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系列后传》 作者:[美] 艾萨克·阿西莫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后传1:基地边缘 基地边缘(序) 序幕 第一银河帝国正在毁灭。它历经数世纪逐渐腐败和倾颓的过程,仅有一个人全盘 解。 他就是第一帝国最後那位伟大的科学家,将人类行为科学减化到可以用数学方程式取代,使「心理史学」趋於完美的哈利.瑟顿。 人类的个体是无法预测的,而群体反应,瑟顿发现,却能以统计学加以处理。群体越大,统计的预测也就越精确。瑟顿所用来研测的群体大小,绝不少於整个银河系中,那数百万个世界里所生存的人口总合。 瑟顿的方程式告诉他,在第一帝国彻底毁灭,第二帝国由废墟中兴起前,人类尚需经历叁万年悲惨与痛苦。然而,只要他能将现有的某些情况加以修正,则叁万年毁灭过程,即可减至一千年。 为了保证这点,瑟顿就建立了两处他称之为基地的科学家殖民地。他有意地将这两处殖民地分别建於「银河系两端」。主要致力於实体科学的「第一基地」,他是在公开的情况下建立的。而由那群专事研究发展心理史学与精神世界的科学家,所组成的「第二基地」,则是在没没无闻的情况下,建在银河系的另一端。 叁万年既定毁灭岁月的头四百年,已经过去。由於「第二基地」始终鲜为人知,而普遍为人简称为「基地」的「第一基地」,也只不过像某个近於「银河外缘」空无中的小小社区而已。它因为构成人类活动往来的社会与经济潮流,不断变迁和前後矛盾,所以每隔一段时期,就要面临一次危机。它本身的自由,只能因循着某条既定的路线移动,而每当它对正移动方向,就有新发展的远景呈现。这也正是去世已久的哈利.瑟顿,所早就规划好的。 第一基地藉着它优异的科学,征服了它四周的野蛮星球。它面对那些宣告独立和逃离垂死帝国的军阀们,加以无情的打击。面对残破衰颓的帝国,以及它最後的强大君王和将军,它也照样给予打击,以加快第一帝国的毁减速度。 「瑟顿计划」看似进行顺利,而且眼看「第二帝国」必能适时兴起减少了两万九千年的垂死岁月。 然而,心理史学乃是一种统计科学。总难十拿九稳的不犯过错;事实上也的确发生过连哈利.瑟顿都无法预见的意外。有个叫做「谬尔」的人,平白无故的冒了出来。他有着银河系所缺少的精神力量。他能把人们的七情六欲掐得适可而止,将他们的心灵定型,使得他最难缠的敌人,也终於臣服在他脚下甘为奴仆。所有的军队都不会、也不能和他对抗。「第一基地」就这麽垮掉,而「瑟顿计划」也似乎毁於一旦了。 唯一剩下的「第二基地」,由於谬尔出现得太过突然,事先无法准备,也岌岌可危,然而它还是能慢慢地设计出一套反攻的计划。它最大的防御本钱,就是它不为人知的地点。「谬尔大君」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去搜寻它的下落,以便达成他一统银河的心愿。而「第一基地」残留下来的忠贞之士,也冀望能得到它的协助。 可是二者都没有找到它。「谬尔」首先被一名叫贝塔。达蕾的女人迷上,而从此耽於逸乐的温柔之乡,再也无暇他顾。这也正好让第二基地得到了充分的时间,去组织起适当的行动,以使彻底摧毁「谬尔」。他们开始重新缓慢地推动「瑟顿计划」。 可是,从某方面讲,第二基地所占的地利已经不复存在。因为第一基地已经晓得了第二基地确实存在的事实,他们不愿未来被那群精神学家看透他们的一切。第一基地的实体武力是强大绝伦的,第二基地存在的事实,不但危及他们的未来安全,也严重危害到第一基地重获银河霸权的统治愿望。 这个称之为「第二基地」的,在它伟大无比的「首席发言人」布里姆。巴威尔的领导下,的确可以办到一切。第一基地可以获准去赢得、去战胜、去打败第二基地;让第一基地认为它可以如此;使它在银河系中越来越强,而终至忽略掉第二基地的仍然存在。 自第一基地建立以来,到如今已过了四百九十八年。这时正值它的巅峰,然而却仍旧有一个人不能接受它表面所呈现的强大。 第一章议员 1 「我当然不会相信,」戈兰.特维兹站在「瑟顿厅」宽大的台阶上,望着闪亮在阳光下的城市说道。 「特米诺」是个宜人的星球,土地广大,水源充足。气候控制学的导入,使得它变得更为舒适,但也因此变得很单调,特维兹时常这麽想。 「我根本一点也不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同时笑了起来。他洁白整齐的牙齿,绽露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既是同伴,又同是议员的曼恩.康柏,听了特维 一再强调的说法後,就很不自在的摇了摇头。 「你到底不相信什麽?你不相信我们拯救了这座城市?」 「哎呀,这点我是相信的。我们明明办到了,不是吗?瑟顿早在五百年前就曾说过,我们将会,而且也有权力可以这麽做。」 康柏的声音放低,他用近於半耳语的语气说道,「听着,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这些话,我并不会介意,因为我认为你只是随便讲讲而已,可是你千万别在大庭广众前说出来让别人听到,而且,坦白讲,你遭到天打雷劈时,我只希望没站在你旁边。我对雷劈下来的准确性不太有把握。」 特维兹仍然笑意不减。他说,「难道说说这个城市被拯救了,真有什麽大害吗?难道我们没有打过仗拯救它吗?」 「谁也没打过仗,」康柏说。他有着一头奶油黄的头发,一对天蓝的眼睛,而且他从来就不想因为气急败坏,使他的眼睛颜色发生变化。 「你难道从未听过内战吗,康柏?」特维兹反问他。他身材高大,有一头漆黑的大鬈发,习惯在走动时,将两手的大拇指搭进他那件长身软料子的衣服内。 「一场在首都上空的内战?」 「可是却足以引起所谓的『瑟顿危机』了。那场戟争也毁掉了哈尼的政治生涯。它使得你和我在上次大选中进入议会,而且这件事影响仍然」他把一只手腕扭来扭去,好像找不到地方放。 他停止在台阶上,不睬其他政府的人士,以及那些新闻界的记者,还有那些受到邀请,前来观看瑟顿重现的社会名流。瑟顿这次出现,再怎麽讲,也只不过是个影像罢了。 这些人全在往台阶下走,谈笑风生,兴致盎然。 特维兹立定不动,让人潮从他身边卷过。康柏原来走在他前方,领先了两层台阶,可是也突然住脚不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就像有条看不见的线在拉着一样。他转头说,「你不来嘛?」 「没什麽好急的。贝拉诺市长还没赶到之前,议会是不会开始的。她这时还在拟她那篇又臭又长的讲稿,我可不急着去受罪。看看这个城!」 「我看到了。昨天也看了。」 「话是不错,可是你见过它五百年前,刚盖好的样子吗?」 「是四百九十八年前,」康柏修正他。「五百年还差两年呢,到时候又要举行一次百年大庆了,而且显然,贝拉诺市长仍会在位,我们希望到时候,她只需处理一些琐碎事情就好了。」 「我们希望,」特维兹很尖酸地说。「可是五百年前城市刚刚建好时,是个什麽样子?一座城市,一座小城市,只住了群一辈子也编不完一本百科全书的人!」 「它不是早编完了吗?」 「你是指那一套『银河百科全书』吗?我们现在有的,并非他们当时所编的那套。我们现在有的,乃是一套日新月异的电脑。你见过原来他们没弄完的那套吗?」 「你是指放在『韩定博物馆』的那个?」 「你见过吗?」 「没有。我该着看吗?」 「根本不值一看。但无论如何,他们仍是一群构成当年这座城镇的核心人物。他们在远离银河的边缘地域,建起这个小城;没有任何金属元素可资运用,只在银河边缘环绕着某个太阳,自成一个世界。而现在,五百年後,我们这个城市世界,已经发展到有郊区了。看起来就像个大公园,任何金属只要需要就可供应。我们现在已是万物的中心了!」 「并不一定,」康柏说。「我们仍然只是个绕着一颗太阳,远离银河其他区域的心世界而已。仍在银河的极边缘。」 「你这种讲法有欠考虑。这也正是『瑟顿危机』的整个问题关键所在。我们并不只局限在一个『特米诺星球』上。我们是基地,我们只从银河的边缘,去控制整个的银河。我们之所以能够如此,乃是因为我们并不是与银河其他区域隔绝的,除了位置太偏远了一些,这算不了什麽的。」 「好吧。算我接受你的讲法。」康柏明摆出不感兴趣的样子,又朝下跨了一层阶梯。他们彼此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就越拉越远了。 特维兹单手向前伸,好像想拉他同伴一把的模样。「你难道还看不出这种意义吗,康柏?变迁如此之钜,但我们却仍不能接受。在我们心里,我们只需要小的基地,那个如同古时候一样自生自灭的小世界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英雄和圣徒早就不复存在了?」 「得了吧!」 「我是说真的。你看看瑟顿厅,在韩定执政期间所遇到的危机不能解决时,我们只能跑到这个当初还是个小『时光圆篷』的地方,来看瑟顿的显像。现在呢?它只不过是记忆中的化石罢了。当初这儿有『力场坪』吗?有『滑道』 吗?有『重力升降梯』吗?没有,只有这些阶梯,我们就跟韩定一样,必须从阶梯上上下下办事。每当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我们只能回想当年解愁。 」 他手臂猛挥,很激动。「当时那找得到所谓金属的建材?一样也没有。在韩定时期,本地不但找不到金属,而且连进口金属都没有。我们只能用一些脆旧的塑胶原料来盖大厅,让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经过『特朗多市』时,忍不住会停下来说,『银河!瞧,陈旧落後的塑胶!好可爱!』我告诉你,康柏,这是非常丢脸的。」 「那就是你所不相信的吗,嗯,对瑟顿厅?」 「还有它里面包括的一切,」特维兹咬牙切齿的低语道。「我并不真的相信躲在宇宙边缘究竟有多大意义,就因为我们祖先也这样。我相信我们应该到银河去,到万物的中心去。」 「可是瑟顿却会说你错了。『瑟顿计划』定必然应该执行的。」 「我知道,我知道。而且所有在特米诺星上的儿童,从小就被灌输了瑟顿拟定了一个计划的观念长大,认为他早在五百年前就已有先见之明了,认为他之所以建立这个基地,乃是预先看到了危机,而且每当危机发生,他的影像就会重现,告诉我们下次将要面临的危机,带领我们穿过千年的历史,直到我们安全的建立第二个更伟大的『银河帝国』,从五百年前的废墟和灰烬中,从两百年前连废墟都彻底毁灭了的灰烬中重建帝国的光荣。」 「你为什麽要跟我谈这些,戈兰?」 「因为我要告诉你这是件羞耻,全是丢脸的事。而且话再从头说起,现在也是羞耻一桩!我们并非自己的主人。因为并不是我们在追随这个『计划』。 」 康柏仔细打量特维兹。「你过去也曾和我讲过这些,戈兰,我却总认为你常常胡说八道来扰乱我。不过,谈到银河,我却认为你的看法很严肃。」 「我当然很严肃!」 「你不能这样。你不是在开我玩笑,就是想不开。」 「都不是,都不是。」特维兹突然理得平静下来,两手大拇指又插进长袍,把原先激烈的挥舞动作收 掉。「我从前就思维过这件事,我承认,可是那只是直觉。可是今天早上的这场闹剧,却突然使我大彻大悟了,所以,我打算在议会上提出来。」 康柏一听,就说,「你疯啦?」 「好,不信是吧?跟我来,洗耳恭听看看。」 两个人双双跨下台阶。他们是最後走下台阶的两个人。当特维兹快步走到前面去时,康柏嘴巴一噘,对着他的背影无声的骂了一句:「笨蛋!」 2 海拉.贝拉诺市长要求「执行议会」会场恢复秩序,会议正式举行。她一直带着有趣的眼光看着会场;然而所有与会的议员,却晓得她对出席人员和未出席人员心里早有个数了。 她一头灰发很小心地梳成既不男、又不女的发型。她向来是这副德行。她那张脸孔摆出理所当然不怎麽出众的样子,不过也从来没有人想在她脸上去找出一点美来。 她是星球上最能干的管理者。没有人能够,或者敢拿她去跟「基地」成立後的头两位市长相比,认为她比韩定和马洛要来得差劲。这两名行政官曾统治了基地的头两个世纪;当然,也没有人拿她去跟「谬尔」时期以前的茵德勃执政者相比。 她讲出来的话并不鼓舞人心,演讲时的手势也并不夸张,但是她却有着能心平气和下决定的能力,而且一直能坚守她这些决定的立场,始终认为她是对的。她也可以不必费多大心机,就可使所有议员认为她的决策都是正确的那种能力。 自从「瑟顿宪章」颁布以来,历史性的改革很少动摇和变动(除了「谬尔」那段时期曾经乱过一阵),「基地」也可能永久性的把它的首都设在「特米诺星」上。这种所谓的「可能」,也是有着它的根据的,因为从刚才的那场「瑟顿影像重现仪式」中,瑟顿五百年前的推测已经告诉他们,他们继续留在「特米诺星」的或然率,高达百分之八七点叁。 不管如何,对甚至坚称自己乃是忠实的「瑟顿信徒」的人来说,这也表示,他们可能会自银河边缘,将「基地联邦」向银河中心移一点的或然率,也已增加到百分之十二点八了。这种八与一之比的或然率,是贝拉诺女市长意料之外,而且也是坚决反对的。 对这点看法,大家都很肯定,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即使当初「特米诺星」地广人稀,她也一直坚决的认为,「基地」设在这颗星球乃是天经地义的传统,必须一直保持下去。她的政敌,一向把她的下巴画得很男性化的放进宣传漫画(看起来的确入木叁分,而且颇具不良影响),认为她食古不化到跟一块花岗岩一样。 但是现在,大家在看过瑟顿的召示後,也没话讲了,至少瑟顿还认为有留在「特米诺星」上的必要;这对她的政治利益是相当大的。她在一年前就曾表示过,如果一年後「瑟顿影像」重现,表示支持她的看法和决定的话,那就会使她认定,她的神圣使命是彻底成功的。她打算从此退居幕後为资政委员,免得後来会卷入难以避免的政争。 她的这番话,没有任何人真正相信。她在政海中一直很一帆风顺,而且打从刚才「瑟顿影像」重现後到现在,她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打算退休的意思。 她以惯有的「基地口音」讲话(虽然这种口音现在并不流行)。 她说道:「『瑟顿危机』已如传统般的过去了,而且他这次重现,又做了一次明智的决定,使得所有无论在行为和言论上,那些支持异议的人士,遭到了致命的打击。许多忠贞人士相信,瑟顿所不希望的,也正是他们所不希望的。对於那些一向认为『瑟顿计划』不足采信,一向不懂得何谓自尊自重的一小撮人,本席不预备在此进一步羞辱他们。相反的,本席认为,以君子之风接受挫败,乃是从政的一项高尚风俗,本席认为今後,反对派人士可不必再行试图哗众取宠了。这次事件,现在已经结束,而且永远告终了。」 讲到这里,她稍事停顿,同时环视会议场四周的每一张脸孔,然後继续说下去。 「一千年的光阴如今已经过了一半,各位议员,旧银河帝国败亡,到新银河帝国诞生的既定一千年岁月,现在已度过一半。这中间充满了无数困难,然而我们已经安安稳稳的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各位议贝,『第二银河帝国』实际上已经指日可待的存在眼前了,而且,显然帝国将不会面对任何强大的外敌。 」假如没有『瑟顿计划』,旧帝国沦亡到新帝国诞生的周期,将无可避免的长达叁万年之久。历经叁万年的分崩离析,很可能将使得我们无力再行重建新的银河帝国。很可能只会残留下许多隔离的、和垂死的世界。 「吾人今日能有如此现状,全赖哈利.瑟顿的深谋远虑。故今後,吾人亦将端赖他明智的看法。从现在起,以至於今後,各位议员,真正的危险,只在吾人之中,所以,本席就此观点,认为所有官吏均不得再对该『计划』存有丝毫怀疑。现在。让我们同意,平静而又坚决地同意,今後将不再有任何官员,对该『计划』存疑或批评,甚至加以污蔑。吾人必须彻底支持这个计划。因为它已经成功的执行了五百年。它乃是人道安全所凭藉的,不容阻挠。各位同意吗?」 会场中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市长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去看到底大家是否同意。她对议会的每一位议员都一清二楚。她已经稳操胜券了。也许明年又会有麻烦,但现在却不会。她以後年年都会大获全胜的。 可是总有例外的时候 「想继续控制议会吗,贝拉诺市长?」戈兰.特维兹大声说着由走道上跨下来,就好像企图阻止会场中喧闹那样,他把声音抬得很高。他根本懒得坐在椅子上,由於他是新加入的议员,所以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上。 贝拉诺仍旧没把头抬起来望。她说,「这是你的看法吗?特维兹议员?」 「不错。政府无权干涉言论自由无权干涉任何个人包括公选出来的男女议员在内每个人都有讨论今天政治事件的权利;而您刚才所说的,显然并不属於『瑟顿计划』中的一部分,而且完全是在背道而驰。」 贝拉诺两手一合,抬起头来。她脸上仍无表情。她说,「特维兹议员,你临时挑起这场争辩,与大会程序不合。不过,我请你表明看法,并且愿意答覆你。」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在『瑟顿计划』中,并无自由言论的限制与范围。然而,该『计划』的本身,适足以说明言论自由所指为何。在『影像』显示之前所做的各种看法与解释,都是可以允许的,然而在『影像』呈现做出最後决定之後,就不允许任何人还有疑问。即使他说早有预感,认为『瑟顿』影像重现时,所可能讲出来的话都是错误的,在影像呈现之前也概不追究。」 「可是假如一旦真有人确实有这种感觉呢,市长女士?那又会如何?」 「那麽他仍然能够这麽认为,而且可以仍旧这麽说,假如他只是一个人,在私下自行讨论。」 「您是说,言论自由的限制与范围,也适用於政府官员?」 「正是。这并非『基地』法律的一项新原则。在过去任何党派所推选出来的市长,也都一直引用这项原则的。个人私下的观点无足轻重;经由一名官吏表达出来的意见,就有份量而且适足以造成危险。目前,我们还不到冒这种险的地步。」 「是否我能指出,市长女士,您所指的这项原则,却也时常 触议会所订出的法律。但『瑟顿计划』却不容您滥加运用。」 「『瑟顿计划』尤其需要保护,因为对它质疑,可能会引发致命的不良後果。」 「请问您是否从未考虑过,贝拉诺市长」特维兹这时转身过来,对着一排排的议席说道:议席上的所有议员,这时早已鸦雀无声到连呼吸声似乎都听不见了。「是否诸位议员也没有考虑过,或许事实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所谓的『瑟顿计划』呢?」 「我们大家都亲眼看到了这个计划的执行,」贝拉诺市长平静的声音,在特维兹的大声急呼下,颢得更形微弱。 「就是因为我们亲眼看到它在执行,各位议员女士与先生,所以我们才看到这个所谓的『瑟顿计划』,就如同我们被人灌输着去相信它的存在一样,所以我认为,它根本毫不存在。」 「特维兹议员,你完全是在扰乱会场秩序,你不准再继续大发谬论下去。 」 「我有这份特权,市长。」 「特权已经终止,议员先生。」 「您凭什麽可以终止这项特权?您独断独行的言论自由限制,并不就具有法律的力量。您自行提出的这种论点,尚未经过议会的表决,市长,即使表决通过之後,我仍有依法提出质询之权。」 「特权的终止,议员先生,与我保护『瑟顿计划』的声明无关。」 「那麽,请问,您是凭着哪一点?」 「凭你有叛乱意图的指控,议员先生。为了对大会必有的尊敬,本席不希望当场在会场中逮捕你,不过,现在站在门口那儿的,乃是负责安全的人,他们在你离开会场後,将立刻把你拘捕,我现在要你安静的退席。如果你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那麽,当然,安全人员会鉴於有危险情况发生下,直接进场逮捕你。我相信你并不希望如此。」 特维兹一听之下,眉头不由皱起来。议场中这时一片死寂,(难道说,每个人都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只除了他和康柏两人不知道?)他转头望向出口。他没看到什麽,但他晓得贝拉诺市长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气得都结巴了。「我代……代表了一部分选民,贝拉诺市长。」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必然对你感到失望。」 「你凭什麽证据可以提出如此严重的指控?」 「等审判进行时,就会让你明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你只是个非常不谨慎的青年,但你总该顿悟到,某个做你朋友的人,也许他并不想跟你一道涉入叛乱罪。」 特维兹猛的转身去盯住康柏的那对蓝眸。对方冷然的瞪着他。 贝拉诺市长平静的说道,「我请所有在场议员作证,本席刚才提出最後那番声明时,特维兹讥员的视线,是指向康柏议员的。你现在可以退席了吗,议员先生?还是说,你想很失尊严的在议场中硬遭拘捕呢?」 戈兰。特维兹转身,重新跨上台阶走到出口;当他跨出去时,两名全副武装、穿着制服的人,就顺势把他一夹。 海拉.贝拉诺面无表情的望着门口的那个背影,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笨蛋!」 3 里奥诺.柯代尔一直担任贝拉诺市长任内的「安全局」局长。这并不是件很累人的工作,就跟他时常说的一样,可是实情究竟如何,当然别人也很难说。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说谎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然而这点对任何人来讲,也没多大意义。 他看上去相当友善,令人不会感到不舒服,也许这也正好很适合他这份工作。他身高在一般标准以下,体重却比一般人要重些,有一嘴络腮胡(这在特米诺星球上,是很不寻常的),现在已经白多於灰了,浅棕色的眼睛,外衣上别了一枚鲜红色的识别证。 他说,「坐下,特维兹,让我们在彼此不伤和气的情况下,把事情弄清楚。」 「不伤和气?跟一名叛徒?」特维兹两根拇指勾在长袍上,站着不动。 「你目前只是被指责是个叛徒而已。但还不到罪名定谳的阶段即使市长她本人这麽说也不能就凭此定罪。我的工作就是要澄清你,尽我所能的澄清你。我宁可在事情还没闹大以前,让你在不伤自尊的情况下,把它弄妥,免得你以後会遭公审。这点我希望你能合作。」 特维兹并未软化。他说,「让我们彼此不必讨好吧,省省吧。你的工作就是替我按上叛徒的罪名。我并不是,而且我认为没有必要让你满意。你何必一直想证明你是为了我好呢?」 「原则上,我并无此意。不过,事实悲观的地方,在於我这边有权,而你没有。假如有任何不忠或叛乱的怀疑落到我头上的话,我想我也会马上被人取代,遭某个人审问,那个时候,我倒希望能有个像我这样的人,来像我对待你这样的对待我。」 「你打算如何对待我?」 「我相信,会如同一个朋友和平辈那样的来对待你。」 「这麽说来,我倒应该请你喝杯酒罗?」特维兹尖刻的说道。 「也许以後再请也不迟,不过目前尚言之过早,请先坐下来吧。我是以朋友的态度请您坐的。」 特维兹迟疑了一下才落座。任何进一步的敌对态度似乎突然理得毫无意义了。「现在要如何?」 他问。 「现在,是否我可请你能以忠实和完整的态度,绝不做任何省略或规避的,来回答我一些问题?」 「假如我不呢?你会怎麽样?用『心灵探索法』来整我吗?」 「我相信不会这麽做。」 「我也相信不会。再怎麽说,至少还不至於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一名议员吧。那麽一来的话,最多只会证明我是清白的,会使我立刻复职;等我复职之後,我就会让你和市长大人双双下台。转念一想,我倒觉得还是让你改用『心灵探索』来整整我算了。」 柯代尔眉头一皱,微微摇着头说,「这可不行。这样也许会有使你脑部受到严重损伤的危险。受过『探索』的人,有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疗养,才能恢复正常,这对你是很不值得的。绝对的。当然你也该清楚,在实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我们才会考虑采用这种『探索』」 「你在威胁我,柯代尔?」 「只是就事论事,特维兹。请不要曲解我,议员。假如我非得用『探索』我就会用,而即使你後来证明是无罪的,我也毫无选择。」 「你想知道些什麽?」 柯代尔在回答之前,先把桌上的一个开关关掉。「我所问的和你所回答的,都将予以录音和录影。我不需要你主动告诉我些什麽,或者你默不吭声。这次可千万不要。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你是想只录那些你喜欢录的,」特维兹沉思地道。 「对极了,不过,我还是请你不要曲解我。我不会扭曲你所说的。我只是录或不录而已。我只想请你先有个了解,我不会怎麽做,和打算怎麽做,而且请你不要浪费你我的时间。」 「好,走着瞧再说。」 「我们有理由认为,特维兹议员」语气突然变得那麽正式,就表示他已经开始录了。「你曾经在许多次场合中,公开说过,你不相信『瑟顿计划』的存在。」 特维兹缓缓答道,「假如我确有在公开的场合中如此说过的话,你还需要些什麽?」 「请不必浪费时间在绕口令上,议员。你该知道,我只需要你用你自己的声音公开的承认,以便我能录下你的声波,好藉此证明你是在完全自主的情况下作答的。」 「我想,那是因为利用催眠、化学药剂、或者是其他方法时,会改变我的声波?」 「很有见地。」 「你只是急於想证明,你并未采用非法手段来对付一名议员?这我倒不怪你。」 「很高兴你能不责怪我,议员。那就让我们继续。你曾在许多次公开场合声称,你不相信『瑟顿计划』的存在。你承认这点吗?」 。特维兹谨慎措词道,「我不相信,我们称之为『瑟顿计划』的东西,与我们平日应用的有任何意义。」 「声明过於含糊。是否能请你讲仔细些?」 「我的观点是说,对於哈利.瑟顿在五百年前,运用『心理史学』的统计数学,所拟订出来要人类照他设计出来的那条过程,去走完『第一银河帝国』 到『第二银河帝国』的这段间隔期,而且尽量符合他推测出的最大或然率,来进行人类历史的这种观念,乃是过於天真的一种认知。事实上这是办不到的。 」 「那麽以你的观点,哈利.瑟顿根本乃是个不存在的人?」 「那倒不是。当然他存在过。」 「他并未使得『心理史学』有所进步罗?」 「不是的,当然我不会是指这种事。你看清楚,局长,如果我能有所机会的话,我会向议会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的,而且我现在也想向你解释清楚。我所要谈的事实,实际上非常简单明 」安全局长显然又已将录实况的设备关掉了。 「你完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议员。我并不是请你来演讲的。」 「你刚才不是明明要我解释我个人的观点吗?」 「没有。我只是要你用简单的、直接的、坦然的态度,回答我的问题。只针对我的问题回答,而不要主动提出那些我没问的。照我这种方式进行,很快就可结束。」 特维兹说,「你是想用跳接的方式,使得我在证明我是有罪的。」 「我们只要求你据实声明,我保证不加曲解。拜托,我们再试一遍。我们谈到哈利.瑟顿。」机器在柯代尔语气恢复平静时,显然自动打开了。「他从未将『心理史学』这门科学加以提升发展?」 「他当然有,」特维兹实在有点不胜其烦了;他手势充满激动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说?」 「银河!所谓『心理史学』乃是数学的一支,它是专门研究集体人类在特别付与的情况下,给予刺激後,所表现的群体反应。换句话说,它乃是预测社会与历史变迁的科学。我们是可以这麽假定的。」 「你用了『假定』这两个字,是否说,你对它运用数学为基础的观点,不尽苟同?」 「不是的,」特维兹说。「我并非一名心理史学家。而其他『基地』上的政府人员,以及『特米诺星』上的其他市民,还有任何其他的人,也都并非」 柯代尔手一抬,柔声说道,「拜托你,议员!」特维兹只好住口。 柯代尔说,「你是否有任何理由可假设,当初哈利.瑟顿在建立『基地』 ,认为它可将银河帝国兴替周期予以缩短时,并未有效的尽可能推算出所有因素的最大或然率?也就是说,他当初所做的分析,并不十分周详?」 「我当初并不在,」特维兹语气又变为尖刻,「我怎麽晓得?」 「那麽你能晓得他没有这麽做吗?」 「不能。」 「或者,你是否会否认,在过去五百年来,每当『基地』发生历史性危机时,瑟顿所显现出来的影像,并非他晚年在建立『基地』所事先安排好的影像再生呀?」 「我想这点我并不能否认。」 「你『想』。你愿不愿说,他的影像乃是过去某个人,为了某种特殊的意图,才故意设计出来唬人的呀?」 特维兹长叹一声。「不。这点我不能证明。」 「那你是否坚持,由哈利.瑟顿影像再生时,所传达给『基地』的指示,乃是某人暗中操纵玩出来的把戏?」 「不。我没有理由认为这种暗中舞弊是可能的,或者是有用的。」 「我明白你的说法。因为你也亲眼看过瑟顿最近几次的显像。难道你认为他的分析推测早在五百年前准备好的与今天实际的情况并不十分符合?」 「正好相反,」特维兹突然喜悦的说道。「它们非常符合。」 柯代尔似乎对於对方的情绪很漠然。「然而,议员,在瑟顿影像显现之後,你却仍然坚持『瑟顿计划』并不存在。」 「当然我坚持。我坚持它并不是确实的存在的,因为它的分析和推测过於完美」 柯代尔机器又关掉了。「议员,」他猛摇头。「你又害得我要洗掉带子了。我只问你是否仍坚持你所相信的,但你却开始冒出一大堆理由。让我再重复一遍我的问题。」 他说,「然而,议员,在瑟顿影像显现之後,你却仍然坚持『瑟顿计划』 并不存在?」 「你怎麽知道?自影像出现之後,并未有任何人有机会可以和我那位朋友康柏讲上一句话。你凭什麽知道我这麽说过?」 「就算我们是用猜的好了,议员。而且就让我们说,你已经回答,『当然,我是如此坚持的。』好了。只要你不要再自动增加内容,这点我们就算问过了吧。」 「当然我仍然如此坚持,」特维兹以极尽讽刺的口吻答道。 「好,」柯代尔说,「我就接受你所说的『当然我仍然如此坚持』的这句话吧,这听起来较为自然。谢谢你,议员,」录音录影的机器跟着就一关。 特维兹说,「就这样子?」 「正是我所需要的,没错。」 「你所需要的非常明显就是一组问答,你可以拿这些问与答呈给『特米诺星』,告诉统治的『基地联邦』,我是完完全全接受『瑟顿计划』这个传奇的。那也正好可以用来否定我日後所表现出的疑虑;甚至你可以用来做为我疯狂的凭据。」 「或者用来对付那些认为该『计划』对於『基地安全』,绝对认为是必要的广大群众。当然,或许并不需要把你所讲过的话予以公布,特维兹议员,假如我们彼此可以获致某种谅解的话;不过如果有必要,我们是绝对会让『联邦』听到的。」 「你是否真的那麽蠢,先生,」特维兹皱眉说,「对我真正想讲的毫无兴趣?」 「以一个人类而言,我相当感兴趣,而且一旦某种适当时机来临时,我会非常有兴趣听你讲,同时也抱着某种程度的怀疑来听。然而,以身为『安全局长』的身分,目前,我已经得到我所需要的了。」 「我希望你能知道,这对你,以及市长她,都没什麽用。」 「反正已经够了,你的看法我并不具有。你现在可以走了。当然,是在警卫的护送下离去的。」 「要把我带到哪去?」 柯代尔只笑了笑。「再见,议员。你实在不太合作,不过这乃是预料中必然的现象。」 他伸出手来。 特维兹起立,装着没看到对方的手。他把长袍上的绉纹拂平,然後说,「你只不过能赌一时,而不能赌千秋。迟早,总会有人与我有同样的想法与看法的。囚禁或宰杀我,适足以引起他人的好奇,最後反而会促使他人越早想到这点。最後,真理和我,才是赢方。」 柯代尔缩回手,缓缓摇头唏嘘,「说真格的,特维兹,」他讲道,「你是个笨蛋。」 4 直到午夜,两名警卫才把特维兹从那间设在「安全局」内豪华的小房间里放出来。的确很豪华,但却是锁住的。再怎麽讲,也只不过是间牢房而已。 被拘禁的四小时中间,特维兹不断在房中踱来踱去,痛定思痛的反省着。 为什麽他会信任康柏? 为什麽不会?他当初不是也好像很同意的吗?不对,不是这麽回事。他当初好像是经过辩论之後,才同意他的。不对,也不是那麽回事。他当初看起来好像很蠢,很容易被左右,很缺少像特维兹那样有独特的分析能力和见解,需要特维兹时时点明他的样子。也因为常跟康柏激辩讨论的缘故,特维兹才对自己的观念越辩越明,获得更深刻的自我体认。他对特维兹很有用,他之所以信任他,乃是因为康柏的确能让他深思与进步。 可是现在再来追究康柏是否如何,好像已经无多大意义了。他当初早该只相信一个真理:不信任任何人。 然而,一个人终其一生,难道就不能信任任何人吗? 明显的,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而谁又会想到,贝拉诺竟然具有如此的胆识,可以从议会中挑出一名议员来做她的耳目而认为议员彼此之间,不会因为利害关系,而彼此掩护呢? 虽然他们打内心不同意特维兹的见解;虽然他们会不惜以鲜血来打赌贝拉诺是正确的;他们在基本上,应该仍然会维护他们的崇高特权哪!「铜人贝拉诺」 如果能使议员不顾自身的利害,挺身甘为她的线民,那她的确是有几把刷子不简单。 除非她自己本身也早已有这种想法 不可能!这只会造成偏执狂! 然而 正当他心中翻江倒海,波涛起伏,尚未弄出任何结论之前,警卫来了。 「你必须跟我们走,议员,」阶级年资都比较高的那名警卫,毫无感情的严肃说道。从他的胸章上,可以看出他是个中尉。他右颊上有个小疤,一脸倦容,好像干这种工作时日虽久,却乏善可陈的样子,有点像那种在和平时代当军人的表情。 特维兹不为所动,并未显出丝毫慌乱。「中尉,贵姓大名?」 「我是索贝洛中尉,议员。」 「你 解你已经违反法律了吗,索贝洛中尉?你无权拘捕一名议员。」 中尉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先生。」 「这毫无关系。你反正无权拘捕一名议员就是了。你必须 解,你届时将面临军法审判。」 中尉说,「你并未被捕,议员。」 「那麽我就不必跟你走了,对吧?」 「我们只是奉命护送你回家。」 「我认识路。」 「一路上加以保护。」 「什麽一路上?难道还得先经过哪里吗?还是说,得先经过谁?」 「路上可能会遇到暴民。」 「叁更半夜?」 「这也是为何我们等到半夜才来的理由,先生。还有,先生,为了你个人的安危,我们请你跟我们走。是否要我再加一句只是提供消息而非威胁我们已获授权,必要时可以用强迫的手段。」 特维兹已经注意到对方两人的身上,都配备了「神经鞭」。他摆出一副尊严的样子,缓缓起立。 「那麽,就回家吧。或者说,到头来我会发现自己又换了个监狱?」 「我们并未奉命对你说谎,先生,」中尉也很自傲地说。特维兹发觉对方乃是那种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人。否则他语气中一定会听得出说谎的味道。 一辆「贴地车」等在外面。街上很空旷,毫无人迹,除非还有一群暴民假如中尉的话是真的。他当初并未说外面有一群暴徒,或者说正有一群暴民在集结中。他只是指出「可能」会有「一群暴民」。 中尉很谨慎的将特维兹夹在车子和他之间,挤得特维兹根本连动一下、扭一下都不可能,更别说打算逃了。中尉把他才送进後座坐好,就挤到他身边了。 车子立刻开动。 特维兹说,「一等我回到家,我想我大概可以自由办事吧我可以随时走出家门吧?」 「我们只有奉命护送你回家之外,目前尚未奉到任何继续干涉你行动自由的命令,议员。」 「目前尚未,这话怎麽说?」 「我只是奉命告诉你,一旦你到家之後,不得任意离开。街上对你并不安全,而我必须负责你的安全。」 「你是说,我被软禁了。」 「我并非一名律师,议员。我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他直瞪前方,可是手肘却顶在特维兹的身侧。特维兹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车子停在特维兹位於「弗勒斯纳」郊区的小房子前。目前,他缺少一位女伴,所以屋里不应该会有人在等他。 「我该下来了吗?」特维兹问。 「我先下,议员。我们要送你进去。」 「为了我的安全?」 「是的,先生。」 前门里面,还有两名警卫在等着。夜灯已经打开,可是由於窗子全被事先加以遮盖,从外头根本看不出灯是亮着的。 有这麽一会儿,他很恼怒有人侵入他住宅之内,转念再一想,也只好肩膀一耸,认了。假如连「议会」对他都毫无保障的话,他的家还能称得上什麽堡垒? 特维兹说,「我屋子里到底有多少人?一个团吗?」 「没有,议员,」一个声音生硬沉稳的发出来。「除了你见到的,只不过再多出一位而已,而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海拉.贝拉诺,「特米诺星市」的市长,站在通往起居室的门框中。「时间也差不多够该让我们好好谈一下了,你不认为吗?」 特维兹瞪着对方。「弄了半天,原来」然而贝拉诺这时已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道,「安静点,议员。你们四个出去。出去!没你们的事啦!」 四名警卫敬完礼,就脚跟一转走出房间。留下特维兹与贝拉诺两个人独处一室。 第二章市长 5 贝拉诺已经等了一个钟头,而且刚才已经有点用脑过度。技术上说,她已经犯了非法侵入私宅的罪。而且更严重的,她也已侵犯了一名议员的特权。以两个多世纪前,由茵德勃叁世和谬尔执政时期所订立的法律,她的确已犯了重罪。 然而在今天这短短廿四小时内,她所做的一切乃是义不容辞的;即使再错,她仍然得这麽做。 反正这件事总会过去。她越想越不安,连坐都坐不住了。 基地的前两个世纪可以说是它的黄金时代。那两百年称之为「英雄时代」 至少今天再回想起来,会认为那头两世纪是相当动汤不安的。韩定与马洛是时势所创造出的两位英雄,几乎使得「基地」上所有的人,认为他们跟瑟顿是差不多一样伟大的。瑟顿和这两位先辈的执政者,乃是「基地历史」中鼎足而叁的叁大伟人。 基地初创,百事待举,伟大人物很容易出头,在历史上占一席之地。而等到基地日渐强大,终而成为政治军事和经济的重镇时,那些统治者和战士,也就显得没没无闻了。 即使像谬尔这个恐怖的统治者,现在也很少有人记得了。对那位只靠了一己之力,无任何外援,无「瑟顿计划」给予支持,而打败了谬尔的贝塔.达蕾一个女人也一样。如今大部分的人,甚至连她的儿子和孙女,那两位名叫多朗和阿卡迪,曾经打败了「第二基地」,然後离开「第一基地」飘然远去的父女都不知。 这些後来才出现的英雄人物,全随着时光淹没了。到了今天这个唯有「第一基地」雄峙银河的阶段,英雄都已萎缩成一般的常人了。甚至连阿卡迪替她祖母贝塔.达蕾所写的那本自传,也只让人觉得贝塔是个伟大的爱人,她与谬尔的故事,也不过是一段罗曼史而已。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英雄不再出现甚至连像样一点的罗曼史都没有了。後来那场「卡干尼安战争」,对「第一基地」而言,也不过是小场面的战斗。到今天,基地已安享太平了两百年!连一艘战舰都没损失过。 当然太平岁月还是不错的贝拉诺并不否认安和乐利的太平岁月。 虽然「基地」尚差五百年才能再建「银河第二帝国」,但至少目前它已是执银河系政治、军事和经济牛耳的星球了。只要是从「基地联邦」出去的,在银河中任何星球上都受到尊敬。而所有受尊敬的基地人士中,当然以「特米诺星市」的市长为最。除了在「特米诺星」,市长的权力范时在在都受到谨慎的限制。当年茵德勃权力过於放任之下,而让谬尔乘虚而入,变本加厉的悲惨记忆,至今尚为这个星球上的人引以为鉴。 就拿她,海拉.贝拉诺,自谬尔死亡後,星市所出现的最强有力的统治者(这点她也知道),也不过直到今天才敢使用了一次她的权力,而且是在公开的情况下,当众行使的。 自从当政以来,她始终坚持立场,与那些反对派作战,而且也能一直战胜。然而这种胜利又算得上什麽? 还早哩,她曾说过。还早哩!爬得越高越顺,摔的时候就可能越重越惨。 瑟顿影像重现之後的情况,已经告诉她当初没想错。 而这个年轻人竟然挑在这天来当众下战书。 而且,他很可能是对的! 危险即在此。他是对的!而只要他对,他就可能会毁了「基地」! 现在,她终於和这个年轻人面对面的单独在一个房间里了。 她哀伤地说道,「难道你就不能先私下来找我吗?难道你宁可在议会的大庭广众之前,羞辱我,让我看起来就像个傻子吗?你到底是干什麽,没脑筋的孩子?」 6 特维兹被削得顿感脸上发烧,只有拚命抑制住自己的怒火。市长是个年事已高的老女人,明年就要度六十叁岁的生日了。他实在不想用大吼去对付一个年纪长他一倍的老太婆。 何况,她在政争中早已身经百战,深通从一开始就先将她的对手弄得举足失措,占尽先机,能制敌机先,就等於胜券在握的个中叁昧。可是这也得要有观众在场旁观,才能收到效果;那样对手才会突然之下,被羞辱得抬不起头来。问题在於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所以他想想也就算了,故意不甩她讲的话,只用一脸漠然观察着对方。她是个穿中性衣服,不男不女已经有两代的老太婆。这位市长,银河的领导者如果还能称她做领导者的话也只不过是个常被人误认成一个老头的老女人,只除了她铁灰色的头发一向是梳到脑後之外,她看上去跟个男的差不了多少。 特维兹想到这里,不由暗中好笑。可是她竟然称他「孩子」,这未免就太过份了点。 他说,「不错。我才卅二,所以当然是个孩子可以这麽讲。而且我是个议员,所以也就等於是个没脑筋的前任民意代表。对第一种情况年纪太轻那是无法避免的。至於第二种情况我身为议员,过於年轻的这件事实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你晓得你到底干了什麽事吗?别站在那儿装模作样的走来走去。坐下。 好好用点脑筋吧,别再胡言乱语了。」 「我知道我干了什麽。我已经说出了真相,而且也已经看穿了。」 「所以你特别挑了今天来整我?挑了我可以当着议会中所有议员的面,把你赶出去予以逮捕的今天这一天吗?而让其他议员都噤若寒蝉,不敢起而抗议吗?」 「议会迟早会把胆子找回来,恢复元气的,而且迟早总会抗议的。也许现在他们已经在抗议了。你藉着权威来打击我,只会使他们更听信我所讲的。」 「谁也不会听你的,由於我早料到你一定送会继续这麽做,所以我也打算一直把你视同一名叛徒,用法律来制裁你。」 「那我就会被提到法庭公审;我就有公开讲话的机会。」 「别寄望你会有这天吧。一名市长的权力是非常大的,虽然这些权力他很少便用;可是遇到紧急情况;就可以更名正言顺的行使这些权力了。」 「你凭那门子说法,可以宣布遭遇紧急情况?」 「我会发明一些说法,一些情况。我并不怕面对政治危机。别逼我吧,年轻人。我们之所以在此会面,也就是想找出一个折衷的办法,否则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自由了。你会终身被判监禁。我保证你只有这种下场的。」 他们彼此互瞪着对方:贝拉诺全身上下一片灰,而特维兹却一身棕黄。 特维兹说道,「什麽样子的折衷?」 「啊。你感到好奇了是吧?那可好多了。这麽说来,我们至少可以谈论,而不必再对立下去了。好。你的观点究竟是什麽?」 「你清楚得很。你不是早从康柏议员那里,把我的观点套得一清二楚了吗?」 「我想亲耳听你亲口说趁『瑟顿危机』才过去不久的现在,好好的听一听。」 「很好,假如这正是你所需要的市长女士!」(他差点忍不住想吼出一句「老太婆」。) 「瑟顿影像重现所提到那些,未免太正确了。