两者互相去掐好了。不过，戏志才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他们也没法再装聋作哑了。从事赵浮连忙开口劝说了两句，把这事岔了过去。戏志才占了便宜，也不为己甚，径直送上了随身带来的一封书信，便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众人也不知道是何书信，也不好开口，一时间，大堂中只剩下韩馥翻阅书信，信纸沙沙的响声。

郭图坐在一旁，恨恨不已，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紧紧盯在戏志才身上。戏志才两腿微分，正身而站，目不斜视，对郭图完全视若无睹了。见此情形，郭图更是生气，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快要把他点着了。深深吸了口气，郭图眯着眼睛，镇静一下自己。今天他有些失态了，实在是最近的论战不占上风，而涉及到袁绍的名誉，他也不能不生气，不辩驳。但是，他也是七分做作，微有些儿生气而已。没成想，戏志才竟理都不理他，如此的轻蔑，郭图不由自主真的动了气。真动气了，郭图反而安静了下来，不形于外了。暗地里，他的脑海里旋风般的转了七八个念头，他是铁了心要对付戏志才

韩馥坐北朝南，端坐在上首，安静地读着书信，信并不长，只有两百多个字，连三页信纸都没能写满。韩馥却足足看了一刻钟，而且，还有继续看下去的意思。郭图不由暗自思量，这到底是谁人的书信，韩馥都看了有五遍了，他真恨不能把书信抢过来，好看上一看。

韩馥看完了第七遍，终于确信无疑，这的确是泰山太守应劭的亲笔书信。应劭明明白白地写道，泰山贼势大不能抑制，才去信邀请张涵的青州军入境，如今他身体不好了，也无法再继续完成泰山太守的职责了，一事不烦二主，便将之委托给了张青州大人，他已经上了表章，就待天子诏旨了。

应劭这人，韩馥是认识的。当初在雒阳的时候，应劭担任车骑将军何苗的曹操，韩馥还是御史中丞，位高权重，也许不如现在，却省心了许多……韩馥发了会儿呆，才醒悟过来。他与应劭因为公事，打过交道。应劭颇有文才，字也写的很好，很有特点，这笔字他不会认错，是应劭的字……

又发了会儿呆，韩馥在心里暗自苦笑，想不到那个硬气的应劭也会有今日，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不管应劭是在什么情况下书写的这封信，都无关紧要，两个当事人都说是泰山太守邀请青州军入境，那事实就是如此了。别人再说些什么，也都是白扯……

想到这里，韩馥立刻放下书信，起身对着戏志才就做了个揖：

“文臧，韩馥一时得睹故人书信，失礼了，还请文臧恕罪！”

韩馥话中有话，只字不提之前的事情，戏志才连忙侧身而立，以示不敢接受：

“文节公何须如此，你我相知多年，我岂能不知道文节公的脾气，想来是场误会，只要不令小人从中作樂……”

郭图在旁边只听得闷哼一声。戏志才故作不知，他与韩馥互相拱让了一会儿，一个不愿意受礼，一个执意要行，双方互相推让了几回，才算罢了，轻轻把这回的事揭了过去。韩馥连忙令人在上首又加了个位置，给戏志才，又是一番谦让。戏志才还是坐在了一旁。

郭图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施礼道：

“恭喜韩公得见故人书信，不知……这故人是哪一位，郭图认不认识？”

郭图不是不知道，这很失礼，但他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实在是无法忍耐了，难道是……

韩馥面色不变，心里却很不舒服，刚刚在堂中咆哮，连个歉意都没有，这时候又来打探书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道真把这里当成是汝南了不成……

坐在左首的耿武闻言，怒目而视，呵斥道：

“郭公则！请自重些！”

郭图又羞又恼，满面涨得通红，却无法发作，只得赔礼，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话，把这事遮了过去。韩馥用眼睛看看戏志才，见他无所谓地满脸笑容。韩馥暗道，张涵多半要借他的口，把这事宣扬出去，他有意弥补与戏志才（青州）的关系，便一摆手，说道：

“算了，文威（耿武）不必如此，是雒阳时候的一个故人，原泰山太守应劭……”

韩馥声音不高，在郭图耳中却如雷鸣，让他愣住了，不过他反映很快，两眼紧紧盯着韩馥案上的书信，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了。韩馥戏谑地笑笑，用手拍了拍书信。郭图的脑袋也随着韩馥的手上下直点头。拍了六七下，韩馥把手放在书信上，他可没有把信给郭图看的意思，他再软弱也是有脾气的：

“这个应仲远，还怕我误会张青州，特意亲笔写信来解释，其实完全不必，张青州保境安民，声名卓著，我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韩馥哈哈大笑起来。戏志才和众从事也陪着说笑起来，唯有郭图却一点也笑不起来，他努力牵动着脸上的肌肉，想笑出来，结果却比哭还难看。

戏志才指手画脚，讲了半晌，才把此事讲完，最后叹了口气：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了。不过，韩馥没有再提到联盟的事，我也没提……”

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是这样的话，韩馥还要与青州结盟的话，他就是弱智了。韩馥就是胆子小点儿，却不是傻瓜。

张涵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问了戏志才一个问题：

“文臧，你说说，这回出兵泰山，付出这么大代价，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

牵涉到张涵的家务事，这话就不好说了，戏志才犹豫了。张涵并没有促他，也没有盯着他，他垂下了眼皮，耐心地等戏志才回答。戏志才思量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他是张涵的属吏，与浚县张氏没有关系：

“主公，值得！

蛇无头不行，几个月还可以，时间一久，鲁国必有变故。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冀州，主公还可以争取……”

戏志才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鲁国。

“主公，你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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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青州行

“我不是一个人……”

曹操喃喃自语，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千百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静静的坐了许久，嘴里说不出的苦涩，一直苦到心里面……

“主公！主公！”

曹操昨日赴宴大醉而归，今天一早起来便怔怔地坐在哪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夏侯渊本以为他是在思考问题，就悄悄地退了下去。待他忙完了琐事，回来一看，曹操依然是原来的姿势，显是一直坐到现在，夏侯渊心中不免大急。

“哦……是妙才呀！”

夏侯渊连呼了好几声，曹操发散的眼神才重新凝聚起来。

“主公不要担心，张青州不肯相助，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

张涵不肯帮忙的话，夏侯渊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夏侯渊很是急切，曹操心里一阵儿温暖，忍不住微笑起来：

“妙才，张伯润答应了，除了不肯给兵，钱粮都不是问题——不给兵，也是件好事，我若带着一群青州兵，只怕本初就看不下去了……”

夏侯渊是曹操的妹夫，也认识袁绍，听了此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两人笑了一会儿，夏侯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

“主公，张青州可说了什么？”

“哎，也没什么……”

说起这个，曹操就意兴阑珊了，他敷衍了两句，思绪重新回到了那一刻。在那一刻，张涵打破了他的理想。

话说曹操在荥阳汴水边，与徐荣一场大战，从上午一直杀到夜晚，终大败而归，士卒死伤大半。曹洪让马给曹操，自己步行护卫，趁着夜色才逃脱了性命。曹操的失败，原因很多。客观的说，曹军的战斗力与凉州军相比之下，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返回酸枣之后，但见诸军日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曹操气愤已极，怒而责之，并提出了进攻方略。曹操的一番话语，字字惊心、句句在理，极是深谋远虑，却终是半点效果全无。

曹操兵微将寡，又是显宦出身，在联盟里影响力本就有限。这次他独自坚持出兵，奋力向前，所说的话自以为极有道理，殊不知扫落了多少人的脸面。这天底下，能干事的人从来就是少数，偏偏有很多人自己成不了事，更看不得他人成事。见曹操失败而归，不知有多少人暗自高兴，哪里听得进他良言苦劝。而且，时势如此，各自都有保存实力之心，曹操的话更成了过耳风。

无奈之下，曹操只好收拾了残兵败将，返回了家乡谯县休整募兵。

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曹操这一战败的很惨。曹洪倾家来投，自带着千余家兵，在扬州的庐江郡和丹杨郡——曹洪与扬州刺史陈温是好友，又征募了四千余人，以帮助曹操东山再起。不成想，两人在沛国龙亢汇合后，又遭遇了兵变。

老实说，当兵就是为了粮饷。小老百姓一个，谁理会皇帝是谁，是谁还不都一样交税服徭役。灵帝为祸天下二十年，好不容易死了，老百姓可不会在乎灵帝的哪个儿子继位，那是大人们关心的事情。曹操新败，曹洪招募武装了这许多士卒，花钱似流水，这钱粮就出了问题。

那一夜，曹操浑身浴血，连杀了三十多人，方才闯出营去。形势之混乱，曹操之狼狈，可见一斑。一夜厮杀，士卒死的死，逃的逃，曹洪招募来四千余人，仅剩下五百多。

曹操的处境十分艰难。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问题。若是就此返回，以曹操手中的千把兵，就无以自立了，只得去投靠依附别人。想来想去，曹操命夏侯惇带兵回家乡继续招募人员，自己带了些儿随从，悄悄向青州行去。

曹操对此行并没有把握。在济南担任国相三年，曹操与张涵打过不少交道。两人有极多相似处，也有很大的不同，彼此间深有默契，很谈得来，却不知差了点儿什么，终究没能成为朋友。张涵对曹操是另眼看待，颇为敬重。不过，他有时也会隐约流露出一丝敌意。曹操对张涵也有些许看不透的感觉。张涵这人能力不用说，众所周知的能吏，遇事见微知著，处理事务常有独到之处，为人很重视实利，虽不能说是叛经离道，也可以说是不拘礼法了，很合曹操的胃口。曹操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照曹操看来，此去青州，张涵三成可能一毛不拔，有三成可能敷衍了事，也有三成可能满足他的要求。当然，还有一成，就是曹操拿捏不准的地方了。就算张涵强留下他，甚至直接杀了他，也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形势逼人，为了不寄人篱下，曹操也只好赌一下了。另外，讨伐董卓到了关键时刻，曹操也有心去探听张涵的意图。张涵把王罗打发出来讨伐董卓，又擅自攻了泰山郡，曹操明白他心怀叵测了，但也他早知道，张涵从不是忠心之臣。

可是，一州三郡国连成一片，有泰山郡在手，青州便成为稳固的后方，精兵十余万，钱粮充足，进可攻，退可守，形势与以往大不同。如今张涵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伯润兄，你可害死我了！”

见了张涵，曹操一如既往称呼着张涵，他行着礼边大声抱怨起来。

“孟德兄，害的就是你喽！”

曹操半真半假的抱怨，张涵也不在意，大笑着还了一个平礼。

“一点小麻烦，想来也难不倒孟德兄？”

“……”

曹操苦笑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张涵如今是家大业大，可以不把袁绍放在心上，他如何得罪的起。但是，这番示弱的话，他也不愿意　说。张涵已经陷害完了，又出乎意料的坦率，全然不见丝毫愧疚之意。曹操不由自主叹息说：

“曹某何德何能，伯润兄这样青睐有加……”

“孟德兄大才，我素知之，自然要高看一眼啦！”

见到张涵这样无赖，曹操也是无语了。他知道，再说起来也占不到便宜了，只好自嘲道：

“伯润兄这一眼，可非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区区小事，孟德兄不必客气。”

张涵的脸皮比曹操厚多了。如今他没有了害死曹操的意思，但能给曹操制造些麻烦，还是他所乐意见到的。曹操瞪了一会儿，也就放弃　了。如此说笑，曹操也是试探之意，见张涵待他一如既往，便放下心来，知此行即使不能成事，也多半不会有事。

曹操抵达青州，是在七月中旬，正是战事结束不久，张涵忙于善后处理。不过，张涵仍不时抽出时间，在自家置酒招待他，曹操甚是满意。

这一日，张涵又置酒相邀，除了曹操，并没有请别人，也没有陪客。闲聊了一阵儿，酒酣耳热之际，曹操不经意间又旧话重提，说起了泰山郡事。

张涵漫不经心地看了曹操一眼，别看他脸上红扑扑的，他可一点都没喝多。这事他已经解释过了，曹操再问是什么意思。自然，应劭邀请青州军剿泰山贼，并心甘情愿让了泰山郡，这样的官方说法，谁都不会相信，曹操不信也是理所当然……脑袋里飞快地转过了几个念头，张涵却没有犹豫，继续了之前的说法：

“……，应仲远苦苦哀求，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呐！”

“噗嗤……”一声，曹操忍不住了，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张涵，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儿，他才能够开口：

“伯润，你这话也太假了！”

“孟德，何出此言，这事可是有书信为证的……”

张涵也不着恼。曹操一摆手：

“要什么书信，应仲远就在临淄，我与他也是老相识了，一起去看看他怎么样？伯润不会拦着我吧？”

“这个，”张涵语塞了，不过这难不倒他，“哎……”

一声长叹过后，张涵已经想好了借口，他显得愈发悲切。

“孟德欲往，我怎会阻拦。可是，应仲远病的很重，元化先生好不容易才将他救了回来，先生有话嘱咐，他需要静养，不要见外客……”

“没关系！没关系！久未相见，我只在屋外去看一眼，略尽心意便是，不会有碍应仲远养病……”

“这么说来，也并无不可。不过，先生还有话说，应仲远的病很是奇特，旁人前去很容易加重病情，如果孟德实在想去，也不是没有办　法……”

张涵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曹操，才接着说了下去：

“只需要孟德沐浴斋戒三十日，如此就可以无碍了……”

“……”

这不是胡扯嘛，但此时道术很盛行，神医华佗这么说，曹操也反驳不得，他一摸鼻子不说话了。即使他真的斋戒三十日，张涵没准还会说，‘抱歉！他记错了，应是斋戒三十月’——曹操相信，张涵能干出这事来。

话说到这地步，曹操就没法说下去了。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气氛渐渐融洽了起来，话题很自然便转到了讨伐董卓的战事上。果酒入口和缓，两人都喝了大量的酒。曹操后来就喝的有点多了，他展望过去，畅想未来，希望能劝说张涵回归正途……

张涵对此呲之以鼻，关东的‘群雄’是运气好，若是董卓有皇甫嵩那两下子，早把你们打败了——他也没少喝。说到最后，张涵挥舞着手臂断言，讨董不会有结果，并大言不惭的宣称：

“刘氏的江山完啦！”

“放屁！”曹操勃然大怒，“天下自有忠义之士！”

“忠义之士，”张涵笑道：“就是你喽？”

“是我怎样？”曹操瞪大了眼睛，怒目而视，他一拍胸膛，“我曹某人算不得忠义之士吗？”

“曹孟德，你忠心耿耿，奋力厮杀，又能如何？你的力量太小了，”张涵伸出了大拇指，觉得多点儿，便换成了尾指，还是觉得多，就用另一只手握住，只露出个手指尖，“曹孟德，你的力量就这么大，微不足道……”

闷哼一声，曹操大恨，“我曹操这辈子不会总这样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扫平了……”

“哈哈哈哈哈……”张涵指着曹操大笑不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的把石桌拍得直响。

“怎么？我做不到么？”

曹操怒吼了一声。

张涵笑了半晌，才停下来，叹息道：

“做到如何？做不到如何？

做不到，便是别人取而代之；做到了，就是你取而代之。”

“放屁！”曹操激怒之下，跳了起来。

“孟德，你不是一个人！”

张涵并不生气，忠诚的人总比叛徒让人尊重。他用叹息的语气重复着，“孟德，你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

这话是戏志才前两日对张涵说的，张涵明白他的意思。

政治斗争不是一个人的斗争，它从来就是许多人的势力之争。说破了，一点也不希奇。就拿若若的父亲梁成方来说，他原来是张何的书童，现在是张何手下的大管家。假如以张何为主，毫无疑问，梁成方必会成为一方重臣，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的；而如果以张涵为主，他往后就是个管家而已。当然，有若若的关系在，梁成方依然富贵可期。但是，换成其他人，又会是持何种态度，这是不说自明的。

三人成虎，任何一点矛盾都会被人为地放大千百倍，除非真能做到亲密无间，否则的话，事情多半会向坏的一面发展。可就算日日待在一起，能够亲密无间的，又有几人。况且，像张涵这样的家庭，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是基本要求，天各一方聚少离多，则是常有的情形。时间一久，父子相疑，手足相残，便都不是什么希奇事了。

就泰山郡一事。如今互相攻伐还没有公开化，鲁国几个月时间内尚可以各方配合，暂时维持，然而拖久了，为了应变，就必须有人发号施令，形成一整套班子。到时候，青州一套班子，鲁国一套班子，再加上琅邪一套班子，进一步荣华富贵，退一步营营役役，问题就多了去——张涵势力再大，张何也是他父亲，名义上就不占优势。张氏控制了一州三郡国，形势一片大好，也就更容易发生争权夺利的事。

从整合资源、统一号令、长治久安、增加纵深等各个角度讲，张涵攻取泰山郡都是势在必行——戏志才说的就是这个。

张涵对曹操说的，自然不是同样的意思。然而，意思不同，道理是一致的。接下来是一场残酷的权力竞赛，胜利者得到一切，失败合族具灭。曹操没有选择余地。他不称王称帝，他的部下就会抛弃他，但有选择，谁也不会愿意为一家肯定破产、注定失败的势力效力。

除非讨董一战大胜特胜，能够解救出皇帝来，各方势力牵制下，汉室还可以维持下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到目前为止，参与讨董的各怀异志，都在保存实力。盟军主力袁绍部屯兵河内，另一部屯兵酸枣，距离董军都有百里之遥，发生的战斗屈指可数。显而易见，这些人并不是真心想营救皇帝，指望他们，不亚于缘木求鱼。

这些话不必细表，有些事情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去想。张涵一点，曹操就明白。明白了以后，曹操也不摇晃了，顿时就呆坐在那里。

“孟德，来帮我吧！我若富贵，必于君共享之……”

张涵满脸通红，双目炯炯有神，热切地望着曹操，哪里有半点醉意。曹操却醉眼朦胧，只见他晃了晃，“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掉落了下去，也不知道疼痛，顷刻之间，鼾声大作。

“孟德，你好好想想吧！”

曹操又踌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事，立时浑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

“妙才，你悄悄地出去转转，留意是否有人监视这里，注意，可不要让人发现了，千万，千万……”

夏侯渊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没有问什么，整理下身上的衣服，便要出去。他虽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难免在猜测，曹操究竟与张涵谈了些儿什么……

“等等！”

没等夏侯渊出门，曹操又改变了主意。他确实有些喝多了，是在睡梦中被人送回来的，这是瞒不过张涵的。既然如此，一动不如一静。这是在青州，张涵经营了许多年了，无论向哪儿个方向，都要好几天才能离开。若是令张涵误会他醉了，只怕还要更安全些儿。

接下来的日子里，曹操神经绷得紧紧的，却装出一幅行若无事的模样。张涵拐弯抹角试探了几次，曹操都巧妙的应付了过去……

又待了几日，张涵有事需要尽快回鲁国去处理，不能在临淄久留，曹操便顺势告辞了。张涵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看了曹操好一会儿，曹操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那声音似乎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曹操不记得张涵看了他多久，在张涵最终答应的时候，他几乎都要虚脱了。

一直等到离开青州，曹操才松了口气，暂且把心放到肚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发出警报，远处有数百骑兵疾驰而来。曹操大惊，边命人警戒，边苦笑起来，他只带了三十三名从人到临，张涵没有帮他招募士兵，数百名骑兵，难道真是在劫难逃，曹操握紧了环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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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题

小三，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你还要抛弃我，自己跑去泡MM吗？”

听见张涵的大声悲鸣，只羞得张恒满脸通红，掩耳疾走，恨不能学会土遁，钻到地底下去。一出房门，张恒便看见郭嘉捧着肚子，笑的直打跌，恼羞成怒之下，不由分说上前就是几个脑瓜蹦。郭嘉一边招架，一边喝道：

“住手！叔常……放过我吧！要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蔡小姐的消息……”

张恒从小习武，有明师指点，苦练了十多年。郭嘉虽也习过弓马，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招架不住了。

“哼！若不是你无能，阿炎怎么会嫁给那臭小子？”

张恒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不少。显然，他心情舒畅，第一次提到卫宁——尽管是拐弯抹角的。郭嘉大喊冤枉：

“叔常，这怎么能怪我呢？蔡老爷子不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后来说，生米煮成熟饭，你非不同意，怎么能怪我呢？”

说到后来，郭嘉小声嘀咕了几句。他的声音再小，也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张恒，用力敲了下郭嘉的脑袋，张恒怒道：

“少啰嗦！这么卑鄙的主意，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场如战场嘛！在战场上可是无所不用其极，胜利才是目的，过程不重要。叔常，你要是听我话，蔡小姐不早都抱回来啦，也不用我在这里当牛作马……”

郭嘉不以为耻，反而为荣，张恒说不过他，只好撤退了，郭嘉还在他身后大叫：

“叔常，此去千万不能手软，不管蔡小姐如何说，你先绑回来再说，陈留可是要变成战场啦！叔常，你听没有，千万不能手软，千万！千万！”

“知道了！奉孝，你可真够啰嗦的！当你的牛马去吧！”

张恒没好气的吼了一句，抱头鼠窜而去。

‘看你也很喜欢做牛马……’张恒在心里嘀咕着，把他自己也给逗笑了。郭嘉初至之时，便被张涵扔进了参谋室里。郭嘉如鱼得水，夜以继日，甚于牛马。张涵不得不对他的作息时间，进行了规范。

在蔡琰身上。张恒下了很大的功夫， 郭嘉这个损友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虽然他捣乱的时候也很多。客观的说，蔡琰在后来的时候，对张恒也颇有好感。在某一时期，张恒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甚至压倒了卫宁卫仲道。可惜的是，蔡琰惊才绝艳，身为蔡琰的父亲，对她的影响力无以复加。蔡邑虽没有阻止，他在谈话中的一句“我不喜欢绉县张氏”，便让张恒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蔡炎犹豫了好一阵儿，还是与张恒断绝了往来。

对张恒来讲，这是个极其沉重的打击。郭嘉能够做的，就是每天陪着张恒，把喝醉的他扶回住处。这些自然瞒不过张涵，很快，项奉便得到命令，将张恒送回临淄，一同被送到临淄的，还有初战失利的天才军师郭奉孝。那时候，郭嘉才刚刚二十岁。战绩也很惨，一比零，完败。张涵与他倾谈之后，却大感欢喜。郭嘉经验欠缺了点儿，但思维敏捷，计谋百出。张涵就征辟了他，从此郭嘉便开始了‘牛马’生涯。

其实，事情也不是没有挽回余地的。张涵看着自己的弟弟失魂落魄的模样，大感心疼——他对蔡邑的看法就源自于此——遂提议，将蔡琰悄悄‘请’回来……在这里，我们要发给张恒好人卡一张。这厮犹豫了许久，竟拒绝了。

没有了张恒，蔡琰与卫宁迅速进展到谈婚论嫁阶段，去年嫁给了卫宁。不过，卫宁很快就患病，在今年初便死了。蔡琰婚后无子女，卫家人以为她克死了卫宁，时有闲言碎语——这里面牵涉到了财产分割问题，有人就在背地里说闲话。偏偏这话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没法证　实。而不要说是大汉国，便是千年以后，也一样有人深信不疑。蔡琰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个，便不顾蔡邑的反对，毅然回了娘家。眼不见为净，父亲既然不愿意，蔡炎也就没有去不其，而是回到了故乡圉县的故居。

张涵爱屋及乌，也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便一直关注着蔡琰的行踪。张涵知道了消息，张恒自然便也知道了，消息还是郭嘉通知给张恒的。

这些都是闲话了，说过就算，不再细表。

话说曹操把大车围成了一圈，弓上弦，刀出鞘，准备拼死一战了。曹操安排好的接应人手有好几百人，但离的近了，曹操也担心引起平原的警觉，距他眼下的位置还有五六十里远。曹操本以为，张涵既然让他离开，便不会对他动手，至少也不会在这里动手，不成想……曹操把箭支插在身前的地上，想取他曹操的人头，提刀来战就是！

“前方可是曹济南大人？”

来骑见车队戒备森严，远远的停在了两百步外，一名骑兵打着青州的旗帜，上前喊话。曹操这才看清，马队约在百人左右，略微放了点儿心，他随身带着的都是精锐，依托着车辆，还是可以一战的。夏侯渊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道：

“正是！来者通名！”

“驺县张三公子有事前来，来的冒昧，还请见谅！”

有请三公子上前答话！”

……

如此这般，曹操确认无误，确实是张恒亲自前来。张涵对这个弟弟很是疼爱，断不会只派百人前来追杀，犹豫再三，曹操还是答应了张恒同行的要求。骑兵发挥威力，需要有一段距离让马跑起来，近身后威胁会小很多。不过，曹操悬着的心可始终没有放下过，直到与接应的夏侯惇汇合后，他才松了口气。

随即，曹操又开始琢磨，张恒到陈留有什么事，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这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张恒可不会对曹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他只是告诉曹操，曹操随行人员太少，所携带的钱粮又多，张涵命他领兵前来护送。同时，张恒有点私事要到陈留去一趟，希望能够借用一下曹操的旗号。张邈、刘岱、桥瑁、袁遗（袁绍的堂兄）率领十余万大军，驻扎在陈留郡酸枣，圉县距酸枣只有两百多里，张恒这一百多骑都是精兵骏马，很惹人注目，借曹操的旗号掩护一下。

曹操--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让夏侯渊一路陪同，务必确保张恒的安全。张涵刚刚帮了曹操一个大忙，曹操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而且，曹操的父亲曹嵩，及曹家满门老幼，眼下都居住在泰山郡华县里，可是在张涵的势力范围里。张恒是张涵的亲弟弟，这样的托付，曹操是不能不，也不敢不尽心竭力的。

“涵儿，你想要什么？”

张昭眯着眼睛，满头白发梳理的整整齐齐，银白闪亮，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左腮旁边还有一块不小的老人斑，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张涵能看见他嘴里稀疏的牙齿。简而言之，张昭今年已经七十六了，他的外表与年龄相符，一幅老态龙钟的模样。张涵见到他，颇为感伤，时间流转，物是人非。

张涵回家后，见过了父母亲，就来给祖父行礼。他没有想到，张昭竟开门见山提出了这个问题。不过，张涵可不会以为，他老人家是老糊涂了。张涵微不可觉地扭动了下身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压力了，他还真有点不适应。但是，张昭既然要说，张涵也没必要惹他老人家不高兴。

“祖父，孙儿自然是听您的吩咐。”

张涵略想了想，摆出一幅憨厚老实的样子。

“呵呵，”张昭不由得发出一阵儿轻笑，这小子，还是这么个德行，“涵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在祖父这儿，装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么？”

张涵“嘿嘿”直笑，“祖父，习惯成自然，您冷不防给我个突然袭击，我这不是没反映过来嘛？”

“去，少来拍我的马屁！”

明知道是孙子哄他开心，张昭也还是乐得见眉不见眼的。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脸上，张涵感到一阵儿温馨。

“祖父，孙子来前已经考虑过了，张家的一切，我只要军队、船场和船队，其余的，随你老人家吩咐……”

打天下这事，自然是兵精粮足越多越好，张涵想要的多了，但想来想去，还是少要点儿为好，都是一家人，要的多了不好，他只把志在必得的部分，提了出来。至于剩下的，多给些儿更好；不给的话，张涵也能想办法补救。

“涵儿，这话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后悔！”

张昭警告了一句。

“祖父，您还不知道我么？孙儿说出了这话，自是考虑过的，当然不会后悔。”

“呵呵”张昭甚是满意，他当然不会亏待他的宝贝孙子，但张涵的态度总是令人舒服，到时候，多给几个儿子分一些儿，也省得儿子们说他偏心。

……

“公礼，你怎样看？”

张涵陪着张昭说了好一会话儿，这才离开。张昭笑眯眯地目送孙子走了，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项让没有回答，他躺在窗前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刚刚张涵给他行礼，他都没有动，好象一直在睡觉。项让比张昭可老多了，他今年都八十七了，整个人更瘦了，若不是胸膛微微起伏，说他死了，都不会有人怀疑。

“公礼！”张昭小声喝道：“少装睡！”

项让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旁人绝对分辨不出，他是在睡觉，还是醒着。人老了也懒得动弹，项让常用装睡这一手来骗人。不过，他可就骗不过张昭。一眼望去，张昭也说不清，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是，他就能确定项让是睡是醒。

“主公，您就不能让我躺一会儿嘛？眼瞅着，我都快死的人了……”

项让没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囓囓地抱怨着。

“去！少跟我胡扯，早十年前，你就跟我这么说……照我看，没准你还要看着我入土呢！”

对项让的抱怨，张昭丝毫不以为然。

“公礼，你说说看！”

“主公，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您早有定计了。

军队，肯定是要给小郎君的；船场和船队，小郎君既然要，也给他就是，旁人不会说什么的；

鲁南、卞东的作坊，都很重要，关系到供给军需，军队都给了，势必也是要给的；

至于薄东的陶瓷、牟中的蒲陶酒、海东的蔗糖、卞东的琉璃，海曲的盐场，张家的商队，以及各个农庄的土地，这些分给少爷们，也是理所当然的，小郎君不会有意见，而且这些全价值巨万，少爷们也不会不满意。

还有，就是钱粮……”

张家这二十年来积攒的钱财可就多了，张家宝库储窖藏着的各种珠宝、玉石、金银铜和钱帛，价值上百万万，这七八年来的粮食也储备了起来，储藏的粮食同样以万万计。不过，这些在张家也只有张昭、项让和张王氏，及张何四个人清楚。怎么分配，问题都不大。

“主公，钱粮您就看着分好了，愿意给谁就给谁……”

“噗哧”一声，张昭笑了，只要不死，项让什么时候都是个老狐狸，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事情就这样处理了。张涵得到了军队、船场和船队，以及鲁南庄和卞东庄——琉璃作坊从卞东庄迁移到了博东庄，还有全部的粮食储备和一半的钱财，满载而归。张涵没有要珍宝，他要的，都是金银铜和铜钱。

张何得到了大半农庄、张家商队、薄东的陶瓷、牟中的蒲陶酒和卞东的琉璃，并得到了以及余下的大半钱帛和财宝。

张桓得到了海曲的盐场和大批土地，以及近十亿的钱帛和部分财宝。张普得到了海东的蔗糖和大批土地，以及约六亿的钱帛。其他的儿子也都分得了部分土地，以及约值一两亿的钱帛。分配完毕，张昭手里还余下近二十万万的钱帛和所有传家宝级的珍宝。当然，这以后，都会是张何的，张涵也许能分到一部分。

随后，在张奂的护送下，张家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大迁移，从鲁国搬迁到东莱郡昌阳县——那里就是后世有着“东方夏威夷”之称的石岛。

石岛濒临大海，气候怡人，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十分适合居住。石岛之东，槎山横卧于黄海之滨。山峰连九顶，山色如黛，又有“九顶铁槎山”之称。槎山九顶连绵，危峰兀立，巍峨雄壮，山海相映，景色极为壮观。石岛庄便建在山脚下，它位于青州深处，背靠大海，安全上也是有保障的。

张涵前生买不起那里的房子，这辈子却在那里建了一座占地广大的庄园，给张家老少居住，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此外，张涵还在昌阳县西南一百里外，又修建了一所别庄，把那里延绵了四十余里的白沙滩囊括在内，洁白如银的沙滩延绵无际，令人心旷神怡。

青州这些年来不断发展捕鱼业，石岛和白沙村都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有着上千户人家的大渔村了。张涵不惜工本，将他们迁移到他处，重新为他们修建了一座渔村。

张家的搬迁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张涵不得不紧急调集了人员，重新将沿途的道路修缮一新。又将整个过程分解为十数批次，顺序迁移。不过，数以百计的车辆在张家私兵的护送下，连成了几里的长队，还是令观者咋舌不已。

另外，张涵也把张家累积的钱粮、囤积的武器装备、纺织作坊、水泥作坊、族学和小作坊等重要的，也都向青州迁移。加之，张家也在进行着同样的举措，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月之久，张家的豪富令天下震撼。同时，张涵将冶铁作坊分解成几份，准备重新在泰山郡和青州开发几座大型矿山。当然，这些地方，需要有煤矿和铁矿，便于开采，适合炼焦……要求多多。勘探、选址、设计和前期施工，都需要时间，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这也就给张涵提出了一个问题。鲁南庄是否需要修建一座坚固地城池？

鲁南庄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它每年的钢铁产量，超过了张涵控制地区其他冶炼作坊产量的总和。如果这里被人占领，张涵的损失难以估量。从这一点说，似乎城池建的越坚固越好。

可是，鲁南庄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二万八千多户，十多万人口的一个巨大的……应该算城市了。居住在里面的，不是矿工，便是工匠，多是身强力壮的……这么说吧，鲁南庄随时可以集结八万青壮年，并拥有充足的武器装备。如果把这里建的非常坚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张涵不是不相信张奂，或者是伍子方——张涵多半会选择伍子方坐阵如此。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两员大将，张涵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守卫一座小城，他们肯定是要领军出征攻城掠地的。还是不要给后任，留下什么机会为好，很多人犯错误，只是因为诱惑太大而已。

想来想去，张涵忽然笑了起来——真是时间久了，脑袋都僵化了。火药这东西，大汉国已经发明出来，配方在当时是绝密。因此，张涵始终没敢把火药拿出来使用。如今便不必再顾忌了，自然可以大用特用。最佳配比的黑火药，可是攻城利器，只要不是完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任何城池都不再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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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从军记

……呼哧……”

刘望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家中的那只大黄狗，肥肥的，一到夏天简直不敢活动，一活动，就喘的不行，嘴里的舌头伸出来老长。刘望英觉得自己除了舌头没能伸出来，与那黄狗别无二致。

“深呼吸！深呼吸！”有人在耳畔大叫，刘望英不用转头便知道，那是百长刘文基。

刘望英刚到的时候，对这家伙充满了好感，都是本家，往上八代，两人还攀上了亲。刘文基信誓旦旦，一定要把他训练成精锐中的精锐，可恨的是，他那时候居然傻乎乎的，感激的答应了……

回想起当初的时候，刘望英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

刘望英是平原郡鬲国人，刘子平之子，岑涛在平原太守时，清理土地兼并，刘子平敏感地感觉不好，便让儿子带着部分家兵，到临淄去投奔伍子方。

“不错！不错！都是能征善战之士……”

伍子方笑的很开心，刘望英却笑不出来。早知道如此，刘望英也许就不会兴冲冲带着家兵来投伍子方了。为了他的安全，刘子平还特意挑选了大半精锐。这一下，都羊入虎口了。

刘望英领着两百家兵，穿郡越国，来到临淄，顺利拜见了伍子方，并受到了热情接待。伍子方的军务繁忙——任何军事行动。都需要提前完成大量地准备工作——也还是抽出了时间专门接待了他，又安排他在自己的府中安顿下来。不过，刘望英把此行的目的一说，伍子方不由得眉头微蹙。张涵讨厌别人搞私军，对此是深恶痛绝。这一回整顿郡国兵用了半年时间，便是对此进行了整治。

张涵将各郡国兵重新整训编组，将各级军官单独调动到其他队伍中。当然，张涵是不会把话挑明的。而是采取了分开训练的模式，分批次将各级军官调走由张涵亲自授课训练。士卒需要通过士卒的训练考核；伍长、什长需要通过伍长、什长的训练考核……反正，随着级别不同，要求也不尽相同。这样地事情差不多是顺理成章的，张涵总要把各军整合理顺，形成自己的私军。既然都投过来了。上下军官自要积极向张青州大人靠拢。等待封闭训练完成，通过了考核之后，士卒都已被打散分开，各人也基本保持了原有的职位，除了亲信不见了，也挑不出别的来，人人都是一样，事情也就这样了。

在这种情况下，刘望英的私军就太刺眼了，伍子方是断不会犯此错误地。这些事情。伍子方不会对刘望英详细说明，但是。青州军不容私军，伍子方直接了当地对刘望英指出：他本人加入青州军绝对没问题。只要完成新卒训练，凭他的本事，伍子方可以推荐他加入亲军，成为军官是迟早的。而私兵则有两种办法，一是哪儿来哪儿去，回到鬲国刘家；二就是完成新卒训练后，打散补充到各支队伍里。

刘望英也是个有决断的人，稍为犹豫。便咬牙应了下来。事情很清楚，刘家不能养这么些家兵。才让他带来的，返回刘家，也只有遣散一途。也就是说，刘望英根本没有选择。

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刘望英脑海里一片空白，机械地摆动双臂，一步步向前奔跑……

新卒训练远比刘望英想象的艰难，艰难许多倍。刘望英从来不知道，一个士卒还需要学习这些东西——武器铠甲的使用和养护，全副武装的负重越野，急行军训练，队列训练，急救训练……最夸张地，要算是识字和算数训练了。

不过，用刘文基的话讲，那就是理所当然了。他挥舞着识字课本　（军事条例）说：“条例明摆着，是立功受奖，还是违纪受罚，自己总要知道地，战利品的分配也自有规定，自己不会算可不成……将来当了校尉、军司马，看不懂军令可不行……”

士卒们本不大相信这些，能否算清楚，并不重要，难道还能跟将军算帐不成？！不过，若是有一天能当官就好了，哪怕当个屯长也好。士卒们没法与军官讲条件，只好抱着若有若无地憧憬，努力学习了。反正，对他们的要求不高，会写自己的名字，再会写一百个字就可以了，虽然令人头疼，却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呵，“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便是十个字了……

士卒们的苦恼，对刘望英完全不是问题。在识字和算数上，刘望英可以做刘文基的老师了。刘望英头疼的是二十里负重越野、急行军和队列训练。白天四个时辰训练，晚上一个时辰学习下来，刘望英往往浑身就象散了架似的，摊在床上便鼾声入雷。

刘望英哪里吃过这个苦，多少回悔不当初，然而，他又是个好强地人，要他开口自己说他不行了，那是万万不能的，丢不起那人！

刘望英咬着牙，慢慢也就坚持了下来。他家境好，营养充足，自幼习练武艺，身体素质不是一般士卒能比地。不知不觉中，刘望英逐渐适应了训练。虽然只是个小卒子，刘望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就是越野的时候，总是累的像狗……刘望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从第一天，刘望英便认识到，青州军是与众不同的。

这种不同，不光是在伙食上有肉有鱼，粮饷待遇优厚；也不仅仅是训练严格，训练的内容又多又杂，刘望英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一点。从编制上看，青州军与大汉军完全一致，都是伍、什、屯、佰、曲、部　（营）的五二制。也就是说，一伍是五人，一什是十人，再上再乘五，再乘二，如此这般。各级的军官也是伍长、什长……一溜排上去的。

但是，青州军就是不一样的。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刘望英想了许久，也说不清楚，不是找不到不一样的，而是不一样的太多。

青州军爱干净。刘望英从来没有看见过，甚至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有军队这么爱干净的。在青州军的军营里，率先修建的，永远是厕所和浴室。每天训练完成后，所有人被被强制要求沐浴。青州军提供大量的草木灰，作为清洁用品。刘望英用过几次，这东西洗头还可以，洗澡没有充裕时间的话，还是不用的好。

在完成一个半月的新兵训练以后，刘望英正式成为青州军的一员。伍子方亲自出席了新卒训练营里，以较为正式庄严的形式，为每个人分发了两套换洗的常服，宣告他们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说是庄严，也就是每人上前，敬一个军礼，伍子方还礼，说一句勉励的话，再衣物分发下去。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苦训练，又受到高级将领的鼓励，所有人都有点激动。刘望英也有点激动，他赶紧把领到的衣服收起来，怕被别人看到。不过，刘望英后来发现，他是自作多情了，所有人的衣物里都包括有两套内衣，伍子方并没有特殊照顾他。

那时候的惊讶，刘望英至今历历在目——就是中产之家，也不是人人都穿内衣的。不过，如今他也习惯成自然了。只是屯长、什长等会不时检查内务，三天两头便需要清洗衣服，颇为麻烦。刘望英也曾因为衣服不整洁而挨过军棍，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刘望英对此也有些疑惑不解，但军事条例里说的明明白白——为了防止疫病，要求所有将士保持衣着整洁。神医华佗的话，总不会错的。

军医并不是青州军的独创，早在先秦，军中便有大夫存在。但是，青州军却把军医作为一个独立的编制。每曲（500）有一个什的军医编制，每部（1000人）还额外有三个什的军医。类似的特殊编制有不少。在刘望英看来，青州军就是把辎重营细分为路桥、匠作等若干营。

青州军的要求很多，管理也很严格，却谈不上从严治军，刑罚多而轻，与刘望英学过兵法都不一样。刘望英有些不理解，《尉缭子》说：“善之用兵者，能杀士卒之半；其次杀其什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其什三者，力加诸侯；杀其十一者，令行士卒。”

从严治军。向来是治军地要点。比如说，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伍长不进，什长杀之；什长不进，都伯杀之。督战部曲将拔刃在　后，察违令不进者斩之。救援不力者斩之。战斗中收取战利品者也要斩。单兵独骑追击者，违者罚金４两，诸如此类。大汉国的刑罚从轻到重到重，有笞、罚金、赎刑、劳役和死刑五种。在军法中广泛的采用了死刑。作战中每伍有伤亡而无战功者，即为作战不力，士卒全部处死；任一编制指挥官伤亡，而没有毙、伤、俘对方同级军官的，全部士兵处死，并连坐家属；主将战死。卫队全部处死……可以说，军法处置基本就是是死刑的代名词。

不过，在青州军中，刑罚总是严明而轻微的。就拿刘望英衣服不整洁来说，因是初犯，他只被拉到了众人面前，宣布了罪责和处罚后，脱了裤子打了两军棍，在监督下换洗了衣服。他疼了两天，也就没事了。但是。与疼痛相比，耻辱更令他印象深刻。他再也没有犯过同样的错误。假如他再犯的话。也就是被打五军棍，并不会重罚。但他要再三触犯地话。惩罚便会越来越重，当然，这样的小错，再重也是有限的。

通常来说，青州军中的刑罚大抵如是。军棍多在五下，鞭打也很少超过十五下。所有刑具都有严格的规范，务必不使之伤筋动骨，影响训练。有的时候。还会采取禁闭、跑步、站姿等手段处罚犯错误地士卒。令人发指的是，军官会采取连坐制。处罚同伍（什/屯）的士卒，这手段是很阴险的。回到营帐中，常会有一场私刑等待总是犯错的倒霉鬼。

在大汉国，连坐是常用的刑罚，青州军将其分为两种。一种是士卒违犯军法军令，连坐其直属的军官——管5的，属下1人有犯就要连坐；管20~500人的，属下有十分之一的人有犯就要连坐；管500人以上地，有二十分之一的人有犯，也要连坐。另一种是士卒间地连坐。伍中有1个士兵逃亡的，其余4人都要受罚两年地劳役。

此外，青州军还在军中设置了军正，即军法官。军正在大汉军队中，并不少见，但张涵将其扩大了编制，每个百人队，都会有一名军　正，由上级军正指挥，负责维护军纪。不过，军正没有权利指挥作战，也不能干预主官的指挥。而各级军官有处罚士兵的全权，却没有处死其下级的权力。与大汉军队不同的是，要处死一名将士，都必须经过军正的审判。

当然，青州军也不都是这么宽松，犯下畏敌不前、虚报战功、奸淫劫掠等罪行的，毫无疑问都会被处死。而且，遇到战时，主官便拥有全权，包括执行军法的权力，军正也不能违反他地意见。

青州军讲究赏罚严明，对战利品的分配，也有明文规定。哪些被视为战利品，如何分配，都有详细地规定。具体地说，战场上缴获地财物，都可以算作战利品。所有战利品，一成被拿出来奖励立功人员。其余九成，一半会分给军官，即屯长以上；另一半则被分给士卒，包括什长和伍长。

在出征泰山郡的战斗里，刘望英便作为士卒的代表，亲自参与了战利品的分配。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刘望英因为训练成绩优秀，尤其是识文断字，被定为上卒，现为一什长。这是士卒中是极少见的。完成新卒训练的士卒，会被视情况分别授予上卒、中卒和下卒。只有各项成绩都是优秀的士卒，才会成为上卒。一般来说，一百个受训士卒里，才有一个。说白了，下卒是初步掌握了战术技能的士卒，中卒则是熟练掌握了战术技能的士卒，而上卒则是士卒中的精锐。在张涵的构思里，应当经过三个月到半年的士官训练。但是，那时候张涵没有条件，为之提供大规模的训练，只好暂时免了。

随着族学迁移到青州，张涵正准备逐步把这一步补上。刘望英因训练成绩优秀，又在泰山一役中斩首三级，率先被调入了军校，参加训练。这本是件好事，通过训练后，他至少也会被提升为屯长。不过，令刘望英遗憾的是，该死的二十里负重越野依然是训练项目之一。

从初平元年八月开始，张涵对一州三郡国的十三万多军队进行了整编。整编的重点是琅邪、泰山和鲁国三郡国的军队，张涵将其重新打散重新编组，淘弱留强，以提高战斗力。同时，在青州军里实行了军衔　制：下卒、中卒、上卒、下士、中士、上士、县尉、都尉、校尉，再往上便是将军了——他们佩带着不同标志，以便在战场上遇到意外的时候，指挥权能够顺利交接。

大体说来，张涵的整编，限制了私军的产生，将征兵、后勤装备、训练和作战分开，各司其职，并建立了参谋、军校、后勤和征兵（包括新卒训练）等体系。

刘望英刚刚步入军官的行列，只是个最初级的屯长，眼界虽超出常人，也不知道这些，他好不容易完成了二十里负重越野，正光着屁股，用草木灰将自己涂成了漆黑一团，在军校唯一的好处便是如此，有充裕的时间和清水把自己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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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讨董战的终结

平元年（190年）的剩余时间里，张涵整编军队，开垦荒地，把家族的根基搬迁到了青州，并筹划着组建一支海军。

迄今为止，张涵麾下一州三郡国，近千万人口，竟拥有十三万六千多军队，加上少量守备各地的郡国兵，总兵力超出十五万众，每年养兵的花费的钱粮便在十五万万钱左右。张涵也觉得占人口的比例过高，便有意淘弱留强，缩减编制。不过，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若不能妥善安置这些被淘汰的士卒，张涵宁可养着他们，也不敢将其淘汰。再怎么样，这些也都是能完成了基本的士卒训练，比盗匪的战斗力强多了。好在青州别的不多，就是屯田多。张涵便暂时安排了一批作为试点。当然，为了安抚军心，他们的待遇比普通流民要好上许多，基本维持了原有的待遇。

而且，青州拥有大小学校六千三百余所，先生近万人，又推广先进的农业技术，每年的花费也在四万万钱上下。正常的官吏薪俸、重整武备、军队换装、修缮城池道路等一连串必不可免的正常支出，也是数以万万钱计。加之，青州还要养活数十万流民，每年的开支极其惊人。还有，张涵还要建设一支海军和水军，有张家船队的基础，这也是个无底洞。青州每年的收入远远超过附近任一州，张涵依然觉得手里紧张。

所以，张涵继续大力开垦荒地，同时开始尝试着在军屯中使用先进的农机具。青州的收益，屯田一块便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张涵不能不重视。

值得一提的是，小作坊有人把龙骨水车与水车通过齿轮、曲柄连接起来，解决了向高处供水的问题。采用了滑轮、滚轴的龙骨水车可以制成长达五十丈的庞然大物，向二十丈高的高地供给水源。当然，到了这一地步，龙骨水车与水车都需要大量采用钢铁构件。换言之，造价非常之昂贵，以此足可以雇佣人员日夜向高地提水一年以上。也就是说，这完全是没有推广应用的可行性。

但是，连动水车的作用还是很大的。在不挑战极限的情况下，连动水车的结构可以大幅简化，除了轴承、齿轮采用钢铁外，其余完全可以使用木材制造，效果缩减到大约原来的一半，也能将水车的效率大大提高，向九、十丈高的高地供水。从而增加了大量可开垦的土地，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张涵可以不虑土地匮乏了——自担任青州牧以来，张涵已经停止出售各地的官地。青州的望族大姓刚遭到打击，一时半会儿也不怕他们从中做手脚。零星出来几个，还可以杀鸡儆猴。

张涵在青州大张旗鼓的建设的时候，关东盟军与董卓军之间的战争还在继续。

孙坚先后斩杀了荆州刺史王叡和南阳太守张咨，荆州震怖，孙坚号令行无阻。然而，出身贫贱的孙坚在人脉、名望上，都没有能力控制南阳郡，更别说荆州了。

荆州便出了两缺，一个是荆州最富有的大郡南阳的太守，一个是统领整个荆州的刺史——此刻，刺史与州牧基本不存在本质的差别，只要有实力，刺史完全可以当州牧来用。雒阳形势之危急，长安条件的恶劣，有识者都清楚。好不容易出现了这么好的位置，刘表如何能不窥视。很快，刘表便使人说动了董卓，被诏拜为荆州刺史。

董卓答应的如此爽快，也是有他的盘算的。荆州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而袁术已经并了南阳兵，控制了南阳，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荆州必会落入袁术的手里。这是董卓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关东群雄讨伐董卓，会盟的十个人里，袁术、袁绍和袁遗三人都是汝南袁氏子弟，而其余人等也多有袁氏的门生故吏。可以说，汝南袁氏主导了整个讨董同盟。董卓便宜谁，也不愿意便宜袁氏。

而袁术屯兵鲁阳，控制了南阳郡，断绝了去荆州的路途。何况，荆州大乱，当地的豪族大姓以宗族为党，互相攻伐，贼势大盛。刘表得了这个刺史的名头，却未必能有机会到任。到任之后，也很难在短期内平定荆州。在董卓想来，刘表去了，不过是给袁术添乱而已。

然而，董卓又一次看走了眼——董卓看人很失败的。刘表名列八顾，但他这人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刘表接到诏书后，稍事准备，竟孤身单马隐姓埋名，瞒过了袁术，悄无声息抵达了宜城。在荆州四大氏族——庞、蒯、黄、蔡——的支持下，刘表在短短时间内，一举诱杀了55名宗贼首领，轻易扫平了荆州。董卓和袁术都后悔莫及，可是，为时已晚。同时，刘表上表，表袁术为南阳太守。

南阳是荆州最富裕的郡国，也是最大的郡国，拥有数百万人口，占荆州总人口的四成。袁术已经控制了南阳，刘表此举是承认既成事实，也是为了安抚袁术。果然，董卓当前，袁术与刘表达成了妥协。当然，众所周知，这只是暂时的。

不管怎么样，袁术得踞南阳，孙坚是有功之臣，遂表孙坚为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在这个时候，孙坚便已经依附于袁术。坦率地说，孙坚的这个选择，也是自然而然的。袁绍居于雒阳时，非海内知名不可见。孙坚与他没有交情，他遇到了袁术，招揽条件很好，自然便选择了依附袁术。

与袁绍明于时势，保存实力相比，袁术便积极许多——他在名声和地位上，都不如袁绍，被一个婢女的儿子凌驾其上，对袁术这个袁氏嫡系子孙来讲，是很难容忍的事。取袁绍而代之，成为汝南袁氏的领袖，袁术企盼很久了。于是，袁术坐阵鲁阳，孙坚领军向前，从南方向雒阳展开进攻。用孙坚的话来说，他没有文事上的才能，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建功立业。

孙坚号称领荆豫之兵，数万之众，其实多是乌合之众，战斗力远不能与西北边军相提并论。但是，孙坚的运气却颇为不错。他率领大军一路行到梁县阳人聚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董卓派来讨伐的五千步骑。当时，孙军初至守备不固，形势甚是险恶。

幸运的是，前来讨伐的董军是由多股军队拼凑而成，又上下不合。主帅胡轸性子急，见吕布等不服，便说“这一回去，我要斩一个佩青绶的”云云，佩青绶的，就是指吕布等都尉、校尉。事可以做，话却不能这么说。都是带兵打仗，东挡西杀出身，这样的虚言恐吓，谁也不会害怕。这些将校就合起伙来捣乱，又是鼓动连夜进军，又是在半夜使人大喊“敌人杀来了”之类，结果这五千兵马没有交战，便自己溃不成军了。待胡轸收拾好军队，准备进攻的时候，孙坚早已经准备好防守了。董军战斗力再强，也不敢进攻数倍于己、依托坚固工事防守的军队，只好无功而返。

即便如此，孙坚也对自己手下的军队没有信心，便领兵返回了梁县，屯兵梁东，准备操练一番再说。但董军没有给他机会，在此处，孙坚领兵与董军连场大战，先败后胜，终于大败了董军，斩都督华雄。随后，便发生了袁术的断粮的事——这事影响不大，孙坚连夜返回鲁阳，说服了袁术，并没有影响接下来的作战。

接下来的形势，便顺理成章了。孙坚驱兵进逼到大谷关，距离雒阳只有九十里。董卓派李傕，与孙坚讲和失败后，就亲自出马领兵与孙坚大战于诸帝陵间。然孙军几经战事，战斗力已大不一样。董卓战败，终于失去了盘踞在雒阳的信心。董卓所率领的军队，是以西北边军和中央禁军为主的精锐，战斗力很强，但补充不易，死一个少一个，哪里能够与‘群雄’驱赶的乌合之众相比较，孙坚每次失败了，便重新征集大批青壮，再与董军交战，董卓可是消耗不起——董卓余部后来也采取了类似手段。

董卓已经迁都长安，早就准备西撤，此刻见势不妙，便领军退到长安。孙坚趁势猛攻，吕布兵少，又多骑兵，守不住雒阳，孙坚再败吕布，这才进了雒阳城。可惜，这时候帝王将相并黎庶万姓都被董卓迁移到了长安，又大肆焚毁宫殿和民居，雒阳城里已是疮痍满目，人烟稀寥了。

本来到了这个时候，正应该一路向西，穷追猛打救出献帝，以完成匡扶国家的大业。然而，关东群雄早已各怀异心。早在初平元年年　中，兖州刺史刘岱便刺杀东郡太守桥瑁，改任王胘为东郡太守，吞并了桥瑁的部队。

在某种程度上，献帝已经成为一个象征符号，想要任某职，各方势力常常一表了之，并不在乎诏书认可与否。即使是这样，袁绍仍嫌献帝掌握在董卓手里，束手缚脚，很不方便。

在初平二年（191年）年初，袁绍与韩馥等人商议，决定另立幽州牧刘虞为帝。独袁术不赞同，凡是袁绍赞同的，袁术就会反对，这大体是不会错的。但他在群雄里也是边缘化人物，所言并无人重视。而曹操也不赞同此事。曹操眼看酸枣众人不成器，募兵返回以后，便转尔驻军河内，投到了袁绍麾下。以曹操的性格来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即使不同意，也会很婉转地说出来，或者干脆含糊其词，顾左右而言它。说白了，曹操与孙坚的处境差不多，都是在给袁氏兄弟作打手。曹操不赞同归不赞同，他却不会冒着触怒袁绍的危险，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以拥立之功，挟天子以令诸侯，并关东群雄之力，横扫天下，袁绍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不想，刘虞却不同意。面对着来使，刘虞断然表达了拒绝。袁绍不肯死心，抰天子以令诸侯利益极大，如果此事成功了，袁绍毋须使用什么手段，直接便可以用天子的名义吞并冀州、兖州，甚至还包括了幽州等，所以，袁绍当然不会放弃。袁绍便建议，不称帝，只暂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就是说暂时领了权，只是没有皇帝的虚名，但刘虞的态度非常坚决，他斩杀了袁绍派到幽州的第二批使节，以示决心，并派遣使节前往长安拜见献帝。

这样一来，袁绍知道，立刘虞是不可能了。不过，另立皇帝是没成功，袁绍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这种时候哪儿有心思西进。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东东是手快有，手慢无，袁绍可不会手软，先占地盘再说。也不理会孙坚这个豫州刺史了，袁绍自己又任命了会稽周喁为豫州刺史，领兵前去袭取豫州。又以“兖、冀两州黑山贼十余万、攻掠郡县”，及“张杨和匈奴单于于夫罗的叛盟”……对了，还有“张涵党附董卓”为由，回兵讨伐。

天下大乱，诸侯割剧正式开始。

眼见得形势如此，曹操野心勃勃不甘寂寞，但他实力不足，自己又没有地盘，只得依附于袁绍，领兵与袁绍一同返回，征讨黑山贼。与他一同随袁绍而归的，还有河内太守王匡。但曹操与王匡不同，他时时都有着自立之心。

这场轰轰烈烈的讨董之战，才开了个头，便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董卓还没有见到，群雄就已互相攻杀，兼并其众了。

刘备也参与了讨董之战，但他的号召力可比曹操差多了，自己又没什么钱，只收拢了数百流民，凑了近千人。曹操兵微将寡，刘备便可以说是个土匪头了，要名没名，要地位没地位，要兵没兵，整个一个三无产品，在这场战斗中，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获得，便结束了此次征战。好在刘备总算在军中混了个脸熟，又费尽心血托了人，遂被指派为高唐尉。

在刘备看来，这简直是个黑色幽默。原来的历史上，青州残破不堪，青徐黄巾势大难制，刘备方被派往高唐。而此时此地更是张涵的地盘，前不久，张涵刚把袁绍骂个狗血淋头，岂能承认袁绍的任命。但是，刘备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他不过是个小卒子，连袁绍的面都很难见到，这个任命显是不可更改了。刘备也只好先去青州打探消息，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准备带人去投公孙瓒了，希望公孙还能记得当初的一点情份……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在一片称颂声里，张涵手捧着诏书，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微笑。

甄子然在去年七月间离开了青州，从青州到关中，需要经过袁绍等人控制地区。甄子然反复思量，只得隐匿姓名，轻骑减从，一路之上历尽艰险，终于完成了出使长安的使命。

张涵只不过是想为泰山郡的事讨个借口，得到一份皇帝嘉奖，平寇将军，或者哪怕是辟华为泰山太守的诏书也好。然而，这朝中还真没有一个傻瓜，董卓这家伙出手不凡，竟拜张涵为车骑将军，督青徐兖冀四州军事，把远交近攻发挥到了极点，摆明了要让青州军与讨董群雄打起，以求减轻雒阳的压力。

但是，此刻时过境迁，董卓已经丢掉了雒阳，群雄也不再继续讨董了。而各路诸侯都有自己的小算盘，眼瞅着就彼此之间就要打起来了。董卓的一番盘算，到头来却白白便宜了张涵。

车骑将军位尊权重，仅在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之下，主持征伐，督四州军事，更是极大的权利，张涵得此任命，便可在四州之地任意行动，别说是进兵泰山郡之事，便是出兵征讨各州也是名正言顺了。

董卓的一番陷害，白费心机不说，还给张涵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不过，这事也未必都是益处……”

郭嘉嘀咕了一句，张涵明白他的意思，董卓的名声太坏，与董卓勾勾搭搭，总不是件好事。再说，袁绍自号车骑将军，这个挑拨也太明显了。

“主公不必担忧，”见张涵谈笑间若有所思，戏志才微微一笑，“董卓心怀叵测，世事变幻，却未能如了他的心愿。这车骑将军乃陛下之诏旨，可不是董卓的旨令，此事于主公，终是大有裨益。不过，冀州韩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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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冀州战的序幕

与刘备想象的不同，指任他为高唐尉，并不是件无心敷衍之举。在他的身后，袁绍也不时在关注着刘备的青州之行。袁绍的战略很明确，“南据河”（黄河两岸的冀、兖、青三州），“北阻燕、代”——幽、并两州，“兼沙漠之众”——乌桓、鲜卑和匈奴等胡族，在统一北方之后，再“南向以争天下”。不过，随着张涵势力的扩张，袁绍是不能不重视的。尽管袁绍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无可否认，袁绍能被天下人推举，他的能力是远在水准之上。当然，这是以一般人的标准而言的。

曹操与袁绍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交情深厚，对袁绍的性格了如指掌。张涵想害曹操，挑拨他与袁绍的关系，还差的很远。同样是依附别人，曹操宁可选择袁绍也不会投奔张涵。无它，曹操胸怀大志，在青州他是没有多大机会。至于袁绍的猜忌，曹操胸有成竹。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河内以后，曹操迅速得到了袁绍的信赖，成为其手下一员大将。而且，曹操主动向袁绍讲述了他的青州之行。在曹操的描绘下，袁绍对青州的富饶繁华，人口众多，士卒的数量、装备和训练等，都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青州也由必取之地，更进一步，被袁绍当成了大敌。尤其，戏志才往来于青冀之间，结交韩馥；张涵受封车骑将军，更是触动了袁绍地敏感神经。

在这种情况下。冀州依然是袁绍的首选目标，却决不会忽略张涵的青州军。

“张伯润无非是三种对待：许之——顺水推舟，任刘备为高唐尉；逐之——断然拒绝，赶走，甚至杀死刘备；纳之——收下刘备，转任它职。

‘许之’是断无可能！高唐为大河要津，张伯润不会容刘备在此。”

这是不言自明的，平原据大河以守。乃青州之屏障，从清河国鄃县的夏津向东，渡过大河，便是高唐。刘备踞有高唐，袁绍随时可以越过大河天险。这样的紧要之地，张涵是不可能置于刘备之手。

逢纪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逐之’和‘纳之’都有可能……”

刘备被袁绍委任为高唐尉，这样的事关系不小，一定会被秉报给张涵决定。刘备此时没有做过什么事，名声也不显赫，在众人眼里，这人无足轻重，也谈不上多什么才能，所以，张涵的态度就不好确定了。张涵对袁绍是有敌意地。张涵也是有野心的。但是，张涵取泰山郡。而未取济北国，又给人留下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济北国是大河下游的要冲。兖冀的门户，无论张涵是要取冀州，还是想取兖州，都应该控制住济北，以图后事。即使张涵根基不稳，需要时间整治青州，也应该先占了济北这战略要地。张涵偏偏却没占济北国，袁绍表鲍信为济北相。青州也没什么反应，鲍信平平安安地接掌了济北相。不免令人怀疑张涵的用意了，难道他胸无大志，取泰山就是为了守家了……

当然，逢纪不会轻易下判断，从曹操地话来说，张涵不应该是那样的人，这里面就有许多令人怀疑之处了。可惜，袁绍有军无粮，商议了几遍，也不得不冒险一试。其中的关节，逢纪此刻不说，袁绍、曹操、许攸等人也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解决不了，也就没用。张涵身为车骑将军督四州军事，又恶行不彰，要讨伐青州，韩馥提供粮草的可能性太小了。韩馥胆小了点儿，却不傻，唇寒齿亡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反正，袁绍等人没有多少可选择的。荥阳内董卓祸害一遍，几成死地，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养兵是不要考虑了；河内、河南两郡是战区，被二十多万军队在这里盘踞了一年，也破败不堪了；兖州并不富裕，养不了这许多兵；南阳和豫州被袁术占了，袁绍要去的话，袁术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因此，袁绍只能选则冀州。能顺利夺取冀州自是最好，不行的话，众人也唯有一战了。

刘备此行，便是一个试探，看看张涵地意图如何。在袁绍取冀州的关键时刻，张涵若是不出兵干预，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本初野心不小呀……”

郭嘉在地图上指点着，兴致勃勃地笑道。

袁绍回兵东向，屯兵于延津，正在东郡剿灭黑山贼，却表鲍信为济北相。东郡与济北国一样，都是大河地门户所在，东郡的延津和白马津是黄河中段地两大渡口。袁绍占了两地，明显是觊觎冀、兖两州。现在，又远远把刘备派到了高唐，袁绍还真是所谋深远。

“……”

戏志才没有理会郭嘉的废话，这事早众所周知了，郭嘉却不肯放过他。

“文臧兄，你说主公会如何处置刘玄德？”

“哦，刘玄德敢不敢来临 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戏志才对刘备颇感兴趣，他倒听伍子方说过刘备，其言寥寥，戏志才也不知道，张涵为何如此看重刘备，竟邀请他前来临淄。得知此事后，戏志才曾经查过刘备的资料，刘备的资料出乎意料的齐全。从刘备在涿县的‘大侠’生涯的代表事迹，到他随伍子方从军，走上仕途来的经历，一应俱全。但戏志才并没看出刘备有什么长处，充其量是个流氓头，作战勇敢但不太会打仗，会笼络人心，心狠手辣，果断点儿。不过，张涵重视刘备，想来是有他地道理，戏志才还没有得到机会询问，也不想轻下断言。

“奉孝，你说说，袁本初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嗯，黄巾素来是乌合之众，将不知兵，卒不习战，不成大器，袁本初回军向东，想必会在短时间内讨平东郡。不过，袁本初志不在此，黑山贼还能逍遥一段时间。

冀州将领曲义反叛，随即便与袁本初合兵一处，这个时间太巧了，只怕两人间早就有勾结……

依我看来，袁绍欲得冀州，硬来是决不可行——袁军的粮草全凭韩馥供给，只有智取。袁绍已经削弱了冀州地战力，必引外力相加，才能够乱中取胜。

纵观冀州南北，能行此事者，只有幽州和青州，刘虞并无争雄之心，想来与袁绍勾结的，必是公孙瓒……”

“啪啪啪……”

旁边传来一阵掌声，郭嘉一路说来有如行云流水，张涵入门便听见这话，不由得击掌赞叹：

“奉孝，真是见微知著，袁本初闻此，恐夜不能寐了！”

张涵将刚刚收到的情报递给两人，正是公孙瓒出兵冀州。

“呵呵，”郭嘉说的正高兴，眉飞色舞，见是张涵夸讲，连忙微躬身致意，却并不谦虚，轻笑一声，“在刘备之后，袁本初必会派使者，以安主公之心……”

张涵和戏志才对视一眼，也大笑起来。袁绍想安张涵的心，张涵还要安袁绍的心呢！

大河在济北国转了一个弯，河道宽阔，水流平缓，是上下几百里内最重要的渡口。掌握了这里，便可以在冀州和兖州间进退自如。济北国的重要性，非同寻常。

但是，欲想取之，必先与之。

张涵雄踞一州三郡国，实力最为强大。若张涵锋芒毕露，占据了济北国，只怕周围的各路诸侯都会感到不安。因琅邪国和泰山郡的缘故，张涵与徐州陶谦、兖州刘岱的关系都不好，与袁绍更是互相敌意颇深。除了冀州韩馥。青州地周边环境是很恶劣的。如果让韩馥也倒向敌对势力，那形势就不妙了。即便能够取得最后胜利，青州的损失也可想而知。故而，张涵是万万不能出这个风头的。

说白了，张涵与袁绍的战争早已经开始，核心便是争取韩馥的支持，谁能争取到韩馥，谁便可以获得巨大的收益。

张涵仔细研究过韩馥的资料。韩馥这人没有太大野心。为人随遇而安，为官随波逐流，在太平年间，也算是个干吏。可乱世之中，韩馥就很难有一番作为了。他所求地，不过是保全性命而已。故而。对攻取泰山一事，戏志才解释说，“大变在即，当未雨绸缪，以保全身家性命”，韩馥立刻便信了三分——只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其后，驺县张氏举族迁移到了青州，也部分证实了这一点。

可以说，在争取韩蝮上，张涵先下手为强。得了一分。

而且，张涵手握青州。钱粮充足，他可以耐心等候。袁绍却等不得。韩馥不时克扣袁绍的补给，能坚持到现在，袁绍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有朝一日，没了粮草，大军一哄而散，袁绍哭都来不及。所以，袁绍怀疑与否，并不重要。有疑问他也得上。只要袁绍进逼冀州，张涵就可以浑水摸鱼。这是实力上的差距。与眼光韬略无关。

“好！我就等着袁本初来安我心！”

郭嘉名不虚传，没两年已能够独当一面了，张涵心情大好，笑了半晌，才停了下来，眉目间却尤带一丝笑意，随后，他打趣地对戏志才说道：

“接下来，便要文臧演一出好戏喽！”

“主公开口，戏志才岂敢不从，必不让主公失望！”

布局好几年，终于要开花结果了，戏志才信心百倍。难得张涵心情好，戏志才也跟夸下了海口。不过，说到自然便能做到，韩馥与他关系不错，戏志才对这个，还是毫不怀疑的。韩馥投到青州来，总比投袁绍强，至少性命无忧，将来的荣华富贵可期，戏志才觉得，自己也算对得起韩馥了。戏志才嘿嘿一笑，很是狡猾。

小巧地红泥炉中，炭火红通通的，在夏初的天气里，不免有些炎热，陶壶里的水很快便响了。小小的鱼眼泡，慢慢从壶底升起，越来越多，水开了。洁白细腻的瓷杯里，放着一小撮茶叶，张涵屏息静气，迅速将两个杯子满上。

“文若，请！”

张涵端起杯，碧绿的叶子在杯中舒展开来，散发出一阵清香，张涵微微抿了口茶水，些微的苦涩过后，香漫口中，久久不散。从这一连串的动作可以看出，张涵并不是饮茶的行家。前生曾经听人说过，善饮茶者，都是一口一杯，多热地茶水也不会烫伤口腔，可张涵实在没有这个天份。只好老老实实地慢慢喝了。

自然，张涵也分不清这是什么茶叶，他只是在偶然之中，发现了茶树，又使人百般尝试，花了近两年时间，才成功将茶叶的色香味尽可能保留了下来，勉强算是炒出了绿茶。至于这茶叶是否可以算合格品，那就不在张涵地考虑范围之内了。张涵已在山间试种了几片茶园，只要有了开始，这些改良将来自有后人操心。

“主公，请！”

荀彧端坐在张涵的对面，从容举起了杯子，学着张涵地模样，轻轻抿了一口。顽皮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穿过斜支的格窗，不经意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出他面冠如玉，目如朗星唇红齿白，张涵看的一呆，心中很是嫉妒。这点遐思一闪即没，见荀彧一杯饮尽，张涵轻咳一声，放下杯子。

见张涵收敛心神，正容端坐，荀彧知他有话要说，便也严肃起来。

“文若，你看这天下大势如何？”

张涵对此次谈话，思量已久，但此刻还是选择了这个话题。荀彧低头不语，心中诧异——这个题目早已经掰开了，揉碎了，不知琢磨了多少遍，今日张涵怎么又想起问他这个问题。荀彧心中凛然，难道被觉察到了，那也是自然而然的，这张涵以下都不是蠢人……外表作出一幅沉思的模样，他脑海里却已闪过了无数地念头。

“天下分崩离析，各地诸侯并起……”

荀彧心中忐忑，犹豫再三。张涵虽一言不发，没有催促他，荀彧却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他定了定神，终于讲述起来。郭嘉、戏志才和张涧都是一流地谋士，眼光深远，荀彧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说法大体是正确的。

荀彧沉痛地描述了汉室倾颓，诸侯争霸的场面，又详细分析了各方势力的前景如何，如何发展，谁应该受重视，谁毋须理会，谁要先除去，说着说着荀彧也沉浸在他描绘的世界里……

张涵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荀彧指点江山，神采奕奕，不由自主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这才是荀文若！

“……”

张涵走神中，不知不觉中，荀彧就说完了。

“文若，你知道，中平元年以前，大汉国有多少人口吗？”

“……”

荀彧摇头，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61578643，一千零六万余户，加之，奴隶和流民，多半要超过七千万人口……不过，文若，你知道，今天大汉国有多少人口吗？”

“……”

荀彧依然摇头，他等待着张涵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张涵也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我只知道，中平五年全国上计人口，是六百七十九万户，四千两百多万人口……五年时间，减少了一千九百万人，相当于豫州和冀州的全部人口……”

“……”

荀彧哑然失声，豫州和冀州都是大汉十三州里最富饶，人口最多的……

“文若，假设没有我的话，现在的青州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的大汉会是什么模样？”

“……”

没有张涵。青徐黄巾大起，青州自是残破不堪，恐怕周边各州也不得安宁，从张涵地功绩来讲，他这个车骑将军名副其实……荀彧咬紧了牙，不吱声，他有他的坚持，

“好吧！不说这些……文若。我们说说将来吧，没有我的话，大汉国将会如何？”

“……”

荀彧嘴上不说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了，琢磨了好大工夫，荀彧心头苦涩。没有张涵青州残破，韩馥是抵挡不住袁绍的……

在进攻泰山郡之前，张涵便已经给众人分析局势，从关东诸侯徘徊不前，心怀异志……最终断言，大汉国大势已去。荀彧早在这之前，便已经知道，张涵心怀叵测、图谋不轨，是蓄谋已久的了。但是，荀氏合族俱在青州。张涵又过于看重他，什么秘密都不隐瞒。荀彧心知上了贼船，也只好唯唯喏喏。不肯多做建言。当然，荀彧不是不知权谋之人。张涵所言的，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然而，荀彧并不完全赞同，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可是，匡扶汉室地人在哪里（曹操来访，张涵找了个由头，把荀彧派了出去。两人没能见面），荀彧看不到希望。但他坚信，天下自有忠臣在！袁绍也未必能够成事……

张涵起身走了两步，“如果没有我，袁本初最有希望一统天下……”

荀彧闷哼一声，把袁绍一顿臭贬——麻雀很难及时得到准确的情报，但通过琐碎的细节，与前后事态的发展相对照，荀彧对袁绍很是了解。

“好吧！”张涵再次退让了，“袁本初确实不是能够成事之人，可是，除了我的话，眼下就他的条件最好，如果袁本初也不能成事，文若，这场战争会打多久？到了最后，大汉国还能剩下多少人？”

张涵快步在屋中走来走去，他挥舞着手臂，声音也激昂起来。

“从去年年初，关东‘群雄’讨董，征调了各州地军队，征用了大批的民夫……在结束的时候，总算出了个孙文台，把董卓赶出了雒阳，不算太丢人。

可是，不讨董了，‘群雄’又开始互相攻伐……”

张涵说到群雄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两年下来，消耗了大量的粮草，黄巾又趁各地兵力空虚，重新再起……”

张涵讥讽地盯着荀彧：

“文若，我说年末会发生大饥荒，各路诸侯会吃人以充当军粮，你信不信？”

“……”

荀彧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张涵的目光里充满了悲哀和愤怒，紧紧的钉在他脸上，荀彧竟觉得脸上一阵儿刺痛，忍不住低头，避开了张涵的目光。

“没想过是不是？”张涵冷笑一声，那声音说不出的刺耳，“忠心耿耿地荀文若，匡扶天下的荀文若君，怎么会想到这些蚁民，蚂蚁一样流浪，在寒风中死去，与荀文若君又有什么关系？”

“啪！”地一声大响，张涵重重地拍在案上，令荀彧猛然一惊。

“放屁！”

张涵大喝一声。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没有士大夫的承认，皇帝不如狗！

没有这些蚁民，士大夫算个屁？！

没有这些蚁民，皇帝连屁都不如！

……

我告诉你，荀文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古往今来，让蚁民活不下去地，蚁民就会让他也活不下去！

……

今时今日，非天下弃汉室，乃汉室弃天下！”

张涵说了一通大道理，把自己都感动了。荀彧却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张涵忽然觉得这人面目可憎，恨不能重重地打他一顿，也没兴趣再说，揪起荀彧的脖领子，连推带搡，把荀彧赶了出去……

坐下来好一会儿，张涵哑然失笑，怎么忽然激动起来，态度这么生硬，说的又是超前的思想，荀彧能否接受，张涵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算了，人各有志，荀彧要是非要这么半死不活的，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张涵无干，他已经给他机会了。

至于荀彧会不会逃跑，张涵冷冷一笑，利爪[注]不会令他失望。只要荀彧想离开青州，那就是他自己找死！却不要怪他心狠！

张涵下定决心，哪怕荀彧答应下来，对他的监视也要持续到统一天下。而且，平原太守也该换换人了，平原是青州门户，总得交给放心之人，荀衍不适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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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冀州战的序幕

与刘备想象的不同，指任他为高唐尉，并不是件无心敷衍之举。在他的身后，袁绍也不时在关注着刘备的青州之行。袁绍的战略很明确，“南据河”（黄河两岸的冀、兖、青三州），“北阻燕、代”——幽、并两州，“兼沙漠之众”——乌桓、鲜卑和匈奴等胡族，在统一北方之后，再“南向以争天下”。不过，随着张涵势力的扩张，袁绍是不能不重视的。尽管袁绍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无可否认，袁绍能被天下人推举，他的能力是远在水准之上。当然，这是以一般人的标准而言的。

曹操与袁绍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交情深厚，对袁绍的性格了如指掌。张涵想害曹操，挑拨他与袁绍的关系，还差的很远。同样是依附别人，曹操宁可选择袁绍也不会投奔张涵。无它，曹操胸怀大志，在青州他是没有多大机会。至于袁绍的猜忌，曹操胸有成竹。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河内以后，曹操迅速得到了袁绍的信赖，成为其手下一员大将。而且，曹操主动向袁绍讲述了他的青州之行。在曹操的描绘下，袁绍对青州的富饶繁华，人口众多，士卒的数量、装备和训练等，都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青州也由必取之地，更进一步，被袁绍当成了大敌。尤其，戏志才往来于青冀之间，结交韩馥；张涵受封车骑将军，更是触动了袁绍地敏感神经。

在这种情况下。冀州依然是袁绍的首选目标，却决不会忽略张涵的青州军。

“张伯润无非是三种对待：许之——顺水推舟，任刘备为高唐尉；逐之——断然拒绝，赶走，甚至杀死刘备；纳之——收下刘备，转任它职。

‘许之’是断无可能！高唐为大河要津，张伯润不会容刘备在此。”

这是不言自明的，平原据大河以守。乃青州之屏障，从清河国鄃县的夏津向东，渡过大河，便是高唐。刘备踞有高唐，袁绍随时可以越过大河天险。这样的紧要之地，张涵是不可能置于刘备之手。

逢纪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逐之’和‘纳之’都有可能……”

刘备被袁绍委任为高唐尉，这样的事关系不小，一定会被秉报给张涵决定。刘备此时没有做过什么事，名声也不显赫，在众人眼里，这人无足轻重，也谈不上多什么才能，所以，张涵的态度就不好确定了。张涵对袁绍是有敌意地。张涵也是有野心的。但是，张涵取泰山郡。而未取济北国，又给人留下了许多遐想的空间。

济北国是大河下游的要冲。兖冀的门户，无论张涵是要取冀州，还是想取兖州，都应该控制住济北，以图后事。即使张涵根基不稳，需要时间整治青州，也应该先占了济北这战略要地。张涵偏偏却没占济北国，袁绍表鲍信为济北相。青州也没什么反应，鲍信平平安安地接掌了济北相。不免令人怀疑张涵的用意了，难道他胸无大志，取泰山就是为了守家了……

当然，逢纪不会轻易下判断，从曹操地话来说，张涵不应该是那样的人，这里面就有许多令人怀疑之处了。可惜，袁绍有军无粮，商议了几遍，也不得不冒险一试。其中的关节，逢纪此刻不说，袁绍、曹操、许攸等人也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解决不了，也就没用。张涵身为车骑将军督四州军事，又恶行不彰，要讨伐青州，韩馥提供粮草的可能性太小了。韩馥胆小了点儿，却不傻，唇寒齿亡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反正，袁绍等人没有多少可选择的。荥阳内董卓祸害一遍，几成死地，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养兵是不要考虑了；河内、河南两郡是战区，被二十多万军队在这里盘踞了一年，也破败不堪了；兖州并不富裕，养不了这许多兵；南阳和豫州被袁术占了，袁绍要去的话，袁术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因此，袁绍只能选则冀州。能顺利夺取冀州自是最好，不行的话，众人也唯有一战了。

刘备此行，便是一个试探，看看张涵地意图如何。在袁绍取冀州的关键时刻，张涵若是不出兵干预，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本初野心不小呀……”

郭嘉在地图上指点着，兴致勃勃地笑道。

袁绍回兵东向，屯兵于延津，正在东郡剿灭黑山贼，却表鲍信为济北相。东郡与济北国一样，都是大河地门户所在，东郡的延津和白马津是黄河中段地两大渡口。袁绍占了两地，明显是觊觎冀、兖两州。现在，又远远把刘备派到了高唐，袁绍还真是所谋深远。

“……”

戏志才没有理会郭嘉的废话，这事早众所周知了，郭嘉却不肯放过他。

“文臧兄，你说主公会如何处置刘玄德？”

“哦，刘玄德敢不敢来临 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戏志才对刘备颇感兴趣，他倒听伍子方说过刘备，其言寥寥，戏志才也不知道，张涵为何如此看重刘备，竟邀请他前来临淄。得知此事后，戏志才曾经查过刘备的资料，刘备的资料出乎意料的齐全。从刘备在涿县的‘大侠’生涯的代表事迹，到他随伍子方从军，走上仕途来的经历，一应俱全。但戏志才并没看出刘备有什么长处，充其量是个流氓头，作战勇敢但不太会打仗，会笼络人心，心狠手辣，果断点儿。不过，张涵重视刘备，想来是有他地道理，戏志才还没有得到机会询问，也不想轻下断言。

“奉孝，你说说，袁本初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嗯，黄巾素来是乌合之众，将不知兵，卒不习战，不成大器，袁本初回军向东，想必会在短时间内讨平东郡。不过，袁本初志不在此，黑山贼还能逍遥一段时间。

冀州将领曲义反叛，随即便与袁本初合兵一处，这个时间太巧了，只怕两人间早就有勾结……

依我看来，袁绍欲得冀州，硬来是决不可行——袁军的粮草全凭韩馥供给，只有智取。袁绍已经削弱了冀州地战力，必引外力相加，才能够乱中取胜。

纵观冀州南北，能行此事者，只有幽州和青州，刘虞并无争雄之心，想来与袁绍勾结的，必是公孙瓒……”

“啪啪啪……”

旁边传来一阵掌声，郭嘉一路说来有如行云流水，张涵入门便听见这话，不由得击掌赞叹：

“奉孝，真是见微知著，袁本初闻此，恐夜不能寐了！”

张涵将刚刚收到的情报递给两人，正是公孙瓒出兵冀州。

“呵呵，”郭嘉说的正高兴，眉飞色舞，见是张涵夸讲，连忙微躬身致意，却并不谦虚，轻笑一声，“在刘备之后，袁本初必会派使者，以安主公之心……”

张涵和戏志才对视一眼，也大笑起来。袁绍想安张涵的心，张涵还要安袁绍的心呢！

大河在济北国转了一个弯，河道宽阔，水流平缓，是上下几百里内最重要的渡口。掌握了这里，便可以在冀州和兖州间进退自如。济北国的重要性，非同寻常。

但是，欲想取之，必先与之。

张涵雄踞一州三郡国，实力最为强大。若张涵锋芒毕露，占据了济北国，只怕周围的各路诸侯都会感到不安。因琅邪国和泰山郡的缘故，张涵与徐州陶谦、兖州刘岱的关系都不好，与袁绍更是互相敌意颇深。除了冀州韩馥。青州地周边环境是很恶劣的。如果让韩馥也倒向敌对势力，那形势就不妙了。即便能够取得最后胜利，青州的损失也可想而知。故而，张涵是万万不能出这个风头的。

说白了，张涵与袁绍的战争早已经开始，核心便是争取韩馥的支持，谁能争取到韩馥，谁便可以获得巨大的收益。

张涵仔细研究过韩馥的资料。韩馥这人没有太大野心。为人随遇而安，为官随波逐流，在太平年间，也算是个干吏。可乱世之中，韩馥就很难有一番作为了。他所求地，不过是保全性命而已。故而。对攻取泰山一事，戏志才解释说，“大变在即，当未雨绸缪，以保全身家性命”，韩馥立刻便信了三分——只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其后，驺县张氏举族迁移到了青州，也部分证实了这一点。

可以说，在争取韩蝮上，张涵先下手为强。得了一分。

而且，张涵手握青州。钱粮充足，他可以耐心等候。袁绍却等不得。韩馥不时克扣袁绍的补给，能坚持到现在，袁绍已经很不容易了。若是有朝一日，没了粮草，大军一哄而散，袁绍哭都来不及。所以，袁绍怀疑与否，并不重要。有疑问他也得上。只要袁绍进逼冀州，张涵就可以浑水摸鱼。这是实力上的差距。与眼光韬略无关。

“好！我就等着袁本初来安我心！”

郭嘉名不虚传，没两年已能够独当一面了，张涵心情大好，笑了半晌，才停了下来，眉目间却尤带一丝笑意，随后，他打趣地对戏志才说道：

“接下来，便要文臧演一出好戏喽！”

“主公开口，戏志才岂敢不从，必不让主公失望！”

布局好几年，终于要开花结果了，戏志才信心百倍。难得张涵心情好，戏志才也跟夸下了海口。不过，说到自然便能做到，韩馥与他关系不错，戏志才对这个，还是毫不怀疑的。韩馥投到青州来，总比投袁绍强，至少性命无忧，将来的荣华富贵可期，戏志才觉得，自己也算对得起韩馥了。戏志才嘿嘿一笑，很是狡猾。

小巧地红泥炉中，炭火红通通的，在夏初的天气里，不免有些炎热，陶壶里的水很快便响了。小小的鱼眼泡，慢慢从壶底升起，越来越多，水开了。洁白细腻的瓷杯里，放着一小撮茶叶，张涵屏息静气，迅速将两个杯子满上。

“文若，请！”

张涵端起杯，碧绿的叶子在杯中舒展开来，散发出一阵清香，张涵微微抿了口茶水，些微的苦涩过后，香漫口中，久久不散。从这一连串的动作可以看出，张涵并不是饮茶的行家。前生曾经听人说过，善饮茶者，都是一口一杯，多热地茶水也不会烫伤口腔，可张涵实在没有这个天份。只好老老实实地慢慢喝了。

自然，张涵也分不清这是什么茶叶，他只是在偶然之中，发现了茶树，又使人百般尝试，花了近两年时间，才成功将茶叶的色香味尽可能保留了下来，勉强算是炒出了绿茶。至于这茶叶是否可以算合格品，那就不在张涵地考虑范围之内了。张涵已在山间试种了几片茶园，只要有了开始，这些改良将来自有后人操心。

“主公，请！”

荀彧端坐在张涵的对面，从容举起了杯子，学着张涵地模样，轻轻抿了一口。顽皮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穿过斜支的格窗，不经意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出他面冠如玉，目如朗星唇红齿白，张涵看的一呆，心中很是嫉妒。这点遐思一闪即没，见荀彧一杯饮尽，张涵轻咳一声，放下杯子。

见张涵收敛心神，正容端坐，荀彧知他有话要说，便也严肃起来。

“文若，你看这天下大势如何？”

张涵对此次谈话，思量已久，但此刻还是选择了这个话题。荀彧低头不语，心中诧异——这个题目早已经掰开了，揉碎了，不知琢磨了多少遍，今日张涵怎么又想起问他这个问题。荀彧心中凛然，难道被觉察到了，那也是自然而然的，这张涵以下都不是蠢人……外表作出一幅沉思的模样，他脑海里却已闪过了无数地念头。

“天下分崩离析，各地诸侯并起……”

荀彧心中忐忑，犹豫再三。张涵虽一言不发，没有催促他，荀彧却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他定了定神，终于讲述起来。郭嘉、戏志才和张涧都是一流地谋士，眼光深远，荀彧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说法大体是正确的。

荀彧沉痛地描述了汉室倾颓，诸侯争霸的场面，又详细分析了各方势力的前景如何，如何发展，谁应该受重视，谁毋须理会，谁要先除去，说着说着荀彧也沉浸在他描绘的世界里……

张涵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荀彧指点江山，神采奕奕，不由自主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这才是荀文若！

“……”

张涵走神中，不知不觉中，荀彧就说完了。

“文若，你知道，中平元年以前，大汉国有多少人口吗？”

“……”

荀彧摇头，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61578643，一千零六万余户，加之，奴隶和流民，多半要超过七千万人口……不过，文若，你知道，今天大汉国有多少人口吗？”

“……”

荀彧依然摇头，他等待着张涵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张涵也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我只知道，中平五年全国上计人口，是六百七十九万户，四千两百多万人口……五年时间，减少了一千九百万人，相当于豫州和冀州的全部人口……”

“……”

荀彧哑然失声，豫州和冀州都是大汉十三州里最富饶，人口最多的……

“文若，假设没有我的话，现在的青州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的大汉会是什么模样？”

“……”

没有张涵。青徐黄巾大起，青州自是残破不堪，恐怕周边各州也不得安宁，从张涵地功绩来讲，他这个车骑将军名副其实……荀彧咬紧了牙，不吱声，他有他的坚持，

“好吧！不说这些……文若。我们说说将来吧，没有我的话，大汉国将会如何？”

“……”

荀彧嘴上不说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了，琢磨了好大工夫，荀彧心头苦涩。没有张涵青州残破，韩馥是抵挡不住袁绍的……

在进攻泰山郡之前，张涵便已经给众人分析局势，从关东诸侯徘徊不前，心怀异志……最终断言，大汉国大势已去。荀彧早在这之前，便已经知道，张涵心怀叵测、图谋不轨，是蓄谋已久的了。但是，荀氏合族俱在青州。张涵又过于看重他，什么秘密都不隐瞒。荀彧心知上了贼船，也只好唯唯喏喏。不肯多做建言。当然，荀彧不是不知权谋之人。张涵所言的，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然而，荀彧并不完全赞同，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可是，匡扶汉室地人在哪里（曹操来访，张涵找了个由头，把荀彧派了出去。两人没能见面），荀彧看不到希望。但他坚信，天下自有忠臣在！袁绍也未必能够成事……

张涵起身走了两步，“如果没有我，袁本初最有希望一统天下……”

荀彧闷哼一声，把袁绍一顿臭贬——麻雀很难及时得到准确的情报，但通过琐碎的细节，与前后事态的发展相对照，荀彧对袁绍很是了解。

“好吧！”张涵再次退让了，“袁本初确实不是能够成事之人，可是，除了我的话，眼下就他的条件最好，如果袁本初也不能成事，文若，这场战争会打多久？到了最后，大汉国还能剩下多少人？”

张涵快步在屋中走来走去，他挥舞着手臂，声音也激昂起来。

“从去年年初，关东‘群雄’讨董，征调了各州地军队，征用了大批的民夫……在结束的时候，总算出了个孙文台，把董卓赶出了雒阳，不算太丢人。

可是，不讨董了，‘群雄’又开始互相攻伐……”

张涵说到群雄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两年下来，消耗了大量的粮草，黄巾又趁各地兵力空虚，重新再起……”

张涵讥讽地盯着荀彧：

“文若，我说年末会发生大饥荒，各路诸侯会吃人以充当军粮，你信不信？”

“……”

荀彧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张涵的目光里充满了悲哀和愤怒，紧紧的钉在他脸上，荀彧竟觉得脸上一阵儿刺痛，忍不住低头，避开了张涵的目光。

“没想过是不是？”张涵冷笑一声，那声音说不出的刺耳，“忠心耿耿地荀文若，匡扶天下的荀文若君，怎么会想到这些蚁民，蚂蚁一样流浪，在寒风中死去，与荀文若君又有什么关系？”

“啪！”地一声大响，张涵重重地拍在案上，令荀彧猛然一惊。

“放屁！”

张涵大喝一声。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没有士大夫的承认，皇帝不如狗！

没有这些蚁民，士大夫算个屁？！

没有这些蚁民，皇帝连屁都不如！

……

我告诉你，荀文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古往今来，让蚁民活不下去地，蚁民就会让他也活不下去！

……

今时今日，非天下弃汉室，乃汉室弃天下！”

张涵说了一通大道理，把自己都感动了。荀彧却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张涵忽然觉得这人面目可憎，恨不能重重地打他一顿，也没兴趣再说，揪起荀彧的脖领子，连推带搡，把荀彧赶了出去……

坐下来好一会儿，张涵哑然失笑，怎么忽然激动起来，态度这么生硬，说的又是超前的思想，荀彧能否接受，张涵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算了，人各有志，荀彧要是非要这么半死不活的，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张涵无干，他已经给他机会了。

至于荀彧会不会逃跑，张涵冷冷一笑，利爪[注]不会令他失望。只要荀彧想离开青州，那就是他自己找死！却不要怪他心狠！

张涵下定决心，哪怕荀彧答应下来，对他的监视也要持续到统一天下。而且，平原太守也该换换人了，平原是青州门户，总得交给放心之人，荀衍不适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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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三章

遇袭张涵非常诧异，忍不住失声叫了一声。张英却没放在心上，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随手那人头递给了卫士：

“这家伙有两下子，伤了我四百人……”

张涵看了人头一眼，张英用石灰吸干了血，处理的颇为干净，并没有多少血腥味。脑袋后面的髻正好被卫士提在手中，扭曲的脸孔正冲着张涵，临死前那一咧，他的愤怒和恐惧永远的凝固在这张脸上……”

死人见多了，张涵也不以为意，但说话间，拿个人头在这里当摆设，他还没有这个爱好，摆手让卫士拿走。张涵转过头来，继续询问张英：

“你可问清楚了，不会弄错吧？”

“主公，怎么可能弄错？！”张英不满地叫道，“我问过好多人了！区区一个叛将，至于嘛……”

张涵这才发觉自己话里的歧义，但张英何时也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了，他眉头微蹙，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张英。见张涵目光不善，张英声音立刻便小了下来，说到后来，已是喃喃自语了。

张涵垂下眼皮，思索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命令张英把经过说一遍。

想了想，张英开始了回忆：

“这回我按命令，护送戏别驾前往冀州。去的时候还算顺利，遇到几伙小毛贼，也没有费什么工夫，不过，冀州的形势可真够乱的……”

张英有意把第一句话说的又快又模糊，他偷眼去看张涵，恰好看到张涵责备的眼神，张英立刻挺胸抬头，坐的端端正正，似乎他根本就没看张涵一样。张涵不由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皮猴子！

太行山呈南北走向。盘踞在冀州西部，黑山是太行山的一部分。

本来，黑山贼活动在冀州西被部的山区，冀州南部的治安还过地去。戏志才往来于青冀之间，并不经过黑山贼的控制区，每每不过带着一二百兵丁随行护卫。但是，在讨董战事一起，数十万大军的消耗惊人。需要大量的钱粮和夫役。一句话。兵过如洗一一州郡都增加了税赋惩役。加之，倒霉的匈奴单于於夫罗【注】裹挟了张杨，与黑山贼合兵一处。黑山贼得此助力，于是乎，贼势大起。黑山贼劫掠郡县，竟从太行山一直蔓延到兖州。换句话说，韩馥在冀州只控制了城市。治所邺县之外都会遇到贼寇——韩馥这个官作的窝囊。

顺理成章。戏志才的护卫便由两三百，一举增加到了一千五百兵马。张英受命统领着平原郡的万余大军，护卫着青州西翼。高顺是他副手。听说戏志才出使冀州，需要从平原郡调兵，张英立刻决定。

亲自带兵护送。照他地话讲，戏志才是青州别驾，太重要了。他不带队，如何放心得下云云。戏志才拿来的军令，只是调兵，并没有指定谁带队。张英要去，也无不可，好说歹说，也就随他去了。

说是护送戏志才，其实，张英主要是为了亲眼侦察下冀州——如果参与冀州战事的话，他十有八九便是全军的先锋了。

在张英的叙述中，夹杂了大量对冀州军的批评，从城池、士气等各个方面，他将冀州军说的一无是处。不过，张英对冀州军的装备评价很高，虽然甲兵尚不如青州军，却也不可小视。说了半天，张英才说到正题。张涵没有丝毫地不耐，张英看事情地角度完全从军事出发，如何进攻，如何防御，哪些可供利用，哪些需要注意……他听的津津有味。

这是一片树林，低矮的灌木，高大的杨柳混杂在一起，郁郁葱葱，斥侯驱使着跨下的战马一路小跑，沿着驰道前行。树林是危险地地方，但他一路已探查了不少树林，早习以为常，吸了口气，他谨慎地接近了树林，斥侯都是三人一组，就算他发生意外，也会有人把警报传出去，可能活着，谁也不愿意去死的。

距离树林四十步，斥侯便停止了前进，伸手取出一支弹弓，鸟雀的稀少已经引起了他地怀疑……

鞠义伏在灌木丛中，悄悄地观察着斥侯。他头上胡乱插着着树枝，手里抓着一只鸟，形象有些可笑，但他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斥侯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胆小如鼠的青州人，他恨恨地在心里念着。

话是如此，一股兴奋感却从他的心底涌起——遇到对手了。

说青州人胆小如鼠，义一点也没有冤枉张英。在护送戏志才的一路上，冤枉将斥侯远远的派了出去，甚至会派到十几里外，青州军则始终保持着标准的行军队形，每日行军绝对不会超过五十里，驻扎的营垒也会严格按照标准。鞠义几百里跟下来，竟没能找到机会。

斥侯开始对树林里漫无边际的射起了弹弓，鞠义作了个手势，命令无声无息的传了下去，鞠义在心里数到十，一松手，几乎就在同时，树林里抓着鸟雀的手都松开了……

小鸟感觉到束缚它的力量忽然消失了，舒展了下它的翅膀，蹒跚着，急急忙忙的扑楞了几下，冲夭而起……

树林里骤然飞起大群鸟雀，足有上千只，黑鸦鸦盘旋在树秣上空，有如乌云，拍打着翅膀，发出嘈杂而响亮巨大的声音。

“呜呜呜……”

豹义恨恨地捶了下地面，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这该死的斥侯，他一把抢过身边亲兵预备好的强弩，瞄准了斥侯，斥侯已经在侧马回转，马已经转回去了，小跑起来……

鞠义有点惋惜，青州军的斥侯都是一把好手，给他找了许多的麻烦，心里惋惜，他可一点没手软。“咻”的一声，驾箭撕裂了长空……

出乎意料，鞠义这箭并没有建功。发现埋伏的敌人，斥侯立刻便想逃走，马一跑起来，他本能地伏在马背上，鞠义一箭只射在斥侯的头盔上，便随即弹开了。斥侯整个晃了一下。但没有落下马来。

青州富有。张涵在武器装备方面也不小气。尤其是占据泰山郡以后，在青州军里，普通的士卒也会有铠甲头盔。然而，斥侯对头盔并不满意。它太丑了，就象在脑袋上顶了口圆滚滚的锅。远不能与将领地兜鍪相提并论，尽管它们的功能是一致的。为了容纳发髻，头盔有点大，里面还衬了一圈毡条用来固定。在夏天的时候，毡条很快就会浸满汗水。粘乎乎的贴在脑袋上。在这个时候，圆滚滚的头盔却救了斥侯的命。他一边感激老天爷的保佑，边加快了速度……

一瞬间，鞠义迟疑了，十拿九稳地事都能出了差错。这个兆头不好。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郭图传达下来地命令，是“假扮冀州军袭击青州别驾戏志才。尽可能斩杀戏志才”。这个任务非鞠义不可，他也在郭图面前夸下了海口。总不能跟了几百里后，一无所获，灰溜溜的回去了。鞠义刚投了袁绍，这个面子丢不起的。何况，鞠义还准备了另一手。

想要这里，鞠义终于下定了决心……

张英正在与戏志才说着闲话。前一阵张涵回鲁国，张英没能随同，戏志才正与他吹嘘，驺县张园如何如何。张英多年没能回家，听起来也是有滋有味。

这一路行来，遇到不少可疑人员，见青州军戒备森严，基本没有敢动手的，士卒们始终保持警惕，在戒备中行军是很好的训练，精神却都有点疲惫了。不过，张英也隐隐觉察到有点不对劲，暗地里，提高了戒备。这里已经是广宗地界，过了清水河，距离青州便只有三天的路程了。行到这里，张英才放心一点。

忽然，远远的，传来一阵儿低沉的号角声，张英立刻做了个手势，制止了戏志才说话，是斥侯地警告——遇到敌人了。张英立刻传下令去，一小队骑兵，向东北传来号角处快速奔去，既是接应斥侯，也是为了进一步探查敌军地消息。

“外围举盾，依车结阵，弩手准备！各队严禁擅自出击。”

随着张英一声令下，长长的队伍立刻开始了收缩，迅速依托牛车集结成三个不规则的车阵——这是一路的惯例了，士卒们十几次做下来，真是娴熟无比。每次警戒过后，张英都要点评谁做的好谁做的不行，犯错误的还会被惩罚，士卒们也不敢偷懒。在极短的时间里，三座距离不远，彼此可以互相支援地车真便完成了。戏志才也下了车，几个亲兵持着大盾，将戏志才团团围住……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待青州军重新启程，来到界桥的时候，鞠义已经在驰道北侧的高地上，立好了军阵。高地不过是个土丘，不高也不险，但位置很好，距离驰道二十五六丈，有强弩在手，控制了很大一块区域。除非着州军放弃车辆和辎重，否则是绕不过去的。

距离土丘约四百步，张英便停止了前进，步兵列阵以待，骑兵护住两翼。张英派遣斥候侦察周边有无其他敌军，自己则举起望远镜（五倍），开始了观察。

敌军都是步兵，不足千人，武器装备整齐，军阵严谨有序，外面是厚重的大木盾，可以肯定不是盗匪。不仅不是盗匪，多半还是精锐部队。鞠义令人打出了冀州赵的旗帜，张英自然不会轻信，但疑惑也是难免的……

戏志才也呲笑出声，断言是袁绍指使的。张英却没有附和他，是谁并不重要，打过便知道了。土丘只有五六丈高，正面相对较陡，两侧略微平缓些儿——都是相对而言，没有太陡的地方坡度都在三十度以下。

观察了好一阵儿，张英把目光停留在了土丘东侧的一片新土上，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西侧，同样也有一片新土，呵……

随着张英的手势，黄色的小旗向前一挥。在军官们的号令声里，外侧的士卒把自己遮掩在盾牌下，稳步向前推进；弩手也放下面甲，握紧了准备就绪的强弩，紧随其后……

鞠义有点遗憾，两翼交叉、上下交错，他有信心获得胜利，但是，有骑兵在的话，戏志才随时都可以逃跑，他都是步卒，追不上的。

如同是知道他的遗憾一样，在步兵逼近到了两百步十，张英把骑兵也派上来了，二百六十匹战马奔腾起来，大地也随之而颤抖。鞠义的眼睛却亮了，他所率领的八百士卒都是他从凉州一手带过来的老兵。与羌人战斗打多了，对付骑兵很有一手，眼见骑兵奔腾而来，也没人害怕，眼神里不觉流露出一种漠视，声势浩大的骑兵他们看多了，不过如今都已是死人了……

骑兵从小跑开始，开始加速了，越来越快，三百步，两百步……韵义的眼睛愈发明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兴奋起来了……近一点儿，150步了，再近一点儿，120步，100步，80步……

鞠义举起了手臂，再近一点……什么！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呜～”

在一声高亢的号角声中，高速奔来的骑兵转了一个小弯，象轻盈的海燕掠过了水面，平空绘出一道优美的圆弧，该死的！鞠义用力一挥手臂，负责吹号的亲兵愣了愣，随着凄厉的号角声，八百名驾兵推开了覆盖在身上的大木盾，一跃而起，带起了漫天的尘土，早已经预备好的强弩雷发，但是，迟了！

汉弩与秦弩类似，射程在两百步左右，准确射击却在六十步以内。

两百多名骑兵从两侧进攻，每侧只有一百多骑，转眼便已经掠了过去，密集的弩箭仅来得及挽留最后的十几骑，在人仰马翻中，还有几人挣扎着向外逃去……

与此同时，弩手们的身形却已经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距离进攻的青州军只有八十步——在这个距离，装备了大汉国制式强弩的冀州军无法精确射击，但青州军却不一样。

在离家赴青州之前，对现有武器的改进，便列为小作坊的重要任务。利用软钢、齿轮、弹簧、拉杆等，李胜忠不仅减轻了强弩的重量，增加了射程，还提高了射击速度。

这时候便看出效果来了，顷刻之间，青州军射了七轮，八百名弩手，七轮射击，便是五千六百箭，待尘埃落定，鞠义埋伏的弩手已经死伤过半，惊恐之下，弩手大溃，乱趁一团，蜂拥向土丘，寻求庇护……

受到这样的打击，弩手已经蒙了，所有行动全凭本能，他们不顾生死，疯狂冲上土丘，冲向正居高临下向青州军射箭的鞠义本队……

鞠义大惊，此时此刻，若是被冲乱了建制，败势就不可控制了，势必全军大溃，这八百骜手不是鞠义的手下，是郭图临时调过来的，但他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先活下去，才能有以后……

鞠义果断命令向溃兵射箭，又命人大喊，“后退者死，两翼绕行”，土丘上的士卒都是鞠义一手带出来的，听到命令没有犹像，跑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溃兵如遇雷击，轰然倒下，近在咫尺，强弩显示出了强大的威力，撕裂开所有阻拦，鲜红的血液汹涌而出，染红了大片泥土，溃兵一愣，随即便依照喊声，向两侧绕行……

鞠义的脸却一下子全白了，没有半点血色，事情发生的太快了，鞠义竟忘记了青州军的骑兵，听见隆隆的马蹄声，他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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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四章 游说

我本以为，仗打到这个地步，我军就胜利了……”

张英说到这里，脸色有点白，回想起鞠义嗔目大喝，与部下一起狂舞长刀拼命的模样，他双眼闪亮，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在他这一级别的将领，基本很少有机会与敌人直接交战了——这是常识。可他不久以前还是冲杀在前，而今看到了鞠义，张英也不禁手痒了。

“杀！杀！杀！”

鞠义回身便看见了狂奔而来的骑兵，区区两三百人奔腾而来，气势依然无可阻挡。就在这一瞬间，鞠义便决心拼命了 他们是跑不掉的，这里是平原，他们都是步兵，天色尚早，若是溃败了，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

“拼啦！”

这声音扭曲破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引起了一片呐喊声，话不用多说，幸生不生，必死无死，谁都知道跑不掉的。

鞠义操起弓来，转眼间已射了三箭，然后……骑兵就冲上了土丘，鞠义便挥舞着环首刀扑了上去，呐喊声、惨叫声、撞击声、刀砍入肉体的撕裂，响彻云霄，土丘上一片混乱，杀声震天，韵义也谈不上指挥与否，在这一刻，不需要将军，只需要战士，不能把突进土丘的骑兵杀光，大家就都得死在这里……杀！

土丘后面的斜坡，令骑兵的速度受到了限制，要不然，鞠义等人想拼命，也没得拼，冲刺起来的骑兵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当然，就是现在这样，抗着厚重的木盾冲上去的王老六，也只能以更快地速度飞回来，鲜血不断从他的嘴涌出来，眼看是不活了……

鞠义眼睛都红了，大喝着“杀！”随即猛冲上去。一刀将失去速度的骑兵斩于马下。

在短短一刻时间里，土丘上便倒下了一两百万，守军的损失倍于进攻者。但是，这些牺牲是值得的。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挡住了骑兵的冲击。鞠义每挥一刀，必大喝一声，长刀舞动间，每刀必见鲜血，这片刻工夫，他身上连中了两刀，却已经砍倒了七八个骑兵，浑身浴血几若魔神，后来地骑兵不自觉地避开了鞠义。在这一刻，鞠义们竟在气势上压倒了进攻者。加之。乱七八糟的人尸马体堆叠在一起，构成了特殊的障碍物，也大大的削弱了骑兵的冲击力。而由正面突进地步兵，多手持环首刀，还没能撕开防线……

鞠义敏锐地觉察到形势的变化。一丝希望油然而生，还有一个半时辰黑天。只要把这股骑兵打下去，他就可以重整旗鼓，守到了晚上，到时候就可以趁夜色逃脱掉，只要把骑兵打下去……

“杀！”

鞠义大吼一声。又砍倒了一名骑兵，斗大的头颅戴着怪模怪样的兜鍪，冲天而起。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绽放出漫天的火焰，是如此的美丽，鞠义忽觉身体一振，他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他对此并不陌生，从声音里，他甚至能描绘出，那疾劲的一箭深深得贯穿了肉体的景象，只是这声音太近了，比咫尺还近……

雪亮地三棱箭头穿头了铠甲从前胸透了出来，粘稠的鲜血汹涌喷洒出来，迅速把箭杆染的血红……

“啊～～”

鞠义不甘心，他狂吼一声，声音里又是惊讶，又是愤怒，就差了那么一点，但他的力气都随着鲜血一起流了出去。鞠义摇晃了一下，他想回头看看，是谁杀死了他，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就像一棵被砍伐的大村，轰然倒地……

“这蹶张（弩）似乎小了点儿……”

黑暗吞没了鞠义，他死了。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兵是将威，将是兵胆，在鞠义亲自带出来的士卒里，他的威信非常高，多少次在生死关头，鞠义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来。故而，鞠义一死，土丘上见者都是一片哗然，随着消息地散播，守军失魂落魄，四散奔逃……

“胜了！”

张英放下手里的弩，仿佛在叹息一般。

张英眼睛迷离，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刻，在那个时候，他还真以为，要让鞠义逃掉了呢！

张涵却没心思理会张英，鞠义死了，这不希奇，人总是要死的，有他自己这么大只的蝴蝶，鞠义之死实是一点也不希奇，他早就预计到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但是，听说鞠义被眼前这小子宰了，这感觉还真有点难以置信，张涵若有所失的摇摇头，露出一丝微笑，又是骄傲又是自豪。张英在阵战中斩杀了鞠义，可算是个名将了；而张英是他一手教出来地。从这一点说来，他也应该可以算是个名将了吧？

张涵厚着脸皮，把名将的头衔，戴在自己的头上，心情大是舒畅。

吧门口的卫士招过来。

“去找个匣子，把人头装好……”

这回头夸奖张英，“仲华，干的好！”

“嘿嘿，主公，谬赞了！”

张英笑着谦虚，心里颇为得意。这一次的胜利多少有点侥幸的成份。若是没有望远镜的话，他十有八九也会上当受骗，一交上手，肯定吃亏不小。到时候，一败涂地是未必，但占便宜的可能也不大。不升能战胜鞠义，张英也觉得不容易。凉州军的战斗力确实非同小可，难怪韩馥手握一州之军，也不能讨平鞠义，想袄韩馥，张英忍不住笑了，真是，竟拿冀州军作比较，冀州军连黑山军都不能平定，有什么可比的……

“文臧！”

戏志才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如此近距离的交战，对他来说，也是头一回。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定定神，戏志才说起了他去冀州的经过。

“主公，韩文节这一回可是怯了……”

戏志才此去冀州，适逢袁绍派人去游说韩馥。袁绍自从回兵向东以后，先后派了许多人去游说韩馥。这一回派的便是颖川荀谌。戏志才来到府衙通报不久，骑都尉沮授便急冲冲地赶了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戏志才心中诧异，也不好多问。到了大堂外，戏志才听了几句，这才明白，沮授这不是来引他，是来引虎的——二虎相争，冀州好坐山观虎斗。

荀谌口才极好，来时又做了充分地准备。这一番游说发挥的淋漓尽致。一上来，荀谌就对韩馥说：

“公孙瓒乘胜南来，袁车骑引军东向，我很为将军担忧啊！”

韩馥一败于鞠义，二败于公孙瓒。仅有的一点锐气早已散尽；此时他三面受敌，内外交困。邺城之外可见贼寇，实是心力交瘁，有些撑不下去了，他的心态自然便反映在说话里了听了荀谌的话，韩馥并不反驳。反而问他说：“那我该怎么办呢？”

荀谌听了这话，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打点起精神。连问了三个问题。

“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

“临危吐决，智勇迈于人，又孰与袁氏？”

“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与袁氏？”

这三个问题是荀谌精心准备过地，别说问韩馥，就是用来问张涵，只有第二个问题可以探讨一下。韩馥哪里能和张涵比，所以，他就只好说，我不如袁绍了。这话连说了几遍，就成了一个心理定式，若再问点儿什么的话，韩馥估计都能自卑死。这样一来，对于袁绍图谋冀州，韩馥便没有了抵触情绪。荀谌不知道心理学，应用的却很好。

接下来，荀谌就图穷匕首现了：

“渤海名为一郡，但土地广大，实在不亚于一州。现在，将军这也不如袁车骑，那也不如袁车骑，袁车骑这样的豪杰，怎么能够久居在将军之下？

公孙瓒率领的燕、代之劲卒，锋芒所向，势不可挡。

如果袁车骑和公孙瓒携起手来，兵临城下，只怕将军立刻就有覆亡之危……

袁车骑与将军是故交，如今又是同盟。如今最好地办法，莫过于把冀州让给袁车骑。到时候，袁车骑肯定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与之相争。

将军有让贤之名，必定会安于泰山，请你不要再犹豫了！”

韩馥本无雄心，正忧愁无计间，听了荀谌的话不免动心，见他意动，荀谌心中暗喜，心道，这事成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堂外传来一阵儿大笑，戏志才随声而入，嘲笑道：

“袁车骑？

荀友若，你好厚的脸皮！好狠的心肠！

韩冀州可曾薄待于你，眼看他自赴死地，见死不救也就罢了，你竟然还要落井下石！

荀友若呀，荀友若，想不到你是如此的歹毒！”

听见有人说话，荀谌连忙回头，见是戏志才，脸上就先红了。袁绍这个车骑将军，是他自己一表了之，而张涵的车骑将军则献帝诏拜的，成色截然不同。背后再瞧不起张涵，也拿不到桌面上来。

不过，荀谌也是机敏之人，哈哈一笑：

“戏别驾何出此言？”

戏志才先打量了一会儿荀谌，哂然一笑，也不理会他，径直对韩馥行了一礼：

“将军仁厚，不知人心之诡诈，险些上了小人的当……

袁本初统率大军征战于河内一年之久，董卓望风远逃，可见袁氏之勇：

当初天下尚还安定，袁本初弓董卓入京，从而为祸于天下，可知袁氏之智；董卓战败而逃，袁本初乃招公孙瓒南下，自己则回兵东向，以图谋冀州，可叹袁氏之仁义；孙文台奋勇当先，收复雒阳，袁本初却使人夺其州郡。可想袁氏之宽厚；袁本初如此雄才大略，今日，将军欲投入其麾下，我实不敢阻拦。

只是有三个问题，我也要请将军考虑一下……”

荀谌冷笑一声。也不辩驳。眼见大功告成，却半路杀出个戏志才来，荀谌心中很是恼怒，他为人深沉多谋，戏志才举的几个例子，不是可以轻易推翻的，争论起来多半还要牵涉到韩馥。于是，他便暂且忍隐不发，作出不屑一顾地样子。

“将军投入袁本初麾下，袁本初要置将军于何地。才能安心？”

戏志才这话问的厉害，韩馥投了袁绍不过是保全身家性命，若是不能令袁绍安心，这些就都无从谈起了。

“袁，袁将军宽仁容众。置将军何地，皆可安心！”

见荀谌这么说。戏志才不由笑道：

“袁本初如此宽仁，为什么不能置将军如今日？”

荀谌无语中，他再能言善辩，也不能掩盖袁绍夺冀州的图谋，总在这上面绕来绕去。韩馥若不恨从心头起，才怪了。戏志才也不是真要他回答，看荀谌不说话。自己便接着说道：

“袁本初夺将军之冀州，将军怨不怨恨他？即便将军不怨，袁本初会不会相信呢？”

听见了前一句，韩馥还可以安慰自己，听到了后一句，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不怨恨，是绝对不可能的，如今要让冀州也是出于无奈，被迫如是。对袁绍这个罪魁祸首，他怎么能不能怨恨？他可以说不怨，问题在于，袁绍能信吗？说信，韩馥自己都不信。

“此前，将军兵临渤海，我曾经听说，袁本初切齿衔恨，将军入其麾下，能安居吗？”

“将军毋须担忧，袁将军明白事理，将军让贤之功，世人明见，将军必安如泰山！”

听见戏志才的这个问题，荀谌赶紧开口 总算能说上话了，他也不提袁绍会不会怨恨，这事一想即知，骗不了人，他只从利益上说话。

被打断了说话，戏志才也不在意，冲着荀谌笑笑。

“我地话还没有说完。

将军领冀州已有多年，得罪的人多了，岂是袁本初一人？

到时候，将军寄人篱下，就是一个小吏士卒都可以侮辱轻视你。若是有人心怀怨恨，甚或是，意图讨好袁本初，将军你能怎么办？”

韩馥颜色惨淡，无言以对。很明显，戏志才所说地，没有一句虚言。

韩馥为难袁绍的地方多了，袁绍肯定不喜欢他，或者说直白些儿，袁绍肯定恨他。但是，凭着让冀州的大功在，为了做表面功夫，袁绍也不会动他——这是韩馥唯一的凭借。不过，戏志才指出，韩馥在冀州得罪的，不光是袁绍，也不仅仅袁绍地部属，他得罪的人多了。到时候，有人借题发挥，人为刀俎，韩馥便是鱼肉了。这一点，荀谌都无话可说，他可以为袁绍担保，难道还能为所有人担保不成？

荀谌倒不是做不出，可韩馥又不是傻瓜，他肯定不会相信。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让了冀州之后，韩馥在冀州肯定是一点权力也没有。不然的话，袁绍是不会安心地。然而，韩馥没有了权力，他在冀州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戏志才这才回过头来，问荀谌：

“荀友若，我可曾冤枉了你？”

“文臧兄救我！”

戏志才一进后堂，韩馥便抢上前来，做了个大揖——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青州了。

“文节公何须如此，我与文节公相交多年，自当为君绸缪。”

戏志才连忙山前辅助了韩馥，这个礼可是重了。戏志才好一番劝说，才让韩馥做好。

“文节公……”

“文臧兄，称我文节便是！”

“文节公，这怎么可以……”

两人互相推让了许久，戏志才执意不肯，韩馥心下稍感安慰，又担心戏志才不肯助他，言辞近戏乞求。戏志才无奈之下，只好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文节公……文节，还请直呼我的表字。”

韩馥眼巴巴地看着戏志才，戏志才有点好笑，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笑意，思量了下，先问了韩馥一个问题：

“文节，天下大乱，你的志向是什么？”

韩馥苦笑连连，“文臧，我也不怕你笑话，都这时候了，我还有什么志向可言，能够保全身家性命，我就谢天谢地了！”

“文节，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现在，我是想问，如果能过了这一步，你是否有什么……”

韩馥眨了眨眼睛，明白了戏志才地意思，“文臧，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原来也是有心做番事业的。但天下变乱，我手握一州之地，都折腾成如今这个模样。难道我还会不明白吗？

这样的事，实在不是我所能够做到的。

我如今能够保全身家便足够了，没有其他的想法……”

戏志才盯着韩馥看了看，不是很放心，人心这个东西，实在是说不好，但他也不在乎韩馥是怎么想地，他也没什么可选择的。

“文节，为今之计，只有依靠青州了——这话我不说，你也清楚。

我问你地意思是说，如果，你决心未定，便与青州结盟为好……”

说到这里，戏志才犹豫了片刻，在韩馥的连声催促下，才继续说下去：

“这话我本不该说的……文节，冀州四战之地，谁也不会放过，你若只望保全身家，主动投靠却是个好主意……”

韩馥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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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五章 风起

韩馥也是个聪明人，短暂的的愕然过后，便已经明白戏志才所言的意思——戏志才这是劝他投靠青州。麝因香而丧命，象以齿而焚身。冀州地处中原，面积广大，人口众多，可谓是韩馥的香，齿。张涵对冀州有凯觎之心，也是顺理成章的，韩馥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戏志才前后的反差过大。一时间，韩馥的神色不免有点异样。准备了这许久，到了最后见输赢的时候，戏志才自然全神贯注，韩馥神色的微妙变化，瞒不过他的眼睛。戏志才勃然作色，起身就走——平心而论，戏志才所言，确是他的心里话。韩馥连黑山贼都不能平定，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势力投靠为好。

韩馥连忙拦住戏志才。他刚才心里是不舒服，可一见戏志才要走，立刻便慌了神，颇有些后悔莫及——戏志才与他一见如故，已有数载，不可能是为了冀州与他结交的。从最近的一连串事情中，韩馥也已认识到，在乱世之中，凭他的才能不足以掌控一州之地。既然如此，放弃冀州，也就是个好选择了。此时此剖，是个简单的二选一，张涵总比袁绍要强些儿。

袁绍的名声和家世上，均遥遥领先，可这些与韩馥没有任何关系。

关键在于，韩馥前一阵儿可是将袁绍等人得罪狠了，而他从来没有得罪过张涵，有戏志才在，多少还有几分情谊在。应劭都能在青州当文学从事，到时候，他总要位在应劭之上的。青州军大破三十万徐州黄巾。

俘虏十余万，缴获无数，威名大震，也是天下有数的强军之一。张涵为车骑将军，诏命督四州军事。韩馥听从他地命令，也是理所当然。再说，青州兵精粮足。是个平安之地，保他一家平安总是措措有余。冀州最后落到谁手里。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转瞬之间，韩馥已经给自己找了七八个理由，对自己‘误会’戏志才，不由得大感歉意。他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说什么也不会放手。戏志才有心作样子，却也多少动了点儿气。韩馥一再道歉，左一个揖。右一个揖的，好不容易才令戏志才回心转意。

若是有时间细想，韩馥未必不能明白戏志才所思。不过，即使他明白其中究竟，也没有其它选择。

戏志才如此这般，把此行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只凭口舌便谋取到一州之地，这样的功绩也是古今少有了。戏志才涵养日深，也掩饰不住欢喜之色，说到最后，他略带得意地说道：

“恭喜主公，韩文节已经被说服，愿意投在主公麾下……

戏志才欢快的声音，仿佛是在歌唱。张涵见其神色，便已猜出了几分，此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压抑不住心中地喜悦，不由自主站起身懒跳嗽敬在屋里踱了几步，大声说道：

“文臧，平定天下，你为首功！”

“岂敢！岂敢！主公运筹帷幄，我不过是跑跑腿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早知三日事，富贵万万年。

戏志才对张涵的眼光深邃，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个人心中喜悦，执手相看笑脸，都是满面春风，初时尚可，时间一长，张涵便觉得有点别扭。赶紧找了个由子，各归己位，重新坐好。

接下来，张涵使人召集有关人员，商议下一步兵进冀州事宜。戏志才忽然想起一事，有点不好意思地叫了声：

“主公！”

“怎么？”

戏志才神情怪异，张涵刚才还只是别扭，此刻汗毛已经根根立正了。

“主公求贤若渴，我此去冀州特地给主公请回了一位大才？”

“哦，文臧，不知道你所说的大才，是哪一位？”

听戏志才如此说，张涵不由得心中一动，冀州还是有不少人才的，会是哪位呢？沮授？不可能，这位老先生，正在韩馥手下作骑都尉；田丰？这人厉害，可惜邀请了数次，都没有应允，应该也不是他；刘子惠？眼下还在给韩馥扫大门……

张涵想来想去，又都觉得不像，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荀友若！”

张涵这话说出来，恰与戏志才异口同声。看看他尴尬地样子，张涵不禁失笑道：

“文臧，我说你那时候一见有人半路拦截，便一口断定，是袁绍指使呢？原来，是做贼心虚呀！”

戏志才脸上一红，恼羞成怒，叫道：

“主公！”

张涵一摆手，也不与他说笑：

“如此说来，鞠义领人袭击，是为了解救荀友若啦……”

“那倒不是！仲华做地干净利落，并没有留下活口。而且我们还没有抵达邺县，敬义便已经受命出发了……”

“也是！若非如此，袁绍也不会只派这些人追杀你们……荀友若在哪里？”

“安置在亲军营中！”

“哦，那就暂时安置在那里好了，注意保密，但不要亏待了他……

荀友若一行人失踪，袁绍必不会善罢甘休的，但他总要查找几日。看来，我们还多了几天时间。不过，时间依然很紧，袁绍随时都可能明白过来……”

说到此处，张涵转过头来，就对张英命令道：

“仲华！”

“在！”

“命令你火速赶回驻地，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命令随后就到，命令一下。你必须立刻兵进冀州！”

～棚加酣匙！”

好不容易把高干打发走了，韩馥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又不傻，若是没有袁绍里挑外撅，他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有别的选择。自不会把冀州让给袁绍。不过，也真是见了鬼，天知道荀谌哪儿去了……戏志才怎么还不回来。他都快要愁死了。嚣州再好，也非久居之所。这个烂摊子。早交出去早利落……

“哦，是文威、伯典、则注和文过呀……”

见长史耿武、别驾闵纯、骑都尉沮授和治中李历一同前来，这几人是韩馥部属中的文武之首，要行大事，总要先与他们商量好。韩馥身心疲惫，也丝毫不敢怠慢，勉力振作精神。

“是”

韩馥便把自己地打算说了一遍。

几人位高权重。耳目灵通，韩馥近日来收拾行李，似有远行之意，他们都是知道地。想不到，却是这般缘故。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治中李历善于言辞，见此情形他上前一步，躬身劝说道：

“主公，冀州虽然鄙薄，也有雄兵百万，累积的粮草可以支持十年。

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公孙瓒兴师动众，劳军远征，我等联合幽州牧刘虞大人，未必不能取胜；至于黑山贼众，声势虽大，却不足为患……

主公，何必要把冀州让给他人？”

“文过这话很有道理，冀州地广民众，实在是天下要地。但是，自初平以来，董贼造乱，帝室倾颓，眼看这天下是要乱了。而我冀州历次兴兵，无有不败，值此乱世，如何能在这九州腹地安居呢？

我思之再三，只有择善而从之……”

韩馥说的太直白了，四人听了这话，都羞地满面通红，一起伏在地上。

“主公，都是我等无能……”

“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韩馥连声说道——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张青州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大破黄巾，青州兵也算是天下雄兵之一了，青州兵精粮足，实有兴旺之象；张青州为人宽宏大度，必不会薄待诸位，将冀州交到他手里，也一定会治理地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可是，袁绍为关东盟主，人众势大，如若青州未能取胜……”

骑都尉沮授最得韩馥看重，先是辟别驾，随后又表为骑都尉。在这个时候，沮授却在心中暗自腹诽不已。

张涵是把青州治理的很好，可是他对豪强大姓的限制也很严厉引蛇出洞酿成平原之乱，趁机扫平了不少豪强。沮氏是广平望族，他自然就不喜欢张涵。至于青州军大破黄巾，也不算什么，徐州黄巾先败于陶谦，再败于应劭，隍惶如丧家之犬，战斗力可想而知……

“则注，袁绍孤客穷军，待我绝其哺乳，他有能怎么样呢？”

这是治中立历地话，韩馥正好用在了此处。

沮授心里嘀咕，也没法再说了。无它，那天戏志才与荀谌来访，他是在场的。戏志才所说地，不是大道理，却是诛心之言。投袁绍，是绝对不行，公孙瓒更是休提，张涵也算是唯一选择了。

“还有，张青州……呃，应该称他张车骑了，张车骑督青徐兖冀四州军事，冀州服从他地指挥调度，也是理所当然……”

“通知韩冀州，立刻断绝袁绍的粮草，为了防止袁绍铤而走险，张英、高顺应该立刻挥军直入，为大军前锋，不必与韩冀州汇合，兵锋直指内黄…”，紧接着，主公指挥大军，大举进入冀州，与韩冀州汇合，随后，控制住清河、渤海诸郡国，并以车骑将军的名义，命令公孙瓒退出冀州……

泰山贼尚未平定，鲁国也不可失，伍子方需要坐阵在此，那就使人领一支偏师，以剿灭黑山贼寇的名又，从泰山、鲁国，直入济北、东平、任城国，威压东郡；……

刘文标领兵不动，密切警惕徐州异动……”

郭嘉一听说是此事，立刻便来了精神，在地图上连比划带说，划出了三条进兵路线。

“嗯，如此说来，韩馥还要继续领冀州一阵儿了，也是，暂时还是以车骑将军的名义行事为好……

不过，直接给公孙瓒下令，是不是过了，派使者稳住他就可以了，等解决了袁绍，再收拾他便容易多了……”

戏志才则更为稳重，青州军如果两面受敌，就很吃力了，稳住公孙瓒后，青州军便行有余力了，以防万一。

“此话不然，河间国左近地区都一马平川，利于骑兵，即便暂时安抚住了公孙瓒，也需要派出大批兵力防守。否则地话，恐怕不能阻止北军南下。要知道，我们许给公孙瓒的再多，袁绍也只会答应更多的。

公孙瓒十有八九不会从命，最多只能短时间拖延一下，不如联系下刘虞……”

说到这里，郭嘉摇摇头。袁绍引公孙瓒南来，实为引狼入室，时间一长，公孙瓒必不甘心止步此，多半会继续南下。公孙瓒驻兵河间，如芒在背，令人不安，可惜……

“嗯，刘虞手里没有多少兵，恐怕控制不住公孙瓒……”

“不错，还是暂时安抚为好，再联系刘虞，公孙瓒多少也要顾忌几分，”戏志才笑笑，手指一点信都，“只要屯以重兵，公孙瓒便不敢轻易南下，而袁绍断了粮草，是坚持不了多久地。我们是南守北也守，到时候，一个一个拾掇他们……”

“……郭嘉暴汗，戏志才这策略也不能说不对，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

张润却听的连连点头，好看与否不重要，能把袁绍饿死，那是再好不过了，他随手点点兖州：

“记住！青州军此次出兵，不是为了打击袁绍，而是要剿灭黑山贼和作乱的匈奴单于淤夫罗。如故袁绍犯上作乱，我们再剿灭他好了……

至于兖州东平国和任城国，先不要着急动手，把济北国占了即可——济北相鲍信是袁绍表的——要缩小打击面，一次只对付一个目标……

如果在兖州飞擒大咬，只怕陶谦也会看不下去了……”

“要不要分兵渤海……”

“不要！干脆把河间和渤海一起许给公孙瓒，渤海郡向是富裕之地，袁绍又没有留下精兵强将，公孙瓒不会不动心……”

“这也太狠毒了吧！公孙瓒若是动手，袁绍家可就要绝户了……”

“这么说不好吧，好像我们要把袁家怎么样似的，抄家灭族似都是公孙瓒干的，与青州概无关系……”

“对了，韩馥仍领冀州的话，得让他把家眷都送到临淄来……”

“对对，这是理所应当的，韩馥不会有异议……”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文祥点亮了屋里的蜡烛，张涵一言不发立在案边，听着身边三个人不断的争论，一份进攻草案便在争论中慢慢的完善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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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六章 动员

“通通通……”

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来到门前便止住了，随即，有人把房门砸的“哐哐”响……

“谁呀？！”

许攸睡的正香，猛然间被人吵醒，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声恶气地问道。睡在他旁边的侍女也被惊醒，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她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捂住耳朵，露出大片的白皙丰腻，嫣红的落蕾随着雪丘微微颤动，看的许攸目光一凝……

可惜！没有时间了，清醒过来，许攸立刻听见了许多声音，低沉的口令，嘈杂的呼喝声，还有零乱的脚步声，他迅速判断出形势不妙。苦笑了声，许攸在那诱人的果实上揉捏了两下，命令痛醒的侍女服侍他穿衣服。

“不知是哪位将军前来，还请稍等片刻……”

许攸边伸开手臂，穿上袖子，边高声言道。

砸门声停止了，继而一个男子朗声说：

“许子远，张青州大人有请，还请从速更衣！”

听见这个声音，许攸略一分辨，就已知道，来人是张涵的亲军小校——太史慈，也是张涵手下得用的人之一。许攸稍为放心，想来张涵对他还是颇为重视的。来人身份多少有一点，行事也就会有分寸。如果来人是个不知名的小吏，恐怕他的下场就极为可悲了。

走在众士卒中间，许攸表现的悠然自得，谈笑自若。在从容不迫的掩饰下，他的脑海里却在翻腾。太史慈守口如瓶，他并没能探听到什么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涵的态度竟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许攸早知道临淄之行会有风险。

当然，从张涵的行事和性格。许攸判断风险不大。要不然，他才不会来的。事实证明，许攸地判断没有错。在临淄，他得到了与身份相称的接待。凭着良好地口才，他舌战群儒。把张涵的幕僚们说地是哑口无言。张涵也就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大汉国的教学盛行问难制，就是讲学者站在上面。任由众人提出各种疑问。所以，大汉国的名士们，多有优秀地口才。不过，张涵心中自有定见，非是言辞可以打动的人。

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在青石路上的辚辚声，许攸陷入了沉思。

在光和年间，许攸便曾到过青州，临淄的繁华整洁和不其浓郁的学术气氛，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时至今日。战乱席卷了司隶和关东诸州，青州却依然如故。从凋蔽混乱的兖州，进入安然有序的青州，对比真是太鲜明了。令人不由自主轻松下来。可惜，梁园虽好，非是故乡。许攸在安享太平的时候，也在细细观察着青州，估计着青州的战争潜力，以及张涵可能地心态。

许攸最羡慕的，也最担忧的，就是青州的人口，简而言之一个字—— “多”。类似冀兖等州那样，百数十里荒无人烟地景象，在青州绝对看不到。据说东莱的人口少些儿，有百里一村的，许攸没有见过，他一路行来，村庄相间最多也就二三十里路。道路两旁，良田随处可见。

这不免令许攸总是在猜测，青州到底有多少人口？七百万，八百万，还是一千万……想到这个数字，许攸忽然觉得头痛，这可以征集多少军队张涵严厉法治，收买民心，所谋非同小可。但是，张涵似乎暂时没有西进地打算，也令许攸稍感安慰。然而，每每想起青州随时可召集百万大军，这一丝安慰便消逝的无影无踪，真应该象曹操建议的那样回兵东向，直指青州……”

“许子远，你说袁本初有意与青州修好，那你能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从扭曲变形的人头上，许攸依稀辨认出了鞠义的影子，许攸心中一惊，干巴巴地说：

“……，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许子远，鞠义冒充冀州军，袭击我青州使者的队伍，你有何话“这是鞠义将军吗？我不认识他……”

许攸又惊又怒，也没忘了先撇清自己。惊的是，鞠义竟被阵斩了。

而怒的则是，这次行动无疑大大增加了他的风险。随即，他便套一推了事。

“再者说，鞠义将军是韩馥的爱将，与我家主公又有什么关系……

我要见张青州，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张超冷笑一声，“主公有大事在忙，哪里有时间见你，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

顿了顿，张超才继续说道：“好好审理一番……”

“……年初减免了税赋，今年的收入要少许多，仅更赋（即代役钱）一项，预计就要少征11万万钱……”

在进行大事之前，张涵习惯先盘点自己钱粮。在召集了众人之后，簿曹从事项奉第一个发言。

在年初的时候，张涵宣布：减免税赋。在其统治下的一州三郡国里，所有人的税收情况如下：

第一，田租，即农业税，按亩征收实物，依旧为三十税一；第二，口赋，即人头税，七岁到十四岁每人23钱，十五岁以上每人120钱；第三，算誉，即财产税，每万钱税126钱；第四，市租，即商业税；第五，关津税，即城门税等，二十税一，一次征收完毕，不再重复征收。

第六，酒税，对粮食酒课以重税——每升十钱，而对果酒等非粮食酒则课以轻税——每升四钱；第七，其他税，包括盐铁税、渔税和工税物等；除此之外的一切杂税全部废除，比如说，六畜税——家里养六畜便要交税。张涵将之免除，出售时交市租，不出售时。每年交算誉即可。

大体说来，张涵减免税赋的政策。是受到青州人欢迎的。简单计算一下，便可以知道，青州人的负担至少要比灵帝末年减少了一半。对比其他州郡都在增税的现实。青州人也实在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了，如果张涵不恢复征兵制的话，就更受欢迎了。

在这一年，张涵干脆废除了徭役。战事一起，青州有地是流民，张涵并不需要有人无偿劳役。但是，张涵恢复了兵役，在青州推行了普遍的征兵制。所有人都必须在年满二十周岁的时候，服两年兵役。象先秦西汉一样，一年正卒之役。一年屯戍之役——独生子则服两年正卒之役，毋须守边。此后，每四年服役两个月，一直到四十二周岁为止。

换句话说。每个成年男人，一生需要服兵役两年零十个月。

当然，张涵也规定：如果患有传染病。或者不适合服役地疾病，也可以免除兵役。不过，免除兵役者需要交纳代役钱——在孙钦岁之间，每年2000钱。而且，在三十周岁以前，免役者不得任官吏。

实行征兵制，仅初平二年（190年）年初，张涵便征兵十万七千之众。配合去年张涵整编军队，淘弱留强，青州军的数量不降反升，总兵力增加到二十一万。另外，还有屯田兵三万余人，海军一万三千人。

与此同时，张涵还逐步将青州军职业化。在保障屯田兵待遇地同时，提高了青州正规军的待遇，除了每人每月的两石粮食，每年地四套衣服，3.6斗食盐，少量洗梳用品，及抚恤田等常规待遇外，青州正规军还可以得到军饷，下卒月300钱，中卒月450钱，上卒月600钱。

“对于抚恤田和军饷，坦率地说，我是不赞同的，这大大增加了军费开支。在过去，青州的收支基本保持了平衡。但是，今年本来便少收了35~47万万钱，这数以十万万计的支出，不亚于雪上加霜……

而且，从去年下半年，愈来愈多的流民涌入青州，如今尚未安置的流民数量，累计已经超过百万人口，今年安置流民的支出，会有一个大幅的增加，预计会突破两千万石……”

项奉有意停顿了一下，以加深众人的印象。青州去年一年收到的粮食也不过四千几百万石，换言之，其中一半今年要用来养活流民了。

这个守财奴，张涵又好气又好笑，他敲敲桌子：

“子承，说重点！”

“是！”项奉声音愉快了起来，“尽管有了许许多多地困难，但是，我们依然保持了收支平衡。

军屯是最重要的收入增长点，迄今为止，军屯中已耕种完成的土地共计五万零七百余顷，预计可以弥补了大部分新增支出……

这么说吧，加上此次战事的支出，肯定就入不敷出了……”

这点不用说，张涵也心中有数，如果没有张家历年累积地钱粮，张涵也不敢这样大幅减免税径。有屯田支持，青州能保持基本的收支平衡，他也就满意了。而且，抚恤田什么的，张涵早就打算从冀州出了。

相比之下，冀州地广人稀，无人耕种地土地很多，土地是时人的最爱，张涵也很喜欢奖赏土地，不用发钱粮，还可以增加税收。

“仲卓！”

张超是兵曹从事，在青州兵曹不再直接过问军事，而以新兵训练和后勤装备为主，他清清嗓子：

“新征士卒，已经有七成完成了三个月新卒训练……”

七成士卒便是七万五千人，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张涵采取以老带新的手段。除了少数的伍长和极少数的什长，其余的军官全部由老兵担任。在新卒训令营中最后一个月里，这些军官便被派去担任教官，与新征士卒一起训练。这些措施使新军的战斗力大为提高。

“不过，新卒毕竟是新卒，出少量优秀的士卒外，大部分新卒，用来守城尚可，在进攻和野战中，发挥的战力便有限了……”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不过，经过淘弱留强，青州军在近期内能出动的兵力，由原来的八万人，降低到六万，张涵有意配备两万新军，用来配合正规军，以完成守备城池、押运粮草等辅助性工作。留守的军队则由四万正规军，以及近九万新军组成，进以应行自如了。然而，率领这样一支军队，面对任何一方，张涵都有把握，战而胜之。但是，要面对两面夹击，胜算便缩减到五五之数了。

在这种所有从事、椽曹和重要官吏都参与的会议，军事计划是不会拿出来讨论的。张超草草地讲述了新卒的大致情况，宣告完成准备，随时可以出征，便不再细说。

这些事情，张涵也未必不明了，但一来他习惯如此，二来也可以鼓舞士气，两人说毕钱粮兵卒，张涵才开始今日的正题：

“袁绍不忠不孝，本为天下祸首，自己伪称车骑将军，最近假意与我青州修好，我原以为他有意改过，没想到，袁绍却暗地里却派遣鞠义，冒充冀州军袭击我青州使渣，此种种恶行，譬竹难书……”

张涵说的慷慨激昂，众人立刻听明白了，这是要讨伐袁绍了。说句实话，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旁的不说，张涵把袁绍骂的那么狠，袁绍就不会放过他。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不过，也有人觉得，就此动手不合适，需要找一个更光明正大的理由。就在众人酝酿着气氛，想劝缄的，想随声附和的，想找理由的，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张涵话风一转，将袁绍高高举起，转眼又轻轻放下，说袁绍虽罪恶滔天，但是黑山贼与匈孥于夫罗勾结在一起，为寇冀兖，荼毒万民，事有轻重缓急，他也只好与‘祸首’摒弃前嫌，以天下万民为重。

张涵的话很啰嗦，光明磊落，大义凛然，贬低袁绍，抬高自己，但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青州军要出兵冀州，帮助剿灭黑山贼了。

当然，张涵说的，再慷慨，在座的人也没有谁会相信。说白了，青州军上回剿灭泰山贼，不就把泰山郡给剿回来了，想来，这回是要剿冀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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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七章 质子

“哥！”

张恒亦步亦驱，跟在张涵身后。他想与张涵一同出征，却也知道自己留驻的重要性。所以，张恒叫了一声之后，便不知道说什么好。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还是张涵找了个话题：

“小三儿，和阿琰怎么样啦？”

说到蔡琰，张恒不由自主露出一脸的温柔，说话的声音也柔和起来：

“挺好，阿琰已经不生气了……”

蔡琰是个骄傲的人，她对张恒也挺有好感的。故而在张恒面前，她也更为矜持。如果她生活幸福的话，她一定会很宽容地对待张恒。不幸的是，婚后不久丈夫便死了，自己又被迫离开了婆家，心理颇为失落。当张恒日夜兼程赶到图县的时候，蔡琰的态度是很恶劣的。坦白地说，蔡琰是在使小性子——她会如此，说明张恒对她也是个特殊的存在……

恋爱会降低人的智慧，尽管郭嘉千叮咛万嘱咐，也比不过蔡琰的一个眼神。结果，在太史慈的坚持下，蔡琰最终被‘请’了回来。自然，张恒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但张涵一点都不同情他，他是活该！蔡琰早就不生气了，张老三配合着他上演了一幕幕驯夫记，拿着肉麻当有趣，也不怕教坏了小孩子。

张恒嘀嘀咕咕说了许久，不免令张涵担忧起来。

“小三儿，你留下来，职责也很重要的……”

“……”张恒愣了下，忍不住笑了，“哥，我知道，你看我什么时候误过事？”

这倒也是，张涵也笑了，“小三儿，等我回来，就去拜访蔡议郎……”

张涧坐阵临淄，总掌一州三郡的政事。并统筹全局，调配后勤补给。张恒领两万五干兵马坐阵齐国，守护临淄。刘文标领三万兵马屯兵开阳，与盛霸对恃。伍子方领三万兵马，守护泰山郡和鲁国。其中，他亲邻一万五千兵马屯兵鲁县。以确保鲁南矿山安然无恙。因为伍子方北有泰山贼，南有徐州、豫州。西有兖州，张涵还准他暂征一万青壮，以备万一。

张超领兵两万坐阵平原，专责后勤。必要时，也要服从张奂指挥。

北抗公孙。张奂领兵两万，作为后军，屯兵信都。张涵连骑军都交给他了，要求只有一个，务必保障退路和后勤补给。南路偏师由张律指挥，领兵一万八千，兵指济北国，掐断袁军北上的通路。

前军一万，由张英和高顺指挥，兵指黎阳，以阻止袁军由延津和白马津渡河。张涵则亲自出马率领三万五千大军，直奔邺县。

“颖川韩文节拜见车骑将军！”

见张涵迎出营外，韩馥作势欲行大揖。这如何使得，张涵连忙迎上前去，扶住了韩馥，面带微笑：

“文节公，你我同为汉臣，神交已久，今日一见，幸何如哉！可不要这样……”

“将军统领四州，韩某也在麾下，自当如是！”

张涵说地和蔼，韩文节却颇是拘谨。场面上的话，是当不得真的，既然要投靠张涵，今后的时间很长，还是谨慎从事为好。

“文节公客气了！”

张涵也不多说，与韩馥等人同行，一同进了大营。张涵边走，边给韩馥介绍此次出兵的大军情况，耿武与众人一起，随在韩馥身后进了大营。他心中恼怒，这一路行来也暗暗心惊。许是张涵有意立威，一路上地青州军人人身上都是一身玄甲，黑黝黝的铠甲在阳光地辉映下，不时会泛起一丝神秘的蓝光，质地非同寻常铁甲。

步卒都是半身甲，护住上半身和手臂，头上戴着怪兜鍪，延长的护腿，裹住腿部大半。耿武发现，这半身玄家竟似浑然一体，而非是几块铁甲拼接起来的。

其实，这一身铠甲完全是精钢打造，头盔和胸口处的铠甲厚达一分有余，而其它地方便只有半分厚了，加在一块，足足有五十斤重，在八十步外可以抵御两石弓的伤害，近处也可以抵御枪刺倒砍。一般说来，配合武器等，步卒在行军和战斗中地负重，为九十至一百斤一一这个重量不会影响行军和战斗，日常的负重越野刮练，通常要负重一百二十斤。

士卒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不时有军官命令声传过来。张涵领着韩馥一行走过，士卒们并不敬礼，只有当他们走到身边地时候，才会在军官的口令中，统一正身而立，整齐地行个拱手礼；待众人走出五步以后，士卒们便会继续之前的工作……

看着士卒们不慌不忙，镇静自若的样子，一个熟悉的词浮现在耿武地脑海里——好整以暇……

进了大帐之中，张涵理所当然坐在了中央的主位上，韩馥等人坐在左首，戏志才等人则坐在右首，双方泾渭分明。只见冀州众人，有骄傲的，有恭谨地，有颓然的，有视若无睹的，也有怒目而视的，双方遥遥相望，大眼瞪小眼。若非张涵来此之前，多次强调“要谦逊，要有理有节”，气氛所半会‘热烈’起来。

“文节公，这些年来，你为国守牧冀州，抚育万民，辛苦啦，我敬你一杯！”

“哪里，将军客气了。韩某才浅德薄，致使黑山贼寇猖獗，实是惭愧万分……”

韩馥嘴里谦逊着，饮了这杯酒。

“文节公，你才是客气了。

冀州西临太行，黑山贼伺机而动，实不可轻与，而且，冀州内有袁绍居心叵测，外有公孙瓒虎视眈眈，也是为难文节公了……”

今日张某欣然提兵前来，还请文节公见谅！”

张涵说话很是客气。青州军来此是为了吞并冀州，这瞒不了人。

韩馥是许了，其下的冀州众人却未必欢迎。姿度放低一点，是有好处的。

“将军说笑了，韩某盼将军西来，望眼欲穿，思之久矣……”

张涵与韩馥两人你来我往，先把名目定了下来。说到此处，张涵觉得，也差不多了，便举起酒杯，对在座的众人朗声说：

“诸位，今日让我们为预祝剿平黑山贼，还冀州一个朗朗乾坤，共饮一杯！”

这话是没有毛病的，在座的别管愿意不愿意，都举起了酒杯，一直目光不善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等也在韩馥的示意下，举杯痛饮。随后，气氛便慢慢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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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七章 质子[下]

“将军挥十万之众西来，不知有什么良策可以平定贼寇、安定冀州？”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骑都尉沮授率先向张涵提出了问题。沮授的疑问，也是冀州人的疑问，大家都留神倾听，巨大的营帐中为之一静。

“哦，冀州的贼寇主要是黑山贼、张杨的河内乱军和匈奴单于淤夫罗，这三股力量横行于河内郡和东郡之间……”

张涵知道，自己的回答将会决定冀州人支持与否，便有意说的梢慢些儿，小心选择措辞，“贼寇虽众，但黑山贼战力不强，贼势大起，皆得力于张杨的河内乱军和匈奴单于淤夫罗，所以，想要平定贼寇[奇][书][网]，就要从这两支军队着手。

两军在冀州都份属客军，补充不易，破之不难。

而且，冀州北有公孙瓒兴兵数万，南有袁绍统兵甚众，若是上下同心，剿灭贼寇易如反掌……”

听张涵这么说，沮授不由虎躯一震，轻轻咳嗽一声，避开了张涵的目光。

“袁绍统兵河内，历时一年多，兵精粮足。我已命人传下令去，命令袁绍、公孙瓒就近剿灭黑山贼。同时，在黎阳和信都屯兵，以协助两军配合作战……”

张涵的话说的很明白。张英等兵临黎阳，便是为了帮助袁绍尽力剿灭黑山贼了，使韩馥断了袁绍的粮草，也是为了让他破釜沉舟之意。换句话说，袁绍在河内折腾了一年多，师老无功，士气不高，又缺乏粮草。只要拖延下去，袁军肯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黑山贼四处流窜，如若是袁绍渡河北上，公孙瓒讨贼南下……”

张涵微微一笑，目光清冷如水，不见情绪有丝毫波动：

“我令人屯兵黎阳，严守白马津和延津，便是为了防范黑山贼渡过大河……而且，袁绍与公孙瓒各自兴兵讨伐董卓，非是一体……”

点到为止。张涵没有继续说下去，回过头来却说起了安定冀州之事：

“黑山贼人员众多。高达百余万，信黄巾者其实不多，都是我大汉之赤子，今天去作盗贼，实在是为生活所迫，难以维持生计，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冀州土地肥沃，幅员辽阔。若减免税赋。废除徭役，安顿区区百万之众，应该不算是什么困难事。时日稍久，百姓必弃贼而归……

屯兵黎阳是为了防黑山贼，那断绝粮草想必是希望袁绍能破釜沉舟了。沮授满怀恶意地想，至于分化瓦解公孙瓒，也就那几种手段。沮授也不多问，张涵说安定冀州，他便也说此事：

“将军便是以此策平泰山贼的吧？”

“正是！”

“可是，将军，泰山贼至今未定……”

“……”这个问题很刁钻，泰山贼未定有很多原因，张涵一时不知改如何解说。

“则注，此言差矣，”戏志才开始给张涵帮腔，“泰山连绵数百里，自古以来，便有无数山民居于其间，丰则为民，饥则为寇，便是文景之世，泰山贼行劫之事也不时有闻，岂能尽数都剿灭……

自华守泰山，与泰山贼交战数百次，杀伤俘虏数以万计，弃贼而归者同样数以万计（多是老弱），泰山贼已久不敢下山劫掠……”

戏志才说的很实在，很明白，沮授微微点头，不再说话——盗匪什么时候都有，如此说来，也可以算安定冀州了。

“不知将军如何看待讨伐董卓一事？”

从事赵浮是个消瘦的中年人，他与程涣共同率领万余弩兵，驻军孟津，闻知韩馥要让冀州，方才赶回来劝说，结果自然是无果。他曾参与过守渤海，压制袁绍一事，是韩馥地得力部属之一。这么说吧，赵浮讨厌袁绍，却也不喜欢张涵——他被张涵列入可争取的人士之中。

“董卓入雒阳，也行过几件大快人心之事，但是，他妄兴废立，祸国殃民，实是罪无可恕！”

张涵沉吟了一下，“从这个角度说，讨伐董卓，匡扶汉室，是大义在身，无可非议！”

“将军这样说，是说讨董为国喽？”

赵浮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孔子曰：听其言而观其行。袁氏诸人讨董，我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各怀异志，居心叵测！

既然要匡扶汉室，少帝的安危岂能不放在心上？

董卓必不肯使少帝居于关东，不过，若使其出雒阳，守凉、并，董卓却未必不会被说动，到时候……”

张涵哂然一笑，“袁氏事起之初，置少帝于不顾；事起之后，弃汉室于长安。事到如今，汉室衰微，已成定局，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关于汉室衰微，有人有不同意见，便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争论。不过，争论并不激烈。这基本已是共识——人心散了，反驳者更多是出于感情，说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无聊，便不再言语。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沉闷了下来，毕竟汉室四百年的江山，总有几分感情在，而大多数人也都是喜欢太平盛世。见此情形，张涵便开始敬酒，韩馥、沮授、耿武、闵纯、程奂……张涵轮流敬下去，每每与众人说起他平生得意之事，曾经做过的义事，有过的壮举，拿手的本事等等。张涵话不多，但言语得体，寥寥几句恰到好处。敬完了冀州人，张涵又开始敬青州人，也是如此这般。然后，戏志才又向沮授敬酒，沮授再回敬……酒酣耳热杯觥交错间，双方加深了了解，增进了互信，宾主尽欢而散。

“冀州局势混乱，兵凶战危，韩某欲将家眷托付于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临别之时，韩馥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

如何？当然是太好了，这事张涵准备明天再说，韩馥识趣，现在主动提出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张涵在这里高兴。冀州人却都是一脸的难看，闵纯连忙凑了过来，想要劝阻。

“主公……”

也难怪冀州人脸色不好，在大汉国，将军出征是不能带家眷地，韩馥如此行事，等于是将自己当成了张涵的部属了，至少也是半依附张涵了。

“我意已决，伯典休要多说！”

这时候最忌讳三心二意，墙头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韩馥打断了闵纯的话，一转身，不再看他。

“文节公但请放心，张某必不负公之所托！”

闵纯的言行，张涵视而不见，听若不闻，干净利落的应了下来。

闵纯、耿武都握紧了拳头怒目而视，象要扑上来撕打般；程奂侧过头去，若不忍目睹，赵浮眼睛微闭，似在叹息，沮授也眯着眼睛……冀州人太各异，却都对张涵表现了谴责，有人在心里却给张涵加了一分。

树倒猢狲散，韩馥是指望不上了，各人身家多在冀州，此刻如何能没有自己的盘算。况且，质子是增进互信的手段，势在必行。不然的话，冀州北有公孙，南有袁绍，青州军再把心思用在冀州人身上，这仗就别打了。张涵若却不过情面，不能当时立断，也就不值得将未来寄托在他身上。

答应了下来，张涵的话还没有说完，冀州地形势混乱，青州兵兴兵十万，也不占据绝对优势，只有冀州完全占在张涵一面，张涵才能胜券在握。所以，韩腐今日要安张涵地心，张涵也想方设法要把坚定韩馥的信念。

“久闻文节公学识渊博，家风严谨……”

张涵把韩馥好一番夸奖，韩馥嘴上连声谦虚，心中却是一动。

“我曾经听说，文节公三子素有才名，尚未曾婚配，不知可是当真……

张涵这话一出口，韩馥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联姻的事，韩馥也考虑过，但他没有年龄合适的嫡女，庶女倒有一个，但长相也是平平无奇，自不方便嫁给张涵。眼下，张涵主动提出来联姻，韩馥怎能不动心。

不过，张涵似乎也没有年龄合适地妹妹……

“文节公，家叔现有一女，品貌尚可……”

品貌怎么样，韩馥并不在乎，他更关心这是张涵的哪位叔叔。听说是琅邪相张桓，他立刻便笑开了，一口就应了下来——这哪里是张氏女，分明是韩氏的富贵路。张桓与张何一样，都是嫡子，是张涵的亲二叔，现在就执掌着琅邪国。张涵这一手，比什么保证都可靠，韩馥将来只要不犯大错，一生富贵都不会有问题。

这样一来，双方大不相同，两人立时便亲热了几分。冀州众属吏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张涵拿出了足够的诚意，韩馥的将来有所保障，他们自也是一样……

中平二年（191年）５月27日，韩馥将所有家眷，连同历年来累积的财富，一同托伏给张涵。张涵派遣太史慈统三千兵马一路护送。

5月29日，程奂、赵浮领弩兵一万五千东去，他们将与信都张奂兵合一处，由张奂指挥。

5月30日，孙成良领兵一万，闵纯、耿武统兵一万，南下与张英、高顺汇合。从白马谨至延津，沿着大河，张涵要连营数十里，以守为攻。

同时，张涵不断派遣轻骑，四处搜寻于夫罗的消息，准备伺机与之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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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八章 北上？南下？

“将军，还讨论什么，今时今日，惟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渡河！渡河！”

曹操急冲冲闯进中军大帐，见众人还在商议进兵与否，忍不住怒从心头起，一把将兜鍪掷于地，大声呼喝起来。他的呐喊声般在大帐回荡，流露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袁绍优柔寡断的性子，真是害死人了。

荀谌是五月初渡河北上的，一直没有归来，袁绍还以为他留在邺县游说韩馥来的。直到在五月十八日，袁绍才发现，荀谌初九便离开邺县，失踪至今。于是，连忙召集了众将，准备渡河作战。动用了所有人脉，花了三天时间，好不容易说服了兖州刺史刘岱，答应再提供一批粮草。

粮草准备的差不多少，也征召了大小船只上百条，结果，先是赵浮等率大军归来，随即又发现黎阳增兵上万。要按曹操的主意，不管三七二十一，渡过河去再说——冀州增兵，绝对是不怀好意，应趁其立足未稳之际，抢先渡河，再寻觅战机。船只准备不充分又能怎样，哪里有事事如意的，先渡过延津，在对岸立营再论其它。别说冀州领军将领未必敢擅自开战，就是开战了，凭袁军的实力，也足以在河北立住脚根……

可郭图说什么敌情不明，形势不清，要边继续征集船只，边侦察敌情。逢纪也还对韩馥抱有幻想，希望能说服韩馥。在这关键的时候，袁绍竟然犹豫不决，说什么“再等等”。

老实说，曹操也能理解。逢纪的心思——袁军在20日收到一批冀州运来的粮草，再等五日，还会运抵一批。粮草的数量虽然不多，也够袁军吃几天地，这对缺乏粮草的袁军非常重要。而且，袁军虽众，也不及冀州军众，士卒饥乏，多未经战事，即便渡过河去。也胜算不大。但是，胜算不大，也终有胜算的！再等下去，只会希望越来越渺茫……

袁绍的这几日过的很是艰难，但他依然收拾的整整齐齐，浑身上下纹丝不乱，只有眼里微有血丝，面色也稍微白了一点，见曹操怒吼，袁绍也不生气：

“孟德。你可回来啦！来来来。坐下说话，对岸的情况如何……”

黎阳封锁了城池，来援的军队也戒备森严，这两天收集到的消息一直不多，领军的将领什么地一直没有查明。只知道数量约有万人，都是身着玄甲的精锐——曹操知道这点以后，便感到忐忑不安。直到这次亲自渡河侦察，他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粮草不会来了……”

“怎么回事？”

曹操地话立刻引起一阵骚动，袁绍脸色也立时就变了。人人皆知，袁军如今最缺的，就是粮草了。曹操的火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得一阵悲哀，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是青州军！”