过了五百年以後能讲得那麽准,未免太不可能了。连今天这次,他已经出现了有八次之多了,对吧?而且这八次之中,有过一两次他出现时,根本就没人听。至少我就知道,在茵德勃执政时,就有过这麽一次。瑟顿影像出现讲话时,人全跑得一乾二净,因为那时瑟顿所讲的一番话,与当时的实际情况并不符合他根本没想到谬尔已经夺权主政了,对吧?可是为什麽他当时连『谬尔』这件危机都算不准,而现在却能算得那麽准呢?」特维兹让自己脸上浮现出浅笑。「既然在过去,他连这麽大的一件事都没说准,那为什麽又能把今天许多事情的细节都讲得分毫不差呢?为什麽?」 贝拉诺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暗示,『瑟顿影像』根本就是假造出来的;而他的声音,也许是某个人所模仿出来的也许这个人正是我;那个所谓的『影像』,也是出某个演员所模仿出来的?」 「并非不可能,市长女士,然而这并不是我所指的那方面。真相也许远较这些还要糟糕。我相信我们所看到的,的确是瑟顿真人的影像,而且他指出的目前今日情况,也必然是他早在五百年前所推测到的。我已经向你的一个人,柯代尔,讲过这些。可是他拒绝听,只企图用各种断章取义的技巧,摘录我所讲的某些话,想藉着这些是和否的短句子,去蒙骗『基地』上的这些不用大脑的愚夫愚妇,让他们也认为我是支持他们论调的人之一。」 「对。那些录下来的话,如果有必要,我们的确会派上用场的,好让『基地』认为,你并未站在反对的立场讲话。」 特维兹两手一摊。「可是我明明是站在反方的。我一直深信,根本就没有什麽『瑟顿计划』,而且至少已经有两百年之久没有了。我早已怀疑了好几年;有十二年之久了。」 「就因为瑟顿过於准确?」 「完全对。别笑。这正是铁证。」 「我并未笑,你应该看得见。讲下去。」 「他凭什麽可以预测得这麽准?两世纪以前,瑟顿的分析和预测,根本完全和现在不是那麽回事。完全不对!」 「关於这点,议员,你刚才也解释过了。那是因为谬尔出现的关系。谬尔乃是一个突变,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而这种精神力且在整个『计划』中,是无法被允许的。」 「可是他还不是照样存在了不管允不允许。所以『瑟顿计划』也就遭到了挫败。幸好谬尔并未统治一段长时间,而且他也无继承者。『基地』也才因此好不容易的重获独立自主,可是我们应该可以想到,既然当初因为『谬尔事件』爆发之後,『瑟顿计划』已横遭意外,而变得支离破碎了,为什麽它仍能返回既定的目标上来呢?」 贝拉诺阴郁地俯视她那双交错夹持在一起的苍老手指。「你应该知道答案是什麽。我们只是两个基地之一。历史你该读过。」 「我读过阿卡迪写的她祖母的自传那是必修的课程之一我也读过她所写的小说。我读过官方发布的,有关谬尔事件始末,以及後来那段时期的报告。难道说,我可以对这些加以怀疑吗?」 「怎麽去怀疑?」 「『瑟顿计划』中规定,『第一基地』可保存实体科学,并加以提升。我们将可光明正大的以我们历史的发展,继续使实体科学突飞猛进不论我们清不清楚完全按照『瑟顿计划』进行下去。然而,还有那个称之为『第二基地』存在的事实。它将负起保存及发展心理科学,包括了心理史学的使命。 而且,『第二基地』的存在,必须成为机密。因为它乃是专司把『计划』精密推动的单位,以便当银河历史的潮流有脱轨现象,而影响到『计划』时,能采取适当的修正和调整,使它重回到正轨上来。」 「那麽你替你自己回答看看,」市长说。「或许贝塔.达蕾正是暗中受到『第二基地』的启示,才出面打败了『谬尔』的;虽然她的孙女一再强调并无此事。可是无论怎麽说,在谬尔死後,令银河历史重新回到『计划』上来的,明显是『第二基地』暗中努力的结果,而且,它的确是成功了。那麽我请问,你在『特米诺议会』上所讲的这番话,到底又是指何而言?」 「市长女士,如果我们依据贝塔她孙女阿卡迪所讲的,我们可以很明白的看出来,『第二基地』如果想企图修正银河史,它就需将整个『瑟顿计划』加以掩埋;假如它出面干预或修正银河史的话,适足以暴露它秘密存在的事实。 我们『第一基地』,由於领悟到自己的影子『第二基地』存在的事实,而又不愿被其暗中左右之故,所以就必须去找到『第二基地』,将其摧毁。」 贝拉诺点点头。「照阿卡迪的讲法,我们必须耐心等『第二基地』把被谬尔弄乱的银河进化史,重新修正到既定轨道之後,才能彻底成功的将『第二基地』摧毁。现在我们已经 解,银河史的确已经重返到正常轨道了。」 「你相信吗?根据阿卡迪的立论,我们早在一百廿年前,也就是在『基地联邦』成立後的第叁百七十八年,『第二基地』的确实位置已被寻获,而且我们已经把它的许多成员摆平了。五百年来,本来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在没有『第二基地』的操纵下,自行发展的,而且竟然仍可以按照你以及瑟顿影像所说的,一丝不苟地达到『计划』的目标?」 「这也可能可以解释成,那是因为我对历史发展的意义,具有深切的内省和自知之明。」 「原谅我。我无意对你敏锐的内省与自知之明表示怀疑,不过,对我来说,这种现象却只能说明『第二基地』根本从未被我们摧毁掉。它仍在操纵和统治着我们,仍在左右我们。那也正是为什麽我们还能重返『瑟顿计划』那条轨道的真正原因。」 7 即使市长被这番话震惊不已,她脸上仍未表现出来。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实在很想马上结束这次会谈,然而她却不能急,一点也不能。这个年轻人必须被玩弄下去,而且她并不想把钓鱼线绷断。她不想把他视同废物般的抛弃掉,因为他也许还有某种从未尝试过的用途。 她说,「有这种可能吗?那麽你是说,阿卡迪记录的那场『卡干尼安之战』的故事,以及『第二基地』被摧毁的经过,全是假的罗?捏造的罗?是个骗局罗?」 特维 耸耸肩。「那倒也并不一定。这跟我所坚持的并不能扯在一块。我们如果假定阿卡迪的记录是完全真实的,她没有一点隐瞒。我们假定『第二基地』会被发现,而且也已被摧毁好了。可是我们凭什麽能说,我们的确已经彻彻底底的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消灭掉了呢?别忘了,『第二基地』之所以存在的理由,乃是要它来对付整个银河系啊。它并不是只单单在左右『特米诺』一个星球,甚至只对付『第一基地』啊。他们的责任远超过只管我们这个首都,或者整个的『基地联邦』啊。『第二基础』必然也跟我们一样,有大大小小的星球领域,其散布的范围一定也涵盖了数千个星球。我们凭什麽能有把握说,的确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呢?」 「假如我们并未彻底摧毁他们的话,难道我们就可一口咬定说我们赢了吗?在『谬尔执政期』,他敢这麽说,而又曾经这麽说过吗?他接管了『特米诺』,以及其他属於『第二基地』的领域可是你应该清楚,当时,『独立贸易世界』仍然屹立不摇。他後来打垮了『贸易世界』可是仍然还有叁个亡命之徒残留下来:艾柏林米斯,贝塔.达蕾,还有她丈夫。他把两名男的纳入控制,却独独放掉女的贝塔不管。他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感情用事;照贝塔孙女阿卡迪的记载,谬尔与贝塔之间存有着浪漫的情操成分,假定这种说法我们可以相信的话。不过这也足够了。据阿卡迪的记载,只有一个人只有贝塔可以随她高兴,爱怎麽做,就怎麽做。然而也就是因为她能自由行动的缘故,谬尔才无法找到『第二基地』的位置,因此最後反而惨遭败亡。仅仅只有一个人被留下来没有碰,其馀的却全部 骨无存!可是你别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瑟顿计划』乃是一种研究群体反应的科学,它完全忽视个人,又怎麽可能会安排出一个人唯一的某个人来挽救『计划』的本身呢?」 「如果,假定单单一个人贝塔就能负起『第一基地』的兴亡大任的话,那麽,假定当初在摧毁『第二基地』的战争中,我们曾不止漏掉了一名『第二基地』的人,而是漏网了数十名他们的人呢?那情况将会有何种改观? 难道他们不会重新聚集起来,重建起『第二基地』,秣马厉兵,卧薪 胆,奋发图强,日益壮大,终至又能使我们臣服在『第二基地』脚下吗?」 贝拉诺严肃地道,「你相信有这种可能吗?」 「我有把握。」 「好。那麽告诉我,议员,他们何必如此麻烦?他们何必一定要死抓住一个人人都并不喜欢的计划?到底是什麽原因,在促使他们去把银河前进和演变的方向,通往『第二银河帝国』的诞生呢?如果只是他们这一小撮人,想去完成这件使命,我们又何必那麽在乎呢?为什麽我们不能就这麽乾脆的顺着这条『计划』的方向走下去,由他们去担负我们不会偏离或走失的责任呢?」 特维 忍不住抬手猛揉双眼。虽然他远较对方年轻,可是他却似乎比对方还要疲倦。他瞪住市长,说道,「你竟然说出如此肤浅的话,实在让我无法相信。难道你真以为,『第二基地』这麽做,完全只是为了我们吗?难道他们只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吗?你难道不能从你的政治经验中,明明白白的看清楚从你实际的行使政权和左右政权的经验中看出来他们这麽做,完全只是为了他们自己吗?」 「我们也只不过是一把刀的刃口而已。我们只是引擎,力量。我们流血流汗、又哭又笑。他们呢?他们只管『控制』与『操纵』这儿调整一下,那儿关闭一下,轻松到毫不需要亲身涉险。然後,等一切都弄好、弄安时,等『第二银河帝国』,经过我们一千年的辛苦努力建立起来时,『第二基础』的人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坐上交椅,变成了统治阶级。」 贝拉诺说,「你想去消灭掉『第二基地』吗?你认为,现在已距离『第二银河帝国』诞生期,只剩下五百年,所以你想趁最後时机尚在,去把『第二基地』彻底摧毁掉吗?对不对?」 「当然啦!当然啦!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也许你我看不见这天的来临,可是你的孙子,和我的儿孙我们的後裔却可以看见。我要他们享受我们辛苦的成果,我要他们在慎终追远时,把我们看成祖先,对我们的成就讴歌赞美。我可不想这麽愚蠢的坠入瑟顿所设计出来的大阴谋我对他并不尊敬。我告诉你,他比谬尔的威胁还要来得大,来得可怕假如我们照他的『计划』走下去的话。从『银河』本身的前途观点看,我的确希望当年谬尔已经扰乱了整个的『计划』而且是永久性的。我们真正应该尊敬的,不是瑟顿,而是谬尔。因为他至少还算得上是个人,而且也是个非常平凡的『人』 会死的人。而『第二基地』却似乎是打不死的。」 「可是你仍然想摧毁『第二基地』,不是吗?」 「只要我能知道方法!」 「既然你并不知道应该怎麽办,难道你就不会想到,他们可能会摧毁你吗?」 特维兹鄙夷地瞪着她。「老实讲,我甚至连你都怀疑,认为你也可能是被他们控制的。就拿你一丝不苟玩弄『瑟顿计划』,而且从不出错的这点上推测,你完全就是在耍『第二基地』的阴谋。」 「那为什麽你还要跟我谈?」 「因为假如你的确是被『第二基地』控制的话,我无论如何也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因为我实际上,仍然赌你并不是被他们控制的人,却只是一个还未注意到这件严重性的人罢了。」 贝拉诺说,「再怎麽说,你显然赌赢了。我除了我自己,并未被任何人所控制。然而,你究竟有无把握相信我讲的乃是真相呢?如果我的确是受制於『第二基地』,我会承认吗?即使我明明已被他们控制了,难道我会知道吗?」 「当然,我这麽讲,对事实并无一点利益。我只能说,我相信我未被控制,而你除了相信之外,也别无选择。但我刚才的假设,仍然值得你加以深思。 如果『第二基地』的确是存在的话,他们最大的愿望,也就是不要银河系的任何人,晓得他们存在的事实。『瑟顿计划』只有在我们这个爪牙,完全不知道自己乃是被左右和遥控的情况下,才能称得上成功。也就因为谬尔在当初看穿了认为『第一基地』乃是建立在『第二基地』之上的事实他才会去征讨『第二基地』,对它加以摧毁。或是说几乎被摧毁呢,议员?」 「由这点,我们就可归纳出两个推论。第一,我们有理由可以假定,他们只能尽可能的采取有限的干预。我们可以假定他们将不可能完全并吞掉我们。 即使『第二基地』的确是存在着的话,它的力量也必定很有限。控制某些人,又让其他的某些人去猜测真相,只会使得『计划』被扭曲。以实际情形看,我们可以导致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的干预是很脆弱的,间接的,分散的所以我才没有被控制住。你也没有。」 特维兹说,「这乃是个我可以接受的推论。但愿如此。另一个呢?」 「一个更为简单而又更无法避免的推论。那就是,假定『第二基地』是存在的,而且他们希望能够隐密他们存在的这件事实的话,那麽,有件事必然是绝对肯定的。任何认为它仍然存在的人,谈论它的人,提起它的人,对银河系其他人高喊它存在的人,必定会被它以某种机巧的手段,立即予以铲除和消灭。这是否也是你的结论呢?」 特维兹说道,「难道也就因为这种顾虑,你才把我拘禁起来的吗,市长女士?想保护我,不让我被『第二基地』谋害?」 「可以这麽说。以某种程度或范畴讲,是可以这麽讲。柯代尔替你断断续续录制的自白,不仅是为了向『特米诺星市』的人交代,表示你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理所当然的之外,另外一个目的,也是想藉此让『第二基地』的人晓得之後,仍然可以高枕无忧假如他们的确是存在的话我不想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你身上。」 「真有这麽好心?」特维兹嘲讽的说道。「只为了我的缘故?为了我这对可爱的棕黄色眼睛?」 贝拉诺一听之下,顿感难堪的在椅上挪动了一下,然後猛然之间,竟然开怀的笑将起来。她说,「议员,我还不至於老到连你有对可爱的棕黄色眼睛的事都没注意到,而且往回推个卅年,也许我还会对它们很迷恋哩。至於现在,老实讲,我不会移动一厘米去拯救这对眼睛或拯救你。可是假如『第二基地』真的存在,假如他们的确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你身上,那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阻止你的。我必须考虑到我自己的这条老命,还有其他许许多多远较你更聪明、更具有价值的人以及我们早就拟定好的那些计划。」 「喔?这麽说来,你的确相信『第二基地』是存在的了?所以你才会如此谨慎的采取预防措施,去防范他们所可能有的反应罗?」 贝拉诺把拳头按在她面前的桌上。「当然我相信,你这笨瓜!如果我不知道『第二基地』存在,如果我不是一直在努力与他们战斗的话,我会来管你到处去胡说八道吗?如果『第二基地』并不存在,你到处去大吼大叫说他们存在,我会在意吗?我其实早就想趁你公开乱讲之前,就把你制止了,可是为了你是一名议员,又不能随便对你加以干涉。『瑟顿影像』出现,可以让我看起来不错,使我的权力益形扩张,地位更形稳固不管是否只是暂时好啦,你突然间金口大开,在议会中炮轰市长啦。老实讲,我现在早该采取手段,置你於死地,免得遗下後患假如你再不听命行事的话!」 「我该睡觉不睡,跑到这里来跟你磨菇,就是要让你弄清楚,我们的观点乃是相同的。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所讲出来的『第二基地』危机,也正足以注我以叛乱罪判你死刑!」 特维兹一听,忍不住就想站起来。 贝拉诺说,「哎呀,别乱动吧。我只是个老太婆,就跟你所想的一样,可是只要你动到我一根汗毛,你就会死。愚蠢的年轻入啊,难道你不晓得,我们的会谈是被我的手下在暗中观察的吗?」 特维兹只好又坐下。他有点颤抖的说道,「你实在毫无道理。如果你相信『第二基地』的确是存在的话,你就不应该会这麽坦然的说话了。你就不会像我一样的,把自己暴露出来,让『第二基地』也发觉你了。」 「那你至少应该明白,我还比你聪明些,没像你到处公开去乱讲话。你只是个笨蛋。我也相信『第二基地』是存在的,可是只在采取各种预防措施之下,才自由讨论。既然你读过阿卡迪的历史,你就应该记得,她曾说过,她父亲发明了一样称之为『精神对抗设施』的东西。它足以抵御『第二基地』所具有的那种精神力量,把他们挡住。除非『第二基地』有所改变,我们已经在极端秘密的情况下,把阿卡迪父亲发明的这套设施,又加以改进了。这栋屋子,目前,照道理应该是可以挡住他们的刺探的。藉着这种防护网,我要告诉你,你必须去做的事情。」 「什麽?」 「你,要去找出是否你和我的想法乃是真实正确的。你,必须去找出『第二基地』是否仍然存在的事实,还有。到底它在何处。这表示,你必须离开『特米诺』,到银河的其他区域去去找到『第二基地』是否存在的证据。这表示,你在未找到一些能够告诉我们的事实之前,你绝对不能归来;而假如你找不到东西告诉我们的话,你永远也别想回来,那麽,至少『特米诺』可以少掉一个笨蛋。」 特维兹一听就傻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凭什麽可以到『特米诺』其他地区去打听这件事,而又不令人起疑?他们搞不好会害死我,而且这样对你也不见得有好处。」 「那就不要去找他们,天真的孩子。去找其他可以证明他们是存在的证据。用你的心灵去找一些其他的东西,而假如在找寻的过程中,你因为巧合而碰上了他们,那更好,就一了百了!不是吗?你马上就可以用超周波的保防密码,把情报传回来,然後以英雄姿态返同星市,而且我会重重有赏的。」 「我猜你大概心里对我要去找的东西,早就有个数了吧?」 「当然有数。你认识詹诺夫吗?」 「没听过。」 「你明天会见到他的。他会告诉你应该去找什麽,而且他会跟你乘一艘我们最先进的太空船一起出发。只有你们两个人,因为有两个人已经足够去冒一次险了。如果在你尚未获得我们所需要的满意答案之前,就想返回星球的话,那我们就会在你还未抵达『特米诺』之前,把你炸毁在外太空里。就这样。会谈结束。」 她起立,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再把手套套上。她走到门前,把门一打开,就可以看到门两边站了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他们往两旁一跨,让出空间给她通过。 她站在门框中,转过身来。「外面还有其他的警卫。少做蠢事,免得他们预先就替我省了麻烦。」 「那你也就会失去我可能会带给你的好处了,」特维兹尽量装出轻松的语气说。 「我们宁可冒冒险,」贝拉诺露出毫不感兴趣的微笑说道。 8 柯代尔正在屋外等着她。他说,「我整个经过都听了,市长。你难得有这麽大耐性。」 「而且也难得有这麽累过。我觉得今天好像有七十二小时这麽长。你接过去了吧。」 「我会的,可是请告诉我难道真有一个叫『精神对抗设施』的东西,在罩着这栋屋子吗?」 「哎呀,柯代尔,」贝拉诺很累的说。「你难道还没我清楚。有人在暗中注视的机会究竟又有多大?你能想像『第二基地』真的能无时无地的监视着我们吗?我可不是像特维兹那麽浪漫的青年;他也许会这麽认为,但我不会。而且即使是这麽回事的话,假定『第二基地』的耳目无所不在的话,那我们就算有『防护罩』又有何用?只要哪儿出现这种设施,不马上就让他们一目了然是怎麽回事了吗?再说,就算我们有这种设施的话,我们一旦采用,不就等於明白显示出我们在跟他们对抗了呢?我们要发展的『精神对抗防护设施』,不是只限於局部的,而是要能防护整个『特米诺基地联邦』的才有用。单单靠特维兹是不够的,而且」 他们坐进车中,柯代尔亲自驾驶。「而且?」柯代尔问。 「而且什麽?」贝拉诺说。「啊对了。而且我还要告诉你,那个青年是十分有智慧的。我不断骂他笨,只是希望他不要得意忘形,而事实上他的确也没有。他不但年轻,而且还读过许多阿卡迪的小说,这也使他认为『银河』 就该是那个样子当然,如果再赞美他下去,我对失去这麽一个年轻人,就会有点难过了。」 「你认为他绝对会一去不返了吗?」 「绝对如此,」贝拉诺哀伤地说。「可是也只有如此,才比较好。我们总不能让这些莽撞青年,把我们刻意防范的事,毁於一旦,然後还得花上许多年才能重建起来吧。何况,他也能担负起一项使命。他会永远去注意『第二基地』的那些人永远认为他们是存在的,而且对我具有威胁。也因为他有可以引开『第二基地』注意力的可能,对方才可能会忽略我们。这对我们才会比较有利。他们会把注意力集中到追踪特维兹,而忽略掉我们,让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想出对策。」 「也就是说,让特维兹去遭天打雷劈了。」 贝拉诺嘴唇一噘。「啊,这乃是正反两方面的说法。他只是可以使我们不至於直接承受雷击,而遭到损害的避雷针哪。」 「而这个叫詹诺夫的,必然也在遭天打雷劈之列罗?」 「是啊。这是很难免的。」 柯代尔点点头。「好吧,你总该记得韩定当年曾讲过的一句话吧?『义之所趋,牺牲小我,在所不惜,无需愧咎。』」 「目前,我倒还没任何愧咎之感,」贝拉诺喃喃道。「我只是感到骨头痛。而且,我还可以指出一大批,我可能将要把他们像特维兹那般,予以牺牲掉的人。唉,他的确是个很英俊的青年。而且,当然,他自己也清楚这点……」她最後几句话越说越模糊,讲到最後她已经闭上眼睛,悄然入梦了。 第三章史学家 9 詹诺夫是个有着一头白发的人,他的脸在静止时,看起来十分空洞。他身高中等,体重也普通,行动不徐不急,讲起话也是慢慢的,边想边说。他似乎远比他实际年龄的五十二岁要老许多。 他从未离开过「特米诺星」,这点对一位像他这种职业的人来说,是极不寻常的。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他是否因为过於沉迷史学,才会如此深居简出。 打从十五岁起,他就迷上了史学,对他第一次得到的那本有关早期传奇的书,爱之若狂,如痴如醉。这也使得他日後会成为一名钻入过去历史典籍中的孤独者,把自己封闭在往昔中,跟外界隔绝,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他对历史所表现出的狂热天性,从他在得到那本书後,两天之内就读了叁遍,根本没上过床睡过觉的事情,就可见一班。也就在两天之後,他开始跑进他放「电脑终端机」的地方,开始向「特米诺大学图书馆」,去查对馆中所藏的类似史料。 自此以後,历史就占据了他整个的生活。虽然「特米诺大学图书馆」在史料收集方面,无异汗牛充栋,可是当他年齿渐增,他却从星球与星球图书馆彼此交换资料参考中,获得了无上的乐趣。与他有来往的星球图书馆,竟然远达「伊夫尼亚星座」。 他後来成为古代史的教授,而且好不容易才打算从他蜗居了卅七年的天地中走出来,想去「特朗多星市」瞧瞧,进行他首次的太空之旅。 对於像他这种大半辈子从未去过太空的人,詹诺夫自己也明白,实在少之又少,极不寻常。然而他之所以如此,也并非是有意的。他只是舍不得离开,深怕在他做太空遨游时,突然又会有新书或是新的研究分析报告出来,而让他失之交臂。也就因为有这种想法,他才一拖再拖的把他计划好的旅行耽搁了下来,而最後终於发现,他的「特朗多」之旅可能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了。 「特朗多」乃是「第一银河帝国」的首都。它已经做了银河帝国历代君王的宝座有一万两千年之久,再以前,它则是前帝国各王国中,一个最重要的首善之都,然後等各个小王国逐渐被「帝国」吸收并吞後,它又成了帝国的首都所在地。 「特朗多」一直是个世界脐带的城市,一座由金属包裹的城市。詹诺夫从与哈利.瑟顿同一时期的史学家杜尼克的著作中,读到过存关於「特朗多」的描写。而詹诺夫现在所拥有的那本社尼克著作也早已在银河中绝版,成为了不得的珍本,它的价值,抵得上老教授半年的收入。可能会丢掉这本珍本的想法,令老史学家惶恐不已。 当然,詹诺夫对「特朗多」真正感兴趣的地方,还是在它那儿的「银河图书馆」,在「银河帝国」之前,它乃是银河系中最大的图书馆。而「特朗多」 在当时,以及在「第一帝国」的极盛时期,人口也是整个银河中最多的一座城市。它乃是个本身即拥有四十亿人口的世界之都,而它的图书馆里,也藏了数不尽的人类创意(或者垃圾),有着一切知识的摘要和缩影资料。它完全是藉着一套前所未有的复杂电脑加以储存,也唯有专家才懂得如何去操作运用它。 最重要的,「银河图书馆」虽历经战火洗劫,却依然保存了下来。对詹诺夫而言,这才是真正让他吃惊的地方。当特朗多於两百五十年前陷落而遭到洗劫时,图书馆竟然能够幸存;人类所无法承受的战火,一再重复着——而图书馆却依然健在。未遭祝融回禄之劫,一直被「银河大学」学生们所发明的神秘武器系统所保护着。(不过也有许多人认为,这种说法乃是无稽之谈。) 然而不管怎麽说,「图书馆」的确安然的度过一场浩劫。而且艾柏林也就在这个仍然完整无恙的图书馆里,在那片残破毁败的世界中,差一点点就找到了「第二基地」确实的位置(据「第一基地」许多人的看法——尤其是史学家们——对这一点仍多半持着保留的态度)。达蕾家的叁代——贝塔,杜朗,和阿卡迪——都曾经先後到过「特朗多」。可是阿卡迪却未造访过「图书馆」,而且自她以後,银河历史中,也就未再记载过有关这座「图书馆」的资料。 「第一基地」上的人,已有一百廿年未再去过「特朗多」,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图书馆」已不复存在。没有消息,才是表示它依然存在的证明。它的毁灭必定会在银河中引起喧哗。这座图书馆现在必然是陈旧而又古老的了——自艾柏林时期,它已经是那种情况了——可是这才有它更吸引人的地方。詹诺夫每当想到这点,忍不住就会兴奋的猛搓手掌。又老又旧,太好了,那才是他真正想看的。在无数次的梦里,他总是梦见自己走进「银河图书馆」,紧张兮兮的问图书馆职员,「这座图书馆已经现代化了吗?你们是否已把那些老的资料丢弃,而完全电脑化了呢?」而他每次在梦中听到的回答都是「还没有,教授,它仍跟以前一样。」 现在,他的梦想终於要实现了。市长亲自向他保证过这点。究竟她是如何晓得他的工作的,他也不太清楚。他并未连续发表过许多论文。而且他许多着作也并不是能够公开发行的,照理讲,他应该是属於没没无闻的那群学者之一才对。可是,他们却仍然告诉他,「铜人贝拉诺」对「特米诺」上的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因为她到处都有耳目。詹诺夫几乎无法相信这点,可是如果她明明又对他的工作很清楚的话,为什麽她早先一直没有在财力上给予他任何资助呢? 或许其中最大的原因,乃是「基地」上的人,对於未来太过专注的缘故吧。他们只对「第二基地」存在与否,以及对他们自己的未来才关心的缘故吧。 他们因此才对回顾过去毫无兴趣与时间理睬——而且对专门研究过去历史的人,只感到恼怒。 这群人当然愚不可及,可是他单凭个人又怎能扫除愚昧呢。倒不如就随它去吧。他只需埋首做自己的研究工作,而有一天,他总会被人记得,视他为一名伟大的先驱者的。鉴往方可知未来的工作,与当初瑟顿推测未来的工作,是同样重要的。老实讲,他比目前所有的人都要更了解未来。 果然没有料错,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就是今天。 市长曾经告诉他过,等「瑟顿影像」出现过之後,他的日子就会到来。这也是詹诺夫对「瑟顿危机」唯一感到兴趣的理由。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特米诺星市」的人,都对即将出现的瑟顿影像感到兴趣,而把它当成最热门的话题。 然而对詹诺夫来讲,「基地」是否仍需安置在「特米诺」,或者他迁的问题,跟本没多大意义。现在既然「瑟顿危机」已经过去,问题也已解决,他却不了解究竟瑟顿是什麽想法。 反正他唯一在意的,就是瑟顿已经重现过,而且这一天终於来临了。 那天下午两点刚过,就有一辆车子滑到他那栋与世隔绝的小屋门前停下。 车子的一扇後门向後滑开。一名身穿制服的市长警卫安全军的人率先下车,然後又走出一位年轻人,後面又跟下两名警卫。 詹诺夫一看之下,颇有点受宠若惊。显然市长不但知道他的工作,甚至还认为这种工作是最重要的;竟然连送他去「特朗多」的驾驶员,都是在森严的保护下,送到他家门口的。这实在太捧他了!简直太—— 唐诺夫的管家将大门打开之後,那位年轻人就步入房间,两名警卫就分别朝门框两侧一站。由窗口望出去,詹诺夫着见第三名警卫仍留在外面,而且这时又滑过来第二辆车子,送来了更多的警卫! 怎麽回事? 他才一转身,就发现那位年轻人已经步入了他现在所站的这间房间,而且马上又惊奇的发现,他认识这个人。他曾经在幻像投影机上看过他。他说,「你不就是那位议员——你是特维兹!」 「戈兰.特维兹。不错。你就是詹诺夫.佩罗拉特吗?」 「是的,是的,」詹诺夫说。「你就是那位将——」 「我们将成为旅途上的同伴,」特维兹木讷地说。「我听说是这麽回事。 」 「可是你并非一名史学家。」 「对,我并不是。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一名议员,一位政客。」 「是——是——可是我到底在想什麽?我本人就是一位史学家,干嘛还需要另一位?而你却能驾驶一艘太空船。」 「对,我很内行。」 「好极了,那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太棒啦!我唯一只担心我并不是像你那样想法实际的人,年轻人,只要你的确对太空船内行,我想大概我们会成为很好的伙伴的。」 特维兹说,「目前,我还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不过,似乎除了我们必须彼此协调,想办法成为最佳搭档之外,并无其他任何选择。」 「那也只有希望如此了,反正首先我必须克服对太空的陌生。你知道,这辈子我还未去过太空,议员。我只是只井底之蛙,这样比方不晓得是否恰当。 对了,你要来杯茶吗?我会叫管家替我们准备一些东西。据我了解,在我们出发前,尚有几个小时的空档。不过我不妨现在就去准备准备。需要的东西我都有。市长非常合作。她对这件计划的兴趣,很让我吃惊。」 特维兹说,「你已经晓得这件事了吗?你知道多久了?」 「市长是在——」詹诺夫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两、三个礼拜以前来找过我的。我高兴得要命。而且现在又发现是你来当驾驶员之後,我更高兴了,好伙计。」 「两、三个礼拜以前,」特维兹有点发晕地重复了一遍。「那麽她的确早就准备好了。而我——」他讲不下去了。 「怎麽样?」 「没什麽,教授。我向来就有自言自语的坏习惯。这是某件你必须加以习惯的事,这一路上你得多多包涵。」 「一定,一定。」詹诺夫说着,就延揽对方走入餐厅,餐桌上早已由管家准备好了香喷喷的茶点。「相当愉快的一次会面,我是说,市长说,我们可以随自己喜欢,爱在银河中漫游多久就多久,而且随时可以动用『基地联邦基金』。当然,她也是指该花的才花。我当然也得一定如此。」他咯咯笑了几声,两手猛搓。「来来来,坐下,好伙计,坐下。这也许是我们最後在『特米诺』 吃的一顿餐点了。」特维兹坐下後,就说,「你有家室吗?教授?」 「我有个儿子。他现在是『桑塔尼大学』的一位化学师吧,我想。他走的是他母亲的那一行。她已经很久没跟我在一起了,所以你应该看得出我这个人一无牵挂和责任。我想你大概也没有——来。吃两片三明治,孩子。」 「对,也一无家眷。只不过有几个女人。来来去去。」 「对,对。这才轻松。免得麻烦。——没小孩吧,我猜。」 「没有。」 「好极了!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很幽默的。我承认,当初你走进来时,我吓了一跳。可是我现在越瞧你越顺眼了。我需要的,正是年轻——青春——与热情,再加上认得银河的航线。我们是要去找东西,你知道。去从事一项非常了不起的研究探索工作。」詹诺夫脸上虽然仍是毫无任何表情变化,可是他的语气却是非常活泼有趣的。「我不晓得你是否晓得这件事。」 特维兹眼睛一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研究探索工作?」 「是啊。去银河中找寻一颗无价的珍珠,但我想却只有一点点线索。可是只要一旦被我们找到,那麽,孩子——特维兹老弟——你我两个就必定会留名青史了。」 「你所说的无价之宝——那颗珍珠——」 「并不是阿卡迪写的那个叫做『第二基地』啊!哈,难怪你听不懂了。」 詹诺夫头向後仰,做出即将大笑的模样,可是却只微微笑了半声。「没有再比这件事更蠢、更不重要的了,我敢保证。」 特维兹说,「既然你不是指的『第二基地』,教授,那你到底是在指什麽?」 詹诺夫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略带点歉意的说道,「啊,那麽市长并没事先告诉你罗?——这可有点古怪,你晓得。几十年来,我对执政当局一直非常不满,而现在贝拉诺市长却非常之大方——」 「对,」特维兹说时,尽量忍住不透出一丝揶揄的口气。「她是个面严心善的慈善家,可是她并未告诉我到底要去干什麽。」 「那这麽说,你对这次探索追寻的任务,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罗?」 「对。很抱歉。」 「何必抱歉。没这回事。我只不过没说清楚而已。让我告诉你吧。你和我将要去找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 10 特维兹那晚睡得十分不宁。 他一直想到自己在撞一座牢狱的墙壁,那座由老太婆贝拉诺专替他设立的监牢。可是无论如何也撞不破。 他已经注定被放逐,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竟然不管他乃是「联邦」 的议员和公民,就这麽替他安排了这条死路。 而现在,这个叫詹诺夫的老学究,竟然告诉他,那个可怕的老太婆,早在几个礼拜前,就替他安排好这次流放了。 他这时才觉得他的确是个「孩子」。 他将要跟一名常叫他「好伙计」的史学家,到银河中去流浪,去找——地球? 搞什麽鬼?什麽地球? 他问了。当然要问!他当时一听就问了。 他说,「请问教授。我对你讲的不太懂;如果你不生气的话,可否用最简单的句子解释一下。什麽是『地球』?」 詹诺夫足足瞪了他有廿秒钟,才说,「它是个星球。最原始的星球。那个人类最早出现的星球,好伙计。」 特维兹瞪对方。「最早——第一次出现?从哪里?」 「从不知何处。这个星球,正是人类经过进化,由动物演变成为人类的地方。」 特维兹想了一下,才摇摇头说,「我实在搞不憧你在说什麽。」 詹诺夫脸上闪过一阵恼火的表情。他清清嗓子说,「以前,『特米诺』也没有人类。他们都是由别的世界移过来的。这你总该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特维兹很不耐烦的说。他对老头子倚老卖老的态度非常不悦。 「好。这种情形就跟其他星球上的世界是一样的。这些星球都是在过去被发现出来的。然後人类才移居过去。即使『特朗多』也一样。它虽然成为银河中的大都会已有两万年,然而在两万年前,它并不是。」 「为什麽?两万年前它是怎麽样的?」 「空的!至少连个人都没有。」 「这简直很难想像嘛。」 「是真的。老的记录中有记载。」 「那第一批移居到『特朗多』的人类,是从哪来的呢?」 「谁也不能确定。就跟银河中的许多世界一样,他们都坚称自己早在混沌初开时,就已经有了人类和文明。而我们这些史学家却排斥这种说法,只想去思考『最原始的问题』。」 「那是什麽?我从未听过。」 「这我倒并不意外。这个问题现在并不是个很流行的历史问题,我承认,可是当年在银河帝国开始腐化败亡时,它的确曾在知识界引起广泛的兴趣。韩定也曾在他的回忆录中约略的提到过。就是探讨那个物种起源的星球以及它的位置。假如我们往回看,可以发现最接近现代的世界,它们的人类都是从较古老的世界移来的,而较古老世界中的人,也是从更古老的世界移来的,一直类推下去,最後就集中到一个世界——一个星球——上去了。也就是那个人类的发祥地。」 特维兹马上想到这个推论中的谬误所在。「难道说,物种原始的发祥地不会是一大群的星球吗?」 「当然不是。所有在银河系的人类,全是单一的物种。而单一的物种绝不可能从一个以上的星球上产生。绝不可能。」 「你怎麽知道?」 「首先——」詹诺夫两手交并思考了一下;他显然是想找到一种比较简单的讲法,好让对方一听就懂。「好伙计,我可以用人格保证我所说的话。」 特维兹马上鞠躬。「教授,我绝对相信你所讲的每一个字。那麽,就照你讲的,只有一个星球是物种起源的地方,可是却可能有几百个星球可能是这个起源的地方啊?」 「不仅可能,事实上是有。可是只有一个星球上的生物,进化成为所谓的人类。」 「而你打算去找寻它?」 「我们打算去。这就是我们的任务。贝拉诺市长全安排好了。你将驾驶我们的太空船到『特朗多』去。」 「去『特朗多』?它并非物种起源的那个星球啊?你刚刚不是才说过的吗?」 「当然。特朗多不是。地球才是。」 「那为什麽你不讲,要我驾太空船到『地球』去呢?」 「我没讲清楚。『地球』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它经过古老的神化渲染,已经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了。『地球』这个名字的本身,它的意义我们无法肯定,可是单讲『地球』这两个字,却足以代表一长串的解释——『乃是人类起源的星球』的说法。然而银河系中,究竟哪颗星球才叫『地球』,却无人知道。 」 「那麽是否到了『特朗多』就可知道呢?」 「我只希望能从那里找到资料。『特朗多』拥有『银河图书馆』,全银河中最大的一座。」 「显然那座图书馆,早已被那些想找同样答案的人给翻遍了。」 詹诺夫沉思地点着头。「对,不过也许并不彻底。我对这个『物种原始问题』所做的研究,远比『第一银河帝国』其他的学者还要超前了五百年。所以等我去看那些古老的记录时,也许了解的程度会比其他人要更深入,你明白吗?我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所以现在已经找到了一种可能行得通的办法。」 「你把这些话都跟贝拉诺市长说了嘛?我想她一定很同意吧?」 「同意?好伙计,她乐死了。她说,在『特朗多』一定可以找到我的答案。」 「毫无疑问的,一定的,」特维兹喃喃吐了一句。 这也正是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主要原因。贝拉诺逼他去找「第二基地」,却同时派詹诺夫去找「地球」,以掩护特维兹的真正的目的。由於「地球」在银河中已经成为一个传奇,根本不晓得在哪里,所以用这个藉口,他们就可以在银河中乱逛,而不令人起疑。他对市长的深谋远虑不能不感到佩服。 可是为什麽要去「特朗多」呢?去干嘛?一旦抵达「特朗多」,詹诺夫显然只会一头钻入「银河图书馆」中,从此再不出现。看到汗牛充栋的书、影片、录音、录影,还有无数电脑整理资料,他怎麽会舍得离开呢。 何况——再说—— 艾柏林在「谬尔时期」也曾去过「特朗多」。故事是说,他在找到「第二基地」的位置,还未来得及揭发之前,就死了。後来阿卡迪.达蕾也找到了「第二基地」的位置。然而她所找到的这个位置,却是在「特朗多」上,随後而来的一场小战争,就在「特朗多」上爆发,「第二基地」的巢穴以及潜伏份子,终被消灭了。而既然「第二基地」的真正大老巢在哪里,现在不可能再有人知道,去「特朗多」还有什麽用?如果真要找「第二基地」,去哪里都比去「特朗多」有用。 再说—— 贝拉诺还有什麽计划,他并不清楚,可是他实在没兴趣去服从她。贝拉诺听说他们要去「特朗多」,就很乐?乐她个鬼!如果贝拉诺想要他去「特朗多」,他就偏不去!——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去「特朗多」!走着瞧! 想到这里,他才终於好不容易地坠入无梦的睡乡。 11 在逮捕了特维兹的第二天,贝拉诺市长享受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她甚至连甜点心都吃得过量了;而且这件不愉快的事,她也未跟人提起。 然而不管怎麽样,她晓得「议会」迟早会从惊吓和瘫痪中恢复过来,对她展开弹劾的。她必须预做准备,行动要快才行。所以,她把其他事全搁到一边,专门去办特维兹的事。 当特维兹和詹诺夫正在讨论有关「地球」的时候,贝拉诺也正跟康柏议员坐在「市长办公室」里。等他在她对面坐好了之後,她就又赞美了他一次。 他比特维兹的个子要矮小,年纪要大两岁。两个人都是新当选的议员,年轻,有冲劲;大概这也是两个人会凑在一起的主因,否则以他们截然不同的个性和脾气,是绝对扯不在一块的。 特维兹似乎总显得很激进,紧张,而且气势旺盛;康柏却正好相反,只露出沉静的自信。也许那是因为他有着金发和蓝眼的关系吧,这在「基地」上,并不多见。金发和蓝眼,奇Qīsuū.сom书令他表现出一种女性的细致,使他(贝拉诺想道)远没有特维兹令女人倾倒。 他并非一只「花蝴蝶」。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太太过日子,而且直到现在尚未登记「生子志愿表」,也从未与第二名女子有染。这些地方也跟特维兹完全不同。特维兹换女伴就跟换他的长袍一样勤快。 对於这两位年轻议员的一举一动和私生活,柯代尔主持的「安全局」很少有不清楚的。现在,柯代尔也坐在市长办公室的角落上,听市长和康柏交谈。 贝拉诺说,「康柏议员,你为『基地』尽到了很好的服务,但很不幸的是,我们却无法在公开的情况下来表扬你。」 康柏笑了笑。他有着洁白整齐的牙齿,贝拉诺看了很觉羡慕,她不晓得是否从「西里厄斯区」长大的孩子和居民,都有这样好的牙齿。然而柯代尔却曾经告诉过她,根据他的调查,似乎找不到明显的证据。 康柏说,「只要你知道,就够了。」 「我知道,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但我也必须先强调,这并不是说,你的责任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了。既然你已踏上一条艰难复杂的道路,你就必须继续走下去。我们要对特维兹这个人更了解一点。」 「我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 「这也许只是你个人的认为吧。不过这点暂且不谈,你认识一位叫做詹诺夫.佩罗拉特的人吗?」 康柏皱眉想了想。「也许见了面我会认识,可是这个名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是个学者。」 康柏嘴角一撇,露出轻蔑,口气中却听不出来。「喔?」倒好像认为市长以为他会认识学者,才是件意外的样子。 贝拉诺说,「詹诺夫是个很有趣的人,一心就想到『特朗多』去瞧瞧。特维兹议员会陪他一起去。好,既然你是特维兹的好友,你认为他会老老实实的去『特朗多』吗?」 康柏说,「假如你硬逼特维兹登上一艘航线已经固定,指向『特朗多』的太空船,他除了去以外,还能有何选择?你总不至於会认为他临时抗命,不听指挥吧?」 「你不懂。他将和詹诺夫两个人独自在一艘太空船上,而且太空船是由他驾驶的。」 「你是想问,他会不会自动自发的去『特朗多』?」 「对,我就是问的这个。」 「市长女士,叫我怎麽讲?