随后，他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对岸来增援的，是青州军！”

中军帐中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袁绍的脸刷一下全白了，一点血色也没有。

袁绍不是害怕青州军，袁军足以与冀州军一战。袁绍有信心夺取最后地胜利，青州军参战地话，他也有公孙瓒作为援军。不过，那是指粮草充足的情况下。袁绍对袁军的粮草一清二楚，袁军的粮草只能支持十八天。就因为是这样，无论青州军是否西来，袁绍一直都没信心与韩馥决裂。别的不说，袁绍手里只有四百余艘船只，十万大军渡过大河便要七天，十八天时间，袁军能否到达邺县，都还是个未知……

“孟德，你不会看错吧？”

郭图面无人色，谁要说，在十八天内打败冀青联军，他一定是病地不轻。见是郭图询问，曹操闷哼一声，理都不理，如果前两天便出兵，那时就有二十天粮草……

“没错！除了青州军，不会有第二支军队那么败家……”

青州军的装备给曹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有青州军才会给最低等地士卒都配上玄甲。此次前来的，身上的玄甲质地不一般，肯定是青州军中的精锐。

“哦……”

郭图松了口气，原来是铠甲，青州军装备好，冀州军装备也不差“我认识那身铠甲，与冀州军的不同，肯定是青州军“”

被曹操打断了话的郭图，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曹操也不理会他，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是渡河北上，还是南下豫州，将军当一言决之！”

“南下豫州？”

袁绍疑惑地望着曹操。

“不错！南下豫州！”

曹操双目炯炯有神，直视袁绍。

在侦查过后，他心里是冰凉冰凉的。袁军在河内打的仗屈指可数，而且没有取得寸进，可以说是失败了，士气本就不高，要凭着这些军队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北渡大河与青冀争雄，曹操连半分胜算也没有。

指望公孙瓒南下救命，也纯是瞎扯，哪怕公孙瓒势如破竹，袁军也坚持不到公孙瓒抵达的时候。既然北上是死路一条，曹操自然便会盘算其他出路，他就想到了豫州。

“可是，可是南下豫州，粮草怎么办？”

郭图过于惊讶，都结巴了。

“也只有南下豫州了”，逢纪叹息了句，这短短的几天工夫，他似乎就老了好几岁，身体都佝偻了，听曹操提议南下，逢纪才强打起精神来。“粮草不是问题……”

曹操一点，逢纪就明白了。袁绍等要图谋冀州，刘岱、张邈等人自然会支持。但是，袁绍若想在兖州落脚，那却是想都别想。兖州养不活这许多军队，而且，一山不容二虎。假如激起兖州这些地头蛇的敌视，袁绍在此是绝对存身不住的。

假如袁绍等效仿黄巾，或者后来的吕布一样，强行从大户人家征集粮草地话。也可以得到相当可观的粮草，支持他们征战数月之久。但如此一来。就会落下个草寇的名声，并激起所有望族大姓的敌视。同时，袁绍的部属都是出自于望族大姓，也绝不会支持袁绍行此事。

如同袁绍不敢强征粮草一样，他本也不敢与刘岱、张邈等人翻脸。不过，袁绍等要南下豫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只要把话说的技巧点儿，刘岱想不提供粮草也不行。当然。这样做势必会大大得罪刘岱。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逢纪的这番话说下来，军帐中是鸦雀无声。这是一招险棋，豫州是袁术的地盘，袁绍挥师向南。倒没有什么，估计肯定能够胜利。但是，刘岱会不会提供粮草。谁也拿不准。兖州可不象冀州那么富裕。

十万大军南下，至少需要五十万石粮食。如果逼急了，刘岱也投靠张涵，那事情可就成笑话了。

然而，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选择余地了。一时间，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袁绍地脸上。

袁绍面沉如水，他的手藏在袖中，张开随后握紧，握紧拳头再张开，脑海里飞速运转，他也拿不定主意。但袁绍知道，他已经不能再犹豫了，北上，南下，他必须要拿出一个决定来，再拖延下去，就失去回旋余地了。军中无粮，其兵自散……

公孙瓒厉色愤怒，凛然怒道：

“会之，你在戏弄我吗？”

公孙瓒久处战场，这一发怒，威势凌人。卢桧脸上不由得微微变色，毕竟他年纪尚轻，不能与公孙瓒拼杀气。悄悄在腿上掐了一把，卢桧努力收敛起怯意：

“将军说笑了，我岂敢戏弄将军……”

卢桧口中所着不敢，却竭力作出一副满不在乎地模样。

公孙瓒北来，不过步骑二万。张奂领兵两万屯于信都，虽张涵一再叮嘱，不要与公孙精发生冲突即可，张奂却很不服气。当然，张奂不会北上，主动挑衅公孙瓒，却教唆卢桧表现的强硬一点儿，为今后的谈判做准备。

公孙瓒冷冷地盯着卢桧，卢桧坐在下首，昂然而立，却不与公孙瓒对视，目光放在他的胸腹之间。公孙瓒见此情形，不禁冷笑道：

“张青州何时也管的到我头上来了？”

“将军若在幽州，自然如是，但是，将军如今是在冀州……”

说了几句，卢桧也就不怕了，公孙瓒才思敏捷，他的口才也不差，侃侃而谈，丝毫不落下风。

又分说了几句，公孙瓒也无心与卢桧争辩，卢桧是他老师卢植的儿子，他也不可能真杀了卢桧，既然吓不倒，他也就算了。

“会之，想你来此，也不是为了炫耀口舌的，想要我听从张青州地命令，退出冀州，那是绝无可能！”

卢桧犹豫一下，没有拿出张涵地另一份命令——令公孙瓒入渤海讨黄巾。谈判之中，谁先亮出底牌，谁就是处于不利地位，一定会吃亏。

“那将军究竟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如果我不能做主，也可以代为转达。”

谈判开始进入实质阶段……

曹操出了中军大帐，迎面正跑来一人，险些与他相撞。定睛一看，原来是袁绍的亲军小校，就责怪道：

“什么事如此慌张？”

小校稍为踌躇，想及曹操素得袁绍信重，这才低声说道：“王河内要离开了……”

“什么？”

曹操大惊，王河内就是河内太守王匡，他要往哪里走？小校也无心细说，一溜小跑，进了大帐，曹操紧随其后。

小校如此着般，向袁绍禀报了经过。曹操这才知道，袁绍久拖不决，军中粮草不继，王匡感觉形势不妙，就想另谋出路。河内是回不去了，大军驻扎年许，河内是一穷二白。再说，董卓军来袭，他区区几千人，也守不住河被。王匡就有意带着自己的四五千兵马，去投奔陈留太守张邈。

屋漏便逢连阴雨，船破还遇顶头风。袁绍眼中寒光一闪，握紧拳头，久久无言。

张邈和袁绍曹操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少年时，多少年来始终如一。

不过，袁绍考虑的却不是这个。张邈是东平寿张人氏，在兖州向有威望，想要游说刘岱，他是最合适地人选。王匡欲弃袁绍而去，实不能不处置，否则军心离散，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如果处置的话，王匡只有死路一条。在这种时候，袁绍难免要顾虑到张邈的反映。

“孟德，你去劝劝王河内……”

袁绍说地很慢，语气平淡，曹操却是一凛，知道他动了杀机。

“好！如果王匡不听怎么办？”

“不听？”袁绍狞笑一声，“这好办！如果王匡不识趣，你可以全权处置……”

“是！”

曹操知道，王匡死定了。此时此刻，袁军本就士气低落，若是放过王匡，袁军只怕便就此星散了。王匡欲行此举，袁绍也只有杀人立威了。

“孟德，我们一起去孟卓兄，暂时在那里安顿，再另作它图”

啊！曹孟德，你，你要做什么？”

闻知袁绍找他，王匡并没有多大戒心——袁绍需要兖州的地方太多了。他边走边与曹操说话，猛然间看见到光一闪，王匡连忙向后一跳，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没能完全躲开曹操挥砍的长刀，肩膀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汹涌而出，转眼便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

王匡脸色苍白，反手抽出长刀，喝道：

“曹孟德，你……”

曹操也不与他多说，长刀高高举起，抢前一步，接连三刀劈下，王匡招架了两刀，终于招架不住，身上再中一刀，被砍翻在地。曹操随即上前一步，一刀砍下他的脑袋。这时候，王匡的亲卫们早已死的一干二净……”

稍为晚些儿时候，袁绍便以盟主的名义吞并了王匡的军队，并斩杀了三百余名意图反抗的王匡的亲信。曹操立功不小，袁绍分了一小半部曲给他，以资奖励。

几天后，张邈闻知此事，却是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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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九章 袁绍思乡

六月初六午后，夏日的阳光明媚，小雨初晴，一抹弯弯的彩虹挂在天边。卢桧却没有心情欣赏窗外的美景，他正一脸严肃地汇报此次出使公孙瓒的经过。张涵若有所思，不时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留意倾听。

其实，他的心思早不在这里了，公孙瓒的要求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有幽州牧刘虞在，公孙瓒想在幽州培植自己的势力，很是不方便。

如今，他无非是想把自己的势力扩张到冀州，在此整军备武，伺机打回幽株，同时也在窥视中原。天下大乱，人心思变，人人都想做点什么。

换言之，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此而已。

“好！会之，做的不错。

对公孙瓒就是要强硬一点，不要急于让步，当然，必要时可以做些许的让步，但关键的问题不能含糊……具体的情况，你自己把握便是，慢慢来，我们不着急的……”

张涵随口说了两句，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会自，上次还给你一份命今……”

“在这里！”

卢桧犹豫片刻，侧身从贴身处，取出了那份车骑将军的命令，双手递过上来。早有侍从抢上前去，接了过来，张涵看看，确实无误，便将其置于案上，随手拍拍，却没有了再交给卢桧的意思。

“这个就不给你了，信都原有八千兵马。张奂领兵二万屯于信都。

赵浮又率军一万一前去增援，信都已有包括骑军在内地近四万兵马……”

“是！”

张涵地意思很明确，卢桧不会误解。此一时，彼一时。韩馥比想象的还要配合，冀州不乱。张涵行有余力。自不必做过多的让步。

“会之，你觉得，公孙瓒这人的性格如何，我们是让步一点，还是丝毫不让……”

显然。张涵眼下是想拖延时间。卢桧琢磨了一小会儿。

“主公，还是让步一点为好，但也不可让步太多……”

公孙瓒谈不上胸怀大志。性格比较固执，强硬，又容易得寸进尺，多少要让步一点，才好谈下去，但是，却又不能表现地软弱了。

“哦，表公孙范为河间相如何？”

“主公，不可！公孙瓒为人得陇望蜀，不如表公孙范为护乌桓校尉……”

张涵诧异地看了卢桧一眼，卢植可不会这个。

“好！那就这样……会之，你还有什么问题？”

目送卢桧出了门，张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小样，挑拨离间有两下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文臧，援兵到平原了没有？”

“没有全部到达。已经抵达地，约有四千；还有六千援军在路上，还需要三天时间。

五月是农忙时节，六月初，张（涧）治中才动员流民屯护卫队地；临淄的新军也是在五月底才完成训练，所以，张治中也是在六月初，才派出一万新军前往平原……”

“哦，是这样啊，”张涵抬头望着天边的彩虹，下达了命令，“命令张奂，暂时不得挑衅公孙瓒，至于是否提兵向北，屯兵下博，由其自决；命令张超，待援军全部抵达后，可谴一支偏师北上渤海，命令海军提供支援……”

这样一来，信都屯兵四万，加之万余偏师兵入渤海，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而哪儿一支也不是公孙瓒可以轻易击败的。

“济北战事如何？”

“不是很顺利。

济北国共有五城，其中有三城已被我军占领，鲍信目前只踞有卢县和荏平。不过，我军占领的时候，没有遭到抵抗，鲍信主动收缩兵力，放弃了三城……

眼下，张（律）校尉正猛攻平阴城，试图截断卢县和荏平地联系……”

张涵在脑海里回想了下，平阴城临近济水，是卢县下属的一座小城，位于卢县和荏平之间。平阴城防御平平，克之应该不难……

“怎么？”

“前锋张昌轻敌冒进，几入鲍信之伏，折兵三百多”“”

“张昌？”

张涵皱拉下眉头，张昌是族学第二期的毕业生，在张涵地印象里，他不是个轻骄之人。不过，战场之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这也不必多说。

“是！张校尉已罢其职衔，黜入先登……”

“哦……”

张涵不再多说。张律既然将张昌一撸到底，那肯定是有确凿的证据，事后自然知道，此刻却不必细究。先登就是敢死队，冲锋陷阵攻城破敌，先登都要冲在最前面，死亡率极高——可以说，这是除了处死以外，最重的惩罚了。

然而，经此一事，想来不会有人再疏忽大意。鲍信军力不如，器械不如、情报不如、训练不如……失败就是早晚的事。如此说来，倒也是塞翁失马了。

“文臧，王文祥有没有消息？”

两天前，张涵得到消息，于夫罗出没于魏县一带，遂谴王文祥领兵五千，前去讨伐。黎阳至延津一带，张英等屯兵三万六千众，立寨上百，袁军想要渡河作战，最佳的策略便是联络于夫罗等里应外合。

袁绍在雒阳，引董卓入京，祸乱天下；然后，袁绍起兵讨董，以图大事；接着，韩馥克扣粮草，讨董之人各怀异志，大军师老无功，进退两难之际，匈奴单于于夫罗和张杨又反了 此二人都是袁绍招揽来地 入寇冀兖二州。袁绍又得以入冀兖……

这也太巧了！袁绍若不是个大扫巴星。便是其中有鬼。这个结论说起来，有点好笑，也没有证据使人相信，张涵从没与人说过。但他在私下里。却颇以为然。

“没有新地消息……”

张涵又与戏志才讨论了一会儿军情，他有点心不在焉。说着说着。

忽然蹦出来一句：

“文臧，你说袁绍来使，是何居心？”

“袁绍遣来邺，无非有两种可能：

一是来使说的是假的，袁绍遣使是为了麻痹我们；这个于理不通。我们再大意，也不会在战争一开始就放松戒备，时间拖的愈久。对袁绍就越不利。

第二个嘛，就是袁绍军地粮草储备，比我们想象的还少，他们坚持不下去了……看来，文节克扣粮草做地，还真是不错……”

说到这里，戏志才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六月初三，袁绍派遣地使者逢纪，抵达了邺县。逢纪宣称，袁绍已经表自己为豫州牧，但是他没有粮草，要求提供五十万石粮草，并请求将袁绍等人的家眷都接走。

坦率地说，张涵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半晌无言，他挥师十万入冀州，便是下了决心，要与袁绍好好战上一场的。想不到，袁绍竟然要不战而走。张涵最初的反应便是，这是假的，逢纪想骗他。于是乎，对于粮草地要求，张涵断然加以拒绝 ——“想要粮草，提兵来取便是！”

其余的要求，张涵却没有直接回绝，只说需要考虑考虑。

与此同时，张涵又传令给张英，要求黎阳大营提高警惕，加强戒备，又把邺县大营的哨兵和巡逻队增加了一倍，什么明哨、暗哨、潜伏哨地，通通翻倍。

张英接到命令，倒没有张涵这么夸张。黎阳大营是战场的最前沿，没有大的战事，但袁军的渡河侦察，小股部队的渗透，天天都会发生好几起。本来，便已戒备森严。张英只稍微强调了下警戒，提醒各处小心袁军渡河偷袭。

不过，张涵几天琢磨下来，却有点相信逢纪的话了。其实，在参谋室的分析中，袁绍的南下，也被作为可能性之一提出来了。当然，参谋室高估了袁绍的粮草储备，张涵也高估了袁绍的实力，两方面互相影响，张涵便对此视而不见了。

戏志才的想法，与张涵又不于。他看待各方面势力更为客观，在他的眼里，张涵未雨绸缪，青州已经初步具备了实力，足以横扫各路诸侯了。然而，张涵的小心谨慎，戏志才并没有异议。

在韩馥、袁绍和公孙瓒三股势力中，戏志才最重视的，便是韩馥。

韩馥拥有雄厚的战争潜力，可以与青州打下去。而袁绍和公孙瓒都不具备这个条件。青州可以支持十万大军在外征战一年，而丝毫不用担心补给匮乏。进一步说，青州此战一败涂地，也不会动摇青州的根基 当然，张涵战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张涵目前最重要的，非是其他，而是要同化掉冀州势力，使之如臂使指，真正与青州联成一体。这个目标，在韩馥积极主动的配合下，正飞速实现着。每天，张涵处理军务之余，都要与许多冀州的重要官吏见面，联络感情畅想未来之类。自然，张涵每天也要与韩馥见面韩馥的全家人都已经送到了临淄，他是死心踏地地投靠张涵，没有回头了。但是，冷落了韩馥，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在这种情况下，袁绍若挥师南下，青州军也不可能从后追赶。

况且，大河天堑隔在两军中央，袁绍军渡河北上很难，青冀联军想南下又谈何容易。

“文臧，你是说，袁绍真的要南下喽？”

“真的，还是假的，有什么关系？”戏志才洒脱地一笑，“我们以不便应万变，就足够了……”

“可是……”

张涵有点不甘心，好吧，他也是个得陇望蜀之人。假如，能够在这个时候，将袁绍消灭掉，将来也会省不少麻烦。

对于这种妄想，戏志才不准备发表意见。

张涵遐想了片刻，便放弃了：

“文臧，你说袁绍这些人的家眷如何处置？”

“主公，这个，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戏志才犹豫了一下，“按说，我们可以选择将之扣留，或者释放。

不过，主公就算将所有人都放了，恐怕也不会有人说您的好话的！然而，扣留人质的话，则会损害主公的名声。

而且，袁绍恼羞成怒之下，也可能会渡河来攻……”

“渡河来攻？渡河来攻……”

张涵眼睛一亮，嘀咕了两遍，不由感叹道：“这个主意不错，渡河追击很麻烦，但是，袁绍若渡河来攻，那就再好不过了……命令张超，占领渤海后，便将这些人的家眷都送往临淄；命令华 ，将曹操的家人送往临淄；命令韩彰，将刘岱家眷送往临淄；命令张涧，在临淄城外单独开辟一处里坊，讲其一并安置……

对了，还要分别给这几位去书信。给曹操的书信，就说泰山不安定，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我特意将之接到临滔去，请他一定要放心。算了，这信我自己写，我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我诚挚的关张涵这时才想起来，在他治下，还有不少人质可以挟持。

“呃……”戏志才啼笑皆非，还诚挚呢，拉倒吧，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袁绍等人，可以说，渤海兵荒马乱不安全。问题是，刘岱的家眷在东莱，可是一直平安无事，要怎么说呢？”

“这个，其实不难，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也知道，就说渤海大风，危及到了……刘岱是牟平人，还是东牟人？”

张涵漫不经心地随口编了个理由。

“……”戏志才这回是真的无语了。

诛连是常有的事，狠一点儿的人，一般都会形若无事。比如说，项羽曾威胁说，要把汉高祖刘邦的父亲炖成肉汤，刘邦就很自然地说，好，到时候分我一碗。结果，项羽反而不好意思了，刘老爹幸免遇难。

不过，像张涵把恐吓信写的如此温文尔雅的，戏志才却没见过。

“报！渤海太守袁绍使者逢纪求见。”

两人正说着话，当事人就来了。对视一眼，张涵发现，戏志才笑的甚是奸诈。当然，戏志才也有同感。

“逢纪拜见将军！”

逢纪是个身体瘦高的中年人，一进堂中，先躬身施了一礼。张涵正色受礼，然后，还了半礼。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张涵在这方面一直做的不错。他边回礼，边说：

“符图，何必如此客气，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逢纪并没有从命，恭谨地行礼过后，才在客位上坐好。袁绍军中无粮，可拖延不起，逢纪这两天是心急如焚，一坐下来，也顾不得礼貌与否，便开门见山：

“将军，不知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符图，”张涵笑容可掬，一幅礼贤下士、和蔼可亲的模样，“不必着急，此事我已经考虑过了。不过，有几个疑问，还需要符图解释一下……”

“将军有话，尽管开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逢纪笑着说道，他笑的有些苦涩。

“袁渤海好好的渤海太守，为什么突然间想南下了呢？”

逢纪胸膛急剧地起伏了一下，这分明是明知故问，若不是张涵从中插了一杠子，袁煞岂能南下豫州。但是，这话可以想想，他却不能说出来，他笑的比黄莲还苦：

“将军，我家主公久别故乡，如今思乡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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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章 无奈

“孟德吾兄：临淄一别，又是十月有余，不知汝如今可好，身体安否……”

在给曹操的书信中，张涵语言平实而亲切，用辞准确而生动，寥寥几笔，便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朋友间的深厚情谊。信不是很长，主要是告诉曹操，他上次回鲁国时，曾去探望过曹嵩，曹嵩身体很好，只是对曹操很挂念，请他不要担心，但有空的时候，最好回家看看老人家。张涵言曹嵩必称伯父，字里行间透露着熟悉。可以说，这是一封写给好友的书信。所说的事情都是轻松愉快的，连强调曹嵩父子等人迁到临淄的时候，也是用了委婉地笔触。还告诉曹操，不用担心，他一定会象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曹嵩……

曹操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曹操可不是被书信感动了，当然，也不是说他不相信张涵。以曹操对张涵的了解，张涵所说的，十有八九会做到的。但是，曹操也清楚，这封书信百分之百是张涵的另一次陷害。张涵的招揽之意，是可以解释的，然而，那一笔带过，漫不经心的歉意，又该如何解释。什么叫“（伯父）不喜山海，但爱田园，“什么叫“（宅园）本来七月可就，故而延误至今”……

曹操心中大是痛恨，背后的汗却刷一下出来了。张涵这信写的，又轻松，又温馨，又熟悉，又重视，最后还怕害他不死，又似曾与曹操讨论过其父的宅园修在哪里一样，时间也配合的丝丝入扣。

曹操头都不敢抬，对面坐着的。就是袁绍啊！

袁绍的脸色相当难看，张涵拒绝了他地要求，还在信中把他大骂一通，说妻子儿女的生死存亡，就在他一个之间云云曹操的书信是火漆密封的，但袁绍一定想知道其中的内容，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曹操也应该主动上缴。

可是，这信能给袁绍看吗？

就算是个大度之人。看了对比悬殊的两封信，他心里也肯定会不舒服地。何况，袁绍绝对不是大度之人。曹操本来就有嫌疑——嫌疑这东东。平日里看似过去了，关键时刻就总会有人提起。此次去邺县，曹操原是最佳人选。然而，曹操没有主动请缨，袁绍也没有提。

怎么办？

曹操的眼泪辟里啪啦落了下来，信中地字迹渐渐模糊了，曹操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大有痛不欲生之势：

“想不要我曹孟德如此不孝，不能在老父身前金孝。还要拖累于他……

张涵！我与你势不两立！”

“孟德不要着急，张涵卑鄙无耻，其罪馨竹难书，我们早晚要报此仇……”

曹操双手一合。作势便要把信撕碎。郭图连忙上前劝阻，嘴里安慰着，手上就要把信接了过去。郭图的安慰话说的咬牙切齿。虽不合格却是真心实意了，但曹操怎么看他都觉得讨厌。曹操挣扎了下，郭图地态度很坚决，曹操也只得把信给了他。

现在，曹操很后悔，非常的后悔。当初，就该把他家人都迁出泰山的。不过，那也不是曹操想就能做到的，当时张涵把张恒托付给了他，早就命人监控了曹家众人。为了家人的安危，曹操也不敢擅动。结果，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曹操忐忑不安，满腹怨恨，张涵这小子分明是要祸害死他，郭图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有袁绍……

郭图扫了两眼，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不过，张涵叙旧的口气是很碍眼，可曹操与张涵有旧也不是新闻了。但是，信纸被曹操的眼泪洇湿了，有几处文字乌黑一团，已无法看清了。郭目仔细看了半晌，也没能分辨出写的是什么。

“孟德不要担心，想那张涵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为……”

见曹操哭的伤心，袁绍也很感伤，他地妻妾和三个儿子全在渤海，这一下全落入张涵手里了。想到他那年轻美丽的妻子刘氏，年幼可爱的尚儿，袁绍的声音也哽咽了。

军帐之中一片惨淡，逢纪、郭图等人地家眷也多在渤海，张涵这一手，可是够狠的了。

“渡河！渡河！我要与张涵决一死战……”

袁绍越想越悲哀，越想越愤怒，忍不住吼了起来。袁绍的怒吼，引来了一阵附和地声音，谁无父母，谁无妻儿，张涵真是欺人太甚！

骤然闻得此声，曹操大惊失色。哭归哭，恨归恨，曹操还没失去理智。在这种时候，实在不是与张涵开战的好时机，要不然，张涵也不会如此挑衅。曹操万分焦急，却没有乱了分寸，他身负嫌疑，不便劝阻，连忙给逢纪使个眼色。

“将军，万万不可！

兵法有云：不可因怒而兴兵。

青州军南下，地利在我；我军北上，地利在彼。张涵激怒将军，正是有意引我军北上，将军万不可中了张涵的诡计……”

逢纪是个果断的人，他也有家眷在渤海，也想打倒张涵。但是，逢纪更清楚，此时已不是时候。青州军初入冀州，立足未稳之时，袁绍军还有能力博一下。此时此刻，青冀合流，韩馥连自己的家眷都送到临淄去了，此事再也休提。于是，逢纪费劲口舌，劝袁绍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等待有利时机。曹操等几个冷静一点儿的，也随着一起劝禅，有人被这么一阻拦，袁绍也清醒多了，一刀将身前几案劈作两段：

“张涵！我袁本初誓报此仇！”

后来，袁绍找了个机会看过《与曹操书》，也没能看出什么毛病。

再后来，张涵给刘岱的书信，也被打开了。张涵称，已辟刘岱之弟刘相为吏，家中老父幼弟毋须挂念云云。行文也类于《与曹操书》。刘岱自也切齿衔恨，诅咒连连。事到如今，张涵是刀俎，他们便是鱼肉。

想要报复，也要看将来有没有机会了。

不管怎么说，对曹操而言。这次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至于家人的安全什么的，那就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涵命令全军严加戒备。高顺将河北地营垒修了又修，直修的固若金汤，可等到花也谢了。也没有等到袁军北下。

袁绍的粮草紧张，哪里能坐待张涵的答复。从六月初开始，袁军便，从开始陆续南下。六月中旬，袁绍已不再掩饰，自表为豫州牧，南下与袁术争地盘去了。

豫州地处中原，乃四战之地，实非建立基业的好去处。然而，事急马行田，袁绍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先有个安身立命的基业，最为紧要。

只要待他缓过手来，是取南阳，还是取东南。甚至席卷荆襄，吞并兖州，也都可以再研究。

说起来。若是粮草稍微充足一点，袁绍恐怕就会径直取了兖州，再图谋冀州。冀州东靠渤海，西临太行山，北是燕山，三面都是险要之地，易守难攻。真不愧是天下一角，袁绍对它凯觎已久了。当然，这些只能是在私下想想了，真要有粮草，何必取兖州，他就直接去夺取冀州了。

袁绍借道陈留郡，分兵三路，径取颖川郡、陈国和梁国。曹操率着几千兵马，被分在东路，配合着高干进攻梁国，去取淮阳，袁绍想回老家，袁术却大为不满。南阳盆地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是个好地方。南阳向北是司隶，大战经年下来，既没有油水，董卓也不好打；向南是荆州，也是富裕之地，可惜被刘表抢先下手了，刘表占了襄阳，也只有慢慢来；向西是巴蜀之地，可惜地势险要，短期内是不要想了；只有东北的豫州易得，袁术早早便把孙坚表为豫州刺史，岂肯让袁绍盘踞于此。于是乎，自是一场大战便拉开了帷幕。

袁绍兵多将广，战无不胜，很快便夺得了梁陈二国，并进军汝南和沛国。袁氏在汝南声名久著，袁绍地名胜可远强于袁术；曹操在沛国也是久负盛名，一路行军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袁绍竟掩有大半个豫州。但是，西路军在颖川却遇到了敌手——孙坚正屯兵于此。袁军厮杀竟月，也未能取胜，反而被孙坚连败两次，斩首逾千。

不过，豫州本就富饶，人口众多，黄巾虽重创了豫洲，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原来的底子还在。袁绍在此村踞有陈、梁、沛三国，并占领了大半汝南郡，袁氏和曹氏在豫州根深蒂固，形势与原来地窘境相比，已经大有改观了。而袁术也拥兵数万，又大肆征兵，也未可轻辱。看来，袁氏兄弟之间，还是要有一番龙争虎斗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今贼臣作乱，朝廷迁移。为了兴复汉室，我需要有人相助。

当初，周文王没有姜尚，汉高祖没有留侯，都不能成就大事。我希望能与你戮力同心，共安社稷，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教导于我？”

张涵说的非常客气，面前这个人也值得他低头求教。

田丰字符皓，钜鹿人氏，丰天姿英杰，权略多奇，博览多识，名重州党。田丰曾经在太尉府担任椽曹，后被太尉举为茂才，迁待御史，时逢党锢，便弃官归家了。

田丰端坐在那里，久久无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没的选择了。大汉国两次党锢沉重打击了士人地气节，慷慨激昂的士大夫们，都在两次党锢中死的差不多了。如今，在士人间最流行的思想，无不是以明哲保身为主。老实说，田丰不是很喜欢张涵 张涵这人的所作所为，实与大汉国的士大夫有点格格不入。所以，张涵甘辞厚币，累次相邀，田丰也都婉言谢绝了。想不到，最后还是如此。

田丰主意一定，也不拒绝，手捻胡须，整理了下思绪：

“将军客气了，我才学浅薄，并不敢说什么教导。但是，愚者千虑，也有一得，我的一点愚见，希望能对将军有所裨益。

将军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安抚黎民百万，大破黄巾三十万，这都不是常人所能立下的功绩。如今，将军威凌宇内，名重天下，拥青冀二州之众，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若举军北向，则公孙可扫；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震胁戎秋，则匈奴立定。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士，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长安，复宗庙于雒阳，号令天下，诛讨未服……”

大汉国的地形有人将之归纳为一个棋盘。关中、河北、东南和四川是其四角，山西、山东、湖北和汉中是其四边，中原为其中央腹地。冀州便是河北，张涵现在已经踞有一角（河北）一边（山东）。

田丰建议，接下来，便是要向并州（山西）发展，再夺取幽州。这叫占据一角，两翼齐飞——光武帝刘秀便是如此夺取天下地——再挟天子以令诸侯。

见田丰肯开口，张涵就知道有戏，心中高兴，但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呀？张涵微微点头，前几天好象听过，想起来了，跟沮授说的，是一个套路。就是马屁拍的不如沮授好。什么叫“弱冠登朝，播名海内”，难道是说他“万金刺史”之名……

张涵连连点头，抚掌笑道：“符皓所言，正合我意。”

尽管有着小小的不和谐，但结果是良好地。田丰‘欣然’就任军司马，乃是张涵车骑将军的属吏，主掌军事。

从此以后，车骑将军长吏戏志才为众幕僚之长，从事中郎郭嘉统领参谋室，军司马田丰主掌军事，青州治中张涧，并为张涵谋主。

随着袁绍军不断南下，七月间，张涵正式开始了对冀州的整合过程。

张涵与韩馥摊了牌，他给出了几种选择：奋威将军，除了张涵之外地最高职位，但有名无实——短期内，张涵不可能让韩馥掌握军权；青州别驾，权力是实实在在的，但有实无名，从冀州牧到青州别驾，也算是降职了；车骑将军椽，车骑将军的重要属吏，同样是降职，但参与更多的军事；青州长史……

自然，所有的选择都是要到青州就职的。这是两人旦有默契的事，不必多说。

选择看似很多，但在韩馥眼里，某实没有多少选择。张涵脆然不放心他接触军队，韩馥干脆便把所有与军事相关的职位排除在外，这样一来，立刻便少了大半，再去掉敏感的，不和心意的，韩馥行了一个大礼，爽快地做出了选择：

“主公费心了，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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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十一章 说英雄谁是英雄

坐在窗下，夕阳的余辉斜斜的照在地板上，制止了婢女点灯，张涵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韩馥的选择很明智，很迅速，有种终于安心了的意味，令张涵有点不好意思。算了，人生在世总是如此，拥有未必就是幸福，失去也可能是件好事。既然韩馥看的开，他也不需要想太多。至多，将韩馥表为光禄大夫——以比二千石的光禄大夫，掌青州别驾事，韩馥也算独一无二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张涵不是天子，也难逃这般规律。

在一番深入的交心过后，沮授表现的知情识趣，加上此前展现过的优良的大局观，张涵除沮授为冀州别驾。在亲邀过田丰之后，审配也被纳入麾下。

魏郡审配是冀州的知名直士，张涵辟他为决辞从事。审配在被邀请的时候，有些犹豫。倒不是犹豫应允与否，坦率地说，张涵亲自出马相邀，就没有给田丰、审配留下拒绝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拒绝，张涵没了台阶可下，将之“喀嚓”掉的机率很高。而且，被砍了，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不会有人同情。

“将军，敢问这个决辞从事是做什么的？”

不错，审配就是犹豫这一点，这个职位他从没听说过，闻所未闻。

顾名思义，决，应是决狱断罪，主罪法事；辞。应该是评讼，主评讼事。大致说来，应该是刑事和民事。但是，审配还是决定问清楚再说。

“正南，决辞从事是……

张涵地解释，与审配想的差不多。不过，决辞从事的职权范围要更大一些儿。大汉国的地方司法官吏有：贼曹橡史，主盗贼事；贼捕橡。

主捕盗贼；决曹橡史，断罪决狱；辞曹橡史。主辟讼事。前两者可以归为公安系统，后两者便是法院一系，张涵将后两者剥离出来，直辖于决辞从事 这是张涵关于司法独立的一点尝试，当然，效果如何，还有待实践检验。

张涵把人事什么的，一股脑都交给了审配。只提出了一点建议。

比如说，人选应当熟悉大汉国的法律体系，整理编撰一部大汉法律丛书等等。另外，张涵也在其中掺了几粒“沙子”以确保不会出现大的意外事故。

无论如何。一州地司法决于一人，也是位高权重了。审配也没有什么可不满意的了。张涵没有设冀州刺史，更不会另设冀州牧。而是自己兼任了。也就是说，张涵如今是大汉国车骑将军，兼青州牧和冀州牧。审配也是张涵地属吏，直接对他负责。

一同被提拔的，还有去扫大门的刘子惠，他被辟为部郡国从事，位在别驾和治中之下。治中掌人事，必须是信得过的人，张涵除甄子然为治中。甄子然为人稳重，又跟随张涵多年，能力可以，也是可以信赖的。另外一个特别选任的职位，是薄曹从事，财权和人事权同等重要，张涵选择了张超任之——战事未歇，张超还无法上任。其中事务，暂时由戏志才等幕僚们管理。

当然，张涵接管冀州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当韩馥主动离开官舍，入中常侍赵忠的故宅居住，并亲送印绶以让冀州地时候，他地从事们便离开了大半。唯有将原长史耿武和原别驾闵纯不肯从命，竟持刀抗拒。

远远望去，两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冀州府前。两人都是一身儒衫，没有披铠甲，手持长刀立在那里，孤单寥落，说不出的骄傲，那种从容不迫，竟镇住了整个队伍。一时间，整个大街上都静了一静。

古往今来，叛徒更为凶残。这时候，正是投降者洗刷自己的好机会。冀州的众从事们起到了应有地表奉作用，率先开口劝说。劝说归劝说，物伤其类，过于绝情的话，只怕新东家也看着不舒服。所以，沮授、审配等都是好言相劝。什么大势所趋，保境安民，以车骑将军统冀州理所当然云云，就差没有说天命所归了。

耿武和闵纯这一来，便是来送死的，说地再好听，也不会听进去，破口大骂，重点攻击对象便是沮授，“叛主家奴”之类的头衔，没少给他送。

“子义，有没有办法把他们拿下，但不伤害他们……”

张涵见此情形，连忙招来了护卫在身边的太史慈，小声询问了几句。这两人杀之不难，举手之劳而已。然而，自党锢之后，士风愈发颓废。这种整个上层建筑的腐朽，张涵以为，是非常危险的。

张涵的意愿，就是命令。杀这两人，那是易如反掌。不用说有这许多卫士，就是他自己站在这里，也就是举手之劳。但是，要不伤害他们，这事就很麻烦了。当然，以太史慈的了解，这还要建立在自己人不受伤害的基础上……

闵纯正骂的起劲，眼见得沮授满面通红，心中大快，今日能骂贼而死，想来史书上也会留下一笔，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忽然，站在七八步外的众从事，如分波逐浪般，被人驱赶到了一边，一什士卒手持长兵围了上来。耿武心知时候已到，心里的些许忐忑反而消失了，也不惊慌，与闵纯背靠背站在一起。闵纯的身体在抖。

“后悔啦？”

“是啊，后悔没穿铠甲，多杀两个贼子也好“”

“也是，那时候怎么就忘了……”

听闵纯说话，耿武也后悔了。

有意思，骑在马上，张涵看的津津有味，他在心里暗暗庆幸，多亏没上前答话。看这架势，若自以为‘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已养成’，挨骂地就是他了……呃，太史慈呢，张涵转头找了找……没有看见。

这什士卒是张涵的卫士中身手最好的，身上的铠甲自也是极好的，却不知太史慈从哪里找了几根木棒，都是一个粗一头细。有一根木棒上，还带了根枝叶。也不道是路边的哪儿棵树遭殃了……

十个人围着两人转了转，忽然齐声大喝：

“杀！”

紧接着，十人便一起冲了上去……

只听见“呯呯嗙嗙”、“咻”、“啊呀”的一阵乱响，两人已经被摁在了地上，并迅速地绑到了一边去。

说起来，闵纯、耿武的身手也不错，尤其耿武曾苦练了一段时间，又经历过战阵。十名卫士虽然身手远超过两人。但要想不伤害人，并不受到伤害，也并不容易。这十人一声呐喊，冲到半路上，便闪到了一边。两人正感诧异。就觉手上一痛，长刀便出了手，接下来。两人就被抓住了。这建功地神射手，自然就是消失的太史慈了。

四十几步地距离，即使是无头箭，太史慈也依然是百发百中。

印绶的交接，就是个形式，这里就不多描述了。韩馥辞去了冀州牧，由张涵接任，然后，张涵表其为光禄大夫，并辟为青州别驾。韩馥归于列中，与众从事一起山呼主公，让冀州一事便告一段落，算是完成了仪式了。

仪式结束后，张涵举行了盛大的酒宴 今后便是一家人了，彼此之间认识一下。值得一提的是，韩馥在酒宴后，私下里，婉言为闵纯和耿武求情。

“文节，有心了……”

张涵明白韩馥的心思，便细心安抚了他几句。韩馥为人还是很有分寸的。张涵令人擒下二人，便是无意取他们的性命。而他在私下里求情，也避免了收买人心的嫌疑，又给张涵留下个好印象 别人为他连命都不要了，韩馥也多少要讲些情意。自然，这是建立在对张涵地观察分析之上地，韩馥有相当把握，才敢行此事。

张涵见到闵纯、耿武，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想是士卒们，或太史慈，对二人在这个光辉的时刻出来捣乱，甚是不满，棍棒之下也没有了分寸，耿武鼻青脸肿，闵纯则带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神似家有贱狗。

“咳，”张涵咳嗽一声，很严肃地与二人进行了对话。

坦率地说，张涵也认为，这场对话，以形式居多。但是，谈话还是要进行的。如此一来，传扬出去，也是一番识英雄重英雄地佳话，成就了二人的忠义之名，也成就了张涵的宽宏爱士之名。何乐而不为呢？

“文节，非是无才之人。然能文能武，出将入相之人，终究是少数。有人善文，有人善武，各有所长而已。

治世重文，乱世崇武。这些都是平常地道理。文节文才出众……

生在治世，必是一能吏。不过，时势造英雄，既然遇到了乱世，有些事情也就说不得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张涵抽丝剥茧，说了一番平常的道理，便将夺冀州的行为，变成了对韩馥的帮助了。

“将军此言，闵纯万万不敢芶同！”

道理这东西，历来是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见张涵居然讲出这番话来，闵纯义愤填膺，正要反驳。

“伯典，别说了！”

耿武却劝止了他，张涵的话有没有道理，识者自知。以韩馥的性格来看，他能够落到今日的结果，也是极为难得的了。转过身来，耿武注视着张涵：

“将军，我今天只问一句话……”

“文威，但讲无妨？”张涵正色道。

“不知将军如何安置我家主公？”耿武看着张涵，眼睛一眨不眨。

“文威，多虑了，文节有大功于我，我自当一如所言……”

张涵说的是真心话。将来怎么样说不好，但只要韩馥不犯下大错，他一生的富贵是不用担心的。韩馥献上一州之地，功劳大无可大，张涵若是不好好待他，日后谁还会愿意投降于他 这些话却不足为外人道，张涵自然不会说出来。

耿武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张涵脸上洋洋，不为所动。耿武沉默了半晌，拉着闵纯，起身行了一礼：

“告辞！”

“不送！”

耿武和闵纯一转身，便昂然出了熟悉州牧府，没有人阻拦，张涵也没有挽留。这时候挽留的话，两人不会留下，也有种俗气的感觉。

出了府第，站在衙门口，大大的太阳底下，闵纯一时有如身在梦幻之中，他本来已经准备就死，家人都已经安排妥善，谁知道，现在竟然就这样出来了，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文威兄，接下来怎么办？去找主公？”

耿武哈哈大笑，旁若无人，也不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他们在冀州官吏中知名度还是很高的：

“伯典，你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从此以后，海阔天空，哪里还有什么主公，不如归去……”

这样优秀的故事题材，张涵自不会放过。反正，这事看见的人很多，麻雀略略推波助澜，几个小有差异的英雄故事便流传遍了冀州。古人云，发财立品。张涵根基已定，也是该树立名声的时候了。

耿武和闵纯离开后不久，韩馥也离开了邺县，到临淄上任去了。

除了治中和薄曹之外，其余的重要官吏，张涵多选用冀州士人，以便于冀州的交接平稳过渡。不过，审配、田丰和刘子惠都是在韩服手里不得用的人。眼下与之一起在张涵手下做事，抬头不见低头见，韩馥每次不免灿然。固然韩馥如今是青州别驾，不再任何人之下，也毋须在意，可见面时多少也不舒服便是。暗地里，韩馥便希望能早日去青州上任，张涵也无可无不可的。冀州初定，韩馥离开的影响也没不大了。

留下有留下的好处，离开也有益于淡化韩馥在冀州的影响。

八月中旬，韩馥便随同东返的后勤军队一同上路了。

此时，袁军已经离开兖州，兵锋直抵汝南，占据了梁、陈、沛三国。

稍微早些时候，王文祥终于抓住机会，在内黄击溃并重创了于夫罗，并引兵直追，斩首一千七百余级。随即，王文祥引兵进入东郡大河以北的地区，轻兵直袭山中于毒本屯，大破之，斩首七千级，俘虏五万有余；还击胜固，又破之，斩首也过千级。黑山贼势为之一靖，东郡遂平。

与此同时，张律也攻克了荏平，占领了济北国全部五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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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总结

中军大营戒备比平日更为森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尤其是正在议事的大帐，更是禁止了一切闲杂人等接近二十步内。简而言之，除了参与议事的九个人，连打下手的，都是参谋室的资深参军。

“……，这一回兵进冀州的战略大体就是如此，我们对徐州陶谦和公孙瓒采取了守势，进攻的重点则放在袁绍身上。此外，我们的主要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冀州……”

郭嘉指点着摆在桌案上的大沙盘，将这次冀州行动的整个过程，进行了描述，哪里进攻，哪里防守，哪里是主，哪里是次，各地的兵力调动和准备部署，都一一进行了说明。从策划到执行，郭嘉始终参与，说起来了如指掌，头头是道。在座之人也都听得全神贯注，津津有味。自然，其中不包括张涵。

郭嘉所说的这些，张涵一清二楚，端正地坐在上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其实根本没有仔细听郭嘉在说些什么。

张英是张涵手下独当一面的将领；张律同样如此，还是张涵的亲弟弟；郭嘉和戏志才是张涵的谋主；王文祥的身份差了点儿，却是族学出来的嫡系，文武双全，才智过人，是张涵培养的重点。而魏郡审配、钜鹿田丰和广平沮授，可谓是冀州士人的杰出代表，家世好，皆是当地名门，人品学问也很出色。

前者是张涵的嫡系，忠诚无可挑剔；后者则是进入冀州吸收的新血，有家族有眼光，也不会轻易背叛。说白了，家大业大，背叛要想想后果；有眼光，便不会被轻易收买。

而且，沮氏、田氏和审氏的家风很好，没有族人敢肆意横行，欺男霸女。就算兼并土地什么的，也大都是很守规矩。大汉人的家族观念很重，这一点便很重要了。三人投了张涵，也无非是为了保全身家，及冀州的平安——有青州的例子在前，张涵还是名声在外的。通常来讲，大汉人的忠诚，是远超后世，不用多担心的。但是，如果张涵的政策大为损害了某人，包括其家族的利益，事情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再说，今天的会议是很重要。张涵在会议初便强调说，“今天的所见所闻，都是机密，出了此门，就不得再对任何人说”云云。不过，究其实质，也不过是个阶段性总结。总结经验教训，培养全局意识，并对青州有一个初步的了解——这是对三人，如此而已。这些东西很重要，但这三人位高权重，很快便会接触到这些，而冀州的胜负已定，如今泄露出去，也不会改变大局了。

“整个战略部署，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个人依然觉得，这次行动有点保守了……”

不知不觉间，郭嘉讲完了，王文祥率先开口。在整个计划里，王文祥只接触到一部分，这时候才对整个局势有了一个明晰了解。

在这次兵进冀州中，张涵在青州也保留了十几万军队，甚至还包括了相当部分老兵，在琅琊国和鲁国都屯有重兵，在青州各郡国也都屯有重兵，王文祥觉得，过于保守了。

如果从青州再调出来三～五万军队，其中只要有一万主力，也足以改变整个局势。将这支部队无论投入到哪一战场，都可以占据压倒性优势，从而取得更大的战果。

而且，对徐州陶谦和北方公孙瓒保持防守，也就罢了；但是对袁绍和兖州也保持防守，就太保守了。尤其是在后期，如果对袁绍施加压力，我们是可以使之进退两难的。相持时间越久，给袁绍带来的重创就越大……

田丰、沮授和审配惊疑不定的交换了下眼色，作为新加入者，又是同乡和朋友，他们自然而然会站在一起。郭嘉的话便够惊人的了，听他的意思，青州还保留了一半战力，而张英的话更惊人。人人皆知，这个战略必是由张涵制定，至少是他赞同的。这张英是谁，怎么如此不客气……

田丰偷眼去瞧张涵，只见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一时心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念头都冒出来了……

“好，王都尉的话讲完了，还有没有其它意见？”

郭嘉的语气怪怪的，其中似乎有幸灾乐祸之意，田丰微感诧异，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郭嘉一脸平静，似乎田丰听到的只是错觉。张涵眼皮都不抬，暗中给郭嘉记上了一笔。

战后总结，是人人都要发言的，张英清清嗓子，这话不好说，但在这里是不讲客气的：

“咳！我基本同意王都尉的意见。制定战略之初，就保守一点儿，这我可以理解，平原叛乱余波荡漾，谨慎也好……”

在最初的时候，青州面临的形势并不是太好。如果不是袁绍守军缺乏粮草，士卒都不能吃饱肚子，袁绍可以施展许多手段，如联络徐州陶谦、兖州刘岱、幽州公孙瓒，甚至能形成一个针对青州的包围圈。假如韩馥也加入其中，青州并不占据优势。袁绍对冀州士人的拉拢，也是不遗余力。只是世家大姓们自有生存之道，不会轻易将自己投靠某一势力，总是在最后胜负已定的时候才下注。显然，张涵赢得了最后的加注。

而张涵在平原剿灭大批豪强，也不是没有后遗症。张涵是按照规则，引诱他们起兵，才一一剿灭，部分豪强世家安了心，但也有不少豪强颇为不满。这些事情，王文祥体会不到，张英却心知肚明。当然，即便如此，张涵的态度也是相当保守的，张英以为大可不必。但他话说出来，自有不同——王文祥撇撇嘴。

“但是，六月中到七月之间，为什么不同意我派遣一部渡河？渡过大河的军队不用多，五千就足够了，袁军无法轻易吃下，面临着我军的威胁，剩余袁军也不敢欣然南下的……

“将袁绍军分成两部，使之迟迟不能汇合，势必会大大限制其在豫州的扩张速度……”

看得出来，张英对此很是不满。

袁绍所部在河内屯兵一年多，后期时常吃不饱饭。屯兵东郡以后，情况稍有改善。但是，此次选择南下，还是大大挫伤了袁军的士气。在进攻豫州中，袁军普遍采用了督战队，且军纪普遍很差，劫掠奸淫时有发生。

而袁绍本部多为渤海招募的士卒，这一南下，离家乡就越来越远了，故而逃卒很多。光张英收容的，就有四百多。只要与袁绍军交战上，岂能容他轻易退走，到时候，袁军部分在豫州，部分在兖州，看他如何是好，早晚必是全军溃散……

张涵知道，冀州一事是保守了些儿，但他考虑的角度不同。青州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钱粮充足，人口众多，到了明年兵力还可增加十多万。其他各州都处于征战中，整体实力是在下降。彼消此涨，时间在青州这一边，张涵并不着急。当然，张涵也不会放过瓜分大汉国的机会。假如韩馥投了袁绍，张涵便会出兵占据清河等地，或者进军兖州，伙同公孙瓒瓜分兖冀。总之，不让袁绍白占便宜就是。因此，在所有方案中，张涵选择了风险较小的一个——可风险小了，方案自然也就保守了。

当然，戏志才对此说法，也是颇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徐州陶谦是不敢贸然出兵的，即使他出兵了，凭着琅邪和鲁国的驻军，也不会失败。公孙瓒兵力有限，是来冀州占便宜的，除非青州军一败涂地，否则他也不会与青州军拼命。青州军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袁绍，就应该集中兵力，一举打垮袁绍。可惜，张涵不喜欢这种倾国决战，他喜欢稳扎稳打，与敌人拼消耗。当然，张涵坚持如此，戏志才也勉强可以接受。

不过，张英的意见，戏志才却不能同意。

“张校尉，这话就不对了。在整体战略上，我也认为，是有些保守了，但这已解释过了，这里便不多说。但是，我同样也不赞同渡河作战。兵法有云：当进则进，当退则退。袁绍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他只是我们的敌人之一。我军肯定能获胜吗？兖州会坐视不理吗？我军能占据兖州吗？我想，答案只有一个——不。何况，击溃了袁绍对我军有什么好处？袁绍军是由众多私兵组成的，如果在兖州溃散了，肯定就会与兖州刘岱和张邈等合流，不利于下一步……”

戏志才并不讳言，对兖州的觊觎。

“哼，袁军现在就不会与兖州合流了吗？袁绍、曹操等人与张邈等关系深厚，若攻下了豫州，肯定会与兖州互为表里……”

张英可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如果袁术占据豫州，兖州就会腹背受敌。兖州面积狭小，就算合流了，兖州也不能养活大量的军队，实力增强有限，总比现今的情况强。

戏志才心头暗恨，这袁术也太不争气了，居然败得如此迅速。

“占据豫州？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别看袁绍攻势咄咄逼人，袁术也不是好吃的果子，围绕着平舆、阳翟这一线，已经打了一个多月，可曾分出个胜负没有？”

“早晚的事，袁术可不是袁绍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袁氏兄弟打得热闹，别忘了南边还有个刘表……”

“不会吧？刘表与袁术的关系可不怎么样，反而，与袁绍等有联系……”

“笑话！此一时，彼一时，袁氏兄弟打个不亦乐乎，刘表高兴还来不及，如何肯帮助袁绍，要是袁术支持不住的话，恐怕刘表还会主动帮他也说不准的……”

“啪啪啪”，张涵拍手，“好了，袁氏兄弟的战事，感兴趣的话，自己找时间做个推演好了，今天是总结我军前一阶段的行动……仲铨，你有什么看法？”

张律摸了摸胡须，他今年32岁了，颌下留有短须了，听到张涵问他，不由笑道：

“主公，我也不会有二话。是否应当渡河，姑且不论，但就整体而言，是保守了些……”

张涵也不生气，他不喜欢冒险，生性如此，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在这关键时刻，他就更为慎重了。

“元皓？”

“主公，我不太了解情况。但是，如果将大部分兵力都保留在了青州，我也不会有别的评价……”

田丰说的就客气多了，沮授和审配也谨慎的表达了类似看法。

“哪儿有大部分，”张涵嘀咕了一句。留在青州的军队绝大部分都是新兵，其中还有部分新卒训练都没有完成，如何能计入战力，族学和流民屯护卫队当然也是一样。“好吧！既然大家的意见一致，那我下回就更积极一些……

从头复述一遍。

青州军进入冀州以后，便分兵两路：一路两万，由张英率领，驻扎在信都，防范公孙瓒，保障后勤补给通畅；另一路四万五千，兵临大河，明与袁军相持，实则重点监督冀州有无变化。

这里有没有问题？”

张涵环视一周，没有人有疑问——韩馥的态度是关键。

“接下来，文节将家眷送往青州，他的诚意是可信了。随后，我调动冀州军增援信都和黎阳，并随后从青州调动了军队。增援信都，并进攻渤海……

大家都在这里有异议……”

“是。

公孙瓒是癣疥之患，张奂校尉进攻不足，防守信都有余。而袁绍有声望，有实力，才是大敌！理应趁其虚弱，一举将其击溃。

再说，公孙瓒已被稳住，短时间内，无意与我军开战，增兵信都，进攻渤海，都不是当务之急……”

戏志才平淡的评论道，张涵点点头，事后看来，是他的决定有问题：

“然后是袁绍挥师南下……”

“这里也是个机会，当初虽难以击溃之，但牵制一下也好，”争论归争论，戏志才并不掩饰错误，他不以为会击溃袁绍军，若青州军渡河的话——兖州刘岱和张邈都不会坐视，但牵制还是做得到的，“袁术真是太废材了！

不过，问题不在于这里……”

袁术再废物，也占了先手之利，袁绍不可能轻易获胜。然而，假如袁绍与袁术讲和，转而向扬州发展，事情就很麻烦了。扬州刺史陈温十有八九挡不住袁绍。

其实，这与袁术废材与否关系不大，他收缴了孙坚手中大部分兵力，占据了整个豫州，兵力正处于分散中，被袁绍各个击破，也在情理之中。而张涵对曹操比较忌惮，不想把袁绍搞垮，徒然另曹操壮大。话说回来，如果袁绍垮了，也许对曹操更加不利……但这是个未知，谁也说不准的。

郭嘉摇摇头，问题没那么严重：

“这事恐怕不那么容易，以袁术与袁绍的关系论，平白吃个大亏，袁术是不会答应的；而袁绍好不容易有个立身之地，也不可能让出来，一时半会不会达成和解……”

“这倒也是！”张英看了看，“但袁术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不会的！袁绍没有那么些粮食，一个月内还不能取得决定性胜利，多半便要拖延下去了……”

豫州先是糟了几场灾，又是黄巾起事的主战场，土地兼并极为严重，袁绍没有充足的钱粮，仗自然就打不了多久，没准过段时间，便是袁术反攻了。

“好了，影响过后再讨论，现在，大家都认为，应该牵制一下……”

众人都在点头，张涵便得出了结论：

“那就这样，现在，我们应当如何？公孙瓒有意与我军和平共处，他现在只要求河间相了，你们看如何？”

张涵满是恶意的笑问道。在座的人也都笑了，公孙瓒就算想撤退，是否会放过他，都在两可之间，还想要这要那。冀州是天下四角之河北，可河北这个木桶的桶底燕山山脉还在幽州，刘虞军事不行，此时不打击下公孙瓒，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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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会战

晴空万里，在一阵儿大风过后，天空中的朵朵白云，都远远飘走了，明媚的阳光无拘无束撒向大地，将山川河流草木都笼罩在一片光明之中。

公孙瓒站在帐外，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令他情不自禁舒展开紧蹙的眉头。在寒冷的北国，人们向来喜欢温暖的阳光，这是老天爷赐予的礼物。

想退，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天下四角四边一中原，无论是谁占据了冀州，都不会放过燕、代之地，若不能趁青州立足未稳行动，也就不要谈什么将来了。想不到，袁绍竟如此无能，连战都不战，就退向豫州了。早知道，说什么也要与青州一战……到如今，也不要想什么坐山观虎斗了，在这片土地上，胜者生、败者死，如此而已。

公孙瓒昂然直入帐中，众将校早已等候多时。公孙范是他的堂弟，当初落魄之时，少有的几个亲人之一；严纲跟随他时日已久，那时被围于辽西管子城，严纲便一直随在他身边，不弃不离；田楷……

公孙瓒来到上首，环视了一周，嗔目厉色：

“张涵兴兵十万，你们怕了吗？”

“怕？怕个鸟！当初丘力居十万大军，我严纲也没有怕过……”

“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我们会怕？怕……”

“就是！青州兵算是什么东西……”

……

帐中一静，随即众人便一起笑骂起来。都是刀山箭雨里杀出来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再说，边兵对内地的郡国兵素来是瞧不起的。

公孙瓒形容稍缓，朗声说道：“我昔日驱叛胡于塞外，扫黄巾于孟津，当此之时，天下指麾而定……”

乱世降临，健者为雄。进则封侯拜将，封妻荫子，退则身死族灭，死无葬身之地，公孙瓒是不可能后退的。

张涵。战争可不是比兵力和武器装备……

八月二十三日，公孙瓒声东击西，渡过了漳水，兵锋直指下博。青州骑军赶到时，公孙瓒一万骑兵的大部已经过了河，双方激战一场，各折损了数百人马，骑军在死伤人数上占了点儿小便宜，却终无法取胜，只得退回下博大营。

公孙瓒一路推进，在漳河水不远处的一片高地上，安下了营寨。两座大营距离约有五六里远。

随后的几日里，骑军与公孙瓒的骑兵不断发生小规模交火，双方努力劫杀对方的斥候，并竭力收集情报。在这场决战前的热身战中，骑军凭借着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横刀和歹毒的骑兵弩，以微小的伤亡，占据了优势。公孙瓒遂派出大队骑兵，对骑军进行了疯狂的扫荡。公孙瓒的骑兵一直推进到下博数百步远，张奂据营坚守。公孙瓒指挥着步骑攻打了两次，下博大营无懈可击，公孙瓒折了数百人，并没有取得进展。

一时间，公孙瓒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青州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也许不如边军，但其据营以守，坚固的铠甲和精良的武器，足以弥补一切差距。公孙瓒不可能用自己的士卒，去填平下博大营外的沟壑。时间愈久愈不利，青州兵随时都可能前来增援。公孙瓒心急如焚，但别无他法，他只好命令骑兵不断出击，截断了下博与信都的联系。公孙瓒紧张的收集着情报，围城打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八月二十九日，天气晴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公孙照例前往下博大营挑衅——围城切不可闷围，总要让士卒们活动起来，以保障士气。

出乎意料，高昂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一阵儿金鼓齐鸣之后，青州兵竟然出了大营。公孙瓒远远的望去，发现是张奂的旗帜。先是骑军出营，离阵在左翼一片平缓的高地上。顺势而下，有利于骑兵加速，发挥其优势。先登千人前出，在一个小丘上设立了营垒。随后，青州兵背靠大营，向东西摆开阵势。

“主公，我来！”

“好！严纲，去准备人马。但是，没我的命令，不得出击！”

青州兵能出营野战，正合公孙瓒的心意。在他的两万兵马之中，便有一万是骑兵，野战才是骑兵之长。为了避免青州军见势不妙，重新缩回去，公孙瓒没有断然出击，而是一直等待青州军出兵近半，方才命令严纲进攻。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公孙瓒的布阵，是以一万步兵为中军，两翼各有五千骑兵，严纲率领的五千骑兵，是在左翼。右翼田楷率领的五千骑兵，在戒备着骑军的袭击。

命令一下，严纲手持长戟，一马当先，左右都是亲兵。五千骑兵紧随其后，也行动起来，最初只是缓缓的，慢慢的，骑兵汇聚成一股洪流，万马奔腾，势不可挡。烟尘四起，大地在颤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云霄。严纲没有作其他指挥，直接率领着这五千骑兵杀了过去。有什么可准备的呢？五千骑兵对一千步兵，难道会失败不成？

再说，青州兵临阵犹豫再三，战力能强到哪里去，最初还有意在土丘中部立阵，眼看不妥，才又撤回了丘顶。薄薄的三层阵势，又没有多少长矛，立了百十张大盾又有什么用。在严纲眼里，青州兵的阵势就是一层纸——一戳便穿。

“呜～～”

号角声中，伍长和什长们的命令汇成一声，“上箭！”

脚下的土地在颤抖，李明伟的身体也在颤抖。骑兵冲锋的威势确与步兵不同，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但千百回的训练，使服从命令成为他的本能。一弯腰，脚下已经踏住了弩臂前的踏环，干净利落地拉开了拉杆，望山后退。牙上升，钩心被带起，其下齿卡住悬刀刻口，牙便扣住了弓弦，在起身的过程中，弩箭便已就位。须臾间，恐怖的蹶张弩，已经准备就绪。

深深吸了口气，李明伟便恢复了镇定，激动和恐惧都不需要，专心致志的等待吧，多杀一个敌人自己就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李明伟并不怕死。李明伟是张家的奴仆，后来成为张家的私兵。在通过整编，成为青州正规军之后，他就获得了自由，成为一名平民。如果他能够立下战功，比如说，斩首三级，李明伟大人便可以得到晋升，他全家也都可以得到自由，并得到五十亩土地——由张涵出。当然，假如李明伟战死，或者重度伤残的话，也有同样效果。不过，那一百亩土地便是由青州官府出了。

“呸！”

开战之初，却想到这么不吉利的事，李明伟不由自主吐了口吐沫，又踩了一脚，去去晦气。不怕死和愿意死，是两回事。虽然土地少点儿，李明伟依然更愿意用立功，来实现自己的心愿。

都尉赵文华身体也随着大地而抖动，身为先登的指挥军官，他神色不变，唯有两眼闪闪发光，紧紧的盯着奔腾而来的骑兵。赵文华心中有点兴奋。

赵文华是张家第二次选仆时，与弟弟赵武杰一起双双入选的。后来因为成绩优秀，得以进入族学学习，他在族学接受了系统的教育和训令。后来赵文华加入了鲁国郡国兵，屡立战功，晋升很快。与李明伟不同，整编过后，赵文华已经是都尉，秩千石的中级军官了。他的全家人早已获得了自由和土地。满怀着对张家的感激之情，赵文华期待着能立下更多的功绩。

还有两百步——赵文华不动如山。

还有一百五十步——“上箭！”

青州军的先登上好弩箭。

还有一百步——“举盾！”

厚重的大木盾上裹着一层铁皮，下面的尖锥深深的刺入土中，粗大的撑杆被支在盾后，三百张大盾排列成一道坚实的铁壁。

还有六十步——“预备！”

青州军的先登亮出了锋利的爪牙，排在前面的，都举起了蹶张弩，形势一触即发。

严纲策马狂奔，迎面扑来的狂风，打在脸上，他不由得激动起来。速度和杀戮从来都是令人兴奋的，严纲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距离还有一百五十步，严纲决定等等。

坦率的说，严纲不怎么喜欢与青州兵作战。青州军都是缩头乌龟，每人一件坚实的乌龟壳是在令人头痛。原本在百步即可射箭，如今面对乌龟壳，也只能改成八十步，甚至八十步的杀伤也是有限的，等于平白少射了几轮箭。如此优良的防御能力，也使得许多人喜欢青州军的乌龟壳，但严纲把分得的几件铠甲，都给了部下，自己还是穿着那身鱼鳞铠。当然，为将官精心打造的鱼鳞铠，防御能力并不亚于普通的青州铠。

在一百三十步的时候，严纲才吹响了号角。

“上箭！”

雷鸣般的马蹄声里，只有大声呐喊，才能听见，但什伍长们整齐的喊声，还是清晰入耳。

严纲眯着眼睛，没有准备弓箭的打算。青州军的兜鍪和胸部的铠甲都有一分余厚，面上还带有铁面罩。只露出寸许宽的眼睛，弓箭的威力都被大大削弱了。

一百步了，严纲没有动；

八十步了，严纲决定再等等；

“呜～～”

直到七十几步远，严纲才吹响了号角。

“放～～”

在一片呐喊声中，天空“咻”一下，一层阴云掠过了上空。密密麻麻的长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带着凛冽的杀机，越过大盾，直扑青州军中后部……

突然，严纲看见大盾间闪烁出点点寒光，他猛地一惊，弩，是强弩！

但是，在这个时候，距离太近了，骑兵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来不及转向了。严纲握紧了长戟，再次压低了身体，双腿用力猛夹住马腹，骏马吃痛，奋起余力又提高了速度，人死鸟朝上……

“低头！”

李明伟顺从的服从了命令，俯首45度，把脸部藏在了头盔里。阴云笼罩住天空，转眼箭雨便落了下来，打在众人的头盔上，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随后便弹开了。只有少数倒霉蛋，被箭簇击破了铠甲的薄弱部位，或没有铠甲防护的部位，鲜血从撕裂的伤口涌出，渗湿了附近的衣物。不过，这些地方都不是要害，并不会影响战斗，没有人退出战斗，只有稀疏的闷哼声。

“预备！”

李明伟抬起了头，将蹶张弩平平举起，通过望山，来瞄准扑来的骑兵。老实说，在五十几步的距离，骑兵连人带马这么大的目标，李明伟实在用不上瞄准，不说百发百中，十发九中也是没跑的。但是，长期养成的习惯成为了本能，他还是眯着眼睛，瞄了一下——马也有要害的。

“呜～～”

“放箭！”

听到命令，李明伟轻轻扣动了悬刀（扳机），没有观察结果，他便向左一步，给身后的唐国强闪开了位置，随即一转身，向后疾驰两步，从最前排来到了第三排，又一个转身，跨步战好，一弯腰，脚钩踏在了踏环里，拉开拉杆……待他直起腰来，弩箭便已就位。此时唐国强射箭完毕，正好闪开了位置，孙东平向前一步，李明伟紧随着他，也向前走了一步……

李明伟的一个瞬间，在严纲看来却很漫长，寒光一闪，严纲就见爱马的头颅高高扬起，一直雪亮的方头四棱箭镞便从马耳后面透出来，慢慢刺在他的身上。鱼鳞铠的质量很好，又穿透了马首，弩箭并没有伤害到严纲。但胯下骏马的骤然减速，严纲没有丝毫反应便飞了出去……

严纲飞出去足足有七八步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差一点儿没背过气去。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大声叫他，但严纲的脑海里轰轰作响，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竟分毫动弹不得……

大汉国的军法森严，主将若是死亡，亲兵将尽数处死，其余大小军官也多如此。严纲说是冲在前面，却也不是最前面，再前还有亲兵——这时候都已死了。此时此刻，一见严纲落马，生死不知，所有人都急了，这是要掉脑袋的……

骑兵们也顾不得许多，拼命向前冲。亲兵冲上前去，是抱有万一的希望，想将严纲抢回去。而骑兵们冲上前，则是为了立功赎罪——若是将这股青州先登灭了，斩杀其指挥的军官，也可以抵消罪行，这几乎是唯一的出路了……

于是，骑兵舍生忘死，如潮水般奔腾而至。青州军的蹶张弩是经过改进的，发射速度极快，又采取了三段轮流射击的方式，使发射速度达到了一个新高，顷刻之间，便射出了数千箭，也不能完全阻止骑兵的突击。毕竟，骑兵如奔流般一起向前冲锋，前面的骑兵自然而然便为后面的骑兵提供了掩护……

严颂是严纲的侄子，又是他手下得力的军官，见严纲落马，他眼睛都红了，严颂恨不能把这些人都吃了。也是他运气好，穿着一身青州的骑兵铠，竟没有大碍，眼看着离青州军越来越近，严颂咬紧了牙关，端平了长戟，正要破开大盾，好杀个痛快，就在这个时候……

“唏呖呖～～”

胯下的骏马一声长嘶，忽然马失前蹄，严颂整个人飞出去好远，大头朝下摔在地上，当时便没有了动静。突破到近处，三五十步的骑兵很多，但他们无一例外，不是倒在了强弩劲射下，便是马失前蹄，整个人都成了骑兵炮弹——飞了出去……

一个是偶然，二个是意外，但一批批都如此，连接近都不能，便平白的死在半途中，这沉重打击了骑兵的士气。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之，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堆成了一片尸山血海，骑兵也冲不上去，后面的骑兵不由自主都降低了速度……

幽州兵失去了前进的勇气，赵文华却还不肯放过他们，令旗一指，随着鼓声的响起，青州军开始了突击……

严纲伏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稍微清醒一点儿，手中的长戟早已不知去向，却看到一口黑乎乎的长刀直劈过来，黑暗吞没了他……

是日，赵文华斩首两千有余，公孙瓒军左翼骑兵溃不成军。而右翼骑兵出动之时，又遭到了骑军的阻截。当赵文华指挥先登，奋力向前的时候，张奂也把握住机会，立刻挥军猛攻。右翼骑兵也崩溃了，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公孙瓒全军皆溃，大败而归。

宜将剩勇追穷寇，张奂指挥着青州军紧追不舍。公孙瓒逃到大营附近，收拾残兵准备再战，却被随之而来的赵文华指挥先登猛烈攻击。公孙瓒军又败，连牙门旗竿都被夺取了——牙门旗竿就是旌旗，也就是全军的军旗，连牙门旗杆都被夺去了，公孙瓒的狼狈不堪可见一斑。公孙瓒军遂溃不能止。其时，张奂指挥青州军赶到，趁势拔其大营。随后，骑都尉孙齐云指挥着骑军一路追杀，直追杀出上百里之遥。

是日，青州军共斩首五千余级，俘虏八千有余，斩公孙范、严纲以下将校一百一十七人。

公孙瓒仅率白马义从等五百多骑度过了漳水，逃脱了性命。

至此，张涵控制了冀州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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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战定

这是一张美丽的强弩，湛蓝色的弩带着钢铁独特的魅力。弓身长四尺余，浑然优美，弓弦长三尺多，比一般的弓弦稍粗。弩臂和弩机也都是由精钢制造，精巧而坚实，弩弓横装于弩臂前端，弩机安装于弩臂后部。在弩臂前端还装有一枚形如马镫的踏环，显而易见，这是一张蹶张弩。在弩弓、弩臂和弩机等零件上，都可以看见一排数字，标明了生产的日期和批次——据此，便可以查出是哪位工匠，在哪天制造的。

张奂细细的把玩了一会儿，试着拉拉弓弦，又用拉杆拉了下望山：“不错！六石的？”

“嗯，”赵文华爱惜地看着蹶张弩——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弓身长四尺二寸，弓弦长三尺三寸，弩箭方头铁羽长八寸，两百步外可入榆木四寸，一百步内可贯重甲。六石蹶张弩，使用拉杆后，利用杠杆作用，使拉力下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即便不用脚，光凭着双手也可以使用。因为通体都是精钢制造，可以承受更强的力量，所以在精心设计后，整体重量不升反降，仅三十三斤。射击速度极快，在不瞄准的情况下，每分钟最快可以射出三十箭，一般说来，每分钟能射击速度为十二箭左右……”

说起这蹶张弩，赵文华立刻就滔滔不绝，直说了好长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赵文华所说的分，与后世的并不一样，而是张涵为了计算方便自行规定的。大汉国将每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又将每个时辰分为八刻，考虑到以后制作钟表，张涵将一刻钟分成十分钟。一分钟顺理成章也就分为八十秒，即一个时辰为八十分，六千四百秒。这样一来，一分等同于后世的一分半，而一秒则要比后世的秒长八分之一。

换言之，在后世的一分钟里，可以射八次箭。

“哦，那不是与弓箭差不多了？”张奂笑着问道。

“不行，比弓箭还是要慢一点儿的……”

赵文华这话与其说是谦虚，还不如说是在炫耀。

伸手要过弩来，赵文华一弯腰，左手自然的从腰间掠过，取了一支弩箭在手。扶住了弩臂，脚伸进踏环，踏个结实，右手探到拉杆的把手处，也不见他用力，“喀哒”，轻轻地一声响，望山被拉向后面，牙上升，钩心被带起。扣住弓弦，将其一起拉开，直起腰来，将蹶张弩端起来，左手顺势将弩箭放置在失道里……

这话说来罗嗦，张奂在一旁看来，赵文华也就是弯下腰来，再直腰这么短的功夫，蹶张弩便已准备就绪。张奂不由得兴致大起，这么快，比弓箭也慢不了多少。

“蹶张的射速，怎么也不能与弓箭相媲美，但是，射箭使用的是手指的力量，射不了几箭便乏了，能射上三五十箭，还依然保持稳定的，屈指可数，寥寥无几。而这蹶张便大不相同了……”

赵文华把弩箭取下，将拉杆展示给张奂，拉杆前面呈一圆柱状，平时置于一个凹槽中，恰好可以容纳人手。

“这手的握力，可比手指的拉力强多了。我这营中，又都是六石弩，即使射上百十箭，也完全可以保持稳定……”

“不错！不错！看来，我也要抓紧了……”

这批蹶张是小作坊的最新产品，试制了两千，先拿来军中试用一下，看看实际使用情况。张奂分得了一千。如今既然好用，张奂自然要争取先为自己的部下换装，总不能平白做了贡献。

张奂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说，嘴里则在夸奖着赵文华，脚下不免没有留神。“叭叽”一声，险些滑倒，好在赵文华手脚麻利，扶了他一把。张奂这才注意到，原来踩在一滩凝固的血泊里。

“将军，小心些儿！等把战场打扫完，您再来看也是不迟……”

“没事！你这一仗打得不容易，我不上来看看，怎么能够安心？”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赵文华昨天坚守的土丘上。张奂低下头来，许多士卒正在打扫战场，远处是一群俘虏正在监视下挖着坑，所有死去的人都将得到掩埋。不过，一切才刚刚开始，密密麻麻的尸体依然散落在战场上，淡淡的腥臭味弥漫在这片土地上。张奂丝毫不以为意，都是厮杀汉，哪里有那么些好讲究的。昨天把死马运回了大营，给士卒们改善伙食，也没看谁吃不下去。

在尸山血海中，张奂注意到零乱松散的新土，从土丘中部开始，一直密布到近前。

“公孙瓒还真是倒霉呀……”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公孙瓒会给了这许多时间……”

赵文华心中很是得意。

若是昨日他们一立阵，公孙瓒就指挥着大军冲上来，昨天的伤亡可就大了。没有坚固的营垒，或密集阵形的长矛兵，在近战中，步兵绝对不是骑兵的对手。不过，战场之上，没有假设，公孙瓒选择错误，只能怪他倒霉了。

生命不息，挖坑不止。挖坑是伟大的事业，是步兵对付骑兵的最好选择。半圆形特制的军用铁锹，功能类似于洛阳铲，一锹下去，再提起来，一个尺许深的小坑洞便完成了。提土上来以后，轻轻顿一下，土层便会覆盖在坑洞上。先登这一营人，是张奂从鲁国一手带出来的，至少经过三年的训练，又充斥了相当数量的族学毕业生。有片刻时间，赵文华便能将五十步内布满坑洞。何况，公孙瓒还给了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在这种土地上，马跑的越快，死的便越快，绝无例外。

朝阳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张奂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微笑，不知道主公接到战报会是什么表情。张奂遐想了片刻：“走，陪我去看看受伤的士卒……”

俘虏的处置，缴获的物资，骑军追击到幽州去了，随后还要派出支援部队，还有组织后勤补给……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张奂可不能把时间都花费在这里。

“啪！”张涵猛然一拍桌子，大声赞叹道：“子美干的漂亮！”

九月金风送爽，在这即将过去的一年里，胜利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张涵的统一大业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今天，张涵又收到了一个胜利的消息——张奂使用了最紧急的飞羽传书，在战事获胜的第三天，张涵便接到了胜利的喜讯。

“怎么？”戏志才转身问道。

“这一回，公孙瓒可吃了大亏……”

张涵哈哈一笑，也不多说，将译文递了过去。戏志才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了，也不禁笑了起来。张奂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青州的威风，如此说来，青州便可以更进一步了。

“文臧，接下来，你看应该怎么办呢？”

张涵心中欢喜，便有意继续北进，总要把燕山纳入控制范围，才是有了一个稳固的根据地，也好徐图后事。不然的话，敌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再努力建设，也挡不住劫掠。

“主公，打下幽州不难，难的是如何处置刘虞……”

戏志才在脑海里迅速盘算了一番。北上是早晚的事，如今去了公孙瓒，可谓是去了一股大敌。而幽州牧刘虞为政宽和，也就是说，没有多少兵力。此刻正是最好的机会，理应乘胜追击。常言说得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不错，刘虞是个问题……”

刘虞为官清廉，在大汉国名声显赫，守牧幽州多年，在当地具有很高的声望。这些都不能不考虑。

“算了，先打下来再说。命令张奂，务必抓住有利战机，趁势直进。一定要抓住公孙瓒，不必顾忌刘虞。有机会的话，也可以把刘虞请到临淄来……”

张涵犹豫了片刻，还是忍受不住诱惑。不说燕代之地是抵御胡骑入侵的战略要地，光是渔阳的盐铁和对外贸易所获得的益处，张涵就无法拒绝。牛马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战略资源了。

“命令高顺统兵两万，星夜北上，以支援张奂……”

决心一下，张涵从后勤到援兵，调动了大批人力物力北上。幽州的战事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的，张涵便将之全权托付给了张奂等人，自己专心致志的整治起冀州来。

冀州一共有九个郡国，整整一百个县。一朝天子一朝臣，张涵要彻底控制冀州必然要对其大换血的。从青州抽调了亲信，张涵重新任命了冀州的郡县守令。原来的郡县守令，张涵则根据治绩，或免职，或调派到青州任职。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有突出的才能，不降反升，被征聘为张涵幕僚。比如说，柏人令董昭为人深沉有谋略，张涵就除他为从事中郎，参与军事。

另外，张涵还表张奂为河内太守，使其领兵一万，守河内郡；表王文祥为东郡太守，领兵一万，守东郡和济北国。

冀州治所邺县位于魏郡，与兖州隔河相望，远离青州。张涵将治所迁移至信都县，以便加强控制。

按照惯例，张涵免除了冀州、东郡和河内郡今年的赋税和徭役，并免除了以往欠下的赋税。与此同时，张涵还宣布，从此以后，上述地区的赋税和徭役，等同于青州等地。这样的政策一下，各地自是欢声雷动，冀州先是兵灾，后是匪乱，今年可是祸害不轻。不管张涵是否在收买人心，冀州人得了实惠，也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对冀州军的整编和训练，也在进行当中。此事说难也不难，伙食、薪饷等一系列措施执行下去，大部分士卒便心满意足了。然后，张涵对冀州军的战术技能进行了考核，淘弱留强，并开展了新卒训练。与上一次整编相同，被淘汰的老弱也都归入军屯之中。各级军官也要接受考核，张涵将之分批送往青州。他最初只选拔考核成绩优良的，倒把整编搞得如同提拔一般。

如此种种，都是通行惯例，与原来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冀州的知名人士里，张涵注意到了不少“熟人”。

如东郡卫国人乐进乐文谦，东郡太守王文祥到任后，征辟他为从事。

又如泰山钜平人于禁于文则，张律大破鲍信，于禁也一同被俘虏了，这位仁兄性格非常坚决果断，立刻便投降了。因为于禁曾出主意设伏，重创了张律的前军，所以，张律对他也颇为感兴趣。但是，于禁弃暗投明的干净利落，张律不免心怀疑虑，遂拔于禁为属吏，暂不领兵，只参谋军事。

还有河间郡莫人张郃张俊乂，他是韩馥所部的军司马，这时候自然便成为了张涵的手下。张郃的考核成绩优秀，被送往临淄演武堂学习，后因成绩优秀，毕业后得以进入张涵的亲军之中。

当然，更为著名的，则是常山赵云赵子龙了。在这年年底，赵云被常山郡所推举，张涵遂拔为司马，特进为亲军屯长。

整编一直持续了三个月之久，到了初平二年年底，张涵控制了青冀二州，琅邪国、鲁国、泰山、河内郡、济北国和部分东郡，共计二州六郡国，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万，兵力三十四万六千人，还有海军一万五千众。此外，组成军屯的淘汰士卒也有八万一千户。

部分东郡是说，张涵表王文祥为东郡太守，原东郡太守王肱可还依然存在，在兖州刺史刘岱的支持下，控制着东郡位于大河以南的地区。王文祥只控制了大河以北的地区，及临邑县。

依照张涵的征兵制度，明年他手下的总兵力预计会超过五十万。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每年消耗的粮草就要超过一千万石，钱财也难以数计。每每考虑到这里，张涵便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想来，明年的裁军行动，将是无可避免的。

在此之前，张涵以战功寥寥为由，一直压低手下将领的职务。像张律、张奂、伍子方、刘文标等人，各自统兵数万，也不过是一区区校尉而已。到了这个时候，张涵自不能够再如此。

张奂大破奋武将军公孙瓒，张涵遂以之为奋武将军。张律破鲍信，占据了济北国，张涵表之为奋威将军。张英被表为讨逆将军，伍子方为讨虏将军，刘文标为讨寇将军，张恒为破虏将军。前两者为大汉国正式的将军称号，后死者则为杂号将军，职位相对低一些儿。除此之外，还有韩馥被表为杨武将军，也是杂号将军。张超、高顺和王文祥都被表为偏将军，为最低级的将军。

至于其他晋升的校尉共有三十七人之多，都尉更数以百计，便不详细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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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回家

“唉～～”

张涵坐在温热的水里，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尽的惬意尽在叹息中。可惜，要是温泉就更好了。张涵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真是不足，再怎么有权势，张涵也没有办法在临淄城里挖出一口温泉来。

洁白细腻的大理石铭刻着绽放的莲花，层层迭迭的花瓣组成了凹陷，躺在其间犹如被莲花簇拥着，痒痒的，闭上眼睛，张涵整个放松了下来，还是回家好……

领军出征在外，自有许多不便之处。张涵并不是个古板的人，自然有军官的特权，可以按级别待遇，吃得好一点，住的舒适一点……但是，随身携带洗澡桶，在行军途中洗澡，总是很愚蠢的行为。张涵上一回洗澡，还是在冀州新治所信都。不过，那已经是半月之前的事了。

水波轻轻的拍打着他，在雾气朦胧中，一个玲珑有致的女子走了过来，荡漾起层层轻波。嗯，这是谁呢，张涵眯着眼睛看了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是美女刺客，看这身形步伐……呃，明白了，这身形呈夸张的葫芦形，似乎丰满了点儿，也熟悉了点儿，张涵随手验证了下，腰间一痛，证实了他的揣测……

“若若，你怎么来啦？”

若若用力在张涵结实的身体上擦拭，随手又掐了他一下，嘴里还嘀咕着：“哼，我不来，你想谁来，又想祸害哪个小丫头啦……”

“……”

汗！张涵知趣的闭了嘴。

其实，张涵也不算好色。房里的丫头，府里的歌舞姬，大大小小的侍女，杂七杂八怎么也有几百人。在张涵的生活里，任君采摘时比较矜持的说法，勾引诱惑，才是他时常面临的现实。这些年下来，张涵至今也没能完成百人斩的野望。由此可见，张涵确实不算好色之人。

若若也就是那么一说，她今天是另有要事。若若倒不是不嫉妒，可有些事情是嫉妒不过来的。浴室是高危地带，她们又不能总亲自出马，服侍张涵洗澡，难免会发生点儿什么意外。

若若掐完了丈夫，又念了几句，什么人老珠黄云云。若若比张涵大了五岁，这是她的心病，由来已久，无药可医，也没道理可讲。张涵劝说到三十几次的时候，就已经麻木了，此时便装出昏昏欲睡的模样，一概左耳进右耳出。看见张涵装死，只气得若若又掐了他一下。

“慎儿都十六岁了，娃娃也十四岁了……”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若若和王眸间的明争暗斗，看样子是要一直持续下去了。若若既然来了，王眸便也不会远。若若也不敢多耽误时间，念了几句，便说到正题。

……

“慎儿见过父亲大人！”

刚刚出门迎接的时候，已经行过礼了，但许久未见，张慎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张慎的个子比张涵高一点，长相随若若，肩宽背厚，猿臂蜂腰，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武士服，益发英姿勃勃。看着儿子，张涵也有种老之将至的错觉。

“起来吧！”

张涵很随意的摆摆手。张涵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首，身子却着实有点乏了。若若刚把话说清楚，王眸便掐着时间进来了，接下来自是一番云雨，待张涵出来浴室，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吃了吗？”

“慎儿吃过了……”

“再陪父亲喝一杯吧！”

“是！”

听见张涵的话，侍女立刻准备好了酒菜，完全没有给张慎拒绝的机会。看得出来，张涵的心情很好，张慎自不会惹父亲不痛快。

“父亲，下次出兵带我一起去吧！”

说了一阵儿闲话，父子间其乐融融，张慎忍不住提出了一个要求。

“嗯，那你的学习怎么办？”

张涵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不过，若若哦就很重视了。在若若和王眸的战争中，孩子也是较量的一个重要环节。张慎四岁学文，五岁习武，成绩历来都是矫矫者。张涵总觉得孩子们太辛苦了，偶尔有空的时候，就会带着他们一起去掏鸟窝，逮兔子，再来个野外烧烤什么的。十岁时，张涵干脆将儿子改名送回族学学习。

换言之，张涵实际是在说，若若不会同意的。

“父亲，我已经毕业了！”

张慎说起这个，一脸的骄傲。

“哦？”张涵微感诧异，他知道儿子的成绩好，基础也不是一般的孩子能够相提并论的，肯定能提前毕业，却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之早。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写信告诉我……你这小子！”

张涵抓过儿子，高兴的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也没有多长时间，就是大上个月……”

张慎好不容易才挣脱了父亲的大手，腼腆的笑着说道——他本就有意给父亲一个惊喜。

“得了几个五分？”

“九个五，四个四，兵棋推演还得到了加分……”

张慎说起这个，也很得意，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点，可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不错！不错！”张涵笑眯眯地夸着儿子，“那你这回是第一喽？”

“……，不是！”张慎瘪了瘪嘴，“伍哥得了十个五，三个四，还得了三个加分，我才一个……真是，伍哥比我大两岁，要是再过两年，我肯定就能超过他了……”

“慎儿，小伍赢了你，公平不公平？”

“可伍哥比我大两岁……”张慎很不服气。

“那就是说，你现在还不如小伍喽？”

“……，我就差一点，一点点而已……”

张慎比了比拇指，觉得不妥，又伸出小指，然后露出个指尖，表示只有这么一点。

“慎儿，你觉得自己尽力了吗？”

“嗯！”

“那就没关系了！”张涵把儿子的脑袋揉得像个鸟窝。“儿子，你做的不错！”

张慎“嘿嘿”傻笑了一会儿，也就不在意了，父亲的夸奖，比第一更令他喜悦。

“父亲？”

“好好好。等下次我领军出征，你也一起去好了……”

这是一个空头许诺，张涵其实清楚。在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再领军出征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摆手让侍从都退了出去，张涵另起了一个话题：

“慎儿，你也长大了，有没有心仪的小姑娘……”

“……”

张慎也不是个雏了，张涵在世家子弟的教育中加入了性教育，他在去年已经有过经验了。可是，他终究是个年轻人。说起这个话题，还是羞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张涵看着有趣，就逗了他几句，张慎的脸上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吭哧了半晌，就要找个由子逃跑。张涵自不会让他如愿，连忙抓住了他：“慎儿，你先别忙，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父亲可是在帮你。要等你母亲安排完了，可就没有办法更改了……”

张涵说的好听，张慎自是不信，可这个威胁实在太有力了，他不由得僵在那里。

“坐，坐，慎儿，有话就说，父亲也不会笑你的……”

张涵把咧开的大嘴闭上，正了正色，开始诱供，但眯得细细的眼睛，落在张慎眼里，总带有三分笑意和两分戏谑。

不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母亲曾试探过他的口风，要是听由母亲安排，肯定不是荀衍的女儿，就是伍子方家的四女。

荀衍是戏志才和许陵的好友，与张涵的关系也不错，原任平原太守，后任户曹从事——管理农桑，都是一等一的重要职位。荀氏又是颍川郡望族，天下士族中都是首屈一指的门第。而伍子方更不用说，本是张涵坐下第一员大将，此时虽不出彩，只得了个杂号将军，但他负责守卫鲁国、泰山，深得张涵信赖，张律原来可也只是他的属下而已。

若若希望与这两家联姻，自是出于对儿子未来的考虑。能够有这样的亲家，对张慎的将来总是有好处的。然而，若若的苦心，张慎却不以为然。张慎与弟弟的感情不错，他对这样的婚事也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张慎心里有人了。

“有没有呀？慎儿，你不说，我就当是没有啦……好，我就这么告诉你母亲去……”

张慎嘀咕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准话，张涵等了一会儿，也没听明白，就笑着催促道。

“等等！父亲……”

张涵是随口一说，张慎却受不了这个，只好低声下气，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张慎喜欢的姑娘姓管，管宁的管。若若虽不是太满意，却也勉强可以接受。

坦率地说，姑娘家的门第也还可以。管宁声名久著，担任劝学从事多年，也是一方重臣。而且，管宁素与张涵交好，张涵平日里也很敬重管宁。管宁的女儿也不委屈张慎。不过，伍氏手握大军，而荀氏为士族之望，管氏相比之下，可就差得多了。若若答应是答应了，却不太高兴就是。可是，张慎得偿所愿，整日里笑得合不拢嘴，就等着年后请人去提亲。一时间，却顾不得母亲如何了。

“涵儿，你做的好，祖父很是欣慰……”张昭眯着眼睛，露出稀疏的牙齿，笑得很是开心，“搓山之上广寿仙师的观，已经建好了。明日里，你陪我一起，去给仙师行个礼吧！”

“是的，祖父！”

汗！张涵对神仙的信仰是很淡薄的，广寿子是他一手造出来，就更不要说。然而，看见张昭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张涵也无从反对，稍为犹豫，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一回返回青州，张涵只在临淄短暂停留了五天，处置了一些需要他拍板的重要事务，便启程前往石岛。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可不是用人之道。此次出兵冀州大获全胜，自然要封赏一番。占据了冀州，郡县守令长吏平白多出了几百个空缺，张涵都是从青州抽调的人手。这就提拔了一批，随着这些人的调动，又空出了几百个缺，又得提拔一批。然后，张涵又给大大小小的官吏们加了一个月钱粮。这样一来，青州上下人人有赏，自是一片欢声雷动。

张恒没有与张涵一行人一起上路，他的新媳妇有了身子，不方便行动，便只好托张涵问候家人了。这里需要说一句，张恒没有等到张涵回来，便在十月间办了婚事。这小子有两下子，尽管张恒一再强调，“（奉子成婚）他也是迫不得已”，张涵却总觉得，他是在炫耀着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蔡邕的喜欢与否，便不重要了。蔡邕颠沛流离，只有蔡琰这一个女儿，再不高兴，也不能计较。何况，蔡邕能在不其安居多年，心中也未尝不承张涵的情，就亲自参加了女儿的婚事。张恒的萝莉爱，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石岛的冬天也不冷，张涵只穿了一身襜褕，行在山间，侧后是一望无际蔚蓝的海水，身处在巍峨挺拔的搓山之中，潺潺溪泉清澈见底，苍松翠柏终年常青，千奇百怪的山石蔚为壮观，行人行于其间，无处不是风景。张涵边走，边轻声与张昭说话。张昭年老体弱，穿了身厚厚的夹衣，令人一见，颇有腰大十围之慨。在张涵的坚持下，他找人编了几张背椅，让人把张昭一路背了上去。

说是让张涵陪着，但老爷子要去行礼，谁也不敢不去。张何、张王氏等一大串长辈，还有张涵的同辈兄弟，再加上从人护卫，浩浩荡荡竟张罗了数百人。张昭看着直皱眉头，终也无可奈何，也许富贵就是这个样子了。

走了足有半个时辰，众人方在翠霞掩映间，看到一所雄伟的道观。与平乐观相比，广寿观自是微不足道，不过是三间大殿，几十间厢房而已。然而，在山上起这么大一座观来，张昭也是煞费苦心了。

在祖父的监督下，张涵老老实实的给广寿子行了礼。广寿子的神仙像与张涵当初描述的差不多，鹤发童颜，雪白的面庞上不带一丝皱纹，剑眉朗目隐隐有神光流转——老爷子干脆镶嵌了两块宝石充作眼睛，三屡长髯一直垂到腰间。张涵咋舌之余，也很佩服这匠人的手艺。广寿子神像比例适当，栩栩如生。

在幽暗的大殿里，日光透过琉璃窗照在神像上，整个广寿子神像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芒之中，似乎正在看着每个前来祭拜的人。张涵一时竟看得呆住了。

看着这巧妙绝伦的设计，张涵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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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圣典》

“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

“那就开始吧！”

“父啊，请您保佑我，在我软弱时，您赐给我坚强；在我恐惧时，您赋予我勇气。父啊，请您看顾您的子孙……”

屋子里的光线很淡，闵成德端坐在阴影里，他的一手按在《圣典》上，一手抚在自己的胸口，低沉的祈祷声回荡在屋子里。

“咚咚咚～”

忽如起来的敲门声，令闵成德一惊，他悄无声息的将《圣典》合好，放入到枕头中间的暗格里，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开口询问：“谁呀？等一下，就来啦！”

抽出门栓，门“吱呀”一声开了，灿烂的阳光迎面扑过来，只见得一个黑影立在门外，闵成德不禁眯起了眼睛。

“闵兄，有人找你……”

“哦，是严兄呀，有劳了，是谁找我？”

闵成德到了此时方才看清楚，来人是严松。

“我也不清楚，来人只说是同乡，给你捎来了家里的消息……”

家里的消息，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闵成德心中一动，不由停下了脚步。

“怎么？”

严松有点好奇，闵成德快步走了起来，几乎像是在拉着严松小跑了一样：“没事！听说是家里的消息，有点激动罢了。”

严松笑笑，没有说话，配合着加快了脚步。闵成德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高约七尺，身体健壮，若不是形容端庄，只怕看起来，不类大夫，反似强人了。闵成德是徐州人氏，原来学过一点医术，听说了神医华佗的名声，辗转请人介绍，才能进入到医园学习的，迄今已有一年了。他学习很是刻苦，过年都没有回家，听到了家中的消息，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家里’的消息不太好，闵成德的母亲身体不适，非常想念儿子，家里人希望他能尽早归还。既然如此，闵成德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只好告别了医园。据说，他是回到了家乡。

“好，暂时就是这样了……”

对于这个路遇‘强人’的话，小三是半信半疑，或者说，是满怀戒心的。青徐之间稍为安定一点，罕有人吃人的事情发生。可是，罕有不等于没有。在外流浪三年了，小三什么人都见过。哪里都有穷人，毕竟这里是徐州，又不是青州，可以去流民屯找口饭吃。

何况，这个‘强人’只是随手在路边揪了根侧耳根，嚼烂糊在伤口上。让小三很是鄙视他，也就更谈不上相信他了。不过，父亲跌倒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小三再害怕，也只能强撑着，不肯离开。

闵成德看着这个小东西，心里实在有些好笑。小三的父亲只是被石头划破了腿，清理好创伤，糊上鱼腥草，也就没事了。不过，他昏迷不醒，可不是因为这点伤势，十有八九是饿的。看这小东西的模样，这是把一点吃的，都给了孩子。

若无其事的把小三指使得团团转，闵成德烧开了一罐水，又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块粗麦饼，掰成细碎的小块，投到罐中，一股粮食的香味弥漫了出来。小三不由自主吞起了口水，肚子也咕噜噜直叫。他也顾不得防备‘强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罐子。

闵成德无声的叹息一声，也不言语，又取了个小木婉出来，盛了一碗饼汤，递给了小三。小三犹豫了一下，伏在地上给‘强人’磕了个头，才接过木碗。闻到食物的味道，小三的父亲也醒了。看着小三拼命吞咽口水，却先去喂父亲，父亲吃了几口，便不肯多吃……

“这里还有……”

闵成德淡淡的笑笑，温言说道，心下却暗自点头。他此行就是来帮助人的，可救助的是个好人，总令人更开心一点。

……

“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父啊，唯有您永恒不灭，您的灵行于天上，俯照四方……”

倚着明灭不定的篝火，闵成德打开《圣典》，开始了一天的祈祷。《圣典》是用枯黄的草纸，手工抄写的，闵成德小心翼翼的打开它，轻声的朗诵着，他低沉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宁静而安详的力量。小三父子不很明白他在读什么，却依然被这种气氛感染，不觉中停止了吮吸。

傍晚时分，闵成德打了两只兔子，他只吃了半只，那一只半，被小三父子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肉丝，还把骨头砸碎了，吸掉其中的骨髓。而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依然舍不得扔掉骨头，一直含在嘴里，不时的吮吸着。

“我是父的使者，父让我行走四方，来帮助苦难的人……”

在小三父子的询问下，闵成德开始了他的布道，有过几次经历，他说的很自然，很安详，似乎他说的是天地至理，理所当然的事实。他拒绝了这对父子的感激，声称这是父的旨意，感谢父好了。

“父？父就是元始。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间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混沌之中。后来，父便诞生了，他是天地间唯一的神，也是最初的造物。那时候，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就在混沌里，父孤孤单单不知过了多久。父觉得很寂寞……”

闵成德绘声绘色的讲起了盘古开天的故事。

“……。父的左眼化为太阳，右眼化为月亮，灵归于天上，号：‘鸿钧’。所以，鸿钧也是父的名字……”

在荒野里行了几日，闵成德说起话来，也是兴致勃勃。说完了盘古开天，又讲女娲造人。

“……，父的心脏化为大海，女娲便是生于父的心脏之中，她是天地间最初的圣徒，大能仅次于父……”

依照《圣典》的说法，水是父的血，土是父的肉，女娲用父的血肉才能造人的。

“……，世人继承了父的血脉，我们都是兄弟，所以，帮助你也是应该的，你不必感激我，感激父吧！

在父的面前，我们是一样的，愿父垂怜我等！”

闵成德说到最后，习惯性的俯首祈祷了一句，用手在身前画了个圆圈，并在胸前点了两下。静思了片刻，闵成德才转过身来，安慰目瞪口呆的父子：

“再说，你们父慈子孝，符合了九律之首，父看了很高兴，才驱使我一日奔走百里，来帮助你们……”

也许是篝火的映射，小三父亲只觉得，闵成德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情不自禁的拜了下去。

“九律是什么？”

小三提出这个问题，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这个进度有点慢，但闵成德并不着急，在传教的初级阶段，这是常有的事。

“九律是父启示我时，一同传下的戒律：第一条便是父慈子孝……”

闵成德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小三是个土生土长的大汉人，只觉得闵成德越来越罗嗦，并不知晓唐僧。用闵成德的话来说，九律就是盘古在启示他的时候，一并传授给他的，计有：孝顺、诚实、勇敢、正直、友爱、智慧、勤劳、仁慈和清洁。闵成德详详细细的解释了各条戒律。这些自然都是极好的，宗教大都宣称，救苦救难，通过威逼利诱，来推广敛财，这些不必多讲。

小三对这些倒不太在乎，说他相信神仙，不如说他喜欢闵成德讲的故事，听闵成德说了许多，小三也只是嘀咕：“难怪你总要我洗手来着……”

“清洁很重要，可以让人少生病，这都是父的慈爱，愿父保佑我等！”

闵成德边念道，边在胸前画了个太极图。

“大叔，再讲个故事吧！”

“嗯，讲什么呢？”闵成德已经说完了大洪水的故事，说完了女娲补天，也说完了大禹治水，“今天便说圣徒李耳的故事吧！李耳是最接近鸿钧的圣徒……”

遵照《圣典》的记录，古往今来的圣贤，三皇五帝，诸子百家，包括传说中的人物，都被归结为圣徒。因此，老子变成了圣徒李耳也就不是意外了。当然，恶人总是有的，闵成德将之说为不守九律，堕落的圣徒，宣称必将在幽冥之下的十八层地狱里，受到永久的审判云云。

圣徒是一个独特的概念，是指继承了盘古血脉比较多的人，他们往往生来便具有比较特殊的能力。但是，这也不是一定的，有人先天不足，却通过后天的努力，最终也一样成为了圣徒。

除此之外，《圣典》还虚构了一个极了之地——昆仑。盘古开天辟地，鸿钧则开辟了昆仑和幽明。不过，幽明最初不是为了惩罚，而是鸿钧看人死之后，魂魄无所依托，遂开辟了幽明。

值得一提的是，张涵将科学研究也掺和到其中。在《圣典》里公然宣称，父创造了宇宙，制订了无数的规则，我们应该努力摸索钻研，顺势而为，事半功倍云云。

《圣典》里有不少地方有问题，不过，这些事情不必细究。张涵写《圣典》的时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的大杂烩，到了最后，已经进入“玄之又玄，不知所云”的至高境界。

“今日一别，你们一路向北去，必能找到安居之所，不必彷徨，不必恐惧，父必保佑他的子孙！”

同行了五日，闵成德看这父子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将自己的面饼分了一半给他们，自己便要告辞。

如果闵成德一开始说这话，肯定会被嗤之以鼻。一路向北，徐州陶谦在屯田，张涵还设立了流民屯，谁都知道能找到安居之所。不过，同行几日来，闵成德学识渊博，无所不知，及那平静安详，充满了神秘感，都深深吸引着两父子。

“大叔！”

小三握紧了手里的弹弓，眼泪汪汪的，很是舍不得。闵成德有无数的故事，又用野兔的软皮和筋给他做了个弹弓，不时也能打了鸟雀什么的，小三很喜欢他。闵成德揉了揉他的乱发，没有说什么。

“大师！”

小三父亲也很舍不得。闵成德的和蔼，令他觉得可亲，可闵成德的神秘色彩，又令他觉得敬畏。坦率的说，闵成德的野外生存能力更令他钦佩——跟在闵成德的身边，还找什么安居之所，能吃饭的地方，不就是安居之所了嘛！

手里托着面饼，小三父亲鼓起勇气，猛的抓住小三，一起伏倒在地：“大师，就让我们跟随您吧！虽然我们也没有什么本事……”

闵成德沉默不语，小三父亲越说越心虚，话说的磕磕巴巴的，渐渐的，就说不下去了。过了半晌，他偷偷抬头窥视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闵成德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清澈见底又深不可测。小三父亲连忙低头——他什么都知道！

“哎，”闵成德叹了口气，“我要去帮助人，去的地方很艰苦……”

“没关系，小老儿什么苦没有吃过，只要能跟随在大师身边，小老儿不怕苦……”

小三父亲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可小三怎么办？”

“没关系！小三跟我这么多年，他什么都吃过……”小三父亲泪流满面，紧紧地抓着小三：“是不是，小三，你说话呀！”

“大叔，不，大师，我不怕苦，请您收下我们吧！”

“你们向北，最多一个月，便可以找到屯田之处，不管是徐州还是青州，吃饭总不成问题……”

这话很有吸引力，小三父亲犹豫了，闵成德转身就要离开，他赶紧膝行了两步。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是最后的考验：“大师，我们都是兄弟啊！”

闵成德停住了，在小三父子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笑眯眯的。

十五日后，一条清澈的小溪旁，闵成德正准备给小三父子做洗礼。

在这十五日中，父子俩熟练了亳教的礼仪，并掌握了基本的宗教知识，心甘情愿宣布攽依亳教。在考察合格以后，闵成德举行了庄严肃穆的洗礼仪式。

闵成德在头天夜里，将洗得干干净净的陶罐装满了溪水，并对之进行了长时间的祈祷——昨天晚上他们只好吃了烧烤。

小三父子二人洗净了身体和衣服，早早的来到了小溪边。闵成德打开《圣典》，随手一翻，觉得这篇誓词正合适，便以之为祈祷词开始祈祷。在旭日东升的那一刻，闵成德象征性的问了三个问题，小三父子轮流回答。闵成德用祈祷过的圣水（溪水），依次洒在二人头上，每人洒了三次。他一边洒水，还一边沉声念道：“XXX，我受元始之命为你施洗，使你归于父的名下，直到永远。愿圣血洗净你的灵魂，让圣光照亮你前进的道路。”

随后，闵成德又带领这父子，进行了第一次教徒祈祷。庄严肃穆的仪式，才宣告完成。

这是闵成德的第一次洗礼，但他总是从数百人中挑选出来的，又经过了严格的培训，沉着冷静的完成了整个仪式。清冷的溪水洒在父子俩的头上，令二人精神抖擞，眼也明了，心也亮了，似乎从此大不一样。

XXX是教名，不是张涵设计的，但闵成德觉得，小三这个名字太平凡了，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小山，其父则起名叫王福德。反正以前也没有过，闵成德便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随后，他发现这样效果很好，起名字对任何人都是很重要的事，通常都是由长者来做。给人起过名字之后，闵成德似乎自然而然也便成了教徒的长辈。

后来，闵成德顺利的找到了徐州的接头人孙和文。孙和文也在很短时间内，便对亳教深信不疑，将自己的大半身家都奉献给了教中。孙和文在下邳国也是小有名气的商人，为人仗义，乐于助人，颇有几分威望。得此相助，亳教顺利发展起来。

“报告，徐州的形势发展顺利，闵成德已经成功的在教徒中举行了第一次神前婚礼，宋春生也落下脚来，有了一定的基础，通过告解仪式，了解了部分情况……

“不过，徐州正大起浮屠寺，努力扶持佛教，对我们的发展有一定的冲击。我已经命他们潜伏好，不要急于刺探情报，以防引起他人瞩目……”

“好，你做的不错，不要急，慢慢来，黄老之学根深蒂固，不是佛教能够相比的。现在信佛的，很多都是冲着免税去的……”

初平三年（192）年，张涵又建立了另一套情报网。

宗教这个东西，张涵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存在就是真理。宗教源于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哪怕千百年后也依然存在。张涵无法消灭宗教，只有让宗教对他有利。在很早以前，张涵便曾想过创造一宗教。可惜，这不是一件容易事，也容易后患无穷，张涵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然而，近年来的一些事情不时的提醒着他，宗教的影响很大。而麻雀的力量也令张涵引以为忧，张涵扶持了内卫，但内卫是用来监视内部的，它的规模和发展前景，都远不能与麻雀相提并论。张涵便有意另起炉灶，时逢此事，张涵干脆便将两者合二为一了。

当然，宗教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张涵便将其分解成了几十个部分，大汉十三州每州都派遣三～五人，他们互不统属，甚至互相都不认识，各自发展。而且，在教义和《圣典》上都是大致相同，而存在着“小小”的差异。再加上个人学习理解的不同，各自创造的宗教仪式的不同，使他们在发展起来以后，也很难整合到一起。

不过，《圣典》的主要内容是一致的——神名都是元始，开天辟地，四处拉圣徒，庄严的宗教仪式，试图渗透到生活的各个环节中去，有着良好而简单的戒律，以黄老之学为主体，结合了儒学和各家的学说。传教者能说会道，生活态度严谨，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和生产知识，这些足以保证其竞争力。

初平三年新年过后，张涵启动了这个计划。果然，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亳教（或者其他什么名字）便迅速蔓延开来。自然，宗教的传播不是那么容易的，派遣出去四十七人，只有十九人活了下来，其中十三人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另外，在青冀等地，也出现了七八名传教者，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多少都取得了一定成绩。

张涵将其上层也分散开来，每州各安排一人统领，各设一分析小组，直接对张涵负责。在其上，又另行安排了一个分析机构，将其收集到的情报综合分析。如此一来，机构重叠，费用难免要高一些，却也基本满足了张涵的需要。

对了，张涵在《圣典》里给广寿子也安排了一个高位，大体说来，相当于元始化身。

在每个报告者单独报告完毕离开时，张涵都会笑眯眯的给与祝福：“愿广寿仙人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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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没钱啦

在青州，张音的权势不是最大的人，却是消息最灵通的，也是张涵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在张涵的历次扩张中，麻雀绝对功不可没。每次战争之前，张涵总是能够拿出当地详尽的地图，知晓当地的交通、险要、丰欠、物产、家族、重要人物，及各方面势力等等，这个帮助太大了。

不过，张音是个很低调的人，原本还担任着书吏，后来连这个职位都免去了，只担任一个没有具体职责的从事，他也从来不与文臣武将打交道。除了几个高层知道，张音在青州几乎就像是个隐形人。可知道张音的，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张音就像一只蜘蛛，依靠麻雀，足不出户，却知道天下事。更重要的是，张音手下还控制着若干极强大的情报分析组，许多事情往往还没有发生，张音便已经知道。

当然，张音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大人，根据情报，这些人都是在今年年中，忽然出现的。因为规模不大，一直没有受到重视。但是，这些教派发展很快，我们派遣人员加入其中，也没有发现什么。似乎这些人并没有他想，只是一心发展教派。不过，前一阵儿，我偶然发现，广陵郡的创世神教和涿郡的元始教，两教相隔了数千里，教义和戒律却极为相似……”

接下来，就简单了，吕伟成查找了同一时期的同类情报，竟发现了多家名称各异的宗教，其教义多是大同小异。历经了黄巾之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看宗教的力量，吕伟成震惊之下，连忙向张音报告。

“哦？孟雄，在我们这里有没有？查出了源头没有？”

张音暗中大讶，表面却不动声色，接过了资料。他一目十行迅速查看详情，并轻声询问，他所关心的。

宗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蛊惑人心，煽动闹事。都是宗教的拿手好戏。

“有，北海的混沌教和清河的父神教，便是其中之二。但具体的详情，还需要进一步加大调查力度……”

“哦……”张音不再多说，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沙沙的纸声。过了半晌，张音看完了案卷，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孟雄，你有什么想法？”

“依属下看，提高其优先级别，是势在必行了。至少要提高到黄色，增派人手潜入，彻底清查青冀的所有教派，必要时，可以请当地的官方协助，甚至出动驻军对这些教派进行打击……”

吕伟成是最早一批参与情报分析的人之一，资历够老，能力也没问题，就是为人太过谨慎了一点儿，要不然，他还可以更上一层楼的。张音并没有把自己的感慨说出口。

“嗯，提高到红色！”

“是！”其实，吕伟成也是这么考虑的。

优先级别是指需要关注/保密的程度，共分为白色（浏览/公开）、绿色（观察/普通）、蓝色（注意/秘密）、黄色（照看/机密）、红色（凝视/绝密）和紫色（全神贯注/永远的秘密）六个级别。当然，传说中还有一个级别——黑色，但那个，连吕伟成也没有见过，只是分析组里的谣言之一了。闲暇时，穷极无聊的人们会讨论，究竟什么情报会被归为黑色，以及黑色代表的意义等等。

吕伟成离开以后，张音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的把案卷重新看了一遍，又细细的回味了一会儿，确信自己没有了遗漏，这才前往将军府。

无论日夜，随时都可以要求见张涵的人绝对不超过十个，但怎么算，张音也是其中之一。在书房见到张涵，张音恭谨的行礼如仪，然后用简洁的语言，将整个事情叙述了一遍。张音并没有提供意见，张涵的幕僚有很多，毋须他提意见。

出乎意料，听了张音的汇报，张涵反而笑了，笑的还颇为古怪。张音心中琢磨，却一言不发，并没有形于色。千言万语，不如沉默不语。张音给自己的定位很明确——耳目。

……

出了书房，张音依然板着脸，没有丝毫表情，径直离开了将军府，上了马车，吩咐道：“回家！”

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使张涵在书房里的一举一动，细微到一个表情，张音都历历在目。说白了，张涵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拿了一份案卷给他，说是案卷，其实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十九个宗教的名字。但是，张音细细的琢磨着，总觉得其中意味深长。

想来，这就是张涵的另一只麻雀。张音知道这件事，张涵并没有瞒他，想瞒也瞒不过去。其他人员也就罢了，但卓有成效的分析人员，麻雀是最好的。张涵调走了一些不得志的人员，张音一清二楚。

张音知道，张涵组织了内卫，负责对内的监察。但是，内卫的规模不大，一直在张家内部和军队发展，如今，依托刺奸和军正，内卫把触角深深的探入了军队。换句话说，内卫的主要职责将是对军队的监控，注定不会有大发展。

这样一来，麻雀便是一家独大了。张涵另起炉灶，来分麻雀的权，也是理所当然的。张音能够理解，他也不准备说什么。可是，利用宗教，总不是件好事情……

既然是另一个情报网，那麻雀就不应该安插人手在其中，可张涵丝毫不提此事，是希望他有自知之明，还是也放心不下……

四轮厢式马车是旁开门，张音撩起了车窗的帘子：“去治中府！”

“……，是，去治中府，老爷！”

张涧与张音曾很熟悉，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两人已多年没有往来了，至少，车夫不知道，两人有过来往。忽然听到这个吩咐，车夫不免有些诧异，犹豫了片刻，他重复了一遍。

马车灵巧的转了一个弯，向治中府行去。走到半途，张音又改了主意：“回将军府！”

马车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嘎嘎”声，似乎在抗议张音的朝令夕改。不过，这并不是结束，一刻钟之后，张音又吩咐说：“回家！”

这样的事情，终究不应该由他来开口的，而张涵也不会不考虑后果，张音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保持沉默。至于监视，暂时以不变应万变好了，等等再说。

第二天，张音的马车在城里转圈的事，便被报告到了张涵的案头。随报告而来的，还有一份简易的路线图。

张涵拿着临淄地图揣摩了半天，终于把张音的行动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自然张音的心思也就一清二楚了。

张涵倒不是不相信张音，可命脉系于人手，并非长久之策。对张音也不是件好事情。可张音明明有话，偏偏藏着掖着，不肯对他说明，这真真是罪大恶极——显然，这是不够忠诚，张涵自是不喜。

当然，张涵没有给予百分之百的信赖，正在想方设法的分张音的权——这样的事，张涵是不会去想的。不过，反过来讲，就算他想到了，张涵也不会改变主意。在政治上，平衡才是关键，不可以感情用事。

心中不快，张涵却没有忽略张音的心思。张音肯定不会反对张涵另起炉灶——他不是傻瓜，这话他说不出口，更不会去与别人说，那就是说，张涵的此行必有不妥之处……

张涵在屋中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张音所顾虑的问题——宗教。黄巾乃是前车之鉴。张涵在屋中慢慢踱了许久，也拿不定主意。宗教这个东西，对一个无神论者来说，实是夏虫语冰。

按说，短期之内，是不会有问题的，参与人员都是性格沉稳，家中人口众多，拖家带口的，应该不会轻易冒险。而且，宗教的传播，也需要一定时间，待到发展起来，多半战乱也结束了……

可是，一想到轮子功与国安的结合，张涵就不寒而栗。

一个月后，张涵下令，从麻雀中抽调一批分析人员，以吕伟成为首，另组了一支情报网，以负责对统治区域内的情报收集工作，张涵名之为“乌鸦”。与麻雀合起来，倒成鸦雀无声了。

乌鸦的规模很小，最初只有一百多人。不过，乌鸦只在控制区域内发展，又有了先前的经验，发展速度很快。在半年之后，便已遍布了青冀。当然，此刻的乌鸦还稍显稚嫩，效率不能与麻雀相比。

这些事情都是后话了，也是水面下、阴影里的故事，在这里略一描述，也就算了。让我们还把时间拉回到初平三年（192）年初。

张涵回到石岛，陪着祖父和父母双亲，过了一个新年，聊表一下孝心，住了十余日，便不得不离开石岛庄，重新返回临淄，继续他很有前途的车骑将军了。

在新的一年里，张涵准备大展宏图。有了青冀二州，外加六郡国——差不多也相当于一州了，张奂幽州也是稳步推进，占据了涿郡、上谷郡，代郡也指日可待，正努力攻打广阳郡中。刘虞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出人意料了。然而，乌恒联军已经被打败了，蓟县被团团围困近两月之久，刘虞肯定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并州就是后世的山西，易守难攻，可并州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势力，可想而知，张涵具有青冀幽三州后，并州也就瓜熟蒂落了。

张涵志得意满，正要进行土地改革，普及先进农业技术，来“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项奉便找上门来。

“主公，没钱啦！”

这话太有震撼力了，张涵当时就傻眼啦。

没钱？怎么会？！怎么可能嘛？！谁不知道张家富甲天下，青州富得流油，冀州也是富饶之地，如果张涵出去喊一声“没钱！”，袁绍都能跑到临淄来呸他一脸吐沫……

这话谁信呀？

反正，张涵是不信。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没钱呢？

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

“主公，青州原来有职业兵十万三千人，义务兵十万七千之众，总兵力二十一万。青州军的伙食，一年消耗的口粮本应是700万石，但出征在外，路上运输有消耗，实际则达到了830万石。青州储备了大批的粮食，这点不算什么。不过，主公提高了士卒的待遇，本来只有军官才有俸禄，每年也就是两万万钱而已，如今则是九万万钱。好在义务兵的俸禄只有职业兵的五分之一，但新军里的职业军官也是有俸禄的……这样一来，去年的实际支出是十三万万五千万钱。另外，海军的俸禄按三倍计算，一万五千海军共支出四万万八千万钱。加之，军队的衣装支出，本来八万万足够了。但加上冀州的军队，一共支出十六万万四千万。

还有抚恤金是不用出了，可以用田地补偿，也没有死伤多少人。但是，破于夫罗，破黑山贼，破渤海，破公孙瓒……犒劳和奖励，总是要出现钱的。这又是两万万。

此外，整编军队……

屯田是件有利可图的事，可是最初的投入，也是巨大的……

再有治下两万官吏的俸禄，也是一大笔……

还有年底丰厚的赏赐……

海军舰队、港口的建设……

……”

项奉辟啦啪啦一算账，转瞬间就把张家和青州累积多年的家底——八十三万万六千万钱，砍到了不足二十七万万钱，就是这样，项奉仍然在继续他的摧残：

“今年的征兵又开始了，除了一万万七千万的征兵费用，预计今年的军费开支，每月不会少于四万万钱，近期会有一个快速增长……

幽州的战事进展很快，估计两个月不能结束，三个月内也一定会结束了，这笔赏赐是不能少……

还有……”

三个月，眼下的形势，刘虞能支持到下个月，他就烧高香了。何况，占了幽州，张涵还要图谋并州，一时间，张涵只觉自己是遇到唐僧了，立马断喝一声：“停！子承，咱们去年可是收了八千两百万石的粮食……”

“主公，粮食管什么用？青州丰收多少年了，您又大肆收拢流民，吃不起饭的穷人，都跑到流民屯去了，如今青州最不值钱的，就是粮食了。

三十钱一石粟米，您算算，这些粮食值多少钱？

再说，咱们往外卖粮食，它不值钱，等到往回买粮食的时候，花的钱可就多了……

五十万军队，一百多万流民，可都是要吃粮的……”

“不会吧？子承，青州粮价怎么会这么低啦？”

项奉苦笑一声：“怎么不会？青州粮食丰产又丰收，再禁绝了无文小钱和劣质钱币……”

项奉把经过一说，张涵也傻了眼。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董卓铸造了大批的劣质无文钱，结果造成了信誉丧失，货币严重贬值。张涵见势不妙，就在青州下令，禁止了无文钱等的流通。为了保证此政策能够切实执行，张涵还出台政策，重奖举报者。

在此鼓励下，这些劣质钱很快就被淘汰出局。说起来，也是令人啼笑皆非。举报来，举报去，大家都举报商人。因为，奖励举报者的钱，并不是从官府支出的，而是从被举报者的罚款里支出的。一般人家哪里有钱，只好自认倒霉，去官府那里服短期劳役相抵，举报者自无利可图。而豪族大姓，普通人又得罪不起。只有商人身份低微，又有钱财。

不过，商人不使用接受，这些劣质钱币也就没有了多少使用空间。因此，青州的货币始终保持了坚挺。一方面，青州的粮食年年丰收，另一方面，青州的货币币值坚挺，粮食价格年年下跌，今年便是这个价钱了。

听项奉这么一讲，张涵发现，他还真是没有钱啦！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可如何是好？

张涵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有缺钱的一天。

怎么会这样？

张涵治下的青冀，比袁绍治理的冀州富裕十倍。可袁绍南征北战，绰绰有余，轮到他张涵，居然缺钱了……

张涵自然知道原因，原因非常简单——袁绍一个劲的加税，张涵拼命地减免税……结果，就是如此啦！

加税？显然，是不行的！朝令夕改，会影响张涵的威信。

而且，张涵对未来有过详细的规划，生活水平的提高，是一个重要的环节。此时此刻，不要说冀州人，青州人也是刚富裕一点没两天，尚未实现良性循环。这时候加税，是在杀鸡取卵。

可是，不加税的话，张涵也想不出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来。青州有渔盐之利，可这不足以支持如此庞大的开支，又时逢乱世，商业是休想了……

张涵手捻胡须，左思右想，胡须都捻断了好些根，也没能想出办法来。正在冥思苦想中，他忽然看见了一件东西，不由得眼前一亮：“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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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炼金宗师

这是一枚五铢钱，青铜铸造，铜质温润细密，铜色青白色中微带淡红，材质相当不错。“五铢”二字宽肥圆柔，铜钱直径约寸许，方孔径三分半，廓厚四分之三分。由铜钱方孔的四角处，各引出了一道突起的直线，一直到铜钱边缘。这钱铸造精美，也略重一些。张涵伸手取下，用手略一掂量——没分辨出有什么区别。不过，项奉给他讲过许多遍了，这钱比寻常的五铢钱重了少许，约在六铢多一点。

与常人不同，项奉偏偏喜欢灵帝造的“四出钱”，说它铸造精美，构思巧妙。张涵颇不以为然，四出钱上的四道阳文，与后世钱币边缘的连续丝齿的效果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防止有人从钱上盗取金属。不过，后世设防重点是在边缘，而这里则是防止有人锉磨钱背盗铜而已。张涵前世见的多了，只觉稀松寻常。

张涵把玩着这枚四出钱，翻过来，掉过去，笑吟吟的，百看不腻，似乎这钱上能生出花来。项奉一见，便知道，张涵准是有了主意，而且，这主意肯定与五铢钱有关。于是，他就想不明白了，张涵能够从钱上想出什么办法来。大汉国的钱不是纸印的，而是青铜的，它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从而受到了普遍的认可。

项奉思来想去，猛然想到一件事情：“主公，您不是要铸大钱吧？”

大钱就是“当十钱”，或“当百钱”什么的。大汉国大概是历史上最先使用钞票的，武帝的时候，就使用过皮币。一尺见方的白鹿皮上印上字，就值四十万钱。类似的还有“当十钱”、白金钱——银锡合金，八两当三千五铢钱，皆诸如此类。武帝、王莽和董卓，还有后来的刘备、孙权等人，都由于财政困难，做过类似的事。同样重量的钱，上面的文字由“五铢”换成了“当百”、“当千”，就想真当成百钱、千钱来用，肆意对民间财富进行掠夺。或者，在钱上偷工减料，将一文钱的材料，制成两文钱……

天下人又不是傻瓜，结果，自然都失败了——币值一落千丈，物价飞涨，民生混乱。通货膨胀到了最后，钱币干脆退出了流通领域，大家都不使用钱交易了，去买东西都是扛着麻布去，布帛成了一般等价物。

后来才发生的事情，项奉当然不知道，但远的有汉武帝和王莽，近的有董卓，这都是前车之鉴。所以，在话里话外，项奉便流露出了反对的意思。

“当然……不会！子承，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张涵想到了办法，心情舒畅，就来了个大喘气，然后，他嘻然一笑，甚为鄙视项奉。这也太小看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主公，万万不可如是。那样做，是饮鸩止渴！”项奉却顾不得张涵的鄙视，连声应道：“不过，主公您到底有什么办法，可否说来听听……”

张涵哈哈一笑，却卖起了关子。项奉磨了半晌，张涵也不肯告诉他，只说“子承，过一阵儿，必会让你看个明白”云云。

张涵历来做事，大致是稳妥的，可也不是没有出过纰漏。此事干系重大，项奉却不敢深信不疑，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要节省开支。项奉是薄曹从事，又是张涵的少府掾，掌握着张涵治下所有开支的支付，他这里一节俭，各处立刻都叫苦不迭。

项奉离开以后，张涵立刻命人找来了李胜忠。

本来，李胜忠一直在卞南庄管理着小作坊。初平元年，张涵解决了泰山郡后，便将张家从鲁国直接迁移到了青州。族学、小作坊、植物园、纺织作坊……这么说吧，张涵把整个卞南庄都搬到了青州。只有极少数人被留在当地，负责照料多年生的药物。

这些都是张涵的心肝宝贝，不用多说，张涵都给安置在临淄附近了。其中，小作坊和药物这一块，因为关系到军事，被张涵列入了军队编制。

如今，李胜忠也是都尉了。

李胜忠这人从没参加过军队，他穿上了大红的戎装，也不像个军官。李都卫升了官，职责可没变，还是原来那一摊事，就是管的人多点儿，可以公开的试验了。

“李胜忠见过主公！”

一进屋，李胜忠就恭恭敬敬给张涵行了个大礼。

无它，能够从奴隶变成自由身，便已是天大之喜。何况，李胜忠还更进一步，从奴隶翻身成了尊贵的大汉军官，秩千石的高官。而李胜忠的大儿子一直随着他，现在已是百石的小吏；小儿子后来进入族学学习，如今也是个屯长了。可惜小二喜欢摆弄手艺，不肯听他的，小二当初若是参了军，如今至少也是个秩600石的军侯（与王家骏一样）……不，小二可比王家骏强，说不准都是都尉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只做个400石的假军侯……

不管怎么说，李胜忠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张涵。

从孙子那辈起，他李家就可以算是宦门出身，名字可以名正言顺的使用一个单字，谁还敢瞧不起他？

李胜忠对自己的军官身份，非常自豪。为此，李胜忠还亲自出马以一口好刀为代价，专门请人教他行礼的姿势。眼下，李胜忠便一板一眼的，将他的学习成果摆了出来。

可别说，李胜忠这一行礼，张涵立刻乐了——李胜忠的动作僵硬，有如木偶，张涵怎么看，怎么别扭，不由笑道：“起来吧！不要紧张，成仁，放松些儿，放松些儿！动作要舒展，不要拘谨。别急！慢慢就好了，这一回就比上回强……”

“主公，是吗？”

李胜忠信以为真，很是高兴——成仁是他的字。

“嗯，那是当然！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张涵这一番夸奖，李胜忠倒来了兴致，又行了两遍礼，让张涵给他看看姿势。张涵也不在意，笑着指点了他一会儿。老实说，李胜忠的姿势没问题，主要问题在于，他太紧张了。这一放松下来，立时便好了许多。

比划了一会儿，张涵咳嗽一声，吸引了李胜忠的注意，示意他，自己有话要说：“成仁，我今天找你来，有点事要问你……”

“是，主公！”李胜忠连忙正色而立。

“炉甘石可是都运过来了？”

“炉甘石？”

这个东西，好生熟悉，李胜忠挠挠脑袋，在哪里听说过来着？

张涵形若漫不经心，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李胜忠。见他想不起来，便提醒说：“就是从倭岛运回来的那个……”

“啊！”李胜忠这下想起来了，“主公，都运过来了，卞南庄就运了几百车，在海曲还有更多了许多倍，都运了过来。在马踏湖的一个岛子上修好了仓库，都存放在那儿”

马踏湖是位于临淄北面的一个大湖。方圆数百里，其中大小岛屿星罗棋布。相传是齐桓公争雄列国，在临淄筑盟台，大令诸侯结盟称雄，操练兵马，众马践踏，平地成湖。当然，这些都是传说了。实际上，马踏湖是由小清河等上千条河道交织而成的泊沼湖。张涵相中了那里的地形，便将十七个容易保密、又适合居住的较大岛屿，及其周边水域，划为禁区。小作坊的一部分，就安置在那里。

也不怪李胜忠想不起来，他一天忙的要死。纺织作坊的搬迁扩大，牵扯了他相当的精力，又要派人协助蹶张弩-甲１型的投产；大黄弩、弩车、投石车，及海上使用的改型等，也都需要他盯着，还要组织小作坊的日常运作。若不是从鲁国迁移的时候，炉甘石太多，小二又在研究这东西，他早把这个冷门到极点的东西忘个干净。对了，这东西是用来生产那个的，难道……

“嗯，那小二他们……”

“为了方便保密，我把他们也安排在那个岛上了……怎么？”见张涵摇头，李胜忠连忙问了句。

“小二么，有点可惜了！”张涵暗地里嘀咕了一句，他还清楚的记得李小二这个好学的学生，“所有人员都提一级，小二提两级……嗯，这样一来，他也是都尉了。

成仁，小二他们要委屈一下了，这个岛以后许进不许出，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外出，把家眷也迁移到那里……”

张涵若有所思，下了命令。李胜忠想到那个，便已有所预料，可听了张涵的命令，他还是吃了一惊：“主公！”

李胜忠不敢说下去，可他又舍不得儿子一辈子留在岛屿上，不由得眼巴巴的望着张涵。张涵叹息一声：“成仁，这里面的原因，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也是不得已……不过，成仁，你放心，将来会让小二出来的……”

“是，主公！”

张涵这话明显是敷衍，他自己都不敢给出个准确时间。然而，张涵能够如此，已是仁至义尽了，李胜忠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没精打采的答应着。

“另外，小二本是研究冶炼的，需要什么，让他尽管开口，让人送到岛上去就是……”

犹豫了一下，张涵也觉得，把李小二这么个有学识有能力的冶炼专家关在岛上做监工，是过于浪费了，又法外施恩。

“是，主公！”李胜忠这次的回答，便响亮多了。

这时候的人成年到头也不出远门，小作坊的人原来也是被关在卞南庄里，不准外出。如今，有了研究的机会，李小二生活在岛子上，和以前的生活，也差不多少。

“算了，许久未见，我也去看看小二好了。来人！”

兴致一起，张涵一叠声的叫人，与李胜忠一起出发，离开临淄，直奔马踏湖而去。

……

一个月之后，还是在张涵的书房里。

“子承，你这一个月可把我害惨了，多少人都来向我告状……如何？”张涵把一把铜钱依次摆在案上，得意的取笑道。

项奉所为并没有什么不对之处，在没有见到成果之时，谨慎从事也是有道理的。故而，张涵并没有责备项奉，反而默许了项奉的举动。但是，理解归理解，这个月来，张涵可是憋着一口气的。

“……”

项奉不吱声，取了几个钱，仔细把玩着。不错，这金黄色的大钱沉甸甸的，温润细密，华丽富贵，他摩挲了一会儿，又掂量了几下……呃，不对！

作为张涵的少府掾，管理着张涵的私人财产，他知道，张涵手中还有一大批黄金。项奉本以为，张涵这是把黄金拿出来了，可他手里拿过的金银铜钱无数，这钱过手一掂，就知道，分量不对劲！看着像黄金，可重量要比黄金轻，项奉仔细一打量，发现色泽也稍微差了一点……

“主公，难道你会炼金术？”

项奉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猛一抬头，眼睛瞪得老大，里面似乎能喷出火来。他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如在梦中，简直无法相信，难道张涵会炼金术，竟造出了“伪金”，那不是发啦……

项奉话里的“伪金”，其实多指黄铜。古人偶然间使用铜锌合金矿冶炼，结果造出了黄铜，色泽极似黄金，遂称之为“伪金”。大汉国有一个时期，很是流行造“伪金”，上至帝王将相，下到黎民百姓，都参与其中，只是谁都没能成功。毕竟，黄铜出现的偶然性很大。当事人也无法说清楚，黄铜是如何造出来的——过程与平时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这回造出“伪金”，而平时不能？这个疑问不能解释，自然就不能重复该过程。

说白了，锌这种金属比较特殊。它的沸点较低，低于氧化锌的还原温度。还原出来的锌，都汽化了，而汽化的锌在凝固的过程里，又氧化了。因此，锌始终炼不出来，黄铜也就造不出来。“伪金”人人爱，想造的时候造不出，不想造的时候，却又有人在不经意间造出了“伪金”，给人以无穷的希望。故而，炼金术得享大名，经久不息。

“咳！咳……”

窗外新绿初吐，鹅黄色的嫩芽，令人耳目一新，张涵举杯而茗，装出一副悠然神往的模样，悄悄留意着项奉的反应，忽然听见了这么一句，顿时就呛着了。

待项奉解释完“伪金”，张涵才知道，自己已经俨然是一代炼金宗师了。

“哈哈哈～～”

张涵笑得直打跌，炼金术，还真是搞笑。笑了半晌，张涵才停下来，思索能否从“伪金”这个角度，做些儿手脚，谋取更大的利益……

可惜啦，若是早上十年八年，直接拿“伪金”去行骗……呃，也没有多大钱途！

明白了这一点，张涵便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费了一番口舌，他总算给项奉讲清楚，这不是“伪金”，是黄铜——项奉说：“我不明白！”

张涵怒道：“子承，你知道，这是黄铜，就可以啦！”

“……”

项奉不说话了，这才有心思细细查看。

这黄铜色泽鲜丽，闪耀着黄金的光芒，内外郭轮廓分明，文字清晰，左右两个文字“五铢”，是隶书八分体——蔡邕手书。而上下两个文字“直廿”，则是张涵亲笔所书的行书。背面四面分别是四灵：朱雀、玄武、青龙和白虎的写意图。字面和背面都有四道阳文直抵边缘，而内外侧边还有连续丝齿。

“这钱大小与五铢钱相同，直径也是寸许……”

大体说来，黄铜钱外形尺寸与五铢钱一样，但比四出之钱要薄一些儿。重量恰好控制在五铢，误差不超过十分之一铢。

“……，我令人取了负差。”

张涵得意洋洋。别看十分之一铢少，可架不住量大，每年在这里就能挣出个万万钱来。另外，张涵采用了六铜四锌的比例，色泽基本没有差别，而采用模具，采用杠杆锤压制，图案也比以往的铸造钱清晰了许多。

看项奉爱不释手的样子，张涵就知道，财政危机解决啦！

“主公，这钱上铸着‘直廿’，可是要一个金五铢当成二十个五铢钱使用？”项奉看了一会儿，忽然提出个问题。

“金五铢？这个说法好，以后，咱们就叫它‘金五铢’！”张涵没有回答，先说了句旁的，随后，他才留意到项奉的问题：“是啊，子承可是有什么意见？”

“主公，恕我直言，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会出现问题……”

项奉的确有意见，这“伪金”不如真金值钱，可也相当稀罕。物以稀为贵，这样一来，势必会有人化金五铢为“伪金”，制造“伪金用具”，以牟取暴利。

“哦，子奉，那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以一当百啦……”

项奉说起这话，那是兴致盎然。按照他的意见，这金五铢是独门生意，别人都不会做，那还不是说值多少，就值多少……

项奉不愧是天生的商人，说起这个来，神采奕奕，滔滔不绝，只说的张涵都动了心。不过，就在他准备答应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主公所笑为何？”项奉凑取的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儿凶恶。

“子承，想不到你的口才如此之好，我早有定计，都几乎被你说动啦……”

张涵笑着安抚他，项奉悻悻然：“主公谬赞了，几乎，也是，没说动……”

解决了财政危机，两人心情都很好，不免说笑了几句。

“主公，因何发笑？”项奉旧话重提。

“子承啊，你的这个办法，我是想过的，可惜，不行啊……”

张涵自然希望黄铜钱越贵重越好，因此，项奉一说“金五铢”，他立刻觉得，是个好主意。

若说是“黄铜钱”，只怕天下人都会觉得吃亏，都是铜钱，凭什么一个黄铜钱就值二十个五铢钱？

可是，说是“金五铢”，哪怕是“伪金”，众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金五铢”自不能与铜钱一个价。当然，天下人免不了要去钻研“炼金术”。但是，这总比去研究“黄铜是怎样炼成的”，要强上许多……

不过，张涵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他如今是统治者，同样是暴利，二十倍的利，和一百倍的利，实际区别并不大，就是成本多一点而已。请注意，这是钱，不是商品，不可能无限制造。换言之，每年制造的数量有一个上限，我们假设上限是一百万万——实际达不到，我们用了五万万钱，还是一万万钱，来制造这一百万万，只是利润差了四万万罢了，微不足道。

而有人将金五铢化为黄铜，去制造黄铜器便大不相同了，这等于张涵将黄铜额外当成了商品卖了出去——这可是额外的利润，^(^.^)^，一转手就是二十倍的利，还有什么买卖比这更挣钱的？

“主公！”

项奉不能完全区分货币与商品，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张涵的话实是大有道理，崇拜的眼神令张涵不禁飘飘然。随后，张涵便叫苦不迭了，项奉在商业上，很有天赋，也是很好学的，可张涵并不是个经济学家，要他解释货币与商品的区别，真是为难他了。

在简单解释了“一般等价物”之后，张涵就借口公事繁忙，迅速把项奉赶了出去。

“主公，这钱什么时候能开始铸造？”

“子承，已经开始铸造了，估计下个月产量就能达到三千万，再下个月便可以达到一万万，你就放心的去吧！”

看项奉一脸的不情愿，张涵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实际上，张涵还有一个用意，却没有说出来——天下人都在琢磨“炼金术”，这东东迟早会泄漏的。到时候，货币骤然贬值，危害性极大。张涵有心在某个适当的时候，将金五铢的兑换率降下来，二十倍，总比一百倍，容易解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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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媒（1）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与一二好友，携两三壶美酒，听汩汩的流泉，闻草木的芬芳，赏绚烂的春光，漫无边际的闲聊，实是人生一大乐事。坐在管宅的后园中，华歆正在享受这种乐趣。

管宅自是管宁家的宅子，是张涵去年年底的赏赐。管宁年后刚迁进来，住了还没有两个月。管宁这几年的劝学从事做下来，成绩斐然，学校基本已经覆盖了青州绝大部分地区，使青州适龄儿童的入学率，一举猛增到三成七八，接近四成。年前的时候，张涵出兵大胜，心情正好，听说了这个消息，更是高兴，便赏了这座宅子给管宁。

宅子不大，前后三进，也不过占地七亩略余，但园子却是精心收拾过的，假山池塘绿树红花，人行在曲曲弯弯的石子路上，掩映之间，仿佛一步一景。

张涵倒不是舍不得赏给管宁大宅院，管宁并不以此为意。以前，张涵几次赏给管宁宅子，管宁都不肯接受，说“无功不受禄”、“赏罚分明”什么的。如今，再要赏赐大宅，就得从城外，或庶民居住的大城里找了。不过，管宁是真的不太感兴趣。宅子不过是安居之所，有个住的就行，大小他却不在乎。要不是无可推辞，管宁这宅子也不会接受。

“这园子不错……”

华歆轻吣了一口葡萄酒，让香甜甘美沁满心中。这种窖藏了十年的葡萄酒买都买不到的，想来也是张涵送的。他倒也有收到，可惜数量少了些儿，不够喝。不行，他得趁这个机会，多喝些儿，免得呆会儿……

“还可以吧，我倒觉得，原来的宅子住着舒服。这么大的院子，收拾起来太费事，原来那宅子，有三五个仆婢便足够了，如今十个八个仆婢尚不够使唤，还要添人……”

管宁端着酒杯，随口说道。一股苹果的清甜萦绕在他身边。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华歆喜欢葡萄酒，他则偏爱苹果酒。

听了管宁的话，华歆不由得笑了，他是知道管宁的，若是旁人，没准还以为管宁是在矫情：“幼安，慢慢来，习惯就好了，反正，你又不是养不起……”

华歆这话说的，确是一点没错。张涵对部下要求很严，但待遇也很丰厚。自初平以来，从事的薪俸已经与太守持平，都是二千石了。薪俸都是半钱半谷，管宁每月是60斛谷，9000钱。这是将每石（斛）谷的价钱定为150钱了，当初定这个价钱时，是往低了定的。然时至今日，这个价钱却可以买5石黍米，或者7石谷了。

此外，张涵为了安置众属吏的家眷，也按照级别，以及资历，给众人分了些儿田地。当然，这些田地本是官地，要交钱的，可每亩八十钱，等于白捡一样。初平之后，张涵干脆不提钱的事，直接宣称是赐予众人的安家地。

张涵这是变相奖励众人了。既然不准许收受贿赂，彼此之间的礼物往来悬殊了，都会被警告，待遇上自然是要丰厚些儿。古今中外一个样，千里为官只为财，管宁虽然不太喜欢这种事，可事关到众人的利益，也由不得他不入乡随俗。

管宁只取了他应得的档次里最低的一份，却也有十顷良田之多。无论是租给佃户，还是用自家奴仆耕种，管宁每年至少也能收入数千石的粮食。养活百十个仆婢，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些年来，张涵在齐国已经分下去了两千多顷地。最近一次，是赐给韩馥的，一次便赏了百顷良田。

“那倒也是，慢慢来……”

嘴里说着闲话，管宁心里纳闷。华歆这是来做什么的，怎么一大早上赶来，专门说些儿闲话。从宅院的格局，说到假山园林；继而扯到山坡上种树好，还是种苜蓿好；进一步说起了牛马等大牲畜的缺乏，影响了农业生产技术的推广；说到了车马，就说到了幽州；华歆又顺理成章，从幽州的车马，讲到幽州的现实；两人讨论了半天幽州的战事，又研究了一番战后如何安抚幽州……

说来说去，不知怎的，华歆又转回了园子。观华歆一个劲的喝酒，莫非他是特地来蹭酒喝的……管宁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

算了，随他去。

这一天正好轮到休沐，即工作五天后休息沐浴的日子，管宁准备整理一下冀州的情况，为冀州的办学预作准备，看来是要等路上再看了……

管宁既然已经决定，今天休息一天，他也就不着急了。然而，他是不急了，华歆却急了——他今天可是肩负着使命前来的。可惜，这实在不是个好活，华歆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又说了一阵闲话，华歆就坚持不住了，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对了，幼安，我得了样好东西，今天就让你看个稀奇……”

华歆伸出手来，手心里平放着一枚金灿灿的事物，在阳光下发出瑰丽的光芒。管宁一见这事物，不由失笑一声：“子鱼，真是说笑了！这不就是金五铢嘛？有什么稀奇的？”

张涵掌握了传说中的炼金术，炼出了“伪金”的消息，是这个月最轰动的八卦。金五铢一出，是天下震惊。别说青州，估计即使远在巴蜀，如今都能知道这个消息了。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比较流行的传闻，都是将驺县张氏的发迹与“伪金”联系到一起。

有说张涵遇到了神仙，也有说是张何，或张昭遇到了神仙的。反正，张某人帮了神仙一个忙——这个忙小到喂了神仙一口水，帮神仙指个路，大到力抗天劫兮挽救了神仙的性命。结果神仙感动之下，便传授了炼金术给张某人。

当然了，也有人说驺县张氏贵不可言，神仙一见，是纳头就拜，恭恭敬敬。哭着喊着，要请张某收下炼金术……

还有说张家得了天书，上面记载了无数神仙法术，炼金术只是其中最最不起眼的一个云云。

此外，张涵巫术大成，吞天食地的谣言，及张涵重新投胎下凡的故事，原形从神仙、星宿（以灾星为主），一直到妖魔鬼怪，也不时偶有流传……

自然，这些谣言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金是怎样炼成的”，这一关键的问题上。“金可作，世可度”，这样的老话又流传起来了。

可以说，在这个月里，天下最流行的话题，莫过于这个“金五铢”了。别说平民百姓，就是管宁在与人闲聊的时候，十个人都有八个向他打探消息的。不少人在家里偷偷摸摸搭起了冶炼炉。

前几天，有一个本来很勤奋的书吏，忽然老是迟到，就被人揭发出来，他在家里悄悄地炼金。事情比较特殊，一直捅到了张涵那里。张涵倒也没有责罚他，反而在他离开时，温言劝了他几句，说“伪金不时那么好炼的，不如好好干你这份很有前途的书吏工作”云云。

要说，张涵这话也不是虚言。这书吏本来勤恳用心，为人也机灵，近期提拔了一批人手，他就是其中的重点培养对象之一，他又与上司处的好，本很有前途的一个小伙子。

不过，这书吏丢了人，又放不下炼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没两天竟辞了差使，回家炼金去了。

很有前途的一个公务员，都回家炼金去鸟，炼金的盛况，可见一斑。张涵被迫发出了告示，来抑制这片狂潮。告示写的挺长，中心意思却很简单，就是一句话：黄金不是那么好炼的，老老实实干活好了。然而，这样的告示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许多人往往金没炼成，却把家败了。稍为晚些时候，张涵不得不下令，重申了大汉国的法令“伪黄金弃市律”，这才稍微抑制了炼金活动，使之转向地下发展。

顺便说一句，这一年里因违反“伪黄金弃市律”而被逮捕的人，居然超过了十万，张涵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无奈之下，张涵又被迫宣布大赦，赦免了这些人的死罪，改罚他们去服劳役。

此时此刻，炼金的狂潮刚起，但管宁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要说华歆好偶尔琢磨一下，见到了张涵也会开玩笑的问一句。管宁则是提都不会提这事。

所以，华歆一拿出金五铢，管宁立刻就很厌倦，说了一句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妥当，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怎么？难道是子鱼你炼的金？”

“哪儿能呢？”

说到炼金，华歆也乐了，他又不是傻瓜，炼金术真那么好研究，也就不会好几百年都没有人成功了。即使真的有人研究出来炼金术，又能如何，造假钱是要掉脑袋的，而会的人多了，伪金也就不值钱了。

“不过，子鱼你可看走了眼，这可不是金五铢……”

华歆把那枚大钱“啪”的一声，拍在了石桌之上。

“哦？”管宁也来了兴致，取了过来一看，也没什么区别，都是那么大。随手从自己袖子里掏出枚金五铢来，放在一起比较着仔细查看，管宁这才发现两者的不同之处。

两者的尺寸及大致的形状，都是一样的。但钱上的文字和图案，可就大不相同了。而且，华歆拿来的那枚钱也要重些儿。管宁掂量了下，估计至少也要重一倍。

“这是……”

“这是金十二，可不是金五铢，真金铸造，一枚恰好重十二铢，一斤黄金可铸三十二枚，你看……”

华歆指着背面的图案，那图案不是四灵，而是四只一样的鸟。

“这是金乌！”

再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左右各是两个小字，右面是“十二”，左面是“金铢”，合起来是“十二金铢”。而上面依然是“直”，下面却改成了“五”字。

“什么？值五？”

管宁是看出不同来了，可他更不理解了。“伪金”一个值二十钱，而真金一个才值五钱……呃，不对。可就是值一百五铢钱，也差了很多的。

大汉国继承了先秦的传统，黄金和钱都算货币。不过，话就是那么一说。由于黄金是以重量为单位作价的，交易起来，先要称量半天，很不方便。在日常生活里，通常没人用黄金做货币。小额交易用钱，大一点的买卖，则是用布帛。但作为漂亮而稀有的金属，黄金的价值是很高的。早些年的时候，一斤黄金约值两万钱左右。近年来（张家大肆囤积金银，黄金升值很快），一斤金可兑换三万两三千钱。

这金十二一枚换一百钱，32枚（1斤）才换3200钱，可差了十倍之多。

管宁疑惑的看着华歆，等待他来解惑——张涵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华歆嘿嘿一乐：“不错！值五……幼安，你再看看这个……”

这回，华歆掏出来的，是枚明晃晃、洁白闪亮的大钱。

“值十？这是……”

“这是银七铢……”

顾名思义，银七铢就是白银铸造的银钱，同样大小的尺寸，银钱则恰好重七铢，背后的图案是玉兔。

“嗯！”管宁点点头，这就对了。略一盘算，管宁就明白了。肯定是一金十二等于5银七铢，等于50金五铢，等于1000五铢钱。一斤金合32000钱，而一斤银合11000钱。

“不错！这金十二是九金一铜，而银七铢则是九银一铜，昨天，我去见主公……”

华歆昨天去见张涵，正好赶上金、银钱模具定型，生产出来了第一批钱币。这东西闻所未闻，华歆一见，也很是喜欢。

张涵手里有一大批黄金、白银，这回铸造黄铜钱，顺手便铸造了一批金钱和银钱。在古代，中国盛产金银。根据历史记载，大汉国赏赐给功臣的黄金总量，就高达八十七万斤，即两百一十六吨黄金。张涵倒没有那么些，但他把张家历年累积的金银一扫而光，也有九万四千三百二十七斤黄金，及四十五万七千余斤白银——张涵严重低估了张家敛财的能力，也低估了祖父对他的偏爱。

本来，张涵只是有这么个想法，暂时尝试一下，预作准备而已。这钱再好，华歆不会开口去要。不过，适逢张涵给他出了个难题，华歆推无可推，无奈之下，只好勒索了几枚金、银钱，作为谢礼，稍微安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心灵。

张涵拜托华歆做冰人，为他大儿子张慎向管家提亲。华歆与管宁是极好的朋友，与张涵关系也相当好。华歆做冰人，是再合适不过了。因此，尽管华歆并不情愿做这个冰人，他也无可推脱。

仅从目前看来，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就是从长远考虑，此事于华歆也并无损害。可是，管宁却未必愿意把女儿嫁给张慎。张涵如日中天，北逐公孙，南却袁绍，民心归附，炼就伪金，威风是一时无二。张涵对管宁也是极尊重，两人可谓是至交好友了。与张涵联姻，管宁是不会反对的，问题出在张慎身上。

张慎的身份颇为尴尬，他是长子，却不是嫡子。而张慎的生母梁若若，向来很得张涵的宠爱，在张家的地位，并不亚于王眸。梁家虽不是什么名门，看来很不起眼。却几代都担任张家的大管家。梁若若的父亲是张家现在的大管家；梁若若的叔叔，操持着张家的商队；梁若若的兄弟们有从军的，也有从仕的，现在都是不大不小的官，手握实权。

总而言之，梁家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潜势力很是不小，如果张涵洞一偏心，未来会怎样，那就不好说了……

华歆能想到这些，管宁自然也能够想到。就算管宁想不到，华歆总不能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不是，人家一口一个“叔叔”的叫着，也得提醒一句吧……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张慎不也是一口一个“叔叔”的叫他么……

这事只要华歆去说，管宁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是，婚事真要说成了，往后一旦有个好歹，华歆可怎么去见管宁。这么一件棘手的事，华歆应下来，自是很为难，可他又推脱不掉。难道华歆能对张涵说，你家儿子是瞧上管家女儿了，管宁却未必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儿子……显然，那是不可能的！华歆再是老朋友，张涵脾气再好，也得翻脸。

这些话，华歆不能那么说，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做这个冰人了。心里盘算着这些有的没有的，华歆刚说昨天去见了张涵，正打算过渡到正题，管宁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由插嘴问道：“子鱼，你这趟回来，不再担任泰山太守了，今后要往哪里去，主公可曾有个交代……”

“……”汗，华歆一咧嘴，老兄，别打岔，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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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媒（2）

初平三年（192年）正月未过，张涵就免掉了华歆的泰山太守，将他调回了临淄。

未到任期，无缘无故就将主官调职，一般说来，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张涵对华歆不放心了，调虎离山；二是张涵对华歆很看中，另有重用。

华歆在泰山，干得不错，他连兵权都没有，能支使动的军队不过千把人。无论如何，张涵也谈不上放心不下。待华歆归来后，张涵又一如既往，待他亲厚非常。怎么看，华歆这回都是要重用的。

然而，话是这么说，可华歆归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张涵也没有个明确的说法，管宁不免有点替华歆着急。

管宁这一打岔，华歆心下感激，嘴里却啥也没说，只顾摇头了。见华歆连连摇头，表情怪异，管宁误以为，仍然没有定论，华歆心里难过，赶紧安慰他：“子鱼，别着急，既然把你召回来，又不安排实职，肯定是要放你出去的……依我看来，不是幽州，就是并州，也许还能更进一步，子鱼你耐心等待就是……”

华歆低头不语，继续摇头，管宁如此待他，令他不免有些惭愧，又有些温暖。过了一会儿，华歆抬起头来，一脸的微笑，倒让管宁吃了一小惊：“怎么？定下来啦？你这小子，还是这么坏，故意逗我着急，是不是？”

“幼安，定倒是没有定下来，但是，我基本已可以确定，我的去向了。”华歆朗声说道。

“哦，是哪里？”

“昨天，我获得授权，可以调阅并州方面黄色以下的全部资料……”

华歆如此明示，管宁自然是听懂了，不禁笑了起来：“拿酒来！子鱼，今天不醉无归！”

华歆这是要去并州了，既然是全并州的资料，那他的说法，还真有可能发生。想来，华歆是要与伍子方做伴了。

幽州的战事进展顺利，冀州黑山贼却不时还出山来劫掠。伍子方在今年年初，便受命到了冀州，率领着冀州军队，主持剿灭黑山贼事宜。黑山贼活动在太行山一带，正好隔在了冀州与并州之间，华歆既然要去并州，那自是要和伍子方搭伙了。

管宁连声招呼下人取酒，华歆却制止了他，低声说：“幼安，我今天来，实是另有要事。按说，这是个喜事。可是，福兮祸所伏，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

见华歆郑重其事的样子，管宁不由愣了：“子鱼，有事但说无妨！”

“幼安，恭喜你了，我今天来，是主公托我来做冰人的……”

华歆就把前因后果，以及他的顾虑，详细述说了一遍。管宁听的直愣神，眉头也蹙了起来。他一年里却有大半年奔波在外，家中小儿女的事，他还真是不清楚。

“不会吧？小萱才几岁？”

小萱是管宁的大女儿。在他的印象中，管萱还是个小女孩。华歆说的口干舌燥，自觉得自己已是仁至义尽，没想到，管宁却蹦出这么一句来。一时间，不由得啼笑皆非，没好气的说道：“几岁？你说几岁，十四五岁，你以为还小啊？”

管宁扳着指头一算……果然，去年小萱十三，今年就十四周岁了，是到了该找婆家的时候。管宁也禁不住有点犯愁了，他一天四处奔忙，对儿女难免忽视了些儿。可是，他也是深爱着自己的儿女的。大汉国的婚姻，不是两个人的婚事，二是两个家族的联姻。把女儿嫁给这么复杂的一个家庭，未必会是幸事。

但是，管宁却没法拒绝，不说张涵是主公，他与张涵多年的交情，张涵在他父亲死的时候，给予了那么多帮助。这不是钱的事，他欠张涵的是人情——这更麻烦。况且，没有合适的理由，便加以拒绝，对张涵而言，也是个极大的侮辱。张涵心胸再开阔，交情也掰了。

张慎也是个好孩子，小时候就很有礼貌，也很聪明，管宁对他印象很好。说起来，张家的几个孩子，都不错的……

“唉……”

这是哪跟哪儿呀，管宁都快把自己给气乐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有的。有一小会儿，他在心里怪华歆，他要是不说，不就完了。随即，管宁又责备自己——这事怎么也怪不到华歆头上，他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酒很快送来了，但管宁和华歆却都没有心思喝了。看管宁坐立不安的模样，华歆很不是滋味。虽然不都是他的缘故，可坏消息终究是他带来的。

“幼安，你别急……”

说到此处，华歆就说不下去了，这事搁到谁身上，也不能不着急。

华歆讪讪然，颇不好意思。管宁满腹的心事，强笑着劝了两次酒，也是个没意思。两人呆坐了一会儿，华歆就起身告辞了。

……

送走了华歆，管宁心事重重的回了后院。

“夫人呢？”

看见妻子不在房中，管宁立刻问房中的侍女。见他面色不愉，侍女小心地应道：“出去了……”

管宁差点没气个倒仰，这话还用你说，我就是问木头，都比问你强！

侍女也不傻，只是习惯了如此回答，看管宁脸都黑了，连忙补充了一句：“夫人她没说去哪儿，那便不会走远。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正说着话，管宁的妻子推门进来了。一进门，看见管宁正在房中，管妻心中欢喜：“啊，你怎么来啦？”

侍女悄无声息的溜出门去，在屋中只剩下管宁夫妻二人。管宁哼了一声：“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

管妻这才注意到，管宁脸色很不好看，“女儿，小萱怎么啦？”

“……”

管萱其实也没做什么，管宁纯粹是迁怒，条件妻子问话，他不由得语塞了……

管妻看管宁不说话，心中也急了：“来人！”

“在！”侍女应声而入。

“小萱呢？”

“大小姐出门踏青去了。”

“哦？”

管妻知道这事，便不再多说。可管宁却不知道，他立刻问侍女：“跟谁一起去的？”

侍女偷偷瞟了管妻一眼，慢吞吞的说：“跟许四少爷，许三小姐，戏二少爷，华……还有……”

管宁心里正烦，见婢女吞吞吐吐，不由大恼，厉声逼问道：“还有谁？”

侍女不敢再看管妻，慌慌张张的说：“还有张小侯爷……”

管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追问：“是哪个张小侯爷？”

“就是将军家的大少爷……”

将军，管宁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说话了。若是其他将军，必是要称名号的，比如说到张恒，那就是破虏将军，不必称号的将军，从来就只有一人。那就是车骑将军张涵！

得，管宁苦笑无声，自家姑娘和张慎的事，看来是人人皆知，就他自己不知道……

心烦意乱的把侍女赶了出去，管宁跌坐在那里，久久无言。想必张涵也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呀？

“幼安，怎么回事？你说话呀，幼安……”

管宁这一番举动，却把管妻吓坏了，围在他身边，连声询问。这事早晚也瞒不过她，管宁也正想与人商议商议，苦苦一笑：“好事！子鱼刚刚来，有人看上咱家小萱，托他做个冰人……”

“哦？”管妻很是诧异。

华歆这人管妻也认识，身份地位非同寻常，又素与管宁交好，能请他做冰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想到这里，管妻心中一动，不由屏住呼吸，轻声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管宁没好气的白了妻子一眼：“还能是哪家的公子？将军家的大少爷呗！”

管妻大是欢喜，情不自禁推了管宁一把：“你这死人，真是吓死我啦！这确实是件大好事！你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看着犹在梦中的妻子，管宁大为恼怒：“你，你，你这个死婆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啊，我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你知道喽，你说说，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你！”管宁气的浑身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管妻见此情形，赶紧劝他：“好好好，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将军眼下如日中天，这回一出兵，冀州韩馥都没敢动手，不就乖乖投降了。袁绍四世三公，会盟关东，声威赫赫，不也老老实实南下了；还有那个公孙瓒……再说，张慎是个好孩子，人又本事，又有礼貌。将军生性宽宏大量，将军夫人也是宽厚人，若若夫人也很受宠，小萱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的……”

“唉～～”管宁一声长叹，说不尽的愁苦，道不完的哀愁。“就是因为张慎人本事，若若夫人受宠，我才担心的……”

“这个，哈，不会吧……”管妻一愣神，随即有点明白了，她讪笑着说。

“怎么不会，你说说看，怎么不会？”管宁闷哼了一声，追问着妻子。

“……”管妻也不是傻瓜。

只是，张涵才三十五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选择继承人的事应该在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后。似乎还是遥遥无期。普通人很少考虑十年以后的事情，管妻自然更想不到那么长远。

换言之，能想到这些，华歆和管宁这俩人都是变态，才会想这么远。

不过，管宁这一提醒，管妻也反应过来了。远的不说，大户人家争夺财产的事，谁还没有听说过。管宁这一追问，她自然就哑口无言了。

……

明白归明白，管妻能有什么办法。管宁胜了一场，却也只是把犯愁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全无半点积极意义。

“要不，咱们先拖一拖……”

“怎么说？”

“就说小萱年纪还小……”

“切！”管宁嗤之以鼻，“小什么小？！先是订婚，过几年才结婚，现在刚刚好！”

“要不，让小萱直接对张慎说……”

“说什么呀？”

“说……”是啊，这话叫一个姑娘家怎么说，管妻吭哧了半晌，恶狠狠地说道：“就说不喜欢他，另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恐怕不行……”

管宁并不是害怕得罪人，但他与张涵交好，又欠张涵的人情，他没法开口拒绝。管宁把顾虑一说，管妻自己就打退堂鼓了。管萱与张慎的往来，管妻虽然没有表明态度，但她的默许，本身就是一种鼓励。因此，两人感情很好。管萱去说，张慎肯定不会相信。到时候，多半会弄巧成拙的。

……

“啪～”管妻又想了几个借口，却都被管宁否决了。一怒之下，管妻拍案而起：“婉拒是给张车骑面子，难道他还敢上门来抢人不成？管幼安，你就说，小萱年纪还小，暂不考虑婚事……我还就不信啦！”

“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呀？”管宁叫妻子的话给逗乐了。

原本，他就想待在家里种地，还真以为他稀罕这个官不成。可是，这话叫他怎么去说，人家一提亲，他无缘无故就给拒绝了，或者辞官不做了……

这叫什么事呀？也太埋汰人了！

“咳！”

管宁夫妻说到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管母拄着拐杖立在院子当中。这夫妻赶紧起身，给母亲行礼问安。管母笑着让二人起来，接着便进了屋中，待三人坐定，管母才问起，他夫妻二人因何而争吵。

管宁也不敢隐瞒，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管母听后不动声色，沉吟片刻，方才正色问了管宁一句话：“宁儿，你可是贪图富贵？”

管宁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孩儿万万不曾有这样的想法，母亲，您为什么要说这话呢？孩儿，孩儿明天便去请辞……”

管母面色稍霁：“宁儿，那你可是贪生怕死？”

管宁此刻已经明白母亲要说什么，镇静自若从容的答道：“自然不是！”

管母微微一笑：“那就好！宁儿，请辞却是不必了。但是，你要记住，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尺，无欲则刚！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你是臣子，要事主以忠，qi书+奇书-齐书有什么顾虑不能够对主上说明的呢？”

管宁心悦诚服，对着母亲拜了拜：“是，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管母欣慰的笑笑，又心疼儿子了，立即对管宁说：“起来吧！”

初平三年（192年）三月二十六日，管宁上书，称“兔走于街，百人追之，贪人具存，人莫之非者，以兔为未定分也。积兔满市，过不能顾，非不欲兔也，分定之后，虽鄙不争”，请求张涵明确继承人。

张涵许之，遂立二子张宁。这一年，张宁十六岁，张慎十八岁。

张宁生母是王眸，是张涵的正妻，按照“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嫡长子继承制原则，张涵没有第二个选择。

四月初六，管宁收下了华歆带来的大雁，完成了纳彩和问名仪式。

四月十八，问卜于庙，得吉兆，华歆带来了这个喜讯。

四月二十八，管宁收下了聘礼，完成了纳征——张慎与管萱正式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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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芥蒂

初平三年（192年）的夏天，是有史以来最炎热的夏天。这一年热的不是天气，而是人心。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

曹操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焦躁不安，袁绍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没有在意。也许是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吵，他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示意曹操保持安静。

见此情形，曹操不禁握紧了拳头，恼怒的盯着袁绍的背影。一个魁梧的身影跨了一部，横在了曹操身前，遮住了他的目光。是谁如此大胆，曹操怒火填膺，眼角微跳，眼中隐隐有寒光凝聚，直刺在对方脸上。

颜良哼了一声，极其轻蔑的侧着头，对曹操的怒目而视，根本不以为意，反而，刻意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曹操。颜良身高八尺，比曹操高出一个头，他的身影将曹操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曹操仰头看了颜良一眼，感觉很是别扭，不觉退了一步。他虽不是怕颜良，形势上却落了下风。曹操眉头一跳，心中大为光火，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伸手拦住了正欲发作的夏侯惇。

“将军！”

曹操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声音却不免大了些儿。袁绍这才回过头来，随着袁绍的回首，颜良很自然的闪开了一步。在他背后发生的种种无声的争斗，袁绍似乎一无所知，他微笑着安抚曹操：“孟德，怎么发这么大火？炼金这事，你便不要再说了，我不过是试试而已。成了，自然好；不成，也就算了。又不影响什么……”

说着说着，袁绍不由流露出一丝不满。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曹操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那好，将军，我告辞了！”

夏侯惇咬牙切齿，愤怒已极，跟着曹操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在草地上。

袁绍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幕，曹操一走，颜良等人便将他团团围住，话题自然就落在最近几个月最最轰动的，最最令人向往的炼金术上。

对于张涵这个OOXX的东西掌握了炼金术，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只觉是个玩笑而已。然时间流逝，流通到各地的金五铢越来越多，再顽固不化的人，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张涵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真是令人嫉妒死了。如今天下大乱，民生凋敝，各路诸侯们征召了大批军队，又不断发起征战，这使得诸侯不约而同的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境况——缺钱少粮。对比之下，张涵竟然炼出了“伪金”，这实在太令人想去抢他一把啦……

可惜，如今张涵手握青冀两周五十万大军，兵精粮足。便宜不时那么好占的……

于是乎，随着炼金大潮的涌起，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投身到其中。各种利好消息不断产生，甚至有人宣称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虽然事后发现，不是昙花一现，就是装神弄鬼，但在谣言满天飞的时候，人心还是浮动了起来。原本就颇为有名的老牌炼金术士，最近崭露头角的炼金新秀，层出不穷……

随着大大小小的豪族地主卷入其中，很快，各路诸侯也都成了参与者。徐州陶谦、南阳袁术、荆州刘表等等，都收罗了一批人，开始刻苦钻研起了炼金术。袁绍加入的，算是晚的了，他为人也更谨慎些儿，找到的几个会炼金术的人，都是经过仔细查证，确实曾炼出过“伪金”的，袁绍的投入也比较少。然而，这些人要么是狂热的爱好者，要么就是骗子中的矫矫者。只要他相信有可能，开始了投入，那自然便会被引诱着，投入越来越多的人力物力。

好吧！我们得承认，曹操也曾经偷偷的研究过炼金术——无尽的金钱总是令人着迷而身不由己。可是，曹操终究更为理智些儿，在幕僚的劝阻下，他很快便放弃了对此的关注，只保留了极小的投入。而将自己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屯田上。张涵的经历，给了他深刻的启示，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在仔细评估过屯田的作用后，曹操发现，张涵的收入，至少有一半以上来自于屯田。

想到袁绍轻描淡写的态度，曹操心中便有一团火焰在涌动，什么叫试试，他所做的才叫试试，三五十个人，建几座小铁匠炉，每天花上千百钱……袁绍驱使千百民夫抛下了农田，去挖煤，又大兴土木，建了好几座高炉，每月投入的钱粮数百万……这也叫试试，呸！

不知不觉中，曹操停下了脚步，晴空万里无云，蔚蓝的天空干净透明，像刚刚洗过的一样……

“主公，袁将军也太过分了！”

夏侯惇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恼怒万分，也没忘了压低声音。当然，他的谨慎有些不必要。空旷的田野上一目了然，离他们最近的袁绍等人，也在百步开外，只有轻风才偶尔送来一丝支离破碎的笑声。

“……”

曹操轻声的叹息了下，没有说话。

“袁将军他们也太小气了，张涵明明是在挑拨离间，偏偏就……”

“本初他……算了，别说这个了！”

虽然四野无人，可还是谨慎些儿为好，曹操制止了夏侯敦的牢骚。夏侯惇撇了撇嘴，遵从了曹操的话。不过，他随即又想起来件事：“主公，袁将军心怀芥蒂，我们在豫州只怕是难有发展了。接下来……”

夏侯惇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曹操踱了两步，踢了踢草中的土块，是啊，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曹操与袁绍交情深厚，是多年的至交好友。然而，袁绍可不是个讲究情谊的人。曹操相信，在需要的时候，袁绍会毫不迟疑的抛弃他。

颜良却是袁绍从渤海起家，便跟随在他身边，是袁绍手下的亲信大将。但是，换做从前，颜良也不敢对曹操如此无礼，袁绍不会这样放纵颜良。想到那可恨的张涵张伯润，曹操攥紧了拳头，手指关节都白了……

其实，张涵也没有做什么，看在两人之间的传统友谊，张涵还大大优待了曹嵩父子族人。不过，曹操一点也不感激张涵。

在攻占了渤海后，张涵丝毫没有客气，将袁绍一系的重要人员的家眷，包括其亲族都迁移到了临淄。同时，剥夺了他们所有的财产，包括田宅、钱帛、草谷、绝大多数仆婢……一句话，他们被净身出户了。

与之呈鲜明对比的是，曹氏父子亲族的财务都得到了保全，光曹嵩等人的财物便装了数百车，浩浩荡荡一路运往临淄，令观者侧目。这也就罢了，张涵还特地赏赐了一座豪宅给曹嵩等人居住。宅子面积也不算大，仅占了半个里坊，一百多亩地。

简而言之，曹氏诸人到了临淄，住的是大宅华屋，享受的是锦衣玉食，除了不能够离开住所，生活依然如故。张涵还时不时的赏赐下来许多东西。而其他人等失去了一切财产，只能靠张涵每人提供的一点微薄的供给维生。

曹操能够理解父亲，他接受这种赏赐也是出于无奈，为了家族的生存，曹嵩是不可以触怒张涵的。然而，郭图、颜良、文丑、高干……这些袁氏重臣们却不能理解。

张涵故意安排人质们住在一起。一座里坊，曹氏住了一半，另一半则将上述人等的家眷亲族都安置在其中。他们的妻儿老小，父母亲族都挤在一座破旧的茅草屋中。十口人住的地方，可能还没有曹氏宅中的一间厕所大，生活更没法与曹氏诸人相提并论，锦衣玉食是修提了，勉强维持温饱而已。这样的生活，对普通人来说，也算不错了，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人有生以来就没过过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是缺油少盐，陈米野菜，年辈子也吃不上一回肉——对比之下，没有几人能做到心平气和的。

更为可恨的是，张涵对重要人员的监视极为严密，严格限制了这些人的活动范围，却准予部分特定的仆人出入，买卖一些日用杂物之类的。

张涵并没有对此加以保密。在刻意传播下，风声很快就传到了豫州。袁绍并没有在意，还主动宽慰曹操，让他不要担心——张涵这么粗浅的挑拨，谁会看不出来。随后，袁绍还严厉批评了郭图，并趁机把仇恨的目标集中到了张涵身上。看着袁绍爽朗的笑容，曹操也放心了一点。

然而，时间能改变一切。心胸再宽广的人，想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在受罪，看到曹操时，他心里也是不舒服的。而心胸开阔的人也实在不多。渐渐的，曹操发现，他的处境越来越尴尬，袁绍也慢慢疏远了他。

尤其是上个月，袁怀德从临淄逃到了豫州，为此事提供了详实的证言。袁怀德是袁家的老仆，伺候袁绍快三十年了，祖宗三代都是袁氏的仆人，为人是可以信赖的。袁怀德还随身带来了袁绍妻子刘氏的书信，就更无可置疑了。袁怀德是假装买药，逃出来的。他身上没有几个钱，一路乞讨，到了豫州。到豫州见到袁绍时，袁怀德形容狼狈，惨不忍睹，一见面就放声大哭。

这里要说明的是，袁怀德并非是麻雀的人，他对袁氏忠心耿耿。麻雀发展的，是另一个人。在这种窘迫的生活里，刘氏迫切希望着袁绍的消息，盼望得到挽救，很容易便被唆使了。

在袁怀德的描述里，所有人住在猪圈里，躺在屋里，就能看星星。下雨刮风，不出屋便能知道。吃的东西，给猪，猪都不吃……

袁怀德对曹氏之人没有什么好话，差别待遇这么悬殊，要他对曹氏之人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袁怀德的一番描述，令好些人捶胸顿足、痛哭失声。

曹操在袁绍那里很得信重，便有人嫉妒，只是他很会处事，与袁绍的众谋士关系都不错。可张涵这么一来，除了逢纪等少数人还依然与曹操保持友善，大部分人看曹操的眼神就不对了，颜良仅是其中的一个。当然，他们也不很相信，曹操与张涵有勾结，可事实如此，也很难不讨厌他。

袁怀德的到来，简直是雪上加霜。袁绍心里很不舒服，行为上也有所流露。墙倒众人推，曹操的处境便愈发尴尬了。关心民政，便有人说他收买人心；要领军出征，便有人说他图谋不轨……

曹操现在领有几千兵马，屯在许县，根本不足以自立。眼下，袁绍又有了疏远之意，何去何从，实在是进退两难。沉思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曹操心中烦乱：“回去再说！”

曹操一摆手，便要带着夏侯惇走人。正在此时，远远的，从背后传来一阵欢呼，有人在大声叫喊：“金子！金子！”

朱鸿羽指着那一小块金黄，跳着叫着，欢呼雀跃，手舞足蹈。

袁绍等人都听了朱鸿羽的喊声，早有人前去探看，一溜小跑飞快一个来回，向袁绍证实了，确实是炼出了金子。袁绍大喜，若是有了充足的钱粮……能陪伴在袁绍身边的，都是人精，见他高兴，不着痕迹的阿谀奉承，自是滚滚而来。等不及从人呈上来“伪金”，袁绍起身来到炉之前。

见袁绍亲自前来，朱鸿羽表演的更加起劲了。其实，也不是朱鸿羽有心欺骗袁绍，他也确实在偶然之中炼出过“伪金”。不过，伪金是怎么炼成的，朱鸿羽既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昙花一现之后，“伪金”便消逝的无影无踪。他百般尝试，也未能再获成功。渐渐的，催促越来越频繁，语气也愈来愈严厉。

这可不是件小事，如果袁绍失去了耐心，一顿板子赶他走人了事，这是最好的情况。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在他身上，袁绍就已经花掉了几百万钱，事情进行到现在，袁绍至少也要花费几千万，他不会白吃这个哑巴亏的。十有八九，是会要人命的。事关朱鸿羽的身家性命，他也是骑虎难下了，不得不偷偷把以前融化了的金五铢加在其中……

至于以后，谁还能想那么长远，先把眼前过去再说，将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其中的种种，袁绍自不知道。金五铢大批出现，已经证明了伪金是可以炼成的。即使知道这很难，人心之中却都有着一丝侥幸心理，好消息总比坏消息更容易被接受。亲眼看到炼出了伪金，令袁绍不由自主激动起来，只要有了充足的钱粮，他一定会取得天下的。到时候，他要把张涵#￥＃％一百遍……

“难道真的炼出金子啦？”

曹操与夏侯惇面面相觑了片刻，这事太重要了，两人顾不得说话，一起转身跑了回去……

与此同时，大同小异的情况也发生在了徐州、南阳、荆州、巴蜀、长安……甚至青冀二州。这样的事情不光发生在初平三年，在随后的十几年中，都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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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 风波

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在“知～了，知～了”蝉鸣声里，绿树掩映的酒肆更显悠然。青白色泛着光的卵石路蜿蜒着，将曲曲弯弯的回廊和大堂连在一起，汨汨不绝的溪水从回廊边，从屋脚旁，从小桥下潺潺流过，带来几许夏日中稀罕的清凉。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时不时会看到小鱼游曳，平添了几分水乡的韵味。

张仪笑眯眯地看着宾客往来，不时与熟悉的客人招呼一声，心情大是愉快。世道不好，青州这一片安宁之地，便吸引了无数躲避战乱的人们。有学乡的存在，许多人为了子弟的学习，便把不其作为了定居的首选之地。学乡里的酒肆也随之而发展到三十几家。不过，酒肆是多了，在张仪巧妙构思和精巧设计下，酒肆依然在学乡里独占鳌头。

这座小小的酒肆已经扩大了几十倍，不仅以美酒佳肴和相对低廉的价格闻名，夏天清凉的水乡，冬天温暖的地龙，都成为令人津津乐道之处。在学乡，人们提到的酒肆而不提名字的，十有八九便是在指流溪园。

张仪也是来自驺县张氏，是张涵的同辈人，只是血缘隔的就远了。张仪在族学的成绩并不突出，身体素质也不好，在训练中从来都是拖后腿，全凭他摸爬滚打不偷懒，让人觉得，他不过说不过去，这才勉强过关的。

不过，张仪为人精明，处事又有着几分爽快，颇擅长与人打交道。项奉受命管理不其学乡，就把张仪要了过来，负责这座小酒肆。顺理成章，麻雀看中了酒肆，张仪便被吸收进去，成为了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

张仪很满意自己的生活，每天与学子打打交道，招呼一下他们，私下里将学子们的议论整理一下交上去即可，省心省力，悠闲度日。十年下来，张仪足足胖了有一百余斤，整天笑容可掬，很像后世传说中的弥勒佛。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学乡的气氛有点紧张，张仪的笑容也少了许多。这不，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张仪立刻笑不出来了。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先贤此言正是常理，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举天下而奉一人，岂可乎？”

张仪一听此人说这话，脸色更是一变，皱成了一团。果然，在热闹的大堂之中，此人的话如同在一锅滚油中倒入了凉水，此人也不待他人说话，便自问自道了：

“当然，不可！我曾经听说过‘以一人冶天下’，却不曾听闻‘以天下奉一人’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张仪暗道，‘喀嚓！’

“哐！喀嚓嚓！”

一声大响过后，有人拍案而起，酒杯也摔了，断喝一声：

“住口！你这个乱臣贼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高祖伐暴秦平定天下，武帝扫漠北大破匈奴……王莽猖獗一时，终有光武皇帝抵定天下。大汉国养士四百年，岂无忠心之士……

你今日欺君妄上，目无礼法，他日必有报于你！”

“忠心之士？”宋连哈哈大笑：“忠心之士早被桓灵二帝杀光了，党锢的酷虐，就算是著名的昏暴之君商纣王和周幽王，也无法比拟。如今的大汉国，谁不是以明哲保身为己任，纵使有一二漏网之鱼，又如何能够左右天下大势?