我怎麽能对他的行动摸得清楚?」 「康柏议员,因为你和特维兹走得很近。你知道他晓得而且相信『第二基地』存在的事实。虽然以我个人的看法,『第二基地』早在阿卡迪时代即已被摧毁了。难道他没告诉过你,到底他的这种理论是哪来的?究竟他是如何发现的吗?」 「没有,市长女士。」 「你认为他能发现吗?」 康柏呵呵笑了两声。「可是我也认为『第二基地』早被阿卡迪.达蕾摧毁了呀!我相信她的故事。」 「真的吗?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为什麽你还要出卖你朋友呢?假如他只是在寻找一样并不存在的东西,他的理论又可能对谁有害呢?」 康柏说,「并不是单单有害无害的问题。他的理论虽然微弱,可是却也足以动摇『基地』的人心,把怀疑和恐惧的种子散布在『特米诺』上,适足以影响『基地』在银河称霸,以及重建『第二银河帝国』的神圣使命。而且,最重要的,也会影响『联邦』的领导政权,使其动摇。也就因为如此,你才会不顾一切的在议会上把他逮捕,而且打算私下把他流放到外太空去;在未经公开审判之前。为什麽你要这麽做,市长,我能否请问?」 「我是否可以这麽说——因为我觉得他讲的话有点可能是正确的——所以我认为他会造成不良影响和危险呢?」 康柏沉默不语。 贝拉诺就继续说道,「我同意你刚才的说法,但我的职责却必须对这种可能性加以考虑。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是否他曾经表示过,晓得『第二基地』 在哪里,而且也说过他可能打算去哪里找呢?」 「我没听过。」 「难道他从未给你任何的暗示吗?」 「没有,当然没有。」 「没有?不要随口就讲。想想!从来没有过吗?」 「从来没有,」康柏肯定的回答道。 「一点暗示都没给过你吗?像在开玩笑时?胡扯时?难道你想不起任何这种暗示的迹象吗?」 「没有。我告诉你,市长女士,他认为『第二基地』存在的幻想,只是痴人说梦。你应该晓得,你只是在浪费时间,杞人忧天。」 「你总不至於突然又站到你朋友那一边去了吧?」 「不,」康柏说。「我只是基於爱国情操的理由,才向你举发他。我没有必要感到愧咎,或者再改变我个人的立场。」 「那你就该提供我一些暗示,告诉我他登上太空船,可能会往哪去!」 「我早就说过——」「可是,议员,」市长脸上充满诡辩的皱纹。「我要晓得他会到哪去。」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在他的船上安装一个超频器,由它把太空船的位置不断传送回来给你知道。」 「我也这麽想过,议员。可是,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所以我怀疑他会查到这种装置——不管我们偷装在哪里。除非,我们把这种装置固定在太空船上,让他无法拆卸,而只有任它留住——」「这不是很高明吗?」 「可是这麽一来,」贝拉诺说。「他就可能会恼羞成怒。也许他就会故意不顺着他原来的打算走下去,而故意乱跑了。如果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那我就白花脑筋了。」 「这麽讲的话,你就无法查出他的动向了。」 「很可能如此。不过对付这种人,还有一套最原始的办法,可以去查出他的动向——我是指派人跟踪特维兹。」 「跟踪?」 「完全对。藉另一艘太空船和它的驾驶员。你好像很吃惊吗?特维兹如果听到的话,一定也是。他也许不会想到,他到太空去巡游时,竟然还会有别人在後面跟着他,反正,我们会注意到,绝不在他那艘太空船上配备最先进的侦察装置的。」 康柏说,「市长女士,我并非有意刺伤你,但我必须指出,你对太空飞行的经验实在过於缺乏。想跟踪一艘太空船是从来没成功过的一件事——因为根本办不到。特维兹只需藉第一次『超空间蛙跳』,就可以逃脱追踪者了。即使他并不知道有人在跟踪他,然而等他起飞之後,只需藉第一次『蛙跳』就可以海阔天空,自由自在了。如果不在他船上装超频回报装置的话,他是没有办法被跟踪到的。」 「我承认我经验不足。我并未像你和特维兹一样,接受过海军训练。不过,我却可以从我那些接受过这种训练的顾问那里得到知识。只要一艘太空船在从事『超空间蛙跳』之前,被跟踪他的太空船观察到,那麽它的方向、速率,以及爬升率,就可先藉电脑推算出来。只要跟踪者拥有一套优秀的电脑,和良好的判断力的话,他就可以做出与对方差不多的『蛙跳』,足可跟上对方的『蛙跳方向和距离』——尤其跟踪者的太空船上,再配备了最先进的侦察装置的话,那就更轻而易举了。」 「即使能够行得通,最多也只不过一两次,」康柏非常有把握的说。「如果能先後两次都能跟得对的话,那可能还得靠运气。你不能把希望放在这上面。」 「或许我们能够吧。——康柏议员,你当年曾参加过『超太空赛跑』。你明白吗?我对你相当清楚。你是个优秀的驾驶员,而且曾经干出过不少惊人的事。听说,你曾经在『蛙跳』中,|奇*_*书^_^网|追上一名领先的对手。」 康柏一听,两眼猛的一睁。几乎在椅子里颤了一下。「那是我在大学时干过的事。现在我已经太老了。」 「还不算老。还没到卅五岁。所以,这次将由你——去追纵特维兹,议员。他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而且你要随时把情况报告给我。在特维兹出发後,你也马上出发,而且,我告诉你,他再过几小时就要走了。假如你拒绝这项任务,议员,你就会被判成叛国罪囚禁终身。而且假如你登船之後,跟踪不上特维兹那艘太空船,那你也不必同来了。如果你想回来,我会让你在外太空被击毁。」 康柏跳起来。「我有日子要过!我有工作要做!我还有太太。我怎麽能放弃这些?」 「你必须放弃。凡是被选出来替『基地』服务的人,为了『基地』本身的福祉大前提,他们就必须放弃掉自己的一切小我。」 「那至少我太太总可以和我一道走吧?」 「你当我是个白痴吗?她当然得留下来。」 「当人质?」 「如果你喜欢用这个名词,我也不反对。不过,我倒宁可说,我不愿她跟你去冒险。——不必再讨价还价了。你就跟特维兹一样的被捕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我必须尽快行动——免得『特米诺』的优势逐渐消耗掉。再说,我恐怕也开始得走下坡了。」 12 柯代尔说,「你对他很不客气,市长女士。」 市长嗤之以鼻的说,「为什麽我要对他客气?他出卖了一个朋友。」 「可是却对我们有用。」 「对,是不错。然而既然做得出出卖朋友的事,就难免他下一次不会出卖我们——出卖整个『基础』。」 「为什麽你会说『下一次』?」 「哎呀,得了吧,柯代尔,」贝拉诺不耐烦的说,「少跟我要花样了。任何只要玩出吃里扒外或者卖友求荣的人,就难保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可是他也可能利用他这种天性,再去联合特维兹。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他就也许会——」 「少胡扯吧。像特维兹这种天真角色,他只会勇往直前,直趋目标。他永远不懂何谓背叛,而且也永不会背叛;不管是什麽样的情况,我们也必须相信康柏这辈子,是绝不可能再被特维兹相信的了。」 柯代尔仍不死心。他说,「抱歉,市长,不过我仍想摸清你的想法。那你又能多相信康柏这个人呢?你怎麽敢说,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跟踪特维兹,而且又随时把下落报回来呢?难道你算准了他会因为他老婆的安危,而听命照办吗?因为他爱她?」 「这些只是因素,然而我并不完全依赖它们。在康柏的太空船上,我们会装上自动回报的超频器。特维兹这个疑心鬼,他怀疑有人会跟踪他,而先搜查自己太空船上有无这种装置。但身为追踪者的康柏,我想他一路忙着追踪对方,就不会想到有这种装置。——当然,假如他竟然也发现了的话,那我就必须借重他对他老婆的感情了。」 柯代尔笑起来。「我这才想到曾经教过你的课程。好,那麽,可否请教一下,追踪的目的到底为了什麽?」 「为了双重的保障。如果特维兹不幸被捕,或发生意外的话,也许康柏就会继续担负起特维兹的任务。」 「还有个问题。如果碰巧特维兹找到了『第二基地』,或者是我们获得了怀疑它存在的理由——不管这两个人的死活——之後呢?」 「我只希望『第二基地』并不存在,柯代尔,」她说。「不管怎样,『瑟顿计划』实在已经不能再继续帮我们了。哈利.瑟顿在设计出这套计划时,已是『帝国』的垂死末期,那时候,科技早已经停止发展了。而且,瑟顿也只不过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不管『心理史学』有多灵,也许并不是很精确的一种推算。在那个混乱时期,它不可能会有多大的突破。『心理史学』也许要到『基地』的最後一个世纪,才能变得真正完美无缺。而今天,我们已经快要有原先所梦想不到的大型侦测,和能够与思想并联的电脑,以及——最重要的——反精神保护盾设计了。如果『第二基地』现在还不能控制我们,他们以後就更无法办到。我一心希望,在我最後这些年的当权期内,能成为那个把『特米诺』 带上一条新轨道的人。」 「而假如事实上并没有『第二基地』呢?」 「那我们就将立刻开始走上一条新轨道。」 13 那场特维兹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觉,却没享受多久。他的肩头上,已经被人摇了第二次了。 特维兹猛然惊醒,张眼一望,搞不憧他怎麽会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什——什麽呀?」 詹诺夫很歉然的跟他说,「对不起,议员。你是我的客人,却没能让你好好睡一觉,不过,市长来了。」他穿了套法兰绒的睡衣站在床边,有点发抖。 特维兹昏沉沉了半天,才想起到底是怎麽回事。 市长在詹诺夫的起居室里,看起来还是安之若泰的样子。柯代尔则站在她旁边,正伸手摸着他的白胡子。 特维兹拉直身上穿的长袍时,脑里却想到一件事——贝拉诺和柯代尔——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分开的时候。 特维兹揶揄地说道,「怎麽样?『议会』恢复正常了吗?对於其中一位议员没出席的事,他们是否有点关切呢?」 市长说,「有点生趣了,对,可是对你仍旧不太有利。显然我仍然有权可以逼你离去。现在,你将被押往『阿提美特太空港』——」 「而不是去『特米诺太空港』吗,市长女士?难道我连接受成千上万哭泣欢送者致意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看你如此幽默,显然你已经从原先幼稚的行为里恢复过来了嘛,好极了,我非常替你感到高兴。也许这也是因为你稍微有了点良知的表现吧。你届时将和詹诺夫教授安安静静的由『阿提美特太空港』离开——」 「而且永不再回来了?」 「而且永不再回来了。不过,」她终於笑了一下。「假如你发现了一些伟大、重要、有用的东西,我还是会很高兴你带着这些情报回来的。而且,你会得到无上的光荣。」 特维兹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这也可能会发生的。」 「每件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管怎麽说,这趟旅程,你将会很舒服的。你这次驾驶的太空船,乃是最近才造好的袖珍型巡航船——远星号。只需一个人就可操作,虽然它的空间设计是给三个人用的。」 特维兹面容一整,说道,「武器配备完全吗?」 「没有武装,可是却有各种必要的装备。不管你们去哪里,你们都是『基地』的公民,银河中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有我们的领事,所以你们无需武装。 你可以动用必要的基金。——并非无限的基金,这我必须先讲明。」 「好大方。」 「我知道,议员。不过,请搞清楚我的意思。你是协助詹诺夫去寻找『地球』。你必须让所有你遇到的人了解这点。而且永远记住,『远星号』乃是一艘无武装的太空船。」 「我是去寻找『地球』的,」特维兹说。「我完全了解这点。」 「那你现在可以去了。」 「很抱歉,但是显然我们还没把事情讨论清楚。过去我曾驾驶过太空船,然而我对目前这艘最新型的袖珍巡航船,却毫无经验。假如我不会驾驶它呢? 」 「我听说,『远星号』乃是一艘完全采用电脑驾驶的太空船。——而且在你发问之前,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操作一艘最新型太空船上的电脑。它会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的。还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吗?」 特维兹低头着了着身上穿的衣服。「想换件衣服穿穿。」 「上船後,你可以找到衣服换。包括那些你平常爱穿的袍子和腰带。教授要的东西也放上去了。全部放上船了,只除了『女伴』之外。」 「那可太败了,」特维兹说,「否则会比较有乐趣的,不过嘛,目前我刚好没什麽要好的女伴。幸好我推测现在银河系中,到处都有美女,只要离开这里之後,再边走边瞧吧。」 「想携伴旅游?随便你了。」 她沉重的起立。「我不送了,」她说,「不过还有别人陪的,所以请千万不要做出任何傻事。如果你想逃跑,我想他们会不客气的杀掉你的。我之所以不跟去,就是免得我到时候看了不忍心。」 特维兹说,「放心,市长女士,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不过还有件事——」 「什麽?」 特维兹把要讲出来的一番话,先过滤了一遍,尽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也许终有那么一天,市长女士,会有你要求我尽力的时候。那时候,我就会照我自己的选择,决定要不要那么做了,我对过去这两天的遭遇,将永难忘怀。 」 贝拉诺市长叹道,「省着点吧。如果真有这麽一天到来的话,它该怎麽样,就怎麽样,只不过目前嘛——我却没什麽要求你的地方。」 第四章 太空 14 这艘太空船远比特维兹所希望的远比他从发布的资料中所看到的更令他叹为观止。 令他惊叹不已的,倒不是因为它的体积事实上,它的确小得可以。它完全是为了使操作更简便,使速度更快捷而设计由来的太空巡航船。它有着完备的重力引擎,以及最先进的电脑。唯一舍弃掉的传统设计就是体积体积越大的话,只会令它的灵活性越减低。 它独特的设计,使得原先至少需要一打组员,甚至更多的人来维护操作的船,减少成仅需一个人即可应付自如。只要再加上一个人轮班值勤,单单一艘这种太空巡航船,就足以应付一大群非「基地」太空船所组成的攻击舰队。它乃是目前银河系里,所有现存各类太空船中速度最快快到可以绰绰有馀甩掉任何追踪者的太空船。 整艘船是流线型,没有任何一条多馀的曲线;内外部的设计上,也找不出任何一个不具创意的弯弧。每一立方米的容积空间,都发挥到了极限,也因此使得它的内部空间更为宽敞。 「铜人贝拉诺」,他悲愤不已的想道,暗中耍阴险逼他去从事一项危险已极的重大任务。幸好她的确是提供了他最好的设备和交通工具,否则的话,即使拚掉这条老命,他也不会断然接受这项挑战的。 对詹诺夫而言,他当时的兴奋是无可名状的。「你相信吗?」他伸手轻抚着太空船的舱壁。「我这辈子还是生平第一次摸到太空船哩!」 「这是一艘袖珍型的船,不过,它内部的空间远大於任何与它同体积的船。」 「怎麽可能呢?你可别唬我。」 「没有唬你。我是当真的。这是一艘完全依据重力学设计出来的船。」 「什麽意思?不过如果牵涉到太深奥的物理学,那就不必解释了,我会像你昨天接受我『物种起源』的『地球』论调那样,来接受你现在的任何说法。」 「好,让我们试试看,教授。经过数千年之久的太空飞航,我们一直是采用化学燃料引擎,和离子引擎来做为太空船的动力系统。然而这些引擎的体积都过於庞大。旧帝国海军曾经有过长达五百米的船,可是它的内部活动空间却小得可怜。幸亏自从『基地』存在以来,一向在『小型化』方面,具有特殊的专长;这当然也是由於建立『基地』之初,物质缺乏的关系,才使得一切趋向小型化的。这艘船正是集一切小型化的大成。它完全是采用『反重力设计』,将它的『引擎』直接设计在船壳之中的夹层,以使得船舱内部空间尽可能更宽敞。如果不是有这种新的发展,我们现在也许还在用超原子」 一名警卫走上来。「你们该上船了,两位!」 天空正逐渐明亮,虽然太阳还要半小时才会升起。 特维兹四下望望。「我的行李都装上了吗?」 「是的,议员,你会发现这条船已经满载了。」 「都是些不合我尺寸和味道的衣服吧。」 警卫突然露出童稚的愉快笑容。「我想不会吧!」他说。「市长早在两天前就命令我们赶制你所需的衣物了;都是照你的身材尺寸做的。费用毫不考虑。听着」他朝四周看了看,想搞清楚没有别人在场。「你们两个太幸运了。全世界最棒的太空船。除了无武装外,设备齐全到无法想像。你们简直太走运了!」 「走霉运吧,也许,」特维兹说。「好吧,教授,你准备好了吗?」 「只要带了这个,我就算准备好了,」詹诺夫说着,就把手一抬,拎起一个正方形的、用着银色塑胶片封好,宽约廿公分的匣子。特维兹一看之下,才突然记起,教授自离开後,一路上都拎着这个小匣子,须臾未曾离手过。 「这是什麽,教授?」 「我的图书馆哪。我把所有一切拥有的资料,全按照索引编排,整个放进这个小盒子之中了。假如你认为这条船是个奇迹,那我这个匣子可也不正是个奇迹吗?等於一座图书馆呢!所有能搜集到的,我全放进去了!太棒啦!太棒啦!」 15 特维兹对船内的设计也叹为观止。空间的利用简直就是天才。单单一间储藏室里,就装满了食物、衣物、影片、和游乐器材。除了两间漂亮卧室外,竟然还有间起居室,一间健身房。 「这一间卧室,」特维兹说,「一定是你的,教授。至少,我可以看到它拥有一台『显微放大速读机』。」 「太好了,」詹诺夫满意地说。「这样我就可以一脚踢开太空航行,心满意足蹲在这间房里了。」 「远比我所想像的还要宽敞,」特维兹很乐的说。 「看样子,引擎真的是如你所说的安装在舱壁里吧?」 「至少主控设计应该是吧。我们无需储存燃料,或者需要使用燃料。我们只需利用宇宙中本身所蕴藏的基本能源,所以我认为,燃料和引擎必然都在外面。」他随便指了指。 「那……假如……我是想……假如有故障发生呢?」 特维兹耸耸肩。「我受过太空飞航训练,可是对这种船却一无所知。如果它的重力系统出了毛病,我想我大概无能为力。」 「但你至少还会驾驶操作这艘船吧?」 「连我自己都还搞不清。」 詹诺夫说,「你认为这是一艘全自动化的船吗?是否有可能我们两个人只是乘客而已呢?也许我们只需要坐着不管就够了。」 「全自动化的船乃是用在星球之间,或者星球与太空站之间的交通轮渡上,它们才有着遥控和固定的轨道系统导航装置。我从未听说过在从事超太空航行时,有采用自动化导航装置的。至少,目前还不行。目前绝不可能。」 他再次环顾了一下舱内时,好像突然获得了某种领悟。难道说,市长早就心中有数,认为他有可能改弦易辙想不飞往「特朗多」的打算,而早已把这艘船的航线予以固定住了呢?难道说,「基地」上的自动星际导航装置,也真的装上了这艘太空船,逼着他必须航向「特朗多」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不自觉的兴奋说道,「教授,你先坐坐。市长既然说过这是一艘完全电脑化的船;既然你房间里有一架『显微放大速读机』,那我房间里就该有一套电脑。你先坐坐,让我到我房间去好好瞧瞧。」 詹诺夫听了有点慌。「特维兹,好夥……计你总不会偷偷溜下船去吧?」 「毫无这种打算,教授。假如我真想试,那你也放心,我一定会被挡驾的。现在不是市长准不准我下船的问题了。我现在唯一想打算弄清楚的,就是『远星号』的操作法。」他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教授。」 他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消之前,已经走进了他那间卧室,等门在身後自动关闭时,他已经再次恢复了冷静。照理说,应该一定有某种可以与太空船附近的星球联络的装置才对。把一艘太空船完全封死,与外界隔绝,乃是很难想像的,因此,某个地方或许是在舱壁间一定有个「联络器」。他可以利用它跟市长办公室询问有关操控方面的疑问。 他仔细打量四周舱壁,床头壁板,还有那些光滑整洁的家俱。如果这儿找不到,他就会去搜太空船舱的其他地方。 他刚打算转身走开时,眼睛突然捕捉到桌面上所透出的一线幽光。在光滑而又是浅棕色的桌面上,有着一圈光晕,打出了一行字迹:电脑指示。 啊哈! 他心跳突然加快。果然有一大堆电脑,还有许多必须花很长时间才能搞通的「程式」。特维兹对自己的理解力毫无疑问,可是他并非一名「电脑大师」 。他晓得有些人对电脑一摸就通,然而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程度深浅。 在「基地海军」服役时,他爬到中尉阶,有时在担任值日官时,也偶尔操作过太空船的电脑。然而他从未有单独操作过整体电脑的经验,而且除了当值日官所必须懂得的基本电脑操作知识外,他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记起那些一本本的「程式手册」,想起当初看见「电脑技术士官」克拉斯涅,坐在「基地海军」那艘太空战舰的「电脑仪表台」前的景象,一颗心不由得猛往下沉。他记起对方在操作时,就像在玩一套银河系中最最复杂的乐器,虽然操作得心应手,可是却一脸乏味的表情而且还得不时去参考那些大本大本的「程式手册」,边看边骂,诅咒他搞不懂。如果连专搞电脑的士官都常常无法操作的话,那他还能怎麽样?只有乾瞪眼。 特维兹边想,边就迟疑犹豫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摸那圈光晕,没想到才轻轻一触,那圈光就扩散到整个桌面四周去了。整张发光的桌面上,显现出两只手掌的轮廓:一只右掌与一只左掌。然後桌面跟着就以一种很顺、很滑、很突然的动作,於刹那之间翻成了一个四十五度角。 特维兹赶紧往椅子上一坐。一句话也用不着再说。完全与他所希望和想像的一模一样。 他将双手放到桌面上的那两个掌影上,手伸出去的角度非常舒服,没一丝需要他勉强的地方。桌面似乎很柔软,他摸到的地方,几乎有点像摸天鹅绒的那种感觉而且他的手掌已经陷进去了。 他吃惊地瞪着他的双手,因为他发现他的手掌并没有陷下去。他的视觉告诉他,它们仍在桌面上。然而他的触觉却好像觉得桌面正在往後退那样,就好像某种东西正轻柔而又温暖的握着他的双手一般。 怎麽回事? 现在该怎麽办? 他忍不住先向四处看了看,然後就把眼睛闭起来,想去找出某个答案。 他什麽也没听到。他一点东西也没听见! 然而在他脑子里,就如同是他自己产生的一个模糊隐约的思想一般,竟然闪出了一句话,「请闭上眼睛。放轻松。我们马上就将进行联络了。」 透过这双手?本来特维兹一直是假设,如果一个人要想以思想与电脑联络的话,就必须藉着一个套在脑壳上的电子感应头盔,才能够办到。 用手? 为什麽不能用手?特维兹只觉得自己正变得恍恍惚惚,有点想瞌睡的样子,但是他精神的活动却并未丧失。为什麽不能用手? 眼睛也只不过是一种感官。脑子也不过是个中央开关总机,被头骨包被着,与身体其他工作表面隔绝。而手,却是真正在工作的表层器官,也正是这双手,在感觉和支配着「宇宙」。 人类乃是透过双手而加以思想的。也就是藉着手,他们方可以去找到好奇之下的答案;藉着手的感觉、捏挤、扭转、抬举和伸缩,去寻求答案。许多动物具有相当大的脑子,然而就因为它们没有手,才与人类有所区别。 而当他的双手与电脑相握时,他们的思想就合而为一,不再与眼睛的开睁闭有所关系了。睁两双眼,并不能增进他的视觉,而闭上双眼,也不会因此使得视觉模糊。 不论睁或闭,他都能清晰的看见这间房间并不只限於他看的方向,而是上下四周,前後左右。 他看见了这艘太空船的每一间舱房,也同样看到了太空船的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晨光在黎明中仍显得黯淡,然而他却能直视太阳,却并不感到刺眼,因为电脑已经自动将阳光过滤得很柔和了。 他感到微风和温度,听见他四周世界中的一切声音。他探触到这个星球特米诺的磁场,还有这艘太空船舱壁上的微电瓶。 他完全体会到如何去操纵这艘船的方法,只是对细节不需去做进一步的了解。只晓得就像他在移动或运动他身体时那样的自然动作,他就可以把这艘船升起,转弯,加速,甚至任何它能力内所可达到的功能。他只需要意志。 然而他的意志也并非毫无限制的。电脑本身仍然可以凌驾它。就在现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组成了一句话,使他完全了然这艘船将在何时、以及如何起飞。这句话中间,并没任何伸缩性要他去顾虑。只是在起飞之後,他明白,整艘太空船将依赖他自己的决定航行。 他发觉正如同电脑已使他的触觉网扩大到极为广袤遥远的地域一样他可以感到上层大气的情形,可以看见气候的各种型态;也可以探知所有正在起飞和降落的其他太空船活动情形。而所有这些情况,都必须列入考虑;电脑都在加以考虑。假如电脑不是在如此进行着各种考虑的话,特维兹领悟到,他大概也不可能这麽做了。 所有那些一本本的「程式手册」,现在一本也不要了。特维兹想到以前那名士官时,不禁笑了起来。他虽然时常去研读一些有关宇宙重力方面的书籍,了解迟早总有一天,在「重力学」观念上所引发的革命,必将改变世界。然而他却绝未想到,「电脑与心灵」可以串联在一起的机密,竟然已是「基地」实现的不宣之秘了。这必将引起科技界更伟大的革命。 他也注意到「时光」的推衍。确实精准的获悉了「特米诺当地时间」和「银河标准时间」的换算率。 可是他的手应该怎麽办才能放开呢? 也就在这个思想闪入脑海中时,他的双手早已放开,而且桌面又回复到原先手放的位置了只剩下特维兹他本身未藉助任何帮助的感觉了。 他顿时感到一股空洞、茫然和无助;原先的那种被「超存在」所掌握和保护的感受,也突然之间化为乌有。要不是他晓得,他随时可以再去与它接触的话,那种孤独感可能会使他痛哭流涕。 在他挣扎着去恢复他的思想与感官,对自己加以适应和调整时,已经茫茫然的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走出房间了。 詹诺夫抬头望他走进来。他显然已经把「显微放大速读机」调整好了。他说,「这机器棒透了。它本身就具有优异的『查阅程式设计』。你找着操控装置了吗,孩子?」 「找着了,教授。好得很。」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否该做一些起飞前的准备工作呢?我是说,自我保护的手续。我们是否应该用什麽安全带之类的玩意,把自己绑到某样东西上去呢?我曾经去找了一下,看看是否有这方面的指导说明,可是却没找到,这令我有点紧张。我得去搞我的图书馆。可是我边搞边又不放心」 特维兹这时已用双手推了推老教授,就好像想叫他早点闭嘴的样子。可是推了几推发现没用,也只好开口用较大的声音去盖过对方声音了。「根本没必要,教授。反重力就跟非惯性定律是等量齐观的。这也就是说,当流体速度没变时,将不引起任何加速的感觉;既然这艘船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跟随太空船本身而改变位置的话。」 「你是说,当我们由这个星球起飞,进入太空时,我们是毫无感觉的?」 「我正是这个意思,因为甚至就在我跟你讲话的那刻,我们已经起飞了。 再过几分钟不到,我们即将穿透大气层,半小时後,即将进入外太空了。」 16 詹诺夫简直就跟傻了一样,畏缩地瞪着特维兹。他那张长脸上一片茫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除了很不自在。 然後,过了好一会儿之後,他眼睛才开始向右转过去再向左转。 特维兹马上体会到他的感受;那也正是他当初第一次从事大气层之外的旅行时,所曾经感受到的。 他用尽可能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詹诺夫,(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而且还得装得很『老大』的样子)我们在这儿是很安全的。我们现在是在一艘『基地海军』的战舰中。虽然它毫无武装,可是当我们在银河中航行时,只要打出『基地』的名号,就足够保护我们的了。即使真有某艘不上路的战舰不买帐,想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在瞬间甩掉它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已经发现我可以完美的操控这艘船了。」 詹诺夫说,「我……那……只是因为突然想到……戈兰,想到那种空无」 「没错啊!『特米诺』四周本来就是一片空无啊。在我们与它之间,只有一层稀薄的空气;而在这层空气之上,却什麽也没有。我们现在也只不过在穿过那层大气而已。」 「那层大气虽然没什麽了不起,虽然薄,可是正是让我们呼吸的空气啊。 」 「但我们现在在这里,不也正在呼吸着吗?而且这艘船上的空气,只有更清、更纯,远比『特米诺』上我们所呼吸到的纯净多了,甚至还会越来越纯。 」 「那些陨石会怎麽样?」 「什麽陨石?」 「大气层可以保护我们不被陨石侵袭。还有,放射线。」 特维兹说,「人类已从事太空旅行两万年之久了,我相信」 「两万两千年才对。假如我们依据『霍尔柏拉坎编年史』的话,很明显的可以算出」「得了吧!难道你曾听说过人类在从事太空旅游时,遭到过陨石或放射线之害,而死亡的意外吗?我是指,最近?我是说,用『基地』的太空船航行时,有过吗?」 「这些事我可不常去注意,可是我是个史学家,孩子,所以」 「基於对过去历史的认识,对,是基於发生过这些不幸事件,不过科技也在不断进步啊。在任何大到足以对太空船造成伤害的陨石接近前,我们早已采取闪避措施了。当然,假如同时之间,从四面八方都有陨石射向我们的话,也许我们会很难闪避,可是这种发生率却微乎其微到不可能。」 「你说的,是指陨石来袭时,你正好坐在电脑旁边,才可以应付吧?」 「并不是,」特维兹不屑的道。「如果电脑一定要我坐在旁边,藉着我本人的感官和反应才能有所反应的话,那陨石可能早在我们还不晓得之前,就已经击中我们了。完全不是这麽回事,而是电脑本身在自行分析、推测,以远比你我快到几百万倍的反应在反应。」他突然把手一抬。「詹诺夫,来,让我给你看看电脑能做些什麽,让我告诉你,让你看看太空是个什麽样的情形。」 詹诺夫瞪着老花眼,喉头里冒出叽叽的几声傻笑。然後突然间变为大笑的哈哈两声。「我恐怕不想知道,戈兰。」 「当然你还有点犹豫,詹诺夫,因为你对早已存在的,等着给你知道的事实,到底是什麽还不知道。试试看吧!来啊!到我房间去!」 特维兹牵住对方的手,半扯半拖着他。等他坐到电脑之前时,他就说,「你见过银河吗?詹诺夫?你到底见过吗?」 詹诺夫说,「你是指……天上?」 「对啊,当然就是指天上啦。难道还有哪里?」 「我见过了。每个人都见过。只要你一抬头,就看到了。」 「你曾在一个黑暗晴朗的夜空下,当那些有如钻石一般的星星高悬在地平线之上时,看过它吗?」 那些「钻石」,也就是指闪烁在「特米诺」夜空的遥远星辰。它们是一小簇横跨在夜空,不超过廿度宽,而且大半夜都是垂在「特米诺地平线」之下的带状星云。与这群星星在它们旁边的分离的,则是那些无法用一般肉眼所能看见的更暗、更遥远的星球。那才是真正所谓的「银河带」,而「特米诺」也正是在它的最荒凉、最遥远的边缘上。 「我想有过吧,又如何?那只是一个常见的景象啊。」 「当然,那只是个常见的景象,」特维兹说。「也就因为如此,才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看到。既然屡见不鲜,仰头可见,谁还会真正仔细去看呢?但现在,你将会真正的看见它了,而不是从常有云雾干扰的『特米诺』上去看它。你会看到永远无法从『特米诺』上所见到的不管星空如何清澈澄明,不管当时是多麽黑暗,不管你怎麽费神的去瞪着夜空。我多希望我以前没到过太空,而能像像你那样首次可以看到银河中的那种难得的美啊。」 他朝詹诺夫站的地方,推了张椅子过去。「坐这儿,詹诺夫。这还得花点时间。我必须先习惯一下这个电脑。而我原先所感觉到的,我晓得这幕景观将是十分立体的,所以我们并不需任何银幕之类的东西。它直接与我的大脑相接,不过我想我应该能够制造出一个分离客体的影像,也让你能够看见。请把灯光关掉好吗?不必了,我真笨。我可以叫电脑来做。就坐着不要动好啦。 」 特维兹与电脑接触到,与它温暖而又亲切地相握着。 灯光逐渐转为黯淡,终至完全隐灭了,詹诺夫在黑暗中很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 特维兹说,「别紧张,詹诺夫。我也许会有点困难的去试着操纵这套电脑,不过目前我初步进行的还算顺利,请稍安勿躁……你看见了吗?那一弯明亮的星球?」 它就悬在他们面前的黑暗中。有点暗,而且起初尚有些抖动,可是慢慢就越来越清楚,越来越亮了。 詹诺夫声音里充满着敬畏。「那就是……『特米诺』吗?难道说……我们……已经……已经距离它这麽远了嘛?……」 「对,太空船行进得非常快。」 这艘船正以大弧飞进「特米诺」的夜色阴影中去,使得它的向阳面逐渐形成了一弯明亮的半月形。特维兹有股冲动,想将太空船以大广角弧度带着他们重新飞到星球的向阳面,去看看它在灿烂阳光下所呈现的美;不过他终於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詹诺夫也许会觉得他那样做很新奇,可是那种绚烂的美仍然会打个折扣的。每个小孩都晓得「特米诺」看起来是个什麽样子,他们也看过太多有关其他星球的相片。「特米诺」只是一颗「水星」水源丰富,矿藏贫乏,农业发达,重工业很少,然而它却是整个银河系中,拥有最先进科技和微型化工业的星球。 假如他能让电脑利用微波转换成视觉影像的话,他们即可一目了然的看清「特米诺」的那上万个住人的岛屿,和两个大到看起来像大块陆地的「特米诺星市」以及 转开吧! 那也只不过是个想法,一个意念的运动,然而景象却立刻变了。那弯有如弦月般的「特米诺」,已由视觉边缘飞快的消逝了。他的眼睛又再次看到一颗星也没有的黑暗太空了。 詹诺夫清清嗓子。「我希望你能再把『特米诺』带回来让我看,孩子。我觉得我以前根本就是瞎的,对它一点概念也没。」 「你并没有瞎。看!」 一重苍茫的透明影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就好像望远镜的焦距逐渐越调越准、越调越清那样,「银河」接上了,而且逐渐变成了一个充满各种光彩与亮度的架构。 它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但大小仍然未变,也正由於「特米诺」是属於「银河带」上方的星系,才使得「银河」看上去不会那麽扁。它乃是个极尽缩小的双重螺旋,有着弯曲的黑色星云缝隙,一直拉到「特米诺」明亮的边缘。星云乳状的光辉被距离缩小和变得微弱看上去似幻似真。 詹诺夫张口结舌的低语道,「你没说错……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子的景象……我从未梦到过这麽多……这麽清楚……」 「你怎麽能?『特米诺』的大气层将你与它隔开,你即使连它外缘的一半都看不到。由『特米诺』地表,你根本也看不到星云。」 「可惜我们却只能看到它的正面。」 「不必可惜。电脑可以把银河的每一个角度都显示出来。我只要表示出希望甚至根本不必大喊。」 转换座标! 意念的运动就等於下达指令,虽然它绝不是个很精确的命令,但是「银河」的影像已经开始在慢慢的变化了,他的心灵带领着电脑,随心所欲的遨游着。 慢慢慢慢的,「银河」就开始转到了它「银河带」的右方角度了。它就如同一个巨大无比,闪亮光辉的漩涡那样,一直伸展出去、伸展……扩散出去,有着无数黑暗的螺旋,有着无数灿烂的集束和环结,和一个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光亮中心。 詹诺夫问道,「电脑怎麽能由这里,去看到距离我们目前位置远超过五万光年的太空呢?」他喑哑的低语着。「请原谅我这麽问。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特维兹说,「我对这套电脑的了解,跟你所了解的差不了多少。可是我知道一点,那就是,甚至一个简单的电脑,也能调整座标,把『银河』任何的位置显示出来,而且一开始,它就能把那个角度的影像很自然的就像现在我们看见的这个转换到电脑在太空中的位置上。当然,只要它能利用它最先所能感受到的资料,它就可以顺着这个角度,把影像转换成超广角,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更近一点的去看看那些黑暗的缺口与其它原本模糊的影像了。以现在这个情形看,虽然」 「什麽?」 「我们已有了一个非常壮观的景象了。我怀疑这套电脑一定存有整个银河系的完整地图,所以必定也能很容易的由各种角度去看到它。」 「你所说的一套完整的地图是指什麽?」 「有关每颗星球在太空的座标,一定也都存在电脑的记忆库里。」 「每一颗星?」詹诺夫又傻了。 「哦也许并不是全部的叁兆颗吧。但至少应包括从所有住人星球上所能看见的那些星光也就是那些K级亮度和比K级更亮的那些星球。那就表示至少大约有七十五亿颗之多。」 「从每一颗住人星球上所能看见的那些星星?」 「我倒不想讲得很死;或许并没有那麽多吧。不过总之,在哈利.瑟顿时期,银河系已有两千五百万个星球有人居住了听起来很多,可是也只不过是每一万两千颗星球中,才只有一颗是有人住的。再来,自瑟顿到现在的五个世纪中,虽然『银河帝国』大部分已经崩溃,可是却未阻碍殖民地的拓展。也许还可能要比以前更鼓励殖民呢。住人星球不断扩张增加下,也许现在已经有叁千万颗了。很可能这些所有新增加的住人星球,并未全部包括在『基地』的记录中吧。」 「但那些老的呢?至少它们应该早就有记录了吧?」 「我想应该有吧。当然,我不敢保证说一定有,然而凡是那些早已有人的星球,却应该是有记录的。让我再议你看一样东西只要我能进一步的控制这套电脑的话。」 特维兹的手微微那麽的一硬,手掌似乎就更往桌中陷进去了些,想抓牢电脑。其实这也许是根本不必要的;他或许只需默然而又随意的去想到叁个字: 特米诺!就够了。 他甚至还没真正想到。就已经有了反应,一颗闪亮的红色钻石,出现在漩涡最边缘的地方。 「那就是我们的太阳!」他兴奋地叫道。「那正是『特米诺』所环绕的恒星。」 「啊……」詹诺夫低沉颤抖的叹息着。 然後,一颗明亮的黄光点,从银河心脏区的那一大簇星星里倏然呈现;它实际的位置仍然是在中央光晕的一边。它比较接近位於银河边缘上的「特米诺」;比较偏向这一边。 「那个,」特维兹说,「他是『特朗多』的太阳。」 长叹了第二声後,詹诺夫才说道,「真的吗?他们不是总说,『特朗多』 是位在银河的中央嘛?」 「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的确是。因为它乃是唯一一颗接近银河中心,而且还住看人类的星球。它远比任何主要的有人星系都要更接近。银河的实际中心,是个包含了将近百万颗星球的『黑洞』,也因此使得它的中心成为一处可怕混乱的地方。据我们目前已经知道的。在银河实际的中心,并无任何生命存在,而且也不太可能有生命存在。『特朗多』乃是在银河间漩涡漩臂的最前端,相信我,假如你站在『特朗多』上看它的夜空,你可能会觉得你正是站在银河的中心。它完全被重重的星球所裹住。」 「你去过『特朗多』吗,戈兰?」詹诺夫很羡慕的问道。 「实际上并没有,不过我却观赏过它四周天宇的影像。」 特维兹沉静地注视着银河时,想起在「谬尔」时代对「第二基地」所进行过的大搜索;想起那时候每个人都在翻「银河地图」;还有到底有多少著作和影片讨论过这个主题。 也正因为哈利.瑟顿曾说过,从一开始,「第二基地」就将建在「银河的另一端」,那个地方将称为「星际的边缘」。 在银河的另一端!也就在特维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一条细微的蓝色线条就跳入了视野,它由「特米诺」拉出去,穿过「银河黑洞」的中央,直达另一边。特维兹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刚才并未直接下达命令给电脑,要它显示出这条线来,可是他当时却曾很清楚的想到过那个「念头」;这对电脑而言已经足够了。 然而,很必然的,这条以直线通到「银河」对面的蓝线,并不一定就表示正是哈利.瑟顿所曾经说过的「另一端」。而是阿卡迪.达蕾(如果一个人能相信她所写的自传的话)曾经运用过的一句大家都能接受的话「一个圆是没有尽头的」那条线。 也就在特维兹脑中闪过这个观念时,电脑早已远比他所能想像的快地开始转变了。那条蓝绿一闪即逝之下,代之而起的,竟是一个穿过「特米诺」太阳那颗红色星球,把宇宙银河整个围起来的大圆圈也是蓝色的。 一个圆并无终端,而如果这个圆是从「特米诺」开始的话,那我们假如想找出它的另一端的话,势必仍会回到「特米诺」,那也表示说,「第二基地」 就在「第一基地」上。 但是如果,在实际的真实上,它一直未被发现如果原先所说「第二基地」已被发现的论调,只是个幻想的话那下一步该怎麽办?除了一条直线,和一个圆圈之外,还能找到什 能与「第二基地」相关的呢? 詹诺夫说道,「你是在创造幻象吗?为什麽会有个蓝圈呢?」 「我刚才正在尝试着对电脑的各种操控。你是否想找出『地球』的位置?」 足足愣了一会儿或者两会儿之後,詹诺夫才说,「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我要试试看。」 他试了。什麽也没跑出来。 「抱歉,」特维兹说。 「难道没有吗?没有『地球』?」 「我想大概是我命令下达的不对,可是又不大可能。我猜大概是『地球』 并未收录在电脑的记忆库中吧?」 詹诺夫说,「也许它是用了另外的一个名称登记的吧?」 特维兹一听,马上跳起来,「什麽另外的名称,詹诺夫?」 詹诺夫一句话也没吭,特维兹忍不住在黑暗中笑了笑。他突然想道,也许这个观念正是个关键吧?不要急,等他一下。让它稍微成熟些吧。他故意把话题改变掉说,「我不知道是否我们也能支配光阴。」 「光阴?我们怎麽能够办到?」 「银河是不断在滚动旋转的。『特米诺』要花将近五亿年的时间,才能绕完『银河』一圈。当然这也就是说,越接近『银河中心』的星球,它们转动的速度也就越快。而每颗与『银河中心黑洞』相关的星球。它的运转记录也必定会收录在这个电脑里。果真如此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要电脑把每一个运转相乘数百万次,而让运转效果变为视觉。我试试看,或许能办到。这样或许我们能预先看到『银河』的未来。」 他试了,而且在尝试时,全身肌肉忍不住紧张起来就好像他想掌握住整个的「银河」,提升它,扭转它,强迫它往回倒退向前! 银河动了。缓慢的,恢宏的,它开始朝着螺旋臂应该旋紧的方向转进去了。 「光阴」以飞快的速度从他们眼前闪过一种虚幻的、由人工所创造由来的「时光」也就在它飞快闪过的同时,群星也都变成了一些晃眼即过的短暂东西。 某些大一点的星球这里一颗,那里一颗先是发出红光,然後越变越亮,终於扩张成一颗颗赤红的巨星。然後,一颗在中央星群中的星球,无声的爆炸着,射出令人目盲的光亮;也不过是那麽短短的一瞬间在「银河」 无穷的光阴磨擦下慢慢变暗,终至消失。然後,在某一条螺旋臂中,又有一颗在爆炸,然後……更遥远的地方……又有一颗……。 「太神妙了……」特维兹发着抖说道。 难道说,这个电脑可以预测出星球将在何时爆炸的准确时间吗?还有哪些星球将会爆炸吗?还是说,它只是利用一个简单的模式,来表现出星际的未来呢?那完全只是一种大约的推算吧? 詹诺夫哑着嗓子低语道,「银河看起来就像个生物,正在太空中爬行。」 「它本来就是有生命的,」特维兹说,「可是我已经有点吃不消了。除非我能找到一种比较不吃力的操作方法,否则我就快要玩不下去了。」 他放弃了。「银河」转动的速度跟着就慢了下来,然後静止,再跟着一抖,就终於回到了原先他们从一开始所看到的那片影像。 特维兹闭起眼睛猛喘着。他注意到「特米诺星」正逐渐在他们身後缩小… …缩小……终於到後来变得看不见了,只能隐约的看到它稀薄的那层大气层了。他也注意到那些充斥在「特米诺」内太空里的所有太空船。 他并没有想到要去对这些太空船中的任何一艘加以观察辨认一番。是否还有一艘与他这艘一模一样的太空船,也循着他的那条航道在逐渐接近他呢? 「嗯,是不错,」特维兹说。「我们的确正在走运鸿运高照。」 第五章发言人 17 特朗多! 将近八千年,它一直是「银河系」中那个权力与领土不断扩张政治体的首府。而八千年後的一万两千年中,它就成为整个银河政冶群体所结合的「第一银河帝国」的首都。成为帝国的中央,它的心脏,它的政治文物重心。 想到「帝国」而不想到「特朗多」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特朗多」一直等到「帝国」步入衰亡之後,才逐渐达到它实体文明的巅峰期。如果在当时没有人看得出「帝国」的衰败,以及它逐渐涉入暮年的迟缓,也是因为「特朗多」的缘故;那时它在银河间正是一颗灿烂耀眼的金属星球。 它的成长巅峰是当它在银河中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大都会之後的事。它的人囗总合(藉法律)永远固定在四十五亿,而星球表面上的唯一一块绿地,是属於「帝国之宫」,以及「银河大学----图书馆」范围内的那块草坪。 整个「特朗多」的地表都已被金属包被。所有沙漠和肥沃区域,全部加以围裹,成为人囗拥挤的住宅区,行政管理中心,电脑化的机器工厂,屯积粮食与零件的巨大仓库。所有山脉和山谷,也都被铲平和填平。城市无止境的向大陆块层与海底挖掘拓展,只留下海洋做为它唯一粮食与矿物的来源。 与「外在世界」的联络,「特朗多」藉着它上千个「太空港」,它的万艘战舰,十万艘商船以及百万艘太空货轮,无远弗届地将它的触须伸向银河各个角落。 没有任何城市有它那麽巨大,也没有任何城市能像它不断推陈出新。在「银河」中,没有任何星球比它更能利用「太阳能」,也没有任何星球比它更能消耗多馀的热能。无数闪亮的散热器,在当黑夜降临到它的半球上时,就伸入稀薄的大气中散热,直到天明才降下来。向阳半球却会在晨光徵露之际,把聚热器打开,吸收阳光热能。「特朗多」本身,即是一个能源的星球。 当它达到巅峰时期,「特朗多」即在统治着「银河帝国」! 它统治得相当差劲,然而却无法再找到比它更好的统治者。由於「帝国」 本身已经大到无法单由一个世界来推动和管理----即使它曾经有过无数英明的帝王。当「帝国」走入败亡,「帝国」的皇冠被那些奸诈的政客和愚蠢的竞争者,你来我往的争夺时,当官僚政治已经一变而为既有的文化型态时,「特朗多」又能如何来维持帝国正常的生机与命脉呢? 然而即使到它最坏的程度,「帝国」这部大机器中,仍需要「特朗多」的自我发展原动力给予协助。「银河帝国」不能没有「特朗多」的推动。 「帝国」已注定崩塌,然而只要「特朗多」仍旧是「特朗多」,仍然是「帝国」的核心,那麽,「帝国」就仍然有着它不可一世的骄傲、传统、以及力量。 唯有当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後----当「特朗多」终於陷落,终於被掳掠一空;当它的居民活活被杀死了好几百万,而留下数十亿的饿殍;当它扎实的金属表层,被「野蛮人」的太空舰队,轰炸成面目全非,千疮百孔时----「帝国」才终於为大多数的人「认为」已经垮了。曾经盛极一时,在「银河」中独霸的世界,残存下来的灰烬也就显得更为凄惨了;「特朗多」已经由一颗最伟大的人类星球,沦为一片难以看透的坟场了。 那也不过正是发生在两百五十年前的事。然而在「银河系」的其他区域,「特朗多」仍然像当初那样的未破人遗忘。它将永远出现在无数叫座的小说中,被缅怀往日的人所眷恋;而以「特朗多」所产生出来的成语,诸如「就跟您到特朗多去找一个人那样----难之又难!」和「这玩意怎能跟特朗多的比---- 差远啦!」等等的话,早已成了「银河世界成语」了。 整个「银河系」的所有其他区域----只除了在「特朗多」上,才不再是真实的了!在这里,往日的「特朗多」已被遗忘。它金属的表层,几乎完全丧失了。现在的「特朗多」星球之上,只散居着一些自给自足的农夫,当难得见到的商船来到这里时,它们甚至找不到落脚的港囗。虽然「特朗多」三个字在官方的字典中仍然找得到,但它已不是通俗的语句了。对今天的「特朗多人」来讲,原先在「银河标准语」中所讲的「家」已经变成了一个怪发音的「穴」字。 昆多.桑帝斯坐在那儿打着瞌睡时,脑子里却流过刚才那些思潮。 他已经做了十八年之久的「第二基地首席发言人」,只要他的心智仍然能够保持澄明的话,也许他还能继续再打个十一、二年左右的政治战。 他乃是统治着「第一基地」的「特米诺市长」的再版,无异正是海拉.贝拉诺镜中的影子,她的化身;然而,从每一方面来讲,他们却毫不相同。「特米诺市长」闻名於整个「银河系」,而「第一基地」,也因此简称为「基地」 了。「第二基地」的「首席发言人」,却可怜到只有他的同事们才晓得他究竟是谁。 可是无论如何,也只有在他和先人所领导下的「第二基地」,才拥有真正的霸权和力量。「第一基地」在实质、实体力量上,科技上,武器上,强大绝伦。「第二基地」在精神、心灵,和控制能力的领域中,最具威力。在两方发生冲突时,就算「第一基地」拥有无数的战舰和武器,而假如「第二基地」却能控制操作这些战舰和武器的人,那又会有怎麽样的一个结局呢? 但是他还可以保住这个秘密多久,而不被揭发出来呢? 他是第十五位「首席发言人」,而且在位已经过久了。是否他应该不要再那麽去挡住年轻一辈的爬上来呢?就拿「内阁」中那位发言人甘迪柏来讲,他就是後生晚辈中最精明能干的一位。正好今晚桑帝斯急着要跟他见面磋商。是否他应该开始考虑让甘迪柏在不久的将来接他的班呢? 问题的答案主要还是在他根本不想退位。他还干得很乐。 他坐在那儿,年纪虽然一大把了,可是却仍能完美的执行他的职责。他头发虽然灰白,可是颜色却一向很淡,而且他一向把头发剪得只剩寸许长,那样就更不容易让人觉得他太老了。他眼睛是淡蓝色的,一身衣服也是「特朗多农人」的打扮。 「首席发言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把自己打扮成一名农夫,然而他隐藏着的强大力量却总是存在的。他可以随时让自己的眼神和心灵,按照他的意志去投射焦点,而在事後却毫无记忆;也就在那刻他投射焦点之时,敌对者的心灵和精神就被他控制住了。 然而,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几乎从未有过。「第二基地」的「金科玉律」 乃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就别做;而当你必须采取行动时,则仍要三思。 」 想到这里,「首席发言人」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囗气。生活在陈旧的「银河大学」校园里,缅怀着近在他眼前,但却残破不堪的「帝国之宫」废墟,他免不了就会常常想到这条所谓的「金科玉律」到底是对还是错。 在「大屠城」的期间,这条「金科玉律」差点撑不住要放弃了。要拯救「特朗多」却又不牺牲这条「金科玉律」,乃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放弃它的话,就足以挽救星球上的四十五亿人囗,但却只能稍微延搁一下「第一银河帝国」的毁灭速度,而且如此一来,「第二基地」存在的秘密就将揭发,造成更大的毁灭。如此一来,「第二银河帝国」恐怕就很难诞生了……。 「首席发言人」的前几任,早已预见「大屠城」的必然性;他们早就在努力找到解决之道,可是却毫无办法----既想挽救「特朗多」,又不影响「第二银河帝国」诞生的两全办法,根本是没有的。 唯有承担较小的损失,放弃「特朗多」,才能令大局维持住。 当时的「第二基地人士」,虽然看清这个必然,但他们仍千方百计的冒了个险,想办法把「银河大学----图书馆」给保存了下来。可是这麽一来,却引出了那位「谬尔」,差点把「第二基地」毁掉。 真是千钧一发! 然而大难不死,必有後福的说法果然应验了。在「大屠城」和「谬尔危机」过去後的数十年里,「第二基地」终於达到了它的「黄金时代」。 在这之前,也就是瑟顿死後两百五十年,「第二基地」就像地鼠那样的钻进「图书馆」躲了起来。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当时社会上最不为人注意的图书管理员,完全符合了「第二基地」暗中存在和壮大的基本政策。 那是一种平淡清雅,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只需一心一意的去推展「瑟顿计划」就够了。而让那个位於「银河」边缘的「第一基地」,去面对强大的敌人,不但得不到他们的协助,甚至就连「第二基地」存在与否都不知道。 「第二基地」完全是趁了「大屠城」之便,才真正获得了解脱----这也正是甘迪柏发言人(这个年轻小伙子)一再强调的----「大屠城」是必然的一项措施和命运,否则「第二基地」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大屠城」之後,「帝国」正式垮台,从此以後,「特朗多」上的居民,也就再也没有踏入「第二基地」所盘据的地区过。因为他们认为这一带乃是个幽灵和鬼魂充斥的地方,不能随便进来惊扰。 可是即使如此,「第二基地」仍然差点毁在「谬尔」手中。 谬尔曾经到过「特朗多」来。如果当时他晓得自己站在什么样的一块土地上的话,他到底会怎麽样?他的实体武器远比「第二基地」强大,他的精神武器也强大不已。「第二基地」除了坐以待毙之外,还能有什麽下场。 如果不是贝塔.达蕾单凭个人采取了快速行动的话----完全是在没有「第二基地」的协助下,哪还有今天的「第二基地」? 也就靠着那一段时间的喘息和养精蓄锐,他们才有了「黄金时代」,藉着那时期几位「首席发言人」的努力,阻止了「谬尔」征服大业,而终於控制了他的精神;抑制了「第一基地」对他们是否存在的好奇和搜索行动。尤其是那位第十九位「首席发言人」布里姆.巴威尔,他想办法把所有的危险全部解决----未作重大牺牲----拯救了「瑟顿计划」。 现在,过了一百廿年,「第二基地」隐藏在「特朗多」这片废墟中,又恢复到当年的全盛期了。 他们所规避的,不再是「银河帝国」,而是「第一基地」----这个几乎与「银河帝国」一样强大,而且科技更为进步的对立者。 「首席发言人」桑帝斯舒适地闭着眼睛遐想沉思下去。 虽然目前的景象看起来仍然平淡,可是一切都非常美好。「特朗多」仍是「银河之都」,而「第二基地」甚至远比当年的「银河帝国」更要厉害。 「第一基地」终将被挟制住,而且将按照他们的意思亲规矩短的行动,只要「第一基地」那些主要关键人物和领袖的精神被控制住,即使他们船舰武器再多再强,也不管用。 「第二银河帝国」就要来临,然而却与原先的「第一帝国」迥然不同。它将是个「联邦帝国」,各邦都有相当独立的自治权,如此一来,每一个邦联就不会有明显的孰强孰弱之分,也不会有像中央集权制度下的那种缺点。新的「帝国」,将比较松散,比较具有弹性,比较柔弱,比较能够承担压力----它将永远被「第二基地」的这群暗中隐藏的男女所控制。而「特朗多」将仍为新「帝国」的首部,在它四万名「心理史学家」的强大领导下,继续生存下去,直到永远……。 「首席发言人」想到这里,突然全身一震的醒了过来。夕阳已在天边低垂了。刚才他是否有自言自语?刚才他是否曾经大声说过什麽话? 他忍不住对自己因为年纪的关系,而常常有这种恍惚现象的毛病,感到有点好笑。他一直具有强烈的爱国情操,想当「特朗多」的烈士----希望看到「第二基地」达成重建「银河帝国」的目标。瑟顿甚至连这点都早在五百年前就预测到了。 幸好「首席发言人」并没有打瞌睡打得太久。他与甘迪柏发言人的约会时间还没到。 桑帝斯对这次会谈寄望颇高。甘迪柏乃是个具有新思想、新眼光的年轻人,他对「计划」也有着新的看法,远比其他「第二基地」的男女来得更为优秀。与甘迪柏的会谈,桑帝斯将可从对方的言论中,获得许多新的情报与看法。 桑帝斯对即将到来的年轻发言人所可能讲出的那番话,颇有兴趣。这位年轻人向来有不说废话的习惯,他每次与「首席发言人」交谈,总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从不拐弯抹角的绕圈子。他囗锋锐利,言简意赅,常常让他这位「首席发言人」无法招架。 四小时後,甘迪柏终於面对他了。年轻人一点未表露出一丝紧张之色。他只是冷静地等着桑帝斯先发言。 桑帝斯说,「你要求与我私下会谈机密大事。你是否能先把来意摘要说明一下?」 甘迪柏用着他在午餐时的那种平静语气,劈头吐出一句话。他说,「首席发言人,我认为『瑟顿计划』毫无意义!」 18 甘迪柏并不需要别人去肯定他的价值。他向来与别人不同,常发惊人之语。早在他十岁之时,就被一名特工人员发现了他心灵中特有的强大潜能,而推荐给了「首席发言人」。 打从稚龄开始,他就品学兼优,在各方面出人头地。他对「心理史学」具有异於常人的天赋敏锐理解力。当其他与他同样年龄的幼童,还在试着搞通各种方程式时,他却已经对「心理史学」研究颇深了。 十五岁,当他进入「银河大学」深造的入学囗试时,他只对自己的事业心肯定的讲了一句话:「我四十岁前,一定要当到『首席发言人』。」 「入学囗试委员会」的那些委员,在听到他这句狂言时,都忍不住暗自一惊。然而十五岁的他,那时却早已熟悉了「心理语言」,他马上抓到了这些委员们当时的心理反应。他晓得----就跟囗试委员们所宣称的一样----这句话一说出来,可能会引发出许多他难以应付的後果。 当然会。可是又怎麽样? 甘迪柏本来就是个难以对付的人。 他现在已经卅岁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卅一岁的他,现在已是「发言人委员会」的一分子。他也很清楚自己再过九年,就必然要当上「首席发言人」了。 目前----现在----当他听众的「首席发言人」,他也知道很难缠,对他的未来计划很碍手碍脚,一直想压制他的锋芒。然而。他并不想滥用不痛不痒的修辞学,将他的「心理语言」稍加修饰。 当两名「第二基地发言人」彼此沟通时,他们所采用的语言模式,与「银河」其他的人类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所应用的语言,乃是一种动作与话语同样繁复的语言,彼此的交谈必须预先侦知出对方思想和心理上的变化,而随时堵绝,预先点破对方所可能讲出的下一句话,锁住对方。 即使当时有第三人在场,他也很难搞懂他们在讲些什麽;因为两者之间的交谈,完全是采取跳接的方式。在短短几句对话中,已经涵盖了许多不必表达的语意;除了对话的两名「发言人」彼此可以了解之外,任何第三者完全搞不懂。 「发言人」之间彼此所用的语言,在速度上和优雅细致上,都有着它的长处,然而在表达所谓真正的本意时,却有着过於单刀直入的缺点。 甘迪柏了解他的意见对「首席发言人」会造成何种反应。在他的感觉中,「首席发言人」早已过了他精神的成熟期,而开始衰老迟顿了。「首席发言人」----以甘迪柏的评估----根本对危机毫无预期,也没受过对危机预测的训练,所以对呈现在眼前的这个当前大危机,根本就缺少当机立断的敏锐。就因为桑帝斯对前途和远景一片大好的理所当然看法,才造成了今天的这个大灾难。 但是这些想法,甘迪柏不但要在他的语句中、姿势中,还有面部表情中加以隐藏,他甚至还得在思想中深藏不露才行。而唯一令他感到困难的地方,在於他实在很难有效的掩饰住,不让「首席发言人」逮到一点迹象。同样的,甘迪柏也无法避免不知道「首席发言人」对他的感觉。由对方和蔼与善意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一片诚恳真挚的表情中----甘迪柏可以体会出那种玩味和谦卑的意识型态,所以他也就更无法盛气凌人的不买帐,而只好尽量加以收敛了。 「首席发言人」听完那句惊人之语後,只微笑着靠同椅背。他并没有跳脚,只仍然保持住他惯有的沉稳和友谊之态----单凭这种反应,就足以让甘迪柏对自己的立论产生动摇了。 既然甘迪柏直到现在还没听到要他坐下的邀请,对方的反应和态度,也正好使他自己所感到的那种动摇,没有变本加厉的恶化下去。因为「首席发言人」绝不可能对他讲的这点毫不理解。 桑帝斯说道,「『瑟顿计划』毫无意义,这还得了!你最近注意过『时机成熟推算表』吗,甘迪柏发言人?」 「常常研究,首席发言人。这不但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乐趣。」 「那麽,你是否对那些偶尔会与你看法不谋而合的部分加以研究过呢?当然,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可是我却总认为注意小节是否锲合,还没有顾全大方向的正确与否重要。研究『时机成熟换算表』的单项或各项,绝没有比研究整个大局来得更具启发性。老实告诉你,发言人,我已经很久没摸过这些了。 你愿意陪我温故而知新一下吗?」 首席发言人,说着,就伸手一按他面前的某个键钮。这个键钮在每一位发言人的办公室都有。 「第二基地」乃是个在表面上大家都平等的社会,唯一的差别只在「首席发言人」有优先讲话的权力。 房间在键钮一按之下马上变暗,也就在同时,黑暗却转换成为一种珍珠白的幽亮。两面长墙壁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然後越来越亮,越来越白,最後终於在墙上出现了许多整齐排列的方程式----每一行都非常小,密密麻麻的几乎难以一眼细读得出。 「假如你不反对的话,」首席发言人讲了一句根本不容反对的客套话。「我们宁可把这些方程式尽量缩小,以便一次就能够看到尽量多。」 整齐排列的方程式继续缩小,小到跟头发那样细的以黑字显现在珍珠白的背景上。 首席发言人又按了按他椅子上的一个小仪表板。「我们先把它退回到哈利.瑟顿时期吧----我们用徐缓的速度把它往回调。然後我们只把它界定在以十年为一个周期的范围里去看。这样的话,可以令人产生一种静观历史推衍的美好感觉,而不被细节所打扰到。我不晓得你是否有这样子做过。」 「并不太一样,首席发言人。」 「你应该这麽做做看的。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观看历史的兴替变迁时,对最先的那几十年呆调变化,是毫无选择馀地的。然而随着时光的推展延伸,枝枝节节的许多关键性事件,就逐渐增加了。每当一个主要的关键性枝节产生之後,无异就令其他许多枝节起了变化,而无从在未来发生了,而这些现象都是无从处理的。当然,在与未来打交道时,我们都必须对那些我们所依赖的消灭枝节,加以谨慎处理。」 「这我知道,首席发言人。」甘迪柏回答的语气中,有着一丝无法掩饰的乾涩。 首席发言人听了也不以为忤。「注意那些以红色表示的象徵曲线。它们有着某种型态。对所有显现的迹象,它们应该是杂乱无章的,这也只有靠每一位发言人,对瑟顿原始计划不断加以精确化所应该有的体认。看起来,它似乎无法预测出到底应该对『计划』的哪一处去加以精确的界定。再加上每一位发言人的能力差异,我很早就怀疑,这个由『瑟顿计划』所拟出的黑色方程式,和由历来那些发言人所添加上去的红色曲线界说,是否真的是遵循着某种严格的定律;依赖时间因素的多寡方面,我也深表怀疑。」 甘迪柏冷然地望着岁月在墙上流过,看着那些红黑夹杂的方程式逐渐变为一种令人产生催眠现象的交缠型态。当然,这种型态的本身并不具有任何意义。真正有意义的,在於这个型态所组成的象徵。 不断有明亮的蓝色流线在型态中出现,有时候变得很粗、很大,然後跟着又隐入那些红与黑之中。 首席发言人说道,「『偏离正轨的蓝流』,」他语气中有股很乏味的勉强。「如果这种现象不断产生的话,那我们很快就要达到『偏离世纪』了。」 果然他们看到了。单单由「谬尔危机」所产生对整个银河系造成震撼的现象,就可以从「时机成熟推算表」中那些越变越粗的蓝色流线体会到----它粗到根本无法消融的地步----令整个房间里都呈现出一片蓝光,污染了(也只能找到这个字眼来形容)整面的墙壁。 它到达极限之後,才逐渐消退下去;变细、变淡,足足延续了一世纪之久,才终於不再出现。当它消失,当整个「计划」又转变成红与黑的色调时,也就是表示当时「第二基地」的伟大首席发言人布里姆.巴威尔,又支配了历史演变的正轨。 向前,向前……一直推演下去----「终於到达现在了,」首席发言人很舒服的道。 再往前,往前----然後就呈现出一个紧密缠结在一起,红黑交杂的闪动不定的大结。 「那就是『第二银河帝国』成立的时期了,」首席发言人说。 他关掉「时机成熟推算表」,让房间恢复原来的光线。 「实在是个令人感动不已的经验。」甘迪柏说。 「不错,」首席发言人笑着说,「而你也一直很谨慎的未把感情表露出来,免得你表达错误。不过,这没关系。让我把我想说的重点告诉你吧。」 「首先,你应该可以注意到,自布里姆.巴威尔以後,『偏离正轨蓝流』 就一直未再出现过----换言之,也就是说,在过去一百廿年中未再出现过。你就应该注意到,在以後的五百年中,并没有『偏离正轨』的合理或然性。你也应该注意到,我们已经开始在界定未来『第二银河帝国』以後的『心理史学』 方向了。当然你也毫无怀疑的知道,哈利.瑟顿----虽然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但却并非一定无所不知的人。是由我们在替他不断修正改进。我们现在所了解的『心理史学』,远比他当初所知道的还要多。」 「瑟顿把他的推算终止在『第二银河帝国』诞生的阶段,而我们却能比这个阶段更往前推算。诚然,假如我说得不客气一点,这个新的『超时空计划』 之所以再能向前跨一大步,主要还是要归功於我的努力;也因此才使得我能一直屹立在目前我这个职位上。」 「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要你不必跟我讲一些毫无必要的废话。就凭了这点,你怎麽能结论说『瑟顿计划』毫无意义,它当然是毫无缺点的。它安然度过『偏离世纪』的事实,不容置疑----当然这应该归功於巴威尔的天才----也足以证明它乃是毫无瑕疵的。究竟它有何弱点,年轻人,才让你认为『计划』是毫无意义的呢?」 甘迪柏全身发硬的站在原地。「你说得很对,首席发言人。『瑟顿计划』 的确是毫无瑕疵的。」 「那麽,你收回原先的讲法罗?」 「没有,首席发言人。它毫无瑕疵也就是它的瑕疵。而且它的毫无瑕疵正是它致命的地方!」 19 首席发言人仍然很平静的望着甘迪柏。他对自己的表情早已练到收放自如,所以看到甘迪柏的各种反应时,反倒觉得有趣已极。每次交谈一句,年轻人都尽量在掩饰住自己的感情,然而每一次,他却完全暴露无遗。 桑帝斯冷然的打量着他。他是个瘦个子年轻人,比中等身材略高些,薄嘴唇,一双手瘦骨嶙峋,而且不断乱动。他有着一对毫无幽默感的黑眼睛。 首席发言人晓得,他乃是个很难说服的人。 「你讲的是双关语,发言人,」他说。 「听起来,很像双关语,首席发言人,那是因为『瑟顿计划』一向为人认为理所当然,而且毫不置疑加以接受的缘故。」 「那麽你的问题究竟又在哪里?」 「在该『计划』的根本基础。我们都知道,这个『计划』假定它的性质-- --或者说它的存在----被所有跟着它实施的人所了解的话,它就无法实行。」 「我相信哈利.瑟顿必定也了解这点。我甚至相信,他是靠了『心理史学』两项公理之一,才拟定出这项『计划』的。」 「可是他并未推测到『谬尔』,首席发言人,因此他也就不能推测到『第二基地』会成为『第一基地』眼中钉的这件事;这种现象已经在『谬尔危机』 中表露无遗。」 「哈利.瑟顿----」首席发言第一次打了个泠颤,一变而为沉默。 哈利.瑟顿的长相,对「第二基地」的所有成员都是很熟悉的。那些以三度空间所显示出的瑟顿立体影像,无论或坐或站的姿态,都是他晚年的模样。 再怎麽看,他只是个又老又乾的糟老头子;但脸上却满布年高德彰的智慧皱纹,显出某种沉静安详的成熟天才神态。 然而首席发言人这时也记起他所看过的一张瑟顿年轻时的相片。这张相片被故意忽略掉了,免得他过於年轻的相貌会减低他的权威性。桑帝斯看过这张相片,也因此使他突然发现到,甘迪柏看起来很像年轻时的瑟顿。 荒唐!可是这类迷信,不管一个人再怎麽理智,也难免不会偶尔犯上几次。他只不过在记忆的想像中,觉得他们两个颇有神似之处。然而如果他能拿住那张相片,与甘迪柏当面比较一下的话,那种神似之处就可证明只是一种幻想----一个幻像。可是为什麽他现在会产生出这种幻像来的呢? 他让自己恢复过来。这短短一刹那的恍惚,除了对一名发言人无法掩饰之外,旁人是无法逮到的。甘迪柏现在大可以凭他自己的喜好,来诠释他刚才的联想。 「哈利.瑟顿,」他重新肯定地讲第二遍。「晓得有许多未知的或然性和可能性乃是他无法预见的,也就因为如此,他才建立了『第二基地』以防万一。我们也并未预测到『谬尔』,可是一旦等他打算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就及时制止了他。我们也未预测到自己会成为『第一基地』的眼中钉,然而一当这种危机来临以前,我们就发现到,而且将它制止了。难道这正是你可能不以为然的地方吗?」 「单讲一件事,」甘迪柏说,「『第一基地』把我们视为眼中钉和心头大患的执着,到今天仍未解除。」 他语气中明显的可以听出,他已经由刚才桑帝斯的迟疑木讷恍惚中,推论出一些结论(桑帝斯一目了然的理解到这点),认为对方也不肯定。这点他必须立刻采取对策才行。 首席发言人语气马上转为轻快地道,「让我推测一下你之所以如此认为的理由吧。你认为,『第一基地』的某些人,拿过去的困境与现在的安宁比较一下之後,就会获致『第二基地』仍在左右着『瑟顿计划』的结论;而且必然会这麽结论。他们会认为『第二基地』根本没被毁灭;而当然他们如此决定也是对的。事实上,我们已经接获报告,在『特米诺』有个年轻人----一位『第一基地』政府中的官员----尤其是相信这点。----他名字我记不起来了----」「他叫戈兰.特维兹,」甘迪柏顺囗接上。「他也是我首先从报告中发现的;也是由我把这件事转送到你办公室的。」 「噢----?」首席发言人很夸大的应了一声。「你是怎麽会注意到他的? 」 「我们派到特米诺去的某位特务,送回来一份他们议会新当选议员的长串名单----这件例行性的报告向为所有发言人忽略。我在研究这些人的个案报告时发现,这位新议员戈兰.特维兹,似乎颇有自信而且好辩。」 「你就认为他很危险?」 「倒也并不尽然,」甘迪柏死板板的说。「他平日的言行似乎很随便,常爱干些荒唐事,这种描述使我认为他是个很矛盾的人。因此我就对他进行了深一层的研究。我发现这个人如果早一点被我们吸收的话,可能是块好料。」 「或许是吧,」首席发言人说。「但你该晓得,我们从不在『特米诺』吸收当地的人。」 「我也知道。可是这个人虽然未受过任何训练,却有着一种颇不寻常的直觉。当然这种直觉是相当不合乎理性的。也就因为如此,他胡思乱想之下,竟然抓到『第二基地』仍然存在的证据,就更不会出我意料之外了。所以找才送了份备忘录给你,认为这件事相当严重。」 「是否这件事目前又有了新的发展?」 「他由推论而获致我们仍然存在的证据之後,就到处大放厥辞,不管场合,胡说八道。也幸亏他这种过度发挥的直觉能力,使他终於获得了报应----他後来被赶出『特米诺』,流亡太空去了。」 首席发言人双眉一竖。「咦?你怎麽突然不讲下去了?既然你要我诠释一下这件事的涵义,那我暂时先不用我的电脑,告诉你一个大概好了。让我随便引用一点『瑟顿方程式』来推算一下----这乃是因为那位聪明的『特米诺铜人市长』贝拉诺,也怀疑『第二基地』存在,但又怕特维兹这个人到处乱说,可能会让『第二基地』注意到的缘故,所以她宁可把这个人赶出特米诺。」 「可是她可把他关起来啊?」 「在预测个人行为时,方程式是很不可靠的,这你该知道。『心理史学』 所应用的方程式,只能预测群体人类的集体意识和行为倾向。个人行为既然难以预测,那很可能就因为贝拉诺基於人道的立场,认为放逐远比囚禁或暗杀要来得仁慈吧。」 甘迪柏有好一会儿没再讲话。他只想藉沉默来令对方产生动摇,也想同时发展一下心头的恼怒。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说道。「这并不是我的解释与看法。我相信这个叫特维兹的,此刻,就像一把史前无例的利刃,对『第二基地』极为不利---- 可能远比『谬尔』还要危险!还要更具威胁!」 20 这番话一讲出去,甘迪柏顿感心满意足。因为首席发言人绝不可能想到他会这麽讲,一听之下顿时会乱了方寸。从此刻开始,甘迪柏就占到了主位,由他采取攻势了。然而,等他听到对方冒出一句完全搭不上边的反问时,他晓得自己又砸锅了。 「这跟你认为『瑟顿计划』毫无意义的讲法,又有何关?」 甘迪柏仍不死心,他企图硬逼着首席发言人方寸大乱。他说,「首席发言人,一般人认为,自巴威尔首席发言人把『偏离世纪』扭到正轨,恢复了『瑟顿计划』正确方向之後,就天下太平了的想法,只是个乐观的信仰罢了。只要研究过『时机成熟推算表』,你就会发现,『偏离现象』实际上却是在巴威尔死後廿年,才完全消失不再出现。当然这种成就我们仍然可以归功於他的继任者所做的努力,可是那是不尽然的。」 「不尽然?谁还能如此说----为什麽不尽然?」 「能否让我示范一下,首席发言人?用『心理史学』数学方程式,我就能很清楚的显示给你看,『偏离期』实际上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它过於微细,小到『第二基地』无法觉察。当然,假如你没空,或者没意思看我示范----因为这至少得花上半小时的时间,非常费神的去仔细看,才能看得出来----那就算了。但如此一来,我大可要求召开『发言人会议』,去当众公开示范。可是这表示会很耽误时间,而且也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的。」 「对,而且可能会使我很丢脸。----你就先示范给我看好了。不过我警告你----」首席发言人力图挽回颓势。「假如你显示给我看的毫无价值的话,我很难原谅你。」 「假如证明毫无价值的话,」甘迪柏以漫不在意的神气压制对方,「你当场会收到我的辞呈。」 示范过程果然花了比半小时还要长的时间,因为首席发言人一直对数学方面的问题紧紧逼问不休。 甘迪柏利用他灵活自如的「显微方程推算式」节省了一些被浪费掉的时间。这套推算设计,直到十年前才正式推出问世,而首席发言人一直没抓到诀窍去操控它。这套设计能够把「瑟顿计划」任何一部分的时空找到,以三度空间显示出来,既不需要墙壁,也不需要仪表操控。甘迪柏晓得对方不内行。首席发言人也清楚对方知道他不内行。 甘迪柏列出来的方程式,随着他的解说不断前後移动和延长下去。他随时可以获得定义;设定「公理」,并且同时可以用二度空间和三度空间,把符合他方程式的历史过程显示出来加以印证。 甘迪柏的阐释,言论清晰而且明确。到最後,终於使首席发言人甘拜下风、五体投地的心悦诚服了。他说,「像这类的分析,我以前好像从未见过。这是谁弄出来的?」 「首席发言人,这是我自己弄出来的。有关这方面所牵涉到的基础数学微分方程,我已经出版过一本了。」 「太好了,甘迪柏发言人。单凭这个就足以使你----假如我死了或者退休的话----当上首席发言人了。」 「我倒并未想过这点,首席发言人----可是既然你也明讲了,那我也只有心领了。事实上我的确想当首席发言人。继你之後,我实在也看不出还有什麽适当的人选了。」 「说得好,」首席发言人接道,「如果不懂得『当仁不让』的至理,仍一味谦虚的话,才真正是件危险的事。」 「然而不论将来是由谁来担任首席发言人这个职位,他都应该『必须』遵循一个唯有我看清的程序。」 「什麽程序,也许现任的首席发言人照样应该必须遵循吧。我虽然老到不能像你在这方面有重大的突破,可至少还未老到使唤不动。」 「谢谢你,首席发言人,因为我实在需要你的帮助。没有你英明的领导,我就无法说服『会议』。」(礼尚往来,投桃报李)「那麽,现在我应该可以假设,你已经由我刚才的示范中看到,『偏离世纪』靠我们一贯的政策并不能修正过来,而且它从未消失过。」 「这我很清楚,」首席发言人说。「假定你的数学方程式是正确的,那我们就可以推测出,『瑟顿计划』之所以能在『偏离世纪』继续存在之下,仍然继续执行无误的理由,乃是出於某一群人----甚至只是一群个人----不断暗中采取反应行动对策的结果。----而且这些人具有某种程度的信心和执着。」 「非常对。既然由我刚才示范的『心理史学』微分数学方程式中,可以看出这种正轨常态乃是不可能的;『偏离因素』仍然继续存在的话,自巴威尔之後的承平局面,就绝不可能出现。所以,你就应该明白,为什我当初会说,『瑟顿计划』的毫无瑕疵,正是它的瑕疵了。」 首席发言人接道,「反正,不是『瑟顿计划』仍然具有『偏离因素』,就是你的数学有错误。而既然我必须承认,『瑟顿计划』已将近有一百多年,未曾显示出一点『偏离现象』之下,我就必须认定你的数学中一定有错误----除非我找不出任何谬误或者失误。」 「事实上你这种讲法已经错了,」甘迪柏说,「你排除了第三种可能---- 犯了二分法的谬误。因为『瑟顿计划』也十分可能并不具有『偏离因素』,而我的数学也不可能出错的讲法,也不是不可能成立的。」 「我看不出这第三种可能。」 「假定『瑟顿计划』乃是被一群具有更先进、更高深『心理史学方法』的人,在暗中左右的话----即使这群人只是个体单位----那就表示说,他们拥有我们『第二基地』所没有的一种方法。那麽----也只有这个『那麽』----就表示我的这套数学推理,就不应该会推测出任何『偏离现象』存在的事实!」 首席发言人听了这番逻辑推理之後,着实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接上囗。他说,「我并不知道还有的这类更高深先进的心理史学方法,而且我也肯定,你并不知道。而假如连你我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更不可能是有某位发言人,或者是某群发言人,已在暗中发展出了一套更高深的方法,而并未让其他发言人---- 包括你我----晓得。你是否同意这种讲法?」 「我同意。」 「那麽不是你的分析有错误,就是某群『第二基地』以外的人,他们已经拥有太先进的『显微心理史学方法』了。」 「完全对,首席发言人,我应该修正我刚才讲的第三种可能。」 「你能把这种立论以事实示范出来吗?」 「我不能以任何正式的方法加以证明;但你应该可以想到,不是早有过一个这样的人,他可以支配个人而影响『瑟顿计划』吗?」 「我猜你是指『谬尔』。」 「对,正是。」 「但谬尔只能捣乱。问题在於以你的数学方法推算的话,『瑟顿计划』未免推行得太过於完美了一点。所以你必须去找出一个『反谬尔』的人----某个能够完全像谬尔一样,能支配『计划』,而又完全采取相反动机和行为的人-- --不是去捣乱,而是去令它完美的人。」 「完全对,首席发言人。我希望我也能像你这样的表达无碍。谬尔是什麽?一个流氓。但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凭什麽会成为一个那种人?没有任何人真正了解。难道继他之後,就不会再出几个像他一样的人吗?」 「显然不会。大家所知道的谬尔,只是一个无法无天、横行霸道的死硬派;他谁都不买帐。由他的名字『谬尔(骡子Mule)』就可想见。还是说,你认为那只是个神话?」 「我并不是指这群人乃是谬尔的後裔。而谬尔也不可能是属於任何一个集团的----他只是个突变----否则他就不会出来捣乱『瑟顿计划』了,对不对? 这群人明明是支持它的。」 「他们凭什麽要来支持它?」 「那为什麽我们又要支持它呢?我们为了计划让未来的『第二银河帝国』 在我们----或是我们的智慧後裔----统治之下,产生出来。既然有一批远比我们还要高明的人在支持这项计划,那他们难道会放弃去统治银河的机会与权利,让给我们吗?届时将由他们来做决定的话----到底又为了什麽目的?难道我们不应该把他们打算如何统治『第二银河帝国』----到底打算给我们一个什麽样子的『第二银河帝国』----先搞清楚吗?」 「你打算如何去搞清楚?」 「好,先说一点。为什麽『特米诺市长』要放逐戈兰.特维兹?她这麽做,不是正好把一名足以造成各种危险的可怕人物,放到银河中去自由自在的乱跑了吗?我绝不相信她之所以如此,乃是基於『人道』的理由。从『第一基地』的历史上看,他们的统治者一向都是最实际、最现实的,这就表示,他们通常都是不顾及『道德』的。不可能。所以我认为贝拉诺市长一定是受到了那群『反谬尔型态』的神秘集团的压力,才被迫如此的。我相信,特维兹这个人可能已被他们派到『特米诺』去的特务吸收了,而且我认为他乃是我们的致命矛头----对我们有致命的危险。」 首席发言人跌足长叹道,「以瑟顿来讲,你可能不幸言中了。然而,我们到底应该怎麽去令『会议』相信这点呢?」 「首席发言人,你太低估你的才华了。」 第六章地球 21 特维兹烦躁恼火得要命。他这时正跟詹诺夫坐在餐厅区,两个人才吃完中饭。 詹诺夫说,「我们已在太空两天了,但我却发现满舒服的,虽然我有点怀念新鲜空气,阳光,还有自然界的百态。怪了!当初我对这些周遭的东西从没去注意过哩,每天只晓得埋首书堆。现在我对太空旅行已经不怕了,好夥计。 」 特维 一声也没响。他这时正坠入内省的沉思。 詹诺夫轻声又说,「我并不是想打扰你,戈兰,可是我好像觉得你没在听。我承认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甚至还有点乏味,你知道。不过你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什麽麻烦嘛?我们遇上麻烦了吗?即使真的如此,你也不必害怕告诉我,你知道。虽然我不能帮上什麽忙,可是我也不会发慌的,好夥计。 」 「遇上麻烦?」特维兹突然恢复感官,轻皱眉头问。 「我是指这艘太空船。它既然是新的,总难免不出问题。」詹诺夫苦笑了一下。 特维兹这才弄明白怎麽回事,他猛摇头。「真抱歉让你担忧了,詹诺夫。 这艘船并未出毛病。它好得很。我刚才只是想找到『超波自动回报装置』。」 「喔?那是什麽东西?」 「让我这样解释好了,詹诺夫。如果我想与特米诺联络时,我可以随时跟他们联络;同样的,他们也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络。他们可以由这艘船目前的方位,或者是它的抛射曲线,找到我们的下落。即使他们无法知道这些的话,他们方可利用『近太空泛扫瞄仪』,找出一艘太空船或者一颗殒石的行进方向、速度,以及当时它的位置。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去区分出一艘太空船的能源型态与一颗殒石的差别,也可以区分由两艘太空船在能源型态上的差异。在某种方式上讲,我们这艘太空船有着它独特的个性,不管我们把任何设施关闭或开启,也无法将这种特性隐藏掉。这艘船在离开特米诺时,也许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然而它的能源型态却是有记录的,只要一被查到,它就无法遁形了。」 詹诺夫说,「对我来讲,戈兰,文明的进步只表示个人的私秘性相对的减少而已。」 「你讲得颇对。然而迟早,我们就必须进入超太空,或者从此一去不返也难说。届时我们将很难再像星际交通那样,顺着固定的轨迹一直下去;我们将以相当於特米诺视差距约两倍光年速度,亦即叁点二九五光年的两倍,穿越超太空,换句话说,我们就要经过与普通太空脱节的一段旅程。我们一下到东、一下到西。,我是说有时必须在几百光年的缺缝中闪过在刹那即永恒的时光中掠过。我们将射入未知的方向,当然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再那麽容易的被别人侦察到了。」 「这我明白。」 「除非,当然,他们预先在我们船上装了『超波自动回报器』。这玩意能不断自动送出一个讯号穿越超太空一个表明是这艘太空船的讯号发回特米诺,而让他们永远知道我们的下落。答案就在你的问题上所谓的『麻烦』是也。这样我们就无法在银河中遁形了,即使我们采取不规则的连续『蛙跳』穿越太空,也无法逃避他们的追踪。」 「可是,戈兰,」詹诺夫轻声说道,「难道我们不需要『基地』的保护吗?」 「当然要,詹诺夫,可是也只限於当我们要求时才必需。你说过,文明的进步只表示私秘性的相对减少。反正,我还不想那麽文明就是了。我需那种能在不被一路跟踪的情况下自由行动的自由除非到迫不得需要保护时,才考虑让他们知道下落。这样我才会想到比较舒服,大大舒服假如这艘船上没有偷偷被装上『超波自动回报器』的话。」 「你找到没有,戈兰?」 「没有,还没有。如果我找到的话,我也可能会把它弄坏掉。」 「那假如明明你已经看到它时,你认得出正是那玩意吗?」 「这正是困难之一。我也许认不出来。我只大略晓得一个『超波自动回报器』的外观,还有如何去找出一个可疑的装置然而很不幸,这艘船太新了,是专门为了特殊任务而设计的。很可能在建造时,那个装置已经直接设计进去,表面上无法再看得出来了。」 「可是换句话说,即使它没装,你也不知道。」 「我不敢骤下断语,除非真的搞清楚到底有没有,我不想进行任何『蛙跳』。」 詹诺夫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们在太空连续飘了两天的主因。我起先还一直在纳闷,为什麽你不采取『蛙跳』呢。我是听说过『蛙跳』 的,你知道。老实讲,听了都有点心悸不晓得你是否会逼我绑安全带,或是叫我先吞颗药丸,还是什麽哩。」 特维兹笑了笑。「别胡思乱想。这可不是古时候了。在一条这样的船上,你只需把一切交给电脑。你下达指令,由它去完成其馀的工作。你根本连发生什麽事情都不会知道,除非整个的太空景观突然变了。你才知道已经进行过『蛙跳』了。假如你看过滑溜表演,你就可以体会到,单单那麽一滑一跳,表演的人就换了个地方,而事前你并不晓得他弹跃的方向和落点。反正,『蛙跳行动』就跟这个大同小异。」 「老天爷,饶了我吧。难道一个人竟然毫无感觉的啊?那可绝了!我反倒有点失望哩。」 「哎呀,我以前乘坐过的太空船,远比这艘要旧式许多,每次进行『蛙跳』时,还不照样没任何感觉。可是当然也并不是因为『超波回报装置』没被我找到,我才不跳。我们必须先离开『特米诺』还有『太阳』远一点才行。 越离开巨大的星球,就越发容易控制『蛙跳』除非遭遇到紧急情况才不考虑。在遭紧急情况时,即使你只距离地表两百公里,你也得跳,只求跳跃终点不是脚下的星球。银河虽大,但许多错综因素也可能会使你跳进只差某个大星球一两百万公里的位置,或者是一头栽进『银河黑洞』那时候你可能被星球的烈焰活活烤死,或者坠入黑洞狂暴的漩涡之中。越远离巨大物体,这些因素也就发生率越小。」 「这麽说,我还该对你的谨慎感激不尽哩。