古有明训：君之视臣为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如路人；君之视臣为犬马，则臣视君如仇寇。

今时今日的大汉国，是刘氏抛弃天下人，而不是天下人抛弃刘氏。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就是今日的天下大势！

奸妄？谁是奸妄？从董卓到袁绍，再到刘表、袁术，哪儿一个不是这样？你所说的忠心之士，又在哪里？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岂会容你倒行逆施……

桀犬吠尧，也是佳话，可惜，终究不过是桀犬罢了……”

宋连也站了起来，朗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他一边小心戒备，一边笑吟吟地，就似在看着一条狗。

“放屁！”

姜隗大吼一声，就要操起家什，让宋连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围坐在一起的两桌人，都应声而起，就要开掐。

这在最近都是常事了，隔三岔五总要发生个几起，在座的人都经验丰富。一看双方拉开架势，周围的人连忙闪开，“呼啦啦”空出好大一片空地，以供双方‘切磋武艺’。

坐在一旁的的孙成随手拉了姜隗一把：

“姜兄，你与这阿谀奉承的小人，说什么忠诚？！

有道是，夏虫不可语冰，卑鄙小人又怎么能够体会我等之情怀，且将冷眼观螃蟹，看他横行道几时……

可怜幼帝无辜……”

孙成肃然而立，遥遥向西行礼。同座之人得他示意，都一起起身行礼如仪，大堂里为之一静，许多人一起随之行礼。

令人惊讶的是，宋连竟也随同行礼。姜隗不由冷笑连连，宋连也不以为忤，从容不迫地又举起一杯酒，哂然一笑，却是显得极为轻蔑：

“我宋连也曾为汉臣，自当行此礼……

不过，遥想幼帝，我还可以向西行礼。可想到陈蕃、窦武、尹勋、刘瑜、冯述以下万千之众人，我却不知该向何处行礼了……”

宋连满脸悲凄之色，将酒洒在地上。

孙成脸色一变，他也是反应极快的人，冷笑一声：

“宋连，你也配提陈仲举的名字？”

宋连端容道：

“配与不配，天下人自有公论，却不是你孙成说了算的！”

……

张仪见形势缓和，这才松了口气。

说起来，学乡里打架斗殴也是常有的事情。各家都有自己的学说，自有分歧，再加上，数万年轻人聚到一起，不打架才是怪事。不过，这些都是学子们私下约好时间地点，悄悄地解决，罕有公开冲突的。毕竟，学乡也有学乡的规则。不过，学乡近日来充满了火药味，公开的冲突也愈来愈频繁了。事情还要从去年说起。

初平二年（191年）八月间，文歧在大讲堂辩论中，宣读了一篇文章，对党锢的前因后果，作了一个反思。

文歧是冀州西平紫溪亭人氏，出身于没落的士人之家，在党锢中受到牵连。文歧那时年纪还小，被老仆藏匿在外，才躲过了这一劫，但已是家破人亡。后来，张角造反，西平是战乱的中心地带，大片的村庄都被移为平地，文歧的亲族全部死光。在老仆一死以后，就根本没人能够证实，文歧的身份是真是假了。换言之，文歧的履历无可置疑。

文歧这人在学乡里并不出名，学识平常，平日里刻苦读书，认真求学，也不引人注目。这一回，却是出了名。

大讲堂辩论也是学乡的传统了。在学乡大儒学者数不胜数，可比起学子来总是少数。因此，在学乡之中，依然太学一样，是以学子自学为主。除了旁听大儒们的讲学外，学乡也提供了很多交流的机会。每六天一次的大讲堂辩论，就是最经常的交流。谁愿意都可以上去说，但要有被人问倒的心理准备。

当然，文歧这么做也是无可非议，党锢受害者对党锢的反思，既是顺理成章，又是理所当然。党锢的伤痕累累，至今却没有人提起，一来此事牵涉到了皇帝，士人如惊弓之鸟，不敢再深究；二来大汉国也有为尊者讳的习惯。时间一长，也就没有人再提了。

然而，在此时此刻，文歧重新把提党锢提出来的时候，士人们欣然发现，悬在他们头上的一切威胁竟都不存在了。宦党一扫而空，朝廷自身难保，也管不到青州，而年轻的热血开始沸腾，也顾不上为尊者讳了。

文歧这个对于党锢反思式的问题，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迅速登上了公示栏，成为当月最受关注的议题。对于此事的讨论文章层出不穷，有多篇文章登在了校刊上，经久不息，传诵一时。越来越多的学子参与其中，躲在安全的角落里，士人学子们把桓灵二帝批了个底掉。

在今年春天，文歧写了一篇文章《以一人而治天下，还是举天下而奉一人？》

在文章里，文歧笔风犀利，将桓灵二帝的倒行逆施，与历史上著名的暴君相提并论，开始质疑大汉皇帝的合法性——“这样暴虐之人难道也是天之子吗？”。随后，事情便失去了控制。在短暂的哑然之后，学乡逐渐分化成水火不相容的两派。有人大声叫好，也有人怀疑文歧别有居心，从而引发了更大的争议。

郑玄亲自找文歧谈话，希望能够说服他。但是，文歧的态度坚定不移。文歧声称，如果学乡不能容忍，他可以离开，但收回文章，那是休想！由于这是学乡一贯的学风，由于文歧的身世，也由于党锢的不得人心，郑玄犹豫再三，没有将文歧驱逐出学乡。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时间一长，对此争论也愈演愈烈，使用的言辞也越发激烈。

青州当局也出人意料的，保持了沉默。这其中意味深长，引起很多人的深思。如果不是事情发生之初，张涵还远在冀州，恐怕会有许多人要怀疑，张涵是否曾插手其中。即便如此，也有很多的人相信，张涵是乐于见到这种形势的。

“主公，我以为，还是要控制一下的……”

戏志才拿着最新一期学刊，婉言向张涵表示自己的反对。

“怎么？”

张涵兴致勃勃地接过了学刊，戏志才与他说话很少有这么委婉的时候。学刊依然如故，泛黄而粗糙的纸张，印工也平常，只是很少有别字。不过，张涵却意外地看到了几篇广告，都是典籍坊近期出版的一些书籍。

“主公，就是那篇《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哦，是孟子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在戏志才的提醒下，张涵立刻从目录中找到了文章，他自己也常引用这句话，一见这个题目便很有好感。

“主公，你看看就知道了……”

戏志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心下奇怪，张涵也不多说，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将书翻到第21页，开始阅读文章……

“噗——”

张涵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这是谁的文章，真是敢掰，都快赶上八股文了。从题目的一句话，作者反推出，民不安则邦不宁，联系历朝历代的灭亡，作者提出，王朝的灭亡，都是不能由于安民所至，并指出了皇帝是有责任的，他若是不能完成，则就会被推翻，概与天命无关云云。

张涵连忙去看作者名，他记得，他没有给学刊投过稿来着，难道是他记错了。还好，张涵欣慰地发现，他尚未老年痴呆，确实不是他写的，是楚狂人写的……

“楚狂人是谁？写的不错嘛！”

“哦？”

张涵的反应，完全出乎戏志才的意料。张涵深谋远虑，野心勃勃，时至今日，已立于不败之地，除非张涵忽然死去，或者昏了头，接连犯下大错，否则断然没有失败的可能。以张涵的眼光，势必已经在考虑，统一之后的种种问题。按照他的想法，张涵是不会容忍这样的文章的。可以说，这篇文章否认了皇帝的至高无上，把他与万民等同起来。在某种意义上，这动摇了皇权的权威性，即削弱了皇权。

“文臧……”

张涵停顿了下来，斟酌自己的用词，想尽量准确无误地说明自己的想法。但是，这很难。思索了片刻，张涵慢慢地说道：

“文臧，我们都知道，皇帝其实不是老天爷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天命可言……”

“……”

戏志才点点头，想了想，他又摇摇头，大汉国的好几位皇帝都外戚所，或宦官立，总不会是这两者上承天命就是，可为何选择他们，而不是别人，这也是很难解释得通的。

“好吧！文臧，我今天走到这个地步，未来是可想而知的，你说我是得于天命才胜利呢？还是因为我胜利了，才承自天命呢？”

张涵觉得自己说的太含糊不清了，戏志才明显已经晕了。

“文臧，这么说吧！

楚狂人文章写的，我以为，基本是正确的。

什么叫天命？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可见，民心就是天命。

民心是水，君乃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至于什么天命也好，天子也罢，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

戏志才本来还在微微点头，这话说的，还能听明白，听到这里，却不能同意：

“可是，天命和天子自有其存在的意义……”

“不是的，文臧，维持皇权的，在某种意义上，是皇权的正统性，而不是天命……

在百姓行将饿死之际，可有人在乎天命与否？”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戏志才没有别的，只重复了黄巾的造反口号。

“呃，这个……”

张涵忽略了时代背景，这是炼金术风靡天下的大汉国，老百姓都信这个。

“那读书人怎么不信，没有多少人参与张角的造反吧，这就牵涉到了另一个问题……”

“张纯、张举……”

“呃，”张涵快要抓狂了，他和戏志才之间，显然存在着代沟，“算了，随便你，让张音安排文歧消失好了，反正，削弱朝廷的影响力，也差不多可以了，过尤不及……

嗯，给文歧准备个好理由，没准将来还会用上他……”

张涵说的有气无力，慢慢来好了，不能让戏志才接受他的想法，也就算了，等到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写成文章再说不迟。他倒不是说，君权天授这东东不好，其实偶尔也能起到作用的，尽管对周围的人，基本无效。可这东东骗骗别人，也就是了，连自己的子孙后代都相信了，那就太愚蠢了。与其如此，反倒不如踏踏实实的。

仓縻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换句话说，就是‘有恒产者有恒心’。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不是别的原因。只因为秀才们见多识广，各自都有自己的主意，不好煽动。没有炮灰，造反便很难成功。

“是的，主公！”戏志才忍住笑意，转头去找张音，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主公，你是不是想说，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

“呃……”

张涵愕然，呆呆地看着戏志才，没等张涵反应过来，戏志才早已闪了出去，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他敏捷的样子，张涵呆了半晌，终于失笑出声：

“这个戏文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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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案件

“啊……”

张荣脚下用力，只听的“喀嚓”一声，刘铁雄手臂弯曲成奇怪的形状，不由自主发出无助的惨叫声。

“张荣！你敢！”

刘德成戳指大喝。

“我敢？我当然敢！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去告我呀！”

张荣狞笑着迫近刘德成，揪住他的脖领子，把他整个人都拎在半空中，刘德成干枯瘦小的身体，在他手里，就像一个半大的孩子。刘德成又气又怕，浑身哆嗦，指着张荣的鼻子：

“你！你……”

“我怎么啦？”张荣一松手，把刘成德跌了个腚墩，方才哈哈一笑，“今天看你是我便宜老丈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记较，我告诉你，这青州就是我张家的天下，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就叫你全族死光……”

说完这番话，张荣弯下腰来，轻薄地拍打着刘德成的脸颊，“择日不如撞日，老丈人，闺女我今儿领走了，趁早把嫁妆送过去，省的到时候难看……”

“少爷，何必如此，不如……”

刘三凑到近前，小声对张荣如此这般嘀咕了一通。张荣点头之余，一巴掌拍在了刘三的肩膀上，把他拍了个趔趄，“好！这个主意好！

来人，把我老丈人一家一起带走，让咱这个女婿也进进孝心……”

“刘三。你这个畜牲！”

刘德成见此情形，哪里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可他全无办法。刘氏在青州是个大姓，但他这一支人丁不旺，在黄亭乡里本就是小姓。他无助地四处张望，乡里一片死寂，路上除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人影也没有。各家的门窗都紧闭着……自家人都不敢出头，旁人就更不会了。

刘老七把牙咬的格格响，闷哼一声，就要冲出门去。他老婆一把抱住他，被他拖出去好几步。

“放手！你这死婆娘！他们也欺人太甚了……”

刘老七“咣”一下个了老婆一记耳光。耳光很重，他老婆耳边嗡嗡直响。但她却死死地搂住刘老七的腰，不肯撒手：

“老七，别去！屯门里的韩泉林一家……”

这话有如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来，刘老七立刻就不动了。张荣非是常人，这张是驺县张氏张青州的张，就是县里的大小官吏也没有哪儿个敢管的，韩泉林一家七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三百多亩地落在张荣地手里，不也不了了之啦。刘老七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就是他不怕死，又如何能不考虑家人……

刘德成一家的哭喊声去远了。减小了，消失不见了。刘老七终究没有出门，黄亭乡里也久久没有人出门，死一样的寂静……

“……

三月初八，张荣，占孙文成良田五百八十亩，孙家老少十一口失踪；

三月十七，张荣，十万钱。良田三百一十四亩；

四月初一，张盛。因争道细故，打伤李庆和，砸毁马车一辆；

四月二十三，张荣，强娶刘德成女为妾，捋刘德成一家十一口，田一千八百亩，宅院一处；

五月十三，张荣，八万钱，官田八百亩；

五月十八，张荣，九万钱，良田四百三十亩；

五月十九，张盛，酒后将宋老实打成重伤；

五月二十七，张昆……”

张音抬眼偷看了张涵一眼，立刻就把眼皮垂了下来。张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面沉似水，但张音随他日久，一见便知他心中大是恼怒。

张音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读起了资料。张涵是个胸有城府的人，动怒的时候并不多，看起来是个和善宽厚的人。不过，张音可从来也不敢轻慢张涵，他一向认为，张涵比脾气暴躁地人可怕多了——张涵是很少生气，但他志向远大，心中自有规划，有必要的话，杀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张音不能不提醒自己，千万要留神。

坦率地说，张涵行事通常会留有余地，只要不逾越某几个敏感界限，便不会有大事，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一旦越界，张涵绝不留情。当然，这许多年下来，张音对张涵也有了很深的了解，知道界限在哪里，行事自有分寸。故而，张音却也谈不上惧怕张涵。

张涵沉默不语良久，屋子里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张音早已经读完了资料，端正地坐在那里，头微低，余光停留在张涵的身上。既不会与张涵的目光交汇，也不会忽略张涵的动作。

“元心，你说，他张荣怎么敢？他们怎么就那么大胆？难道给他们的还不够多，还不够花用吗？张荣是二公家的孙子，光地就赏了他千亩……鼠目寸光！难道他们不知道，有张氏方有他们，就这么拼命的贪图些儿蝇头小利……也是怨我了！”

张涵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地屋子里，也显的很微弱，但声音里却满是悲愤。说着说着，声音就激昂起来。张氏大兴，方是最大地利益所在，想要钱财女人，用点心思，在哪里不能得到，需要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偏偏这些人迫不及待要杀鸡取卵了。说到后来，张涵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音一惊，把头垂地更低。

这事说来，也不希奇。树大有枯枝，驺县张氏大半族人迁移到了青州。其中自有一二不成器的。像在族学学习的，后来从军从政一直跟着张涵的，自有各种规矩在管束着，倒也罢了。他们每天公务繁忙，也没有时间去惹事。可加入族学终究是福利，有些家境好的，嫌弃族学辛苦，不愿意加入族学读书，这是不能强求的。

在鲁国的时候，开始是张昭理事，老爷子管的严格，没人敢乱来。后来张何管家，他心慈手软，却不过情面。可年头久了，乡里乡亲地，到哪儿都能与张氏拉上点儿瓜葛，也轮不到有人作践。再说，张家在鲁国一手遮天，却不是张氏。

而到了青州就是另一回事了，别说普通人家，就是一般士绅也与张氏说不上话。而张青州张车骑割剧一方，俨然诸侯。打着这个招牌，谁会不给几分面子。出了什么事情，也就是赔钱了事。这样一来，可有一比——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再加上一些善于巴结小意的，勾结唆使，为虎作伥。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就把昌阳县搞的乌烟瘴气。

去年年底，张涵在临淄停留了几日，张音也提过这事。苜蓿

那时候张涵要回昌阳过年，来去匆匆，也没细问，总觉得张荣一向风 评尚可，不至于有大问题。在过年的时候，张涵也与父亲说过此事，要他严加管教族中子弟，又在祭祖的时候，提了一下。因是过年，张涵也不号多说，点到为止而已。

殊不知，不是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张音也不会主动去提这事。这不，年后消停了没两个月，这些人便变本加厉，短短几个月时间，又做出这许多事情。无奈之下，张音犹豫再三，只好旧话重提。

“主公，都是我疏忽大意，没能及时发现……”

张涵如今这么激动，那是有着愧疚在内的。这话张音自不会接岔，反而把责任都归于自己，又劝说张涵：

“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人不过是利欲熏心，利令智混，鄙微小人而已，主公何必为他们动气……”

张涵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事到如今，张涵也没什么可选择的，无数政权在建立之初，都因为类似的问题没有处理好而迅速崩溃，他自不希望自己是下一个。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与这些人生气了。

“元心，不说这个了。这不会是个特例，把这方面的资料整理一下，过两天给我……”

反正，都是要动手，张涵迅速盘算着，可否废物利用，以此为契机。发动一次针对“贪官污吏、恶霸劣绅”地清洗运动。

“正南，来啦？起来吧！”

张涵虚扶了一下，审配顺势而起。看得出来，审配这年来过的不错，态度从容，信心十足，气度却更为沉稳。令人一见即知，他是大权在握的成功人士。

“主公……”

审配开始汇报这几个月的工作。

将审判权从地方官员的手里剥离。变相削弱了地方官的权力，自不会得到郡县守令的支持。但审配也是个有能之人，在冀州很有声望，已经基本建立起一整套体系。不过，汉律繁杂，娴熟的人很少。很多官吏不过略知一二。

张涵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审配讲述。听到此处，张涵微微点头。此事却怪不得审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谁去了也没有办法。看来，是要建立一所法学园了。不过，汉律地繁杂也是个问题。汉律也有援引前例的习惯，即一个案件的判决，可以作为另一个案件判决的依据，如此一来，汉律也就更加繁杂了。应该重新整理一下。减少法律漏洞——张涵随手记下了这个问题。

“哦？巨鹿孙伉吗？”

审配讲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张涵放下了所有的公事。听取他汇报。偶尔，遇到感兴趣的。也会询问两句。

“是地！冒用主公檄书，还请主公降罪！”

审配伏身请罪。

“正南所为，正合我意，何罪之有？”

人都杀了，死孙伉重要，还是活审配重要，一目了然，张涵不会不知道。再说。孝廉孙蔺等几十人也不是善岔，意识太超前——在大汉国便专门帮人出主意打官司。作律师谋利，按照汉律，那是死有余辜。即使觉得律师是正当职业，张涵也不会因此怪罪审配。

不过，张涵心中略微有点可惜了，孙伉敢给人出主意，想必是通晓汉律，这也是个人才，可惜了……

“正南，做的好。

娴熟汉律的人嘛，我这里也是寥寥。不如这样吧，我这里有陈宠的七卷《辞讼比》，刊印下去，另外，正南也可以将比较常见的案例，整理后，印刷成册，以为参考。

我也会与郑康成君联系，看能否在不其招募一些熟悉律法的人，不过，正南还是不要报以太高期望为好……

对了，不知正南是否知道精通汉律之人……”

能称精通汉律的，据张涵所知，还真没有几个人。钟繇算是一个，可惜他还在长安；沛国陈氏自陈忠以后，就没听说过什么人才；岑澜几年来倒很用心，但半路出家，也不过略懂一些，娴熟都谈不上，离精通更差的远了……

“精通汉律嘛？”审配皱起了眉头，要有这样的，他还想请来帮他，“钟繇算一个，河南吴粲算一个……”

钟繇不说了，河南控制在袁绍、张邈之手，吴粲是河南望族，他是不可能来投张涵的。张涵略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地。

“既然一时想不起来，那就算了……”

审配脸上一热，忽然想起一人：“主公，阳翟郭氏为刑名世家已有一百多年了，主公何不召郭嘉一问……”

“哦？”

张涵也乐了，这可是灯下黑了。阳翟郭氏自郭躬以来，一直是大汉国著名的刑名世家。不过，让张涵失望了，郭嘉虽是阳翟人，与阳翟郭氏却没什么瓜葛，他是推荐了三人，可那些人都远在阳翟，与河南吴粲一样，不可能舍下家族，孤身来投张涵。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张涵心里觉得有了希望，就不再说这事，继续与审配说话：

“正南，你来地正好，我正有一事，要你去办！”

“主公，不知有何要事？”

审配立刻挺直了身子，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正南，这里有几个案子，就交给你来办了……”

张涵也不多说，命人取来那几份厚厚地案卷，交给审配。审配心中纳闷，不知道是何案件，还要特地交给他来办，却不敢怠慢：

“主公但请放心，审配必不会辜负主公的信赖！”

离开将军府，审配在马车上一看，这才知道，张涵要交给他的，是什么倒霉差使。那案卷非常详细，前因后果，整个过程，牵涉到哪些人员，这些人员的资料，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的案件，谁都能审理，可看看主犯的资料——审配也吸了口凉气——全是驺县张氏族人。

不过，审配也知道，张涵要他审理此案，就是取他正直，他不能辜负这种期望。

初平三年（192）七月二十一，审配抵达临淄的第而天，张涵除其为车骑将军决辞掾，负责张涵治下地所有案件的审理。

七月二十三，审[配离开了临淄开始巡视青州。

这一去，便是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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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 刀下留人

八月初九清晨，昌阳县里起了一场大雾，天色灰蒙蒙的，太阳悬在半空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芒。罕见的大雾持续到近午时分，才渐渐散去，阳光咨意地洒落，天地间陡然明亮起来了。

随着一阵“吱呀呀”声，监狱厚重的木门被打开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张荣拼命挣扎着，把脚下的镣铐抖的“哗啦哗啦”直响，他的小腿被磨破了一大块，污浊的鲜血渗了出来，一会儿便浸红了一大片。张荣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奋力在为自己的生命作最后的挣扎，希望能够摆脱困境。但是，那注定是徒劳的。两个粗壮有力的亲军将他夹在中间，几下便将他拖出了门外，塞进了囚车里。

从黑暗的狱里，突然被拖到阳光下，张荣眯起了眼睛，脸上涕泪横流。短短三天时间，张荣就憔悴了许多，好象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头发散乱地披在木枷上，张荣也顾不得羞耻，低声哭泣了起来。

“赵屯，人带来啦！”

“验明正身了吗？”

一亲军粗鲁地抓住张荣的头发，让他仰面朝天，另一亲军一桶水浇在张荣的头上，再用团破布用力擦拭他的脸，赵云仔细查看，确认无误是张荣，便重重一点头：

“好！是张荣！上路的时候到了。像个男人一点！”

后一句是对张荣说地，看他涕泪横流的模样，赵云实在忍不住鄙视。自然，张荣是不会有同感的。几天前，张荣还是无人敢惹的张公子，还敢集结众人，对抗审配地抓捕，还敢在公堂上大声咆哮……但此时此刻。张荣恐惧的瑟瑟发抖，他时而威胁，时而哀求，时而咆哮，时而啜泣……

“堵上他的嘴！”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是令人厌恶。赵云厉声吩咐道——这要一路哭过去也太给车骑将军丢人了——左右亲军迅速执行了命令。一颗拳头大的木球，被强行塞进了张荣嘴里，使他只剩下残留地呜咽之声。

十七辆囚车停在狱门口，张盛、张昆、刘三等人，陆续被塞进了囚车，该上路了……

车轮滚滚碾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烈日骄阳下，道路两旁黑鸦鸦的，挤满了人。张荣等人的凶名，在昌阳赫赫有名。能止小儿也啼。听说他们今日上路，昌阳人倾城而出。不过。由于审配初六抓捕，初七审结。初八声称上报给张涵，初九却来个突然袭击，要即日行刑。远处的人来不了，不然的话，这时候站在这里的人，还要更多，无数人低声唾骂着，不时传来低低的哭泣声。还有三三两两的土石碎块，被投掷到囚车上。衙役们努力阻止着这种行为，但效果并不明显，行走在两边护卫着囚车的亲军，也不免遭到了池鱼之殃……

端坐在校场边的高台上，审配板着脸孔，一言不发。坐在审配身边，昌阳县代县令孙蔺坐如针毡，丝毫感受不到秋日的温暖，只觉得阵阵寒意。孙蔺却不敢说话，也没有动弹——他的前任、县丞、县尉，连同功曹，此刻正跪下面陪绑。等待他们的，除了免职以外，十有八九还会面临着更加严厉地惩罚。简而言之，他们完了！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孙蔺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了时间的观念。也许是一小会儿，也许过了许久，孙蔺忽然听到一阵哭声，侧身一看，这才发现，囚犯都已经就位了。除了十七名重犯，四名长吏，还有一百四十多名涉案地从犯，在校场上跪了一大片。侩子手八九着上身，站在侯斩的囚犯身边，长刀寒光闪闪，抱在怀中。

午时三刻到了！

审配高高举起了朱签，用力一挥，掷了下去。

“刀下留人！”

“侄子，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审配这是要造反呀……”

“老七，这事你不能看着，我们张家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七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兄弟地份上，你得拉我一把……”

……

还有张二奶奶几个女人，干脆就坐地上开哭了，张何面色铁青，脑袋都要爆炸了。任谁被这么吵上三天，他也是头痛欲裂。

张何生性平和，没有架子，跟谁说话，都颇为和蔼。这本不是件好事，可他性格软弱，容易听信人言，却是大大的缺陷了。这几天，张何好话说了三千六，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德，但这些人根本就不愿意听这些。占点儿地，抢几个女人，算什么大事，用得着这么小题大作嘛，审配地胆子也太大了，这青州还是不是张氏的天下……

对张涵不是没有人有怨言。若没有张涵指使，审配岂能使得动亲军，太史慈不跟来，没有张涵的手令和亲笔书信，谁能从这石岛庄里抓人。可这时候却不能说这话，没有张涵，驺县张氏也别想这么风光……

张何又喝了口茶，怎么还没有到午时，张涵这小子办事就是这么毛躁，王氏今天怎么还不来，想要土地女人办法有的是，张荣这些白痴……心里盘算着乱七八糟，张何有点要坚持不住了。对儿子带给他这么些麻烦，张何难免有些怨恨。

张何只是快坚持不住了，而这些人却真是不能坚持了，再拖延时间，只怕就要人头落地了，那就什么都晚了……

“起来！起来！作侄子的，这怎么敢当……”

张二奶奶见势不妙，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张何顿时就受不了，立刻站起身来，想要避开。旁边的人早就商议好了，如何能够让他让开，团团将其围在中间。

“七侄儿，总不能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求求你了……”

张二奶奶把头磕的梆梆响，张何却被架在那里动弹不得。随着张二奶奶，呼拉拉跪下了一片。一时间，张何慌了手脚，长幼有序，他哪里受得了这个，连声呼道：

“起来，二婶，快快请起，兄弟快起来，这是在做什么，我答应，我什么都……”

“咳！”

就在众人面露喜色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各位都是长辈，这是在做什么呀。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家里来了长辈，就不知道招待吗？

来人呐！

把二奶奶、三伯、三婶、十一叔……都给我扶起来！

子敬，父亲叫你，还不快去！”

张王氏口齿伶俐，一进门就说了一大串话。

一见张王氏进来，屋里人是面色个异。这些人逼迫张何，旁边服侍的仆婢早就看不过眼了，可张何不说话，没有他们动手地余地。此时得了命令，上前就将众人用力扶起。都知道王张氏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有人就悻悻然顺势站了起来。张何也被放开，不由心中一喜，就要趁机抽身。苜蓿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人起来了，有人是却不肯罢休。眼看着张何要走，张二奶奶膝行一步，抱住了张何的大腿，脑袋直往他腿上撞。见此情形，起来的人又都跪下了。张王氏连喊了两声，根本没人理会，她总不能叫人把这些人硬架出去。说白了，这些人是决心不顾脸皮了，张何夫妇却做不到这一点。正在你言我语，各说各话，乱成一团，闹的不可开交之际……

“刀下留人！牟中侯有令，刀下留人，另有亲笔手书在此！”

眼看审配青天大人要顺应民心，大开杀戒，忽然跑出来一个搅局的，护卫校场的三百亲军立刻紧张起来。而众人也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安静下来了。侩子手也犹豫了，都知道今天的事情难办，侩子手们不由抬头望向了审配。在嘈杂声里，审配只听见了“牟中侯”和“刀下留人”这几个字。稍为联想，审配就知道事情不好。

这时候只有快刀斩乱麻，审配又抓起根朱签，撇了下去，太史慈喝道：

“午时三刻到！开刀问斩！”

校场众人屏住了呼吸。静侯事态地发展，太史慈喊的是清清楚楚。来人自不能同意，赶紧又喊了一遍：

“牟中侯有令，刀下留人，另有亲笔手书在此！”

来人骑马从石岛飞奔过来，又一路挤进了校场，已累的气喘如牛，在校场鸦雀无声中。来人得意洋洋，高举着书信，就冲进了校场。

牟中侯就是张何，张涵大肆封官的时候，顺手给父亲表了个侯爷。并把张家牟中的蒲陶园给了张何作封地——蒲陶园本就归张何所有，张涵因此被张王氏好一番嘲笑。说他太小气了。

大汉国历来以孝治天下，张何是张涵的父亲。别说审配，就是张涵身在此处，也得乖乖从命。来人如何能不得意。

张何夫妇也是没了办法。

按照故事的惯例，在关键时刻，就会出现某位大神，一举解决问题。不过，石岛庄里，便是以张何夫妇为首，再往上便是要张昭出面了。显然。以张昭七十多高龄，张何夫妇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劳动老爷子了。所以，张何夫妇只好陪着张二奶奶一起罚跪了。张二奶奶眼见如此。更是以死相要抰，就要撞死在这儿。无奈之下，张何只得被迫手书一封——若不是张王氏态度强硬，张慎十之八九就被胁持到校场去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审配心知迟疑不得，站起身来，高声喝道：

“我是张车骑的掾曹，非是牟中侯地属吏……

侩子手还等什么。行刑！”

校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史慈也知此时犹豫不得。上前一步，随着审配喝了一声：

“来人冲撞法场，给我拿下！”

太史慈在亲军里也是声名久著，守护校场、客串侩子手的亲军都是他一手带过来的，他这一声令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侩子手都是亲兵客串的，杀人没地说，但砍头地手艺却平平，好在他们也不慌，一脚将犯人踹倒，砌了喀嚓就砍下了一地的血葫芦。张荣的脑袋咕碌碌滚出了六七步远，停在了县丞的身旁，粘稠的鲜血淌了一地，两只大眼睛瞪的溜圆，死死地盯着县丞，当场就吓的他屎尿横流，晕了过去……

赵云也上的前去，三两下便把来人拿下，又取了信呈给审配。审配犹疑了下，示意赵云，将书信交给太史慈。太史慈无可推脱，只好微微一笑，便把这烫手的书信收入了怀中。

……

在这一日，审配一口气杀了七十四人。加之，几日前逮捕张荣等人时，当场格杀的，审配完成了昌阳地百人斩。这一番好杀，直杀的是人头滚滚，东莱郡大小豪强颤若寒蝉，声威所及，青州等一州三郡国为之肃然。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审配此行，可是来“严打”地——严厉打击贪官污吏恶霸大侠。什么影响特别坏的，情节特别恶劣地，民愤极大的，审配这一路行遍了青州六郡国，连同鲁国、琅邪国和泰山郡。审配走到哪里，就有详实准确的当地资料送到他的手里。审配心中暗惊，这分明是上了贼船，拿他当刀使了。然而，审配为人也正直，也没有太多的思虑，都是事实俱在的案件，他也就一路杀了过去。待到后来，审配人还未到，许多郡县便已人心惶惶，大小官吏恶霸皆闻风而逃。麻雀不得不配合当地驻军，以审配的名义，逮捕了某些重要的案犯。

“这也太不给我面子啦！”

张何本意并不想写书信说情，可既然写了，被人无视，又令他甚为不满。

“算了，算了，这有什么值得生气地，说到底，也是张荣他们几个不争气，涵儿明明给了他们机会，还是死不悔改……”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丈夫，张王氏只好从中劝说。其实，她对审配多少也有些不满的——审配也是不懂事。若是在事后，审配上门致歉，顶多给他点儿亏吃，事情也就揭了过去。再怎么样，此事也是张涵在背后唆使地，难道还真能与审配较真不成？

八月十三日，张涵收到了父亲的手书，以及事情经过的详细报告。

八月十四日，张涵抛下公务，随身携带少数亲卫，连日兼程，于十七日抵达了石岛。

当日，张涵求见父亲。张何不见。张涵只见到了母亲张王氏。张涵守侯了三日[注]，张何都不肯见他。

八月二十日，张王氏心痛儿子，辗转知会了张昭。张昭勃然大怒，把张何教去一顿臭骂，并欲杖责张何，张涵以身相代，父子两人重归与好。

然而，张涵终究没有责备审配。只是考虑到张何，张涵也没有公开嘉奖审配。

[注]：张涵在这里，应该是跪求了三日。按照汉朝的礼节，触怒了父亲，理应如此。可是，我不太喜欢，估计读者也不太喜欢，就含糊过去算了。

另外，刘备上门投贴，求见车骑将军。

“什么？又出门了，我可在临淄都住一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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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土地改革

九月金秋，天高云淡，凉爽的秋风抚过大地，又是一个丰收年。从东莱到河内，都是一片收获的景象。

“久闻张公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哉！”

沮授还是第一次见到张涧，边行礼边好奇的打量他。张涧温和地笑笑还了一礼。两人也久在公文上打交道，传闻也听了不少。今日一见，不由多说了几句。田丰在旁见了，不由笑道：

“二位且慢寒暄，有话稍后慢慢说，我先介绍介绍别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齐声笑道：

“失礼了！”

不约而同的反应，又引起一片笑声。青冀的官吏们首次济济一堂，少不得互相介绍。彼此或多或少有些交集，这一介绍，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谈笑风生了。

正说着话，张涵进来了。众人一起行礼。张涵不喜欢繁杂的礼仪，日常相见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不过是躬身拱手而已。张涵正容受了此礼，很随意地遥遥虚扶了下：

“起来吧！”

这一日已是九月末，秋收结束了，各地的税赋也征收完毕。张涵将主要官吏聚在一堂，既是总结今年的工作，也是对即将施行的政策加以分析。在一个农业社会里，土地政策影响深远，张涵不能不慎重从事。

项奉先是简单介绍了今年的财政情况：

“今年地税收情况。不是很好……”

这话不必项奉开口，在座的诸位人人皆知。废除了徭役，也就等于免掉了更赋——成年男子每人每年三百钱。而只收田租，免除了附加税，也使每亩田地需要缴纳的税负，从十分之一，降低到三十分之一。相比灵帝末年，张涵治下的税收减轻了六成。接近于文景二帝时期。

“今年的口赋为七亿六千万；算訾为五亿三千万；关津税大幅度下降，仅三亿二千万钱；市租翻了一番，为八亿五千万钱，但短期内继续上升的余地就不大了……”

算訾（财产税）肯定是少收了不少，按每亩地平均千钱的价格计算，每顷地价值十万。需要缴纳1260钱，仅青州的土地就超过八十万顷，算訾就有十亿多，再加上田宅马车船舶什么地，算訾至少要十倍于目前的这个数字。不过，这是镜中花水中月，实际是收不上来的。不说丈量土地的可行性，可税收是要官吏下去收的。望族大姓惹不起，要强行征收，十有八九会被分摊到平民百姓身上。项奉心知肚明。所以，提够不提。

“田租分为三部分：一是正常的田租。为583石；二是官田地田租，为2738万石；三是军屯的收获……

项奉列举了一连串的数字。最后做了个总结：

“今年的税赋，共计有粮食九千七百万石，钱二十七亿八千万。

而支出如下：

……”

项奉说完了收益，说支出。总的说来，可以精简为一句话——钱太少，粮食太多。

钱的缺口很大，去年张奂率领大军在幽州征战，而伍子方则与黑山贼张燕、四营屠各和雁门乌桓的联军战于冀州。仅这笔军费支出便接近四十亿钱——这还是不计算粮食，又没有劳师远征。

总而言之。今年钱的缺口高达六十五亿到七十亿之间。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大汉国一年的税收，包括地方政府地收入，大约也就在八十亿钱左右。

不过，在座的众人很是从容，听了这个数字，除了咋舌一下开支地庞大，并没有人感到不安。钱的缺口不是问题，主公会炼金，那还有什么可担忧地。金五铢的币值坚挺，在少数地方，甚至能够以一比三十的比率，与完好无损的五铢钱兑换。至于董卓的无文钱，那就休要提起了，没有会会换的。继张涵以后，各路诸侯陆续宣布，无文钱不得流通。

不过，粮食就是个大问题了。去年收得粮食八千二百万石，至今也没能消耗掉。官吏的薪俸支出区区九百余万；二百三十万流民也仅消耗了四千五百万石；由于战事，军队的消耗却要多一些，也仅仅二千万而已；这样一来，去年反而剩下了粮食八百万石之多。今年地粮食消耗不会有什么增加，换言之，今年会剩下二千万石粮食。随着兴修水利、开垦荒地，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增加。长此以往，粮食的储藏，就是个问题。

而且，青州地粮食价格太低。大汉国的农户们的生活，一般地说，是男耕女织——男子耕种的粮食，主要用于自家食用，而日常的零用花销，则主要依赖女子织布出售换的钱。就算有人生计艰难一点，张涵免除了劳役，去打短工也足以弥补了。如此说来，对平民百姓的生活影响是不大，可终究也是个问题，吃饱穿暖可不是张涵的目标所在。

项奉考虑再三，建议降低粮食酒税，以消耗粮食。在讨论以后，这个建议被搁置了。在天下混乱的时候，鼓励酿酒，实在是有些别扭。

张涵考虑了一下，提了个建议：

“我听说，在青州适龄童子入学校学习的，也仅在一半左右……”

看到张涵的目光，管宁点点头，以示确实如此。

“不如这样吧！

在学校里为学子们免费提供一顿饭，或者两顿也可以，青冀诸郡国约有百万童子，每年下来，足以消耗许千万石粮食……”

这个建议自是一致通过了，众人还对此提出了些许补充规定，对学生的功课提出了要求——连续三月不能够及格，将被逐出学校。

喜欢占便宜是人的共性，不用缴纳学费，还可以白吃一顿饭。原来不愿意孩子入学的，如今也动了心思，一个月在学校多吃一石，就可以在家少吃一石，那可就是30钱的。何况，学校也只有上午有课，去好好休息一下，用过了饭再回家干活，什么都不会耽误。一时间，适龄童子的入学率有了大幅提高，基本有条件入学的，都会去学校吃饭。

说完了财政说教育，说完了路桥说驿政，年终总结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简单用过了午餐，张涧开始说起了即将实施的土地改革方案——这是张涵的主意，但话不能由他来说。一来要听取反对意见；二来也是留出个进退的余地。

说白了，土地改革方案就是大汉版的《宅地法》，该法规定：“青冀幽三州及六郡国的居民，凡身为家长者，或年龄已达21周岁的本地区居民决定自立门户者，或决定移居本地区，按照入籍办法的规定入籍者，同时从没有持械反抗过官府，支援或教唆大汉国的敌人者，应从初平三年十月一日起有权登记一顷或以下尚未分配给私人的官地；上述之人可提出一优先购买的申请，申请之时即可以每顷一千钱的价格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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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土地改革[下]

冠以流民民入籍则另行规定：服劳役两年，再缴纳五成的田租三年，其后，该流民即可归入户籍，而其耕种的官地自动成为其私有土地。

按照这个规定，目前的流民屯官地大半已符合条件，将会立即成为私人土地，毋须再缴纳五成的田租。

张涧的话一说完，堂中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在座之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张涵在最近几年来，官地只出租不出卖，是要这样啊。不过，土的问题是最大的问题。安置流民开垦荒地是大汉国的惯例，不会有人有异议。可是，这样面对所有人的土地改革，牵涉到的方方面面多了，可以说，牵涉到了每个人，每个家族。无数的问题一起涌上心头，几个人不约而同，一起开口问话。

互相看了看彼此，青州别驾韩馥取得了发言权，他歉意地对诸人点头示意，随即便把目光转向张涧：

“安置流民是件好事，不过，张治中，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如此一来，只怕流民屯的田租便要大幅减少了，这是其一；军屯中的军户是个问题，他们要是也想申领土地，应该如何处置，这是其二；各地的佃户，知道这个消息，势必会去申领土地，会否使大片开垦好的土地抛荒，这是其三；

再说，既然要安置流民，还收这一千钱做什么？”

未等张涧回答，沮授补充道：

“正是如此，如果城市工佃抛下现在的工作，前去申领土地，恐怕会造成混乱。

还有，土地从何而来，不是有土地就可以作为耕地的，此法一实施下去，至少需要百万顷土地；

而那些不想要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者，又将如何？如果有人以万钱购买他们的土地，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如此说来，又会造成新的土地兼并……”

“不错！兼并是个大问题，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独立生产的，以当前的粮食价格，若是有人借贷来从事耕作，恐怕十有八九是保不住土地的……”

……

一石激起千重浪，分田分地是件好事，可是问题也不少。好在之前张涧已经做过了大量的准备工作，随着别人的提问，他将所有的问题一一记录在纸上，然后，开始按找类别挨个解答：

“想要实行土地改革，总要有土地才可以，我先说这个问题。

对于土地，这不是个大问题。在过去的一年里，流民的主要工作，便是集中在了兴修水利上，根据实际测算，我们现在拥有可开垦的荒地超过六十万顷——可开垦的意思是说，这些土地附近已拥有水源，土质尚可。

申领土地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会是所有人一起申请。而流民今后的工作重心将依然如故，以兴修水利和道路为主。

因此，土地不是问题，我们基本可以满足需要。”

张涧用眼睛扫视了一周，没有人有异议：

“接下来，我要说到军屯的问题。

军屯的重要性不容忽视，军屯提供了每年支出的大部分粮食，可谓是我们立身的根基。不过，一旦实行土地改革，肯定会有许多军户要求申领土地。军户每年的平均净收益约在两百石左右，而自己种一百亩地净收入则会增加到三百～四百石左右，这笔账我们会算的，军户也会算的。”

张涧抬眼看看，韩馥面带忧色，沮授微微点头，田丰若有所思……张涧笑笑，韩馥当然不是在担心军屯，他是在担心自己家的田地——佃户的收入还不如军户。说到田地，在座的诸位，人人都有不少地，没有一个不关心的，可要指望田地发财，却也是休想，张涧早就知道这一点，已用薪俸开了几个作坊，前不久还新开了一个铜器作坊的。

收敛思绪，张涧继续讲道：

“想要留下所有的军户是不现实的，而目前的田地，也毋须这么多军户，但是，我们可以提高军官等管理、技术人员的薪俸，把他们留下来就可以了。

至于一般军户则完全不必在意。我们别的少，就是人多，流民哪里有不会种地的，在技术人员的指挥下，田地的收成也许不会很高，但总不会比目前低到哪里去。

此外，我们还可以增加军屯的面积，以弥补损失。只要操作得当，保证粮食收入的稳定，还是不成问题的。

况且，事情未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军户在食盐、布匹等方面，是有配给的，整体算起来，差距也不是太大。在没有看到具体收益前，军户不一定会有那么大勇气……”

张涧停顿了片刻，看看是否有人有意见，但此时此刻，人人皆知他是早有准备，十有八九还是和张涵一起准备的，自然没人再多话了。

韩馥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有点后悔了。初到青州后，他一直是谨小慎微，生怕招惹是非。月前的时候，儿子与张氏的联姻，已经下了聘，算是板上钉钉，就等着年龄再大两岁便正式成亲。加之田宅赏赐丰厚，公事往来也没有受到刁难，时间久了，韩馥倒也放下心来。但这事分明是张涵指使，他何苦出这个头……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加上张涧所言也没有大错，众人都闭口不言。

“第三个问题是兼并。”

张涧皱了皱眉，兼并是个难题。大汉国城市人口众多，约占三分之一，这是个很大的数字，许多人在城市生活惯了，未必愿意去种地。他们却一定愿意将申领的土地转手倒卖，以赚取其中的差价。一个愿意卖，一个愿意买，到时候，再勾结吏员，肯定是要出问题的。而且，互相掩护，查都没有办法查。

“资金的问题倒可以解决。由官府为每块地提供最高限额为一万钱的贷款。有了这笔钱，足以购买一头耕牛，及种子和农具什么的。这笔钱以土地为担保，每年十分之一的利息，分五年期清偿……”

“等等，如果有人不种地，只是骗取贷款怎么办？”

沮授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贷款肯定是要预先发放的，到时候，贷款人拿了钱跑了，不去种地，这钱从哪里收回来。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求申请者必须是本地区居民，在申请贷款之前，是需要有人提供担保的，若是贷款人跑了，担保人是要负责任的。而土地必须在当年垦种一半以上，并且，在五年之内不得买卖交易……”

张涧说了许多办法，当然，这些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想要骗贷总会想到办法。不过，如果一个人连累了亲戚朋友，他的名声也会完蛋，并被通缉。大多数人是不会愿意，为了一年的收入而付出这么大代价。

“至于土地兼并，这就是地方官的问题了……

佃户抛下佃田，自己去申领土地，这也是个问题。

不过，这两年来，自改良代田技术推广以来，夺佃的事情，不时发生……”

使用牲畜和农机具的大规模精耕细作技术，投入是加大了，需要的劳动力却大为减少。在使用短工的基础上，一个劳动力可以耕作180～250亩土地，这个劳动力还毋须是成年男子，甚至可以是一壮女。这是对耕作、管理、牲畜和农机具等的要求很高。目前，只有张家的农庄里能达到这个水平。但普通水平的话，也足以令一个劳力耕种50～100亩土地了。

当然，技术推广需要时间，很多人至今还是觉得，使用佃户省心省力。无须管理，也毋须投入，每年坐等着收租即可，收到的租子也少不到哪里去——区田法的话，单位亩产量是会更高的。夺佃的事终究不多见，主要是少数精明的人，或者商人才会包田地收回，自己雇佣长工去做。这样的事情，不利于安定，官府是不会支持的。

但是，张涧此时一说，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佃出去收租和收回地自种，其间的差别，就像流民屯和军屯一样，终究是自己种地合算些儿。佃户的多少，是否劳心劳力经营得好，是拿不到桌面上讲的，既然不存在抛荒耕地的情况，事情也就算了。

……

“土地兼并，实是国中大害，肯定是要严加惩处的，诸卿都是国之干臣，还请自重！”

张涵在会议的最后，郑重提出警告。土地兼并迟早是要清理的，他可不希望牵涉进去的人太多了。

众人齐躬身，应道：“是！”

声音是很整齐，个个都表现的庄严肃穆，至于效果如何，张涵却不敢保持乐观。是否会有人趁机兼并土地，张涵相信，答案是肯定的。然而，他有言在先，若是有人执意不听，倒霉便是他自己找的了。到时候，也就怪不得张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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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 西望长安

阳春三月草木复苏，道路两旁的树木生出了新芽，田野里也满是新绿，三三两两的农民散在田地间，开始了整地。远远的，有烟雾袅袅升起，鸡犬相闻，一派平和安乐的景象。

“唉……”

政通人和，兵精粮足，这是新朝气象，刘虞忍不住叹息起来。

“怎么？”

“太平景象呀！”

刘虞自不会理会张涵，这话却是赵岐所言。太仆赵岐对张涵也没什么好感，但他总不能眼看着刘虞吃亏。

“赵公，过奖了！张涵不过是尽自己的本份而已。”

这话不尽不实的，张涵听了也不以为然，随口说道。

“……”

赵岐从容笑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关中之地战乱不休，生民困顿，骤然从关中入冀州，恍若两个世界，赵岐心中百味杂陈，有如身在梦中。

看着张涵，这个独霸北方的诸侯，赵岐的心情更是复杂。在私下里，关于张涵的传闻很多。可笑朝中对张涵还寄予了很高期望，就赵岐看来，张涵并不在乎帝室如何，不过是大面上尚维持得住而已。然而，这已经是难得的了。当今天下，贡使不绝的诸侯，一个是幽州牧刘虞，另一个便是车骑将张涵……

想到此处，赵岐暗自苦笑，刘虞已被张涵所擒。这位还就是天下独一份了。张涵擅自兴兵攻打泰山郡，又得陇望蜀，进占了幽州。去年，赵岐受命持节慰抚天下，却被张涵强行阻在冀州。不臣之心，赵岐岂能不知。张涵越有能耐，赵 就越放心不下。

张涵自不知道，赵岐在想些什么。凭他现在地实力，他也不在乎两人在想什么，今天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送出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二公这一西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张涵说的情真意切，刘虞却听着别扭。似乎他们这一去便不返了。斜睨了一眼，张涵七情上面，似乎没有其他含意。刘虞为官一世，自是不会相信别人的表情，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张涵。关中的混乱形势，刘虞听赵岐说过，可临走时听到这话，谁都不会高兴。

董卓与孙坚连战数场，无法取胜。遂离了雒阳，径赴长安。这一去。董卓已完全失去了掌控天下的信心，行事也就无所顾忌了。到了长安。董卓先为太师，后称尚父，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俨然帝王之行。他以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封鄠侯；侄子董 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虽黄口小儿也封为侯。

朝中人心不服，董卓遂欲以严刑酷法震撼人心。在一次宴会中。董卓将数百反叛者断其口舌，有的斩去手足。有的挖去眼睛，有地用镬烹煮，与会大臣惊骇得连筷子都掉地了。又滥用刑罚，但有人举报，莫不严刑处置被举报者，因诬陷而死的人数以千百计。又因细故，笞杀韂尉张温，挝杀司隶校尉赵谦，于是，人心更是不服，道路以目，暗地里都很是恨董卓不死。

初平三年春，连续下了六十天雨，王允与士孙瑞、杨瓚登台祭天，来请求天晴。趁此机会，王允与士孙瑞便又提起了前议，谋诛董卓。

当时，吕布因为小事，触怒了董卓，董卓顺手便用短手戟掷他。其后虽然和好，吕布却已怀恨在心。加之，吕布常随侍在董卓身边，出入内事，与董卓的侍婢私通，害怕董卓发觉，心里总是不安。

吕布和王允是同乡，都是并州人。为了讨好董卓，王允平日里没少与吕布往来。吕布是把王允当成了朋友，就把自己担心与他说了。这正是磕睡碰到了枕头，王允便把吕布发展成内应了。因为前述原因，吕布便半推半就应了下来。至此，反董的小集团具备了武力基础，使成功的可能性大为提高。

四月里，献帝生了一场病。待到四月下旬，献帝病愈，司徒王允秘密将此事表给了献帝知晓。

四月二十三日，献帝在未央殿举行了大朝会。在骑都尉李肃的帮助下，吕布将自己地十几名亲兵伪装成了卫士守卫北掖门，自己则怀藏诏书。董卓一到，内外一起发动，当场将董卓格杀。吕布所持的诏书却是假的，是尚书仆射士孙瑞伪书。献帝虽恨董卓，却不会以身犯险的。

董卓既然死了，他的全族自也难逃一死。在长安以西的郿县，董卓曾筑有郿坞，坞墙类似于长安城，此刻却是没有半点作用，其中储藏的无数稻谷钱财，这一回也都便宜了别人。

董卓之死，大快人心。长安人不分上下，载酒相庆。有好事的人，将董卓的尸体……

司徒王允主持了诛董事宜，内连公卿，外结吕布。吕布没有掌控天下的雄心，长安自然而然便落入了王允地掌握之中。

常言说得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话就是在说王允之流。王允没有心胸，才智也平常，本不过是机缘巧合，因人成事。这一独揽大权，立刻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每每以为他运筹帷幄，诛除了国贼，看谁都带着三分鄙薄之意。诛杀董卓，吕布的功劳最大，王允待他却如同一剑客。

王允为人苛刻，他将朝中阿附董卓者都下狱处死。朝中大事，王允自己说了算，丝毫听不进人言。而且，王允为人又贪财。董卓地敛才无数，缴获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 縠纨素奇玩堆积如山。吕布建议，将董卓的财物赏赐给公卿和将校，以安抚人心，激励众将士。王允断然拒绝，他不明时事就到了这种地步。

也是，董卓死了，并州军控制在吕布手里，董卓地女婿牛辅也死了。中郎将牛辅打败了李肃，却自赴死路——听信一巫师的话，斩杀了大将董越，令军心大乱，牛辅见势不妙，立刻卷了钱财，带着几个亲信跑路，结果死在亲信手上了。于是，王允就以为天命在身了。

观大汉国这最后几个掌权者，只能说，大汉国气数已尽。董卓虽去，董卓的部曲尚在，就兵力、战力看，都远远超过了长安的军队。王允“手握王爵，口含天宪”，不肯赦免董卓部曲，反而要遣散凉州军。

那时候，长安有传闻说，要将凉州人全部杀光——这未尝不是王允的心意。所以，当董卓的部曲们要求大赦的时候，王允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说：“凉州军本来就没有错，哪里需要什么赦免？！”苜蓿

苜蓿

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回答，就把董卓的部曲逼上了绝路。出于暴发户的心理，董卓对名士素来厚待，其中难免有一二与董卓有了点儿交情。王允连这样的名士都杀掉了，这个回答如何能够让凉州军上下安心。于是乎，董卓在关中的部曲，都拥兵自守，不肯从命。

一切的条件都已经准备就绪，贾诩就粉墨登场了。也许有人会说，贾诩这人不够忠心，但张涵非常理解他。无关乎仁义道德，贾诩全家都在关中，稍微退让，立刻便是全家死光光。王允的屠刀都已经高高举起来了，贾诩是断然不肯束手待毙的。换了谁在那个位置上，他也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自然而然了。李傕、郭汜起兵，凉州军本就犹疑不定，闻知此事，没有不参与的，待到长安城外，竟聚兵十五万众。凉州军占据了绝对优势，又是为了自家的性命，无不拼死力战。而长安军原也隶属董卓，内外勾连，长安城就破了。

吕布战败跑了，王允留下被杀。从四月二十三日诛董卓，到六月一日长安城破，不过四十几日。献帝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境况并没有改善，依然还是个傀儡皇帝。只不过，这一回做主的，由董卓一个人，变成了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樊稠三个人。

大汉十三州。张涵已拥有三州六郡国，又在图谋并州。这些地方加起来，接近五州之地，足有大汉国地三四分天下。张涵需要时间消化吸收，巩固战果。换言之，深根固本才是正途——整训精兵，安民屯田，民心归附了。才是再次进攻的时机。

因此，张涵令张英距守河内郡，无意西图。反而频频派遣使者，往来长安上贡。当然，贡品多是一些奇珍异宝，以及象征性的钱粮。这些大抵都会落入董卓，或李傕、郭汜、樊稠三人之手，也算是个买路钱了。

有使者往来，又有麻雀的支持，张涵对关中的情况了如指掌。刘虞带着家人西入关中，以张涵的看法，自是很不乐观，难免在言辞里有所流露。张涵颇为不理解，刘虞拿全家人冒险的动机。呆在冀州行动受到控制，是不怎么令人愉快。可是。至少生命是安全的……呃，也许刘虞会有不同意见吧。

不管怎么说。刘虞还是带着家人，离开了信都。与赵歧一起搭乘商船，前往关中。大河将关中与冀青两州联结在一起。自张涵统治以来，青冀二州与关中地商贸往来也日益频繁。青州盛产蒲陶酒、琉璃和陶瓷等奢侈品，众多的船队也将海外的奇珍异宝带回了大汉国。而且，青州是大汉国海盐的主要产地。对于晒制海盐，并不是濒临大海就可以，还需要阳光和天气配合。在大汉国漫长的海岸线上，唯有青州最为合适。价格低廉、洁白如雪的青州盐。甘甜醇美地果酒、烧酒，金光闪闪的金五铢布……顺着大河逆流而上。受到了广泛欢迎。当然，对于粮食和钢铁等战略物资，张涵是严禁对外输出的。

商贸的往来，使雒阳和长安数百年来累积的财富源源不断的流如青州，也方便了情报的收集。在某种意义，还在张涵与凉州军之间，架起了一道沟通的桥梁。不过，这样的生意，注定是做不久的。凉州军诸位将领没有一个是治理人才，面对青州地倾销，关中的财富再多，势必也有用尽地一日。

关中被董卓祸害一遍，剩下的有价值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张涵念念不忘，觊觎已久的，就是贾诩、钟繇等几个人才。可惜的是，麻雀联系的结果，并不算好。大汉享国四百年，时至今日的境地，依然是天下人心中的正统。这一点张涵早就知道了。一个士子的行礼，便能带动大批人一同行礼，不能不令人深思。显而易见，公开亮出自己的旗号，还为时过早。

钟繇拒绝了邀请，也就罢了。张涵知道，钟老夫子虽以保全身家为己任，但在不牵涉家族的时候，为人还是不错的。要他抛弃正在蒙难地献帝，独自逃生，确实是非其所原。可是，连贾诩也拒绝了，张涵不免大失所望。刚刚为了生存，掐灭了大汉国最后一点火苗。贾诩却又大义凛然起来，实在使人啼笑皆非。然而，人就是这么复杂。贾诩怀着强烈的歉意，对献帝的忠诚一发不可收拾。自然，贾诩肯定会后悔的，但眼下是没戏了。

不仅如此，钟繇、贾诩都悄悄传递过来一个消息，希望能够借助于张涵的力量，使献帝摆脱困境。两人的意思，可不是邀请张涵出兵。张涵不由有些好笑，却也不便加以拒绝。于是，他便信誓旦旦地表了两番忠心。反正，没有稳妥的计划，这些人肯定是不会拿献帝的生命冒险的。在短时间内，献帝还是要呆在长安当傀儡的。

至于是否拿下关中，张涵还有点犹豫不决。深根固本是正确的，但拿下关中，也有很多好处。关中自古以来，便是富饶之地，地势显要，易守难攻。而携天子以令诸侯，更是好处多多。可惜，张涵一时还腾不出手来。幽州初定，民心未附，是不能够撤军的；并州的战事又起，还需要一点时间，就算取了并州，也还要安抚整编。而大汉天子的号召力，也令张涵才有点犹豫。与天子的关系处理得当，自然会取得正统之名，万民拥戴。可万一处理糟糕了，那就会与董卓一样了。

在此之前，张涵还需要处理治所的问题。目前，张涵踞有青冀幽三州六郡国，正在向并州扩张，临淄地处青州一隅，距离幽并等地较远，实不再适合作为治所。在初平四年新年过后，张涵便一直驻在信都。

信都是安平国的治所，它地处华北平原腹地，距蓟县六百里，距临淄和晋阳都是四百多里，恰好在四州的中心。信都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北临衡水湖，是鱼米之乡。总之，作为临时的治所，信都还是合适的。张涵正在改善信都与各地区的交通，使信都与各州郡治所相联接，并准备在信都旧城西北新建一座坚城。两城彼此相联，互为抵角之势，新城作为治所，为官衙所在地，旧城则作为商业区和平民居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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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 垦荒者

初平元年年底，张涵整顿青州军，淘汰老弱，为了安置这些被淘汰者，遂成立了军屯。时间如水，转瞬即逝，一晃已有两年之久。军屯既有地方性——以生产粮食为目的，但军屯同时也是军队编制，具备了相当的保密基础，张涵调集了大批种田好手，在此广泛应用了成熟的农业技术，军屯随之成长为财政收入中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由于历史原因，也由于大河的影响，在相当一段时期，青州的防御重心在西部的平原郡。因此，军屯起初的地点便选在了平原郡。这和冀州的军屯选在中山国、常山国这种危险地域，是一个道理。

平原城的附近，也设有这么一座军屯——廿三屯。廿三是它的军队编号。像所有的军屯一样，廿三屯的村垒被设置在临近水源、居高临下的向阳之地。近处是田地，远处是丘陵，再远出的树林一直蔓延到小山丘上。

秋收过后，粮食都已经收割完毕，秸杆也被切碎了，或为饲料，或与牲畜的粪便一起，被投入到沼气池中。田地被重新翻过，随便种植了些儿綠豆﹑小豆﹑芝麻﹑苕子什么的，以求肥田。到了十月，田地里有是一片绿茵茵的，与远处丘陵上的苜蓿交相辉映。

挥舞着镰刀，在大片苜蓿丛中忙碌了半天，田老二直起身来喘口气，远近一片绿茵，犹如花花绿绿的毛毡，厚厚的铺在地上。这也不算什么，听去过琅邪的人说，那里的丘陵上，遍的都是苜蓿，要不，就是大片大片的栎树林。那里平地很少，到处都是丘陵，一眼望去，简直是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快干活！干活慢点不怕，别老歇着，满儿，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你要记着，活干完了再歇息……”

田老二一转身，正好看到儿子田满站在山坡上，不知在看什么，似乎有一会儿，不由大声念了几句。

“知道了，爹！”田满边应着，边嘀咕着，“二十亩苜蓿田，有三十斤苜蓿籽还不够呀，割这么些做什么……”

“你这小子，别看管大人到处办学堂，让你会写了几个大字，论见识，你还差的远呐！”

田满的小声嘀咕，都被轻风悄悄传递到了田老二耳边。

田满可不止是认识几个大字，他上学堂时已经是四五岁了，年纪是大了点儿，但他学习刻苦，少说也识得千把字，能通读一些简单的文告，算是半个读书人了。私下里，田老二也颇以儿子为傲。不过，他嘴上可从来不会承认这一点。细说起来，田老二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识得几个大字的。

“怎么？”田满不服气。

“满儿，你真是读书读傻了，种田能挣几个钱？那百亩田地就算都是上好的肥田，亩产七八石谷子，你又能卖出去多少钱？”

亩产七八石谷子，在军屯里也是高产量了。但是，一石谷子拉到集市去卖，也就是三十钱上下，再去了运费、市租和人工，也就合25、26钱，一亩地能卖出200钱，就算是极限了。

这点子帐都算过好多遍了，田满一转眼就反应过来了：

“爹，您是说种苜蓿？”

“那是！一亩苜蓿廿三亩田，两亩苜蓿田就可以喂上一口猪，一口猪怎么还不卖上1000钱，比种粮划算多啦苜蓿苜蓿苜蓿苜蓿次，便可以收割四五年……”

“……”

田满眨眨眼睛，养猪一般用不上两亩田，可就算一年养五十头猪，那也是五万钱，田满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爹，那屯里怎么不种……”

田满话说了半截，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心下懊恼。果然，田老二哈哈大笑：

“养猪再多，也不能当饭吃！”——田满吸取教训，在心里念道，“谁说不能当饭吃！”

“这青冀一年要养活百万大军，还有几百万流民，可不是光吃猪肉，就能吃饱的……”

军屯不是为了挣钱，它本来就是为了生产粮食而存在的。所以，每年田地里种的粮食，都是规定好的，并不是屯民想种什么都可以的。打个比方，军屯便类似于后世的农场、兵团，也进行简单的训练，但以农场为主。

“既然如此，爹，那不如咱们全家人一起……”

“不要急！满儿，我在这儿，大小也是个什长，挣的不多，一年到头至少全家人也不愁吃穿。这是第一年，具体情况如何，谁也说不准。你先去探探路，如果确实能行的话，等你打下了根基，我们明后年再过去也不迟……”

田老二笑笑，把儿子拉到身边，让他坐下说话：

“满儿，你学习很刻苦，当初在学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你入学的时间也晚，学问在同龄人里也不算出奇。咱们是寒家，不能与别人家相比。若是待在这里，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农户……”

田老二说到这里，不禁流露出一丝黯然之色，但他随即便振作起来：

“不过，这回你去了冀州就不一样了。冀州地广人稀，管大人今年才在冀州办学，那里远不能与青州相比较。今年是头一年，大家都不托底。愿意去冀州垦荒的人不是很多，选择去冀北的人就更少了，凭着你的能耐，当个乡吏还是可以指望的……”

张涧统计好的可开垦的荒地，多在冀州。兴修水利，是可以提供额外供开垦的田地。不过，投入大，产出低。远不能与冀州战乱抛荒的地相比。岑澜在冀州清查出来的非法兼并土地，也远比那要多。注意，这里的水利，是指水利工程——灌溉系统等，而不是水车之类。

“爹！”

田满大为感动，田老二看了看儿子，却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这小子……去了好好干！不要有负担，万一不行的话，赶紧回来就是，不要不好意思，日子该怎么过，咱们还是怎么过！”

“麦种二石，嗯，已经齐了；

黍米五石，够路上吃的了；

苜蓿籽二石，这个有点多了，算了，多就多，总比少了强，反正全是自己割的，也不用花钱；

盐四石，1800钱；

锄头二把，200；

斧头二把，200；

铁锨二把，300；

短刀二把，600；

……”

田老二数着要带走的东西，生怕遗忘了什么。田母则拉着田满的手，一再叮嘱着。田满很是不耐——母亲第一遍说还很感动，次数多了，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再说，他都二十四了，又不是小孩子。正好弟弟套好了车，田满给父母亲行了个大礼，就开始动手装车。

……

“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

孩子们还小，不适合长途旅行，田满便把孩子托付给了父母，几岁的孩子离了父母，哭的稀里哗啦，田妻自是柔肠百转，说不完的话。

“你要舍不得，就留在家里好了，父母亲年纪也大了……”

“那怎么行？”

田妻立刻放下了孩子，家里还有二弟媳妇，田满自己去了，有个万一，身边没人照管，她也放心不下。

“那就赶紧走吧！驿站的马车不等人的！”

自从两年开始，驿站开始承揽民用业务以来，方便快捷的邮递服务和长途班车便迅速为人们所接受。毕竟，十几钱，甚至几十钱的邮资，并不算多。一个人在酒肆吃一顿饭，也要几十钱。有事需要联络的时候，人们不会吝啬这点钱。

……

与家人告别后，田满又汇合了十几个同行的人，紧赶慢赶，牛车赶到驿站的时候，还是晚了。驿站的几辆马车已经坐满了大半人，就差他们了，车把式急冲冲地吼了两句，便把杂七杂八的东西，连同他们，一股脑塞进了马车。随后，车队便出发了。

车队里除了双轮马车，还有的四轮厢式马车。厢式马车朴实无华，宽敝的车厢外，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单的被涂成黑色，再刷上几层桐油而已。但是，与双轮马车比起来，厢式马车已是豪华无比了。挤在不停摇晃的双轮马车上，田满脸色腊黄，头晕目眩——他晕车了。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田满盯着四轮马车，遐想着坐在那上面的滋味，想来贵上一倍多的票价，肯定是物有所值吧！

“有什么了不得的……”

察觉到有人对他说话，田满转头看看，是跑单帮的王行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田满吃力地挤出个笑容。显然，这大大鼓舞了王行商。

“那四轮马车，就是看着好，其实一点也不中用……”

王行商滔滔不绝，把四轮马车贬了一通——对道路要求高，容易损坏，维修不方便云云。王行商说了很多，田满倒没有记住多少。他只听明白，四轮马车只能从平原驶到信都，再往北去，就得换双轮马车了。大汉国原来的驰道可不行，估计等明年把驰道重修一遍，四轮马车才能用上。

大汉国的驰道建设标准很严格，都是采用一层碎石一层砂土，反复夯实，平整坚实。但是，粘土铺成的道路，防水能力差，遇到下大雨的时候，容易吸水损坏，需要经常维护。时间稍长，道路就会变的坑坑洼洼。

尽管张涵在很早以前便‘发明’了水泥，防水性能超群，但是，水泥需要反复研磨成细末，这就使水泥的造价相当高。加之，水泥的用途十分广泛，需求量很大，这就使得水泥路的建造，只能是偶一为之的事。不过，采用石灰、细砂和炉渣（粘土/矿渣）混合而成的“三合土”，用来铺路，不仅使道路坚固耐用，也使其具备了良好的防水性。

在青州，三合土成为了铺设道路的标准材料。张涵规定，所有驰道，以及治所和县城间道路，必须采用石灰、细砂和炉渣（矿渣）为原料，而县乡之间的土路，也建议使用采用了粘土的三合土做原料。

田满对道路没有什么研究，他与王行商聊了一会儿，心口的烦闷却去了不少。说了阵闲话，田满不由想起件事：

“王大哥，不知幽州的战事怎么样啦？”

“幽州？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张将军出马，所向无敌……”

王行商天下大事没有不知道的，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在他的描述里，张奂那是杀星下凡，不管是刘虞、公孙瓒，还是乌桓人，都是闻风丧胆，张奂一声断喝，立马像逮兔子似的，全部拿下，还一抓一串……

“乌桓人？那今年上谷的边市还开吗？”

张奂是青州军的将领，是自己人，田满听了也觉高兴。不过，他关心的，可不在这里。身为军屯子弟，军队里的消息更灵通，幽州刘虞被擒的事，田满早知道了。

“边市？”

王行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

“行啊，田兄弟，你是要问牛价吧！”

“……”

田满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就是要问这个。耕牛可是农家的宝贝，没有耕牛，累死他也种不了这一百亩地，都说北地的牛马便宜，然这一回许多人涌入冀北，这牛马的价钱肯定是要涨价的，如果边市不开，指不定会涨到多少钱……

王行商倒也不恼，然而，对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田兄弟，这事不好说。

往年里，刘幽州总是会开边市的，可今年，张将军大破乌桓，是否会继续开边市，我也说不准。估摸着，应该会开吧……”

说起这事，王行商也有点忧心忡忡的。幽州的地势险要，代郡有燕长城护卫，而渔阳郡则被燕山山脉掩在怀中，惟有上谷郡广宁县（今张家口）以西的井口原一马平川，无遮无掩的，自乌桓人年年都要前来劫掠。不过，刘虞开了边市以来，与乌桓各部有约，情况好了许多，罕有大股的乌桓入寇，王行商也借机发了笔小财。乌桓人不是好东西，可乌桓人的牛马毛皮是好东西，转手就是三五倍的利。

听他这么一讲，田满微觉失落，买耕牛是件大事，若没有牛，凭他自己，这地要翻到什么时候去。再说，趁着秋天把地犁好，正是种苜蓿的时候，若是过了十月份，就很勉强了。庄稼地里的事，都是一件压一件的。

见田满如此，王行商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田兄弟，莫要着急，这北地的牛马再贵，它也不会比青州贵！而且，从青州一路赶到地头，人吃牛嚼的，也不是个小数字……

况且，这边市开与不开，还在两可之间，你不要着急……”

“王大哥说的是，开有开的办法，不开有不开的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就是这话！”

“开市啦！开市啦！”

在易县办理手续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今年的边市依旧。车队中人，除了这些垦荒者，便是行商，闻知此讯，都大声欢呼起来。王行商一路上老神在在的模样，此刻也忍不住叫起来。

田满这才知道，原来王行商也是一直忐忑不安，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笑了，大有你也有今日的味道。王行商见他的样子，却不以为意。欢呼过后，他就又后悔中，后悔当初选择商品过于谨慎了，要少赚不少钱的。听着他肉痛的念道，田满心中一动，提出了一个建议，王行商答应了。

田满等人差不多是最早一批垦荒者。交纳了钱后，田满在易水河畔，选择了一片肥沃的土地。黑黝黝的泥土散发着醉人的芬芳，南边是易水，东边是一片丘陵，西面一马平川，西北不远处却有一条官道。

看着这片土地，田满心花怒放，尤其是东方的丘陵最合他的心意。谁来选地，有平原，也不会选择丘陵的，这几百亩丘陵便也白白归了他使用，还不和自家地是一样的。别的不能种，可以在丘陵上种苜蓿，这可是一笔横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同来的老乡们也都把田地选在了临近处。

田满就把妻子托付给同乡，自己与陈伩等四个人则重新返回了易驺县，找了驿车同行。众人一路带过来的青州盐和布帛，都是受欢迎的好东西，在上谷的边市上少说也值数万钱。酒色红人面，才帛动人心，他们不能不小心从事。捎带着，田满也邮了一封信回家，这是众人向家里合写的一封平安信。

留下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几人砍了几颗小树，简单搭了三座木头棚子，暂时安顿下来。随后的时间里，他们会就地取材，用河边的粘土，逐步把各家的茅草房盖起来。剩余的事情，就要等田满他们带回来耕牛，才能进行了。

田满等人来去匆匆，也耽误了一天时间，因为田满的提议，王行商还留在易县等着与他们一起上路。接下来，他们会继续同行。王行商熟悉北地的情况，有他作向导，会为他们的交易提供很多便利。当然，王行商不是雷锋，田满许了中人钱给他。不管怎么说，这对双方都是有利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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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 垦荒者(2)

过了易县，就是幽州，道路倒也不是很差，只是深深的车辙多了起来。王行商说，去年大兵过境的时候，修缮过道路，不过，冬天冻春天化，冰雪消融浸泡后，又被往来的辎重车碾压，道路便是这样了。

北国的风光与众不同，山是嶙峋的，风是冷硬的，夹杂着砂砾。过了驺县，漫山遍野便是一片黄。草木凋蔽着，似乎在说，冬天到了。众人裹着厚厚的襜褕，也不免有几分寒意。天越来越短，人也渐渐懒散起来。终日躲在车里，只有日头高高的悬着，才会短暂的活动一会儿。

燕代的城市，在简单质朴中自有种大气在里。这里的人们显然还没有习惯新建的厕所，田满不时会看到有人找个角落……然后被人追着跑。

蓟县不愧是幽州的治所，平整的青石路面，高高大大的房屋，格外引人瞩目。不过，田满更留意的，是斑驳城墙、新修的城门楼和城外的大营。看得出来，几个月前里蓟县的战斗很是激烈。王行商在战事上，免不了要大大地渲染一番。青州军化身为天兵天将，横扫了整个幽州，小小的蓟县当然也无法幸免。

然而，这却被陈伩听出了破绽。具体的战事，陈伩也不清楚，可蓟县被围困了半年，才最终陷落。无论如何，也不能用“一鼓而下”来形容。王行商说的顺畅。忽然听到了这个疑问，不禁大笑数声，胡乱分说了几句，转而催促众人抓紧时间，他们本已来地晚了，若是胡人完成交易，东西就不值钱了。

田满忍着笑，附和了王行商几句。把事情遮掩了过去。王行商为人不错，就是好吹牛，却也没必要为了小事而争执。说起来，王行商也不是老行商，只是这几年来过两次，赚些小钱。可不管怎么说。他总要比田满几人熟悉北地，也更清楚如何与胡人交易。

其实，战事就没有简单的。张荣亲自领兵三万，又得张律、高顺等人领兵相助，共领精兵七万。加之，张超组织辎重提供补给，守护冀北，总兵力接近十万之众。张荣几次与幽州兵交战，胸有成竹之下，却是动了心思。机会难得。既然有充足的战力，又无虑时间钱粮。张荣有心要把刘虞的潜在势力连根拔起。

火速占据了涿郡后，张律攻克了广阳。兵锋直指蓟县。随后，张荣的行动却拖拉了起来，与刘虞你来我往交涉了数日，在刘虞断然拒绝交出公孙瓒之后，才指挥着大军将蓟县团团包围。

老实说，刘虞也不是想要包庇公孙瓒。可公孙瓒与刘虞素来看不对眼，根本就没有在蓟县停留，径直逾城而过。去了右北平郡。刘虞即便想要交人，也得能交出人来算。公孙瓒与刘虞的分歧。在于对待胡人的政策上。刘虞善待乌桓，每每赏赐丰厚。公孙瓒却不同意，遇到刘虞有所赏赐，他就派人夺取。

胡人向以力雄者尊，如此作为，不过是养虎遗患。从长远来看，公孙瓒的见解并没有错。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大汉国衰微至此，公孙瓒地举动便不合时宜了。这些都是闲话。

张涵得了冀州，正在觊觎幽州中，哪怕刘虞能件出花来，也断不会听他解释。因此，张荣的交涉，不过是故作姿态。蓟县是北国重镇，城坚池深，人口众多，刘虞在幽州很有威望，强攻之下，肯定会损失惨重。张荣围住城池，试探着进攻了数次无果以后，他也不再强攻，一边不断进攻保持适当压力，一边修建起坚固的营垒，为长期围困做准备。随后，张奂又分遣数军，进攻代郡、上谷郡。

时人都笑张奂不知兵。取了蓟县，代郡、上谷郡都可传檄而定，何须如此。殊不知，张荣正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以便能围城打援。进攻的重点，不在于蓟城，而在乎援军。

出人意料，最先赶来的援军，却是乌桓人。秋高气马肥，正是乌桓人劫掠之时。每年的这个时候，鲜卑人都会穿过广宁和宁县间地平原，深入上谷郡劫掠。而大汉国势弱之后，居住在上谷的乌桓人也不时出没其间。不过，今年乌桓人打的旗号，是要支援刘虞而已。自然而然，这支‘援军’遭到了高顺的迎头痛击。

好吧！这么说，是有点夸张。尽管乌桓人信誓旦旦，称自己要支援刘虞，可他们终究是来占便宜的，不会与高顺硬拼。匹马只弓的乌桓骑兵一日可以奔袭两百余里，来去如风，高顺的步兵可追不上他们。高顺手里只有两千骑兵，要与上万乌桓骑兵交战，他信心再足，也觉是个亏本生意。故而，实在谈不上迎头痛击。

与乌桓、上谷联军在上谷厮杀了月余，高顺才找到机会。乌桓人的军纪从来就很差，人人手中都得了不少财物，舍不得抛弃。加之，从事齐周许以重酬，乌桓人拼死力战。隐忍了许久，高顺展露出爪牙——能够快速射击的蹶张弩，成为乌桓人的恶梦。大黄驽和车驽凄历地啸声，让人一直冷到心底。乌桓人反复冲击了高顺的军阵七次，军阵不动如山，乌桓人没有一次能够冲到近前，士气大沮。高顺全军向前，联军立不住阵脚，再次被击败，高顺这才遣出骑军，一举击溃了联军，随后一路追杀了上百里……

这一战，高顺仅乌桓人，就斩首4387级，威震幽州，上古郡遂平。

与高顺交战地，是上谷乌桓难楼王统领的部落。辽西、辽东属国、右北平地三郡乌桓人随后也被利诱前来，张律半渡而击，大破其军，斩首近万。

值得一提的是，公孙瓒重组了军队，却跚跚来迟，待到他第二年领兵前来，胜负早已经决了出来，徒然送死。

张奂横扫了幽州所有势力，这才以三百辆投石车集中攻击城角城门等薄弱环节。其实，蓟县被围困半年，城里早就没有多少粮食了。刘虞出兵数次，均被张奂击破，锐气早失。蓟城一破，刘虞就很干脆地投降了。

田满等人匆匆过了蓟县，行进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宽阔的驰道被分成两半，一半路面正被改造成为坚实的三合土路面，仅有一半路面供行人通行。而运送着筑路材料，穿梭往来的马车不断，所有的行人都必须给这些马车让路。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沿途是建了几座石灰窑，可沙子需要从萍河送过来，矿渣需要从渔阳运来，这么些人还要吃饭……”

道边野店的孙掌柜笑眯眯地说言不由衷的话。

装的一点也不像，王行商没好气地瞪了掌柜的一眼：

“再来一角酒，掌柜的挣了不少钱，请我们喝一杯吧……”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比不了您的大买卖……别急，现在是在修沮阳到蓟县这段路，等过了沮阳就好了……”

孙掌柜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笑着岔开了话。

吃喝了好一阵儿，长长车队才行了过去，王行商立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把盘子里的肉脯用面饼一卷：

“走啦！走啦！趁着天还亮，再多赶两步，晚上到张家庄歇息，两天内一定要过了沮阳……”

话音刚落，王行商就打了个酒嗝。田满没吱声，把饼子三两口吞了下去，又取钱会了帐，这才出了草棚子。天色灰蒙蒙的，令他愈发郁闷起来。这才过了晌午，就已经歇了两气了。倒不是谁想偷懒，可这军队的 车谁也争不起。

“两天时间能过沮阳吗？”

“嘿嘿，那谁知道！想媳妇啦？”

王行商看出田满着急，不由开起了玩笑。

“是啊！王大哥不想媳妇吗？”

“嗯。”王行商手捻胡须，装模作样琢磨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说：“有什么好想地，像田兄弟这样的年纪才会想媳妇，你看我胡子一大把，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可想的……”

王行商知道，田满在急什么。说笑了几句，就劝说道：

“兄弟莫要着急，这能不能到沮阳，何时能到宁县，那要看老天爷的意思，着急也没有用……

再说。这苜蓿今年种不了，也不过是晚种一季，来年少收点而已。

怎么？有什么不对？”

见田满呲牙咧嘴，王行商心知不对。

“王大哥，做买卖，您是大拿，可庄稼地里的把式，那还得看我的……”田满苦着一张脸：“这苜蓿今年不收的话，我这耕牛是买，还是不买？

买了的话。这牛吃什么？

不买的话，明年春天。这牛肯定是要贵不少。而且，这地冬天不翻一下。来年收成也不好……”

“这倒也是！”

王行商挠了挠脸颊，这庄稼地里的事，他还真拿不出个好主意。

“好好的，这修的是哪门子路呀！”

田满忍不住一拍大腿。

高顺站在大营的望楼上，举起望远镜向远方眺望。从青州这等人烟稠密的地方，到了冀州已觉荒凉，时常百里无人烟，可到了幽州才知道。什么是荒凉。别说百里，就是千里无人烟。高顺也见识过了。就说这身后地宁县城，自从熹平六年一场大败，这里被劫掠一空，至今也没能恢复元气。除了每年秋季边市会热闹些日子，平日里，连的乡屯都不如。

“沮阳新建的八十座石灰窑已经建完，并正式投入生产，现在仅沮阳一地，每日就可以烧制一百二十万斤石灰，足以供应筑路所需。不过，烧制石灰需要大量的木材，伐木又需要大量人手，这也影响了施工进度……”

筑路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一进了中军大帐，高顺就问到了此事。结果，参军就说了这许多。新毕业的参军就是这点不好，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就能说个没完没了。对参军的啰嗦，高顺微觉不耐：

“这些事情就不要说了，我就问你一件事，在隆冬来临之前，能不能完成驰道的建筑？”

年轻的参军脸上一红，随即便反应过来：

“报告将军，只要再增加四千人手伐木，就可以完成！”

“好！那就去找四千人来……”

参军愣了愣，这四千人，可不是四个人，让他到哪里去找，偷偷看了一眼高顺。高顺正在看地图，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可不敢让高顺久等，无奈地回了声：

“是的，将军！”

高顺不再说话了，具体安排，参军长自会处理。手指轻点在野狐岭上，高顺在这里轻轻划了道线，这就是长城了。作为坝上与坝下地分界线，野狐岭地势险要，是幽州的要冲。从这里修建一道长城，向南与燕山相连，向西与燕长城相连，就可以将宁县着个豁口挡住大半。当然，修长城地花费太大了，高顺受命在此建立一系列可以互相支援的堡垒，并通过土壕、坑洞等等来弥补其间地缝隙。

这可不是件容易事。高顺明白这事有多重要，鲜卑人也明白。七十多里的长城，是瞒不过人的。轲比能也是个有为之人，必不会坐视不理。

檀石槐死后，鲜卑人重新分裂，三部鲜卑各行其事。轲比能为人勇健，断事公平，不贪财物，被部族众人推举为东部鲜卑大人。东部鲜卑距离这里最近，每年来宁县互市的，除了乌桓，就多来自东部鲜卑了。

换句话说，高顺要在此建筑坚固的堡垒，一定要与东部鲜卑开战。

高顺的打算很简单，就是要准备好一切，等到春天天气转暖，便立刻开始修筑长城。游牧民族的战斗力全在马上，渡过了寒冷而漫长的冬天，早春时节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到时候，哪怕轲比能来战，高顺也会多几分胜算。

计划是否能够成功的实施，关键就在于道路是否通畅，准备地物资是否充足了。自然，就由不得高顺不重视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行商和田满一行人就上路了。田满的运气不错，老天爷很给面子。接连两个上午都很顺利，没有遇到辎车。第三天晚上，田满终于抵达了沮阳，他也可以睡了安心觉了。

在梦里，田满梦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半秃个脑袋，脖子后面还垂着根小辫的胡人，那个胡人傻纱的，比王行商说的还要傻许多，他用一石盐同胡人换了十头健壮的老牛，乐的他的嘴都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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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 垦荒者(3)

田满夜里做了个美梦，用一石盐换了十头耕牛。从梦梦中笑醒过来，田满坐在车上还回味了许久。美梦自然不会成为现实，可这是个好兆头。

事情也的确如此，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田满的旅程便一帆风顺了。宽阔的驰道畅通无阻，不必起早贪晚，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从沮阳赶到了宁县。买牛也很顺利，青州盐和丝绸很受欢迎。

可惜来的时候，为了少惹麻烦，几个人都没有带铁器。田满的短刀被一个鲜卑人看中了，竟愿意出两头牛来换。田满心中大动，差点就应了下来。他的短刀是军品，锋利非常，在青州的市价也不过500上下，这鲜卑人一开口就翻了十倍。这个诱惑太大了，田满如何承受得住。

好在王行商为人老道，极干脆地拒绝了。听人劝吃饱饭，田满这才想起边市的规定——铁器、兵器和骏马是禁止卖给胡人的。田满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地拒绝了交易。鲜卑人说了半晌，田满坚毅果断，没有中了那鲜卑人的挑拨之计。鲜卑人无奈之下，很是惋惜的离开了。鲜卑人一走，田满的脸就垮了下来，长嘘短叹不绝于耳，令人不忍耳闻。

王行商开始也不理会，可田满叹了半个多时辰也不停。

“小田，你有没有完啦？”

“唉，王大哥。那可是5000钱呀……”田满悲痛欲决。

“小田，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贪财呢？”

“王大哥，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贪财，我不是没卖给他嘛……”

王行商地诬蔑，令田满大为不满。他贪财嘛？面对诱惑，他断然拒绝。这是多么坚毅……

“切！心痛死了吧！”

“那是！”

见田满如此厚颜无耻，王行商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还好你小子有点良心，要不，我回头就去举报你……”

“什么？”

“什么什么？”王行商又来了一巴掌，田满躲了过去，“铁器和兵器是不能卖的。卖给胡人，胡人就不会来买我们的东西，而是拿着刀箭来抢了……”

“王大哥说的对！”

在田满的眼里，王行商的形象一下子就高大起来。

“而且，铁器这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小田，没有点门路和势力，你是想都别想。你要是卖刀给那个鲜卑人，不用我去，一会儿就有人去报告市吏。你就完了，东西全部没收不说。至少也是五年劳役。

那还不如我去举报，至少不会把我牵涉进去……”

王行商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了。

“……”

田满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悲愤地指着王行商胸口，手指都在颤抖……

青州的丝绸天下闻名，和雪白地青州盐一样，很受欢迎。笑闹了一小会儿，就又有人来问价，便把事情岔了过去。两人谁都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当然，田满也清楚。如果他真的把刀卖给了那个鲜卑人，王行商十有八九会去举报他。不然的话，众人就会一起完蛋。

身为军屯的子弟，田满是不会卖武器给胡人的。而且，他也不敢卖。边市的三条禁令由来已久，但是，近几十年来，有点势力门路地，谁都没有把禁令当回事。不过，随着张奂占据了幽州，情况就不一样了。

泉州齐氏和渔阳鲜于氏都是渔阳郡的衣冠望族，分别控制着渔阳郡最大的两座矿山。同时，两家都是原幽州牧刘虞的坚定支持者。在张荣成功掌控幽州后，两家理所当然被打压了。罪名只有一个，就是“私自持铁器、兵器出关塞”——这倒没有冤枉两家，张奂拿出了确凿的证据。两家每年生产的铁器，占渔阳郡的半数，而两家出塞的铁器和兵器更占到了总数的七成之多。

引人瞩目的是，张奂如秋风扫落叶般，将两家连根拔起。齐氏和鲜于氏都是人丁兴旺地大姓，男女老少有数百口之多。张奂按汉律，所有男子被尽数处死，所有女子被卖为奴，并没收了两家的一切财产。张奂一声令下，就是千百颗人头落地。为了安抚惶恐不安地人心，张奂随即宣布既往不咎，如若再犯则新帐老帐一起算，并重奖举报者。可张奂的心狠手辣，依然震撼了整个幽州，铁器地交易也就成了禁律。待得张奂处置了极少数神智不清者，就没有人再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了。田满一路行来，自不会不知道此事。

……

田满倾尽所有，换得了十三头牛，及大批毛皮，很是赚了些儿钱。田满给自己买的那头大黄牛，甚合他的心意。大黄比别的牛高出约有半尺，皮毛顺滑，粗壮有力，两只大眼睛眨呀眨的，显得很是和善。田满一见，就很是喜欢。为了这头大黄牛，田满出了一石半青州盐的高价——这在边市足以卖到三千钱。

许是田满经常喂它的缘故，大黄对田满很亲热，不时用湿乎乎地鼻子闻闻田满，再用舌头舔舔他的手，似乎在要吃地。每每这个时候，田满从不会拒绝它，也许是一束杂草，也许是半把草籽。王行商常常笑话田满，说他对大黄这么好，不如收大黄作儿子好了。

田满也不生气。一头好牛，对庄稼人来说，有时比儿子都重要。他看过大黄的牙口了，大黄只有两岁半，少说也能使唤十几年时间，比儿子可强多了——这话把王行商逗的哈哈大笑。田满也不理他，私下盘算着，回家后是将大黄作种牛，还是作耕牛。黄牛可不会那么听话干活，要作耕牛的话，只能是母牛和阉牛。可大黄非是常牛，阉了有点可惜。换言之，田满正在考虑着大黄的终身‘性’福。

劁，还是不1劁？这是一个问题。

养牛和养猪不一样，养活一头牛少说也要十五亩苜蓿田。大黄要是留作种牛的话，那就要另外留下一头母牛作耕牛。大黄又能吃，这样一来，光养牛就得使用三十四、五亩地；粮食总要种上二十亩给自家吃的，还有蔬菜、麻什么的；只能种上四十多亩苜蓿田养猪。田满算来算去，也觉得不大合算。大黄忽然觉得一股寒流掠过，变天了……

回家的路上，田满有点忐忑不安。这一趟边市之行，紧赶慢赶也还是晚了，田满估计，等他回了易县，差不多也十一月中旬了。牛是买到了，可回去吃什么……不过，边市的牛实在便宜。田满也下了狠心，实在不行，就回青州一趟，全当是贩牛了，反正，怎么也不会赔本的。

……

出乎意料之外，田满一回到家里，就欣喜地发现，问题已经解决了。

在田满远赴北的二十几天里，留下的人也没有歇息。四间依着木棚字夯土而成的草房张开结实的臂膀，抵御着风雨和寒冷，一溜长长的牲口棚被建在房屋的后面，两座圆滚滚的仓房装满了粮食。

房前的田野里，新开恳出了几块田地。时间不长，垦出的田地大约在一百二三十亩间，郁郁葱葱满是翠绿的苜蓿。在丘陵上向阳背风之处，也稀稀落落地种了些苜蓿。半尺高的苜蓿随风摆动着绿油油的嫩叶，说不出地招人欢爱。

“可惜，还是种的晚了，要是再早上十天半个月的……”

田妻出了个好主意，得到丈夫的夸奖，心下欢喜，可说起话来，就自然流露出三分遗憾。田满看着有趣，不免笑她：

“你是在夸自己，还是在表示遗憾，再早半月，咱们还在路上呐……”

“……”

田妻白了丈夫一眼，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就是那么一说，抠什么字眼。

田满走后，众人就忙开了。天气渐渐冷了，房屋便成了头等大事。不求房屋结实牢固，也要能挡风遮雨，让人们能渡过这个冬天。建好了房子，又去开垦荒地种植苜蓿，收集一切可以作为饲料的野菜和杂草。晾晒成半干之后，才将这些饲料堆垛在牲口棚旁边。

“人手有限，又没有牲畜，全靠人力拉犁，开出来的地不多，只有117亩；我看草料不够用，就又和大伙商量，去采摘了些，大约能有一百三十几石。另外，在购买谷米的时候。又买了五百三十石。不过，没想到，会买这许多牛回来，应该是不够吃……”

田满已经很满意了，比他预想的强多了：

“差不多了，咱们一共才十七人，十一户，哪里能用了这些牛。照我看。咱们留下三头，嗯，留四头好了，以防万一。

那九头牛早卖也是卖；晚卖也是卖。回过头来，咱们吃点亏，便宜些出手。反正来的便宜。这一里一外，还能省下不少草料，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嗯，我看行！前面高庄的高大爷正好死了头牛，只要价格合适，应该能成。就是不成，咱们也可以让他帮忙介绍一下主顾……

对了，易县的谷粮要贵些儿。谷子要五十钱一石，黍米每石就要七十钱了，先后购买了一百五十石谷子。还有五十五石米，用了11350；草料是五个钱一石。用了2650钱；此外，还有车脚钱，340；

总之，米粮和草料一共支出是14340钱。

另外……”

“哦，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只须把帐目记清楚就好……”

“放心！就你心眼多……每次出去买东西，我都会带着别人一起，帐目也不会有误的，你就放心好了。”田满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太细了。田妻嗔了他一句，也就不说了，帐目她是胸有成竹，“对了，钱的事，你不要急，粮食什么地，也差不多备齐了，够吃到明年的，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

第二天，田满将牛和毛皮都分了下去。在十一户人家里，有六户要了牛，其余则要了毛皮，或等着分卖牛的钱。田满城里乡村跑了十余日，总算卖出去了四头牛。冬天里牛不干活，还要吃草料，这笔帐人人会算。所以，牛卖的价钱都不高。卖给了高大爷的最便宜，才3300钱，其余地，一头3700钱，一头4200，最高一头也只卖了4500钱。再加上零零星星出手的毛皮——毛皮倒卖了个好价钱，一共卖出了两万七千四百钱。

不过，田满带去边市的丝绸和盐，当初只花了三万七八千钱。不必细算，田满也知道，这一趟跑下来，至少赚了五头牛。

北方的冬天更为寒冷，众人忙忙碌碌的，也没有注意，不知不觉中，冬天就过去了。田边地头草木露出一丝丝绿芽，是春天到了，易水河畔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十几间房屋整齐地排成两排，房门相对，院墙紧密的连在一起，围成了一个简单的村垒。

三四寸粗的木头一端烧焦后，被钉入地下三尺深，七尺多高的木桩密密地排成坚实地木头墙。夯的极为坚实地土房与故乡的房子是相同地，高高大大的房子，高高大大的门窗。不过，新房没有任何装饰，屋外是一片黄泥墙，屋里也只在新年时粉刷了层白灰，极简单的木板床和案几连漆都没有涂，还泛成木头天然的纹理。除了牲口棚和仓房，另一个极为重要的建筑是沼气池。沼气池修的很粗糙，密封性能也不太好，在寒冷的冬天里基本没能提供沼气。但是，提供大量地优质肥，才是农家最看中它的地方。

春天来了，三三两两地垦荒者也来了。村庄很快发展到三十八户人家，七十一口人。田满也正式成为了村里的里正，大小也算是个吏了。

初平四年（193）夏，田满种了二十亩麦子，十亩麻，一亩半的蔬菜，其余都种了苜蓿。对了，大黄终究还是遭了田满的毒手，没能逃脱那一刀。所以，田满买下了二十一只小猪崽，并养活了其中的十九只。另外，田妻还养了二十七只鸡和十四只鸭。

“……373，374 375……”

田妻把金五铢铺开，一便又一遍的数着，金光闪闪的金五铢是如此诱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田妻百数不厌，田满却有点犯愁。

在这一年里，粮食种植面积减少，导致了粮食价格上涨。青州的粮食价格上涨了三成。不过，由于人们普遍开始养猪、养羊，或者养些鸡鸭鱼什么的，从而使得肉禽类的副食价格下跌。田满没有预期的赚的多，刨去了投入的成本，他一年只攒下了七千三五百钱。

当然，田满并不愁花销。作为垦荒者，田满在第一年里不必缴纳田租；在第二年里，也可以享受田租减半的优待。田满夫妻这年只须缴纳算赋（人头税），但算赋是微不足道的，区区240，基本可以忽略。

可是，明年种些什么呢？

……

不管怎么说，田满是发了笔小财。得意洋洋，施施然，带着妻子回青州老家过年去了。待他们回来的时候，新退役的二弟夫妇俩也跟着他们去了易县。到第三年，田老二夫妇也去垦荒为止。这一家人便完成了从青州到冀州的转移。他们在开垦荒地的同时，也开垦出了自己的未来。不过，村庄里没有先生，总不是个办法。田满与村人商议过后，决定让他二弟田屯暂作先生。田屯的学问比田满好些不多，可教些简单的文字和算数，还是能够胜任的。

田氏一家人只是土地改革影响到千家万户中的一员，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有的是不得意的工匠，有的是没本事的小工，有的是流民屯中的流民，有的是破产的渔民……无论他们原来是何种身份，在这里，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垦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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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狡兔死……

天空晴朗，烈日高悬，连一丝风都没有，火辣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烤着大地，地面仿佛被一层蒸笼笼罩着，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野草绿中泛黄，似被烤焦了一般，蒲公英蔫蔫地低着头，树叶也被晒的卷缩起来，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长鸣个不停，使闷热的天气更添上一层烦躁。

经过年余的修缮，冀州的主要道路都已经改为三合土路面，平坦了许多，再也看不到深深的车辙，满载着沉重补给的辎车也只留下浅浅的印痕，长长的，伸向远方。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宽阔的驰道轻轻颤抖着，扬起漫天的飞尘，滚滚而来宛如土龙。顷刻之间，马蹄声便响亮起来，轰鸣着，犹如雷鸣。

“谁呀？这大热天还要赶路，真是……”

王平睡的正香，远远的被马蹄声吵醒，睡眼酸涩中，浑身都不舒服，忍不住嘀咕道。马颂可顾不了许多，上去就是一脚，正踢在他屁股上：

“少啰挱！快去干活！王平、孙山准备清水，去井里多打些凉水；刘和、王高准备草料，多预备些儿，嗯，按三百人份的准备；宋育把柴伙备好了……”

马颂一迭声地吩咐下去，把他手下这几个小卒支使的团团转。马颂也是老兵了，前年在剿灭黑山贼的战斗里，立过战功。不过，在那场战斗里，马颂也受了点伤。被转移到河间修养。伤愈后，正好赶上河间国征兵役，组建新军，马颂被留下，提拔做了个什长，带领着一什新卒，守在这驰道旁边地亭里。

今天天气炎热，马颂本以为正午时分。不会有人赶路，也就随这些小子去睡午觉了。忽然来了这许多人，自是不免有些儿忙乱。

在张涵的努力下，青冀等地漫山遍野的种着苜蓿，养牛马的费用大为降低。加之，一统北地之后。通过边市又购进了大批牛马。故而，在河北之地，骏马并不罕见。可是，能在一行人中携带数百匹良驹的，那就十有八九是军中的重要将领了。

在这个时候，马颂自无心思与部下多说。马颂一边吩咐着，一边走向亭外……

那马蹄声听着尚远，转眼便已来到近前，马颂刚出了门，一队骑兵便奔腾着涌至。接近之后，骑兵整齐地放慢了速度。恰好停在十步之外。一条土龙也随之而来，扑头盖脸把马颂卷在其中。

马颂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一动不动的正身而立，待尘土稍息，才愁眉苦脸的行了个军礼，大声说道：

“河间百卅二亭亭长马颂，见过将军！”

“稍息！”

一个清朗喝了声，骑兵纷纷翻身下了马，分波逐浪般闪出一条道来。一个三十多岁地男子快步走到近前。看穿着打扮，正是一位将军。

张奂额头微微见汗。面上一层薄薄的尘土，形同面罩，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那眼光也不见如何凌厉，马颂见了，却不觉挺胸抬头，郑重其事地抱拳行礼。不过，马颂忙的浑脸是汗，又裹了一下土，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稍息！”

张奂重复了一遍命令，他左手扶住腰间的环首刀，右手握拳在胸前轻轻一扣，还了一礼。这是张涵设计的军礼，当部下想上级行礼的时候，上级需要如此还礼。这种军礼只须用一支手便可完成，随时随地都可以保持警惕。

……

张奂的亲卫迅速接管了卫亭的警戒，喂马的喂马，警戒的警戒，各司其职。骑兵的战马就是骑兵的腿，待伺候完了战马，其余人等才围在水井旁，享受难得的清凉。

“这该死的天气，才五月份就热成这个样子……”

梳洗完毕，坐在树下，喝着清凉的井水，顿觉身体内外一片清凉，说不出地舒畅。不知是哪个亲卫在抱怨，飘了过来，张奂没有理会，暗地里却甚同意他的看法。这天气是有些奇怪，往年总要六七月才会如此炎热地。但愿今年可不要旱的太过厉害才好，不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水利本是极受重视地一环，各地又在努力自救……

零乱的思绪晃过，张奂没有细想旱情，他这一此被调回了信都，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他怎么会有心思关心这些。当然，张奂对将来的去向，也有一点揣测。

幽州一定，张涵便命令他在关键地段修建营垒关卡。由此可以出，张涵在短期内是不想再北进了。也是，从战略角度考虑，塞外的蛮荒之地，并不会左右最后的胜负，张涵是要北守南攻了。南边的话，只有兖州和徐州——肯定是兖州了。兖州地处中原，四通八达，位置十分重要，自古便是百战之地。

常言说得好，得中原者得天下。

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兖州。

鲁国太守破虏将军张恒在东，东郡太守偏将军王文祥在中，偏将军孙成良、讨逆将军河内太守张英则在西。从地利来说，进攻方向应在兖州东部，鲁国和济北都是陆地，比渡过大河作战要容易。而族学的训练演习多是放在山里，以此为骨干的青州军，对山地战更有心得。然而，东部易攻是人人皆知地，刘岱在东部的防御上没少下功夫。反之，南船北马。张涵精心组织地大河水军，在北方的大河之上还无有遇到过敌手，占据了绝对优势。渡河作战，出奇不意攻其不备，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将军！”

一个声音将张奂从沉思里唤醒，开饭了。

……

初平四年（193）五月，张荣被从幽州召还；讨寇将军刘文标接替了他，统领幽州全军。

与其他各地一样，幽州被免除了当年的税赋。幽州军的抵抗比较顽强，整编也要简单许多，毋须考虑高级军官的安置。只根据实际情况，保留了极少数有特殊才能的军官。俘虏均被赦免，淘汰老弱成立军屯；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卒一道被打散分配到各部中，进行新卒训练，并依照训练成绩确定军衔。今年年初，幽州开始了第一次征兵，组建起一支新军。时至今日，幽州已初步安定下来，保留五万军队，再加上新军便足够了。从六月份开始，张涵就要从幽州撤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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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狡兔死……[下]

“子美，不必多礼……”

见张涵亲自迎出城外，张奂连忙见礼。张涵满面笑容，飞快地走上前来，就要将他扶起来。张荣却是不肯，迅速行了全礼，方才起身。在私下里，张奂也常是拱手为礼，可在大廷广众之下，他就不能不注重礼仪了。张涵也知如此，虚扶了扶，便正身受了此礼。只是在走到近前的时候，小声取笑他说：

“子美，再这样，以后我就不来迎你了……”

张奂不以为意，洒脱地笑道：“主公，正当如是！”

“你呀……”

张涵用手点了点他，不知说他什么好，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便一同进了城。张荣说的随便，举止却很注意分寸，行走时总是落后半步。

常言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两人从小交好，关系十分密切，但时至今日主从有别。张荣此去幽州立下大功，张涵亲自出迎。迎的不是张奂，而是有功之臣。换言之，张奂行礼，也不是给张涵行礼，敬的是主公，是车骑将军——不是张奂势利，再好的交情也得双方维护，张荣这是在维护着张涵的权威。

……

众人坐定，张奂便开始汇报幽州的情况。公文往来，总不如他亲在幽州了解清楚。此时此刻，张涵的战略与袁绍相去不远，都是踞河北之地，并力向南。不过，不同的是，张涵无心借助乌桓人的力量。无论如何，幽州皆是大后方，张涵十分关注幽州的情势。幽州的琳琳种种，张荣烂熟于心，说起来条理分明。张涵全神贯注，留意倾听，并不时发问，张奂没有说不上来的。两人一问一答，后来又取了地图详述，一直说了两个时辰之久。

幽州地处边郡，形势比内郡更为复杂，民风也更为彪悍，主要问题都是围绕着乌桓和鲜卑人展开。檀石槐死后，鲜卑人四分五裂，互相攻伐。乌桓人成为大汉国主要的敌人。

说起来，乌桓与大汉的交往由来已久。

光武帝击破匈奴后，乌桓大人郝旦等922率众归降，乌桓人开始居住在塞内，散布在辽东属国、辽西、右北平、渔阳、广阳、上谷、代郡、雁门、太原、朔方诸郡国，之后数十年间，乌桓站在大汉国这一边，共同对抗鲜卑。

不过，时间长了，问题就出现了。安帝和顺帝年间，乌桓人多次叛乱，叛而又降，降后复叛，这其中双方偶有责任，反正打打和和，一直延续到了桓帝年间，鲜卑势大，乌桓人遂背叛大汉，与鲜卑及南匈奴勾结在一起寇边劫掠，随后方被被逐出了塞外。现在，幽州乌桓主要居住在上谷、辽西、右北平和辽东属国，后三者是为三郡乌桓。

张涵控制的区域为塞内，三郡乌桓并不在控制范围。只有难楼王所部乌桓居住在上谷北部，位于塞内。张涵踞北向南，暂时不会对远征塞外，故而，幽州主要的对象就是上谷乌桓。上谷乌桓多达九千余落（户），近十万人，是乌桓人口最多的部落。不过，上谷乌桓长期生活在塞内，与汉民杂居，汉化最为严重，大人难楼也并无多大雄心壮志。被高顺大败之后，难楼很快便派来了使者，表示臣服。

在三郡乌桓大败，张奂平定幽州以后，难楼还应张涵的要求，派出了质子，包括难楼王和重要渠帅的继承人。这个意义很是重大。如若不是幽州大定，高顺重建护乌桓大营，五万大军三面威逼。乌桓退无可退，难楼王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当然，护乌桓大营主要是监视乌桓的，不可能完全阻断乌桓与塞外的联络。可是，乌桓人想要撤出塞外，却非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不可。

有了这个基础，此后张奂赎回被劫掠的汉民，高顺年初在井口原立下数十座营垒，这才水到渠成。

难楼不是不知道，与张奂约定不再收留和劫掠汉民，将会大大削弱上谷乌桓的实力。然而，形势比人强。乌桓连高顺一万余人都打不过，在五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难楼没有其它选择可言。况且，张涵毫不吝啬，以双倍的价钱赎回这些汉民，很多乌桓人是乐意如此的。

高顺年初所立营垒，阻挡了鲜卑人入寇的通道，更截断了上谷乌桓的退路。如果不能在有利时机发难，一举拿下护乌桓大营，乌桓反叛就不能不考虑考虑后果了。野狐岭、黑风口、汉淖坝等数十座大小不一的营垒，彼此相倚，遥望可及，将蒙古高原与上谷平原截成两段，隔绝了上谷乌桓与塞外的联系。

有些地方地势平坦，无险可倚，如汉淖坝。高顺就将之挖的像个筛子。除了预先留出来、被营垒控制住的通路，其余地方便被挖成数条不规则的壕沟。从壕沟中挖取的泥土，筑起一道道矮墙，使高者愈高，低者愈低，达到人工制造天险。同时，壕沟两侧，又挖出了无数的坑洞。坑洞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若干大雨过后，很容易便成为小土坑了。不过，这东西挖掘容易，却也不必放在心上。

这一连串的举措下来，上谷乌桓暂且是不足为患了。形势逼人，难楼王还在年初征兵之际，主动派出两千乌桓骑兵从征，以示善意。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难楼如此，张荣便与难楼相约，预定牛马各两万头。农业技术的变革，使青冀对牛马的需求量猛增，即使乌桓提供的牛马逾十万，也能轻易消化掉。而这对乌桓也是个庞大的数字，若能卖出这些牛马，何必去劫掠。要知道，即使劫掠几年也不能抢到这些财物的。当然，效果如何，还是需要等到年底才能知晓。

张涵的目标不止如此。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乌桓也好，还是鲜卑、匈奴也罢，都没有自己的文字。换句话说，若在此刻将之吞并，只要三五十年即可同化之，使之彻底解决。如此时机千载难逢。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张奂能够做到这一步，张涵已经很满意了。

“好！子美，做的好！”张涵笑眯眯地夸奖了张奂几句，便有心结束这次谈话了，“子美，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给你三个月假期，回家看看三伯三婶，上次我回去，三婶还念道你来着，埋怨我两年没让她见到儿子了……

对了，你要褒荐谁，把名字递给元皓就好……”

元皓是车骑将军属下军司马田丰的表字，主理军事，听说张涵很重视他的意见，如今看来的确是这样了。

而这里的褒荐，是指褒荐张奂的亲兵。张涵最讨厌有人拥兵自重，在军校里的洗脑教育，始终是以张涵自己为核心的，并采取了很多措施，确保这一点能落实下去。在张涵的军中，将军更多是个虚衔，并没有开府建衙的权力，甚至主将不能够长期保留自己的亲兵卫队。每当调职的时候，常常是主将孤身调离，随身带的人员不得超过三人，职务也有所限制。

这就会出现许多问题，比如说，亲兵的安置问题。不用说，主将亲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至少也是百里挑一的。将之径自遣散了，既是种浪费，也容易扩大主将的影响力。张涵思量再三，干脆另组建了一支“虎豹骑”，专门吸纳亲兵。“虎豹骑”是一支重骑兵，配备了马蹄铁、马镫和全身铠甲、马甲，及优良的骏马。由于骏马难得，“虎豹骑”至今也不足三千。

青州军分为新军、常备军、先登和有名字的部队，如今的军队也延续了这种分类。新军便是以老兵为骨干和军官编组的义务兵军队，常备军则由职业兵组成，而先登便是各地军队中的精锐了。有名字的军队是指正式的名号，那是精锐中的精锐。目前只有一支得到了正式授旗，即是骑军，号称“狼群”。另外两支，一是张涵的亲军，一支则是特地组建的这支“虎豹骑”了，不过，这两支都没有足够的战绩，暂时还没有得到自己的旗帜。

张奂的亲兵将会被整编训练，合格的，便会被打散分入“虎豹骑”；不合格的数量不多，一般不会超过三分之一，会被分散到其他部队。而这种精锐中的精锐，注定数量有限，待遇比普通部队高许多，却极少有人能有太大前途。

自然，亲兵中有出类拔萃的，而且张涵也要照顾一下将军们的情绪。所以，主将可以保举亲兵中的三～五人，先进入军校学习，通过后即可晋升一级别作为军官使用。

张奂率领的三百亲兵，一回到信都就不再听命于他，张涵会另派遣亲军随从护卫。而待他出征的时候，则又会重新组建一支亲兵。

离开将军府，张奂陷入了沉思。说到最后，张涵也没有宣布他的新职位，不知是没有确定好，还是有其他原因。不过，如果不是张涵暂时不急于南下兖州，就是对他另有任用。张奂不确定是哪一点。

三个月后，张奂被派往临淄军校任副校长，主要职责是带一个高级军官培训班。这也是惯例了，张涵不断从前线调集有经验丰富的军官到军校任讲师，并将军校讲师充实到第一线去，以确保理论和实战不会脱节。

张奂是第一个被调回的高级将领，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张涵不希望，狡兔死走狗烹，便只好想办法削弱将领们的影响。在取得大胜之后，将他们冷藏一阵，整理作战经验，并传授下去，也是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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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章 朝令夕改?

“沙沙沙……”

淋淋漓漓的细雨牛毛般的，轻轻的，密密的，挥洒下来。树木郁郁葱葱，青草鲜嫩碧绿，似被雨水浸透了一样，泛出屡屡清香，弥久不散。珍珠似的晶莹剔透的雨珠，在洁白的莲花上滚动着，恋恋不舍中慢慢滴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清风掠过窗子，合身扑在怀里，一闪便透过去，带走了混身的躁热，张涵感觉到说不清的舒畅。这舒畅不光是身体上的，也是心里的。春天这场干旱，令张涵忧虑已久。民以食为天，不能喂饱肚子，什么政策都是假的。

“留下两扇窗，不要关！”

雨渐渐大起来，一阵大风拂过，裹着冰凉的雨珠冲进来，书吏赶紧去关琉璃窗。听到张涵的吩咐，书吏犹豫了下，轻轻把琉璃窗拴好——琉璃是便宜了许多，可这么大一块琉璃窗，总要上万钱的。

张涵舒展了下身体，缓步来到窗前，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琉璃上，溅起一层薄雾，园子里一切如若雾里看花，模模糊糊的。忽然，张涵看到了一个人影，举着大大的油布伞，走了进来——不知是谁，这么大的雨天……

张涵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各处的蜡烛已被点燃，把屋子里照的亮亮堂堂。使用蜂蜜制造的蜡烛明亮无烟，是照明的首选。

“主公！”

岑涛拱手为礼。张涵点点头，笑着招呼他坐下，旁边早有从人送来了姜汤。在这个天气赶来，岑涛有事，却也不是急事，自然可以从容道来。

几年过去了，岑涛地职位依然是安民从事，负责管理着众多的流民。不过。岑涛这个安民从事已从青州牧转为车骑将军属下了。类似的调整，还有张涧、管宁、荀衍和华佗，都是职位不变，转为车骑将军。治中从事张涧还是打理治下的政事，总领张涵的幕府；劝学从事管宁还是负责兴校劝学；户曹从事荀衍还是管理民户祭祀农桑；华佗也还是任事不理，专心治病。值得一提的是。张涵终于表了两个刺史，并州刺史华歆和幽州刺史张超。

安民从事说是管理流民事宜，但流民屯已经归入各地的户籍，归地方官管理，不归他管理；而为军屯提供的人员，归军屯体系管理，也不归他管。换言之，岑涛地权限被大大缩小了。他如今的职责颇类似将作大将，修建道路、城池、张涵的府邸（似乎也可以叫宫室）、宗庙、陵园等木土工程，并负责道路两侧的树木种植。

说白了。流民就是这些活，修桥补路。兴修水利，修缮城池之类的。最近一段时间。岑涛很忙，冀州、幽州和并州的道路之外，还要在信都修建一座坚固地城池，作为今后几年的治所所在。因此，岑涛虽一直待在信都，张涵也不常见到他。

岑涛也不客气，他从早上冒着小雨忙到现在，是又累又饿。几口姜汤下肚，这是觉得暖和一点。

“怎么。元波，新城有什么问题？”

见岑涛脸色稍好，张涵一边发问，一边让人再取来姜汤，命人关窗，并准备干爽的衣物。

“主公，新城没有问题，地基已经建好，城墙也完成了一半，预计再有四个半月，新城便可以完成……”

信都新城是从春天开始修的，新城只是用来设置办公区，并布置一些卫兵，面积不大，结构也不很复杂，岑涛一直盯着，工程进展的很是顺利。

“哦，那是并州的道路出了问题？”

在张涵想来，不是新城，那就应该是并州的道路了。

并州的征战也很顺利。伍子方挥师连战连捷，轻取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尤其是大破黑山贼张燕与四营屠各、雁门乌桓联军，几乎扫平了黑山贼，消息传出，威震天下。随后，伍子方驱使大军一路追杀过去，势如破竹。并州即后世山西一地，由大大小小数个盆地组成，对外是易守难攻。而张涵的声势虽盛，却家世平平，不足以令人望风憬从，很是花了点时间。好在并州群龙无首，各行其是，伍子方在不久前终于全取了并州。

然而，并州多山地，交通运输很成问题，这给大军征战带来了不少麻烦，一取下并州，张涵便命令岑涛，火速修筑冀州与并州间的道路。

“主公，也不是，也是……”

岑涛说地如同绕口令。

“修筑道路没什么难的，并州拥有大量煤，煤层埋藏浅，开采也容易，石灰之类地，都可以就地取材，比幽州方便许多……”

要想富先修路，良好的道路会大为改善运输条件，降低运输成本，同时，也会降低物价。也就是说，能够以更快的速度运送兵马，增强张涵的控制力。张涵对此是身体力行，历来修路成瘾。可是，修路是需要时间的，根据统治的时间，张涵治下的道路情况是这样的——青州最好；冀州次之，幽州近期下了不少功夫，与冀州相差不远，而并州又次之。

道路修的多了，自然就有了经验。修筑道路对岑涛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不要说道路，在青州的绝大多数河流上，都架有石拱桥——赵州桥那种。单孔大跨度、无桥墩、低高度地石拱桥。没办法，张涵就知道赵州桥。这么说吧，岑涛甚至把桥梁压力、重心等一系列参数都计算出来，完成了桥梁的数据化模型。岑涛有个梦想，修建一座大桥横跨于大河之上。当然，梦想只是梦想，岑涛也知道其中地难度，他从来没有与别人提起过。

岑涛简单述说了一下并州的施工进度，重新把话题转回到目前的困难之上：

“主公，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唯一缺少的，就是人手！”

“哦？”

岑涛所言必非空穴来风，张涵却多少有些怀疑。要知道，在扫平黑山贼过程中，由于土地改革的缘故，一共俘虏了四十七万之多。其中半数自动投降，也需要服劳役两年的。而其他那些俘虏更是要服劳役十年的。而且，近期收揽的流民是不多，也有个三十几万人。按理说，不应该缺少人手的。

细说起来，土地改革的实施，对流民来讲，吸引力并不是很大－－在荒野里，自己开垦的土地，自然便归自己所有，完全毋须付出任何代价。不过，这些土地也很容易被当地的世家大族侵占掉。加之，青冀等地安定的生活与低廉的税赋，对流民的吸引力也是满大的。

然而，人口终究是有限的，长途跋涉困难重重，各地对人口的大量外流也有一定的限制措施。比如说，陶谦在徐州屯田，就直接将流民抓住，进行半军事化管理，基本就是当成奴隶来使用了。所以，最近一年多来，收揽到的流民数量是在不断减少的。

想到此处，张涵忽然觉得，哪里有问题。岑涛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主公，流民只须服劳役两年的，很多人就快到期了……”

“！！！”

这个，张涵心里‘格登’一下，原来如此。前两年，袁绍搞了个关东联军讨伐董卓，跑到青州来躲避战乱的可不在少数，流民中大半人都是那时跑来的，这可马上就要到两年期限了。

而到处都在修缮道路和城池，幽州又在建设营垒，都需要大批人手，军屯在以后一段时间里，肯定也会需要一批人手的……这可是个大麻烦！

“元波，现在流民总共有多少？”

“嗯，流民总数大约为二百八十七万四千人，其中有劳动力接近两百万，而在两个月内到期的流民，则有一百一十四万之多，劳动力约为七十七万……”

岑涛明显是有备而来，数据张口就来，解说的非常详细。听说这么大的数字，张涵不觉眉头微蹙。

私人雇工管饭的话。每月也要三四百钱。像这里离家在外，又很艰苦的重体力劳动，工钱还要更多些儿。即使按照每年五千钱计算，这一年增加的费用也接近四十万万钱。况且，等到明年，这笔费用还会增加一大半，再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全靠铸金五铢来维持财政平衡吧？

想到金五铢，张涵暴汗。他对经济是不太了解，可通货膨胀也是知道的。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张涵也没有全盘依赖金五铢作为财政支柱，而是利用了青州丰富的水利资源，用水利纺织机械纺织了大批布帛，从而减少了约三分之一金五铢的铸造。与此同时。张涵仍觉得不妥，正准备增加布帛的比例。如果每年再增加价值七八十万万钱的金五铢，张涵可以肯定，不出十年就会发生极为严重地通货膨胀。

“主公，将流民服役期限定为五年，期满直接享受分地的待遇……”

岑涛确实是有备而来，早就准备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张涵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皱的更紧了。

“元波，这个办法倒也不错。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三年的时间一晃就到，到时候怎么办？岑涛不是没有想到这点。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归根结底，问题地根源。在于赋税太低，财政收支相差悬殊。当然，按张涵的看法，只要挺过这段时间，统一全国之后，商业税会有一个较大幅度的增加，那时再度田户比也好，对土地征收累进税也罢。总归有办法解决这一问题。

但是，那是在遥远的未来。张涵对胜利是有信心的。然而。若要在三年之内统一全国，难度系数肯定超过3.2。再说，政策的实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特别是度田户比（累进田租）——这样损害到千千万万人利益的政策——就算导致叛乱，也不希奇。

治本的办法，岑涛也是有的。岑涛作出一幅冥思苦想的模样，他就是不说——既然赋税太轻，那就增加税好了，这办法谁都想地出来。但减税免役地决定，可是张涵坚持的。朝令夕改，必会影响张涵地威信。岑涛是打定了主意，除非张涵自己开口，他是断然不会开口，去推翻张涵决策的。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去唆使张涧出头。

张涵不说话，岑涛也沉默不语，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止了，屋子里一片寂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

两人对坐了很长时间，张涵终于受不了了，他一天忙的要死，哪里有时间与岑涛靠下去：

“这样吧，我们把契税推广一下……”

契税的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主要是针对田宅的交易征收契约税。张涵的意思是，在契税之外，征收契约税（印花税）——对所有地契约征税。税率从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微乎其微，官方再提供公证，反对就不会激烈。

“这个，每次签契约，都要到官府去，太麻烦了……”

岑涛不是很热心，希望依靠这契约税解决财政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当然，眼下地情况，多一点是一点。

“嗯，这个不难……”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张涵照葫芦画瓢，很快就拿出了详细的解决办法。

“至于流民的事，元心，暂且就先安你的建议做……”

张涵盘算了许久，终究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先得过且过了。

初平四年（193）五月，徐州发生了一件趣事。下贼阙宣自称天子——这不过是件小事，谁都知道，大汉的气数已尽，想称王称帝的多了。阙宣在当地的势力不小，聚集了数千众，藏身于葛 山中，陶谦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陶谦多少也有意利用阙宣。

不过，袁绍占据了豫州，与他兄弟袁术征战不休的同时，对徐州和扬州也虎视眈眈。只是袁术有孙坚领兵，袁绍有曹操为将，两兄弟久战经年，依然相持不下。而张涵北挡西杀，暂时无意南下，也使得兖州刺史刘岱和陶谦的关系急剧恶化。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的唯一办法，只有壮大图强。兖州北临青冀，南依豫荆，西靠司隶，东抵徐州。想要壮大自己，唯有徐州可以图谋。没有强大的压力，兖徐两州的默契，自然便无法长久保持。一旦有了借口，只怕很快就会开战。

无奈之下，陶谦假作与阙宣联合，诱杀了他，吞并了他的部众。

荆州刘表和益州刘焉都胸无大志，守着自己的地盘，并无意扩张。凉州诸将把持着献帝刘协这个傀儡皇帝，龟缩在长安，政令不出司隶。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战火席卷了大半个大汉国。星光璀灿的三国星空下，血流成河，每年死于战乱的人们，数以百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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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有钱没钱又是一年

有钱没钱又是一年。可预计的财政缺口，差不多相当于大汉国一整年的全部税收，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张涵思来想去，又开了几次会议，也没有人想到什么好办法，来保证收支平衡。至于朝令夕改的事，张涵却不大同意，而这事他不愿意，旁人试探了两回，也就没人再提起。好在时间尚早，这也不是着急之事，张涵也就暂且放下了此事，只是在闲暇之时，他总会时不时，拿出来冥思苦想一番，活动活动头脑了。

时间流逝，转眼已是初平四年的九月，信都新城行将完工。这一日秋高气爽，蔚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千姿百态，形状各异。有的翻腾着，像大海里银色的浪花；有的层峦叠嶂，像宁静悠远的山峦。一阵大风吹过，群群白羊便化作屡屡炊烟。

新城大致已经完工，壁垒森严，威严地矗立在衡水湖畔，大片的芦苇丛一直蔓延到了城下不远，枯黄中夹杂着几片碧绿，斜阳映衬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一只小鸟轻盈地掠过湖面，就又飞入碧空，慢慢消失了，空留下欢快而清脆的鸟鸣在耳中回响。

离新城还有一段距离，马车便停了下来。张涵没有立刻下车，他静静地坐了两分钟，欣赏着这美丽的景致。张慎却没有那么好的心情，许是与父亲坐在一起，令他有些拘谨。两分钟的时间是如此漫长，他轻轻地扭动下身体，想让自己更舒服点儿。

张涵惊觉，微感歉意，温和地笑笑，挪动着身体，打开车门。今天，张涵穿着很简单。一袭青衫，头上随意用木钗一挽，浑身上下简简单单，只有腰间那块玉佩似值几个钱。简而言之，张涵的打扮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小有资财的士人。

紧紧攥着张慎的手。张涵拉着他一起走过去。张慎年已十九，比父亲还高半头，被父亲这样牵着手，他有些尴尬，微微用力挣了下，没能挣脱。不知父亲今天怎么了，张慎也只好任由他拉着手了。

因此，直到走近城门，张慎才注意到，城门之前。还有一座鹊台，台高二丈。台上又有一墙，墙高丈二。台墙宽阔，竟达八九丈宽，把城门整个掩在其后，张慎心中诧异又觉有几分熟悉，迟疑了下，才想起一事，不由脱口叫道：

“这，这是护门墙！父亲？”

张慎后面的话。却是对着张涵所言。张涵但笑不语，微微点头示意。心下却是一声叹息。可惜了，谁让你是我儿子呢！

“父亲，我去看看……”

张涵的心思，张慎自不知道，父亲一放手，他立刻便围着护门墙转起圈来。水泥的质地，应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基座八尺，顶部也有三尺，可谓是坚不可摧了。

迄今为止，按照《守城录》建造的城池只有三座：鲁南城、驺城和卞南城。三城都在鲁国，张慎早就通读过《守城录》，可实际地城池，还没有亲眼目睹过。信都新城是第四座。

“走吧！城里可看的多着呢！”

张慎这种久仰大名的心情，不是张涵能够理解的。拉着恋恋不舍的儿子，张涵进城了。张慎表现的极似乡下人。看到三重门，张慎惊呼；看到羊马墙，张慎喜悦；看到三城两壕、带孔平头女墙和上下门楼，张慎恨不能匍匐在上面……张涵觉得很是丢人，不得不展现了父亲地威严——在张慎头上敲了个包，才令他清醒一点。

走在宽阔的青石路上，“咜咜”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路边的下水道上覆盖着石板，稍不留神，就会把它看成道路的一部分，两旁种植的栎树还小，稀疏的枝叶泛着华丽的金黄，不时还会看见几株枯萎树干。

城市里空空如也，走了半晌，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漫步在这寂寥的街道上，张涵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过了这嚒久，有些事情他依然处理不好，他能说什么呢？说若若是妾，说张慎是庶子，说……张涵说不出口，他真不在意这些。可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这个世界从不公平，也不讲道理，却自有规则。违背规则，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有些代价，就是张涵也不愿意付出地！

父亲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心事，张慎也没有说话，莫名其妙的，他的心情又变的灰暗了，初见新城地喜悦，从他心里退却，顷刻之间，便如水银泻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慎近来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只有与管萱待在一起的时候，才好过些儿。张慎倒不是想与弟弟争什么，也不是他过于敏感。可继承人一立，有些人的态度变化无常，实在令人感觉不舒服。而有些人莫名其妙的同情，更是使人厌烦。张涵答应他去从军的事，也是个骗局。显然，在最近几年，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涵都不会统率大军出征了。自然而然，他的从军计划也就遥遥无期了。今天，父亲要说些什么呢？张慎自失的笑笑，在张涵地背后，他笑的有点冷，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可怕地……

城市不大，这父子二人各怀心事，若有所思地走了一会儿，便已来到了城市的中心。车骑将军府就坐落在这里，宏伟的府邸既是将军府，也是新城的内城。将军府的门前，是一片广场。广场平坦宽阔，约有百步见方。广场中央有一水池，张涵看到了一个颇为熟稔的东西，不觉露出丝笑容。

“哗哗……”

张涵抓住把手，抬起，压下，上下活动了两次，清澈的水便从铁管流出来，淌进了水池里。张涵似乎觉得有趣，压了好一会儿，也不停手。张慎看着父亲一幅童心未泯的样子，不觉好笑。这种水井发明已经好些年了，并不罕见，就是一根铁管打下去，深入到地下水层中，然而利用大气压力将水提上来的，想不到……

说白了，这水井就是后世七八十年代很常见的那种，张涵看到这东东，不免想到了从前。在大汉国生活了这些年，张涵有时都分不清楚，前生是不是一场梦。

玩了一会儿，张涵放下了井把，在水池边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亲卫都在远处，近处只有他父子二人。

“慎儿，是不是很不公平……”

“……”

张慎诧异地看了一眼父亲，嘴唇动了动，他努力掩饰自己的表情，可眼神里还是露出一丝异样，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开了脸——是啊，这不公平！这当然不公平！

“坐！”

张涵拍拍身边，伸手拉住迟疑的儿子，张慎顺水推舟坐在了父亲身旁。张涵盯着儿子的眼睛，张慎低下了头，可他比张涵高，张涵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睛。张慎很不自在，微侧过头，避开父亲的视线。

“儿子，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努力争取，从而改变它，”

张涵说的很慢，很沉重：

“可是，儿子，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去努力，去争取的……有的事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转过身来，张涵不再看张慎，一片厚厚的白云遮住了太阳，只隐隐露出一点光亮，并为白云镶嵌了一道金边。

“儿子，我不希望你们手足相残。所以，我不会让你从军统兵，也不会让你从政掌权。但是，我给你的，必不会逊色于这两途……”

项奉身兼薄曹从事和少府掾二职。在车骑将军这个体系之中，掌管公私两方面地财政大权。从理论上讲，财政所有的收支，都要经过项奉之手。在父亲以下，项奉的重要性足以排进前五。说句不客气的，项奉打个哈欠，青、冀、幽、并四州都会感冒。

不仅如此，项奉还是项让的孙子。项让为张氏服务五十年来。结下了深厚的人脉，就是父亲每次去石岛，也都要去探望他。而且，项奉掌管不其学乡的财政多年，在士子之中也有着良好的名声，与众多知名士人大为熟悉……

张慎心里念着项奉地资料。目光不经意间停留在项奉的上身。从项奉辞去薄曹从事，又亲自出马，就可以判断，这钱庄是极为重要的。张慎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父亲还是很在乎他的。不能得到那把椅子，不是他不够优秀，也不是父亲不喜欢他——想到这里，张慎就觉得，一年多的郁闷一扫而光。这儿，就够了！

没过多久。张慎又眉头微蹙——年轻人总是热血激昂，恨不能匡扶天下、勒石燕然。哪里看得上迎来送往、满是铜臭气息的商人生涯。

项奉胖了许多，挺着个八九地肚子坐在那儿。一个人占据了两人的位置。好在项奉原本生的眉清目秀，这一胖倒也不难看。他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张慎的那点心思却没有半点逃过他的眼睛。这几日来，张慎对钱庄的事，并不热心。项奉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张涵把儿子托付给他，那是极大的信任。他可不能辜负了这种信赖。

随着马车的一个摇晃，项奉很自然地醒来了。同行几日。两人已有几分熟悉。项奉身为长辈，便关心起张慎的婚事来了。到这个时候，张慎与管萱的婚事已经完全定下来了。双方却迟迟没有举行婚礼。说到此事，张慎还有点不好意思地：

“项叔，这事主要是我父亲的意见……”

女孩子总要十六岁前后，才能发育成熟。从优生优育地角度考虑，张涵正准备把自家性教育的时间推迟到十六周岁。对于儿子地婚事，自也是持同样的看法。管萱现下才十五周岁，张慎要想结婚，最早也要等到明年了。而且，管萱到时侯生育也会更安全些。

“哦，是这么回事呀……”

难怪张宁的婚事一直拖到去年，项奉心下盘算，自己儿女的婚事也许应该照此办理，张涵的话总是很有道理的。

张宁嫁给了伍子方的长子伍鹏。虎父无犬子。伍鹏也是与张慎同期毕业，力压他一头，乃是当期的第一名。毕业后，伍鹏就被派往冀州，在剿灭黑山贼地过程中，他屡立战功，如今也是一名军侯了。军中的职务，张涵向不轻与，没有足够地的战功，即使统率上万大军，军衔也不高。尤其是几次整军过后，军中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体系，升迁就更形正规化了。伍鹏三年晋升两级，没有实实在在的战功是不可能的。

说了几句闲话，项奉便讲起了张涵的往事——如何研究陶瓷赚钱，如何改良纺织机械从而谋取暴利，如果发展海外贸易，以取得高额利润。项奉甚至还讲起了，当初张昭和项奉进行的惊天大骗案。张慎听的是目瞪口呆。

项奉见火侯已到，便作了个总结：

“……

主公常说，欲成就事业，无非两才，一个是钱财，另一个是人才。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钱庄一事，你莫看他不起眼，实则关系重大……”

张慎脸上一红，知道自己的心思被项奉看出来了，小声叫道：

“项叔……”

项奉是多机灵的人，自不会让张慎难堪。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人生在世，难免有个三灾五难。遇到了难处，手里不宽裕，需要钱救急，怎么办？

没办法，只有去借债！

可是，债不是好借的。无论熟悉与否，想要借债，一年五分利是很常见的。如果到期不还，还要加息。有些黑心的商人，往往利上加利，利滚利……

真要借了他们的钱，而不能及时还清的话，富人会变穷，穷人就会家破人亡，哪怕卖儿卖女，也还不完这债的……

兼并是国之大害，高利贷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项奉嘴里滔滔不绝，把钱庄说成了救国济民的正义事业，暗中却回忆起了张涵对他讲述的种种构思。钱庄一事，大是有利可图，而且，非常重要。钱庄不可能解决财政危机，但是，它的发展潜力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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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二章 与民争利乎?

“食禄之君违于义而竞于利，则舍公仪休之相鲁，亡可为者矣……”

左丘亮手捻胡须，摇头晃脑读着报纸，心情是那个舒畅。他越读越痛快，恨不能朗声长啸，让全临淄的人都听见这篇文章。这篇文章说的好，说的妙，说的呱呱叫。那孔融孔北海不愧是圣人苗裔，名动天下的大名士，文章写的就是好，全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自从两个多月之前，四海钱庄开张，左丘家的损失可就大了。钱庄的利息太低，只要能够满足条件，拿得出担保的，都会去钱庄借贷。就说年底这十二月吧，往年为了过年关，来借钱的有的是，如今则少了一半多。仅此一项，左丘家至少损失五十万钱。左丘亮恨的牙根直痒痒，巴不得能一把火烧了钱庄。

然而，左丘亮心里再恨，也就是私下里念道念道，他可惹不起那四海钱庄。别说他左丘亮惹不起，全大汉国能惹得起的，也是不多。毕竟，钱庄的大掌柜项奉，小掌柜张慎，都是临淄大名鼎鼎的名人。左丘亮再没眼光，他也清楚，这钱庄是车骑将军张涵开的。

左丘亮暗笑，这一回，张车骑搬起石头可是砸了自己的脚。不其这些人还真是敢说，什么文章都敢发印出来。

“伙计，再来壶蒲陶茶……”

“这没什么。将军地为人，郑君是清楚，有些事情还是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为好……”

张凌放下茶杯，微躬身恭谨地说道——面对郑玄，由不得他有丝毫轻慢。

“这倒也是……”

没有抬头，郑玄轻轻颌首。对比其他的方，张涵对学乡的宽容，可以说。近乎放纵了。当然，张涵也不是不管，只是手段更为温和而已。不过，郑玄喜欢这种感觉。

“再说，我又不是只登孔北海的《大者不得取小》，不是还有楚狂人的《经国济民》……”

张凌的笑声很是可恶。郑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用手遥指着张凌：

“仲云，你呀，就是巴不得他们吵成一团！”

“……”

张凌但笑不语。

这其中的道理谁都知道，张涵用自己的钱去放贷，实是大有利于民的事情，不过是触犯了众士人地利益。就说那孔融，孔子的嫡传，天下闻名的名士。可是。孔融写这文章，便真是出自于公心吗？

那可未必。

董卓对名士还是很宽容的。比王允宽容多了。孔融在雒阳屡屡得罪董卓，董卓也顾及名声。不肯害他性命，而将之发配到青州，任北海国相。张涵自任州牧以后，将各郡国的守相都拿下了，改用自己的心腹，自然不会容忍孔融。到时候，双方起了冲突，孔融那张臭嘴。自会惹来杀身之祸。

董卓知道爱惜名声，张涵可不会让董卓看笑话。虽然不肯让孔融就任北海相。张涵也不肯害他性命。而是在免去孔融地北海相后，再辟他为从事。孔融为人志大才疏，向来看不起张涵，如何愿屈居于张涵之下。结果，孔融便流落到了不其。

孔融这人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而且，他还得喝好酒。学乡提供的些许供给，只能维持小康，可经不起他如此花销。简而言之，孔融的从人里，是有人在放贷的。

至于张涵开钱庄，是否算“与民争利”，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然而，董仲书可不是圣人。况且，圣人的话，也要看看实际情况的。即使能说出朵花来，真要借钱的时候，还是人人愿意去钱庄的。

不过，张凌也不大在乎这些，就像郑玄说的那样，他巴不得众人吵成一团，不然的话，报纸上都写什么呀？

张凌字仲云，是张涧的幼弟。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张凌没有选择兄长的道路去从政，却成为了项奉的得力助手。在项奉离开学乡以后，越来越忙，渐渐顾不上学乡了。学乡地各项产业和财政收支，便都陆续交给了张凌负责。张凌也不负所望，管理的很好。

而报纸则是今年才出现的新鲜事物，但是，报纸的前身——消息纸，却在去年便有了。

在每月一期的学刊里，不时会夹杂一些天下形势的评论，顺便也会说些儿真真假假的消息。张凌偶然发现，这些消息很受欢迎。毕竟，在大汉国，信息传播的速度是很慢。学乡地学子们来自天南地北，闲暇之余，不仅关心国家大事，对故乡的消息也很是关切。这是人之常情。哪怕家人都迁移到了青州，也会有些亲戚朋友留下地。

眼见得这些内容受欢迎，张凌就有心想多印些儿。理所当然，这个无礼要求被郑玄拒绝了。张凌思虑再三，便尝试着，将这些消息另行刊印在纸上。出乎意料，这些消息纸卖的非常好。远远超过了学刊的销售量。不仅在学乡卖的很好，在青州也卖的不错。管宁多年来普及教育，使识字率大为提高，而张涵减免税役，也极大地改善了青州人的生活水平。阅读的需求正在迅猛发展中，消息纸正好赶上了这个好时候。

经过十个月的发展，报纸每六天出版一期，刊登一些官方的法令、各地区的消息、评论文章、奇闻轶事等等内容。在十月初，项奉还首开先河，在报纸上刊登了整版的广告，宣传四海钱庄的开张，并介绍了业务范围。从而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并迅速拓展了市场。反过来，钱庄的成功，也为报纸做了广告，近两个月来，报纸上的广告正从一版不满，逐步增加到了三版。当然，广告价格也是持续上涨中。

放下书信，郑玄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是个好东西，比酒更适合中国人的口味。在张涵的带动下，饮茶和冰其淋皆风靡一时。不过，与冰其淋差不多，张涵对饮茶也没什么研究，常拿果脯、糖、奶、蜜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煮作一堆。饮茶不像饮茶，倒颇类似甜点了。

郑玄饮茶，学自于荀彧，却是张涵最初传下来的原版正宗绿茶。眯起眼睛，品味着唇齿间的清香，郑玄若有所思。张涵这次来信，他早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嗯，青、冀、幽、并四州，再加上半个兖州，琅邪国和河内郡，张涵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下，也许张涵觉得到时机了……

郑玄沉思了良久，忽然说道：

“仲云，将军可还有什么话，没有？”

在私下里，郑玄始终直呼张涵的表字，并非是托大。初结识时，郑玄便是如此称呼张涵。时至今日，身份虽有不同，可交情依旧。郑玄也曾思量过是否合适，可他在书信里稍微流露出一点意思，就被张涵嘲笑了，一气之下，也就延续了下来。不过，郑玄在公开场合却极有分寸。

张凌耐心等了半晌，心中实有些忐忑不安。想将不其学乡改成正式的太学……呃，错了，是大学，没有郑玄的支持，是难以想象的。见郑玄并不动怒，张凌就放下了一半心事。只要有的商量，那就好办：

“郑君，将军吩咐，一切事宜由郑君作主，我一定全力配合……”

“仲云，请你回秉将军，学乡正规化的事，我觉得，事情可以做，但不必张扬了。至于……”

太学就是大学，名字怎么变，实质都是一样的。此时，时机尚未成熟，实不宜轻举妄动，招致天下人侧目。至于说张涵希望能够在学乡里增加一些《五经》之外的科目，郑玄还有些犹疑。踌躇了片刻，他没有说下去：

“这样吧，我给将军写封信说明一下，要麻烦仲云梢后来取了……”

……

送走了张凌，郑玄呆坐了好一会儿，茶水凉了，余香已微不可闻，一抹斜阳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父亲！”

“哦，是恩儿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郑玄，不用说，那是他的独子郑益恩。郑玄早年一心求学，直到学成返乡，才生下了这个儿子。老来得子，郑玄对郑益恩的期望自然很高。幸好，郑益恩天资聪颖，为人勤奋好学，郑玄也很是欣慰。

“父亲，饭预备好了！”

“不忙！恩儿。你来看看这信。”

“是！请父亲稍等片刻！”

郑益恩双手接过了书信，细细一览，原来是将军地手书。将军的行书越发雄奇秀美，郑益恩不觉用手指描绘了两下。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专心致志读起信来。张涵在信中很客气，问候了父亲的身体，又老生常谈。询问他是否愿意去做官，还说他最近写了一幅很满意的字，嗯，张涵有意将学香正规化，辟郑玄为祭酒……郑益恩快速地流览了一下，就翻了过去——父亲让他看的应该不是这些。

果然。郑益恩在后面找到了——张涵希望在学乡增加管理、经济、法律、冶炼、机械、博物、物理等科目。在信中，张涵还详细介绍了各科目要学习的内容。难怪父亲会犹豫，郑益恩自己看了，都觉匪宜所思。法律还好，大汉律繁多复杂，需要长期学习，张涵针对司法的改革，郑益恩也曾听说过。对精通大汉律的人才，张涵求之若渴。

可是，经济、冶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地？

书信看完了。郑益恩却没有说话，将书信合拢在一起。他沉思默想了许久。郑玄并没有催他，耐心等待儿子想清楚。对于此事。他已经考虑的差不多了——大汉律可以增加。不过，郑玄希望看看儿子是如何考虑的。

左丘亮在临淄大小也是个人物，可偏偏就有人不给他面子。他这里话音未落，就有人大声读起了《经国济民》的一段文字：

“子钱家（高利贷者）吸血抽髓，无所不用其极。富者借之，则富者变穷；穷者借之，则酎儿卖女……”

左丘亮闻言大怒，子钱家的名声可不好听。左丘家放贷大体还是守本份的，五分利是高了点儿。可大家多是如此，孙桐凭什么往左丘家身上泼污水：

“孙桐！你不要乱讲话！我左丘家可没放过子钱！”

“左丘亮，我是在读文章，可没有指名道姓，难道这茶楼是你家地不成，许得你读，不许我读？”

孙桐却不在乎他，左丘亮愤恨已极，却无言以对，两只眼睛瞪的老大，紧紧盯着孙桐。孙桐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捏了把汗，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看左丘亮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不到左丘亮会如此生气。不过，输人不输阵，心里再吃惊，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啪！”左丘亮一拍桌子，“孙桐，你有种！算帐！”

见左丘亮灰溜溜的走，孙桐做了个鬼脸：

“乖乖，脾气不小！”

孙桐的怪模怪样，把他同座的好友都逗乐了。宋文光性格更稳重些儿，莞尔过后，不免责备孙桐两句，孙桐笑笑，辩解说：

“我也没想到左丘亮会这样……”

“孙贤弟，你也不看看你在读哪儿段，事关左丘家的名声，他能不急嘛……”

见宋文光还要数说，王徽连忙岔开了话：

“算了，老孙也是一时口快。对了，你们说，将军怎么会想起来，开这四海钱庄的……”

“怎么，不好嘛？”

“也不是，可这不是与民争利嘛？！总觉得有些……”

“这个……”

孙桐也说不上来。按书上的道理来说，这确实是与民争利，可他又觉得，这钱庄是有道理的。至少，钱庄有利于民。至于，与民争利，为何还会有利于民，那就不是他能够解释清楚的了。一急之下，孙桐也顾不得许多：

“王兄，我也说不明白，可是，要是你现在需要去借钱，你会去哪里借呢？”

王徽一愣，转眼间便笑了起来，那还用说嘛，当然是去钱庄借钱。说到底，还是钱庄地利息低廉。

钱庄的利息相对要低不少。一个月期地借款才收3%的利息；三个月地借款利息只收7.5%；半年期的利息不过是12%；一年期的利息仅为18%；两年期的利息就收32%；三年期的利息为42%；四年期的利息为52%；五年期的利息为60%。换言之，年利润率依次为：一月期36%；苜蓿 50%；半年期24%；一年期18%。依此类推，借款时间愈短，年利率苜蓿苜蓿也不会比私人借贷利息高。

此外，为了给农户提供方便，钱庄还提供小额低息贷款——对担保的要求不高，甚至无实物担保也可以，偿还不起地，还可以用劳役来补偿。贷款额度为3000钱，期限不得超出一年，且不论期限长短，年利 为10%。 此一来，当秋收的时候，若粮食价格跌地过于厉害，农户可以过段时间再卖，或者自己拿到集市上慢慢卖，而不必急于出售，被奸商压低价钱。3000钱虽然不多，也足以应付过年的开支，或春耕的需要了。

当然，一旦签订了借款协议，提前还本伏利，利息也不会减免多少。而且，钱庄开张不久，还没有发放过三年期以上的贷款。

几人正说着闲话，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就听见窗户旁边的人喊：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众人正莫名其妙，那人又叫了一句：

“四海钱庄打起来了！”

这一声不要紧，茶楼里的客人一哄而起，拥到了窗户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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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出事啦

远远的，只见一红衣人在场中飞奔起来，他左冲右突，接连闪过了三个人的拦截。就在这个时候，从左前方另有一绿衣人疾驰而至——场边的观者不由得屏住呼吸，锣鼓却愈发的激昂起来——红衣人不慌不忙，他略一停顿，看似欲向左退开，转瞬间却奋力一跃，轻盈的好像蝴蝶，晃过了那人，前方已是一马平川，合着鼓声，红衣人越跑越快，把追赶的人甩开了一大截，他调整了下动作，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弓，随着他一脚怒射，场边裁判的红旗高高举起——球进了。

观众立刻爆发出一阵阵儿欢呼，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音袭来，张涵恍惚之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看足球赛的时候。

蹴鞠一直是作为军事训练的一部分，允许参与者采取推摔等危险动作，对抗更加激烈，可谓是勇敢者游戏了。蹴鞠在大汉国很受欢迎，传说高祖刘邦的父亲便十分喜欢蹴鞠。所以，在两汉时期，上至皇帝，下到黎庶，都很喜欢蹴鞠。

自管宁普及教育以来，蹴鞠、角抵、手搏和弓矢便成为了正式的学习课目。加之，这几年青州的民生改善，这些运动盛极一时。张涵今年临时起意，便在社祭之后举办了一场学子运动大会，比赛项目包括田径、蹴鞠、角抵、手搏和弓矢。其中，最受欢迎的比赛项目，就是蹴鞠了。每到比赛之时。当地地百姓往往蜂拥而至，到校场参观——由于是临时起意，张涵并没有修建专门的运动场。再说，张涵也没那个人力和财力。

今天的蹴鞠赛是决赛，信都人倾城而出。把整个校场围得密不透风。

“好！”

同坐在高台上的张宁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随即他便偷眼去看父亲。这一看可好，恰恰看到了张涵在看他。尽管张涵眼中含笑，张宁还是立刻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双手自然下垂。扶在膝上，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张涵看着有趣，不觉露出一丝微笑。

“宁儿，没关系的，你母亲又不在……”

张涵并不反对儿子有点爱好。分得清轻重即可。不过，妻子王眸却对张宁要求极严。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到他这里反而是严母慈父了。

“是，父亲！”

张宁稍为放松了一些，可依然有些拘谨。与张慎不一样，许是母亲从小的教育，张宁更为彬彬有礼。坦率地说，张涵也挺看重礼仪的，他自己算是娴熟礼仪了。不过，张涵却不是很喜欢那种正统地世家子弟教育。他总觉得儿子还是个孩子……因此，张涵早早就把儿子都改名换姓。送到族学里求学。可惜，每次假期回家。王眸和若若总要补上这一课，令张涵也颇无可奈何。

拉着儿子的手，张涵轻声问张宁：

“那位是……”

张宁诧异地肯了父亲一眼，轻声说道：

“何铁！”

“哦，是哪里人？”

“青州临淄小三屯人氏，今十六岁……”

张宁说起蹴鞠来，那是如数家珍。不仅参加者的姓名、来历、绝技，就是年龄和来历。张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他说得性起，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闪闪发光。若是若若看见，肯定会大为恼怒，责怪他不务正业了，张涵却觉得儿子与自己有几分亲近了，微笑着频频点头。

正在父子俩其乐融融之际，张琳快步走了过来，在张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场中正是一片嘈杂声，张宁只听见个“钱庄”如何，不由得心头大震。

张宁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张涵总以为，他还是个孩子。其实，张宁没有什么是不懂的。即使张宁真不懂，也自有人会给他分析的明明白白。张宁与张慎之间的兄弟感情很好，可张宁身为嫡子，是理所当然地继承人，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这一年多来，两兄弟多少有些生分了。张宁也知道，是自己的毛病多些儿。然而，知道归知道，他就是放不下。

前一阵子，张涵又别出心裁搞出了个钱庄，特地派出了亲信项奉，摆明了是要交给张慎。害得张宁忐忑不安了好些时日。张涵今日与他一起观赏蹴鞠，张宁是很高兴的。无欲则刚，张宁在心里有了挂碍，在父亲面前，也就不如张慎放得开。

张涵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看父亲一直笑眯眯的，张宁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慢慢与父亲说笑起来，一是父子天性使然，再者张宁与张涵也曾挺亲近的。只是，张宁后来被送到族学，近两年才随着族学一起迁回来，而这段时间却正好是张涵最忙的时候。没有多少时间相处，父子间难免有几分生疏。张涵有心弥补，可感情这东西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尤其夹杂了利益纠葛，就更是难缠了。

张琳这人，张宁也认识，是族学第五期毕业的，战略指挥并不出奇，身手却是历届中数一数二的。张琳一直担任张涵的亲卫，张涵地亲卫几次调整，有能力的陆续被派了出去。张琳指挥能力不行，却被留了下来，如今已是张涵地亲卫队长。

听说吕伟成有关于钱庄的事汇报，张涵犹豫了下。一听张慎有事，就把张宁撇下不管，恐怕不是路数。张涵想来想去，也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毕竟，张慎是在临淄钱庄，在城中市里，不会有人身危险。而其他的种种，张涵并不如何在乎。

想到这里，张涵便低声吩咐张琳，如果事情不是十万火急，就让吕成伟等一会儿。对于父亲这个态度，张宁是颇为欢喜的。自然，他还苜蓿 以公事为重，又流露着一丝不舍。张涵很是高兴，一摆手，就下了决定 ，多陪儿子一会儿。不过，父子二人心里都有事，接下来的气 氛，可就没有那么融洽了。

张宁的心情很复杂。父亲留下来，张宁是开心的，可钱庄发生了事情，他又有些不安。老实说，张宁没有直接插手钱庄的事，可他一直都盼着钱庄能出点什么事情……这种阴暗的心理，是很不好。然而，人谁没有点私心杂念，真正能够看开的终究是少数。张宁知道不好，并拒绝了幕僚的建议，已是顾及兄弟情份了。正是因为如此，事情明明与他没有多大关系，张宁却似作贼心虚一般。

张宁竭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可他在不经意中便有点心不在焉。张涵看在眼里，不禁暗暗心惊，难道钱庄的事和张宁有关……

四海钱庄的门脸不大，坚固的大青石垒成的两层小楼，在南市宽阔的街道上毫不惹眼。小楼高高大大的，可是窗户却小小的，质朴大气中带着肃穆，不像个店铺，反而同堡垒差不多。说来也是，装钱的地方不修坚固了，别说是客户，就是项奉自己也不会安心。

走上高高的台阶，穿过门前粗犷的石柱，就是钱庄的大厅。大理石地面雪白平整，墙壁的瓷砖洁白如玉，大厅中使用的灯火不多，也依然明亮。伙计们坐在高高地石头柜台后面。一排鸡蛋粗的铁栅栏，将顾客与伙计分隔开来。大厅是主要的业务场所，为了保证安全，还配备了众多的护卫。站在大厅的护卫只有四个，但大厅两侧的耳房中，各有八名护卫，时刻戒备着，一旦有事便即刻推门而出。

四海钱庄说是钱庄。实则营业范围却涵盖了当铺和票号，有典当、汇兑和借贷三项。借贷需要有田宅作为抵押，对农户的优惠低息贷款要有担保人；汇兑主要为商人服务，收取异地兑换的手续费；而典当则是什么东西都收，上至金银财宝，下到短衣长衫。

田原漫不经心地走进大厅。用眼角地余光扫了一眼贴墙而立的护卫。护卫个个人高马大，形容彪悍，到底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田原心中微凛，好在钱庄的背景知道的人很多，他今日也不是来打架的。钱庄大厅被分成了三块，田原直奔左首。那里是典当柜台，中间是汇兑柜台，最右边则是借贷柜台。

典当是最挣钱地生意，月息往往倍于借贷。而被典当的物品还可以在估价过程中被压低价格，一般说来。黄金容易识别，当价最高。约在百分之五六十，其余便等而下之了。总之。典当的利润至少是借贷的三四倍。

今日，田原来典当的一套琉璃酒具虽不是珍品，质量却也相当不错，用的仔细，品相也很好。不过，既然张氏能制造琉璃器，其当价自不会高，计伙计只给了一万一千钱。约为市价的二成五。

“……先生，帮帮忙，加一些儿吧，这些钱也不够用的，我来当，是要赎回来的……”

“您客气了，当不起您的称呼，可这些器物地当价多少，掌柜的都有规矩，并不是我能决定地……”

田原恳切地与计伙计商议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得到更高的价钱。

“可是，一万钱也不够用呀……”

“先生，那我也帮不上忙了，要不，您去那里看看……”

计伙计随手向左一指，田原顺着他指地方向看去，原来是借贷柜台，他不由露出了一脸的苦笑，要是有田宅作抵押，也就不会来典当东西了。谁都清楚，典当方便但利息高，钱庄挣钱，客人自然就要吃亏了。

“算了……”

田原踌躇再三，觉得表演的差不多了，就作出一幅意兴阑珊的样子，还是放弃了。

“哎呦～”

计伙计见田原接过了酒具，便松开了手，正在此时，田原也顺势一松手，他随即装出幅慌乱的模样，想要去接住酒具。不过，晚了！

“咔嚓嚓～”

一阵乱响，酒具落在地上，待田原打开包裹，琉璃器已摔得粉碎。

钱庄的柜台高高的，田原站在台阶上，也得仰着头说话，灯光穿过栅栏正照在他的脸上，纤毫毕现。他形容慌张手忙脚乱，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得意，被计伙计看得清清楚楚。不过，计伙计并没有深思。那神色一闪即逝，再去看时，田原已经低头了，计伙计只觉得自己看花了眼。而且，琉璃酒具价值非小，即使以当价计算，也相当于他半年的薪金，计伙计也是惊慌。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是一场商业纠纷了。交接中失手打碎了琉璃酒具，责任便很难说清楚，要计伙计负责，他显然是不愿意的。可他不想负责，田原又如何肯放过他。交涉过程中，临淄钱庄的柴管事总算还记得，如今是买卖人，不是将军府下人了，说话很是客气。当然，他再客气，也必然不肯赔偿一套新酒具的价钱的。况且，田原要的比市价还多些儿。

田原就把四海钱庄告到了官府，钱管事也没当回事，全新的一套也才五万钱，在计伙计的眼里是笔大数目，他还没放在心上。然而，待到堂上一打开包裹，钱管事就傻眼了。那琉璃碎片晶莹剔透，上面的图案虽然还是蒲陶，可颜色纯正鲜明，没有丝毫混淆，也没有气泡杂质，残枝片叶栩栩如生，明显与他在钱庄看到的不是一个档次，价值至少也在三十万钱以上。

“这是我田家的传家宝，四海钱庄才给一万钱，我当然不肯……他分明是故意的……”

田原在堂上悲痛欲绝，一口一个四海钱庄如何。

看田原在那儿表演，钱管事气的手足冰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恨不能上前一脚踢死他。钱管事如何暗恨暂且不提，但是，大面上的形势已十分不利。他再如何争辩，也拿不出来证据。

案件的审理已经归给了决辞司受理，齐国的决辞掾是原北海太守吴林。吴林当初反对张涵支持董卓，被吓的够呛，也不肯改口。张涵见他很有几分骨气，就把他留下了。这一事过后，吴林胆子反而大了起来，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见了张涵的错误，也是直言不讳。吴林是河南吴氏的旁系子弟，熟悉大汉律法，又正直敢言。被任命为齐国决辞 后，断案公正，不畏权贵，也闯下了不小的名声。

牵涉到了四海钱庄，吴林就有三分怨恨。不提张涵当初如何，就是眼下开办钱庄，与民争利，吴林就有不同意见。他数次上书反对，张涵都留中不发，吴林也没有办法。不过，吴林是个仔细人，钱庄的大老板是项奉，实际就是将军开的，他也不能随意判决。

“蒲陶酒具是田原的家的，初平元年三月间在田家与田原饮酒，我曾经见过这套酒具……我是谁？我是田原的朋友，裕丰隆绸锻庄的掌柜，我叫高盛……”

“我是李小七，是田原的朋友，常在一起玩……田原喜好赌钱。这也不算毛病，男人谁还没点嗜好。田原有手气好的时候……不过，他近两年手气很差……三个月前，把城南的三顷良田输了，家里就没剩下多少东西了，大上个月田原找我借了八千钱，约好月底还清，这马上都要过年了。我自然要去他家要帐……琉璃酒具？听说过，但我没见过。说白了，才八千钱，田原还我一万二，也就差不多了，我也不好硬要人家酒具不是……当然。早知道这样，田圆还不如把酒具给了我呢，至少也能再借他三几千钱，把年过了……什么，老爷说利息高，钱庄的利息低，可田原愿意上我这借呀……”

……

经过五天的调查取证，事情清楚明确，吴林宣布了判决结果——钱庄计伙计在交接的时候，疏忽大意。负主要责任，赔偿田原的七成损失。为三十五万钱。

吴林觉得自己的判决，是公平合理的。他的立场是公正的，是不偏不倚的。钱庄口说无凭，人证只有计伙计、钱管事和在场的几名典当者——典当者的证言含糊其词，并没有物证。而田原有包裹为证，钱管事起初并无异议，又有大量人证证实，可以认为证据确凿。

“好！好你个田原，你等着……”

一气三分迷。钱管事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口气十分恶劣。

“住口！不得咆哮公堂！”

吴林断喝一声。双目如鹫，紧紧地盯着钱管事。将军家的一个下人，也敢如此无礼，真是胆大包天！如果他胆敢出口不逊，他也不介意让钱管事见识见识，什么叫不畏权贵。

钱管事咬牙切齿，还要说话。项奉一伸手，把他拉在身后：

“吴大人，钱管事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还请大人见谅！”

项奉的口气冷淡，吴林更不客气：

“既有项大人说话，那这次就算了！”

“告辞！”

“不送！不过，项大人，请在三日内将赔偿交付！”

“哼！”

项奉袖中的拳头一紧，大是恼怒，也不答话，转身就走。

前些儿时候，黄县钱庄出了点事，项奉赶往处理。闻知此事，他日夜兼程连忙赶了回来。青州的交通便给，但六七百里路，也花了几日时间。张慎托齐国相前去，请求延缓一段时日，以澄清事实，被吴林断然拒绝。昨天，项奉一回来，就去拜会吴林，也吃了个闭门羹，心中已是不满。今日听了这话，项奉脾气再好，也是生气。有道是水涨船高，想他项奉这几年位高权重，还没有谁敢这么不给他面子……这个梁子，他是记下了。

……

过了三天，田原被人勒死了！随即，田家人便抬着尸体找上了四海钱庄……

听吕伟成说完经过，张涵久久无言，他下意识地轻轻扣打着自己的大腿，事情麻烦了，田原只是个棋子，这不是想讹诈点儿钱，而是有人故意败坏钱庄的名声……

“……完啦？”

当然，事情不会如此简单。钱庄的影响很大，是乌鸦最近关注的一个重点。田原的死讯，第二天就传到了信都。吕伟成手握乌鸦，总有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可这消息牵涉到了王达，又只是蛛丝马迹，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是不说，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听见张涵地问话，吕伟成咳嗽一声：

“乌鸦已经全力以赴盯着这件事，时间尚短，消息不多……

李小七是临淄富豪刘岺家的下人，刘岺通过家中下人放高利贷，是临淄地大子钱家之一……”

吕伟成把涉及到的人员关系都梳理分析了一遍，然后，说了一个消息，没有加以分析：

“王达与刘家地老二——刘镇——关系很好，在出事的前一个月，王达曾到过临淄，就住在刘家……”

张涵的目光一凝，手也停顿了下：

“王达……平原王达？”

“平原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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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四章 孤儿寡母

“放屁！哎呀～，放手……”

田春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猛然跃起，一跳多老高，挥舞着手臂，就要冲上去。不成想，立在旁边一动不动的护卫，猛然上前一步，抓住了田春的手腕，用力一扭，便将他按在那里。田春只觉得手腕疼痛，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身不由己躬了下去在。

“干什么？想打人啊？”

田泉身为长辈，总不能看着自家人吃亏，他摇着花白的头发，怒声喝问。

“瞎了你的狗眼！你也不看看是谁想动手……”

孙东瞪了田泉一眼，冷冷地说道。在项奉的示意下，孙东松开了手，重新退回到旁边，田春却不敢再将其视若无物了。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田先生何必如此激动……”

项奉仰面打了个哈哈，斜睨了田春和田泉一眼。居高临下的冰冷杀意，犹如一盆凉水当个浇下来。项奉的和蔼，几乎令人忘记了他的身份。田春这才想起来，对面不是普通商人，是高高在上的车骑将军少府。州郡县的大人们见了，都要先行礼的。要他田春的命，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只要项奉一声令下，相信他立即就会变成死人——田春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他不敢的！田春暗地里给自己鼓气，可他挥舞的手臂不觉已没了力气，嘴里嘟囓了几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田李氏疑惑地望着他大伯，田春满脸涨的通红，可他终不敢对项奉动手。项奉与他不是一种人，人家在云上，他算什么，别说影射他几句，就是暴打他一顿，甚至宰了他，又会怎么样……想到这里，田春更是半点勇气全无。田春再蛮横，也就是在市井里横行的青皮，遇到这些军伍出身的厮杀汉，哪里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好汉不吃眼前亏，刚刚一动手，就被人打了个落花流水，田春这好汉还是极识时务的。

项奉也不理会田春，回过头来对田李氏露出一幅笑脸，和煦中带着沉痛：

“田李氏，我听说，田家也曾是殷实人家，城里有过铺子，城外有田庄，不说是良田百顷、家财万贯，却也相去无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除了田春被人引诱，喜好上赌钱、败了家之外，子钱家的高利贷也是重要原因吧？”

田原的生平，项奉早已摸的一清二楚，这番话说出来，听得田李氏眼圈都红了。久赌神仙输，田春是没少输钱，可要是没有向子钱家借贷，田家也不会败落的这么快。

“子钱家的缺德事没少做，为了还债，变卖了田地卖宅子，变卖了妻子卖儿女的，比比皆是。

城西王老六借了刘家的子钱，家破人亡也没能还清；城东的宋阿大借了王家的子钱，迫不得已把田宅妻子都卖了，自己觉得活着没意思，一根绳子吊死，只留下一双儿女；义和里的韩三春借了宋家的子钱，家业不也败落了……”

老实说，心不够黑，没点背景，他也做不了子钱家。而一旦做了子钱家的，谁手里都逼出过人命。项奉说的这几个例子，都是临淄极著名的，田李氏自也知晓。

“四海钱庄的底细瞒不过明眼人，我来开这四海钱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方便大家。说句不客气的，钱庄再挣钱，难道还能有炼金赚的多吗？”

张涵会炼金的事妇孺皆知，要说开钱庄是为了谋利，怎么也说不过去。田李氏微微摇头，见说动了她，项奉满意地颌首说道：

“就是嘛！再大的利，也大不过炼金！

四海钱庄的利息低廉，方便了大伙，可得罪了不少子钱家。钱庄的生意兴隆，凡是有办法的人家，他也就不会去子钱家那里去借贷，子钱家的钱眼看着借不出去，怎么能不恨钱庄，您说是这个理吧？

说句大话，当初要是有钱庄在，田家也未必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田李氏小脸煞白，眼泪都在眼圈里转，头一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

“田原先生的死，是很令人遗憾。不过，其中也有很多疑点，还请你三思，不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田原为何会在取钱的当日，前往城南的小树林？田原出事之前，有没有异常举动？有没有结交过新朋友？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在田原先生过世后，有没有人唆使你……

田李氏，你不要有顾虑，在青州自有车骑将军做主……”

项奉说到这里，斜了田春一眼，那眼光如刀似针，刺的田春浑身难受，却不敢发作。收回了目光，项奉继续劝说田李氏。不过，不管他怎么问，田李氏始终低头不语，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豆大的泪珠辟里啪啦的落在地板上，一会儿，就打湿了一片。

……

项奉说的口干舌燥，田李氏却什么也不说，项奉也没有办法。只好请她仔细回忆，如果有线索，可以告诉衙门，也可以来钱庄告知一声。反正，项奉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了来闹事的田家人，项奉沉思了一会儿。田李氏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和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的眼泪，不时在他脑海里闪动，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项叔！”

项奉一回头见是张慎，便打了个招呼：

“哦，是公子啊，都处理完啦？”

“嗯，都处理完了，所有的污秽物都清理干净，又给客人每人送了套衣服，雇车将他们送回家……不过，我没有处罚护卫……”

张慎说起来，还尤有余愤。按照他的意见，不仅不处罚，还应该给予奖励。田氏也太欺负人了，抬着死人来也就罢了，竟敢拿屎尿打人。护卫们打的好！

“……”

项奉微一点头，没有追究此事。决议是一回事，可实际情况如此，护卫们动手，也是有情可原的，如果这亏都吃了，只怕旁人还以为钱庄理亏。项奉瞟了一眼张慎：

“护卫就算了，不过，公子，你要动手可就不对了……”

张慎脸色微红，今日若不是项奉下来的早，事情恐怕就要闹大，中了别人的圈套。气头一过，他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项奉点到为止，不再纠缠此事：

“公子，田原之死，你有什么看法？”

张慎打点起精神，琢磨了片刻：

“项叔，田原之死，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死于意外。田原从钱庄讹诈了一大笔钱，这是人所共知的，田原因为某事到小树林里，遇到了某人，被人见财起意，杀了。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第二种，田原之死，是早有预谋的——我以为这种可能性最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看来，这钱庄还真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田原由始至终，不过是别人推出来的棋子，一开始就是准备牺牲的……”

张慎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还真是心狠手辣，出手就是一条人命。张慎也杀过人，可战场死伤在所难免，与这种杀戮又不相同……

项奉轻轻摇头，张慎还是年轻：

“公子，若是我行此事，就让今日再死上几个……”

“……”

张慎闻得此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上下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今天若再打死几个，只怕张涵也护不住钱庄。张慎这才知道，自己的鲁莽，差点犯下大错。

项奉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张慎不说话。思量再三，项奉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的好，两人现在是在一条船上，无须顾忌太多：

“公子，你有没有考虑过第三种可能……”

“……”

张慎猛地用力攥紧了双拳，额头上青筋暴跳，面容说不出的狰狞。除此以外，他再没有动作，连呼吸都停止了，在那一瞬间，他就像座凝固的雕像。随即，张慎长身而起，用力一挥手：

“不会的，他不会的……”

项奉同情地看了张慎一眼——他也想到了，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有兄友弟恭的，就有手足相残的：

“公子，公子！”

“是，项叔……”

张慎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了自己，转眼的工夫，他连眼睛都红了。

“公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在说二公子……这样赶尽杀绝的老练手段，不是谁都能施展出来的，而且，二公子行事的风格，也不是这样的……”

张慎这才镇定下来，细细一想，便知道自己想差了。

钱财虽然重要，可商人终究是让人看不起的，张慎开钱庄，身份上又差一层。钱赚的再多，没有人依附，也成不了事。张宁的想法再多，也不会在此时此刻搞小动作。时间愈久，张宁的优势就越大。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当然，沉重打击张慎，也是有利的。但是，最终的结果，并不是竞争的结果，而是要由张涵来评判的。如此行事，必然会触怒张涵，故智者所不为。

“公子，第三种，是有人针对你。不过，此事十有八九与二公子无干……”

“……”

张慎点点头，这事可能指使的人多了，二弟动手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想到此处，张慎忍不住露出丝苦笑，他在乎兄弟情谊，二弟可未必在乎。尽管这么想，张慎还是依稀感到丝安慰。真要是不在意感情，根本不必在意是谁指使，知道有这种可能便是。张慎心中多少有些怨恨，也依然放不下。

不说张慎如何自艾自怨，项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联了一遍，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怎么，项叔？”

张慎以为，项奉是在嘲笑他，口气不免有些生硬。项奉心思却不在这里：

“公子，我是笑这指使人画蛇添足。

如果田原一事，见好就收，主公即便知道了原由，多半也会装作不知道，不予理会。钱庄前所未有，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反对的人也很多。假如田原这样的事情多了，也会给人以口实……

不过，事到如今，以主公的脾气，是决不会罢休了，势必会查个清楚明白。

公子，你说，这是不是弄巧成拙？”

项奉说到最后，不禁哈哈大笑。

张慎想想，也笑了起来。知父莫如子。张涵为人看似大公无私，骨子里也是护短的。如果事情不大，张涵多半不会插手，而是给他当成磨练了。事情闹到眼下这个地步，张慎再怎么样，张涵却都不会让他吃亏了。

“不过，项叔，我们也不能坐等，总要尽到我们自己的努力才是！”

“不错！”

项奉笑眯眯地点头，临淄发生的一切，张涵肯定是在密切关注，这可是大好的表现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田李氏昏昏沉沉离了四海钱庄，满腹的心事，一路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回了家。好在同行之人多次提醒，田李氏才强提起精神，支撑着回到家中。

田氏在齐国是个大姓，历史一直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大汉立国以后，田姓嫡系多被迁往关中，但四百年下来，田氏开枝散叶，田原这一支子孙日渐昌盛起来。不过，四海钱庄的背景，并不是什么秘密，而田原也是个败家子，愿意前去钱庄闹事的人便少而又少了。田氏族人同去者稀，可也是自家人，见去者平安返回，不由都有几分欢喜。

“我在钱庄，那一声断喝……”

田春不顾鼻青脸肿，尤自吹嘘不已，又连声催促上饭。令人又是好笑，又是厌恶。田李氏心不在焉，任其施为。众人只吃得沟满槽平，方才陆续散去。

天色渐晚，灵堂中重新安静下来，几点烛光燃起，照在那口大大的棺材上，更显得鬼气森森。夫妻一起生活多年，田李氏也不害怕。倚在棺旁，田李氏陷入了沉思。

细细想来，田原之死确实迷雾重重。最近一段时间，田原的手气十分不好。逢赌必输，从年中一直输到年尾，输了不下几十万钱，使田原的脾气很是暴躁。田李氏劝说了几回，却被田原打个半死。十一月末，田原也还是输，心情却好了不少，说是遇到了贵人。贵人是谁，田原也语焉不详。田原是殷实人家出身，眼界不一般，那贵人想来也不是平常人。那时田原的心情很好，还说要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赌了。谁知道，没几天，就出了典当的事……

田李氏想到这里，不由得泪流满面，轻声的啜泣起来。田原死的冤枉呀！田李氏痛哭流涕，项奉讯问的时候，她好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是，她不能……

那蒲陶琉璃酒具，还是田原父亲多年前在雒阳买的，大秦使者带来的十二套精品之一。田原一直说，把它留给儿子作传家宝。这几年来，大秦来的琉璃器越来越精美，酒具多少也贬值了，不再那么珍贵了，可依然也是罕见的珍品。不过，在十月中的时候，田原欠了一屁股债，急红了眼，就把酒具偷了出去……

田李氏偶然发现了此事，也只能暗地里流泪，不敢多言。田原还以为她不知道呐！田李氏伏在棺上，痛哭失声——田家除了一所宅子，家中空空如也，幸好有了这笔‘赔偿’，还完了欠债，也剩下十几万钱。诚儿今年才十一岁，她孤儿寡母今后的生活全仗着这笔钱财。而且，田原都死了，田李氏不顾忌他的名声，也要为儿子的将来考虑——这么丢人现言的事，叫田李氏如何敢声张？！

夜色深沉，田李氏孤孤单单守在灵堂之中，哭的是死去活来，肝肠寸断，没有半点主意。不为丈夫报仇，田李氏心有不甘，田原死的惨呀……

田氏族人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少数人留下来帮着张罗丧事。夜已经深了，没人来拜祭，众人围坐在灵堂旁边的屋子里，说着闲话——田原好赌成性，没谁看得起他。不过，从灵堂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哭声，众人听着也不是滋味。说来说去，就说起了田原的死因和‘赔偿’。

田春为人不本份，田李氏自不会请他帮忙张罗丧事。然而，田春吃过了晚饭，却也没有走。磨蹭了半晌，见天色已晚，这才准备回家。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并没有人与他同行，田春嘴上嘀咕了几句，心中却是暗喜。

在墙根找了个地方，痛痛快快地撒了泡尿，田春左右观察了下，见没人注意，就悄然隐没在阴影里……

田李氏哭了许久，忽然间，云破月出，田李氏发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背后，正把手伸向她的脖子。田原脖子青紫、双眼怒突、舌头伸出老长的凄惨死状，立刻浮现在田李氏眼前，大惊之下，她竟丝毫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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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寻踪觅迹

“啊～～”

田李氏一声惨叫，惊的田宅鸡飞狗跳。结果却是虚惊一场，田诚作了一整天孝子，疲惫不堪，用了晚饭便沉沉睡去，半夜醒来，方才得知母亲尚未歇息，这才来聊表孝心，不成想把田李氏吓个半死。

田春在主人房里翻箱捣柜，折腾了半天，从几个隐秘之处找出了三四千金五铢，正翻的起劲，忽然听见惨叫声，只吓了个半死，手忙脚乱中被拌了一个跟头。田春重重地摔在地上，险些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收拾，裹了一大包金五铢逾墙而走。

田李氏被儿子扶回了房中，发现房中一片混乱，被翻得乱七八糟，藏匿的钱财不见了大半，当时就晕了过去。田诚年纪尚小，见此情形，不由得慌了手脚，连声呼救。待田氏族人七手八脚将田李氏救醒，剩余的钱财也不见了小半。田李氏想去报官，田氏的长辈又不同意。稍为分析，就知道，此事跑不了田春。这样的事情吵到官中去，田氏丢死人了。

田泉召集了七八个青壮，一起前往田春家拿人。然而，田春早知这回惹祸不小，卷了钱财根本就没回家，不知跑到哪里逍遥去了。田泉在里坊中找了一圈，田春的狐朋狗友家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田春。

眼看着钱化水，田李氏搂着儿子嚎啕大哭，一直哭了半夜。连田氏地长辈都恨上了……

陈刚陈贼捕掾立在那里，好似罚跪一般。贼捕掾负责缉捕盗贼，按说，有大商家牵涉进人命案，是陈贼捕最高兴的事情。时不时去骚扰一下，商家岂敢不好好打点一番。不过，遇到了项奉，那就算陈刚倒霉了。不畏权贵。那得看是谁。决辞司的权力很大，它不归地方管理，吴林这个决辞掾实与守相级别相当，各负其责，项奉也轻易动不得他。但是，陈刚就不同了。项奉想要摆布他。能把他摆成一千个样子。说白了，谁作官吏会没有点儿问题，大不见小不见，没人会在意。可项奉要真拿这些说事，立马就能要了陈刚的性命。所以，事情到了这里，就要掉过来了。项奉天天来骚扰陈刚，陈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不，陈刚正恭恭敬敬的，向项奉汇报情况。

“项大人。田原的朋友不多，共有十七个。自他喜好上赌钱之后，原来的朋友就基本断了往来。这十七人多是田原的赌友，或者说熟人更为准确些儿……”

陈刚把这十七人提到县衙好好梳理了一遍，田原近半年来地经历便有了清晰的脉络。

田原日常活动的地方不多，不是南市的几家酒肆茶楼，就是到几家赌窝子里去赌钱。田原赌钱没什么技术，纯粹是一个羊沽，给人送钱的货色。不过，田原人也不傻。他与人赌钱，多是和知根知底的人玩。因此。田原地手气平平，输的时候多些儿，却也大体说得过去。换句话说，田原败家是个渐进的过程。这半年多来，田原有了重大转变，他被一个叫阮小五的赌友介绍进了一家赌场——刘岺在赌场里有份子，场子里的高利贷都是他的。从此以后，田原输钱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加快。

“这半年里，田原共计输掉了七十一万四千三百钱，外加四顷多地和一处宅子，至于其它零碎东西，那就没法计算了……

田原没钱的时候，主要是从刘栖翔手里借钱——刘栖翔是刘岺的远房侄儿……

阮小五曾提供过一个重要线索，田原在典当地头见天，曾在喝酒的时候说走了嘴，说是遇到了一个贵人什么地。不过，田原说到贵人时，表情怪怪的，所以阮小五印象挺深。但是，田原不肯细说，阮小五也没放在心上。那段时间，刘栖翔与田原接触较多……”

陈刚说了许久，其实没有什么有用地线索。比如说，田原死亡当天的行程已经确定，何时离家，何时取的钱，何时出的城，乃至于何时死亡，都有了比较准确的时间。但是，田原为什么去城外的小树林，依然还不清楚……说来说去，线索都集中到了刘栖翔的身上，而刘栖翔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了远门，据说是去了九江，归期未定。有人在十天之前曾看见过刘栖翔。不过，那人也是匆匆一晃，并不敢肯定。也就是说，田原这条线断了。当然，陈刚是不会这么说的，他说起话来信心百倍，似乎马上就要抓住凶手似地。

“陈贼捕是说，还没有线索喽？”

项奉眯着眼睛，似乎神游物外，可陈刚的小伎俩却没能瞒过他。陈刚笑地有点尴尬：

“项大人，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已经画影图形，正在缉拿刘栖翔，其余情况也在进一步调查中……”

“对了，帮助田原实施掉包的人，找到了吗？”

项奉没有理会陈刚的分辩，也没有穷追不舍。陈刚苦着脸：

“找到了，是衙役田二虎……”

“哦？”

听到此人姓田，项奉便觉不好。果然，陈刚继续说道：

“指使田二虎的，就是田原。田二虎是田原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田原答应事后给田二虎一千钱……”

“陈贼捕，此事关系到四海钱庄的名声，关系到车骑将军的声誉……”

项奉开始了一天的例行训话，陈刚不由松了口气。项奉的训话虽然很啰嗦，经常一说便是两刻钟，可这一天总算是要混过去了。说起来，项奉也算是给陈刚面子了。不然的话，项奉若是天天去催促齐国相，陈刚只怕便要三天连头挨板子了。

项奉正说的开心，孙东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田李氏偷偷找上了钱庄，要求见他。项奉心中大喜，也顾不上训话，飞快地离开了。田春消失的无影无踪，田李氏忍耐了三天，也还是没有半点消息。说起责任来，田氏族人又互相推诿，田李氏一气之下，便顾不得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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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各怀心机

春香倒好了酒，双手将酒杯捧起，送到刘镇面前。洁白细腻的瓷杯中盛满了碧绿色的果酒，绿的更绿，青翠欲滴，白的更白，玉润凝脂，淡淡的清香不觉使人迷醉，一时间也分不清是酒香还是女儿香。接过酒杯，刘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春香的纤纤玉指。他能够感觉到温润细腻的肌肤，充满了活力，真是美人如玉。

春香身体抖动了一下，巴掌大的小脸上飞起一片红云。春香十五六的年纪，恰是情蔻初开的时候，她并不讨厌刘镇的轻薄。丫环一个也没什么可挑肥拣瘦的。何况，刘镇刘二少不仅人长的英俊潇洒，在临淄也薄有才名。若不是生在刘家，背了个子钱家的名声，指不定早已当上孝廉了。若是能被刘镇看上，春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最近临淄出了不少事，刘镇可不希望卷入其中。躲在家中独自饮酒，闲来无事，刘镇也不介意发生点什么风流韵事。刘镇一边说笑，把春香逗的不时掩嘴轻笑，一边在她娇小玲珑弹性十足的身体上下其手。很快，春香的小脸就变得红扑扑的。就在这郎有情妾有意，奸夫淫妇一拍即合的时候，“匡噹”一声，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一个人。

“出去！”

刘岺推门而入，见此情形，不由恼上心头，板着脸厉声呵斥道。

春香小脸刷一下白了，一点血色也没有，刘岺是临淄著名的子钱家，坏事做尽，由不得她不害怕。匆匆忙忙行了个礼，春香一溜小跑，从刘岺身边溜了出去。

待春香走远了，刘岺掩好房门，一转身，面色沉如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这个儿子还在这里饮酒寻欢。

“父亲，您身体安否？”

刘镇见父亲进来，却没有在意，躬身给父亲行礼请安。

“哼！还没有让你给气死！”

刘镇‘大惊’，“不知孩儿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仍父亲大人如此恼怒？”

一个不好，转眼就是灭门之祸，刘岺哪里有心情与儿子说笑，“镇儿，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跟我耍花枪！”

“父亲大人，您请坐。事到如今，急又有什么用……”

刘岺眼中光芒一闪，他是有些慌张了，可这话也不是儿子应该说的。况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刘岺也不能不着急。坐在地板上，刘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刘镇又给父亲满上了。刘岺瞪了儿子一眼，端起旧杯闻了闻，定了定神，这才开口：

“镇儿，衙门里有消息说，李刚盯上栖翔了……”

“哦……”

“钱庄那头也有消息，田李氏昨天去见过项奉了……”

“哦……”

“另外，田春被抓住了……”

“哦……”

刘岺大怒，一抬手就把杯子撇过去了，“你‘哦’个屁呀！”

刘镇飞身一闪，但酒杯里可是满满一杯子酒，他躲过了酒杯，却没能闪开酒。刘镇一甩袖子，拂开身上的酒渍，他也不着恼，反而笑了起来：

“父亲大人，难道王 、宋烔他们鼓动田家人闹事，您也参与了不成？”

“没有，没有！我跟他们参和啥？”

刘岺脑袋摇的像个拨郎鼓似的。王宋等人都是临淄著名的子钱家。同行是冤家，这些人的关系并不好，多少还有点矛盾。不过，钱庄一开，这些人的利益都受到了很大影响。一遇到机会，便不约而同一起行动起来了，鼓动闹事的，散布谣言的，全施展出了各自的本事。

“那就好，那就好！”

刘镇抿了口酒，正色道：

“父亲，事已至此，一动不如一静。

田原之死，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从栖橡哥那里借过钱，可从栖翔哥处借钱的人多了，李刚再厉害，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倒也是。不过，栖翔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到了哪里？”

刘栖翔应该是可以信赖的，不说是亲戚，祸福与共；他杀了田原，又为他做过那么多事情，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使把他们交待出来，他也死了。还不如自己顶罪，只要保住刘家在，总不会亏待了他全家老小。话是如此，刘岺依然希望，刘栖翔能顺利地逃之夭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栖翔若被抓住了，只怕他受刑不过——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哎，那时候，也许……”

刘岺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以掩饰自己眼中的杀机。

“算了，别说这个啦……”

对父亲的想法，刘镇心知肚明，他可不同意父亲的看法。刘栖翔放子钱十多年，什么坏事没干过，他又不是田原那傻瓜。从他早早要了钱财，杀人后也不见刘氏父子，立刻离开临淄，就可以看出，他也防范着灭口的，哪儿能那么容易得手。万一出了差错，第一个去告官的，就是他刘栖翔了。

刘岺沉默了一会儿，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但他没有继续说此事，人已经走了，再说也没有意义。

“只怕项奉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是否应该出去避避？”

“嗯，出去躲开风头，是个好主意。不过，父亲，这个时候离开，会否引人瞩目……”

听父亲一说，刘镇也想出去避避。狗急了还会跳墙。如果李刚被逼急了，把他父子二人抓进大牢，到时候的严刑拷打，可不是那么好受的。说起来，刘家可不是什么守法良民，放子钱也是违犯大汉律的。李刚想抓他们，都不用想旁的借口。然而，这时候离开，会否令人觉得作贼心虚。

“没事，离开的，不会是咱们一家……”

风浪一大，肯定会有不少人躲出去，只要悄悄的离开，不要被人堵住就好。想到这里，刘岺心里很不痛快，忍不住埋怨起儿子来了：

“当初，你就不应该答应王达……”

“父亲大人，看您说的，王达提出来了，您说我能拒绝吗？”

刘镇叫起屈来——李刚抓他们还要借口，王达要搞他们，连借口都不需要。

说白了，刘家是有点钱，在市井里还算个人物，与王达根本没法比。平原王氏世代为衣冠望族，而那王达的高祖，便是将军夫人王眸的祖父。换言之，王达是王眸极近的堂侄，与张涵都能说上话。早年为了巴结王达，刘镇费尽心机，花了很多钱。当然，王达是不可能支持刘家放高利贷。但是，有王达的带 ，很多事情便一路畅通无阻了。

那一日，王达示意他给四海钱庄找点麻烦，刘镇也吓了一跳。钱庄的背景，他是知道的。这种夺嫡之争，休说是他，就是高官显贵，也不会愿意卷入其中的。不过，转过头来，刘镇又觉是个好机会。

“王达开了口，咱们敷衍了事，也就是了，王达也不会太过份了……”

刘岺说不出的后悔，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儿子的唆使。

父亲的话却不入刘镇的耳朵：

“父亲，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我们辛辛苦苦，背着骂名，挣了几个钱，还要给这些当官饿平白分上一份，到了最后，还要被人瞧不起。难道我们就只能世世代代放子钱吗？

车骑将军如日中天，他日更进一步，也是说不准的。

敷衍了事？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我们刘家何日才能入了张公子的眼里……”

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通，刘镇觉察到自己过于激动了，便放低了声音安慰父亲：

“父亲，您莫要着急，钱庄与民争利，是不得人心的，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支撑不了多久的，将军也是爱惜名声的……”

“但愿吧！”

刘岺可没有儿子那么乐观，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活下来的儿子就这一个，折腾了大半辈子，还不是为了让儿子能有出息：

“收拾收拾，明天一早，你就跟我走，先躲一阵儿再说……”

刘岺愁眉不展，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上好财……”

让审配说下去，肯定就没有好话，张涵便从中插话，取笑道：

“则四方之民背着孩子而至矣！”

“主公，四方流民来的日益稀少，可见此事不甚妥当！”

张涵诧异地观察下审配，看不出他还挺幽默的。审配板着脸，还是冷幽默。流民来，固然与钱庄无关；但流民不来，也同样与钱庄没有半点干系。张涵打断了审配的话，是觉得他太啰嗦了，取笑而已。可审配却一本正经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噎得张涵说不出话来。

“算了，”张涵一摆手，真是败给他了，“正南，开钱庄，我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方便百姓，与泉府是一个道理！如果要挣钱的话，我加大力度去炼金，不是更容易获利……”

张涵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多少有点不耐，审配却不能同意他的见解。

在大汉国，不与民争利，不仅是经济常识，更被提高到了道德的范畴。董仲书说：“夫皇皇求财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也就是说，官员及其家属不应该从事商业活动。官员经商的优势太大了——就像一个人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很不公平——容易侵害百姓的利益，导致贫富两极分化。

因此，审配是绝对不会同意张涵的谬论的：

“主公，与民争利终究不是件好事。而且，主公这话我是相信的，可百姓却不会相信，主公又有什么办法呢？

再说了，那泉府贷钱给贫民百姓，利息可没这么高的……”

“泉”通“钱”，泉府也就是钱府，掌管市的税收，收购市上滞销商品以待将来需要时出售，管理人民对财物的借贷及利息。泉府的借贷，是针对贫民的，利息也很低，年利不会超过百分之十。钱庄的利息可就高多了。

“正南，与民争利是不好，我迟早也会不再插手钱庄的。不过，正南你可知道，钱庄自开营以来，已经贷钱逾万万，借贷者以普通农户为主，这足以证明，钱庄是受到广泛欢迎的，是有利于百姓生产生活的。

新式的耕作方式是好，但投入也大，一旦耕牛（马）有个好歹，或者沼气池、青贮室、农机出现了问题，又或家人生病，就需要一笔较大的资金，农户未必能及时的拿出这笔钱来，只有去借贷。而过高的利息又会使得农户背上沉重的负担，往往会导致农户破产……

开钱庄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降低利率，为了规范借贷行业，限制子钱。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光靠钱庄是不行的，就像原来的泉府，也没能帮助几多人。需要众人一起参与其中。至于利息的问题，没有足够的利润，参与者就少，如何能够达成这一目标？”

好说歹说，张涵总算松了口，审配趁胜追击：

“主公，不是颁布法令，限制利率为五成，并禁止利滚利了吗？”

审配不屈不挠，张涵很没形象地摇摇脑袋：

“正南，你知道，大汉律也限制最高利率为五成，可效果如何？

天灾八九在所难免，人活着必然会有困难的时候，因此借贷也是客观需要。我们只能努力将其利润限制在合理的范围内，使富人愿意参与进来，而贫民又负担得起。

强行禁止则是不可能的。就像太史公所说的那样，人追求利益，与水往低处流一样，都是天性，不是法令所能禁止的！这就像我不能禁止人研究炼金术……”

张涵摊开手，很是无可奈何——研究炼金术的人屡禁不绝，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这数以万计的人都拉去杀头。见他这幅模样，审配不禁露出丝微笑。不过，审配可不容易妥协，微笑昙花一现，没等张涵看清楚，他就重新板起了脸。

“主公，既然如此，那就让别人去管理钱庄好了。您也知道，现如今外面的传闻，是说什么的都有，已经败坏了主公的名声……”

“……”

这可不行，张涵直摇头。将来把项奉等人撤出来，钱庄给了张慎，他自然便算是退出了。这点小算盘，张涵可不会对审配说明。换言之，钱庄是分给张慎的家产。一碗水端平，张涵是做不到了，可对待儿女总不能过于悬殊了。这话张涵也没法说，他的部曲们巴不得，让张慎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做……

众人的心思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名份定了，为了大义，张慎牺牲一些儿吧！按理来说，这也不算错。一路哭不如一家哭。哭的要是别人，张涵也会赞同，可轮到自了己儿子，他就舍不得了。

“正南，这事就不要说了，既然已经败坏了，那就更不用急了。当今的情势，一动不如一静，说什么，也得先查个水落石出……”

张涵不想讨论钱庄的事。这东东牵涉面太广，敢放高利贷的，全是有钱有势的。这么说吧，凡是盐铁等暴利行业，都会有世家望族把持渔利。就算是高利贷这样的违禁行业，也免不了这些人隐身幕后分肥。钱庄一开，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反对的书函如雪片般纷至沓来。本来，张涵留中不发，已经表明态度，众人有所收敛。这回一出事可好，反对者们掀起了新的八九。个个是义正词严，说什么的都有。更让张涵头痛不已的是，这事还隐隐约约牵涉到了平原王氏，牵涉到了张宁。

“正南，法学园建设进展如何，有没有什么困难？还有，对大汉律的整理编辑工作进展怎样？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张涵没心情说这些，就另起了个话题。审配犹豫了下，决定见好就收，下次另找机会。

……

好不容易打发了审配，张涵揉揉眉心，这个审正南呀！戏志才在旁看了半天的戏，一言不发，这时见了张涵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

“文臧！”

“主公，钱庄的事，我也不是很明白……”

戏志才主要是不想开口，有些话张涵可以说，他却不行。大体说来，张涵属下可以分为这么几种：元老、张氏子弟（包括了族学培养出来的家仆）、青州的士人、冀幽等州新加入的士大夫。张氏子弟在军中占据了绝对优势，在政治上也相仿佛。但在张涵的精心设计下，张氏子弟以张涧、张奂、张律和伍子访等人分成了若干派系。而近几年来，张涵也大力提拔新血，以平衡各方势力。

说到底，张氏子弟和元老重臣依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不过，在钱庄一事的纷纷扰扰中，上述人等均意味深长的保持了沉默。连管宁也觉对不住女婿，都没有进言。当然，其他人不是没有意见，只是相信张涵行事必有深意。再加上钱庄之事牵涉到了张慎、张宁两兄弟，他们都不愿意参和进去。

“文臧呀，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张涵明白他的心思，不免有些失落，地位越高，朋友就愈少。可这关系到子孙后代的身家性命，戏志才自不愿意说话，他也能理解。然而，张涵心里依然不痛快。

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戏志才眼珠一转，想起了一句话：

“嗯……行仁政，而不守等级；施教化，然己身不正。”

这话是孔融私下里讥讽张涵的，但不知怎的，被人传了出去，流传甚广。士大夫们对此话，倒是颇为认同。张涵听过后，则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燕雀安知鸿鹘之志。

儒家要求士大夫重公义，摒弃私利；发展农业，抑制工商；反对奢侈，提倡节俭。并要求统治者以身作则，施教化、守等级、行仁政。教化是根本，是以德治国的基础，而统治者则是教化的样板。

不过，张涵本质是个‘现代人’，可不会以儒家为准绳行事。张涵所实施的政策，近乎杂家，儒法相间，鼓励工商，并辅以教化为手段，离儒家的标准相去甚远，自然不入士大夫们的眼。

戏志才旧话重提，却是在开解张涵了。果然，张涵闻言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口说无凭，有些事情是议论不出结果的，又何必认真计较。反正，孔融都包容了，也就不差个审配了。

“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梁珲说了半天，姐姐却一言不发。明明是外甥的事，他作舅的，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可姐姐作母亲的反而不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年初的时候病过一场，梁若若瘦了不少。过去的一年多里，她像老了三岁。张涵待她依然如故，总是按时到她房中，吃穿用度甚至超出了往昔。可想到长子，若若如何能没有怨恨。可是，怨恨又能如何。“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非要他们兄弟拼个你死我活不成？”——回想起张涵的怒吼，若若心中抖了一下。时间久了，若若不怨恨了，可她的笑容也少了许多。

“说什么？”

若若低声念完了祷文，才开口。这《圣典》她一见便知是丈夫的手笔。尽管丈夫笑而不语，若若还是肯定了这一点。闲来无事念上几遍，她似乎与丈夫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这种感觉很好，她喜欢。一来二去，别人都以为她信教了。殊不知，若若是在念丈夫。

“嗯……”

梁珲是若若的二弟，比她小了整整十岁。长姐如母，若若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梁珲不觉舌头便短了几分。

“四海钱庄……”

梁珲不知如何说下去。

“不就是死了个人嘛，算得了什么大事，看把你给急的……”

有很多话，若若不想对弟弟说。张涵下定了主意，谁能更改。死个田原算什么，死的好！

“嗯，钱庄开不下去也好，伯重干点什么，都比开钱庄强。我们梁家又不缺钱……”

梁珲一下子就想偏了。

“不过，姐姐，此事若失败了，不会影响伯重吧？”

“……”

若若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影响什么，继承人都定完了，还有什么可影响的。她这番心思，却被梁珲看出来了，他立刻就急了——张慎做了皇帝，梁家就是皇亲国戚；张慎做不了皇帝，梁家就是前皇亲国戚，就是新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姐姐，你糊涂呀！这事一日未尘埃落地，那就还是未定之天。你就不为梁家考虑，也要为伯重考虑。伯重将来的日子长着呢！哪怕事情再艰难，也未必不能一争……”

这话说到若若心坎里了，她是无所谓了，王眸再嚣张，有张涵在，也嚣张不到她头上来。可张慎还那么年轻，将来的日子可怎么办？但是，此事的希望实在不大，除非张宁自己让张涵失望了，张涵最不愿意看到儿子互相争斗……

若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一抬手，制止了梁珲的滔滔不绝：

“二弟，有没有支持张宁的官吏，最好是王家一系，要有点份量的，你还能够使动他……当然，此人不能和你，和梁家有干系！”

眼见说动了姐姐，梁珲大喜，连忙问道：

“怎么？”

“……”

若若低声说出了一番话来，梁珲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若若的主意，可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梁珲又是喜悦，又是忧虑。知夫莫若妻，若若这个主意太好了，可这人选就难找了。又要能唆使得动，又要不留下破绽，还要有点小聪明，有些威望，能煽动一批人跟他一起行事……

梁珲想了半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也不便在此久留，待了一会儿，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梁珲离开后，若若呆坐了好一会儿，她有点激动，又有点忧虑。在忐忑中，她觉得，自己似乎此时才正式康复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在房中转了几圈，若若这才留意到，屋子里灰蒙蒙的。这一阵心情不好，下人们也学会偷懒了。联想到前一阵儿的风言冷语，若若心都要气炸了。自立继承人后，她受了多少闲气，想不到竟有人敢欺到她头上来了。好在她也知道不是时候，勉强忍耐住了。

不久以后，王眸就得到了消息。自张宁被立为继承人之后，来奉承她的人多了，在府中的消息灵通很。可惜梁氏姐弟倆说话的时候，摒退了左右，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王眸琢磨了一会儿，便把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若若病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梁珲比平时待的久了，想来是说了些事。除了孩子的事，若若恐怕也不会把其它事放在心上。最近以来，那就只有四海钱庄了，听说还死了个人——死的好——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王眸思量再三，决定把儿子张宁叫来，一起商议一下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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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什么？”王达骤然一惊，不觉将杯子打翻。他顾不得酒渍打湿了衣襟，立刻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忠不敢抬头，低声道：“三天前！”

王达大为恼怒，厉声呵斥：“三天前的消息，怎么今天才到？！”

王忠低头不语，王达没有继续说下去，举手示意让王忠下去。平原与临淄隔着大河，稍微有点事，就会耽搁一天时间。王达茫然间拾起了酒杯，心中有如一团乱麻。这事说起来，也是怪他自己了。反正家中也是件小事情，那时候，他也许应该留在临淄。想到这里，王达苦笑一声，他还真不能留在临淄，谁不知道，王达是张宁的人……

王达的打算是好的。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对官方施加影响，避免项奉直接动用官方力量，再使动些儿人一股脑的上书，制造声势……成了，钱庄关了，沉重打击了张慎，那就再好不过；不成，张慎一点小事办成这样，给张涵找了这些麻烦，张涵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觉得，张慎真是无能之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这个印象一旦形成，张慎就已经一败涂地。

说白了，王达随手布下这几处棋子，不过是搞些儿小动作。胜固欣然败也喜，无论胜负，都不会危及自身。子钱家们是不会甘心吃亏的，就是他不给钱庄找麻烦，自然也会有其他人去找麻烦。王达这点儿小动作。不显山不露水地，未必会有人知晓。即便知道了这些小动作，也没法深究，毕竟，张慎连这都应付不了，是他无能，却怪不得旁人。

王达是张宁的表哥，比他大了五岁整。两家关系很近。时有往来。王达嘴上便给，又颇善解人意，与张宁颇为交好。平原王氏的小一辈里，王达为人聪颖，小有才名。有很多事情，张宁也不避着他。算是张宁的半个智囊。

王达清楚，张宁并不愿意与兄长张慎发生冲突。锦上添花的人，什么时候都要远远超过雪中送炭者。张宁年纪尚轻，从族学毕业不久，根基未稳，时间越长，对他就越有利。而且，张宁也要顾及兄弟情谊，或者说，也要考虑父亲张涵的看法。

不过。王达却有不同意见。

从家族上看，梁家的家世远不能与王家相提并论。梁家子弟也不如王家子弟显赫。可是，张氏乃是张涵的立身之本。王家地人脉在士大夫间。而梁家三代都是张家的管家，人脉却在张氏子弟间。王家有名，梁氏有实，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梁家控制着商队，遍及南北，积累下无数的钱财和人脉，与麻雀有很深的瓜葛。虽然遭到了战乱的打击。也是不能轻视的。

还有，张慎地母亲梁若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当初，她照顾族学子弟，和许多人给下了深厚感情。如今，这些人都统领一方，每次来车骑将军府，都会来探望梁若若，至不济，也会捎来礼物。

可以说，在张涵的十一个儿子里，能与张宁相争的，只有张慎。王达以为，张宁并不占据优势。张宁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张涵的支持。

王达也不清楚钱庄有多重要，但是，项奉是谁？张涵开玩笑的时候，都称他是财神爷。项奉免去了薄曹从事，却依然兼着少府掾，管理着张涵的钱袋子——纺织作坊和金五铢铸造。能让项奉亲自出马，钱庄一定非常重要，比王达想象的重要许多倍。王达想尽办法，也没有搞清楚，四海钱庄到底有多少钱。保守估计，至少也有五万万。当然，钱庄的金库更可能一直通到张涵地金库里。

张慎在财力上，也远远超过了张宁。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地——张宁就没有钱！张涵立了张宁为继承人，但他却不可能再给张宁大笔钱财，让儿子壮大势力，反而，张涵多少会限制张宁一些。人同此心，心通此理。张涵害怕手足相残，如何不担心父子相残。时间久了，张宁的发展，恐怕未必会尽如人意。

……

不过，王达未曾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刘镇太想在张宁面前出头露脸了，竟然敢做下如此之事——田原死了。

田原这样地烂仔，死了也就死了，王达不会在乎的。哪怕死上十个八个，都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手脚干净些儿，别让人捅到张涵那里，基本就不会有问题。然而，田原这一回死的可不太是时候了。刘镇明显是要把这事载到四海钱庄头上，这就太愚蠢了！四海钱庄是什么背景，怎么会吃下这只死猫？！

事到如今，王达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权衡再三，当务之急应该先去信都通知张宁。归根到底，张宁才是重中之重。

张宁是个英俊的后生，容貌很像母亲，鼻梁笔直，眉清目秀，言谈温文尔雅，举止动静有度，令人一见便知是大家出身，自幼习武使他的身材修长有力，高高的个子，宽肩乍背，配上一身合体的戎装，英气逼人。

像张慎一样，张宁今年也毕业了，在族学里理所当然的，他得到了第一名。与张慎稍显严肃地性格相比，张宁更会交际一些儿，脸上常带着自然的微笑，善于为人处事，待人和蔼可亲。不过，听到王达的消息，张宁也笑不出来了。

张宁强作镇定，把手缩回到了袖中。王达一向办事尽心尽力，张宁对他很是信赖，这次却犯下了这样不该犯的错误，张宁很是恼怒。当初他那么坚决地拒绝了……呃，好吧，也不是那么坚决，可他总归是拒绝了不是？！到底是年轻，张宁心中不快，脸上就露出来了。一张脸阴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怎么办？

一时间，张宁心里乱轰轰，一点办法也没有。王达是他的人，王达在刘镇面前露的口风，谁都会以为是他的指使。他就是条进大河也洗不清了。张宁心里乱七八糟的，父亲、母亲、兄长走马灯般的在他心里转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宁弟！这事是我错了，过后怎么样都可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立刻行动起来，这事不能让将军知道……”

事情要捅到张涵那里，两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时间紧急，王达连夜赶来，就是要把事情掩盖下去。

“怎么瞒？”

张宁的口气不善，这事怎么瞒得过去。出了人命，张涵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背黑锅，更不愿意影响到自己的声望，肯定会一查到底。在青冀这一亩三分地上，张涵就是天，他想彻底查下去，谁能遮掩的住……

“先通知我们这一派的人，这回务必不能把田原与四海钱庄联系起来……呃，不妥！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让我们的人都保持沉默，尽可能缩小事情的影响。嗯，干脆我们为钱庄保驾护航，只要事情揭过去……”

“这没用！人命关天，子钱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借口的！”

张宁不耐地打断了王达的话。张宁能控制自己人，也控制不了子钱家。再说，这么大的动作，也太张扬了。

“宁弟，你听我说！”

见王达满脸的急切，张宁心头一软，“好，你说吧！”

“事情的关键在乎刘镇，必须要让刘镇父子闭嘴！”

王达眼里寒光闪烁，杀机毕露，令张宁看的一凛。

“也好！”

张宁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刘镇惹出来的事情，他不担着谁担着。不把刘镇灭口，等他落网后，再胡乱攀咬嘛？张宁从族学毕业，手里也是经手过人命的，决不是个善茬。

……

就在两人商议善后事宜，翠菱来了，王眸有事要找张宁。于是，二人一起去见王眸。王眸是王达的堂姑，王达是不能不去拜见的。

王眸知道了事情经过，却把事情都揽了过去。一动不如一静，刘镇是必须得死，其余的事情则多做多错。张涵要是起了疑心，那怎么做都不对，也就不要画蛇添足了。自然，王眸也不会在此时此地挑起事端。

反而，王眸使人上言各地私兵及兼并事，以转移众人注意力。此二事，历来为张涵关注的重点。而近期休生养息，没有大的战事，正是解决问题的良机。张涵早有此心。见有人上书言此事，不由大为动心。但是，张涵任用各地地士大夫，哪儿家哪姓没有涉及到这些事情。闻知此事，自是反对不迭。

凡是敌人赞同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赞同。事情就是如此有趣，明明是牵涉到张慎的事。偏偏王眸要息事宁人，梁珲却不肯罢休。思来想去，梁珲终于煽动了一批人，上书声讨四海钱庄。从与民争利，到草菅人命，不一而足。遗憾的是。梁珲却没有找到合适的王氏子弟。只唆使了几个王氏一派的骨干，又鼓动了一批趋炎附势、自诩为国为民之徒——这些人多是士大夫，立场与王氏较为亲近。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一上书言事，却也声势浩大。

至于刘镇父子，王眸辗转请托了临淄令。张涵年富力强，继位之事为时尚早，可敏感的人什么时候都有。张宁是名正言顺地继承人，临淄令早早便想投至门下。巴不得有报效的机会。王眸派人稍微暗示，临淄令就主动请缨。

四海钱庄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临滋令是个聪明人。如何不知犯忌讳。但事情找到头上，他推也推不掉——王眸是张涵的妻子，他如何得罪的起。办妥了此事，他便一跃而成为了张宁都知道地心腹人了。何去何从，自然是不难选择的。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张涵把司法剥离了地方，可缉拿盗贼依然是地方官员的职责。很快。临淄县门下游缴破获了田原一案，主犯刘镇父子在缉拿过程中持械抵抗。被当场格毙。随后，整个案情经过被编成了故事《琉璃案》，被刊登连报纸之上载在，并受到广泛欢迎。在故事中，子钱家的丑恶嘴脸被刻画的栩栩如生，刘镇父子成了田原案的主谋。人们说起此案，无不痛恨刘氏父子。而案件背后的种种，自然是无人提起了。

《琉璃案》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部侦探故事了。写故事的书吏陈鸣道一举成名，收到了不菲地稿酬。其后，在张凌的约请之下，陈鸣道陆续以真实案例为基础，写下了一系列侦探故事。陈鸣道本人也以第一个专职小说家被记载在历史上。

说起来，田原案之中有很多地疑点没有澄清。杀人凶手刘栖翔消失的无影无踪，并没有被缉拿归案。因此，以刘镇父子作为主犯，缺乏确凿地证据，多少有些勉强。不过，报纸的影响很大，刘镇父子作为主谋得到了公认。而刘氏父子一死，没了苦主，各级官吏能够就此了结案件，不用负担责任，已是皆大欢喜。没人追究，事情也就过去了。

轰动一时的田原案就此落幕，随着关键人物死去，很多事实已经永远无法查清楚。在吕伟成给张涵的报告里，他没有提到，已被布控监视的刘镇父子，因何会被格毙。有意无意中，张涵也忽略了这一问题。有些事情糊涂一些，会令人更容易接受。

暗地里，张涵考虑了许久，也不能确定，张宁有没有介入。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纯粹是张涵的自我安慰。在他内心深处，不能确定的，只是张宁介入有多深而已。不过，无论介入深浅，这都是一个让人沮丧的事实。显而易见，张涵希望儿子和睦相处地期望，与期望他们母亲和睦相处一样，皆是镜中花、水中月。但无可奈何的张涵，也只能接受这一局面了。

刘镇父子的死，也是一场给猴观看的杀鸡表演，青冀的子钱家们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顷刻之间，流言诽语就没有了源头。感受到凛冽杀机的猴子们，立刻从都市中消失，隐匿到乡村里。四海钱庄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在项奉和张慎的努力下，以一日千里之势迅猛发展中。随着网点的铺设，与钱庄打交道的商人越来越多，汇票也开始出现在商业流通中。为了树立钱庄的名声，张涵以钱庄的名义，在许多城市里设立了公共图书馆。当然，图书馆中的藏书起初都不多，少则数百，多者也不过三千。

子钱家们终究不甘心退出这一领域。钱庄的借贷需要抵押和担保，对某些人来说，高利贷依然有其存在的空间。而更有远见的商人们则联合起来，在之后的一年里，他们陆续开了在青冀等地开办了三家钱庄。这些钱庄规模略小，之与熟悉的客人打交道，也取得了不错的收益。而且，子钱家们开办了多间当铺，典当业的年利润也在五成以上。

报纸的影响力，也引起了众多人的瞩目。在随后的五年里，出现了十多家报纸。但是，微薄的利润，使报业发展缓慢，大多都转向了利润丰厚的书籍印刷业。能够维持下来，并保有较大影响的报纸寥寥无几，多有自己的政治背景——张凌主持的《不其报》，代表王氏利益的《信都报》，代表梁氏集团的《临淄报》和自成一家的《青州学子》，还有支持汉室的《皇天报》（张涵称帝后，该报迅速改变了立场）。报业的兴旺，及互相攻击，催生了报纸管理条令。这些则是后话了。

田原案本身微不足道，但它的影响是深远的。在案件背后若隐若现的身影，使张慎、张宁两兄弟的隔阂，发展成为敌意。张氏以下，王氏和梁氏两大集团初露狰狞。田原案结束了，事情却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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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八章 上谷乌桓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奚氏就起来了。掀起门帘，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颤抖了下——天气还是这么冷。草原上的春天来的晚，四月时节的茫茫草原上，依然是一片枯黄，不时还能看到残留的冰雪，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仿佛在宣告，冬天仍未离去。

帐篷内外忙了一会儿，薄奚氏就架起壶，开始煮咸奶茶，在火光掩映中，薄奚氏边添了两块牛屎，边若有所思地捶捶腰。

“真是的，这该死的贪财鬼！”

薄奚氏低声地念了句。在一片沉寂里，她的声音是如此响亮，直吓了自己一跳，四处看了看，薄奚氏拍拍胸口。自从汉人奴隶被赎走以后，部落里人手少了，薄奚氏的活计也增加了不少。原来时常还能歇息一会儿，如今每日从早到晚，总有忙不完的活儿要做。尽管这也是迫不得已，薄奚氏仍难免要抱怨几句。

嘴上抱怨，薄奚氏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两年下来，乌桓人的生活好了许多。皮毛也好，牛马也罢，汉人的需要似乎没有止境。这个车骑将军在上谷，专门为乌桓人开放了几个集市。青州的雪盐、琅邪的霜糖、齐国华美的丝绸、鲁国结实的细麻布、晶莹剔透的琉璃、细腻光润的瓷器、轻若无物的漆器，甚至金光闪闪的伪金器，都通过集市大批的流入到乌桓人的手中。当然，最好的东西，还要算是茶叶了。不过，茶叶在青州也不多见，运到上谷就愈加稀罕，价格自是不菲。一般的邑落小帅，也极少能常常享用到。

薄奚氏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并伸手去摸那金灿灿的壶——真是漂亮！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每天再忙，她都会把壶擦的闪闪发光。随即，她便闪电般的缩回了手——傻了不是，这壶奶烧了半天，都能听见水响了。一股诱人的鲜奶香弥漫开来，薄奚氏抚了下肚子。

时候不早了，帐篷里传来了细碎的声音，阿坚醒了，薄奚氏分别准备好奶).苜蓿 .苜蓿苜蓿苜蓿苜蓿.苜蓿苜蓿苜蓿经过炒、碾等过程，制成的脆炒米，可以用奶茶泡着吃。想了想，薄奚氏又摆上了一摞面饼。

说起吃的，汉人也挺有意思的。去年深秋季节，许多汉商买了牛，直接便雇人在部落里杀掉，再将肢解好的牛肉、牛皮、牛筋和牛角等，一路长途贩运了回去。听说，官府禁止杀牛的，在汉地牛肉远比猪肉金贵。但年景好了，喜欢换换口味的人不少，便有人想到了这个主意。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想想原来也是可惜！年景不好，遭灾的时候，牛羊都不够自己吃，日子就是一个苦，只好去汉地劫掠，每次不知有多少人送掉性命。而年景好，风调雨顺的时候，那么初冬宰杀的牛羊，自己吃不完，过了冬天又不能久存，只好把肉白白扔掉，同样剩不下什么东西。如今，这些可就都是钱了，可以在集中市上换成丝绸、瓷器，换成雪盐、霜糖，换成米面粮食……

想到这些，薄奚氏就说不出的欢喜。部落里这样富足的时候，薄奚氏生平只见过区区两回。一回是檀石槐大败汉军，另一回就是张纯、张举造反。不，那时候也没有现在富足。有了充裕的粮食，部落去年新降生的孩子，就有一万一千之多，比往年多了有三成多——部落里的男人们不需要在马背上证明自己的勇武，就只好在自家的女人身上驰骋了……薄奚氏红着脸，笑出了声。

“怎么？”

阿坚见妻子红云上脸，清脆的笑声连连，心里痒痒的，不由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薄奚氏可不好意思说这些。就在这个时候，奶茶开了，翻腾着，奶茶的芬芳，随着袅袅的水汽一起散布开来。薄奚氏趁机岔开了话题：

“快起来吧，今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乌桓的大人本是推举出来的，但人皆有私心，时日久了，这些大人们便制订了种种有利于自己的族规。到了此时此刻，无论是三郡乌桓，还是上谷乌桓都已经形成了“父死子继”的习俗。

阿坚是难楼的儿子——难楼是上谷乌桓大人，统零着九千余落，近十万人——身份自然非比寻常。难楼今年已经五十多了，子女众多，但草原上生活艰难，现在活着的只剩下十一人，阿坚排在第五，今年十八岁。难楼的长子在胡乌桓大营统领两千乌桓骑兵，七子被送到信都作质子，留在身边的儿子，只有二子和阿坚，还有还有襁褓中的幼子。

阿坚夫妻俩正说着话，门帘一挑，从外面探进来一颗小脑袋瓜：

“薄奚姐姐，我能进来吗？”

听见这个百灵鸟般清脆的声音，阿坚不由笑了：

“不行！”

“当然可以！”

在乌桓除了军事，家务事都是女人做主，也就是说，阿坚说的不算。得到薄奚氏的允许，叶钦娜立刻钻进了帐篷，把阿坚挤到一旁，自己坐在薄奚氏的身边。面对阿坚的威吓，叶钦娜一点也不害怕，她皱皱鼻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随即，叶钦娜就闻到了奶茶的芳香。

“真香啊！”

叶钦娜赞叹着吞了口口水，转脸对薄奚氏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秀美的小脸象哈巴狗似的缩成了一团，看的薄奚氏不由得笑起来。

……

“慢点儿，慢点儿！”

看叶钦娜狼吞虎咽的模样，薄奚氏忍不住念她。阿坚也在旁边落井下石：

“就是！过了年，就是个大姑娘啦，还是这么顽皮，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叶钦娜正忙着，薄奚氏却耐不住了，伸手掐了丈夫一把，嗔道：

“净瞎说！叶钦娜那么漂亮，能歌善舞，谁见了不喜欢，哪里有你这么说话的……”

叶钦娜喝了半碗奶茶，这才有了空闲，听薄奚氏夸奖她，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就差没有点头了，阿坚看着有趣，又得了妻子教育，便也附和说：

“是呀，叶钦娜是草原上的一颗明珠……迟早！”

话音刚落，阿坚就跑到了旁边，见叶钦娜瞪他，更是笑的喘不过气来。叶钦娜是阿坚的妹妹，见这两兄妹耍花枪，叶钦娜气鼓鼓的模样，薄奚氏不禁露出丝微笑。

叶钦娜的确是个美丽的小姑娘，粉白的鹅蛋脸上，鼻如玉葱，线条优美的小鼻子略微上翘，秀眉弯弯之下，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清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小鼻子微皱，脸颊上露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分外顽皮可爱。不过，叶钦娜刚刚十四岁，个子娇小玲珑，胸部微微隆起的曲线，都说明了她的青涩。就像阿坚所说的那样，叶钦娜迟早会成为一颗草原明珠——但那不是现在。

叶钦娜性格活泼大方，生气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她在薄奚氏身上撒了会儿娇，又找机会踢了哥哥一脚，很快就笑逐颜开了。

……

这是个平凡的日子，天气晴朗，阿坚的心情就像天气一样。用过了早餐，阿坚与父亲难楼招呼一声，便带着奴隶去放牧牛羊了。经过一冬天，牲畜都削瘦了许多，长长的毛下，是瘦骨嶙峋。家中的草料也不多了，正好让牲畜们晒晒太阳，自己觅些草料。

不过，午后时分，一骑飞驰而至，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大汉车骑将军张涵正统帅大军，一路北上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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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粮草先行

碧空万里如洗，海天相接，一望无际的蔚蓝，分不清，哪里是海洋，哪里是天空。白帆点点，轻盈地划过海面，像那掠过的海鸟，荡漾起层层金光。远远的，一艘楼船从海面上升起，雪白的船帆涨的满满的，青龙旗迎风招展，紧接着一艘又一艘，一连四艘楼船浩浩荡荡的驶来，威风凛凛，势不可挡，使人不觉中忽略了伴随在他旁边的小船。过了一小会儿，文亮才把望远镜转向旁边的小船。他立刻惊讶的发现，小船其实一点也不小。在牟中三年多来，他见过的船只不计其数。那船队中最小的，是快如奔马的赤马船，怎么也有百石；而次大的，则是目前海军的主力舰，也是张家船队的标准舰，七桅大帆船在三四千石之间。只是在楼船映衬下，便显得渺小了许多。文亮看了好一会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楼船到底有所大？

“万石巨舰啊！”

肯定是万石巨舰！文亮情不自禁感叹道。近来，有一个谣言在水手中间流传很广，说有人在南方看见过一艘万石巨舰，他还一直以为是谣言的，谁成想竟然是真的！

……

随着灯塔上旗号的指挥，船队缓缓地靠岸。负责运输的大帆船停靠在码头上，万石楼船泊在外海，巨大的船身仿佛一只只庞大的鲸鱼，悠然地浮在海面上。那楼船不计算船楼。光是裸露在海面上地船身就有三层楼高，楼船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好大一片。站在码头上，文亮抬头仰视着楼船，心中就是一个感觉——巍峨。

楼船将军黄庭真、偏将军赵文华、伏波校尉伍子矩、威远校尉张平……文亮躬身施礼，心里不由嘀咕起来，这是要有大行动，不知道是要打哪里？

海上的风吹日晒，令人人都是一身古铜色的肌肤。黄庭真自也不会例外，他身体健硕，嗓音宏亮，还礼过后，伸手将文亮扶起，开门见山地问道：

“文司马。不知补给是否已经准备就绪？”

见黄庭真询问，文亮连忙掏出了一本帐薄：

“回禀将军，补给已经运送到了，这是清单……”

黄庭真爽朗地笑道：

“那就好！这个就不要给我了，给伯奂吧！”

黄庭真没有身手去接，顺手一指身边的赵文华。赵文华可是老朋友了，文亮笑笑，尚未开口，赵文华就笑着接了过去：

“子明，可是老朋友了。”

“哦？”

“我们俩是发小。那年家里挑人，我们哥仨一起考进去的。后来。一起进了族学，一起毕业……”

赵文华这么说。是把他的弟弟也带上了。文亮也笑着说道：

“我和伯奂可没法比。伯奂有眼光，一毕业，就主动申请去海曲，我就胆子小，不敢去呀……”

文亮想起当初，也是唏嘘不已。

“那怎么能说是胆小，”赵文华转过头来，给众人解释：“文华是家中地独子！”

张家船队一成立。黄庭真就在，这些事情他是一清二楚。赵文华一说，他就明白了。但伍子矩、张平几人都是后加入的，有的知道一点儿，有的却不清楚。赵文华见此情形，就解释说：

“那时候，船队可是个危险的去处，传什么的都有，都说出去三人回来一个，没有人愿意去。后来，我一去，好嘛……”

赵文华卖了个关子，待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才继续说下去：

“也差不到哪儿去！

那时候，船也小，海情也不熟悉，航线屈指可数，海图上大片大片全是空白，触礁、迷航、风暴、 疾、土著、海盗……遭遇到哪一个，都会要人命。出去三人回来一个，那是夸张了。能回来俩吧！

说句心里话，那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总以为传言是夸大其词，要真知道如此，我也未必敢去。我第一次出海，船就触礁了……后来我弟弟要随我去海曲，我就没同意……”

说起这些话，回想起那些死去的同伴，众人不觉有些沉重。大海神秘莫测，人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在茫茫的大海之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海啸、风暴、大鱼，再大的船队也是渺小的。

伍子矩是伍子方的幼弟，张平是张超的四弟，他们都是张涵为了加强对船队的控制，后来动员了一批亲信人员，陆续加入到船队中的。待到他们加入船队的时候，海曲已经能造一千五百石的大船，望远镜、指南针也都配备好了，海图也探索地差不多了，感触多少有些，自然没有那么深刻。但是，也正因为他们是后去的，有些话就不好开口。

有生便有死，海上男儿经历的事情多了，性格开朗坚毅，感伤了片刻，黄庭真朗笑一声，用力拍打着赵文华的后背：

“伯奂，看你说的，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趟回来，给兄弟们起个庙吧！”

“行！我出五百万！”

报复，这肯定是报复，赵文华呲牙咧嘴地，躲闪着黄庭真的打击报复，爽快地应了下来。文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口就是五百万钱，这海军还真有钱。

“伯奂，你倒大方！不过，哪儿能让你出大头，这五百万钱得我来出，你出个一百万钱就是！”

黄庭真闻言也吸了一口凉气。船上的待遇本来就高，还可以自己带点货，挣的自然就多。而这些年来，船队从南打到北，涨海（南海）、东海和渤海的土著和海盗，见到张家的大旗谁敢不退避三舍。捎带着，船队也会打击竞争对手，劫掠它地船队——海上缴获的战利品分配，与陆上是一样地，都是半对半。这几番下来，自然一个个富的流油。但赵文华要拿出五百万钱来，也是他的小半身家了。

“行！将军出大头更好！”

赵文华也不和他争，顺势就应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黄庭真琢磨着，似乎上当受骗了。众人轰一下就笑了，都说哪儿能，正对劲，你是将军，就应该出大头的。

……

“这一趟，海军可是要有大动作了……”

用过了午饭，把众将校安顿下来，文亮与赵文华核定补给清单。这一趟动静不小，粮草就有三十三万石，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军需品，数量相当可观。文亮和赵文华清单，一边命人核对，并将核对好的物资装运上船。

“哎，也没什么，就是个运输大队……”

话说的谦虚，赵文华神色里却流露出一丝兴奋。海军成立以来，投入巨大，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一直以来活动在海上，打击打击海盗、海南诸国什么的。说起战绩来，简直不值一提，在军中的地位向来低人一等。黄庭真的楼船将军，他这个偏将军，很多人都是不服气的。因此，这一次哪怕只是起到辅助作用，赵文华依然觉得高兴。

“伯奂何必妄自菲薄，主公大力发展海军，想来海军必有用武之地……”

文亮管理着牟中芝 湾军港，也是海军系统的，自是心有戚戚。

“那是！我海军北有秦皇岛和耽罗岛，南有夷洲和涨海诸岛，内有青岛和牟中，外有琉球群岛，控制着涨海、东海和渤海的广大海域，拥有战舰上百，大小船只逾千，一次性投送骑兵逾万，步兵近两万五，向南可直抵交州日南郡，向北可囊括幽州辽东、辽西……”

赵文华心里憋着口气，研究这些已经很久，一说起来，两眼冒光。

“真的？”

文亮被他说的热血沸腾，从南到北，大汉国的海岸线十分漫长。真有如此能力，那海军的作用可就大了。转念一想，他也不免有几分诧异。按照他的消息，海军应该没有那么些船的。一次投送两万五千兵力，可是需要近百艘七桅大帆船的，还得是武装商船型，而不是战舰型的。不过，文亮就是一个中级军官。谈不上消息灵通，像万石楼船这样的消息，他并不清楚。故而，他没有直说赵文华吹牛。

“自然是真的！比黄金还真！”

赵文华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文亮却越看越觉得假，忽然他灵光一现：

“去！净骗我。黄金还有伪金呢！伯奂，你不是商船队都算成海军了吧？”

赵文华闻言“嘿嘿”直乐，不说话了。可不是，不把张家船队的商船都拉来，那哪儿找那么些船来。这趟运输就是以船队地商船为主，海军只是运输一小部分，主要任务是护送。当然，海军也有自己的粮船、马船和水船，但这些船只加一起，也就是三十几艘。差不多只有三分之一。

牟中位于牟平和东牟中间，大致的位置。与后世的烟台差不多。最初的时候，牟中只是因为适合种植蒲桃。从而发展起来的——自然，这里今天也依然是最优秀地蒲桃酒产地。后来，张涧为了安置流民，大力发展捕鱼业。这里有着丰富的渔业资源，拥有海参、鲍鱼等近百种名贵海产，在中平年间，牟中飞速发展成为青州最重要的渔港之一。文亮就是在这个时期，来到牟中的。初平二年。张涵决定在青岛、牟中、石岛和龙口设立港口。牟中借此东风，发展一日千里。近来。牟中又发现的黄金，更是锦上添花。

文亮因在平定第二次黄巾之乱中立功，又有着管理经验，而被选中，负责建设牟中港。港口建成，文亮被提拔一级，为假司马，担任军港的主官。牟中港被设在芝 湾中，芝罘湾开口向东，南面和西面有大陆掩护，北面有芝 岛掩护，湾口处有诸小岛掩护，水深滩平，是一个天然良港。芝罘湾的南岸水深一些，被定为军港，西岸水浅点儿，被选为民港。港口出建有码头、船厂、仓库和灯塔等设施。

为了能泊下这支庞大的舰队，文亮早已把征用了民港。所有的补给，或者被装在箱里（大多数是标准箱——截面为两尺见方，长为四尺），或者被捆成标准箱大小的包裹，整整齐齐地堆在码头仓库里。码头上专门从事运货地小车，宽四尺，长八尺，二十四个包裹或箱子恰好装成一车。每三个人推拉着一辆小车，有条不紊的将货物从仓库运往船上。舰船两侧地舷窗早已打开，架设在那里的人力吊车，不断将箱包吊起，装运到船上。在运输过程中，不时会有小校将车拉到旁边，进行抽查核实，待核查完毕，再重新装车运走。这么多地物资，港口的人员可不够用，赵文华又从船上调集了大批水手，协助装船。水兵们光着膀子，一用力，纠结的肌肉就鼓成了一疙瘩一块的……

“这一回来了多少船？”

文亮放下帐薄，清单没有多大误差，该运来的，都运到了。

“嗯，178，你没看入港记录吗？”

“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哪儿有时间看记录呀！178吗？对了，运输的大帆船有多少？”

“嗯，商船来了大半，84艘，我们自己有又凑了21艘，一共105艘……”

“这样啊！”文亮算了下，“一回是运不完，还得再运一趟……”

“是啊，运两回也用不了多久，半个月足矣。第一回运到秦皇岛的辽西大营，第二回就要等候命令了，也许还会运到辽西大营，也许……”

赵文华没有继续说下去。

文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简略地图，沉吟了下，似乎想到点什么，他眼睛一亮，凑近赵文华，小声问道：

“辽东属国？”

赵文华微微摇头：

“也许……”

文亮盯着他看了半晌，忍不住重重捶了他一拳：

“也许？”

赵文华边招架，边笑道：

“自然是也许！我在计划书里也没看到，但是，辽西走廊夏天多雨，水浅不足以行船，而水深又难过车马，所以，我猜测，可能要对徒河（锦州）动手……

不就是也许了吗？”

“哦？那海军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那倒未必，攻打徒河的话，海军负责补给就足够了，以步骑轻装前进，占据徒河轻而易举。

如果要攻打这里，那就一定要动用海军了！”

赵文华挺身而起，神采飞扬地在沓氏城（大连湾北岸，金州以南）上用力一点。

“辽东公孙度？”

“嗯，辽东公孙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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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章 运筹帷幄

“呵，辽东公孙度嘛？”

张涵呵呵笑了起来，在荒野里刮着北风，从车窗里横冲直撞地扑进来，他的笑声一出口，就被吹的支离破碎。戏志才翻了个白眼，很是不满。

“文臧，我不是笑你，只是，我也没有想好，看情况吧！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就打垮三郡乌桓，那……”

“呵呵～”

这回轮到戏志才在笑了。

“文臧！”

张涵恶狠狠地盯着戏志才，太不像话了，笑什么笑！

“主公，辽东、辽西和右北平，三郡乌桓加起来，人口也比上谷乌桓差一大截，也就是说，三郡乌桓不过七八万人口，算上奴隶兵力也不会超过四万，主公兴兵八万，加上幽州的七万兵马，何愁乌桓不平？”

戏志才所说的幽州七万兵马，是指常备军，并不包括新军的。去年幽州征兵一万二千余人，加上今年的一万三千人，幽州有兵马接近十万。张涵当初想在幽州只保留五万常军，可惜，鲜卑人对胡乌桓大营的重建，很是不满，多次兴兵侵袭。背后又有十余万上谷乌桓，大营至少要保留两万兵马，方不虑有失。而辽西走廊的临渝，即山海关、秦皇岛一地，刘文标又建立了辽西大营。加之，卢龙塞这燕山一线各处隘口，以及幽州六郡国，张涵只好多留了两万兵马。好在，这样一来，效果显著。幽州六郡国平平安安过了一年，没有兵灾战乱。

“文臧，骄兵必败，战争尚未开始，谁敢说必胜无疑？”

张涵得意地手捻长须，却故作谦虚。

‘骄兵？得了，主公，我还希望你能大胆一点呢！’

戏志才回过头来，侧身问张涵：

“主公，东征三郡乌桓有两条路，不知您是想走卢龙塞，还是想走滨海道？”

卢龙塞是北路，就是后来曹操走的那条，出卢龙塞，翻山越岭，穿过燕山山脉，走白狼堆，到达柳城；滨海道是南路，从蓟县（北京）出发，经潞县、土垠（丰润），延临渝（山海关）取徒河（锦州）。这是取道滨海平原，即辽西走廊，直奔柳城。

“当然是走滨海道！”

这早都商量完的了。滨海道滨临大海，有海军的支持，即使夏天多雨，也无虑粮草。虽然没有了出奇不意的优势，可我军实力倍于敌军，稳打稳扎足以胜敌。张涵自然不会选择卢龙塞。那条道虽然能出奇不意，可后勤堪忧，一旦战败就会落得个全军覆没。张涵出动的兵力，只是起主力部队的三分之一强，并没有后顾之忧，慢慢打就是，自然不会轻率地冒险。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根本就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戏志才很随意的一挥手，继续说道：

“再说了，北地贫瘠，并非兵家必争之地。主公若是没有天大的好处，又怎么会弃南就北，不去进攻兖州——中原之地，却来进攻辽西？”

张涵咳嗽一声，强辩道：

“文臧，那可未必，两面受敌，乃是兵家大忌，正因为我要南下夺取天下，才先扫平北地，以去除后顾之忧！”

“……”

戏志才但笑不语。这话可不能自圆其说，张涵此刻兵精粮足，北方又修缮营垒，踞险而守，七万人足够用了。

张涵心知自己说错了，却也不慌：

“我的忧虑，不在塞外，而燕山以西！”

张涵的意思是说，此去三郡乌桓不是重点，而是针对上谷乌桓去的。

“……”

戏志才还是不说话，摇头依旧。上谷乌桓揪居塞内，汉化最为严重，与大汉国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百多年来，劫掠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也不会在张涵如日中天之际，图谋不轨。况且，如今上谷乌桓的生活大有改观，再有个三年五载，将其同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无论如何，上谷乌桓不能成为借口。

张涵也知瞒不过戏志才，迫不得已只得坦白了——归根结底，他也无意隐瞒。不过，这话说出去不好，他才一直不说。于是，关上了车窗，将整齐的脚步隔绝在外，张涵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戏志才说：

“文臧，你知道：三韩，就是马韩、辰韩和 辰，共计七十九国，大者万余户，小者六七百家，一共有十七万户，八九十万人；濊有两万户，十万人；高句骊有三万余户，近二十万人；东沃沮人口少些，也有五千户，两三万人；夫余人口最多，有八万户，四十余万人；可惜的是， 娄人太蛮横，只知道劫掠，没搞清楚他有多少人，不过，决不亚于东沃沮就是……”

“……”

戏志才听了半天，这回是真无语了。好么，难怪主公不愿意说，这心可真是够黑的！使了半天劲，戏志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句：

“主公，这能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高句骊这些北边的国家就不说了，难道濊和三韩，我们还搞不定吗？这可是小一百万人口？”

张涵说起这个来，那是心花怒放，可算逮着这一拨了。

“嗯，这倒也是！”

戏志才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一个个小国家，多的才一两万户，就算全民皆兵，一次面对的敌军，也就是三五万人顶天了，没有道理会搞不定的。

这一百万奴隶能顶多少事呀，徭役的事一下子就解决一小半了。再搂草打兔子捎带向北边发展一下，那真是做梦也会笑！

戏志才想到这里，立刻就动心了：

“主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文臧，你尽管放心！”张涵伸手把车厢里的一个抽屉拉开，取出厚厚一摞地图来：“这三份是三韩的地图，这份是濊的地图，这份是东沃沮的地图，这是……”

戏志才接过来一看，前几份地图都是一比五万的军用地图，每个国家还有一份一比五百的军用地图，连一条小路、一颗树都标得清清楚楚。由此可以看出，张涵对这些地方，是觊觎已久了。

张涵很不情愿地发现，自己出生在大汉国的末期，战乱即将降临。不过，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张涵惊讶地意识到，大汉国正处在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时期。南蛮北狄东夷西戎，都没有形成自己的文字。一旦征服之，就能够将其同化，而朝鲜半岛分裂成七十九个国家，倭族三岛更分裂成大大小小上百个国家，皆是不堪一击。换句话说，只要有人推动一下，大汉国很容易便能够统一东亚，同化所有的异族，并将南海便成大汉国的内海。

私下里，张涵多少次心潮澎湃，可时机未至，他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今日说起这事，他不由得滔滔不绝，怎样进攻，怎样占领，怎样同化——出于对劳动力的渴求，他的设想不可避免的向着黑暗化倾斜。

戏志才越听越惊诧，张涵显然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在此处，可他从不觉得，这些蛮夷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下这么大工夫：

“主公，等等！不知主公何以如此重视这些蛮夷，自古以来，得中原者得天下，北地苦寒……”

戏志才所言的，终不能脱出前人的窠臼。张涵却没有丝毫看他不起。戏志才非是能力不足，而是见识不够。张涵知道的，戏志才闻所未闻。他立足于四极八荒看问题，而张涵着眼于地球看问题，层次上的差距，决定了看法的不同。张涵斟酌了片刻，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以说服自己的得力谋主：

“文臧，大汉国居天下中，四下里都被蛮夷所包围，但是，综合考虑，大汉国的祸患在北不在南……”

这是共识，戏志才自然不会反驳。

南方的山越即便能横行一时，但他们是步兵，又只善于山地作战，并无力动摇大汉国的统治地位。而北方的狄戎是游牧民族，擅长弓马，上了马，人人便是战士，来去匆如风，先天便处在优势地位。势弱的时候，可以抢了就跑；势强的时候，则会危及国本。而且，塞北是苦寒之地，大汉国即便赢了，也不能占据。过上百十年，就会有新的游牧民族迁 过来，形成新的威胁——颇令人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感慨。

“其实，把眼光放的远一点，夫余、倭族三岛，未使不是我大汉国的威胁。夫余眼下有八万户，四十多万人；倭族三岛有七十余万户，三四百万人……”

戏志才眉头微蹙，这话他可不能同意：

“主公，那夫余也就罢了，倭族远隔重洋，如何能威胁到我大汉国？”

这还真不太好解释，张涵纯粹是倒推因果，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他沉吟道：

“正因为远隔重洋，倭族方有威胁我国之能力……至于重洋，那不是问题，海军舰队你心中应该有数，携带一月的补给，也能一次性投送两万战士——倭岛盛产树木，缺乏的，只是造船技术而已！”

“……”

戏志才摇晃着脑袋，按照张涵所言，的确是有可能发生，但他总是无法相信这一点。只不过，他并不了解倭族情况，也就无法反驳了。

老实说，如果没有外来势力干涉，倭国永远也不会威胁到大汉国，但这事张涵知道，戏志才可不知道。况且，在遥远的未来，自会有外来势力远渡重洋的。张涵决心将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想来倭人能够完成了其梦寐以求的“弃岛登陆”梦想，也会感激他的。然而，张涵是个谦虚的人，做了好事就不用留名了。

戏志才晃晃脑袋，把倭瓜抛在脑后，觉得说说点自己清楚的：

“好吧！就算如此，可北狄西戎也不是好惹的！如何能够将之扫平？”

“嗯，这话也是！”

张涵点了点头，要是好消灭，大汉国也不需要准备一百年了。

“文臧，北狄西戎中有威胁的，不过是四个：鲜卑、羌族、乌桓和南匈奴。确切地说，是鲜卑和羌族，乌桓和南匈奴的威胁都不大。我们此次北上，乌桓只怕是难以维持了……”

“主公，这个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惜仓促了些儿，不然的话，再过几年上谷乌桓就会瓜熟蒂落了……”

戏志才微感遗憾，张涵也深有同感，他向后一靠，倒在胡椅的靠背上：

“文臧，可惜……也没办法！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三年，不，是二年半内，我们必须找到足够的人手，接替流民，继续无偿服劳役……”

而抓奴隶是最快捷的办法——张涵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但戏志才明白，他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考虑这些。蛮夷们的生活，由他们自己担心，就足够了。

见戏志才没有异议，张涵也不多纠缠，总不是什么露脸之事：

“至于鲜卑、西羌，依我来看，无非就是一个打字，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胜就三年，一直消耗下去……”

“等等，主公！”戏志才又叫了停，“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张涵不解，这有什么别扭的，也许是粗略了点儿，可道理上没有错误。

“文臧，你看，鲜卑人口不足百万，彼此之间，又有不少矛盾，分裂成了三大势力，相形之下，与我大汉的差距就更大了，就算是死一个鲜卑人，死两个汉人，我们也划得来……”

戏志才头摇的更厉害了：

“主公，战争不是加减法，不是这么算的，若真如是，当初的时候，大汉国何须准备一百年？”

戏志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张涵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文臧，你说说，大汉国准备的，都是哪儿些方面？现在，我们还有什么条件不具备？”

这个东西，戏志才那是张口就来：

“大汉国准备了一百年，准备了充裕的钱粮，整合了整个国家的力量，训练出了数十万精锐之师，普及了铁兵器……”

戏志才数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他发现，还真没有什么条件，是现在不具备的。假如非要找出差别，可能就是没有统一大汉国而已。不过，这不是问题，以目前的形势看，大汉国的统一，就是个时间问题。

戏志才迷茫了，他想不明白，为何大汉国需要准备一百年，而张涵不用。微笑着的张涵立刻在他眼里神秘起来，他的身影高大无比，种种荒诞不经的传闻，此刻回想起来，似乎也都有了根据。

“文臧，魂归来兮～”

张涵笑的很是可恶——不容易呀！把戏志才都忽悠糊涂了，前所未有的伟大创举：

“这事说破了一点也不希奇……”

张涵用农业作例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明白了。

农业技术的改进和先进弄机具的使用，使亩产量提高了三倍，每人能够耕种的土地面积提高了五倍。在理论上，将生产效率提高了十五倍。而牛马的普及，更使妇女能够替代男子，成为田间的主要劳力。这就把男子解放出来，在不影响农业生产的同时，增加了大量的兵源。这就有了粮，至于其它种种，依此类推——钱：张涵会炼金；纺织：效率提高数百倍；铁兵器：批量装备了钢兵器，再次领先于时代……

戏志才明白之后，看张涵的眼神更奇怪了。

“怎么？”

“看看你是否真是神仙？”——戏志才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张涵也不着恼，摆了个姿势：“看出来没有？”

戏志才侧目而视。以坚定的语气告诉张涵：

“没有！”

说笑了几句，戏志才忽然想起一事：

“主公，这事还早着呢！咱们以后再说。还是先说说，您准备如何对付上谷乌桓？”

“嗯，这个嘛，文臧，我是不会赶尽杀绝的，就要看难楼识不识相啦？”

理解！戏志才一点头。一味的强硬也不是办法，胡罗卜加大棒才是上策，这里面有个成本问题，乌桓骑兵也是天下精兵。如果能够收编了上谷乌桓，使之为前驱，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戏志才心里有个疑问——张涵究竟期望难楼如何应对呢？

这样的问题，戏志才可不会开口询问。而他不问，张涵自也不会回答。想来，这也是个无解之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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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我有一个梦想

那天，张涵吐露心声之后，戏志才激动了许久。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可是，事到临头，还真不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张涵说的兴起，眼睛里闪闪发光，一股暖流淌遍他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似要燃烧起来。伸手打开车窗，凛冽的北风立刻呼啸着扑进来，充满了车厢里。望不到头尾的大军沿着驰道一路向北，像蜿蜒的红色巨龙滚滚而去。整齐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有如雷鸣，这声音里凝聚着无比的力量，张涵心潮澎湃，不能自已。突如其来的激情淹没了他，张涵信心百倍，他所说的，必将成为现实，

戏志才打了个寒颤，北风冷却了他火热的头脑。张涵描绘的前景激动人心，假若真的成功了，张涵的名字会千秋万代流传下去，他自己的名字自然也会伴随着，一起永世传诵。不过，戏志才却没有张涵那么乐观。与此同时，张涵并没有留意到戏志才，依然在自己梦想的世界里纵横驰骋。

“……

古往今来，内忧外患导致了无数王朝的覆没。内忧姑且不论，外患嘛，无非是北狄西戎。每年花费在守边上的，在大汉国所有收入中，要占到七分之一的田租，及三分之一的赋税。一旦形势有变，发生了战争，支出更是难以数计，动辄便是百万万钱——同期大汉国一年的赋税仅在八十万万钱上下。

一句话，外患极大地削弱了国家实力，每每要增加赋税才得以维持，而沉重的赋税往往又导致了国内的叛乱，进一步恶化了国家的财政，乃至于动摇国本。

……

我有一个梦想，彻底解决北狄西戎——老老实实的，便将其分散到内地居住，时间稍长，我大汉便可将之同化；而不老实的，就打到他老实为止，实在不肯就范的，便无须留情，尽数消灭之。

我有一个梦想，天下大一统——从北海（贝加尔湖）到日南（越南），从大海到葱岭，我要将之统一成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从此以后……”

更为温和民族政策，完全不在张涵的考虑之内。在他看来，两个民族比邻而居，时间久了总会有各式各样的矛盾产生激化，从而导致战争。想到此后千百年里，那死于民族间冲突的人，数以亿万计之多，张涵就心安理得了。说的极端一点儿，就算将鲜卑、乌桓、匈奴、羌人等全部杀光的话，也不过是数百万人而已——与前者相比之下，堪称九牛一毛，不足挂齿。而且，张涵也给出了出路——如果加入帝国，张涵一视同仁，他们整体生活水平都会有一个显著提高。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想来顽固不化者终究是少数。

张涵YY着大汉国具备了美国的地缘优势时的发展前景。想想看，大汉周边没有了外来威胁，偶尔的内战也不会影响文明传承，建立起一个华夏的世界指日可待。当然了，这一指，可能需要几百年之久，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张涵的好心情。有句话说的好，成功不必在我。无可辩驳，是他张涵奠定了万世基业。

正在张涵准备继续发挥自己梦想的时候，戏志才已是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他咳嗽一声，打断了张涵的话：

“主公，我有一个疑问，不知你能否解答？”

“哦……”

张涵停顿了下，他觉察到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戏志才不待张涵说话，便继续说下去：

“主公，武帝扫平了漠北，匈奴人一败涂地，鲜卑、乌桓都不成气候，占领漠北乃是举手之劳，可为何武帝不占领那里？”

这不是问题，张涵很想这么说——漠北苦寒之地，原来无法生存，可现在有棉花、煤炭和火炕，应该不会有问题了。不过，戏志才可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他这么说必然是有着自己的考虑。

冰冷的水从口中一直凉到肚子里，带走了张涵的最后一丝浮躁，关上车窗，车厢里重新成为一个封闭的小天地……张涵想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

“文臧，你是说，北地苦寒，汉民不愿意去那里生活……”

北地不是无法生存，鲜卑人能够生存，汉民就一样能够生存。可是，没人愿意生活在苦寒之地。大规模强制移民，根本不可能。不谈是否会激起反抗，单是财政开支就是难以承受之重。而没有大批移民，那里就永远不是帝国领土。

戏志才微微颌首：

“不错！主公广施仁政，免徭轻税，青冀幽并四州之民无不欢欣雀跃……”

“这个……”

张涵哭笑不得，戏志才可不是在夸奖他——原来的时候，汉民但有办法，也不会愿意去塞外生活，而今的生活比原来还要好上许多，难道还会有人愿意去吗？

答案当然是，不愿意！

主政多年，张涵也有几分心得，对民众的引导，无非是威逼和利诱。威逼就不要说了，苛政猛于虎，把民众逼得逃亡塞外，那是桓灵二帝的本事，张涵无意效仿……

“文臧，如果我宣布：在塞外定居者，1000钱可购得的土地，放宽至1000亩。你觉得，可否……”

“主公，”戏志才踌躇了下，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到。“也许吧……”

大汉国内乱不止，人口巨减，可以预计，在不远的将来，人口将跌至三千万以下，刨掉一千万城市人口，只有两千万，即四百万户农户。再考虑免徭轻税的政策，可以断言，毋须远出塞外，就能够生活的很好。而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开荒，吃苦头则是必然的结果。好逸恶劳，是人的天性……

戏志才保留他悲观的看法。

“算了！到时候再说！”

总会有办法的，张涵安慰自己。

“文臧，我们还是说说上谷乌桓吧！”

四月十一，上谷乌桓的大人、小帅们济济一堂，齐聚在难楼的大帐之中。

难楼咳嗽一声，帐篷里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难楼担任大人二十多年，在部落里还是颇有威望的。扫视了一周，难楼对众头人的态度很是满意。自从那日收到消息，张涵亲统大军北上，讨伐辽西鲜卑，要求乌桓出一万骑兵。难楼就清楚，自己没有选择，只能出兵，配合着汉人大军一起对鲜卑作战。

说起来，难楼对此也不反感。反正，上谷乌桓多少年来，始终是站在大汉国这一边的。现在，大汉国强盛了，难楼当然更不会有其他选择。再说，勾结也好，战斗也罢，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辽西鲜卑觊 上谷已久。假若张涵没有进占幽州，并重建护乌桓大营的话，恐怕他们早就与辽西鲜卑开战了。

出兵归出兵，在此之前，难楼还要统一众人的态度，确认一下各邑落出兵的人数。此时此刻，汉人对牛马的需要，是多多益善，出兵其实没多大意思。不过，车骑将军特意通知，不出兵显然是不行的——寄人篱下，是要识时务的。而且，出兵自然也有出兵的好处。部落里遣返了汉人奴隶，部族里也有些缺少人手。出兵抓些奴隶也好。

想着这些有的没有的，难楼站起身来，大声对众人说：

“鲜卑轲比能等桀傲不逊，勾结阎柔，屡屡进犯，今车骑将军亲统大军欲行征讨，命令我等出万骑相随……”

说起阎柔，这也是个能人。少年时，阎柔被乌桓、鲜卑掠走了，作为奴隶，却能取得两族的信任，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尤其，阎柔与鲜卑人交情极好。在起兵对抗青州军失败后，张奂对鲜于氏等的清洗，吓坏了阎柔——走私铁器到塞外也有他一份。阎柔便跑到了塞外，去投奔辽西鲜卑轲比能。

轲比能和阎柔都是极富才华之人，敌强己弱，并不希望此时与大汉对抗。然而，张荣厉刑酷法禁止钢铁出塞，却是鲜卑人所无法容忍的。张涵每年给予上谷乌桓一定数量的铁器配额，而塞外鲜卑却是半点没有。护乌桓大营和连营的建立，又断绝了走私。轲比能多次派遣使节，反复交涉，皆被拒绝。铁是消耗品，会生锈，会腐蚀，这就把鲜卑人逼上了绝路。从而，大大的恶化了幽州的周边环境，这也是幽州需要保持大量驻军的原因之一。

当然，这些事情，难楼以下的头人们心里明白，却没人会拿出来说事。不管怎么说，张涵觉得出兵征讨鲜卑，他们想办法多要些儿好处，才是真的。

故而，难楼刚把事情说完，就有人开口了。

“大人，我们出兵是可以，但是，张大人提供不提供兵器呀？”

“是啊，是啊，张大人提供不提供兵器呀？”

一石激起千重浪，兀何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里话，帐篷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当初，难楼派长子领兵在护乌桓大营效命，众人都不太愿意派人。这时候想起来，还真是失策了。无它，按照张涵的军中惯例，服役两年的士兵，可以在退役之时，保留自己的武器——不包括驽等禁止民间持有的兵器。

上谷乌桓倒是不缺铁，配额可以商量，张超不是很好说话，但只要是确实有需要，张超也不会故意为难。不过，汉军的武器可都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远不是铁兵能够比拟的。这样的一口宝刀，在乌桓会作为传家宝世代相传的。

“张大人答应提供兵器，战后嘛，”难楼故意停顿了片刻，“那就要看战功了。

出战的战士至少要斩首一级，才可以保留他的武器……”

难楼没有继续说下去，帐篷里的欢呼声大作，再说也听不清楚。

“难楼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张涵正色受礼，遥遥虚扶了一下。难楼等人顺势站了起来。近百人一起行礼起身，却也声势不小。张涵上前一步，拉住难楼的手，朗声笑道：

“久仰难楼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难楼年过半百，是个黑胖子，张涵夸奖，他自不会当真。可张涵如此亲热，难楼不免面带喜色。殊不知，张涵拉着他把臂同行，心中却后悔莫及。这年头，条件有限，人都不爱洗澡。张涵一靠近难楼，就觉一股强烈的腥臊包围了他，只熏的他恨不能掩面疾走。

好的政治家都是优秀演员，张涵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不迫地关闭了鼻子的功能，一路行来谈笑风生。留神的话，还是能注意到张涵小口喘息，完全都是用嘴呼吸，而放弃了鼻子。

“难楼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难楼率领乌桓骑兵赶到沮阳之时，已是四月十七，张涵统领大军早于前日抵达。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本将军冒昧而来，大人仓促之下，能够率万骑前来，足感盛情！”

张涵豪爽大度，令难楼大起好感。此事说来颇为失礼，张涵要是追究的话，大小也是个罪过。难楼自不知道，这却是张涵有意为之。待乌桓骑兵到来，大军已经安顿好营垒，乌桓人就只能在预留的营地驻扎。

说着话，一行人便来到了中军大帐，张涵今日要大摆宴席，给难楼等人接风洗尘。盛情难却，难楼也只能勉为其难，接受了。难楼命令二子去延领兵，去营地安营扎寨，自己则率领大部分头人前去赴宴。张涵毫不吝啬，给乌桓营中也送去大量酒肉。

双方均有意密切彼此之间的关系，这酒喝起来，自然是有滋有味。宴会之上，上谷太守国渊和幽州刺史张超都准备了丰富的节目。北地胭脂长腿细腰，翩翩起舞，别有一番风流体态。让人见了，不觉双眼放光。秀色可餐，大抵便是如是了。酒过三旬，菜过五味，气氛益发的融洽起来。正当众人团团敬酒的时候，赵云悄无声息凑到张涵身边——已经准备好了。

张涵朗笑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高高举起了酒杯：

“难楼大人，上谷乌桓为我大汉守边百年，今日我们难得聚在一起，我敬大人一杯！”

“不敢，不敢！当是我敬将军才是！”

难楼连忙起身，谦逊了几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哪里话，我说当得，就是当得！”

张涵嘴里客气着，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赵云立即满上酒，张涵再次举起酒杯：

“难楼大人，乌桓生活在塞内百年，与我大汉共同抵御鲜卑，亲若兄弟，几为一家，我敬大人一杯！”

上谷乌桓百年来为汉守边，功劳自然是有。可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听了张涵的话，难楼酒气上涌、热血沸腾，满面涨的通红：

“将军谬赞了！但有将军此话，我们就是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

二人饮毕，张涵也不多言，再次举起了酒杯：

“难楼大人，让我们为了胜利，干上一杯！”

“为了胜利干杯！”

气氛热烈，闻得此言，众人举起酒杯，齐声说道。喝到这时候，难楼不由有些吃不住劲了。张涵预备的，都是窖藏多年的好酒。难楼又是重点照顾对象，酒没少喝，这一连三杯下来，是为难他了。可为了胜利，容不得他推辞。只得强打着精神，又是一饮而尽。

图穷匕首想，张涵这才说到了正题：

“难楼大人，既然我们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不客气了……

北地苦寒，上谷乌桓劳苦功高，我有意将之迁入内地安居，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

难楼闻言大惊，天上不会掉馅饼，张涵说的好听，只怕是要吞并上谷乌桓。难楼又怒又怕，摇晃了两下，轰然到地，如同一棵被砍倒的大树，险些没有将案几刮倒，杯碟纷纷随之落下——他这是要借酒逃席。

张涵心中冷笑，已入了囊中，岂能容你逃脱：

“来人哪！诸位大人醉了，请到我的帐中安歇！”

众亲兵闻声而入，迅速将乌桓众人团团围住。逢此巨变，众头人皆是大惊失色，但身上除了切肉的小刀，什么武器都没有，纵有一二卤莽之人，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命人知会一声，酒须尽兴，今日我这主人留客啦！”

张涵的笑声，只听得众头人浑身冰凉，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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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二章 沮水盟誓

头人被分成是七八伙，分别软禁了起来，难楼和几个重要人士被分在了一起。一进帐篷，难楼就醒了。这些人立刻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难楼被吵的晕头转向，恨不能继续装醉下去。当然，难楼也就是想想。这些没头苍蝇聚在一起，哪儿能让难楼再装睡下去。

“好了！你们都埋怨我有什么用？这是能小心谨慎的事吗？！北伐鲜卑，我们是能不派骑兵前来，还是能自己不来晋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有的，难楼勃然大怒，怒气冲冲地瞪着帐篷里的几个人，众皆无言以对。除非不想在上谷待了，否则的话，谁敢拒绝？谁也不敢的！

赫志贲在几人里，也算是德高望重了，他见不是路数，连忙从中打圆场：

“此事却是怪不得大人，张涵蓄谋已久，我们除非不在上谷生活，不然的话，躲得过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这话一说，却是勾起了众人的怒火，一时间，众人不由得同声喝骂起张涵来了。什么卑鄙、奸诈、无耻小人，粗口更是不绝于耳。

难楼脸色铁青，陡然断喝一声：

“住口！”

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何时何地，一味的诅咒又有什么意义，徒然痛快了嘴巴，却不想想，全族都捏在人家手心里……

赫志贲把门帘掀开条缝，朝外面扫了一眼。帐篷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一个接着一个，四下里亮如白昼，包围的十分严密。好在汉军的士兵都站在七八步外，隔着帐篷，却也不虑有失。

赫志贲作了个安全的手势，悄声说：“没事！”

见此情形，众人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转眼间，人人闭嘴，颤若寒蝉。难楼见了，更是生气。有心斥责几句，又不是时候。深吸了口气，难楼把怒火强往下压了压。

“张涵行此事，你们怎么看？”

几个人一番商议，都觉得，张涵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但是，这个结论，全然没有用处。回忆起乌桓营地处的形势，几人的脸色愈加苍白。如果他们能谨慎一点，可能还有回旋余地，偏偏他们惦记着汉人的宝刀、鲜卑人的草场，楞头楞脑地撞了进来，此刻图穷匕首现，哪里还有什么办法。话说回来，就是不入圈套，张涵大军压境，十有八九也不是对手。

越想越丧气，各人也没有心思埋怨难楼，呆坐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要英勇就义，众人可没有那觉悟。草原上的失败者，被吞并了，也是理所当然。就是不知道，张涵会如何处置他们。到这种地步，也只能往好了想啦！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股冷风涌了进来，一个身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难楼脸色黑的像锅底。

来人本来挺高兴，见了父亲的模样，不由有点害怕，声音微弱：

“阿爹，将军要我给您带个信……”

来人正是难楼的七子——末廆，末廆在前年被送往信都作质子。难楼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末廆惊骇莫名，不知父亲为何会这样看他，差点没有吓哭了。将军说要给父亲一个惊喜。可他喜没见到，都惊的要尿裤子了。

“拿来！”

难楼从儿子颤抖的的手里，抢过信来，实在忍不住心头怒伙，反手就是一计重重的耳光。末廆被打的一栽歪，耳朵里嗡一下，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赫志贲连忙拦住难楼：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又不知是怎么回事……”

“孩子？”难楼笑声很是凄厉，“他都十四岁了，算什么孩子。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孤身穿越大漠，杀了钦旦……”

这本是难楼平生最得意的事情，可他此时说来，却说不出的凄凉。

赫志贲难忍心中苦涩，滞声道：

“看信吧！”

难楼看完了信，脸色十分怪异，忽红忽青，忽白忽紫，忽喜忽怒，忽恼忽愁。眼见难楼七情上面，赫志贲忍不住试探道：

“大人，怎么，张涵要求很苛刻？”

“……”难楼摇摇头，没有说话。

“大人！”

兀何急的不行，卖什么关子，到底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呀！

难楼叹息一声：

“张涵的要求，太宽大，太简单了！”

“好到令人不能相信？”

“对，就是好到令人难以置信！”

难楼重重地点点头。

张涵在信中给予的条件很是优越：征三万乌桓青壮年为骑兵，完全听从张涵的命令；全部上谷乌桓迁徙到内地，按邑落分散定居，无偿分给土地——等同土地改革，但不必花钱；其余待遇等同于汉民，张涵保证一视同仁，并保障乌唤人的财产安全；至于个人，难楼被封为王，其余各人等也各有封赏。

大汉国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就像后世的美国一样。而乌桓人才过了两天好日子，之前比墨西哥还穷困。进入内地，是乌桓人梦寐以求、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如今，忽然变成了现实，不免显得不真实，很难令人相信。而且，张涵刚刚阴了他们一把，可信度就更低了。

难楼等人看信的同时，各个帐篷中的乌桓头人们也都接到了张涵的书信。即使有人不懂汉字，送信的质子在信都学习了快两年的时间，也可以帮助读信。自然而然，看过信件的第一反映，都是在质疑张涵的信誉。

过了午夜，乌桓营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几处地方依然喧闹不止。明月如玉盘，高悬在天边。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乌桓人的大营清清楚楚。显而易见，乌桓人的大营，与汉军的营垒差别很大。不过，两者都将中军大帐置于营地的中心处。

远远望去，中军大帐喧闹依旧，但是，假若你能靠近观察，就会发现，那都是假象，大帐戒备森严，大帐中死一般的沉静。

“满刺海，我能相信你吗？”

去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去延，我不会说话，你救过我的命，我的命就是你的！”

满刺海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音。

“好！我就知道，我可以相信你，我的兄弟！”

去延对满刺海的说法不是很赞同，但此刻他没有心思与他争辩。

张涵让人去通知去延，却是漏出了破绽。去延是个谨慎之人，难楼没有派自己的亲卫，却让旁人去通知，这就引起了他的怀疑。派去询问的人，进不了中军大营，去延便愈发怀疑。于是乎，去延派满刺海趁着夜色，悄悄侦查了一下。张涵不可能只寄希望于斩首行动，他额外做了些儿布置以防不测。这些布置掩饰的很好，也瞒不过有心人。在满刺海的抵近侦查后，汉军的敌意便表露无疑。

去延得知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张涵送来了许多美酒，很多人都已经喝的酪酊大醉。而且，乌桓的营地位于整个大营的外围，地势一马平川，北面不远处就是沮水，方便马匹饮水，南面和东面是营垒，骑兵进出都要通过西面。说白了，那地方三面被围。看着是不错，但强弓硬弩把西面一封，实际就是个绝地。借助地势，汉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乌桓大营，这时候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去延只好不动声色，暂时忍耐了。

细论起来，张涵是有心算无心。乌桓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图谋之处，双方关系又好，便没有戒备。殊不知，张涵野心勃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也应了那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满刺海，你现在就走，从沮水里走，到了家中，把一切告诉阿坚，要他立刻召集人马，准备撤走……”

去延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帐中。

“去延！那你怎么办？”满刺海惊问道，随即他就反映了过来，黝黑的脸膛涨的发紫，“这不行！去延，要走，你先走！”

“糊涂！”去延声色俱厉地呵斥道：“我现在一走，这一万大军怎么办？”

“……”

满刺海说不出话来，他急的在地上直转圈——可他代替不了去延，难楼已经落到张涵手里。如果没有了去延主持大局，大军肯定会溃不成军。那就一点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

满刺海还是走了，顺着沮水一路漂下去，他避开了汉军的包围圈。汉军完全没有想到有人会从水里走。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河里还带着冰茬，水温也就是零度上下……

夜色深沉，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乌桓人悄悄守在营里，汉军则依托早准备好的堑壕，警惕地注视着乌桓大营。寒风刺骨，乌桓人面色青白，裹紧了皮祅；夜露深重，汉军浑身颤抖，龟缩在棉大衣中……

“难楼大人，我的信你应该已经看过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看地出来，难楼一夜未眠，眼睛里满是血丝，两颊失去了血色，头发乱蓬蓬的。短短的一夜工夫，难楼似老了十岁。

张涵坐在他的对面，唇红齿白，神采奕奕。昨天夜里，张涵给了刘文标全权。而胜券在握，他自己安然入睡，这一觉醒来，整个人神完气足。

这一见面，毋须多说，二人间高下立判。不经意间，张涵已显示了自己的优势地位。

不过，形势如此，难楼却不肯就此屈服。张涵没有直接动手，总归是他们还有用场。难楼紧紧抓住这一点，用张涵的信誉来说事。说一千，道一万，许诺再多再好，如果不能实现，或者说，不能让人相信，那就全无意义。

张涵哈哈大笑，命赵云带着难楼登上了望楼看看周围的形势。

在望楼之上，远近的形势一目了然。乌桓大营被包围的水泄不通，形势一触即发。四下里，是清一色的蹶张驽，足有四五万张之多。青州蹶张驽的厉害，难楼是见识过的。此情此景，由不得难楼不动怒。

怒发飞扬，嗔目欲裂，难楼握紧了拳头。恍惚之中，难楼似乎看到，无数乌桓铁骑在怒吼，在冲锋，却只能徒劳无攻，远远的，便倒在弩箭之下……

难楼步履沉重，慢慢步入大帐之中——他不自从容，有些着急了。张涵淡然地注视难楼，并不急于开口。上谷乌桓不过十万余人，青壮年男子绝对不会超过四万。这里有一万，护乌桓大营还有两千，乌桓人已经输了。张涵自不着急。蚊子再小也是肉，乌桓人要是想英勇就义，张涵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涵！你想怎样？”

难楼怒吼着。张涵神色不变，眼中寒光一闪。难楼看在眼里，心中暗惊，不敢再端架子：

“张将军，你到底想要如何，还请你说个准话……”

难楼一咬牙，往地上一坐，破釜沉舟了：

“将军，要杀要刮，随你便！我就是一句话，要不能释去我等之疑心，想要我等合作，那是断然不成！”

张涵低声笑笑，难楼的生死，他并不放在心上。就算难楼不肯合作，那些大小头人们也不会都如此有骨气的。难楼的要挟，反而激起了张涵的杀机。在那一刻，张涵动了杀心——这一动手，就是十万奴隶……

张涵久久无言，乌云笼罩在难楼头上，他虽已不计生死，却抵不住这般沉重的压力，背躬了下去，整个人都佝偻成一团。

站起身来，张涵围着难楼缓步走了两圈。难楼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脖子上，两根大筋中间，有一个小坑。张涵眉毛跳动了一下，那里恰是颈椎关节，一刀下去——斗大的头颅凌空飞起，满腔热血喷涌而出……

这副想象中的画面，紧紧抓住了张涵。不知不觉中，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手上青筋隆起有如蚯蚓，张涵深深吸了口气，浑身充满了力量。“嘎嘣嘣”，他按下了机簧。难楼身子绷紧，拳头握的死死的，按在地上，蓄势待发。张涵眼睛眯的细细的，像一根针，钉在小坑的末端，只要一刀……

难楼脖子针扎似的难受，脖子上出现了细小的汗珠，在后背汇成了小溪，蜿蜒着流淌下去。难楼咬住下嘴唇，咬破了，一股血腥弥漫在他口中。难楼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松弛了下去——他放弃……时间如此的漫长，难楼失去了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就像他一生一样漫长……

“哈哈哈～”

张涵仰首长笑，难楼若是稍有异动，他肯定已经拔刀了。但是，难楼放弃了抵抗，张涵却觉得索然无味了。松开长刀，张涵快步离开难楼，像是在逃跑——什么时候杀心如此旺盛了……

张涵长出了一口气，朗声笑道：

“难楼啊，难楼，想不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

难楼脸都涨紫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骨气一旦没有了，想再找回来，那可就难喽！

张涵也不再与难楼啰唆，筹谋已久，对于这点小事，他早就有了成算。

……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张涵站早高台之上，十万大军站在下面，似一直站到了天边。一万乌桓铁骑被缴了兵器和战马，赤手空拳地站在汉军中间，眼睛里满是屈辱——战士没有了武器，就像人没有穿衣服一样丢人现眼。去延站在那里，气的浑身发抖。他下定了决心，只要有人敢嘲笑他，他就拼了。可是，张涵此来率领的都是精锐之师，十万大军聚在一处，竟然鸦雀无声。

其实，去延也只能承受炸屈辱——乌桓人根本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许多人只携带了弓，而没有带武器来，专门等着领兵器呢！而难楼亲自下令，去延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上有苍天～”

张涵大声喊了一句，亲兵就随着他一起喊道：

“上有苍天～”

随后，是亲军齐声呐喊，继而十万人一起大喊起来，那声音惊天动地，声震四野，远远的，一直传到了数十里之外：

“上有苍天，下有厚土；

今日，吾车骑将军张涵，在此立下誓言：

从此以后，不论出身蛮夷、华夏，但凡有投入吾张涵麾下者，吾必一视同仁……

如有违背誓言，天厌之，地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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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三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难楼不愧是在上谷当了这么多年的墙头草，沮水盟誓刚过，他就缓过劲来了。在其后的酒会之上，去延别别扭扭地提出了一个请求，要求与张涵联姻。当然了，难楼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他想将八女叶钦娜嫁给张涵作妾。人人皆知，叶钦娜眼下才十四岁，再过上一两年，她便会长成一个大美女。而张涵雄踞河北，未来不可限量，两人也算是郎财女貌了。

这个主意一出，众头人交口称赞。草原之上，依附强者，站在强者一边，是生存常识。被吞并了，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被张涵吞并，感觉有些怪怪的。如果张涵迎娶了叶钦娜，难楼一家的富贵事小，众人未来的前程事大。

一时间，中军大帐里，只听见众人的呼吸声。众头人新入麾下，不便开口，却都眼巴巴地望着张涵。

说白了，联姻不是目的，关键是张涵的态度问题。

张涵眉头微蹙即平，他对联姻没什么反感，只是被难楼如此算计，未免心有不甘。更令张涵不快的是，难楼如此表现，难道他之前的恐惧，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可是，不应该呀！

张涵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信心的。难楼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那时侯，稍有差池，张涵可就动手了。难楼若是能装成这样，他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莫非难楼地精神顽强得像……杂草？

张涵漫不经心地瞥了难楼一眼。难楼坐在下首。低头不语，张涵看不清楚他的脸……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容不得张涵拒绝的。所以，张涵略一沉吟，很快便笑着应允了下来。一边笑，张涵还一边开玩笑似的，打探叶钦娜的容貌。

说到女人。男人便有了共同话语。很多头人都亲眼见过叶钦娜，不止一人拍着胸脯，担保叶钦娜是个小美人。

难楼父子在此，张涵也不为己甚。说笑了两句，便转开了话题。大帐之中的气氛，迅速融洽起来。不管难楼如何算计。联姻的消息一经传开，乌桓人的抗拒心理就消失了不少。在某种意义上说，张涵是难楼地女婿，他的势力强大，从而继承了整个部落，乌桓人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将军，都是小人教子无方……”

难楼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张涵重重哼了一声，似极为不满。惶恐之下，难楼又把头低下去一点。只能看到张涵脚下的皮靴了。

难楼敢于提出联姻的要求，因为他能断定。张涵不可能拒绝。张涵就算不高兴，为了乌桓铁骑。也只能安抚了事。为了家族的未来，适当地冒险，也是必要的。可是，难楼没有想到，宴会之后，二子去延立刻给了他一个难题——满刺海已经走了两天了。本来，这也不算大事。双方敌对，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可张涵完成了盟誓。去延却没有立刻告知这个消息。这事就可大可小，全看张涵地心情。然而，张涵此刻心情肯定不舒服，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

张涵去控制乌桓部落的大军昨天出发，而满刺海提前走了大半天，他又是孤身一人。一旦乌桓部落的事出了岔子，事情就难以交代了。

“哼，教子无方，我看，很像你嘛！”张涵快步走了几步，难楼忽然问道：“去延呢？”

“禀将军，犬子正在帐外等候。”

“来人啊！把去延带进来！”

……

问明白满刺海十八日凌晨离开的，没有带马匹。张涵盘算了一下，也觉得不好。草原之上，哪里找不到马，这两日一夜下来，满刺海十有八九已经到了。事到如今，也唯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张涵连声下令，亲自手书一函，说明了情况，命令参军即刻飞羽传书给太史慈和高顺。同时，又命张郃率领亲军中的轻骑，一人双马，带着难楼同行，即刻赶往支援。说是支援，其实就要要他把难楼护送到太史慈手中。有了难楼，太史慈应该不难控制住形势。当然，如果形势实在无法控制，张涵也授予了太史慈全权，以处置上谷乌桓。传书高顺，是为了控制护乌桓大营的两千乌桓骑兵。

处置完这一切，张涵才扶起难楼，没有责怪他，反而温言抚慰了他几句：

“难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也不必担忧。满刺海即便已经抵达，也不会有大碍。只要难楼你能适时到达，想来，形势不难控制，快去准备上路吧！”

难楼听着这温言细语，不由得心中一悸，连忙作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大表了一番忠心——张涵若是怒声喝骂，难楼恐怕还能接受一点。

“去延能力不错，就先跟在我身边吧！”

难楼踌躇着不肯离去，张涵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随口说了一句。把去延留在身边，张涵是有两重意思——如果事情圆满解决，去延的事也就算了。而局势真要是烂了，张涵自会杀去延，而谢罪天下。难楼看了眼儿子，这时也只能往好处想了。

难楼离开以后，去延就被安置在亲军之中软禁起来。张涵处理完毕此事，也就不再多加考虑。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地了。张涵只能静观其变。说起来，张涵还是一个中国人，不习惯奴隶制度。要知道，武装训练自己的国民，监督异族奴隶劳作，才是古罗马民主制度地精髓。

难楼返回了乌桓部落处理投降事宜，而去延则被张涵留在了身边。张涵秘密动员了全军，外松内紧，悄悄监视着乌桓人——这也是常理，被发现的话，乌桓人也能理解。同时，张涵派出了三百名口齿伶俐地亲军士兵，深入到乌桓大营中，配合众多头人，对乌桓人宣传青州军的福利待遇和权利义务——缴获分配、医疗、薪俸、奖励、晋级和抚恤什么的。这些不是秘密，乌桓人多少了解一些，只是第一次系统的学习而已。

青州军在这方面，是首屈一指，天下无双，对乌桓人是满有吸引力的。每天都在学习这些，乌桓人一时间十分安分。至于兵器和马匹，理须等待张涵控制住整个部族，方会发放。乌桓人很是识趣，没有提出此类问题，双方便默契的忽略掉了。

四月二十，太史慈那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飞羽传书在长途传信时，所带的消息尤其简略。但有太史慈亲书的“万胜”，张涵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又过了两日，才有战报传回来。太史慈收到了飞羽传书时，距离乌桓已经不太远了。他立刻率领骑军，轻骑减从连夜赶往。到了乌桓的宿营地，乌桓果然已经拔营离开了。不过，根据形迹，乌桓人离开不久，时间不超过半日。太史慈马不挺蹄，连下追赶——张涵在军中普及了铁掌。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骑军就在潘县北方的草原上，发现了迁 中的乌桓人。乌桓人向西逃窜，是希望经代郡，越平城，由雁门逃出塞外——这自然成了画饼。

话说回来，这也是偶然之中的必然。满刺海顺流而下，避开了汉军，顺利逃走。但是，在接近零度的水里泡了许久，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着换了身衣服。满刺海不负众望，终于幸运地感冒了。满刺海初时未曾在意，毫不留情偷了匹马，便不辞辛苦日夜兼程。于是乎。病情来势愈发凶猛，满刺海高烧不退，好玄没死在半路上，行进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直到十九日近晌午，满刺海方才到达。而阿坚年龄尚小，在部落里威望有限，争论又耽搁了半下午。而男女老少一起行动，速度也快不起来。

待难楼赶到的时候。太史慈已击破了乌桓人的抵抗，将乌桓人包围在一座高地上。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势直下。难楼宣布这是个误会，公开了张涵与叶沁娜的婚事，又宣布上谷乌桓获准迁入内地安居云云。反正，难楼是什么。好听说什么。乌桓人不是没有疑问，可眼前的情况如是，跑又跑不掉，只得顺水推舟投降了。

坦率地说，乌桓牧人对汉民的生活，是颇为羡慕的。生活水平的差距不提，就是税赋徭役，乌桓人地负担也更重。早期的乌桓人自己不收税，但那时要匈奴人收，后来。部族大人们权力越来越大，如今的乌桓人的赋税和徭役。一样也不少。既然张涵承诺一视同仁，准许他们迁 到内地。普通乌桓人并不大反对。而那些既得利益者，十有八九都在沮阳，轮不到他们反对。

顺便说一句，乌桓勇士满刺矮依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中。

五月初三，难楼一家人来到了沮阳，张涵见到了叶沁娜。

叶沁娜果然是个美人，张涵从没想过。北方苦寒之地会有如此水灵的少女的皮肤，叶沁娜细腻娇嫩得似要滴出了水来。一双乌溜溜，水灵灵地大眼睛，长长密密的眼睫毛卷卷的，就象一洋娃娃似的。笑起来时，脸上竟然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叶沁娜的小笼包不大，但她年纪尚小，张涵可以寄希望于未来。再说，政治婚姻，有美女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三捡四的。拉着叶沁娜的小手，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味道，张涵也算挺满意了。

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有乌桓青壮，骑着马，带着兵器，一小股一小股地汇聚到了沮阳。张涵一律按照惯例处置，先洗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加入汉军会得到什么样地好处，再整编训练。从骑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大批军官——都会乌桓话，迅速控制住了形势。乌桓人崇拜强者，骑军在武力和骑术上均是首屈一指，又饱经战阵，对付普通乌桓人，那是小菜一碟。

到了五月中旬，沮阳已经汇聚了三万名乌桓青壮年，还有三四千人没能经过考核，被遣散回家了。剩下的事情，就毋须张涵再操心了。乌桓部族里的青壮年，几乎被张涵收刮一空，即便有乌桓人想闹事，也掀不起大浪来。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乌桓人十有八九都已成为军属，迁移地事宜自然就转交到了军屯系统负责，地方官员协办。

将零散的小块军屯田地拿出来，安置乌桓人。张涵预计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教会乌桓人耕种和汉语，使其熟悉而融入当地的生活。此后，这些军屯就会解散，土地尽数分配给乌桓人——土地法也将适用于他们，但他们在短期内不会被分到北方。而居住在军屯地里的人员，则会迁移到上谷定居，也会有少数擅长放牧的乌桓人，教会这些人饲养牛马。

总而言之，汉人北下，乌桓人南上，以民族融合为目的。

“我不赞同出塞进攻辽西鲜卑。兵法有云：出奇不意，攻其不备。大军在沮阳盘栈了这么久，轲比能早知道了。从上个月底，鲜卑人就开始收缩，主动将老弱向北撤离……”

“俊乂，你也太过谨慎了。轲比能集合族之兵，不过五万之数，破之不难。再说，大军云集，岂能无功而返？”

在张涵部下，将军更类似于尊号，张律继张奂之后，也被张涵召回，安排到了军校之中带课。年初，张奂被派往泰山主持大局，张律还依然留在军校中。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于禁在平定幽州一战中，巧献计策，大破三郡乌桓，由属吏一举超拔为军司马。张律被调回了青州，于禁可留下来了。为了在张涵面前露脸，于禁使出了浑身解数。

闻得此言，张郃直摇头：

“文则，破轲比能不难。不过，那要轲比能配合才是。假如轲比能一撤数千里，把部族撤到克鲁伦河和狼居胥山一带，我军空有大军，又能如何？”

这话说的实在，张涵军战力强，人所共知。可是，人家不于你打，战力再强，也没有用。长途跋涉几千里，大军地补给饮水就是个大问题。张郃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局面。

于禁则不以为然，辽西鲜卑总不会一直退下去。夏天草长鹰飞，正是是牛羊长膘的时候，轲比能他除非不想过冬了，否则的话，他是拖不了多久的。

“……俊乂，即使轲比能一直退下去又能如何？他退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草原虽大，但丰美的草场是有数的，辽西鲜卑数十万族民，藏不住的！”

上谷乌桓离开塞外百多年，但也有同族人生活在塞外，难楼一不做二不休，献上了塞外的地图。有了这东东，加上麻雀提供的简略地图，于禁有把握。能找到辽西鲜卑。

“不，文则，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与其冒险进攻辽西鲜卑，不如选择三郡乌桓好了。自前年一战，三郡乌桓元气大伤，至今未复，还是进攻乌桓为上策！”

观看了一会儿杀盘，张昌提出了新的看法。

“那可未必”，不待于禁说话，赵武杰就先开口了，“进攻辽西，需要海军支持。每逢夏秋季节都有大风，转眼就是六月份了。到时候， 海若是风高浪急，海军无法保证后勤补给，那可就麻烦大了……”

“嗯，也许会有一点麻烦，”张昌胸有成竹，见人反驳，更是打点起了精神，“但是，滨海平原的雨季尚早。每年地七八月份，才会有大雨降临。难道两个月时间，还不能拿下柳城嘛？

再者说，我们进攻辽西鲜卑有什么意义？即使战而胜之，我们也不可能占领塞外的，徒然便宜了辽东素利，或者滩汗山的步根度。而且，鲜卑人分成了几大部族。可终究是同气连枝，一旦我军大举进攻，孤军深入，而被鲜卑人抄了后路，只怕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子龙，你有什么看法。怎么不说话？”

本来，张涵是准备进攻三郡乌桓的，辽西鲜卑只是个幌子。但是，吞并了上谷乌桓，有三万铁骑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动用乌桓骑兵不合适，但使用他们又害怕整合时间太短，容易出问题。长途跋涉进攻三郡乌桓，辽西走廊的雨季和渤海的风浪，也是个问题。加之，幽州云集了三万乌桓骑兵。十五万职业兵，两万五千义务兵。都去进攻三郡乌桓，有些小题大作了。张涵私下里与刘文标、戏志才、田丰和郭嘉讨论后。决定分兵。

主意定了，张涵忽然起了别样的心思，想看看军中后起之秀地表现，也想与尔等交流一番。于是，便组织了于禁、张郃、赵武杰八人，就此展开讨论。与会者都是人中之精，见此情形，纷纷发表自己的见解。力图给张涵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君不见，从亲军出去的。都会在短时间内青云直上。这就是接近领导的妙处，领导心里有你，比你干好千百件事更加有效。不过，这其中却唯有一人一言不发，那就是赵云赵子龙。

张涵看着有趣，便询问了赵云一句。他的话，立刻把赵云推到了台前。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羡慕者有之，恍然大悟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

赵云微感诧异，躬身行礼：

“主公，我本不赞同，兴兵于北地，近日方知主公心胸。”

这话说地，张涵捻须微笑，赵云的眼光果然非同寻常。下坐众校则无不暗恨，这赵云也太会拍马屁了。

“不过，今时今日，我觉得时机未至，恐仍还不是解决鲜卑的时候，当以三郡乌桓为主……”

赵云年过三旬，依然面冠如玉，风流倜傥。只见他从容不迫，不卑不亢，侃侃而谈，众校见了，嫉妒之心却是去了几分。没本事，只会拍马屁者，众人自是瞧不起。而那有本事又会拍马屁的，如赵子龙者，谁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赵子龙这一番话讲完，张涵与戏志才相视而笑。果然不出所料，还是这赵云的眼光胜出一筹。张涵可不认为，赵云是在拍马屁。虽然，赵云确实会说话，可人家说的都是事实——说赵云拍马屁，纯属众校嫉妒所致。

赵云说完，张涵满面春风，众人都知，今日事赵云拔了头筹，虽重新振作竭力表现，终不免去了三分精神，反复论说了一阵儿，渐渐便都是老调重弹。

耐心地听了片刻，张涵见没了新的见解，便有些无趣。刘文标随身伺候张涵多年，张涵一眨眼睛，他都能猜出了七七八八，见势至此，便点评了几句，趁势结束了讨论。

几位高官中，只有刘文彪说了几句，别人都没有评论，可众人哪儿个不知，这回是赵云得了彩头，出了军帐，便一哄而上，要求赵云请客。

三十而立，赵云都三十多了，还只是个军侯。整日围在将军跟前，官虽不小，也学了不少东西，可赵云依然盼望着能立功沙场。今日问答，赵云对自己今日的表现，也很满意。想来，外放出去，统领一军的日子也不远了。提醒自己不要露出得意的神色，赵云口中谦逊着，却一口应了请客。

几人边说边走，各怀心思，外表却谈笑风生一团和气。正说笑间，忽见远方有一骑奔腾而来，从几人身边一掠而过，卷起了一地地烟尘，几人见那骑士风尘仆仆，跨下一匹骏马疲态尽露，少说也是赶了百十里路，头上斜插着一支赤羽——这是八百里加急，都知发生了大事，不由驻足观看。

那骑士在军营之中也不下马，一直驰骋到了大帐之外，才从怀中取出一物交给了守帐的亲卫，随即便进入了军帐之中。

“报！青冀发现大量蝗虫，张治中八百里加急，请将军定夺！”

“什么？”

张涵闻言大惊，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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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四章 蝗虫过境[上]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张岳擦拭了下额头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该死的天气，才五月份就热的要死。心里念道着诗，张岳觉得更热了。

张岳出身于驺县张氏，与张涵是同辈人。不过，两人间的血缘关系已经颇为疏远了。张岳是族学里第二批毕业的，资历很老，但能力平平，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只是他为人勤勉本份，也没有反过什么错误。十多年下来，张岳一步一个脚印，如今也是甘陵县县令。甘陵县是清河国的郡治，张岳大小也是一方父母官了。

在大汉国，县令的职责很是繁杂，但张岳最重要的职责则只有一个——农业。民以食为天。任何时候，农业都是国民生存必不可少的基础。在后世，农业也被定为第一产业。而在大汉国落后的农业技术下，农业便更是重中之重，张涵也不能违背这个规律——人总要生存，才能谈到发展的。

张岳需要督促农民耕种；维护水渠等设施的主干，监督农民对支干的维护；确保农户种植的粮食面积，占总面积的一半以上（张涵放宽了政策）；确保耕牛的健康；在遇到灾荒情况时，采取相应的措施；诸如此类。

当然，根据张涵的要求，职责也有所变化。比如说，遇到灾荒。原来，张岳只须额外收一笔钱财。号召众人祭祀一下山神、河伯什么地。他也就算尽职尽责了，至于是否有效，就不是他的责任了。如今，张岳就不能这么干了，他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得更多一些。必要时，还得开仓赈灾什么的。

这不，张岳就遇到旱灾了。今年的天气有些怪怪的。春天气温就偏高一些，三四月份还不太明显。时间进了五月，清河国竟滴雨未下，天气又干又热，清水河的水位都低了不少，有部分井都压不上水来了。眼下。张岳一边张罗着，打更深的井，一边也是犯愁。如果水位再下降，只怕水车也不能够到河水了。前天，为了水源的事，高庄和三姓村差点发生械斗。

想到这里，张岳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也幸亏他那时候正在坝上，离着不远。不然的话，这几百人一打起来。再死上个把人，那就更热闹了。

“大人。”高德凑到了张岳的身边，递上了一壶水。“歇过吧！”

天山的太阳勤奋的令人厌倦，远远地一朵白云飘在天边，白白的，高高的，给人以心理上的安慰。大地被烤的火热，走了这一圈，张岳的脚底都要烧着了。

张岳难过，亭长、乡里和属吏们随张岳走了一早。自也不好受。闻得此言，都眼巴巴的。望着张岳。

“那就歇会儿……”

站在树荫下，众人不觉长吐了一口气，这该死的天气。见高德递了水，三姓村的里长王良深感失策，赶紧把大树下的石头收拾干净，又垫了块干净地麻布手帕在上面。

张岳其实觉得站着更舒服点儿，虽然是热风，可有点风，他就更清凉些儿。不过，他也不好厚此薄彼，就没有客气。水壶是那种军用的，拿在手里很舒服——想来是高德家里人从军后带回来地。天气炎热，一早灌好的清凉井水已经变成温吞水了。

“这该死地天气！你们也能打起来，你说，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啊？才吃了几天饱饭……”

喘息稍定，张岳就开始呵斥这两位。

“是是，大人，我们这也不是着急嘛，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村里七口井，有两口都不出水了。狗日的还在上面截流，给的水也太少了……”

王良连声应是，随后便辩解了起来。说着说着，他忍不住骂起来。

“放屁！三姓村不好过，高庄就好过啦？我们也不是有三口井基本不出水了吗？

河里水少，水渠里本来就没有多少水，不是为了保苗，我们也不会截水。再说，我们也没截多少水……”

高德可容不得王良骂他，他多少是有点理亏，可他也是迫不得已的。

“说谁呢？截水，你还截出道理来啦？你们保苗，我们就不用保苗啦？”

高德的话，可不入王良的耳。两人说了几句，就要吵起来了。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吵就有用了吗？”

张岳大怒。王高二人立刻不出声了。一来；县令算不得位高权重，可也不是小官了，且现官不如现管，两人不能不给顶头上司点儿面子；二来，张岳这个县令为人不贪，遇到事情也很是尽心尽力。这几天上上下下奔忙，两人也都看着了，不免存有几分敬重。

“高里长你首先就不对，当初修水渠，可不是一家修的，大伙都出了力，你不和别人商量，就擅自截水，那就是不对！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作为理由，有困难，你可以找我，我们想方设法解决……”

张岳先说道理，事情可能有各式各样地缘由，但人人心中有数，都知道其中的道理。他不能不一碗水端平。

一番话说下来，高德不由得低头不语。张岳的话，句句在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说了高德，张岳回过头来，见王良得意洋洋，不禁冷笑一声：

“高德做的不对，你王良就可以鼓动村里人去抢水，去打架喽？你还有没有王法啦？如果我来的晚了，再死上三个五个，两村都送去劳役一批。我看你这个里长怎么回去交代！

……”

这回轮到王良耷拉脑袋，不说话了。这事想想，王良也不是不后悔。说起来，高庄和三姓村还有些亲戚关系。真要是打死了人，这可怎么交代。

“那是……”

见王良虚心接受教育，张岳很是高兴。临近的村子多半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也常因为抢水什么的而成为世仇。这回两人都接受了，看来问题不大，他再劝说几句，也就和解了。

张岳正说的高兴，忽然看见远处飞起一小片乌云，那乌云很淡，体积也不大，可速度很快，转眼之间，乌云便越过了百十丈，又落了下来。随即一阵怪异的声音传了过来——如同嗡嗡声里夹杂着沙沙声一样。

说张岳官小，那是针对张涵以下整个官僚体系而言。在这里，张岳却是不折不扣的头号人物。他的怪异举动，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苜蓿 人北望，那“乌云”马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阵寂静笼罩了现场，没有任何人说话，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年龄稍大些的，人人脸色苍白，都已经认出了那东西。

高德呻吟似的发出一声悲鸣：

“蝗虫！”

蝗虫，小名草蜢，别名蚂蚱，通常为绿色、褐色或黑色，是田野中最常见的昆虫之一，善于跳跃。蝗虫肉质松软、鲜嫩，味道相当不错，被誉为旱虾，可蒸可炸可烧烤，尤以油炸为佳品。当然，那是指蝗虫少的时候，一旦遭遇蝗灾，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数以万万计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宛如会飞的乌云，铺天盖地，遮云蔽日，所经之处无不赤地千里。蝗虫过境就是形容这一场面的。真要到了那时候，别说粮食，草都没的吃！

蝗虫！张岳闻声不由自主跳了起来。

水旱灾害总可以通过水利设施调节，可这蝗虫该如何处置，短暂的慌乱过后，张岳努力地回忆这方面知识。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想到，在他三十几年的岁月里，既没有与到蝗灾，也没有听说过应该如何处理。

突然，张岳想起了一件事。张涵在传授灭蚊法的时候，曾经说过，昆虫都有驱光性。那就是说，蝗虫应该也可以用此法消灭了。不过，眼下这些蝗虫应该如何处置呢？

张岳左右看了看，个个一脸惶恐，他只好强作镇静：

“别慌！成鱼。我说你记一下！”

“是！”

主薄陈老夫子应了一声，用颤抖地手准备好纸笔。

“传令下去，乡村所有人等，均要下田除蝗……嗯，以火把焚烧，应该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另外，要注意消灭蝗虫的虫卵，留意叶子里的卵包……

在夜晚的时候。每隔一段距离，都要点船灯……点船灯，就是拿个木桶，或者木盆，盛上水，然后。在一块小木板上点灯，放在水面上……”

如此这般，张岳回忆着灭蚊的办法，依葫芦画瓢，越说越有信心，言语也流畅起来。一连说了四五条，张岳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命令书吏写一封公文，立刻通报消息给清河郡。

正说着，张岳留意到。王良欲言又止，就点了他的名：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我也是胡乱说说。作不得准的……”

“大人，说笑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小人是愚者，偶尔想了个笨办法，也不知道成不……”

王良小心翼翼地啰唆了一通，张悦此刻哪儿有心事听他说这些，耐心听了几句。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有什么话，你就说。不要有顾虑，我这里自有取舍，有功必赏，有过不罚！”

“是！”王良欠欠身，“我就是想起了家里熏蚊子，不知……”

“好！王良这个主意好！若真有效的话，我给你记首功！”

张岳一拍大腿：

“命令，从上风处点烟熏蝗虫……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张岳环视一周，没有人说话。高德颇为羡慕王良，他思量再三：

“能不能拿网来捕？”

“嗯，这也是个好主意……还有没有？

那就这样了，赶紧行动起来，蝗虫一过赤地千里，万万不轻忽！”

“是！”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去了。

蝗虫黑鸦鸦的，笼罩了好几亩地。这里就是高庄的田地。正在田里干活的高明，见了蝗虫，早就慌了神，正挥舞着家什，驱赶着蝗虫。密密麻麻的蝗虫随着他的挥舞，漫天飞舞，把他包裹的密不透风，高明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耳畔全是蝗虫振翅的声音，眼睛里也都是蝗虫飞舞的身影。不时，还有蝗虫扑撞在他脸上、鼻子上、嘴唇上，逼的高明连口都不敢开。

高明一手遮住面门，一手胡乱正挥舞着，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高德瞅准机会，一把抓住高明，把他从蝗虫堆里拉了出去。只见他脸上花里胡哨，涕泪横流，像个大花脸。高德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巴掌拍上他脑袋上，高德喝道：

“明伢子，不赶紧回家喊人，在这干啥呢？去，把全庄老少爷们都叫出来！”

看着高明跑远的背影，高德大喊：

“记住！多预备柴草、火把，拿烟火熏蝗虫……”

……

“元溪，情况如何？”

张涵风尘仆仆进了屋中，张涧正在将军府正堂旁边左耳房内视事，闻言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愣。随即，张涧又惊又喜，展颜一笑，连忙起身行礼：

“主公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

房中众人也一同行礼。张涵抢前一步，扶起了张涧，朗声笑道：

“元溪，何必多礼。我带了亲卫直接回来了，亲军还须几日……都起来吧！”

张涵正准备扫平乌桓，进军朝鲜半岛的时候，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青冀发现了好几批为数不少的蝗虫。加之，今年夏季持续高温干旱。古人云，旱极而蝗。张涧估计，今年地蝗灾一定不小。受此消息影响，张涵只得放弃了北伐的机会，返回老巢。衣食足则知荣辱，张涵是见过饥荒地。如今攒点儿家底不容易，可不敢拿这冒险。

张涵返回信都，随身只带了亲卫和亲军。大军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高顺统一指挥，除了两万护乌桓大营军外，张涵又调给他两万常备军，辅以三万乌桓骑兵，北出坝上，讨伐辽西鲜卑；而刘文彪则统帅十万常备军，东征三郡乌桓。此东征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乌桓。三郡乌桓前两年吃了个大亏，元气大伤，几乎动摇了蹋顿对三郡乌桓的控制，这两年来他励精图治，意图重整旗鼓，也依然没能恢复元气。所以，刘文标这十万大军，是奔辽东公孙度，乃至朝鲜半岛去地。同时，张涵还调集了海军全力配合刘文标，并把太史慈、张颌和赵云留在了幽州。有能力的人，总要给他们以机会。

这一路行来，张涵加意观察，发现北地的形势尚可，旱情并不十分严重——田间麦苗绿油油的。张涵心里略略松了口气。但是，他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如若形势不严峻到一定程度，张涧是断然不会这样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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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蝗虫过境[下]

“对了，元溪，情况如何？”

张涧听说张涵随身只带了三百前卫，刚有心劝说，又见张涵问蝗情，心知他也是急于灾情，便先将之放下稍后再说。不过，说到情况，张涧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主公，情况不是很好！”

原来，在这十天之内，张涧已经接到了七次蝗灾报告。这些蝗灾规模不大，少则十数万，多则百十万，危害还不算大。各地都迅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并报告给张涧。在张涧的统一协调下，蝗灾都在短时间内被扑灭了。在这一过程中，各地还总结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张涧都一一加以了推广。

不过，情势依然很严峻。不仅高温干旱天气还在持续，使蝗灾极有可能大规模爆发的。而且，张涧从不同渠道得知：在同期，荆、豫、 、徐等数州同样是高温干旱天气，也都出现了多次小规模蝗灾。并且，由于应对措施不利——数州都进行了祭祀，蝗灾在进一步蔓延中。