千万可别急。」 特维兹似乎又坠入了他的冥想之中了,詹诺夫不由得将自己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想刺透这重隔阂。「我们还有多久?」 「什麽?」 「我是说,假如你不再关心那种侦测装置的话,我们多久之後才会进行『蛙跳』?」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和射轨来看,我想第四天时才进行跳跃。我会用电脑算出适当的时间来的。」 「好吧,那麽你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去找。我能提供个建议吗?」 「请说。」 「虽然我的工作与你的全然不同,可是在某方面却可能差不多也就是说对一个特定问题猛 牛角尖的话,可能到後来反而会一无所获。为什麽不把心情放轻松点,谈点别的,让你的潜意识去思考斟酌那个想法呢也许反而容易突破难题哩。」 特维兹看起来很恼火,可是想想却忍不住哈哈大笑。「哈,有道理,有何不可?告诉我,教授,为什麽你会对『地球』那麽有兴趣?为什麽你会对那颗特别的,是我们始祖的星球这麽着迷?」 「啊!」詹诺夫回忆着连连点头。「那可说来话长罗,有个卅年的历史罗。本来我进大学是打算学生物学的。我对不同世界中各类物种的演变特别有兴趣。这种演变,老实讲,其实很小。银河系中生命的各种型态,都带有淡水化合物和胺基酸的结构。」 特维兹说,「我进过军事学院,那儿偏重核子学与重力学,然而我并不太专门。我对生命的化学基础倒还知道一点。我们当时也曾教过有关於水,蛋白质,和胺基酸乃是构成生命不可或缺的基础。」 「对,这乃是个不争的事实。至少我们可以说,那些其他型态的生命结构,到目前尚未发现过。而且,更值得惊异的是,某种唯有在一个星球上才专有的生物,似乎并不多见。大部分的生物都早已散布到银河系的住人星球了,而且,彼此在生化结构上都互有关连。然而,那些最特殊、最神妙的物种,却是起源於一个特定的地方。」 「哪里?」 「结论就在银河系中的某个世界一个世界其他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银河系中数千万个世界没有人可以确知究竟有多少都发展出生命型态,然而却都是些简单的单纯而又不易延续维持和发展的生命。有一个世界,唯一的世界,却发展出来几百万种生物很容易的发展出了几百万种某些竟然是很特殊的,高度发展的,极易繁殖包括了我们『人类』在内的生命型态。就跟我们现在一样,我们的智慧高到足以形成一种文明,发展到可以做超太空超宇宙间的飞行,去移民,殖民到整个银河系散布到整个银河之中,而且将许多其他的生命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动植物一起带着走。」 「假如你讲到这里就打住了,」特维兹有点冷淡的说,「我大概可以猜到你住口的理由。我是说,既然这是个有着人类的银河系,那如果我们假设人类是由某个世界发展出来的话,那个世界就一定与其他世界有所不同。为什麽不会?生命演化的过程是由弱到强的,如果那个世界的生态环境不理想的话,为什麽几百万个世界中,唯独只有这个世界产生出人类来呢。想来想去,当然应该是某个世界才能发展出某种生命的。你大概就是这麽想的吧?」 「可是为什麽这个世界会与其他世界如此不同呢?」詹诺夫很兴奋的说道。「到底是什麽情况使它变得如此特殊呢?」 「大概只是巧合吧。反正,既然人类可以把各种生物带到其他几百万个星球上去繁殖,那就表示这些世界的情况一定也是够好的了。」 「不对!那是在人类进化到某个阶段,就产生了技艺,他们利用技艺来挣扎生存下去,才改变了生态环境,使那个世界变得适於生存就拿『特米诺星球』做例子。你能想像『特米诺』上能发展出高度智慧的生命型态吗?当『特米诺』在当年被那批『百科全书家』占据时,这个星球上最高等的植物生命,也只不过是某种长在岩石上的青苔而已;它最高等的动物型态,也只不过是海洋中的珊瑚类,和陆地上的某些像昆虫类的飞翅类。是我们移山填海,改变了这个星球,把飞禽走兽繁殖到这个世界的陆地上,把鱼虾放进海洋中繁殖的;也是我们人类到了这个星球上之後,才种植出五谷杂粮、木本科和草本科植物的。要不然你也不可能看到动物园和水族馆了。」 「 ……」特维兹被顶得闭嘴了。 詹诺夫瞪着他足足有一分钟之久,然後才长叹了一声说,「你并不真的很在意是吧?好极了!我反正发现并没有什麽人对这个关切。这大概还是要怪我自己,我想。我的讲法引不起你的兴趣,虽然我自己非常感兴趣。」 特维兹说,「其实很有趣。真的。可是可是又怎麽样?」 「难道你没想到,假如能有机会亲自去研究一下产生出那麽多奇怪生命型态的世界,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体验吗?」 「也许吧,假如你是个生物学家的话。我可不是,你明白吗?所以请你原谅我。」 「哎呀,这当然啦,好夥计。可是你晓得,我竟然连找出一个感兴趣的生物学家都很难。我告诉过你,我当年是主修生物的。可是我把这件事跟我的生物学教授提起时,他照样不盛兴趣。他劝我最好还是去研究点别的实用问题。 我一火之下,才改攻历史的反正我十几岁时就对历史颇感兴趣也可以藉史学从另一个角度去斟酌这个『物种起源』的问题。」 特维兹说,「可是至少研究史学让你找到了一个终身的工作,所以你应当反要去感激原来的那个生物学教授才对。」 「对,我想是应该换个方式去想。至少这件终身工作还很有趣,令我乐此不疲。可是我却想引起你的兴趣。我不喜欢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特维兹听了,忍不住仰头大笑。 詹诺夫脸上露出被刺伤的表情,默默看着对方,等他笑完。「你为什麽要嘲笑我?」 「不是你,詹诺夫,」特维兹说。「我只是在笑我自己的愚蠢。你对我的关心,我十分感激。你一点都没错,你知道。」 「认为人类起源乃是个重要的课题?」 「不,不是。哦,也可以说是。我是指你刚才叫我想点别的,不要钻牛角尖,让潜意识去解决疑虑。果然有效。你在跟我大谈生命进化论的当中,我竟然想通了应该如何去找那个『超波自动回报装置』的方法了如果它真有的话。」 「哎呀,天哪!你竟然是指这个!」 「对,这个!这才是我目前最迷的一件事。我刚一直凭记忆中对那玩意的印象,用肉眼去找。我竟然忘了这艘船也是经过了几千年进化之下的产物啊。 你明白吗?」 「不明白,戈兰。」 「我们船上有电脑。我怎麽会忘了这件事呢?」 他手猛挥,叫詹诺夫跟他回他房间去。 「我只需试着去跟电脑搭上就行了,」他说着,就将双手放到电脑接触板上。 要想试着去联络到「特米诺」,得花上点功夫,因为「特米诺」现在已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了。 接触!讲!虽然那只是神经末梢的延伸,但却是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向外伸展以光速,当然去接触的。 特维兹感觉出他自己正在摸又不完全是摸,而是感觉到又不完全是感觉到,可是那并不重要,因为那乃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得出。 他注意到「特米诺」已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而且虽然他与它的距离,正以每秒廿公里的速度在不断拉远,却能依然把两者拉近到数米之内。 他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如金。他只是在尝试着去联络;并未实际在联络。 太空船外面,八个光年之外,正是「安纳克里昂」,那颗最靠近他的大星,以「银河标准距」算来,也正是「特米诺」後院之中的一颗星球。要想藉着刚才他与「特米诺」联络时用的光速,把讯号传到「安纳克里昂」,再由那儿收到回讯的话要花四十五年的时间。 去联络「安纳克里昂」!去想「安纳克里昂」!尽可能清楚地去想它。你知道它与「特米诺」以及「银河核心」的关系位置;你研究过它的星球学与历史;你曾经研究过、解决过重新夺回「安纳克里昂」的假想军事行动困难所在。 太空!你曾经到过「安纳克里昂」。 将它画出来!画出来!假设你是在以「超波自动回报器」把讯号发过去。 什麽也没有!他神经末梢颤动着,却找不到休止的场所。 特维兹缩回双手。「『远星号』上没有装『超波器』,詹诺夫。我肯定了。而假如我当初未听你的建议,不晓得还要花多久才能搞清楚呢。」 詹诺夫脸上闪出喜悦。「我能帮得上忙真是太高兴了。这是否就表示我们可以进行『蛙跳』了?」 「不行,为了安全,我们还是得再等两天。我们得远离拥挤区域,避开大星球区,记得吗?再说,我对这艘船还不 解,这艘船也是刚刚才出厂问世的,我得花个两天时间去搞懂它的性能,同时估算出正常的作业手续尤其是『首次蛙跳』时的适当超冲力。虽然我有个感觉,认为电脑可以代劳。」 「天可怜见!那这两天可有得无聊啦!」 「无聊?」特维兹笑嘻嘻的重复了一句。「怎麽会呢?你跟我,詹诺夫,要好好聊聊『地球』哩!」 詹诺夫说,「真的啊!你可不是想取悦一个老头子吧?真难为你这麽好心。真不敢当。」 「扯淡!我只是想取悦我自己。詹诺夫,这还是你引起的呢。由於你刚才那番话,终於使我体会到,『地球』乃是『宇宙』中最重要而又最有趣的一颗星球。」 22 当詹诺夫刚才把「地球」的观念灌输给特维兹时,的确让他感到震惊与好奇。只是他当时因为脑筋还在牵挂着「超波自动回报器」的问题,一时不能有强烈的反应罢了。一等问题迎刃而解之下,他自然而然有了反应。 或许正因为哈利.瑟顿所最常提到有关「第二基地」乃是「在银河另一尽头」的说法,使他悠然神往吧。瑟顿甚至还点明了它的地点。「第二基地」是在「星球的末端」。 到底那种把「银河一端」与「银河另一端」相连的讲法,是指什麽而言? 所谓两端之间的连线,究竟是一条直线,一条螺旋线,一条圆周线,还是什麽? 而现在,特维兹却已恍然的顿悟到,这种联系并非一条直线或曲线或者可能可以在银河的地图上画出来的任何一种线。它远比这种实体的「线条观念」还要更为艰深抽象。 当然,以「特米诺」为「银河某一尽头」的讲法,是可以成立的。它正在「银河边缘」,对也正是我们「基地」的边缘「尽头」、「末端」的讲法,只是一种字面上的意义。然而它也正是指当年瑟顿所说的,「银河中最新的世界」,一个必须去找到的世界,然而当初兴起这个观念的那一刻,它并不存在。 以这种立论来看,那麽「银河」的「另一端」又是什麽呢?是指另一个「基地」的边缘吗?竟然扯来扯去仍旧是「银河中那个最古老的世界」吗?而依据刚才詹诺夫不经意之间的立论,那个「最古老的世界」只可能是「地球」。 「第二基地」必定就在「地球」上。 虽然瑟顿曾说过,「银河」的另一端就是「星球的尽头」。可是谁能保证说他不是以「隐喻方式」讲的呢?就像詹诺夫追溯人类的历史那样,由最近现在的那些住人星球往回推,一直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回溯过去,推回它们的起源星球,不正好就是指「地球」乃是「星球的尽头」吗? 特维兹想到这里,不由得心旷神怡的笑了起来,他以诚挚的语调说,「多告诉我一些『地球』的事吧,詹诺夫。」 詹诺夫摇摇头。「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我们要到『特朗多』去,才能找到更多的资料。」 特维兹说道,「不,我们不去那里,詹诺夫。我们不会从那里找到什麽的。为什麽?因为我们并不打算去『特朗多』。我控制这艘船,并不是你。」 詹诺夫连嘴巴都吓张开了。他好一会儿才喘过气、回过神来,用着呜咽的声调说,「喔……喔……好夥计!」 特维兹说,「帮帮忙,别这麽难过好不好,詹诺夫,别悲观好不好?我们要去找『地球』啊!」 「可是只有到『特朗多』去才」 「不,不可能。『特朗多』只不过是个你能去翻一些盖满灰的资料,还有研究一些模糊影片的地方。你去了也只能有灰头土脸的结果。」 「可……可是我盼望了几十年,我梦想」 「你梦想能找到『地球』。」 「可可……是那只是」 特维兹站起来,伸手一抓詹诺夫的长袍。「不必再重复了,教授。别再重复。因为当你还未踏上这艘船以前,你就告诉过我要去找『地球』的;你说你有把握可以找到,因为你说过那句话:『我心里有个极佳的可能。』现在我不想再听到你提『特朗多』的事,我只想听你把这个所谓的『可能性』告诉我。 」 「可是那还得证实一下才行哪。目前为止,它只是个想法而已一个希望,一个很模糊的可能性啊。」 「好!就告诉我这些!」 「你不懂啊。你根本就不懂啊。这个领域只有我才研究过啊。可是这里面并无任何历史的依据,毫无凭据,也未肯定,也不真实啊。别人谈起『地球』 来,只认为它乃是理所当然的事实,而且会认为它可能只是个神话。而中间却包括了几百万个矛盾哪」 「那可好,且说说看你做的研究又是什麽?」 「我当初必须把所有的故事和传说全部予以 集每一丁点儿的历史,每一条传奇,每一个扑朔迷离的神话都加以 集。甚至连『小说』在内。 任何有提到关於『地球』这个名词的,任何谈到有关物种起源的那个星球的东西,我都照单全收。费了卅年之久,我才把能从『银河系』每个世界中所 集到的,都 集到了。而现在,只要再能到『特朗多银河大学图书馆』去找一下,就可以有个结果了。可是,你不准我再提」 「对。别再提。只需把引起你注意的那一点告诉我;告诉我为什麽你会这麽想,为什麽在所有 集到的资料中,你唯独认为它可能的理由。」 詹诺夫猛摇头不迭。「帮个忙,戈兰,我老实不客气的说也请你能原谅你口气听起来十足就是个政客,或者是个军人。然而历史工作却并不是那麽一回事;这可不灵的。」 特维兹耐住性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好,请告诉我要怎样才灵,詹诺夫。我们还有足足两天时间。请教育我吧。」 「你不能把可能性完全寄托在某一个神话,或者某一堆神话传说上。我必须把它们加以全部 集起来研究分析,重组;找出它们内容中的雷同、大同小异、和差异;找出由各种角度和立场的观点那些根本不可能的气候型态,星球系统的天文细节与实际情况的变化;把那些英雄文化的起源地点加以分类和排斥;还有其他几百种项目。即使我们不谈这些细目,两天时间还是不够的。我花了卅年哪告诉你!」 「後来我就设计出一种电脑程式,来把那些所 集到的神话和传说全部过滤了几遍,找出了它们的共同点,排除掉那些绝对不可能的。慢慢的,我才终於归纳出、塑造出了一个『地球』应该有的模式。总之,假如人类全是由一个星球上发源的话,这个星球就必须能代表所有物种起源,所有文化英雄英雄文化的故事,而有着它的共同点。好,你要我扯进数学上的细节吗?」 特维兹说,「目前还不要,谢谢你,可是你凭什麽知道,你未被你的数学观念导入歧途呢?我们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特米诺』是在五百年前才发现的,它上面的第一批人类,乃是从『特朗多』所选出来的几十个或者几百个人。当然这些人里面,必也包括了一些由其他世界中所挑选出来的人。然而某些对这点并不了解的人,他们虽然不会假设说哈利.瑟顿和韩定这两个人是出生在『特米诺』上的,他们却可能把他们视为是出生在『地球』上的,而『特朗多』的这个名词,对他们而言,即代表『地球』。当然,假如研究过瑟顿时期的『特朗多』一个地表完全被金属包裹的世界的话,也许就不会把它视为一个不可能的神话了。」 詹诺夫一脸喜悦地道,「好夥计,本人收回刚才视你为政客或军人的说法。你具有着一种非常了不起的灵敏感觉。当然,我必须对它加以界定。我发明出一百种经过扭曲的历史假设和自己编出来的神话型态,然後试图把这些假设和捏造的事实,套进我归纳出来的那个『地球应有模式』之中。其中一项发明,正是以『特米诺早期史』为基础的。然而,对不起,电脑将所有这些全都打了退票。每一个。当然也许是因为我缺少那种小说创作的才能,而使得那上百个编出来的假设很不合理的缘故,才遭到惨败的,不过,我的确尽了力。」 「我绝对相信,詹诺夫。那麽,你的那个『地球应有模式』又告诉你了些什麽呢?」 「一大堆具有各种变化的相似物。也可以说是某种轮廓。但却绝无一点神话色彩。一个能适於人类居住的星球,你不能要它自转得太快,那样的话,会使空气流动型态产生出无法想像的风暴情况;你也不能要它自转得太慢,那样的话,温度的转变型态就会过於极端。它必须具备天然理想的条件。人类喜欢住在那些有着适当条件的星球上,而凡是能住人的星球,这些所谓的『适当条件』都是差不多的。也许有人会说,『好巧!』然而那绝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事实上,」詹诺夫平静的说下去,「那只是个众所皆知的社会科学现象。在物理学上讲,也是。我相信但我并非一名物理学家,而且我对物理方面不太有把握。不管怎麽讲,它正是所谓的『人类甚本生存原则』。一名观察者,是藉着唯一观察它们的行为,来影响他所观察的事件;或者是藉着身历其境的亲眼所见去观察它们。然而问题在於:『那个合乎模式的星球到底在哪里?究竟哪个星球的自转,才合乎银河标准时间的廿四小时,等於一个银河标准太阳日呢?』」 特维兹咬住下唇想着。「你认为那才可能是『地球』吗?难道说,『银河标准』就不能以任何某个世界的当地特性为基础吗?难道不可能吗?」 「不可能。这不合乎人类的方式。『特朗多』做为银河世界之都已有一万两千年历史它也是两万年来,银河系中人口最多的一个世界。然而它却并不能把它一点零八倍於『银河标准太阳日』的自转期,去衡诸於整个银河系。 而『特米诺』的自转时间,只达到『银河标准太阳日』的零点九一倍,而且我们一点也不能勉强这个事实。每个星球都只能用它自己私下的计算,来做为它『当地星辰天』的法度,而且彼此之间必须加以协调把『当地星辰天』和『银河标准太阳日』相互折算。但『银河标准太阳日』却必然是从『地球』上传出来的!」 「为什麽必然是?」 「就拿一点来说,因为『地球』曾经是唯一住人的星球,所以他们最早所推算出来和他们所依据的时间名词,必然就是以後其他住人星球的根据。这刚好合乎我所归纳出来的『地球应有模式』中说的,以它轴心自转,只需『银河标准太阳日廿四小时』,而它绕着太阳公转一周的时间,则恰好是『一个标准银河年』。」 「这难道没有一点巧合吗?」 詹诺夫哈哈大笑。「现在竟然是你在谈『巧合』了。难道你认为这种事会有巧合吗?」 「这个……」特维兹嘀咕了半句。 「事实上,除了『年』、『日』的时间名词之外,还有个称之为『月』的名词。」 「我听过。」 「它显然乃是依据它卫星环绕它一周的时间,而发展出来的一套时间计算法。不过」 「什麽?」 「是这样的,这个『地球应有模式』中,有个相当惊人的因素存在,那就是这个我所提到的『卫星』相当大差不多有『地球本身』直径的四分之一还要多一点。」 「这我可就没听过了,詹诺夫。目前银河系中凡是住了人的星球,都没有这麽大的卫星。」 「这才好啊!」詹诺夫活泼的说。「如果『地球』乃是个独一无二产生出各种生物和高度智慧型人类的世界的话,那我也需要一些它独特的物理条件。 」 「可是一颗大卫星,对产生出高度智慧型人类和其他生物之间,又有什麽关系呢?」 「好了,现在我们可就碰了一个难题了。老实讲,我不太清楚。然而它的确值得探讨,对吧?」 特维兹忍不住站起来,两手交缠在胸前。「可是这个问题到底是什麽呢? 我是说,这又有什麽问题呢?我们可以去找统计资料,找到那个具有自转一圈等於一个『银河标准太阳日』,公转太阳一圈等於一个『银河标准年』;而且,假如它正好又有一个大卫星所环绕的星球,不就找到了你想找的了吗?由你所曾经说过的那句『心中有个极佳的可能』话里,我可以推断出,你一定已经找到了一个这样的世界了。」 詹诺夫看起来有点摸不清他讲的话。「好,现在,那问题就又来了;那并不是我所遇到的一回事。我的确去查过统计资料,或者说,至少我曾到『天文部门』去仔细的找过可是,很败……也很惨没找到像这样的一个世界。」 特维兹突然又一屁股坐进椅子。「这不是说,你所有的努力全白费了吗? 」 「倒不全是,对我而言并不如此。」 「什麽意思,什麽叫倒不全是?你弄出一个包括了所有应该具备的条件,然而你却找不出任何一个与它相符合的星球。你的『模式』就毫无用处了。你又得从头来起了。」 「不对。那只是说,住人星球的统计并不完整。总之,它们包括了千万个已知星球,还有那些模糊暧昧的世界。举个例子说好了,对那些住人星球的统计,几乎才只占了一半。而对那将六百四十万个住人星球所谓有统计数字的除了它们的名字,和偶尔的位置之外,根本什麽也没有。某些『银河统计学』的专家曾经估计过,大约有一万个住人星球没登记进去。也许这些世界不想提供它们的资料吧。至少在『银河帝国时期』,它们就可以逃税了。」 「而且等到银河大乱时,」特维兹不屑地道,「还可以帮助那些海盗做为根据地,搞不好还能趁机发笔大财哩,远比本本分分的从事普通贸易要赚钱。 」 「这我可不晓得,」詹诺夫有点怀疑的说。 「还不是一样,我看,『地球』必定是在那份未登记的名单之中,不管它打了什麽主意。按定义来讲,它必定是这些星球中最古老的一颗,所以在银河的早期文明世纪里,必然也不可能被忽略掉。这绝对是逃不掉的事实。」 詹诺夫犹豫了半天,脸上露出痛苦难决的表情。「实际上,在住人星球中,的确有个叫『地球』的星球。」 特维兹瞪着他。「你刚刚不是说过,住人星球名单中,没有『地球』这个名字吗?」 「如果是叫『地球』的话,它当然不在其中。但却有个星球……名叫『嘉雅』。」 「那跟地球又有什麽关系?嘉雅?」 「它的拼法是G A I A。意思就是『地球』。」 「为什麽它意思是指『地球』?难道它就没有别的意思了吗?这个名字对我毫无意义。」 詹诺夫原本很难有表情的脸孔,这时竟然显出近於狞笑般的鬼脸。「我不晓得你会不会相信这个经过我分析神话的结果发现,『地球』上有好些种不同的、彼此无法沟通的语言。」 「什麽?」 「就是啊。反正总之一句话,我们银河系不也是有上千种不同的讲话方式吗?」 「银河系中的确是有不少地区性的方言变化,然而它们彼此并不是无法沟通的。而即使有某种程度上的困难,却仍不脱离『银河标准语言』的范围。」 「不错,然而这只限那些具有星际旅行航线的星球,才可以互通。但如果某些世界与我们有着长期的隔绝呢?」 「可是你是在讲『地球』本身哪。一个单独的星球啊。又有何隔绝可言呢?」 「『地球』是个原始的星球,别忘了,那里必然经过一段相当长的原始期。既无星际航线可供旅行,亦无电脑,甚至那段时期里,连基本的技艺也没有,而是由非人类的祖先逐渐挣扎出来的。」 「这简直太荒谬了。」 詹诺夫垂头丧气的说,「也许我们没有必要去讨论这个,老夥计。我本来就晓得说给别人听,是很难让别人采信的。这是我的错,我知道。」 特维兹马上说,「詹诺夫,我道歉。我刚才的话,没经过大脑考虑。反正有许多观念是我一时之间还不能习惯的。你花卅年的光阴才一点一滴的积聚起这些信念,而我却在这麽短的时间里,接受了这麽多的新观念。你一定要给我一点缓冲才行。听我说,我想地球上当初的原始人,也许是有两种彼此完全无法沟通的语言」 「也许有六七种之多,」詹诺夫冷淡的说。「『地球』可能因陆块的不同,而分成好几种语系,而彼此之间最初可能毫无联络。每一个大陆块上的居民因此就必须发展出自己的语言。」 特维兹也用着严肃的表情回答道,「而当这些不同陆块上的人逐渐有了来往之後,他们也可能对『起源问题』有所争执,对所谓究竟那种人是由其他兽类动物演变而来的问题感到好奇。」 「对,对。」 「而等到『银河标准语言』成为银河系中的普遍语言时,由这个有着特殊语言的所谓『地球』,它上面的居民基於某种原因,就由他们的另一种语言,去把他们的星球称之为『嘉雅』了。」 「完全正确!你的确是快,戈兰。」 「然而对我来讲,似乎并无任何这种必要去故作神秘。如果『嘉雅』正是『地球』的话,不论它名字怎麽改,『嘉雅』仍然是那个你所说的,自转一圈即为一个『银河标准太阳日』,公转太阳一圈,即为一个『银河标准年』的星球,而且,它有着一个绕它转一圈,即称为一个『月』的大卫星。」 「对,应该是如此。」 「好,那麽,到底它合不合於你那些条件?」 「实际上我还不敢说。因为资料不全。」 「喔?真的吗?那可好,詹诺夫,我们是否应该到『嘉雅』去看看它的时间和它的卫星呢?」 「我很想去,戈兰,」詹诺夫犹豫着。「问题难在它的位置给的并不精确。」 「你是说,你所有的只是一个名字,别方面一无所有了吗?这就是你所讲的『最佳可能』吗?」 「所以我才想去『银河图书馆』哪!」 「先等一下。你说资料中未把它的地点很精确的标示出来。到底资料中还有什麽?」 「它只标明是在『赛歇尔区域』而且下面还加了个问号。」 「好,那麽詹诺夫,别垂头丧气了。那我们就先到『赛歇尔区域』去,我们总会找到『嘉雅』的!」 第七章 农夫 23 甘迪柏在「银河大学」外的乡间慢跑着。「第二基地」的人,很少有像他这麽爱出来乱跑的;在「特朗多」的农业世界里冒险,并不是件寻常的事。他们可以这麽做,可是即使做的话,也不会在外头耽搁多久,更不会跑得太远。 甘迪柏却是个例外,而且他过去也常对自己这种爱往外跑的习惯感到纳闷。所谓「纳闷」就是指对他的心灵加以探索,这乃是身为「发言人」的人,所最爱做的一件事。因为他们的心灵即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攻击目标,他们随时都在玩攻防的游戏。 甘迪柏对自己探索的结果,发现他所以这麽爱往外跑的其中一个原因,乃是由於他是来自一个气候较冷,而人口又较多星球的关系。当他自幼年被带到「特朗多」时(那是经过「第二基地」遍布整个银河系的特务网加以吸收的)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重力较轻,气候也较暖的环境。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感到心旷神怡了。 他很早就注意到自己的身材和外表很不出众,也很怕自己会被四周那些衰老残败的世界,弄得很窝囊,所以他才开始注意自我锻 。长期有恒的运动,虽然对他的外貌一无帮助,可是对他的体魄却颇有助益。他自我训练的项目中,包括了像这类慢跑和健行由於他常出去乱跑,已经惹起其他发言人的嘀咕了。问题是甘迪柏并不甩他们的唠叨。 他仍然我行我素,不管他乃是个初出茅庐的第一代发言人。而所有其他发言人至少都是第二代或第叁代了,他们的父祖辈也都是「第二基地」的基本成员。而且这些人都比他老;除了会在背後指指点点之外,他们还能玩出什麽新花样? 历久以来的习惯,是要所有的心灵在「发言人议事桌」前,都必须敞开。 (这只是一种好的假设罢了。难得没有哪个发言人不会在心灵之中,暗自留下一个角落给自己的久而久之,这个习惯也只变成了个表面文章。)而甘迪柏晓得,他们看不顺眼他的主要原因,还是由於他们羡慕他。管他们羡慕不羡慕;反正甘迪柏对白己的态度也一清二楚那正是一种随时都在防范,费功夫,但却收获小的野心。问题在於谁又不是? 再说,他童年乃是在一个广大的世界度过的,那儿有着全然不同而多变的风景肥沃的山谷夹在全银河最最美丽的高山之间。而冬天益发令群山显出一种凄 的苍然之美。他边跑边想着他遥远的童年。为什麽他会跑到这个只有几平方哩大的局促世界来的呢? 他边跑边向四周冷然打量着。「特朗多」是个气温宜人的世界,毫无山林之美,而只是个农业世界,然而,它并非一个很肥沃的地方。 也许正因为它是这样的一个星球,才使它变成了「银河帝国」的行政中心吧。它除了能做政治中心之外,几无一点长处可道。 在「大屠城」之後,「特朗多」仍得以继续存在,乃是因为它能供应大量的金属。它有着足以供应五十个世界的大矿藏,出产惯廉物美的铬钢,铝,钛,铜,镁;而且生产速度极快;远比「帝国时期」的生产总合,多增加了一百倍。 在「特朗多」,仍然蕴藏了巨大的矿藏,但都在极深的地底下,很难获取到。那些从不称自己为「特朗多人」,向来称他们自己为「汗密虚农人」的人,自「银河帝国」崩溃後,就不再挖矿而改为务农了。他们对地底充满恐惧和迷信。 这群笨蛋。留在地底下的金属矿,可能会使土地有毒而减低了它的肥沃性。幸好这个星球上住的人已经不多,而且很分散,土地至少还够维持生活。再说,偶尔还是能买到一些矿物的。 甘迪柏眼睛扫过平坦的地平线。在地理上而言,它仍然充满着生趣,然而「特朗多」虽然是个住人星球,但它已有至少一亿年的历史,地质演变的最後一次「造山期」早已过去了。原先的高山,现在只呈现出一些丘陵台地,风化现象很严重的侵蚀着地表,也因此才会使它後来被金属加以包被,免於风化现象的继续变本加厉。然而自从「大屠城」之後,这些金属防护层都差不多毁掉了。 往南看过去,在视线之外的距离那儿,正是「首都湾」的海岸线,再过去,就是「东方海洋」了。在「帝国」灭亡之後,这些又都自然而然的恢复了原来的景观。 往北看,可以眺望到「银河大学」的那些塔尖,平整四方的「图书馆」则无法在曙色中看到。至於「帝国宫」的废墟,则在更北边过去的地方。 现在他跑过的地方,两侧全是农田,只能偶尔看到一两栋房子。他经过牛群、羊群、鸡群全是「特朗多」农田里最常见的家畜和家禽。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甘迪柏随兴所至的想到银河里所有的那些住人世界中,他都可以看到这些动物,可是却没有任何两个地方的家畜家禽是一样的。「特朗多」上的牛羊已经经过改良,现在的品种远较当初移植过来的要大许多。在银河住人的世界里,这些动物的种类包罗万象,确实的数量已无法估计,而每个世界对他们所繁殖的家禽家畜种类,也有着不同的偏好,不管是肉类、奶品、蛋类、毛类等等,全有区别。 他继续慢跑下去。 跟往常一样,看不见一名「汗密虚农夫」。甘迪柏有种感觉,他认为那些农夫是有意要避开他们这些被称之为「学究」的人(好好的「学者」不用,偏要用「学究」来称呼他们)总不至於又是迷信吧。 甘迪柏抬头瞟了眼「特朗多」的太阳。它已经爬得很高了,可是还并不怎麽热。在这个纬度上的地区,气温一向和煦,冬风也并不刺骨。(甘迪柏甚至对严冬的那种酷寒都有点怀念。这也许是因为他想保持住自己记忆的关系吧。 ) 他全身的肌肉在慢跑下很舒畅,而且又有一种绷紧的弹性感觉。好,差不多跑够了。他开始把脚步放慢,逐渐改为步行,深长的呼吸着。 对即将举行的「会议」他已经准备就绪了,决意要最後冲刺一番,把政策改变过来,让所有「发言人」看清「第一基地」对他们的威胁有多危急,而且要他们立刻中止对「瑟顿计划」执行完美的梦想和依赖。他们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看清,这种「完美」正是危险所在呢? 要不是他提出这种看法的话,也许「瑟顿计划」会一直毫无麻烦继续进行下去。以目前的情势看,他在会议上提出的警告,可能会遇到阻碍,然而老桑帝斯已经答应支持他了,而且显然他会继续给予他支持;因为他可不愿意做一个历史罪人,让「第二基地」毁在他的手上。 「汗密虚农夫」! 甘迪柏猛然一惊。早在他望到那个人之前,他的心灵已经探触到对方的心灵结构了。那是一名「汗密虚农夫」的心灵粗糙而且迟钝。甘迪柏轻轻一触之後,马上就把他的心神控制力收回,只留下一点点不易为人察觉的精神力量。他放慢脚步,缩回去。「第二基地」在这方面的政策是很肯定的。农夫们愚蠢迟钝的心灵,正是「第二基地」的屏障。必须尽量不去干扰到他们。 凡是到「特朗多」来旅行的和观光的人,除了这些农夫之外,一无所见,最多也只不过能看见几名老学者而已。把这些农夫赶开,或者是去教育启发他们一下,就无异会使人注意到他们这批人的存在後果将会不堪设想。(早有迹象显示,这些农夫们的心智已有进步。) 甘迪柏看见他了。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汗密虚农夫」。又高又宽,棕黑皮肤,衣着简陋,赤裸着双臂,黑发黑眼,脚步幅度跨得很大。甘迪柏老远望到对方时,几乎可以感觉自己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酸臭味。(他倒并不因此而蔑视对方,他想道。至少当年那位伟大的首席发言人,布里姆.巴威尔,为了「计划」的必要,也曾毫不考虑的干了一辈子的农夫只不过他看起来比较矮胖松垮些罢了。他唬住年轻的「第一基地」女人,阿卡迪.达蕾,是靠了他的精神力量,而非藉重了他外在的肉体相貌。) 农夫慢慢朝他走近时,也火辣辣的瞪着他这使甘迪柏忍不住轻微的皱眉了。「汗密虚」的农夫农妇,从来没像这个人敢这麽瞪着他看的。甚至就连小孩看到他时,也会拔脚跑开,从远方偷看他的。 甘迪柏脚步并未因此而放缓。反正路还很宽,足够让他们两个人对面擦过,而不必噜苏半句。他决定收回精神力量,不睬对方的心灵。甘迪柏晃到路边。可是那名农夫却不吃他这套。他反而站住脚,两条大腿一叉,双臂向外一伸,做出挡路的样子,突然开口问,「喂!你是学究吗?」 甘迪柏虽然尽量忍住,可是却仍然由心灵触探到对方那种好斗的野蛮天性。他停下来。要想不讲几句话,就这麽轻易安稳的走过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虽然这会很无聊,也会很危险。 甘迪柏不带一丝情绪的说道,「对,我是个学者。」 「哈!你是个学究!怎麽?难道你我就不能讲话一致啊?老子看不出你究竟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学究!」他突然弯下脖子一鞠躬。「你看来又小又瘦,一脸苍白,而且鼻孔朝天神气的很嘛!」 「你想要怎麽样,汗密虚人?」甘迪柏毫不惧怕的问道。 「老子叫鲁匪南。前名叫柯罗尔。」他一口浓重的鼻音,嗓门粗得很。 甘迪柏说,「你想对我怎麽样,柯罗尔.鲁匪男?」 「你叫什麽,学究?」 「有必要问吗?你大可称呼我为『学究』。」 「老子问你,你就得说,别摆学究架子。」 「好吧,我叫甘迪柏。我现在有事。」 「你有什麽事?」 甘迪柏突然觉得他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觉察到还有许多心灵正在接近之中。他连头都不必回,就晓得身後站了叁名「汗密虚农夫」。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人躲着。农夫身上发出来的汗酸臭越来越浓了。 「我的事,柯罗尔.鲁匪南,与你无关。」 「喔?这可是你说的?」鲁匪南声音提高。「夥计们,他说他的事与我们无关。」 他身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然後传出一个人声。「他的事当然和我们无关,他只会啃书本,嚼字眼,根本就不配称得上是个汉子。」 「不管我做什麽事,」甘迪柏坚定的说,「我现在就得去做了。」 「你凭什麽去做,学究?」鲁匪南问。 「从你身边走过去做。」 「喔?你想试试看啊?你不怕老子拦住你啊?」 「只经过你一个人呢?还是要经过你这些夥计?」甘迪柏突然把口气也改成了土腔。「你敢对付老子单独一个人,别人不帮忙吗?」 严格说来,他不应该去挑 对方的,可是现在对方人多势众的话,首先就得把鲁匪南孤立起来,才比较好对付,否则就对他很不利。 果然有效了。鲁匪南声音突然放低。「老子一个人也不会怕你这条蛀书虫,足够对付你了。夥计们,让开。我要看他有没这种能耐。」 甘迪柏很小心的凑上去,用他的心灵去微微触到鲁匪南的心灵。不多只是毫无感觉的触到一下但已足够让对方松弛了。然後他再把心灵的触须延伸出去,探进其他那些越 越多的人心中。甘迪柏的「发言人心灵」不断前後冲刺,快到不让任何人有所感觉,他只想摸清楚所有人的想法,把它们加以利用。 他有如一只猫般的,小心翼翼接近对面这名农夫,用心灵镇慑住其他人,不让他们有所蠢动或企图干扰。 鲁匪南突然发拳打过来,然而甘迪柏却早在他打过来以前,就从心灵中探到对方肌肉的变化,马上就往旁边一闪。拳头呼的一声,只差那麽一点点的由他面对扫过。可是甘迪柏仍旧不为所动的站在那里,毫无惧色。人群中发出一串叹息声。 甘迪柏既不畏缩也不回击。害怕无补於事,而反击则更无意义,对方可以轻易地承受他的拳头。 他只把对方当成一条牛样的来对付,逼着他打空和失手。那样的话,就可以让对方锐气受挫,再而衰,叁而竭了。 鲁匪南果然像条疯牛似的咆哮着冲过来了。甘迪柏重施故技,在千钧一发之中又往旁一闪,正好让农夫又扑了个空。他又攻击,照样失利。 甘迪柏感到他自己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了。他身体的运动幅度很小,可是为了逼住自己不用出强大的精神控制力,却比什麽都累。他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他说道以尽量平静的口吻去安抚着鲁匪南的气馁,想这对方就范「我现在要去办事了。」 鲁匪南气得脸都扭曲了,可是有这麽一会儿他没动。甘迪柏能够感觉出他的想法。奇怪,这个小矮子的学究,竟然有点像变戏法一样,能够溶掉一样。 甘迪柏这时也已触到其他人心中升起的恐惧,足足有这麽一霎时然後狂怒就压过了惧怕。 鲁匪南大吼道,「夥计们!这个学究脚下滑溜得很,只会跳舞,而不敢像个『汗密虚人』那样的以拳头对拳头!逮住他!抓牢他!好让我跟他换换拳头!让他先打老子老子最後再回敬他!快!」 甘迪柏发现人堆中有个缝。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由这条缝中间闪出去,然後用精神力量化解对方的奔速,让自己逃远。 他左闪右闪着,同时不断发出抑制的精神力量。 办不到了。人多到无法想像的地步;偏偏他又不能破戒,用强大的心灵力量去打散他们。 他感觉到他手臂被许多爪子扣牢。他被逮住了。 他显然必须动用一些精神力量去化解某些人的暴戾之气,才能少挨几下拳脚了。完了,这下子他的前途可能就要毁了。可是他的老命他自己的性命已经岌岌可危了。 天哪,这怎麽会发生的呢?怎麽会弄到这步田地的呢? 24 「会议」人数一直没有到齐。 照往例,任何「发言人」迟到,「会议」从来是不等的。以目前会场中的气氛看,桑帝斯想道,也没人打算再等下去了。甘乃柏这个年轻人显然对这种传统还不够 解。他一向以为他的青春就是他为所欲为的本钱,而他们这些老朽对他只能无可奈何。然而他也该晓得自己在「发言人」中并不广得人心,深获重望。老实讲,对桑帝斯本人而言,这个年轻人也很不讨他喜欢。然而得人心与否,在这里并不重要。 黛洛拉.得拉米打破了他的冥想。她正用着她那张圆脸上的一对大蓝眸望着他用着她惯有的一脸无邪状和友善的表情,望着他而把她真正尖锐灵敏的心智完全予以掩饰掉了。 她笑着说,「首席发言人,我们还得再等下去吗?」会议实际上还未正式召开,所以她仍有资格交谈,但其他「发言人」却宁可等「首席发言人」开过口之後再讲话;因为这是他的权利。 桑帝斯对她的失礼毫不介意,他坦然的望着她说,「通常我们是不需再等下去的,得拉米发言人,但既然这个会议之所以召开,是为了听甘迪柏发言人的意见,我想把规定稍微伸缩点是无伤大雅的。」 「他到哪去了,首席发言人?」 「这个嘛得拉米发言人,我可不知道。」得拉米望了望四周那些拉长的脸孔。除了「首席发言人」之外,照理讲应该还有十一张脸孔。总共只有十二张。五百年来,「第二基地」的权力和职责已经大大扩张延伸了,然而任何企图增加发言人的提议,却一直都被否决掉,人数始终维持在十二个人。 自从瑟顿死後,第二任「首席发言人」(瑟顿始终被认为是「第二基地」 的第一任「首席发言人」)就把「发言人」的名额定在十二人的极限,一直维持到现在。 为什麽是十二个人呢?因为十二个人非常容易划分成各种大小的团体。人数恰好,却又能足够行使动议。超过了十二个人的话,弹性就会过大,意见也就容易分歧了。 反正这种解释一直就是如此的。事实上,没有任何人了解为什麽会选这个数目而且也搞不懂为什麽这个数字一直能维持不变。可是这麽一来,就等於也把「第二基地」变成一个「传统」的奴隶了。 得拉米趁着她环视一张张脸孔,触探一个个心灵之际,只用了微微一刹那的时间去思考了一下这件古怪事,然後,她的眼光就落到了那张空的位子上那个後生小子的位置上。 她对议桌四周那种不同情甘迪柏的气氛,感到十分满意。这个年轻人,她一向感到,其他人对他的不顺眼。要不是他能力很强,见解透彻的话,他早就应该被罢免掉,踢出「发言人会议」了。(不过自「第二基地」成立以来,到现在只有两位发言人遭罢免过。) 但以目前会议桌上弥漫的不屑气氛看,得拉米晓得,因为甘迪柏无故迟到甚至缺席的罪名,那种想集体罢免他的情势,显然只要一触之下,就不可收拾了。 她说,「首席发言人,如果你不知道甘迪柏发言人目前的下落的话,我倒愿意告诉你。」 「请说,发言人?」 「我们这群人里,谁又不知道这位年轻人」(她故意用「这位年轻人」,而不用「他」的语意,显然大家也明白)「常去跟『汗密虚人』扯不清呢?他到底去干什麽,我并不过问,可是他竟然把那些事看得比『会议』还重要,就未免太不识大体了。」 「我相信,」另一位发言人讲道,「他只不过到外面去慢跑,运动运动而已。」 得拉米一听,就绽现出微笑。她笑得很乐。笑口常开,对她并无损失。「可是,大学,图书馆,还有王宫这整个范围,才是我们活动的地方。空间也并不小啊?够跑跑跳跳了吧?首席发言人,我们难道还不能开会啊?」 首席发言人口暗中叹了口气。他有权可以延迟会议甚至临时取销,把会议解散,延到下一次召开也可以,等甘迪柏回来再说。 可是,又有哪个「首席发言人」喜欢去耍权威,触怒所有其他发言人呢? 即使布里姆。巴威尔在当年众望所归的全盛时期,他也得常常迁就其他的发言人,何况他桑帝斯呢?再说,甘迪柏的缺席,也的确令「首席发言人」恼火。这名年轻发言人未免太嚣张了。 想到这里,「首席发言人」终於开口讲话了。「我们召开吧。甘迪柏发言人由『时机成熟推算表』中,提出了一项惊人的推论。他相信,有某个比我们『第二基地』还要能够推行『瑟顿计划』的组织,在暗中左右着这个『计划』 ,以达到他们自己的意图。所以照他的观点,我们出於自卫,就该把这个组织找出来。你们在事前,都已经对这件事有所了解了,这次会议的召开,也就是让诸位对这个问题,向甘迪柏发言人提出质询,以便我们能获致某些结论,同时决定未来的政策。」 事实上,这些话早已不必多说了。桑帝斯已经打开了他的心灵,让他们一清二楚了。发言只不过是为了礼貌上的关系罢了。 得拉米飞快的向四周望了一眼。其他十个人似乎很愿意让她出面,担任那名反甘迪柏的代表人。 她就说,「可是甘迪柏却并不知道,而且也说不出到底另外这个组织是谁。」(她直呼甘迪柏的姓名,省略掉他的称谓。) 她语气中明显的可以听出来,有意思让「首席发言人」不必再多噜苏解释的味道。 「首席发言人」体会到她语气中的无礼,可是却故意放了她一马。「事实在於甘迪柏发言人,」他故意强调了甘迪柏的身分,语气却不带一丝勉强和夸大。「虽然并不知道、并不能说出这个组织到底是谁,可是这并表示它就不存在。『第一基地』的人对我们也一无所知虽然这种情况现在已很难讲难道我们就因此而不存在吗?」 「这可不一样,」得拉米说,「那是因为我们未被人知道,可是却的确存在;而要想存在,就不能为人所知。」她轻笑了一声。 「很对。所以这就是为什麽甘迪柏发言人的推论,有必要慎重检查的理由。这种推论是立足於微分方程数学的推算和归纳才获得的,我本人已经仔细算过,因此我要求诸位最好全都照样加以斟酌一下。它的确不是无法相信的。他尽量敞开心怀,让其他十个人了然他所讲的一切。」 「而这个『第一基地』的人,戈兰.特维兹,他盘据在你心里,你却只字不提?」(简直粗鲁无礼到过份的地步,这次「首席发言人」可有点光火了。 )「他是怎麽回事?」 首席发言人说道,「甘迪柏发言人的想法是,他认为这个叫特维兹的人,乃是一个工具也许并不是顶聪明的一个他正是那个组织派出来的探子,我们绝不可忽略他。」 「假定,」得拉米靠回椅背,将她垂在眼皮上的灰发顺回去。「这个组织不管它是什麽的确存在,而且它又具有如此强大的精神能力,却又如此隐密的话,是否它可能会这麽毫不考虑的出面,去影响『第一基地』,让他们把一位『议员』放逐呢?」 首席发言人严肃的答道,「照理应该是不会的。然而,我却已经注意到某件事情极不寻常了。我对它并不太了解。」他很不情愿的把他心中的思想一埋,对可能因此而被在场其他人发现的情况,有点羞愧。 每一位发言人的确已经注意到他精神上的波动,然而却坦然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得拉米也照样接受了,可是她接受得很勉强。她顺口说道,「是否我们能请你让我们 解一下你的思想?既然我们会谅解你羞於感到的情绪变化。」 首席发言人说,「如你一样,我看不出特维兹有可能是另一个组织的工具,或是他本人做为这个组织工具的用途,究竟何在。然而甘迪柏发言人似乎对这点很肯定,而我们对一名发言人的直觉,应该给予相当的尊敬与考虑,不能随便忽略这种直觉的价值。因此,本人想藉着『计划』,来试探一下特维兹。 」 「只针对一个人?」某位发言人以低沉吃惊的口气发问。他这句的反面意思,无异就是在咒骂对方乃是个笨蛋! 「只针对一个人,」首席发言人搭住对方的问话说,「而且你很对。我真是个笨蛋!我当然明白『瑟顿计划』并不可能运用在个人身上,甚至对於一小群人也都不灵。不过,我仍然很好奇。我由『人性交错区』去探讨理性的范畴,当然收获必然有限,可是我却用不同的十几种方法去加以探讨一个大区域,而非固定的某一点。然後我再利用所有我们对特维兹了解的细节一位『第一基地』的议员,要被放逐的话,可不会那麽容易的说走就走,一点不引起注意就跟『第一基地』的市长引人注意是一样的。然而再将这些资料带入方程式,大略一算。我可就有点害怕了。」他突然住口。 「怎麽样?」得拉米问。「我想你结果令你非常惊讶吗?」 「却不是你可能预期到的任何结果,」首席发言人说。「针对个人的预测是无法获致结果的,而可是但是 」 「但是?」 「我已经费了四十年工夫在分析结果上,而且我对分析结果获得之前,已能预先获得一个答案可能会是什麽的清晰感觉而且我向来很少预测错。对这个案子,即使没有任何结果,我却仍然发展出某种强烈的感觉,认为甘迪柏是对的,因此,这个叫特维兹的人,绝不可被我们忽略掉而不去管他!」 「为什麽不行,首席发言人?」得拉米显然被首席发言人心灵中强烈的波动影响,而感觉到吃惊不已。 「我很惭愧,」首席发言人说,「我竟然试图引用『计划』去求证一件并不适用的事。现在我更感到惭愧,因为我竟然被一件纯粹是直觉的事所影响。 可是由於这种感觉如此强烈,我却不得不尔。假如甘迪柏发言人没有错的话假如我们的确有来自第叁方面的危险的话那麽,我们就将遇到无法预知的危机了,到时候王牌就落人特维兹的手中了。」 「你凭什麽会这麽感觉?」得拉米很吃惊。 首席发言人桑帝斯沮丧的环视会议桌,「我毫无根据。『心理史学』的数学方程式并未产生出任何结果,然而我望着那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却不由得不相信特维 乃是一切问题的关键。我们必须对这位年轻人给予密切的注意。 」 25 甘迪柏知道他再也无法及时赶去参加会议了。看样子他一辈子也别想了。 他被抓得死死的,拚命挣扎也无法脱出困境。 鲁匪南神气活现的站在他面前。「准备好了吗,学究?以拳头对拳头嘛乃是『汗密虚风格』。来吧?小个子先打好啦!来呀!」 甘迪柏说,「那你也会像有人逮住我一样的,被老老实实的打吗?」 鲁匪南说,「放开他。不对不对!只要放开他的手臂。让他手活动,脚可要抓牢。我们可不能跳舞。」 甘迪柏感到自己两只脚像被钉到地上一样。他双手可以活动了。 「打呀,学究,」鲁匪南激他。「先给我一拳哪!」 甘迪柏那时的心灵里,摸索到某样东西狂怒,一股愤愤不平和悲哀。 他毫无选择,除了铤而走险对付找他麻烦的人之外,後果如何他就不需要了!他还未利用心灵之中那股愤怒之火去打击对方之前,一件渴望的事却已经发生了。简直就是如响斯应,准得不得了。 他突然发现到一个人影很壮,有着一头长黑发,两只手臂向前戳过来擦过他的视眼,狠狠的推向他对面的莽汉。 这个人影是个女人。甘迪柏对自己因为过於紧张,无法事先凭心灵预知对方性别,直到凭视觉才看清对方是个女人的事,感到非常糗。 「柯罗尔.鲁匪南!」她对农夫尖声大骂。「是不要脸,大欺小的懦夫! 拳头对拳头算那门子的『汗密虚风格』?你比这位学究大了两倍!怎麽?你敢打我吗?那你就更不要脸!不要脸!我单用手指你骂就够啦!『鲁匪南只敢欺侮弱小,不要脸的东西!』别让我笑死啦!哪个要脸的『汗密虚男人』还会跟你一道喝酒呸!哪个要脸的『汗密虚女人』还敢跟你出去呸!」 鲁匪南被对方一阵破口大骂和猛推猛 ,弄得骑虎难下,只有招架的功夫,连句话都讲不清了。 「好了,苏拉。拜托你,好了,苏拉。」 甘迪柏注意到那些抓住他脚的手爪子全松开了,鲁匪南也不再瞪他了,所有那些心灵也都不再集中於他身上了。 苏拉也没睬他;她的怒火全部发 在鲁匪南身上。甘迪柏由绝望和痛苦中恢复,只把心神专注在抑制鲁匪南的怒气上,还有加强他羞惭的心灵上。他一点不着痕迹的进行这两方面的事。可是事实上根本没这个必要了。 那个女人又骂道,「你们全给我站远点!看到这!如果你们这五六个鲁匪南的狐群狗党还不给我站远的话,我要你们等下回去一辈子羞於见人!不要脸的东西亏你们还算男人!帮忙打群架,多吃少还得意!呸!无耻!不要脸的东西,就算你们帮鲁匪南这个懦夫打赢了,又怎麽样?不要脸还得意! 」 「可是……苏拉,」鲁匪南呜咽着,「我告诉过学究他可以先打我呀!」 「你算准了他那两只细手打不过你,对吧?不要脸笨死鬼!滚! 让他爱去哪就去哪!你们全给我滚回穴去趁早!免得话先传回去了,你们连村子都不敢进!只求没碰上今天这件事!村里人知道这件事的话,比我现在骂你们还不好受!快滚!」 他们全垂头丧气,头也不回的闪掉了。 甘迪柏瞪着他们的背影望了半天,才转过头看那个女人。她穿了两件头的衣裙,脚上套了双粗鞋。脸上全是汗,喘得很厉害。她鼻子有点大,胸部也好厚,裸着的手膀子全是肌肉。那是因为「汗密虚」的女人,跟男人一般在田里干粗活的结果。 她双手叉在腰上,凶巴巴的瞪着他。「好啦,学究,干嘛还拖拖拉拉的啊?快回『学究地方』去吧!你怕吗?要我陪你去吗?」 甘迪柏可以闻到对方身上发出来的汗酸臭,可是这时他不能有任何不悦的表示。 「谢谢你,苏拉小姐。」 「我姓氏是叫诺维」她咕哝了一句。「苏拉.诺维。你可以叫我诺维。不必多加什麽称呼。」 「谢谢你,诺维。你帮了我大忙。你可以陪我走不是怕而是我想有跟你作伴的荣幸。」 他深深一鞠躬,就像在「大学」里,对那些年轻女郎致意的那般潇洒。 诺维脸上突然一片羞红,有点不知道该怎縻办才好的模样,她好不容易才微微一侧头,作答礼状。「是我的荣幸。」她找了半天句子,才吐出一句相当有水准的话。 他们一道走下去。甘迪柏晓得,每跨出一步悠闲的步伐,就表示他参加会议的时间又迟了一点,然而对刚才所发生那件事的含义,使他有一种冰心透骨的满足;让他宁可迟到。 当「银河大学」的建 眺然在望时,诺维就打住了脚步,迟疑着说道,「学究先生?」 显然她是因为接近了她所谓的「学究地方」,就变得更礼貌了。他有点想逗她一下,可是晓得这很不妥。 「嗯,诺维?」 「那儿看起来好漂亮!」 「对,是不错,」甘迪柏说。 「我以前梦想过去那里。想做个学究。」 「某一天方便的话,」甘迪柏彬彬有礼的说,「我会带你参观一下。 」 她坦然的望着他,不觉得他是在讲应酬话的样子。她说,「我能写字,我被校长教过。假如我写信给你」她装出随便提提的样子。「该怎麽写给你呀?」 「只要说,『发言人之家,房号廿七』我就可以收到了。我得走了,诺维。」 他又敬了个礼,她也试着想回敬他。然後彼此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开,甘迪柏很快的将她由心中挥掉。他想到「会议」之际,也同时想到了黛洛拉.得拉米发言人。他这时的思潮可就不再那麽温柔了。 第八章 农妇 26 议桌四周坐的发言人,全将心灵封闭起来了。他们所以如此一致,是为了把他们对「首席发言人」的轻视隐藏住。而且很自然的,他们的眼光又集中到了得拉米身上。 得拉米也注意到了那些望过来的眼光,她知道自己对这件不可能的情况毫无选择,只有挺身而出面对了。 「首席发言人!」她尽量把语气放柔和。「既然你自己说,你的意见是毫无根据的,『心理史学』的数学并未显示出任何事情。难道你想要我们凭着一种神秘的感觉,去决定某件大事吗?」 首席发言人抬头环视了一下,眉头不禁深深锁在一起了。他已经注意到所有「发言人」联合封闭住的心灵状态。他了解这代表着什麽意思。他冷然的说道,「我并不隐瞒证据的欠缺。然而我所提出来的看法却一点都没造假。我所提出来的,乃是一名『首席发言人』强烈的直觉,基於他数十年花在『瑟顿计划』不断分析中所得来的经验!」他以一种孤傲的态度扫视会议桌四周,把那九名发言人的精神防护盾,一一化解掉,最後,他才把眼光射向得拉米。 她一看情况不妙,就马上摆出一副坦然的模样说,「当然我接受你的立论,首席发言人。不过,我想你大概仍然愿意重新考虑一下的。既然你直到目前,还对你只能藉直觉而获得观念的事,感到惭愧的话,那实在应该再你希望把刚才你所讲过的话,不列入会议记录吗如果你认为刚才的讲法应该」 甘迪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什麽话必须不列入会议记录?」 每一对眼睛全跟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转过去了。要不是刚才他们将自己的精神封闭住的话,他们早该在他还未到门口以前,就知道谁来了。 「所有精神防护盾刚才都封闭住了吗?连我进来都没人注意到吗?」甘迪柏轻蔑讽刺道。「这种会议场所如此不隐密怎麽能开秘密会议?难道连我进来都没人注意到啊?还是说,你们全都预测到我不可能参加了?」 这一串逼问完全乱了章法。甘迪柏迟到已经不可原谅了,再加上他未经报备擅自进入会场,就罪加一等了。现在,竟然他未经「首席发言人」首肯,就抢先说话,简直罪无可逭了。 「首席发言人」转头望他。别的暂且表过不提,纪律问题必须先提出来。 「甘迪柏发言人,」他说,「你迟到了。你未经报备就擅自进场。抢先讲话,未经许可就擅自发言。单凭你这些过错,难道就不该先判你停职卅天吗? 」 「当然应该。可是停职处分在我们未把为何我会迟到为什麽我会迟到的事情弄清楚以前,就不该考虑。」甘迪柏冷然道。他这时胸中充满了怒火,也不管谁会感觉到。 得拉米当然感觉到了。她阴狠的说,「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疯了?这个女人疯了才会这麽说。还是说因为心虚的缘故。首席发言人,我现在向你提出一项个人的特权。」甘迪柏说。 「何种性质的特权,发言人?」 「首席发言人,我指控在场发言人中,有人企图谋杀。」 房间立刻爆炸了,所有发言人纷纷由椅子上跳起来,同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惊呼,和抗议声。 首席发言人双手一举,叫道,「甘迪柏发言人有权可以提出他的表示!」 他发现自己也很激动到差点克制不住。 议论声音小了下去。 甘迪柏一直等到死寂又重新回到议场之後,他才说,「我刚才由外面那条路上慢跑回来时,我奔跑的速度是绝对快到绰绰有馀,可以赶在会议召开时间以前抵达的。没想到我会突然在半途上被好几个农夫突袭,差点没被打死。幸好虽然耽误了点时间,我侥幸脱险赶了回来。我现在所要指明的,就是据我个人所知,自『大屠城』时期,『第二基地』的成员暗中挽救了『特朗多』之後,我们就一直被那些『汗密虚』的农夫农妇尊敬不已,别说被毒打了,就连他们对我们讲话,都尊敬有加」 「我同意,」首席发言人说。 得拉米突然大叫,「『第二基地』人士从来很少到『汗密虚人领域』去乱跑!这是你自己去招惹来的!」 「不错,」甘迪柏说,「我的确有习惯到外面去慢跑。我已经到各个方向跑过几百次了。而以前从未有任何人来找过我麻烦。固然别人并不像我常出去自由自在的跑步运动,只敢安安分分的蹲在『大学』里面,然而,我却认为,我是有这种自由的,任何人都有这种自由的。我记得过去也有好多次,当得拉米女发言人常到『汗密虚领域』中去时,她也没有被人找过麻烦,而且也并没有人护送。」 「或许吧,」得拉米眼睛瞪得跟铜铃那麽大。「因为我并不去跟他们讲话,而且保持距离!因为我举止庄重,让他们敬畏!」 「怪了,」甘迪柏说,「我本来正打算讲你的确是比我凶呢。反正,即使在这里,也很少有人敢来接近你。可是请你告诉我,为什麽以前那几百次他们都没来惹我,却会单单选了今天来找麻烦当我正打算赶回来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时故意拦住我呢?」 「假如不是你举止不当的话,那麽这就是个巧合,」得拉米说。「即使瑟顿的或然率中,也并不排斥银河系中有所谓的巧合存在。难道你刚才的胡乱指控,又是出自某种你直觉上的灵感吗?」(有一两位发言人在听到得拉米的讽刺质问时,他忍不住瞟了「首席发言人」一眼。) 「这次并非我举止失当。也并非巧合。这乃是经过暗中策划的阻挠和干扰。」甘迪柏说。 「那我们又怎麽会晓得呢?」首席发言人温和的问道。由於得拉米刚才的讽刺,使他不得不对甘迪柏表示同情。 「我将心灵向你敞开,首席发言人。我愿将所发生的一切经过,对你对整个『发言人会议』坦白。」 记忆的传达只是一会儿工夫而已。首席发言人获得意外事件的整个经过後,他说,「可怕极了!你举止表现得非常恰当,发言人,尤其是在遇到如此难以想像的压力下,你还能如此表现。我同意应该对这次『汗密虚人』的行为进行深入的调查。现在,请加入我们的会议」 「等一下!」得拉米打岔。「我们凭什麽认为该发言人的记忆绝对完全正确?」 甘迪柏气得鼻孔喷火,可是他仍然维持住自己的仪态。「我心灵是敞开的。」 「可是我也晓得许多看似敞开的心灵,并未真正敞开。」 「这点我倒不怀疑,发言人,」甘迪柏说,「既然你跟我们所有其他人一样,也必须随时将你的心灵敞开来予以检查的话,我当然 解你有这种假开真闭的能耐与经验。而我的心灵,当它打开时,就是打开的。」 首席发言人说,「我们不要再进一步的」 「这乃是个人特权的事,首席发言人,很抱歉打个岔。」得拉米说。 「何种性质的个人特权,发言人?」 「甘迪柏发言人指控我们其中某个人犯了教唆谋杀的嫌疑。只要这个指控不撒回,我就可能被指控成一名谋杀涉嫌人,就跟所有会场中的每个人一样,包括你,首席发言人。」 首席发言人说,「你愿收回这个指控吗,甘迪柏发言人?」 甘迪柏坐到他座位上,将两手搁在扶手上紧紧抓住,他好像逮住椅子那样的说道,「只要某个人能把为什麽那些农夫,会单挑今天这个重大会议的时刻,故意来阻止我参加的理由说明清楚,我就撤回。」 「也许有几千个理由,」首席发言人说。「我再重申一遍,这件事必须进行调查。是否可以请你甘迪柏发言人为了让这次会议能继续进行讨论,暂时撤回你的指控呢?」 「我不能,首席发言人。当事情发生时,我曾暗中探测了那名农夫的心灵,却找不出他之所以如此对付我的任何动机。他的情绪只完全针对了我一个人。而且他显然曾被某个外在的心灵所控制过,才会专来找我。」 得拉米突然笑了笑,「而你认为我们其中之一正是那个所谓的『外在心灵』?难道不可能正是你所说的那个『神秘组织』与我们对立竞争的远比我们还更有力量的那个组织所搞的鬼吗?」 「有可能,」甘迪柏说。 「既然如此,我们这些跟你完全一样属於这个组织的,被你所 解的就不应该有罪,而你也该撤回指控才对。还是说,你想指控我们这些人里面,可能有哪一位是在那个神秘组织的控制之下吗?或者我们其中之一,并不是他或她表面所呈现的?」 「或许吧,」甘迪柏回答时,已晓得这名女发言人正在把他引进一个圈套。 「这种认为,只可能是说,」得拉米开始收紧圈套。「你对该神秘组织的认定,只是犯了偏执狂的恶梦才产生的结果。这就跟你偏执到幻想那些农夫是受了影响,而我们这些发言人里,有人暗中受到他们的控制一样。我愿意顺着你刚才的这种指控问你一句。发言人,你认为我们之中哪一个是受到了控制? 可能是我吗?」 甘迪柏说,「我不会这麽认为,发言人。如果你想藉着第叁方面的间接手段铲除我的话,你就不会笨到如此公开表示出你对我的憎恶。」 「那或许是我在耍间接又间接的阴谋呢?」得拉米仍紧迫钉人不放。「这通常是偏执狂所可能推测出的狂想结论。」 「这麽说也就有可能了。至少你对这种手段比我要有经验。」 发言人赖斯汀。吉雅尼突然怒声打岔。「看清楚,甘迪柏发言人,假如你认为得拉米发言人没有涉嫌的话,那你等於就将指控针对到我们其他人的身上了!我们之中的某个人为何只想耽误你参加开会的时间,而不乾脆让你一死了之呢?」 甘迪柏好像就在等这个问题似的,马上接口道,「当我刚才进入会议室时,你们正谈到要不要删除某一段『首席发言人』所讲的话。而我却是那唯一的一名未听到这些话的人。先让我再听一遍这些话到底是什麽,也许我就能告诉你,想耽误我迟到的动机到底是什麽了。」 首席发言人说,「我刚才那段话的大意是说那是得拉米发言人和其他人都一致表示反对的说法基於我的直觉,还有我所采用过的不当『心理史学』的数学推论,认为『瑟顿计划』的整个未来成败的关键,完全系於『第一基地』的议员戈兰.特维兹的被放逐事件上。」 甘迪柏说,「别的发言人怎麽认为,那是他们的事。对我来讲,我完全同意这种臆测。特维兹正是关键。我发现他的突然被放逐,内幕绝不单纯。」 得拉米说,「那麽你是否想说,甘迪柏发言人,特维兹正是被这个神秘组织所左右的或者说,那些放逐他的人才是呢?或者是除了你和『首席发言人』以及我之外,每个人、每件事,都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呢?」 甘迪柏说,「这些泛指并不需要解答。我只想先问一句,是否还有哪位发言人,同意我和『首席发言人』的这种看法?我假设各位已经事先看过了我那份分析报告。」 会场中一片死寂。 「我再重复一遍,」甘迪柏道。「还有哪位是同意的?」 仍然很安静。 甘迪柏他说,「首席发言人,那麽现在,你就有了想耽误我开会的动机了。」 首席发言人说,「解释一下。」 「你曾表示有必要对特维兹和『第一基地』采取对策。那也正是说,大家在看过我的备忘录之後,已经晓得这次会议将引发政策上的许多改变他们事先已经心里有数了。除非他们集体我是说一致同意你,你就无法推动你的修正计划。而只要有一名我是说一名发言人支持你的话,按照往例,你就能够采取新的政策了。我,正是那名支持你的人,而所有其他发言人在看过我的备忘录後必然也了解这点。所以,我,就必须不惜一切的被阻拦在外,不克参加这项会议。这个阴谋差点成功,但幸好现在我及时赶到,来支持『首席发言人』了,而这是其他人某个人所意料不到的。由於我同意你能这麽做,根据传统,就可以忽略掉其他十个人十位发言人的反对。」 得拉米用拳猛敲会议桌。「这也就证明、暗示了某个人已经事先晓得在会议中,『首席发言人』将要建议什麽,而甘迪柏发言人又绝对会站在何种立场而所有其他发言人又将站在何种立场。这也更进一步暗示了,甘迪柏发言人的偏执狂想所推论出的这个神秘组织,的确有可能在从中阻挠,因此,我们这些人里面,的确是有一个人,或者更多的人,是在那个组织的控制之下。」 「的确有这种迹象暗示,」甘迪柏完全同意。「你的分析太透彻了。」 「你到底是指控谁?」得拉米叫道。 「我不指控谁。我请『首席发言人』来处理这件事。很明显,我们之中的确有某个人是在对付我们其他人。我建议每一位替『第二基地』工作的人,都必须经过一次彻底的精神分析。每个人包括发言人在内甚至包括我自己还有『首席发言人』。」 会场顿时一片大乱,甚至还有某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而当「首席发言人」终於说出休会的收场话时,甘迪柏没再跟任何人讲话就走回到他房间里去了。他明白自己在那群发言人中,并不能找到任何朋友,甚至就连支持他的「首席发言人」,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的赞同他而已。 他无法告诉任何人他对自己和「第二基地」未来命运的恐惧。末日的滋味在他嘴里发出酸臭。 27 甘迪柏那场觉睡得很不安宁。他清醒的思潮和睡眠中的梦境,完全夹缠不清,不停的在跟黛洛拉。得拉米争吵着。有一段梦境中,竟然还把她跟那名「汗密虚农夫」鲁匪南搅和在一起,变成了是她在用一对大拳头猛 着他,而且她一边打,还一边露出野兽般的尖牙在对他冷笑。 他终於醒了过来,比平常要晚了许多,而且一点都没有睡了场好觉醒来後的那种清醒舒畅;他是被他床头上的「蜂鸣器」所吵醒的。他转身趴过来,伸手接到对讲机键钮。 「喂?什麽事?」 「发言人!」声音是这一层的公寓管理员所发出来的,口气相当无礼。「有个访客希望跟你谈话!」 「访客?」甘迪柏一按「备忘时间表记录板」开关,看了一下,发现他中午以前并无任何约会。 他再按时间显示器的按钮:早上八点卅二分。他就有点不悦的说,「这时候有谁会来找我?」 「对方不愿讲名字,发言人。」然後,语气变得更不客气了,「是个外面来的『汗密虚人』哪,发言人。是你请来的!」最後那句话,完全摆明了指责的意味。 「让他到会客室等我下来。叫他等一会儿。」 甘迪柏一点不急。经过一夜的折腾,他的思潮仍然专注在某一件事上。那就是某个人想利用「汗密虚人」来阻止他的行动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为什麽现在又有个「汗密虚人」跑到他宿舍来找他呢?难道又是个阴谋陷阱吗? 想到这里,他考虑究竟要不要带武器下去。可是这种想法一产生,他马上就不屑的予以打消掉了;难道连个农夫都对付不了,那岂不太丢脸了吗? 他认为自己这麽过度胡想,一定是因为昨天遭到鲁匪南的攻击之後,而产生的不良影响。也许正是鲁匪南本人,或者他那群帮凶之一。为了害怕有所不利,而特地赶来向他道歉吧?可是……鲁匪南怎晓得到哪儿找他呢?他又能找谁帮忙他找呢? 甘迪柏由楼梯间跑下去,闪进管理室,再走进会客室一望,马上就吃了一惊,他立刻转身回去找那位管理员。 「管理员,你没说访客是个女的啊?」 管理员低声道,「发言人,你也并没问清楚婀?」 「喔,不问你,你就不讲吗?我应该记住你有这种脾气的。」(他也要记住去查一查,这名管理员是否也是得拉米的眼线。而且他也该记住,这些管理员对他这种年轻发言人的不屑。)「有哪间会议室是空的吗?」 管理员说,「第四间只有它是空的,发言人。可用二小时。」他瞟了一眼那个农妇,转眼又瞟了一下甘迪柏,脸上毫无表情。 「好,那我们就用四号会议室好了,而且我劝你不要胡思乱 !」甘迪柏出其不意的点了对方一下。他用强大的精神力量,打入管理员的脑海之中,对方根本来不及防卫。这名管理员至少要头痛上好几小时。活该! 28 甘迪柏一时之间未能想起她的名字。事实上她也不可能希望他会记得住她的名字。 他有点不耐烦的说,「你是」 「我是诺维啊!学究老师,」她叫道。「我叫苏拉.诺维。」 「对。诺维。我们昨天遇到过,我记起来了。我并没有忘记你所给予我的帮忙。」他实在无法在「校园」中用粗话跟她交谈。「你是怎麽找到这里的? 」 「老师,你说过我能写信给你。你说只要写『发言人之家,房号十七』。 我现在写好亲自带来了是我亲手写的,老师。」她很得意的说。「而且你昨天会对鲁匪南说过你的名字叫甘迪柏,老师,所以找就找到你了。」 「他们就让你进来了吗,诺维?没要求看你的信吗?」 「我跟大学的门房说,『甘迪柏学究答应要带我参观的。』两个门房笑笑就让我进来了。其中一个还说,『他可有得瞧了。』他们告诉我怎麽走过来,同时警告我不能乱跑,否则会被赶出去。」 甘迪柏一听,脸都有点红了,假如他有意去找外面这些女人的乐子的话,他干嘛还要把她们带进来?如果真有这种意思的话,选上这个女人,不是反显得他格调太低俗了吗?他望着对面这位「特朗多女人」,|Qī-shu-ωang|内心暗自摇头。 她似乎很年轻,甚至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许多;只是因为干粗活的关系,才使她看起来较为老成。她绝不可能超过廿五岁;这种年纪的女人,在「特朗多」早就结婚了。由她打的发结就可以看出她还是个处女这点他绝对有把握。由她昨天骂男人的态度,一般的农夫汉子是不敢随便惹她的,弄不好反而会挨她一顿老拳。再说她的长相也不吸引人。虽然她花了点工夫打扮自己,她的脸孔还是很平庸,两只手膀子又红又粗。他只能看出她的面貌中有股英气,而绝非秀美。 她被他打量得下嘴唇都开始颤抖了。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尴尬、害怕、还有自怜。然而昨天,她实在对他有点用处。 他终於以温和抚慰的口气说道,「所以,你就特别跑来找我,要我带你参观一下这个『学府』?」 她睁着那双黑眸子(倒满秀气的)说,「老师,不要讨厌我吧,我……是想来读书的。」 「你是说,你也想当个『学者』?」甘迪柏这才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好小姐」他哽住了。天啊,要他怎麽向她解释啊?对一名完全未读过书的农家女,你要怎麽才能把她塑造成一名学者啊? 然而苏拉。诺维却很坚决的说,「我会写,也会读。我已经读完过好些本书了。我想当一名学究。我不想当个农夫的太太。我不想一辈子呆在农田里。 我不要嫁给农夫,也不要生一大堆农夫小孩。」她扬起头,骄傲的说下去,「很多人向我求婚。很多很多次。我总是说,『不要。』很客气,可是『不要』 就是『不要』。」 甘迪柏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在骗人,并没有人向她求过婚。可是他脸上并未露出一丝表情。他说,「假如你不结婚,你这辈子想干嘛?」 诺维两手按在会议桌上。「我要当学究。我不当农家妇。」 「那假如我不能使你变成个学究呢?」 「那我什麽都不要,就等死。我不当学究,我这辈子就什麽都不是。」 他有这麽短短的一刹那,忍不住想用精神力量去探索一下她的心灵,想搞清楚到底她的真正动机是什麽。然而这麽做是不对的。一名发言人,不能随随便便的看自己的高兴,去运用精神刺透那些无知的心灵。「精神控制学」也跟所有其他科学一样,是有着它的戒律的。起码的自制力还是该具备的。(他突然对刚才以精神力量令那位管理员头痛的事,感到十分惭愧。) 他说,「为什麽不愿当个农家妇呀,诺维?」只需稍微动用一点脑筋,暗中支配一下,他就可以让她心满意足的去嫁给一名农夫或者同时对另一名农夫进行洗脑,将娶她的观念灌输给他就行了。这不会有什麽害处的。这是行善。然而这又抵触了戒律,根本是不可想像的事。 她说,「我不要当。农夫只不过是只癞蛤蟆。他只会在泥堆里打滚,後来也会变成泥堆。如果我嫁给他,我也会变成一堆泥。那时我就再也不能读书写字,而且慢慢就会忘了怎麽读和写。我的脑袋」她伸手点太阳穴,「就会变蠢。不行!当学究就不会这样!会有思想!」(她的意思就是说会变「聪明」,而非单纯的会「考虑」。) 「一个学究,」她说,「跟书本还有还有我忘了那个字句生活在一起。」她拚命把手挥来挥去,想让他了解那个她讲不出来的字,他搞不懂除非她的心灵能放射出来,引导他。 「显微影片,」他说。「你怎麽会晓得还有这种东西的?」 「从书本里,我读到过许多东西,」她很自傲的说。 甘迪柏实在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一些。这不是个普通的「汗密虚人」;他以前从未听说过有像她这种人。「汗密虚人」从未被吸收进「第二基地」过,可是假如诺维再年轻些,就说只有十岁的话呢真可惜!他不会扰乱她;他绝不会扰乱她的。然而,身为一名发言人,竟然不能有先见之明,去观察出某个不同凡响的心灵的话,他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说,「诺维,我要你妤好坐在这里一会兕。必须尽量安静。一句话也别说。也不要想说任何话。只需想着去慢慢睡着。你懂吗?」 她马上又感到害怕了,「为什麽我必须这麽样,老师?」 「因为我想考虑一下,到底应该怎麽做才能使你变成一名学者。」 总之,无论她看过多少书,她仍然不可能了解作一名「学者」的真正意义。所以他必先了解一下,她到底把「学者」是想成什麽样子的。 他极端谨慎的去接触她的心灵;让对方毫不感觉的被他在轻触就像把一个人的手,轻轻滑过、掠过一片光滑的金属表面,而不留下一点痕迹,一点指纹。对她来讲,学者只是一个永远在读书的人。她对一个人为什麽要读书毫无概念。对於她自己想做一名学者的想法她心灵中的图画,只是跟她平常的生活一样洗衣、煮饭、搬东西那样她如果进了「大学」就可以专心看书,那样她就能……就能变得有学问。而且,她还想做名仆人他的仆人。 甘迪柏不由眉头轻皱起来。一名「汗密虚农妇」仆人一个平凡,粗俗,无知,无学的女仆。简直难以想像。 他得想办法扭转她。必须把她的希望改变成只想安安分分的当一名农家妇才行。然而他采取的转变方法必须不着痕迹,即使连得拉米都无法挑到毛病的方法。 还是说,她正是被得拉米派来的?难道这本来就是个诡计一个阴谋要利用他甘冒大不韪的去扭转一名农妇的心灵,然後正好可以逮到他违反戒律的罪证? 荒唐。他实在有点犯上了偏执狂想症的迹象。在这名单纯的心灵中,他只需轻易的把她那条细微的思想之流改个方向。只需轻轻这麽去推一下……。 虽然这已抵触了戒律,可是这是无害的,而且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 他停顿下来。 退。退。退。 空间!他差点没逮住它! 难道他只是一个幻像的牺牲者? 不可能!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那个「空间」去,他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它了。那里面的思想细流有点乱一种很不正常的紊乱。然而它却是如此细致,如此的奔放自由。 甘迪柏由她心灵中浮出来,轻柔的说道,「诺维。」 她眼神重新恢复了焦点,说道,「是的,主人?」 甘迪柏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工作。我将让你成为一名学者」 她眼睛抖然一亮,兴奋的道,「主人」 他马上看出来,她想跳起来抱住他。他赶忙伸出双手轻按她的双肩。「别动,诺维。留在原处。别动!」 他等於是在跟一只受过一点训练的野兽讲话。等到看到她心中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才放开她。他同时也感觉出她肩膀上的肌肉好扎实。 他说,「假如你想当个学者,你的举止也必须庄重。那就是说。你永远要安静,讲话声音要柔和,永远照着我的话去做。你必须学习我讲话的方式。你必须跟其他学者来往。你害怕吗?」 「我不会害怕的,主人,只要你与我在一起。」 「我会跟你在一起的。不过现在,首先我得替你找间空房间,替你安排盥洗间、餐厅、还有衣物。你必须穿得像个学者才行,诺维。」 「可是我只有这身衣」她开始自怜了。 「我们会提供你其他该用该穿的东西。」 他很清楚,他必须找个女人去替诺维准备一些新衣服。他还得找个人去教她卫生习惯。虽然她今天来找他以前,已经刻意穿着过、打扮过自己,可是却仍然显得很粗俗不堪。 而且,他还得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该保持在什麽范围之内,先跟她讲明白。当然,「第二基地」的男女,常到外面去找「汗密虚世界」中的人寻乐,已是个公开的秘密,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出过麻烦。甘迪柏从未去打过野食,他只认为自己对於「性」的需求没那麽严重。除了在「校园」中的男女关系之外,还想去野味的想法,对他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却很清楚一件事,这名叫苏拉.诺维的农妇,乃是他在即将来临的与得拉米发言人短兵相接的决斗中,获得最後胜利的关键;也正是他打倒所有其他发言人的最佳利器。 29 直到吃过晚餐以後,甘迪柏才见到了诺维。她被那名经过他一再解释、一再声明,他绝对与诺维没有一点性关系存在,只请她帮忙诺维准备衣物的女人,重新带回来见他了。 诺维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亦喜、亦羞、尴尬、兴奋、骄傲包括了所有美好的感觉。 他说,「你着起来相当不错,诺维。」 他们给她穿的衣服非常合身,可是仍然免不了着起来有点滑稽。难道他们给她收过腰?把她的胸部托高了?还是说原先她所穿的农妇衣服未把她这些地方显出来? 她的臀部好丰满,可是看起来却非常悦人。她的脸当然看起来还是很平凡,可是等以後那种被阳光晒出来的黝黑消褪掉,她再稍微注意一下打扮的话,她就不会那麽丑了。 天哪,这个女人那个替诺维打扮的女人的确是把诺维想成了是他的情妇了。她显然费了番苦心让诺维尽量变得好看一些。 然後他跟着就想道:怎麽样?又有何不可? 诺维将面对「发言人会议」的成员她越漂亮,就越能符合他小里的打算。 也就是因为他有这种想法,「首席发言人」的讯息才飘然进入了他的脑海。在这个一切以精神为联系的社会里,用精神力量彼此互唤的方法,乃是非常普通的一种联络方式。如果你正好模糊地想到某个人,而刚好某个人又在这刻模糊地想到你的话,那就会引发出一种相互提升的刺激,在刹那之间彼此就能互通思想,把所有的想法交流得透彻明晰。 「今晚我不能再陪你了,诺维,」甘迪柏说。「我还有学者的工作要做。 我会带你回你住的房间去。那里会有几本书让你读。我会教你怎麽去按那些键钮,一旦你需要找人来帮忙的话,你就随时可以按键叫人我明天会再见你的。」 30 甘迪柏有礼地道,「首席发言人?」 桑帝斯只微点了一下头。他看起来年迈衰老不堪。就好像这时实在应该喝口烈酒提神的模样。他终於吐出半句话说,「我『叫』你」 「没派信差。所以我猜一定有重要的大事。」 「不错。是有关於你的怀疑『第一基地』特维兹」 「怎麽样?」 「他并没有朝着『特朗多』来。」 甘迪柏并未显出吃惊意外之色。「为什麽他要来?据我们获得的情报,他是跟一名老历史教授去寻找『地球』的,不是吗?」 「对,去找那颗传奇中的原始星球。所以他就更应该到『特朗多』来。难道说,这名教授晓得『地球』在哪里吗?你晓得?我晓得?难道我们有把握它绝对存在,真的存在过吗?他们当然应该先到『特朗多银河图书馆』来,找一找必需的资料也只有这里还能找到一点资料啊!我一直到这刻才认为,情况根本还未到所讲的『危机阶段』认为『第一基地』的人会到这来,而我们也将由这个人那里,探知我们想要知道的事。」 「所以这就应该更能肯定他不想到这里来的理由了。」 「那他要到哪去?」 「这点我明白,目前还没查清。」 首席发言人唏嘘道,「你好像很冷静。」 甘迪柏说,「幸好我还冷静。你想要他来『特朗多』,这样你就能稳住他,利用他探清内幕的消息。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他可能是个远比我们所想像的,一个更为重要的情报来源?他可以到其他地方去替我们查清楚一些我们想知道,却又不知道的内幕只要我们不要让他失踪的话呢?」 「这可不够!」首席发言人叫道。「你已经说服我相信了有新敌人存在的危机,而我现在心中无法安宁!而且更糟糕的,是我已经说服了自己,我们一定要先逮住特维兹,否则我们就会一无所获!我无法摆脱和排除我认为他乃是一切问题关链的想法!」 甘迪柏也表情森严的说道,「不管发生什麽情况,首席发言人,都与我们无损!除非这群你所讲的『反谬尔』人士,早已经趁我们还未觉察之前,继续渗透到我们基层中了,那才会很惨!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晓得他们果然是有了。 这样我们就再不会盲目的一厢情愿的替『计划』工作下去。到下一次『会议』 时,假如我们能通力合作,我们就可以展开反击了。」 首席发言人说,「并不是因为特维兹的事,我才召唤你来的。主要的宗旨还是在於我似乎已经 到了个私人的败仗。我把当前的情况完全估计错了。我对主要的政策,错误的加入了我个人想法,我道歉。还有别的事。」 「更为严重的吗,首席发言人?」 「更为严重的,甘迪柏发言人。」首席发言人长叹一声之下,开始用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此起彼落的弹动着,甘迪柏只有耐着性子站在他面前等他继续讲下去。 首席发言人终於还是用着平和的口气说话了,不过这并不能减低它的震撼力。 「得拉米发言人,已经发起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了」 「未经过你的允许,首席发言人?」 「因为她只需获得其他叁名发言人的同意,并不包括我在内,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了。在这个紧急会议中,你已经被弹劾了,甘迪柏发言人。你已经被指控不配担任发言人的职务,而且你将被提起公诉。这还是近叁个世纪以来,『弹劾法』首次被引用来对付一名发言人」 甘迪柏忍住心头的狂怒,说道,「可是你却不会投下你那一票『弹劾票』 。」 「我没有,可是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会议其他人一致表决,以十对一票通过了这项弹劾案。而弹劾案成立的条件,你也知道,只需包括了『首席发言人』在内的八票或者未包括他在内的十票。」 「然而我并未出席。」 「你出席了也无法投票。」 「那至少我可以抗辩。」 「你不行。前例虽少,但却一清二楚。你只有在被公审时,才有机会抗辩,自然,这已经为期不远了。」 甘迪柏低头冥想了一下,才说,「这对我来讲并没有什麽大不了,首席发言人。你当初的直觉,我想,是完全正确的。特维兹的事情还是最重要的。我是否能建议你尽量把这次公审的时间延後一些?」 首席发言人手掌一抬。「你不了解这种情况的严重性,我并不怪你,甘迪柏发言人。弹劾案是很少发生的,就连我自己也要被迫对其中的程序问题加以仔细研讨一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藉之顺延。我们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顺延,被迫直接准备公审。」 甘迪柏双拳按住桌面,上身向前倾俯。「你是说真的?」 「那是法律规定的。」 「而法律却不能不对一个当前的严重危机让步。」 「对会议本身而言,甘迪柏发言人,你正是一个明显的当前危机。不要插嘴,听我讲!这个牵涉到的法律,是基於对一名发言人可能涉嫌乱用职权和有腐败可能性时,才可适用的法律。」 「像我这种人这个发言人?然而我并未犯这两项罪名,首席发言人,而你也知道。这完全只是由於得拉米个人的仇恨所导致的。如果有任何滥用权力的罪证,那就应该是她才犯了这项罪名。我唯一的罪恶,只是我从来没努力去获取人心我只承认这点而且我对那批老混蛋,认为只有他们应该有权,而年轻人不该有权的想法,当初并不注意!」 「你是在指我吗,发言人?」 甘迪柏长叹一声。「你瞧,我又犯老毛病了。我并不是在指你,首席发言人。好吧,就让我们立刻召开审判大会好罗。让我们明天就举行吧。最好就趁今天晚上。早完早了,好让我们来对付特维兹的这件事吧。这我们可不敢等下去。」 首席发言人说,「甘迪柏发言人,我不认为你对目前的情况真的了解了。 过去,我们只有过两次弹劾案的前例,只有两次。而以前那两次并未判罪。不过,你将被判有罪!然後你就不再是『发言人会议』的一份子,而且你永远不再能够干预施政方针了!你甚至连『第二基地』的『年会』,都不准参加!」 「而你也绝不会反对?」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那样我就会被一致投票表决予以罢免,被迫辞职;我想这也是所有发言人所乐於见到的结果。」 「而得拉米就会变成『首席发言人』?」 「确有可能。」 「可是这绝不能让它发生!」 「对!所以我也必须投票赞成你的判决。」 甘迪柏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仍然要求立刻举行审判!」 「你总得要些时间准备抗辩吧。」 「什麽抗辩?他们什麽抗辩也不会听的!立刻审判!」 「但『发言人会议』也必需时间去准备他们的案子。」 「他们毫无案子,而且也不需要!他们早就在心中把我判定了,还需要什麽?事实上,他们後天审判,不如明天就判而明天审判,倒还不如今晚就判!告诉他们吧!」 首席发言人只有起立。他们面对面的隔着桌子互瞪了半天,首席发言人才说,「为什麽你要这麽急?」 「特维兹危机可不能等。」 「一旦你被判有罪,我在『会议』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也会随之减弱了,那还能弄出什麽结果呢?」 甘迪柏沙哑的低语道,「不用怕!别管任何事情我不会被判有罪的。 」 第九章超太空 31 特维兹说,「你准备好了吗,詹诺夫?」 詹诺夫由他正在看的那本书上抬起头来。「你是说,准备『蛙跳』了吗,老夥计?」 「准备超空间□□超太空的『蛙跳』。不错。」 詹诺夫乾咽了一下口水。「哦……你真的有把握……绝不会有什么难过的感觉吗?我知道害怕是件很蠢的事,可是一想到我眼看著就要变成银河中的一粒微尘□□一颗须弥芥子□□从此再无法被人看到或者侦察到□□我……」 「哎呀□□得了吧!詹诺夫,你但请放一百个心好啦!我以人格保证!『蛙跳』到今天已经有两万两千年的历史了,就跟我解释过的一样,本人从未听过在超太空里进行『蛙跳』,有失败过的记录。我们也许在进行过『蛙跳』□□当它完成时□□会发现我们所进入的地点不太妙,可是如果在普通的太空中,意外反而更多呢!」 「别安慰我吧,我看得出你是想唬唬我。」 「我们不可能出错的。老实告诉你,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即使我完成首次『蛙跳』作业后,你也不可能晓得的。可是我宁愿让你自己能亲身体验到,意识到,亲眼看到并没有任何问题发生,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好吧□□」詹诺夫很暧昧的说。「我想你讲得很对,可是实在讲,我并不急。」 「我保证你□□」 「别□□不必了,老夥计,本人绝对接受你的担保。那只是因为□□哦… …你读过那本叫『桑特瑞斯特玛』的书吗?」 「当然读过。我可不是那么没见识。」 「这当然,这当然。我不该这么问你的。你还记得它的内容吗?」 「我也并不那么健忘。」 「哎呀呀,我简直太会得罪人了。我只是想说,我一直在想那本书里的主角,桑特瑞斯特玛,跟他的同伴班恩,自从离开第27号星球后,就迷失在太空里的事。我想到那些星际之间的空无,还有那些永远在死寂中,在毫无变化中慢慢移动著的星辰□□老天,你知道,我当时根本一个字也不相信。可是现在□□在我对自己身在太空的情况有所认知之后□□我完全可以体验到那种感觉。而且□□真笨得可以,我知道□□可是那种慌张的感觉,却无法从我心头打消。我只觉得我好像那木书中的主角□□」 「而我就是那位班恩,」特维兹有点不耐烦的说。 「有点像。那些遥远幽暗闪烁而又毫不移动的星星□□只除了我们的太阳,当然,它现在一定也变得很小了,只是我们没看到罢了。『银河』一直维持著它的幽暗深邃。太空寂寥静默,而我却毫无被吸引干扰□□」 「除了我。」 「除了你。□□然而,戈兰,好伙伴,跟你谈谈『地球』,聊聊一些史前的事,也颇有它的乐趣。所以我不想这么早就结束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说结束、就结束的。你总不至于会假定,我们一采取『蛙跳』,就会砸到一个星球的表面上去吧?