这个，张涵无语了。蝗虫是会飞的。诸州都爆发蝗灾的话，青冀之地灭虫做的再好，没准什么时候，蝗虫就会飞过来。这可真是个令人发指的难题。显而易见，张涵是不可能会通知各地如何应对蝗虫，即使他告知了，那几位也未必愿意相信。除了徐州等少数诸侯重视农业外，各路诸位侯只顾抢地盘。可想而知。蝗灾过后，就是一场大饥荒。也许袁曹等人不在乎死多少人，可张涵向来把这些人都当成了自己地财富——在这个时代，人多力量大，是百分之百的真理。

张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就把此事抛在一边，先把自己的治下处理好，再想其他也不迟。心中主意一定。张涵就召集起从事，商议起具体的措施来。

……

“去！别跟我说话，烦着呐！”

都说夫妻过久了，长相就会越来越像。王眸的长相倒不很像，言谈举止却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张涵微笑着从身后抱住妻子，调笑道：

“怎么？又有谁这么大胆。竟敢惹我的夫人生气啦？”

“哼哼！还需要有谁……”

王眸被丈夫抱在怀里，浓郁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久旷之躯不由自主就软了下去，声音里透出一股妩媚，喃嗫的埋怨也变成了撒娇地低语。屋里的侍女们红着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阿眸，你可真美啊……”

王眸保养极好，白里透红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晶莹如玉，跌荡起伏的身材惊心动魄。挺翘的丰乳，纤细优美的腰肢和浑圆饱满地隆臀衔接的恰好到处。没有丝毫赘肉，双腿修长而笔直。成熟妇人的风韵。远不是青涩的少女能比的。八九过后，王眸眼中波光流动，明艳不可方物，张涵情不自禁的赞叹出声。

“啊呀……”

张涵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把妻子撕拔开，扔到一边。

“这败家娘们，你咬我做什么，我是在夸你呢！”

张涵抚摸着自己肩上的咬痕。不住的吸气，咬破皮了。王眸盯着丈夫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伏在被上，嘿嘿直乐。大红的缎子面，衬托出一个白白的，圆圆地……

张涵看的心中一动，上去就是一巴掌：

“乐什么乐，你这败家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今天不好好拾掇拾掇你……”

“去去去，去找你的若若，去找你的叶……叶什么娜，少来烦我……”

汗！消息很灵通呀，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让这点区区小事难道，张涵猛扑上去，一边上下其手，一边甜言蜜语：

“阿眸，小姑娘才几岁，黄毛丫头一个，你跟他一般见识作啥，她哪儿能跟你比，我还不是为了安乌桓人地心……”

张涵努力把自己的的大义凛然，没有半点私心杂念，全然是为国为民。

“少扯这些，有的没有的，一见面，就拉着人家，小姑娘的手……那时候，怎么没，觉得人家，小呀？你这个老色鬼，少来碰我……”

“哎呀！我总是要做个样子的嘛，阿眸不要这么认真嘛，难道你还真想较量一番不成，别看我让着你……”

大胆！这是谁说出去的，见叶沁娜的时候，张涵身边的人屈指可数，想不到竟然出了叛徒。张涵气喘嘘嘘，好一番角抵，也没能制服了王眸。王眸粉面含春，小脸红扑扑地，喘的比他还厉害。不过，王眸誓死不降：

“哼！小丫头还没来呢，就张罗给她摆宴会，等她来了……”

“噗哧～”

张涵终于华丽的被打败了，他笑倒在那里，动弹不得。王眸掐了张涵好几下，张涵都没能止住笑。

“停！不准再咬我，再咬我，我跟你急！”

眼看王眸气急败坏，张涵连忙制止了她的蠢动，并郑重其事地警告她。

“好啦，好啦，你这是吃的哪儿门子醋，那难楼是上谷乌桓大人，是第一个投靠我的异族首领，我总是要作个样子……”

张涵重新把妻子揽在怀中，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变的低沉而沙哑。

……

五月二十三，上谷乌桓大人难楼一家，连同诸位大人、小帅们，一共137户，二千余人一行，在亲军的护卫下，抵达了信都。张涵将之安置在归义里中，并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招待他们。车骑将军的属吏，以及冀州的重要官吏们一同出席了宴会。

“这是什么菜？”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团结的、圆满的宴会。但是，在宴会上部时也会发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每当一道新的菜肴上席时，便会有人提出诸如上述问题。他们通常会被告知，这是“旱虾”、“飞虾”什么的。当然，在听说“蝗米”的时候，不止一人猜出了答案。张涵端坐在上面，注意到某些人脸色煞白，发出了令人恶心的声音。最夸张的，则要算讲究美食的许陵了。

许陵跟随张涵之后，平步青云。也许是以前没少吃苦的缘故，一有条件，许陵便极其讲究饮食。食不厌精， 不厌细。此刻得知自己在吃蝗虫，想到他贪图美味，吃了许多蝗虫，不由得心中发毛，肚子里似有千百支小手在挠，只觉得一阵儿翻江倒海一般，他就忍不住了。许陵心思灵动，眼见张涵扫过来的目光凌厉非常，许陵一扭头，就吐自己袖子里了。他连忙告罪，称自己要去更衣（意指上厕所，但他可真去更衣了），再出来时，他已是面白唇青，走路摇摆了。

“蝗虫就蝗虫，男子汉大丈夫哪里有那么些说道，真是！”

张涵又夹起一筷子，放在口中，香，真香！越嚼越香！

其实，蝗虫味道极美——捕捉到的蝗虫，用盐水煮熟，晒干，去掉翅体上的外壳，留下象是虾仁一样的虫体，再用油炸至金黄灿然的时候，黄生生的蝗米，便透出诱人的香气。稀酥崩脆中有一股子谷草的清香气味，是极好的下酒菜。

一只蝗虫一口酒，张涵吃的津津有味。这时候，难楼也知道，自己这次宴会的主菜就是蝗虫了。难楼是多精乖的人，见势连忙大吃了几口，又大张旗鼓敬了张涵一杯。张涧早知道，张涵是有心鼓励民众吃蝗虫，他也大口大口地吃上了。这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这是政治任务，喜欢不喜欢不重要。于是乎。在座地诸位心一横，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反正，主要是心理上，难以接受，味道无可挑剔。而且，饥荒的时候，人肉都得吃，别说是几只蝗虫了。

短短的一刻工夫。宴席上的蝗虫一扫而空。

……

张涵举办蝗米宴的消息，轰传一时，连同蝗米的几钟经典的作法，都广为流传。在青冀大地上，炸蝗米成了一道流行的菜肴。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次成功地政治秀。而张涵个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味道好极了。

当然，这只说明了张涵消灭蝗虫的决心。消灭蝗虫光靠吃可不行。

……

“明伢子，又在找蝗虫卵包啦……”

看见高明在田里转悠，高德远远的喊了一声。

“诶，德叔起来啦！我也是瞎忙，一会儿到家里去喝酒吧！昨晚又捉了不少蝗虫……”

“哦，看看再说，未必会有时间！”高德敲敲水盆，里面浮满了淹死的蝗虫随着水波荡漾起来，“蜡烛够用嘛？没有的话。一会儿再去领去……”

“嗯，还有一些。不过，也不多了……”

反正。是官府提供地，高明也不客气。在盆里加上了水，在水里滴上一滴油，水面就会形成一成油膜。夜晚的时候，将蜡烛插在一块小木板上，油膜反光，形成亮源，待天明的时候。盆里就会是一下子蝗虫了。假若是月中的时候，月亮明亮。甚至不用点香也一样。

如此这般，夜里点船灯，白天田地里翻起叶子找虫卵，鸡鸭放到田里吃蝗虫，蝗虫多的时候点烟熏，不要的蝗虫就挖土深埋……这样一连串的办法施展下来，蝗虫还是一天比一天多。

到了五月底，高庄的田里便到处是蜢蚱飞舞的影子。从埂上经过，一阵“堤嗒”声，走急了，连脚都会踩死几只。孩子们拿着网兜绑一竹棍，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地捉，不用多少功夫就能捉满满一大袋。带回家，用开水一烫，去掉翅膀，和腿足，或烤或炸，待蝗虫色至焦黄，那滋味难以形容。孩子们每天在田间嘻戏，还满足了自己的嘴巴，自是乐此不疲。

然而，大人们却都愁眉不展。眼下看来，庄稼地里地秧苗尚还有望收些粮食，可也架不住天天如是。蝗虫日甚一日，总不是个办法。

这一日，高明行在埂上，忽见不远处一片光秃秃的高地上，波澜起伏，不时有蝗虫飞起。心中恼怒，高明冲了过去，他惊讶地看到，无数蝗虫幼虫从土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高明连忙喊来了族人，一起动手，将此片空地犁了一遍，直犁出蝗虫及虫卵无数……

同一时期，发生了几件类似的事。张涵下令，将该地地相同之处列出，并依照此规律，对类似的地方进行深耕翻地，务必确保没有遗漏。果然，在其中部分地方，发现了大批虫卵。

后来，农林园研究发现，蝗虫产卵喜欢在土质坚硬，并含有相当湿度，有阳光直接照射的环境。这样的环境不多，也形成了杀灭蝗虫的重要理论依据。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兴平元年（194），三辅大旱。关中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六月，天下大蝗。荆、豫、兖 、徐等数州几近绝收，百姓饥饿，以桑棍、蝗虫为饭。青州大面积减产，车骑将军张涵遂免除了遭灾地区的田租和人头税。并调集了大批米粮，运赴灾区，以平粮价。同时，张涵还在灾区雇佣了大批灾民，兴修水利，改善交通，并运送两食。虽然，张涵支付的报酬很低，也足以维持灾民的生存了。另外，张涵还宣布，当年地受灾的土地移民，得以免除官府提供贷款地当年利息。

七月，张涵针对兖州灾民的生存状况，表示了深切的忧虑。随后，张涵以兖州刺史留 不能履行其职责，并阻碍灾民外出谋生为由，宣布免去刘岱的职位，另表韩彰为兖州刺史。随即，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张涵向南进军的消息，震动了天下，徐州陶谦、豫州袁绍、南阳袁术、荆州刘表等纷纷发表声明，谴责张涵的不轨企图。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南阳袁术虽有吕布、孙坚等猛将相助，依然不敌袁绍与曹操组合，势力大幅缩水。不过，在此危急时刻，袁绍粮尽，方被迫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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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六章 诸葛亮

秋高气爽，瓦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金风拂过，带苜蓿芬芳。窗外，树叶黄了，明朗的阳光，透过枝叶撒下零乱的斑斓。稀稀寥寥的秋蝉，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隐约间有些寂寞的滋味。蝗灾大起，官府动员了所有力量灭蝗，蝉也被殃及鱼池，被捕杀了不少。也许寂寞的不是秋蝉，而是人心……

诸葛亮懒洋洋地躺在榻上，莫名其妙地感伤起来。诸葛亮的身世很是坎坷，他出身于琅邪诸葛氏。

诸葛氏是琅邪的望族，先祖诸葛丰曾在西汉元帝时做过司隶校尉。细论起来，琅邪诸葛氏的门第还在驺县张氏之上的。诸葛亮父亲诸葛珪，早些年曾做过泰山郡丞。不过，诸葛珪早在中平六年就病死了，由于生母早年辞世，诸葛亮姐弟三人便只得依靠叔父诸葛玄生活——这在当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以诸葛氏的家境，诸葛亮自不会与寻常人家一样，到学校就学。世家中人说话有时更加刻薄，若是诸葛亮入学读书，只怕会有人嘲笑诸葛氏吃不起饭了——学校免费提供午饭。

初平三年，张逸到阳都立学，诸葛亮才投到他的门下。

张逸和郑玄一样，都是北海高密人，他是郑玄的弟子，学问人品都极为出色。不然的话，郑玄也不会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然而，成也人品，败也人品。张逸本为常山相 ，但幽州牧刘虞被逐，张逸以为，此事大谬常理，非人臣所应为。乃数次上书给张涵。张涵初时不加理会，张逸却不肯罢休，每每言辞愈发激烈。张涵有心树立士人风骨，向不愿以言辞罪人，也不免有几分着恼——这人是不能用了，但是，张涵终不肯堵塞言路。加之，张逸怎么也是郑玄的妹夫，张涵就将张逸免去职位，打发到了郑玄那里，交给郑康成管教。

换句话说，张涵这是给郑玄个面子。

可是，道理说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又理，各有各的道理——郑玄也说服不了张逸。道不同不相为谋，张逸不愿在不其学乡待下去。恰逢管宁正建立中级学堂，郑玄就把张逸推荐了去。此时此刻，郑玄的学术地位在大汉国是首屈一指。不说崔琰、王经、国渊、任碬等亲传弟子都在青冀任高官，就是那些在学乡学习过的人，谁见了郑玄，也全要行弟子之礼。张逸作为郑玄的得意弟子，在学乡授课是措措有余，何况是到低一级的学堂，管宁自是无限欢迎。张逸就跑到了琅邪阳都，来担任讲师。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初级学堂的数量很多，基本是为了普及基础教育的。然而，中级学堂就要少多了，与初级学堂的比例，大体维持在十分之一左右。即十个初级学堂毕业的学生里，只有一个人能够考入中级学堂。而要进入不其学乡却不难，即便是没有上过中级学堂的人，也一样可以进入学乡学习。但是，高级学校宽进严出，难就难在毕业上。一般地说，从进入中级学堂者为十里挑一；那从学乡毕业者便是百里挑一了。

诸葛亮躺在床上，脑海里思绪乱七八糟的，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赵夏、严方和罗刚说着话，走了进来。

“我听说，张奋威把饥民安顿的差不多了，看来刘兖州的好日子要过到头了……”

“活该！刘岱将饥民驱赶至东平国、东郡一带，想拖延我军进攻的速度，用心也太歹毒了！他就不怕生了儿子没屁眼……”

严方很钦佩张涵，连带着藐视一切与张涵为敌者。他指名道姓的说到刘岱，言下之意自然很是看不起。诸葛亮没抬头，就能想象出严方撇嘴的模样。一同居住了两年多，彼此之间都很熟悉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兖州今年遭灾，刘刺史就是将这些人都留在兖州，也无力养活他们。如今，他们至少能够活下去。而且，这么做也确实有效，至少拖延了一个多月时间，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罗刚可不同意严方的看法，刘岱的做法是不太好，可也不算太坏。归根到底，刘岱还没有把百姓当作“两脚羊”的。罗刚家中的买卖做的大，消息比严方灵通多了，见识也更为广博。

“是啊，张车骑说的好听，其实还不是在趁火打劫。不过，说起来，张车骑的眼光，我是佩服死了。这一次，又让他抓着了个好机会……”

赵夏是琅邪赵氏子弟，广陵太守琊邪赵 的侄子。张涵将袁绍、刘岱、曹操等人的家人和亲族迁移到了临淄集中管理，推己及人，琊邪赵氏便很是恐惧了一阵儿。后来才发现，张涵只是针对一方诸侯，外带三五位重要的将领、谋士，而且，张涵也没有太过分的举措。赵氏显然不包括在其中，这才放下心来。然而，张涵有意无意地压制豪强世家的势力，也不为这些人所喜。赵夏也受了家人的影响，对张涵以下的印象不是很好。

“这话是怎么说的？！张车骑眼光好，宅心仁厚，乃是天命所归……”

赵夏的话，令严方大为不满。

兴平元年（194）的大灾，是张涵所没有想到的。灾害过后，肯定会有饥荒发生，而饥荒则会大大减少人口。在这个时代，人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也就是说，张涵的预期收益大幅度下降了。

通常说来，此时的赈灾成本太高，各路诸位侯没有赈济的能力。而且，究其本心，各地征战不休，正努力抢地盘中，也顾不得安民赈灾。

在旱蝗来临的时候，袁氏兄弟征战的不亦乐乎。袁术拥有了孙坚和吕布两员大将，都是能征惯战的行家里手，在初期占了上风。不过，在春天的一次战斗中，曹操设计诱杀了孙坚，大获全胜，并趁势高歌猛进，致使袁术势力遭到重创。多亏了蝗灾到来，豫州粮食欠收，导致袁绍军中粮尽，袁术方维持了下来。

袁绍军中粮尽，显而易见，豫州的民生就更困难了。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参军室预测，上述灾区人口将会减少三分之一到一半。如果诸侯不悯民生，再纵兵掠夺的话，死者还会更多些。

于是乎，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自己的‘财产’，张涵毅然决定出兵。此时此刻，关中、兖州都是不错的目标，但青州军已经北上讨伐乌桓、鲜卑；在同时南下兖徐、西进关中，未免有些夸张了。纵使再强大，张涵也不愿意三面受敌。

不过，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危机，正是危险中蕴藏着机会。张涵固然困难重重，诸侯更是步履维艰。

张涵挥师向南，天下为之震撼。如若是在平日里，十有八九徐州、兖州和豫州会团结一致，以对抗张涵。现如今，袁绍能把军队喂饱了就不错了，哪里有能力兴兵救援兖州。即便三州不约而同，一起出兵，张涵只要拖下去，就能把诸侯联军拖垮了。

总而言之，张涵储存了大量的粮草，足以支持大军一直战斗下去——秋天不胜，就打到冬天；冬天不赢，便战到春天，胜利是可以预期的，如此而已。

“噗呲～”赵夏忍不住笑了起来，“天命所归？”

赵夏不怀好意地笑笑，盯着严方的屁股，打量个不停。

天命所归，近来是有流言称，张涵天命所归，还有人献上了玉玺。不过，这种事情只能骗骗傻瓜。说到这个，赵夏还是很佩服张涵的，真是明智！有人趁机上书言事，建议张涵取汉室而代之。被张涵断然拒绝，上书者被杖责免官。此事轰动一时，时人都以为张涵忠贞不渝。赵夏则恶意揣测张涵——时候未到！

赵夏的目光灼灼，太猥琐了，严方不由自主躲闪了下，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悲愤已极，白净的脸膛涨的通红，转身就要扑过去：

“赵夏，你这厮太过无耻！我，我……我与你拼了！”

赵夏随手比了个兰花指，朝着严方一指，掐着嗓子说道：

“来呀！”

严夏身子一颤，立刻僵在那儿，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去死！你这个死龙阳！”

严方一脚踢过去，赵夏早就闪开了，罗刚在旁边笑的直打跌，严方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

“真是服了你！害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笑闹了一会儿，还是严方先发现了问题：

“不对，小亮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严方探头一张望，张对上诸葛亮的俩大眼睛，便讪讪然退了回来。

“睡啦？”赵夏问。

严方一呶嘴，“没！”

“没有怎么不说话？”

“那我怎么知道？”

……

眼看这二位说起来没完，诸葛亮长叹一声：

“步出齐东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

“停！小亮你不能换首诗吗？来来去去总是这一句……”

“……”

诸葛亮怔怔地坐在那儿，没有说话。《梁父吟》描述的是齐相晏子二桃杀三士的故事，诸葛亮自幼胸怀大志，希望能够像晏子一样安邦定国。也希望自己警惕三士的下场，不要为功名利禄所迷惑，而白白丢掉了性命。

“小亮，你说说，我们说的，谁对，谁不对？”

严方没有注意到诸葛亮的失神，契而不舍地追问不休。诸葛亮晃晃脑袋，这才清醒了几分。年轻人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过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感伤有些莫名其妙了。

转过身来，诸葛亮朗声笑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有什么可说的？”

诸葛亮可不是说行事不择手段。老子这话的意思是说，天地无所谓仁慈，他对待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而赵夏、严访和罗刚观点不同，不过是从各自的角度出发而已。

赵夏微微摇头：

“小亮这话可不对了，凡事也还是有仁与不仁？”

诸葛亮不由笑出了声：

“是啊，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严方欢呼了一声：

“怎么样？小亮支持我吧？”

诸葛亮倒未必是赞同张涵的行事，以他观来，张涵的不轨之心历历在目。但张涵所作所为，的确令百姓得了好处，其行仁政是无可置疑的。当然，在诸葛亮看来，张涵若非运气极好，那便是神仙点化了。尤其是炼金术，极为关键。若没有炼金术，张涵想行仁政，也肯定不能如此削减赋税、免除徭役。换句话说，百姓们的生活也就不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这么大的改善。

赵夏无言以对，再不喜欢张涵的人，也不能否认，张涵是在行仁政。也许张涵在枝节上，不是很符合儒家的思想，但就整体而言，张涵行的必是仁政无疑。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涵是站在道义的至高点上。

罗刚见状，岔开了话题：

“小亮，你刚刚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

“也没什么……”

诸葛亮嘀咕了句，他蜷起双腿，膝盖抵在胸前，双手抱膝，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太低，罗刚没有听清楚。

事情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诸葛亮摇摇头，朗声说道：

“也没什么，我是在想毕业后的去向……”

“不会吧！”严方很夸张的比划了一下，“毕业还要好久呢？”

“也没多久了，今年都是第三年了，以小亮的水平，明年就可以申请毕业，即使想多待，最多也就待到后年……”

因为是公费的学舍，所以对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学习年限，都会有所限制。当然，也可以跟随张逸继续学习下去，那就要转入私学，缴纳学费了。

“毕业后嘛……”

听赵夏这么一说，严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业似乎还很遥远，可细细想来，却也是近在眼前，就是一二年间的事了。他的家境最不好，如若不是张涵普及教育，以严家的条件，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也许张涵做的不算什么大仁大义，但他能读书，能吃饱饭，能在过年的时候穿身新衣服，全都是托了张车骑的福。是以，严方对张涵极为感激，进而发展成了崇拜，从来没有说过张涵一个字不好。在严方看来，张涵就不会有做错的时候。

当然，由于严方的家境不好，他要继续求学，需要考虑的问题也就很多了。摸摸鼻子，严方陷入了冥思苦想。

去不其学习，自然是极好的出路。但在不其学习的人数以万计，能否毕业姑且不说，即便毕业了，也多半只是一个小吏，前途未卜。父母亲年纪大了，他是家中的长子，总要尽量减轻家中的负担……

“小亮，你还考虑什么？难道你不去不其读书吗？”

罗刚很是诧异，在不其大学毕业是不容易，可也应该难不住诸葛亮。不其有天下最多的书籍，有许多名士大儒传道授业解惑，也有无数的志同道合的士子在此求学。可以说，不其甚至超过了太学，成为天下学术的中心所在。去不其，是诸葛亮理所应当的选择，罗刚也曾听他说过此事。

“嗯，我原来是想去不其的。可是，听说在临淄新成立了一处学乡，由张涵的老师岑晊担任祭酒，也拥有无数的书籍……”

诸葛亮自视极高，常以管仲、乐毅自比，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自我激励。如若没有张涵这个例子在前，诸葛亮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其。但张涵太耀眼了，张涵的老师又建立了一座学乡，亲自授课，诸葛亮就动心了。

新学乡与医园不远，也在临淄城南，名为牛山学乡。建立新学乡，张涵的考量很多。郑玄拒绝在不其增加科目，新学乡的成立便势在必行了。而且，郑玄在张涵车骑将军府以下的影响力太大，士子们十有八九都在不其学乡学习过。可以肯定，在不久的将来，郑氏将成为独一无二的新一代经学世家。这对统治甚为不利。从下一代起，郑成恩是不能继承郑玄，继续担任祭酒了。而新学乡的建立，也有助于平衡，避免郑玄学术上一家独大的局面。张涵也是用心良苦，煞费苦心了。

从科目上看，不其学乡侧重于文史，而牛山学乡则以理工为主。大致说来，牛山学乡便是张氏族学剔出军事科目后的一个翻版。事实上，也差不多，张涵将族学从驺县搬到临淄，就将其分布在城南。此时成立牛山学乡，张涵就是征用了其周边土地，重新合并了除军事院校以外的部分，并公开对外招生而已。为了提高牛山学乡的地位，张涵特请岑晊担任祭酒。适逢岑晊刚完成了兵棋推演第七版，静极思动，便一口应允了——眼看着一个新王朝然然升起，能够成就岑氏世家，与新王朝一起步入辉煌，也是岑晊的心愿。

牛山学乡有文史院、农学院、理工学院、建工学院、经管学院、矿业学院和工学院七所分院，囊括了历史、经学、数学、物理、化学、工程、管理、经济、建筑、财会、机械、冶炼、勘探、博物、农业等数十个科目。

其中，文史院、农学院、理工学院、矿业学院和工学院，合并了原本的植物园、部分小作坊、实验室、农事组、工学组和格物组——具备完整的课本，也拥有经验丰富的老师。

建工学院则是新成立的。这些年来，张涵大兴土木，修建了无数道路、桥梁、城池、水利和房舍，从而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逐步形成了一整套建筑理论。这些老师都是行家里手，编写课本也是小菜一碟，但初次担任老师，还是令他们有些忐忑。

经管学院则是最艰难的，迄今为止，还在筹备中，只有项奉一名院祭酒。管理课尚还好说，管理数目众多的流民屯，安置庞大数量的流民，张涧累积了完备的经验。只要他能挤出时间——这个就够难了，完全不成问题。经济课则连课本苜蓿I信心。张涵随便写了五页纸，区区两千余字，定义了一些概念，还给他提出了很多课题。比如说，每年发行货币量以多少事宜，诸如此类简直是无解的问题。其余就全凭项奉自由发挥了，让项奉是哭笑不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诸葛亮希望能够从牛山学乡了解到张涵行事、性格和喜好，以及学识。除了牛山学乡能够学到什么之外，诸葛亮也注意到，新学乡在张涵心中的地位。诸葛亮缺乏自立的条件，他想成就一番事业，匡扶天下，澄清宇内，必须选择一方诸侯投效。而张涵便是最佳的选择。而想要一展长才，也必须要接近主公，得到得到主公的信赖——这是人之常情。张涵麾下雄兵百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诸葛亮若不能引起张涵的注意，何日才能出头。

在牛山学乡成立的时候，张涵于百忙之中，亲自出席，这的确是非常重视了。岑晊也是天下闻名的名士，能教出张涵这样的弟子，学识自也非同小可。从这一点，诸葛亮也要给牛山学乡加上一分。况且，牛山学乡新成立，竞争不那么激烈，得到岑晊的青睐会更容易些儿。

当然了，诸葛亮年纪尚轻，也就能够想到这么多。张涵建立牛山学乡的平衡意味，他隐隐约约若有所觉。其他种种，则完全被他忽略了。阅历经验的差距，不是聪慧能够弥补的。

这些想法过于功利了，诸葛亮不曾明言，在言语中多少也有一些流露。赵夏一听即明，罗刚多少能够体会些儿，而严方就只注意了“张涵的老师”。

“嗯，去向的问题嘛，我先数数……”

诸葛亮捏了会儿手指，伸手取了张纸，奋笔疾书起来：

“1）不其学乡；

2）牛山学乡（农学、工学、理工、矿业、建工和经济）；

3）牛山医园；

4）信都刑律园；

5）临淄士官学校；

6）海曲海校（船舶设计及制造、航海）；

7）青岛海员学校；

8）各种工科学校；

……”

“‘各种工科学校’可以去掉了，要去上工科学校，不用来上中级学堂。再说。有了牛山学乡，没人会去……”

没有人有异议，诸葛亮在其上划了一道。同理，他也划去了专门培养水手的青岛海员学校。

“牛山医园至少需要学习七八年以上，应该没有人感兴趣……”

诸葛亮又划掉了医园和海曲海校。

“好了！现在，我们只剩下不其学乡、牛山学乡、信都刑律园和临淄士官学校……”

这四所学舍都是公立，其中农学院和士官学校待遇最佳，入学即有补贴，稍微节俭，便足够日常花销了。而其余的，就需要在入学试中表现优良，方可获得奖学金了。|奇+_+书*_*网|这个，不是很重要，四人中，只有严方家境平平，须加以考虑。

赵夏扫了一眼，他的去处家里早就定下了，肯定要去不其学乡，他就帮着严方分析：

“去信都刑律园，前途是最有把握的，毕业后，百分之百进入决辞司，晋升速度也一定快……”

眼下，决辞司最却人手。张涵要求决辞司的工作人员，必须熟悉汉律，明了律法。就青冀等地，尚有相当大的缺口。考虑到张涵将来的地盘进一步扩大，决辞司人手的缺乏在近期内，不会缓解。据此可以判定，信都刑律园的毕业生势必供不应求，且晋升极快。不过，学刑律在初期晋升快，最后的成就却要受到限制。

刑律园成天与罪犯打交道，严方不是很感兴趣，赵夏就继续分析：

“临淄士官学校就算了，除非学习参军课，或者运气记号，否则不会有太大前程，而且，征战天下，低级军官危险性很大……”

严方不太服气，颇有些跃跃欲试，赵夏正容瞪了他一眼：

“小方，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家中的父母……”

严方是个孝顺孩子，说到父母，不由泄气了。

“如果要从不其学乡和牛山学乡中选一个，我建议，选牛山学乡！”

“完啦？”

严方等了半尚，发现赵夏说完了。

“嗯！说多了，你也听不懂，你就老老实实在牛山学乡和信都刑律园里挑一个好了……”

“啥？”

看严方呲牙咧嘴的样子，三人哈哈大笑起来，严方不由得也笑起来。稍后，严方从而者中选择了牛山学乡。吵嘴归吵嘴，他相信，赵夏不会在此事上开玩笑的。

不约而同，罗刚也选择了牛山学乡，他选择了经管学院。诸葛亮还没有拿定主意，他准备在假期，去一躺牛山学乡，旁听一下课程，再作决定。

兴平二年（195）金秋十月，诸葛亮、罗刚和严方重新聚在牛山脚下。

突然，严方揉揉眼睛：

“你不是要去不其吗？”

“嘿嘿，想到你们仨都来了牛山，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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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北定辽东

冯家酒肆位于沓氏（今大连）城外十里铺，不过是路边小店，酒薄菜淡，算不的什么。然而，十月秋收已毕，冯大海便愈发忙碌起来。农闲无事，三三两两的农民便会到沓氏城里转转——看看麦谷的价钱，以及集市上的货物。价钱合适的话，人们就会卖掉今年的收成，顺便置办些儿东西。冯大海为人爽快，酒菜的价钱也实惠，路过的人都愿意在此歇歇脚，捎带用薄酒润润发干的吼咙。

十月的天气，已渐渐凉了下来。唯有正午时分，火红的太阳才会带给人一丝躁热。今年辽东换了主子，免了全年的税赋，又大批收购粮草以供军用，人们手头都宽裕不少。未到午时，酒肆里便坐满了人。冯大海笑容满连，热情的招呼着客人。节俭的人往往只要一角酒、几个饼、一碟咸菜，开销不超过五个钱；而大手大脚者却常连酒带菜摆上一桌子，花上数十钱。都是主顾，冯大海可不会让主顾不自在。

忽然，冯大海挺下了手上的动作，冯妻微觉诧异，也抬头向北望去。远远的，走来了一行人。长长的人流被捆成一串串的，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人蓬头芶面、衣衫褴褛，但布衣草鞋，体态消瘦，头颈和衣服上都缀着些许零乱的璎珠。看得出来，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都去修筑滨海驰道及辽东诸郡国的道路了。长途跋涉之后，一行人满面尘土，疲惫不堪，在押运士兵的呵斥声中，一步步木然前行。

“作孽呀！”

听见冯妻的叹息，冯大海摇摇头，没有说话。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正在饮酒，闻言不由地笑道：

“冯大娘就是心善，其实，这有什么？哪里不都是这样……”

“就是！若是咱们落到这地步，还不知有谁可怜呢！”

这些人可怜归可怜，可要讲究起来，还真不值得同情。北地之各族，北边的乌桓和鲜卑，东北的高句丽和东边的韩濊，但有机会，谁都没少来劫掠。前不久，讨寇将军大破三郡乌桓，解救的汉民奴隶足有十几万，据说，全是前些年从幽州趁乱掠去的。反正，大汉国强盛了，就会去劫掠异族；而大汉国衰微了，便会被异族劫掠。在北地生活久了，这些事情见的多了，也就没人放在心上，去劫掠总比被劫掠前。

“那当然啦！张车骑也不是没给他们机会，老老实实投降，不就完啦，服劳役五年——和流民一个待遇——非不肯，也不想想，螳臂如何能够挡车，这回充作奴隶，可就不知要做到什么时候了……”

……

冯妻笑笑，就不说话了。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几句，话题便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看这样子，濊地是平定了，这些都是韩人，就不知是辰韩，还是马韩，有人知道破了哪儿不？”

这人的问话激起了一片笑声：

“那谁知道，三韩屁大个地方，还分成好几十个国家，恨不得一个屯子都要成立一国，天知道这是哪一国的……”

“这倒也是！对了，海军的舰队应该来了吧，这回间隔的时间可有点儿久了……”

“嗯，到了，前天到的。听说前段时间，海上起了大风，想来，是耽搁了时间……”

杳氏城是极为优良的港口，目前已经成了进攻韩濊最重要的后勤基地。海军来来往往，运来了各种各样的补给，并将缴获的战利品运回青州。其中，人口是重中之重。破了三郡乌桓，掠得的大批乌桓人，平濊地，抢来的濊人，都源源不断的被送往青州。从杳氏城到牟中，只须渡过渤海海峡，区区六七日的海程，极是方便快捷。

不过，张涵鼓励汉民立足于辽西，解救的汉民，多就地安置了。这些人习惯了乌桓人的生产和生活，在此生存下去，是不会有问题的。张涵尝试着，给予了不少鼓励政策，比如土地之类的。但是，还有近半的人返回了故乡。

接下来，话题就转到了战利品上，辽东兵熟悉地形和气候，配合作战，很是得了不少彩头。不时，有受伤者、轮换回来的，将自己和战友的缴获送回来。都是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说起某人得了多少金银财物，均是人人燕羡不已。

“这算什么，马老三带回来一个小姑娘，那叫一个漂亮……”

饮了几杯薄酒的男人们说着说着，就下道了。男人们坐在一起，没有说不说女人的。

“怎么，羡慕啦，要不，也给自己买一个——那可就要趁早了，现在便宜，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去！哪儿有那么容易，马老三那个，还是他亲手抓住，又立了战功，这才好不容易到手的，我哪儿买得起呀，净拿我开心……”

“怎么，还真想买呀……要真想买，也能买。买个小厮什么的，过上两年就能够派上用场了……”那人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说到后来还做了个总结：“一句话，便宜！”

别说，真还有人动心了，就冲他打听：

“多少钱？”

“这个嘛，要价在一千七八百钱，实际上，一千五百钱就差不多……”

“真的？”这个价钱可就太便宜了，平常时候，小厮之类，总要三四千钱左右的。

“那是！乡里乡亲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外甥认识一个军官，能买到便宜的，有人急于用钱的，再说，也不在乎这三个连个的，也就便宜卖了……”

“要真能如此，肯定是要好好谢谢您！”

“客气啦！”

这位费了半天口舌，为的就是这，一听此言，不由笑逐颜开。大军的征战，破乌桓，战鲜卑，平濊 ，讨三韩，千秋丰攻也好，万世伟业也罢，对平民百姓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来说去，粮食卖个好价钱，能用便宜的价钱分享些儿胜利果实，却是比什么都重要。具体的作战经过，却没有多少人关心。

“伯奂，准备好了吗？”

“嗯，将军……”

赵文华盯着海图，那是徒河入海口处的海图，计算着所需的物资。建立临时港口，准备登陆作战，海军曾经有过多次试验。不过，这却是第一次实战。由不得赵文华不仔细些儿。涨海诸岛的土著谈不上武装，武器不过是粗制滥造的长矛之类，人数也极有限。海军每每一冲即溃，并不能以之作比较。

过了半晌，赵文华计算完毕，才回过神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将军，万事具备，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那就好！”

赵文华的性格，黄庭真了如指掌，对他的迟钝也不以为意，只笑着应了声，就沉默了下来。赵文华也没有吱声，他可不是紧张。两人身经百战，都无数次经历过生死关头，早就学会适应了。不过，登陆作战在任何时候，都是件困难重重的事情。试验多少次了，赵文华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天气、风浪、敌人……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赵文华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五月中，刘文标统帅十万大军，受命东征。兵贵神速，雨季转眼即至，刘文标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传下命令：两万四千骑兵即刻出发，穿越滨海道，直扑徒河（锦州）。与此同时，海军则受命运送一万步兵及大批粮草、器械，直抵徒河入海口处，建立起港口和营垒，为下一步进攻作准备。

骑兵进击徒河，刘文标之意，是稳扎稳打。张涵为吞并上谷乌桓，兴大军北上幽州，沮水立誓，在燕代闹的天翻地覆。此时此刻，消息早已传遍了北方，偷袭自是不必再提，防备着别人偷袭才是正理。整个计划简单点儿说，就是声西击东——骑兵大军出动，从西方吸引乌桓人的注意力，然后海军将步兵运抵徒河东方，从背后发起进攻。因此，海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徒河城位于渝水流域，地势平坦，北部有部分丘陵，北高南地，十分适合骑兵作战。登陆作战的关键在于能否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之前，海军已经在葫芦岛建立了中转补给基地，把海军对徒河支援，缩短为一日航程。不过，此次出兵，海军需要运送近万士兵，故而依然是从秦皇岛起程。

从秦皇岛出发，到锦州，不过是两日的航程。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时分，手持望远镜，赵文华站在船头遥望着河口。这里的情况，他早已从海图上了解清楚。拿到海图，赵文华对主公眼光的佩服无以复加。从地形、地貌、礁石、水文，海图上无一不备，这决不是仓促间能够准备就绪的。不知道情报人员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牺牲。

在渝水北支流入海河口（大凌河）的西侧，有一块高地，方圆里许，高出海面丈许。赵文华指挥着舰队从侧翼接近，停泊在岸边不远处。放下小船，先遣人员乘船上岸探索。同时，探索预定地点海域，确定是否适合设立临时码头。

很快，先遣人员就传回来平安的消息，附近没有发现敌人。昨日，在河西发现的大批骑兵，吸引了乌桓人的全部注意力。苏仆延已集结了全部战士，准备与之一战。说白了，在这个时代，渡海作战并不是常见。随后，探测人员也发回来好消息，海图准确无误，预选地点水深流缓，可以在此建立临时码头。

于是，黄庭真一声令下，登陆行动开始了。大批船只早已准备就绪，载满了全副武装的战士，向岸边驶去。一万步兵被分为三批，先行登陆的，多以会水者为主。太史慈将登陆指挥拜托给楼船将军，自己亲自出马，率先领兵登上沙滩。

北地天寒，但初夏的海水也不寒冷，换下冬装的战士们都感觉轻快了不少。海风吹过潮湿的裤腿，太史慈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在意这点小小的不适，迅速组织起部队，恢复了建制，并开始构建滩头阵地。阵地设置在北方，东册有大凌河，西侧却空荡荡的。除了预备好的拒马和大盾，快速简易的坑洞陷阱也是防御阵地的重点之一。所有挖掘出来的泥土，都被有条不紊地装入了麻袋以备用。一切行动均已经操练过数次，全军上下，每个将士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井然有序。待第二批部队上岸的时候，滩头阵地已经初步完成，纵深上百步的坑洞带，足以使没有准备的骑兵付出沉重的代价。

太史慈站在滩头，目光投向阵地西侧，并一直延伸向海上。西侧自然不会是个空当，谁若以为这里没有防备，准会吃亏上当。在步兵准备的时候，海军舰队已经沿着海岸线排成了数排，万石巨舰在后，普通楼船在前，交错着以侧翼对准了海岸线。舰队距离海岸约有百步，太史慈遥遥望去，浩浩荡荡犹若连城。

赵文华曾经说过，“水上作战，弓弩为先”。舰队的每个水手，都是熟练的弓弩手。想来。此刻舰队里应已准备就绪，投石机石弹上好，大黄弩弩机大张，弩炮引弦待发，从登陆点西侧控制住千步以内的所有攻击路线。投石车被固定在船上，只有侧对着海岸线的一面能够使用，只有两百八十余架；而大黄驽和弩炮则可以自由移动，所以，四百二十架大黄驽，及一百一十架弩炮被集中到了一面。与之一同准备作战的，还有数千海军战士。

蹶张弩的射程最差，有效射程为五百五十步，但胜在数量众多。强弩形成的连绵不绝之箭雨，可以将西^苜蓿苜蓿>苜蓿苜蓿射程次之，约在八百步；大黄弩和弩炮的射程最远，都在千步上下。这样一来，海军虽然不能完全封所敌人的进攻路线，却可以使之缩小到北方一个不足千步的缺口。

赵文华立在船头，正好看到了遥望中的太史慈，不由会心一笑。两人都是青年才俊，前程似锦，在船上这两日交流下来，不觉投契。

赵文华一笑即首，转身巡视准备情况。突然，他看到件事物，不由眼中精光一闪。凑到投石机跟前，小心地待水手放下猛火弹，赵文华才开口：

“杨司马，怎么把猛火弹拿出来了？”

杨奋闻言一回身，迅速一扣胸，敬了个简礼：

“见过偏将军，是将军命令尝试一下猛火弹在登陆战中的效果，就拿了这一箱出来……”

“哦，”赵文华皱了下眉，在四周扫了一眼，的确就只有一个红箱子，“那就这样，小心着点儿……”

“是！”

杨奋正色应了一声。

其实，这话不必多言，杨奋也不会不小心的。但看到这东东，人人都不自觉会绷紧一根弦。要不然，也不会连箱子带石弹都漆成醒目的红色。说起来，新发下来的雷火弹声如霹雳，裂石开山，似乎很危险。但是，所有的老水手都清楚，真危险的，还要数猛火弹。

投石车大量使用以后，标准的石弹就成了问题。将坚硬的岩石打磨成浑圆的球形，极为耗费人工，成本很高，也不适合于海战。一颗石弹落在船上，威力不会超过大黄弩。后来，小作坊就发明了水泥弹，以及空心水泥弹。无论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以标准的模型铸出来的水泥弹，价格便宜，效力也分毫不亚于石弹。当然，人们说起水泥弹爱，依然习惯性地使用石弹。

水泥弹铸空心的，自然是为了往里面装东西。而迄今为止，生产出来的最危险的产品，就是猛火弹了。遗憾的是，猛火弹见风即燃，水泼不灭，不论是对敌我均十分危险。可话说回来，无情莫过水火，海上交战，船舶都是用木头造的，火攻威力无可比拟。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新发明的雷火弹也不能相提并论。雷火弹爆炸后，杀伤范围很大，丈许方圆内，当者立毙。可雷火弹杀伤的是人员，而猛火弹是针对船只的，属于持续性杀伤。假若对方应对措施不力的话，三五颗猛火弹便能够消灭敌人一艘数千石大船。在过去的数年来，猛火弹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是雷火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比的。

猛火弹的制造困难重重，弹体需要一定的强度，还不能过于结实。简单地说，就是在使用的时候，却不能不破裂；而在保管之时，却不能意外破裂——可想而知，数百颗猛火弹一起燃烧，万石巨舰也挺不住的。在平日里，猛火弹都是分开保存在独立的几个铁底舱里——分别有铁管直通轮舵舱中。除此之外，铁门一闭，便四面密封。一旦发现问题，就会立刻从门外打开一个舱内活门，用海水淹没保管舱，以防造成严重破坏。

对了，雷火弹不是石弹，而是铸铁的弹体，内装大量的黑火药。这是最新投入战场的新式武器。此次为了对付乌桓人的骑兵，确保成功登陆，不仅海军以雷火弹为主，步兵也装备了熟练众多的小手雷，以打乱骑兵的突然袭击。马是十分敏感的动物，没有经过训练的战马，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大喊，都很容易惊慌。而在雷火弹的雷鸣般的巨响中，即使训练有素的战马也会止步不前。这样一来，缺乏速度的骑兵，不过是步兵手中弩箭的靶子。

盛放猛火弹的箱子也是特制的，结构类似后来装鸡蛋的箱子。不过是四面固定的。一箱的话，就四颗猛火弹而已。赵文华见此，也不在多说。虽然，他对猛火弹在草地上的效果，持悲观论调。但是，这终究是件小事，顶头上司要试试，赵文华也不好说什么。

放下此事不提，赵文华开始组织临时码头的建造。在预定的地点落帆下锚，五艘改造过的戈船并排停泊在一起，以铁索连接成一体，用木板排布于其上，使之形成一个六丈见方的平台。这样的浮动平台一共建有四个。然后，桥船、赤马船……为数众多的大小船舶被类似的组合在一起，依此与平台相连接，一路向海岸延伸过去。

在这个时候，一万步兵已经全员上岸。太史慈开始命令最后一批上岸的三千多步兵，在沙滩上开始建立平台。事先预备好的木桩被整齐地钉入沙滩中，形成了一排排的条格。随即，装满泥土的麻袋被一层层交错的码实在条格里，直到堆满为止，才在其上铺就一层厚实的木板。与此同时，太史慈指挥着步兵安营扎寨，并挖掘出纵横交错的堑壕，准备了更多的泥土麻袋。待完成了四座平台之后，步兵就井然有序的，在海军舰艇的配合下，开始将平台向海中延伸去……

预计中的种种危险，都没有发生。少数到此处放牧的乌桓人，都被斥侯灭了口。直到日头升起老高，才有一名骑士逃过了斥侯的捕杀，将消息带了回去。可惜，骑军统领孙齐云率领着数万大军兵临小凌河西岸，乌桓人本已力不能支。得知这个雪上加霜的消息，乌桓大人苏仆延七拼八凑了三千骑兵赶来的时候，时间已是午后时分，太史慈已经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苏仆延试探着发起了进攻，守军箭如雨下，乌桓连阵地都没靠近，一发即收，就留下了数十具尸体。栈恋了一阵儿，眼见无机可趁，苏仆延只得仓惶退却。因全军皆是步兵，太史慈下令不得追击，滩头战事遂告一段落。至此，登陆部队平安度过了最脆弱的时候。

一个时辰以后，临时码头完工，大批的补给品和攻城器械陆续运抵海岸上，登陆行动胜利完成。形势急转直下，乌桓人的处境益发恶劣。小凌河对岸有骑兵数万，已非辽东属国乌桓能够力敌；而东方又有步兵一万登陆，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何去何从，辽东属国乌桓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辽东属国乌桓大人苏仆延已年近四十，个子不高，却极为壮硕。他向以勇力而闻名，为人深沉多谋。在这个时候，苏仆延也拿不出好主意。黑着脸，坐在上首，苏仆延一言不发。大帐之中，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此时开口说话。坐在大帐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勇士。可是，只有勇敢的话，在草原上是活不下去的，生存是草原上永恒的话题。如今，又到了抉择的时刻了。

“汉军东来，来势汹汹，我等实已到了生死关头，诸位若有见解，尽快说来！”

“大人，若是上阵杀敌，我戎何没有二话！至于汉军一事嚰，大人，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等无不从命！”

戎何 头络腮，眼睛瞪的老大，好似苏仆延一声令下，他就要去拼命一样。苏仆延不置可否：

“无末廆，你说说看！”

无末廆心中苦笑，这有什么好说的，“大人，汉军来势凶猛，不可力敌，作战就不要说了。为今之计，只有几条路：固守待援，北撤柳城，东撤昌黎，还有就是……与汉军和谈！”

“什么？无末廆……”

“东撤昌黎，不行！此话休要再提！”

戎何断喝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苏仆延抢先拦了下来。在他看来，也就是这四条路，只是他不便开口，借无末廆之口说出来而已。

三郡乌桓中，辽西乌桓势力最大，向为三郡乌桓之首。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死后，他的儿子楼班年纪尚小，侄子蹋顿便取而代之，成为辽西乌桓大人。不过，名不正则言不顺。暗地里支持楼班的人很多。特别是，上次三郡乌桓被张律大败，损失惨重，极大地破坏了蹋顿的威信。辽东属国乌桓大人苏仆延便趁机支持楼班，以抗衡蹋顿。因此，他与蹋顿的关系颇为紧张。

向蹋顿求援的信使昨天出发，尚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蹋顿是个聪明人，在这个紧要关头，也不会为难他。

北撤柳城和固守待援一样，都必须有蹋顿的配合，方能成功。而东撤昌黎，就是坐山观虎斗——这是下下策。辽东属国乌桓只有一千多落（户）人，不足两万人口，没有实力自立。坐山观虎斗，只能落个两面不讨好，最后不会有个好结果。公孙度也是靠不住的，在形势不明确的时候，公孙度多半不会公开与张涵决裂，不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撤离的问题，主要在于撤离速度。苏仆延是已经命令部族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了。但是，汉军未必肯放过他们。若男女老少一起走的话，是逃不过汉军的追击的。也就是说，想要撤离的话，便须抛下族民，只带青壮。

固守待援同样是速度问题，但是，这个速度是指蹋顿的来援速度。小凌河水流平缓，有多处适合渡河。而汉军两面夹击，凭辽东属国自己，是坚持不了几天的。

至于投降，本来是个好主意。在草原上，投降没有什么可耻的，站在强者一面，是理所当然的选择。而沮水之誓，及上谷乌桓的事，苏仆延也都听说了。投靠张涵，生命财产都会安然无恙。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日子只会更好过。不过，身在帐中的，都是辽东属国乌桓中的贵族。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苏仆延打心眼里不愿意……

踌躇再三，苏仆延下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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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北定辽东[2]

徒河城即后世的锦州，扼守着滨海道的东端，是东北地区的门户，实属兵家必争之地，不容有失。因此，即便有着重重困难，苏仆延依然决定固守待援。但是，苏仆延也不会傻傻的宁死不屈。乌桓人是游牧民族，擅长野战，不善于守城。而且，苏仆延手中兵力薄弱，汉军大军压境，数倍于彼，不是他们能够力敌的。

于是，苏仆延边派人出使汉军大营，探听虚实，拖延时间；边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守城五天。徒河距离柳城不到三百里，求援的人昨天没到，今日也肯定到了。若是蹋顿率兵来援的话，三天之内，一定会到来。如果五日都还不到，那便是有意拖延，却怪不得他了。当然，这话苏仆延心中有数，他可没有与别人说起过。尚未开战，就想着投降，只怕这城，一日都守不住！

不过，未待使者无末廆抵达汉军大营，汉军就先来了。

五月二十四日，张郃带领留下的三千兵马，守卫着大营和码头。太史慈则亲自出马，领兵七千，携带着大批攻城器械，兵锋直指徒河城。从大营到徒河城，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只有七十里之遥。太史慈清晨出发，一路警戒行军，下午就兵抵城下。

同日，在海军第二舰队的配合下，孙齐云挥军渡过了小凌河，两军会师于徒河城下。海军第二舰队是为骑兵运送补给的，伏波校尉伍子矩拿捏着时间，从葫芦岛出发，于昨天抵达。

五月二十五日清晨，天刚亮，汉军营垒便悄然苏醒了。拆着零件，以便运输的投石车被重新组装起来，巨大的车身排成三排，长长的梢杆直指蓝天。石弹旁边，是一团团圆泥弹——经过一夜，泥弹也风干的差不多了。

旭日东升，小小的徒河城外已经树立起了上百座投石车，以及更多的弩车。在静静的军阵面前，太史慈高高举起宝刀，猛然向下一挥——攻城开始了。

“呜呜呜～”

亮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来，越传越远，传遍了柳城远近。在号角声中，男人们默默地准备好刀马，背上弓箭，带上女人准备的干粮，飞身上马，向柳城驰去。匹马三三两两的汇成小股骑士，小股骑士又汇成了洪流。邑落的小帅们平日指挥生产，此刻便成为了低级将领。在他们的指挥下，骑士们井井有条汇聚成万千雄兵。

蹋顿掀开门帘，清新的空气令他精神一振。揉了揉酸涨的眼睛，蹋顿舒展下手臂，深深吸了口气。极目远眺，北方的龙山郁郁葱葱，露珠浸染过的草原绿油油的，清脆欲滴，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越有才能得人心便越有野心，蹋顿完全符合这一点，他是个有武略的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人。趁着叔叔死后，弟弟还小，蹋顿取楼班而代之，成为辽西乌桓大人。号令之下，三郡乌桓无所不从，那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遥想当年，蹋顿胸中涌起一股豪气，这大好的山川，岂能平白落入张涵之手。软弱的汉人只配生活在安逸富饶的南方……

昨日下午，来自辽东属国的信使带来了不幸的消息——汉军大举来袭。显而易见，张涵吞并了上谷乌桓，又把目光投向了三郡乌桓。

在众人面前，蹋顿慷慨陈辞，誓言要火速发兵徒河，给汉人一个教训。但是，在蹋顿的内心深处，他可没有那么信心十足。上次惨败，不仅重创了三郡乌桓，大大削弱了蹋顿在部落里的威望，也影响了他的信心。汉军的弩发雷鸣、箭落如雨，无数乌桓勇士惨叫着倒在河里，把河水染的通红——尽管已经过去两年了，这一幕仍时常让他从梦中惊醒。昨天夜里，这个该死的梦紧紧抓住了他，蹋顿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个不详之兆！

蹋顿摇晃着脑袋，想摆这个念头抛开。没关系的，大萨满都说是吉兆，那就一定会胜利。在心中默默祈祷了片刻，蹋顿逐渐安下心来。

这两年来，蹋顿励精图治，三郡乌桓也依然元气未复。汉军兴兵十万，兵力远在三郡之上。实在不是与汉军开战的时候。可张涵在上谷的所作所为，就把蹋顿逼到了悬崖边上。想来想去，蹋顿毅然决定与汉军决一死战——他还年轻，决不能去信都养老。

想到楼班，蹋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时候，楼班的支持者蠢蠢欲动，苏仆延给他找了不少麻烦。幸好楼班年纪还小，不足以与他抗衡。在他的竭力周旋下，还是维持了下来。想到了张涵，蹋顿心中更是愤恨不已。拔出长刀，在虚空中挥舞了两下，似乎张涵就在眼前。

……

日上三杆，乌桓人完成了集结，附近地区的乌桓青壮都已到达。超过两万余骑聚在一起，黑鸦鸦的无边无际。如果延迟一日，还能集结万余。但救兵如救火，蹋顿也只能先率领这支人马出发了。

骑在马上，蹋顿大声呐喊：

“勇士们，张涵贪婪无比，就象草原上的恶狼，永无休止。他不满足每年沉重的皮税，兴大兵前来，想要灭亡我乌桓族裔，我们能答应他吗？”

“不能！”

零乱的呼喊从近处慢慢传向远方。蹋顿待安静下来之后，再次高声喝问：

“勇士们，张涵想劫掠我们的妻子，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那呼喊的声音整齐了许多。蹋顿继续他的问题：

“张涵想抓我们去做奴隶，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所有的乌桓人均热血沸腾，从心中发出的呼喊汇聚成一个声音。蹋顿猛然拔出长刀：

“张涵调动了大军前来，我们怎么办？”

乌桓人一起拔出长刀，大声呼喊：

“杀死他！杀死他！”

在呼喊声中，蹋顿长刀南指，大喊：“杀！”

庞大的骑兵队伍涌动起来，开始奔跑，开始飞驰，终于它飞奔起来，排山倒海，挟风带雷，宛如奔腾的海潮汹涌而至。巨大的马蹄轰鸣声震动了整个原野……

五月二十四日，蹋顿亲率领两万三千乌桓铁骑，南下救援徒河城。希望趁汉军分兵之机，重创汉军的骑兵部队，以便在战争之中，取得先机。

乌桓忍不住擅长攻城，也不擅长守城。可是，徒河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徒河城地势北高南低、三面环山：西北有北普陀山、鸡冠山、二郎洞山等，为城北的制高点；东面为大小紫荆山，与东南山地卡住了徒河城的东出口。南侧越过小凌河、女儿河为城南高地，略成东北——西南走向，由架子山、松山、大架子山组成，是徒河城南侧的屏障。而且，徒河城又三面临水：小凌河在西北绕城至城南，女儿河由城西南至城南，在城还东侧有百股河。

就是占据了这样险要的地势，苏仆延才有信心，在五倍以上的汉军围攻下，守住徒河城。显而易见，他低估了汉军的战斗力。苏仆延从没有想过，乌桓人据险而守，还会失败的如此彻底——只守了半日，徒河城便已摇摇欲坠了。

战棚支离破碎，一根断裂的木杆斜斜地刺向天空。女墙倾颓，残余的尺半高墙头已经无法遮掩住守城者。直角城角损坏严重，没人知道它还能坚持多久。角楼已完全倒塌，下面渗出大片殷红的血迹，在破碎的泥块、石弹和骨肉、肢体间，触目惊心。

“砰砰砰……”

泥弹砸在城头上，飞溅一地烟尘，守在城头的乌桓人早已经学乖了，他们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除了几个倒霉蛋被击中，不由自主发出最后的惨叫。比之上午，要强上许多倍。可苏仆延没有半点高兴。

紧接着，汉军在震天的鼓声里，呐喊着冲了上来。长长的壕桥将河水变成了通途，士兵们低着头，用厚实的头盔对着守军，坚实的云梯也被充做盾牌。很快，云梯便逼近了城头，乌桓人被迫站起身来，用各种方式努力将云梯推倒。

不过，他们的努力注定徒劳无益。强劲的蹶张弩不是乌桓人简陋的皮甲能够抵御的，“苜蓿～”的厉啸声，令苜蓿苜蓿苜蓿上插满了弩箭，象被砍倒的大树，轰然倒下。汉军兵力远在乌桓人之上，战斗力也是如此。甲坚兵利、训练有素的士兵杀起人来，尤在乌桓人之上。苏仆延也曾试图将汉军放上城头交战，然后，集中强弓在近距离攒射。结果，汉军迅速作出了反映，在随后的进攻里虚张声势，乌桓人稍为掉以轻心，就被呼啸而至的石弹、泥弹砸倒一大片……

如此这般，石弹、泥弹、蹶张、手弩、大黄弩，短短的一个上午，苏仆延便亲眼看着上千乌桓人就这样无助地死去。然而，苏仆延没有别的办法。除了预留出来的若干通道，投石车前密布着陷马洞——这是苏仆延损失了三百精骑才发现的。于是，他只能不断驱使着乌桓人走上城头……

太史慈站在山头，俯视着这片杀场，兴奋中藏着一点冷静。命令流水样地传了下去，精确地调动着兵力，向徒河城薄弱环节展开猛攻。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到了这个时候，太史慈已胸有成竹。徒河城今日不下，明天也一定能够拿下。不过，太史慈可等不到明天了——战机稍纵即逝，辽西乌桓随时皆可能来援。

“报！”

见是罗林快步行来，太史慈心中一动：

“怎么？有什么困难？”

徒河这地方三面环水，护城河又深又阔，罗林连挖了七条地道，都因为河水浸入而失败了。太史慈知道，这不是罗林的错，勉强按耐住了性子，却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焦躁。

罗林满面春风，大声说道：

“报！地道准备就绪！”

“好！拿下徒河，你当为首功！立刻准备下一步……”

太史慈击掌赞叹。若不是此次配给他的雷火弹和手雷太少，徒河城早就拿下来了。不过，这一回徒河城可是拿下来了。

……

就在此时，紫荆山外却来了不速之客。

攻城终以步兵为主，王成林带领着一万骑兵，却只能处于辅助地位，协助太史慈攻城。而孙齐云则率领万五骑兵，守备在紫荆山外。徒河的南北均是河流，王成林在此布下了大批侦骑，乌桓援军出现哪儿个方向，太史慈都能够得到足够的时间预警。紫荆山所在的徒河城地区之东入口，则被孙齐云守备着，也不惧有人从背后偷袭。当然，各位将领都将斥侯放的远远的，以戒备乌桓援军的突然袭击。故而，当孙齐云面对蹋顿的时候，他手中的兵力，不足对方的三分之二。

蹋顿素有武略，急行军一日一夜奔袭三百里，临近徒河之前，便已息养好马力。待探汉军主力在此，蹋顿果断发起了进攻。

骑兵的战术无非是中心突破、四面包抄、疲扰敌军和伺机突袭等几种。两骑对战，蹋顿选择了中心突破的穿凿战术。准备一鼓作气，击溃汉军骑兵。

响彻战场的冲锋号声里，铁骑奔腾汹涌，大地在颤动，势不可挡。骑兵的战斗力就在于速度，而背后就是太史慈指挥的攻城部队，孙齐云没有选择，断然命令全军出击。

如果有人居高临下俯视战场，便可以看到，火红的汉骑汹涌向东，而灰白色的乌桓铁骑奔腾向西。见汉军选择与之对冲，蹋顿心头一松——赢了！

张涵在骑兵上下了很大的工夫，但就整体而言，汉军骑兵在骑术上，与在马背上长大的乌桓人还有少许差距。而孙齐云在选择冲锋的时机上，又明显出了问题。蹋顿很快判断出来，在两军相交之际，乌桓铁骑能够达到最高速度，汉军骑兵则要差上一线。差距虽仅为一线，却足以决定胜负生死了……

徒河城就象是三条河围成的一个口袋，只要胜了这一场，汉军在内外夹击之下，十有八九会全军覆没。而消灭了汉军的先头部队，即大部分骑兵之后，汉军再厉害，也无法在草原上与乌桓人争锋。他会成为乌桓最伟大的传说，南却汉军，北扫鲜卑……

就在这个时候，蹋顿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这不是他熟悉的箭矢破空声。而且，两军相距离至少还有两百步。不会吧！蹋顿抬首眺望，黑鸦鸦一片，箭镞大的出奇。这是什么东西，蹋顿不知道，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好东西。蹋顿再次压低了身体……

“轰轰轰～”

象它的名字一样，雷鸣箭就是声音大点儿，没有多少杀伤力。由于箭 体积的限制，雷鸣箭的杀伤力始终不尽人意。于是，李胜忠干脆不追求杀伤力，而以制造巨大的声音为目的。不过，我们都知道，马是一种敏感的动物。随着一连串的巨响，雷鸣箭的效果甚是显著。不断有受惊的战马失去控制，倒霉的骑士不时跌落马下，在滚滚洪流中溅起朵朵血色浪花，旋尔消逝在泥土之中。疯狂乱跑的战马让冲锋的阵形大乱，乌桓战士们的士气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吓得无影无踪。是天神在发怒吗？冲在最前列的士兵开始慌乱并且不觉地降低了速度……

这只是个开始，在一百四十步、八十步，雷鸣箭再次袭来，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在此过程中，惊慌失措的乌桓铁骑只射了一轮箭，七零八落的箭支惨不忍睹；三十步，继续前进的乌桓战士们又遭到了手弩狂风暴雨地打击——这个打击反而令乌桓人松了口气，从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但他的杀伤力可一点也不少；在接敌的最后关头，汉军又将大批的手雷抛掷在了乌桓战士的头上，在一片硝烟中，血肉横飞，上百匹战马轰然倒地……

两支骑兵迎头撞在一起，一瞬间，人仰马翻，大批战士落下马来，其中乌桓人多些儿，汉军骑士也有，无论是谁，他们皆立刻被无数的马蹄碾成 粉。孙齐云带领骑兵切入了前军，他挥舞着战刀冲进乌桓人乱糟糟的队伍里，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如同摩西分开红海般，乌桓战士纷纷胆怯地从他身边逃离。胆敢阻挡在前的战士就象砧板上的肉一样，被数百把长刀任意蹂躏，转眼间溃不成军。孙齐云使出浑身解数，不知杀了多少乌桓战士，在无数次砍杀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突破了乌桓人的战阵……

高举战刀，孙齐云挺身而起，纵声狂呼：“呼嗬……”

情势至此，任凭乌桓的战士如何抵挡，都已不能阻止汉军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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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五十九章 北定辽东[3]

从清晨到午后，苏仆延一直待在城头，带着乌桓战士们浴血厮杀。后退一步是家园，乌桓战士们没有退路，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意看到妻儿老小成为奴隶。而且，苏仆延也不容他们退却，在投石车的袭击中，惊慌后退者被立刻斩杀。恐惧、兴奋、嗜血交织在一起，丧失了退路的乌桓战士们舍生忘死，不计生死，踩着破碎的砖石、泥土、骨肉、鲜血，在残亘断壁、尸山血海上，一遍又一遍打退了汉军的进攻。鲜血从乌桓人，从汉人，从一切战士的身体里汹涌而出，撒落在城头，徒河狭窄的城头被鲜血漆成了黑红色……

恍惚间，苏仆延听到了一阵儿熟悉的声音。距离有些远，声音就显得小了，苏仆延迟疑了下，才反应过来。侧耳倾听了片刻，那声音愈发响亮。由于位置的关系，苏仆延看不到紫荆山外的情形，但喊杀声、万马奔腾的轰鸣声，都宣示着同一件事。

“援兵来啦！援兵来啦！”

苏仆延情不自禁欢喜的大声呼喊起来。听到援兵已经到来，城头不由起了一阵骚动，乌桓战士们顿时觉得已经难以维计的身体里重新涌出了力量。奋力杀退了又一次进攻，他们不由自主一切呐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喜悦，接踵而至的石弹也无法打消他们的欢喜。如果有选择，他们宁肯在原野上化为 粉，也不愿意在城头作靶子。

“援军来了嘛？来的好快！”

看着城头乌桓人欢呼雀跃，太史慈微笑起来：

“去吧！战士们等候好久了，去打开一个缺口！”

……

在战场的左侧，一队骑兵安静地立在一处。这场城池的攻防战里，骑兵的作用微乎其微。唯一的乌桓三百骑兵突击，也在陷阱和蹶张的打击下，顷刻便土崩瓦解了。所以，没有人会关注到他们。

白马银枪，一身玄甲，赵云立在骑兵之前。城墙一旦被打开缺口，他便要立刻率领五百精骑突入城中，尽量制造混乱，务必使乌桓人组不能有效织抵抗。赵云不太明白，如何在城墙上打开缺口，但他并不在乎这个，身为中级军官，那不是他应该考虑的，服从命令即是。而且，这也是他的初阵——初次在军中亮相，赵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上佳的表现。

……

苏仆延正在欢喜，却听见“轰隆～”一苜蓿苜蓿 .苜蓿+了一下，城墙颤抖起来。怎么啦？乌桓战士们不明所以，不由自主停止了欢呼，四处张望起来，所见到的都是茫然的目光。徒河城上一片怪异的安静。随后，烟尘冲天而起，一段城墙轰然倒下，露出了七八丈宽的豁口。立身其上的乌桓战士身不由己地陨落，见到这一幕的乌桓人，无不停止了动作，浑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一样……

赵云冲进城中，正好看到乌桓战士们目瞪口呆的样子，舞动长枪，一连刺杀了三人，竟没有遭到抵抗。赵云微感诧异，也知时机千载难逢，一刻不停，直直地冲杀了进去。五百骑兵紧随在赵云身后，骑兵之后，大批的步兵也蜂拥而入……

城破了！

反映过来的乌桓人士气跌到了谷底，少数人发出绝望的咆哮，冲杀上来，并在极短时间被，被众多刀枪变成尸体。而众多的乌桓人却呐喊一声，转身就跑……

“……

23日，太史慈率前军顺利完成登陆计划；

24日，太史慈率步兵七千，进逼到突河城下；

同日，孙齐云率骑兵渡过小凌河，兵临徒河城下，与太史慈会师；

25日，太史慈在王成林的配合下，攻克徒河城，斩苏仆 :

同日，孙齐云大破乌桓援军，阵斩蹋顿；

26日，孙齐云、王成林在追击途中，与后发的乌桓援军:苜蓿 + .大破乌桓援军（至此，三郡乌桓已基本丧失战力）；

27日，孙齐云兵临柳城，乌桓不战而降，俘虏二十三万苜蓿认，三郡乌桓就此覆没）；

……”

张涵随满地放下简报，抬头笑着说道：

“先锋的手脚很快，成高这回可要失望喽……”

戏志才早已看过了简报，闻言笑道：

“主公，失望是在所难免。不过，成高是个识大体的人，应该还是以高兴居多。再说，战事方兴未艾，成高有的是机会……

对了，这回开门红，俘虏了不少，主公也可以松口气啦？”

“哪里话，这些人里多半是奴隶，而奴隶大多是汉民，这一批人要从给予自由的，这就去了一半。至于俘虏的乌桓人，也以老弱妇孺居多……”

嘴上抱怨着，张涵却眉开眼笑。

对于异族，张涵的想法是：一手挥舞着大棒，一手拿着胡罗卜。大致说来，不曾抵抗就投降的部族，服劳役五年，即可成为大汉国民，享受一切正常待遇；而顽抗到底的部族，则全部充作奴隶。

按说，上谷乌桓理应归为前者。但是，张涵在其中大肆征兵，上谷乌桓家家户户都是军户。而且，上谷乌桓帮大汉守边多年，张涵也需要一个榜样，便给予了优惠待遇。至于三郡乌桓，大汉国一贯的敌人，又在一败涂地后方才投降，处置自是最严厉的——全部成为奴隶。老弱妇孺会被卖给私人，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则都会成为官奴，在监管下，承担各种重体力劳作。其实，三郡乌桓也是张涵树立的另一个榜样。

不管怎么说，能够轻取三郡乌桓，张涵是很开心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张涵的战略重点，依然是在中原。人都是势利的，平定三郡乌桓一战，打出了汉军的威风。在此基础上，稍微安抚一下，就能确保北地的安全。

张涧辅助张涵处理政事多年，他所关注的，却与众不同。这也是理所当然，张涵治下，用工之处极多，张涵不肯自食其言，张涧就不免捉襟见肘了。说起来，张涵总掌大要，张涧负责具体安排。张涵既想马儿跑的快，又想马儿不吃草，自然便为难张涧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张涧随口说了几句，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踌躇了下，他才义正词严地劝说道：“主公，杀戮过甚，终非好事……”

见张涧满口的仁义道德，郭嘉听了片刻，终于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众人心领神会，都不觉莞尔。

“元溪，杀戮确实不是件好事，”戏志才戏谑道：“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总要打赢了，才顾得上抓奴隶……”

“这倒也是，”张涧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奴隶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战士，“不过，这一战下来，连三万成年男子都没抓到，斩首却接近两万了。这个损伤也太大了！如果这样下去，恐怕朝鲜一地，不足以解决问题……”

“这个……”

戏志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也是个问题，此时挑起北方战事，目的很明确，张涧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

张涵闻言微微点头，深有同感：

“元溪此言有理。然而，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在后方，距离遥远，不明白前线情势，也就不可以直接干预前方的战事。这样吧！把俘虏战士，和斩首的功绩等同起来，同时，俘虏可以额外得到一份奖励，算是多得的战利品……”

“嗯，这个办法不错！不过，前线将领是否依然给予处置权限……”

戏志才是怕前方将领束手束脚，从而作出错误决断。

“那是当然！文臧，我不会剥夺将领的处置权限……”

俘虏如何处置，前线将领当然要拥有全权。张涵不会做因噎废食的事。说到奴隶，张涵忽然想起一事，便转身询问许陵：

“仲渊，倭岛那儿的情况如何……”

许陵如今重新担任了薄曹从事，他是个伶俐之人，提头醒尾。张涵这时提到倭岛，说的自然是奴隶贸易：

“主公，倭岛的情况不错……”

这些年来，张氏基本垄断了倭岛的贸易。卖给倭岛的，有陶瓷、绸缎、糖和酒等奢侈品，也有盐铁等生活必需品；而购入的，则有真珠、青玉、硫磺、炉甘石、木材和金银铜矿石。反正，卖出的都是消耗品，买进的则多是各种资源。倭岛是个好地方，人口众多，资源也不少。小小的岛屿上国家过百，贵族很多，奢侈品的销路尤好。倭人很能吃苦耐劳，也愿意与张氏贸易，海曲造船的木材有一半就来自于倭岛。

大汉国的对外贸易里，奴隶向来是重要的进口商品。张涵缺乏劳力，不免就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了。从今年年初开始，张氏船队开始大量购入奴隶。由于倭岛距离近，倭人吃苦耐劳，服从性好，从而受到了广泛欢迎。

“倭岛如今以卑弥呼为女王，下有四十七国，但各有兵马，情况类似于春秋时期共尊周天子，尊其位而无其实。女王国以南，尚有狗奴国等数十国，皆是倭种，各有国王……”

许陵简单介绍了下倭岛的情况。就说起了奴隶贸易。倭岛进入奴隶社会为期不长，但在此前，岛内一场大乱，使很多人沦为奴隶。说到此处，许陵的话就含糊起来。

其实，倭岛的奴隶不少，但在张氏大批量购买后，还是产生了供需缺口，价格一路上扬。不过半年时间，在倭岛的奴隶价格就翻了两番。可想而知，掠民为奴隶，大是有利可图。倭岛内国家众多，领主们自行征税，自领兵马，俨然自成一国，彼此之间的矛盾素来不少。通过掠夺到的奴隶，可以同船队交换到大量财富，有不少领主便使人以盗匪的身份从临国掠夺奴隶。换句话说，张氏变相鼓励了这种行为。

近来返回的船队报告，倭岛近期形势紧张，部分地区还发生了公开冲突；有领主订购了不少铁器，并希望能得到武器——哪怕是高价。……种种迹象表明，在不久的将来，倭岛奴隶来源将会更为广泛，价格也会逐步降低。”

嗯，这个办法不错。先提高价格，挑动他们互相掠夺奴隶，待各领主打起来，再贩卖军火，通过提高武器铁器等军需商品价格，将奴隶实际价格降下来。到时候，即便有一二明智之士，也无法阻止别人进攻他。

“那就这样好了！不过，要注意船队安全，可不要被人打劫了……”

张涵开了句玩笑，也不待许陵回答，就继续说道：“武器的出卖，还是要严厉禁止的。一来可以提高价格，二来可以限制数量……”

暂时是鞭长莫及，张涵可没有放弃对倭岛的图谋。大批武器的涌入，将来恐怕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是，主公！”许陵爽快地应了声，“倭岛也用不上太多武器，我们正在武器铠甲的精美上下功夫……”

倭岛的国家不大，战事规模也小，兵役制度更与大汉不同。一般国家的常备武力，被称为“武士”，数量极少。通常一国只有十几人，乃至百十人，就是女王卑弥呼，也仅有武士三百多人。遇到战争时，才会征召众多的领民——战斗力很差，可以忽略。所以，每次卖给倭人的武器铠甲，皆是个位数，交情极好也就是十几把而已。但是，装饰极为精美，常常不顾实用性能，在其上镶嵌伪金和琉璃，并铭刻上精美的纹饰。

“主公，公孙度的使者再次求见！”

奴隶的事告一段落，戏志才便说起了另一件事。

“哦，柳毅吗？有什么新想法……”

柳毅是辽东公孙度的亲信。三郡乌桓一定，公孙度立刻派遣了长史柳毅渡海前来。

公孙度野心勃勃，眼光还是有的。两方实力相差悬殊，青州全力东图，断不是辽东可抵挡的。公孙度集中全力，可以聚兵六七万众，雄于辽东。但是，这点兵力，对张涵而言，实是九牛一毛。海军横行 海，又大大缩短了补给线。能不打这一仗，公孙度当然不愿意打。

张涵兴兵十万，东指辽东。主力未至，先锋已灭三郡乌桓，实是声威赫赫。而今，大军十万云集辽西，显是意尤未尽，周边各势力谁不心中惴惴。公孙度一面派遣使者，带着几个逃跑的乌桓头人的脑袋，前往辽西劳军；一面又派柳毅到信都交涉，希望能够拖延些儿时日。大军劳师远征，久必生变。公孙度只要躲过了这一回，将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时间临近七月，辽西雨季到来，滨海道一片汪洋，交通几近断绝。夏秋季节，渤海又风高浪急。补给不易，进攻也非是有利时机。刘文标边休整大军，边安置汉民。至于谈判事宜，则乐的敷衍了事。说白了，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嗯，”戏志才摇头，“柳毅表示，可以去了辽东侯、平州牧，派出质子，不过，仍要求为辽东太守、平辽将军，领辽东四郡……”

公孙度破高句丽，先后吞并了玄菟和乐浪两郡，并设置了带方郡，自称辽东侯、平州牧。正是意得志满之时，与韩馥的窘境大不相同，要价也就高出许多。柳毅上次见面，开口就是辽东侯、平州牧、将军、刺史，还都要实职。张涵断然加以拒绝。

对于公孙度，张涵颇有几分佩服，能够凭借一己自力成为东亚霸主，也算是个人才。野心不是问题。时至今日，哪儿路诸侯没有野心，韩馥都想过拥立刘虞。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了条件，野心自然就收起来了。

然而，公孙度的要求，却绝非张涵能够同意的。以公孙度的要求，已俨然是一方诸侯。休说是公孙度，就是张涵的手下大将，张奂、伍子方、张律这样的左膀右臂，也都是空头将军，并不能开府建衙。

“哦，奉孝，你怎么看？”

“如果公孙度愿意将家眷和亲族送到信都的话，，这个要求暂时也可以同意……”

郭嘉这话却是一针见血了。假若是一个儿子，公孙度可以舍弃。然公孙度再狠，也不会拿自己的所有家人和亲族冒险。只要公孙度真心投靠过来，其余的事情自可以慢慢来。

“文臧，你看呢？”

“嗯，应该如此。”

这个要求苛刻了些儿，公孙度未必会答应。但是，张涵十万大军兵指朝鲜半岛，辽东的位置就太重要了，公孙度必须拿出诚意来。

张涵点点头。有些事情可以讨价还价，有些则不行。时至今日，公孙度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行！那就这样！命令刘文标、黄庭真做好进攻准备……”

一旦公孙度负隅顽抗，刘文标兵锋南指，黄庭真挥师北向，只要取了襄平和沓氏，辽东四郡传檄可定。

兴平元年（194）八月，辽东公孙度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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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恭贺新禧！福寿安康！

盘覆于地，七鼓列于旁，佳人翩翩舞盘鼓，舞无常态鼓无节，长袖多逶迤，冠带益飞扬，轻盈杨柳春风里，翻飞双蝶鼓上歌。

七舞了片刻，许沅朱唇微张，檀口轻启，一屡清音如溪泉流泻，在山间流淌，在林中穿梭，时而婉转，时而激昂，百转千折后流入大海，随后便飞了起来，在空中飞舞，在云里漫步，歌声越飞越高，直入云霄，随着美妙的歌声渐行渐高，伴奏的乐器慢慢跟不上了，先是钟、磐 ，后是瑟、笛，陆续都停止了演奏。一时间，殿中鸦雀无声，唯有许沅的歌声。

“恭贺新禧！祝将军福寿安康！”

一曲高歌唱罢，许沅盈盈拜倒。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有人说话，许沅不禁微觉忐忑。许沅对自己的歌艺极有自信，然而，她进入车骑将军府不久，对将军的性格喜欢并不熟悉。据说，将军世家出身，对音律平平而已，并无特殊爱好。这初次献艺，将军喜欢与否，她却是拿捏不准。

“起来吧！”

过了许久，张涵才反映过来。他对音律并不精通，闻此妙音，也不免抚掌赞叹。原来，这高音自有其绝美之处，三月不知肉味也不过如是，张涵颇有意犹未尽之慨。在前生，他总以为女高音皆屠鸡出身，有‘沉鱼落雁’之大能，此时方知道，实乃歌者不得其所。想到此处。张涵不由莞尔。

许沅起身行到近前，张涵稍感失望。许沅地歌声绝美，相貌却是寻常，清秀的脸上只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张涵没有非份之想，也觉美中不足。

……

“恭喜许姑娘！”

“哦，是柳管事呀，新年吉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许沅一跳，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见是库房管事柳来福，才松了口气，随手拍拍胸口，欠身与之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柳来福在车骑将军府里也是个人物。柳来福的母亲，就是将军张涵的乳母柳氏。凭着这层关系。等闲之人，他可不会放在眼里。而且，在夫人王眸和妾室梁若若两位之间，柳来福向来是不偏不倚。对许沅这样被梁珲送进来的，身上明显打着梁氏记号的人，柳来福从来都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此刻，见柳来福满面春风，许沅心中诧异，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许沅嗓音柔美，举止优雅。别有一番风韵。她葱白玉手在高耸地胸脯上轻轻一拍，那景色动人心弦、美不胜收。柳来福不由看直了眼。一时竟没说出话来。直到许沅含羞带嗔地“哼”了一声，大袖一展。挡在胸前，柳来福才反映过来。

“柳大管事百忙中前来，不知有何事见教？”

许沅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见此情形，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事也没法解释，柳来福仰面打了个哈哈，就坡下了驴说起了正事：

“许姑娘才艺过人，将军十分欢喜。今后想必前程无量……”

柳来福赞了几句，见许沅全然不为所动。心中叫苦——今日只怕要空手而归了，也就不再多说。

“许姑娘不知有时间没有，把将军的赏赐领了吧！”

“哦？”

许沅怀疑地看了柳来福一眼。

库房管事却是个肥缺，各种器物用具难免有损耗，这些东西自全瓶管事处置了。而得到了将军赏赐的东西，也都会顺手打赏些儿。柳来福为人本份，不做手脚，一年下来落到他手里的，也不下百金。不过，柳大管事什么时候看上她这点赏赐了？

“许姑娘，您今天可是得了个头彩，我们边走边说，您看……”

许沅的心思摆在脸上，柳来福如何不知。但是，两人站在这里也不是个样子。

原来，赏赐给许沅地椒柏酒、五辛盘、桃汤之类的酒食，以及钱帛，虽然值几个钱，也不在柳来福的眼中。但是，将军一时兴起，赏赐的那套她表演盘鼓舞时使用的杯碟却是非同小可，也无怪柳来福巴巴的上来讨赏。

椒柏酒就是用椒花柏叶泡的酒，五辛即大蒜、小蒜、韭莱、芸苔和胡 的拼盘，这都是大汉人元旦期间常吃的延年怯病之物。

……

正月初一是三元之日，即“日之元、月之元、岁之元”，是首屈一指、独一无二的日子，又称之为元旦。每逢元旦，群臣都要给大汉皇帝朝贺，称之为“正朝”。而皇帝大摆筵席款待群臣，君臣饮宴欢度佳节。朝堂大殿筵席纷陈，二千石以上济济一堂，在钟鼓喧天、丝竹震耳中，大吃大喝一通，算是预祝新年国运亨通了。

在过去地一年里，张涵举军北向，顷刻间扫平乌桓，公孙震怖举郡相投，韩濊诸国转瞬几定；回师南狩，兖徐俯首。就连旱蝗之灾的影响也被控制在一定程度。对比受灾诸州，青冀之地可谓秩序井然。谷子每石价格只在七十钱上下，而栗米地价格也不过百十钱。不仅没有出现流民和瘟疫，反而趁机收拢了一批流民。张涵指南打北，无不战而胜之，声威之隆，天下无双，正是皇皇然不可一世。

兴平二年（195）正月初一，意得志满的张涵遂举办了盛大地宴会，款待部属。上下一同欢渡佳节。宴会多少有些逾越了本份，文臣、武将、属吏、幕僚、辽东公孙氏，上谷乌桓诸大人等等数百人之众，汇聚在一起，齐声称颂。用某些人的话讲，炸充分彰显了张涵的狼子野心——当然，这是题外话了，不必多表。

袖舞、巾舞、假面舞、剑舞、仙人舞、角抵、履索、叠案、转石、吞刀吐火等节目，都是一时之选，无不异彩纷呈。自然，有许沅的珠玉在前，其它节目不免略逊一筹。宴会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后时分，张涵心系家人，这才散了，众皆尽兴而归。

“元溪，元溪！”

张涧出了殿堂，戏志才连喊数声，才叫住他。走到近前一看，戏志才乐了：

“元溪，大年初一，你怎么还皱着个眉头？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张涧可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情，“你说我能愁什么？”

“这个，”戏志才犹豫了下，踌躇道：“钱？人？不会吧？”

见张涧连连点头，戏志才大吃一惊。

去年灾荒，从兖州和司隶，共收拢了三十八万流民；从辽西三郡和朝鲜半岛掠来的乌桓、韩濊青壮奴隶二十三万；从倭岛买来了奴隶也有四万两千多。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一半以上的劳役需要。朝鲜半岛硬仗已经过去了，怎么也还有十多万青壮年，再加之倭岛的奴隶，今年就应该差不多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张涧忍不住苦笑，“这不过是一半，而三韩之地也差不多了，再能十万青壮就顶天了，我估算过，到今年年底至少还有四十万劳力地缺口。以倭岛区区三百万人口，很难在短期内解决……

再说，主公喜欢修路。五州的道路欲连成网网络，仅必要修建的驰道就超过一万八千里，其它道路逾十万里，桥梁无以数计。堤坝、沟渠等水利设施，城池等市政设施，也不亚于路桥建设。这些有的可以暂缓，姑且放下不谈。为了加强控制，兖州和辽东、朝鲜等新并入之地，道路是一定要修的，这就需要大批劳力……

此外，文臧，去年扫北逐南战无不胜，诚然可喜可贺！不过，你可知道去年的军费开支有多少？赈灾修路的开支有多少？免除掉灾民的税赋有多少？还有……”

“……”

戏志才哑口无言，这个，他还真没有细算过。

时至今日，张涵治下领有青冀幽并兖五州，总兵力超过八十五万。当然，辽东兵和兖州兵正在整编，预计来年可以降低到七十七万左右。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眼下兵力还是这么多。一年日常的军费开支，就要八十万万钱、2200万石粮食。况且，去年张涵出动大军十八万， 鲜卑，向乌桓，向韩濊，大战了半年多。同时，还出动十万大军从北东两个方向进攻兖州，出动七万大军与徐州陶谦大战一场。如此下来，张涵出动作战的军队最多时高达三十五万之多。此外，还有海军三万多。因此，去年的军费开支创纪录的达到了前所未闻的167万万钱之多。

戏志才是知道军费的。但是，其他的种种，他就不晓得了。

喃嗫了一会儿，戏志才忽然想到了一事：

“对了，去年灾荒的时候，不是出售了大批存粮吗？”

“哼哼！”张涧很是不屑。

“元溪，去年到底铸了多少金五铢？”

戏志才凑到近前，小声问道。

此时此刻。粮食价格可谓是物价的基准价格。去年物价飞涨，人人都以为是遇到灾荒，有奸人囤积居奇，从而导致粮价猛升，致使物价上涨。然而，戏志才却隐隐约约知道。情况并非如此。张涵在经济上也是一知半解，但他经常嘀咕金五铢不能随便铸，众人也有个大致的概念。

“呵呵，蔡议郎的手笔果然不一般，文臧，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那仕女模样好象如意坊的孙秀……”

孙秀是有名的舞伎，张涧顾左右而言孙秀，就是不肯满足戏志才的好奇心。迄今为止，去年铸造金五铢地数目也只有四个半人知道。四个人是张涵、张涧、项奉和李小二，那半个人则是薄曹从事许陵。

老实说。去年若不是趁机把存粮倾空，只怕这物价不知要涨多少倍了。好在老天爷做美。他顺水推舟，把这事掩过去了。而且，他还趁机解决了存粮问题……

想到这里，张涧不觉有些得意。

屯田基本满足了粮食需要，张涵从祖父那儿得到了巨量粮草，便没了用武之地。每年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就不是个小数字，加上其间的保管费用。那就更多了。去年赶上灾荒，张涧又疯狂铸造了大批金五铢。结果导致粮价飞涨。张涧以稳定粮价的名义，趁机出售了大批存粮，不仅稳定了粮食价格，套取了近一百万万钱，还保持了金五铢的币值坚挺。人不知鬼不觉，就把存粮消化掉了，并筹措了大笔军费。想想去年铸造了价值150万钱的金五铢，张涧至今还捏着把冷汗。人人都在痛骂奸商，以为物价上涨只是由灾荒引起，过一阵儿，便会重新降下来。殊不知，张涧却在偷笑——这物价一涨，降就难了！

可惜，这么得意的事，却不能说与人知，真是可惜……

“元溪和文臧都在呀，正好一起去吃饭吧！”

张涧正打着哈哈，想办法岔开话题，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回过头来，却是伍子方。伍子方在并州独当一面，一待就是两年多。他的性格豪爽，在众将中很有人缘，张律、张英、王文华、太史慈等人见了都有话说，不觉便落在了后面。等他们出了门，恰好见到张涧与戏志才在说话，伍子方就打了个招呼。

“是伯矩啊，怎么样？身体一向可好……”

张涧不说去也不说不去，笑着与伍子方寒暄起来——他可不会去的。

“还行！二位身体也不错嘛，恭贺新禧！我在这里给二位拜年啦！”

话也就是那么一说，伍子方早就知道，张涧不会与他去吃饭的。当然，这不是两人关系不好。恰恰相反，张涧与伍子方、张奂的关系素来不错。但是，张涧是个谨慎之人，他一手操持着政事，就不愿与统兵大将保持密切交往……

就象张涵所说的那样，“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古往今来，善始善终的君臣终为少数。这里面原因很多……与其将来成不了之局，不如及早防微杜渐，我可希望能与兄弟们善始善终的……”。这话不无道理，张涧自动自觉减少了将军们的交往。说白了，张涵可能一辈子都相信张涧，始终如一。可是，张涧若不谨慎从事的话，一次怀疑就能要了他的身家性命。张涵说的是将领地轮换制度，但推己及彼。张涧史书读的多了，这点道理，他怎会不知。

众人团团围在一起，互相拜年，一番忙乱下来，却已过了好大一会儿。众人这才重新叙话。

“高子孝治军严谨，为人审慎，怎么会吃了这么大个亏？”

这话是在说高顺，大军征战没有一帆风顺地，去年征北战南，却在辽西鲜卑身上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这事要说起来，子孝也是冤枉，乌桓骑兵整编未久……”

新整之师上下不能一心，打打太平拳尚可，遇到突然袭击，没有威望高、能压住阵的将领，很快就溃败了下来。乱军乱轰轰地败退回来，轲比能顺势掩杀下来，驱使着败军冲击高顺率领的护乌桓大营的本阵。高顺见势不好，一边令人齐声呼喊“绕营而走”，一边就动了狠手。乌桓人战死三千多，其中却有近千死在了汉军手里。结果，大营泰然不动，乌桓人却散了不少。战后一清点，乌桓人连死带跑，少了七千多。当然，后来又回来了一千七八百人。此后，高顺稳扎稳打，连战连捷，可终不能掩饰这场失败。

太史慈自然不会把话说透，但在场之人不是统兵大将，便是顶尖的智士，他一点就全都明白了。按说，这是张涵处置失误。新整之军本就不应该远出塞外，辽西鲜卑既然已经退避千里，那就穷寇毋追好了。轲比能躲的了一时，也躲不过一世。辽西鲜卑不可能把肥美的草场一直空着——久而久之，其他小部族仗之壮大，就会威胁到辽西鲜卑。张涵令高顺统兵征伐辽西鲜卑，底下地将校们立功的心思跟火炭似地，上下交逼，高顺也压制不住，只得被迫出征，没有大败，已是侥幸了。

这事人人皆知，过不在高顺，连张涵也知道——张涵素来信奉赏罚苜蓿 此次高顺大败而归，也未加惩处，反而温言抚慰，但是知道归知道，可不会有人说出来。只有王文华年轻气盛，嘀咕了句什么，却被张英拉了一把。一时间，众人都不说话，气氛便有点尴尬了。

太史慈也是个伶俐之人，见此情形，转而就说起了三韩的战事。此次，太史慈是押运一批奴隶和战利品回来，才适逢张涵的元旦宴会。

“我们进攻百济的时候，百济王还派遣使者责问我们，何以无故攻伐……”

“哦，那你们怎么说的？”

“哈！这有什么可说的，打了再说！待我们攻占了百济，才告诉百济王，称‘韩濊裹胁汉民，不服王化’云云，你不知道，百济王的脸色那才叫好看……”

太史慈的话引起了一片笑声。

国与国之间，就是那么回事。谁人强盛了，都喜欢占人便宜、不劳而获。古今中外，皆是此理。华夏从小小的一地拓展成万里大国，总不会是仁义道德说回来的。

“对了，元溪，刚刚听你说孙秀，孙秀怎么啦？”

孙秀的舞，在青冀之地号称一绝，喜欢她的人多有，可还没听说，有谁得手了。对于名女人，男人们也颇为八卦。伍子方一问，众人便都支起了耳朵。

“没事！伯矩，我那套碟子上，画的是仕女，其中一人极象孙秀，你说，蔡老爷子会不会和孙秀……”

“嘿嘿。我看没准，蔡老爷子也是个妙人……”

蔡 不仅字写地好，画画的漂亮，是东汉著名画家之一，还是极出色的文学家。他在《协和婚赋》里描写新婚洞房的“粉黛弛落，发乱钗脱”，是公认的绝妙好辞。众人说起这儿，笑容便有些猥琐。没有半点名将士人风范了。

……

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瓷碟，整个瓷碟通透晶莹，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张涵躺在叶沁娜的腿上，赞叹不已：

“真美呀！这颜色、这质感，与象牙一样……”

经过一个简单地仪式。叶沁娜正式作为张涵的妾室，进入将军府已经快有半年了。她的年纪还小，尚未圆房。不过，对张涵的亲近渐渐已习惯成自然了。她侧眼望去，正看到碟子上她的画像，心里高兴，也难免有点羞涩，少女的心思总如是。随手取了枚青翠欲滴地醋蒜塞进张涵口中，酸辣的滋味一下充满了他嘴里。

“吃你的吧！”

不理会叶沁娜的娇嗔，张涵允吸了下她的手指。粗糙的舌苔划过她细嫩的肌肤。叶沁娜身子一颤，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像一群小鸽子飞了起来。

“这珍珠瓷可来自不易，随便一套拿出去。都价值千金……”

张涵慢慢讲起了这珍珠瓷的来历。

珍珠瓷就是在烧制瓷器时，加入珍珠粉末制成的瓷器。珍珠瓷质地轻巧、细密坚硬、不易磨损及破裂，乳白色半透明的质感犹如象牙般优雅。船队花了三年时间，从南海到倭岛刮地三尺才收集了二十七石珍珠。虽然不是什么好珠子，不过架不住量大，收罗这么多地珠子，也用了很大心思。而珍珠瓷的烧制本就不容易，原料里含珍珠粉越多。收缩率就越大；收缩率越大，就越容易扭曲破裂。含一半珍珠粉地瓷器。在烧制过程里，收缩率在百分之二十以上。尽管用牛骨粉实验了无数次，成功率依然不高。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三年时间，一共做了三百七十多套瓷器，只有四十二套成功了。蔡 自称劳苦功高，留了六套；父母亲、祖父那里各是六套；赏给张涧、戏志才、张奂、项奉等人一十二套，张涵手里便只剩下十二套了……

“哼，那还赏给个歌姬！”

“……”

这个，哈哈，张涵随手赏了下去，却没有想许多。再好也不过是件玩物，张涵是个俗人，若真是千金，他还舍不得赏下去的。

十一郎骑着果下马飞快地从身前掠过，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张涵看的目瞪口呆。十一郎手中挥舞着一根长长的翎毛，那翎毛五彩缤纷，长达五尺有余，被他拖在身后，像一道逶迤的彩虹。一只高大凶猛的长尾鸡咕咕叫着，追在十一郎的马后。长尾鸡美丽的尾羽零乱不堪，显是遭了十一郎的毒手。

十一郎是张涵的儿子，今年才五周岁多一点，淘气的不得了。果下马是濊地特产，成年马也仅三尺高（73公分），乘之可于果树下行，故谓之果下马。新年里，张涵的每个未成年儿女一匹果下马作为新年礼物，极受欢迎。长尾鸡则是马韩所出，高大的长尾鸡比果下马还高出几分。被激怒的长尾鸡紧紧追在十一郎马后，眼看就要追上他了，就在此时，十郎骑着果下马与之交错而过，只听见长尾鸡一声悲鸣，又遭毒手……

张涵这才送了口气，看来，这长尾鸡要变成无尾鸡了。舒展了下身子，在叶沁娜腿上重新躺好，张涵漫不经心地把脸贴在她结实的大腿上蹭了蹭，这感觉真是不错！

叶沁娜羞的满面通红，举起一个拳头大的栗子，‘恶狠狠’地砸在张涵头上。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却是象抚摸了。

人啊，都是贱胚子，得不到的总是最好。叶沁娜性格单纯，没有多少心机，张涵与她待在一起，却是难得的轻松了，毋须考虑太多。

“你母亲身体怎样？伤寒好了嘛？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不要客气……”

“好了！家里很好，你不必挂记……”

叶沁娜母亲的身体早就好了，赏赐的田地也丰收了，家里什么也不缺……她低声地述说着家中的见闻。总的来说，上谷乌桓诸位大人，乃至普通族民生活的，都还不错。虽然不能再纵马狂奔，可生活却普遍比以往强。自然，打架、争吵在所难免，官吏在处理的过程里，也多会偏向汉民，然而，大体都说的过去，罕有颠倒黑白的事发生。

说着说着，叶沁娜却说起一事。原来，有一户上谷乌桓人与当地的汉人结亲，希望能求得难楼的祝福。这却是件好事，张涵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回头核实一下，如果两相情愿，他也会给予祝福的，没有比这更好的融合办法了。到时候，要赠给新婚夫妇五百钱，并免除他们当年的赋税，以示祝福和鼓励。嗯，要把这作为常例……

温暖的阳光洒在张涵身上，暖洋洋的。新年第一天就是个好天气，今年肯定是个吉祥的年头。在漫无边际的遐想里，张涵睡着了。

恭贺新禧！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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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一章 天子东归[1]

并州北有西部鲜卑，西有羌胡，雁门郡有雁门乌桓，西河郡有南匈奴，皆不可小视。其中，南匈奴于中平五年分为两部，一部留在了故地，有十余万之众；另一部随着去卑、于夫罗远走河东郡，也有数万之多，后与白波贼勾结在一起，以劫掠为生。西部鲜卑是弹汗山直属，势力不弱，人口多达数十万众。羌胡、乌桓二族人少些儿，也均在三五万之间。大汉国势衰微，董卓率并州军南下，并州诸郡大为空虚，各族便均蠢蠢欲动了。

当初，伍子方平定并州，实际上，只占据了当时还在大汉国控制中的部分。在并州九郡中，太原郡和上党郡完全在控制中；而雁门郡也还算可以——雁门乌桓在剿灭张燕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暂时安分守己；西河郡时有南匈居住，经常往来于上郡和河东之间，情况也不太好；五原、云中、定襄、朔方四郡却大部不在控制之内了。

当然，并州本来人口就不多，八成人又集中居住在太原、上党和雁门三郡。定襄、五原、云中、朔方等郡人烟稀少，稍多者仅仅两三万，少者甚至不足万人，尚不如内地一普通县城人口多。在这些地方，胡人远远多于汉人，故稍有动荡，诸地便不复为我大汉所有。

这两年来，伍子方立足一稳，便积极收复失地，先后收复了定襄、五原、云中、朔方四郡。不过。收回地五原、云中、朔方三郡27城，已经看不到汉民了。如今形势不稳，伍子方也无法移民。当地之人皆是驻军。

“……并州情况，就是这样。

我军占据了并州的精华地区，吕梁山脉护住了该地西翼，地势易守难攻，我军防守并不困难……”

伍子方端坐在那儿。言辞简洁，腰杆挺的笔直，双手自然下垂在膝上，很有一派军人风范。一屡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在他的身上，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上露出几丝银白，楞角分明的脸上也流露着几许风霜。显而易见。收复失地可不象伍子方说的那么平淡。个中地艰辛，张涵一清二楚。大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乃水草丰美之地，不会有人甘心让出来的。

“……攘外必先安内，欲解决并州事，必先解决雁门乌桓……”

幽州大局已定，张涵自然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并州。此次调回伍子方，却是希望能借助伍子方的亲身体会，确定并州方略。

随着伍子方的述说。张涵渐渐对并州局势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

伍子方部在并州占据七郡，他所言的“精华地区”。是指太原、上党和雁门三郡，也就是后世地山西。其余四郡没有居民。都是驻军，没有油水，各族宁愿去放牧，也不会去劫掠驻军。所以，需要防守的，只有‘山西’。而山西西有吕梁，南有黄河，北面的缺口又又雁门关。可谓易守难攻。雁门关作为九塞之首，是山西防御的第一要地。

伍子方没说如何解决雁门乌桓。这也不必多说。若是老老实实，那就如同上谷乌桓的待遇——打散分开；普及义务教育，教导他们学习汉语汉字，学习耕种；抽调青壮年成军，驱之为前锋，减少人口的自然增长，并预防有人异动；鼓励异族通婚……诸如此类。不然的话，张涧还正缺少劳力呢！

“……然后，重设使匈奴中郎将和度辽将军……”

按伍子方的意思，便是借着这个名义，慢慢恢复对南匈奴的控制，并在适当的时候将其迁入内地，然后，西平羌胡，北定鲜卑，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嗯，伯矩是胸有成竹呀！”

伍子方所说地，很合张涵心意，他便顺势夸奖了句。伍子方笑笑，没有说话，张涵也就不再多说。

“幽州的局势大局已定，刘成高（刘文标）还需要一点时间，但高子柔（高顺）那里地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宁县保留两万大军足矣，我会把乌桓骑兵都调到南边来，还有两万步兵，就调到并州去好了。去年俘获了不少牛马，新组建了四军骑兵，宁县定了有一军，柳县也有一军……”

朝鲜半岛山地多，平地少，遍地丘陵，易守难攻。不想却遇到了张涵的大军，从蒙山里训练出来地将校们尤善山地作战。而大小商队深入半岛与之贸易，又早预备好了详细地图。这样一来，大军所到之处，自是捶枯拉朽般，战必胜，攻必克。

三韩七十八国，马韩就占了五十四国，势力之盛，倍于辰韩和 辰之和。而在马韩之中，又以百济国势力最为强大。自轻取百济之后，诸韩便失去了抵抗的信心，朝鲜半岛的战事也就接近了尾声。

事情也的确如是。过了没多久，还不到三月，刘文标便已扫平了诸韩，占据了朝鲜半岛。张涵遂将辰韩和 辰之地并在一起，将韩濊之地划为三郡并入幽州，即带方郡、真番郡和辰郡。同时，张涵废除了辽东属国，将其地分别并入辽东、辽西二郡，幽州增加为13郡。自然，那时侯的三郡，还在纸上，在汉民大量移居之前，那里还是军管的不毛之地。

幽州全境皆平，渤海成为了内海（张涵看着地图，遐想着把黄海变为内海。但是，他此时也就是想想）。泉州（武清）、秦皇岛、辽水口（营口）、沓氏、牟水口（仁川）等港口的建立，极大地改善了幽州（包括朝鲜半岛）的交通状况。从北地任一港口出发，短则三五天，长了也不出旬日，就可以抵达青州地港口。这就把幽州与青州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海运的成本相对较低，又方便了两州地人员和物资交流。可以说，幽州不再是个偏远之地，而是毗邻青州。

在对辽西鲜卑的战斗中，高顺指挥大军，连战连捷。但是，轲比能以退为进，将部族被迁徙到北方，来交战者皆为骑兵，来去匆如风，进退自如。而轲比能又小心谨慎，一沾即走，高顺几次设计，却始终不能抓住有利时机，取得决定性胜利。待到寒冬将至，高顺无奈之下只能撤军班师。轲比能领兵紧随其后，施加压力，寻觅战机。撤退是件艰难的事，一不小心，很容易从撤退变成溃退。于是，高顺亲自带队殿后。受此鼓舞，全军虽退，然士气不坠，三军井然有序。轲比能试探了两次，反而吃了咯小亏，遂不再进攻，一路护送汉军退回。战事告一段落。

不过，高顺虽未取胜，但辽西鲜卑的威胁其实不大。连营的建立，使鲜卑无法入侵劫掠。也就是说，汉军随时可以出塞攻击，而辽西鲜卑则不能，即不再能对幽州造成实质威胁。既然还不到解决鲜卑的时机，张涵命令高顺，每年夏秋之季出兵骚扰之，务必使鲜卑人不得安心放牧，便将此事暂且放下了。既然近期的作战是以骚扰为主，将大军调回休整，便势在必然了。而将乌桓骑兵调到南部作战，征汉军入北方作战，则是张涵的一点小手段。

幽州的地形有利于防守，进出塞内的通路不多，且多掌握在大汉的手中。到了这时候，又控制了柳营和宁县这两条进出幽州的要道，封锁了鲜卑入侵的道路。而高句丽眼下还不成气候，早被公孙度收拾的服服贴贴。如此种种，大大地改善了幽州的安全态势，为大规模移民创造了必要条件。

四月初，张涵宣布，凡是愿意移居幽州的汉民，只要在该地耕种居住五年，皆可以千钱得地千亩。

法令一公布，立刻引起了轰动。反正都是迁徙，只要居住地从冀州转到幽州，花同样的钱却可以获得十倍的土地，谁也不会不愿意——很多时候。两地往往近在咫尺。于是，在有人尝试过后，新地移民大潮开始了。考虑到交通的因素，即距离故乡的远近，及迁移成本，冀州人多选择渔阳、上谷等郡，而青州人则多选择带方、真番和辽西、辽东等郡。趁着居民不多，张涵还在幽州建立了十数个军马场。专门从事军马饲养和马种改良，为骑兵大军提供优良的战马。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主公……”

伍子芳一听说骑兵部队，眼睛立刻一亮。并州塞外四郡不是荒漠，就是草原，想与胡人争锋。非骑兵不可。他在并州也训练了六千骑兵，但这东东可是越多越好。

大汉军制是二五制。张涵延续了其编制，却在曲上稍加变动：即二伍一什，五什一屯（50人）；二屯一队，五队一曲（500人）；五曲一部，五部一军。一军12500，加上辎重营、救护营、匠作营等若干辅助部队，一军约在万五左右。当然，骑兵部队人数稍少，战斗部队约一万。加上辅助部队，约在万二左右。

“伯矩。想要骑兵嘛，想要你就说嘛。不过，骑兵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眼下的骑兵，我看也就能当骑马步兵来用……”

张涵提起了骑兵，自是要给伍子方的，但见伍子方急切，不由开了个玩笑。

“没关系！主公，我不嫌弃！”

张涵说笑。伍子方便凑趣说笑。无论如何，骑兵总是不嫌多的。

“伯矩。我说地，可是真话！”

“主公，我也是！”

……

“对了，伯矩，行动时不要着急，慢慢来，先解决雁门乌桓再说……”

面对伍子方疑惑的眼神，张涵向西指了指：

“有人忍不住啦！”

……

的确，司隶的形势一踏糊涂，有人实在是忍受不住了。

司隶坐拥雒阳、长安二都，人文荟萃，财富汇集，乃天下精华之所在。不过，雒阳被董卓祸害一遍，早已人烟寥寥，几成荒野了。但是，皇帝迁都长安，那京兆尹、左冯 、右扶风这三辅却未遭战火，向是富饶之地，人口众多，又从雒阳迁入了上百万人。一时间，三辅人口猛增至两百万众，几有四十万户。

然而，李傕等人本是行伍出身，原本仅是区区一员偏将，久与胡虏交战，连治理一县一乡的经验都没有。也是大汉气数已尽，竟落入此等人手中。李傕等人不知治理，只顾笼络军心，每每纵兵劫掠。三辅之地仓促间聚集了这么些人，本就人多地少不得安居，复又遇到这样的统治者，生活便愈发困窘，无数人欲求温饱而不能。

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老天爷也是个嫌贫爱富地主。

去年从五月份起，三辅大旱，一连三个月，一滴雨也没有下。在这个时代，庄稼就是一茬，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就等于是一年的庄稼白种了，颗粒无收。粮食是战略物资，且附近诸州也遭遇了旱蝗之灾(奇*书*网.整*理*提*供)，想外运都没有地方买——张涵同样也严禁粮食外销。三辅米谷最贵时，一斛五十万钱；豆麦一斛也要二十万钱。说白了，吃人都比吃粮食便宜。实情也是如是！

献帝的经历坎坷，屡经磨难，为人处事却比其父兄强许多，对民生多少有些概念。然而，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献帝这人就是个傀儡，董卓也好，李傕、郭汜也罢，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举个例子。

献帝新迁入长安的时候，随行官民多数都没有换洗的衣服，献帝就欲发少府所藏的 布，来给他们。说白了，总不能让他们衣冠不整，光着膀子在宫里晃。但是，李傕却不同意，他说：“官民有衣服穿就行了，为何又要作？”

李傕不肯，献帝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衣服还得做。献帝就把 马卖了百余匹，又命大司农拿出杂布二万匹，与卖厩马所得，赐给文武百官及贫民不能自存者。按说，皇帝拿自己的钱给人，也算可以了。然而，李傕又不同意了——此人见钱眼开，他说：“我家还不够用呢！”，便全都拉回了自己的营中。

献帝命人开太仓煮粥赈济灾民，然获救的人终是九牛一毛——从高昂到奢侈的粮价就可以判断出，献帝地努力基本没起到什么效果。他的本事就是这么大，李郭等人不同意，他即便有心救济，也是无济于事。至兴平二年（195）春天，三辅之民十去七八，连公卿大臣也多有食不裹腹者。

如此一来，别说是献帝，就是大臣们，也没有人愿意再待在这里等死了。说来也巧，献帝与公卿们正想方设法从三辅这个大牢里逃离时，有人不约而同也起了一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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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二章 天子东归[2]

秋七月，车苜蓿，马萧萧，献帝车驾在众多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到宣平门。献帝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出了长安。忽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车驾猛然停住了，献帝身子向前一倾，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里。出事了？！献帝脸上微微变色，不觉攥紧了拳头。

“是天子邪？是天子邪？”

远远的，一阵乱轰轰的声音传了过来，大批士兵聚在护城河的桥前，阻止了队伍的前进。不过，为了保住天子的控制权，李傕派出了自己的精锐，数百名大戟士团团围住车驾，那些士兵也不能靠近。

“是后将军的人！”

见天子以目相询，侍中杨琦窥视了下，低声回答道。后将军就是郭汜。献帝无言。见情况紧急，随侍在侧的侍中刘艾也顾不得征询献帝的意见，大声疾呼：

“是天子也！是天子也！”

刘艾的处置很合献帝的心意，然士兵犹不退去。献帝便使杨琦高举车帷，露出自己的身形。然而，献帝对着诸兵说：

“你们不退却，为何胆敢这样逼迫至尊？”

长期以来，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威深入人心。士兵们面面相觑，踌躇了片刻，终于退却了。献帝的车驾才能前行。但是，士兵们退出不远，仍然在不远处望着队伍，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现场的气氛极为压抑，人们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如果在此时有人一声呐喊，事情恐怕便会不可收拾。

在万众的瞩目中，车驾慢慢渡过了桥。献帝端坐在车中，从容不迫，威严而尊贵。千夫所指，无疾而死，万众注目，杨琦不禁屏住了呼吸。见天子如此表现，杨琦心中又悲又喜——天子真是人杰，可惜生在这个时候。他没有留意到，献帝的手攥的紧紧的，指关节都发白了。

车队缓缓行驶，苜蓿声，沙沙声，压在人们心头，杨琦脸色煞白，不知如何是好。猛然间，有人在他耳畔一声大喊，杨琦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险些没有摔倒。

“万岁！万岁！万岁！……”

现场静了一静，随即杨琦才反映过来，与众人一起呼喊起来。大臣们喊了起来，大戟士喊了起来，连那些阻路的士兵呼喊起来，那呼喊声越传越远，渐渐的，所有人都加入其中，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席卷而来，震撼了整个长安城。

……

队伍走远了，长安城只剩下一个影子，杨琦早就停止了呼喊，但他的心脏依然在激烈的跳动着，久久不能平息，多久不曾有过了，狂喜充满了杨琦的心中，一时间，天也蓝了，山也绿了，水也清了……连飞扬的尘土都是那么可爱！

汉德未衰！汉德未衰！汉德未衰啊！

“……杨侍中！杨侍中！”

一个低沉的声音唤醒了杨琦。刘艾正有点恼怒地盯着他。

“怎么？”

怎么？他还好意思问怎么？！刘艾气的都快骂人了，可看杨琦面上的喜色，他心头一软，低声说道：

“把车帷放下吧！”

杨琦这才讪讪地放下车帷。

一切都落在献帝眼里，他不由叹息，同样是侍中，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杨琦忠心可嘉，但反应也未免太慢了。还是刘艾好，忠心耿耿，又机敏过人。一声呼喊便化截了危机，他嘉许地看了刘艾一眼，刘艾微俯首，以示谦逊。

当夜，车驾到了霸陵，而行人饥肠碌碌，便停止了前进，埋锅造饭。在炊烟袅袅中，献帝回忆起这年来，还真是苦不堪言。

献帝早想摆脱这种窘迫的困境，但他身在乱世，却无兵无勇，与公卿商议许久，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寄望于外援。可是，张涵主意未定，一味敷衍了事，不肯‘拿天子冒险’。袁绍派遣了几回使者，暂时却无力北图。其余诸侯各守一方，连使者都没有，就更指望不上了。

袁绍野心勃勃，在关东会盟之时，便没有将天子放在眼里。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袁绍被张涵逐出了冀州，好不容易占据了豫州，势力也萎缩了不少。与袁术厮杀了数载，占了上风，却一时没法取得决定性胜利。在这种情况下，袁绍自不会如得意之时那样忽视献帝的正统地位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当献帝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自董卓死后，朝政向由车骑将军李傕（张涵也是车骑将军，双方各用各的）、后将军郭汜和右将军樊稠把持。三人原本都是董卓的部将，李傕与郭汜多年同僚，交情深厚；而樊稠勇猛善战，极得人心，李傕颇忌惮他。

兴平元年春三月，韩遂、马腾与郭汜、樊稠战于长平观。战后，樊稠与韩遂把臂私语，良久方归。李傕得报，不免暗中起了疑心。樊稠更有眼光些，知道困守关中终非长久之策，欲引兵出关东与诸侯争雄，便索要更多的兵马。李傕既然起疑，如何肯信。

兴平二年春二月，李傕设宴，谈笑间斩杀樊稠，吞并了他的部曲。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是人之常情。樊稠是秉政三人之一，开府的将军，地位尚在郭汜之上。李傕说笑间便给宰了，两人交情再好，郭汜也难免有猜忌之心。这猜忌之心一起，那就象丢斧的邻人一样，怎么看李傕，郭汜都觉得不对。于是乎，樊稠死了没几日，两人就各率自己的部曲互相攻打起来。

这样一来，秉政三人一个死了，两人直接开战，便把长安作了战场。献帝一看，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派侍中、尚书去调解李和郭汜的矛盾。

但是，献帝就是个傀儡皇帝，根本没有实力，李傕和郭汜都不肯服从。反而，献帝这一举动，却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天子的权威性，人所共知。郭汜阴谋劫持献帝到他的军营，不幸的是，不，应该说，幸运的是，当天夜里，有人逃到李傕营中，将郭汜的计划告诉李傕。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三月二十五日，李傕派侄子李暹抢先一步将献帝‘迎’回了营中。至于献帝和大臣们的意见，理所当然被无视了。紧接着，李暹对皇宫实行了彻底的抢劫，而李傕则将御府所收藏的金帛搬到自己营里，随即放火将宫殿、官府和百姓的房屋全部烧光。

值得一提的是，贾诩混的不错。李傕一共派了三辆车，献帝一辆，贵人伏氏（即后来的伏皇后）一辆，贾诩和左灵共乘一辆，其余的大臣就都得徒步跟在献帝的车后出宫了。

郭汜也不甘示弱，便将献帝派去调解的公卿都抓了起来。正所谓，李傕劫天子，郭汜质公卿。献帝调节不成，这仗自然还要打下去。李傕召集数千名羌人和胡人，以御府的财物引诱他们进攻郭汜。郭汜则暗中与李傕的党羽中郎将张苞等勾结，策划进攻李傕。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献帝就是把池塘里的鱼。郭汜里应外合占了上风，箭一直射到献帝住处的帷帘中。献帝这皇帝当的，真是憋屈。但是，他憋屈的日子还在后头。李傕引诱羌胡的时候，除了财物，还许了宫女给他们。李傕迟迟不予兑现许诺，这些羌胡就不时到献帝的住地窥探，“皇帝在这里嘛？许给我们的宫女在哪里？”

献帝是这个汗呐！

绿帽子在献帝的脑袋上盘旋，他是不能坐以待毙的。不过，献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得继续调节。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相帝为随侍的宫人、侍从，向李傕讨要粳米五斛，牛骨五具，却只得到了五具腐烂的牛骨。献帝的地位可见一斑。于是，李傕同意了，郭汜就不同；而郭汜同意了，李傕就不同意。这一战从三月开始，到了六月还未停止。死于战乱的人，数以万计。

然而，献帝虽然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有声望的。李傕如此对待献帝，引起了很多人的反对。李傕的部下杨奉本是白波贼的渠帅，即黄巾头，可他很有正统观念。到了六月，杨奉与宋果等密谋杀死李傕，事机不密泄漏了，杨奉就领兵反叛了李傕。加之，贾诩劝退了羌胡，李傕势力大减。适逢此时，镇东将军张济率兵从陕县来到长安，打算调解李与郭汜的争端，迎接献帝前往弘农。李、郭二人才同意讲和，相互交换女儿作人质。

这才本章开头的一段，献帝离开了长安城。

坦率地说，大汉国分崩离析，各路诸侯矫诏自命、据地称雄，献帝不被人放在眼里已经好多年了。但献帝这一动，却惊动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张涵，另一个却是袁绍袁本初。

“将军！”

未到近前，曹操已躬身施礼。袁绍正容受礼，方上前几步，笑着扶起了曹操，大声说道：

“孟德贤弟，何须如此多礼……”

“哪里，礼不可废，该行还是要行的……”

曹操边寒暄，边心里诋咕。扬州初定，也不知袁绍忽然召他回来有何要事。不过，袁绍却无意在门口解释：

“孟德，我们进去叙话……”

……

历经了张涵制造的风风雨雨，曹操使尽浑身解数，终于重新博得了袁绍的信赖。归根到底，曹操足智多谋能征惯战，袁绍身处飘摇之地，少不了他。有这个原则在，曹操在一次出征之前，亲自将妻子送给了袁绍。袁绍心花怒放之际，两人关系迅速好转。

曹操在袁绍势力中地位尴尬，不是因为其它，而在于袁绍态度暧昧。说白了，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家眷亲族的待遇问题，摆明了是挑拨离间。可联系此前的种种，曹操还是很可疑的。谁知道，曹操是否在与张涵唱双簧？谁也不知道！袁绍也不能肯定。再说，袁绍心中未必没有一点芥蒂。因此，群情汹汹之时，袁绍不说话。袁绍也是有分寸的，他是不肯过于逼迫曹操的——万一逼反，就不好办了。但是，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曹操是袁绍的盟友，或者说附庸，他此时未曾有过地盘，不是那么好招揽人才的，可谓是兵微将寡，并不具备独立的条件。换言之，他对袁绍的依赖性很强。袁绍这么一来，曹操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然而，曹操将妻子送给袁绍，情况就不同了。古代的时候，领军大将出征的时候，是不能带家人的。无它，留下妻子作人质，以安上心。曹操将妻子送给袁绍，就是以妻子为质——刚刚想歪的，去撞三下墙。袁绍又不是吕布那个傻冒，女人到处都是，偏偏喜欢手下将领的妻妾。

曹操的这个举动乃是迫不得已，但效果显著。他这个姿态有两重意思：

第一，曹操有家人（父亲和弟弟）在张涵手里，袁绍心有疑虑也是人之常情。袁绍部属中有人拿此来说事，曹操就很被动了。如今，曹操将妻妾儿女都交到袁绍手中，这个可信度就大大提高了。

第二，曹操将妻子送到袁绍那里，虽未明言，实已是以臣属自居。在此之前，曹操听命于袁绍，但这个关系不明确，他不是袁绍的臣下，有着很大的独立性。曹操出征时，妻子的安置，是看他自己的意思。假设在袁绍这里不开心，曹操随时可以找个机会包裹一背，跳槽去也，袁绍基本拿他没有办法。而袁绍的部属就不一样了，出征时不能携带家眷，必须交给袁绍为质。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所以，别人可以拿此来攻击曹操，曹操却无法反驳。

曹操本是袁绍的好友，人又有能力，本是袁绍手下第一得力之人。袁绍心病一去，他又里了几个大功，很快就恢复了昔日的地位。自然，文丑、颜良等人依旧看曹操不顺眼。但这也是应当的，袁绍并不希望他们亲如一家。

张涵兴兵南下，刘岱、张邈抵挡不住，只得向袁绍求援。风水轮流转。当初，袁绍窘迫到了极点，没有借助二人的力量。如今，二人却要来求他们了。袁绍势力与兖州联系密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毋须多说，袁绍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豫州遭灾，袁绍与袁术相争，迫于粮尽方才罢兵休战。袁绍出兵可以，粮食却要兖州提供了。兖州也是新近遭灾，加之，山多地少，本不富裕，可谁让兖州有求于人，只能咬牙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袁绍和刘岱又遣使联合徐州陶谦。陶谦终究不甘寂寞，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三方一拍即合，结成同盟，共同出兵讨伐张涵。

不过，这也没能抵挡住张涵大军的侵袭。河北军甲坚兵利训练有素，采用了投石车、火药等新式武器，又凭借着大河水师，从东面和北面全面出击。当然，张涵筹谋日久，河北兵精粮足才是最大优势。

曹操亲临前线，率军浴血奋战，在东阿巷战月余，力保东阿不失。但东郡、济阴国、陈留、山阳陆续失守，河北军欲断亢父，南取泰山之道，以断曹操归途。见势不可为，曹操被迫退走，兖州全境落入张涵之手。

兴平元年的失败，没有折了曹操的锐气。河北军取了兖州，不再南下，转而进攻徐州。闻知袁绍有意趁此机会图谋扬州，曹操便一口应了下来。扬州是个大州，人口众多，土地肥沃，袁绍觊觎已久。选择曹操却是在于他的军师周喁。曹操初起兵时，会稽人周喁领兵二千相随，曹操委为军师，而周喁便杀丹阳太守周 的弟弟。

果然，曹操也真没有辜负袁绍的期望，凭着军师，说服了丹杨太守周 ，迫得扬州刺史陈温让了扬州。说起来，曹操手握扬州，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若是早有此地，他又何苦居于人下。不过话说回来，袁绍起了疑心，曹操若不质妻子输诚，袁绍也不会轻易放他出去领兵，曹操区区千把兵，又无粮草，多半也无力取得扬州。这些都是闲话了。

袁绍把曹操迎入了府中，曹操心中暗惊，袁绍的几个心腹之人都坐在大堂之中。逢纪简单扼要把事情说了一遍，曹操这才知道：

原来，天子东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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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天子东归［3］

夜色深沉，有人在营寨外大声呼喊，黑暗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围在外面，营中士吏人人面白唇青，惶惶不安，两股战战几欲先走。隐藏在阴影中的人，不知不觉间减少消失了。寒冷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片片落叶，平添了几分凄凉。

献帝疲惫地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思绪混乱成一片。在他短暂的生命里，曾经看到过太多亲人的死亡了。母亲王美人，是被何皇后毒死的；父亲灵帝，满怀着遗憾病死的；祖母董太后，舅舅董重，都是被何进等人害死的；而何进、何皇后，又被董卓杀掉了；还有兄长，如今，要轮到他自己了嘛……

想到此处，似有一只冰冷的虫子从脊背爬上去，献帝不由自主颤栗了下。

那日，献帝离了长安城，一路向东。但是，随后的生活，却远不如他想象的好，反而每况愈下了。

献帝大肆封赏，希望能安抚众将。他任命张济为票骑将军，允许他开府置僚属，待遇与三公相同；任命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都封为列侯。又任命原为牛辅部曲的董承为安集将军。可是，空头衔并不能满足郭汜。回过味来的郭汜几乎立刻就反悔了，想让献帝前往左冯 高陵，而公卿与张济都认为应该去弘农，反复商议也决定不下。献帝只好派使者告诉郭汜。去弘农离祭祀天地之处和祖先宗庙较近，请郭汜不要猜疑。

说实话，郭汜听了此言，猜疑就更深了。眼看着献帝要脱出掌握，郭汜说什么也不同意。张济屯兵陕县，弘农是他的地盘，所以他非常支持献帝搬到那里去。有了张济、杨定、杨奉等人的支持——尽管这支持不太坚定——献帝已非昔日的傀儡。一气之下，献帝绝食以示抗议（感觉差不多少 ）。郭汜势单力薄。被迫妥协，同意献帝东行，至于是否去弘农，他也没有答应，只说过后再议。

郭汜出于无奈，自是心有不甘。便阴谋劫持献帝重回长安。但他的阴谋却被侍中种辑知道了，就秘密通知杨定、董承、杨奉，命令他们率军到新丰会合。郭汜阴谋败露，便抛弃他的军队，逃入终南山。

此时，车驾才刚刚东行，新丰县位于霸陵以东，不过两日路程。献帝这一路比蜗牛还慢，走了快一个月了，却只走了三天路程。接下来。车驾又在新丰盘栈了近两个月。与郭汜的捕曲大战一场，方才东行华阴。张涵闻知此事。却笑个半死，由此可知。献帝依然任人摆布，不能当家作主。

侍中种辑在前面刚立了一功，然后便原形毕露了。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和杨定、董承早有勾结，随后就一起诬陷宁辑将军段煨。段煨屯兵华阴，重视农事，而严明军纪，不曾放纵部属劫掠。在董卓余部中独一无二。天子东归，段煨作了充足而周到的准备来迎接献帝。可想而知。献帝在欲求梗米而不可得之后，遇到这样妥善的招待，心情是如何舒畅，对段煨地印象是多么好了。

因此，无论杨定等人如何编造谎言，献帝都不肯下诏讨伐段煨。而段煨也对得起献帝，杨董等人一连攻打了十余日，段煨对献帝和公卿的供给始终如一。到了如此地步，献帝哪儿还不明白，就下诏令他们与段煨和解。

段煨占了地利，杨定、董承等人久攻不下，就势顺坡下驴了。可惜，晚了！

献帝这一去，正是打破玉笼飞彩凤，遁开金锁走蛟龙。李傕、郭汜后悔莫及，忽然听说在华阴与段煨交战。欣喜之下，二人便合便前来，以援救段煨的名义，想乘机劫持献帝还都长安。杨定见势不妙，不战而逃。在这个紧要关头，张济又出了变故。原来，献帝居于杨奉营中，杨奉、董承趁势把持了朝政，张济辛劳一番却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一怒之下，再次跟李、郭汜联合。

一路追逃，便到了弘农。弘农北是大河，东有东涧，李傕、郭汜就在这东涧终于赶上了献帝。此消彼涨之下，献帝一行反落在了下风。一场大战，杨奉、董承两军大败，被杀死的文武百官与兵士，不计其数。御用物品、符信典策、图书档案等，几乎全部散落。

献帝逃到了曹阳，露宿在田野中。杨奉和董承假装与李傕等联合，而暗中派出使者到河东郡去招请原白波军的首领李乐、韩暹、胡才以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然而，两处都迟迟没有消息。拖来拖去，李傕就翻脸了，又是一场大战，杨奉、董承两军又败，死去的人比东涧还多。

那凄惨地场面，献帝回忆起来，不由浑身发抖。他几乎丧失了信心，李乐把他架上了马，一路逃了四十里，才在陕县重新结营自守。想到自守，献帝苦笑连连，营中的士兵满打满算也不足百人，李傕、郭汜的士兵绕着献帝的营寨呼喊，他们就想逃跑了。

……

不知过了多久，献帝忽然醒了过来。他身体冰凉，一直冷到骨子里，手脚冻的失去了知觉，略一活动，阵阵麻木刺痛令他皱起了眉，伏皇后紧紧抓住他，娇柔的小手里都是冷汗，冰冰的……

“陛下！”

见是侍中刘艾，献帝勉强挤出丝笑容，笑的比哭还难看：

“是刘卿呀，怎么？”

刘艾躬身在献帝耳畔低声说：

“陛下，李乐已经过河了，该起驾了。”

献帝回过头来，向北望去，隐约间能看到远处的点点火光。那是董承点燃的火把。献帝心中大是欣慰。到底是外戚，董承还是很忠心地。刚才，董承想要献帝渡河东去，沿着大河顺流而下，到孟津上岸。那里就安全了。不过，太尉杨彪认为黄河水路艰难，不宜于让天子冒这么大的危险。而侍中刘艾也在此地担任过县令，知道大河水险，也不赞同。献帝于是派董承乘夜渡河，秘密准备船只，举火把为号。

这还有什么话可说，众公卿护卫着献帝，伏德一手扶着妹妹伏皇后，一手夹着十匹绢，众人一脚高一脚低地穿过营中。一败再败，将士们早已丧失了勇气。眼见大军包围了营寨，众羽林士吏本来便想逃走，只是外有贼寇，黑夜中也不知道哪里安全，听天由命而已，惶恐中，全眼巴巴地望着献帝和公卿。此时此刻，见帝后公卿意欲逃走，人心一下子就乱了，有转身想要逃出营外的，有挤过来想跟随帝后的，也有不知所措的……

在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许多，董承属下符节令孙微侍卫在献帝旁，用刀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

听着这一声声惨叫，献帝面色铁青，他牙关紧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掩面疾走，伏皇后紧随其后。一个健壮的侍者慌慌张张地叫了声“皇后”，便冲了过来，孙微举手就是一刀，汹涌的鲜血喷溅到伏皇后的衣服上，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她莹白的脸上，鲜艳夺目。只惊的伏皇后“啊”了一声，腿上一软，险些跌倒，伏德手上用力，一把将妹妹扯了起来，厉声喝道：

“走！”

伏皇后手臂疼痛，却也知情势危急，竭力支撑着，脚下踩着棉花似的，在兄长的扶持下木然前行。

大河的堤坝高出河面十丈有余，李乐找来的渡船可没有那么高，无法直接登船。就用绢把献帝背下去，其余人不管是谁，都得爬下去。有人急切中从堤岸上跳了下去，把官帽都摔坏了。

除了段煨所部，董卓军向以军纪差而闻名。众所周知，留下来的人九死一生。士卒们争先恐后地想跳上渡船，董承等人不得不亲自用长戈阻拦。船中被砍掉地手指，多得要用手捧起来。隆冬的河水寒冷刺骨，冻死、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与献帝同时渡过河的，只有伏皇后以及杨彪以下数十人。营中乱成了一团，李傕、郭汜的士兵很快就发现了异样。宫女与跟随的官员、百姓未能渡河的，都遭到乱兵的掠夺。乱兵杀红了眼，吏民地衣服全被脱光，稍有不从。就会被当场砍杀，头发也都被割下来，死难者的尸体漂浮在大河上，挨挨挤挤堵塞了河面……

“渡过大河了嘛，真是苍天有眼，我汉室不绝……”

献帝过河的消息迅速地传到了了萁关。张涵万分‘欣喜’地说道。

郭嘉在旁边，见张涵愁眉苦脸，差点没笑出声来，待旁人离开，他听见张涵喃喃自语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命真大”诸如此类的话，郭嘉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

郭嘉的笑声在帐中回荡，张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郭嘉颇有些魏晋风流名士的派头。不拘小节，张涵也懒的与他计较。

说起来。张涵也是煞费苦心了。

兴平二年是个平安的年份。朝鲜半岛战事胜利完成了，雁们乌桓也没能闹出什么事来。大军压境之下。雁门乌桓人还是很识时务的，少数不知进退之人也很顺利地被‘和谐’掉了，没有破坏民族团结。

徐州陶谦贼心不死，却偷鸡不成失把米。兖州一定，主力便集中到了徐州，张恒兴兵大举反击，徐州军被打的节节败退。大军进逼到徐州的新治所下 城下。陶谦又急又怕，遂重病不起。年后不久就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陶谦的两个儿子才具平平。他不想给儿子惹祸。临死前，陶谦便派遣了使者，希望能够既往不咎，献地投降。

这是好事，张涵自无不准。负责交涉的别驾 竺想将自己的妹妹献给张恒作妾。张恒不能拒绝，却要顾及蔡>苜蓿_苜蓿 .将此事推到了张涵手上。张涵久闻 ‘夫人’的美名，自是千肯万肯。不幸地是，此事被夫人王眸知道了，便从中插了一手。时至今日，张涵什么样的女人也是召之即来，自不愿意因此区区小事闹地不愉快，就将之转给了二弟张律为妾。

不管怎么说，徐州的战事迅速结束了，张恒占领了徐州全境，兵临九江郡。

在兴平二年上半年，张涵结束了所有战事。此时，他已经占据了青冀幽并兖徐六州，外加河被郡，大汉十三州，张涵占据了半壁江山。

值此之时，张涵将过去累积的大批粮草消耗的差不多了。换言之，储备粮草不多了。而张涵又新占了数州之地，需要时间消化吸收，在下半年无意采取军事行动。当然，张涵在徐州、兖州的淮河一线，屯集了重兵。袁绍若是露出了破绽，张涵也不介意占些便宜。

七月，天子东归，张涵迅速收道了消息。如今，张涵几成席卷天下之势。抰天子以令诸侯，对张涵来说，已是利弊差半、可有可无了。为今之际，献帝死去，最符合张涵的利益。当然，献帝不能死在张涵之手，也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那样的话，张涵便可以放开手脚，谋取司隶和凉州了——张涵地财政始终是个问题，他希望能重开丝绸之路，发展对外贸易，以缓解决一点财政压力。

海上的贸易，全靠季风往来，限制也多。目前，依然是张氏一家独大，张涵想了很久，终没有大幅提高税收。船队属于父亲张何所有，张涵不想挨K，就得老实一点。再说，儿子特意加税，以便从父亲手里收钱，说出去都成了笑话。张涵准备重开丝绸之路以后，设立海关收税——这样会好看点儿。

否则的话，献帝留在长安，被董卓余部控制，张涵也可以接受。由于历史原因，董卓余部挟天子也难以令诸侯。

于是乎，张涵隔岸观火，静观其变。不久前，有消息说，白波贼和南迁的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冒然兴兵，图谋不轨，张涵还毅然出兵扫平了河东。张涵没有将过什么使者，在战乱之中，前来求援的使者死掉几个，也是自然而然的事……结果，献帝依然活了下来，令张涵大失所望。

‘算了！说献帝浑身是宝，那是过了。可献帝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曹操挟天子令诸侯不就玩的挺好嘛！’

张涵安慰了自己几句，决定派兵前去接应献帝。事情既然如此了，他也只好接受现实。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冲进了帐中：

“报！曹操领兵五千，连破大谷关、伊阙关，进军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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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四章 天子东归[4]

“谁？”

“主公，是我！”

曹操正在灯下观看地图，忽然门帘一挑，从外面进来一人，灯光飘摇里，他一时竟没有分辨出来人是谁，听见夏侯渊熟悉的声音，确认是他无疑，曹操悄悄松开了握刀的手：

“是妙才呀，有什么事？”

“主公，夜已深了，还是早些安歇吧！”

夏侯渊直起身来，轻声说道。

“不忙！来！妙才与我一起看看……”

曹操笑笑，招手让象侯渊过来。此次进军司隶迎天子往豫州，是曹操一力主张的，不仔细盘算个清楚明白，他如何睡的着觉。

;_徐二州落入张涵之手，虽暂且无意南下，却屯重兵于淮东重镇山阳、 :<苜蓿苜蓿|苜蓿苜蓿苜蓿 +苜蓿苜蓿苜蓿掩有淮西重镇寿春、钟离，可被迫在此屯重兵以守淮河一线，他能动用的兵力就不多了。要知道，袁术在侧伺机而动，一旦有失，刘表也难免落井下石。

不过，形势逼人，袁绍也别无选择。张涵踞六州之地，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若不奋起，恐怕就要命不久矣。人人皆知，张涵下一步肯定是径取豫州。袁绍唯有的两个选择：北迎天子取势；南下江东踞地。因此，曹操一提出要‘抰天子以令诸侯’，众谋臣将领几无人反对。便顺利通过了——淳于琼嘀咕了两句，见无人附和，也就算了。

可是，派谁去迎天子，就是个问题了。朝中地情报不明确，滞后许多，而吕布屯兵昆阳，也不是吃素的。这被上司隶。一个不好，就会进退维谷。于是，作为提议者，曹操责无旁贷，便一口应允下来。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事情办成了。曹操自是大功一件，可若失败了，责任自然也全是他一人的。

曹操不讲，夏侯渊也心中有数，心中多少有些不值，却也不便说些什么。早知如此，当初曹操还不如从了张涵，以曹操的能力和张涵之看重，今日必是独掌一方，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何苦象现在这样营营役役……

来到近前。夏侯渊收拾起心中零乱的思绪，与曹操一起查看起地图来。

雒阳方圆两百里地荒芜人烟，伊阙关河大谷关守卫极其松懈，曹军轻取二关。五千兵马基本没有损耗，眼下立营于伊阙关。南面距离南阳袁术的势力范围不过三百里；北面是雒阳空城，距离雒阳北面的孟津有两百多里，张涵的大河水师已经停留在孟津月余；北有中牟数县，算是张济地地盘，但兵马皆为地方官吏掌控，数量寥寥。西面就是张济的根本所在，但张济领兵西下调节李郭之争。留守人马防守有余，进攻不足。

总而言之。曹军目前所在的位置，还算安全，周边没有太大的威胁。

夏侯渊虚空比划了几下，在心里盘算了会儿：

“主公，陛下情势不明，上月还远在弘农，以我军的行军速度至少需要五日……”

行军沿着驰道行进，虽然绕了点儿远，但在驰道上行军速度较快，也比较方便。综合考虑，行军还是沿着驰道为好。雒阳为天下之中，与各地区都有驰道相连。因此，曹军的行军是要从雒阳绕一下，再转奔弘农，行程大约五百里。

五千曹军大部分都是步兵，骑兵只有四百。骑兵只能作为斥侯使用，行军速度还要以步兵的速度为准。以曹军日行百里的行军速度，不出意外的话，也要五天时间。

曹操不是不知道速度的重要，而是做不到。这四百骑兵，袁绍已是勉为其难了。马与粮食一样，在此时可是战略物资。自张涵盘踞幽并以后，中原以南就罕有见见北马了。少数走私过去的北马，也因为价格过于高昂，数量太过稀少，无法以之组建骑兵。袁绍挖地三尺，集中除主将外所有的战马，也仅凑了千余骑。曹操精中选精，便有了这四百骑兵。至于五千人马俱是骑兵，袁曹等人只在梦中想过。若是知道张涵组建的四只骑兵军，曹操还不得垂涎三尺。

兵贵神速，此理千古不易。八九的游击战，希特勒的闪电战，精髓无一不在于速度。而后世的美国也好，中国也罢，都极为重视机动性强地快反部队。一击不中，远扬千里，这本身就是极大的优势。

曹操很重视速度，但在宽阔地驰道上，曹军也就日行百里。以行军疾速著称的夏侯渊，只是“三日五百，六日一千”而已。注意，这还是轻装地急行军。哪怕象张涵那样，常备军正常行军也不过日行百二十里。换做是骑兵，通常可以将步兵速度乘以三。正常行军一日三百里以上，是最平常的事。想想看，如果曹军全是骑兵，六七日便可跑个来回，各方即使想要攻击他，也未必来得及抓住机会。由此可以看出，作为行军速度最快的战略性机动力量，骑兵在冷兵器时代倍受推崇，其中自有它的道理。

“嗯，妙才的意思是……”

曹操若有所思。五天恐怕是不够，在某些地方肯定是要采取警戒行军的。这样一来，就要七八天才行。斥侯骑兵到弘农再返回来，怎么也要三天。时间拖的愈长，危险就越大。反应过来后，袁术、吕布、张涵等都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的好机会。

盯着孟津，曹操心里有点忐忑，大河水师就算运输物资，停留时间也太久，难道张涵也想要挟持天子不成……

“主公，我愿带领一支人马先行……”

“哦……”

曹操没有说话，夏侯渊这是要分兵。分兵有分兵地好处，却也容易留下可趁之机，为人各个击破。

真是！曹操皱起了眉头，军师周喁被袁绍留在了扬州，他跟前连个商议之人都没有……

“来的还真快啊！”

张涵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感叹。

“来了就来了！陛下鸿福齐天，已幸大阳，李郭等贼追之不及，我等当及早迎驾才好……”

郭嘉在沙盘上标明了曹军的情报，来回比了几下，感觉问题不大。献帝已经逃到了河东，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可能忽然为李郭乱兵所杀——这事说不通的。张涵既然不想背负着杀君的污名，就只能上前迎接了。献帝等人已到大阳，距离安邑仅百多里，时间拖延久了，使者也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恐怕献帝和大臣们会有不好的看法。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再短的蜜月期也比没有好。

“主公，奉孝言之有理。此事宜早不宜迟……”

见张涵看他，田丰点头说道。国事至此，张涵大势已成。忠君做不到了，田丰之求，无非是保全身家罢了。不过，献帝历尽艰险，奇迹般地逃出生天，田丰心里不由浮想连篇——难道天命……

像张涵这样的人，在大汉国还是极其稀罕的，田丰对苍天鬼神多少有些敬畏。身为天子的献帝身上，自也笼罩着些许神秘的光环。

坦率地说，田丰对大汉国还有着一份感情的。不管是为献帝的生命计，为张涵的名声计，还是从内心出发，田丰都不赞同直接对献帝下毒手。当然，如果献帝北别人宰掉。或者将来掸让帝位给张涵，田丰倒是可以接受。

“好！”

戏志才身体不好，此行张涵便将他留在信都养病，没有带他同来。见两大得力谋士意见一致，张涵也下定了决心。

命令流水样地传了下去，悄悄盘踞在王屋山中的大军立刻行动起来。张英、王文华率领两万人马，及一万乌桓骑兵，渡过大河南下作战。依照张涵的命令。要求他占据河南尹全境——包括轘辕关，并向弘农发展。

伍子方则率领并州大军主力从河东出发，直取左冯 李傕之大营所在，进占三辅之地，扫平董卓余部——段煨出外，并为进攻凉州预做准备。另分一部由张律率领。到安邑与张涵汇合，也要做好渡河作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张涵亲自出马，率亲军等前去迎接献帝。

远远的，一小群骑兵呼哨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一时间，众人大是恐慌。随献帝一起渡河者只有数十人，多为老弱。而且，众人逃亡已有相当时日，这两日过了大河，更只能栖息在荒野之中。水米皆无，全以野菜、野果充饥。人人均是疲惫不堪。这群骑兵只在三五十间，不如献帝一行人多。却也非其所能抵挡。休说抵挡，就是想逃，也注定逃不过众骑兵地追赶。转瞬之间，骑兵就已隐隐将众人围在当中。

献帝历尽坎坷，终于还是没能脱离贼手，不由得悲愤填膺。伏皇后的手心里都是冷汗，献帝惨然笑笑，低声安慰着妻子。他的笑容里满是绝望。令人不忍目睹。眼见得身入了绝境，太仆韩融绝望已极。面白如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是放弃了挣扎。安集将军董承站在女儿董贵人身旁，满脸涨红，把长戈攥地紧紧的，他久在疆场上厮杀过的，却是不肯轻易认命。来者若是乱兵，什么事情都做地出来的。太尉杨彪挡在献帝身旁，眼睛微眯，不动声色——他是不会抵抗的。以今日之形势而论，没有人会轻易杀死献帝。只要献帝不死。他们这些公卿十有八九也不会有事。

帝后公卿站在中间，侍中刘艾等人则站在外围守护。刘艾正值壮年，眼神比较好，又站在外边，却看出了端详。李、郭等所部骑兵多以羌胡为主，服饰杂乱无章，但也有迹可寻。这些骑兵却与之截然不同，只见他们人人头顶铁面兜 ，身穿着火红地戎装，外罩一身玄色制式铠甲——兜 、铠甲的形式有些奇特，但依稀可辨，是大汉的风格。

这身装扮似乎有些熟悉，刘艾没有见过，却似乎听人说起过。刘艾一时想不起来，但是，他能断定，这绝对不是李、郭等人的骑兵。刘艾又惊又喜，强自镇静着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喝道：

“来者何人？天子在此！休得无礼！”

众骑兵散落四周，控制了周边的各处要地，闻言不由一阵儿小小的骚动。

须臾，有一骑士单独策马小跑了几步，来到不远处，仔细打量了一番刘艾，似乎要从他零乱的衣冠中，辨认出他的职位。见此情形，刘艾心中大定。整了整朝服。刘艾发现，没什么效果，只得放弃了做无用功。骑士的一身衣甲整洁大方，刘艾暗自为自己的狼狈感到脸红。压下不合时宜地思绪，刘艾小心翼翼的又向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

“不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我是侍中刘子期……”

那骑士没有说话，先欠了欠身，行了一个半礼，：

“刘大人，甲冑在身，不能行礼，还请莫怪！刚才，您称天子在此，不知可是真地？”

见那骑士彬彬有礼，刘艾稍微松了口气。随即，骑士的问题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刘艾只想着震撼来者，以免伤害到天子。到了此刻，心知性命无忧，却又踌躇起来了。刘艾喃嗫了几句，没有说天子如何，却继续追问骑士：

“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那骑士也不以为忓，朗声说道：

“我心只关切天子，所以失礼了，还请刘大人见谅！

人姓伍，名璠，草字鲁玙；

我家将军乃车骑将军督四州军事、青州牧张车骑，我只是帐下一屯长而已，当不得刘大人如此称呼。”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来历，伍璠再次追问道：

“刘大人，敢天子何在？”

“伍屯长，你说，你是车骑将军帐下，不知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证据？”

张涵在朝中的名声算不上太好，但数年来贡使不绝，于此时此刻，也是极为难得的忠心了。刘艾自离了长安这数月间，终日惶惶，心力憔悴，闻言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张涵再不济，也不会如李郭一般行事。

伍璠边与刘艾说话，边留意观察。众人团团将一少年围在中央，那少年身侧还有几名妇人，伍璠心中便已有了几分把握。刘艾迅速收起了喜色，却没有瞒过他的眼睛。见刘艾如此说话，伍璠略一犹豫，随即笑道：

“刘大人，我没有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话。但是，此时此刻，我觉得毋须证明！反而，不知刘大人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这话极是无礼，刘艾眉头一皱，大是恼怒。转眼，他却笑了。伍璠说的是很无礼，但他说的何尝没有道理。今时今日，太阿倒持，形势尽操于伍璠之手，他毋须提出证明。

刘艾苦笑一声，在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掏出来自己的印信：

“拿去！这是我的证明！”

……

正在说话间，献帝已经听明白事情的缘由，他排开杨彪，众人呼啦啦分开一条道来。在杨彪董承等人的护卫下，献帝与伏皇后一起走到近前，从容笑道：

“难道朕也要证明自己吗？”

伍璠是伍子方地第三个儿子。少年不免气盛，对刘艾颇不客气。然而，伍璠非是不识进退之人，被献帝这样一说，伍璠满脸通红，赶紧翻身下马，遥遥抱拳行了一个军礼，也不多言语。飞快取出一物点燃。

献帝正是奇怪，却见那物“嗖——”一声飞上了半空，少说也有十七八丈高，“砰”一声大响，火光一闪便已消失不见，却是吓了献帝一跳。

接下来。就见号炮一溜儿响过去，瞬间已传出了十数里外。

……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张涵迎驾来迟，罪该万死！”

身在远处，张涵已看见一行人众星捧月般护卫着个一十四五岁的少年缓缓行来。为了搜寻献帝，张涵派出了众多斥侯骑兵。这一路行来，在献帝身边已经聚集了数百骑士。不过，献帝一行老弱妇孺人。奔逃了这许久，身体都很虚弱。有人还不擅骑马，只能策马缓缓而行。

张涵心知。这便是献帝了，立刻翻身下马，他也不顾甲冑在身，远远地拜倒在地。说了没几句，就声音哽咽起来。

见迎面一支大军行来，军容鼎盛。所着衣甲与前面遇到的骑兵都是同一样式。当前一人威风凛凛，远远地便下马行礼，众军见其行礼。皆随之而行，献帝如何不知就理。也赶紧下了战马：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将军忠心耿耿，朕怎么会不知道，将军但有功劳，岂有过错？！”

黑鸦鸦一片无边无际的大军伏在地上，献帝心中不是没有感触。然而，献帝有生以来十数载历尽艰辛，经历了无数事，早已成惊弓之鸟，哪里敢摆出皇帝的架子。快步走到张涵跟前，献帝亲手扶起了张涵。

“陛下，臣早想西上迎接圣驾，但恨董贼狠毒，危及圣躬……”

张涵心怀激荡，泪流满面，断断续续说了不几句，就哽咽着说下去。

“爱卿……”

献帝见此情形，不由触动了心中事，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张涵哭，那是假哭。为了这一幕，张涵准备了许久，还动用了秘密武器，这才有此时泪流不止的效果。献帝的哭，就是真哭了。他这一生，真是太艰难了。对骄横跋扈，冬天一样寒冷，献帝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力，但面对忠心耿耿，春天般地温暖，献帝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献帝这一放声，同行人都不由分说落下了眼泪。从离开长安城起，东行了不过五百里，却走了四个多月，这一路行来真是刀山血海里走过来的，出城时六千众，此刻就剩下了这七数几人了，谁不是满腹心酸，一腔恨事……

数万大军立在那里鸦雀无声，就看着张涵陪献帝一行在此处嚎啕，脸色都有些古怪。

“陛下还请节哀！今日，陛下总算脱了大难，来日方长，还请爱惜身体……”

杨彪人老，生死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哭了几声他死去的爱妾幼子，也就放下了——妾可以再娶，儿孙数目还多。眼见得献帝哀痛欲决，便劝说起献帝来。献帝把这多年的伤心事都想起来了，哪儿听的进他的劝说。

杨彪劝说了几句，见不是办法。献帝这一路上也没少吃苦，身子骨弱着呢！这么哭下去，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杨彪一着急，口气就严厉了：

“张车骑，张车骑，别哭了！，陛下身体要紧……”

张涵哭了一会儿，见献帝哭的正高兴，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便酝酿着感情，准备再来一遍。杨彪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睁开红肿的眼睛仔细一看。可不是，献帝都摇摇欲坠了。

张涵连忙收声，上前好说歹说，劝慰了一番。众人闻声，也都止住了哭泣，一起劝说。献帝这才罢了。这一停了哭，可不得了了。只听得咕噜噜一阵儿雷声滚过，顷刻之间，雷声大作，雷公都聚到了一块了。

原来，献帝等人奔逃多日，不曾好好进食，这两日跟吃的是草，此时都饿的前胸贴后背，肚子里面雷声大起。

“陛下，还请移驾到微臣营中安歇……”

张涵微微俯首，刻意不去看献帝红扑扑的小脸，低声请献帝随他入营。

在营中，张涵早已经准备好了酒宴，换洗的衣物，并分别准备好安歇的营帐。当然，张涵也准备了其它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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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五章 天子东归[5]

“陛——下……”

董承喉间咯咯作响，眼睛瞪的老大，拉着献帝的手，却说不出话来——即使能说话，董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别看他瞪着张涵，可他还真说不出什么来。银盘子银筷子银碗碟，大家吃喝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想下毒也没有可能呀！

董承上吐下泻，把帐中搞的乱七八糟，帐篷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张涵似乎全无所觉。他一脸的沉痛，眼睛里却清澈如水，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董承倒了半晌气，万分不甘地死去了。

董承的尸体颇为不堪，面色青紫，扭曲的不成样子，死不瞑目眼睛鼓起老高，献帝侧过头去，有些不忍目睹。董承圆滚滚的肚子映入献帝的眼里，是如此刺目。献帝又惊又怒，倍觉失望之余，也隐隐有几分恐惧。他但觉手足冰冷，一口气没上来，横梗在胸口处，几乎痛不欲生。在那一刻，献帝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曾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然而，献帝没有，他注定要看着汉帝国的灭亡。

献帝一生中，经历的多是苦难，快慰的时候极少。前一日，还在狼狈不堪地逃亡中，急急如丧家之犬；转眼间，便已是华服美食，雄兵如林尽皆俯首。相比之下，真真是太过悬殊了！献帝情不自禁起了一丝憧憬——如果张涵能尽心竭力辅佐他，中兴汉室也许不再是镜花水月。他便是中兴之主。

此情此景之下，献帝不是不感激地。他暗暗发誓要报答张涵，要予他世代公侯、富贵无双。也许随着时间流转，献帝不会履行他的誓言，但是，在这个夜晚里，献帝是真心诚意的。因此，张涵的背叛便更加触目惊心。献帝心如死灰。一切憧憬终是梦幻。当太阳升起，梦便消逝了。

见献帝的眼神由震惊转为黯淡跌坐在那里，看着他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张涵心中忽觉不忍，微微低下头去，不再看他的表情：

“陛下，请节哀……”

张涵硬起了心肠。说着早准备好的套话。在寂静地营帐之中，只有他清朗的声音在响，有些不很真实的感觉。张涵摒弃了这些无意义的杂念，恭谨地微微躬身，低声劝慰着少年天子。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谁让他生在帝王家呢？！

时至今日，张涵与汉室已是势不两立。无论献帝此刻如何感激他，对他有好感，在可以预期的未来。二人必会分道扬标。

张涵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行起事来。自然毫不手软。说白了，论歹毒。古今不相上下；说脸皮，后世人就远远超过祖宗了。临来之前，张涵便已谋划好了不同情况地应对方略；并根据资料，议定了如何处置献帝身边的外戚和重臣。用戏志才的话讲，长痛不如短痛，剪其羽翼自应及早进行。此时行动起来，那是得心应手。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

昨天。张涵大摆酒席，招待天子和公卿的。张涵原本也颇好美食。这时又别有用心。于是乎，做个小白菜，张涵都用鲍鱼吊汤。如此不惜工本，厨师又是张涵府上出类拔萃的大师傅，酒菜都是精心选择好的，味道之鲜美超乎众人的想象。

前两天，帝后公卿们吃的是草，饿个半死；之前，吃的是枣栗粗粮；再之前，献帝欲向李傕讨要牛骨而不可得。酒宴上，摆在众人面前的，又是前所未闻地美味佳肴。因此，众人吃的，是不亦乐乎。张涵自不吝啬这点酒肉，什么好吃上什么，而且全部管够，要多少有多少。众人松开腰带，甩开了腮帮，从下午时分一直吃到掌灯以后。很多人酒宴过后，都直不起腰来了。待到午夜时分，事情就了了。久旷地胃肠忽然接纳了这许多油水，没有不闹肚子的。

到了这时候，众人地性命便都捏在张涵手里了。不用下毒，随便开点药，便能要人命。而且，像董承这样心怀疑虑，不肯声张，就更是必死无疑。

结果，连同献帝在内的七十八个人，这一顿饭下来，就死了十三个——比张涵计划的八个，还多了五个。不过，安集将军董承、侍中台崇、种辑、刘艾、尚书冯硕等人，也都是献帝的心腹，死就死了，早晚的事，也算不得冤枉。

献帝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张涵也不着恼，耐心地劝慰了好一阵子。张涵所言无非是节哀顺变，处置后事云云。说来说去，张涵也难免替自己开脱几句。当然，张涵也不会直说，只是很惋惜董承有病也不开口唤人，否则……

这话倒是事实，数十人中除了预订目标，十有八九都治愈了。但在此时此刻，这话未免有失厚道。张涵话一出口，便知失言，赶紧另找话题。然而，这却触到了献帝的痛处。本来，他昨夜折腾半宿，清晨起来又恰逢此事，脸色白里透青，这时却涨的通红，以极冷淡的声音说道：

“君若是能够辅佐朕，就请宽厚些儿，否则的话，就请施恩，舍弃朕好了！”

“……”

张涵脸上一红，无言以对。

……

不管献帝如何恼怒，形势比人强。冲动过后，献帝还是被迫屈服了。乱世之人，空有声望并没有意义。别说是几个外戚臣子，就连他自己还不知能活多久。换句话说，只要献帝不希望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就只能忍耐。在众人的劝说下，献帝准许张涵假节铖，录尚书事，领司隶校尉。

至此，张涵地职务变成了车骑将军督六州军事，青州牧，假张涵节铖，录尚书事，领司隶校尉，统管着朝中一切军政大事，及内外的所有兵马。

至于董承以下十三人，都以暴病身亡而记载在正式的记录上。当然，时人的揣测就很丰富多彩了。张涵的‘毒药宴’声名大起，名噪一时。

这时候，已经接近年终岁末。张涵遂屯兵安邑，与帝后公卿一同在此过年了。不过，再开宴会，众人吃喝起来不免小心翼翼了许多许多。

转眼又是正月，献帝在安邑城的郊外祭祀上天——此事已数年未行了，继而大赦天下，改元建安，是为建安元年（1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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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六章 天子东归[6]

残破的码头上，余烟袅袅，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派烟熏火燎之后的场面。码头被焚烧一空，只留下坚实的青石地面，船台、仓库等其余建筑都被烧光了。曹军的士兵占据了营垒，听见警报传来，迅速列阵与前，戒备森严。

水师船队一字排开，仿佛一座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坚城，向河岸逼近。张英立在旗舰船头，手持着望远镜，忍不住怒火中烧。想不到小心谨慎，却被曹操钻了个空子，吃了这么个亏。张涵的心情可想而知。

由于隐蔽行踪的需要，驻守在孟津南岸的士兵只有五百。虽然早已知道了曹军的行踪，也提高了警戒。却没有想到，曹操会如此重视水师的停。他准确地把握了张军的破绽，没有分兵西行，而是轻装疾行趁夜奇袭孟津渡口。以压倒多数，一举拿下了孟津。

于是，张英渡过大河就面对了这幅尴尬的局面。面对有所防备的曹军，冒然渡河，是极为愚蠢的行为。曹军半渡而击，张英肯定还会吃亏。

“啪——”

张英恨恨地猛拍在船舷上。

“回航！”

“将军！”

面对耀武扬威的曹军，这个命令是很令人不服气的。但命令终归是命令，曹军越是如此，就越不能随着曹军的节奏行事。张英眼睛一瞪，毋须二话，舰队便开始执行命令。

随着船只的转向，河岸上一个矮子将领（曹操）比比划划不知说了什么，曹军哄然大笑。随即，响起了一片乱七八糟的谩骂声。远远的，张英看见有人还冲着舰队撒尿。气极反笑，张英闷哼一声，大声喝道：