我们现在仍在太空,而『蛙跳』 也不是一蹴可举的。等我们由它之中重新冒出来以前,至少得要足足一星期之久,所以,请你尽量放轻松点吧。」 「你说的『冒出来』,总不至于是指『嘉雅』吧?由『蛙跳』中冒出来时,也许『嘉雅星』并不在附近哪!」 「我知道,詹诺夫,可是我们却会在正确的区域中,假如你的资料没错的话。只要它不是□□哦□□」 詹诺夫阴郁地摇著头。「假如我们不知道『嘉雅星』的正确座标的话,即使到达的区域是正确的话,又有何用?」 特维兹说,「詹诺夫,假设你在『特米诺』,朝著『雅吉罗波耳城』走,而你却不知道它确实的地点在哪里的话,你会怎么办?」 詹诺夫沉默的考虑了半天,深怕会答得很愚蠢的样子。可是左想右想却找不出更好的答案,他终于说道,「我想,我会去找人问一下。」 「完全对!除了一路问下去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好了,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你是指……现在?」詹诺夫踉踉跄跄的爬起身来,脸上充满忧虑。「那我该怎么办?坐著?站著?还是什么?」 「这只不过是时间与空间的转换,詹诺夫,你任何事都不必做。只需跟我到我房间去,这样我才能用电脑,然后随便你坐或站,爱怎样、就怎样□□只要你自认舒服就够了。我建议你坐到『景象观察幕』前面去,单用两眼看就行了。这会很有趣的。来吧!」 他们沿著小走道踱进特维兹的房间后,他就坐到电脑前面。「要不要你来做啊,詹诺夫?」他突然问。「我给你数字,你只需用思想把它们输入电脑就够了,其馀的工作就完全由它自己来完成。」 詹诺夫说,「敬谢不敏。电脑这玩意可跟我不怎么投缘。我知道你只是想要我多练习操作一下就会了,可是我可没多大信心。至少你脑子要比我灵光,戈兰□□」 「别傻了。」 「不,真的。电脑似乎跟你很合得来。你跟它一搭上,好像就浑然成为一体了。可是我跟它即使搭上□□它还是它,我还是我,这可完全是两回事。」 「扯淡,」特维兹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手指却已经乐得忍不住去摸著电脑接触板了。 「我宁可做壁上观,」詹诺夫说。「我是说,我宁可睁大眼睛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他焦急渴望的盯著『观察幕』,看著它上面所显示出来的缀满了薄粉状幽暗星辰的迷蒙银河。「等开始的时候通知我一声。」他慢慢把椅子退到墙边上靠到。两手一交抱,盯著观察幕。 特维兹笑了笑。他将手掌放到触板,感到了精神与电脑合而为一的并联。 这种感觉随著时日益发变得容易亲切,詹诺夫的讲法虽然有点夸大□□然而他的确是有这种感觉。似乎他根本不必用意识去想到那些座标,电脑就已经知道了他想干嘛,根本不必他去「提醒」,就自动的将它们引出了脑海。 然而特维兹却仍旧「告诉」它等个两分钟,才进行「蛙跳」。 「好啦,詹诺夫。我们有两分钟时间:120□115□110□你只需望著观察幕就够了。」 詹诺夫听了,眼睛就连眨都不眨的死盯住萤幕,甚至连呼吸都憋住了。 特维兹轻轻的念著,「15□10□5□4□3□2□1□0。」 毫无一丝感觉的,萤幕上的景象就开始变了。星空有了明显的增密,而「银河」就跟著消失了。 詹诺夫猛然一惊的说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缩了一下。可是这是你自己不行。你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快承认吧。」 「我承认。」 「那不就结了。想当初超太空旅行才刚开始可行的时候□□照书上讲,反正□□在太空船进行『蛙跳』时,乘坐的人难免不会有一种内在的激动,而某些人甚至会感到有点头晕或者想吐的恶心。其实那种说法或者只是心理上的也难讲。反正不管怎么讲,等到人们对超太空的经验与日俱增时,再加上设备越来越新越好时,即使真有过的那些不适感,也逐渐减低了。而像这艘大空船上的电脑设备,即使有任何效果的话,也必定是在感官所能觉察到的基准之下。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是,我必须承认。我们现在到了哪里,戈兰?」 「才不过小小向前跨出了一步。在『卡干尼安』区域范围内。还有段漫长的路程哩,不过在我们进行下一步之前,我们必须先对这次『蛙跳』的准确性查一下。」 「我担忧的是□□『银河』在哪儿啊?」 「在我们四周围,詹诺夫。我们已经身在其中了。如果我们把观测幕的焦点调准一点,我们就能更清楚的望到它像一条闪亮的彩带般横在天空,连边都望不见。」 「就像一条用牛奶洒出来的坦坦大道!几乎银河系的每一个世界都是如此形容它们的夜空的!只是我们在『特米诺』却看不见!让我看,老夥计!」 萤幕一闪,扫过一片星海,然后整个的视野就变成了一片浓浓的、有如珍珠般的灿烂明亮。萤幕跟著它转动……淡化……然后又膨胀放大。 特维兹说,「银河中央的方向比较密。但由于那些螺旋臂中的黑云,使得它还没有应该亮密的那样亮密。你从某些住人世界望的话,也是这种情形。」 「从『地球』上望也一样。」 「这对我可就很难讲了。也许可能会有某种完全无法认知的现象吧。」 「当然很难讲。不过你知道□□哦□□你没读过科学史吧?」 「没真正从头到尾读过,只略知大概。你假如有问题想问,可别期望我是个专家。」 「就因为做了这次『蛙跳』,才使我联想到了一个经常困扰我的问题。我当初以为在『宇宙』做超太空的旅行乃是不可能的,而且认为在它之中,以光速穿越一个真空,已是它最大极限的速度了。」 「确实如此。」 「在这些条件下,『宇宙』的几何学用刚才我们比光速还要快、时间还要短的旅行速度来讲,似乎仍然是不大可能的一件事。而假如我们藉光速旅行的话,我们对于那一段时间的经验,将无法与宇宙配合。假定我们现在的地点,距离『特米诺』的视觉差,已有三点三五个光年的四十倍□□也就是等于一百卅点卅六个光年的话□□而假如我们是以光速到达这里□□那么我们就不会有任何时间消逝过的观念□□而在『特米诺』和整个『银河系』来讲,却等于已经过了一百廿年的时间了。现在我们竟然是以实际比光速要快上几千倍的速度,做了一次旅行,却跟所谓的『时间观念』□□任何地点的□□无关,也就是说,没有比任何一个地点更要超前的观念,实在是很难想像的。至少,我希望真是如此,否则□□」 特维兹说,「千万别希望我能把『欧兰杨超太空原理』的数学观念给你。 我只能说,假如你是以光速在正常空间中旅行,时间就的确是以每个视觉差距相当于三点三六个光年的速度超前的,正如同你所形容过的一样。所谓『相对宇宙』的观念,我想,人类在有历史之前,必已有所□解了□□虽然这方面是你的专门,我想□□它的基本法则却始终未被推翻。然而在我们刚才所做过的『蛙跳』,超时空的观念却与这些相对论的法则并不适用,而且是截然不同的。『银河系』的超空间,仍然只不过是个微小的物体□□说得近于理想些,它只是个没有长宽高三度空间的小点□□所以也就没有任何相对的效应。」 「事实上,在宇宙论的数学公式中,对『银河』只有两个代号:Gr代表『相关存在的银河系』,在其中光速乃是最大极限速度,而Gh则代表『超空间的银河系』,在其中,速度并不具任何真正的意义。在超空间中,所有速度的价值等于零,所以我们并不移动;与空间本身来讲,速度是有限的。除了这些观念之外,我无法再做更多的解释了。」 「啊,除了在理论物理学中,我们自然有柳暗花明的神来之笔,能找出某个代号是绝对值,让它有意义到可以将Gr代入一条能与Gh互等的平衡方程式□□或者反之亦然□□把它留下让一名学生去解出来。由于它其中的可能性极大,这名学生可能就会坠入这个陷阱,而从此走火入魔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除非有个过来人□□某些好心的前辈□□来拉他一把,他可能会一辈子就这么陷下去出不来了。当初我就差点有过这么一次。」 詹诺夫严肃的考虑了许久,才一头雾水的说,「那么……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银河』呢?」 「两者皆是真实的,就看你怎么做。如果你回到『特米诺星球』上,你可以用车子去走完一段陆地上的距离,用一艘船去航完一段海洋。在每一种方式中,条件都是不同的。那么我请问,到底哪个又才是真正的『特米诺星球』呢□□是陆地或是海洋?」 詹诺夫点点头。「类推法总是很冒险的,」他说,「但我宁可接受不再去用我的理智来想超空间问题,免得有走火入魔无法自拔危险的这种说法。算了□□到此为止吧。我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目前所做的吧。」 「只注意我们刚刚才做过的,」特维兹说,「这乃是我们通往『地球』的第一站。」 而且,他自问他自己,这到底是通往何处的第一站哪,天晓得。 32 「好啦,」特维兹说。「我又浪费掉一天。」 「喔?」詹诺夫抬头问。「怎么讲?」 特维兹两手一摊。「我当初没相信电脑。我不敢,所以我就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我们目前的位置,与『蛙跳』所对准的位置查了一下。一点差距也量不出。连点错都找不到。」 「那不是很好吗?」 「比好还更有过之。简直难以相信。我这辈子还没听过有这种事。我曾经亲自操作过好多次的『蛙跳』,用过各种方法和各种设备。在学校求学时期,我还用过一个手提电脑做过一次『蛙跳』试验,然后藉『超波自动回报装置』 测过它的结果。当然,那时候我并未实际送出过一艘真正的太空船□□且不说它要花多少钱□□我只需把『蛙跳』的落点,定在某个星球上,就可以晓得结果了。」 「当然本人还不至于真的菜到什么地步,」特维兹继续说下去,「可是每次都难免犯了相当大的错误;即使是由专家来操作『蛙跳』,也总难免不错的;因为一定会有错误。我这样讲好了□□太空几何学已经复杂到无法应付的程度,而起太空却涵盖了所有太空几何学的复杂,外加上它本身的复杂之后,它已经到了甚至我们想装懂都无法办到的地步了。这也正是为什么我们在进行超太空『蛙跳』时,只能一步步的来,而不敢一次解决的主要原因;我无法□□而且也不敢□□一次就从这里『跳』到『赛歇尔区域』去。偏差累积的失误可能因此大到无法想像的地步。」 詹诺夫说。「可是你说过,这个电脑并没有犯下一点误差。」 「不是我说□□而是它说它没有犯错。我命令它去查一下我们目前位置与我们预先算好的位置□□用『现在是什么』去应证『会被要求是什么』的去查对。是它说这两者之间的差误是在限度范围之内,而我却在想;假如它在骗我们那怎么办?」 詹诺夫一听,吓得把手中的书一丢。「你在开玩笑吧!电脑怎么会撒谎呢?除非你是指他可能有故障吧?」 「不是,我并不是想那个。我是指□□太空!我是在想它可能在撒谎。这具电脑已经先进到我可以把它当成人□□也许是个超人的地步。而人有自尊□□所以也会撒谎。我给它一些命令□□要它算出一条经过超太空到达『赛歇尔行星』的路线,也就是到『赛歇尔联邦』的首都那条路线。它照办了,而且算出一条需经过廿九个步骤的航线,这种夸大正是问题最严重的地方。」 「为什么叫夸大?」 「因为由第一次『蛙跳』所产生的误差,在进行第二次的时候,就会造成累积误差;到了第三次时,累积误差率就可以说已经大到了无法信任和可怕的程度了;依次类推下去还得了?它凭什么一次就能算出要廿九个步骤□□廿九次呢?问题在于到廿九次时,我们可能已经到了『银河系』的任何某一处□□根本搞不清是哪里了啊!所以我才只叫它进行第一步,然后才再进行下一步之前先去查清楚再讲啊。」 「步步为营,循序渐进,」詹诺夫击节赞道,「好□□!□□高明!我完全赞成!」 「对,可是我们只做了第一步,是否会因此让电脑感到很难过,觉得我不信任它呢?为了它的尊严问题,想告诉我它没犯错之下,它会不会一赌气,即使有错也不告诉我呢?它是否有接受自己并非绝对十全十美的观念呢?如果它没有,如果它不是的话,那我们也许没有电脑反而还会比较好。」 詹诺夫听到这里,脸色顿时转为一片凄惨。「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戈兰?」 「所以我才做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浪费掉一天时间。我用最原始的方法,去查了一下我们四周附近的几个星座:利用天丈观测法,照相法,以及手算法。我拿我们目前的位置,与这些星座的实际位置加以比对,看看是否有偏差存在。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结果却查不出一点东西。」 「好,然后又怎么样?」 「我后来发现了两个误差,仔细一查,却发现是我自己弄错的。我修正计算公式之后,将它们输入电脑□□只想看看它会不会自行算出相同的答案。结果除了它算出的答案多了几个小数点后的十进位值之外,证明了我的数字是正确的,而且它们也显示出电脑丝毫未错。这具电脑也许是个很自大的家伙,可是它的确有它可以自大的本钱。」 詹诺夫这才回过气来。「好,好极了。」 「对□□的确如此!所以,我现在决定让它一次进行完剩下的十八步。」 「一次走完?这□□」 「当然不是一次走完。别慌,我还不至于胆子大到这么无法无天。我会命令它一步、一步的来□□每跨完一步,先去查下四周的星座位置,如果是在偏差极限之内的话,它就能进行下一步。而假如有任何一刻,它发现偏差过巨□□放心,我给它的限度可不怎么大方□□那它就必须停下来重算其它剩下来的步骤。」 「你打算何时进行?」 「何时进行?当然是现在啊!□□对了,你现在不是正在编你图书馆的索引资料吗?□□」 「对啊,这是我唯一去编的机会啊,戈兰。我早就想把它编好,可是一直有事情碍手碍脚的。我一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空闲去编哪!」 「我毫不反对。你继续编你的,别操心。专心去编你的索引。其他事由我来办。」 詹诺夫猛摇头。「别蠢了。这事儿没了结之前,我如何能放心。我都吓僵啦!」 「早晓得我就不告诉你了□□可是我忍不住想找个人讲,而你又是唯一在这儿的人。所以还是让我坦白告诉你好了。我们在每跳完一步时,都可能正好落在某个星际轨道的正中间上,而也许那条轨道正是某颗殒石或者所谓彗星要经过的必经之路,或者说,我们的落点正好是个小型的『宇宙黑洞』,那样的话,我们的太空船就会失事撞毁,而我们两个也就只好死翘翘了。这种事□□在理论上讲□□是可能发生的。」 「然而,这种机会非常之小。所以呢,你也大可以放心,詹诺夫□□你就安心的在你书房里看缩影片,或是蒙头大睡算了□□当然也许可能会有颗彗星,从『特米诺』大气层擦过,刚好砸到你的脑袋,你就死翘翘了也说不定。不过这种机会实在很小。」 「事实上,刚好碰上某样致命玩意儿的机会,不是说绝对不可能遇到,然而要想不被电脑算到的机会也很小,至少在进行超太空蛙跳的航道上撞到彗星的机会,远比蹲在家里被砸到机会还要小。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哪艘太空船是这么倒霉的。至于另一种的危险□□像刚好撞上某颗行星的事□□则更小。」 「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呢,戈兰?」 特维兹怔了一怔,又低下头想了想,才说道,「我不知道。□□不对,我知道。我只是假定,不管发生灾难的可能性有多少,然而各人都生死有命;如果命中注定要死,而灾难迟早仍会发生。不管我再如何有把握不会出错,却仍然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我里面说,『也许这次就可能会发生了。』也就是它□□令我感到有罪。□□我想就是这个道理吧。詹诺夫,如果真有事情发生的话,请原谅我!」 「可是,戈兰,好伙伴,如果真有差错发生的话,你我也都一刹那的说完就完了。那时候,我也无法原谅你,而你也无法接受我的原谅了。」 「我了解你的意思,所以请你现在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詹诺夫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你这么一提,反倒令我高兴起来了。这档子事里面,颇有令人感到幽默有趣的地方。当然啦,戈兰,我会原谅你的。如果说一个人死后,真的还有后世的话,而且假如真的还有这么个地方,让我们在死后还可以去那里蹲的话□□就跟你说我们正好掉进一个小『宇宙黑洞』里去的那种渺小可能一样□□我想,或者比这种所谓的渺小还要更小的话□□而我们两个死后正巧又栽进同一个后世的话,那我至少还可以替你证明,你的确已经尽了全力,而我的死就不会怪罪到你头上了。」 「谢谢你!那我就放心了。我愿意冒这个险,可是想到你也必须跟我一起冒这个险,滋味的确不太好受。」 詹诺夫搂住对方的手臂。「你知道吗,戈兰,我只认识你还不到一个礼拜,对某些事,照理讲我是不应该那么匆忙的骤下判断的,不过我认为你的确是个很棒的朋友□□现在,让我们早点把它解决吧。」 「说办就办!我只需要去轻轻摸它一下就够了。电脑早已得到了它的指令,只等我说一句:开始!□□你想不想替我□□」 「绝不!这是你的权利,是你的电脑!」 「好吧,而且这也是我的责任。你瞧,我还是有点想推拖呢。看著萤幕! 」 他稳稳的将手掌放上去,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特维兹进行了接触。 只有那么短暂的停顿了一刹那,然后整个的星空景象就变了□□再变□□再变。萤幕上的繁星,就稳然的扩散出去,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了。 詹诺夫屏息算著它跳跃的每一步。到了进行它「第十五次蛙跳」时,突然间就停住了;那就好像机器的某个部分忽然间被卡住了一样。詹诺夫喘出一句低语,声音小到就好像生怕任何一点点声音可能会使机器一辈子卡住那样。「……出了什么岔?……怎么回事?……」 特维兹耸了耸肩。「我想大概是它在重算吧。也许是突然在所有力埸中,它突然探测到某个当时无法预估到的物体,出现于预计好的航道上吧□□某样未能列入预估的物体□□某些未在它『银河系航道图』上标示出来的萎缩星球,或者是个脱轨的星球吧□□」 「有危险吗?」 「既然我们还活著,那就表示几乎可以说没什么危险。一颗行星虽然可能距离我们尚有一百万公里之远,可是它的引力却仍然可能大到必须重新计算一下的程度。一颗萎星虽然可能离我们还有一百亿公里远,但是□□」 萤幕景象又再度转变,特维兹马上住口不再说下去。它继续又变□□又变□□最后,当詹诺夫数到「28」时,就不再有任何动作了。 特维兹问了一下电脑。「我们到了,」他说。 「我刚才算第一次『蛙跳』时,是数『1』,然后我顺序从『2』继续算下去。全部加起来只数到『28』。你不是说过还有第廿九步吗?」 「在跳到第15次时的那次停顿中的重算,也许正好替我们省了一次『蛙跳』次数。假如你想搞清楚的话,我可以再查一下电脑,不过实在没这个必要了。我们的确已在『赛歇尔行星』的附近了。电脑这么说,而我也毫无怀疑。 假如我们再把萤幕好好调一下的话,我们必定可以看到一个又大、又亮的太阳,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去浪费或是消耗它的扫瞄功能。『赛歇尔行星』是排列在这个区域内的第四颗行星,与我们目前的位置,大约距离有三千两百万公里;大概近到只需再『跳』一次就可以到。不过如果我们不急的话,单用太空船本身的高速,最多两、三天左右也就可以飞到了。」 特维兹讲完,才深深呼吸了好几下,让全身松弛下来。 「你晓得这代表什么意义吗,詹诺夫?」他说。「我平生见过的那些太空船□□还有所听到过的□□即使有电脑帮忙,你也至少得绞尽脑汁的花上一两天的时间,左算右算□□来回算□□才能算出一次偏差率在限度之内的『蛙跳行动』。像这次的行程,则至少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去计算才办得到;或者最少也要两三个礼拜□□那是说,它们还是粗枝大叶的去算,才可以稍微把时间缩短一些。我们却连算带『跳』只花了半小时之久。你想想看,等所有太空船都装上这种电脑时□□」 詹诺夫说,「我奇怪市长为什么会把这么先进的一艘船给我们。它的造价显然是昂贵到难以想像、不可思议的。」 「而且它还只不过是实验品,」特维兹很不是滋味的说。「也许是这位好心的婆婆,甘愿让我们来找出它的缺点吧;这样也许他们以后才能把它变得十全十美。」 「你不是在说笑吧?」 「别紧张。总之,没什么好让我们担忧的。我们还没找到它一点不好之处,对吧?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想马上把这种情况告诉她。这种事不可能会使她的铁石心肠稍微软化一点的。何况,她并没有替这艘船装上防御系统,就已经省了一大笔了。」 詹诺夫沉吟道,「我只是在想这个电脑。它似乎调整得非常适合你来使用□□而且好像并不是为了任何其他人而设计的。它可以说……几乎连我都不甩……」 「可是对我们却已经够好了,至少我们其中一个人还能把它操纵得很好。 」 「不错,可是难道这只是某种巧合吗?」 「那还有什么,詹诺夫?」 「显然市长对你这个人相当□解。」 「我想她应该是吧,一条老阴猫子。」 「难道她就不能特别专门为了你去设计出一具电脑吗?」 「为什么?」 「我只是有点奇怪,假如我们所去的地方,并不是电脑想要带我们去的地方,那□□」 特维兹瞪著他。「你的意思是说,当我与电脑联络时,是电脑□□而不是我□□在真正的做主吗?」 「我只是有点奇怪……」 特维兹忍不住转过身去用手一触电脑,要它把「赛歇尔行星」显示在萤幕之上,同时命令它算出与行星之间的正确空距。 荒唐! 然而,为什么詹诺夫要把这种观念灌输到他脑中呢? 第十章会议 33 两天过去了,甘迪柏发现他除了愤怒之外,心情倒并不怎縻沉重。为什么不能立刻举行听证会,可以说毫无理由。要是他没准备□□需要时间准备□□他敢保证,|奇*_*书^_^网|他们一定早就逼他出席听证会了。 可是「第二基地」自从「谬尔危机」之后,一旦认为它并未再面临更严重的危难,他们就只会故意拖时间□□目的只是为了想激怒他。 他们的确是激怒了他,而且,他已对瑟顿起誓,他的反击将更加厉害。他决定要跟他们拚了。 他环顾四周。会议室前厅空旷无人。两天以来都是如此。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一名「第二基地」五百年来,唯一将被革除「发言人」资格的人。 他将被革职,被罢黜为一名普通的「第二基地」份子,平凡而又单纯。 两天以来,只有苏拉.诺维对他仍像过去一样,可是她过于天真,并不□解情况。对她而言,甘迪柏仍是她的「主人」。 甘迪柏对自己想到这点时,心情竟然有点舒服的现象,感到很羞愤。当她以膜拜的眼光凝望他时,他对自己那股莫名其妙升浮上来的兴奋,感到十分不齿。难道他现在对这么小小的恩惠都感激不己了吗? 一名「内阁」职员这时由「会议室」走出,通知甘迪柏出席,他就昂然步入了那间屠宰场。 他们全都严肃的绕桌而坐,穿著审判黑袍。「首席发言人」桑帝斯看起来有点不自在,但却未让自己脸上的皱纹,流露出一丝友谊神情。至于身为三名女性「发言人」之一的得拉米,则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首席发言人说道,「甘迪柏发言人,你被人以不合于『发言人』言行的罪名,提出弹劾案。你在毫无实证之下,公然指控『发言人会议』之成员,涉嫌谋杀,甚至连『首席发言人』都不放过,要求一视同仁接受精神分析,而令所有发言人彼此揣测不和。此种行为已严重破坏『会议』本身之团结,而令维系『第二基地』顺利控制『银河系』之中枢力量,为之分崩化解,影响至钜。既然我们对你所犯之罪均有目共睹,正式诉诸程序之提证过程将予省略,我们将立即对下一步骤加以研判。甘迪柏发言人,你可有任何之抗辩或答辩?」 直到这刻,得拉米才露出一个小小的阴笑□□却仍然未正眼望他一眼。 甘迪柏说,「如果真相能视同抗辩,我就有。在安全顾虑上,的确有明显的漏洞存在。这个漏洞,可能包括了一人以上的『第二基地』那些具有精神控制力的成员□□包括在座诸位□□也因此造成『第二基地』前所未有的空前危机。如果因为你们不能浪费时间,而因此仓促举行这次审判的话,为何你们又要浪费两天时间,才召开此次审判呢?我早在两天前就坚持立即举行审判了。 基于此次危机之严重性,我仍然坚持所曾经说过的话。如非我身为一名『发言人』,我也不会这么讲了。」 「他只不过仍然在重复他犯罪的事实,首席发言人,」得拉米轻吐一句。 甘迪柏的座位,这时已被搬离到较远的位置□□他明显的已经被贬了。他把椅子更往后挪,表示不在乎,然后才起立。 他说,「你们到底想违法,企图现在就判定我的罪名呢□□还是让我申诉抗辩?」 首席发言人说,「这并非是个无法律根据的集会,发言人。出于并无前例可循,我们愿意听取你的抗辩,以免全体发言人有违公正之嫌。因此,虽然你罪状已至属明显而毋庸置疑,我们仍然允许你按照本愿申辩,然后才进行包括本席在内的一致表决□□各位也听清楚了本席的决定。」他故意把声音提高,说出结尾那句话。 甘迪柏说,「那么,首先,就让我提一下戈兰.特维兹□□这名对我们『第二基地』无异具有严重威胁的『第一基地议员』好了。他□□已经航向某个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去了。」 「你这个情报,」得拉米打岔,「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是我由『首席发言人』那里获知的,」甘迪柏说,「可是我也已用自己的认知力证实了这件事。不过,以目前本人对『内阁发言人会议』的安全有所顾虑,本人不愿在此透露本人是如何对这项消息加以证实的方法。」 首席发言人道,「本席对这点怀疑暂时保留。现在,暂且表过这点,请继续申辩程序。不过为了本会宣判之利,甘迪柏发言人应将该项情报获得证实的方法,向本会公布。」 得拉米接道,「假如这位发言人现在不把这件情报透露的话,那本人势将怀疑他必有某个『特务』在替他服务□□一名他私下雇用,而未经本会同意的特务。我们也势将无法保证该名特务是遵守『第二基地』法规的人。」 首席发言人有点不悦的说,「你的暗示,本人相当清楚,得拉米发言人。 不必再多加说明了。」 「我只是想提出来正式列入会议记录,首席发言人,既然这件突发事件并未列入本会原先的弹劾案中,本人势必加以说明。」 「书记可将这点列入记录,」首席发言人道,「正确的用语可在适当时机加以明确界定□□甘迪柏发言人□□你的答辩未免有点过于缓慢,请继续。」 甘迪柏说,「这位特维兹不但他行进的方向无法预料,而且他行进的速度也难以想像。据本人所获得的进一步情报显示□□首席发言人对此点尚无所知□□他仅用了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已航行了将近三万两千五百九十个光年之远。」 「单用一次『蛙跳』?」首席发言人难以置信的说。 「用了超过两打以上的『蛙跳』过程,一个紧接一个,毫无间隔和停顿,」甘迪柏说,「这比单用一次『蛙跳』的情形还要难以想像。即使现在能找得到他的下落,也势必花一段时间才能跟踪得上他,而且,假如被他发现我们在跟踪他,他采取了逃避措施的话,我们将无法再追得上他了。□□再加上你们浪费了两天时间准备这个弹劾案,现在情况将更不乐观。」 首席发言人掩饰掉他的悲痛惋惜,说道,「请告诉我们,甘迪柏发言人,你认为这将具有何种重大意义?」 「这表示,首席发言人,『第一基地』自布里姆.巴威尔当政之后到今天,他们已经在科技上有了重大的突破,远比巴威尔时期更具威力了。假如被他们找到我们的话,我们将无法对抗,而且也很难自由行动了。」 得拉米突然起立说道,「首席发言人,我们的时间已经浪费在太多无关的枝节问题上了!我们不应该像儿童一般,在听到这种神话时就吓得惊慌失措! 不管他们再怎么科技进步,一旦面临危机时,『第一基地』的心灵仍将被我们所控制!」 「你对这点有何看法,甘迪柏发言人?」首席发言人转问道。 「只要我们还来得及使用我们的精神控制力。目前,我只希望强调对方的强大□□不断增加的优势□□『第一基地』在科技上的可怕优势。」 首席发言人就说,「请继续申辩,甘迪柏发言人。我必须告诉你,你的第一项答辩,对我而言,与弹劾案本身颇不有利。」 会议桌四周立刻显示出普遍赞同的气氛。 甘迪柏说,「我继续说下去好了。特维兹在这次航行中有一名伙伴同行。 他叫□□詹诺夫.佩罗拉特□□这个人是个专门研究神话,想找寻『地球』存在事实与下落的老教授。」 「你又对他这个人一清二楚了吗?我想,对于这方面的情报来源,你仍不愿说出是谁提供你的吧?」她又摆出那种居高凌下,不可一世的审判官姿态说。 「对,我对这个人也很清楚,」甘迪柏冷然说道。「数月之前,『特米诺』那位精力充沛,能力又强的女市长,突然毫无来由的对这名学者感起兴趣来了,所以我也开始跟著感兴趣起来,这是必然的。这点我并未保密,首席发言人也晓得。」 「我可以证明这点,」首席发言人低语。 一名年老的发言人问道,「这个所谓的『地球』到底是什么?是否正是寓言中常提到的物种起源的那个行星?那个在老帝国时期,曾经很热门的探讨过的对象?」 甘迪柏点头。「就是刚才得拉米发言人谓之为神话的一颗行星。我怀疑这名叫詹诺夫的教授,他毕生的愿望就是想到『特朗多银河图书馆』来,好好查一查那些无法在『特米诺』查到的,有关『地球』方面的资料。」 「当他与特维兹出发时,他必定以为他毕生的梦想就要实现了。而当然我们当初也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实际查证一下这两个人的意图了□□为了我们本身的利益著想。然而事情竟大出所料□□就跟诸位目前所知道的□□他们不来了。他们已经为了某种目前尚无法知悉的原因,突然改变航道方向了。」 得拉米脸孔板得紧紧的说道,「这又有什么好慌的?他们不来岂不更好? 事实摆在眼前,既然他们如此轻易的撇开了我们,那就表示『第一基地』根本就不晓得『特朗多』真正的性质是什么,所以我们对布里姆.巴威尔当年的安排布置应该大大喝采才对!」 甘迪柏说,「假如不再加以深思的话,我们也许对这个讲法真该感到欢欣鼓舞。然而,他们这大突然的转向,是否可能并不是他们并未看出『特朗多』 的重要性?他们这次的突然转向,乃是因为他们发现『地球』的可疑性,还要比『特朗多』对他们的威胁可能还要来得更严重呢?」 会议桌上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任何人,」得拉米森冷的说,「都可以危言耸听的骤下立论,而且听起来还四平八稳。可是这难道就不可能是你自己杜撰的吗?为什么任何人会舍『第二基地』不顾,而去关心『地球』呢?究竟它是否正是真正物种起源的行星,是否它是个神话,是否它的确正是那个物种起源的地点,当然也只有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人类学家,神话收集者才会去感兴趣。关我们什么事?」 「为什么不关我们的事?」甘迪柏说,「难道说,在『图书馆』就找不到一些有关『地球』的资料吗?」 会议桌四周首次出现了远比「敌意」还要更强烈的骚动气氛。 得拉米说,「难道没有吗?」 甘迪柏冷静答道,「当我第一次听到说,特维兹和詹诺夫打算到这里来找『地球』方面的资料后,我就利用『图书馆』中的电脑查了一下有关这方面的资料。我当初只对查询结果一无所获,感到有点兴趣。竟然连起码的资料也没有。连一点点都没有。□□根本没有!」 「可是当你们坚持我必须再等两天才能出席听证会之后,我对『第一基地』这两个人不来这里的事情,好奇感就加深了。我必须对这件事搞清楚才行。 所以,当你们正在舒服的品尝甜酒,心甘情愿的等著屋倒墙塌之时,我就好好把我自己收藏的史籍资料拿出来研究了一下,找到了有关『物种起源问题』方面的调查资料后,又拿著这些显微缩影资料去图书馆应证。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得拉米说,「即使如此,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地球』本来就只是个神话□□」 「那至少我在『神话部门』的资料中也该找得到它。可是很抱歉,『图书馆』的这个部门里,也毫无一点资料。这又是怎么回事?」 得拉米沉吟著未说话之时,另一位发言人李昂尼.陈□□对「瑟顿计划」 细节相当有研究的「银河百科全书家」□□眼睛直眨个不停的说话了;他是个身材细瘦矮小的男子。 「那是因为大家都晓得,在『银河帝国』末期,为了想把当年各种有关的事实加以神化,才把『银河帝国』以前的资料予以粉饰,想让『第一帝国』的历史也趋向神化的缘故使然。」 甘迪柏说,「『粉饰』一词引用得相当得体,陈发言人。然而这跟『毁灭证据』却无法相提并论。我对你在『帝国毁灭史』方面的权威性相当了解。可是我并未提到这么久远的时期,而是指在『瑟顿时期』对『物种起源问题』的兴趣程度。」 陈发出一声清嗓子的巨响打断对方。「这我当然更清楚,年轻人。那是在『瑟顿』之后两百年,克里昂二世为了想让『银河帝国』在银河系中变成一切文明起源的想法,才把『地球』的问题中止讨论下去的。」 甘迪柏笑道,「那么陈发言人,你认为有关『地球』方面资料被毁掉的确实时期,正是在克里昂二世那时罗?」 「本人不做任何结论,只是就事论事。」 「你不做任何结论的讲法,的确高明之至。在克里昂时期,『帝国』虽然已经分崩离析,然而『大学』和『图书馆』,却早在我们『第二基地』的先辈手中了。任何资料要想未经『第二基地发言人』同意,就由『图书馆』移走的话,是不能的。你又怎么说呢?」 甘迪柏把话打住,陈却一句话也吭不出来,只能瞪著他看。 甘迪柏就说,「既然在『瑟顿时期』,研究『地球』乃是物种起源星球的风气十分盛行,而在『第二基地』接掌之后,又不可能有人能随便搬空这些资料的话,那么现在『图书馆』中资料不见了的事实又怎么说?」 得拉米不耐烦的插嘴道,「你少再逼问吧,甘迪柏。我们并不是听不懂。 你的解答又在哪里?难道说那些资料是被你搬光的吗?」 「就跟平常一样,得拉米,你确能一语中的。」甘迪柏对她敬礼,态度极尽讽刺。「唯一的解答就是,这些资料显然是被某个发言人,某个晓得如何监守自盗方法的发言人,把资料乘人不备的由电脑中偷走了。」 首席发言人桑帝斯一听之下,气得脸孔都发红了。「甘迪柏发言人!我无法想像某位发言人会这么做!即使基于某种理由,他把有关『地球』的资料移走,他又何必要瞒著其他发言人呢?他又何必甘冒大不韪的罪名和危险敢这么做呢?难道他不怕迟早会被查出来的可能吗?何况,本人绝不相信有哪位发言人竟然本领如此高强,在偷取资料时,会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那么,首席发言人,你必然也不同意得拉米发言人暗示是我干的这种讲法了吧?」 「我当然不同意,」首席发言人说。「某些时候,我或者对你的判断有所怀疑,然而却不至于会认为你疯狂到如此地步。」 「那么,这件事就可能从未发生过,首席发言人。有关『地球』的资料必定仍在『图书馆』里,因为我们已将任何可能盗窃的质疑予以消除了□□然而资料还是的确不在馆中。」 得拉米带著相当厌烦的口气接道,「好啦好啦!让我们快点结束吧!我再问你,那你的答案又是什么?我肯定你必定有个答案。」 「假如你肯定的话,发言人,我们也必然能跟你一样的肯定。我的看法是,『图书馆』已被某个『第二基地』人士暗中清理过了,而这个人正是被『第二基地』之外的某种势力所控制的。那次暗中动手脚的清理,乃是在该势力的授意之下,认为不可能被注意到时,才进行的。」 得拉米哈哈大笑。「直到被你发现为止。你□□你这个不被控制、而又无法被控制的天之骄子。如果这个神秘势力的确存在的话,那你凭什么又能发现『图书馆』中资料不见了的事呢?为什么你就不会被它所控制呢?」 廿迪柏严肃的斥责对方,「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情,发言人。他们可能正跟我们所认为的一样,所有的干预阻挠行为,都必须尽量节制,才不易为他人所发现□□就像我们尽量不去干扰『第一基地』那样。几天前,当我生命陷入危险之际,我宁可放弃保护我自身的安危,也不愿去引用精神力量阻挠『汗密虚农夫』的挑衅行为。这就跟那第三种势力的看法一样,认为还算安全之下,就尽量不出面干扰。这才叫危险,这才算真正致命的危险所在!我之所以能发现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乎了!而他们不再在乎的事实,正可能是因为他们认为已经稳操胜券了!已经赢定了!而我们竟然还在这里大玩这种游戏!」 「可是他们的目的到底又在哪裹?究竟意图何在?」得拉米双脚猛跺,咬牙切齿的反唇相讥。她已经感到自己的权威正在消退,因为会议中其他人对甘迪柏的论调,越来越有兴趣□□越来越关切了□□甘迪柏说道,「试想一下□□『第一基地』□□它现在正利用它强大高超的物质力量,在找寻『地球』的下落。他们可能为了要让我们不要起疑,才藉故放逐了两个流亡者到『银河系』中去。但为什么他们又要给这两名放逐者一艘最最先进的太空船□□具有难以想像的能力□□可在不到一小时的间隔内,就飞越了三万两千五百九十个光年呢?为什么?」 「再说『第二基地』吧。我们一直并未去找寻过『地球』,而且很明显的,却有人在一步步暗中阻止我们去涉及到有关『地球』方面的资料。『第一基地』现在已经快找到『地球』了,而我们却连一步都还未跨出去,那□□」 甘迪柏才稍微略略停顿一下,得拉米就插嘴道,「那什么?快把你的童话讲完!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并不知道每件事,发言人。对整个包围住我们的事件,我还未整个彻底看透,然而我却晓得那面围过来的网子,的确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去发现『地球』的真正意义,可能是什么,但我却能肯定『第二基地』已经岌岌可危,而且,『瑟顿计划』与整个人类的未来,也同样危在旦夕了。」 得拉米猛的站起来。她脸上毫无笑容,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到,「渣子! 首席发言人,赶快制止他再讲下去!我们就是因为他言行不当才弹劾他的!他所告诉我们的事,不仅幼稚而且无关!他凭哪点可以因为自己胡思乱想,编出这么一大堆疯言疯语和危言耸听的谎话?我要求立刻对弹劾案进行投票□□一致表决通过他的罪状!」 「等一下!」甘迪柏吼道。「你们告诉我说,我可以申辩!我有抗辩的机会和权利!而我现在尚有一项未说□□只有一项!让我提出来,然后我就不再反对你们进行表决!」 首席发言人揉著他疲倦的双眼。「你可以继续,甘迪柏发言人。让我对『会议』指出一点,由于弹劾案并无前例可循,此次审判严重关系到以后可能发生的同样案件;如果现在未让当事人充份提出他的抗辩而遽下判决的话,将替本会留下千古遗憾的笑柄。这将□□记住□□令所有『第二基地』的成员无法心服口服,而对『发言人会议』的权威性和公正性,产生动摇的不良后果。所以,单单为了今后『发言人会议』本身的优良传统顾虑,我们必须树立模范。 」 得拉米尖刻的讽刺道,「我们让一名疯子大发狂言,早已贻人笑柄了,首席发言人。允许被告继续抗辩的决定,可是你个人的决定。」 甘迪柏深吸一口气。「遵奉你的决定,首席发言人,我希望传唤一名证人□□一名曾经见义勇为帮助我脱险,否则今天我就不可能出席的女人。」 「这名女人本会认识吗?」首席发言人问。 「不认识,首席发言人。她是这个行星上的土著。」 得拉米眼睛狂睁。「一个『汗密虚女人』?」 「不错!正是如此!」 得拉米叫道,「我们跟这群人之一又有何干?他们能讲得出什么重要的道理?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甘迪柏气得咬牙切齿到看起来像在冷笑一样。他吼过去,「单以肉体来讲,所有的『汗密虚人』的确存在!他们也是人类,而且也在『瑟顿计划』扮演著某种角色!他们乃是『第二基地』的护身符和挡箭牌!他们扮演的是个绝对重要的角色!我希望自己不要跟得拉米发言人这种非人道的人扯在一起,而且希望她这种话能保留在这次记录里,藉此证明她可能不适合在未来担任『首席发言人』职位的凭据!□□本会其他人士,有哪位同意该发言人不可思议的言论,而敢剥夺本人证人出席权利的?」 …… 首席发言人说,「传你的证人,发言人。」 甘迪柏双唇一松,回复到一名发言人在遭受压力下应有的冷漠表情。他的心灵早已紧紧封锁关闭起来,然而在那道保护层之后,他却感到原先刺向他的危险矛头,已经掠过,而且,他已经赢定了。 34 苏拉.诺维紧张得要命。她两眼睁得好大,下嘴层一直微微抖个不停。双手一下扭绞、一下放开,胸口直耸。她的头发已经挽向后打成个髻;整张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脸,不时抽搐著。她望著会议桌四周的发言人,眼睛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也纷纷以蔑视和不自在的眼光回瞪著她。得拉米则只把她的两眼瞪著她头上方,根本就当她不存在。 甘迪柏小心翼翼的触到她心灵的薄膜,抚慰放松了它。他本来也可以用手去拍她,摸她,照样可以使她松弛,然而在目前的情况下,这种方法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说,「首席发言人,我已经把这名女子的意识弄得麻木,这样她的证词就不会被恐惧所扭曲。你是否愿意观察□□其馀在座诸位是否也能与我一起观察一下这位女子的心灵,证实一下我并未修改过她的心灵?」 诺维在听到甘迪柏的声音时,吓了一大跳,甘迪柏也晓得她必然会如此。 因为她从未听过「第二基地」高阶层人士之间的交谈。她绝对无法想像,那竟然是一种声音、腔调、表情、思想的迅速组合。可是一当甘迪柏抚慰过她的心灵,恐惧立刻就消失了。 平静显现在她脸上。 「你身后有张椅子,诺维,」甘迪柏说。「请坐下。」 诺维笨拙地屈膝点头表示礼貌之后,才直挺挺硬梆梆的坐进椅子。 她讲话颇为清晰,可是每当她土腔太浓时,甘迪柏就要她重复一遍。 甘迪柏与鲁匪南的冲突情形,被她描述得十分详细。 甘迪柏说,「这些你是否都亲眼看到的,诺维?」 「没有,主人,否则我早就出来阻止了。鲁匪南是个好人,可是脑袋不好。」 「可是你却能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讲出来。既然你没看见前面的经过,你怎么又知道呢?」 「鲁匪南后来告诉我的;我逼问他。他觉得很丢脸。」 「丢脸?他以前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鲁匪南?没有,主人。虽然他块头大,人却很温顺。他不是爱打架的人,而且很怕学究。他常说他们很伟大,很有权力,很有力量。」 「那为什么当他遇到我时,会对我那样子呢?」 「那很奇怪。根本搞不懂。」她摇著头。「他当时根本身不由主。我骂他说,『你这个大笨瓜。你怎么可以去攻击那位学究?』他说,『我也不知道怎縻搞的。我当时只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我自己,我根本就站在旁边没动,只是眼巴巴的望我自己在瞎搞。』」 陈发言人突然打岔。「首席发言人,要这名女子报告那名男子讲话的内容,究竟有何价值?难道不能找那名男子直接询问吗?」 甘迪柏说,「当然可以。