“上弩箭！给我射！尤其是那个矬子！”

……

曹操却是手疾眼快，一见形势不妙，立刻拥上来众多手持盾牌的亲卫，将他团团护在中央，并迅速将他撤了下去。不过，弩箭雨点般狂暴地打击在盾牌上的声音，还是让曹操出了一身冷汗。

昨夜一场突袭，曹军兵力十倍于守卫，却付出了三百多的死伤。曹操有意骄兵诱敌，实则没有丝毫小瞧敌军。然而，就是这样严整的军阵，一轮弩箭过后，曹军还是付出了进百人的伤亡。那巨大的驽箭有如长枪，厚重的盾牌像纸片一样被轻易刺穿。往往一支弩枪上，会连穿数人。根据张英的命令，弩车集中照顾了曹操。曹操原来站立的地方，此刻正交错着十七八支长枪，亲卫死伤了二三十之多。曹操见船队去远了，豪爽地笑笑，推开了身边的亲卫，以示满不在乎，背后却有冷汗流了下来。

……

张英自然不是真的撤退了。孟津不能走，还有小平津在。张英边设法麻痹曹操，边令水师悄悄抽调部分船只，运载着乌桓骑兵渡河先行。经过半年多的整编训练，乌桓骑兵已经完全恢复了战斗力，可以放心使用了。

不过，张英的如意算盘却没有打响。许是那阵弩枪吓坏了曹操，令他有了警觉。根本没上张英的当，张英一撤退，曹操也偷偷的撤走了大部人马。只留下少许兵力，作个样子，迷惑张英。到了夜晚，夏侯渊更是将剩余的所有兵力撤走。待到第二日，骑兵赶到孟津的时候，曹军早已在百十里外了。

伊阙关阻截，大谷关伏击，曹操可没少费心思。但是，曹军终究以步兵为主，还是没能逃过追击。在 氏城南，曹军距离轘辕关尚有十数里处，乌桓骑兵终于追上了曹军。

曹操心知，这是关键时刻，一个处置不善，这十里路就是阎王道。曹操也是个狠角色，亲自领兵断后，挥舞长刀连杀数人，曹军士气大涨，乌桓精骑反复冲杀，曹军皆败而不溃。待退至山上，曹军防线更稳固。是凭借着鄂岭 、少室山上回环盘旋的道路险隘，曹军且战且退，每时每刻每一步，都有大量鲜血淌出，双方均是伤亡惨重。

以步敌骑，曹军的伤亡终究是要多一些儿。随着时间的流逝，张英率军赶到。杀声若雷震天，强驽如雨而下，曹操连中三箭，被亲卫强迫退走。曹军的士气不可避免的跌落下去，而接近了轘辕关，便有机灵的曹军士兵动了别样的心思。两军血战半日，纵使夏侯渊率领拼死力战，也不能阻止曹军的溃败。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逃兵一旦出现，曹军就迅速崩溃了。夏侯渊连斩数人，也不能阻止曹军全线溃败。曹军不是在与敌军赛跑，他们只希望能跑过自己的同伴。

……

兴平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张英击溃曹军，阵斩夏侯渊，及曹军将士千有余 ，曹操重伤挟千余人逃入了轘辕关。接下来的攻城战，没有什么可说的。在数以百计的投石车、数以万计的强驽打击下，除了以钢筋混凝土建筑的城关，没有任何城墙能够抵御上述武器的持续破坏。历经五日持续不断的大石飞砸，轘辕关在城墙倒塌后，宣告失守。令张英遗憾的是，曹操早一日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

在张英大破曹操军之后，河南尹的战事便很快结束了。其速度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传檄而定。

“将军，段将军之事，说来不难！”

贾诩从容笑道。

“哦？文和君，此话怎讲？”

果然，听了贾诩的话，张律很感兴趣。但他随即眉头一皱，很豪爽地一挥手：

“文和君不要这么客气，呼我的表字仲 ，便是！”

“张将军雅量高致，不拘小节。然而，礼不可废！贾诩是何许人也，岂敢居于将军之上？！我还是称您张奋威吧！

段将军为人宽厚，并无席卷天下之雄心……”

见张律不再言语，贾诩稍稍欠身，熟知人心，径直说起了段煨。说起来，张律似乎对他本人更感兴趣，而不是段煨。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贾诩对张律并不熟悉，也不了解张涵幕府中的情况。身为一个外来者，贾诩自是小心再小心。

献帝夜渡大河，逃过了一劫，诸位公卿侍从便都落入了联军之手，贾诩也在其中。不过，在李傕、郭汜、张济等人的联军中，或者说董卓余部中，贾诩拥有着崇高的声望。这种声望甚至还在立郭等人之上，只是，贾诩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鼓动诸将破了长安，裹挟了献帝。虽然，贾诩并不后悔，王允摆明要杀尽凉州人，他是断然不肯束手待毙的，可每每思之此事，总不免耿耿于怀。

按照贾诩的心意，他应该匡扶天下，济世安民的。但阴差阳错之下，贾诩却亲手灭掉了大汉国最后一点余晖，这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总而言之，贾诩身为叛逆的立场极不坚定，老向着献帝说话，李郭等人大为不安。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偏偏与他们不是一条心，换作谁也不能安心。

不管怎么样，贾诩救了众人的命，李郭等人多少还给他几分面子。献帝少不了他，在遇到困境的时候，总要去找他，贾诩也确实帮了不少忙。但是，贾诩帮忙再多，也不会讨献帝的欢喜。说白了，若没有贾诩，献帝也不会遇到这些困境。献帝思之至此，当然不可能会感激他的。

因此，贾诩在朝中的地位，很是尴尬。他不是献帝的心腹，也不是李郭的心腹，但两方面遇到事情，却都会去找他。

自然而然，献帝在渡河时，便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贾诩。

好在凉州军上下都认识贾诩，李郭等人也不为难他，还给他找了辆牛车。贾家老少妇孺不仅皆安然无恙，贾诩也护住了诸位公卿大人。这样一来，诸公卿虽然没少吃苦头，可生命却大半无忧。后来，张律大破联军，公卿大多获救，令张涵甚为失望。

张律在年后，被派遣到并州，给伍子方当副手。这一回，伍子方受命领兵西入左冯 ，张律则受命另领一部与张贺汇合。

军令入山，伍子方不敢怠慢。适逢隆冬，大河水枯，伍子方统兵四万，从蒲阪津渡过大河，进军三辅之地。李傕、郭汜率领大军，尚在弘农，三辅空虚，伍子方自是高歌猛进。

其时，伍子方屯兵于平阳。距离安邑三百余里，大军行了四日。待张英抵达安邑，献帝早已被迎入营中，董承等人也全死翘翘了。

随后，张涵亲率大军，兵临大阳，并锋直指弘农李郭张联军，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而张英却趁机从风陵渡过了大河，以一部与段煨相持，自己则率领主力，从背后掩袭而至，一战击溃李郭联军，救出了大批公卿。比较重要的，除了贾诩，就是钟繇了。

张律知道，张涵格外看重贾诩，心知这也是个有本事的，遂将众人送过河去，独独留下了贾诩。当然，乱军之中，死上些许人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这话却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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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天子东归[7]

“忠明，张车骑之心恳切，不知你意下如何？”

无论如何，献帝总算是脱离狼窝了，贾诩也算去了件心事。殊不知，献帝又入虎口。贾诩手捻长须，双目炯炯有神，风采照人，从容自若。

坐在对面的段煨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心情。伍子方率人在西方攻城掠地，进占了长安，正转而东来；而张英击溃了李郭联军，直抵潼关，已进逼到段煨帐下。贾诩此来宣诏，是战是降，段煨进退两难。

对战胜张英，段煨尚有碍几分把握。这些董卓余部哪儿个不是从战场上过来的，张英胜是胜了，但是，李、郭等人，张英一个也没有抓到。若是与之联合，形势会如何转变，还未有定论。

然而，战胜了张英又能如何。张涵手握半壁江山，雄兵百万，府库充盈，断不会善罢甘休。去年一年，张涵扫北逐南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凶威赫赫不可一世。若是全力向西……胜算实在有限的紧，段煨怎么想，也不甚乐观。

可是，投降的话，段煨又有几分不情愿。如同张涵的威名一样，张涵的整编，也同样赫赫有名——张涵帐下无私军。不光帐下，张涵对治下私兵的清查，也是极为严厉的，禁武令上严禁民间持有的武器目录，长的很。除了基本的刀枪棍棒和弓箭，差不多都是禁止地。

再看看张涵手下的将领。众多统兵大将哪一个不是张涵的嫡系？

全是！

也就是说，段煨一旦投降了，必然会完全失去对军队的控制。那时候……

“文和，我再想想，再想想……”

段煨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烦恼的蹙着眉头，反复揣摩，如何行事，会更为有利些儿。忽然。段煨眼前一亮：

“文和，你说我应该何去何从？”

见他一副诚心请教的样子，贾诩不由笑了起来：

“忠明，你我结识多年，何须作出这副模样？再说，我身为使者前来。哪有劝你抵抗的道理？”

段煨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地说：

“文和，你我本是同乡，又是多年的朋友，此事于我实是事关重大，也只能厚颜求教于文和了……”

段煨说着说着，却动了感情，深深地低下头去。贾诩也知道，段煨地言行多半是做戏的成分更多些，可段煨话说到这个地步。却也不容他再推迟了。

“忠明，我身处嫌疑之地。实在不好说话……这样一吧！我问几个问题，忠明。你来回答？”

见段煨并不反对，贾诩略一思量，便正色开始提问：

“忠明，如果张车骑兵锋向西，你自己能够抵挡吗？”

“不能！”

这个毫无疑问，段煨回答的很是干脆。

“如果你与李郭等人联起手来，能否抵挡？”

“这个，”段煨犹疑了下。很快便有了答案，“只怕胜算不大！”

这个回答也在贾诩意料之中。若是胜算很大，段煨也就不会犹豫了。但是，不大归不大，却不是没有胜算。段煨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贾诩也不多说，继续问：

“如果张英结营坚垒以固守，联军的胜算又如何？”

“……”

听见这话，段煨的汗立刻下来了。军中无粮，其兵自散。他在华阴很重视农事，粮草颇有一点储藏，打上一年半栽，尚能坚持。李郭等人根基在三辅，多已被伍子方占据，而张济地陕县和弘农也落入张英之手，加之，联军新败，辎重丢失。张英若是打持久战，联军旬日必溃。

想到此处，段煨看贾诩的眼光，就有点不对了。贾诩佯作不知，面上洋样，神色不动，却不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段煨。段煨心知，已为贾诩看出了端详，思之贾诩的的智谋，心中忐忑，不觉侧过脸去，不敢正视贾诩。

贾诩也不为己甚，微笑着说道：

“忠明，你可有匡扶天下之宏图大志？”

听见贾诩的话，段煨心头一松，不禁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才反应过来：

“没有！文和，你是知道我的。想当初，我族兄何等了得，最后也只落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回想起列身于凉州三明中的族兄段颖，段煨不由得长叹一声。段颖扫平西羌，威震西土，是何等的威风凛凛。

贾诩见此，也心有感触。早年间，段太尉的名字，可止羌儿夜哭。横行于凉州的诸胡，没有敢以段颖为敌地。那年贾诩回家路上遇到了叛 ，便假充段颖的外孙，叛 果然不敢伤害。同行地人都被害了，唯有贾诩仗此得以脱身。由此可见，那时段颖的声威到了何种地步。至今思起，贾诩犹有几分向往之情。

段煨沉默了好一会儿，似又苍老了几分，缓缓地说了下去：

“当今天下，英雄辈出。段煨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岂敢与群雄争锋！”

“忠明，你看今日韩文节如何？”

韩馥嘛？当初让冀州，时人多有讥讽嘲笑地，到今日，韩馥位高权重，又与张氏联姻，真真是……

段煨眼前一亮，长身而起，冲着贾诩就是一个大揖：

“文和，今日承你指点，我段氏老少皆铭感五内！”

贾诩连忙避开，这个却是不敢当了。

……

尽管段煨说的好听，但他最后还是给贾诩出了个难题。说来，此事也是怪贾诩自己了，没事提什么韩馥，现在好了，段煨也要与张氏联姻。

不管怎么说，段煨愿意投降，贾诩也算完成任务了。至于联姻的要求，张律当然不会反对。以段煨的身份而言，段煨之子与张氏族女，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建安远年（196年）春正月，段煨应诏入朝，为安集将军、大鸿胪光禄大夫。

随后，张英宣布法令，便告诸县：“李傕、郭汜、张济等人原来的同乡部曲来投降者，一律不再追究责任；愿意从军的，考核合格，即与众士卒一视同仁；不愿意从军的，也不强求，可以按照惯例给予土地”云云。同时，又重金悬赏李傕、郭汜和张济人等。旬日之间，应者云集，得兵三万余人，马七千多匹，威震弘农，关中乃定。

时间到了月末，便有人提着李傕的人头前来，张英兑现了许诺，重赏百金。二月，郭汜和张济的人头也被送到。张英才一股脑送到了安邑，献帝下令悬首示众。战事尘埃落定之后，李傕、郭汜和张济三人全族都被诛杀。这东东比较野蛮，但时代如此，张涵也不会为了几百人，而使自己落下话柄，为人构病。

随着司隶诸郡县凭定，张律则返回并州，统领并州诸军。车骑将军治中张涧被表为尚书，并州刺史华 也被掉回，表为御史中丞。当然，献帝在，就要有诏书才能任命了。不过，以目前的形势，献帝是不驳回张涵的上表的。

春三月，献帝起驾，离开安邑，南渡大河，向雒阳行去。

夏四月，车驾抵达雒阳。

雒阳一场大火之后，宫殿残破不堪，而雒阳方圆两百里地的居民都被董卓强行迁入关中，整个城市空空如也，杳无人迹。张涵有心迁都至信都，对雒阳仅简单地修缮一下。献帝抵达雒阳后，只好居住在情况稍好的十常侍之赵忠故宅。

四月初十，献帝在雒阳郊外祭祀上天，宣布大赦天下。十四日，献帝率领公卿诸将。一起拜谒太庙，祭祀了祖宗。这些事情谈不上有多重要，但很有象征意义，张涵自然都要参与，只忙个不亦乐乎。祭祖的时候，献帝默默祷告，忍不住潸然泪下，却不知在说些什么。可想来。献帝是不会说张涵好话的。

当时，张涵的心意路人皆知，便有人刻意奉迎，希望能讨到张涵的欢心。侍中太史令王立曾屡次宣称：“汉祚终矣，齐、魏必有兴者。”又公然宣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承汉者魏也，能安天下者，张姓也，唯委任张氏而已。”

张涵不信天命，很是厌恶他，便使人弹劾他，免掉了他的官职。

在此之前，献帝任命张涵为司空。张涵很坚决的推辞了。按照过去的规矩，三公领兵朝见天子时。都要令虎贲拿着兵刃立在他身旁。诚可谓是，性命操于人手。张涵因为这个。便不肯从命。

时人知道这些事后，都很是惊异，不明白张涵想要做什么。

其实，张涵只是厌恶有人拿天命来说事罢了。张涵向来以为，天命这个东西，也许有，也许没有。假使天命存在的话，也不会在乎人间兴替。这就如同人不会在乎蚂蚁地兴亡一样。

五月初。张涵开始在信都建立祭祀汉室祖先的宗庙与作为国家象征的祭祀土、谷之神的社稷。十九日，献帝车驾出孟津关。乘坐水师舰队顺大河而下，迁都至信都。

六月十三日，献帝车驾抵达信都，拜张涵为大将军。见张涵接受了，献帝也松了口气。献帝这天子当到这个地步，却是极没意思。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仪式实与三公相仿佛，。但张涵趁献帝身边没有羽林虎贲护卫的好机会，从自己的亲军中精选了一批可以信赖地，重新组织起了羽林军。又将帝后身边的侍从、侍女尽数撤换，前面的顾忌，却是不再有。

饱经战乱和灾荒，司隶的人口从四百多万下降到五十余万。昔日遍地良田的关中，今日往往行过数百里，也看不到人烟。张涵以伍子方为司隶校尉，节制关中诸军。又以韩彰为司隶刺史，管理司隶政事。为了鼓励向司隶移民，张涵同意将十倍土地令适用于司隶。自然，这不包括直面凉州的右扶风。

长社钟氏为郡著姓，世善刑律，钟繇也不例外。张涵得之如获至宝，以之为廷尉，主管刑法和监狱以及审判案件。贾诩初至，便立下功劳，张涵表之为执金吾，封都亭侯，留将军府参谋军事。

其余公卿等，也都各有赏赐。不过，献帝身边的亲信、朝中不逊的大臣，张涵可没那么客气。前者多被诛戮，后者则全被贬斥。空置出来的侍中等近职，张涵皆从亲信及其子弟中选拔。此外，张涵还想以许陵为大司农，项奉为少府。

不出数月，朝中重臣已更替近半，献帝终于压抑不住怒火，大发雷霆，不肯下诏。张涵想到要抰天子令诸侯，这才退让了半步，不更换少府了。反正，献帝的府库空空，全赖张涵供给，少给他一些也就是了。

建安元年，献帝下诏给袁绍，责备他：“地广兵多，但专门结党营私，连兄弟也不顾忌，只是擅自互相讨伐。”

同时，献帝还下诏给孙策。重申了孙坚当初地功绩，拜孙策为骑都尉，领吴郡太守。献帝感念孙坚修复汉朝诸皇陵，又准许孙策袭爵乌程侯。

这时候，袁绍依然是张涵主要对手。而孙策在扬州的声势不小，但他初起兵，势力终究薄弱了些儿。张涵当然要帮孙策一把，以便能让双方地战争持续下去，从而削弱袁绍势力。

袁绍大是光火，却也无法置之不理，只得上书替自己辨解。但是，袁术屡战屡败，势力萎缩至南阳一郡，早不复往日骄狂。而吕布兵强，袁术依靠他抵御袁绍，也颇害怕他夺取南阳。因此，袁术私下里也常遐想民间流传的 言“代汉者当涂高”，表面上却没有不轨地行为。袁绍的自陈表，多少便显得有些无力了。

说起孙策，还要从孙坚说起。

兴平元年（194），孙坚被曹操设计杀死时，孙策已在父亲帐下效力了。孙坚死后，袁术便想吞并孙坚的部曲，双方争夺的很是激烈。孙坚的旧部朱治见袁术为政混乱，对待下属刻薄，就劝孙策返回故乡，去占据江东。

于是，孙策便向袁术请求说：“我家在江东地区对人民有旧恩，我回到家乡去召募兵马，可以集结起三万兵众，我将父亲遗体安葬后，便率领这些人马去进攻丹阳，来辅佐将军平定天下。”

袁术知道孙策对自己心怀不满，但由于当时袁绍占据了九江郡，丹阳太守周昕举郡依附袁绍，会稽郡太守王朗和庐江太守陆康，各守在本郡，袁术认为孙策不一定能将他们击败，于是同意了孙策的请求，并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

袁术算的很明白，孙策回乡，必须从江夏和庐江经过，不可能带着太多人马。

兴平二年（195）年初，陶谦举州投降张涵。陶谦的部将筰融抵抗战败后，带着大批人马逃过大江。筰融军的军纪很不好，攻破丹徒后，纵兵洗劫。曲阿人心惶惶，孙策适时而动，一呼百应，以父亲旧部和愿意跟随他的宾客为骨干，迅速在曲阿拉起了数千兵马。击溃筰融后，孙策宣布对筰融旧部乡曲既往不咎，愿从军者都免除徭赋，旬日间应者云集。孙策既得了人马，又得了钱财，势力迅速壮大起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孙策没有一天不念着曹操的名字。但是，他深知自己力量薄弱，尚不足以与曹操争雄，他没有进攻丹阳郡。反而，弃了曲阿，引兵南下。

孙策辗转作战，战无不胜，没有人能抵挡住他的攻势，百姓听到孙策将要到达，全都失魂落魄；各地官员弃城出逃，躲到深山之中。及至孙策到来，军队奉有命令，不敢进行掳掠，大军过境秋毫无犯。于是民心大为欢悦，争先用牛肉和美酒去慰劳孙策地军队。孙策相貌英俊。言谈幽默，性格豁达，能接受别人的意见，善于使用人才。因此，无论士大夫还是一般百姓，凡是见过他的人，都为他尽心尽力，乐意为他效死。

孙策的崛起。迅速引起了曹操的注意。然而，兴平元年的旱蝗大灾，影响很大。曹操不仅要在两郡筹集粮草养活自己，还要支援大批粮草给袁绍。在当年的粮食未收下来之前，曹操实无力出兵讨伐孙策。有了这个缓冲时间，孙策整军备武。的势力得以巩固。

在不长的时间里，孙策就赶走吴郡太守许贡，占据了吴郡全境。并联络了会稽郡太守王朗、庐江郡太守陆康和山贼严白虎等，希望能共同对抗袁绍势力的入侵。当然，各方势力间矛盾重重，联络起来很是困难。以孙策而言，他对富裕的会稽郡，就颇为觊觎。

待到收获了粮食，曹操想要兴兵讨伐孙策的时候，袁绍却来了命令。召他前去迎接献帝，另派了颜良统兵。颜良可没有将孙策这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他将首要目标放在了庐江郡。丹阳郡、九江郡和豫州从三面包围了庐江郡，换言之。袁绍的防线拉的很长。占据庐江郡，将会大大改善这一形势。从这一点看，颜良的选择并没有错。

然而，庐江郡太守陆康非是常人，不仅将庐江治理的很好——这也是颜良先攻庐江的原因之一，而且精通军略。陆康在庐江省徭轻赋，赏罚分明，极有恩信。吏民皆愿意效死。对袁绍的进攻，他早有所准备。颜良攻到舒县城下。就打不动了。

大汉国当时对于攻城，没有太好的办法。投石车张涵新‘发明’不久，尚未普及。而外界的仿制品，质量很差——大约能把百十斤的石头投出两百步而已，归坚城的损害不大。舒县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又上下一心。在这种情况下，颜良没有一年半载的围困，等城里把粮食吃光，全凭人命往上堆，是很难攻克的。技术条件就这样如此，不是颜良无能，换谁都一样。

顺便说一下，陆康是陆逊地叔祖；周瑜家就住在舒县，孙策也曾在舒县住了好几年。但是，陆康是江东望族，很瞧不起小户出身的暴发户孙策。在孙策前去求见时，不肯亲自见他，只派了个主薄敷衍他，两人心里有点芥蒂。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颜良遇到硬骨头，两军相持不下。孙策抓住这个有利战机，立刻引军进攻会稽郡。

会稽郡有山贼严白虎和会稽郡太守王朗两大势力，严白虎胸无大志，孙策选择先消灭王朗。会稽郡太守王朗亲自率兵守在固陵城。固陵城又名越王城，是位于浙水之滨地军事要塞，非常坚固。孙策连攻数次，也不能攻克。他的叔父孙静就劝说他，从南方二十多里外地查渚渡奖，绕过固陵，直接进攻固陵后面的馀暨和山阴诸县。孙策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取得了大胜。王朗渡海而逃，孙策一路追击到东冶，大破王朗军，王朗被迫投降。

平定了会稽郡，孙策转过身来，便开始猛攻丹阳郡。孙策不愧是小霸王，袁军虽有了准备，却也抵挡不过，从于潜到丹阳，孙策连战连捷所向披靡，丹阳郡太守周 领兵迎战，孙策一战大破之。袁绍吃了这个亏，立刻就急了。

前文曾经说过，为了防范张涵 台的大军，袁绍在九江郡的钟离和寿春屯有重兵。这时候袁绍也顾不得许多，就用在孙策身上了。

两军在丹阳郡，从秋天一直打到第二年春天，也没能分出来胜负。不过，随着袁绍源源不断的援兵，加之，曹操也败了回来，孙策慢慢就支撑不住了。毕竟，孙策起兵不久，兵力远不如袁绍，能战成这样，是因为袁绍几面受敌，不能全力以赴。当两军相持不下时，其它方面的差距决定了两军胜负。

孙策年纪轻轻，门第不高，为江东世家所看不起——陆康便看不起他。而袁绍四世三公，名声可不是损策能比较的。袁绍全力拉拢这些世家望族，又联络会稽严白虎、泾县大帅祖郎等豪强，大肆给他们封官许愿。

总之，待到献帝下诏的时候，孙策的形势已经很不妙了。张涵一面下诏谴责袁绍，制造舆论；一面派遣使节，前往调节，并动员了 台和山阳地驻军，摆出一幅要大举进攻的架势。这才迫使袁绍放缓了攻势，暂时稳住了局面。

山雨欲来风满楼，江东的形势是一触即发。张涵的使者便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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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八章 江东

行出十余步，张超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孙策并没有离开，见他回头，还满面春风地向他颌首示意。张超微笑着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昂首离开了。

‘孙文台人才也普通，想不到，却生了个好儿子……’

张超忍不住在心里念了几句。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张超却依然觉得自己正年富力强。可是，看见了孙策，不由他不叹息：

‘后生可畏呀！’

七尺四寸，在南方人里算是高个子，可在北方人里，不过是中等身材。然而，孙策立在人群之中，却没有人能忽视他，似乎天生就是那种倍受瞩目的人。面冠如玉，风神朗俊，这些也就罢了——世家子弟中善于涂脂抹粉的，多了。偏偏孙策能留神倾听别人的话，看得出来，他是真心诚意，谈起话来如浴春风，令人不知不觉倾吐出心中的想法。难怪连袁本初都吃了个大亏！然而，形势比人强……

回想起刚刚的谈话，张超忍不住会心一笑。

真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孙策谈吐幽默，豪气过人，却没有半点粗俗；周瑜言辞儒雅，机敏多谋，旁敲侧击中锋芒隐现；二人都是罕见的后起之秀。哪怕青冀人才辈出，张超见多识广，此次见了二人也觉眼前一亮。这么出色的人物，听说尚未婚配——张超摸了摸下巴。不由自主奸笑了起来——娶妻容易嫁女难，自家地女儿十五六的年纪，也该找个婆家了，不知主公会否同意，嗯，要争取一下……

“主公！”

孙策闻声回首，见张纮面带忧色。孙策眉头微皱，已是心领神会。他眉头舒展，爽朗地哈哈一笑：

“子纲公多虑了，张幽州此来虽然不怀好意，却实是表达好意的！”

张超曾为幽州刺史，所以孙策称之为“张幽州”。

周瑜在一旁抚掌笑道：

“主公此言有理，张幽州此来正是有心结好……我们进去再说吧！”

“……”

张纮恍然。知道不该在帐外谈及此事，手捻长须随口应了句。几人便返身回到了大帐之中。

坦率地说，张纮的忧虑是有道理的，孙策目前的局势并不好。

现在，孙策占据了吴郡和会稽郡，正在与袁绍争夺丹阳郡。如果孙策占了丹阳全郡，那他便可以踞长江天险以守，成割剧一方之势。起初，孙策的攻势颇为顺利，大破丹阳郡太守周昕。宛陵以北多被其所据有。然而，袁绍觊觊觎扬州很久。好不容易得了九江郡和丹阳郡，一不小心。却被孙策占了便宜，不由勃然大怒，尽谴精兵强将渡江与孙策争雄。

其时，袁绍据淮南已久，兵多将广。而丹阳、石城等县尚在袁军之手，即牛渚也控制在袁军手中。袁绍援军滚滚而来，孙策屯兵以守，两军于秣陵一线相持不下。袁绍收复了芜湖、溧阳等县。沿中江将丹阳郡拦腰截断，并谴一支偏师南下。与泾县大帅祖郎、会稽严白虎遥相呼应，意图夺取会稽郡，及吴郡和丹阳郡中南部。那祖郎、严白虎都是山越豪帅，势力非同小可。

而且，江东四大姓顾、陆、朱、张，人口众多，控制着大量的土地，家族与家族之间有着千丝万缕地联系。孙家起于微寒，孙策才能出类拔萃，有人支持他。但是，慧眼识英雄的，终究是少数。世家大族中，依然是以瞧不起孙策的人居多。世家大族就是地方势力，他们瞧不起孙策，诚可谓人心不附了。一旦会稽、钱塘等地有变，只怕顷刻便趁席卷之势。

此时此刻，孙策最需要的，就是缓冲时间。必须稳住局势，扫平祖郎、严白虎等，没有了后顾之忧，孙策才能与袁绍争雄。不然的话，孙策再能打，四面起火，八方漏风，他也坚持不住。

因此，对于张涵的使者，孙策自然很是重视。张涵派遣了太尉杨彪到袁绍那里，却派了自己地从兄张超到孙策这儿——这本身就是一个态度，孙策等人难免有些许期盼。

殊不知，张涵对孙策，可比袁绍重视多了。

以张涵看来，袁绍在太平年间尚能成就一番事业，十有八九会象先祖一样，做到三公的位置。在乱世之中，袁绍便前途无亮了。简而言之，袁绍是收买士心，政策向豪族大姓倾斜。东汉的豪族大姓势力本来就很强，袁绍又待之分外优容，结果可想而知。袁绍在豫州这几年来，每年都会有数以万计的豫州人逃往州边各州。当然，遇到灾荒，逃难者就更多了。

在这一方面，袁绍和袁术两兄弟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豪族大姓为代表的地方势力，是所有统治者都要面对的问题。他们把持地方，蓄养私兵，鱼肉乡里，横行不法；他们掌握土地，控制民众，代表社会舆论；他们人才辈出，所有官吏都出自其中，他们就是大汉国的统治阶层。

一句话，统治者离不开豪族大姓，却也不能不防备他们。

除了袁氏兄弟，各路诸侯对这些地方势力无不是又打又拉，只有手段略有差别而已。公孙度如此——辽东一郡之地，他夷灭百余家，豪族大姓十去七八；刘表如此——一入荆州，便诱杀宗贼数十，吞并其部曲；张涵也如此——既往不咎，新犯皆以法诛。这些年来，因私兵等不法行为而破家者也有数百之多。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政治失败了，不是军事能够弥补的。这是袁绍的致命缺陷，他兵再多将再广，张涵也不放在眼里——袁绍占据豫州，山阳和和 台都控制在张涵地手里，战略要地尽在人手，地理上并没有可恃之处。

相比之下，秋毫无犯的孙策更值得注意。况且，孙策实是少有地优秀将领。参谋室研究过他这一年来的战例后，专门给孙策作了一份档案。孙策的能力非凡，可见一斑。张涵是断然不肯让人割据东南的。换言之，不能让袁绍占据东南，孙策也是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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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八章 江东[下]

“联姻嘛？”

看着张超的笑脸，张涵若有所思。好久未见这熟悉的笑容了，想当初，张超想要在他身上占便宜的时候，便每每笑容可掬。那时张涵见的多了，久未相见，张涵不觉有点亲切，小心地试探说：

“这人悬可不易定呀？”

“是呀，”张超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张涵，“孙伯符才具非凡，胸中自有丘壑，恐怕不是良配，但是，为了羁绊孙策，联姻却是上上策……”

张超出使江东，见过孙策之后，便返回了信都。袁绍那里，张涵是以杨彪为使者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袁绍在主盟关东的时候，没少杀董卓派出的朝中大臣。有此先例，张涵自不放心张超去冒险。

至于杨彪，张涵丝毫没有在意。这老头不声不响，却与宗正刘虞关系密切，在朝中很是碍眼，张涵找个由子免了杨彪的太尉，把他打发出去当使者，巴不得他死在袁绍那里，也好多个借口。遗憾的是，袁绍没有如张涵所愿。舒县久攻不下，颇有鸡肋之感。扬彪稍为调节，袁绍便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将围困舒县的军队调往丹阳，前去讨伐孙策。

“也是，能力越大，心便越大，孙伯符不是愿意久居人下的人……”

张涵对子女的宠爱也是有数的，在子女的婚事上，多以子女的意愿为主。孙策不是良配，自然要在亲近的族人中选择对象了。张涵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些说来还早，孙伯符胸怀大志，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答应联姻吧？！”

“孙伯符嘛，由不得他不答应！”

张涵并没反对，张超不由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就成了！至于孙策，张超并不是很在乎，以他看来，孙策没有多少选择。

“怎么，仲卓，是要抢亲喽？”

张超这才醒觉，自己已在不经意间露了形迹：

“主公休要取笑我了，孙伯符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怎么？”

“自献帝东归已来，天下已呈现一统的趋势，。这是天下大势，不是哪儿一个人可以逆转的！”

张超说到此处，忍不住长身而起。

“哦？”

张涵不置可否。

“主公自青州起家，进吞河北，掩有燕代，羽檄所至，并州顷刻平定。在此之前，黄巾数起，主公平之于反掌之间。其后，北逐诸戎，扫平东夷，南安中原，西迎天子，声威所及，天下为之震撼。

今时今日，主公占据大汉半壁江山，治下人口两千余万，谷积十年，带甲百万。主公免徭轻赋，兵锋所向，民众没有不望风景从的。相比之下，各路诸侯治下人口千万，带甲百余万，民众不堪盘剥，士兵厌倦战争，纵然诸侯齐心协力，胜负也是未定之数。

况且，东迎天子，号令诸侯。此时大义在身，岂能容诸侯协力？！”

张超思考这些已经很久了，这时一吐心中块垒，只说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张涵也觉胜券在握，但听他在那里拍马屁，忍不住笑道：

“仲卓，这话就说过了。

天子东归，诚然一大幸事。但是，其中有利也有弊。固然，袁绍身居百战之地，而民不聊生，不足畏惧；然而，我不曾引兵南下，也未尝不是担忧诸侯恐惧之下，联合起来，从而使战乱绵延……”

张涵说的谦虚，但观他笑容可掬，张超便知他心情很好。于是乎，马屁自是滚滚而来：

“主公英明，这话却是过于谦虚了。

天下大势如此，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关中马腾、韩遂，多次进犯长安，是多么桀傲不逊，但主公一派使者陈说利害，便都遣子弟入朝为侍；袁绍四世三公，关东主盟，又是多么显赫，但主公一下诏旨加以谴责，便迫不及待上表陈情；如此种种，数之不尽。

主公不曾兴兵淮南，无非是害怕孙伯符趁机进占丹郡阳，据江东割东南而已。孙伯符初起之时，我也曾留心过，但只觉他运气好罢了……”

张超摇头晃脑，赞叹不已。虽是马屁，但他也确是相当佩服，以孙策的才具，一旦作大后患无穷。现在嘛，就算袁绍再不争气，孙策也休想从中渔利。两军势均力敌，张涵坐山观虎斗。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也是华夏的传统美德——总要让他们两败俱伤才好。实在不行，张涵出兵东南，也足以控制住局势。

“行啦，行啦！仲卓，这话便不要再说了，传出去白白让人笑话。你既然看好孙伯符，那也由你便是……”

张涵还真没看好孙策，在他看来，野心勃勃的附马不免令人放心不下。温文尔雅风流倜傥的周瑜，相对更好一点。当然，这纯属张涵臆测。

“对了，孙伯符听说相貌生得极好，不知仲卓见到他时，他可曾涂了脂粉？”

汗！张涵也是有八卦之心的。在这个时代，有教养的男人们涂脂抹粉也是惯例，只是他想象不出，小霸王涂粉的模样……

“主公，张幽州不肯从中调解，那前会稽郡太守王朗……”

张纮这话却是冤枉张超了，他可不是不肯调解。反之，张超极为希望能介入其中，请两家罢兵，各自退回，另行任命扬州刺史、丹阳太守等。但张涵在江北，孙策都觉得是个大威胁，如何肯让他把手伸过来，自是婉言谢绝了张超的‘好意’。

“嗯，回头命人把王朗送过江去……”

孙策微觉失望，但他还真没把王朗放在心上。再说，张涵想要，给了便是。待献帝下了诏旨，孙策也一样要给的。而且，孙策此刻势弱，自然要卖张涵这个面子。

“……”

张纮松了口气。此时，孙策与袁绍勉强维持了均势。张涵无论是实力，还是大义，都不是孙策能得罪起的。

……

几人商议了一番张超此行，都觉他心怀叵测。有这样一个变数在身畔，秣陵的胜负却不是关键了。一旦两军分出了胜负，难免张涵不会挥师南渡。明白了这一点，孙策很快下定了决心：

“哼哼，大将军想要坐山观虎，却没有那么容易！

公瑾，秣陵这里就托付给你了。

子纲，公瑾年轻，有事还要你多费些心思……”

孙策躬身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两人连忙起身避开：

“主公但请放心，我周瑜（张纮）岂敢不尽心竭力？！”

明白归明白，但孙策却没有办法。能战方能和。张涵已成席卷之势，天下人多有知道的。于是，江东之地也就格外引人瞩目。除非张涵兴兵渡江，袁绍在此时是绝对不会与孙策妥协的。

因此，孙策别无它法，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平定祖郎、严白虎等的叛乱，把吴郡和会稽郡建设成稳固的根据地。有了迂回的空间，他们才能进可攻退可守，不致于一败涂地。当时，丹阳太守吴景——孙策的舅舅——把守宛陵，会稽太守孙静——孙策的叔叔——把守会稽郡，朱治——孙坚的故吏——把守吴郡，这些人都是元老重臣，只有孙策前往，才能调动自如。加之，此行要求速战速决，也正是孙策的拿手好戏。

趁着夜色，孙策带着八百精兵，悄悄绕过了袁军大营。一夜之间，奔行八十里，强渡溧水，沿着冷水顺流而下。第二天傍晚，孙策便来到了宛陵城下。

祖郎是山越豪帅，在泾县以南很有威望。说是山越，其实与汉民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多居住在山上，时人常称之为“山民”。山越人生活在山间，时常在大小豪帅的带领下，下山劫掠。因其能吃苦，熟悉山地，在山间纵跃如飞，官吏通常也没什么办法。

山越人习惯于此，军纪便差了许多。泾县大帅祖郎率领万余众，将宛陵团团围住。城围数重，但其间漏洞百出。当夜，孙策指派自己的亲信偷偷潜入了宛陵城中，将自己到来的消息通知给吴景知道。

凌晨，太阳刚刚露出半边脸，山越人正睡的香。孙策就亲自出马，手持长刀，身先士卒，开始了突袭。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有千军万马将其包围，山越人士气大降。那天，雾很大。在雾气朦胧中，祖郎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这是一次完美地突然袭击，山越人的抵抗微乎其微，孙策一路冲杀，直取祖郎的大营。山越人勇猛过人，但在战争之中，面对着孙策军士兵默契的配合，个人的勇武起到的作用太小了。祖郎拼死力战，却也不是孙策的对手。很快，喊杀声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呐喊。孙策的士兵们一起欢呼，“抓住祖郎啦！抓住祖郎啦！”

这一天，孙策大破祖郎，斩首两千，俘虏四千，连祖郎也被他亲手抓住了。宛陵围解，祖郎降，孙策任命他为门下贼曹。其后，不用损策派兵，羽檄到了，泾县四城便都举城投降归顺了孙策。

随后，孙策在山越中挑选了两千青壮，带着祖郎，驱使着山越，引军向东。旬日之间，身经数十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严白虎等山贼建立的营寨丝毫也不能阻挡他的攻势，会稽遂平。

从孙策离开秣陵，到他平定了祖郎、严白虎等的叛乱，前后不过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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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六十九章 西北烽烟又起

随着“呼呼”的破空之声，三百多架霹雳车同时发力，在孙策军的营垒上空，洒下了一片片碎石雨。转眼间，石雨纷纷落下，在营垒中掀起重重血浪。

“上！上！后退者斩！”

挥舞着长刀督战的低级军官嘶哑的喊声，带着几许杀机远远传来。众士兵麻木地架着云梯冲向孙策军的营垒，哪怕空中石雨不息，士兵们也不敢停止冲锋。云集的士兵密的象蚂蚁一样，不断攀爬而上。面对袁绍军疯狂进攻，守卫营垒的孙策军立在营中寸步不让，周瑜也下了狠心，强令不得躲闪，生死各安天命。

不过，空中碎石成雨，袁军蚁附在前，孙策军的士兵难免会留意头顶，慢慢便落了下风。营垒的木栅墙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遍地都有骨肉散落，双方士兵支离破碎的尸骸堆积成丘。连续多日的不断厮杀，使两军将士都疲惫不堪，火热的太阳高悬在空中，杀戮似乎永无休止之时……

“这营垒也差不多了……”

颜良低声嘀咕了一句。逢纪闻言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隐隐还流露出几分忧色。

曹操河南一战损兵折将，手下大将夏侯渊都折在了轘辕关下，自己身中三箭。返回豫州后，曹操大病了两个多月，才能起床问事。逢此大败，袁绍好言相慰，也不禁有些失望。加之，袁绍左右落井下石，曹操便被袁绍留在身边参谋军事，不复再领兵出征，独当一面。这大量投石车集中使用，便是曹操出的主意——想来，轘辕关落石如雨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孙策渡江南下，势如破竹。偏师行动迟缓，进攻久无进展，此次又没能拦住孙策。袁绍忍不住大发雷霆，这才临阵换将，重新启用了曹操。

说起来，袁绍自争雄冀州失败之后，娇妻爱子尽数落入张涵手中。切齿之余，袁绍的脾气也差了许多。

曹操病愈后，身体差了不少，整个人象老了好几岁，原本黝黑的头发里，也夹杂了丝丝银白。不过，曹操的用兵却更加犀利了。

扬州的世家大姓，多与袁绍等人有联络，宛陵张范便是其中之一。曹操先是引军南下，屠了泾县。祖郎投降孙策后，吴景也趁机收编了一批山民。这些山民家多泾县，听说泾县被屠，不由皆是人心惶惶。值此之时，吴景断不可能让山民回家探望的。这时候，曹操已经与张范取得了联系。随后，在有心人的唆使下，吴景放弃泾县等城的流言传遍了宛陵，从而在山民中引发了骚乱。

里应外合之下，曹操顺利攻克了宛陵城，吴景战死。吴景乃是孙策的舅舅，孙策和曹操的仇却是越结越深了。随即，曹操潜踪匿迹，日夜兼程，向东急行。待孙策平定严白呼等的叛乱，回师西向的时候，曹操已经轻取故 城。至此，曹操占据了整个丹阳中部地区，一面侦骑密布，一面把兵锋直指向吴、会之地。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曹操如此谨慎，孙策若不能打败曹操，便只能从震泽（太湖）以动绕道去秣陵。想要从背后夹击袁绍，却是难比登天。再说，曹操可比祖郎、严白虎等的威胁大出许多。不消灭曹操，孙策也不能安心北上。

于是乎，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二人都是善于用兵之人，一个勇猛过人，一个沉稳老辣，这一仗各出奇谋。一时间，竟势均力敌，胜负难测。

与此同时，袁绍也亲自出马，指挥大军猛攻孙策军在秣陵的营垒。早些时候，袁军掘地道进攻，孙军就在营内掘长堑抵抗。袁军构筑楼橹，堆土如山，用箭居高临下来俯射孙营。孙策军的士兵在营中行走，只能举着大盾作掩护。其时，袁军准备了大批投石车。孙军效仿他们，也制造了投石车来攻击楼橹。初时很有效，但是，袁军迅速以投石车来还击。很快，孙军就败下阵来。周瑜处境困难，士卒疲乏，几乎失去坚守的信心。

不过，孙军多是当的人，熟悉地形，周瑜伺机出击，烧毁了大量的投石车。张纮又献策，派遣奇兵袭击牛渚，将袁军的粮草焚烧一空。袁军被迫放缓了攻势，周瑜这才稳住了阵角，重新据水结营。

那时候，孙策胜利的消息流水一样的传来，曹操却杳无音讯，袁绍心切之下，也顾不得伤亡，命令士兵昼夜不停猛攻营垒。这样一来孙军便支持不住了，连续几日，每天都有营垒失守。然而，周瑜巧妙地散布了孙策胜利的消息，孙军士气始终不坠。

袁军的伤亡远远超过了孙军，士卒虽然能够得到轮换，却也不免疲惫不堪。孙军连营数十里，败而不溃，袁军上下弥漫着一股急躁情绪，也难怪逢纪忧心忡忡。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思来想去，逢纪越想越不安。

“主公，为了讨伐孙策，我军已经战斗一年多了，士卒疲惫，缺乏粮草，百姓疲敝，在这个时候，我们是否应该另想办法……”

逢纪建议派遣少数精锐，顺着长江从江乘潜入，在背后袭击孙军，制造混乱，以图攻破孙军营垒。

“元图，我军疲惫，孙军也是一样，时至今日，胜负就看谁能坚持住了，孙军寄希望于孙策领兵来援，方能坚守不溃。希望一旦破灭……”

仗打到这时候，只能咬牙挺住了。谁挺住了，谁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在这个紧要关头，袁绍是不赞同分兵的。而且，袁绍的将领都来自北方，不熟悉水战，士卒中精通水性的也不多见。要想派遣一支部队顺江偷袭，领军大将就是个问题，袁绍并不相信能成功。

“主公，兵法上说，出奇不意，攻其不备。正本清源因为孙军以为我军不能，此举才更容易成功。况且，江东河渠纵横交错，我军想立足于江东，就一定要组建水师……”

逢纪的意思是说，只派少数精锐，胜利了固然欣然，失败了也不可惜。袁绍知道，逢纪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孙军防线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被攻破了，袁绍觉得实不必多此一举。踌躇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同意。殊不知，夜长梦多。战场上的形势变幻莫测，战机稍纵即逝，哪里有那么简单。

孙策领兵与曹操部连战十数日，不分胜负。久战无功，孙策也忍耐不住了。自他兴兵以来，江东已经打了两年多了，民生凋敝，士卒疲惫。战乱一起，江东民众便多有渡江逃离的。而孙军的士兵家里，是毋须缴纳赋税的，普通百姓的负担就更重了。如果再打下去，即便取得胜利，恐怕江东也十室九空了。孙策迫切希望尽快结束战斗。

何况，孙策虽然多次扩充军队，兵力却依然远不如袁绍。既然正面进攻不奏效，孙策就只得另谋他策了。

从故鄣到秣陵，相距不足两百里。孙策命孙静统领大军，以防守为主。自己却领精兵一千五百人整，乘船顺河北入震泽，经中江、溧水。过了没有两天时间，便已经悄悄来到了秣陵。

又是一次成功的夜袭，孙策从袁军背后发起突然袭击。可惜周瑜据水结营，仓促间不能渡河作战。袁绍军中将校都是久经战阵，而两军兵力相差悬殊。若非如此，仅此一战，便足以决出胜负了。

尽管如此，袁军大败一场，损失依然极为惨重，已不复先前之勇。

此后不久，袁术养精蓄锐，终于按捺不住，袁氏兄弟战再次爆发。袁绍回兵应战，从此以后，袁绍再也不能调动这么多的军队，东进与孙策争雄。然而，孙策一时也无力再战。两方进入相持阶段。袁绍、孙策各踞丹阳郡之半，彼此劫掠不休。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七八。张涵有心坐山观虎斗，世事却是难料。

建安元年（196年）秋，南匈奴叛乱，羌 等西北诸戎群起相应。叛胡攻没郡县，斩杀官吏，大肆劫掠，并州西北诸郡大多沦馅，雁门关外除了寥寥数城，皆落入贼手，寇踪遍及河东郡、坐冯 和右扶风。突如其来的战争席卷了西北，关中大地哀鸿遍野。死伤者无以数计，损失的财物数以十万万计，大批屯民逃离了家园。可以预计，在相当一段时期内，前往关中去的移民将大幅减少，恢复关中的生产更是遥遥无期。

近百年来，西北羌胡的叛乱，始终是大汉国的心腹之患。消息传到信都，张涵为之震怒，随着一声令下，顷刻间大军云集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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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七十章 廷议

“住口！你也是冒顿的子孙？！你这个胆小鬼！”

突如其来的怒吼透过厚厚的门帘传出来，屈兰不由自主颤抖了下。回头看看他正在守卫的大帐，屈兰听出来，那是呼衍徽的声音。

呼衍氏世代与单于联姻，是南匈奴中的名门，呼衍徽身为骨都侯位高权重，是老王的心腹，素以脾气暴躁闻名南匈奴，各部族民少不不害怕他的。

说起来，南匈奴现在本应该是单于呼厨泉掌国事的。然而，在中平四年，灵帝下诏令南匈奴发兵配合幽州刺史刘虞合讨反贼张纯。单于羌渠遂派谴儿子左贤王于扶罗，带领数千骑兵前往幽州。当时，大汉国内动荡，时有乱起。南匈奴人害怕单于大量征兵，便在第二年，右部须卜部落、屠各胡和白马铜等十余万人一起作乱，攻杀了单于羌渠，并驱逐其子于扶罗，而以须卜骨都侯为单于。

不久以后，须卜骨都侯死了。储君左贤王于扶罗顺理成章继承了单于的王位。但是，各部族杀死了单于羌渠，自不肯让他的儿子继位，各部族便推举老王管理国事。呼衍徽便是老王的主要支持者之一。

现任单于呼厨泉，是于扶罗的弟弟，羌渠的儿子。前几年于扶罗死后，呼厨泉便被立为单于。可是，因为哥哥和父亲的原因，呼厨泉也被从南匈奴王廷驱逐，带着少数支持他的部族生活在云中以北，不得返回美稷。听说，呼厨泉的处境艰难，没少被鲜卑人抄掠。

听见帐中各位大人的争吵，屈兰忍不住暗暗叹息。各部族大人们齐聚美稷南匈奴王庭，已经争吵三天了，还是拿不出一个主意来。前一阵纵情劫掠，大家都没少发财。屈兰腰间的环首刀，就是那时的战利品。

想到心爱的环首刀，屈兰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双手不经意地轻轻抚摸着刀柄，说不出的珍爱。修长的刀身，厚背薄刃，鱼肚开锋，也是极为锋利的，屈兰曾以斩杀伤马，借助于马力，将伤马一刀两断，而长刀分毫无损……

劫掠时，不劳而获是快乐的。然而，后来事情便不妙了。张律根本不按惯例行事，竟拒绝了他们求和的要求，还斩杀了使者。阿族等遂大人兴致勃勃地前往，却只剩下了一颗人头被送了回来！

想起阿族等遂那鼓出来的死鱼眼睛，屈兰心中打了个突。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愤怒，又有点恐惧。

这真是太过分了！事情不应该这样的！

南匈奴作为大汉国的西北屏障，已经有近百年历史了。他们曾经协同汉人，与北匈奴作过战，一直把北匈奴赶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的无影无踪。他们曾经帮助汉军，与鲜卑人、羌胡、乌桓人打过很多仗，有胜有败，但终是胜多败少。他们也曾经背叛过大汉国，与诸胡勾结大肆抄掠——这样的情况不多，同时也大半是少数部族反叛。无论如何，每当他们愿意投降时，从来没有遭到过拒绝，

按照很多南匈奴人的想法——屈兰也是这么想的，南匈奴叛乱，大肆抄掠之后，将姿态摆的低一点，只要卑躬屈膝前去求和，汉人总会应允的。既往不咎不说，有时候还会应允一些条件，甚至额外赏赐些东西。

伍子方的态度如此强硬，犹如当头一棒。南匈奴上下，从老王到族中的部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办？

继续打下去？

胜算不大，而且，也没有意义。该抢到的，都已经抢的差不多了。而普通汉民都缩回到了堡坞之中，再抢下去，风险很大，不合算。继续打下去，那会死很多人的，又得不到什么东西，对部族上下都没有好处。

汉军也不是泥捏的，恰恰相反，汉军很强大。

在朔方等四郡三十余城，汉民人口寥寥无几，驻军也只有区区万人，小城不过百数十人，大城也才千把兵。叛乱一起，仅南匈奴和羌胡便聚集起十多万人，加上趁火打劫的鲜卑人，少说也有二十万人。在这种情况下，临戎、九原等七座城池还依然在汉军手中。而那些被攻克的城池，往往也要付出三倍于守军的伤亡。至于屯有重兵的雁门郡，叛乱初起便迅速被镇压了。

南方的关中，伍子方集中的大批骑兵，正在河东等郡来回扫荡，一旦肃清了流寇，立刻便会向北压过来。东边的雁门，张律也派出了上万骑兵，在定襄、云中等地活动，威胁到了美稷。众人已经与之打了两仗，没占着什么便宜。

“冒顿的子孙是没有胆小鬼，但是，鲁莽行事，与勇敢却是两回事！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了！”

别人害怕呼衍徽，须卜尤却不害怕他。须卜尤是须卜单于之子，须卜单于死后，若非呼衍徽一力阻止另立单于，只怕他今天便不是须卜骨都侯，而是新单于了。对呼衍徽，须卜尤可谓恨之入骨。说起话来，自然便很不客气：

“先前（叛乱初起）的时候，我等北联鲜卑，西通羌胡，尚可以与张律一战，今日嘛……”

须卜尤冷笑一声。

帐中众人一时默然。当初起事的时候，人人都想要大抢一把，自是并力想‘钱’奋勇当先；现如今，钱财都已得到，很多人便只想着保住到手的财物了。己方人心四散，而汉军增援的军队却源源不断从南边、从东边开过来，这仗还怎么打……

“今日怎么样？！”呼衍徽猛一咬牙，腮帮子上鼓起一道道肉棱：

“今日打不打，由不得我们，想上得上，不想上也得上！不给汉人一个教训，这事没完！”

“少说废话！反正，我是不会在美稷死守的！”

须卜尤与骑军交过手的，深知骑军的厉害，一旦南下的骑军调回来，双倍的兵力，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获胜。美稷位于西河郡北部，汉军出塞，美稷首当其冲。再说，汉人势力正是鼎盛之时，断不会平白吃这么大一个亏。看张涵的手段——将乌桓打散内迁——就知道，事情麻烦大了！

“砰”的一声巨响，呼衍徽把桌子掀了。他踏前一步，手指着须卜尤的鼻子，大声喝道：

“须卜尤，你想怎么样？

要将部族被迁，你不同意；要与汉军开战，你又想当缩头乌龟，你到底想怎么样？

须卜尤，今天看我不宰了你个狼崽子？！”

呼衍徽张牙舞爪就要拔刀。

须卜尤挺身而起，手已按在了刀柄上，满脸讥笑地说道：

“呼衍徽，你说什么梦话？！北迁？

隆冬酷寒，就这天气，你是想大家都死在北迁的路上不成？就算人活下来了，牲口能活下来嘛？没有了牲口，来年的日子怎么过？

……”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图穷匕首现。大帐里剑拔弩张，众人分成了两派，各自聚在一处，都是手按着刀柄。帐外各人带来的随身亲卫随意地站在四下里，闻声也都聚到了大帐周围，互相对峙。一言不合，只怕一场火拼就要立刻爆发了。

“啪！”老王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黑的似要滴出水来。形势比人强，这时候说什么也不能火拼的。强忍着怒火，老王斥责道：

“住手！这是个什么样子？！我们都是自己人，危难之时，我等更应该同心协力，才是！”

……

老王劝说过后，帐内的气氛稍有缓和，却也说不下去了，众人不欢而散。

“须！卜！尤！”

呼衍徽面色铁青。

出路无非是三条，战斗——打败了汉军，怎么样都好说；逃跑——寒冬天气，在大草原上迁徙，那叫“找死”，要想逃跑，也必须拖过冬天才行。

而且，塞外的草场都是有数的，有主的。东边是鲜卑人的地盘，南匈奴去了也存身不住，去向唯有西北——北匈奴的故地。可是，北有丁零寇其后，东有鲜卑击其左，西有西域侵其右，南有大汉攻其前。想当初，北匈奴就是这样衰落下去，直至无法立足，被迫远遁的。须卜尤不愿去那苦寒之地，也自然而然。

除去这两条路，那就只剩下投降了。光派使者不行，那将反叛的主谋等的脑袋送过去，总该可以了吧？！

想到这里，老王的脸色比呼衍徽还难看。当然，老王也不仅仅为了自己的脑袋，张涵野心勃勃，乌桓人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如此下去，不出二十年，乌桓就会被汉人彻底吞并了。想到乌桓人的下场，老王难免兔死狐悲，自不赞同投降了。

“呼衍徽！”

事到如今，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也不能让须卜尤活着离开美稷。

“……

陛下，度辽将军侵占南匈奴、屠各、白马 等诸狄的传统牧场，从而激起了此变，我建议，还是以安抚为主，将度辽将军用槛车押送到廷尉哪儿，追究他的罪责……”

刘虞的话是老生常谈，还是他一贯主张的安抚政策。以边市来羁绊胡狄，用赏赐来免除劫掠。这个办法是软弱保守了点儿，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他在幽州就一直这么做，并成功的稳定了幽州的局势。张涵强行将乌桓等异族打散内迁，刘虞就很是看不惯。但是，初来乍到，对情况不了解，效果又较为显著，他也不好说什么。此时此刻，并州出了乱子，刘虞自然要出来评说一番了。

刘虞自觉所言皆出自公心，不过，张涵却有不同看法。

度辽将军那是张涵的人，在云中、五原诸郡设立牧场，为军中提供战马，也是张涵批准的。为了维护自己的威望，刘虞的建议也根本没有通过的可能。况且，纯以公心论，安抚也未必是上策。大汉强盛，北狄西戎就俯首称臣，不时劫掠；大汉稍有闪失，诸胡便穷凶极恶一拥而上。既然有能力解决，就不要养虎遗患了。

“刘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在云中设立军马场，是为了给军中提供战马，也是为了方便民生……”

|Qī|不待张涵说话，大司农许陵就开口了。说来此事还是他提议的，当初刘虞也没说什么，现在出事了，刘虞却跳出来指手画脚。许陵自是大为不满。

|shu|青冀等地的快速发展，导致了牛马等大牲畜供不应求。农业就不说了。张涵免徭轻税，使平民百姓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三合土路面的道路大量铺设，运河、桥梁等的建设，大大改善了交通条件。加之，商业快速发展；饲养牛马费用的下降……如此种种，都使的马车、牛车的数量迅速增长。此外，张涵麾下还有将近九万骑兵。

|ωang|于是，骏马的价格一飞冲天。虽然在幽州也设立了一批军马场，但每年花在买马上的钱，依然是一笔庞大的数目。当许陵知道有一片上佳的草原闲置的时候，想方设法将其利用起来的念头便油然而生。

“不错！当初成立军马场时，是经过批准的。不过，度辽将军没有妥善处置好此事，从而诱发了叛乱，总是要承担责任的……”

“刘大人此言却是过了，度辽将军不过是执行命令……中枢决策如此，度辽将军何罪之有？”

游牧民族过着游牧生活，是有其原因的，任何一块草场都不能满足放牧牲畜的需要，需要不断的转移到新草场去，这就使得每个游牧部族都需要若干草场，以便轮换。对任何一个部族来说，草场就是他们的命脉。为了这些草场，每年在草原上都要发生无数场战斗。

而且，度辽营、虎牙营等重新设立，也使南匈奴大感威胁。张涵西迎献帝，伍子方扫平了河东匈奴，尽掠其民，南匈奴人也未尝没有感触。张涵的民族政策，又令南匈奴大人们倍感忧虑。

可以说，在军马场设立之初，战争就必然会发生，与度辽将军的处置却是干系不大。南匈奴上下，或者利益受到侵犯，或者感受到了威胁。因此，有人倡乱，方会一呼百应。当然，作乱劫掠也是北狄西戎的传统，胡人都习惯成自然了。

“哦，许大人是承认错误喽？”

少府孔融见缝插针，针针见血。

“这话却要两说了！成立军马场，是为了提供军马，避免与民间相争，节约开支，这些当初都有过说明的……”

许陵自然不肯认错。

免徭轻税，是爱民，是仁政，这是不会错的。而免除徭役，致使缺乏老力，从而花费大量金钱以雇佣劳力，这是顺理成章。献帝东归，需要建设宫殿，花费很大；关中要移民，要修缮道路、城池，支出巨大；军队、官吏等等，无一不是吞金兽，需要耗费巨额资金。财政赤字巨大，大司农也没法变出钱来，只有设法节约开支。

“许大人这话就不对，大人能作‘伪金’，多做些也就是了……”

“哪里有这么简单？！”许陵失笑出声，“物以稀为贵……黄金若遍的都是，只怕还不如泥土值钱了……”

许陵对经济也是个半懂不懂，但拿来忽悠众公卿，还是措措有余。

“天子怀德而四夷宾服……”

尽管不相信黄金会比泥土便宜，可也说不过许陵。一不做二不休，刘虞干脆针对起张涵的民族政策来了。

“刘大人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难道黄帝也是道德败坏吗？不然的话，为何蚩尤会来攻打他？

……

我大汉如猛虎，诸狄夷似群狼。猛虎只要是康键，群狼便不敢挑衅。但是，世上的万事万物，有生必有死，有兴必有衰……

内迁移民，打散分开安置，不出五十年，诸狄夷便与我汉人无异了……终有一日，当使天下狄夷尽为我华夏之民……”

张涵说的慷慨激昂，廷尉钟繇却听傻了：

“大汉国那得多大地方呀？”

张涵哈哈笑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

不管怎么说，张涵算是把献帝忽悠过去了，不必矫诏旨行事。

不过，刘虞耳根子太软，又觉张涵不会拿他如何，被人一唆使，便跳到前台来与张涵作对，却颇令张涵头痛。看来，要想个办法，敲打敲打他，以免把事情搞的不可收拾。实在不行，就把他发配出去算了。张涵暗暗盘算着，是把刘虞打发到西边任凉州牧为好，还是到中原作豫州牧为佳。如果袁绍强自拥立刘虞为帝，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叛逆’了……

张涵斜睨了刘虞一眼，也不理会他，从容昂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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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七十一章

“……

按照匈奴的习俗，每年九月戌日都会聚集在美稷祭祀天神和汉帝。同时，诸部也会借这个机会商议国事。想来，反叛之事，也是在此时议定的。

……”

和煦的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地板、墙壁、书架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张涵静静地坐在书桌后面，听张音汇报着南匈奴叛乱的经过。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张音在说话，所以，他的声音不大，张涵也听得清清楚楚。

张音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换衣服，浑身上下打理的整整齐齐，头发纹丝不乱。可在此刻，他的脸色灰土土的，眼中隐有血丝，头发很随意地挽了个髻，衣服已经三天未换了。看得出来，张音的日子不好过。

南匈奴叛离，西北大乱，麻雀竟没有提前警报，从而导致了极损失惨重。张涵不由得大是恼怒，罕有的大发雷霆。张音身为麻雀王，自是首当其冲，被骂了个灰头土脸。

“……

迄今为止，已经知道的损失，共计如下：

西北诸郡有三十三城沦陷，除当地驻军七千一百人外，损伤军屯一千三百余人，马匹八千七，牛一万五，羊五万以上……死伤民众估计在五万五左右……综上所述，直接损失钱财超过四十万万，平定西北叛乱，预计至少要投入五十万万一……”

破坏容易建设难，要将西北恢复到之前的样子，至少要五年时间，投入上百万万钱，一想到钱，张涵就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忍不住闷哼一声。

张音闻声一震，脸更白了，一点血色也没有。他吸了口气，强打着精神继续读下去。张涵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军马场是兴平二年（195）开始筹备的，真正实施起来还不到一年时间。通常来说，作为弱势的一方，南匈奴初时会委曲求全，在一两年后冲突才会进一步加剧而导致战争。想不到，形势会发展这样迅速，南匈奴反应竟会如此激烈。加之，麻雀近期关注的重点在东南，许多不明显的征兆便被忽视了。

事到如今，张音也没什么好说的，犯了错误，就要承担责任的。他只求把善后工作处理好，以求宽大处理。麻雀发展到今天，正式的人员已有五千多，触手无处不在，这一全力以赴运转起来，整个叛乱的前后经过影响，很快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张音把前因后果述说了一遍，便立在那里，不再开口。张涵眯着眼睛，思考了许久，叹息一声：

“算了，就这样吧！

元心，别怪我骂你，你也知道，麻雀是我的眼睛，是我的耳朵，你就是我的二目，一刻也不能疏忽大意的……”

说起来，成立麻雀是张涵的想法，可具体办事的，还不都是张音。这些年来，张音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大军扫北逐南所向披靡，张音功不可没。张涵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对张音托为心腹，信任有加。结果，却出了这么大的毗漏。张涵自然大为恼怒。麻雀出了问题，板子自然要打在张音身上。不过，张涵发作张音，也有敲打他的意思。既然不准备替换张音，张涵巴掌打完，当然要给个甜枣了。

“主公，是我做错了事……”

听见张涵温言抚慰，张音眼圈都红了。见他激动，张涵微觉得意。权力就是如此神奇，张音未必不明白这些手段，可他身在局中，生死荣辱尽在人手，由不得他。

出了将军府，张音坐在车里，浑身出一点力气也没有，汗水湿透了他的内衣，汗渍渍的，很不舒服。想起三天没换衣服，张音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然他顾不得这许多。眯起了眼睛，张音仔仔细细揣摩了整个见面经过，最终确定：张涵确实没有在意此次疏忽。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张音也提醒自己，再一不能再二，张涵的信任是有限的，下一会可就不会如此轻易过关了。

若有所失地笑笑，张音发现，他也就是个俗人。原来，他还以为，自己不在乎权力的。‘在真命天子面前害怕一点，也是平常事（张涵大汗！）’——张音安慰着自己

在张涵手下重臣中，张音也是个异数，他不太爱女色，也不怎么爱金钱，与人交往也少，生活极为规律，似乎没什么特殊爱好。其实，张音也是有爱好的。长期掌管麻雀，收集各式各样情报的生涯，张音自然而然便患上了职业病——偷窥癣——总想知道写别人不知道的。而且，张音知道的太多了，如果失去张涵的信赖，会有什么下场，是不言而喻的。就算张涵顾念旧情，生命不会有威胁。可失去这个唯一的爱好，去担任一个闲职养老，也是张音不愿意的。

张涵确是将张音当作了耳目。可是，这样的‘眼睛’和‘耳朵’，张涵有好几双。

内卫发展起来的军事特务“附骥”——这个名字很烂，然而，与张涵意图取的名字“青蝇”相比，要强上百倍。尽管附骥的人一再解释说，这是为了提醒诸位自己的身份，军队才是千里马，附骥只是为了千里马服务的云云。军中却不认可这个专门负责监控军队的秘密组织，一致称之为“绿头苍蝇”。

从麻雀里分离出来的乌鸦，负责对天子公卿和各方势力的监察，捎带着探查一些特殊、重大的案件。随着张涵地盘的扩大，乌鸦也逐渐发展壮大，现在已拥有近三千多人，是麻雀最大的竞争者。

还有张涵依托不其报另行组建的蚊子，负责监察地方官吏和地方上豪强势力。与乌鸦贴近监视目标，打入监视势力内部不同，蚊子只搜集表面的信息。每只蚊子都有自己的工作，收集情报只是蚊子的副业。蚊子的数量不多，每县不过两三只，汇报的情况也不过是柴米油盐等价格的涨跌、地方官老爷有没有明显的断案不公、地方上有没有恶名昭著的恶霸，诸如此类众所周知的日常琐事及奇闻轶事。这些消息汇总到一起，编辑成册，张涵一看，就能对地方的情况有个大体了解。

如果某官任职其间物价波动频繁，官声很差，治安不好，新修的道路、桥梁很快损坏……这个官员显然是不合格，哪怕考绩再好，也是说不通的。

当然，麻雀负责收集各路诸侯、狄夷，乃至海外的情报，与上述各组织覆盖面不同，是不可替代的。但是，张音不是麻雀，时至今日，麻雀已经发展成一个完整的组织体系，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换言之，麻雀不可替代，张音可以！

至于罚了三个月薪俸，张音却没在意。张音秩俸二千石，三个月薪俸不是一笔小钱，怎么也有十几万钱，张音却也不放在眼里。

张涵对治下官吏的薪俸是很丰厚的。比如说，汉朝三公的俸禄号称万石，实则不到半数，每月仅350谷。到了张涵这里，便另外增加了5万钱，大约把这万石补足了。而且，张涵还更进一步。哪怕是以往没有俸禄的衙役之流，也都纳入了给薪范围内，并获得了相对中等，足以养家糊口的报酬。

如此负担开支自然大增，但衙役之流也是要吃饭的，张涵这样做，不过是把私下盘剥，转成帐面的开支罢了。再者说，张涵也是想高薪养廉。桓灵年间，朝政混乱，贪官污吏横行，很成问题。到如今，对张涵而言，廉洁依然是个问题。张涵作出了许多规定，比如，官吏卸任去职，都要清查帐目，没有问题方可移交。对官吏的人情往来、收受礼物等情况，也都有着严格规定。一旦被认定为贪污受贿，旁的不说，必会免职，不再任用。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政策危害到了所有官吏的利益，而又需要依靠官吏来执行。可想而知，执行情况是比较失败的。送金银珠宝房产田地等贵重物品，肯定是不行了。于是，就有人送名人字画——这东东不好定价，说便宜就是张纸，说贵还真是无价之宝。这也非长久之策，名人字画也大体是有价格的，拿自己的字画怎么说都好，可拿别人的字画便说不过去了。

不过，人民的智慧无穷，办法总是有的，就用修路来说吧！

谁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其实，不光后人知道修路好，古人也知道。要不然，古人也不会把“修桥补路”和“行善积德”联系在一起了。

秦始皇统一中国，便在咸阳与全国各地间修建了许多条驰道。张涵对修路的热爱，还在秦始皇之上。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但是，大大小小的官吏喜欢修路，却不仅仅是投张涵所好，也是源于其中有‘好处’。

岑涛负责的流民、官奴，主要负责修缮驰道、城池、宫殿和园林，与将作大匠有雷同之处。天子东归，张涵干脆将岑涛任为将作大匠，合二者为一体，都归他负责。

驰道轮不到地方官插手，最初地方的道路，也归岑涛负责。但是，由于缺乏劳力，地方的道路后来只能交由地方官自行负责。要修建一条道路，而又没有免费的劳力，那花费的钱可就多了。需要的沙子、石灰和粘土，也都非常多。张涵免掉了徭役，便无法再从地方无偿征集物资了，只能改征为买，花费那就更大了。本来，张涵的开支便很大，又广修驰道，修来修去就没钱了。张涵一拍大腿，便开始就在驰道上收过路费——时人称之为“买路钱”。

修路开支这么巨大，张涵又免徭轻税，地方上是修不起多少路的。张涵的解决办法也简单，他准许商人修建道路，谁修路谁受益，谁就可以在路上收费二十年内。官府只免费提供双倍宽的官有土地。当然，需要的时候，军队可以无偿征用道路。这些都是闲话了。

由于种种原因，地方修路的成本很高——免除徭役后，地方更缺少劳力，有事只能临时雇佣劳力，而修路需要大批劳力，雇佣成本很高，稍微尝试试，张涵便在放弃了这种方式。转而核定好道路造价和标准，再召集商人竞标，将路承包给商人修，由专业人员负责监督验收。

这样一来，成本是降低了，地方官却多了许多做手脚的机会。贪污受贿容易出事，一旦被抓，也是不得了的。后来，一个聪明官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官员把工程交给商人来承包，商人再将修路所需的砂子、石灰之类建材，交给官吏指定的人承包。一般来说，经营建材的净利润约合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五～六。接下来，官吏只要按照规章行事，毋须冒任何风险，百分之三以上的修路款便轻易到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官吏通常不肯再做手脚，也不会容忍商人偷工减料。只要道路不出问题，即便被抓到了，也很难确定罪责。曾经有一场官司打到张涵面前，张涵苦笑了良久，只好算了——当事人终究没有受到惩处。

类似的潜在规则，历来多有，为人民服务的官吏总是少数，堵是堵不住的，有规则总比没规则强。

如今，张涵对官吏的要求，是能吏，而非廉吏。

张音当然不是利用类似的潜规则，麻雀里要也是如此，那还了得。张音并不依靠着薪俸过活，张涵属下的高级官吏多是如此。就连管宁也有着自己的农庄，不是单纯依赖俸禄。

大汉国有三分之一的城市人口，商业非常发达，并不鄙薄言利。即使是公卿王侯也都会追求财富，精心经营自己的农庄，与商人讨价还价，这些都是在所难免，理所应然。

况且，驺县张氏是以经商起家，张何眼下还有着庞大的商队，及远洋船队。战乱所及，丝绸之路已经中断了，张何垄断了大部分对外贸易。其中的利润，每年都高达几十万万钱——也许更多。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张涵缺少钱，自是极为心动。可是，要少了，张涵觉得没意思；要多了，张何两眼一翻，想要多少，全给你行不？张涵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当初张涵在青州时，就曾经营过鲍鱼肆。眼下，手里还有着庞大的纺织作坊。上行下效，张涵手下的重臣家里，十有八九也都经营着各自的生意，张音也有着自家的生意。张涵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也许，在古今中外，政治和经济总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美国总统小布什同样为布什家族的公司做了很多贡献。

张音揣摩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这么粗浅的手段，他用过不知多少回了。可张涵就用在他身上，偏偏还就奏效了！

张音思恃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感叹：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张音离开了，书房里只剩下张涵自己。斑驳的光点洒在紫檀书桌上，明亮而温暖。张涵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描绘着光影，若有所思。

也许是有些自大了，张涵确实没有把西北的叛乱放在心上。现如今，张涵手握有八十万大军。只要他愿意，随时还可以组织起八十万来，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钱粮也不是问题，在他破产之前，至少可以征战一年，甚至更久，足以扫平绝大部分诸侯。不用这个危险的办法，雷鸣箭和雷火弹等火药武器也足以决定战争的胜负了，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西北叛乱的时机不好，打乱了张涵的计划。张涵正在等待袁孙分出胜负，孙策若是失败，便只有投靠张涵——但有选择，孙策也不会投靠杀父仇人。万一孙策胜利了，张涵也会引军南下。袁绍新败，两军无论如何也联合不到一起。一对一，张涵不会失败。只要解决了江东，其余诸侯兵既不如，又无地利，张涵就只有四川这一角可虑了。

所有的事物皆有利有弊，张涵也无可奈何。张涵的兵制没有私军，对张涵是优点。可在这个时代，士兵渐成私军，被当成是将领的财产世代相传。在某种程度上，张涵是将众人的财产集中到了他自己手里，将领的不轨图谋难以实施，自是不得人心。不到万不得已，有雄心壮志的英才，皆不愿意投靠张涵，臧霸如是，段煨如是，孙策也如是。

西北一乱，除非两面作战，张涵就只能暂且先顾西北了。张涵不喜欢两面作战。那样的话，一旦失败，容易形成连锁反应。每次对付一个敌人，张涵行有余力。也就是说，失败了也有弥补的机会，胜负不会影响很大。在以往的战争中，张涵基本贯彻了这一思想。今天，他也不准备加以改变。

张涵决心在短期内平定西北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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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七十二章 匈奴北迁

空旷的草原上，十二月已经是大雪纷飞的季节。行走在雪原上，天昏沉沉，乌云遮住了太阳，大地一片白茫茫。屈兰眯着眼睛，紧跟着前人同行，不敢四处张望。一阵寒风掠过，夹杂着大片的雪花扑面而来，拍打在他那僵硬的脸上，带来阵阵寒意。屈兰颤抖了下，把身上的衣物裹的更紧了。羊皮帽子有点大，屈兰的耳朵冻的通红，几乎失去了知觉。送开缰绳，他使劲揉搓着耳朵，随着一阵刺通，血液流过耳朵，屈兰也恢复了知觉。揉可好一会儿，他在重新扎高帽子。

这该死的天气！

屈兰低声诅咒着。但他也清楚，大雪给迁徙带来了很多麻烦，同时，却也掩盖了他们的行踪。不然的话，他们也无法甩开追兵。部族里人人都穿着羊皮祅、羊皮裤子，头戴着羊皮帽子，一身都是白的，风雪又在人们身上遮了层雪，在雪地中便都成了极好的掩护，稍远一点，便无法辨识。当然，在茫茫的草原上，大雪一视同仁，他们也难以预先发现敌人。正因为如此，屈兰也不敢停歇，天知道，追兵到了哪里！

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软棉棉的，使不上力气，前人趟出来的路，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长长的队伍逶迤出好长，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着。很多人的头脸手足等露出的一切部位，都冻的红通通的。屈兰手上涂上了一层很厚地油脂。可还是裂了几个大口子，北风吹过，痒痒的痛。

走着走着，队伍忽然停滞不前了。牛马喘着粗气，却顾不得休息，吃力地刨开积雪，企图从雪下找到一点杂草，来填饱它们空空的肚囊。这是一次艰苦的旅程。对南匈奴人是如此，对牲畜也是如此。

“怎么回事？”

屈兰驱马小跑了几步，来到队前，大声呵斥道。他很生气，隔着层油脂，也能看到他涨红的脸膛。

没有命令。谁敢停下来，不知道敌人正追在后面吗？！

一群人正围在那里，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屈兰翻身下马，从人群中挤出条路。一个少年躺在地上，屈兰停顿了下，脚步沉重起来。这是迁徙路上的第多少个了，屈兰数不过来。早知如此，还不如与汉狗一战的。

当然，屈兰也就是想小规模。他知道。那不可能！

那一天，诸部大人们议事良久。最终不欢而散。须卜尤等人出了大帐，竟未作停留。直接便带着人跑了。呼衍徽带人追杀，须卜尤却安排好了大队骑兵接应。呼衍徽只好无功而返。后来，听说须卜尤带人迎回了单于呼厨泉。然后，以单于呼厨泉的名义，向大汉国乞降，并请求保持原状。

单于呼厨泉请降，终是件好事。张涵想在短期内平定西北，可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一面派遣使者贾诩同意南匈奴人地请求。并给予了献帝的诏书；一面把四万乌桓骑兵都派往西北，又从司隶把骑军调回北地。一时间。并州集中了张涵麾下大部分骑兵。

呼厨泉以此为号召，许多部族都去投了他。其后，张律又出了重赏，收买叛逆的人头。为了赏钱，为了洗脱自己，为了讨好大汉国，各部族都派人配合汉军追杀……

屈兰紧紧地握住马鞭，恨的牙都痒了。

可是，汉帝下诏书，也难怪各部族都动摇了。能生活在水草丰美、气候温暖的‘故乡’，显然要比逃往到北匈奴故地更有吸引力。在三九寒冬时节，准备又不是很充分，整个部族跋涉数千里之遥，此中的艰辛不言而喻。就是平安到那里，草原上地草场都是有主的，鲜卑、丁零、北匈奴各部族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相比之下，还是汉人更好打交道。这样一来，能在并州安然待下去，继续以往的生活，出卖其他部族也就理所当然了。

然而，屈兰却没有选择，留在并州，也许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一定会为其他部族所吞并，所有人都会成为奴隶。屈兰是断然不肯的。

至于被迁入内地，是否会生活更好，屈兰想都没有想过。他是部族的成员，他愿意为部族而战。再说，奴隶的生活多半要好一点；普通部民的也许依然差不多；可这些与屈兰有什么关系，大人们肯定会失去手中的权利，地位一落千丈；屈兰这样的小头目，十有八九也是一样。既然如此，谁会去说汉人地好话呢？谁也不会！

“怎么回事？”

屈兰重复了遍问话。

“自己不会看嘛，蒲奴的脚冻伤了……”

一个女子蹲在少年身边，头也不回，很不满地回答说。风雪里，声音有点失真，但屈兰还是听出来，是族里著名地美女阿族登娜。

蒲奴不小心把靴子弄湿了，结果，就把脚给冻坏了。蒲奴的双脚肿胀，麻木不仁，已经无法活动了，而靴子又被脚挤住脱不下来。众人一时也没有办法。

“哦？这么不小心呀！这里也不是地方，把蒲奴先抬到一边，不要影响队伍前进……走，紧赶两步！到了 邪山里，就安全了……”

屈兰蹙起了眉，狠狠地瞪了蒲奴一眼。这小子，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不懂事！

阿族登娜对屈兰地决定，很不满意。这一回，屈兰可不会迁就她了。蒲奴需要找一背风处，将他的皮靴割开，再用雪搓才行，队伍可不能停在这里等他。

招呼了一声，屈兰连同两个人，一起动手将蒲奴抬到了一旁。阿族登娜留下来照顾蒲奴，其余人又慢慢走动起来，队伍很快便继续前行了。

“我们这是到了哪里啦？”

戎朱在地图上比划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地方。极目远望，四下里皆是白茫茫，只见一片雪光刺眼，百步之外都看不清楚。周围也没有明显的标志，张荣摸出指南针确定了下方位，又看看太阳，愁眉苦脸算了半天。

“怎么，算明白没有，我们是到哪儿啦？”

戎朱是上谷乌桓大人难楼的长子。乌桓内迁时，戎朱正领着乌桓骑兵在高顺帐下效力。后来，张涵娶了叶沁娜。而戎朱在作战中很是勇猛，屡立战功，又积极主动安抚乌桓骑兵。因此种种，在乌桓骑兵整编结束后，戎朱依然担任着其中一军的领军校尉。

戎朱初时未必没有异心，可识时务者为俊杰。上谷乌桓人迁入内地，作为军户，被列为军屯，种植苜蓿和大麦，仍以畜牧为主业，而日用品价格便宜许多，生活水平较以往大有改善。而在军队里，乌桓骑兵的待遇与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也是颇为可观——平时有薪俸，战时可分配战利品，死亡残疾有抚恤，不必担心生活。有不少乌桓战士作战勇敢而获得晋升，其中一百多人还获得了去军校学习的机会，为进一步晋升打下了基础。虽然按照惯例，升职以后，这些战士会到其他骑兵军里任职。并且，这些人里也没有高级军官，好一点的也不过是军侯罢了。但是，这种只以军功轮英雄的办法，依然大大鼓舞了乌桓人的士气。因此，普通乌桓人对生活相当满意。

见事不可为，戎朱也不强求。

从某种意义上说，戎朱对自己的生活也挺满意。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是一种生活，可作为牛后，其实比鸡首的前途广阔，而实际权利也更大些儿。再说。张涵也没亏待难楼家。在四支乌桓骑兵军中，戎朱是唯一地乌桓主官。当然，这不再是他的私军了，可别人同样也没有私军。戎朱与诸将一比，心理也就平衡了。他的两个弟弟去延和阿坚，都在军校中学习——以他们的学习进度，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才能毕业。总而言之，难楼家族的未来。富贵可期。

“嗯，应该离稽落山不远了……”

张荣说的很是肯定。张荣是驺县张氏的子弟，张涵的同辈兄弟，但年龄要小上十几岁。说起来，与张涵关系不远。其实，来往不多。

“切！出了鸡鹿塞一路向西北。走了都有七八天了，我也知道，快到稽落山了……”

戎朱精明中带有几分豪爽，与他的副手张荣两年相处下来，关系甚为融洽，说话也就直来直去了。张荣这人没什么坏心眼，戎朱与他配合满默契的。

“知道还问……”

张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早知道瞒不过戎朱。根据时间和天文情况计算方位是很复杂的，张荣不花上大半天，根本没戏。而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计算方法完了。他也不能保证结果是准确无误的。

“离稽落山还有多远？”

须卜尤踌躇了下，把目光转向知牙比。知牙比曾来过几次西海。对这里比较熟悉，他上前一步，估摸了一下：

“还有一天路程，至多不超过一天半……”

张荣含笑对他点头示意，便不多说，回头却问戎朱：

“那我们还追不追？”

“追！怎么不追？！反正，有指南针在，我们也不会找不到归路……”

追了这么久。戎朱可不甘心放弃。要是过了稽落山，进入广袤的 邪山。匈奴人找个背风处一藏，他还真没地方找去。在这最后的时刻，他说什么也得试试。

“宪和，粮草还够吃多厂时间？”

张荣不置可否，回过头来询问简雍。

“嗯，”简雍用心算了算，“粮食不成问题，还够吃二十一天，但草料可不多了……”

简雍是涿郡人，曾是刘备地部曲。刘备到青州之后，张涵将刘备另选一个县，任为县尉。那时候，张涵干净利落收编了刘备的部曲，简雍也随之加入了青州军队。简雍性情 谐，头脑机敏，不久便被任什长。此后，简雍历任多职，两次得入军校学习，一路升至军侯。简雍出身北地精通骑术，整编乌桓骑兵时，便被选入其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战争中，粮草是个大问题，张涵没少在军粮上下功夫。罐头、肉干、香肠、肉松、面饼、饼干、油茶面，张涵‘发明’了许多诸如此类的东西。纯以效率而言，肉松是最好的选择。肉松容易保存，不易变质，体积小，重量轻，而热量高。一斤肉松就能满足一名士兵的一日所需，仅相当于粮食的七分之一。当然，作为大批量制造的军需品，肉松之中除了盐，几乎什么都不加，自然便谈不上味道了。而且，肉松的成本较高，通常只为快速行动的骑兵准备。

然而，人吃的粮食解决了，马还要吃草料地。这个，张涵也没有办法了。好在，粮食带的少了，草料便可以多带着，加之，多携带些役马专门运草料，也可以解决部分问题。役马在这里，就是作为一次性使用地消耗品和食物了，随用随吃。

总之，这趟行军带的粮草，人可以吃一个月，马就只能吃上十七八天了。也就是说，再向前追赶，归途地补给便进展了。

“嗯，差不多够了……”

张荣转身，对着戎朱说道。

“那好，我们歇息片刻，就继续出发……”

戎朱接过一包肉松，大肆咀嚼起来。

从始至终，戎朱都没有对须卜尤说话，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须卜尤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反而堆起了一脸的笑容。戎朱由于身份，多少有些刻意冷落他。张荣却不好如是，笑着取了一包肉松，转手递过去，待须卜尤吃了，他才自取了一包，慢慢嚼了起来。

这一日，南匈奴七部族五万余众，距离涿邪山还有三日路程。在他们身后，两万乌桓铁骑和一万八千归附的南匈奴骑兵紧追不舍，两军相距仅仅一日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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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七十三章 人生总有意外

“单于，前面就是信都，我先带侯爷安歇，回头陛下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

贾诩向东遥指。一座不大的城池坐落在湖畔，碧水无波，象一块无暇的碧玉琉璃。远远望去，这是一座很安静的城市。走近一些，才发现城市戒备森严。灰色的城墙高高耸立，马面四出，最希奇的是，呼厨泉扫了一眼，竟没看到城门在哪里。

“有劳大人了，哎，我这鄙微之人无能，不能带管理好南匈奴，也不能带着叛乱者的人头前来朝见天子，还请大人……”

呼厨泉单于不敢怠慢，微微躬身，态度很是谦鄙。贾诩身为钦使，代表着天子，深得天子的信赖，大将军张涵也颇为看重他，不是可以轻乎的人物。

“单于毋须担心，羌渠单于忠心耿耿，陛下早就知道，大将军也很是赞叹……”

贾诩也同样客气，劝说呼厨泉大可放心。羌渠单于为了从诏命派兵到幽州助战，方被族人杀死，朝中自然不会有人应此而怪罪呼厨泉。

言不由衷地说着劝解的话，贾诩在心里叹息一声，他可真是没有骨气。也许读书人的气节，他从来就没有吧！大将军矫诏，贾诩本不赞同，可看见大将军一挑眉，他就立刻化反对为赞同了。按说，大将军待他很宽容，也听得进言，不会因之而怪罪，可他。唉……

贾诩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大将军张涵对献帝总是恭恭敬敬，从不曾失礼过。可是，贾诩清楚，张涵根本就未把天子放在眼里。献帝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都是取而代之的一个目标。相对而言，只怕董卓对天子更敬畏些儿。

也许大将军并不希望蒙杀主之名，可大将军随心所欲伪矫诏命。这个征兆可不好！说起来，张涵矫诏也是有历史的。早在中平六年，张涵就曾伪造诏书。如此说来，也许是习以为常了，并无其它恶意……

“……”

呼厨泉单于感激涕零，说不出话来。遥遥向东行礼。

呼厨泉年纪不大，为人却很老道。十几岁的少年，就遭遇父亲惨死、兄长被放逐，自己在惶惶不可终日里也被放逐了。随着的人很少，呼厨泉也要去放羊。为了避开须卜骨都侯，只得生活在云中北部，常被鲜卑人劫掠。这十年下来，人经历的多了，自便成熟，身上看把出丝毫骄气。

见呼厨泉单于如此做作。贾诩也不好说什么，收拾起零乱的思绪。随之行了个礼。他二人乘坐的马车走在一行人的中央，是众人关注的对象。二人一起行礼。同行的数百骑士虽不能行礼，却都肃然不语。一时间，数百人安静地行走在宽阔的驰道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招展的旗帜“呼呼”作响，车轮压在路面上发出“辘辘”的声音，以及清脆的马蹄声。

信都城到了。

……

将呼厨泉一行安置在一座宽敞地宅院中，贾诩便匆匆忙忙地告辞了。作为钦使。贾诩要先去晋见天子。呼厨泉将贾诩送出了堂去，在贾诩再三辞谢下。方在罢了，立在房门处，一直待、目送贾诩走远了，看不到了，呼厨泉才转身回去。

一进屋，随身侍从便来禀报，贾诩把右贤王去卑的家人送来了。

去卑是于扶罗的次子，呼厨泉的亲侄子。和他的父亲一样，去卑的运气也不好，牵连到献帝东归医师。被张涵觉得碍手碍脚，便与白波贼一起被扫平了。为了掩盖钦使的死亡，所有曾见到过钦使的，都伍子方被灭了口。去卑也因此被处死，死后还落了个叛逆的名声。

……

好不容易安抚好哭哭涕涕的兄嫂侄媳，呼厨泉揉着发涨地脑门，不知说什么好，真是没长脑子！

冤枉不冤枉，有什么意义。事情发生时，大将军张涵就在河内，近在咫尺。伍子方行事，大将军岂能不知。退一万步讲，即使大将军真不知道。那伍子方与大将军少小相交，亲如手足，岂会因一胡人的死伤而自断臂膀？！

“胡闹！”

呼厨泉嘟囓了一句，把心思回到眼前地事上。

献帝把他千里迢迢召到了信都，总不会光是要看看他吧？大将军有意把诸狄内迁，而献帝又下诏表示维持原状，他不能不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君臣角力之中。谁是恶意，谁是善意，谁想得到什么……

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在呼厨泉的脑海里，但他并没能得出什么结论来。他对信都的了解太少，不足以支持他的分析。想来想去，呼厨泉下定决心，老老实实待着，尽量谁都不得罪，尤其是不能得罪大将军张涵！

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有七八。呼厨泉在住处待了十天，一点消息也没有。献帝迟迟不肯接见，大将军也全当没有他这个人。呼厨泉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是好。向贾诩打听，贾诩便劝他安心等待只说“天子最近没时间，稍后便会见他的”云云。

在呼厨泉抵达信都的第十六日。

“……

羌渠单于忠心不二，却不幸死于乱民之手，朕听了很是悲伤……

近日听说羌渠之子呼厨泉尚在，朕感到很是欣慰……

欣然听闻呼厨泉举部归附，朕非常诧异，但是想到你的父亲，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贾诩洋洋洒洒赞美了一通单于父子的忠义，最后宣布：特晋封为呼厨泉归义侯，赏金银若干，器物若干，奴婢若干、田宅若干。

“……”

呼厨泉跪在地上，久久无言。他是真的听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靠！他什么时候请求归附了，这分明是想吞并南匈奴！

“呼厨泉！还不接旨？！”

贾诩一板脸，低声喝问道。

“……”

呼厨泉气的浑身发抖，手指扣着砖缝，指关节都白了。身后传来一声怒喝，随即霹雳啪啦一阵乱响，与他一同长大的优留便没了声息。

“橐！”

从眼角的余光，呼厨泉清晰地看到，四下里汉军黑色的皮靴整齐地跨前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有如一瓢凉水迎头浇下，呼厨泉身体抖动了一下，全身的血液象要凝固般，他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呼厨泉接——接旨！”

那嘶哑的声音里，呼厨泉深深地低下了头。

“哦？好端端的，呼厨泉怎么会要求归附？一会儿要求保持原状，一会儿要求归附，呼厨泉到底在想些什么？”

南匈奴单于呼厨泉到达信都不是什么新闻，但他突然间上表称“感念天子仁德，请求归附”，不免有些突兀，不能不引人怀疑。议郎赵彦这话显然是说中献帝的心意，献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贾诩，等他回答。

汗！好端端的，呼厨泉当然不会愿意，可在雪亮的钢刀威胁下，能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动摇的，就不多见了。呼厨泉这些年都忍耐下来了。不想当烈士，自然便“千肯万肯”。

“赵议郎这是什么话？陛下聪睿仁德，方有远夷来附……”

趋炎附势之人，什么时候都不少见，侍中孙盛笑着说道。见贾诩注目，孙盛笑地更开心了。

“这个……”

赵彦无言以对了，他总不能说献帝德行不足吧！

“陛下……”

贾诩没有理会二人的争论，只对献帝说话。他历数了南匈奴老单于羌渠的忠心。又述说了单于呼厨泉的困难处境——老单于死在老须卜骨都侯之手，呼厨泉又是须卜尤迎接回来的。在他的述说中，把单于呼厨泉的处境描绘得极其险恶，自来信都以后，见识到大汉的繁华，感念天子地恩德。复得安居，这才动了归义之心云云。

贾诩用辞典雅，雕章琢句，把整篇文章作的是滴水不漏，感人肺腑。众大臣不是不知其中必有缘故，可都知道，这是大将军张涵的主意，为了一个匈奴人与大将军翻脸，献帝也是不肯的。

于是，献帝下诏。正式封呼厨泉为归义侯，赏赐若干。

……

“假作真时真亦假！文和。你看，谁还敢说。给呼厨泉的诏书不是真的？”

随手把诏书点燃，在袅袅地烟雾里，张涵笑道。贾诩这趟去‘归义侯府’，明说是宣诏，实则把诏书换了回来，又取了呼厨泉的亲笔书信回来，把事情作了个了结。

“将军，只怕起居注里的时间对不上的……”

贾诩苦笑连连。他是想当个忠臣来着！

张涵轻蔑地笑笑：“文和多虑了！事到如今。难道呼厨泉还敢反口不成？”

‘这话却是实在，事到如今。别说呼厨泉，就是天子有如何感与你争辩……’

贾诩笑笑，嘴上不说，却腹诽不已。

“……南匈奴诸单于守边百年，呼厨泉单于诚心归附，特准予南匈奴迁居内地安置……”

历来新单于继位，汉帝除了派遣使者给新单于赐玺书，拜玺绶，并赏赐冠帻、绛单衣等事物，还要赏赐诸王和骨都侯以下的头人。这次献帝下诏，众人都以为是要给予封赏的，谁也不成想，竟是要南匈奴内迁的。

帐中的大人们面面相觑了半晌，忽然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明明已经下诏允诺保持原状，怎么能出尔反尔，难道汉天子就如此言而无信？！

看着义愤填膺的南匈奴各部大人，田汾勃然大怒，大喝一声：

“大胆！天子一言，驷马难追。诸位此言差矣！我大汉天子岂愿出尔反尔，只是呼厨泉单于朝见之时，苦苦哀求。陛下感念老单于死难，又听说新单于处境艰难，迫不得已，这才勉强同意。

这有呼厨泉单于的书信在此……”

“放屁！”大帐中陡然静了一下，须卜师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分明是你们想要吞并我南匈奴！”

白痴！这话知道也不能说地！

田汾心中暗笑，却表现的极为愤慨：

“笑话！南匈奴区区荒野之地，与我大汉相比，财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既无奇珍，又无异宝，我大汉吞并南匈奴有什么好处？

反之，南匈奴迁入内地，我大汉还须分给田地，给予粮食，待给钱财，以便能使南匈奴人安居下去……”

“胡说！我南匈奴牛马无数，骑士万千……想吞并我们，没那么容易！”

田汾冷笑一声，呲之以鼻：

“我大汉从未曾想过要吞并南匈奴，陛下垂怜呼厨泉单于，这才给予地是恩德，如果诸位不愿，我大汉也不会强求……”

田汾上前一步，环视诸人，他自恃有汉军在后，眼中精光闪烁，凌厉非常，人人不觉退缩避开了他的目光。

“愿意与否，诸位可以一言决之，我大汉决不强求！”

“……”

须卜师为其气势所迫，心中恼怒，却也冷静了几分。此刻他不开口，帐内一时鸦雀无声。

开玩笑，说不强求，谁信呀？谁敢信呀？

想必田汾一去，张律就会率领大军前来，把不愿者皆化为 粉。

“何去和从，诸位可要三思啊！”

田汾见状，也不多说，转身昂然出了营帐。一行人漫步上了马，一溜小跑出了匈奴人的营地，田汾这才发现，他的内衣早已经湿透，犹如水洗一般。

……

田汾一去，大帐中却热闹了。各部大人们马上吵作一团，都慌了手脚。有怪罪须卜尤轻信汉人的，有责怪呼厨泉出卖大家的，有垂头丧气想投降的，也有激愤不已要奋战到底的……指责声、喝骂声、埋怨声、辩解声，充斥了帐中，吵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个结论。单于呼厨泉东上信都，须卜尤又领兵随汉军出征。在座的各部大人们，竟没人能当得了家、做得了主。

随后，一个更加不幸的消息传来，汉军从四面八方，将营地团团围住。诸人慌忙冲出大帐，登高远眺。只见旌旗招展，角声震天，无边无际的大军包抄而至。先是数万骑兵奔腾而来，随后步兵如潮水般涌近。顷刻之间，便封锁了四周，形成一个大大的包围圈。

众头人相顾骇然，个个面色如土。

此次前来，各自为了争取更多的好处，为了张律的赏钱，都带足了青壮。这时侯，全部被困。不过，须卜尤带了近两万骑兵西行追杀老王，全部人马也不足三万。眼见得，四下合围的汉军少说也有五六万之众。失去了兵力的优势，也无法迂回，又如何能够与汉军相抗衡。

……

出了中军大帐。度辽将军王成林恨恨地吐了口吐沫。

妈地！这些匈奴，全他妈是孬种！

前阵出了岔子，被匈奴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又降了一级。王成林正想立点战功，好把这个行度辽将军重新转正。都是从骑军一起的，孙齐云成了骑都尉，眼瞅着就是将军了。他王成林如今竟沦落成一个都尉，也恁丢人啦！

结果，这些匈奴人见势不妙，自己人互相杀了一通，纠出几个顶缸的……

靠！投降了！真他妈见鬼了！

“来！给我过过瘾！”

回营的时候，王成林路过营门口。正看见十几号趴在那儿，露出各自花花白白的屁股，军棍正“噼呖啪啦”打的山响。王成林就手痒了。

这要求是违反军纪的，执刑地须是军法官手下的律卒。那律卒见是王成林，笑笑也没说什么，就把棍子给了他。

“什么罪？”

“骚扰妇女，意图奸淫！”

“靠！给你们闲的，下次把惹事的家伙割掉算了，这些兔崽子，八十军棍。也记不住！”

王成林说着，艘中棍子也动上手了。

“哪儿有的事？我是在跟她讲价……啊！！！”

伏在地上的是个乌桓人——度辽营里三千士卒多是乌桓骑兵——趴在那儿。嘴还不老实，让王成林用力一棍。打地哇哇大叫。

王成林眯着眼睛，大声喝骂：

“小子，军法也不是没教过你，就你们手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们都清楚……”

对于士兵来说，战场上浴血拼杀，脑袋别在腰带上。没人不害怕不恐惧的。就是老兵也无法避免，这种紧张的恐惧感深入骨髓。只是老兵能够控制自己的感觉，能在战场上把自己训练有素的杀人技术全部发挥出来。不过，恐惧依然如故。

过于紧张，不是件好事，会使士兵不好控制的。半夜啸营十有八九便是由此而起的。所以，每当战事告一段落，领军将校都会想方设法让士兵放松下来。奸淫便是一条极好的办法。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血气不那么旺，杀气也会淡一点。

很多时候，俘虏的战俘之类，便会被补充进妓寨，充作随军地营妓。但是，随意奸淫和在战斗中收取战利品一样，都是严厉禁止的。一旦发现，肯定就是处斩。

“啊呀，这有什么……啊！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有时，领军地将领甚至会直接将俘获的妇女赏下去。

“放屁！

南匈奴地情况能一样嘛？他们是营妓嘛？要记住！南匈奴与你们是一样，都为大汉守边近百年，天子这才开了恩，准许你们迁入大汉国内地，作为大汉国民的……老子上次去上谷时，也像你们这样，能行嘛？”

王成林一边打一边喝骂，说话声里，夹杂着“辟辟啪啪”的声音。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严厉，手上也随之使力，棍子打的可就更重了。但是，他这话说的在理，乌桓骑兵们呲牙咧醉，“唉呀、唉呀”叫个不停，听他问到此处，却都咬牙大叫：

“不行！”

道理谁都明白，可但兵三年，老母猪赛貂蝉。谷精上脑，哪里还记得住这些。再说，动手动脚，也就军棍而已。

“喀！”

正在此时，军法官柴临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咳嗽一声。王成林闻声，讪讪地笑笑，背着柴临便要把棍子偷偷塞给律卒。柴临装作没看见，径自走了，王成林不由松了口气。

“二十棍！”

王成林苦着脸，可怜巴巴的，柴临全当未见，回头对律卒喝道：

“你！四十！”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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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七十四章 王二小?!

连洒了几日雪花，天阴沉的令人压抑。这一日，刚过了晌午，雪就停了。一阵大风刮过，阴云汹涌着奔腾向南而去，转眼间，一屡金色的阳光刺破乌云，洒在茫茫雪原上，给皑皑白雪平添了几分灿烂。雪后初晴，正是最美的时候。伍璠伸直了身体，情不自禁舒了口气。不过，伍璠很快就后悔了。红日稍稍西垂，雪原上便是一片金光闪烁，伍璠眯着眼睛，还是晃的两眼发花，晶莹的泪珠险些没落下来。

伍璠全副武装，一身戎装整整齐齐，只是皮祅夹袍皮帽子裹的严严实实，不免有些臃肿。跨下骏马身高腿长，一身麻布马甲，匆匆赶制做工十分粗糙，那马腰腹间密密地缠了一层保暖的皮毛，与伍璠倒是辉映成趣。百数十名骑士分散在伍璠四周，人马也是这番打扮。深入西北苦寒之地，诸人也顾不得许多，以保暖御寒为第一要务。

伍璠如今已不再是个小小的屯长，他升官了。而且，还凭空越了一级，晋升为军侯。当然，这不是伍子方私下相授受。在张涵的军队里，晋升是极严格的，连升两级，没有惊人的军功，根本提都不要提。伍璠自然是有军功的，但他这个军功却甚是‘惊人’！

前文曾经说过，献帝惶惶如丧家之犬，逃过了大河。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伍璠。功高不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伍璠这个功劳立的太大了，若非军中有规定，再提一级也不冤枉。不过，伍璠这功劳立的太过容易，却不见得好事。

由屯长连升二级，就是军侯，统领着一曲五百人马。亲军之中，哪儿个不是从军数载，身经百战。担任军侯的，每个更曾立下赫赫战功。以伍璠军校第三的成绩，按惯例任一屯长，已有几分勉强。若要统率一曲，却是人心难服。

考虑到这一点，伍璠被调任到乌桓骑兵军里任职。乌桓人素有以强者为尊的习俗，伍璠年纪轻轻，但家学渊源，战技不俗，比待亲军更好立足。

眼下，伍璠受命为大军前哨，负责在军前警戒侦察。

话是如此，两军相隔较远，伍璠的主要职责不过是带路而已。在大雪原上，数万人经过的痕迹，是无法掩饰的。伍璠留下一百人负责警戒，把全部分散开来，以伍为单位，沿着匈奴人走过的痕迹，一路追踪过去。

在雪原上，前人的踪迹，很快就会被风雪覆盖。哪怕当天没有下雪，大风一夜间，便可以将雪地平复，足以掩盖掉一切表面痕迹。斥壶们必须每隔十余丈，从表面挖下去，取雪观察。八十个伍被分成前后两排，轮流上前挖雪，或后退警戒。四十个伍成数十丈，基本不会有遗漏，一旦发现雪下的痕迹，就会五人同时取雪，各取数次，详加观察，仔细探索，以确定有大批人员从此经过，而非有人故意作假，误导他们进入歧途。

就在几日之前，上一任斥侯队轻忽大意，没有发现异常，被人引入歧途。虽然发现的快，也误了大军的半日行程。那曲长屡立战功，也被砍了脑袋，伍璠可不希望自己是下一个。不过，在雪原的话，小心谨慎多留心，便不会被甩开，数万人走过的痕迹太明显了。

斥侯探查无误后，每走过大约五十丈，便在冰路的两侧留下鲜红的小旗以为标识。长长的红旗在白色的雪原上，标划出一条道路。自然，待大军经过时，红旗会被重新收起，下次再使用的。

远远的，一声响亮的呼哨传来。伍璠精神一振，心知有所发现。手中一带缰绳，两腿微一用力，伍璠驱使战马小跑着向前行去，左右也连忙随之前行。

冰天雪地里，马匹行进困难重重，伍璠也不敢恣意纵马。狂奔过后的战马大汗淋漓，十有八九会着凉生病。在当前的条件下，一旦马匹生病，便等于宣布了它的死刑。这也是戎朱校尉不敢派遣轻骑追击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在于，雪原上的标识物太少，没有人熟悉地形。长途跋涉之后，战马体力消耗过大，一经休息，浑身冰凉，不冻死也都冻僵了，根本无法仰仗。而乌桓骑兵变步兵后的战斗力，也很难令熟悉的人寄托什么希望。

因此，侦察的斥侯骑兵只在大军附近二三十里范围内活动。不然的话，追兵早已经追赶上匈奴人了。反过来来说，若没有这些困难，匈奴人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归根结底，匈奴人为了保护家人逃生，而乌桓人只是为了奖赏和荣誉，两者的作战意志不可同日而语。

战马沿着红旗雪路小跑了一会儿，伍璠陡然看见远山如黛，依稀可见一座白色的山峰巍峨耸立。在一望无际的茫茫荒原上行了这么久，总算看到点其他东西了，伍璠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叹息。

随后，伍璠才注意到远处驻立的骑兵。一百多名骑兵散着一个零乱的包围圈，不知在做些什么。一群秃鹫在空中盘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想是畏惧人多，秃鹫不敢落下来，却也不肯离去。伍璠不由眉头微蹙，这不是个好兆头。

未到近前，淡淡的血腥味已随风而来，战马不安的打了个响鼻。伍璠的眉头舒展开来，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济于事，不如从容面对。随手安抚下战马。伍璠加快了速度。

果然，又是一个营地！

‘这是第四个了……’

伍璠暗中嘀咕着。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军官。

“有什么发现？”

来到跟前，伍璠忍下些许的不自在，故作冷淡地问道。

“死者一共三百八十七，有一名少年幸免……”

咄归回答的反而有些不自在。咄归屯长是名勇猛的乌桓战士，所有人都相信，他下一批就会去军校的。咄归屡立战功，死人他见的多了。可这样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杀光的情景，咄归也多少有些不太习惯。按照草原上的习俗，天大的仇恨，多半也只把男子和老弱杀掉，妇孺是很少杀害的——妇孺既是财产，也可以补充到部族中，壮大自己的部族。

“哦？”

伍璠很是诧异。想不到，此处竟会有一个漏网之鱼。

匈奴人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之前的三个部族都是如此，牛、羊、马、粮草、布帛……一切财物抢光，一切人员杀光。不是匈奴人秉性凶残，而是要掩饰行踪，筹集补给。匈奴人在雪中长途跋涉，再多的物资也不够用，自然会竭力收集一切可以得到的补给。

伍璠能够理解这些。可理解归理解，他依然觉得很不舒服，

伍璠很快找到了那个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衣着看起来与鲜卑人相似，与匈奴人也差不多。不过，这也平常。当初匈奴人衰败的时候，很多匈奴部族都宣布自己是鲜卑人，加入到鲜卑部族之中。鲜卑由此才长大起来，成为草原霸主的。少年与其他草原人一样，埋埋汰汰，不太卫生。伍璠心里不喜，却温言抚慰着那少年。

蒲奴——少年的名字——又是害怕又是恐惧，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俩。在伍璠的安慰下，蒲奴断断续续的讲述了整个经过。

这个部族是依附于西部鲜卑的，每年向弹汗山交纳一定量的牛、马、羊皮，以取得西部鲜卑的保护，准确地说，应该是不被劫掠。这里距离稽落山不远，又临近沙漠，草场不甚丰美，大部族瞧不上眼，这小部族才在此安居下来。生活颇有些艰辛，还要给鲜卑人交纳皮毛税，可也大体过的去。

匈奴人是昨天傍晚来的，在隆冬季节迁徙，不是没有人怀疑。但这个小部族战士才刚满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对方提出的要求。匈奴人一来就控制了四下，收缴了武器。在小部族竭尽所能满足了对方的要求之后，匈奴人就动了手……

蒲奴的父母都死在这场屠杀之中，蒲奴前见天贪玩，冻伤了脚，躲在暗处，这才幸免遇难。说到屠杀，蒲奴浑身颤抖，两只眼睛痛红，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恨。

伍璠检查了蒲奴藏身的所在，又察看了他的脚。由于匈奴人害怕被追兵看到，没有放火，一切痕迹都清清楚楚。伍璠没有发现异样，便信了几分。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唯一有价值的是蒲奴熟悉地形，知道几个适合过冬的地方。当然，蒲奴说的不清不楚的，尤其是远处。伍璠盘问了许久，也没能搞清楚。不过，这也就不错了。这么深入的地方，麻雀也探查不到，来往的商队也罕有经过这里。地图不如说是草图。蒲奴这个向导也许不太可靠，可总比没有强。

“匈奴人没有往西奔涿邪山去，而是向北，准备到浚稽山过冬……”

伍璠将匈奴人的行程做了一个粗略的汇报，便安静地立在一旁。

匈奴人突然变向，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追兵越来越近，匈奴人继续向西，可能未到 邪山，就被赶上了。到时候，这一战胜负难测不说，老幼妇孺的安置就是个大问题。浚稽山绵延数百里，山鼓不少，安置几万人过冬，应该不成问题。

……

仔细盘问、试探过蒲奴之后，蒲奴认同了消息的准确性。追到这一步，匈奴人已近在咫尺，众将领不可能放弃了。理所当然，戎朱选择了追击，张荣踌躇了下，也同意了。至于须卜尤，他没有发言权。

西北的山是粗旷的，草木稀疏，山石嶙峋，稽落山也如是。进入了稽落山区，地形变陡峭险峻起来，时不时会遇到光突突的陡坡。

在山区里行了一日，第二天，众人便遇到了一处山谷。那山谷地势险要，两侧的山峰拔地而起，绝非人马能过。听蒲奴说，附近没有通路，绕路要向西走上百余里。换言之，要想前行，就得从山谷里走。而那山谷狭长，宽不过七八丈，却长有六七里。

戎朱命人分成数队，小心通过，宁可在这山谷多花点儿时间，也别让人给埋伏了。骑兵一队队骑兵持盾，小心翼翼，慢慢前行。过了半天，从山谷被面传来一声爆响——安全！

接连过了两队人马，都没有什么变故。骑兵们听从命令，正在占据各个险要。戎朱长出了口气，不好意思的笑笑，也许是他过于谨慎从事。须卜尤一阵欢喜夹杂着一阵恼怒，想不到呼衍徵竟胆小如鼠，真是丢了祖宗的脸，他不配做个匈奴人！

“嗖嗖嗖……”

又一队人马行在山谷中，从两侧悬崖上射下了密密麻麻的箭，有如一朵乌云罩了下来。一时间，天都阴了几分。

谷中众人有些松懈了，可也早有准备，不待指挥，便已各自举起了盾牌护身，并驱使着马匹，向两边靠去……

“轰隆隆”一声巨响，先是稀疏的碎石从悬崖绝壁落下来，打在盾上、马上、身上，随即，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无数巨大的岩石从上面落下来，初时速度不块，人人看的一清二楚，渐渐成山崩海啸之势。

谷中众人立刻慌成一团，有人想要转身逃出来，却哪里有这个时间。危机时刻，有人肝胆俱裂，动弹不得；有人惶恐万分，如没头苍蝇般乱跑……

“轰隆隆……”

响声越来越大，山在抖，地在摇，立在谷外的众人也不由得心惊肉跳，战马嘶鸣乱跳，张荣觉得不妙，赶紧传下号令后退，却为时已晚。

顷刻之间，一朵朵白云直从天上坠落下来，汹涌澎湃的雪海瞬间将山谷掩埋掉。雪浪飞溅出老远，寒冷的雪尘落在脸上，又是一阵冰凉，戎朱这才知道，原来是雪崩了。

正在此时，就听见北方传来阵喊杀声，杀声震天，远隔数里，众人也听的一清二楚。那杀声持续了片刻，便已停止。一个巨大的声音在呐喊：

“须卜尤，我们会回来的！”

须卜尤脸色本来青了，这时更白的像鬼了。戎朱脸色也很难看，背后早惊出了一身冷汗，暗中庆幸不已。

原来，看那起伏多变的地势，戎朱和张荣都有种不妙的预感，一致要求匈奴骑兵在前面探路。二人美其名曰，大汉军队已经作为先锋这么久了。匈奴人也该贡献一点力量了。须卜尤又不傻，心里腹诽着‘乌桓狗腿子’，却笑容可掬地摆出种种困难来推脱。

不过，已经上了贼船，却是由不得须卜尤了。戎朱和张荣好处许诺了一 筐，须卜尤才勉强同意下来。说实话，再多的好处，须卜尤也不想答应。但是，匈奴骑兵不是来自一个部族，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再说，形势比人强。不到万不得已，须卜尤也不愿意得罪人，便指派了其他部族的人在前……

这一清点损失，除了过谷的三千人，谷里的一千五，连靠近山谷的人马也损失了七百多。里外里，一共损失了五千余人。万幸的是，都是匈奴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粮草也紧张了，众人士气低落，无心追赶。老实说，山谷里的积雪堆的半山高，也没有办法继续追赶。大军昂扬而来，却悻悻而返。一路冻伤者数以千计，却没有任何缴获，都非常失望。当然，那逃亡的匈奴人冻死冻伤更多，只是这战果无法统计，戎朱等人也不知晓。

在返回的路上，戎朱却似有些惭愧，待须卜尤等人的态度和缓了许多。那一日，归程过半，距离鸡鹿塞大约有五日之遥，戎朱、张荣等汉军将领又一次设宴招待匈奴将领。酒酣耳热之际，一举将众头领拿下。须卜尤等数人抵抗，被当场格杀。随即，收缴了随军匈奴的武器和粮草。这时候，到处都是冰天雪地，也不必害怕他们逃走。赤手空拳逃走的话，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这些都是早就商议好的。张律做的再好，也难免有走漏风声的可能。一旦须卜尤有了戒备，反而不美。先一步将其拿下，是有风险，伤亡也会大些儿，却更为稳妥些儿，

值得一提的是那少年蒲奴，此蒲奴也就是前文曾经提到过的匈奴少年蒲奴。蒲奴为追兵带了条好路，一场雪崩，解决了追兵。而且，蒲奴立下了大功，却没有暴露自己，被带回了并州。后来，蒲奴和其他匈奴人一样，被迁入内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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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五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

华灯初放，街市上已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张涵便装打扮，随着人流慢慢前行。只见他头戴进贤冠，身穿一袭崭新的棉布夹袍，除了一口朴实无华的短刀，没有半点饰物。行在人中，仿佛就是一个家境平平的中年儒生。随侍在他左右的，只有长子张慎和次子张宁，及两名装作随从的侍卫。

自来到这世上，张涵终日忙忙碌碌，但凡有了少许闲暇时间，也多是射猎走马，与朋友同欢，今日混杂在人群之中，张涵已是很久没有尝试过了，恍然似回到了前世，一时不由兴致勃勃。

建安二年（197年）新年，献帝东归，迁移到了信都。张涵便以此名义，在正月十五的时候，宣布大庆三天，金吾不禁，玉漏莫催，要与民尽欢——这话说的有点文绉绉的。说白了，就是取消宵禁三天。

华夏实行宵禁的历史源远流长，晚上六百下闭门鼓敲完，便禁止出门上街。除非遇到疾病、生育和红白喜事，发生其余事情也一概不得外出。不过，这对普通老百姓也没有什么影响。除了此类事需要外出外，正经人也毋需在夜晚出门了。蜡烛和灯油都很贵重。一般人家晚上都不会点，也点不起的。要不然，便会有凿壁偷光的雅贼。张涵取消宵禁三日，只是让百姓玩的尽兴些儿而已。

为了烘托气氛，张涵还在信都城造了一个“祥瑞”——在信都的主要街市上，张涵准备了街灯，亮如白昼，彻夜长明。说破了，也没什么稀奇的。早在若干年前，张涵便开始玩沼气。时至今日，沼气技术早已经成熟，并随着移民的迁徙而广为传播。

当然，张涵为街灯准备的大沼气池，自然不像一般农家一样，简单的用泥土夯实。或是讲究些儿，用三合土夯实，而是采用了原始水泥建造。使用的管材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然管，而全部采用了铁管。防腐技术，则是船上的防腐剂（用桐油和石灰煮成）。

实际效果如何，我们姑且不予讨论。反正，在建安二年正月，张涵需要的这三天夜晚，主要街道旁边的街灯亮了。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说，沼气灯温度颇高。却不够明亮，但是，初见街灯的人们依然欣喜若狂。当更夫点亮街灯的时候，总有许多人围在四周观看，昨天夜里，有人彻夜不眠，只为了观看街灯，这些都是闲话了。

张涵白龙鱼服行在街上，甚为逍遥自在，不过，四下里已备下了无数护卫。在不经意中，张涵已发现了若干熟悉的护卫。漫步街头的穷儒生是张腊，提兔子灯的小商人是孙威，兄弟同行的是刘铁，宋玉和朱安，有钱的暴发户是张穆……随便数数，张涵已数了十七八个。无奈的笑笑，张涵感到一点愧疚，也真是难为刘文标了，但是，愧疚归愧疚，张涵可不会为此而改变主意。

于是，张涵在街上闲逛，刘文标却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寒冬时节里，刘文标却汗流浃背了。忙碌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紧张。从幽州归来，刘文标在军校短暂的讲了几个月学。然后，就被张涵表为卫尉，掌管着所有禁军。在这个夜晚，刘文标不仅要负责信都治安防火，还有确保张涵的安全万无一失。为了这个目标，他在张涵身边足足安排了近五百人。此外，还有上千人不断在张涵可能行径的道路上，预先做好准备。

“乍看多一半，再看一半身，细算多半个，其实半个多。打一字……”

张慎对着灯笼缓缓的读罢，略一沉吟，张宁却是张口就来：“夕，夕阳的夕！”

谜语的历史悠久，已有三千多年了，可以追溯到西周早期。最初，谜语被称为瘦辞和隐语，到了汉朝，射覆开始流行，上至宫廷下到民间，都以此为乐。昨天，张涵设了灯谜和奖品。今日便有众多人家模仿。行在街市，常能看见道旁人家设置的灯谜。而那设置好的，往往会吸引众多人前去围观，主人家欢迎别人来猜，以此为荣。

“一形一体，四支八头；一八五八，飞泉仰流。打一物。”

这个谜语比较简单，张慎未尝读完，已有成竹在胸。可是，不待张慎开口，张宁就打断了他，抢先说出答案：“水井！”

这两年来，张宁通过门下的宾客和王氏的关系，也做了不少生意。身为世子，张涵给他的钱却也多不到哪儿去。日常应酬生活有余，可张宁既要养人，又要结交各路人马。这点钱哪里够他用的？王眸管着府里的用度开支，可府中那么些人盯着，也拿不出多少钱财。而且，王眸并不赞成张宁结交过多的人。说一千道一万，张涵是这里的天，军队也好，地方也好，从上到下都是张涵一手打造的。他一句话比什么人都好使，何必舍近求远。再说，身为世子，结交过于繁杂了，也是犯忌讳的事，人多事也多，谁知道什么事就牵连到他。

不过，张宁有自己的看法。张涵说话是好使。可他总不能什么是都找父亲吧！有些事情张宁也不太愿意让父亲知道。况且，一个年轻人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张宁笑吟吟的望着兄长，颇有三分挑衅之意。张慎神色不动，心中微恼。之前，张宁狙击四海钱庄，张慎难免有些不快。可想到父亲的苦心，想到将来，他也没有多做计较。老实说，也计较不起，他不想与弟弟搞的太僵。项奉的心思也差不多，除了寥寥无几的数人，多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项奉没必要与小辈计较。然而，他们不在乎，有在乎的。梁氏在商业上树大根深，张宁跑到人加主场上来，就怪不得别人打压了。张宁也做过反击，可张慎内有项奉，外有梁氏，张宁的反击很难发挥作用。反而，张宁经营的某些生意，梁氏一打一个准，张宁大大小小没少吃亏。自然，张宁一股脑全算在张慎头上了。别看二人在张涵面前谈笑风生，其实，暗地里芥蒂更深了。有这个嘲笑张慎的机会，张宁可不会放过。

二个儿子的小动作，张涵都看在眼里。这一看，他也是一阵好笑。

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张慎若无其事的望向下一个灯笼。这个灯谜简单：“有言则诳，近犬则狂，加颈足为马，施角尾而为羊……呵呵，这人确实促黠！”

张慎没有读完，已经笑了起来。显而易见，出灯谜的人对姓王的，满是调侃戏谑之意。

张宁随手老管家递过来的奖品，道了声谢。一抬眼，却看到了一条灯谜。这个灯谜是一幅画谜。大红的灯笼上，画着草地上的一对男女，女的拿筐，男的持刀，夫妻二人正一刀一刀剪着羊毛。这个灯谜要求打【周易】里的一句话。

“哥，你看这个灯谜如何？”

这话说的却是轻薄了，又正指在张慎的心病上。张慎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张涵也很不高兴。

好话不说二遍，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对这兄弟二人，张涵也颇为挠头。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好在二人行事多少尚有分寸，大不见小不见，张涵就当没看见。此次出来，张涵心情不错，不想找不自在。看两人说话，他也不言语，自己左顾右盼自得其乐，谁知张宁忽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这幅画的谜底是【周易　归妹　上六】中的“女承筐，无实；士卦羊；无血；无攸利”。意思与画面意思相同，但放在卦相里，上六卦意为“无实”，就有“不孕不育”的合意了。

张慎结婚好几年了，妻子管氏一直没有怀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说张宁有儿子了，若若看着眼热。孙辈如何，也是极重要的一个衡量指标。近来，若若正张罗要给张慎娶妾。而张慎夫妻恩爱，自是很不情愿，管萱不好说什么，张慎却想方设法百般推脱，然而，若若是何许人也，张涵手把手教出来的，张慎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她。总之，张慎近日很有些焦头烂额。让好些人看了笑话。张宁如此说话，正正说在张慎痛处，叫他如何不恼？！

这个灯谜恰巧触在了痛处，由不得张慎不尴尬。

“咳！这个有点意思，”张涵嘴角微翘，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自己。转移话题：“我也出了题目：黄娟，幼妇。外孙，齑囟……你们谁能说说看？”

这个谜语是有相当难度的，几人走了许久，张慎和张宁也没能打出来。几人走走停停，便把事情遮掩了过去。张慎暗中颇为烦恼，但母亲总是儿子的克星，张涵不肯插手，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寄希望于时间久了，若若的热情会消退。很快，张慎便把这些抛在了脑后。重新恢复了从容自若，父子三人说说笑笑，气氛便也热烈起来。

行了半晌，张涵忽见前方一片明亮。定睛一看，原来很多人聚在一座浮屠寺前的空地上。无数花灯汇聚在一起。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有卖小吃的，有耍百戏的，也有表演幻术的。各式各样的小吃摆了一长溜——味道多半不如府中，可张涵却喜欢这气氛，着实吃了不少。履索的、叠案的、扛鼎的、旋盘的、吞刀吐火的、诸如此类人等，各个都有一手绝活。艺人们有意制造了不少惊险的场面，引来观众的阵阵惊呼，五铢钱纷纷抛进场子里。艺人欢喜之余，更加卖力了，张涵看着有趣，随手扔过去几枚金五铢。

“这浮屠寺（和尚庙）还真是好生兴旺……”

张涵看在眼里，不由起了个念头。

见张涵注目，张宁轻声解说道：“这是檀林寺，纪明大师几年前来信都传授佛法……”

支亮是月支人，师从支娄迦谶，纪明是他的号。张涵在雒阳时，曾与支娄迦谶有过一段交情。张涵本人是不信神佛的，但他那时候常去白马寺，妾室小雅随之去过白马寺后，却对佛教颇感兴趣。有这一层关系在，支亮在信都的传教生涯颇为顺遂。没有几年时间，便在信徒中筹集（张涵：骗取的！）了一笔善款。于前年修建了檀林寺。这其中小雅也不甘人后，很是捐了一笔钱财，还不时前去檀林寺礼佛。

小雅是王眸的陪嫁丫环，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连带着王眸也捐了笔钱。国人对神佛的态度，多为敬鬼神而远之，见庙就拜，谈不上虔诚，王眸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檀林寺的园林静谧悠远，王眸倒蛮喜欢的。张宁小时候是被小雅带大，陪着母亲和雅姨到檀林寺去过几回，对寺中的情形颇为熟悉。当然，张宁不会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只是简单介绍了檀林寺的情况。

“……”

张涵轻轻点头，不置可否。夜色深沉，也不好去檀林寺中观看。而他心中的念头，尚未考虑成熟，张涵不便多说什么。

正在此时，随侍的护卫张腾凑到近前，轻声说道：“主人，到时间了……还等着呢……”

张腾故意说得含糊不清，然张涵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正月十五上元节，献帝与民同乐，他是不能不参加的。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让献帝久等，可是不好。

金吾不禁任狂欢，火树银花不夜天。夜晚还是那个夜晚，心情却不同了，抬眼望去，张涵微觉不舍。夜晚还是那个夜晚，心情却不同了。他的休闲时光结束了。

建安二年（197年）正月十五，夜色渐深，天街之上却华灯初放，亮如白昼。皇城厚重的宫门上，铜钉擦拭的铮亮，在灯火的照耀下金光闪闪。皇城的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巍峨的城楼上，站满了守卫的虎贲，个个顶盔贯甲；天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皇城戒备森严。

远远的，一行人马护卫着一车队而来，见那车朱班轮、倚鹿较、伏熊轼、阜缯盖、黑皤、右非、鹿文飞铃，看外形制式应是三公、列侯乘坐的安车，却非立乘，而是辆厢式四轮马车，前后各有一辆贼曹车，斧车，督车和功曹车，并金钲黄钺。守卫永安门的禁军一见，便知是大将军到了。连忙排开等候的众朝臣，给车队让出路来。

在信都新城的建设时，并没有考虑到献帝。张涵的将军府位于新城新城的中心，相当于内城，是守备体系的中枢。当献帝迁移到了信都，皇宫便成了问题。把将军府改成皇宫，张涵不愿意——那里修建时防守唯恐不严密，一想到要进攻那儿，张涵就大为不喜。在将军府的对面另建一座皇宫，显然也不合适。踌躇再三，张涵决定，在城南修建一座皇城。皇城被老城和新城守护在中间，安全可以无虑。而皇城的面积不如雒阳的，却数倍于将军府，俨然一城，大臣们也说不出什么来。不过，花费可就大了。

‘真是浪费啊！’

每当见到这皇城，张涵就忍不住暗中惋惜。信都地势平坦，附近地区既无险要，又没有大河，并不适合作为一国的首都，因此，张涵只是将之当成了临时的都城，迁都是早晚的事。以如此巨大的开支，修建一座皇宫，又使用不了几年。张涵自然觉得不值得。而此时又不是迁都的时候，张涵只好将皇城规划的很大，然后拖延它的建设速度。

在马车上，张涵已换好了衣服，头上三梁进贤冠，彩丝紫绶，饰以羊脂白玉佩双印，纯黑佩刀，早绢深衣，都是大将军的服饰。车队风波逐浪，行到门口，方才停下来。早有随从侍卫人员。侍候张涵下了马车。随后，张慎和张宁跳下马来，跟在张涵的身后。

众禁军都是选自张涵的亲军，见他下了马车，立刻就是一礼，张涵含笑还礼，从永安门到金水桥。这一路行去，张涵的手就没有放下过。

“哼，真是好生跋扈！”

公卿等重臣及宗室，得以先行进入宫中，而普通的朝中官员便要暂且在宫门处等候了。张涵到来声势浩大，自是人人侧目，人群之中，便有人出言不逊，发出了不河蟹的声音。

“这话却是过了，大将军安万民、平黄巾、扫北狄。定边疆，诛乱党，迎天子，匡扶汉室，实有不世之功，这也不算什么……”

自献帝东归之后，来投之人络绎不绝。说起来，人人都是大汉的忠心臣子。实际上，眼下的形势谁人不知——献帝徒有虚名。大将军张涵执掌朝政。来者十有八九都是冲着张涵而来。言语之中，自然便有所倾向。

“哼！”

钱亮，前面说话的。闷哼一声，却不再多说。

张涵确实功不可没，但不等于说，他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天子东归，先后因张涵而死的朝中重臣不下数十，先是董卓一流的人物。这话当然没什么说服力，可钱亮说过之后，就已后悔莫及，此刻却不肯再说什么——乱臣贼子什么的，私下里嘀咕还行，张涵也非心慈手软的人，前有议郎赵彦尸骨未寒，钱亮也不想随之慷慨赴义。

这些小官们的言辞，张涵自然不得而知，父子三人进了皇城，行了不远，张涵就遇见一人见礼，张涵连忙上前扶起：“是公达啊，不必如此多礼……”

张涵一边笑着与荀攸寒暄，一面令二子给他见礼。荀攸久居荆州，从张涵入信都为时不久，却极得张涵看重。张慎、张宁不敢怠慢，连忙行礼，荀攸年纪与张涵相当，二子皆行晚辈礼。荀攸侧身而立，不肯受之：“二位世兄快快清欠，这礼荀攸可不敢当，你我两家是世交……”

荀爽与王烈平辈论交，张涵与荀衍兄弟相称，荀攸自不能上来就与张涵平辈论交。不过，荀攸也是有心与张涵结好。他与荀彧不同，虽然在见识上，叔侄二人不相上下，但是，荀彧性格执着，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而荀攸则觉得刘室的气数已尽，自应顺应时势，辅佐明主，取而代之。理念不同，处事手段自然不一样。

现在，荀攸是尚书令，位不高权重，按照汉制，尚书主政事，可以同时有六个尚书，张涵这才封了四个，还可以封俩。

“公达，这是两码事，我们各交各的……”

几人争执了半晌，在张涵的坚持下，荀攸只得受了半礼，正说笑间，从后面上来的一人，人还未到，就先打了个招呼：“大将军一向可好？钟繇给您见礼啦！”

“啊，是元常啊，元常兄不必多礼，”张涵很随意的扶起钟繇，“叫我表字就可以啦……”

这话说说而已，钟繇也不会当真，可听着心里也舒服不是。钟繇和荀攸是旧识，理解很随便。待二人礼毕，张涵把两个儿子介绍给钟繇，几人又是一番寒暄。钟繇性格愚直，但世家子弟出身，场面话那是熟极而流，笑着将二人好一番夸奖。张慎、张宁都笑着谦虚了几句，并不当真。

说起来，张涵的子女大多是很出色的，尤其这两个儿子，都相当得张涵欢心，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烦恼了。

“今日得见，却是巧了，钟繇正有事要找大将军……”

说了几句闲话，钟繇想起一事。

“哦，什么事？”

这却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张涵也有事情要与他说。

“【大汉律】已编纂完毕……”

“啊，那可太好了！可多亏了元常了……”

张涵喜出望外，忍不住打断了钟繇的话，专家就是专家，不是半路出家的人能比较的。

“这是哪里话，大将军过奖了，审配和岑澜二位大人都做了很多工作，早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只是将其理顺而已……”

钟繇脸上一红，连忙逊谢。

“元常不要客气了，能够将之理顺，已经很不容易了。该是谁的功劳，我心里有数。审配，岑澜自然功不可没，但是，若非元常，我看，多半还要再等上一年半载的……”

这话不为过，钟繇谦虚了几句，又说：“另外，还有几个案子，需要请示一下大将军……”

“哦？”

张涵微感诧异，这就奇怪了，法律专家定不了，要请示他，不过，钟繇如此说话，想必是有为难之处：“什么案子？”

“呃，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案情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其中的法律精神。钟繇是主张减轻刑罚的，但审配和岑澜则有不同意见。

“也好，明后天我都有时间，你看……”

“那就后天好了，明天我有点事……”

两人说的热闹，便已来到了公卿重臣所在。杨彪出使渔阳，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显然是深有体会，率先与张涵寒暄起来。既然杨彪识趣，低头服软，张涵也就算了。满面春风与故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少府徐陵、尚书张涧等重臣寒暄了几句，在张涵猛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连忙上前两步，喜悦的说道：“刘大人气色不错，看来是身体大有好转，不知年后可能出行……”

刘虞‘虎躯一震’，险些没背过气去。但形势比人强，刘虞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压住怒火，回过身来，一脸褶子笑的比哭还难看：“多些张将军关心了，刘某身体稍好，还需要修养一段时日，暂时恐怕不能南下豫州了……”

“哦，”张涵一脸关切，“刘大人那可要好好休息啊……”

“……”

刘虞嗯嗯啊啊的答应着，恨不能吐他一年唾沫。可他也没有丝毫办法。那时候，杨彪回来，盛赞袁绍忠心耿耿，刘虞也帮着说话。结果，张涵顺水推舟，便推荐刘虞为豫州牧，并征召袁绍入朝。

刘虞是那个汗呀！

可刘虞刚说袁绍忠心耿耿，一时也不好反口。左推右挡，也推脱不过，被任为豫州牧。刘虞哪里敢去上任，就算袁绍没有恶意，之前，袁绍也曾想推举他为帝。这时候，刘虞送上门去，那还不由得张涵说话。刘虞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最后，刘虞只得装病，张涵顺势要他‘安心’在家休养，免去了他除豫州牧外的所有职务。

死的死，罢的罢，连刘虞也被迫病退，一时间，朝中的忠诚为之一空，百官都以张涵的意志行事。

这种场合就是一个社交场，众人自然分成了几伙。张氏兄弟很快便融入其中。张宁站在场中，如鱼得水。他如今是尚书待治，是尚书张涧的属官。那张涧在四尚书里，名列第一，几能替张涵做半个主。他又是张涵的世子，可谓前途无量。不说结为好友，认识一下也是有益的。各家子弟将他围在中央，成为场面里的一个中心。

别看张慎手握四海钱庄，可在这种场面上，他就不算出色了——众人对商人并不看重。从哪儿一个方面看，张宁的前途都远在张慎之上。当然，他也不会受到冷落，说几句话，混个脸熟，将来也许会派上用场的，本着这种心思，张慎身边的人员轮番更换，不断有人离开，也不断有人到来，却也不愁没有话说。

献帝的乌黑长发，在烛光下闪烁着亮丽的光泽。伏皇后轻舒玉手，将长发挽在手中，乌黑的头发从雪白的手指间垂落，有种异样的美。二人被劫入李漼营中的时候，伏皇后常给献帝梳头。此时顺滑的长发在手，伏皇后忽然感到一阵温馨，不觉微笑了起来。随即，他在镜子里，看到了献帝闪亮的眸子，顿感脸上一热，轻嗔了献帝一眼，伏皇后娴熟的挽了几挽，便将长发挽好。从宫女手中，接过冕冠，那羊脂般细腻柔滑的触感，说不出的动人心弦。张涵纵有万般不好，伏皇后也不能不承认，献帝的衣食住行可没有半点轻忽怠慢。

献帝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深邃，似能看到人的心里。剑眉很长，一直深入鬓角，鼻梁高挺，略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据说，献帝的容貌像他的母亲王美人，十分俊俏。整个人这一打理完，温润如玉中带有两分英气，伏皇后竟看得一呆，可惜献帝眉间微蹙，总有几分抑郁之色。伏皇后心中痛惜，不由得伸手轻抚献帝的眉间，似乎想要抚平他的忧伤。

献帝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心中不由一声长叹，无声无息却经久不息。

……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不是大朝会，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张涵也不客气，应声而起。献帝看在眼里，心中却似挭了根刺样，说不出的难过。张涵倒也没有失礼，可献帝心中有芥蒂，看他便怎么样都不顺眼了。

献帝等人身在高处，远远望去，信都城中灯火通明。

“大将军，这样燃灯一夜，只怕要花费不少钱财吧……”

张涵闻声便知，献帝这是要表现他的爱惜民力了，献帝今日一说，明天想必又要流传出几个版本了。不待献帝说下去，张涵便接口道：“也没有多少钱，除了天街和大公路，那街市本就是要开夜市的……”

取消夜禁，延长集市的经营时间，繁荣夜生活，这些都是张涵早就准备好的。街灯只是选了这一日点燃而已，没有额外的开支。

“哦，那就好，要知道，我们所用的都是民脂民膏，不爱惜可不行……”

得！献帝洋洋洒洒的说了好一会儿，到底大表了一番爱民之情。

听着这些胡言乱语着实令人颇为不耐，张涵吸了一口气，便全当献帝唱戏了。如此一想，看着倒也有趣。说一千道一万，人都是现实的，难道真会有人为了一个虚名，便舍生忘死嘛，想来这等人也寥寥无几，无干大局。

“陛下心怀万民，诚乃天下之福！”

张涵笑眯眯的拍献帝马屁，这话说的太恶心了，张涵一手操纵着朝政，现在却装得如此无辜。献帝但觉腹中一阵翻腾，终于闭口不言。

献帝对张涵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张涵西迎天子，帮助献帝脱离了李漼等人的控制，时至今日，献帝的生活大有改观，与在关中相比，真是天差地别。献帝心中未尝没有感激。但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他所希望得到的权力，依然半点没有。张涵手段不那么直接，用心却很歹毒，胆敢涉及到此事的朝臣全被消灭。认识到张涵忍耐是有限度的，献帝身家性命掌握在张涵手中。朝中百官颤若寒蝉，凡事都以张涵马首是瞻。身为天子，这是极大的耻辱。献帝不能不怀恨在心，然形势逼人强，他也不能不听凭摆布。

……

献帝意兴阑珊，连看到大名鼎鼎的火浣布，都没能令他振奋起来。火浣布名头很响，说白了，不过是石棉布而已。只是它遇火不燃，有了污垢后，一烧便洁白如新。时人不明所以，便引发了种种传说，而火浣布极为罕见，又使之进一步发展成了传说。

石棉古称“夜光木”，在很早以前，张涵便在收集的矿石中发现了。不过，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用到之处。这回研究沼气灯，欲使沼气燃烧发光而不是发热，研究人员做了很多尝试，但都不太成功。要使沼气燃烧出明亮的黄光，或白光，就必须避免沼气的完全燃烧，控制氧气的比例。于是，火浣布应运而生。

张涵献上火浣布制成的衣服，颇有炫耀之意。殊不知，下面便有人暗中嘀咕，说这火浣布真是不祥之物。跋扈将军梁冀便有一件火浣布衣，这张涵又拿出一件来，可见张涵也不是什么好鸟！

……

“万岁！万岁！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献帝站在楼上，脸庞涨得通红，随着这一声声呼喊，献帝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强自镇定，紧紧握住护栏，手指关节白了，都还不知道。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正统！大汉国还没有亡！大汉国永远也不会亡！

欢呼声潮水般袭来。是如此的震撼人心。刘虞狂喜之下，抢上前去拜倒在地，大声疾呼：“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不由自主拜了下去，唯有张涵等寥寥数人屹立不动。不少张涵的嫡系见此情形，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很多人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自己是应该站起来，还是继续跪下去——不经意间，竟到了明确立场的关键时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人人都绷紧了神经。陡然，刘虞大喝一声：“大将军，你为何不跪？”

张涵手里捏了一把汗，汗流浃背，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他没想到时人这么没有见识，见了些许焰火，竟会引发如此骚动。但他也没有心思细想，哈哈一声大笑：“刘大人，我为何要跪？”

漫不经心的踱了几步。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张涵，随着他的举动，众多的心都悬了起来。这时候，无论是忠于献帝的，还是以张涵为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张涵若是一怒之下斩杀了天子重臣，那麻烦可就大了，人人都恨不能生吞了刘虞。

就保皇派来说，献帝已经在场面上占了便宜，此事过后，献帝终归是有好处的。此时此刻，一旦逼急了张涵，后果不堪设想。

就拥张派来讲，张涵失去一分，但实力并无变化。事缓则圆，事后自有种种手段，重新搬回一城。万一宰了天子，戮了群臣，张涵在政治上就要被动了。

可此时谁也不方便说话。惟有看张涵的了。

“刘大人。”张涵定了定神，“我素来敬重你的才学品德，想不到你也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媚馅小人！”

“什么？”

刘虞的手都抖了，遥指着张涵说不出话来。

张涵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了下去：“外面的黎庶不清楚，你刘虞还不清楚吗？这焰火不过是我命人放的，那街灯也是我让人点的，不是什么祥瑞！现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天子之令，南不越江，西不入蜀，凉州未定，羌狄又起，这正是我辈奋起，励精图治，匡扶天下的时候。今时今日，不知刘虞你有何面目敢言‘圣天子’？”

张涵这话说的就很刻薄了，献帝又气又急，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似米虹灯一样，张涵却不理他，逼近刘虞，猛地断喝一声：“刘虞！你阿谀天子，蛊惑圣心，到底是何居心？”

“……”

刘虞浑身颤抖，还要分辨。张涵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如何还肯给他机会：“来人把这个奸佞小人给我拿下！”

如果有人留意的话，就会发现，现场的文武百官已经悄无声息的站起了大半，连杨彪都偷偷的站在旁边了。

“张卿且慢！”

献帝忍不住开口求情，刘虞是极少数肯为他讲话的人，又是宗室重臣，是朝中的一面旗帜，献帝还想保住他。

平日里，张涵还会给献帝留少许情面，此时眉头跳动，已然是动了杀机，如何还肯照顾。他脸色一板，就要开口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声远远传了过来，没多久，那声音就整齐有序，愈来愈响亮，就如同一个巨人的声音：“万岁！大将军万岁！大将军万岁万岁万万岁！”

立刻，献帝的脸庞刷的一下白了，强烈的晕眩感淹没了他，他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多亏手抓住了栏杆，才没有跌倒。

早有虎贲上前抓住刘虞，不顾他的挣扎喝骂，将他拖了下去，到了这个时候，基本所有官员都站了起来。议郎冯硕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张涵大声喝吗，张涵也不说话，一摆手，虎贲便将冯硕拖了下去，一连拖下去七人，人人低头俯首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声声音来。

张涵傲视一周，众皆俯首。

献帝又气又怕，脸色煞白，一甩袖子走了。临走的时候，献帝一脚拌在几案上，身体一歪，差点跌倒。

在这一夜，缤纷绚烂的烟花有若神迹，弥漫了整个夜空，信都人欣喜若狂，狂欢一夜，直到天色大亮，才各自散去。

木屋建成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树木的味道，光滑的地板，细腻的纹理有着天然的美丽。墙壁也如是。阳光从落地窗闯进来，把屋子里照的亮堂堂的。一张原木的小方桌上，摆着两个瓷杯。一个放在张涵的面前，一个放在少年面前。

叶沁娜烫过了茶杯，麻利的在杯中放入一小撮茶叶。正在此时，随着一阵咕嘟声响起，紫砂壶里有一股水汽袅袅升起，水开了。

阳光照在叶沁娜白皙的脸庞上，她精致的小脸晶莹如玉，有种透明的质感。青丝如云偏垂向一侧，是很常见的坠马髻。一身淡雅的襦裙，将她的腰身裹得严严实实。很寻常的打扮，配合叶沁娜爽朗的气质，却不觉令人眼前一亮。

斟好了茶，叶沁娜安静的坐在旁边，时不时的添些茶汤。每次给那少年斟茶的时候，少年人总是拘谨的欠欠身。少年那腼腆的样子，叶沁娜不由想起了她的小弟弟。过两天，要找个时间回家去一趟了。叶沁娜若有所思，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对少年充满了好感。

坐在那里，听张涵询问少年的家世，家人什么的。叶沁娜忽然起了一个好笑的念头，她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咯咯的笑了起来。

“怎么？”

张涵奇怪的看着叶沁娜，少年也不由看了叶沁娜一眼。

叶沁娜不好意思的笑笑，轻声说：“您好像是在看姑爷一样……”

张涵愣了一下，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诸葛亮，你有没有定亲呢？”

“……”

诸葛亮性格沉稳，终也是个少年，闻言不由羞红了脸膛。他喃喃了几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张涵看着有趣，却也不想他尴尬，便岔开了话题：“这几天事情很多，一再延期，劳你久候了，还请你见谅！”

张涵微微低头，很是郑重其事的样子。诸葛亮大感惶恐，立刻忘了尴尬，连忙俯下身去：“将军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这让小子如何敢当？”

无论是年龄和身份，还是地位和学识，诸葛亮与张涵都相距甚远。可以说，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尤其，诸葛亮此时尚是个少年，没有及冠，连表字都没有，张涵这样待他，诸葛亮自是感到不安。

况且，诸葛亮能够想象张涵有多忙碌。

上元节的焰火使一城人欣喜若狂，也突然激化了张涵与献帝的矛盾。牵一发而动全身，张涵要因势利导，将朝中反对派彻底打倒，要控制影响，要追查事情发生的经过，要善后处理，自然没有工夫见他。能够想着通知他，已经是很将他放在心上了。

这三天以来，信都城里气氛有些紧张。背地里隐隐暗潮在汹涌。禁军和北军都提高了警戒，随时准备出动；衙役们满街游走，出没于酒肆茶楼之中，人们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多处茶楼贴出了“莫谈国事”。各种各样的流言在暗地里悄悄流传。人们都在揣测，张涵会否大动干戈，在朝中大肆清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住在同学赵夏的家里，诸葛亮的感受更加明显。议郎赵昱天天都能带回来不同的消息。刘虞、冯硕等人被投入天牢，随即这几家人满门被抄。之前有人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看法，这回也都被人提起，张涵一股脑处置下来，发配的发配，免官的免官。看来，大将军这回是动了震怒云云。

赵昱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别的，诸葛亮觉得，应该是有几分庆幸的，以此及彼，至少赵昱今后的仕途会大有裨益。

别说赵昱，诸葛亮自己也是晕晕乎乎。想不到呀想不到，想不到他一不小心，竟然参与到了这样一件大事之中。竟然，还在其中扮演了极重要的一个角色。赵夏非常羡慕他，诸葛亮大言不惭的对好友宣称：“我，就是个天才！”但在内心深处，诸葛亮也觉是神差鬼使。那天气氛狂热。有人大喊圣天子什么的，诸葛亮很不以为然。隐约察觉到其中有问题，便大呼大将军……

当时，诸葛亮一个人的声音，被淹没在呐喊声中，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不过，张涵安排的大量人员控制秩序，有人便随之喊了起来，很快便声传四方。满城的人都随之而呼喊起来。说起来，张涵这些年免徭轻税，广兴学校，扶助贫弱，救济孤寡，受其恩惠者难以数计，声望之隆无以复加。这可不是落魄的少年天子能够比拟的。人们也许会同情献帝，可感激的却是张涵。

当然，狂热的人群齐声呼喊“大将军万岁”的时候，诸葛亮是那个汗呀，汗流浃背的汗。这种敏感的话，可不是他带头喊的。张涵之心，路人皆知。可是，诸葛亮也知道，大将军张涵还没有立刻取而代之的想法。太史令王立之前拍马屁，就曾拍到马脚上。幸好，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

张涵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你的父亲（诸葛珪）与我也是旧识，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你不必这么拘于礼节，就当是在自家好了。我就托大一声，叫你贤侄了……”

张涵这话自然有很多的水分。那诸葛珪见过倒是见过，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没有深交的。诸葛亮清楚，张涵这是有意结好，不禁有点受宠若惊。诸葛亮是个胸怀大志的主，不知张涵何以如此看重，但想来也不可能加害于他。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了，他也就不是诸葛亮了。

“世叔，那我就高攀了……”

诸葛亮大大方方长身而起，重新给张涵又行了一礼。至此，两人关系又近一层，不决大为亲近。

接下来，张涵就询问起诸葛亮的学业来。说起了牛山学乡的种种，张涵也很熟悉。岑轾是他的老师，很多的讲师也都是张涵一手教出来的，而那里使用的课本多多少少也都出自他的手笔，二人这一说起来，都倍感亲切。

诸葛亮也曾请教一些问题。然而，张涵久不做学问，不免生疏了许多，将问题大略讲说了一番，张涵只得以自嘲解释。但是，张涵广博的见闻，丰富的知识，仍然令诸葛亮大为佩服。不管怎么说，张涵上知天文，下识地理，以他的眼光见识，蒙个少年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自始至终，张涵都没有提起过上元夜里发生的事。诸葛亮却没有半点失望。临别的时候，张涵勉励他要努力做到，有空常来玩。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一扇直通最高层的大门已经为之洞开，诸葛亮还能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诸葛，大将军不会是要招女婿吧？”

听完诸葛亮前去拜访的经过，赵夏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诸葛亮恼羞成怒，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猛地扑了过来，同时怒喝一声：“去死！”

“嗯，去查一下，诸葛亮有么有定亲？”

张涵对此不抱多大希望。诸葛亮都已十六七了。就算尚未结婚，十有八九也该订婚了。再怎么样，他的叔叔诸葛玄身为济阴国相，也是二千石高官。他应该不会不给自己的侄子找一门好亲事的。

然而，娶媳容易嫁女难。张涵难免要为自己的儿女打算。迄今为止，张涵已经有十九个儿女了。

顺便说一句，诸葛亮尚未订婚，张涵把第六个女儿张寿，许配给了诸葛亮。这些都是后话了。

正月二十日，张涵大发请柬，遍邀文武百官，名士大儒。要在三天之后，大摆筵席庆祝自己的四十一岁生日。

“张涵在搞什么名堂，他不是三月的生日吗？”

献帝眉头紧锁，他的脸色很是难看，苍白的脸庞，大大的黑眼圈。看得出来，这几日他过的很不好，张涵不顾他的反对，强硬的要处死刘虞等人，给了他很大压力，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办法。

“是呀，大将军是三月的生日。”

伏完低头不语，他是伏皇后的兄长，他也不知道张涵为何要正月过生日。张涵四十岁生日都没有操办，却不伦不类的要过四十一岁生日，显而易见，张涵是醉翁之意不在生日。肯定是针对上元节的事。不过，他的推理也就到此为止了。

正月二十四日，大将军府前车如流水。马似游龙。来宾的马车挤满了门前的广场。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涵发出了邀请，没有谁敢不来的。

赵昱揣着两份礼物，来到将军府前。虽然知道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他也不能不动心。大汉国是有很多人一再拒绝征辟的。但是，那十有八九是为了出名。而出名的目的，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当官。至于是为国为民，还是为了自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无论如何，如今有机会更进一步，赵昱也不由得患得患失。按照规定送份薄礼，还是送份厚礼给张涵留下深刻的印象，讨张涵欢心。赵昱拿捏不准。法律不外人情，规定这东东哪里当得了真的。于是，赵昱就揣着两份礼物来了。

“赵大人，请您把那份礼物拿出来吧！”

柳来福笑容可掬，躬身小声说道。

“……”

赵昱大惊，难道大将军府上的管家都如此厉害了。

“呵呵，好些大人都带了两份礼物来……”柳来福没有说下去，赵昱脸上一红，把礼物换完之后，刚要走，他又想起一件事来，拉住柳来福的手：“等等，有没有带一件礼物来的？”

“有啊，廷尉钟大人，大司农许……”

柳来福手里一沉，心知不是银子就是金子，份量还不轻，只晓得见眉不见眼，随口就数了十几位。

“切！都是将军的心腹，那钟繇的字是有数的，自然不用送什么……”

嘀咕着，赵昱便进了将军府。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张涵准备了丰富的酒宴，节目丰富多彩，比新年皇家宴会还热闹。但“毒药宴”鼎鼎大名，许多大臣自觉所处地位不尴不尬，吃起东西来便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这一顿过后，就得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了。

这一场酒一直吃到夜晚，华灯高悬，张涵迫不及待过生日的原因才初露端倪。绚烂的焰火将夜空点缀的七彩缤纷，瑰丽无匹。张涵不惜工本，整整放了两个时辰之久，比那日上元节还久。声势浩大的焰火晚会，惊动了方圆百里。在张涵的刻意引导下，消息迅速在青冀闯开了。愈传愈远，飞过关山，越过大江，传遍了南北东西，整个大汉国没有不知道的。

这样一来，张涵总算把祥瑞与献帝分开了。尽管还有余波荡漾，说张涵骄横跋扈欺凌天子什么的，可终究无干大局。反而，张涵能令天花乱坠，还给他增加了几许神秘色彩。这些不过是愚民罢了，稍有见识的人都不会相信。然而，人要是被煽动起来，那还真是令人头痛。想那张角所为，尚不及此，也有无数人痴狂不已，为之舍生忘死，加之，天子尚有大义之名，张涵不能不慎重其事。

稍微晚些时候，张涵将刘虞、冯硕等人，连同成年子孙，尽数处死，家产全部没收，妻子家人也被发配到边疆地区。当然，这些人的罪名里，没有一个字牵涉到上元节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刘虞为人素有清廉之名，穿着打扮都很简朴。平日里，衣冠破旧了，就缝补之后继续穿。但是，在抄家的时候，发现刘虞的妻妾都穿着上好的丝绸，佩戴着华美的首饰。张涵使人广为宣传，以破坏他的名声。其他人也多类此。

建安二年三月，张涵罢免了三公，重新恢复了丞相的职位。

三月十二日，张涵自为丞相。自此，张涵彻底控制了朝廷，所有政事毋需经过廷议讨论，便可以自行决定，献帝只剩下盖玺印的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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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六章 《新汉律》

早春三月春暖花开，还是那间木屋，落地窗敞开着，和煦的春光穿窗而入，带来阵阵草木的芬芳。坐在窗畔向外眺望，映入眼帘的是绿草茵茵，小雨初晴，小草绿油油的，在春风里摇曳，不时有晶莹的水滴从草叶上落下，春天到了。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张涵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以上纯想象，类似这样的美好生活，张涵已久未曾有了。实际上，他正振作精神，端正坐姿，上身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听钟繇、审配和岑澜三人争执。

这事还要从上元节说起，那天，张涵与钟繇约好了时间，与献帝的矛盾却突然激化了，张涵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直到三月朝局已定，这才得以抽出时间。

“想不到长安危难之中，元常也不改初衷，别人历经磨难，多有消沉，元常的书法却更进一层，真是非常人……元长，有闲暇的话，给我写几张条幅吧！”

一本钟繇手抄的【新汉律】草稿翻开，摆放在几案上，张涵颇有些爱不释手。观钟繇的手书，笔势古朴灵动，恍如飞鸿戏海，极生动之至，却又不失方正。若非草稿上涂抹删补，实在是一难得的佳作。不过蝇头小字却没有大字那种笔走龙蛇挥洒自如。

“大将军过奖了，长安困窘之地。左右无事可为，我每每便以之遣怀，打发时间而已，哪里当得如此夸奖，大将军的行书，天下皆知，还是莫要笑话于我……”

想起长安之事，钟繇不绝唏嘘，随口谦逊了几句。

“元长过谦了，凡事说来容易行来难，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人人皆知，如元长者却少之又少。至于我的字嘛，当初或是不在元长之下。不过，这些年来事务繁忙，我哪里静的下心来练习，早就逊色不止一筹了，而元长厚积已久，突破在即，只怕不出三年五载，便会更进一层，我就更是望尘莫及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是强求不得的。张涵心知肚明，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思用在这上，书法的成就也就是如此的。在书法上他也曾下了很大的功夫，花费了无数时日，对钟繇难免有几分羡慕之情。

“是啊，元长兄的字可谓一绝了……”

岑澜笑着凑趣。

……

审配也心不在焉的附和了几句。四个人说了阵儿闲话，张涵咳嗽一声，这才说起了【新汉律】来。

“草稿我看过了，诸位都费心了……”

汉代继承了秦朝的制度。秦朝旧律【法经】起自魏文侯师李悝，共有【盗】、【贼】、【网】、【捕】、【杂律】和【具律】六篇。萧何定律，除参夷连坐之罪，增部主见之条，又增加了事律【兴】、【厩】、【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张汤【越宫律】二十七篇。起禹【朝律】六篇，合六十篇。到了东汉，汉律已增加到九百零六卷之多。

然而，汉律增加速度很快，法律条文猛增，成文不免就会混乱疏漏。【盗律】有贼伤之例，【贼律】有盗章之文，【兴律】有上狱之法，【厩律】有逮捕之事，诸如此类，繁杂错漏而没有条理。不是十分熟悉律法的官吏，根本不知道在审理案件时，应该援引哪里的法律条文合适。官吏尚且如此，具体的执行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钟繇这篇编纂，不过是将现行的汉律梳理通顺，新增部分条目，废除不合时宜的律令。在九律之外新增了劫略、诈伪、毁亡、告劾、系讯、断狱、请贿、乏留、惊事、偿赃、免坐、水火、法例、关市、卫宫等十五篇，改【厩律】为【厩库律】，废除了宫刑、夷三族、妖言等一百零七条，并新增四十三条。总之，完成的【新汉律】，共计二十四篇，六百三十七条。

从整体而言，【新汉律】减轻了刑罚力度，废止了许多严刑峻法。全面废除了包括宫刑在内的肉刑，建立了笞、杖、徒、流、死为主的新的‘五刑’体系和死刑复核制度。当然，就张涵看来，【新汉律】依然过于严厉了。但是，事缓则圆。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而且，这时代的专家还没有进化成‘砖家’，意见还是值得尊重的。

对于属下立功，张涵向来是不吝啬溢美之词的，很是夸奖了几句，自然，三人各有其功，张涵是不会落下谁的。

“……法令之类的，我不是很精通，这【新汉律】看起来是很完备了。就不知道，你们是否还有其他意见，没有？”

新汉律是钟繇主笔的，审配和岑澜颇有些不同意见，张涵也是听说了三人的分歧，才有这么一问。

审配和岑澜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审配低下头去，避开岑澜的目光，他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岑澜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摊开来讲。既然张涵都听说了，他不说反而不好，反正他也是出自公心：“主公，元长兄家学渊源，学识也好，为人也好，我都深感钦佩。不过，关于修订【新汉律】，我还是有些不同意见要说的。【周礼】说：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治世的刑罚就轻些，乱世的刑罚就重些，以警惕世人，这些都是常理。

当今天下，豫州有袁绍、东吴有孙策、荆州有刘表、南阳有袁术，加之巴蜀的刘焉、凉州的韩遂、马腾等，无一不是野心勃勃之人，表面上尊崇朝廷，实则割据一方，妄图问鼎天下。我看这天下远还没有到祸乱结束的时候。

时值乱世，一味的宽宏并非是件好事……”

说白了，就是恩威并重，不仅要让人感激你，还有让人畏惧。民不畏死，奈亦何惧之。没有了畏惧，便没有人会服从，也就没有办法加以管理。暴力就是国家权威赖以存在的基础。

钟繇摇摇头，显然有不同意见；审配不动声色，不知在想什么；张涵眉头微蹙，有些犹疑。岑澜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主公宅心仁厚，诚是万民之福，士民同沐仁德。就拿上元节一事来说，主公只处置了刘虞几人，及其家眷，其余人等并无严厉处置。这自是主公仁德，不欲为此小事而兴大狱。朝中臣僚感念主公宽厚，已安下心来，多愿附之。

但是，有些人不明时势，恐怕会误以为主公软弱，我担心，将来还要多事……”

乱世用重典无非是震撼人心。张涵以大将军行宰相事，本就不算名正言顺。若不能一举慑服人心，将来自然要发生变故的。人在做事之前，必然会衡量利弊得失，既然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万一成功了，则会名利双收，那负隅顽抗的人必然就会多一些。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幸好，张涵处死了带头诸人。不然的话，打着忠诚的旗帜造反者，肯定会层出不穷。

起初，听岑澜说话，钟繇还连连摇头，然而，听到这里，他就不好说话了。

钟繇加入张涵麾下时间太短，又素与袁曹等人有交往，可谓身处嫌疑之地。遇到这样的敏感问题，钟繇就不方便说什么了。而且，士人是讲究节操的。时势如此，张涵挟天子以令诸侯。钟繇为了保全身家，为张涵效力，在名义上也说得过去。这是人之常情，对己对人都交代的过去，可是，落井下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钟繇不好说话，审配也不说话。

岑澜觉得，【新汉律】过于宽厚了。审配却恰恰相反——他觉得新汉律过于苛刻了。别看这二人都是大名鼎鼎的侩子手，闻名遐迩的酷吏。可是，两人却不能说到一起去。审配家族势力很大，而新汉律重点打击豪强，他是不太愿意的。不过，这符合张涵的一贯做法，审配也是无话可说。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小鸟在鸣叫，张涵揣摩了一下，随即笑道：“仲连这是说了两件事呀！我们先来说后面一件事。上元节一事，仲连说的这些，我都曾考虑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如此处置。你们觉得，我是否应该趁机兴大狱？”

这个，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汉国养士四百年，心里倾向于大汉的多了。岂是能杀干净的。再说，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智者所不为也。张涵正挟天子以令诸侯，献帝的权威，就是张涵的权威——当然，张涵的权威与献帝关系不大。大肆杀戮，只会破坏削弱献帝的正统地位，对张涵只有坏处，一点好处也没有。

在座的三人，这点事还是能看明白的。见三人摇头，张涵一拍手，说：“这就是了！刘虞等人，重要之处在于他们的影响力，至于是夷三族（父母、妻子儿女和兄弟），还是杀死妻子儿女，其实差别并不大……”

张涵看看审配，岑澜犹豫了片刻，慢慢的点了点头。杀死刘虞等人，他的亲人来报仇的可能性并不大。而张涵的仇敌不可胜数，这些许人简直不值一提。夷三族，更多的是一种威胁恐吓。

“说到前者……”

张涵整理了一下思绪，以让自己的话更为条理分明。

“律令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维护正义；不仅仅是为了惩罚罪犯，也是为了保护民众；一个人无论做了什么，他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负责任。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但是，这种惩罚应当是适度的……

大汉国之衰落，是因为他的政令过于宽松，纵容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所以，我之为政向来是限制地方豪强势力的……

不过，并不是说【汉律】中没有这方面的条文，诸位都知道，这是因为条文的执行情况很差……换言之，这是有令不行，问题在于吏治，而不是法令宽严……

因此，律令不在于严刑峻法与否，更重要的是，律令是否切实执行了……”

说到吏治，张涵不由想起来一件事。普及教育这些年，在民间——尤其是青州——积累了一些人才。有此为底，他应该可以尝试一下了吧！

“我觉得，针对吏治，还是要加强监督。你么说，如果我重奖举报者如何……”张涵筹谋已久，说起来滔滔不绝。列出了不少设想，比如说，但有贪污受贿者，一旦被人举报，不论举报人是谁，与之有何等关系，一旦举报，就可以获得相当于贪污受贿金额的10%~50%的奖励。当然，具体的奖励数额与提供的切实可靠证据相挂钩。同时，设置了许多免责条款。如果一个人大额行贿受贿，他会受到严厉惩处，起码被判监禁1~3年。但是，如果他举报了，多半只不过是上交贿赂而已，会免于追究刑事责任。这种情况下，谁举报，谁没事，谁不举报，谁倒霉。

张涵的主意差不多就是这样，三人只听得是汗流浃背，如坐针毡——真是太歹毒了！

“大将军，此事万万不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路人；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仇寇……”

钟繇痛心疾首。这位先生倒是个清廉之人，可这年头士人荣誉感很强，非常重视自身的荣誉，这样被当成贼来监督，实在是令人发指。

“不会吧！元长，这有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再说，我的兄弟要是剥削黎庶，我早收拾他了……”张涵的眼色颇为怪异，这下可惹火了钟老先生，大袖一摆：“反正，这事我接受不了！”

审配、钟繇和岑澜难得达成一致意见。于是乎，张涵的这一伟大设想，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说起来，这三人还真没有贪污受贿的。可是，谁人背后没有点隐私，没有点不愿意人知道的。还有，君择臣臣亦择君。换句话说，这是双向选择。还没怎么样呢，就想把众人当成老家贼，这也太过分了！无论如何，这也接受不了。大不了回家去种地，也不能受这份侮辱！

三人决心已定，遂怒目而视。

“哈，”接受监督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臣下的反应如此激烈，出乎了张涵的意料，他打了个哈哈，“我随便说说，你们不要这么认真吧！”

“……”

这反应似乎是有点过分了，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算了，算了！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不要这样子，当我没说好了。”

犹豫了一下，张涵也觉自己鲁莽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一时间，三人好说歹说，给张涵好一番正确的人生观，直说的张涵连连致歉，这才罢休！

不过，张涵总是主上，又认罪态度良好，三人深知穷寇莫追，也不好穷追猛打，劝谏了一会儿也就算了，三人争执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一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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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新汉律》（2）

这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屋，不足两步宽，长约三步有余，一座土炕就占了大半地方，几件简单的杂木家具把余下的地方摆的满满的。屋顶是厚厚的茅草，窗户上糊了层纸。一缕阳光穿过半启的气窗，在墙上映出块碗口大的明亮光斑。墙壁只粉刷了一遍石灰浆，雪白的墙壁上还有刷子留下的痕迹。偶尔在角落里看到黑黄的斑点，那是遗漏的土墙本色。　周复躺在炕上，双手叉在脑后，棉被只盖在胸口。棉被一定晒过了，软软的，满是阳光的味道。虽然屋子很简陋，周复却觉得很舒服。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回家的感觉就是好。躺在那儿，说不出的惬意，周复已经醒了大半天了，却懒洋洋的，不愿意起来。

盯着光斑，周复眼光迷离，若有所思。

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做妻子呢？

在这腊月的清晨里，少年人的思绪被这个念头紧紧地抓住了。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富家千金，豆腐西施……曾经见过的女子纷至沓来，在周复的脑海里走马灯似地，你方唱罢我登场。想到得意处，周复满面春风，想到失落处，不免神色黯然。

正在周复思虑万千的时候，忽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女人哭泣声。那女人显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有心压抑，却控制不住。周复皱了皱眉头，没有吱声。隔壁的孙大听说两个月前病故了，这样一来，孙家嫂子孤儿寡母的，想必是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了。不过，这事儿他却是不好开口，毕竟，他一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子，瓜田李下还是要注意的。

“孙氏，怎么啦？可是在生活上有什么为难的，缺啥少啥，知会一声，都是街坊住着，立刻不要客气……”

声音不高，很是和蔼慈祥，周复不由露出丝微笑，是周母那熟悉的声音。

“周婶，不缺啥，就是，就是……”

孙嫂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渐渐听不清楚了。

……

“母亲，我自己来……”

未等周复动手，周母已经将杂米粥盛好了，周复双手接过碗，转身放在桌子上。

遇到这样的事情，周复躺不下去了。起身劈了点柴火，便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久不活动，周复这两捆柴劈下来，身上就冒汗了。周母怜惜儿子，自己快手快脚的准备好了早饭，才招呼儿子。

……

“孙氏是怎么啦？要是手头紧，你就给她拿些钱儿，别小气了，让人笑话……”

吃了几口粥，周父便问起了孙氏为何哭泣。

“……，没什么事！”周母看了眼儿子，低声回了句。“怎么，要很多钱吗？”

周父踌躇了下，周复在法学园不必交学费，食宿也有补贴，节省一点儿的话，这些都不用花钱。可是，来去的路费，同学间的交往，每年的衣服……杂七杂八的算下来，也要不少钱的。再说，还要给儿子准备聘礼，若不是高不成低不就，儿子早就应该成亲了。如今，儿子即将毕业，没多久便要做官了，怎么也要给他说门好亲事。

不过，这些钱都能省，周父一咬牙：“不行的话，过年咱们省着点儿，再把复儿的路费也拿着——回头我再凑！当初孙家二老没少帮衬咱们，现在，孙家这境况，咱们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不是钱的事……”周母摇摇头。

“哦，那是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呀！”

周父是个急性子，见周母这样，声音不由大起来。

“其实，孙氏……”

周复眼巴巴的看着母亲，周母见瞒不过去了，白了丈夫一眼，这才叙说了经过，听完了缘由，周父也犹豫了。

说起来，这还真不是钱的事……呃，这么说，也不对。

原来，孙家在西安县是个大家族，孙大这一支不算什么，可孙大是独子，家境殷实。虽然，孙大这一病没少花费，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孙大身故后，除了孙氏母子俩，还留下五顷多良田。自从张青州分田分地之后，地价就下跌了不少，但这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孙家族里就有人动了歪心思。

先是有人说要帮孙氏种地，后来，有人干脆就说孙氏年轻，怕她守不住，要帮孙大的两个儿子守住这份家业什么的——这分明是要谋夺家产。孙氏一个妇道人家，在族里根本说不上话，娘家又没有什么人。族里的老人一说，孙氏就只剩下哭的份了。

“不行！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去跟孙嫂说，去县里告他们！”

周复听着来气，两口喝完了粥，就要起身。这点事情，在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坐下！老实待着你的……”周父想的却要多一些，他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周复见状立刻腿一软，又坐下了，坐下归坐下，他脸色涨红，大是不服。

“吸溜～～”周父也不说话，慢慢地喝完了粥，把碗放下。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周家不是西安县本地人，早些年逃荒到了青州，周父尚有几个积蓄，就在这西安县买了几十亩地，落下脚来。刚来的时候，孙家二老在，没少帮忙。周父也很承他们的情。

真要说周家有什么能帮忙的，那就是周复了。

周复为人很出息，在县里学堂读书时，总是名列前茅。大前年，周复听了王先生的话，考进了法学园，学习大汉律令。两年多下来，旁的不说，帮忙写上一纸诉状，支招打个把官司，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来，孙氏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周复学了快三年，有机会一展身手，不免有些跃跃欲试。然而，这事风险很大。孙家的势力不说，包揽诉讼可是犯律的。儿子在法学园还有两年就毕业，一年学习，一年实习，毕业后再干上一两年书吏什么的，做一个县官（县级决辞曹）那是十拿九稳。一旦要是因为此事被人抓住把柄，那颗就全完啦！这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前程，周父不能不踌躇。

儒家一直认为，在远古圣王的时代，人们道德高尚，互相谦让，是没有诉讼的。后来，人们的道德败坏，这才有了诉讼。诉讼不禁对当事人是件不光彩的事，地方官也会觉得不光彩——似乎官员德行不足，致使民风败坏，因此，官员一贯是息讼止讼的。

张涵将司法从地方官那里单独分离出来，创办法学园，都被时人认为是叛经离道。只是，官吏确实不太熟悉律令，常常有错误的判决。张涵培养的又是官吏，这才勉强说得过去。而讼师（律师）熟悉律令，常常对官员的判决说三道四，限制了官员的权力，尤其令官员厌恶。春秋时的邓析，中国最早的“律师”，就是被视为卑鄙可恶的小人而被杀掉的。

思量再三，周父拿定了主意：“用过饭，就去拜访王先生去吧！王先生待你恩重如山，你可不能忘了……”

“是的，父亲！”说起王先生，周复没有二话，他每次回来那是必定要去拜见的，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甘心：“那孙嫂那儿……”

“孙嫂的事，你少插嘴，我和你母亲会想办法的……”周父打断了周复的话，也许，应该要儿子到临淄的同学那里玩上一段时日。

……

孙氏就像一个落水之人，好不容易抓到根救命的稻草如何肯放手。当天晚上，就在周复回来的前后脚，孙氏踩着周复的脚印，就进了周家。进屋以后，孙氏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周父的拖延政策，就此宣告破产。

却不过情面，周父与孙氏约法三章：周复只能帮着写写状子，出出主意，不能公开露面；孙氏必须严格保密，跟谁也不能说出去；周复写的状子，孙氏让人另抄一份投到官府，原本必须拿回来销毁。

孙氏也知道其中的厉害，自是满口答应不迭。

……

专业人员果然不一样，周复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其中。状子写的是条理分明，句句都扣着律令，又详细的对孙氏解释清楚利害关系，哪条对应哪条。状子一递上去，那收钱的长吏立刻就把孙家送的礼退了回去——状子一看就是内行人写的，这是有明白人在背后支招。

说白了，官员审理案件，是要在大堂上面对大庭广众公开的，轻易也不敢只手遮天。而且，西安县临近临淄，是张涵的老巢所在，张氏族人就居住在东莱，不时有高官显贵往来经过西安县境。孙氏都不用跑远，在驰道上喊冤，指不定就会遇到哪位大人，万一事情闹大了，就得不偿失了，官吏自不愿为了一点钱财冒这么大的风险。

……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家与孙家邻里住着。本就醒目。孙家稍微查证，就确定了目标。那孙家乃是当地豪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一个外地来的贫寒人家，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孙家自不肯善罢甘休。

结果，官司打赢了，孙氏感激涕零之下，厚厚送了份礼给周复。周复得意没两日，孙家就使人一纸诉状递上去，周复便被逮捕下狱了。

……

周家是没根基，又没有财，又没有势。可周复是法学园的学生。那法学园，钟繇、审配和岑澜都在里面担任老师授课，法学园的学生多是出自低门小户，可他们毕业了，那就是‘法官’。周复出了这种事，很多同学深感同受，立刻活动起来，又是联系同学，又是联系老师，于是乎，就惊动了钟繇、审配和岑澜。

……

就司法来说，钟繇、审配和岑澜三人，就是司法体系的三大巨头。按说，这样的案件，任何一人都可以自行处理。不幸的是，同时找了这三人。

三人对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不一致。起初，三人只是司法理念不同，渐渐就发展成意气之争了。

审配和岑澜一手创立了整个司法体系，属于实力派。本来，二者互为竞争者。而钟繇后来者居上，成为了最高司法长官——廷尉。加上其他林林种种的原因，这三人的关系当然好不了。

那天，张涵猛然说起了“重奖举报，加强监督”的想法，遭到了一致的反对。尽管张涵态度端正，可三人难免心有芥蒂。岑澜说起新汉律的宽严，也不觉心不在焉，说了一会儿，几人都觉无趣。钟繇就转而说起了在周复讼师案。

钟繇简单说了下案情，张涵询问意见，三人各持己见，很快就争执起来。审配的意思是说，周复知法犯法罪无可恕，应该从重处罚，并开除学籍。钟繇断然反对，他认为：周复确实犯了错误，可是他的本意是好的，出发点是见义勇为，没有从中谋利的打算（审配：“那可未必！”），应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岑澜的观点倾向于钟繇，他认为：“无论如何，周复都是法学园的学生——是自己的学生，天理不外乎人情，还是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当然，岑澜不会明白讲这话，他与审配隐隐约约有默契在心，也不会直言反对。

三人都是饱学之士，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显而易见，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争论了，言语针锋相对，熟极为流。张涵刚被三人迎头痛击，监督一事被迫延期，心中却是大感不耐。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三人不知怎的，忽然一致谴责起孙氏来，责怪她不应提起诉讼，使家族蒙羞，又牵连了周复。

张涵听到此处，实在是忍耐不住：“等等！孙氏不应该诉讼公堂之上？”

“是啊，有什么不对？”审配很是诧异。

有什么不对？不对的多了。

张涵蹙着眉头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早期律法出现的时候，还有人感叹道德败坏呢！在【史记　周本纪】中，都记载着一桩息讼案，以歌颂周文王之道德崇高。这基本是整个社会的共识。张涵有生以来从来没打过官司，不知不觉忽略了，却不是不晓得。

“嗯，如果孙氏不诉之公堂，那田地不是要被族人占了吗？”

“这个，都是一家人……”这话不太好说，钟繇喃喃了几句，似乎在说，肥水不落外人田，占了就占了吧！这时代的同族堂兄弟与后世的亲兄弟，也就稍逊一筹，差不了多少。所以，钟繇说起来，颇有些理直气壮。

“那孙氏怎么生活，怎么养育二子……”

“纺纱织布，去作坊做工，帮人家洗衣服……总会有办法的！”

“……”张涵很是无语，“凭什么呀？”

“孙氏如此，败坏了孙家的名声……”

从出门被人看不起，到儿子娶妻困难，从危及族人感情，到破坏社会和谐，审配举事实摆道理，列举了无数危害，来证明孙氏的不智。

“……”

张涵晕头转向之余，终于哑口无言了。呆滞了半晌，张涵才反应过来，插话打断了审配的话：“等等，正南！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别扭！”

“怎么会？”三人异口同声，审配开始讲起了诉讼的种种害处。上古如何如何，后来礼崩乐坏，又如何如何。说的极为认真。钟繇和岑澜听的连连点头——诉讼是指民事诉讼，属于民法范畴内的；而钟繇家传的刑律，则是刑事犯罪，属于刑法范畴的。

“哈哈哈～～”

听着大法官说诉讼的坏话，张涵神色古怪，深深吸了几口气，忍了又忍。终忍耐不住，纵声大笑起来。审配停了下来，脸色很是难看。张涵连忙停下笑声，匆忙之下，他不由得大声咳嗽起来。

过了片刻，张涵喘息已定，才起身向审配道歉：“正南，我不是笑你……难道决辞曹在审理诉讼的时候，也是以息讼为主吗？”

张涵一看三人脸色，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傻话。果然不出所料，钟繇回答道：“那是当然！”

张涵拍拍脑门，回忆起对官吏评语，“以德为治”，“民有争讼者，必先闭合自责……”、“郡内二十四县莫复以辞讼自言者”。

这才恍然，还真是如此。决辞曹主要审理刑事犯罪，遇到民事诉讼，都会劝人息讼。

“等一会儿，我脑袋都混乱了，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这还真是个大疏忽，张涵改革司法，使其独立，促进法官专业化，加快案件审理，减少冤假错案。人人都说好，没有一个人与他说还有这样的事。骤然听闻此事，张涵不禁惊诧莫名。

“我问你们：如果这个案子，孙氏不诉至公堂，那么，谁会得到财物？”

“这……”自然都便宜了那贪心的族人。

“我问你们：如果孙氏息讼，那又是谁得了财物？”

“这个……”孙氏十有八九得拿出一部分田地来满足那族人。

“我再问你们，那样的话，其他人是会学孙氏，还是会学那族人？”张涵冷笑一声：“这就是所谓的‘德化’了？真是不知所谓！”

“……”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答是，肯定不对；回答不是，似乎也不对。身教胜于言教，这是不言而喻的。三人都心知肚明。一时间，孙氏提起诉讼好像也有点道理，息讼很有问题了。回过头来，三人又觉不对……

趁着三人思绪混乱之际，张涵长身而起，厉声说：“元长，我说你写！第一，我听说，官员审理诉讼的时候，专门以息讼止讼为能事，号称‘以德为治’，此诚乃不知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间自从有了利益，自然便有了纷争。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不是教化能够解决的。一味的姑息养奸，白白使奸人得利。那么，天下人会怎样向谁学习，这还用说明吗？”

……

官员审理诉讼，判断的，是其中的是非曲直。有理者胜，无理者败，奸人没有办法从中谋利。凡人皆以为，判案是公平合理的，也就不会学习奸人。

这自然就是教化了！

……

现在，我宣布：官员的治绩不是看他治下有没有诉讼，而是看他如何审理诉讼，是否能迅速的作出判决？判决是否公平合理？

第二，我还听说，讼师乃是卑鄙可恶小人，钻律令的空子，专门教唆他人诉讼，从中谋取私利……

由此看来，我有些不解。

如果我不识字，那受了他人欺负侮辱，我不能去找讼师写状子，就只能忍气吞声，令恶人逍遥了嘛？如果……想来，这不是圣人的本意。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律令有隙可乘，那是制订律令的人考虑不周，加以更改就是。自家的篱笆坏了，从而让羊跑丢了。不去责怪自己，却去责怪捡到羊的人，世上那里有这样的道理？

在耕种的时候，就去请教宋理，孙温（著名的农夫）；在铸造宝剑的时候，就去请教李胜忠、王冠全（著名的铁匠）；在征战的时候，就去请教张焕、伍子方（著名将军）；在治理国家的时候，就去请教郑玄、卢植（著名的大儒）；在制订法律的时候，就去请教钟繇，审配和岑澜……

做一件事时，去请教精通他的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么，在遇到诉讼的时候，我难道不应该去请教精通律令的人嘛？

……

不过，就像河流两岸要修建堤坝一样，对讼师也不能放任自流。讼师的成分极为复杂，其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熟悉律令，而是勾结不法官吏，操纵诉讼，从中渔利。往往吃完了原告吃被告，行为极为恶劣，大大的扰乱了正常诉讼。

……

我宣布：讼师必须通过法学园的考试，取得正式的职业资格，才可以避免从业。没有取得资格者，一律按照非法取缔。

（元长，你制订一个标准，资格考试就以毕业考试为标准好了，收费标准，具体的规范，都要清晰明了。）

第三，早先的时候，官府里的胥吏皂役们都没有薪俸，劳苦终日，却颗粒无收，连糊口都做不到。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他们只好贪污受贿敲诈勒索……

我知道他们的不得已，怜悯他们，没有责怪他们，还给了他们足够养家的薪俸，本来，我想……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们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没有因此而改过自新，依然如故的恶事做尽……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我宣布：凡是有胥吏贪污受贿敲诈勒索，一律处以重罚。所有非法所得全部没收，并处以双倍罚款。金额累计在千文以上者，当处以三年以上劳役，率先举报者可酌情减免处罚。而且，举报者若能提供详实的证据，将会得到相当于非法所得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的奖励……”

钟繇写到此处，不由叫了一声：“将军！”

张涵严厉的瞪了他一眼，嘴上不停：“法令不追究制订之前的过错，所以，此前的种种，我都既往不咎了。但是今后若是有人再犯类似错误，就要按照这个命令来办理了！

另外，元长撰写一本简单扼要的律令手册——所有的学校都要学习，要让黎庶都知道他们自己的权利和义务，知道与他们打交道的胥吏皂役们的权力，哪些是他们可以做的，哪些是被禁止的……

还有，律令之前，要阐明该律令的精神实质，如果律令中有所疏漏，都按照其精神实质判决……

张涵双目如鹫，紧紧地盯着钟繇。钟繇气为之夺，不觉俯首，继续书写张涵的命令。随即，他醒悟过来，猛一抬头，却正看到张涵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由自主再次垂下头去，低声答应道：“是！”

建安二年（197年）三月中，张涵连下数令，要求地方官吏不得一味息讼，并宣布讼师合法化，不久，周复被无罪释放。

稍后，岑澜被任命为丞相决辞曹掾，主管法事和讼事，与东、西曹椽并驾齐驱，为丞相府三大曹椽之一；审配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主管监察文武百官；而司法系统尽由钟繇负责。

张涵的这几道命令一经宣布，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在朝野都引发了广泛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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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新汉律》（3）

小雨初晴，碧空如洗，蔚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绿草茵茵，闪着润泽的光芒青翠欲滴，几朵小花随风摇曳，黄的若黄金，红的似玛瑙，白的如新雪，粉的像云霞，平添了几分生气。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了草木的清新，隐约也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涵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却见钟繇正漫步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远远的，钟繇从窗口看见了张涵，便遥遥行了个礼。张涵也笑着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哦，是元长呀……【名例律】，这是？”

钟繇递过来的册子上，有“名例律”三个大字，旁边还用小字写着“律法断罪，皆当以律令正文；若无正文，依附名例断之；其正文，名例所不及，皆勿论。”

这是，张涵疑惑的看了眼钟繇。

“丞相，那日您不是要我编写一部律令总则吗……”

钟繇避开阳光，坐在了右侧。

“嗯，是这事啊。元长……呃，不会吧？这么快！”

张涵犹疑了一下，猛然起了个念头。他有点不敢相信，律令的制定岂是易事，一切都准备就绪，钟繇还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而这律令总则，他才说了三日，难道……

“正是！”钟繇笑容可掬，颇为得意。张涵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丞相那日吩咐过后，我不敢怠慢。回去后，便立即动手编纂，本以为要花上一段时间，不成想，下笔如有神助，没两日竟然完成了……”

“哦～～，我先看看……”张涵暗道，这钟繇不会是敷衍了事吧？

【名例律】篇幅不长，钟繇先以一个近千字的篇幅，回顾了华夏的律法历史。叙述了律令在现实意义和必要性，并着重说明律令的根本原则——“德主刑辅”。

然后，钟繇才详细述说了律令十二条原则：“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矜恤老幼妇孺”、“亲亲得相首匿（亲亲相隐）”、“原心论罪”、“贵族官僚有罪先请”、“从严治吏”、“罪无正法不合致纠”、“法不溯及既往”、“已赦之罪不再追究”、“先告自除其罪（自首免罪）”、“保辜定罪”和“诬告反坐”。在这十二条原则下，又各有若干细则，对各原则加以解释，补充和规范。

总而言之，【名例律】依然是以“三纲”、“五常”为准则，遵循着董仲舒的“德主刑辅”主张。

不过，董仲舒是理想化了一点。张涵却也没有太多的意见。毕竟，儒家思想深入人心，不是张涵可以轻易改变的。再说，这其中也是许多是合乎时事的。

比如说，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君权至高无上，这是合乎张涵自身利益的。他眼下尚未称帝，可明眼人都知道，那就是三年五载的事，这一条自不能改。

还有，矜恤老幼妇孺，对犯罪的老人和孩童予以从轻处罚；从严治吏，必须异地为官，不得与治民结亲等；罪无正法不合致纠，律令没有明文规定，就不予处罚；法不溯及既往，既往不咎。

这些原则都是合情合理的，张涵自然不会加以反对。然而，张涵也有不能接受的。

老规矩，张涵先是好一番将钟繇夸奖。不管怎么说，钟繇这篇文章写得漂亮，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钟繇编撰【名例律】，不二日即以完成。看来不可解，仔细想来，也没有什么离奇的。钟繇在制订律令的时候，这些原则在他心中应当都已有了雏形。此刻撰写律令总则，钟繇方才一挥而就。

这些都是闪念间的事，张涵没有形与外。夸奖完了钟繇，他才说到自己的不同意见：“元长，这其中也有值得商榷之处……”

钟繇闻言敛起笑容，正色以待：“丞相，有话请讲。”

“首先，我们来说这‘先告自除其罪’……”

张涵看了看钟繇，钟繇飞速转动着脑筋，表面上却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不露丝毫声色。张涵边观察，口中可没有停：“‘先告自除其罪’。本意是好的，鼓励犯人投案自首，是圣人的仁恕之道。然而，我觉得这在实际的执行中，恐怕会有疏漏。假设有人先行犯罪，然后立刻去自首，得以免除了罪行，那么，律令不就成了一纸空文吗？”

“丞相，【名例律】只是总则。实际执行中，断案的官吏会考虑具体情况……”

钟繇不以为然，老实说，实际断案的时候，很少有官吏会引用这一条。

张涵笑笑：“元长，律令之设，至关重要，还是严密些为好。我觉得，改成‘先告自减轻其罪’更好一些儿，你看呢？”

一个免除，一个减轻，差别不是很大。而张涵的建议显然更具备可操作性，钟繇爽快的一点头：“是我疏忽了，丞相，还是这样好……”

“元长说的是哪里话？汉律就是如此，又非元长之过。”达到目的了，张涵也不为己甚，随口安抚了几句。

“其次，这亲亲得相首匿……”这一原则源自于孔子的儒家经典【论语　子路】中“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由西汉宣帝以诏令的形式确立的，它规定了卑幼匿尊长不负刑事责任。尊长匿卑幼除了死罪，都可上请减免刑事责任。

这一条，钟繇可不同意了，他挺起了胸膛，目视张涵：“丞相，这一条怎么啦？”

“元长，罪有轻重缓急，有可恕和不可恕；亲有远近亲疏；总要有个标准吧！”

“这个……”钟繇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总不能一个人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可以亲亲相隐？

“元长，还是详细制订一个标准，比如，直系亲属如何，非直系亲属如何，以及隐匿罪责的标准……”

“丞相此言有理，我修改过后，再来与丞相商议。不过，说到亲亲相隐。那奴仆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嗯，奴仆嘛……”张涵轻捻胡须，沉吟着，迟迟没有说话。

良贱有别，这奴仆也被包括在亲亲相匿范围内的，他是大不以为然。但是，主人家的事，奴仆差不多全知道。按照礼法来讲，主仆间如同君臣。若是直言说不行，恐怕钟繇很难同意。张涵有心赞同，可是，转念一想，不对！若是良贱（主仆）有别、贵贱（官民）有别，那他的重奖举报者，不就成了一纸空文吗？

那日，张涵退让一大步，将将强监督一事，限制在了胥吏皂役身上。胥吏皂役并不是官称，通常指不入流的小吏。士人是很少担任这样的小吏的，故而，钟繇虽觉不妥，在张涵的高压下，也没有强硬反对。但是，那是通常的说法，有时也会包括升斗小吏，甚至百石长吏。这些职位则是大多士人入仕的第一步。看来，钟繇回过味来，很不甘心！

张涵抬头看了眼钟繇，心说，这老先生也蛮有心眼的。

咳嗽一声，张涵开始上纲上线：“元长啊，君为臣纲，这是重中之重，凡事当以此为要……”

钟繇眼睛微眯，不知想到了什么，张涵却不理会。继续解释说：“在不干大逆、奸淫、谋杀和贪污受贿等重罪时，奴仆也当适用于‘亲亲相隐’……”

“丞相！”

钟繇沉声叫道，张涵的反应是快，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钟繇翻身拜倒，痛陈其中的利害：“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丞相心系万民，钟繇不是不知。可是，值此天下未定之际，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还请丞相三思！”

张涵眉头一皱，大是恼怒。随即又有几分喜悦，随着他位高权重，妻子儿女都难免有顾忌，部属愿意与他说心里话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无论钟繇是如何考虑的，终究是选择辅佐于他。已是难得之至。何况，钟繇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

算了，他就再退一步好了……

平复着心中的波澜，张涵口中没有片刻延误，连声说道：“元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钟繇却不肯起身：“丞相……”

儒家向来主张教化，道德教育是主要的，法律之类只是辅助的工具；而儒家整个学说是以礼仪为核心，极为讲究等级。读书人大多家境不错，学识不是常人能比拟的，官吏均出自其中，身份地位远在普通人之上。如今，张涵提出，要以平民监督官吏，这就大大损害了士人的自尊心，侵害了他们的权益，是他们难以想象和接受的。

而且，这些小吏都是世代相传，与豪强大姓互相勾结，把持了地方官府，诏令极大地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所以，诏令一经宣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批评反对者无数。

钟繇身为廷尉，首当其冲，被斥为“小人之尤”。不少亲朋故旧纷至沓来，转弯抹角的打探消息，劝说他此事万不可行。而各地也相互观望，迟迟不肯依令行事。诏令下了几日，很多地方都没有张贴。钟繇唯恐这样下去，会有人乘机作乱。

这些情形，张涵已经得到了情报，心里早就应允了，却不肯轻易松口，直待钟繇求恳再三，言之切切，这才做出万般无奈的模样，松了口：“元长，监督一事，不过是针对不入流的小吏而言，元长大可不必担心。饱学之士，总是有几分廉耻的，自不需如是……至于不法胥吏皂役。元长不必放在心上，我自有主张！”

别说有了薪俸，就是没有薪俸，愿意做胥吏皂役的，也多的是。张涵下令各地驻军秘密提高警戒，心里有底自然不慌。

钟繇踌躇了下，心知张涵明确了范围，已是极大地让步，便拜了拜，起身说道：“丞相英明！”

钟繇心中去了块石头，一时又是担忧又是欢喜。张涵虽然限制了范围，可他显然是不肯出尔反尔，公开宣布，最多只在律令中体现。世人无知者多，有识者少。钟繇的小人帽子，一时要继续戴下去了。不过，对于胥吏皂役，钟繇也极是痛恨，自不会为之说话。

随即，张涵又提出了部分建议。张涵对现代律法只知皮毛，可此时此刻指明方向即可，也无须他详加说明。皮毛也就足够了。累犯加重处罚、数罪并罚、死刑复核制度、初审、上诉、终审、重证据而轻口供、限制刑讯，等等，张涵想到哪里说哪里，也不管有没有条理，指手画脚足足说了有一个多时辰。钟繇运笔如飞，一边记录，一边又是一番感叹。

张涵说的兴致勃勃，说到口干舌燥，也不肯罢休，连饮了几杯茶水，他忽然批评起了董仲舒的“德主刑辅”来：“……元长，这‘德主刑辅’有些不合时宜，你看‘德初为政较之本，刑罚为政较之用’如何……”

“德初为政较之本，刑罚为政较之用……”

钟繇念叨了几遍，觉得这也说得过去。张涵既然给了面子，钟繇自要给点儿面子。况且，张涵这话，他越念越有味道。于是乎，钟繇不免奉承话滚滚而来，直捧得张涵哈哈大笑。一丝恼怒转眼便烟消云散了。心满意足之余，张涵看钟繇不觉也顺眼许多。

送走了钟繇，张涵眉头微蹙，若有所思。许久，他才揉揉眉间酸胀处，决定姑且将此事按下。这番试探，不尽如人意之处，张涵早有预料。

说白了，千里为官只为财。少数官员尚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想法。那些小吏的黑眼珠，便只认得白花花的银子了。之前，这些小吏连薪俸都没有。可以说，没有一个小吏是不曾收人钱财，敲诈勒索的。钱财谁也不嫌多，吏役们养成了习惯，哪里有那么容易收手的。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

至于要官员们同意，民众对自己的监督，那更是想都别想。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让人监督自己。张涵自也从来没有真期望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到了时候……”抚摸了一会儿，张涵嘀咕了几句，也就把这事放开了。万事俱备时，此事自有分晓。不过，激烈的反对也给他提了个醒。张涵决定，一定要加强保卫工作。从今天开始，恢复使用银制的餐具，增加侍卫人员，并严格审查之。也许是有点草木皆兵了，可想到他施行的各种政策影响之深远，张涵也不得不防。

建安二年（197年）四月初，张涵颁布了【考吏令】，宣布今后胥吏皂役必须为服完义务兵役者才可担任，否则，便需年满三十周岁（这是重申了兵役法令）；而且胥吏皂役需采取公开选拔，不得私相授受，每年都会举行公开的考试，从报名者中择优录取。另外，凡是三级军功者，可优先录取——“逢缺即补”。

这个军功就是先秦的二十级军功制度。前十级每斩首一级，即为一级军功；后十级每斩首两级，则为一级军功。说是斩首，其实不用拿首级，而是战后核对。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中级以上的军官不能冲锋在前，另有记功的办法。

在大汉国，军功的用途不大，田宅等法令都落实不下去，时间久了，军功便也不受重视。在张涵的军中，自大为不同。立功后奖金也许不算多，但发放军功章时极为庄严肃穆，一般必须要有将军级别的将领，至少是一军主将亲自主持。退役时发放的那笔津贴，也会丰厚不少——抚恤金也一样的。尤其在晋升军衔时，军功特别有效。随着从军时间（指职业兵）和军功的不同，分发田地时，还可以另领一份。

乱世之中，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张涵深知，自己一身之命脉皆系于军中，故对军人极为优容（对将领就很苛刻了）。因此，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当然，胥吏皂役的选拔，肯定会有人做手脚。可是，再怎么做手脚，他也不敢全都如此。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时日长了，自然便会有所不同，反正，再怎么差劲，也不会比现在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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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福寿膏

“……”，吏治是件大事。

地方官都要回避本籍，不是地方人。而官员有什么政令，终究是要倚靠吏役才能执行下去。那斗升吏役都是本乡本土之人，往往与豪族大姓互相勾结把持地方。故而，吏虽位卑，却影响深远。

“元涧，这可轻忽不得……”张涵沉吟了一下，吏治已是老问题了。他有心将回避制度扩展到郡县之属官佐吏，又担心地方官任用私人，沆瀣一气。而且，一旦回避了本籍，选拔任用又是个问题——没有人愿意去北方苦寒之地任职。目前，选拔官员都困难重重。若要选拔属吏，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

正踌躇着，忽见待曹张重在门外窥探，张涵不由笑问道：“伯谨，有什么事吗？”

“主公，昭康侯到了。”张重躬身施礼，朗声说道。

张重是张奂的长子，文采不错，是将门后代中少有的文官。他办事严谨守礼，接人待物很有分寸。张涵颇为喜欢他，任之为丞相府待曹，主管通报事宜，权位不高，却很得张涵器重。

“哦，元化先生到啦……元溪，和我一起去接一下吧！”

张涵回过头来，笑着招呼张涧。

“元化先生到了，自然要去接一下的……”

张涧没有丝毫不快，笑着站起身来。

时至今日，张涵已位极人臣，挟天子以令诸侯。实是天下第一人。依然被他称之为“先生”而不直呼表字的，只有郑玄，岑晊，卢植等寥寥几人，华佗也是这极少数之一。

在历次疫病和移民中，华佗在牛山医园培养出的大批弟子。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无数人因此而获救，张涵也无虑爆发大规模疫病，得以引进了大批流民。同时，牛山医园还通过短期培训，培养出了数以万计的军医，在张涵的军中，轻伤者都会迅速痊愈，重伤者治愈率也能维持在七成左右。如此种种，华佗功不可没。

近几年来，华佗一直守在青州。张昭年事已高，张涵不能守在膝下尽孝，却很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听说华佗擅长养生之道，特地派他到石岛常驻。华佗这人不太安分，不愿意守在石岛张家庄园里。在最初的一段时间过后，华佗就令自己的得意弟子吴普和樊阿留在石岛。自己则巡行青州各地治病救人。只是每三个月回庄一次。检查张昭等人的身体。

张涵自希望华佗能守在庄中，但华佗却是不肯屈从。无奈之下，张涵只好派从人护持。每欲前往一地，必先与驿站，官府通消息，以备万一。

华佗如此行事，张涵难免不喜，心里却也高看他一眼。天子东归，张涵封赏群臣。封侯者不到二十人。其中张涵自己的部属便更少了。华佗却得居其一，为昭康侯，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眼下，华佗虽然常行在青州东部，却依然兼着医园祭酒、太医令。不过，主要工作都是副手在做——医园是太医博士张机，太医院是太医丞孙良栋。

值得一提的是，牛山医园与二大学乡、法学园并列，同样被列为最高学府。然而，与华佗的誉满青冀截然相反，牛山医园则创下了“鬼园”之赫赫恶名——华佗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在几年前开始通过遗体解剖来研究人体结构。结果，消息传出之后，时人不愿意非议华佗，却把矛头对准了医园。人们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意义，可终是难以接受。顺理成章，牛山医园便成了不少鬼故事的发生地。

……

“丞相事务繁忙，何必这样多礼，这让老朽如何担当的起……”

见张涵行礼，华佗赶紧作了个揖还礼。以张涵今日的地位，亲自迎出园门外，华佗难免有点不安，然不安中隐隐还有丝窃喜。华佗不大在乎富贵，可没人不喜欢被别人尊重。

“先生言重了，我终日久坐，也不利于身体健康，活动一下也好……”张涵洒落笑道，丝毫没有在意。人生百年哪儿有不生病的，好医生可不好找，多笼络些儿没有坏处。再说，张涵也有意提高其他学科的地位，这也算一举两得了。

“哦，丞相此言有理。生命在于运动，多活动些儿确实是有好处……”一说到这方面，华佗自然便接着说下去。

“……”张涵但笑不语。刚才见华佗说话，似在待人接物上有所长进，这一说到此，便原形毕露了。与张涵熟悉了，说话也是如此，向他平日里，肯定还是个医呆子。

“丞相，看我……嘿嘿～～”华佗说了几句，见张涵笑容可掬，也知自己是又露丑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

一行人寒暄过后，张涵将华佗迎进了原木屋中。刚一坐定，张涵便开门见山，询问起华佗来。常言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华佗可不会闲来无事，找他唠嗑。

“先生此来，不知有何要事？”

“呵呵，自然是好事！”华佗心情不错，先卖了个关子。

“具体的事情，还是请仲景来说吧！这一回，可立了大功，干脆给他正正名算了，我总挂着个虚名，也不是个事啊！”

“是嘛，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仲景立下什么功了……”张涵看了眼张机，笑着取笑道。

“不敢，不敢！这些都是华祭酒和孙医丞的功劳，张机如何敢当？”

张机连连拱手谦逊。

“怎么当不起？仲景你那【伤寒杂病论】一出，便足以名垂青史，有什么当不起的，我这老朽之身尸位素餐，早就该……”

张机只是谦逊，华佗却极为认真。他一生极少佩服何人，可见了【伤寒杂病论】草稿，也不由赞叹不已。也许在医术上，张机与他各有千秋，但在医理上，张机集前人之大成，已走在了他前头。

张机，字仲景，南阳涅阳人，少年学医于同郡张伯祖，尽得真传，在南阳郡是名声卓著的医生。张机出身名门，灵帝末年曾被举为孝廉。后来，战乱一起，张机举族避往荆州长沙郡，不久以前，才应天子诏令而来，不成想，到了以后便任为博士，派去青州主持医园了。不过，张仲景在医园却是如鱼得水。

……

“丞相，我今日前来，有几件事情汇报，一是牛痘……”

其实，种牛痘预防天花，张涵十多年前就曾在天书里提到过，但是张涵在书中的描述非常简略，并不具备实际推广价值。牛山医园成立之初，主要精力集中在后备人才的培养上，对传染病的研究也已疟疾为主。关于牛痘研究，是在晚些时候开始的。到了现如今，整个研究早已经非常完善了。牛痘的危险性，牛痘的培养，牛痘的接种，接种后的注意事项，影响接种的因素，疫苗化的研究，等等，等等，孙良栋甚至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人体接种，张机接替孙良栋后，又进行了两次实验，完成了牛痘的收尾工作而已。

“接种牛痘以后，只有极少数会发热、乏力、恶心等现象。我们曾给1378人进行接种，其中1369人仅仅稍微发热，旬日便会痊愈，基本对生活没有影响，其余9人，在发烧三~五日后，也都痊愈了，没有一例失败。最早的接种者已经接种五年半了，迄今为止，接种人群中，没有一人感染过天花……”张机一再强调，牛痘是孙良栋的成绩，可说起这个来，他也是一副引以为荣的模样。

“嗯，好，做的太好了！”张涵赞不绝口，张机微微低头，再次强调了孙良栋的功绩。

“仲景，我知道了。孙医丞的功绩，我自不会忘记，其他做出贡献的参与者，你报个名单上来……对了，牛痘一事，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张涵摆摆手，重新把话题转回牛痘。

“这个，我们已经完成了整个研究，现在是应用的时候了。为了全面接种牛痘，首先要对接种的医生，进行系统培训，这大概需要半年时间。秋冬季节，天气干燥凉爽，是牛痘接种的好时候，培训完毕，正好开始接种……接种就需要各地配合了……”

“行！”张涵满口答应。“需要钱物，你尽管找张涧要（张涧笑着点点头），不要客气……还有，写一本书，嗯，就叫【天花的预防】好了，把整个过程详细的记录下来，作为培训教材……”

张机高兴的答应了，然后，开始继续之前的汇报，这一次，张机呈上来一本书稿——【本草经】。

【本草经】是关于药材的描述和记录。在此之前，药书只有【神农本草经】一种，仅记载着三百六十五种药材。不仅数量有限，还有不少错漏的地方，反而误导了医生。受张涵收集各种动植物和矿石，编纂【博物志】的影响，华佗的弟子李当之决心编写一部新本草，得到了华佗的支持，历经十年收集整理，在医园的大力支持下，李当之终于完成了这部【本草经】。

【本草经】记载了1183种药物，详细记录了药材的各种名称，产地，形态，栽培，采集，制作，保存，药性和主治。配备了精美的插图，并附以若干经方。

张机盛赞了【本草经】的重要意义，称赞李当之“此一书活人无数”。

张涵不由笑了，“难道还能和【伤病杂病论】相比，那才是真活人书！”

“真活人书”这话却不是张涵说的，那是华佗看到了【伤寒杂病论】而不由自主发出的赞叹。张涵在华佗护卫提交的报告里，曾见到过这句话，此刻却拿来取笑张机。

“丞相取笑了，【伤寒杂病论】成书尚早，岂能与【本草经】相提并论……”张机说了这一阵，从容了许多。

“仲景过谦了，我听说【伤寒杂病论】博采众长，此时虽不乏粗疏之处，其中的理论却已令元化先生叹服。医学一道，自古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仲景若能明其究竟，活人岂以万计。仲景有着一日完成了此书，还请予我一观，我必广为刊行，使仲景驰名天下……”

“丞相谬赞矣，丞相谬赞矣……”张机闻言不由有些激动，喃喃着不知说什么好。名医的地位很高，自古有“不成良相，便为良医”之说。但是，“名”之一字，又有几许人能够看破，能看破“利”字，已是少有之人中豪杰了。

张涵温言抚慰了几句，复又戏谑说：“不过，仲景那‘五石散’可得慎用，才是！”

这却是戏言了，五石散和五石汤本是治疗伤寒的药方。可是，这药本身有迷幻作用，又能壮阳，士人闲极无聊，没病也有吃的。前一阵，郭嘉曾服五石散，正天旋地转之际，被张涵撞见，知是服了五石散，稍一品尝，却是给郭嘉一顿痛打。张涵素来待下宽厚，轻易不会这样不顾及部属的颜面。郭嘉事后方知，五石散实有很强的毒性，无病服之，无异于服毒自尽，五石散由是知名。

“这个，是药三分毒，需对症下药，切不可胡乱服用……”

张机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不到他头上，可谁让他开五石散药方。

“这却是巧了，今天我也带了一本书来……”张涧闻言岔开了话，他也拿出了一本书稿来，张涵接过一看，却是一本【字典】。

字典收录了11474个字，除去重文1437个，还有10037个字。根据张涵的提示，【字典】没有效仿【说文解字】按照偏旁部首排序，而是编制了一套特殊的符号拼音——颇类似甲骨文，采用了语音排序。注意，由于采用了张涵的乡音作为标准。所以，齐鲁之音成为了字的标准发音（普通话变成山东方言了）。像后来的【新华字典】一样，【字典】有拼音标注，含义解释，常用的词和用字造的句子。

两本书并排放在桌子上，张涵翻翻【本草经】——栩栩如生的一株蒲公英，看看【字典】，这就给了人自学的机会。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高兴。

“好呀！传令下去，立刻将这两本书雕版，我要把两书印刷出来，刊行天下，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张涵这一高兴，便要大摆酒宴，以庆贺今日遇到的喜事。

这时，华佗却大笑一声：“且慢！还有一事没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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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章 闲话

“……齿舌尚有误触之时，何况天下黎民百姓多不胜数。兄弟有纷争，父祖评断；亲戚有纷争，族老评分；邻里有纷争，乡老评说……这些何尝不是诉讼呢？自古以来，天下何曾断了纷争。乱世有之，平世有之，盛世有之，圣贤在世亦有之。想天下无讼，不过是不明时世的人胡思乱想罢了。昔日，文王在世，兴于礼仪，众人息讼，人皆传唱，以为是道德高尚。其时地广人稀、文王轻徭薄役，而断狱公平，民得安居，小人复无机可乘，故而诉讼自息。

我私下揣测，为了彰显道德，而刻意息怂，这样缘木求鱼的举动，恐怕并非是文王之本意。……而且，文王之世有没有诉讼呢？先人多以为有没有，我独不以为然。若文王之世没有诉讼，息讼便应是稀松平常之事，又是什么难得的，会被众人所称颂呢？由此可见，在文王之世，诉讼亦是寻常事！……”

“嗯，这么说，也未尝没有道理……”戏志才放下报纸，揣摩了片刻，随口说了句，他随即便笑了起来。摘下了眼镜，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戏志才坐起身来，转向张涵：“主公，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东西能够说服人吧？”

“不能么？”张涵似乎很是诧异。

“自然不能！自然不能！”诉讼不被人喜欢，已经有千百年历史，早已经成为了一种习俗。哪里是一纸命令，几篇文章能够改变的。况且，官员们不喜欢告状的刁民，其中也自有原因，戏志才可不相信，张涵会不明白这一点。

“哦，还真是令人失望啊！”张涵漫不经心的应付了事，戏志才不由自主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年前的一场大病，戏志才险些没死了。好不容易痊愈了，身体也差了许多。这段时日来，戏志才不再管事。而张涵但有时间，便常来看望他，饮茶品酒闲聊几句，两人随便了许多，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文臧，我自有分寸。你也知道，党锢株连万千，贻害无穷，士人但以保全身家为己任，全无半点风骨，实在是经不起摧残了……”见戏志才的模样，张涵也不恼怒，正色解释自己的想法。

“知道了！”戏志才重新躺倒在躺椅上，仰面朝天若有所思。斜阳照在葡萄架上，也照在他的脸上，满架的葡萄藤在阳光的照耀下，绿叶通透似晶莹的翡翠，几串小葡萄也像绿琉璃样熠熠生辉。

“不以言罪人……不以言罪人……”戏志才反复念了好几遍，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中酝酿，许久方低声说道：“主公，你想培养士人的风骨，这自然是件好事。明智之主莫不善纳人言。我也知道，献帝初至不适合骤兴大狱。可是，这天下终究是明智者少，没脑子的人多。时人只见你心慈手软，为政宽和。如今，外面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闲言碎语都传到我这个闲人的耳朵里了……”

“文臧，这些我都知道。”张涵笑眯眯的，很是和蔼，“话总是要让人说的……”

一阵微风吹过，戏志才身子一颤，他侧过头来看了张涵一眼，不由得暗中叹息一声，不知是谁人要倒霉了。沉吟了下，戏志才也不再想这些。归根结底，张涵是他的主公，二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死别人总好过死自己。说起来，张涵已经够宽宏大量了，有人非要找死，却也不能拦着不是。

张涵倒在躺椅上，翻了翻报纸：“哼哼，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岂能容那些小人胡言乱语……”

戏志才差点笑出声，他咳嗽一声：“主公，楚狂人当了博士以后，这文风可是愈发的犀利了……”

楚狂人是田琼的笔名，去年迎回了献帝，张涵终于可以将不其学乡和牛山学乡升级为太学了——医园和法园都稍逊一筹，差了半级。随之而来，张涵也封了四十五人为博士。田琼是大儒郑玄的弟子，在不其学乡讲学多年，学问也是上佳的，自然便成为博士之一。

“文臧，你这是什么话？田琼是郑玄的学生，学识出众，所以，去年将不其学乡立为太学之一时，方会以之为博士。再说，田琼又不是我提名的，那是郑玄、卢植他们提名的……文臧，你这是在侮辱田琼的人格！侮辱我的人格！……”

张涵大为恼火，戏志才这也太不像话了。

戏志才拿起报纸，遮住脸上的笑容：“主公，田琼的学问是不差，可也不如郑玄、卢植和蔡邕等大儒吧？”

“嗯嗯，那倒是！”这是事实，大儒们活到老学到老，向郑玄，苦学四十多年，至今也笔耕不息，张涵也深表钦佩。

“那我能问一下，大儒们和楚狂人的稿酬，是谁的高？”这个嘛，张涵咳嗽了好几下，才把话理顺：“这有什么嘛，文臧你这个人思想就是阴暗。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那编故事的陈鸣道你知道千字拿多少钱嘛？”

“……，多少钱？”戏志才还真不知道。

“出书的不算，报纸要刊登陈鸣道的稿子，每千字就得给他万钱……”

“啥？这不是与二千石的薪俸差不多啦？”戏志才猛地坐了起来。

张涵从报纸里露出只眼睛，斜瞥了他一眼。“那是，哼哼，陈鸣道的稿酬是所有人里最高的，照你的说法，陈鸣道的学问那比天还大了？楚狂人的评论，语言诙谐，条理分明，每每都会引发读者的共鸣，读者就愿意看他的分析。一有他的文章，报纸就会大卖……”

“噗嗤～～”

戏志才这下可忍不住笑出声了——还共鸣呢？喜欢楚狂人的是不少，可反对者更多。据说，楚狂人每发一篇文章，就能收到一箩筐的信，大半都是骂他的。

张涵脸一板，面沉如水，瞪了戏志才好几眼，随即他也大笑起来：“文臧，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这些说重要，挺重要；说不重要，还真不重要。士大夫们引经据典说的热闹，殊不知，他们关切的地方，老百姓哪儿会不在乎。谁也不是傻瓜，好歹还是明白的，有个评理的地方总比没有强……”

“……”

戏志才但笑不语。说起来，诉讼若能秉公而断，那自是如此。究其根源，则是吏治了。

“主公，各地官员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想必问题不大，但地方上根根蔓蔓牵扯很多，还要多留意。说一千道一万，千头万绪归结到一处，那就是军队……”

张涵重整军制，使将不私兵，这本是件好事。然，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将领的控制力削弱了，也变相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以及张涵对军队的直接控制力。这话戏志才也不好深说，点到为止就是。见张涵若有所思，他也不再多说。其实，张涵已经有所防备了。

“另外，这样让他们乱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绳锯木断，水滴石穿。时日久了，总会蛊惑一些不明事理之人……”

这话却也在理，争论一下有好处，可过犹不及，一直争论不休，难免有人从中作祟。

张涵想了片刻，忽然说：“也是！那我就捐几座藏书楼，也好为祖父祈福！”“哦，华先生不是说，老爷子身体健康，没有大碍嘛，怎么？”戏志才一惊，关心的问道。

“呵，老爷子身体是不错，可八十多的人了，福总不嫌多吧？”张涵笑笑，便严肃起来：“再说，日子稍微好些儿，便又攀比成风，这也不是好事。我听说，普通人家，一场红白喜事下来，便要万钱以上，为了父母的丧事，常有倾家荡产的……”说到此处，张涵的眉头微蹙：“孝顺是好事，这就太过分了！我将来要是死了，不准大兴土木，顺便找块地方一埋，也就是了！”

“……”戏志才一翻白眼，根本不作理会。张涵这也就是说说，实际上，根本做不到。张宁、张慎等死都不带同意的，那得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况且，张涵也就剩下嘴上的能耐。老爷子的陵墓修了有六七年了——听说要以山为陵，用的钱财海了去了，也没见张涵敢说个“不”字来。这时候……

这老东西！拍马屁都不会！

看着戏志才的白眼，张涵不绝讪讪然，恨恨的在心里念了几句，却是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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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一章 琐事

“……人有四种血型，即甲、乙、丙、丁。当红细胞中的凝集原与血清中相应的凝集素结合，红细胞会发生凝集反应，凝集成块状或颗粒状。根据这种反应，我们就可以确定血型。除了同型血外，甲乙型血还可以输入丙型血，丁型血可以其他三种血，而丙型血最挑剔，只能输入丙型血。

所以，我们有时又称之为油型，小人似油，容不得其他……”

李当之说起医学上的知识，那是滔滔不绝

那一日，华佗除了【本草经】和牛痘之外，还说到血型一事。血型的提出，已经有些年头了。但由于种种原因，医园一直也没能找到简单可靠的验血和输血方法。直到近来，才有所突破。不过，显微镜，钢针和琉璃器材等，都价值不菲；医园也缺乏人手。血型的检验依然还是以军伍中为主。目前先是将校，过一段时间，会逐步推广到所有将士。每人会得到一个身份铭牌，记录下他的血型，以备万一。若非是大将军家的，哪里轮得到这些小孩子，为了及时的补充血液，连仆役都沾光，检测了血型，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值得一提的是，华佗曾开玩笑，说“丁（ａｂ）型血有如君子，性质像水一样，什么血液都可以包容；而丙（Ｏ）型血最是小气，性质同油一般，除了自己谁都容不下，是为小人”云云。张涵却觉好笑，这个评论与后世恰恰相反。

“验血型有什么用呀？不验行不行？”十一郎今年六岁了，看着弟弟含着手指，眼睛里一片晶莹，不由有点打怵。

“那可不行！一个成年人大约有二～三斗血液。失血过多时，就会有生命危险，如果这时候，知道他的血型，只要输入适当的血液便可以挽救他的生命……”

李当之的笑脸，落在十一郎眼里，真是好生可恶。见他从开水里捞出了一根闪亮的钢针，十一郎不由自主颤抖了下，便想缩到十哥的身后。十郎用力抵住弟弟，不让他逃跑。平日里跌跌撞撞流点血也没什么。今天看到闪闪浮光的钢针，他也不免有点忐忑。

“没事，小公子，不痛的……”李当之飞快的拉过十一郎白生生的小手，闪电般在他中指刺了一下。就见殷红的血珠一下涌了出来，十一郎情不自禁皱起了小脸。

“痛吗？”十郎关切的问弟弟。

“不痛！”十一郎眼睛里一片晶莹，恶狠狠的说道。

看着他那孩子气的可爱模样，李当之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张慎回到家中，一进了将军府就吃了一惊，只见府里乱糟糟的，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伸手抓住从身边匆匆而过的柳来福，张慎问了声：“柳叔，这是怎么回事？”

“是大公子回来啦？”柳来福一抬头，见是张慎。连忙行礼。张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扶住了他：“柳叔与我客气啥？这是怎么啦？”

“……”

柳来福却不肯从命，强行了半礼，将事情解释一遍：“大公子回来的正好，也一起验了吧？”

“大哥，大哥！”两人正说着话，十一郎却看见了张慎，连忙驱使着他心爱的果下马。一溜烟的闯了过来，还把流血的手指举得高高的。

张慎在弟弟的小脸上捏了把，含住他白嫩的手指吮吸了下，又吹了吹，“痛不痛？”

“不痛！”

张慎大笑着把弟弟从马背上抱下来，举得半天高。常言说得好，长兄如父，他若是结婚早，儿子也该有这么大了，管萱倚在马车里，看着丈夫抱着十一亲了又亲，手抚着小腹甜甜的笑了——结婚四年。她终于怀孕了。

“给，这是你大哥给你买的……”管萱随手塞了个水晶球给十郎。那水晶晶莹剔透。价钱倒不贵，但精心打磨的一百二十八个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极是美丽。

“我的呢？我的呢？”十一郎急切的问道。“少不了你的。”管萱用手指触了触十一郎的脸颊。婴儿肥的小脸上凹出了一个酒窝，十一郎躲闪着，“咯咯”直笑，两只大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说不出的可爱。

管萱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青翠欲滴的玉苹果来。那苹果栩栩如生，十一郎见了不觉咽了口吐沫。

“你又下来做什么？”张慎小心翼翼的责备着妻子，他恨不能将妻子含在嘴里。

“这不到家了嘛，我也不能一直坐在车上……”管萱心里甜蜜，轻声细语的劝丈夫不要担心。

“大公子，这是……我给二位道喜啦，想必是个少公子，若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柳来福为人伶俐，很快就看出了端详。

张慎心中欢喜，哈哈一笑：“柳叔，承你吉言啦，我带了几匹山茧回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请柳叔不要嫌弃……”

山茧就是柞蚕丝织就的丝绸，是东莱的特产，十分坚韧，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可礼多人不怪，张慎每次回来都给府里上下稍点儿东西。时间久了，上下都很承他的情。

柳来福眼都眯成一条缝：“大公子，这怎么好意思……”

“好！好！拿酒来！这样你妈也能安心了……”

看着温文尔雅的长子，张涵心情大好。老大结婚了却没有孩子，老二迟迟不肯结婚，张涵嘴上不提，私下里也惦记很长时间了。

与儿子饮了两杯苹果酒，张涵便问起了他近来的情况。

“父亲，我还不是老样子，每天营营役役，为了几个小钱奔忙……”在张慎和项奉的精心打理下，四海钱庄发展迅速，已经在各地设立了七十四家分号。东到青州，西到三辅，南到交株，北到燕代，凡是张涵影响所及的郡国大城，都有着四海的分号。

“哦？”张涵失笑道：“你这小子，你挣得要都是小钱，那还有谁是挣大钱的？”

“自然有，比如说，祖父……”

张何手握船队，垄断了大半海外贸易，手中又有各种作坊，每年的收入都在三五十万万钱之间。张慎生意做得大，碰到祖父，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说到父亲，张涵不由眉头微蹙，张何近年来愈发的小气了，就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很难从他手里要到钱。也不知张何攒那许多钱所为何来。

张涵眉头一蹙即舒，不再想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张慎自然知道父祖之间的芥蒂，此事轮不到他说三道四，他自不会自讨没趣。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张涵一伸手，张慎连忙给父亲斟了杯苹果酒，阳光斜射进来，洁白细腻的瓷杯温润如玉，碧绿的酒液似无暇的翡翠，甚是美丽：“慎儿，我听说，德隆等几个钱庄不久前发生挤兑，四海没有事吧？”

“没事，父亲！德隆钱庄黑眼珠只看到白银子啦，也不管自己有多少本钱，就乱发钱票，后来周转不灵，处理又不妥当，从而导致了恐慌，所有储户蜂拥而至，都想把自己的钱提走……”

钱庄利润丰厚，自然有很多人看好这块蛋糕。一般人的本钱当然不如四海雄厚，可有钱人还是不少，若干家凑在一起，这本钱也就差不多了。可以说，四海在发展中遇到了不少强力竞争对手。不过，钱庄来钱快。很多人便忘乎所以了。四海钱庄向来是有一个钱，发两个钱的钱票。换言之，四海钱票的准备金是五成。而许多钱庄的准备金只有三成，甚至两成。一旦遇到了信誉危机，发生挤兑。就无法及时偿付现钱。结果，信誉每况愈下，挤兑的储户更多，周转不足，只得被迫宣告破产倒闭。

今年春天，德隆、广福等钱庄接连倒闭，大大影响了钱票的信誉，各个钱庄都发生了规模不一的挤兑。好在四海钱庄的准备金较高，金库又一直通到张涵的金库里。在张涵的大力支持下，四海渡过了短暂的窘迫期，完全通兑通存，树立起十足兑现的金字招牌来，反而趁机扩大了业务。这不，挤兑期已经过去了，张慎这才有空闲回家。

“那就好，那就好！”张涵若有所思，四海钱庄真要为难的话，张涵肯定会帮上一把。他心里有数，并不如何担心。但钱庄的倒闭牵连甚广，也是个问题。

“父亲，钱庄影响很大，我觉得，还是要加以规范……”以张慎来看，各钱庄管理混乱，肆意开出钱票，影响太过恶劣。他建议，成立一个专门机构，对各钱庄统一管理。比如说，准备金必须定在五成。发行钱票时，便要将准备金交到该机构。经过核实以后，才准予发行。

“……”张涵点点头，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成立央行是有必要的。可终于要如何进行，张涵心里也没有数。不过，他很清楚，让四海钱庄来管理，肯定是不行。

……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说到张慎今日前来的正题。原来，四海钱庄发展一日千里。便遇到困难了。十万万钱是一笔巨款，但一户垦荒的农户便要借贷万钱。而各地的农户一借也要三五千钱，这点钱眼看着就要借光了。至于钱庄的业主汇兑，倒是能收些钱，钱庄又趁机发行了一批钱票。这才坚持下来，时至今日，经过前不久的迅猛发展，四海钱庄缺钱了。要张涵一直往里投钱，也是不现实的。张慎有心代理军饷的发放，给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什么？慎儿，你说不要任何费用，可是真的？”张涵不由诧异。此时此刻，军饷是以五铢和金五铢为主。长途运输不远千里，其间的费用也相当可观的。

“父亲，我还能骗你不成？”张慎临来之前，早已与项奉商议好了。因为运输需要时间，大司农徐陵会提前一段时日将军饷打入钱庄。这样一来，从钱庄接到军饷，到发出军饷之间，就有了一个时间差。等于说，钱庄可以在这期间，把军饷当成自己的钱来用。而且，四海钱庄信誉如日中天，如今四海的钱票可以直接当钱使。想必会有部分将士愿意接受四海的钱票，且能争取到部分军中的储户。加之，钱庄代理军饷发放，会进一步巩固四海的信誉，增强储户的信心。里外里一算，四海等于平白增加了一大笔钱周转，钱庄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怎么算，也不会赔本。不过，没有张慎的关系在，四海也休想打军饷的生意。这东东贸然交到别人手里，张涵也放心不下的。

张涵不太明白钱庄的运作，然他也多少知道一点，很快就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张慎：“慎儿，没钱了吧？没钱不去找你爷爷，却来打我的主意……”

“父亲大人自是目光如炬……”张慎满面堆笑，拍父亲的马屁。祖父是有钱，他也没少捉摸，可哪儿那么容易。

张涵哈哈一笑：“少罗嗦，有功夫拍我的马屁，不如去看看你妈……军饷的事再说，我得考虑考虑……”

虽是父子至亲，可关系到军队一事，张涵也不能掉以轻心，四海钱庄能否担当起这一重任，会有什么影响……张涵都要一一思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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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二章 钟情

管萱怀孕的消息，没一会儿工夫就传遍了大将军府。如果她怀的是男婴的话，这便是大将军的长孙了。如此一块大石投下去，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荡漾起阵阵涟漪。

在大将军府里，真正的妻妾不过四人——王眸、若若、小雅和叶沁娜。王眸是将军的正妻，身份最为尊贵，名正言顺的掌管着府中的用度；若若是妾室，但她自幼服侍将军长大，和将军的情分不同；小雅是王眸的陪嫁丫头，陪着张涵去雒阳而被收入了房中；叶沁娜是乌桓难楼的女儿，年轻貌美，很得张涵欢心。

前二人彼此斗来斗去几十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此时仍方兴未艾。小雅向来站在王眸一边。不过，她子息艰难，只四女张琼怎么一个女儿，份量便差了不少。叶沁娜则不理会这些，也不在众人眼中，单单乌桓人这一身份，便足以决定她前途有限。而且，人人皆知，张涵只是爱她单纯，少心机。

至于其余人等不过是区区侍女，歌舞伎，偶然合了张涵的眼，生得一子半女，母凭子贵而已。张涵不是个多情之人——即使是，多情之人也薄情。原本只是贪图美色，没有用过心思。这些人的身份待遇可想而知。与前几人相去甚远。好在张涵对待子女尚颇为宽厚，日子却也不算难过。然而，水涨船高，将军府的人情往来自也不菲。管萱这一怀孕，便愁煞了许多人。

当然，王眸自不会烦恼这些小事，简单吩咐侍女去准备管萱用的着的名贵药物，王眸便把注意力转向了张宁。王眸也年近四十了，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稍稍化了点淡妆，望之有如二十许人。

王眸上下打量着儿子，久久无言。在母亲和煦的目光里，张宁头皮发麻，浑身就像长了虱子似的，哪儿都痒痒。得知大嫂怀孕之后，他就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悲惨场面。可恨的是，他得到消息太晚，根本来不及躲出去了。

“哎呀，我也该给嫂子准备些礼物，才是！母亲大人，孩儿这便去了！”

不安的扭动了下身体，张宁找个借口，就想躲出去。他可不想坐以待毙，怎么也要垂死挣扎一下的。王眸眉梢轻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张宁胆战心惊之余，不敢有片刻停顿，起身便欲溜走。

“等等！”王眸一句话，就让张宁的身体定在了半空中。他停滞了一下，才咧嘴‘笑’道：“不知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孩儿去去就来，去去就来……”

“往哪儿去？”王眸的声音温和，张宁却以痛呼出声：“哎呦～～”

“儿子，你要往哪里去？”“母亲大人，我哪里也不去，请您高抬贵手……”

“哼，死小孩，一点也学不乖！”王眸恨恨的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了许多仕女小画：“儿子，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挑个媳妇出来，你哪儿都别想去！”

仕女画摊开，摆放在张宁的面前，伍家的女儿、戏家的千金、刘氏的小姐、钟家的姐妹……均满怀期待的笑颜如花，张宁愁眉苦脸的把画拨来拨去，头痛之情难以言表。对于联姻，张宁倒不反对，可怎么能为了一棵大树就放弃遍野的森林。这些仕女整日里都在谈论珠宝服饰什么的，平日哄哄尚可，若是生活在一起，却是无聊透顶，还不郁闷死他。他还希望能够找个非同凡俗、志同道合的妻子。再说，他也不觉得，长孙什么的，会有多重要。

不经意间，一张娇媚的小脸浮现在张宁的脑海深处……他不觉呆住了！

甄宓，中山无极人，太保甄邯的后人，父亲官至上蔡令。甄家是中山名门。甄宓三岁时失去父亲，九岁能文识礼，是冀州有名的才女，上元节那精巧的灯谜便是她一手设计的。当然，她也是个绝色小美女。

张宁傻笑了下，摇摇头，肯定是急糊涂了——甄宓饱读诗书，不喜欢玩乐，纯粹是个小书呆子，言必孔孟，实在是没有意思，仅对于时事稍有见地而已——他是不会喜欢她的，性格也合不来呀！肯定是错觉！

“怎么？宁儿看中了许茹吗？”

张宁的举动都落在母亲眼里，王眸不觉喜上眉梢，待她注目观看，忍不住有些诧异。徐陵的嫡女却也配得上张宁了，然而，许茹非常喜欢张宁，张宁却一向对其敬而远之的，今天这是……

张宁闻声从思绪中抽身，一眼便看到了许茹这个花痴，立时浑身哆嗦一下，未经大脑便冲口而出：“才不是！娶她还不如娶甄宓呢？”

“甄宓是谁？”王眸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精光闪闪，熠熠生辉，她身体微微前倾，紧紧逼视着儿子。

张宁不由得一阵慌乱，好在他这几年周旋于群僚之间，城府也历练出来几分，迅速镇静了下来。没有说话，张宁先打了个哈哈：“母亲，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王眸嘴角微撇，很是不屑：“儿子，我告诉你，别总跟你父亲学，一遇到不喜欢说的，就先打哈哈，很假的……还有，就因为是随口说说，才说的是心里话……”

张宁大汗之下，腰间用力，右手在身前的方桌上一撑，一个跟头向后翻了出去：“母亲，我先给大嫂准备礼物去，有事过后再说！”

王眸还想伸手，却哪里来得及，悻悻的缩回了手，她甚是恼怒：“死孩子！还敢跑，回过头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随即她不由得笑了，从小到大，还没有看过儿子这么慌张的时候：“甄宓……甄宓……”王眸记住了这个名字。

且不说王眸如何打算，张宁一溜烟跑出了母亲的居所，出了院门，他险些撞到一人这才挺下，心中也觉无稽。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他这又是何苦。想来，母亲大人已经在调兵遣将，去打探甄宓的消息，不出三日，甄宓的详细情况就会一五一十的摆在母亲的面前，他躲的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这又是何必……

“少爷～～少爷～～”

“干嘛？”张宁狠狠瞪了一眼他的书童张公明，没好气的呵斥道：“刚刚跑到哪里去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张公明大感委屈：“少爷，我去宋乾祖那儿问话……”张宁这才想起，是他吩咐张公明去探听消息，微觉歉意，这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当然，他是不会对书童致歉的。咳嗽了一声，张宁直截了当的说道：“走！回房说去！”

……

“宋乾祖怎么说？”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张宁马上问道。

“嗯？”张宁眼光冷然，张公明一惊，连忙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的也不多……”

张宁哼了一声，这就对了，张慎是有钱，可他有势，除了这府中少数人，他一句话便足以决定大多人的荣辱，乃至生死，想那宋乾祖也不敢敷衍。当然，张宁探听的消息也仅限于张慎的，并不敢过多打探张涵的事。

宋乾祖是府里管酒窖的小管事，每次张涵饮酒时，他都会去送酒，多少知道一点消息。不是张宁不想在张涵身边设下眼线，只是一来困难重重，容易被发现；二来风险太大，万一触怒了张涵，可不是好玩的。张宁对兄长是怀着警惕之心的，却没有太大的紧迫感。张慎手握巨资，影响很大，可终究是个商人。张宁已身为世子，又是主管政事的尚书张涧的属官，身份断非前者可比拟的。故而，他是不肯冒险犯下如此大忌的。

“说！”

“宋乾祖说……”

宋乾祖知道的，的确不多。统统说来，也不过是管萱怀孕了，张涵挺高兴，张慎说了些四海钱庄的事。值得一提的是，宋乾祖说到，张涵似乎对钱庄挤兑一事有所不满。

挤兑的事，张宁也知道，还使人帮四海钱庄宣传了一下。可惜，借助于各方面的力量，项奉四两拨千斤，轻易化解了此事。此间的风险，张宁是不清楚。可多少显赫一时的大商人，都因此一蹶不振，家破人亡。

而且，张宁也进一步了解到，父亲对钱庄的重视——在危机的时刻，张涵曾经想下令，准予四海钱庄借用各地官方的钱帛。此后，张宁便偃旗息鼓了。结果，一场挤兑风波却白白便宜了四海钱庄，帮助它吞并了两家地方钱庄，扩大了势力范围。

既然父亲对此不满意，那他能否趁机机会做点什么呢？

张宁考虑了一会儿，便暂时放弃了。他对钱庄的种种不清楚，只知道这是一种利润高，门槛高的行业，没有巨额的资本和庞大的势力，根本无法介入其中。至少张宁就一直没能参与。

几天之后，项奉也来到了信都，张宁这才嗅到了不同的气息。几经周折，张宁找到了大司农三部丞之一的周封。

对周封而言，这纯属无妄之灾。项奉是他的老上司，周封也不希望在此刻选择站队——为期尚早，前景还不明确，风险太大。然而，他没有选择，总而言之，张宁的胜率当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周封更不愿意得罪他……

“钱庄最重要的就是信誉。当初四海钱庄初立时，钱票是当不得真的。商人交易往往会到钱庄里兑了现钱，交易完成后，再存到钱庄里。后来经过几年使用，钱庄信誉渐立，买卖双方则会在钱庄里交割，或者在钱庄验证过钱票的真伪后直接交易，钱票遂大行于世。时人见其间利润丰厚，多有从事同业的。短短的几年间，北方诸州出现十七家钱庄，可谓是盛极一时。

然而，好景不长，盛极而衰。钱票信誉既立，各钱庄往来借贷，都可以钱票而行，商人趋利，发一份钱票，便平白得一份利息，钱票发行愈来愈多，终于在今年年初酿成了大祸。

起初，只是几家小钱庄周转不灵，随即不知怎么的谣言四起，钱票的信誉破产，从而引发了一场挤兑狂潮，十七家钱庄里竟有十家倒闭……

四海在这场动乱里泰然不动，时人有口皆碑，可皮既然不存在了，上面的毛自然也就谈不上了。钱票的信誉丧失，四海也不能不受到影响。

想来，四海筹谋这军饷，不是只为了钱财，更重要的是重新恢复商人们的信心，树立起牢不可破的信誉来……”　甄尧是新举孝廉，他对钱庄深有研究，此刻道来却是从容不迫，寥寥数语便将四海的用心勾勒出来。

“是这样啊……”张宁沉吟了片刻，总觉得不甘心，他的身份不凡，可人情往来终要落到一个钱字上——钱不是最终目的，可过程中是绝对少不了的。张宁处处都要用钱，手头却极为紧张。眼看着四海财源滚滚，张慎手握巨资，他心中早就嫉恨不已了。此时此刻，断不会没有想法。

“纪行兄，咱们也找几家钱庄来，你看如何……”甄尧盘算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仲安兄，此事恐怕不行！”

张宁心中不快，可他深知人各有所长，便愈发显得恭谨，躬身冲着甄尧就是一礼：“还请甄兄不吝赐教！”

“仲安兄何须多礼，我岂敢不效死力……”甄尧连忙还礼，一语双关。二人起身相视一笑，彼此的心思自不待言。

此次信都之行攀上了张宁，也该他飞黄腾达了。甄尧手捻胡须，口气谦和，貌似谦逊，暗中不免十分的得意：“钱庄此时仅有七家，又新遭重创，仅有广源和万和能勉强够资格，其余皆不足论。而以现在的形势看，这两家未必肯参与进来……”

甄尧这话含糊其辞，张宁却听明白了。

以往，钱庄之间不过是商业竞争。彼此之间争夺的再激烈，也犯不着你死我活。而牵涉到了张氏兄弟的夺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显而易见，张慎绝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张涵一个不喜欢，那谁也庇护不了他们。张涵肯定不愿意手足相残，对自己儿子下不了手，别人参与其中，指定没有好下场。因此，不到了生死攸关，万不得已的紧要关头，这两家钱庄断然不会与张宁携手，真要合作的话，钱庄会给与钱财的支持，也不会赤膊上阵。为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换了是谁，都会这么干。毕竟，商人是求财，而不是求气的。

明白归明白，张宁听了这一个解释，并不服气。甄尧淡然笑笑，笑的是云淡风轻：“当然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也未尝不可以说服钱庄。

关键的是，除了四海钱庄，其他钱庄在此事上，还真是插不上手……”

“啊，纪行兄果然大才，这话说的在理！”

张宁一拍大腿，彻底明白了。

张慎动的是什么脑筋，那是军饷。往下了说，这要关系到军中士气，使钱庄与军队拉上关系，往大了说，会涉及到大量军事机密，足以影响一场战争的成败。张慎是张涵的亲儿子，张涵都要想一想，由此来看，若非有是四海钱庄，只怕张涵想都不想，便直接拒绝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算不得什么……”甄尧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顺喉而下，身上立时出了一身汗，微风拂过只觉两腋习习生风。

“什么当局者迷？”甄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不出的好听，张宁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侧过身，来正看到甄宓翩翩走来，婀娜的身姿轻盈的有若飞鸟，鹅黄色的衫裙衬得她如玉的肌肤越发娇嫩，阳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脸上，明丽耀眼光彩夺目，明眸善睐顾盼生波。

张宁一时竟看得呆住了！

张宁目光灼灼好似贼，甄宓被他看的很是不自在。飞霞染红了她洁白的脸颊，未曾走到近前，甄宓便情不自禁挺住了脚步，停留在几步之外。她害羞的低下头去，露出修长的秀颈和刀削般的香肩，那惊鸿一现的羞涩，却绽放出夺魂的美态。

张涵不由沉醉其中。

见张宁忘乎所以，甄尧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几日前，大将军夫人打探甄宓的情况。这一消息偶然被甄尧晓得，他就知道有戏。对于这样的美事，甄尧自是乐见其成。

“咳！”直到甄尧重重的咳嗽一声，张宁这才醒悟过来。不醒还好，这一醒来，他真真是汗颜无地、羞愧欲绝。勉强咧着嘴打了个哈哈，想要把话岔开，可惜他脸上的肌肉几近失控，显得表情极为怪异。

张宁的尴尬表情，却被抬眼偷看的甄宓看个正着，少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个秀美的酒窝。

“完了！”张宁知道自己已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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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三章 钱是什么?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匹骏马从北方飞驰而来。领头的那匹最为神骏，把其余几匹甩在身后好些步，只见那马四肢修长有力，双眼似铜铃炯炯有神，耳似竹批长颈尻臀，浑身油光水滑黑缎子一般，唯有四蹄雪白，竟是一匹罕见的四蹄踏雪。信都临近北地，骏马多有，可如此名马却也少见。一时间，行人见多驻足观看。

张慎心头喜悦，放开了胯下马，转眼就已来到了北市。到了人来人往的北市，张慎只得勒住胯下骏马，他的随从这才跟了上来。北市在信都三市里，是最繁华的一个，四海钱庄在信都的分号也座落在这里。

在熙熙攘攘的北市里，张慎勉强耐住性子，驱马一溜小跑来到四海钱庄那巨大的金字招牌下。翻身下马，抛下缰绳，张慎嘴里边与认识的管事打招呼，脚下不停直奔后院行去。

“项叔，不知有什么好事发生？”

“自然有好事啦……”

项奉笑着招呼着张慎就座，打发侍候的下人，连分号大掌柜也都遣了出去。张慎知道有大事发生，不由去了三分激动。观项奉如此慎重。想来，多半不会只是军饷一事。

“军饷一事批下来了，正式答复后日就会公布，内容在这里……”

项奉一边说，一边递了本手札给张慎。

“【四海钱庄特供司隶诸军军饷试行条例】……”张慎又惊又喜，满腹疑虑，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项奉。项奉已低下头去，不知在写些什么。摇摇头，张慎翻开手札。

军饷一事，张涵基本满足了儿子的要求。按照【条例】，四海钱庄获准为司隶驻军，准确的说，是驻军里的一部——河南驻军第四十三军。这支部队的新近编成的，不是主力军，人员不满，连辅助人员，也不过万人。最近以来形势逼人，张涵很可能面临着两条战线，甚至三条战线同时作战，张涵有意识的增加了常备军。

当然，编号排到了四十几，并不是说，张涵已经拥有了百万常备军。其中，很多编号是空置的。编号在“１～９”的，都是张涵直辖的禁军之类，“10~19”则是骑兵军编号——第十军就是赫赫有名的骑军；“20~39”的则是主力步兵军；四十往后的，则新编或暂编部队；一百以后则是义务兵为主的新军。

张涵将这样一支军队的军饷交由四海负责，也是煞费苦心，精心选择的。不说张宁与张慎之间的纷争，就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张涵也不会容易有人把手伸到军中去。统领司隶诸军的伍子方，执掌司隶陈留一线大军的高顺、四十三军领军校尉张信，都是张涵信重之人。暗地里，张涵又加重了对四十三军的监督力度。

不过，有些事情，却不是张慎能够知晓和体会的了。

【条例】不长，张慎很快就翻了一遍。大致说来，张慎是很满意的。尤其，张涵给所有将士开了一个账户，每月直接将军饷打到各人账户里。毋需再经过军官，士兵开始直接持铭牌以手印和签名前去领取军饷。尽管增加了钱庄的服务压力，可钱景无限。

“项叔，”张慎满面春风，“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不是好事吗？”

项奉又快速写了几行字，这才停下笔，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伯重，主公如此行事，素有深意，想是有心将此事拓展开来……不过，好缺未必好到哪里……”

“哦……”项奉一点，张慎已明白过来。他闷闷的应了声，不知说些什么好。

如此行事，既节省了一笔押运的开支，也免得有人从中做手脚，吃空饷……好处自然不少。然而，一旦普及推广的话，张涵却不可能让军饷都经过四海之手。不是信任与否的事，他总要考虑张宁的想法。考虑众人的想法。如此说来，这是四海的第一笔军饷代理生意，恐怕也是最后一笔了。

当然，这也足够了。只要将此事公开加以宣传，便足以令四海钱庄更上一层楼。说白了，做钱庄的，信誉比什么都重要。有了信誉，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将钱存到钱庄里来。

可是，想到这些，张慎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随即，项奉又给了他一个重击：“另外，我要走了。”“走？往哪儿走？”张慎眼睛瞪老大，根本没听明白。

“呵呵～～，还能往哪儿走……回去呗！”

项奉一手建立起四海钱庄，把张慎带起来，眼看着他从一个懵懂少年到独当一面。二人半师半友，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此刻要走了，项奉不觉黯然，不过，张涵开了口，项奉也无从拒绝。

“这回挤兑的事闹得挺大，主要要组建一个机构，对钱庄加以规范和管理。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就想到了我……”

也许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重，项奉开了个玩笑：“伯重，这是好事。到时候，你我内外勾结，这钱庄还不是你的天下……”

这个玩笑显然不成功，张慎笑的极为苦涩。

“项叔，什么时候走？”“嗯，怎么也得待这段风波过去，估计还能待两三个月吧……对了，伯重，我准备印制少许小面额的钱票，比如说，当十、当二十、当五十、当一百的……“项奉把自己刚刚写的东西递了过去。

张慎有点意兴阑珊，双手接过来墨迹未干的手札，打起点精神，小心的随手翻了翻。仔细的揣摩了下，他脑袋里木木的，什么也想不明白。可凭着这些年的经验，他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项叔，没这个必要吧？每月一千几百万的生意，还特地发这些东西，我怕本钱都挣不回来……“

钱票的印刷要求非常高，多种不同颜色的图案交织在一起，颜料和纸都是特别制造的，采用了套色、水印等九种防伪暗记，一张普通的钱票需要三十多道工序，成本相当可观。若要印制小额的钱票，需要很大的印刷量，才能确保不会亏本。因此，张慎并不看好此事。

“伯重，”项奉细心的给张慎解释，这是他教他的最后一课，“这几年来，我一边办钱庄，一边还不时在牛山学乡讲课，多少有些体会到主公所讲的东西了……你说，这钱是什么东西？”

“嗯，钱它不是东西，有人说，钱是万恶之源……书上说，上古的时候，是没有钱的，人们以物易物，后来，交易频繁，为了方便起见，便产生了钱。钱就是一般等价物……”张慎搜肠刮肚，努力从各方面阐述。

“那钱有多少种？”“嗯，现在使用的钱有三种，铜钱、金五铢和布帛，在过去钱还有更多。历朝历代各国都曾经使用过不同的钱……”

这个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张慎说了半天，才说了个大概。

张慎原来学的是军事之类，这些都是学自项奉。他的知识掌握的非常扎实，项奉欣慰的点点头：“现在，凿剪五铢、灵帝四出、董卓小钱、马踏五铢、豫州五铢……是如何兑换的？”

由于禁止不合格的五铢流通，张涵也被迫铸造了大批量五铢钱。因为铸钱场位于马踏湖畔，故名之为“马踏五铢”，份量比灵帝五铢钱稍微轻点，但铸造精美、图案清晰精致，很受欢迎。

与此同时，各路诸侯都在铸钱。不同的五铢钱之间也有个兑换问题，这是钱庄的本业，张慎张嘴就来：“凿剪五铢、董卓小钱等一文不值，只能当废铜出卖；灵帝四出、豫州五铢和荆州五铢差不多，都比马踏五铢稍微低些，比值约在一比二上下……至于什么当五、当十、当百钱，则一文不值……”

“其他的就不说了，为何灵帝四出文钱会比马踏五铢不值钱，明明我们都知道，灵帝四出文钱使用了更多的铜，按说，应该更值钱才是。这就是一个问题出现了，是什么觉得钱的价值的？”张慎抓耳挠腮想了半晌，也不知道怎么说明这种情况，踌躇了片刻，方吞吞吐吐的说：“这个……人们不喜欢灵帝，所以……”

项奉忍不住笑了，他也不为难张慎，却突然问了一句：“伯重，你说，这纸能不能当钱用？”

“？”

这句话石破天惊，张慎一下愣住了。

纸能不能当钱用？当然不能！（这是张慎的第一反应。）

可是，等等！钱票不就当钱用了吗？用的人还不少……但要说纸能当钱用，张慎却觉得说不过去，怎么想怎么别扭！

项奉手捻胡须，得意洋洋的阐述自己的伟大发现：“其实，何者为钱，是一件约定俗成的事，同样的钱票，为何四海钱庄的就要比其它钱庄的值钱，这是因为四海钱庄的信誉树立了起来。由此可以看出，钱最重要的是信誉。

我相信，只要人人都相信纸可以作钱用，那它就是钱！

伯重，无论何时，你都要记住这一点！”

“……北地郡的形势就是如此，韩遂、马腾等与白马羌等之间信使往来，络绎不绝。我估计，西北的战事十有八九要绵延下去了……”

北地郡位于并州和凉州之间。自南匈奴一部逃走，一部内迁之后，汉军面对的敌人，就主要是叛乱的羌氐了。谁也不是傻瓜，欺敌之计在南匈奴身上已经用了一遍，就无法再用在羌氐身上了。羌氐诸胡不甘心内迁，对和谈也心怀疑虑。大军在外，不易久拖不决。诸胡竟敢抗拒天兵，张律当然不会手软，他悍然对之实行了屠杀。大军过处，不从者尽数斩杀，从者尽数掠走为奴。短短数月，叛乱的羌氐几乎被杀了大半。以白马羌为例，十余万族众如今不足五万。不少小部落干脆就被灭绝了。

刘文标平复朝鲜半岛，震动了整个倭岛。各方势力惊骇之下，多企图和解，奴隶买卖因而大受影响。迫不得已，船队转而向南从涨海（即南海）大批购入奴隶。涨海诸岛上，部族众多，又各自分为无数部落，毋需挑拨，也常互相厮杀。随着船队的推波助澜，部族彼此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奴隶贸易发展很快。不过，涨海气候温暖，物产丰富，土著比较懒散。远不如倭人吃苦耐劳，便于管理。而且，距离较远，成本也上升了不少。

张律屠刀高举，在西北羌氐诸胡总，引起了极大地恐慌。韩遂、马腾等人都与羌氐诸胡交好，军中充斥着羌氐胡人。马腾的母亲就是羌人，藤蔓牵连，却由不得他们袖手旁观。再说，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不过，韩遂、马腾等人各怀心机。彼此之间又素有恩怨，马腾的妻子前两年都死于韩遂之手。一时间，尚未达成一致。

……

另外，闻袁绍新败，已有意退兵，丹阳的战事行将结束。孙策出人意料的占了上风。不过，孙策也无力驱逐曹操占据丹阳郡全境。可想而知，两军将长期相持下去了。

……

江东各方势力你来我往，至今战事已经持续两年多了，士卒疲惫，民生凋敝，这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事情就是这样，参谋室建议：稳住关西诸将，进军江东。”

郭嘉生性不羁，平日里总是不拘小节，此刻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想来，那日张涵暴怒，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

张涵没有说话，环视一周。戏志才大病初愈，耷拉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张涧、岑涛和许陵目不斜视，并不想发表意见；张音与张涵眼光一错而过，他也没什么说的；贾诩和田丰都若有所思。

“元皓，你看如何？”

田丰此时身为丞相府兵曹，在戏志才生病时，他一直协助张涵管理着兵事。沉吟了一下，田丰说道：“关西诸将以韩遂、马腾为首，此二人关系不睦，可以分而治之。而且，两人都有质子在信都，只要不过于逼迫，并派遣使者安抚，轻易是不会反叛的……

而江东之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务必尽快起兵渡江。参谋室作了两个方案，一是进军丹徒（即镇江），一取会稽……

去会稽郡的，尽快占据一稳固之地，这就不说了。那取丹徒的，我建议，在取得丹徒、曲阿之后，建议一稳固基地，一面派出使者，说服孙策，一面稳扎稳打徐徐金军。

张涵不置可否，转首问贾诩：“文和，你看……”

“元皓此言大善，我建议，让董昭出使关西……”

贾诩捻捻胡须，慢慢说道。

江东如何，却不必多说。孙策志向非小，意欲占据割地称雄。然而，曹操立足丹阳，若张涵再在大江之南立下足来，割据江东便都成了泡影，只要条件适当，孙策必不肯负隅顽抗到底。袁绍新败，两军即便想联合，短期内也很难密切合作。丹阳之西南有庐江太守陆康，会稽之南有交州刺史士変，一道诏旨，足以令孙策腹背受敌。因此，孙策不足为患。假使上述皆不可恃，以张涵之海军，江东也非不能克。一旦有了立足之地，扫平江东更指日可待。

董昭嘛，在张涵幕中也颇为出色，为人胆识过人，又善于言辞，出使关西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张涵心中允了，却转身询问戏志才的意见，戏志才自无异议。豫州地处中原，乃百战之地。若先取之，则西临袁术，东接孙策，南有刘表，三面受敌。故而，张涵先取江东，东南一定，豫州顷刻而下，荆襄之险要则尽失。除了巴蜀，天下便再无抗手。至于凉州一禺，反掌可定，却不必放在心上。

“那好，令董昭为钦使，出使关西，务必安抚关系诸将；令张超为钦使，随军渡江，伺机出使孙营；令审配为钦使，出使庐江……”

见众人没有异议，张涵开始了下一个议题：“元波，你说说各城市建设　公共沼气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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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四章 身不由已

“准确的说，不是公共沼气池，而是城市新环卫体系……”将作大匠岑涛眨了眨眼睛，翻开手札，放在桌子上，开始解说起这一工程。新环卫体系包括公厕，地下下水道、净化渠、沼气池、垃圾点和垃圾处理场。整个体系完成后，就可以将城市垃圾得到充分的处理和再利用。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姑且不说大汉国一千余座城市，需要花费多少钱，劳力和原料就无法轻易提供。目前，张涧依然在努力增加着奴隶的数量。可是，奴隶增加的速度，远不能与劳力需求增长速度相媲美。

值得一提的是，岑涛预计，每户城市居民可以提供１～２万斤肥料。这多少打动了张涵。他简单计算了下，接受了这个数字。但是，这些许肥料不过是杯水车薪。

新的农业技术大幅提高了粮食产量，可其对肥料的需求量也是相当可观。由于粮食持续多年丰产，供过于求，张涵放宽了对粮食面积的限制。一般来说，仅要求半数土地种植粮食。因此，农户得以普遍采用了轮种、绿肥等技术。即便如此，要想获得高产的话，每亩地仍然需要大约一万余斤沼渣和沼液做肥料。对普通农户而言，家中一顷地总要七八十万斤肥料，才勉强够使用。相形之下，城市居民产生的垃圾而转化的肥料，其实起不到多大作用。

“我反对元波兄的提议！不知道，此计划也需要数十万万钱，相信实际开支会超过百万万钱……”

大司农许陵毫不客气，一开口就直言反对。

张涵麾下聚集了雄兵百万，其中义务兵五十四万多，常备军等也有四十八万之众。加上八万水军和海军，总兵力高达一百一十万。这些年一直征战不休。军费开支始终没有下过百万万钱的时候。张涵扩大吏役的给薪范围，提高众人的薪俸（半钱半谷），又喜欢搞些杂七杂八的工程，却每每诧异财政支出之高昂。许陵这个大司农可不好干！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财政开支控制在两百万万以内。一听说要上大工程，立刻脸色就变了。

对许陵的激烈反对，岑涛早有心理准备：“嗯，仲渊，百万万钱倒是用不了。以目前丞相治下的城市计算，大概需要九十万万左右……不过，这笔钱不是一次性投入的，可以分成若干年支出，我估计，每年有十五六万万钱就够用了……”

“哼！”

许陵嗤之以鼻，以目前控制的城市计算，难道张涵会放任各方诸侯割据不成？眼看着一场大战又要开始，还不知要花费多少钱粮。除非停下其他工程挪出钱来。否则的话，他绝对不会同意。

……

岑涛环视了一周，见人人不是若有所思，就是望天看地，没有一个肯支持他的，只好悻悻然。拿出了备用方案。以许陵的抠门，专门为所有城市建设这一体系，显而易见是断不可能的。至多，也只能在少数重要城市实施。岑涛的备用计划也是如此，这样一来，就可以把开支一举降低到二十七万万钱上下，每年四五万万钱也就够了。即使遍及全大汉国，有十几年时间，也足以将全国的重要城市都改建一遍了。

不过，岑涛还是很不甘心，又在备用方案里额外规定：新建、扩建城市必须以此为标准建设这一体系。

备用方案大幅降低了开支，许陵的反对就不那么激烈了。经过简单的讨论，通过了这一计划，用五到七年的时间，在郡治等重要城市完善这一体系。

“我几天有两个问题要说，一是酒税；”以此为开头，张涧开始了他今天的议题：“我们现在不缺乏粮食，去年军屯收的粮食1.1万石。田租也是六千万石有余，共计超过1.7万石。除了俸米四千万石。军用七千万石之外，尚有相当可观的盈余。当然，这些粮食主要是作为储备粮，以预防万一，并不对外出售。但是，民间也不缺乏粮食。这两年来粮食价格基本稳定了下来，始终保持在一百二三十钱上下……”

民间富裕之后，家中的男女老少第一件事，就是要做两身新衣服。项奉便放开了限制，去年水力纺织作坊出的布帛首次突破了千万匹，整体价值也超过了一百万万钱大关。而过去这两年，每年铸造的金五铢也在六十万万以上。在这种情况下，粮食价格保持稳定，实际就相当于粮价下跌了。这是张涧没有说明的潜台词。

顺便说一句，富裕农家要做的第二件事，则是盖房。因此，目前生意最为人所看好的，就是砖窑、石灰窑、采石、采砂和伐木之类的建材行业。张涵被迫提出了“砍伐必须补中”的保护性原则，并鼓励隔离植种拓桑等建材，以及各种果树。在这个时代，种植桃李梨柿等果树虽是平常事。有些大户人家还会种子大片的果树林，以谋取比种地更大的收益。

“粮食酒征收了极高的酒税，从而使果酒盛行……不过，水果的价格不菲。在未出现供给过剩的状况前，这一情况是不会改善的。所以，果酒的成本相对也就要高一些儿。民间对低档的粮食酒有着相当大的需求……

利益攸关，便有很多人私自酿酒，以偷逃酒税。尽管采用了种种手段稽查，私酒一事也屡禁不止……（张涧历数了近年影响较大的案件）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我建议，降低粮食酒的高税率，使之无利可图，则私酒自消。

……”

粮食酒的税率为每升十钱。一石十斗，一斗十升，一石酒的酒税是一千钱。这样一来，最便宜的水酒也要两千钱以上，才能有利可图。前文曾经说过，卢植的酒量是一石，郑玄的酒量是一斛。如此算下来，二人一顿酒饮下来，少说也要万钱才够用。可想而知，此间蕴藏着多么大的利益，难怪时人趋之若鹜。

“嗯，不是还有甘蔗酒什么的，怎么会这样？”

甘蔗酒就是以榨糖后的甘蔗渣酿造的酒，因为原料便宜，甘蔗酒成本不高，价格也就不贵。

张涧苦笑着给张涵解释：“甘蔗酒成本不高，可物以稀为贵，喜欢喝的人多了，甘蔗酒也涨价了……”

甘蔗产自闽越之地，原本只有交州有。张家的甘蔗则来自天竺，糖分含量更高些儿。近年来，也不知道，有人是从天竺、交州，还是从张氏的甘蔗园取得了甘蔗的种茎。渐渐的，也有一些人在种甘蔗了。然而，蔗糖是奢侈品，此间的利润很大。获得甘蔗种茎的，人人皆秘而不宣。甘蔗园的数量依然不多，连带着甘蔗酒也成了稀罕物。

张涵听罢，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商人逐利，涨价也无可非议。而海东的甘蔗园是他三叔张普的产业里最挣钱的一个，张普肯定与他急。这事只能顺其自然了……

回过头来，改了也没什么。当初制定高粮食酒税，是为了节约粮食，此刻时过境迁，更改便是自然而然的了。

在座诸位也都知道其中的弊病。只是张涵减轻税赋，财政收入大幅下降，酒税便成了重要的税源。这两年工商业发展迅速，酒税倒也不那么重要。而且，逃税的越来越多。酒税征收也成了难题。许陵嘀咕了几句，便不再多说。

既然众人一致以为，酒税定高了，张涵便从善如流：“好吧，那就降低粮食酒税好了！不过，果酒的税率也要同时降低，以提倡果酒。具体的税率，元溪你看定为多少合适？”

“粮食酒恢复原样，税率还定每升四钱；果酒嘛……定为每升二钱好了！”张涧犹豫了下，很快做出了决定。今天主要是变更粮食酒税，果酒倒不重要。

“我今天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吏目考试；到前日为止，第一场吏目选拔考试已经结束了……”说到这个，众人一下子都集中了注意力。官员们虽瞧不清吏目，可具体的措施，终究是要经由吏目之手落实。吏治是否清明，实是关系重大。此举与官员们没有直接干系。但在座的几位，人人皆知道其中的意义。不过，【考吏令】是在四月初五颁布的，这才四月十二，就有人选拔了吏目。众人听了，难免有种“太快了”的感觉。都在暗地里琢磨。究竟是谁手脚这么麻利，这马屁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吧？！

“扶柳县宋清明于本月十日上午选拔了十一名小吏……”扶柳县和信都近在咫尺，【考吏令】不一日便传到了那儿。当时，县中正好有四个小吏出了缺，这本是县中长吏的事。一般的说，只要给长吏送点礼，长吏一点头，也就可以了。然而，适逢【考吏令】新鲜出炉，那就是另一种回事了——扶柳令宋清明立刻把这上升到最优先地位，亲自出马对这几名小吏进行考试选拔。当然了，县太爷出马，四名小吏便太寒酸了。宋清明也可办可不办的小吏一年严办了几个，又增添可有可无的几个位置，一共凑了十二个名额。第二日，宋清明便对全县宣布了报名标准——身体健康、身家清白之类的，并于三日后进行了考试选拔……

“……据查，这十二名入选的小吏皆身家清白。以成绩入选。其中，既没有出身豪强望族者，家中也没有人担任，或曾经担任吏役的……”

众人闻此，都不由自主的给宋清明贴上了个标签——“马屁精”！

没有豪强和望族，这也就罢了。扶柳县选拔的，都是最基层的小吏。上述人等或有声望，或有钱势，不肯让子弟去担任这样的小吏，也是寻常事。但是，小吏们的职位通常会世代相传，往往父死子继，有了空缺，肯定会去参与的。但是，这十二个入选者里居然连一个都没能录取，显然是扶柳令做了手脚，做手脚不稀奇，可做的这么明显……

众人都在心中鄙视他！

想讨好张涵，那是寻常事，谄媚小人什么时候都有，可如此冒失，真不知是赞叹宋清明勇气可嘉，还是‘佩服’他鲁莽无谋……

“……扶柳县行文致辞，丞相，您看……”按说，这样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郡国处置完，也就是了。然而，扶柳县与信都同样隶属于安平国。张涵又非常重视【考吏令】，扶柳县的公文竟一路畅通无阻，送到了尚书张涧的手中，并堂而皇之又被张涧摆到了张涵面前。

老实说，宋清明此举，是很合张涵的心意。但是，这厮做的也太做作了。求官之切切，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同时也让人情不自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咳！”踌躇了片刻，张涵咳嗽一声——宋清明这厮确实很令人讨厌，可形势如此，士气可鼓不可泄。张涵也不好冒然申斥他。况且，【考吏令】触及了众多人的利益，如今各地的官员观望的很多，张涵就更不能不树立一个榜样了。

“嗯，通令嘉奖宋清明……”张涵满脸严肃，不耐之腔溢于言表。有些事情，张涵也不能随心所欲。

“是！”张涧忍住笑意，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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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五章 出使江东

江南的山是青的，江南的水是绿的，连江南的风，都是温柔的。

和风拂过，整个人若融化在风中，不由自主懒散了许多。张超峨冠博带立在船头，风从背后吹来，飘飘然像要飞起来似的。

“还有多远？”“大人，”船老大躬身说道：“再向南行上少许，就是松江入海口。到那里，就应该会有孙策的水军在巡逻了……”船老大留意观察着张超的意思。

“哦……”张超不置可否，心神早飞到江东去了。时光犹如流水，距离上次见面，转眼已又是大半年过去了，不知道孙策是否安好，是否依然那么神采飞扬，那么信心十足……

不过，想来孙策的日子是不会好过的。临出发前，太史慈已经提兵十万渡过大江，进占了丹徒、曲阿两城。将丹阳部与吴郡割裂开，而丹阳北部又控制在曹操手中。孙策被迫回师吴郡……

“有敌船！”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喊着发出了警报。

“大人！还请您进舱暂避一时……”

船老大闻声立刻敦请请张超躲避，随即他挺起了胸膛，大声呼喝着众水手。水手们立即操起家什行动起来，井井有条的摆开了迎战的阵势。显然，这艘船并不像它外表一样，是一艘普通的中型渔船。而船上的水手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水军，船老大还是海军里的一个军侯。不过，尽管船老大及水手都是精锐，可今日是为了出使而来，船上却没有准备多少武装器械。这使得整个戒备，颇有些混乱，不伦不类的。

张超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威风凛凛的船老大，服从了他的命令。

……

“孙君别来无恙否？呵呵，想不到孙君如此小家子气……”张超从容不迫，含笑而行。对两侧明晃晃的利刃竟视而不见。

对张超的胆气，孙策也不免有些佩服。既然吓不住他，再摆这样的阵势便没有意思了。也不见孙策有举动，周瑜已哈哈一笑，极潇洒的一摆手，两旁的卫士唰的一下子便收回了长刃，闪身让了开来：“张君说笑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成想会吓到张君，真是失礼了，还请张君见谅！”

周瑜双手环抱，作了个长揖，一揖到膝，以示歉意。

张超连连摆手：“周君还是这么诙谐，真是生性乐观……几把刀还是小意思，但是，我看这刀不太好，似乎不太合格呀！不会是有人做手脚吧？这可是个大问题，不可不慎重……哦？不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怜！如果有困难，周君还请明言，我家主公也许还能帮衬一二……”

张涵军甲坚兵利冠于天下，一律都是钢刀、钢甲，质量不在普通的百炼钢之下。不要说诸侯军，就是之前的汉军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想孙策军新成不久，连兵刃都因陋就简，大半士兵还用着长矛，即便是精锐士卒，衣甲也有不能齐备的。与张涵军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超这话却是说在了周瑜的痛处。

周瑜不以为然，正要与张超分说，黄盖却听不下去了。他脸色难看，闷哼一声，便要说话。程普连忙在旁边拉了下他的衣角，自己却抢前一步，沉声说道：“张君大才，为何眼光如何狭隘，我军自起兵以来，南扫吴、会，西逐袁曹。举世震撼，何人不知，哪个不晓……”

言下之意，突出了孙策在江东的战绩，却是将兵甲之事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

双方立在营前，彼此唇枪舌剑，都想打下对方的气势，以求在今后的会谈中占一点优势。不过，彼此都是能言善辩之士。一方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在形式上占尽了上风；另一方长胜不败，人多势众，也是不可轻辱。你来我往争执了半晌，也没能分出胜负来。

孙策见事如此，便制止了众将官，温言说了几句，将张超请入营帐中。

“张君此来，不知有何贵干？”张超刚一坐定，便有人开始发难。

张超看去，乃是张玄。张超遥遥见礼，口中却叹息着说：“我此前与孙君、周君以及诸君一见如故，想到今后就要再也见不到诸位了，便忍不住前来告别！”

张超这话说的极是歹毒。说白了，他这是在讲，诸位都要快死了，我来送送你们而已。

“小子，好胆！竟狂妄至此！”韩当闻言大怒，拍案拔刀而起，便奔张超而来。

张超丝毫不惧，拍着桌子大笑三声，随即“呜呜”痛哭了起来。韩当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孙策赶紧使人拦住了他，周瑜取笑道：“张君莫怕，已经没事了……”

张超大哭不止，一边哭还一边说：“我来之前，曾有人说，东吴蛮荒之地，不同礼仪，恐怕不能领会我的好意，还会惹来杀身之祸。我想，孙君豪迈，周君倜傥，皆一时之选，断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家主公却不肯让我冒险，在我一再坚持下，方才让步。不过，我家主公曾经言道，如若我不能身免，便以诸位合家与我陪葬……”

张超用袖子擦了把脸，哭道：“我一想到，诸君要合家与我在九泉之下相聚，便不能止住眼泪……”

冷场。

帐篷里鸦雀无声，只剩下诸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恐吓！可这个恐吓实在是太有力了！关键在于，张涵完全有能力实现这一威胁！

张超抽泣了几下，安慰众人：“没事！我家主公宅心仁厚，肯定不会做下这等事情来，我也会劝说我家主公，还请诸位放心，断然不会有事……”

靠！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到无语了。

不管怎么说，张超是显示了自己的决心——我来就已经无惧生死，诸位还有这种伎俩，便不必拿出来献丑了！

……

“张君此来，可是钦使？”这是试探张超的身份，是以献帝使节的身份来，还是代表着张涵前来。常言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张超说代表献帝而来，孙策等人早想好了对策；而张超代表张涵的话，又有什么资格命令孙策？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张超干脆便不回答：“丞相命我前来，要问孙君一句话：不知孙君还是不是大汉的臣子？”

孙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正色回答说：“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我父以忠烈闻名，我如何敢不效仿我的父亲，此事毋需多言。张君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呢？”

孙策言辞恳切，可张超半个字都不相信。如果他以为孙策已经上当了，顺势拿出诏书来，孙策定然会一口应允下来，然后，再以种种借口拖延时间，要求太史慈停止进军，以争取时间备战。

仰面朝天打了个哈哈，张超七情上面：“原来是这样的。我听说，孙君想占据丹阳，收兵吴会，据长江天险，而割据荆、扬二州……”

这是孙策初见张铉时，张铉给他出的主意。其时，只有孙策和张铉两人在场，事后也仅对寥寥几个心腹说过。此时此刻，骤然被张超在大庭广众面前说个一清二楚，震惊之余，孙策不由微微色变，涩声说：“胡说！这是谁在造谣？绝无此事！”

张超静静的注视了孙策一会儿，忽然笑了：“如此自然最好！我想，天下也没有这样愚蠢之人，居然想出了这样愚蠢的来，这分明是要害孙君嘛……”

主意是张铉出的，听了这样的评价。他自然很是不满，便问：“张君何出此言？”

张超知道。主意就是张铉出的。但这主意，他还真看不上眼，傲慢的斜瞥了张铉一眼：“这其中的道理，子纲君自然是知道的。既然子纲君要考究我，那我就冒昧的说一下我的浅见……天下四角四边一中院，扬州是其一角。荆州是其一边，占据了一边一角为基业，再北图中原，继而争夺天下，这本是公认的道理。

然而，天下的事变化才是常理，具体的问题要遵照当时的条件进行处置，却不可以一成不变的照本宣科……”

“哦。久闻张君才华横溢，今天愿能领教一二。”

张铉也是才智之士。可不会因张超的言辞而轻易动摇，张超也不着急，举杯轻饮了一口美酒，笑吟吟的环视一周，显是存了考校之心。

张铉和张超针锋相对，众人也在全神贯注的思量，是哪里出了问题。能够被世人公认，就说明了这一理论具有很高的适应性，不会轻易被人推翻。在这短短的瞬间，又哪里能想的出来。

“装神弄鬼！”很快，黄盖、韩当等人都放弃了，黄盖还小声嘀咕了句。只有孙策、周瑜等三四人还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呵呵。”张超轻笑一声，“这却不是张某装神弄鬼，事情说来简单，想不到大家却都忽视了。东南能成为天下一隅，无非是南靠群山，东依大海，尤其北面的长江、淮河互为表里，更形成了天然的险要地势……不过，我家主公麾下却有一支队伍，乃是天下第一的……”张超满面钦佩，似乎正要对张涵的高瞻远瞩赞不绝口。韩当看着恶心，不免连吐了数口唾沫。以宣泄他满腹的不屑之情。

“啊！”周瑜脑筋急速转动，听了这么明显的提示，又在脑海里将张涵麾下著名的部队历数了一遍，他猛然想到了一支部队。周瑜不由自主转过头去看孙策，只见孙策也满面惊异，二人都觉寒冬腊月一瓢冷水浇下来，连心里都凉透了。

“不错！我主麾下水军天下无人能抗，其中尤以海军为盛，北平乌桓时，曾一举运送数万大军登陆辽东……江东之地对别人那是天险，对我主公却是一马平川，破绽百出！”

张超这才揭开了谜底，他还不肯放过张铉，继续落井下石：“正因为出谋划策忽略了这个明显的事实，从而使得孙君陷于了眼下的困境之中，曹操在西，与孙君平分丹阳；太史慈在北，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孙君又该何去何从？这真真是一谋无用，累死三军……”

张超摆出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挤兑得张铉都要吐血了。老实说，张铉是疏忽了海军。可谁能想到张涵麾下海军会有如此规模。而且，大军征战不是登陆即可，还需要很多后勤补给的运输。而张涵工兵营能在极短时间内，建设起一座临时码头——这东东用不了几个月，可是，能用一个月，也足以决定胜负了。张涵有了这个，东南数千里的海岸线，便无处不可以登陆，孙策是绝对无法防范的——防不胜防！

……

“天子有诏在此，孙策还不接旨？”

不知何时，张超已来到了帐中间的空处，猛地断喝一声。

此番行事，孙策已全盘落在了张超的算计之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孙策恨不能上前一脚踹死张超。然而，这献帝的诏旨，他是无论如何也得接的。周瑜一个劲的用眼睛示意他，先忍忍！

……

诏书倒也简单，张涵召孙策入朝，官给的不小，是为卫尉——刘文标转任执金吾。当然了，孙策这个卫尉肯定是空头大佬官，一个兵都调不动的那种。

浑浑噩噩接了旨意，孙策双手捧着诏书，突然大笑了起来。

“张君果然好手段，不过，想要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孙某人拿下，只是凭这，可不行！”

“孙君，我们自当再商议一下细节……”张超闻言也笑了，只要孙策肯谈条件，事情那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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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六章

晚霞照在湛绿的江水上，化为碧波中荡漾的金光，而滚滚红霞中欲沉还休的太阳，露出了通红的脸庞，把漫天的云霞点燃，燃烧着火云焕发出迷离的光彩，金灿灿明亮辉煌，金光耀眼，红艳艳绚烂璀璨，将天地尽染成一片绯红……

部属们争吵了一下午，孙策也没能拿定主意。出了大帐，他信步而行，不觉来到了一座高岗上。张超兴高采烈的离开了，临别之时，他满面春风，拉着孙策的手，看他眼神好不和蔼，孙策差点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孙策伫立在高岗之上，凝望着一天中最美丽的景色，久久无言。风渐渐大了，从背后吹动他的衣衫，带来了几许寒意。五六个从人站在他身后，有点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稍远处还有一队武士肃立守候。

“侯爷，该回去了……”

“不急！”孙策也不回身，漫不经心应了句。孙阿福心中忧虑，却不敢再行催促，只得退了回去，额上已密密渗了层细汗。他虽得孙策信任，可终究只是孙家奴，说话行事不能不注重分寸。

正在孙阿福踌躇无计之时，忽然从身后来了一人，孙阿福一见，连忙欢喜的躬身行礼。那人含笑一点头，脚下不停，便来到了孙策身后。

“主公，该回去了……”“不急……呃，是公瑾啊！来，陪我看看风景……”

孙策猛地转过身来，声音里透出来一股喜悦。伸手将周瑜拉到近处，与他并肩而立。此时此刻，却已谈不上风景了，天是红的，云是红的，地是红的，水也是红的，山是红的，书是红的，连人都映得一片橘红，别说风景，周瑜连孙策的表情看不清。想来，他身上也是一片红。

孙策挥手让随从退到远处，这才回过身来，夕阳像个红彤彤的灯笼，悬在地平线上，摇摇欲坠。

“公瑾，我有一件事无法决定……”绚烂的晚霞似乎刺痛了眼睛，周瑜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在霞光之中，周瑜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说不出的嘲讽。

“动心了嘛？”“是啊！”孙策也笑道。

早就听说张涵出手大方，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会炼金术的强人。张超一出手，就是价值数万万钱的赏赐，真真是“金可做，世可度”啊！

孙策身为一方诸侯，这笔钱未必就拿不出来。然而，倾府库而出，与随手赏赐，诚可谓是天差地别了。而且，张超拿出了诏书，以孙策为卫尉，高居九卿之一，并在随后的商谈中，提议张氏与孙策联姻——张氏极一时之盛，未来可期，这个条件保障了孙氏满门富贵，以孙策的能力而言，青云直上，那是指日可待的事。

起初，孙策纯是为了拖延时间，此刻却也动了心。孙策都动心了，就更不用说他的部属了。在哪里都是为人部属，良禽择木而栖，张涵势力强盛，待遇优厚，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那就投过去好了，听说张涵的信誉不错……”周瑜声音平淡的，没有丝毫跌宕起伏。

孙策猛然转过身去，注视着周瑜的眼睛，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他也看不清周瑜的表情，只见的他一双眸子熠熠生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孙策忽然笑了起来。他若是愿意投降，也就不会迟迟定不下来了。不过，众口一词，孙策心里也没底，真要与太史慈打起来，这胜负可就难测了……

“呵呵，是啊，我也想的，可是，公瑾，我不甘心啊……”停顿了片刻，孙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很不甘心啊！”

……

周瑜劝孙策如何应变，姑且不论。那张超离开了吴县，是满心欢喜，连忙把经过写了书信，飞羽传递出去。其实，鸽子传信的速度并不快，仅是隐蔽罢了。过了这一段距离，到了徐州密站，消息就会转而由飞马传送。各地的驿站都会准备三几匹好马，以备军情传递。驰道的完善，增加了信息传递的速度。沿途不断换马，一日一夜可以将消息传出两千里。当然，夜间传讯，总是有一定风险的。不过，在紧要关头，这些却算不了什么。若干份消息分别传送，也会将危险降到最低。

第二日，张涵便受到了消息。

“咔！”张涵手指用力轻压，娴熟的打开了蜡封的信筒，这种精巧的铜筒，是专门盛放绝密情报的。想要打开信筒，必须用一定的力气往里压，待机簧卡死后，才能打开。否则的话，设计的机簧便会压破其中的琉璃瓶，以瓶中饱含墨汁的不灭火油毁掉其中的情报。

翻着【左传】，慢慢将数字翻译成文字。张涵不由觉得好笑。这种情报本来毋需采用这么机密的方式。可习惯了使用密文，不使用的话，多半还会觉得不舒服。这也算是一种强迫症了。

看过消息，张涵自是满心欢喜。阳光透过晶莹的琉璃窗，灿烂而耀眼，张涵微微眯起了眼睛。孙策愿意投靠，他当然是喜出望外。不过，细细想来，他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丞相，怎么？”身为幕僚者，不可不察言观色，见张涵神色不定，陈琳笑问道。

陈琳本是大将军何进的主薄，后来何进冒傻气，他一看形势不妙，劝又劝不听，就跑到冀州来避祸了。张涵早年也征辟过他，但陈琳看不上张涵，婉言谢绝了。直到近年来，张涵扫北逐南势力渐成，陈琳这才入了幕府。陈琳尤其精于文赋，在张涵幕中是为门下督，打理文章事。

“没事！就是，有点太顺遂了……”张涵随手将译文递了过去。

“哦，也是！丞相，那……”译文很短，陈琳略翻看了一下，屈指算了算。

孙策是何许人也，那是江东乳虎，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连袁、曹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岂是易于之人。张超一至，三言两语，孙策纳头就拜，未免有些夸张。当然，太史慈兵临城下，十万雄兵攻城掠地，孙军难以抵御，孙策见事不可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总是不嫌多的。

“令太史慈小心戒备……”“是，丞相！不过，戒备森严的话，万一孙策误会了……”陈琳手下不停，文书一挥而就。

“没关系，孔璋，戒备才是常理……”张涵看了看，没有疑义，盖好了印鉴，便命人八百里加急发了出去。

归根结底，能战方能和。总不会是张涵王霸之气四溢，孙策望风披靡就是。张涵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孙策这才会如此客气。既然如此，孙策又有什么可挑剔的。

张涵不是那种英明神武之人，也算不得名将智者。若他与孙策在同等条件下领军对战，十有八九会被打个落花流水。但是，张涵并不会给孙策机会——胜负在战争开始之前便已决定了。此时此刻，孙策地不过一隅，仅有会稽、吴郡和南丹阳两郡半，人口不足八十万众，区区一个小诸侯罢了。只要张涵决心不变，坚持一直打下去，胜负自然也就定了。十万大军不成，那便派遣二十万；二十万大军不行，张涵还可以再派出二十万。实在不行的话，张涵还可以征召退役士兵。这些年来，退役的士兵已有七八十万之多。三个月内，张涵便可以将军队扩大到两百万众。这种实力上的压倒性优势，不是一二个智勇之士能够抵挡的。

再者说，张涵免役轻赋，又分田分地，治下井然民间殷富，百姓如何能够不向往。江东战乱一起，渡江逃难者络绎不绝。民心如此，又会有多少人肯为孙策效死力。

张涵重视孙策，一来是罗贯中的功劳，二来行百里者半九十，他小心惯了，如此而已。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清亮亮的童音：“父亲，父亲，您有时间吗？”张涵抬头张望，却是七女张芙。张芙是王眸唯一的女儿，在家中排行第七，生性活泼，素与张涵亲近。她提着长裙小步跑了过来，轻盈的像头小鹿。|Qī|shu|ωang|见是张芙，明暗的守卫都视而不见，没有人阻拦。

“是七囡呀，稳重一点，也没个女孩子的样子，又有什么事情啦……”

张涵口上大声责备着女儿，脸上却露出了微笑，显是十分宠溺这个女儿。

“父亲～～，难道我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张芙摇晃着小脑袋瓜，娇嗔不已。

“陈叔好！”陈琳含着笑点点头，受了半礼。他是个热心仕途的人，见了张涵的宝贝女儿，自是热情洋溢。张芙前来，定然是有事要说，适逢公事已谈的差不多了，陈琳找了个借口，就告退了。张涵叮嘱了两句，也不挽留。

“七囡，今天有什么事呀？”

随手在女儿头上拍了拍，张涵微笑着说。

“父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嘛？我怎么看不出来？”眯着眼睛，张涵恶趣味的把女儿粉嫩的小脸揉成一团。

“父亲～～”

好不容易摆脱了父亲的大手，张芙抱着父亲的手臂使劲的摇晃。

“好好好，七囡是大姑娘了，该我婆家了……”

张涵笑的见眉不见眼。说起来，还真该准备给张芙找婆家了，总不能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先找几个合适的观察着，如果人争气，两家有没什么意见，便先订婚，然后，过上几年也就该结婚了。眯着眼想了想，张涵什么也没有想出来。比起各家的子弟，他更熟悉孙策、周瑜等各路诸侯。

“哼！我才不嫁呢！嫁人有什么好的……”张芙尚不满十二岁，说起婚嫁来，似懂非懂的，也不害羞，大言不惭的说了起来。可爱的小模样，看得张涵那叫一个喜欢，心比棉花还软。

不过，这话说来却是奇怪了，他也顾不得合适不合适，便好奇的问了起来：“怎么？”

“结婚有什么好的？就拿咱家来说：大哥还好，与大嫂那样恩爱，若非年初嫂子有了身孕，恐怕也要娶妾了；二哥那风流的性子，谁不知道；还有三姐，当初与姐夫百般恩爱，伍鹏还不是娶了个小妾；四姐更不用说……”

张芙说得兴起，历数开了各家各户的不幸婚姻，最后总结道：“我将来的丈夫，一定要像大哥三叔那样，至少也要和大哥一样才行！”

张芙口下留情，没有说到父亲。可张涵依然听的讪讪然，只觉人生在世最尴尬的事莫过如此。他没有那种男尊女卑的思想，故而听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自己先觉理亏，气势自然更是提不起来。

“哎～～真不该让你跟着你三婶读书的……”说不过女儿，张涵倒也不很在意，可世事哪儿能尽如人意，思之将来，他忍不住一声长叹：“七囡，我是不拿【女诫】这些东西要求你，但是，你将来可怎么办呀？”

“三婶有什么不好？总比班昭强百倍！卑弱、夫妇、谨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哼——，班昭真是疯了……”

蔡琰对【女诫】不以为然。在卫仲道死后，她与夫家人处的不好，便不顾父亲蔡邕反对，独自回了娘家。张芙对蔡琰颇为崇拜，完全继承了她的思想，对【女诫】也嗤之以鼻。

张涵原来也觉【女诫】是胡扯，可此一时彼一时，家中妻妾成群的他，深刻体会到了【女诫】的伟大意义。班昭讲的夫妇相处之道，是很有现实意义的。张涵觉得，【女诫】是一本好书。当然，在对待要他的宝贝女儿时，张涵又不赞同【女诫】的标准了。

“这个嘛，此一时彼一时。【女诫】当初是班昭讲给宫中的后妃们听的，要求的标准自然就会高一些……不过，班昭所言，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

宫中女子数以千计，就皇帝一个男人，若不严格管理，皇帝的日子也就没法过了。摸摸鼻子，张涵耐心的给女儿解释。

张涵前面所说，张芙却不入耳了，她不顾今日事，嘟着小嘴，先与父亲讨论起【女诫】来：“父亲，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卑弱啦，凭什么要弄瓦？”

“呵呵，七囡自然不会卑弱啦，我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卑弱呢？”见张芙气呼呼的模样，张涵不由得心疼了。

“不过，就整体而言，女子却是卑弱的。男子可以出仕、从军、做工、行商、垦田，做诸如此类的事来养活自己和家人，女子做什么，古往今来，能够养活自己的女子又有几稀？既然只能依附别人生存，不能独自存活，女子卑弱也就顺理成章了……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这话说来很不公平。不过，未嫁父养，既嫁夫养，夫死子养，这难道不是大多数女子的生活吗？你看，入赘的女婿在家中没有地位，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

谁在家中管钱，谁的地位就会高些儿。这些年来，青州的纺织作坊盛行，很多妇人都到作坊里去做工，她们在家中的地位相对就要高一些……”

卑弱这是【女诫】开篇的第一条，提纲挈领。这一条定下来，那下面要求妇人忍让也就理当如此了。张涵觉得自己这话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精辟已极，不禁甚是得意。

张芙还是个孩子，是读了几年书，若是说圣贤之道，未必不能说上几句，可张涵这样一说，她却糊涂了：“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别人都怕母亲，惟有若姨不怕……”

张涵大汗，赶紧转移话题：“七囡，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呀？”

“父亲，也没什么事……对了，三婶要您题几个字，嗯，就题‘自强不息’好了……”

张芙说到半截，才想起来今天的正事。

原来，管宁广为兴学，虽然小学只生是读书识字会算数几何而已，中学生仅仅是小学生的十分之一，大学生又仅是中学生的十分之一。但是，张涵治下学风之盛，前所未有。如今，识字的男子约占到总数的四分之一，而在青少年中，更接近一半。连带着，女子读书识字的，也有不少。

蔡琰‘饱食终日，无所事事，闲极无聊’（张涵语），一日与人说起学校来，便起了别样的心思——想办一所女子书院，特请张涵给题几个字。

张芙说的不清不楚，张涵却一听就明白了。无非是“扯大旗，作虎皮”罢了。说起来，张涵的字很不错。但他题字的机会，还真是没有。不其学乡就不说了，大儒们罕有字不好的，张涵没那么厚的脸皮；牛山学乡更不用提，祭酒岑晊是张涵的老师，没有学生给老师题字的道理；其他的学校也有这样那样的情况。总之，题字不是风尚，张涵尚是头一回。

不管怎么说，此事张涵无可推脱。不说张芙不肯善罢甘休，那张恒‘畏’妻如虎，肯定也会找上门来。于是乎，张涵题字“德言容功”，张芙嗔而毁之；张涵遂题字“清闲贞静”，张芙再毁；张涵乃题字“持家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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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七章 野心

“嗯，这个嘛，感情也不是不重要，这具体要看是对谁。而且，感情只是一个方面，很重要，却不一定是决定性的——三弟这样的，终究是少数……”张涵表情沉痛，似乎犯了痔疮。早知如此，当初他肯定不会拿似是而非的道理，来忽悠女儿，这不，叫弟媳找上门来了，还得继续忽悠，张涵端正了下坐姿，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一般的说，在家中地位高的，往往是那种有用的，做出了贡献的人。挣钱只是一个方面，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挣钱养家便是很重要的贡献了。当然，世事无绝对，大体是这个样子滴。

张老三夫妻二人双双坐在一起，张涵夸奖到张老三时，二人恶心巴拉的执手相望。张涵不由起了身鸡皮疙瘩。说起来，张涵就没看出蔡琰哪里好，居然把小三吃的死死的。人倒是满漂亮的，可性格刚强。再说，位高权重到张涵这个地步，多漂亮的也不稀罕。清纯的，妩媚的，燕瘦环肥，这都不算什么，萝莉、人妻、姐妹、母女……举手之劳都说不上，眼神一转，指不定就有人悄悄把人送过来了。

“庄周说，无用之物才能久存。不过，人生在世有几人像他老先生那样洒脱的，真要是无用，而就只能待在泥里拖尾巴了……”说白了，女子学院也不是光教诗文，还要教裁衣做饭算账持家等科目。要不然，张涵才不会让自家的女孩去上学。文章学问自有用场，可当不得饭吃。有些东西平日里可以不做，然而，却不能不会……

张涵心里胡思乱想，嘴上却一刻不停。敞开了讲，蔡琰是个才女。张涵学问不错，也未必能说得过她。如今这一通胡言乱语下来。蔡琰柳眉轻皱，不肯认输，又说不出不是来。张涵看在眼里，乐在心头，不由偷偷对着小三挤挤眼睛。反正，他离经叛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张恒握着妻子的手。歉意的对兄长笑笑。张涵摇摇头，并不在意。偶尔抽出一点时间，与家人闲聊，也是一种享受。但是，张涵不知道，他悠闲的时光要结束了。

建安元年（196）年，为和解马腾与韩遂，稳定三辅局势。伍子方征马腾驻军陈仓，并封他为陈仓侯。陈仓位于八百里秦川的西端，濒临大河，土地肥沃，又是入蜀的古道，位置相当重要。当初高祖刘邦便是采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方才占据了关中。从而为最终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马腾距此，北备胡寇，西却诸侯，为司隶地西方屏障。

董昭站在大河之滨，波涛拍案卷起层层浪花，北风呼啸而来。旌旗猎猎，犹带着几分西北特有的干冷。营前守卫的士卒手持长矛迎风而立，魁梧的身材好似高大的青松，警惕而沉着，并没有因董昭是钦使便发送了戒备。董昭神色从容不迫，脸上自然流露出一丝微笑，心里却不免有几分赞许。

凉州的情况比并州复杂许多，韩遂、马腾、成宜、杨秋等多股势力各据一方。其中，以韩遂起兵最早，势力最为强盛。占据了金城、陇西等数郡；马腾原是凉州司马，后来方与韩遂等勾结造反。部曲以州兵为骨干，战斗力最强，瞪了他只是个中级军官，老家又不在本地，在凉州没有多少根基，实力要次于韩遂，占据了以右扶风、武都和汉阳等郡的部分地区；而杨秋据安定郡，成宜据武威郡……这些人手中也都各自掌握着一批兵马，少者数千众，多者一二万，也不可小视。

此外，羌氐各部又遍布凉州，势力大者往往有上万落。兴国氐、白项氐、白马氐、先零氐、烧当羌、丁令羌等都是其中的大部族。与上述势力联系密切，羌氐诸胡身体强健，质直勇敢，在各方势力的军中都有不少。

之前，伍子方统领司隶诸军，先后扫平了盘踞关中的侯秋等部。而张律大破白马氐后，还不罢休，又统兵追入北地郡，韩遂、马腾等人难免兔死狐悲，都深感不安，生怕张律顺手将他们也都剿灭了，正紧锣密鼓的联络着。

因为这种种原因，参谋室等在分析西北形势时，都觉得短期难以平定，要想彻底解决白马氐，只怕会弄巧成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尽管对最后的结果没人有疑义，可若是一个处置不当，西北的战事绵延三年五载也不稀奇。

不过，董昭受命之后，也曾细细思量过应对的方法。

实际上，张涵的优势相当明显，韩遂、马腾等人并不愿意与之为敌。对任何一方诸侯，张涵都具备了压倒性实力，。从人口数量上说，张涵治下人口超过两千五百万，而其余所有诸侯治下的总人数也不过在千万上下。人多力量大，这个差距是非常大的。至于其他的钱粮、军队、大义什么的，莫不如是。因此，不少人都以为，天下行将归于一统——韩遂、马腾这才一说即和。不然的话，马腾的妻子儿女死于韩遂之手，这样的深仇大恨岂能轻易说和。当然，马腾当时落了下风，这也是重要原因。

韩遂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马腾将二子马休，三子马铁，都送到了信都作质子。在韩遂的身边只留下女婿阎行，而马腾则留下了长子马超。这足以说明二人的态度。董昭认为，说降二人很难，但并非是不可能。

考虑再三，董昭选择了马腾作为突破口。作为西北的两股主要势力，韩马二方不和，马腾是处于弱势的，数万人马在陈仓大兴屯田才勉强维持下来。而且，马腾两面受敌，形势不利，更好拉拢些儿。

董昭立在风中，不动声色，从容自若，衣带飘飘，一派名士风范，脑海里可一刻没停。转眼间，凉州的种种，便已在董昭心头流过，又重新斟酌了一下说辞。就见旌旗招展，号角声声，马腾率着一众人等迎出营来。

……

果然不出所料，董昭顺利的说服了马腾。

形势比人强，马腾没有多少选择余地，一旦拒绝了张涵的招揽，后果肯定是大军压境。马腾没有多少信心能够取得最终胜利。反正，张涵给的待遇不低，年近半百的马腾准备去信都养老去了。青冀的繁华，马腾听说很久了……

对于白马氐的遭遇，并没有太多人关心。

张律斩尽杀绝的手段，是令人发指。但是，白马氐造反劫掠州郡，死难者数以万计，想要一投降了事，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好事？何况，有南匈奴的前车之鉴，白马氐还不大敢投降。张律掠羌氐为奴，血洗西北，也就自然而然了。

就象董昭所言，若白马氐交出凶手，肯听从安排，自动自觉迁入内地。张涵宽宏大量，自会一视同仁。这时代人都比较注重誓言，张涵的信誉不错，他在沮水立誓，宣称对少数民族一视同仁，也的确是做到了。乌桓人迁入内地后，免徭役轻赋税兴学校……汉民有的，他们也一样有。就算加入军队的，薪俸、饮食、救护、抚恤、奖惩等等，也皆与汉军相同。在这种情况下，纯以生活水平而言，迁入内地便是件好事了——这谁都知道，张涵要求羌氐民迁入内地，而以汉民实边，是为了一劳永逸，这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然而，世事不会尽如人意，董昭算到了开头，却没算到结尾。

……

“快！快！快！整军备马……”马腾一迭声的大叫。

知道儿子领着兵马离开了大营，马腾不由得乱了阵脚。在马腾的部曲中，是以原来凉州军的底子，极为注重纪律，马腾一言九鼎，军令如山。可是，马腾万万没想到儿子会干出这一手来。马超这是要先斩后奏，逼他与张涵决裂。

正在此时，马腾忽然听见帐外一阵喧哗，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马超闯了进来。马腾直勾勾的看着他手里的人头。那一滴滴的鲜血，是如此的醒目。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马腾只觉得浑身发软，好似万丈高楼失了脚，忍不住咬牙切齿狠声说道：“好好好！超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董昭双目暴突，死不瞑目，形容惨不忍睹。马腾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他倒不是心疼董昭，一想到信都的两个儿子，他就觉痛彻心脾。尤其，这是他的长子亲手葬送了两子的性命。想到此处，马腾更是感到失望至极。他摇晃了一下，两眼一黑，便甚么都不知道了。

马超今年二是二三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生逢乱世，马超早想做一番事业，自不肯投靠。在他看来，张涵虽然势大，也不过只占了河北之地，诸侯携手未必不能与之争锋。此时此刻，张涵北有鲜卑，西有羌氐，南有袁、曹等人，正是四面受敌。而西北人烟稀少，不足以支持张涵大军远征，一旦西北战事绵延，十有八九会遭到众人围攻。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的两个弟弟，马超却是顾不得了。

马腾的病倒不在马超的预计之内，但他觉得，这更便于他行事。马超勇武过人，在军中素有勇名，手下三千兵马是最精锐的部队。马腾不能理事，他顺理成章控制了大军。在对军中的投降派清洗过后，马超便竖起了大旗，要对张涵开战了。

张律兵入凉州，韩遂、杨秋等人本就忐忑不安，马超反叛。众人都不知就里，稍一使人游说。皆举兵相合。待信都得到消息的时候，西北的局势已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伍子方虽说有了戒备，可他数万之众，南防袁术，北备羌胡，如何能守的住偌大个司隶。

张涵的政策，是压制地方势力，打击豪强世家。司隶前些年形势混乱，豪强大姓都建了堡坞据险而守。能生存下来的，势力也不小。伍子方新入司隶不久，又逢诸胡作乱，便留下了不少遗留问题，马超举兵后，郡县多有应者。

一时间，三辅的郡县大半沦陷。连右扶风治所的槐里都落入了马超之手。董昭此次西来，乃是钦使，是以天子的名义到西北劳军的。董昭死了，他的旗帜符印便都落在了马超的手里。兵贵神速，马超就利用这些，伪装成使节的队伍，骗开了右扶风治所槐里城。待到五月初，潼关以西，就只有长安、高陵、郑县等少数城市，仍在张涵军控制中了。

与此同时，马超又派遣使者联络袁术、袁绍、刘表等各路诸侯，及鲜卑、羌、氐诸胡，一同讨伐张涵。马超大义凛然的宣布，要清君侧，要消灭奸宦余孽云云。

西北的局势到这种地步，张涵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字“打”。战争劳民伤财，张涵自是不愿，可轮到了头上，那也没二话。他一面宣布将今年服役完的义务兵将转入常备军，一面征召了十万去年退役的义务兵。并派遣了十万大军，西入四隶，支援伍子方。至此，并州司隶的驻军已经超过三十万。同时，张涵斩杀马休和马铁两兄弟，以诏令的形式宣布马氏为叛逆，称众人皆赦，唯马腾父子不赦。有献帝在手，张涵的说法总要名正言顺些儿。

不过，诸侯各怀机心，却不在乎有理无理，都有些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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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八章 袁氏兄弟

建安二年（197年）的战事，随着马超叛帜高张而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帷幕。

在西方，关西群雄和羌氐蜂起响应，张律和伍子方收缩防线准备反击；在北方，柯比能也聚集了大军，战事一触即发；在南方，袁氏兄弟终于放下成见，各自集结兵力，准备起兵相应；刘表多少有些犹疑，但他与张涵并不相邻，便默契的收缩了兵力，稍稍表示了倾向性。加之，行扬州刺史太史慈在江东作战。一时间，张涵四面楚歌，战火即将全面点燃。

塞外诸胡时刻窥视着富饶的华夏，张涵向来以鲜卑为假想敌，两方关系很不好。尤其是，张涵严厉限制铁器外流，更引起了鲜卑人强烈的敌意。张涵与中部鲜卑的战事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停息。原来的护乌桓校尉营，如今已改为上谷大营了。王文祥接替高顺后，不时派遣精锐骑兵，远出塞外烧杀劫掠。骑兵的规模不大，但破坏性极强，所过之处往往鸡犬不留。迫使鲜卑人不敢靠近边墙放牧。柯比能也成反击过几次，却都在上谷大营沟壑纵横的防御前，撞了个头破血流。这两年，鲜卑人也学乖了，每到春夏之际，便组织大批精锐骑兵分区截杀汉骑。彼此之间的伤亡都很大。和草原鼠、野兔、旱獭和黄羊一样，王文祥也继高顺之后，被列为草原大害之一。

这种消耗战术不可逆转的削弱了中部鲜卑，柯比能是个聪明人，形势逼人他如何不知。早就在联合东部鲜卑和西部鲜卑，准备对张涵开战。只是，张涵军强盛，又有意分化鲜卑。在派遣使者交涉后，两部鲜卑通过边市获得的铁器勉强也能维持。两部鲜卑既无切身之痛，自不愿意冒然与张涵为敌，隐约还有点幸灾乐祸。

在鲜卑人的眼里，汉人再强大，也无法生活在草原上。只要审时度势，迟早会有机会的。换句话说，两部鲜卑依然是老办法，汉强则和，汉弱便攻，不肯为柯比能火中取栗。故而，柯比能也不敢大举进攻张涵。一旦中部鲜卑损失过大，其它两部鲜卑就会毫不留情的吞并它——草原之上，历来如是。因此，见到马超的使者，轲比能是大喜过望，只觉是天赐良机。

当然，轲比能也不会为马超分忧的。他一面满口答应。一面夸大了自己的困难，向马超要这儿要那儿。并在稍微晚些时候，悄悄派遣了使者到信都，及两部鲜卑。到信都的使者要求恢复边市。他的言辞很是谦卑，声称如蒙准予，愿意献上燕国阎柔的首级。

张涵闻知此事，一笑置之。柯比能此举一是麻痹，二是窥探，全无半点诚意。张涵便使人慢慢与之商谈。

江东的战事一直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短暂的休整以后，太史慈没有继续屯兵不动，反而高歌猛进——分遣两路大军同时向东西进军。每路大军都有两万人马，又采用了投石机，黑火药等犀利的攻城器械，两军攻无不克，迅速占领了江乘、句容和昆陵三县。

至此，太史慈已在江南攻取了五座县城，在这西抵溧水、东到无锡太湖，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各军之间相隔不远，不过一二日路程，十万大军背靠长江，不虑补给，彼此之间又可以互相支援，形成了一块稳固的根据地。

显而易见，孙策割据江东的企图，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无奈之下，孙策只得假戏真做，在与太史慈交涉后，将家眷送往了信都。

至于甘心与否。那是闲话了。形势逼人强。丹阳守军两面受敌，城池又不可依靠——火药的威力极为震撼——指定是守不住的。孙策的胜算实在是微乎其微，他也没多少选择余地。

值得一提的是，在孙母、孙权等人的车队在前往曲阿的途中，遭到了‘张军’的袭击。这在孙策军中引起了小小的争议，孙策却没有改变主意。用周瑜的话说，曹操这也太欺负人了，难道这点儿小伎俩也想骗人吗……

周瑜此话没错，此事还真是曹操干的。

孙策是想投降了，曹操自不愿意。假若太史慈在江东站住了脚跟，那张涵席卷天下之势便无法阻止了。无论如何，曹操也不能让孙策投降。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能出兵支持孙策。然而，曹操与孙策仇深似海，两军血战刚刚结束，便是双方想要合作抗张，不说使者往来需要时间，成功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既然正面联合不行，曹操便想跳板孙军与张军的关系。反正，只要阻止了孙策投靠张涵，他也就算达到目的了。于是，曹操派遣夏侯淳、许诸二人领了一支人马秘密潜入吴郡。

说起来，夏侯渊行军神速，是最适合的人选。可惜，他已经战死在轩辕关前。曹操只好派自己的左右手夏侯淳去领军。此时，许褚不是曹操的部下，而是袁绍派了协助曹操的将领。不过，曹操为人极富领袖魅力，在袁军中威望很高，他倒也能指挥的动。夏侯淳果敢，许诸勇猛，曹操也是下了很大的本钱。

然而，吴郡是孙策的地盘，潜入的曹军虽然精锐，但人数很少，只有六百多人。孙策重兵护送，又事不凑巧，曹军最终没能成功。

这是天意啊！曹操不由得感叹连连，遂领兵欲退往九江郡，准备依长江以守。

五月十四日，海军大破袁绍水师，断绝了曹操的退路。

五月二十二日，太史慈猛攻七日，曹操亲自上阵，全军屹然不动。太史慈便以大量黑火弹，沥青弹纵火袭营，并投掷了不少炸弹，曹操不幸被炸死，曹军大溃，阵斩将领计有夏侯淳以下七十三人，斩首四千七，俘获四万余众。丹阳平定。

随后，太史慈驱使着孙军渡江作战，这正是表现的时候，孙策也不推辞，而庐江太守陆康也从诏令领军前来助战。两军合力，未待张军上阵，就迅速攻克了九江郡——颜良战死。扬州平定。

接下来，也不待袁氏兄弟起兵，张涵先行下诏谴责袁绍纵兵（曹操作乱），图谋不轨，宣布兴兵讨伐他。

张奂在北，由山阳、济阴统兵五万南下，进军梁、沛；太史慈挥师北向，十万大军（包括了孙军和庐江军）直抵汝南。

袁绍不由乱了阵脚，边抵抗，边辩解。措词时而温和，时而严厉。前后对照，令人不知所云。本来，袁绍集结了数万大军，是想开战来着。可是，袁绍军在扬州血战了一年多，新败不久，士卒十分疲惫，士气也很是低落。实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将领不赞同者甚多，袁绍也心知肚明，一直下了决心。等到时间进入了五月，江淮等地又发生了蝗灾。

这两年，大汉国灾害不断。大前年一场大蝗波及七州，豫州是重灾区。前年，天下大旱，豫州也受了牵连。去年，好不容易好些，袁军却征战了一年多，粮草早就不充裕了。这次蝗灾一起，可就要了袁绍的命。

常言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饿着肚子的士兵是没有战斗力的。别说出兵打仗，今年能否养活这些兵马还是个未知数。你说，袁绍能不慌吗？

到了这个地步，傻瓜都知道胜负了。望风来投者络绎不绝，事态便急转直下。一发而不可收拾了。张军兵锋所指，势如破竹。许多郡县不必攻打。羽檄一至，官员守将立即举城投降。

短短的半个多月时间，张奂和太史慈便汇合于谯县城下了。谯县是豫州的治所，也是袁绍的老巢所在。袁绍存了死志，不动声色，从容不迫。但是，袁军的军心已乱。每天晚上，张军都能抓到不少逃兵。树倒猢狲散，这才是人之常情。

六月十九日，谯县城破，袁绍冲阵而死。诸军皆降。四世三公、关东盟主、盛极一时的袁绍势力就此灰飞烟灭。消息传出，天下震惊，各路诸侯无不兔死狐悲。

六月二十五日，张涵下诏斥责袁术“奢淫肆欲，征敛无度。擅自兴兵”云云。欲兴兵征讨。大军未至，袁术已经上表自称其罪——袁术投降了。张涵这才征诏袁术和吕布入朝。兵临城下，二人都听从了诏命。

与此同时，张涵还征召了荆州牧刘表入朝。

刘表这人才能还是有的，但优柔寡断，此次，蒯越、韩嵩，别驾刘光等都劝刘表出兵帮助袁绍，刘表却拿不定主意。待到袁绍势力顷刻之间内土崩瓦解，大局已然确定，再要做些什么，却早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荆襄富足，刘表拥兵十万，也不甘心就此投降。刘表就上表陈说困难。表示愿意让长子刘琦入朝作为人质。

当时，新辟的扬州，豫州和南阳郡都饱经战乱，民生凋敝，又恰巧遇到了蝗灾，不足以支持大军征战。而西北战事方兴，北方鲜卑又欲兴兵，张涵就想同意了——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却也不急。戏志才劝止了他。

“丞相，大军不可轻出……”

果然，还是戏志才了解张涵，一句话就把他给说动了。至于后面的“威凛宇内”、“天下归于一统，此其时也”、“天予不受。反得其咎”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张涵一想，大军每次出动，都需要巨额的钱粮，此刻都到了荆州，再往回走，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再说，张涵兵力充沛，也不差这区区十五万人马。

于是，张涵就同意了刘表的要求，并催促着刘琦赶紧到信都去。答应归答应，张涵可没有真撤军的打算。只是在整编扬、豫等地的军队，赈济灾民——用低廉的价格大批雇佣灾民修整道路，运输粮草——时刻准备着讨伐刘表。

这时候，大汉国只剩下益州（巴蜀）、荆州、凉州和交州四州，张涵尚未占领了。凉州正在打，益州够不着，荆州已动了心思，张涵自然也不会放过交州的。

然而，交州的情况又与刘表不同。

交趾太守士変出自交州名门，声名久著，家族势力很大。不但自己是太守，还趁乱将弟弟士壹，表为合浦太守；次弟士黄有，表为九真太守；三弟士武，表为南海太守。这样一来，交州七郡，士家就掌握了四郡之多。而且，士家是苍梧人氏，在该郡影响力也很大。

另外，士変在南蛮中也拥有极高的威望，史称“震服百蛮”。

况且，张涵也没有能力在现在讨伐交州，因此，张涵直接征召了士変的两个儿子士廒和士徽入朝，以为人质。士変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他听从了命令。然后，积极配合张涵派遣的交州刺史韩彰，驱逐了刘表派遣的交州刺史赖恭，并斩杀了苍梧太守吴巨。

不管怎么样，张涵在名义上又控制了交州。当然，韩彰这时实际掌握的，只有郁林一郡。直到数月后，新派去的苍梧太守完成了对郡兵的整编，苍梧郡才真正算是张涵的领地了。这时候，已是过了新年，是建安三年（198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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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十九章 劝进

还是那种传统的格子窗，只是由于琉璃的出线，木雕的窗格也放大了不少，两面精雕细刻的木头窗格将大块晶莹剔透的平板琉璃夹在当中，不仔细看，恍若无物。一缕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桌子上，形成了一个个桃形，蝙蝠形的光斑。

寿吗？

献帝手握书卷，怔怔的坐在那里，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表情，是自嘲，是讽刺，还是怨恨，谁也说不清楚。

信都的条件比长安好百倍，衣食住行，张涵毫不吝啬，从来都是最好的。就是皇宫建设的款项艰难些儿，可已经建成的部分也没有半点马虎。按说，在战事未息之际，张涵仍然愿意如此，可谓是竭力侍奉了。但是……

献帝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这琉璃，这地龙，这书卷，连这书卷上的标点符号，无一例外，都有着张涵的影子……

重重的放下书卷，献帝猛然惊觉自己失态了，便叹息一声说：“真真是好书也！”

站起身来，在内侍的服侍下加了件大氅，先帝方才出了门。那内侍躬着身随在后面，形容十分恭谨。但走过书桌时，却偷眼去看那书卷。不过是【左传】罢了！内侍微微有些失望。

河北天寒，皇宫里移植的都是数十年树龄的槐柏，奇花异草不可尽数，在这隆冬季节也没有什么好景致。天色有点阴暗，灰白的云朵低低的压下来，一阵北风掠过。几片枯黄的残叶落了下来，献帝转了一会儿，看着这枯枝败叶更觉萧瑟。

关中也罢，河北也罢，献帝始终是笼中雀，张涵只是个大方的主人而已。献帝十分清楚这一点。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像他这样的，却也太……

“陛下！天气寒冷。陛下可要爱惜身体……”

侍中杨修的声音里含有几分关切，献帝心头一暖——到底是几代君臣恩义，便含笑说：“起来吧！毋需多礼！朕穿了这么多，不冷的……”

闲聊了几句，献帝就问起了江南的战事。孙策没有半点他父亲的忠烈。袁绍也是个废柴，张军胜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献帝脸上带笑，心中早就提到了半天高。今日他能安居于此，无非是张涵想要借用他的名号，若有一天，天下归于一统，他这个傀儡也就没有用场了。到时候……

每次想到此处，献帝都觉得心里冰冷，他还有什么寿数可言？！

不幸的是，杨修也没能带来好消息……

衡州地处平原。一马平川，且从中为张江分为两半，是个易攻难守之地，并不适合割据。张军停止进攻，更多是由于自身原因，而不是顾虑荆州方面如何。这些刘表不是不清楚，但是，好好的一方诸侯不做，让他去依附张涵，当个空心大佬，刘表是一百八十个不愿意。

集中全部兵力，趁着张军虚弱发起猛攻，以图拼死一搏，刘表没有信心，也没有那个勇气。而放弃荆州北部，据长江以保南荆州，刘表又舍不得。再说，张军还没有进攻。若是他此刻便一撤千里，这对民心军心的打击也是很大的。犹豫不决的结果，刘表就怀着侥幸的心理，老老实实的把长子送往了信都作人质，自己龟缩在荆州，过得了一天是一天。

当然，话是这么说，刘表不可能坐以待毙的，他也在紧锣密鼓的部署防御。

襄阳和樊城地处汉水中游，两城夹汗水而对峙，相互声援，上通秦陇，下控荆楚。顺着汉江而下，襄阳和樊城之得失影响着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樊城在汉代新建的，城周七里，四面都有护城河【与汉水连通】，最宽处有一百多丈，端的是易守难攻。刘表又集结重兵，以加强防守。

然而，刘表的运气不好。

建安二年秋九月，汉中等地阴雨连绵。上游降水增加，下游便要倒霉了——汉水暴涨，两岸的房屋冲垮无数，襄阳城外一片汪洋，护城河一举增加到几百丈宽。外面人是无法进攻，可里面的人也被困住了。所有补给都要靠船运输，守军一时进退维谷。汉水泛滥，卷起了江底的淤泥等物，污染了井水，时间一久，这饮水和补给便都成了问题。襄阳城里因为饮用污水而患病者极多。

天赐良机！

刘表的痛苦所在，就是张涵的欢喜所在。张奂指挥高顺，太史慈两部，一起开始了对荆州的进攻。稍微晚些时候，张涵补发了诏书，指责刘表“抗拒诏令，企图割据”云云，算是给军事行动树立了大义之名。

荆州一战没有什么好说的。张军休整了三个多月，一度匮乏的补给也都源源不断的运抵前线，上下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皆欲一战。而荆州则恰恰相反——树倒猢狲散，没有多少人肯将身家性命与人殉葬。不少来自荆州的使者悄然往来于荆豫之间，张奂专门安排了几名参军负责此事。

十月中，张军分兵山路，从豫章、汝南和南阳出发，同时在长江南北两岸展开攻势。水军也配合两军沿江而上。

十月下旬，张涵水军大破荆州水师。更坚定了荆州世家大姓‘弃暗投明’之心。

当时，刘表屯兵襄阳，张奂采取了北重南轻的部署。结果，却是太史慈、孙策指挥的南路军首建其功，取得了重大进展——长沙太守张羡久有异志，此刻见势不妙，便果断的抛弃了刘表，率长沙、零陵和桂阳三郡举城投降。张涵大喜，封张羡为浔阳侯，拜为奋威将军。

此后，降者日众。

十一月初，守卫蔡阳的蔡瑁投降。至此，荆州的北部，即长江以北的部分，已经全部落入张军之手。

蔡瑁本是荆州大族，姐姐嫁与了刘表，是他先在的正妻。有这层关系在，刘表非常信任他，把守卫蔡阳的职责托付给他。蔡瑁的投降，令刘表大失所望。

十二月中，张军所至，武陵、南郡二郡皆不战而降。刘表只剩下了一座孤城，张军从三面包围了襄阳城。事已至此，刘表自缚而出，苦守了两个多月的襄阳城投降。荆州战事遂告一段落。

荆州一战彼此伤亡都不多，张军攻城以黑火药和投石车为先导。落石为雨无守军立足之地，霹雳起处城墙灰飞烟灭。刘军战既不能，守亦不能，降者甚众。整个战役期间，刘军死伤大约是一万三上下，张军尚不到四千众。但是，洪水泛滥成灾，襄阳围城期间，城中疫病流行，却着实死了不少人，给善后处理带来了不少麻烦。

加之，江南流行一种大肚子病。高顺所部围困襄阳，将士在水中作战，患病者不在少数，这一部分没有计入死伤。医护营对之束手无策，张奂不得不请求医园进行支持。

其实，这大肚子病就是血吸虫病，人畜极易感染，危害很大。患者丧失劳动能力，往往要缠绵病床十多年，才会死去，给患者和家人带来极大地痛苦。

在张涵的指点下，医园派出大夫们迅速找到了患病的根源。但是，现代医学是在一个巨大体系支持下的。好些医生往往只会开药方，离了成药便什么都做不了，何况是张涵乎。在相当一个时期，都没能找到治疗的特效药。对血吸虫病，大夫只能以防止为主——在官府统一组织下，广泛的进行宣传，提高国人的卫生意识，喝开水，灭钉螺，严格管理人畜粪便，诸如此类。

“丞相，这样不妥吧……”

刘表投降后，被张奂送到了信都，张涵不想杀他，反而要下诏封他为宗正。张涧就不赞成了。

“怎么？”刘表守牧荆州时，清廉自守，安民劝农。起立学校，博求儒术。他的成就虽然不能与张涵相提并论，可在滔滔乱世之中，也是极为难得了。张涵这才有意抱全他。见张涧郑重其事的反对，不觉微感诧异。

宗正虽是九卿之一，地位尊崇，管理着皇室的宗室事务，皇帝，诸侯王，外戚男女的姻亲嫡庶等关系都由宗正来记录。但是，时至今日，宗正就是个闲职，天下人谁不知道。献帝只好个傀儡，宗正就更不在张涵眼里了。况且，当初段煨投降，也封了九卿之一的大鸿胪，张涧也没说什么。

大鸿胪管理边区少数民族事务和诸王列侯朝聘事务，也是个闲职——张涵的民族政策以强硬为主。乌桓、南匈奴等迁的迁，逃的逃。羌胡被打的抱头鼠窜，鲜卑战事绵延，没大鸿胪的事。

“刘表和段煨不一样。”张涧眼珠一转，就猜到了张涵的心思，“再说，此一时彼一时。当今天下行将归于一统，正是立威的时候，诸侯割据，久怀异志，丞相宅心仁厚宽宏大量。我恐怕他们是不能体会到的……”

“哦，那就按元溪说的办……”张涵略一沉吟，忍不住笑了。

什么宽宏大量，张涧净挑好听的说。张涵宽待刘表，道理与解放军的“缴枪不杀”一样，都是为了削弱敌人的抵抗意志。这时候，张涵已统一中原，剩下的敌人——交州士変、西凉群雄、巴蜀刘璋——都在偏远之地。劳师远征殊为不易。若能瓦解敌人，自是上上策。

不过，张涧所说却更有道理，一味的宽厚，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恩威并施方是王道。张涵此前施恩不少，也该借刘景升的人头立立威了。

“丞相，听说陛下这一阵儿的心情不是很好……”

合计完刘表，张涧也没在意，直接说起了另一件事。献帝知道，张涵在皇宫中不知布下了多少眼线，自己百般忍耐。不过，他尚年青，多少也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嗯，陛下嘛……”

张涵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此前，献帝非常关心战事，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一目了然。献帝在想些什么，张涵不必多加思索，也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说来，献帝也非是暗弱之君。可正因为这样，献帝才会更不甘心。眼看着大汉的江山落入人手，对献帝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而且，随着战事进展，群臣之中，劝进者也越来越多，虽然没有人明说，最直白的，也就是劝张涵进为齐王。然而，众所周知，大汉国异姓不得为王。这先是封王，位极人臣，接下来，功高不赏，可不便是篡位了……

“……”

张涵的低语，张涧听得清清楚楚。看着一旁堆放的表章，张涧露出一丝涵义不明的微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一回，众朝臣劝进的奏章如石沉大海，全被张涵留中不发。不过，没有反应，便是好消息。在众人眼里，张涵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劝进的朝臣贬斥，便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尽管张涵的嫡系重臣都保持了沉默，也无法阻挡官员们投机的热情。一时间，众人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奏章雪片般的递了上来。除了极少数大臣上书反对外，众口一辞的劝进。

善于揣摩上意的地方官员，也纷纷上报了祥瑞。铁树开花，灵芝仙草，百鸟朝凤，上百斤的巨瓜，很大的谷穗，甚至一棵麦子上长了俩瘪谷穗，都被当成祥瑞报了上来。适逢海外于阗国献上了两头大象，众人异口同声“天命所归，丞相你就从了吧”，令张涵哭笑不得。

形势逼人强，张涵起家征战，都是以张家子弟为骨干，他亲自培养出来的，完全忠心于张涵自己——私下里，张涵的嫡系重臣和军中大将们，或隐晦，或直接的，都征询过张涵的看法了。现在，这一派势力在军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在朝中也占了半壁江山。而广泛开办的学校，也使人才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舆论，还是其他部曲，都很难左右张涵。也就是说，张涵眼下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张涵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难道会不想称帝吗？

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自认把准了张涵的脉，朝臣们就算不企盼着拥立之功，也不会希望被人认为是保皇派。他们不是张涵的嫡系，此时此刻不表明立场，何时才能入的了张涵的眼中。反正，不想升官者，便不是好官，众人升官的心思都像火炭似的。

建安三年的春节，便在纷纷扰扰中度过了，张涵照例放了很多烟花，信都人习惯了烟花的绚烂，却没有去年那么疯狂了。

春三月，驻扎在荆、杨二州的张军准备就绪，张涵召士変兄弟入朝。士変听从了命令，合族迁往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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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九十章 篡汉

建安三年春，几场淋漓的小雨一过，信都郊外的小草便密密的冒出头来。道路两旁的大树上，也悄悄生出了几许新绿来。士大夫们的心里也和长了草似的。朝堂上的大人们多次上书，地方上的守牧们也都陆续表了态，劝进的劝进，保皇的保皇。前者人多势众，却不怎么合乎先贤的教诲；后者寥寥无几，却理直气壮。双方互相攻讦不休，甚至发生了几起真人ＰＫ。可事件的中心人物：大汉国丞相、大将军张涵。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每日照常处理事务，如同没事人一样，如何不叫众人心焦。

四月十三，又是休沐日，官员放假，衙门不办公。下午时分，陆续有十几辆马车悄悄由后门驶进了丞相府。入了府中，这些马车片刻不停，顺着指引直接就进了东南角的翠萍园，一路之上，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早已布置了森严的守卫。

荀攸下了马车，便有人迎上前来，张涧、戏志才、刘文标、郭嘉、张超、许陵、项奉、田丰、张恒、张音等大人们都已经到了。荀攸笑吟吟的与侍曹张重寒暄着，不露丝毫异色，心脏却猛然大跳了一下。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今时今日，张涵把门下重臣都聚到了丞相府，此种涵义不言自明。张涵蓄谋已久，断不肯为伊尹、霍光事。荀攸隐隐中有些儿兴奋。

荀氏与张涵的关联颇深，荀衍可以算是张涵最早的支持者之一了。只因荀彧与张涵的那点心病，双方的关系便微妙起来。张涵待荀氏诸人虽厚，可始终没有荀氏人能成为核心人员，参与到决策之中去。直到荀攸渡江归来投身于张涵幕下，积极献计献策，双方的关系方有所突破。荀攸也顺势成为荀氏在张涵麾下的代表人物。

荀攸是荀彧的侄子，可他比荀彧还大六岁。二人一同长大，并为一时才俊，向来很是亲近。不过，荀攸的经历却更复杂了许多。在谋诛董卓一事泄露后，他诚可谓日夜徘徊在生死边缘。荀攸表面一如既往，行若无事，瞒过了董卓。但是，此事不可能不在他心里铭刻下深深的印迹。相对荀彧的理想主义而言，荀攸更为成熟，也更为现实。

观张涵为人行事，谨慎有余，进取不足。他放松舆论一事，说好听的，心胸开阔能够容人进言；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心慈手软”。坦率的说，荀攸以为，在乱世之中，张涵是不如曹操的。但是，张涵眼光深远。早有准备（荀攸想不通，张涵当初是怎么下定决心的，他估计是张昭所为），行事别出机枢，往往与先贤之道有天壤之别，又有天助（神仙传授了张涵炼金术）。然而，却十分有效。不管怎么说，张涵治下殷富。实力之强悍，当世无有匹敌者，即使集合诸侯势力，也未必能够抗衡——荀攸估计，哪怕是文景之治累积百年，也未必有今日之富。

况且，张涵行仁政，兴教化，内安万姓，外御狄夷，今欲取而代之，荀攸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想刘表在荆州办了不少学校，但到了这里一看，才发现，张涵将学校办的遍地都是。结果，天下都是读书人。这个影响是非常大的。牵扯太多，具体的变化，荀攸一时也算不清楚。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世界终究有些不同了，世家望族的影响力远不如以往了。

时也，运也，命也。在这种情况下，汉室实是气数已尽，荀彧想要匡扶汉室，便是不识时务了——荀氏已经明确表示了对着张涵的支持。当然，对荀氏来说，荀彧固执己见，也算是一种投机了。若有万一的话，荀氏也能依靠荀彧维系下去。

“……，官员没有问题，绝大多数人都支持主公更进一步……”张涧自任尚书之后，为了不给人留下口实，张涧便改口称“丞相”了。此时，他很自然的恢复了往日的称呼。此中深意，荀攸自是有会于心。

“……，少数反对者也比较委婉，一旦有所变化，估计大部分人也能接受，不会有什么不妥的行为，真正需要注意的反对派只有十七八人……”

张涧所说的，荀攸多少知道一些，也没在意，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心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忽然，张涧说到了反对者，荀攸忍不住心头一突，不觉凝神静气屏住了呼吸。

荀彧名声久著，其主持的【皇天报】又在青冀颇有影响力。去年，荀彧被杨修说动，入朝做了议郎。虽然，荀彧行事素有分寸，不肯直接与张涵为敌。可明人眼里藏不得沙子，荀彧几次上书言事，处处绵里藏针，俨然已是保皇派的一面旗帜。无论怎么算，荀彧也得归为这十七八人之一。

一时间，荀攸心乱如麻。

张涵对言论甚是宽容，可他也有严厉的时候。董重、刘虞、刘表等人的下场，就生动的说明了这一点了。并且，现在的情况与当初不一样。在谋求帝位的时候，没有人会心慈手软。当初，荀彧去职，张涵也未尝不想除去荀彧。据说，麻雀对荀彧进行了严密的监视，而这一监控行为至少持续了五年之久。可想而知，眼下张涵行事只会更加狠厉。荀攸不知道，荀彧是否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综上所述，主公，舆论上不成问题，尽管【皇天报】与其它报纸争执很大，但民间还是倾向于主公的……”

这是自然而然的，张涵普及教育，免徭轻赋，以极低的价格分配土地，民间受益者不计其数。天知道，改成献帝执政后，政策会不会有所变化。一动不如一静，民众当然希望张涵一直统治下去。至于正统与否，那无关紧要。

张超口口声声说【皇天报】如何如何。他不知道，每次当他提到【皇天报】的时候，都会让荀攸的心往下沉去。事到如今，荀攸也只能祈祷，张涵会看在荀氏的面子上，给荀彧留下一线生机了。想到此处，荀攸振作起精神，他表现的越出色，张涵便会多顾念荀氏一点。

“……世家多以保全身家为己任，虽然不大肯支持主公，可也断然不会出头抗拒。大势如此，纵有一二不明时势者，也无干大局……”

荀氏名高望重，荀攸周旋奔走于各世家大族间，正是如鱼得水。世家大族的心态，荀攸看得也很清楚。张涵的政策对世家大族是以压制为主，世家大族自然不喜。但是，要他们为汉室效死尽忠，则更是异想天开。

张涵含笑点点头，荀攸心中微定，暗中松了口气。

“南北禁军都已经枕戈以待，随时恭候主公的命令……”尽管王文祥分领了一半禁军，可刘文标依然在名义上统领着全部禁军。

南北禁军的忠心无可置疑，他们本来就是张涵的亲军，自上而下皆是出自张涵门下，后来换了个名字而已。

“主公，冀州军也是一样！”

张恒简洁的说了句。

“青州驻军已经悄悄的提高了警戒，谁是仿制一切异动！幽州上谷营、辽西营、朝鲜营……并州张律部，司隶伍子方部、襄阳高顺部、扬州太史慈部、荆州张奂部、交州……水军……海军……”

田丰简单扼要，将各军的情况一一汇报。简而言之，各地驻军皆以准备就绪，就待张涵一声令下。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信都内外，所有可疑的目标都在监视控制之中！”为了保密，张音的话不多，可他说的内容却着实令人侧目而视。这“可疑的目标”是否包括自己，谁也说不清楚。反正，从军方到朝臣，没有一个喜欢受人监视的。张音向来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有多少人盼望着能除此大害，偏偏张涵十分信任张音。这真是……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是犯嘀咕。

“好！”张涵长身而起，“我宣布……”

众人闻声，精神一振，炽热的眼光都集中到了张涵脸上——拥立之功，非同寻常！

天街夜色凉如水，皎洁的月光冷冷的映照在身上，清而不冷，令人不觉安静下来。行在街上，耳畔只听见一片整齐的脚步声。张涵但觉热血沸腾。

四十年了，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整整过去四十年了。在这四十年里，他没有睡过一个懒觉，终日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张涵昂起头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满月，说不尽的得意。

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我，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信都新城不大，队伍很快便来到了皇宫外。此时此刻，夜色已深，宫门自然早已经闭锁。不过，宿卫护从皇宫的禁军都是张涵的亲军，掖门司马张凌是张涧的弟弟，一路当然畅通无阻。沿途的内侍，宫女人人变色，随行护卫的南军迅速控制了形势。其实，敢跑的人不多见。大多数人都悄无声息的拜在路旁，只有极少数人慌张欲逃，都被士卒一一制住。

行了半晌，远远的，便看见了寝宫的灯还亮着。

“陛下还没睡么？”张涵低声询问迎上前来的内侍。

“禀陛下，陛……他还没睡呢！”来人正是献帝的贴身内侍，未到近前，他已拜倒在地，闻得张涵问话，连忙躬身谄媚的答道。他边说，还边偷眼去看张涵的表情。

对这样的小人，张涵是不喜欢的，可他立功不小，又还有用到他的地方，便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去！通禀陛下一声，我来了！”

……

张涵立在殿外，就听见殿中一阵慌乱。有内侍尖尖的公鸭嗓子，有女声厉声呵斥，也有献帝低低的声音。说什么，张涵听不清楚，可想来也能知道，莫名的，张涵有点感伤，越发的不喜欢那内侍。

随着人影晃动，门“吱呀”一声开了，献帝的面色发白，但他没有失态，极矜持的邀请张涵进去。

“主公，请稍等片刻！”王文祥阻止了张涵。

“子善，不必了吧？”若说献帝在寝殿里藏有伏兵，张涵是不相信的。可眼见王文祥坚持，他也不愿冷了部下的心。

“请！”

献帝侧身而立，神色木然，彬彬有礼的做了个手势。王文祥踌躇了下，躬身深深施了一礼，才带头走了进去，只留下一声低沉的叮嘱：“不得惊扰了皇后，只将其他人尽数遣出，即可！”

禁军不出声，快步进入殿中，细细搜索，献帝倍感屈辱，冷冷地站在门口，恍若泥塑木雕；张涵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的，连风都停止了。张涵看了眼献帝，许是眼花了，他竟在那少年的头上看到了一丝银白，张涵不由得侧过头去，精雕细琢的飞檐拱角在月光下无声的张牙舞爪，这可真是个清冷的夜晚啊！

寝宫里点了四根蜡烛，儿臂粗的蜂蜡蜡烛发出白亮的光芒，但在宽敞的寝宫里，却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平滑如镜的金砖严丝合缝。床幔在烛光中，闪烁着流光溢彩——张涵认识，那是临淄三服宫的旖绣【一种五彩的丝绸】。伏后从床幔后伸出一只纤手，献帝坐在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说吧！张涵，你想朕如何？”

在窗户下，有几张胡椅。显而易见，献帝示意请张涵坐下。张涵站在献帝对面，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咳嗽一声，小心的掩饰了过去。

王文祥很会来事，见此情形，他立刻一溜小跑，把椅子送了过去，自己侍立在一旁。张涵正了正衣襟，大模大样的坐在胡椅上，这才开口说话：“陛下，我听说，有人心怀叵测，互相勾结，意图谋逆，我已命人将之拿下，陛下，毋需担心……”

张涵的言辞和举动大大刺激了献帝，献帝只觉血往上涌，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额角上青筋暴跳，不自觉把妻子的手握得紧紧地，他咬牙切齿，咆哮如雷：“逆臣，谁要谋逆，我看，你才是要谋逆！想要朕禅位于你吗？做梦！朕没有失德之处，凭什么禅位于你？大汉国四百年江山……”

看着献帝愤怒欲狂，张涵反而松了口气。怜悯的看了眼献帝。张涵靠在椅背上，偷偷休息下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这段日子又要打仗，又要篡位。还调拨物资帮助江淮之间的灾民恢复生产，内内外外的事，真是忙死他了。

张涵所言到的谋逆之人，并非是胡言乱语。天下大势摆在那儿，明白的人多了。眼见得如此危急，献帝自不甘心坐以待毙，便暗中联络了部分大臣，意图诛灭张涵，匡扶汉室。信都城是张涵的老巢，皇宫内外遍布着张涵的密探。这如何瞒得过张涵的耳目。很快，张涵便听到了风声。详细的情报尚不清楚，可涉及的人员倒是大半在掌握中了。这次既然要动手，张涵自然要全部干掉，以免后患无穷。

杨彪是否牵涉其中，尚无定论，但他的儿子杨修却可以肯定，是积极参与的骨干。况且，杨家四世三公，影响力很大。他肯定是不能放过了。

孔融言过其实，眼高手低，可是，他这人能言善辩，结交朋友，号称“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俨然是清流的代表人物之一。张涵就是想周全他，也是不能。

至于荀彧，在士林之中，也颇有声望，偏偏又有才干。这一次的计划，想来，不是他主持的，否则的话，必然不会这样轻易泄露。在张涵眼里，他可比孔融的威胁大得多。如今，几处太学的建立，荀氏的影响力被削弱了很多。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荀氏是天下士林指望，荀爽与丈人王烈交好，荀氏诸人又都在张涵帐下效力，张涵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要照顾些儿。

送佛送到西，张涵干脆好人做到底。那天散会后，张涵便把荀攸留下了。荀攸那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张涵迄今仍记忆犹新。权力之所以引人迷醉，便在乎此，有人说，无欲则刚，可天下人有几人真能无欲。自己不在乎什么，也有亲戚朋友……当天晚上，荀彧就病倒了。

张涵浮想联翩，歇息了好一会儿，见献帝依然滔滔不绝，没有住口的意思，不免有点不耐。明天的事情多着呢！他哪儿有这个心思与献帝多说，早办完，他多少还能睡上一会儿。明天这么重要的时刻，顶着两个黑眼圈可就难看了。

趁着献帝一个喘息之际，张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陛下，您并没有失德之处，不过，您何德何能，敢以稚龄之年身登大宝？”

“……”

没想到张涵会这么质问他，献帝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可说的太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按照董仲舒的理论，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这当然是老天爷决定的，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献帝不说话，张涵却刚刚开始：“天子，天子，苍天之子……董仲舒还真敢说！如果陛下的理由是这，便不必开口了。陛下上承祖父之余荫，得登大宝，这才是本源。而且，陛下是没有失德之处，不过，先二帝重用宦者，大兴党锢，致使正直见废，民怨沸腾，内不能安万民，外不能御狄夷，及至陛下，汉德尽失。

陛下非是没有失德之处，而是陛下无德可失！”

这一番话说的，极是刻薄。献帝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又恼又羞，恨不能抢上前去，一脚踢死张涵。可王文祥立在旁边，虎视眈眈，献帝怕踢不死张涵。

也是献帝尚还年轻，傀儡做的时间也短，还有着一腔盛气。若是天长日久，早就习惯成自然，也就不会如此气愤了。

张涵也不理他，径直说道：“陛下，不必禅位给我，大丈夫行事何须遮遮掩掩！但请陛下亲下一道诏旨，宣布退位。退位后的事情，陛下毋需担心，总当与今日向仿佛！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其实，张涵也不在乎献帝的诏书，让人写上一封诏书，找来玉玺盖上就是，又不用献帝配合举行禅位大典，他的意见实在无关紧要。张涵吃奶，却是要看看献帝是否肯低头。如若真不肯善罢甘休，张涵就准备不留后患了。当然，献帝要是识时务，张涵还是不愿意担着这个“弑主”的名声。养几个闲人也花不了几个钱，而前朝复辟的，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图穷匕见，张涵的要求说出来，便双眼圆睁，瞪着献帝看他如何回答。

张涵动了杀机，语气里便有所流露。献帝气愤填膺，没有留意到，伏后坐在床上却听得清清楚楚，感觉到丈夫欲挺身而起，伏后连忙用力捏了两下献帝的手。形势逼人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再说，伏后已育有一子，不为自己考虑，她也得考虑孩子。

“哎——由你，都由你，拿纸笔来！”献帝这才醒悟，眼下的局面已由不得他了，不由长声叹息，眼睛里湿润了，眼泪催翠欲滴。

张涵视若无睹，使人备了纸笔，待献帝亲手书就，又温言抚慰了几句，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这一夜，张涵睡得极为安然。

建安三年（198年）四月十六，张涵召集群臣，举行朝会，有十数名大臣缺席，献帝当众宣读了诏书，宣告退位，大汉四百年统治就此告一段落。

此前，众臣见杨彪、孔融、荀彧等人缺席，而张涵嫡系面带喜色，便已知道事情有了变化。这时候，真听到了献帝亲口宣告退位，仍然十分震惊。众皆哗然变色，有沉默不语，略带伤感的；也有昂昂然，急欲向张涵表露忠心的；最多的还是张涵的嫡系，皆得意洋洋。直到张涧厉声斥责，殿内才恢复了秩序。众人在张涵的带领下，向着献帝拜了三拜，算是了却了君臣之义。

四月二十一日，黄道大吉，张涵举行了登基大典了。经过庄严肃穆的仪式。众人一起，向张涵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张涵高居帝位，见众人皆跪伏在地，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几欲纵声大笑。当然，张涵也就是想想，还不至于这么失态。

在这一天里，张涵大封群臣。自然，最先受封的，还是献帝。他被封为山阳公，世袭罔替，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祭祀天地，宗庙、祖、腊皆如汉制。皇子封为王者，皆降为列侯。

张涵恢复了古代五爵制。即公侯伯子男，其下每等又各分三等。山阳公便是一等公。这个山阳公自是个虚衔，献帝是不可能离开京都的，张涵给予他丰厚的俸禄，却断然不会让他实封领地。

然后，张涵加封了父母、祖父母、还有直系的叔伯兄弟，以及列祖列宗。父亲张何是太上皇，母亲何王氏为皇太后，祖父母则为太皇帝和太皇太后。二叔张桓受封一等公，三叔张普为二等公，其余诸人皆为侯伯之属。

再后来，便是张涵打江山的部属了，也都各因其功而大受封赏。张律、张恒、张涧、张奂、戏志才、项奉和伍子方都被封为三等公，其余，岑澜、张超、刘文标、黄庭真、许陵、郭嘉、太史慈等便都等而下之了。

封赏给这些人的这些爵位也都是虚封，不得实领封地。张涵在俸禄上极为优厚，却是不肯让其下各立山头，欧洲的封建制度实在不适合中国。那样的话，华夏分崩离析，指日可待。虽然西方文明后来璀璨夺目，华夏文明相形见拙，可要知道，历史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张涵并不会因此就认为，华夏文明便注定是没有前途的。如果他的计划进展顺利，五百年后西方文明消亡得无影无踪，也未必可知。

在这里啰嗦一句：从汉武帝建元元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到明朝崇祯十七年灭亡为止，儒学延续一千七百九十年，开明豁达，包容并蓄，使我华夏雄踞东方，但凡华夏归于一统，必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屹立于世界之巅。如此事实，足以说明儒学，或者说华夏文明的生命力了——儒学从来便不是腐朽的！满清阉割后的儒家，取得是糟粕，弃的是精华，从此以后，儒学实则苟延残喘，丧失了生命力。而文化大革命更是彻底割断了我华夏文明的命脉，儒学至此而绝。这些都是闲话了。说过就算。

针对爵位的继承，张涵规定：继承者必须从指定学校毕业，或者通过同等资格考试，方可获得爵位继承权；不能通过者，一律剥夺其爵位继承权；没有足够的功绩，继承者的爵位每隔两代降一等，一直降为庶民为止；继承的顺序采取嫡长继承制；目前，指定的学校只有不其太学、牛山太学、冀州法学园和高等武备学校四所。

建安三年四月十六，献帝宣布退位，大汉国亡。

建安三年四月二十一日，张涵郊祀天地，正式登基，大赦天下，改元隆武，国号齐。

稍微晚些时候，隆武帝张涵下诏，将杨彪以下十七人夷三族。孔融是孔子后裔，张涵欲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众人赶紧求情，多少给孔夫子留些许情面。张涵遂法外施仁，孔融得以祸止自身，没有祸及家人。至于荀彧，张啊哈你一直很爱惜他的人才，难免有几分优容，示意岑澜援引八议之条例，将之流放东北朝鲜郡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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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小雨淅浙啦啦的下了一上午，眼看着，今大又不能出发了。驿站里挤满了东去的人，到处都是乱轰轰的。姜冏待的气闷，也没有知会旁人，便悄悄出了驿站。

路旁的大树上满是嫩黄的新芽，绿油油的小草在雨中随风摇曳。道路上纤尘不染，几处浅浅的水洼泛起了一层层涟漪，随生随灭。一溜马车停在路旁，显然也是来避雨歇息的。在远处，有农夫披着蓑衣在田地里干活。遥遥望去，那些人和牛在雨里朦朦胧胧的。关中真是个好地方，这才安定不到两年，便已然如此了。雨点打在半透明的桐油伞上，辟辟啪啪的作响，就像一首欢快的歌……

一阵风卷着雨水迎面扑过来，姜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随手折了根伸过来的枝条，叼在嘴里，姜冏暗暗嘲笑自己，都怪这雨，连带着他也多愁善感起来。长路漫漫，前途未卜，这实在不是个感伤的时候。

“……

先二帝倒行逆施，致使民怨沸腾，正直见废，乱起九州，祸及万民，秋夷侵凌日甚一日……汉德自此而衰竭！

朕本布衣，安居在山间，悠然于篱下。然国势倾颓，胡种久蓄亡吾之谋；生民维艰，黎庶困无立锥之地。祸患起于不测，危亡转瞬即至。朕心感不安，遂起澄清寰宇之志……”

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从旁边传来。姜冏知道，这是隆武帝的登基诏书。明发天下，流传甚广，是隆武帝口述，陈孔璋草诏。窿武帝气势磅礴，陈琳笔力雄放，两相配合，更显相得益彰。姜冏侧耳倾听，不觉微笑。

张涵立足一稳。立刻开始强迁天下郡望豪强入河北，以削弱地方势力。此时此刻，宗族势力强盛，地方上的豪族大姓影响很大，常常会取代部分政府职能。自然而然便会把持地方，与地方官府对拟勾结。可想而知，地方势力强劲，就意味着官府权力地衰退。不管他们有没有不法行径——多半是有的……张涵都无法容忍其存在。

于是，在江南战事停息，整军安民事宜稍定之后。张涵就开始了有步骤有计划的迁移豪强行动。莉州大氏族庞、剻、黄、蔡、马、向…江东大族顾、陆、朱、张……张涵将其中的主要人物、宗支，全部尽数迁往河北安置。将是兵胆，兵是将威。张涵把将兵分离，自然就削弱瓦解了这些势力。从而为官府接管其职能而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这一番举措下来。张涵发现效果确实不错。顺理成章，他便在有条件的时候，在全国各地进行了推广。无论是全国都有声望的大世家，如鲁国孔氏、许县陈氏、襄城李氏、颍阴芶氏、定陵贾氏、汝南陈氏与太原郭氏，还是影响仅及郡县的小豪强，如天水四姓姜、阎、任、赵，张涵全部将之迁入河北安置。

这一行动持续了好几年，隆武三年（200年）仅仅是刚开始。

姜冏出身于天水姜氏。是天水四姓之一，自然也在其列。被迫从老家不远数千里，迁移到一个陌生地地方，姜冏难免有些不满意。可是，这却不影响他崇拜隆武帝张涵。

想那隆武帝起兵于齐鲁，十年间征战便扫平了天下诸侯，却鲜卑，纳乌桓，裂南匈奴。连祸乱大汉百年之久的西羌都一一逐灭，诚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此赫赫功业，少年人哪儿能不心生向往。

姜冏每每想到此处，都恨不能早生十年，投身于隆武帝麾下，好建立一番功业。今日听到了有人在读隆武帝的诏书，不由心生好感。

“切！真是好大的口气！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篡……”

女孩子地声音清脆婉转，打断了少年的读书声。她说的是汉中方言，语速又快。姜冏在脑海里回味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侧过头去怒目而视。同时，他也感到诧异，[奇][书][网]不知是哪家的女孩子如此娇纵连当今天子的坏话都敢说。

那女孩子还是知道轻重的，只是被迫翻山越岭连日赶路，心中怀恨已久，又以为雨中无人，这才信口讥讽。说到最后，她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不要乱说话！姐姐，你想给家里招灾惹祸嘛？”

那读书少年地声音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

“张贵！怎么跟姐姐说话呢？！这又没有人，你怕什么……”

张月也觉心虚，边张牙舞爪教训弟弟，边探出头去张望。一抬眼，她正好看见了姜冏的圆睁虎目，不禁吓了一大跳，连忙缩回头去。急切之下，张月的脑袋磕在了马车地窗沿处，忍不住痛哼出声。张贵赶紧手忙脚乱的询问安慰姐姐。

姜冏在外面就听见马车中乱成一团，回想起张月的糗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当然，我们要承认，张月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这些都给姜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突然之间，他怒气全消，一点也不生气了。

车外有人！

张贵听见车外的笑声，不由大惊失色。

说起来，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女孩子的胡言乱语，隆武帝为人宽宏大度，多半不会放在心上。然而，凡事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张家地身份较为敏感，一旦被有心人把这话与张家大人的态度联系到一起，说张家人心怀怨恨，对景便有不测之祸。

听见笑声，张月这才想起来“罪魁祸首，就在车外。这小子还敢笑话她，看她不……

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张富见姐姐还要出去教ｉ人家，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张月讪讪地收回了腿，端坐一如淑女。张贵也顾不得说她，正了正衣襟，便下了马车。

“这位兄台，沛国张贵这里有礼了！”

张贵在雨中深施一礼。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湿润了他的脸颊上，使他看起来，更显得莹白如玉风采照人。

有一幅好相貌总是会讨人喜欢，何况，张贵言辞得体，举止彬彬有礼。唰一下，姜冏欣然收起了雨伞，先是正色受了一礼，然后回了一个平揖：“在下天水姜冏，兄台多礼了”

“在下姐弟说笑，不知兄台在侧，有辱清听了……”

张贵说，姐姐是与自己开玩笑，来掩饰张月的话。他是家中幼子，如今才十四岁，也没有多少心机。心怀不满，言语便带出来了，隐约有指责姜冏偷听别人谈话的意思。

“哪里，哪里！细雨连绵行不得路，在下闲来无事，出门观雨，随便走走，不成想听见兄台姐弟的私语，却是在下失礼了！”

姜冏对这少年颇有好感，年岁也稍长，见他气嘟嘟的却觉有趣，也不生气，反而温言解释。

听人这样一说，张贵倒闹了个大红脸。姐姐随便说话，人家走在大路上听见了，却又怎么能够怪得了人家。

张贵又作了个揖，“兄台，是我失言了！”

“哪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姜冏自不肯受此礼，侧身笑语。

张贵乃是五斗米教天师汉中张鲁之子，两人一搭上话，这才知道，原来都是同路人。姜冏是天水姜氏，张贵是沛国张氏，都受命迁往河北入籍。二人同病相怜，不觉都有几分亲近。

张鲁，字公琪，祖籍沛人。因其祖父张道陵在巴郡鹤鸣山创建五斗米道，而生于巴郡。张鲁的母亲与刘焉都信奉鬼道，借着这个缘由张母便与之建立起了交情。后来，刘焉想割踮益州，便遣张鲁为督义司马，驻军汉中，断绝谷阁，杀害汉使。从此以后，张鲁政教合一，控制了汉中郡，五斗米教便迅速传播开来。

隆武元年，即建安三年（198年），张涵篡夺了帝位，建立了齐朝。这件事影响很大，有好的影响，也有坏的影响。当时，西北战事正是紧张之时，张涵一旦称帝便在名份上失去了大义。这便是坏影响了。

那时候，大汉十三州，张涵已占据了十一州。人心思变。张涵是其势力之首，但他的部曲可不光是为了张涵打天下的。他们有的是为了济世救民，成就一番事业；也有的是觉得张涵有前途，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更多的，则是两种欲望交织在一起。忠诚地，也有一部分。但任何时候，忠诚都是有条件的。张涵若继续忠于汉室，必然会令某些部下失望，进而甚至会被抛弃。而张涵称帝后，就可以凝聚人心，大大地鼓舞士气。显而易见，有利的影响更多一些儿。

至于不利影响。凭借西南、西北，是不可能与张涵相抗衡的。大不了。战事绵延，战斗个三年五载好了——张涵终究会取得最后胜利。后来的结果，打击就都知道了。张涵作出了理所当然的选择。

值得庆幸的是，西北的战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坦率地说，那时西北地战事进行得不是很顺利。伍子方手下的骑兵多被派往并州。协助张律作战。战事一起，伍子方措手不及。加之，南方还要防范袁术的潜在威胁。伍子方只得依托潼关防守。关中之地，仅保留下来长安等寥寥几城。稍后，河北派遣的援兵中，也没有多少骑兵。这是参谋室的失误。也是无奈之举。一方面，伍子方麾下有骑兵；另一方面，张涵手里没有多少骑兵。

既然伍子方部下有骑兵，参谋室自然觉得。将之调回来就是。殊不知，张律集中了大批骑兵，在与羌氐交战，一时调不回来。而张涵虽然训练了大批骑兵，但是，骑兵地训练远比步兵艰难许多。精锐的骑兵数量有限，且大多部署在并州和幽州。张涵手中总要留下支后备力量，不可能把直辖的骑兵军也派出去。其中的心思不便细究。也不足为外人道，反正，援兵里没有骑兵。

在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上，用步兵打骑兵，可就为难伍子方了。失败倒是不多见，可要取得决定性的大胜，消灭马家军地有生力量，便不是件容易事了　骑兵打不过，也能够跑掉。所以。伍子方兵力充足后，逐渐将战线推进到了长安一带。陆续夺回了不少城池，却始终无法决出胜负。

而张律在凉州的进攻也不顺利。

并州与凉州之间，多大漠荒野，补给颇为困难。韩遂采取小坚壁清野、诱敌深入”的方针，以守为攻，又派出了不少骑兵去骚扰张军的补给线。张军器械精良，待遇优厚。换言之，就是后勤负担重。补给困难，大大削弱了张军地进攻能力。张律迫不得已也派遣大批骑兵去保护补给线。这又分散了他的兵力，进一步削弱了他的进攻能力。

韩遂、马超等人，与羌胡素有恩义，在羌胡之中颇有威望。张律在凉州手段稍为缓和，对羌胡以掠夺劳力为主，但他在并州的行事，足以恶名远播了。羌胡群起响应，全面支持韩马叛军。这也是叛军能够支持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从夏天打到春天，双方死伤惨重，也依然相持不下。

然而，形势很快便改变了。这个诱因却不是张涵篡位，而是江南诸侯的土崩瓦解。在短短的数月间，张涵平定了江南，得以倾全力应付西北的战局。消息传到了西北，群情震撼。

马超沮丧了几日，也就算了。他本来便考虑过失败。在他看来，割踞凉州也是个不错地结局。

但是，韩遂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以西北一隅，对抗全国，即使关中残破，张军劳师远征，胜算也是不大。张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只要张涵决心不变，西北终究无力抵挡——韩遂此时已失去了胜利的信心。

而且，韩遂的独子尚在信都作人质，即使割踞了凉州，对他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在儿子手书，使者许为列侯的情况下，韩遂便投靠了张涵。

隆武元年（198年）七月，伍子方与马超战于陈仓，韩遂带领兵马从后面，偷袭了马超的营寨。马超大败，溃不成军，落荒而逃，身边只剩下几十骑而已。

马超逃入了汉中，孙齐云率领骑军紧追不舍，一路便追到了汉中。

汉中夹在秦岭和大巴山之间，是益州的门户，地势极为险要。进入汉中只有四条路——陈仓古道、褒斜道、傥骆道和子午道。除了陈仓古道外，后三条路蜿蜒崎岖，都很难走。张鲁踞汉中之后，这几条通道就已经断绝了。而陈仓古道上又有着大散关和阳平关两座雄关。

但是，再险要的雄关也需要人来人往守卫。蜀兵不是不勇悍，然益州人相当信奉鬼神。五斗米教在汉中广为传播，信者就更多了。张涵因焰火一事，本已有传闻称之“天命所归”，而张军地火药武器，又使之博得了御使雷火的威名。

因此，在亲身体会了雷火地威力后，守军大溃，孙齐云轻而易举夺得了两关。汉中震动，张鲁就主动率众投降了。其实，相对割踞而言，张鲁更重视五斗米教，事不可为，他投降的很是干净利落。

前文曾经说过，汉中是益州的门户。汉中一失，益州一日数十惊，虽斩杀也不能控制住恐慌。待伍子方欲挥师南下，刘璋很是以刘表为戒，早早便举州投降了。张鲁和刘璋都因此被封为侯。

刘璋是外来户，家眷没有多少，早就随着刘璋一起到信都去了。而张鲁已经在巴郡落户两代了，又因五斗米教一事，影响深远。此前，随同张鲁去信都的，只有他的长子张富和弟弟张卫。幼子张贵和女儿张月都留在了汉中。这才有张贵等受命迁移之事。

至于马超，张涵下诏，欲尽诛其满门。不过，马家人口众多，却有一支漏网之鱼，外逃到了亚美尼亚。这是闲话，则与本书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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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恩科

“又去哪里闲逛了？有时间的话，多在房中读书！又不是小孩了，都这么大人了，还不能让人放心……”

姜冏回去，姜父却沉着脸坐在房中等候，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训斥，姜冏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口中唯唯诺诺，等父亲训完话。

每次帝王迁移富豪望族，都会有一大批家族败落下去。京都的物价肯定贵——世家有世家的体面，又都是豪强聚集到一起，各自有各自的门路，没有谁是好欺负的，不能继续把持地方、鱼肉乡里了；这一进一出，慢慢的，腰包自然便要瘦下去了。而众多豪强聚在一处，群英荟萃，争夺有限的入仕之路，其间的竞争自是惨烈之至。若是一代人、两代人，都不能从中脱颖而出，门楣的败落，也就势在必然了。

可以说，此时正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一　天水姜氏是会兴盛，还是会败落，就看他们这一代了。姜父见儿子这样不长进，当然是痛心疾首了。

“父亲，此事孩儿也有一点浅见……”

好不容易待父亲说累了，趁他喘息之际，姜冏赶紧开口为自己辩解。

虽然姜氏身在天水，与中原之地远隔千山万水，可姜冏近年来对隆武帝的种种举措却是十分关切。待天下大势已定，他人用心于此时，姜冏早已走在了前头。

“陛下励精图治，革弊求强，此诚千古未有之变革……（姜冏对张涵好一番歌功颂德。姜父大为不耐，在他的催促下，姜冏省略了八百字）

如今，孩儿欲进身仕途，有三条路可行：第一是察举；察举继承自大汉的传统，由于种种原因，这条路希望不大。孩儿属意地是后两条路——恩科和诸学。

诸学之中，高级军官学校最是难进；

那里除了皇族子弟，便是勋贵子弟。要想进入其中进修，只有加入军中。一步步晋升，才能有机会。除此以外，就只是去年中了武举的六个人了。

不其太学大儒云聚，在诸学里名声最为响亮，要求也最严，出了名的易进难出；

然孩儿并不看好它。陛下更注重事功。从那里毕业，也许在最后会走的更远些儿，可在入仕初期的晋升恐怕便不如人意了。

医学园自不必提，余下的法学园和牛山太学里，孩儿更中意牛山太学……

以孩儿看来。由牛山太学毕业，再赶上恩科。那就再好不过了……”

姜冏挺直了胸膛，双目炯炯有神。显然对自己所言，富有信心。说着说着。他忍不住YY起来。姜父看了，不觉嘴角微翘。对这个儿子，他也是寄予厚望的。如今看，儿子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满意归满意，姜父嘴上可不会服软，不过，温和的口气完全出卖了他。

“胡说什么？！那恩科是特开的，哪里有那么容易让你赶上？再说，知道是这样，还不好好看书，准备牛山学园地入学考试。你以为牛山太学是谁都能考进去的吗？

你能看到，那看到的人就多了……”

见父亲额头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姜冏也欣慰地松了口气，微一躬身，含笑称“是！”

隆武元年（198年），张涵称帝后，为了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立刻下诏宣布：特开恩科，举行科举考试。随同公布的，还有科举考试的一些具体规定。

比如说，科举具体分为八科：秀才、明法、明算、明经、进士、明字、营造和武科；考试地形式有口试、帖经、墨义、策问和诗赋五种；应试人地身份没有要求，只要不是罪犯奴隶，任何国人都可以到京都应试；考试时间定为隆武二年二月；经过公开考试后，择优取仕，授予官职；若考生原为官吏，则在原有品级上升迁。

张涵倒不是不想废除察举制度，以考试制度取而代之。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从某方面来讲，世家望族的整体势力，是有所削弱。但是，若把不其太学当成世家势力新的大本营，却也不为过分。其间学子多出自寒门，可大儒们却多是世家子。这时候，师徒可真是如父子一样的。如此说来，世家的影响力可谓不降反生一一由于读书人地数量猛增，相对还是下降了。

世家望族是自然而然形成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旧地世家倒下，便会有新的世家兴起。消灭不了，张涵便希望削弱转化他们。使之成为大齐忠心耿耿地臣子，而不是祸乱之源。既然如此，张涵就不能不顾及世家的反应。这次特开恩科，既是个试探，也是为下一步计划作铺垫。

诏令一下，天下震动。此前，只有不入流地小吏才可以考取。现在，只要经过考试便可以做官。时人皆称之“跃龙门”。形容应试者从布衣，一跃成为有品级的官吏。

坦率地说，这次科举考试办得十分仓促，又是初次举办，其间闹出了很多笑话。在信都城，云集了上万前来应试的读书人。这些人的吃饭、住宿都成了难题。张涵这才发现，自己第一次举办科举，却疏忽了初试这一关，只得在信都先举行了初试，以筛选掉部分应试者。

在恩科之中，以秀才科最为尊贵，要求也高，必须兼通诸经方可。秀才就是茂才，东汉为了避讳光武帝刘秀的名字，方改为茂才的。秀才只取三名。其实，三名张涵都觉得多。那大儒卢植读书近三十年，方取中茂才。张涵当初取中茂才，自己也觉得勉强。考秀才的难度，可见一斑。

后来，果然不出所料，上万人中只取了两名秀才。一个是原丞相府东曹椽崔琰，郑玄的得意门生。另一个就是与华歆、管宁二人齐名的邴原——时人把三人比为一条龙，华歆是龙头，邴原是龙腹，管宁是龙尾。邴原的才学可想而知。

邴原先前屡辟不就，不肯为张涵效力，那时竟主动前来应试——充分说明了传统士大夫对新政权的认可——张涵更是欢喜，很是体会了一把唐太宗那种“天下英才尽入吾囊中”的快乐。

月法就是法律科，考察士人对法令的了解程度，培养专门的人才，一共取了六名。明法科的应试者，多是官吏——三名，也有部分来自法学园的学生——两名。只有一名来自民间，却也是律法世家出身的。

明算科旨在培养和选拔精通数学知识和计算技能的专门人才。因为张涵喜欢以数字说话，又规定所有官吏卸任时需要经过审计，所以，对会计的需求非常大。所招收的十二名人员多是财会人员。考试的时候，就见考场里人手一把算盘，手指翻飞把算盘珠子打的霹雳啪啦响。考官忍不住心中大恨，暗道“有辱斯文”云云，面色惨不忍睹。时人知道结果后，也取笑说“这不是明算科，而是虞科！”

说起来，中国的聪明人从来不曾少过。计帐方式发展很快，自张涵把帐目分为收支两栏后，迅速又被人分作四栏，依次“旧管、新收、开除、实在”。这四栏也就是后来会计帐目中的“期初余额、本期收入、本期支出、期末余额”。这种计帐方法就是赫赫有名的，发于唐朝，兴于宋朝的“四柱清册法”。

明经考的也是《五经》，但考的是家法，要求也远不如秀才严格，能通一二经即可。不过，天下读书人学的就是这个，又以为容易考取，应试者却是最多的，竞争也很激烈。

进士科考的是诗赋，一般字写的不差，诗赋写地好。便可以了不过，进士科的地位不高，和明字科一样，都是为了选拔文秘人员。当然，文秘也是升官的捷径，这个古今如一。

营造科主要是选拔精通建筑、营造等技艺的人才。

在古代，工匠的地位比较低，连管理这些事务的技术官吏也被人看不起。张涵特意设置了营造科，就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是，张涵拥有崇高的威望。很容易便说服了张涧、戏志才等人。这些元老重臣不加反对，其余大臣的反对，影响就不大了。张涵力争之后，又适时大幅削减了录取名额，减少到三名。大臣们也就给了张涵一个面子。过后想想，大臣们隐约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似乎张涵本就没想多取——坚持也好。削减也罢，都是为了讨价还价。不过，张涵后来发现，大臣们越来越难以骗倒了。

考取地三人，都是原将作大匠、今工部尚书岑涛的属下官吏。张涵多少有些失望。提高技术官员地位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但招揽出色工匠的目的却失败了。在岑涛地提醒下。张涵才想起来，尽管他倾力普及教育。可时间尚短，识字地好工匠依然罕见。

于是。张涵诏令地方官吏选拔优秀工匠，连同其得意之作一起送往信都参加年中举办的皇家百工大赛，获胜者可以得到重奖及皇室认可的“能工巧匠”的称号。自然，张涵的不务正业，引起了大臣们地警惕。为了防微杜渐，大臣们引经据典劝谏张涵切莫玩物丧志。短短几天内，奏章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张涵对待劝谏的大臣向来宽宏，即使是沽名钓誉者，也就是贬斥了事。大臣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也惯于时不时地上书言事。

张涵不得不在朝会中专门向大臣们解释：“我不是喜欢玩乐。而是为了交流技术，普及技术”。又以水车的倒子，来说明一项关键技术地发明和普及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张涵说地口干舌燥，还有大臣顽固不化……

这样的麻烦，有时候，张涵也很是恼怒。

可是，张涵知道，防民只口甚于防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没有人能包打天下，再聪明能干的人也难免会有所疏漏。大臣们说错一千遍，也没有什么，毕竟采纳与否，还是他自己做主。最怕大臣们明明看到了错误，却不愿，也不敢说出来……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百花齐放”的事。不知道为何还会有人那么佩服本朝太祖？本朝太祖公开征求意见，要各界人士解放思想，帮助献计献策，结果，被人说到痛处之后，竟然倒打一耙，说是“引蛇出洞”，置国家和自己的的信誉于不顾，将提意见者全部打成了右派。后世证监会、时空管理局的行为，何止是小巫见大巫，简直是不值一提。这样无耻的事情，连那个厚着脸皮称自己是“十全老人”的家伙，都干不出来。难怪“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会为今人所推崇。哎，一个顶尖的政客、一流的军事家、二流的文学家、不入流的统治者，如此而已。后来，就是文化大革命了……不说了，言归正传。

所以，张涵待大臣们始终很宽容，虽然常常气的够呛，恨不能偷偷扎大臣们的草人，也不肯因此而重惩他们。不是张涵气度大，而是知道孤家寡人是不能治理好一个国家的，便只好忍了。

在古代，兵书不是谁都能看到的。一方面，书籍是贵重物品；另一方面，官府也严格限制兵书战策的传播。张涵当了皇帝，也觉得此事甚有必要。黄巾之乱中，若是张角精通兵法，恐怕如今还不知怎么呢！故而，武科考的是骑、射，并要具备一定的文字、算数基础。而且，还要求应试者身家清白，还必须有人举荐。

这一场考试下来，张涵是宁缺毋滥。秀才就录取了俩，明法六个，明算十二个，明经十二个，进士和明字各六个，营造的仨，家上武举六个，一共仅录取了五十三人。这五十三人却无一不是一时才俊。张涵高兴之下，便在宫中亲自设宴招待这些新进士，并在宴会结束后，使诸人插花披红，由鼓乐仪仗拥簇出皇宫正门，以二位秀才为首跨马游街，备伞盖仪一路送回会馆住所，以示荣耀。

那一日，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两旁。新进士骑着高头大马，行到何处，何处便是喝彩声雷动。新进士们倍感荣耀，有种不饮自醉的感觉，人生得意至此，夫复何求！

况且，不仅民众都愿意看，达官贵人们也争相品评。不少新进士被他们相中，大登科后小登科，成就了一番好事。

这倒正应了那句老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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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和尚也要交税的！

“天水姜氏……天水姜氏……”

听弟弟讲述完经过，张富面沉如水，沉吟着半天没有说话。天水距离汉中不远，他对姜氏也有些了解。豪门世家的恶习，大家都有。但大体说来，姜氏行事还是有分寸的。若像弟弟说的一样，那少年未必会与人说，那自然就没事了。即使姜氏知道了，此时此刻，也应该不会有挑起事端。不过，张富是张鲁的长子，一直随在父亲的身边做事，对情势的了解，远超过两个没出过门的孩子，考虑的事情也就更多一些儿。

张家的五斗米教在汉中根深蒂固，无论是谁掌权，都要高看张家一眼。但是，当今天子祭祀天地，对鬼神满不在乎。恐怕对张家也未必有什么好印象。等闲无事，自不会有事情。但若有人从中作祟，天子知道张家心怀怨恨，那便没事也能生出非来。

想到天子待鬼神的态度，张富先是恼火，后又忍不住想笑。

在登基诏书中，天子公然宣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告诫地方官员不要假造祥瑞。也难怪陛下看不下去了，涨海巨象就算了，燕雀群集勉强也忍了，连未长成的并蒂瘪麦穗都报成祥瑞——这造假的水平也太差了！

随即，张富收敛起了笑意。

去年下半年，陛下公布法令：要求一切教派必须提供并公开其典籍，以供审核；同时。还要求教派公开公示其收支帐目，并须交纳相当于其收入十分之一的赋税；诸如此类地限制，还有许多。

帐目的事是老生常谈了，当初陛下尚在青州时。便做过类似的事。不过。那次是祭祀罢了。张富担心的是教典，五斗米教在官吏士大夫中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地就是密典——《黄书》。与书名一样。密典就是一本名副其实地Ｈ书，主要内容是关于双修的。显而易见，密典是万万不可公开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有时候。张富都想劝父亲，干脆将《黄书》献上去，听由陛下裁决得了。一陛下地气量。十有八九会一笑置之。张鲁却下不了决心。陛下肯定会称赞张鲁地忠诚，但是否会喜欢。那则是另一回事了。不过，瞒是瞒不住的。这一回迁入河北，五斗米教的骨干力量几乎全部被选中，麻雀果然名不虚传哪！

张富下定了决心，此事回去得抓紧办，立刻办！

起初，张月以为不会有事了，见长兄一直不说话，面色沉重，心不由就提了起来，纤细地手指悄悄拧在一起，小脸也一点一点白下去。

张富有心吓唬她，便硬着心肠不作理会。想了半晌，才伸手把张月和张贵二人招到面前，张富郑重其事地问道：“月儿，知道错了吗？”

“嗯！”

张富很生气，张月以为后果很严重，声音哽噎着，眼泪珠子都要落下来了。

妹妹从小就与张富亲近，是他的小尾巴、小开心果，他也总是宠着她，任由她欺负弟弟。妹妹可怜巴巴的样子，张富看着看着心就就软了。

咳嗽一声，勉强绷紧着脸，张富语重心长地教训妹妹说：“月儿，你地脾气得改改了！有的事是不能做地，有些话也不可以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然的话，就算这回没事，也迟早要被你害死的……

别哭！没事的！”

张月的眼泪辟哩啪啦的落下来，张富的口气立刻变了。张月又是愧疚又是害怕，听了长兄的安慰，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在张富的抚慰声里，她放声大哭起来。

说来，也是凑巧了。张月没出过远门，一路上翻山越岭跋涉几千里，可把她给累坏了。张富心疼妹妹，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但这场雨一下，避雨之人挤满了驿站。为了让驿站腾出个院子来，惟有官职在身的张富亲自出马。结果，便出了这档子事。

好不容易安慰好妹妹，张富开始呵斥起弟弟来。这次，他的口气可凶恶多了。好在张贵此次处理的还算妥当，张富说了一阵，又点评了下他行事的分村，也没有多说。

最后，张富厉声叮嘱两姐弟，“此事不准再提！无论谁问，也得说没这事……”

反正，雨天里近处也没有人，只那少年一人。到时候，就说“他挑戏不果恼羞成怒，遂起意诬告陷害”云云，也无有大碍。可惜，那时他不在近前。不然的话，灭了他的口，也就没有着许多事了，就算有后患，又能如何……

张富自嘲的笑笑一如今再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　※　※　※

“大师，和尚也要交税的”，张涵和蔼的微笑道。

时间在张涵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两年前登上帝位，统一全国，了却平生大愿。张涵畅然若失，遂分权于下，每日办公不过三四个时辰。日子过的舒心，张涵稍微胖了一点儿，笑起来却是更和蔼了。不过，他久居上位，威严早已凝固在他身上。笑的再和蔼，也有种居高临下之势。

“陛下！这不是钱的问题”　——张涵觉得这话听着耳熟。

支娄加谶哭笑不得。

和尚是大齐的子民，这是万万不能否认的！既然如此，缴纳税赋似乎也是应该应分的了。然而，和尚哪儿有钱，那些都是信众布施给佛祖的，普天之下，哪里有向神佛收税的道理？

多年下来，支娄加谶却是老多了，他的眉毛、胡子都已经由花白，变为雪白了，也稀疏了许多，脸庞黝黑，皱纹宛如刀刻。好在他终日奔走，身体还算健康，笑起来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这些年来，支娄加谶与张涵打过几次交道。可惜张涵虽有佛性（支娄加谶自以为如此），却无意支持他在青冀传教。适逢陶谦鉴于黄巾之乱，为了压制黄老之学的影响，而大起浮屠寺，徐州信徒日众，支娄加谶便转往徐州弘扬佛法去了。只留下弟子在青冀传教。

这一去，却是极为顺利。笮融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每次举行浴佛仪式，都多设酒饭，布席于路边，来就食和围观者往往有上万人只众。

这个的花费是相当巨大的，然而，笮融是陶谦的同乡，在陶谦初到徐州时，很是出了把力。他从中贪污些许钱粮，陶谦也不好说什么。而且，黄巾令他对道教有种莫名的恐惧，就对推行佛教很是支持。陶谦甚至公开规定：信佛者可以减少，甚至免除赋税和谈役。于是，佛教迅速在徐州传播开来。在历史上，随着笮融的南下，佛教还传遍了江南。

说起来，佛教这套理论是很完备的，对黎庶和统治者都有相当的诱惑力。佛教讲究修来世，既然是修来世，那今世就不重要了，很富有阿Q精神。而佛教麻醉信徒的精神，劝说信徒忍耐，也有利于稳定统治一一在历史上，五胡乱华后，胡族为了稳定统治，也曾大力推广，佛教遂大行于世。

当然，这些都是闲话了。如今，佛教的传播，远不是那么理想的。张涵不喜欢佛教的软弱，不支持佛教传播。占领徐州后，张涵轻税免役，待百姓一视同仁，那些为了减免而来的信徒自然没有了。且攻取徐州时，亳教立功不少。徐州众多的浮屠寺。便被张涵顺手赏赐给了亳教。

支娄加谶情急之下，便来找张涵说情。支娄加谶地为人和学识，张涵是很钦佩的，多少给了他点儿面子。便将支娄加谶自筹资金建造的两所浮屠寺归还给了他。此后。支娄加谶便加强了与张涵的往来。支娄加谶这是在徐州尝到甜头了，希冀能说服张涵信奉佛教，以通过行政力量弘扬佛法。

这一回。张涵宣布了《宗教令》以规范宗教。不少条款触犯了许多教派——包括佛教——地利益。支娄加谶本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可他忍耐再三，也没有多少教派出头反对。支娄加谶只好亲自出马前来说项。虽然不明白事情怎会如此。但别人等得，支娄加谶却等不得。这些年来，忽然兴起了众多教派。彼此之间，竞争十分激烈。攒点钱不容易。弟子们辛苦化缘，信众省吃俭用，张涵连这都要收税，就太过分了！

支娄加谶自然不知道，天下有影响力地宗教里，大多都是张涵一手创立的。

不管怎么样，要和尚交税，支娄加谶就是想不通！但是，此事他说了不算，得张涵说话才可以。在开始之前，支娄加谶想缓和一下气氛，他先说张涵的好话：“陛下心有大慈悲，广兴仁政，德济天下，普天之下，黎庶同感。尤其是大前年改变了选秀女地方法，更是深具佛性功德无量……”

“大师此言就说错了，已所不欲毋施于人，朕不过是遵照先贤地教诲行事，推己及人尔，谈不上佛性……”

张涵不由得笑道。真是可笑！好好一个人，一旦信了神佛，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支娄加谶却也不恼，哈哈大笑说：“陛下以为佛性是什么？

佛性就是那一点慈悲心，那一丝善念，那恍惚间的不忍，那……

儒家先贤孟子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佛释迦牟尼说，众生皆有佛性。二者所指的意思，其实是一样地……”

张涵也大笑起来，打断了支娄加谶的话：“大师又错了！朕曾经听说过一个佛经故事……”

张涵一开口，支娄加谶就知道，他说的是“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地故事，不由得双手合什，口中轻宣佛号。在这时候，佛经翻译的极少，但佛经故事已由口述而辗转流传了。曹冲称象，便是效仿了一个佛经故事。

“大师，此为何解？”

支娄加谶拈须微笑，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很对自己地传教水平感到骄傲——连张涵都知道佛经故事了。于是乎，他洋洋洒洒把佛祖的大慈悲心讲述了一遍。

张涵眯着眼睛，任由他滔滔不绝。闲暇无事，有人陪着唠唠磕也好。清风从身后吹来，带来阵阵竹子的芬芳。昆山四下里遍植着天下名竹，微风一过，竹影婆娑。风摇竹林，声音很是悦耳，张涵只觉心中一片宁静。

天籥阁位于昆山之上，是皇宫里最高的地方，从敞开的大门望出去，皇宫里的活动一览无余。张涵爱其风景，常在天籥阁休息。时间长了，这里成了他专用的了。自然而然，昆山这座土丘，也就成了禁地。

待支娄加谶说完了，张涵又讲了一个故事。这一回，他讲的故事是《东郭先生和狼》。支娄加谶的脸色就很难看了，佛号也不念了，精神头也没了。显而易见，张涵通过这两个故事，生动形象地说明了两教的分歧　恻隐之心和佛性绝对不是一回事，并狠狠地嘲笑了释加车尼的愚腐。

张涵看着支娄加谶的表情变幻，心头暗笑，却不肯表露出来，继续把故事讲完，方一本正经地问他：“大师，此又为何解？”

“……”

支娄加谶那叫一个尴尬，真真是无地自容。可话还是要说，咳嗽了好几声，也没想起来说什么好。张涵也是个聪明人，想要蒙混过关，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师，请用茶”

小乔却是心善，见支娄加谶慈祥的老脸黑里透红，咳嗽一声接一声，忽然想起了远方的父亲，不由得心生不忍，便送上了清茶一盏。这才把事情遮掩过去。

难得见支娄加谶出丑，多好的一个乐趣……

张涵横了小乔一眼。小乔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粉红色的小舌尖在珍珠似的贝齿间一闪，那动人的样子，看的张涵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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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当头棒喝

“陛下，请用茶！”

生活在宫中，生死荣辱尽系于张涵之手。见张涵似对妹妹不满，大乔赶紧送上一杯果脯奶茶，岔开话题。

“嗯，算你啦　……”

张涵笑眯眯地握住大乔的纤手。一抹红霞飞上大乔的脸颊，她又不敢躲，不觉低头避开张涵那灼热的目光。

张涵心中大动，他阅人多矣，也不为己甚。松开了大乔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凝脂般滑腻的手感却萦绕在指间。

张涵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对着支娄加谶说了声：“请！”

大小乔是当时着名的美女，与甄宓并称一时，被时人赞叹“河北有甄宓，江南大小乔”。隆武元年，甄宓早已与张宁订亲。张涵没有唐玄宗那么变态，为了追求‘真爱’。娶了儿媳妇杨贵妃，就马马虎虎纳了二乔姐妹入宫了事。

前文里，支娄加谶在称赞张涵英明神武时，曾经说过到过选秀女一事。

选秀女在东汉成为了定制，被人形象地称之“美女税”。献帝东归后，为了充实皇宫，也选过秀女的。秀女一旦被选入宫中，基本上，便要与家人天人永隔，永世再难相见了。而且，皇宫中秀女无数，能够得到皇帝宠幸的，实在寥寥无几。许多宫女就这样郁郁一世，孤苦零丁的死在皇宫之中。

所以，一般没有人家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被选中。每逢选秀女的风声流传，都会在民间引起强烈的恐慌。百姓便会迫不及待的将自家的女儿嫁出去。《拉郎配》便是由此引发的一场黑色幽默。张涵知道其中情弊，他给献帝选秀女，实是没安好心。

待张涵自立为帝以后，选秀女的事就立刻提上了日程。坦率地说，张涵不是不动心的。天下美女任由采摘，不动心的，那是太监，张涵可不是太监。不过，谁都知道，此事不遭人待见。张涵转念一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以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美女身上，只怕他坚持不了多久，便要精尽人亡了。就算是“天天入洞房，夜夜做新郎”他又能占据多少美女。况且，真要那样做，也就不是什么乐趣，而是在做鸭子了！

于是，张涵幡然醒悟，将宫中20岁（不包括20岁）以上的宫女，及25岁以上女官尽数放出宫去。当然，无处可去的，也可以凭自愿留在宫中。

同时，张涵还规定：秀女每三年一选；每次选秀女不得超过一百名；秀女的年龄限制在十三至十五岁之间；秀女须身家清白，不是出自世家大族公卿权贵之家——换言之，外戚不得担任要职；并将“20～25万以上，皇帝没有临幸过的宫女，每年可凭自愿放出宫去”定为了定制。

说白了，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自己用不上，便不要浪费资源了。那隋扬帝后宫10万美女，唐玄宗的后宫有４万美女，纯是吃饱了撑的，累死他，他也用不了—＿—　∣∣∣。

诏旨一下，民间是欢声雷动，齐声称颂张涵圣明。谁人没有女儿？谁人又不爱惜自己的女儿？这样一来，哪怕被选入宫中，至多不过是耽搁十二年时间而已。

目前，晚婚（指十七八岁结婚）的风气在社会上稍有流行。皇室引领风气，再打出神医华佗的招牌，老百姓还是很认这个的。女子二十五岁的话，是稍微大了些儿，可也未必不能找到好人家。况且，小户人家的女儿，在宫中待上五七六年的，出来时才20岁，凭着学到的东西，可能还会嫁个好人家的……

任何时候，皇帝身边都不会缺乏溜须拍马之人，此事也确实算是仁政。张涵也觉得，自己这事做的漂亮，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因此，别人说他，鸟生鱼汤“他也是颇为欢喜的。支娄加谶提到此事，便是要讨他欢喜。没成想，却被张涵戏弄了一场。

当然，也有时人酸溜溜地说，二乔足以抵之。张涵得意洋洋的笑纳了。至于孙策和周瑜，张超琢磨再三，还是周瑜有前途，孙策则娶了张涵某个叔叔家的女儿。

人老精，鬼老灵。小乔的好意，支娄加谶心知肚明。看见张涵的小动作，他暗叹世风日下，也知有大乔维护，小乔是不会有事了。心里想着报答小乔，多少也存了借小乔弘扬佛法的念头，支娄加谶只作未见，不露丝毫异色，一端茶杯，也说了声“请”，便把事情遮掩了过去。

茶叶出现未久，也没发现什么好茶，但皇宫里的茶叶总要好上一些，然而，支娄加谶的心思全然没有放在他钟爱的茶上，心神电转，都惦记着劝说张涵呢！

想来想去，支娄加谶也没有太好的主意。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点心眼，瞒不过张涵，干脆直接说：“陛下，缴纳税赋是所有国人的义务，和尚也自当如此……不过，和尚本身没有钱粮，又哪里有钱粮来交税呢？”

支娄加谶这话一说，张涵就笑了。

“纳税是所有国人的义务”　——这话是张涵的原创。官办学堂里的课本，是张涵特意编写的，蕴涵着张涵想要传播的一些思想。

关于税收的，便是张涵自己亲自撰写的。因是给初识字的蒙童使用，文字直白浅显易懂。张涵在文章里，把税赋比作国家的血液，把为何征收税赋、税赋的比率、征收了税赋做什么、没有税赋会怎样……都讲述了个明明白白。张涵还特别指出，国家每年需要的税赋大体是有数的，有人偷税漏税，就势必有人要多交税云云。矛头指向，一目了然，可文章偏偏光明正大，旁人还说不得什么。到了如今，以张涵的权势，再不满也只能腹诽了。

法律篇则是钟繇的手笔。主要阐述了法律的原则，个人的权利有哪些，义务有哪些；中低级官吏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如何与官府打交道；遇到事情该怎样处理；打官司告状的过程等。

除此之外，识字课本还有地理篇、自然篇、农牧篇等等，厚厚的一本识字课本，总共一万三千余字，共计1735个生字，足够蒙童学习了。

总而言之，张涵就是要天下人明白是非曲直，晓得权利义务。民智大开了，便不是那么好煽动了。“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若这天下人人皆是秀才，看谁人还敢造反，还能造反？！

立在峰顶，张涵迎着烈烈狂风，振臂高呼，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张涵被自己的YY逗乐了。

“噗哧——，和尚没钱？支娄加谶，我们认识这么些年了，头一回发现，原来你也会说谎呀！”

“陛下，何出此言？”

支娄加谶是要装可怜来着，被张涵这一笑，不由脸上泛红，好在他脸色黝黑，不细看却是看不出来。

“支娄加谶大师”，张涵笑吟吟的看着支娄加谶，“和尚有没有钱，你我心里都有数的……远的不说，就说那松林寺吧！诚可谓是日进斗金！就是昭仪也没少在那里施舍钱粮……”

昭仪就是小雅。张涵当了皇帝，后宫之中自然便是以皇太后张王氏为尊，其次便是皇后王眸，接下来则是三夫人。诺诺为三夫人之首，是为贵妃；叶沁娜则因是异族，仅封为昭仪，是为九嫔之首，小雅又次之，得封昭容。其余人等皆等而下之。大小乔姐妹虽然受宠，也不过是美人罢了。

支娄加谶喃喃道：“陛下，那是施主们舍给佛祖的，又不是给和尚的……再说，陛下又不缺钱粮，何必看着老和尚这点钱粮……”

说到后来，支娄加谶不免有点恼羞成怒，声音也大了起来。按照“大不敬”说法，张涵断喝一声，“拉出去”，支娄加谶怕免不了要挨上一刀的。支娄加谶说完话，也发觉了问题，连忙向张涵谢罪。

张涵也不着恼，一摆手，示意此事算了——他对礼仪的要求原就没那么变态。一时间，张涵只觉着和尚可怜，好好一个大和尚，都叫自己逼迫成这个样子鸟……

见和尚急了，张涵也就收敛起了戏谑之心，正色想了想，忽地哂然笑道：“大师，你就舍不得那点钱粮……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朕是不差这点子钱粮。但是，大师，朕就问你一句话，佛法于治国有何益处？”

说一千道一万，和尚不就是秃子嘛，凭什么你就可以不交税？

见张涵松了口，支娄加谶连忙打点起精神，弘扬起佛法来。直说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可惜，张涵比顽石还固执，毫无点头之意。

待老和尚说了一溜十三招，张涵又盯着问了句：“大师，朕的意思也许你没有听明白，朕是说，于国有益……”

“……”

支娄加谶哑然。

张涵厉声说道：“和尚出家，抛弃父母，不得成亲，自然也就无法养育后代……这是大不孝！若一国都是和尚，岂不灭亡在即？！

和尚整日参禅拜佛，不事生产劳作，衣食何来，还不都是民脂民膏，若一国皆去做和尚，此国岂能不亡？！

佛教要求信众戒杀，这是愚蠢之行！

若我大齐皆戒杀，不出十年，胡骑就会马踏中原、兵临信都城下！

“……”

支娄加谶苦笑连连：“陛下，怎么会呢？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

“不错嘛”

张涵赞赏地看了和尚一眼，头脑很清醒，没有被唬住。随即他嘴角微翘：“大和尚，你的理想是什么？

弘扬佛法，把浮屠寺建遍天下，要州州郡郡县县都有寺庙，令普天下的人都信奉佛租……让天下人供养你们这些寄生虫吗？！

真是好伟大的理想！

大和尚，我告诉你，神佛不需要钱财！

谁都知道，所有的钱粮都喂了和尚！

不管你是谁，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就得老老实实给我交税！

“……”

支娄加谶正听的悠然神往，突然遭此当头棒喝，方才发现，张涵的微笑极是讽刺。

张涵对佛教没有丝毫好感，对道教的好感也极为有限。什么禅宗、长春、龙虎山，乱七八糟的，平日里不事生产，只知从信徒手中骗取钱财；一旦遇到变故，投降最快的，准少不了它们。在异族入侵过程中，这些东西所起的作用，与晋商没什么两样，汉奸居多！

尤其是佛教，极爱浪费钱财，大肆修建浮屠寺，什么天下名山僧占尽。也许这东东对后世发展旅游有贡献，如今却只会消耗有限的钱粮。佛教又爱在佛像上漆金，铸造铜佛，更是耗费了无数金铜。南朝四百八十寺，其实何止480，有名的是48，没名的不知要翻上多少倍。汉代黄金莫名其妙的消失，历史学界便有个说法，称佛教大兴而消耗掉了。张涵不知道真伪，可总比那“以铜当金“说，来的可信。要知道，汉代人不会治炼黄铜，除非汉代人都是瞎子，才会将红铜、青铜与黄金等同起来。

寺庙不交纳税赋。许多人便将田产寄在寺庙的名下，豪强富户往往利用出家当和尚，逃避赋役。他们不事劳作，不交纳税赋，又不服兵役淫役，还包庇罪犯。到了后期，寺庙无一不是大地主，已经威胁到统治的稳定了，历史上历次灭佛多半是因此而起。

就从佛教的教义来说，佛教将杀生视为恶、要求食素、要求禁欲，还有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割肉喂鹰，诸如此类的，都是使人软弱的，对国家没有半点好处可言。也许和尚们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在哲学上有它的意义所在。但是，没有一丁点积极的现实意义。

张涵清楚的记得，宋朝利用佛教羁绊诸胡，而满清也曾用佛教羁绊蒙古，效果都颇为不错。当然，这不能说明佛教不好，可总不能说明佛教的好吧？！

鲁迅说，翻开中国的历史，满纸写的都是吃人两个字。估计这老先生没去翻世界历史，也没敢去翻宗教史。不然的话，他肯定就不再会说这话了。

说直白点儿，宗教都是那两手，地狱、天国，加上赏善罚恶令。张涵都死过一回了，什么地狱、天国的，一概都没看见，自然更不相信这些臆测了。

然而，宗教之存在，在于人心之软弱，在于未知的恐惧。因人必有软弱，必有未知，也就必有恐惧了，故而，人不死光光，宗教就会永远存在下去。历史证明，哪怕到二十一世纪，也是如此。

既然不能消灭，就只有使之规范化，张涵这才颁布法令。反正，在皇权稳固，天下归于一统的时候，没有任何宗教能与皇权相抗衡，此刻不打压又待何时？抱着这种心态，张涵自然不会客气。

法令规定：宗教接受馈赠的财物，及其开支情况，必须有明确的帐目，并对各方公示，接受各方监督；所有收益，要向官府交纳十一税；要求所有宗教必须公开其教义、典籍，并往官府备案，获得准许后，方可传教；没有通过教义考核的神职人员不得擅自传教；神职人员不得免除赋税，不得拒绝服役，不得包庇罪犯，不得如朝为官，不得违反其信奉宗教之戒律，否则一律取消资格云云。

隆武三年（200年）五月，张涵下诏，在天下各郡皆设立英烈护国观，祭祀为国战死的当地籍将士，并在京都也设立一观，诸观之前皆立一丈二石碑，上书八个大字“炎黄不灭，祭祀永享”。

从此以后，每逢春秋二祭，学校都要组织学生，到英烈护国观扫墓拜祭。而皇帝每年春秋二祭，也要率领群臣前往祭祀，以彰显其荣耀，激励其奋进——这多少还有些许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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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章 皇帝陛下的一天（1）

“万岁！万岁！该起啦！”

一个柔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经久不息，张涵用被蒙住脑袋，想要忽略这该死的苍蝇。隔了片刻，叫起的女声换成了一个熟悉的女声，那声音低沉坚定，张涵知是妻子王眸，只得迷迷忽忽地起来了。

眼也不睁，半梦半醒中迈着太空步，张涵在王眸的伺候下，将朝服冠冕穿戴整齐。张涵这才清醒了些儿。用过早膳，张涵招呼一声，便出了门。

夜色正深，满天星斗闪闪发光，张涵忍不住叫了声苦：“这该死的早朝！”

在宫里，张涵痛恨早朝不是什么秘密。宫人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听而不闻。张涵满意地点点头。他对太监没什么好感，听到那尖尖的公鸭嗓子，张涵就觉得烦。除了少数老实本分的小太监，及垂垂老矣的老太监，张涵一个不留，全部将之放出宫去　张涵赏了笔钱，又分了块地给他们，生活应是不成问题。反正，宫里在他身边伺候的，张涵不顾臣下和后妃的反对，尽数都换成了女官。

在这时候，金乌依然在睡觉，玉兔悬在半空之中，繁星点点，似在打着哈欠。张涵站在夜风中，自己先打了个哈欠。

难道一辈子就要这样渡过了吗？

一想到长此以往，将来七老八十还要这般辛苦，张涵顿感不寒而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皇帝实在不是个好差使。朝会每天都有，一年三百五十四天。也没有个休息的时候。即便是每六天才会有一日的休沐日，也常会有大臣来禀报国事。每逢佳节，皇帝就更加繁忙。正朝仪式忙完了，要大设酒宴招待群臣，赶完了这一场，还要设宴与众妃‘同乐’。

万幸地是。太上皇张何觉得住在宫里，很不得舒服，每每见到晚辈。总要给些礼物，且要看张涵的脸色。又不方便经营他的船队和生意，早早就返回了石岛行宫所在。不然地话，张涵只怕一日间要连赶三场宴会，比平日还要忙碌许多。不过。皇太后王氏也随之一起回去了。张涵很有些舍不得，便将几个适龄的女儿送回了石岛，代他略尽孝心。这些是闲话了。

早朝每天五更（５～７点）开始。大臣们必须午夜起床，３点前赶到朝门等候，其间辛劳可想而知。张涵住在宫里，顶多也就睡到两三点钟。早些年，张涵励精图治，也不觉得辛苦。如今，他都当了皇帝了，还要整日这样辛劳，就觉无法忍耐了。要知道，皇帝的夜生活，还是颇为丰富多彩的。每每睡上一日懒觉之后，只会令张涵更加痛恨凌晨起床。

张涵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说什么也要把早朝地时间推迟！

然而，这事可不好办！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朝会定的这么早，是农业社会的习惯，也是为了充分利用自然光。况且，在任何时候，保守势力都是很强大地。

上一次，张涵稍微流露出那么一点意思，就引起了大臣们的警觉。

按照儒家地传统，皇帝不仅仅是天子，他还应该是圣人，是天下臣民的榜样。皇帝这样懒惰，倦怠政事，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一时间，大臣们都觉大义在胸。常言说得好，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为了防微杜渐，以免天子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大臣们蜂拥而至，个个锤胸顿足痛心疾首，说什么也要纠正张涵地错误倾向。张涵辩解了几句，便冒一位要死谏地！

迫不得已，张涵屈服了！

可以想象，张涵回到宫中会有多么愤怒。如果年轻二十岁，张涵一定会大喊一声：“给我拉出去……”

有时候，张涵也觉得，自己太过纵容臣下了——我是天子呀！（大臣：“天行有常，不因尧存，不为桀亡！”张涵大恨，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眼见得，大臣们有集体唐僧化的趋势。张涵整顿了几次，规定了表章地格式，要求开门见山，三句话内一定要说到正题，严格禁止废话……也只能让大臣们的话精炼些。一旦张涵有“失德”之处，劝谏的奏章便会雪崩般冲过来。张涵即使练就了听而不闻的本事，能自动过滤一些无病呻吟，他也不愿意给大臣们唐僧的机会。

在御者的操纵下，六匹白马整齐划一，乘舆平稳地行在青石路上。张涵眯着眼睛，若有所失。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会想出个办法来的。

话是这么说，一直进了太和殿，张涵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些大臣一个个比猴还精，上过一次当，便不会上第二次当了。

随着钟声响起，宫门大开，文武百官依次进入，在广场整好了队，方才整齐的走进太和殿。

说到这里，需要介绍一下这文武百官。张涵在确定中央政府机构组成的时候，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三省六部制，自然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老实说，张涵能把六部说全，已是相当了不起了，三省他只知道一个尚书省，至于中书省和门下省则是别人根据他的，构思，提出来的。

三省六部的职能与历史上相当类似：中书省负责秉承皇帝旨意进行预先制定策略，并草拟诏书；门下省负责审查；尚书省负责执行。张涵以戏志才任中书令，为中书省的最高长官；荀攸、贾诩任中书侍郎，为戏志才副手；以华歆门下令，为门下省最高长官；沮授、邴原任黄门侍郎，为华歆歆副手；尚书省权重，张涵分置左右尚书令，以分其权柄。以张涧任左尚书令，卢植任右尚书令，许陵和剻越任左右仆射，为其副手。

上述官职正职都为正二品，副职则多为正三品，只有尚书省权重，左右仆射为从二品。至于一品大员，便没有有名无实的三公了。

三省名义上是三个机构，实际上，中书令、门下令和左右尚书令同在政事堂里办公，都被时人称为宰相。有时候，人们也会把左右仆射列入其中，但大多数时候，并非如此。

尚书省下设六部，分别为：吏、户、礼、兵、刑、工。礼部负责典礼、科举、教育等，礼部尚书管宁；吏部负责官吏的任免与考核等，吏部尚书崔琰；户部负责人口户籍、赋税财政等，户部尚书项奉；兵部负责军事、防卫等，兵部尚书田丰；刑部负责刑狱，依据法律逮捕、处置有罪的人，刑部尚书岑澜；工部负责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工部尚书岑涛。六部尚书皆为正三品。

其中，岑氏一门两尚书，众人都觉不可开此先倒，张涵却觉无稽。大理寺为最高司法机关，负责司法，依据法律审理案件，大理寺正卿也是正三品。即使将钟繇与岑澜对调，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张涵遂不作理会，依然钟繇为大理寺正卿，职责类似于大法官。

此外，审配就任御使中丞，负责监查百官，可以风闻奏事。

文官大体就是如此了。接下来，再说说武将。

张涵可不会给宰相操纵兵权的机会。兵部的权力被大大削弱了，主要负责的是装备和后勤的生产、采购，职务和军街的晋升，粮饷地发放。军部与政事的沟通等等。当然，所有将领的任免必须经过皇帝陛下地御批，尤其是指挥几个重要军团的将领任免。必须有张涵的亲笔诏书。这也进一步的削弱了兵部地权限。

张涵将军事分为五部：参谋部、军务部、陆军部、海军部和武备部。

参谋部负责搜集邻国军队的情报，拟定和组织实施战略战役计划和动员计划，拟定和组织实施武装力量建设计划，掌管军队的装备计划以及军校。建立了专门地机构从事地图的测绘和战史战例地研究。为了确保计划切实可行，的参谋人员和军校教官，要定期在一线部队和参谋部之间轮换工作。参谋尚书为张罗。参谋侍郎为郭嘉、张音。

陆军部和海军部掌管军队的组织建设、军事训练、行政管理等事务，陆军尚书为伍子方。海军尚书为黄庭真。

武备部就是后勤部，下辖若干武库，主要职责是装备、物资的管理和补给，武备尚书为张超。

军务部负责指挥并协调各军种、备战区及各种军队地作战行动。以及所有其它事务。军务尚书为张奂。

这五部互不统属，皆直接听命于张涵本人。所有重大地军事行动，都需要五军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在皇帝面前合议。御前尚书合议会由皇帝亲自主持。六部尚书提供意见和建议，以辅助天子决策。一般说来，政事堂决定战略，即开战与否，参谋部制定战略战役计划，军务部执行改计划。也就是说，政事堂决定开战之后，事情就不由他们主导了，除非政事堂宣布停战。当然，在此期间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得到皇帝本人的同意，否则是无效地。毕竟，这依然还是个帝国，皇权至高无上。

四宰相可以旁听御前会议，并在会议上发言，但没有表决的权利。若皇帝本人不能发表意见，六尚书的决议即为最高决策。只有六部尚书不能形成统一的决议时，方听候四宰相裁决。若四宰相依然不能作出决定，才由左尚书令裁决。自然，这种情况是为了预防万一，发生的可能微乎其微。没有人把这当真，也许几百年后派上会用场，也许永远不会一一再坏的决定，也要好过没有决定，故而张涵制定了这规定。

值得一提的是，张涵不喜欢宦官，没有任命任何宦官担任官职，并公开下诏将此立为禁倒。这道诏令受到了热烈欢迎，历经了两次党锢的腥风血雨，没有任何士人会喜欢宦官。与宦官类似的，还有外戚。纵观东汉历史，外戚与宦官交替执政，多有为祸天下者。

此前，张涵也是有所防范的，王眸的两个弟弟都在郡守、国相之列徘徊，没有担任重要职务的。如今，张涵当了皇帝，遂下诏令，明令禁止外戚担任显要之职。

然而，张涵禁得了外戚，却禁不了皇族。张涵以族人起家，得力部曲中，多有张氏近支同族。在这些重臣之中，张涧、张奂、张超、张罗都是不出五服的近亲。这些人是不可或缺，无法取代的。再说，张氏族人在朝中、军中都是一支骨干力量。张涵行事不妥的话，是会冷了众人的心的。

可是，皇位的诱惑力太大，皇家是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的一一宋太祖和宋太宗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因赵匡胤却不过面子，最后落了个烛光斧影。思来想去，张涵也是放心不下，哪怕是为了防微杜渐，也必须给将来立个规矩。于是，张涵就婉转地将意思分别知会给了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局势一个——放弃皇族身份，另立门户，方可就任朝中重职。

放弃皇族身份，也就意味着公开放弃了皇位继承权。坦率地说，张涵儿子众多，这四人根本没可能继承皇位的，他们也不愿意在这上面犹豫——令张涵起了疑心，后果很严重。明白了张涵的意思之后，四人都痛快地放弃了皇族的身份。他们也明白，张涵不是在防范他们。见四人识趣，张涵一高兴，便给每人在爵位上提了一等，多少也有补偿之意。

后来，皇族不得担任朝中重职，及放弃皇族身份爵位提一等，都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这些却是后话了。

众朝臣行礼如仪过后，朝会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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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六章 皇帝陛下的一天（2）

“陛下，信都城先天不足，地处一马平川的平原之地无险可守，衡水流量有限不足以养活众多人口……”

中书令系志才手持牙笏，侃侃而谈。此事已合议多遍，不用看笏板上的小抄，他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张涵高居在阶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炯炯。

迁都之事说过好些次了，但群臣众说纷纭，张涵也一时拿不定主意。众所周知，信都并不适合作为大齐的京都。眼下问题的关键，不是迁都与否，而在于迁都到哪里去。大致说来，有雒阳、长安和临淄三城可供选择。

雒阳和长安多次成为各朝的京都，自有其优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临近大河水源丰富，关塞里有很大一块平原，其上河渠众多，沃野千里，足以养育数百万人口。这些都是它们的优势所在。而且，雒阳居于天下之中，城内的宫殿民居虽然被烧掉了，然有东汉的底子在，条件还是不错的；长安居于关中，地势居高临下俯视中原，曾是西汉的京都，战略上也很有优势。

不过，关中饱经战乱，已是残破不堪，人烟稀少；雒阳稍好些，迄今也没有恢复元气。况且，张涵也知道，华夏未来的重心将会向东转移。湖广熟天下足，这话在后世是人人耳熟能详，而东北平原也是重要的粮食产区。

后世的南京、北京尚未发展起来，张涵想了下，也就放弃了。

临淄的条件却也不错。青州地势狭长，两面临海，一面靠河。在此时此刻依然是天险所在。张涵苦心经营二十年，青州发展迅速，沃野千里自不待言，又物产丰富。有渔盐之利，盛产陶瓷、糖和蒲陶酒等物，驰道纵横交通便利。隐隐为天下地商业中心。

此外，此时交通不便。人们乡土观念重。朝中重臣除了张涵的嫡系外，多来自青、冀等地，如今张氏已迁移到了青州东莱，又是龙兴之地。故而。支持临淄的呼声也是很高。

如此说来，似乎临淄更合适地样子。但是，除了茫茫的大草原外。西域也是张涵重点经营的一个目标。接下来，西北也是重中之重。若是以临淄为都，这辗转下来，可就不下万里了。想想山河四塞、百二秦关的关中之地，将之交予何人方能安心，也是个难题。张涵自然有信心控制住群臣，然他此时地所为就是后代子孙的规矩，一个不好便会后患无穷，不仔细可是不行。

可惜，京都一定便要大兴土木，不能再迁移了…

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一掠而过，张涵还没有拿定主意，戏志才地湖却已告一段落了：

“戏卿所言极是，既然信都不堪为京都，那戏卿有何见解？”

“臣等计议再三，都觉得长安为佳，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

戏志才毫不犹豫，立刻给出了答案。大齐立国两年多了，竟还没有确定京城所在。说起来，简直是个笑话，也不明白张涵在犹豫什么。虽然知道张涵必有所思，可拖延这么久，他也忍耐不下去了。

张涵闻言一楞，随即不由宛尔。看来，宰相们是急了，连留侯劝说汉高祖的话都拿出来了。这留侯可是驺县张氏地祖宗，这话也确有道理，张涵不能反驳，也反驳不得。

董卓焚烧了宫室民居，但雒阳的城墙、道路，乃至排水设施，都还保存完善，而原本的规划布局也都可以利用。张涵东迎献帝，不少雒阳人随之而迁回故里。加之，雒阳是天下交通的枢纽，五年未经战乱，渐渐已呈兴旺之势。若有迁都一事推动，势必会在不长时间里，重新昔日繁华景象。这是长安没法比地。

然而，长安地地势却是雒阳没法比的。留侯劝说汉高祖的原话是这样说地：

“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

雒阳周围的田地仅为关中的五分之一，这田地就是粮食，就是人口，就是兵源。而且，雒阳地势远不如关中险要，并州南匈奴叛乱，叛骑直抵大河，距离雒阳不足五十里。这与关中四塞之地相去甚远。

至于临淄，赞成的人是很多，但政事堂的几位宰臣却都没放在心上。从地势、从影响范围、从重要性来说，临淄都差的远了。说白了，若青州发生叛乱，从长安调兵遣将，顺流而下一日千里，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情。若是反过来试试，没俩月时间甭想兵抵长安。换句话说，长安控制青州易，青州控制长安难。

戏志才滔滔不绝，张涵就很郁闷了，他知道后来气候变化，西北越来越干旱，关雒粮食渐渐不足以自给，后来多赖东南供给。而顺流和逆流在轮船、火车发明出来以后，影响便大为削弱。然而，这些话没法说。总不能说我前知三千年，后知两千载，说了也没人会相信，不能拿来作依据。

可定都西北，张涵又不情愿。未来的世界可是海洋的世界。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目前，青州濒临大海，拥有全世界最发达的造船业和航海业，能建造万石巨舰，船队一直远航到过天竺。说扯一点，张涵连蒸汽机（模型）都有了，完全具备了控制海洋的一切条件。张涵有意无意忽略了蒸汽机的密封问题。没有橡胶，羔汽机的密封性能很差。

在这种情况下，要张涵放弃海洋，那是绝对不甘心的！

眉头一州，张涵忽然想到一事，心中便拿定了主意。待戏志才说完，张涵含笑赞叹：“戏卿真是费心了……”

张涵好一番夸奖，戏志才一听则立刻就提高了警惕——每次都是这么拖延下来的。

“不过，朕有一个问题，不知谁人能够回答得出？”

张涵刻意停顿了一下，群臣立即支起了耳朵，全神贯注侧耳倾听——谁不想给皇帝留下个深刻印象？！这满朝的文武百官数百号人，张涵只怕也是认不全的。

“朕北定辽东，平三韩、濊，众卿可知，是哪一支军队的功劳最大？”

张涵本来还想提下扬州和交州，但他眼睛一扫，就看见孙策和士燮站在下面。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如今都是臣子了，面子还是要留凡分的。

朝臣轮番发言，各抒己见。张涵皆笑而不语，显是不能同意。接连有五六名朝臣都说错了，渐渐便没有人出列了。张涵正要点刘文标的名。

光禄大夫孙策站出来了：“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以为，海军功劳最大！”

若不是海军，孙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投降。所以，张涵一说，他便已经明白过来了。一看周瑜，恰好周瑜也在看他，二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猜出来了。两人眉来眼去推让了片刻，见张涵要开口了，孙策这才站出来答话。

如今，孙策是张涵的妹婿，但他妻子就是张涵的堂妹。尚不如张超之女重要。官制一改，三公全然成了荣街，九卿干脆便取消了。而且。外戚不得任显要之职。三省六部六军部都没了他地位置。现在，孙策不过是从三品的光禄大夫。品阶不低，却没有实职。张超放弃了皇族身份，阴差阳错之下。他可就和周瑜差多了。

“孙卿所言极是！”

张涵赞许地点点头，没说什么。时至今日，孙策已翻不起大浪来了。见孙策眉间有抑郁之色。张涵隐约有丝歉然。但是，再怎么样。他也是不会让孙策领兵的。江东猛虎这一生只有作一小猫地命了。

张涵微微一笑，使人拿来了全国地图，并展示给群臣观看。

“诸卿请看，雒阳是天下之中。然以海观之。临淄又何尝不是天下之中？”

这地图新出来不久，约有一丈见方，形制已极类似后世之地图。不仅大汉十三州描绘得极为精细，连北方秋戎之地、南方蛮荒之地、海外诸岛，乃至东夷、西域、东南亚都有描绘。自然，这些地区要粗略不少。

群臣一见，都是咋咋赞叹，很多人还是初次如此直观地了解了大齐的周边情况。果然，在地图之上，青州位于辽东、朝鲜、关雒、扬州、交州等地的中心。考虑到海上运输，临淄确是另一种天下之中了。

不过，有少数人见了这幅地图，暗中却是惊疑不定。

地图是什么？

那是战略资源！不是随便测绘的，它往往代表了一种觊觎。没有觊觎之心，也没人会花费巨大地代价去测绘地图的。难道……

这些人自动停止了想象，远渡万里重洋前去征讨，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随即，群臣反应过来，张涵这是表明倾向了。太和殿里一下子起了阵骚动，支持定临淄的，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有识者都笑称“异想天开”。临诣在战略上地意义，远不能与另两城相提并论。就是雒阳，也要强上许多。

……

张涵说完之后才发现，此时人们缺乏海权意识，这样一来理由便很不充分了，当然不能说服群臣。在群起反对声里，张涵只好连声说：“再议！再议！”算是暂时把此事搪塞了过去。

前景堪忧啊！

张涵扫了眼他的大臣们，忍不住暗暗叹息。可想而知，有不少大臣正憋着劲，在大腹稿，准备上书劝他“不要行此荒谬之举”了。这就是先知地烦恼了！

无声无息地又长叹息了着，朝臣已开始了下一个议题。户部尚书项奉开始汇报迁移豪强世家一事的进展。

“启奏陛下，根据地方官吏的禀报，鲁国孔氏、许县陈氏、襄城李氏、汉中李氏、颍阴芶氏、弘农杨氏……等300氏族应诏迁移之人都已经启程了……”

众朝臣多是出身于大家，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然而，这事是张涵亲自指定的，其险恶用心人所共知，没人会傻到出头反对。太和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项奉地声音在回响。

听见这个消息。张涵长出了口气，甚感欣慰。

这一次，张涵强迁天下豪强大姓，以削弱地方豪强势力。迁移地这些人都是天下闻名的世家大族，或者边郡之地的豪强，没有一个是善茬。不过，在至高无上地皇权面前，这些人却又不算什么了。各地的官员都把这当成了第一要务，软硬兼施，坐家催逼，务必在指定期限以前，让指定人等上路。

同时，军队集结，严阵以待，随时随地准备镇压可能发生叛乱。在天下归于一统，民心思安的时候，造反岂是易事。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叛乱不行，又拖延不下去，那就只有乖乖上路了。随即，早有准备的地方官吏，悄然填补了这些家族离开后的权力真空。

其实，张涵想要迁移的，可不止三百。根据麻雀提供的资料，张涵一共圈定近二千要迁移的氏族和豪强。这些人多是家大业大，人口众多。在剔除了支系旁枝等不重要的人物后，需要迁移者也接近二十万众。再算上奴仆之流，恐怕百万也止不住。张涵看看影响实在太大，便将之分成了几批迁移。

反正，张涵才四十出头，有的是时间，宁肯多花上几年，也要保证平稳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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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七章 皇帝陛下的一天（3）

正午的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枝叶洒下来，把树叶照的碧绿通透，晶莹有如翠玉。稀疏的几缕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张涵挟宰相及六位军部部尚书，行在树荫里，安步当车。早朝一直进行到了中午，张涵便留这九位重臣用饭了。

鸟雀清脆的鸣叫声，带来几许闲适，让人不由放松下来。在众人的说笑声里，张涵却走神了一一定都之事一直萦绕在张涵脑海里，久久不曾消散。屈指一算，要完成海权论，必须先具备日心学、比较详细的世界地图、自转和公转……诸如此类的一系列理论知识的普及。稍为想想，张涵就知道此事不可行。他身上隐隐有神仙的光环闪烁，再折腾下去，非搞成神仙下凡不可。这样一想，张涵也就敬谢不敏了。

况且，海军初具规模，远不如陆军受重视，时人了解海洋的也相对较少。无有凭据的，即便完成了《海权论》，多半也不能说服众人。

思来想去，张涵也觉得，此事还须从长计……

早朝上商议的事情杂七杂八的不少，但对张涵而言，重要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件。

一件是关于蜀道的：

由于巴蜀便是群山环绕中的一盆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故被称之为“天下四角之一”。一旦天下变乱，便常有人割剧蜀中，所以，巴蜀一定，张涵就立刻命令工部修缮蜀道，以改善巴蜀的交通。

出蜀还可以顺长江三峡而下，入蜀就唯有从关中穿越秦岭了。秦岭山体雄伟。势如屏壁，横埂在关中和巴蜀之间，被司马迁称为“天下之大阻”。所有的通道多是沿着秦岭间南北向深切河谷地自然走向来形成的，自然免不了蜿蜒曲折幽深险峻难于通行了。目前的主要通道子午道、傥骆道和褒斜道莫不如是。

不过，蜀道难行，却也不至于象后来李白所言那样“难于上青天”，只不过宽畅的栈道是官吏专用驰道。一般人不能用罢了。以褒斜道这条最重要的栈道为倒。

褒斜道是长安到巴蜀的最重要的通道。自战国起，就有人在谷中凿石架木，修筑栈道，历代踵继多次增修，至汉武帝大加修凿后，更是“栈道千里，无所不通”。约四步宽地栈道之上。为了防止落石，沿途修了无数栈阁防护，又有人在其中广设店铺、旅社和集市，褒斜道的繁华通畅可见一斑。

张鲁受命占据汉中后，就焚烧了栈道。来截断褒斜道，以断绝来自大汉朝廷的诏命。故而，齐军进入汉中，走的却是古陈仓道。益州一复，工部首先修复的就是褒斜栈道。这项工程很顺利，栈洞都是现成的，在栈洞中插上横梁，下面立好立柱支撑，上面再铺设厚木板和土石。当年。褒斜道就修复通行了。至于栈阁，则是后来修复的。

不过，四步宽地栈道和木头栈道都还不能让张涵满意。按照张涵的说法，应该从悬崖绝壁上破石开山开出条路来，并在盘旋曲折处以混凝土结构悬桥飞架。换言之，张涵是想建几条高速公路。显而易见。如此设想，自然是难以实现的。

在参谋部的大力配合下，数百勘测人员历经一年零八个月，将秦岭和益州东部的群山都测了一遍。确定了栈道地走向——即傥骆道、褒斜道和连云道。目前，岑涛带领着工部众官吏几经琢磨。最终提出了两个方案：一个是如同张涵说的那样——在悬崖绝壁上炸出条路来，能开隧洞的，就开隧洞，尽量减少栈道的曲折回旋；另一种则是效仿栈道，只是使用钢筋混凝土预制件来取代木材。自然而然，工部是倾向于后者的。毕竟，后者有成熟的技术，只是材料上的改变，实施更为容易些。

不过，这两种施工方案的具体效果如何，未经过实际的检验，工部也不能确定。所以，工部准备在三峡试修一条栈道，两种方案各修半条路，以观察效果。这条栈道倒不长，也就一百二十里左右。预计需要劳力三万二，七个月时间，以及十万万钱左右。另外，需要大量地黑火药。

黑火药是绝密的军需物资，只有后勤部下设的几个作坊在生产，是千里迢迢运送，还是在附近建作坊生产，都需要张涵的诏旨。而精通爆破作业的，也不在武备部矿山之中，便在军中，要调人的话，也得要张涵下旨。

工部尚书岑涛地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张涵自然准了。至于火药的问题，张涵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长途运输。反正，万一出了问题，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除此之外，岑涛还顺便说了另一件事——碎石沥青路。在炼焦过程中，生产出了大量的煤焦油，熘化过后便剩下了许多沥青。这些年来，沥青越积越多。前不久，工部在张涵地建议下修了条沥青路。发现沥青路面受天气影响很大，承重能力有限，不适合能作驰道，但它使用人工少，防水性能极好。整体而言，远胜过乡间土路。岑涛要求推广，不休说，张涵也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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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倭女王谴使者难米升晋见！”

鸿胪正卿段瑕出列躬身言道。

“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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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是关于倭使来朝的；

由于商船往来众多，倭岛与大齐联系紧密多了。大齐立国以来，倭使难米升几乎年年来朝。然而，倭人地恭谨并不招人待见，张涵初时接见了两次，近来便不肯再见了。此中原由倒也不复杂，无非是奴隶贸易，众臣人人皆知，不少人心中腹诽，却没人会公开说出来。

当然。众臣反对的，不是奴隶贸易——奴隶贸易当然不怎么符合圣人之道，不过，此时却是正当贸易。大汉国富有四海，每年的进口奴隶都是大宗交易之一。如今大齐国规模更大些儿，却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船队为了奴隶而在倭岛搞风搞雨，不免引人侧目。

说到这里。张涵深深佩服起商人地力量——难怪古代中外的统治者都一致压制商人，为了钱他们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偏偏他们多半还能做成。

前文曾经说过，奴隶贸易使倭人明智之士皆引以为忧，而张涵讨平了朝鲜半岛，更是震动了倭岛。众人皆以为，倭岛奴隶贸易恐怕做不了不久了。不成想船队不知如何威逼利诱。竟说服了少数倭人领主（总有人处境岌岌可危），继续为之提供奴隶。并在船队的支持下，与周边的领主战作一团，连战连捷。倭女王抗议无果，反被责成保护大齐商人。怒而兴兵，惟有率领各地领主一道征讨少数不肯服从王命的叛逆。到了这个时候，那数位领主也是骑虎难下，只得死心踏地的绑在了船队的战车上。船队一旦撤离，不过损失一点金钱，而他们所有人恐怕就必死无疑了。船队一个劲地拉偏架，武器粮草源源不断，甚至还派出了不少教官，帮助他们训练军队。倭岛战事遂愈演愈烈。

可笑的是。战事本是为了奴隶贸易而发生的，然而，为了维持战局，双方都在将平民变卖为奴隶，以便从船队获取足够的物资。奴隶贸易反而大兴其道。

倭人好管理是出了名的，很适合作奴隶。这个不必多说。张涵对奴隶的待遇也是相当关注的。奴隶都是钱！奴隶死了，损失地还不是张涵自己——奴隶营制定了计件标准，规定干满十五年的活便可以获得人身自由。一般说来，倭人能吃苦。每天拼命干活，在奴隶营里吃的、用的。都比原来强不少。十五年的活，通常八九年便能做完。岑涛私下颇为惋惜——早知如此，当初就说二十年了。

商船队在倭岛搞风搞雨，众臣自然有所警惕。但是，船队是太上皇地。而且，这背后还有张涵的影子。群臣再不识趣，也不愿参与到皇帝的家务事里，私下里念道几句，悄悄上书也多点到为止（张涵一率留中不发）。毕竟，张涵能够免除徭役，也全靠手中的奴隶支撑起了大半边天下。前者是皇家事务，还可以说是皇家无私事；后者便关系到国计民生了。其间的得失，众人心中都自有算计——总不能为了蛮夷而增加税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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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部下属的屯田司不必说了，下有三十五万顷良田，每年能提供上亿石粮食，养活了百万大军和全天下的官吏。这二十万奴隶，说什么也是不能动的。

为太上皇和太太上皇修陵的十万奴隶，也不能再减少了。不然地话，太上皇一发脾气，张涵脸上也难堪。况且，工部已勘测好地形，正要将张涵的陵墓提到日程上来——这是常规，可张涵不愿意。人死如灯灭，陵墓修的再好，也是活人的事，与他没有多少关系。张涵找出种种借口百般推逶。当然，用戏志才的话说，全是在做无用功。可是，奴隶太少，人手紧张，要拉十万八万奴隶去修几十年陵墓，张涵说什么也是舍不得。反正，拖延一日是一日。等他临死的时候，草草建个陵园也就是了。

工部还在将驰道向交洲、扬州和荆州、凉州、益州和荆州延伸，这些事情岑涛倒是驾轻就熟，在过去地这些年中，他已经修驰道十五万余里，使之遍布北方诸州。此中自然形成了一整套的规范化程序，岑涛稍稍留心下，不要让人做手脚也就是了。这是重中之重，近些年来筑路的奴隶没有少于五十万的时候。

加上其它杂七杂八地各项事务，也有数十万奴隶在做，张涵手中的官奴足有百多万众。这些官奴除了战俘和罪犯外，其余十有八九皆来自海外。

前前后后，船队从倭岛贩卖回来地奴隶不下三十万，由于倭人性情温顺，易于管理，在民间也是很受欢迎，倭人奴隶的价格始终高居不下。有利润的地方，自有人会去经营，倭仆被官方垄断了。船队便转而贩卖倭婢。与三韩婢一样，倭婢也受到好评。不过，三韩婢通常是高级货，会被当成侍女之类地，倭婢往往就等而下之，被当作仆妇了。

据说，流入的倭婢数量不比倭仆少多少。把战乱死亡者也计算在内。倭岛人口短短数年间便消失了上百万众。倭女王遣使朝贡，要求大齐主持公道。张涵选择性失明。群臣也视而不见。倭女王心急如焚，倭使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接见倭使难米升当然不是什么赏心乐事，张涵能不见便不见了。

其实，来自涨海的奴隶也不少。但是，这些人里总是很懒散，不肯老老实实干活。必须严加看管，并采取一些强制措施，却远不如倭人受欢迎了。

涨海位于热带，物产丰富，没有冻饿之忧。那里西米树野生于森林中。居民需要时便去砍‘面包’。运气好的话，砍一棵就可以让一成年男子吃上一年；运气不好，也不过是砍两棵罢了。天然供应如此富足，以至于人几乎可以不劳动；伸手就可以取得粮食。故而，居民便非常懒惰。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印度人，那是天下第一等的懒汉。懒惰已成为一种天性，深深铭刻在他们的骨头里。后世地英国殖民者，号称石头里能够榨出油来。可他们千方百计想方设法从印度人身上获取利益。都无一倒外遭遇了失败。辛辛苦苦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只得罢休了。懒惰的天性保护了人身自由，这也算是天下一绝了。

从本质上说，西方文明是建立在人性本恶基础上的，而在华夏信奉人性本喜的儒家取得了胜利。换言之，西方文明是一种掠夺他人式的文明。而华夏文明则是自给自足的建设式文明。

华夏的扩张是文化先行。周边地区都已认同了华夏文明后，扩张往往水到渠成，整个民族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很少遭遇到强烈地抵抗。

屠杀当然也是有的。然而，那种刻意而为的种族屠杀西方历史上比比皆是　华夏从来没有做过。就是因为这样。朝鲜人强烈抵抗，历经华夏多次征讨，也始终保持了独立。

不然的话，弹丸之地、寥寥几个毛人，难道杀不光他们？！

坦率地说，华夏文明以道德为核心，在这方面，肯定是要优于西方文明的。但是，强者为尊，前生张涵生活在一个西方地世界里，西方的文明在他身上打下了深刻的印迹。而正如劣币驱逐良币一样，不劳而获也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掠夺永远比建设来的容易。考虑到这一点，选择也就不难做出了。张涵自然而然便借鉴了掠夺式的发展道路。

话说回来，张涵也只能借鉴而已。这种思想上的深刻不同，使得纯西式的文明很难在华夏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一一士大夫肯定会群起抵制。即使像张涵一样，培养出大批忠诚于他自己的部曲，并以之夺取天下，也只能做些小小地变革。

不说了，话扯远了。

除了倭人奴隶、涨海奴隶、战俘奴隶，还有大秦等远来的奴隶外，其余充作官奴的，就是囚徒了。张涵对法律却极为重视。凡是有违反律令者，倒不宽恕。当然，也没有过于严奇的惩罚，通常不是被罚做劳役，便是被流放到边疆地区。只有少数杀人、强奸等穷凶极恶的重案犯方会被处死。

一件是关于裁军的；

随着大齐地统一，紧急征召的军队已经重新解散了。但是，由于大齐执行的义务兵役制，使得大齐的总兵力接近一百五十万。这么庞大地军队给财政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每年地军费开支都在150万万以上（不计粮草）。目前西北战事不停，北方时战时和，仅此两处用兵之地，实在是不需要如此多的军力。因此，户部希望能裁减部分军队。

从财政和政治考虑，这个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然张涵考虑的，则更多一些。

此时此刻，西北战事未歇，北方又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随时都可能用兵，裁军肯定不能裁减这些地方的军队。这样一来，很容易形成外重内轻的局面，于稳定不利。再说。张涵强迁天下望族入河北，反对者甚众。手里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张涵只怕连觉都睡不踏实。犹豫再三，张涵搁置了裁军一事。

不过，他针对义务兵，也进行了部分变革。所有义务兵经过半年训练过后，考核成绩优秀地。会被掉到边疆服役；成绩普通的，则留在地方，轮流转为工程兵，承担地方道路、侨联、水利和城池的修缮。接下来，张涵要修缮的多了。

遍布全国的驰道网不消说，涿郡——洛阳——山阳——广陵——会稽，全长四千多里的涿扬（京杭）大运河肯定得修；每年夏秋之际。海上风高浪急，若定都临淄，涿郡——河间——临淄——琅邪——广陵，贯通南北的齐鲁大运河也不可缺少；为了加强临淄与海运地联系，大河——临淄——渤海、临淄——胶州湾。这两条运河也是必要的。此外，还要开发淮南，勾通交州。粗略算算，张涵也得修上万把里运河，义务兵这三十万劳力仅仅是稍有小补……

烦恼了一下劳力的来源，张涵禁不住为设想中临淄的盛况露出一丝微笑。

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把荒野变成良田，使天下万姓富足而知礼，听着他们的笑声，享受他们发自内心的尊崇……

正在张涵陶醉在自己地YY中。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启奏陛下，倭使难米升在午门外刨腹了……”

一宫女结结巴巴地禀报道，秀美的小脸煞白，纤手不自觉地在肚子上比划着。

……

死人总是不大吉利，被打搅了兴致的张涵脸色很是难看，这一顿饭自然吃的没有滋味。

张涵留下众人用饭。是为了下午商议战事。

西北战事大局已定，张律又打又拉，胡罗卜大棒交替使用，由不得羌胡不低头。相当多的羌胡接受了安排。被打散迁入内地安置。至于其余不肯从命地，张律自不会手软。烧杀劫掠一连串的手段施展下来。张律张阎王的大名响彻西北。重建西域长史府一事都顺遂不少。

总而言之，羌胡基本已被扫出了凉州，大部退往青海湖一带，与烧当羌联合，依托地利与齐军交战，少部分人则逃到边荒地区为寇。

所以，众人讨论的，主要是中部鲜卑轲比能。

七年的消耗战下来，轲比能终于抵挡不住了。要知道，草原上的部落都是狼，哪个部族一旦衰落，便会引人觊觎。可怜轲比能胸怀大志，能力也远在东、西部鲜卑之上，却落了个这么下场。近年来，东西部鲜卑时有侵凌，抢夺牲口，掠夺奴隶。轲比能强硬地反击，暂时震慑住两部。可是，汉骑骚扰掠杀，部族不敢靠近汉地放牧。北方又有丁零人在，中部鲜卑的草场不断减少，使得放牧牛羊也随之减少，生计便愈法艰难了。长此以往，实力的削弱无可阻止，纸老虎迟早会被戳穿的。万般无奈之下，轲比能使人献上了阎柔地首级，及大批财物，表示愿意永为臣属为大齐守边。

张涵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创造出如此有利的局面，自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众人简单商议一下，都觉得是出兵的时机到了。

作战方案早已准备就绪，略微修改即可，自有参谋实施。众人主要是协调一下补给器械援兵牵制之类。

鲜卑人一向是汉人的大敌，眼见得他们落到这个地步，众人都不觉有些兴奋，恨不能自己亲身领军前往。卫青扫平漠北，霍去病勒石燕然，几百年下来，闻者依然热血沸腾、心驰神往。何况，这十拿九稳又是一个“卫霍之功”。于是乎，有人便欲请战。

“啪”的一声大响，张涵满脸怒色。

“这可恶的难米升！倭鬼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张奂试探道：“陛下，倭人是十分可恶……不过，鲜卑已虚弱至此，正是千载难逢地好机会。天赐弗取，反受其咎……”

西北战事未停，又要讨伐鲜卑。一旦与中部鲜卑打起来，东、西部鲜卑再不成器，也多半不肯坐视的。在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再与倭人开战了。

“子美所言自是正理。朕当然不会此刻与倭开战……然而，倭人如此无礼，却不能就这么算了。朕有意派遣一使者前去倭岛，对倭女王严加申斥……”

众人闻言神色都有几分古怪，心说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样不讲理地。呆滞了片刻，张涧咳嗽一声：“陛下圣明”

众人忍住心中地笑意。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反正，只要不现在兴兵讨伐倭国，其余都是一件小事。当然了，出使倭岛之人可能会有些危险。然死道友不死贫道，众人就一概无视，转而商议起讨伐鲜卑的战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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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地衡水湖景色极美，远处是群山淡淡的黛影。近处是春水碧波一望无际。船在宽阔的湖面上随波荡漾，微风吹来，湛蓝的湖水泛起层层涟漪，仿佛是微绉地杭绢。时而，一两条小鱼。偷偷地从船下溜过，冲破层层涟漪，游向远方。

衡水湖中岛屿密布，星罗棋布的岛屿上，郁郁葱葱的草木生机盎然，远远望去，仿佛一块块翡翠。镶嵌在硕大无朋的蓝宝石上。很快，船队便来到了其中最美的梅花岛。

梅花岛由状如梅花的六个岛屿组成，中间一个最大。五个小岛均匀地围在它的旁边，形成了一朵美丽地“水中梅”。丛丛带带翠绿的芦苇包裹着梅花岛，随风摇曳中，苇絮飘飘，别有一番景致。

不过，随着张涵立在船头的几位重臣的的心思却不在风景。

距离那次早朝已经过去月余了。定都一事还是没有结果。大臣们照例上书，张涵则照例留中不发。显然，双方都没有改变自己地想法。

这一天早朝匆匆结束，张涵就兴致勃勃地带着几人来到了信都城外。水军封锁了很大一块湖区。工部在梅花岛造了艘怪船的消息，自然瞒不了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人。几人都在思量。张涵到底是何用意……

尽管知道了，怪船的丑陋模样依然吓人一跳。像鲤鱼一样优美的船上，两侧各安装了一个巨大的水车。船中央的甲板上，一个疙疙瘩瘩的大铁箱摆在那里，旁边还竖立着一根短粗的管子，模样怪地似个烟囱……

哦，它就是个烟囱！

转眼之间，烟囱里已经冒出了浓烟。这时候，几人才留意到，黑乎乎的甲板上是堆着煤一这倒不希奇，近年来富贵人家多已经用燃煤取暖和做饭。

蒸汽机的密封始终是个问题。不过，主要问题却不是因为没有橡胶。更关键的问题在于汽缸的加工上，这将决定活塞和汽缸是否匹配，即蒸汽机实用与否。这艘明轮船使用的蒸汽机是李胜忠在张涵地催促下，花费大量人力手工打磨制造的，成本太高，做实验尚可，却不具备推广的可能。

“还有好一会儿要等的，我们先用饭吧”，张涵如是说。

果然，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人都已经用毕午饭，一些人在船上忙了半晌，明轮船（张涵语）依然只冒烟却是一动也不动。然而，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明轮船忽然发出巨大地声响，随即“水车”　动了下。顷刻之间，“水车”转动起来，明轮船也渐渐开始加速。　“水车”越转越疾，明轮船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便划破平静地湖面，飞驰而去，疾如奔马，排开的水流形成巨大的波浪，泛着洁白的水沫荡漾着散开……

“怎……怎么……这么快……”

见惯了张涵的种种奇思妙想，张涧依然吃惊不小。张涵的心思，他洞若观火。但是，没有风帆的船竟然驶的这样快，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万岁，这船从临淄到长安需要多少时间？”

戏志才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涵的心思，人人皆知。

“这个么”，张涵苦笑小，没有实际测过，我也说不准……但由于逆流的关系，怎么也要一个月以上……当然，它肯定会越来越快的……”

戏志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兵贵神速，一个月的时间还是久了些儿，况且，按照张涵的意思，这一个月还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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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轮船的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张涵不再提起，大臣们也不说。也许明轮船意义重大，也许明轮船用途广泛……但是，那些仅仅有助于它的完善和应用，尚不足以说服众臣同意定都临淄。日子不紧不慢的，一日复一日，双方均没有改变主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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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八章 无题

“恭喜万岁，贺喜万岁，辽西大捷……”

张涵早已知道这消息了，说张奂是在对天子报捷，不如说是对群臣宣布此事。不过，张涵此刻还是满面春风笑逐颜开。在群臣的贺喜和称颂声里，张涵心花怒放——他当然会超过汉武帝的——矜持地摆摆手，忍不住笑道：“此战之胜，一来在于前方将士用命，二来也是众卿同心协力，辛苦诸卿了！”

群臣齐齐拜倒，同声将功劳归于天子，庄严肃穆的大殿里一时竟欢声雷动。

说起来，也无怪乎众人欢喜。北方的游牧民族向来是中原的大患，故而，汉武击破匈奴、横扫漠北，虽有穷兵赋武几讥。可几百年下来，“卫青”、“霍去病”之名依然熠熠生辉——谁又能忘记那勒石燕然的荣耀？

略过太史慈在南方安抚山越、张律在西北攻讨羌氐、高顺领兵把守长安、王文祥、刘文标统领禁军不提，张英率领的北方军团云集了张郃、赵云、赵文华、于禁等一系列后起之秀。加之，七年来对中部鲜卑的袭扰，不仅大大削弱了鲜卑，还锻炼出一支果敢善战的骑兵。一时间，北方兵精粮足将星云集，而鲜卑这草原霸主也前所未有的虚弱。众人都对此战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然而，鲜卑讨伐战却是一波三折。

讨伐军最初的进展很是顺利。大军压境，轲比能只能退避三舍。

但是，这些年来袭扰的精骑时常深入草原。对于这茫茫的大草原。汉人与鲜卑人同样熟悉。轲比能为了掩护部族撤离，不得不亲自领军掩护，齐军斩获颇众。

捷报是接二连三。无论是前方将士，还是后方大臣们，都以为胜券在握了。这便中了轲比能地骄敌之计。

轲比能这人胸怀大志，才具过人，只是生不逢时。遇到了张涵这个怪胎而已。见势不好，轲比能一狠心，竟合族投靠了西部鲜卑，重新归于弹汗山步度根的帐下。这一战，鲜卑讨伐军面对的不光是中部鲜卑的五万残兵，还有鲜卑弹汗山的十万大军。轲比能一败再败，既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也是步度根有意削弱中部鲜卑的实力——步度根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然他仍然习惯性地以为汉人无法生活在草原上，把中部鲜卑作为了主要竞争对手。

双方接战未久，赵云便吃了个大亏。

轲比能几经阵战都损失不小，依然屡败屡战。引得赵云两万多骑兵轻骑深入。由于之前轲比能损伤不小，这两军人马足以战而胜之，赵云这才放心大胆深入地。结果，待双方战至关键时刻——轲比能损兵折将行将崩溃，而齐军将胜未胜之时——步度根引兵十万从侧翼杀出。赵云果断地率军从轲比能军中突破，杀出了条血路，这才避免了全军覆没。不过，齐军大败之下，两万多骑兵逃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齐军多年袭扰。鲜卑人恨之入骨，散落在草原上，基本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而此前七年的袭扰战的总损失，也不过如此。这样惨重的失败，张涵起兵以来，闻所未闻。

七月大败的消息传到了信都。张涵意兴昂扬下，挨了迎头一棒，自是大为震怒，遂下诏旨将赵云连降三级命他带罪立功不说。还严厉地申斥了张英。不过，怒归怒。申斥归申斥，张涵并没有失去理智，还是增派了两军骑兵前往助战。随后，又命王文祥统大军进攻弹汗山，并令张郃密切关注素利地动向，并派遣使者前去安抚他。

鲜卑人是草原霸主，但实力远不如汉人（要不然，就是鲜卑人居住在中原了）。三部鲜卑人口不过百万，多年来在张涵的设计下，实力也大有下降。张涵这一番动作下来，鲜卑人立时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而步度根和轲比能又在进攻和退守上发生了分歧，与讨伐军张英部相持于白山脚下。

……

结果，隆武三年十二月底，王文祥趁雪夜突袭，一举击破弹汗山鲜卑王廷所在，俘获甚众。消息传出，西部鲜卑军心大乱。张英趁势进逼，鲜卑人欲退不能，欲进也不能　猛攻数次，损失很大却没有半点成效——遂军心涣散。张英见鲜卑人逃者日众，知道时候已到，便倾营而出，苦战半日后，终大破鲜卑联军。阵斩轲比能，俘虏步度根，崭杀五万多，俘虏八万众，鲜卑联军全军覆没。鲜卑讨伐战遂告一段落。

三天之后，张涵率领文武百官到太庙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动，并决定建设英灵殿祭祀战死的军人。

信都受官府供奉祭祀的地方不少。除了祭祖地太庙，还有祭祀土地的神社、祭祀文圣周公的文庙和祭祀武圣姜子牙的武庙。英灵殿便设在武庙的旁边，规模形制尚在文武二庙之上。

张涵建设它，倒没有多少政治目的，诸如，提高军人的地位，培养尚武精神之类。细究起来，设英灵殿多半是张涵前生对于倭国靖国鬼社的怨念未息罢了。

如今，军人的地位是相当高地。一来，人人都要服兵役，张涵又刻意培养军人的荣誉感。因此，极少数不服役者反而受到了嘲讽。二来，军人的待遇相当可观。普通常备军士卒的收入也足以养家糊口。成为中级军官之后，便可生活得很不错了。一旦立下战功，更是不齐封赏。

二十级军功爵，前十级的晋升需要斩首一级，后十级则要斩首两级。每斩首一级除了奖赏少许钱帛、奖章之外，还可获得田地二十亩。若能斩首三十级，立时封为勋爵。虽然爵位不能继承，但可获得终身俸禄，社会地位甚是尊崇，见官不拜。礼同伯爵。而且，还可以获得额外的三百亩土地奖励。这样一来，连同人人皆可申请地那一顷地，立功者便可得到十顷、千亩、价值百万钱地土地。此外，在子弟入学，尤其是加入军校时会有很大的优待（能否毕业是另一回事）。丰厚的奖赏，使得军人地战斗极为意志高昂。每逢战事皆奋勇当先。天下熙熙，皆过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参军有利可图，自然便成为颇有欢迎的地选择之一。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又会反过来影响政治。受胜利消息地影响，一度停滞不前的迁移豪强行动。再次加快了速度。

隆武四年六月，华佗传来消息，张昭病了。张涵闻讯连忙起驾青州去探望祖父。项奉死后，张昭孤零零的，很是老了不少。张涵见了颇为心酸。可人世间生老病死是必然规律。张涵虽贵为天子，也无可奈何。这一回，张昭只是小病，然他年近九十老迈不堪。华佗暗示说，随时都有可能。想到伤心处，张涵的眼泪便止不住了。在他这一生里，对他影响最大、帮助最大的，便是祖父了。再看看满头华发的父母双亲，张涵感触良多。昔日的种种一一浮现在眼前，鲜明地仿佛昨日。事到如今，张涵唯有留在石岛，多陪陪祖父，寥尽孝心。同时，张涵下诏将张律、张恒等人尽数召回了石岛。陪张昭走过最后的日子。

……

“文臧，你看这车如何？”

在“咣噹”声里，张涵不得不提高了声音。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看的戏志才暗暗担忧。显然。张昭的逝世对他地影响颇大。

戏志才收敛起杂念，转首望向窗外的风景。略一思量，估摸着问道：“陛下，这车一个时辰能跑五十里吧？”

“嗯，差不多吧！白天使用马拉的话，大约在五十五里到六十五里之间；夜晚使用人力的话，便只有三、四十里上下。反正，一日一夜至不济也能跑上四、五百里路……到了地方，甚至连短暂休息都不必，士卒便可以立即投入战斗！”

※　※　※　※

张涵微笑着说道，有这利器在手，戏志才总不会反对了吧？！

随着黑火药的大量使用，煤炭开采业一日千里。煤炭迅速应用于各个领域。青州作为大齐最富裕的一州，使用煤炭也最为普遍。每天往来于齐、鲁驰道上运煤车络绎不绝，大量的煤炭源源不断的从鲁国运往青州。为了降低运输成本，去年四月有人提议，在两地间修筑一条运河来运输煤炭。

运河自然是要修的，张涵早有这方面地计划。但那时候张涵正为定都一事困扰的，忽然想起了另一样大名鼎鼎的交通工具——火车。当然了，张涵心目中的火车是以蒸汽机作为动力的，一时半会还实现不了。于是，马拉轨道车——矿井下使用的那种轨道车——便成了他不二地选择。历时一年有余，四百七十五里的临——鲁铁路也进展迟迟，仅完工三分之一。张涵等不得了，便带着众宰相来参观这条耗费巨资的铁路来了。

“这样啊……”

戏志才沉吟了下，如此说来，却也未尝不可。

伸手在在车壁上敲了敲，张涧顺着车厢望去。八丈长、丈二宽的车厢里共排了三十三排铺位，除了一个单独地铺位，上中下三排的绳床随时都可以收起，恰好能装载了一支百人队。所有这些铺位都排在一边，武器铠甲和给养包整齐地挂在一侧地车壁上，在另一侧留下一条过道供人行走。车厢的尾部还设有空位以供大小便。说白了，这基本就是一非常简陋的卧车车厢。唯一倒外的是，铺位下面三个并排的脚蹬子。不算队长，每九人一组，铁车启动之后，同一时间就只有两组人蹬车，每半个时辰更换一组。夜以继日，风雨无阻，即使全凭人力每天也能轻易跑出四百里路——从临淄到长安2750里路只须７日时间，连同准备时间算上的话，也仅仅十日就够了。

“这车用钢不少吧？”

“嗯，尽管一再削减，一节车厢也需要十一屯（万斤）钢铁……“

“这车得多少钱啊？”

戏志才倒吸了口冷气，张涵是个唯武器论者，将军队武装到了牙齿，但武装一个战士也只需百斤钢铁而已。十万斤钢铁足以武装一个千人队了。

张涵手捻胡须，没说话。换成马拉的话，有八对轮子就够了。可这是脚踏式人力车，所以，足足有三十四对轮子，从而大大增加了重量，造价自然也就不菲了，他对此也很头痛的。不过，铁路向来是吞吃钢铁的怪兽，每里铁路需要出万斤铁轨。而产量占据全国大半的几个大型治铁作坊去年一年的钢铁产量也不过两万万斤略多一点　这是铁路迟迟不能竣工的主要原因。相形之下，制造火车的这点钢铁又不算什么了。

“文臧，这些都是小事，将来肯定是要改进的。比如说，改成蒸汽机动力的……”

辩解了几句，张涵咳嗽一声，话风一转：“朕有意在临淄和长安间修一条铁路，诸位宰相意下如何？”

“陛下用心良苦，臣等愚昧，不明圣意之所以，也不能不知，然而，一百余里铁路已用掉钢铁三千万斤，从临淄到长安可足足有2750里……”

张涧、贾诩等人互相看了看，都不明白张涵为何这么坚持，虽说铁路着实便利，可成本实在太高。只铁轨一项从临淄到长安就须六、七万万斤钢铁。

“嗯，这个不必担心，朕已下令扩建治铁作坊了，今年的产量不说了，明年便可以达到三万五千万斤，而这铁路嘛，也不是一年建成的……”

“陛下，若果真如此，臣等自然会遵从诏命……”

在张涵殷切地目光里，贾诩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能感觉到几人的目光。然张涵决心已定，他又有什么办法。再说，最严重的制约已不存在了。

不安的扭动了下身体，贾诩问了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不过，陛下，臣就不明白，陛下为什么非要把都城定在临淄？”

“临淄靠近大海呀！”

“不懂！”

“呵呵，海路勾通南北，海路代表着财富，未来的海洋必然会成为帝国重要的财源之一，甚至可以说，未来是海洋的世界……”

张涵信心十足，他的宰相们却是将信将疑。

海洋贸易获利丰厚，现在已经成为帝国税赋的重要来源。每年从海洋捕鱼，也要有十数万万斤。从这点说海洋代表财富就不为过，然而……算了，随他去！

宰相们的心思很快就转移到其他方面。既然定都临淄，函谷关、武关、散关和陇山关只能各派一员将领守卫，互不统属并由兵部直辖。地方官员也须派一得力可靠之人……

鲜卑中西二部俱灭，东部鲜卑素利迫于形势，只得谴子来朝，以为质子。然大齐上下久以鲜卑为患，自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使出了种种手段，终将辽东鲜卑分化瓦解。识时务者迁入内地分散安置，胆敢抵抗者尽数扫平。没两年的功夫，偌大一个草原霸主便灰飞烟灭了。

大齐强横至此，声威所及，四夷无不震怖，各自送上质子、珍宝以示臣服之意。连逃往匈奴故地的南匈奴余部也都遣使来朝，送上骏马百匹、珍宝无数，言辞谦卑已极，大有悔过自新的意思。时机未到，张涵也就笑纳了。稍后，大齐重建了西域长史府。西域各国虽各怀心机，然弱者欢迎一个宗主国保护，强者不愿也不敢作出头鸟。随着丝绸之路恢复畅通，往来商队也日渐增多，带来远方的珍宝和无尽的财富，事情似乎一帆风顺。

不过，大齐灭了鲜卑后，趁势占据了大半鲜卑故地。将敦煌郡北扩至金微山、燕然山一带，并在甘微河、安习河（今色格楞河）、饶乐水（今老哈河）流域，及大泽（今呼伦贝尔草原）、弹汗山、狼居胥山和大鲜卑山（今大兴安岭）建筑了多处城塞，又修筑驰道与中原相连通，流放了不少人到上述地区安居。种种前所未有的迹象无不表明了大齐政策的转变，显而易见，大齐是准备进占草原了。塞外诸部不免暗暗担忧。可是，大齐器械精良兵锋正盛，所筑城池小而坚固。诸部吃了几回亏，也就不愿再做尝试了。而驰道工程浩大，所需材料粮食均须外运，工程进度迟缓的很，保守估计也须是年八年的。大齐暂时无力更进一步，便高举起和平共处地旗帜。草原倒也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大齐对北方狄夷强硬无比，动不动就是灭国屠城。可对南方的山越、武陵蛮、西南夷和南越。手法却是温和了许多。多以种种政策安抚引诱南蛮子们下山定居。一般说来，只要服劳役两年，即可举家（五人以内）入籍，给予土地以及其他种种便利。张涵又精选能员干吏，使其安居乐业。当然，这绝非是张涵善心发作，而是形势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南方地广人稀，未曾开发，山林密布，气候湿热多雨，又有瘴气疫病。移民难以安居。张涵采取了种种政策鼓励移民，成果也不是很明显。这样一来，张涵即便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出来，只能许许同化之了。

除此之外，西北对诸羌的战争依然还在持续。张涵见一时不能解决，便轮流调派各地军队前去轮战。目前，在高顺的指挥下，其部一度大破烧当羌和白马羌。占据了西海（青海湖）地区和赐支河流域，兵锋直抵积石山，齐军好一番烧杀劫掠，迫得诸羌联合起来，结果又被羌人赶了出来。可不管怎么说，战争发生在羌人居住地。这许多年厮杀下来，诸羌的损失远远超过了大齐，而西域长史府又起一路大军从西北攻入柴达木盆地。羌人腹背受敌，迫不得已连连派出使者。请求臣服。张涵自不肯纵虎归山，宣布诸羌不彻底投降誓不罢休云云。反正。说什么也要诸羌赶到青藏高原上高海拔地区去，以除后患。

总而言之，西北地战事还有的打了。

不过，这一切都发生生在边远偏僻之地。时间转到隆武七年，中原早就是一派太平多年了。

都城确定为临淄之后，此前规划的运河、驰道和铁路便陆续开始了施工。涿扬（京杭）运河和齐鲁运河以雒阳、九江、涿郡和临淄为顶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方形，而雒阳和临淄间的大河、驰道与铁路又形成了一条对角线，从而将华夏南北东西及中原的八州之地紧密联系成一个整体。并、凉、益、交四州和西域、海外诸岛、塞外之地则构成了它的外围。

当然了，这些都是长远地规划。目前，京都临淄周边的工程受到特别关注，鲁淄铁路竣工通车，临淄通向海边的两条运河也初步完工通航了。关键的三京铁路（长安一雒阳一临淄）刚刚开工，两条运河完成不足四分之一，驰道网络稍好一点，也仅仅完成了一半多一点而已——中原八州驰道完成大半，并、凉、益、交四州驰道仅仅完成了与中原连通的主要驰道。

阳春三月地某一日，张涵将他的宰相们召集到一起，提起了一件筹谋了很久的事情。

张涧沉吟片刻，曰：“此其时也！”

戏志才简洁地说了一个字：“善！”

贾诩思量再三，也称：“善！”

四人抚掌大笑，一个令天下骚动的诏令便出台了。

※　※　※　※

海风卷起层曾浪花，拍打在沙滩上，飞涧起层层泡沫，随后便迅速退去。在阵阵涛声里，不知名的海鸟不时发出一声哀鸣，转瞬消逝在风中。皎洁的月光，映出一条孤独的身影，浓浓的夜色便越发显得寂寞了。

荀彧把月亮关在窗外，长长地发出一声叹息——海的那边是故乡。

没有参与谋划，张涵也念着荀氏兄弟地份上，在建安三年（198年）放了荀彧一条生路，却把他打发到了朝鲜，一呆就是六年多。时间是无情的。每日里读读书，闲暇时去为村中的童子们讲讲学，荀彧的那点书生意气慢慢地消磨殆尽。

说起来，当初他便不看好献帝的谋划。智谋终于是要有实力方能施展的，力量相差过于悬殊，智谋就没了用武之地。然献帝不肯坐以待毙，荀彧只能略尽愚忠，做个孤臣孽子死而后已。

……

“郎君”

一个低低地声音从背后传来。

“怎么？”

“天亮了！”

唐氏责备地看着荀彧。

“哦……”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泛白了，荀彧又是一夜未眠。在晨光中。他容颜憔悴，头上几许华发丛生。荀彧也老了。

“有什么事？”

猛回头，唐氏还站在那里，荀彧颇感诧异。

“三哥来信了”

……

信的内容很简单，家中一切安好，叫他不用惦记，要他保重身体云云。不过。在信地最后，荀衍说起了最近的一件大事一编户齐民，按田户比！

荀衍在信中似漫不经心地，荀彧却明白他的意思。沉思良久，荀彧摇摇头：“晚了！”

提起笔来，荀彧写了一封回信。

……

“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荀衍反复念了许久，满腔地不忿终化为一声叹息。

荀彧虽不得意。可荀衍素知他才智过人。此次隆武帝下诏要编户齐民、按田户比，荀攸主张从命，荀衍心中不喜，便悄悄去信询问荀彧的意见。不想，荀彧也是这样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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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九章 大结局

其实。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读书人地理念，也是现实——只有读书人才能治国平天下！过去，多半是世家望族子弟才有条件读书，少数刻苦求学的寒门子弟也都通过门生、故吏等等途径与世家联系在一起。所以，历朝历代无论何人当政，也都得优容厚待这些世家。怎么也要拉拢世家中的一部分，不然的话，马上得天下还能马上治天下不成？！

殊不知，时移事异。今时今日。张涵大力普及教育，早已不是当初的形势了。换句话说，隆武帝准备了许多年，世家望族的影响力不知不觉已削弱拉极多。一旦反应强烈了，难免隆武帝不会兴大狱，严厉打击世家望族。况且。隆武帝军功鼎盛，恐怕早已考虑到镇压叛乱了。

这也是二荀均主张顺从诏命的原因。

……

隆武七年，张涵开始编户齐民、按田户比。

据统计，全国共有人口四千三百多万——奴隶另计。以青冀人口最多。豫州和关中次之，近年来。由于种种原因，人口增长速度大大加快，未成年（15岁以下）人口有一千五百多万。全国地田地面积为1千４百多万顷。除种植苜蓿的280万顷牧场外，仅耕地面积也有1100多万顷，远远超出了西汉的八百多万顷，更是倍于东汉末年。这其中自然有张涵兴修水利，开垦荒地的功劳，但世家豪强们隐瞒的土地也不在少数。

由于在此之前地三年多里，豪强世家都被强行迁移到了河北，影响力大大缩小。而张涵在学校课本中增加的关于税收的部分，也明明白白说清楚税收的用途——皇室、官吏、军队和赈济等，并郑重指出：有些钱是一定要花的，有人少交税便会有人多交税。道理很简单，也都是实话，不会有人不懂。

故而，当满怀怨恨的世家豪强们奋起抵抗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响应者并不是很多。于是乎，叛乱往往开始不久就被残酷镇压了。然而，张涵也没有大肆杀戮——国朝初立百废待兴，需要大量人口仅处死了主谋，其余家族成员、参与者及家人之类则大多都被流放到凉州西北一带和鲜卑故地。在这一段时间，陆续被流放的叛乱者和严重的刑事罪犯有十余万之多，治安一时大有好转。

值得一提地是，那年冬天，伍子矩终于带着大洋州的地图回来了。地图很简陋，只是一份包括了周围海域的大洋州轮廓图。但张涵依然兴奋不已。从此以后，大齐又多了一个流放地。一时间，除非特别厌恶的，张涵几乎取消了死刑。一般厌恶的，一律都流放到大洋洲去牧羊。从隆武八年起，连续十多年的时间里大齐每年都处死地罪犯都不满十人。当然，这也被作为张涵的仁德而广为传诵了。至于囚徒们会否愿意死在故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　※　※　※

“编户齐民、按田户比”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诸州叛乱不满百，皆旋起旋灭。张涵感觉自己地地位已经极稳固了。便明目张胆开始了对世家豪强地打压。

隆武八年，张涵宣布举行科举考试——准确地说，是公务员精英考试——凡是担任官吏两年以上、年龄在四十周岁以下者，皆可参加分科考试。一旦高中，虽不能如最初地两秀才一样直入中枢政事堂，但在仕途上也是一派坦途了，常有越级晋升、连升数级的。

这一年。发生了第一起科场舞弊案。张涵极为严厉地处置犯官，并开始在考试中实施糊名和抄卷，以图避免舞弊。

隆武九年，张涵正式取消的察举和征辟制度。原来的时候，张涵虽不怎么喜欢这两途选上来的。但依照各人的才能品德，也会分派一定地职位。如今则干脆取消。世家子弟的特权基本不复存在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世家豪强士大夫们满腹的怨恨犹如炽热的岩浆在地下涌动。不过。依靠张氏子弟和各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张涵的统治相当稳固。一时之间，世家豪强也找不到机会。

隆武十年六月，机会来了。

那时候，张涵得意洋洋地宣布要摊丁入亩。并对田租实行累进制。

摊丁入亩，即免除人头税，而将其摊入田租之中。

《田租累进制》规定：每户有地十顷以下，田租为十五分之一；每户有田地10顷以上万顷地以下，田租增加到百分之十；田地增加到50顷，田租增加到百分之十五；田地增加到75顷，田租增加到百分之二十；田地增加到100顷，田租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五；总之，随着每户田地的增加田租也会增加。当田地到百顷以上地时候。每百顷就要增加田租百分之五。当有田地千顷的时候，田租就会增加到惊人的百分之七十。至于边地等的十倍土地优惠待遇，在这里也是一样有效。

前一条对世家影响不大，毕竟原本的田租不高，眼下等于是增加一点田租了。但是，后一条地打击面就太大了。

常言说得好。生意钱，一阵烟；庄稼钱，万万年。只有百年庄农，没有百年官宦。

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有地方官吏，乃至于皇亲国戚、豪商巨贾。有钱了没有不买地的。也就是说，这些人人人家里都有大量的土地。别说十顷，百顷良田那都是少的。这么说吧，连上书提议的贾诩也是满心的不愿意——贾家也有田地好几百顷的。只是张涵一连数次赏赐的大批财宝，贾诩装病都不行，看实在躲不过去了，这才上书的。

可想而知，此事有多么招人恨了！

潮水般地弹劾奏章转眼间淹没了政事堂，并有向御书房蔓延的趋势。客气点儿的，只说宰相们哗众取宠；不客气的，矛头就直指张涵——张涵刻意培养的士人风骨都用这儿了。连向来不问政事的皇叔们都上了表章，一门心思挣钱地太上皇也下诏询问此事。张何对儿子颇为不满，上次征收关税连他的税也收（废话，他的商船队是最大的，主要就是收他地税），这回又搞出这种见鬼的田租来。所以，张何地口气很不客气，直接责问张涵是否需要把家里的田产都交给他……”

之前，张涵已经去信给父亲了，可张何显然不太满意。张涵很是郁闷，但孝治天下乃是传统，他也只好老老实实给父亲回信解释。他都如此焦头烂额，政事堂的宰相们就更不要说了。很快，宰相们就坚持不住了。无奈之下，张涵被迫赤臂上阵，摆事实讲道德，并将此事与他当初起兵一事联系起来，将之上升到忠诚的高度。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没人敢说话。张涵是上纲上线了。再反对那就等于公开宣布要图谋不轨了。可是，此事牵连太广，又没什么传统、圣贤为依据。若要众人甘心就范，那是绝无可能。

张涵不重四民，士农工商皆可为官，皇室又大肆经商，四民地位也不复原来有高下之分。国民和国家的观念已具雏形。然时日未久，家国观念依然是主流深入人心。

道理上，张涵不能说服众官吏；利益上，还要损害官吏的利益。所以，官吏们正面抵抗未果，便用迂回手段——非暴力不合作。官吏们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反正消极怠工，就是不干活。

政策总是要靠官吏来执行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明显是执行不下去了，张涵决心再大也惟有被迫妥协——贬斥贾诩到交州任刺史，并取消了累进田租制。

在随后地隆武十一年里，张涧和戏志才也先后去职。戏志才身体不好，转任三公闲职。作为张涵的高参，宠信依旧；而张涧转任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员们的升迁，以他前宰相的身份实际权利也小不了多少。两人的爵位各晋一级。从此，宰相任期不得超过十年和任后晋升爵位就成了定制。

说起来，就贾诩倒霉。但贾诩并不在乎。为皇帝顶了缸，使皇帝陛下隐约有些歉然之意。在贾诩看来。这是一件好事。贾诩的确善于揣摩人心，张涵果然挂记着他。后来，贾诩的长子犯下过错。张涵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未尝不是记起了此事。

这事是张涵一辈子里罕有地失败记录。而与太子派的大臣们在其中是骨干。又让张涵分外恼火。雷霆震怒的张涵自不会就这么算了。反对派的得力干将们贬的贬，黯的黯，还有不少贪贿之大臣被流放到极边之地。当然，倒没有将之流放到大洋洲，但南到夷洲，听涨海潮起潮落，北到狼居胥山遥望北海缅怀苏武，却是免不了的。

还有少数太子派地得力打手，如刘关张等。则被张涵使人直接赐死。连太子张宁都被扫了进去，被责令闭门读书。

刘备这样野心勃勃的家伙，张涵当初不喜欢。而且，年纪大了，张涵心态由开拓转为守成，喜欢安稳不喜有意外。就愈发讨厌刘备了。只是，刘备在临淄担任小官，后来却在四海钱庄一案，攀上了张宁的关系。从此平步青云。这些年来，刘备上窜下跳。为张宁做了很多情，甚得张宁的信任，却颇犯张涵的忌讳。可是，顾及太子张宁地脸面，张涵也不好擅自处理，事情就搁置至今。这次得便，张涵当然不会手软。

太子派倒霉，皇长子派自是欢欣鼓舞，忙不迭地落井下石。太子派也不甘示弱，双方互相攀咬，使这场田租引发的风波逐渐演变成为太子派与皇长子派的火拼。结果，张涵先是按兵不动，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的有一个处置一个，一连扫落了一百多位大臣，受牵连者更是不计其数。

张涵还不顾皇后王眸的求情，将她一母同胞的弟弟王敦全家流放到大洋洲，并宣布其遇赦不得归，并将张宁的表兄王达、贵妃梁若若的族兄梁国桐赐死。态度之强硬前所未有，两派都受到了沉重打击。随着事态的严峻，一时朝中风声鹤沥，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扫及自己——平日里谁会想到这些，难免会与太子、皇长子有所往来。有些会来事地，往往还刻意与之结交。这一下，一干人等皆不由得颤若寒蝉了。

其实，张涵用心倒没有太多隐讳，他的意思很明确。什么太子派、皇长子派，张涵一个都不喜欢。明明有他这个皇帝在，搞什么派系。现在就找人投靠的家伙，张涵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才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还轮不到旁人出头。而皇家事务也非是普通朝臣应该参与的。张涵这番心思不足为外人道。这些不明所以的家伙平日里张涵轻易动不得，此刻自己狗咬狗，就纯是倒霉催地了。

顺便说一句，田租累进制失败了，对张涵而言，自是个前所未有的挫败，临终还耿耿于怀。然而对华夏来讲，这却未必是一件坏事。随着百十年后土地兼并的加剧，无数人怀着对土地的渴望，背井离乡向着北方茫茫大草原、南海涛涛诸岛及广袤地大洋洲迁移。华夏以此为契机，开始了又一轮的扩张。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隆武十二年，倭岛战事绵延，已无多少潜力（奴隶）可挖。上次难米升一事，张涵派遣使者严厉斥责了倭女王。倭女王倒是能忍，竟斩杀了难米升全家以示谢罪。张涵没有了借口，只得悻悻然罢休。这回，张涵也学乖了，不派使者了，直接以商船队遇到袭击一事。悍然向倭宣战，调动大军直扑倭岛。

自然，选在这个时间发难，也有些宣泄怒火、转移视线地意味。再搞下去，就把朝臣清空了，也不是张涵想要的。这个明确地信号，让大齐的朝臣们齐齐松了口气。

对倭的战事没有什么可说的。在倭奸军的帮助下，倭女王统率的倭军迅速崩溃。随后，大齐军倒打一耙，将倭奸军也一网打尽。两伙人被一块送到矿井下面服苦役去采矿了。对倭人，张涵将所有官吏、贵族和巫师一律扔进矿山——只进不出，彻底毁灭其文化传承。几十年后，便没有倭人还记得倭族的历史和传说了。说汉语。写汉字，像汉人一样生活，倭族迅速融入了汉族，从历史长河里彻底消失了。

此时，北海道尚未被倭人征服。张涵遂将倭国三岛命名为蓬莱、方丈和瀛洲（蓬莱三神山）。蓬莱三岛多火山温泉。气候温暖，盛产金银硫磺等矿产。张涵为了鼓励移民开发，宣布前往蓬莱三岛采金开矿为合法。每年仅交纳少许钱帛，大齐国人便可前往采金。此后，蓬莱三岛迅速成为移民地新热点地区。很多人梦想着一朝暴富，不远万里前往蓬莱三岛淘金。

灭了倭之后，东夷就仅剩下夫余、把娄、高句骊和东沃沮一一大体就是后世的东三省。此时，大齐强盛，夫余、高句骊和东沃沮三族都以大齐为尊。然卧榻之边岂容他人鼾睡。几族再恭顺十分。张涵也断然不会放过他们而为子孙后代留下后患的。东沃沮土地狭小，人口稀少，只得依附大齐。张涵封其渠帅为沃沮侯，将沃沮人全部迁入内地安置，兵不血刃解决了一个。

不过，高句骊便没那么好对付了。

在麻雀的支持下。不时有商队往来其间。三族的环境地形等种种情报早就被麻雀摸的清清楚楚。高句骊的王城由平原城与山城相互依附，早期地王城纥升骨城，及现在的王城国内城和尉那岩城都是如此，高句丽王平时居住在平原城里。危险时则退守到深山中的卫城。

隆武十四年夏初，张涵以“高句丽王纵兵为寇”为借口。宣布兴师讨伐高句丽。从战争之初，齐军的进展就很不顺利。突袭的奇兵意外被发现，高句丽王逃到了尉那岩城里。该城建在山脊上，依山就势，４层阶地逐层升高，环山为屏障，以山谷出口为城门，据地势险要，防御坚固，南面以山谷出口为城门，南瓮门位于南墙正中内凹陷处，城墙墙垣均为石块垒筑，易守难攻，是进入丸都山城地必经要道。

齐军久攻克，被迫掘地道使用大量黑火药，方才在尉那岩城墙上炸开了一个缺口，并由此攻进城中。但历经四个月的苦战，齐军自身的死伤也极为惨重。领军大将张郃恼怒之下，下令屠城。张郃因此被御史弹劾，张涵下诏加以斥责。不过，张郃终究是领兵打了胜仗，张涵只罚了他半年俸禄了事。

至于夫余，张涵也懒地找借口，在屠完高句丽王城后，才宣布高句丽王没有纵兵为寇，这是一场误会。纵兵为寇的，是夫余王，并下令讨伐他。可怜夫余虽有高句丽为警，举族为兵，有备而战。但是，在东北平原上，齐军战斗力彻底发挥了出来。夫余军的表现还不如高句骊人，远非齐军的对手。除了少数夫余逃入深山，其余全部被俘获，送到北方修驰道开运河去了。

惟独那把娄人十分凶恶，在险峻的山岭中纵跳如飞，似猿猴一样灵活，以射猎为业，人人精擅射箭，百步之内可射人目。而把娄人野蛮成性，好为盗匪，麻雀死伤了不少好手，也只摸了个大概。后来，齐军顺着松花江轻易攻入三江平原，却仅仅俘获了一批老弱，把把娄人赶进了崇山峻岭之中。很快，把娄人自发的游击战，给齐军带来了严重的困扰。扼娄人多是好猎人，回到深山老林就是到了家一样。齐军人少地时候，常常有去无回，而人多了，又找不到把娄人。最终，张涵不得不宣布出钱购买把娄人的首级，以发动群众的力量——不分男女老少，一个人头奖励万钱，以鼓励军民杀之；并常年派齐军驻守在三江平原上，且不时派遣齐军顺流而下扫荡，迫使把娄人不敢下山。只能生活在环境险恶的山林中，来减少把娄人口，从根本上消除把娄人的威胁。

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齐在东北地区只占据了平原，山林依然是把娄人地天下。甚至在东北平原地区，仍时有把娄人出没。如此危险地偏僻之地。自然没有多少人愿意移居到那里去。隆武十四年，为了抵御把娄人的威胁，张郃在松花江口筑一城塞（今哈尔滨）。把娄人再想来东北平原袭扰，便须翻越小兴安岭和长白山了。此后，东北平原安定了许多，陆续有人移居东北平原。

其时，辽东郡蔑平以东一带（今本溪）发现了煤矿。不过。东北衬多林密，不缺柴草。本溪的煤炭主要是通过辽河，翻洋越海，运往青州。由于成本问题，煤矿发展缓慢。直到五年以后。蘘平又发现一规模极大之铁矿，张涵方确定那里是本溪一鞍山煤铁地带，遂决定在那里设一大型治炼场。后来，蘘平和五原（包头）、鲁县、平城（大同）成为帝国的四大治炼中心。

隆武十七年，讨伐西羌地战事已持续了二十年。诸羌无数小部族被灭，连参狼羌、白马羌和烧当羌这样首当其冲的大部族及湟中月氏胡都濒临破灭地边缘，不得不依附势力最强的钟羌。诸羌统一号令原是被逼无奈，然其俨然一国更是令张涵忌讳。战事绵延不休，诸羌也不得休生养息——高顺延续了一贯的袭扰战术——这年终于抵挡不住了。为高顺大破。诸羌大部被俘，少部退往高地，为发羌、唐旄所破。那里海拔甚高，齐军很不适应。张涵早有指示，知发羌和唐旄派遣使者来朝，高顺见好即收。西北战事宣告结束。

为了这一天。帝国先后出动大军百万，消耗的钱粮无以数计，并付出了死五万，伤九万的沉重代价。很多人以为不值得！张涵大怒。道：“卧榻之边岂容他人酣睡？！西羌失此地，便再无强盛之日！吾绝子孙之无穷后患也”，诏命高顺在积石山、赐支河首和吐鲁番盆地构筑城塞。以防御发羌和唐旄由高原下侵。

西羌经此一战死伤不下百万，几乎合族俱灭，其下场极大地震撼了西部各族。蜀地的大样夷、龙桥、薄申等缴外羌均在其羌豪的带领下，率部内属。张涵大喜，皆厚加封赏，引入成都居住，许诸豪子弟入太学读书，又引诸羌下平地，广派吏员教习读书耕作，且设法庭公开评断是非曲直。当时，大齐地赋税极微，法官断事又公，羌人都很欢喜。蜀中即平。

到了这个时候，张涵已超额完成了他的梦想。唯一剩下的目标，便是将西域诸国纳入帝国统治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完善帝国的交通。齐军强悍的战斗力背后，是对补给地巨大需求和依赖。

隆武十三年，齐鲁运河建成通航；

隆武十四年，涿扬（京杭）运河建成通航；

隆武十六年，三京铁路建成通车了：至此，秦（司隶）、并、冀、兖、司隶（青）、徐、荆、扬八州联成了一个整体。

隆武二十年，平坦宽阔的驰道遍布全国，纵横交错形成网络。驰道向南翻山越岭经番禺、合浦、交趾、九真，一直通到日南郡城西卷；向东经幽州顺东北平原通到松江塞（今哈尔滨）；向北穿越长城，远出塞外将诸边塞联为一体；向西经关中，南连巴蜀，北通西域，遍及极边之地。即使远在西域长史府极西之地，南到日南郡极南之地，有消息快马报往京都临淄，也不过就是十七、八天的事。

便利的交通、低廉的税赋，及众多的城市人口，商业就蓬勃发展起来。那时候，大齐的繁荣昌盛，前所未有。商业税迅速超过农业税，到隆武二十年的时候，商业税已占到帝国财政收入的六成以上，成为帝国财政地支柱。

当年，大齐铸造金五铢不满一亿（相当于二十亿钱），项奉欣喜若狂——帝国终于有望收支平衡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忽然有流言称炼出小伪金——后来查明是造谣一一谣言如野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在短短的时间内闪便电般传遍了大江南北。

两汉四百年之久。铸钱不过千亿之数，而张涵立国短短二十年时间，竟铸钱一千六百亿（八十亿金五铢）之巨。张涵就是凭着这笔钱，才能轻税薄赋，从而缔造了大齐只空前盛世。

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么大量的货币在流通，早已酿成了严重地危机。一旦人们对金五铢丧失了信心。涌到市场上的金五铢数量，令张涵也大为震惊。投放到市场上平易物价的五千万石粮食一扫而空，算了算军队、官吏、奴隶等需要地粮食，张涵手里已没有了多少富余，他也不敢孤注一抑。随后，粮食的价格如同脱缰之野马，一路猛涨了三倍。每石米麦要五、六百钱之多。一般工人劳作终日不过半饥半饱，勉强糊口而已。

粮食有没有？

答案是肯定的，有！

但是，不在张涵手中，而在世家、富商、普通农户的手里。

普通农户是不必考虑了。此时此刻。谣言遍地。南方说北方遭旱灾，北方称南方遇水害。华夏是个多灾多难地国家，以大齐如此广袤的领土，几乎年年都会遇到水旱灾害。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年事实上还真遭了灾，只是没有传言那么离奇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农户手里有富余地粮食，多半也不敢放到市场上。而前两者不约而同。均在不遗余力地囤积居奇。

于是乎，隆武二十年的大齐竟发生了粮食危机。张涵下诏令严命所有粮商必须开门售粮，并限制粮价，宣布如有囤积居奇者，必严惩不怠云云。又处死了一大批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的。没收了大批粮食，以稳定市场。

但是，这些措施也仅仅维持了民众基本的温饱。

二十年高速发展，使大齐的工商业空前发达。生产力到了一个很高地水平，国内市场渐渐饱和。海外市场又不足以满足工商业的需要。

尤其是蒸汽机运用到纺织业后，机织布的产量飞速扩大。竞争空前激烈而残酷，大量小工商者本就勉强维持。此刻物价飞涨，钱贱物贵，商品生产出来又卖不出去，顷刻之间，大量小工商业者应声破产。而粮价高昂也没有给农户带来什么好处。粮价上涨也不敢卖，偏偏物价同时飞涨。无数人破产，使城市居民大量外迁——有去采金的，有去出海的，也有去边地开荒地，不管怎么说，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农产品本就有过剩趋势，城市市场萎缩，又导致农产品滞销……

这简直是一场恶性循环！

从这一年开始，大齐经济进入了长达十年的不景气。项奉向往已久的收支平衡成了泡影不说，征服西域也只能是张涵午夜梦回时的幻想了。好在大齐的薪俸优厚，又是半米半钱，而军屯所出的谷米和纺织作坊所出的机织布，只要不动刀兵，也差不多足以供应政府和军队的开支了。

战事减少，财政困难，便有人提议改革兵役制度，减少军队。这也是老话了。张涵思量再三，没有改变兵制，但同意缩减常备军，取消新军编制仅保留其框架以训练后备兵员，而择其精锐与常备军混编。换句话说，边军和禁军依然是常备军，其余便就是新军与常备军地混合了。

至此，陆军被缩编为四十一个军，除边军和禁军外的军队均以五成编制，使总兵力减少至四十五万余。

边军设四大将军：平西将军，下辖二军，马步各一，维护西域稳定，保持丝绸之路畅通；青海将军，下辖二军，马步各一，抵御发羌和唐旄的侵袭。陇西将军，下辖二军，马步各一，兼管广汉和凉州，为前二军之后援；平北将军，下辖三军，马二步一，掌西海至大鲜卑山（今大兴安岭）兵事；

又设雁门将军，下辖三军，掌并州兵事，为安北军后援；

幽、益、荆、扬、交五州和关中地区各设二军，南步被马，掌其兵事；豫州、东北、秦东（雒阳地区）、蓬莱三岛和涨海诸岛各设一军，皆为步兵，掌其兵事；

设禁军十将，下辖十二军，八步四马，掌冀、兖、徐、司隶（原青州）四州兵事；

其中，荆州兵兼管武关，豫州兵兼管螺辕关和大谷关，泰东兵兼管潼关，关中兵兼管褒斜道两处关口和陇山关，冀州禁军兼管旋门关；

水师三万：大河水师、荆扬水师、司隶水师各统兵一万；

海军七万：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各统兵万五，涨海舰队统兵二万，中央舰队统兵二万；

至此，常备军力缩减为为55万。

至于义务兵，经过半年训练之后，凭其咱练成绩，选择其中优秀者补充进常备军中，或戍守边疆，或为地方守备，其余人等皆转为工程兵，负责驰道、铁路、运河、城池和水利的建设和维护——变相服劳役了。

隆武二十五年（222年），大齐稍定，张涵封禅泰山。其时，张涵年事渐高，而诸国皆选美人珍奇献上，数年下来醇酒美人渐渐消磨了他的雄心壮志，在项奉的劝说下——攘外必先安内——就放弃了远征西域一事。

隆武三十一年（228年），隆武帝崩，享年七十二岁。

在张涵晚年地时候，他逐步放手朝中政事。太子张宁听从了侍读司马懿的建议，小心翼翼行事，除贪渎之事外，一切都萧规曹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张涵死后，顺利地继承了皇位，是为洪文帝。

不过，张涵却极不喜欢司马懿。在隆武二十九年（劲年）年初，将司马懿召至宫中，悄悄处死了他。本来，张涵有意将诸葛亮也处死的，但诸葛亮运气好，有司马懿之事在前，装病逃过了一劫。张涵思前想后，觉得诸葛亮威胁不大，也就算了。

另外，张涵在若若病故后，将梁家连根拔起，他总算是顾念着若若的情份，没有大开杀戒，却把梁氏一族尽数流放到了大洋洲。先有王氏一家，又有梁氏一族，大洋洲穗被人称之为“外戚洲”

张宁则被要求许诺，终生不加罪于长兄。后来，张宁确实履行了诺言，然他另行扶植起其它钱庄来打压四海钱庄。时势如此，张宁也无可奈何，被迫收缩了防线，而张宁终不好做地过于明显，四海钱庄最后勉力维持了下来，但一时之间难免露出几分颓势。

洪文帝张宁素与世家子弟亲近。继位后，世家势力有所反弹。可是，学校和图书馆遍布全国，经过二十二年的科举考试，寒门子弟已经充斥朝中，其势力足以左右朝局。张宁颇有几分顾忌，他也无心令一家独大，便在两者间玩起了平衡。

久无战事，西域诸族似乎忘却了大齐地军威。洪文帝也希望能在武功上有所作为。他不敢奢望超过父亲，却也不愿让人说他虎父犬子。双方心有灵犀，边疆的冲突边猛然加剧了许多。

洪文七年（234年），张涵苦心研制了三十年的火炮首次出现在战场上（在张涵的指引下，火炮已经比较成熟了）。猛烈的炮击犹如雷霆万道同时落在联军阵中。转瞬间，丁零、匈奴、车师和乌孙的联军便告崩溃。

冷兵器时代结束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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