只要等这名女子把证词讲完,如果各位有需要,我可以叫那名最近攻击我的男子□□鲁匪南□□出席作证。如果你们认为不需要,那就先让这位女子讲完后,再下判断。」 「很好,」首席发言人道。「请继续你的证词。」 甘迪柏说,「那么你呢,诺维?那么你出面干涉这件事,是否也是你本人主动的行为呢?」 诺维一时之间并未回答。她皱眉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我不希望学究们被人伤害。我是被逼的,我当时也不觉我会那样表现。」她停顿了一下下,又说,「如果当时情形真很严重的话,我后来也一定会挺身而出的。」 甘迪柏就说,「诺维,你现在要睡了。你什么也不想。你会休息,而且一无所梦。」 诺维照他吩咐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头就一偏的靠在椅上睡著了。 甘迪柏又等了一下才说道,「首席发言人,麻烦你跟我一起步入她的心灵。你将发现她的内在非常单纯协调,你所见到的,乃是在别处无法窥及的。□□这里□□还有这里!你看到了吗?□□假如其他诸位想进来看看的话□□最好同时进来比较容易。」 会议桌四周没一会儿就嗡嗡响起一片赞叹。 甘迪柏说,「各位有疑问吗?」 得拉米说道,「我怀疑它可能」她突然住口了。 甘迪柏替她说出了那句讲不出口的话。「你认为我故意在事先有塑造过这个心灵,为了想作伪证?你因此认为像如此单纯协调的心灵,乃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你想过没有,既然你无法去把心灵改变到如此纯净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办到呢?而假如我能力强大到可以去完全净化一个人的心灵,那我又何必还怕你们呢?我又何必要把我自己臣服在你们之下,接受你们的审判呢?我何必这么麻烦,想尽一切的要你们相信我呢?我大可趁你们还未准备好之前,让你们改变心意啊!□□事实在于,你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左右这名女子的心灵,因为,她从未被任何人所左右过。我也不能。可是这种情形却的确已经发生过了。而且在事后毫未留下一点痕迹。」 他打住口,环顾了所有的人之后,才把眼光落到得拉米脸上,慢慢说道,「现在,如果你们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传唤那名『汗密虚农夫』□□鲁匪南□□进来作证。这个人的心灵在当时也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所左右过。」 「不必了,」首席发言人带著震撼的表情说道。「我们刚才所看到的,实在是让我们心神震荡不已的事实。」 「既然如此,」甘迪柏说,「是否我能唤醒这名农妇,叫她退庭,我已经安排好,叫外面的人帮她恢复了。」 当诺维被他扶送出去之后,他就说,「让我很快的综合一下。心灵能够□□而且曾经□□被远超过我们能力的力量所改变过。由这一点,我们也就可以推断出,『图书馆』中的那些有关于『地球』方面的资料,必然也被人动过手脚;那些真正的资料管理员中,一定也有人在暗中受人支配著□□在我们无法预知,甚至连他们都不自觉的情况下□□去清理过电脑记忆库。现在,我们也亲眼看到了我当时是如何被他们阻挠,不能准时参加会议的真相了。如此一来,必然的结果即是,我因此就会被你们认为蔑视『发言人会议』,而遭到弹劾解职。这中间的因果关系,乃在于你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强大的势力所左右和玩弄了。」 得拉米上身向前倾俯。她显然在发抖。「如果你所说的这个组织如此聪明,那你又是如何发现出来的呢?」 甘迪柏微笑道,「并不是我能,」他说。「我在经验和能力方面,绝不比任何一位发言人要强;当然更不能与『首席发言人』相提并论。可是很必然的,这群所谓『反谬尔人士』,也并非绝对聪明到对任何事情都能未卜先知。或许他们选中这老农妇的主要原因,乃是因为她心灵最为单纯的缘故吧。她本身的个性,就倾向于同情她所称之为『学究』的人,对他们崇敬向往。」 「而且,一当这件事平息之后,与我认识的梦想就引发了,她也想当□□想成为一名『学者』。于是在第二天早上,她心里就怀抱著这个愿望跑来找我。我对她这种特殊的野心感到奇怪,就对她心灵加以研究,然后才发现其中的转变和这种情形的涵义是什么。如果那群『反谬尔人士』挑选的,乃是个比较不倾向『学者』的其他任何农妇之一,那么他们在她心灵上所进行的调整,势将更大,而留下的痕迹也将更为明显。这一次,『反谬尔人士』估计错了□□或者说,他们没有预测到突变情况。他们之能如此控制人类心灵的强大力量,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得拉米说,「首席发言人和你,称这群人叫『反谬尔』□□『反谬尔组织』,我想,大概是他们似乎并不像谬尔去干扰『银河帝国』重新建立的『瑟顿计划』,而且千方百计的让该『计划』顺利推展。如果『反谬尔』真是这么做的话,为什么他们对我们又是危险的呢?」 「那么我要反问你一句□□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努力呢?假如他们不是为了某种特殊意图,他们何必如此?我们不知道这个意图是什么。一名讽刺家会说,他们也许打算在将来某个时刻,会把『计划』扭转到另一个方向;届时那个被扭转的方向,或许对他们比较适合,而比较不容易讨好我们。的确,这种看法也正是我的感觉,即使我本人对『讽刺主义』并不精通。是否得拉米发言人,只是基于她对『第二基地』,以及『银河系』整个未来之爱的缘故和立场□□我们也了解她的确具有如此崇高的情操□□才如此斤斤计较,而不冀望任何报酬呢?」 会议上顿时响起一片克制不住的哄笑,甘迪柏晓得,他已经赢了。而得拉米也在显然的明白她已经彻底败北的那一刻之间,脸上闪过一道有如雷电交加般的怒火。 甘迪柏说道,「当我最初碰到那名农夫狙击我时,我马上□□而且只想到□□就认为是有位发言人在暗中搞鬼。可是等我研判这名农妇的心灵后,我才晓得,我对阴谋的情节是猜对了,而对发动这个阴谋的人,却猜错了。对当初我的误解,谨在此向各位告罪。」 首席发言人说,「我相信这个道歉应该是妥当的□□」 得拉米打岔了。她现在又再次恢复了平静□□脸上充满友善,声音中一片祥和。「恕我打一个岔,首席发言人,如果我能够打岔的话□□让我们就此终止这项弹劾案。此刻,我将不再投票赞成这项指控,而且我想在座诸位也都不会如此了。我甚至进一步的建议,立即把这次针对发言人不良纪录的指控,予以撤销。甘迪柏发言人完全表现优良而且适当。我还要恭贺他□□为我们发现了一项绝大的秘密和危机,成果非凡。我对我早先的敌意,谨在此向甘迪柏发言人诚挚的道歉。」 她一脸真诚的对甘迪柏绽露微笑时,甘迪柏甚至对她如此轻易就可一改前态的能力,感到有点羡慕。她能见机收篷转舵,正可以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 他同时也感觉出,她是以退为进的在准备新的攻击前奏。 他很肯定,第二波攻击将是相当不愉快的。 35 昆多.桑帝斯,这位第十五任的「首席发言人」,对他自己本身完全没有一点夸大的幻象。 他了解自己并不是属于过去五百年中,那些真正能创造时势的雄才大略「首席发言人」□□事实上,他也不必是那样的一个人。他是在「第二基地」兴盛繁荣时期的太平之君,并不需要那种雄才大略方可控制「发言人会议」。对他来讲,这段时期乃是他守成不变,萧规曹随就足以维持的时期;他只需扮演这种角色。他的前任之所以选他继任这个职位,也就是这个理由。 「你并不是一名冒险家,你是一名学者,」第十四任「首席发言人」曾这么说过。「你将保持『计划』,而一名冒险家却会毁弃它。保持住它!这就是你继任的座右铭。」 他一直在这么做,也因此使他被其他发言人视同为一名弱者。他常常能听到一些他要辞职不干的流言,而且听过继任者将大刀阔斧改革的谣传。 在桑帝斯心目中,得拉米乃是一名在非常时期的领导人选。她坚强的个性,甚至就连甘迪柏那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会畏惧三分;就跟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不敢乘胜追击和反击得拉米。 然而,以「瑟顿之名」发誓,就算他一向很被动,一向很软弱,事到临头时,「首席发言人」的立场,仍然是任何人所不能动摇和改变的,他本人也决定毫不考虑,绝不轻易放弃或改变立场。 他起立发言时,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了。当「首席发言人」起立发言时,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打岔。 即使得拉米和甘迪柏也只有三缄其口。 他说,「各位发言人!我同意我们已经面临一个严重危机,而且我们必须立即采取强烈的措施。当敌人出现之际,应该是我出面去对付他们。然而好心的得拉米发言人却认为,我在此地仍有职责。事实上,我在两方面都已经可以说,没什么大用了。我已经越来越老了;越来越疲惫不堪了。长期以来,大家就已经在希望我能提出退休的辞职书,或许,我的确是应该这么做了。当这个危机达到最高点时,我将要辞职。」 「可是,当然,选择他下一位继任者,乃是『首席发言人』的特权。我现在就打算这么做。有某位发言人一直是本会的佼佼者;某位发言人常能在我不能之时,以他个性的坚强之处领导会议。你们也都晓得我是指得拉米发言人。 」 他略略停顿一下后,又继续说道,「唯独你一个,甘迪柏发言人,表示不赞同。是否我能请问为什么?」他坐下去,甘迪柏就有资格发言了。 「我并没有不赞同,首席发言人,」甘迪柏低声回答。「选择继任者乃是你至高无上的特权。」 「所以我将这么做。当你归来时□□去把这项危机予以解决时□□也正是我辞职的时刻。我的继任者将继续负贵执行所有一切的政策方针,而且完成他的使命。□□你还有话要讲吗,甘迪柏发言人?」 甘迪柏平静的说,「当你让得拉米发言人做你的继任者时,首席发言入,我希望你能适时的劝诫她□□」 首席发言人粗暴的打断他。「我只提过得拉米发言人,可是我并未提到她是我的继任者!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讲的?」 「对不起,首席发言人。我应该是说,假定你在我完成这项任务返回之时,让得拉米发言人做你的继任人,是否你能劝劝她□□」 「在任何情况之下,我都不会让她做我的继任者。现在你要说什么?」首席发言人在把这个打击攻同得拉米时,心中颇觉畅快。他已经说得够客气了。 「嗯?甘迪柏发言人?」他问,「你要讲什么?」 「我搞乱了。」 首席发言人又站起来说道,「得拉米发言人的确是领袖群伦的佼佼者,然而身为一名『首席发言人』却并不绝对需要她这种特性。甘迪柏发言人始终能见微知著的见人所未见。他敢面对『会议』所联合起来的强大敌意,而设法扭转『会议』的看法,使他们重新考虑许多事情,而且还能说服每个人去同意他的看法。我对得拉米发言人,把追寻戈兰.特维兹的任务,放到甘迪柏身上的意图,感到怀疑,然而,那也正是这项任务的负担所寄。我知道他必定会成功的□□我信任我对它的直觉□□而当他归来时,甘迪柏发言人将成为第十六任的『首席发言人』。」 他把话一讲完,就马上突然落座,而每一位发言人就开始回味他所讲的这番话,议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首席发言人对这种情况毫不理睬,只茫然直视他正前方。现在话已经讲出去,该做的已经做了之后,他内心之中充满了无以言喻的如释重负快感。早知道这种感觉如此舒服的话,他应该提早就这么做了□□但是他根本不能。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谁应该担任他的继任者。 然后,他心头突现警兆,忍不住抬起头来望向得拉末。 天哪!她竟然很平静!而且……还在微笑!他一看之下,差点没把他打心眼里的那种失望显现出来□□她仍然没有放弃她的野心!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刚好步入了她的陷阱。事到如今,她还能怎么样? 36 假如表现出悲愤和失望真还有什么用的话,黛洛拉.得拉米当然会毫不保留的把她的感受显露出来。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狠狠的打击这个控制「会议」的老糊涂,或者那个白痴后生小子了。然而,贪图一时之快的享受,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并不只想要这些□□而是要更多更多。 她想当「首席发言人」。 只要还剩下一张牌可以打,她就要打下去。 她温和的笑著,同时抬起一只手做准备发言状,然而她并不因此就张口发言;她举手表示要讲话时,不但要控制全场,而且也要求绝对的宁静。 她说,「首席发言人,正如甘迪柏发言人早先所讲过的一样,我并没有不赞同的意思。选择继任者,乃是你至高无上的特权。我现在所讲的,只是想对甘迪柏这次任务的成功与否,提供一点管见。我是否能解释一下我的想法,首席发言人?」 「说吧,」首席发言人简短的吐了两个字。她未免太温顺了,显然又有什么诡计。 得拉米严肃的将头低下来,脸上不再有笑容的说道,「我们也有太空船。 虽然并不像『第一基地』拥有的那么先进,但是仍可载送甘迪柏发言人。他也跟我们每个人一样,知道应该如何去操纵驾驶。我们在『银河糸』中那些主要行星上,也都有著我们的代表,他到任何星球去都会受到欢迎的。再说,他既然连那些『反谬尔人士』都抵御得了的话,他必定也能看清楚危险所在。因为他甚至连我们还未莺察之前,就能把那些低等人类,诸如『汗密虚农夫』这些人的心灵看得一清二楚了。所以,我们应当照著他当初的建议,去把所有『第二基地』的成员□□包括所有发言人在内的心灵,一一加以探测,才是正途。 我想,他们必定不敢反对,而『反谬尔组织』这次必也不敢妄加干预。」 「所以无论怎么讲,甘迪柏发言人应该也有勇气去冒这个险。当然,为了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这次任务也应该有某种程度的伪装才行。我觉得,他化装成一名『汗密虚』的贸易商比较好。至少当年的布里姆.巴威尔在漫游『银河系』时,也是扮成这种贸易商身份的。」 首席发言人说,「布里姆.巴威尔是为了特殊的意图才如此做的;甘迪柏发言人却没有这种必要。如果真有需要伪装的话,我有把握他自己也会加以选择伪装的对象的。」 「请原谅,首席发言人,我只是想指出某种最不易让他人看穿的伪装。你该记得,布里姆.巴威尔当年微服出巡时,也带了他的妻子和多年的老友。至少,带著他妻子的话,尤其不易让人起疑。」 甘迪柏说,「我没有妻子。我虽然有一些同伴,可是却不能强迫他们跟我一起走,更别谈要谁化装成我妻子了。」 「这我们都晓得,甘迪柏发言人,」得拉米说,「可是只要有任何一个女人跟你在一起,别人理所当然的就会把她想成是你的妻子。这种自愿者应该是找得到的。如果你还需要看关这方而的任何证书的话,也没问题。我想,有个女人应该跟你一起走。」 甘迪柏一听之下,连呼吸都闷住了。她总不至于是指□□难道这也是她阴谋的一部分吗?难道这样子她就能抢到「首席发言人」的职位吗? 甘迪柏阴郁地说,「我对得拉米发言人如此关心我,实在感到受宠若惊□□」 得拉米突然仰天大笑的望著甘迪柏,脸上露出几乎非常真实的亲切。他果然掉进了她的圈套,而且使自己看起来愚蠢之至。「会议」永不可能忘掉他这次的窝囊了。 她说,「甘迪柏发言人,你总不至会认为我会陪你去冒这个险吧?这件任务也只配你一个人去做,因为『首席发言人』是你来当,也只配你一个人当。 我根本不会想到要跟你一起去。真的,发言人,以我这把年纪,我早认为自己没那么可爱了□□」 「会议桌」四周全是笑脸,甚至就连「首席发言人」都忍俊不住,笑得龇牙咧嘴。 甘迪柏感到这次打击的严重,力图振作了半天,却徒然无功。 他只有装出很随意的口气说,「那么你又是建议什么呢?我倒并没有那种你会陪我去的想法。你是会议中最能干的人,当然不能去冒险。」 「我同意,甘迪柏发言人,我同意,」得拉米说。「既然我的建议是想要你扮成一位『汗密虚』的贸易商,那么,最适当的同伴就应该是一名『汗密虚女人』才对。」 「一名『汗密虚女人』?」甘迪柏一吃惊,会议桌上顿时又发出一片笑声。 「就是这名『汗密虚女子』,」得拉米继续道。「就是那名救过你的女人。那位对你崇拜不已的女人。也正是那名被你在不知不觉中加以利用,来挽救了你第二次危难的女子。我建议□□你带她去。」 甘妯柏有股想拒绝的冲动,然而他却□解对方也早就料到他会反对。现在已经明显的可以看出来,「首席发言人」为了想尽早解决掉得拉米,为了想打击她,而过早提出甘迪柏乃是他继任者的战略,是错误的□□要不然就是得拉米故意把这个决定加以丑化的。 甘迪柏是所有发言人中最年轻的一位,他触怒了「发言人会议」,又逃过了他们的杯葛。换句话说,也就等于羞辱了他们。没有任何人会理所当然而又毫无怨恨的接受他的窜升的。 本来,要想讨回面子是很困难的一件事,然而现在他们将会记住,得拉米是如何轻易的扭转颓势让他出了大丑,使他看起来非常幼稚而且荒谬,怎会不叫他们转怒为喜呢。她会利用这种优势令他们相信,轻而易举的就证明他无论在年龄和经验上,都不配担当「首席发言人」的角色。他们众志成城的联合压力,将迫使桑帝斯在他出发之后,不得不改变他原来的决定。就算桑帝斯能守住阵脚,坚持到底等他回来接任,他届时也只能当个众叛亲离的「首席发言人」。 他在一瞬间了然了这种两难的不利局势,就毫不迟疑的说出一番话来。 「得拉米发言人,我对你的自知之明相当佩服。我早就想到让诸位惊奇一下了。我的确有意要带这名『汗密虚农妇』一道走,只不过跟你的原意不太一样就是了。我之所以想带她一道走,乃是为了她的心灵与众不同。你们也都看过了她的心灵了。你们都对它加以检查过:非常聪明,而且单纯清晰到毫无一点虚伪做作。任何想影响她心灵的企图,都将无法不著痕迹,而不为人所注意到,这点我想你们也跟我持有相同的看法。」 「我怀疑你是否可能有想到过,得拉米发言人,她可以用来做为一个绝佳的『早期警报系统』。只要她心灵中有一丝一毫破人左右的倾向,我在事先就可以预作防范。」 这番话娓娓道出之后,会议桌上顿时显得出奇的宁静,他乘胜急追的轻描淡写说下去,「啊哈,你们没一个人看出来吧。没什么,没什么,这不重要! 现在我得告退了。时间稍纵即逝,我不能再浪费了。」 「等等,」得拉米又徒劳无功的在挣扎。「你打算如何进行?」 甘迪柏微微把肩一耸。「何必去谈细节呢?『会议』上知道的人越少,『反谬尔集团』的人就越不容易搅局。」 他语气听起来完全是一副为了「会议」著想的样子。他让心灵充斥这种想法,而且谡它流露出来。 这可就等于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了。更有甚者的是,他守口如瓶的做法,只会让他们多花点脑筋去想他到底有什么打算,而不再想到他曾经屈居下风的糗相了。 37 首席发言人在当晚私下找甘迪柏讲话。 「你果然没错,」他说。「我实在无法低估你的洞察力。我看出你对我的宣布很不以为然;它的确是个错误。我只是一心想要抹掉她脸上那种得意非凡的笑容,想用最不经意的方式让她突然万念俱灰,死了那条想抢我位子的野心。」 甘迪柏平和的说,「也许你私下先让我心里有个准备的话,就不会让我临时举止失措,手忙脚乱了。」 「可是那么一来的话,我就不能享受那种先发制人的快感了。□□唉,我知道,这也不过是我这个可怜的『首席发言人』一点小小的动机罢了。」 「这并不能让她死心,首席发言人。这样一来,将使她想得之才甘心的意图更加急切了,而且可能反而让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想某些人甚至认为我应该婉拒才对。他们绝对认为得拉米乃是最适当的人选,而且必定也能胜任愉快。」 「还说她是最聪明的哩!□□真有她的,」桑帝斯嘀咕。「她连真正的敌人都看不出来,除了只把其他发言人视同敌人之外,她还有什么眼光?她甚至连个最起码的发言人都不配当!□□说清楚,要不要我禁止你带这个『汗密虚女人』去?我晓得,是她逼你如此的。」 「不要,真的不要,我说要带她去比较好的理由,并不是假的。她的确可以做为我的『早期警报系统』,而且我对得拉米发言人逼著我这么做,反倒感激不尽呢。我深信,这名女子必定会相当有用的。」 「那就好。对了,我也没有撒谎。我的确深信你一定能马到成功的解决这次危机□□如果你能相信我直觉的话。」 「我想我可以相信,因为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我保证,不论事情如何演变,我绝对不会徒劳往返的。无论『反谬尔集团』□□或者得拉米□□搞什么鬼,我一定会回来接替你的。」 廿迪柏在讲出这番话时,对他自己心中的踌躇满志也加以探讨。为什么他会对这次一个人远赴太空的旅行,如此快乐而又坚定不移呢?当然,是「野心」在作祟。布里姆.巴威尔当年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所以他甘迪柏也想藉此证明他也能办到。等他完成这件壮举之后,任何人都别想再抢他担任「首席发言人」的必然。然而,总该还有属于「野心」之外的一些理由吧?挑战的诱惑? 第十一章赛歇尔 38 詹诺夫在特维兹对电脑发出「微跳指令」后,终于生平第一次望见了一颗闪亮的星星,逐渐在立体萤幕上变成为一个大球体。这第四颗行星□□有人居住的一颗,而且也是他们所到达的第一站,「赛歇尔行星」□□以缓慢的速度越变越大□□只不过才几下了就到了。 电脑自动将这颗行星的地图,打在一个手提萤幕装置上,詹诺夫把它放在大腿上看。 早已到过不下十几个世界的特维兹这时就说,「别一开始就猛看猛看的,詹诺夫。我们还得首先完成进站手续呢,也许会很枯燥。」 詹诺夫一听,就抬头望他。「这只是个手续问题吧?」 「对啊。可是必定无聊已极。」 「现在不是太平时期吗?」 「那当然。这只表示我们可以通过罢了。我们仍需注意到『生态平衡』方面的问题。每一个行星都有著它自己的生态,他们都不希望被搞乱。所以他们会在星球外环位置设立检查站,检查这艘船上是否带有不受欢迎的生物体或疫菌。这乃是一种合理的预防措施。」 「我觉得我们好像并没有这些方面的问题。」 「对,是没有,到时候他们也会知道的。不过,你要记住,『赛歇尔』并非『第一基地』的会员之一,所以他们还是会耍耍那种独立自主的威风的。」 一艘小型太空船飞过来,随后出它上面走出去一名「赛歇尔海关官员」登船检查。特维兹就以当年受过的军训姿态迎接对方。 「这是『远星号』,来自『特米诺』,」他说。「本船的有关证件在此。 无武装。私人用太空船。我的护照。还有一名乘客。这是他的护照,我们是观光游客。」 海关官员穿了件猩红的制服。胡髭刮得很乾净,却把面腮留著络腮胡。他说,「是『基地』的太空船?」 他的发音很不正确,可是特维兹懒得去纠正对方,免得惹地主国官员生气。反正只要听得懂就够了。 「是的,官长,」特维兹答道。「基地的船。私人拥有的。」 「很不错。□□你的装载呢?请说明。」 「我的什么?」 「你的装载。你船上装了什么?」 「喔□□我的货。这是舱单,仅有私人用品。我们不是来这做生意的。我说过,我们是观光客。」 海关官员露出好奇之色。「这艘船以观光客标准看,未免太好了些。」 「对。跟一般『基地』使用的标准不太一样,」特维兹故作幽默状。「我有钱,花得起买这种好船。」 「你是要我对你尊敬些吗?」官员瞟了他一眼,才把视线移开。 特维兹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把对方话中的寓意搞清楚。他说,「不是的,我并没有意思想贿赂你。我也没理由要贿赂□□你根本不像那类用金钱就可收买的人□□即使我有这种意思的话,也行不通的。如果你认为有需要,可以随便检查一下。」 「不必了,」官员收起检查簿说道。「你的船早已被我们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品,也没有带有疫菌。等下你这艘船会收到一个无线电光波,届时你们就可以进入外站了。」 前后总共只花了十四分钟的检查时间,他就离船走了。 詹诺夫低声问他。「会不会有麻烦?他是否真想要什么红包?」 特维兹一耸肩。「给海关的人一点小费,是『银河系』中的老规矩,只要他再表明一点,我就准备了。看刚才的情形□□我想他宁可不要『第一甚础』 的钱;尤其是这么一艘豪华太空船,他更不敢随便要。我们那位市长老太婆果然没说错,她说过打了『基地』的旗号,到哪里别人都不敢惹□□看样子真是这么同事。□□否则检查时间不会这么短。」 「为什么?他不是一目了然,四周一看就清楚了吗?」 「对,他为了表示礼遇,只用遥测光波把这艘船里里外外的扫了一遍。如果不客气的话,他大可以用手提机器上来到处乱搜它个几小时。他甚至可以把我们两个关进『星球外围医院』,花几天时间来隔离检查我们呢。」 「什么?真的假的?」 「别兴奋。他并没这么做。我本来以为他会的,可是他没有。这表示我们已经可以自由登陆了。我很想藉重力下去□□只需要一刻钟□□可是我对他们的落地场所不清楚,落错了会有麻烦的。所以我们只好等他们发电波给我们,然后对准它落下去□□这得花好几小时□□用螺旋方式进入大气层。」 詹诺夫听了很乐。「这才好啊,戈兰。我们降落时会不会缓慢到可以观赏一下这颗星球的表面地形呢?」他捧起手提观测萤幕,让它上面的地图慢慢展延放大开来。 「反正还不是老样子。我们得穿过云层到它们的下方,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下降。这样大气层才不会有所波动,你当然也就此可以看到地表情况了。」 「棒!□□棒!」 特维兹边想边说道,「可是我却在想是否我们在『赛歇尔行星』的耽搁,长到必须把太空船上的时钟,调到当地时间……」 「那就得看我们打算做些什么了。戈兰,你认为我们该做哪些事?」 「我们的工作是要找到『嘉雅行星』,而我却不知道这要花多少工夫。」 詹诺天说,「那我们乾脆就只调腕表,让船上的钟维持原来的时间好了。 」 「也妤,」特维兹说。他俯视著行星在他们下方扩展开来。「我看不用再等下去了。我要把电脑调到对准那条指定的微波上,让它直接顺著它往下落。 就这么办!□□下去吧,詹诺夫,看看到底我们能找到些什么。」 他专注地瞪著行星,让太空船开始采用调整过的平顺重力弧,穿透行星的大气层。 特维兹以前从未到过「赛歇尔联邦」,可是他却晓得,在过去一世纪中,它对「基地」并不友善。海关能这么快就让他过关,反倒令他有点失望。 这有点说不通。 39 海关官员的名字叫查格罗兹.索波达撒,他已经在「太空检查站」上上下下的干了半辈子了。 他对这种生活倒也不怎么在意,因为这可以给他个机会□□差不多每次都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的书,听听他爱听的音乐,还有逃避一下他唠叨的妻子和正在发育的儿子。 当然,他也免不了在过去两年之中,对也许可以升做「海关头儿」的可能,充满了梦想,而且这种梦想令他十分恼怒。因为时常有人告诉他□□就跟他梦到的一样□□他颇有可能要高升了。 私底下,索波达撒对这种讲法根本就不相信,可是他一直很谨慎的没在公开场所表示出来,因为在「赛歇尔行星」上的人,对某个人保持怀疑主义的人生观,一向都是不赞同的。而成为一个现实的物质主义者,却又可能害得他最后连养老金都泡汤。 他两手摸著顺腮而下的胡子,故意大声的清了清喉咙,用著很不合乎公务员的吊儿郎当神态说,「就是那艘船吗,头儿?」 被称做「头儿」的人,也有著一个典型的「赛歇尔式」的古怪长名字□□南玛拉兹.古德撒瓦塔;那时他正埋首研究著某些电脑资料,听到索波达撒这么问,连头都懒得抬的说,「什么船?」 「『远星号』啊。那艘『基地』的船。那艘我刚刚才放行的船。那艘你从每个角度都加以研究过的船。是否正是你梦寐以求的船哪?」 古德撒瓦塔一听,这才把头抬起来望。他是个黑眼睛的小个子,满脸皱纹,从来不笑。他反问,「为什么你要问?」 索波达撤身躯一挺,直视著对方的眼睛。「他们声称自己是观光客,可是我却从来没见过观光客乘这种船的,我认为他们是『基地』派来的特务。」 古德撒瓦塔把背往椅子后面一靠。「看清楚,老弟,我并不需要你提供意见。」 「可是头儿,基于爱国情操,我认为我该指出□□」 古德撒瓦塔双臂一缠,横放胸前,瞪著他的属下,说道,「老弟,如果你自己晓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话,你平常做事就该自动自发一点□□否则我叫你拿不到养老金□□以后不关你的事。就少给我噜苏!」 索波达撒顿时就像被击中要害一样,马上低声下气了。「是,长官。」可是他话虽然这么讲,却仍然忍不住用怀疑的口气问了一句,「报告长官,我的职责之内,是否包括现在应该报告你,我们监视幕上现在又出现了另一艘船的事呢?」 「知道了,」古德撒瓦塔恼火的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去弄他手上的资料。 「而且,」索波达撒用著更卑下的声音继续说道,「这条船跟原先那条的性能非常近似。」 古德撒瓦塔一听之下,这才猛的跳脚站起来,两手往桌上一撑,「第二艘一模一样的?」 索披达撒内心得意不已。他晓得这下老家伙可有点吃惊了。「显然是,长官!我现在马上要回到岗位上等命令,而且我希望,长官□□」 「怎么样?」 索波达撒也不管什么养老金了。「而且我希望,长官,我们刚才没把那倏错的先放过去了。」 40 「远星号」急速飞过「赛歇尔行星」上空时,詹诺夫望得都发痴了。云层果然要比「特米诺」稀薄,地表幅员辽阔不已□□尤其是那些发出锈红色,一看就知道是沙漠区域的地方。 生命存在的迹象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似乎只是个由荒凉沙漠,灰黯平原,一列列绉褶似的山脉,和海洋所组成的世界。 「好像看起来没有生命嘛!」詹诺夫边看边嘀咕。 「由这种高度你可别想看到任何生命迹象,」特维兹说。「等我们高度降低后,你才能看出那些似乎荒凉的土地,逐渐转为绿色的块状。在这之前,我们还得先通过另半边黑夜的地区。由于人类自古就爱光明,向来天一暗就会点亮灯火的缘故,所以等下你会先看到人类的科技现象,而非人类本身。」 詹诺夫深思的说道,「反正人类的天性本就是夜伏昼出的。我认为,将黑夜变为白昼才是人类最早期的技艺发展工作之一。事实上,要看某个世界科技是否进步□□不断在进步发展□□只要看它能把黑夜驱逐的大小程度,就可见一斑了。你觉得,人类将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把黑夜完全变为白昼呢?」 特维兹哈哈大笑。「你常有一些古怪的想法,不过我认为那是因为你是个神话学家的关系吧。我不认为,一个世界可以把它变成全然的一片光明。当夜色降临后所燃亮的光明、势必随著它人口密度的型态,这样,那些大陆上才会闪烁出各种一串串、一团团的光亮。即使像『特朗多』人口密度达到最高峰时,当黑夜降临后,它仍然只能稀稀落落的散布著一些光亮。」 陆地果然跟特维兹预测的那样,开始变绿了,而且在他们最后环绕那个星球一圈时,他还能指出哪些是所谓「城市」的地点。「这并不是个很繁荣的星球。我以前虽未到过『赛歇尔』,可是根据电脑所显示的资料,它乃是个守成落后的世界。而『科技』在所有锒河系世界的眼光中,也就代表『基地』,这也正是这些世界敌视『基地』的主要原因□□这些世界除了对战争武器还有点兴趣之外,对其他范畴的科技发展毫无兴趣可言。我有把握,『赛歇尔』看似落后守成,然而在武器方面却很现代。」 「怪怪,戈兰,照你这种说法,那这次我们来的滋味可能会相当不好受吧?我们正是『基地』的人,这不等于现在已经进入敌人领域啦!」 「这里并非敌人领域,詹诺夫。他们会很客气的,不必怕。『基地』只是不太受欢迎而已。『赛歇尔』刚好又不属于『基地联邦』的一分子,他们当然要故作姿态,表示他们乃是独立自主的一个世界;他们远比『基地』弱小的事实,乃是他们无法忘怀的,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到今天还独立自主,也只是因为我们让他们保持这样而已,由他们去自以为了不起好了。」 「可是再怎么说,滋味铁不好受。」詹诺夫认定的说。 「倒不至于,」特维兹说。「得了吧,詹诺夫。我只是在讲『赛歇尔政府』的官方态度。这颗行星上的居民也是人,只要我们笑脸迎人,又不以『银河系老大』自居,他们还不是一样看见我们就笑眯眯。我们到『赛歇尔』来,并不是专程来仗势欺人的。我们只是观光客,只用观光客的态度来问问『赛歇尔』的情况。」 「我们顺便还可以合法的轻松一下,只要情况许可的话。在这里呆上个几天也没啥大不了的,刚好也可以藉此领教领教他们,看看他们有哪些花样。他们或许也有一些有趣的文化,有趣的风景名胜,山珍海味□□至少□□还有些美女吧。我们有的是钞票可以花啊。」 詹诺夫听到最后那句「女人」的话,不由眉头一皱。「这个嘛……老天… …老弟……我□□」 「哎呀呀,得了吧!」特维兹开导他。「你还没那么老吧!难道你会不感兴趣?」 「我倒不是说自己不行,而是觉得此时此刻有所不宜啊!我们有任务在身哪!我们要去找『嘉雅』啊!我并不是不喜欢这套□□真的不是□□而是怕到时候被女人扯上了,很难脱身哪!」他缓缓摇著脑袋,轻声细语。「当然,我想你所以不想送我到『特朗多银河图书馆』去,最主要也是怕我到时候脱不开身,对吧?不过老实讲,书中自有颜如玉□□吸引我得不得了啊!」 特维兹说道,「虽然我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可是我也不是什么苦行僧。 好吧好吧,詹诺夫,我答应你一心一意的去找『嘉雅』,可是话先说在前头。 如果临时半路上真有什么艳遇出现的话,我打死也要有所反应的。」 「只要你能把『嘉雅』放在第一位□□」 「我会的。可是你最好记住,以后少再提起我们是由『基地』来的。他们并不是不晓得我们是谁,可是只要你不提,他们可以装作不知,只把我们当成来玩的游客。但如果我们开口闭口称自己乃是『基地人』的话,他们答话虽然会客客气气,可是什么狗屁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哪儿也不会带我们去的,甩都懒得来甩我们。」 詹诺夫听了只有轻叹。「唉□□,我一辈子也不能搞懂人性了。」 「倒也不是这么讲。我们只需认清自己,也就能够认清别人。人与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假如瑟顿不了解人性,他又从何去拟定出他的『计划』呢? 只要你找得出一个人说你不□解,我就可以找得出他虚伪的假象□□这是绝对的□□我不是小看你。」 「有道理。我必须承认,由于我长期埋首书堆,离群索居,所以在这方面的经验自然有限。也许就因为我自己从未对自己好好看一看的缘故,所以我才需要你在人性方面,不时加以指点吧。」 「好。那现在就听我的劝告,安心去观赏风景吧。我们马上就要落它了,我保证你绝不会有任何感觉的。电脑和我会照顾一切的。」 「戈兰,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如果真有个美女对你□□」 「别提啦!让我操心登陆的事吧!」 詹诺夫转头专心望著外面的景色,让太空船以缓慢的螺旋降往下落。这将是他首次降临一个外面的世界。想到「银河系」中亿万个星球上,都住有人类的这件事,他心中不禁充满了敬畏之情;想到那些当年出发到遥远星球移民的先人,他不禁颤抖了起来。 那乃是一种兴奋与惶恐相互交织纠缠起来的情绪。 41 「太空船停泊港」虽然没「基地」上的那么大,却保持得很好。特维兹望著「远星号」移进一个碇位后,自动锁牢。然后他们就收到一张用密码表示的停航收据。 詹诺夫有点不放心的低语道,「就把它留在这儿啊?」 特维兹按住对方的半边肩膀,点点头说,「别操心,」他声音也很低。 他们跨进租来的滑动车后,特维兹就把这座城市的地图在萤幕上打出来,许多塔尖都翩然呈现在地平线之上。 「赛歇尔城,」他说,「这个星球的首都□□名字与星球一样。」 「我对那艘船很不放心呢。」詹诺夫还在嘀咕。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特维兹说。「今晚我们还得回来睡觉呢,除非我们只想在这里呆几个钟头就走。你有件事必须先□解□□它乃是星际之间的某种不成文规定和传统□□而且据我所知□□即使是在战时,大家也没违反过。 只要来访的太空船没有恶意,就谁也不能去破坏。否则星际自由贸易与安全就将无法维持了。而凡是违反过这条戒律的世界,它将从此失去星际航线;所有的太空船驾驶员就打死也不会再来了。你大可放心,没有世界敢冒这种险的。 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本人已经和电脑安排好,只要任何与我们两个不像的人□□长相、声音、体重,一切一切都不像□□企图登上这艘船的话,都将只有死路一条。 我已经用密码先跟港口司令报备过了。我告诉他,这虽然对他们似乎是种侮辱,不过由于这艘船过于新颖,本人也不晓得应该怎么才能把这种安全系统关闭掉,不再发生作用。」 「他当然不可能会相信真有这种事吧。」 「那当然。可是他不相信也要装成相信,否则他就只有认为,我们是在侮辱他们了。既然他不想被侮辱,那他只有理所当然的接受我这种讲法了。」 「这也是人性的特质之一?」 「没错。你迟早总会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 「那你凭什么又晓得这辆车子里没装窃听器?」 「我想大概是有吧。所以当初他们交给我的那辆,我就没要,自己到车堆里去随便选了一辆。而假如每一辆都装了那玩意的话□□那么,我们刚才讲的话,不就惨了?」 詹诺夫看起来郁郁不乐。「我不知道该对这件事怎么说。反正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就是了。味道□□不太对劲。」 「你是指这辆车子里面的味道?」 「呃,老实讲,我对整个港口的味道都觉得很不对劲;连由它那里面开出来的车子也有那种味道。能打开窗子吗?」 特维兹大笑起来。「我想我大概还猜得出来,这车子上的仪表按键,哪个是管哪个的,可是即使打开车窗也没多大用。这个星球本身就很臭。不过,难道真有那么臭吗?」 「倒不是很强烈,只不过可以闻得出罢了□□而且很不顺,薰得很。难道整个星球都是这个味道啊?」 「哎呀呀,老天,我又忘了你没到过别的世界的事了!每个住人的世界,都有著它特殊的气味。大部分是因为种植的蔬菜有差异的关系,不过我猜人类和动物本身,也占了部分原因吧。反正我只晓得一件事,没有任何人在登上别人住的星球时,是喜欢它的味道的。可是你迟早会习惯的,詹诺夫。再过几小时,你就不会去注意了。」 「你总不至于是指其他所有世界,都是有这种怪味吧?」 「不是。我说过,每个都有每个的味道。如果我们真的去注意,或者说,我们鼻子的嗅觉再敏锐一点的话□□就像那些『安纳克里昂狗』的鼻子一样□□我们甚至只需轻轻这么一闻,就可以分辨出哪种味道是哪个世界的。当初我加入『基地海军』,首次登上别的星球时,几乎食不下咽,只想作呕。可是等到地方跑多了,你就不会再去注意了。再过一会儿,等你嗅觉变习惯之后,你就会忽略它了。□□老实讲,等我们回家时,这种情况会变得更恶劣呢。」 「为什么?」 「你难道以为『特米诺』没怪味啊?」 「难道它真的有?」 「当然有。等你习惯了其他世界的怪味,你就受不了『特米诺』原有的怪味了。以前,每当有人从外太空执行完任务返回『特米诺』时,只要一开舱,所有的船员都会捂鼻大喊,『又回垃圾场啦!』」詹诺夫听了,脸上一阵发绿。 城市的塔尖越来越大了。然而詹诺夫却忙著去看他附近周遭的景物。有许多其他的滑动车来来回回的在对驶著,偶尔还有空中车辆在上方驰过,而詹诺夫只去研究著那些树林。 他说,「这个星球上的生物似乎很怪。你认为都是自然天生俱来的吗?」 「我怀疑,」特维兹随口说道。他那时正忙著去把车上的电脑程式调好。 「没有一个星球上的生物是自然天生出来的。都是移民把动植物跟著一道带来的,然后才繁衍。」 「这可有点奇怪。」 「你不能希望每个世界都一样,都有著相同的变异,詹诺夫。我曾听说过,编『银河百科全书』的那些专家,曾试图把各种动植物的变种,收进电脑中储存和加以估计,结果用完了八十七大卷电脑磁碟,都还没收录完□□就算能算完的话,原来的数量又不对了。」 滑动车这时已驶入城市的外环郊区。詹诺夫打了个冷颤,「这个城市的建筑实在不怎么样。」 「每个星球的城市都有著它的特色,」特维兹游遍天下,对这方而很不在意。 「对了,我们要到哪去啊?」 「呃……这个嘛□□」特维兹拍拍电脑仪表板。「我想要电脑带著车子,自动把我们送到『旅游中心』去。第二件嘛□□是你打算到哪去问有关『嘉雅星球』的事呢?」 詹诺夫说,「到某个大学□□还是某个考古人类学社去□□或者是某个博物馆去□□却绝非去『旅游中心』。」 「那你可就错了。到『旅游中心』,我们可以索取到所有大学和博物馆的名单。然后再决定先去哪个,同时还可以打听到该找哪些对远古史有研究的专家,包括其他那些对『银河史』、神话、人类学,以及任何你想找的人。□□也唯有到『旅游中心』去,才能办得到。」 詹诺夫听完就闭嘴不再表示反对了。滑动车驶入车流,缓缓前进著。一路上那些路口的路牌,都是些看不懂的字体。 幸好车子本身好像是认识路一样,终于自行驶入了一座停车场,入口上树立著一块大牌子:赛歇尔外世界环境/赛歇尔观光客中心□□都是采用「银河系标准通用字体」写出来的。 他们走入那栋建筑;门面小到难以想像□□非常之不起眼。显然里面生意也不怎么样。 有许多一排排的小隔间,只有一间里面有个人站著,在读由一具小放映机所打出来的新闻快报;另一间里,则看到有两个女人好家在玩著某种纸牌和筹码。大柜台后面,只能看到一位满脸无聊的电脑工程操作员,在有气没力的望著一整排电脑机器上的那些明明灭灭灯号;那名「赛歇尔人」身上穿著一件花花绿绿颜色的格子袍。 詹诺夫低声道,「真是见鬼了……」 「对啊,」特维兹说,「我也看到他那件宝贝衣服了。不过,这年头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流行服装花样。随时也都在改变之中。就拿五十年前来说吧,『特米诺』只流行穿黑的,对吧?别少见多怪了,詹诺夫。」 「看样子我也应该学著见怪不怪才行,」詹诺夫说,「可是我宁可穿我们这种衣服。至少它们不会令别人看了眼花撩乱。」 「就因为我们除了穿灰色的,还是灰色的吗?少去惹火别人了吧。我只听过别人说过我们穿得之土,也许正因为『基地』的欠缺色彩,才让这些人看起来那么多彩多姿吧!□□这样才更能表现出他们的独立自主啊!反正你自己应该去习惯才对。走吧,詹诺夫。」 两个人正朝柜台走过去时,原先在隔间里看新闻的那个人,突然把机器一关,站了起来,朝他们迎上来,满脸堆著笑容。他的衣服竟然也是灰色的。 特维兹起初并未朝他走过来的方向看,可是等他一望过去,他就差点没当场死在原地。 他过了好半天才喘出一口气,「银河何处不相逢□□我的朋友……叛徒! 」 第十二章 特务 42 曼恩.康柏,「特米诺市议员」,在把右手伸向特维 时,有点犹豫。 特维兹铁青着脸孔瞪着那只手,并不接握。他朝另一个方向漫声说道,「本人虽明知身在异乡,如果扰乱这个星球的法律的话,难免不会被捕,不过假如你再向前走一步的话,本人可就不顾什麽法律问题了。」 康柏一听,马上脚下一煞,不知如何是好的愣了半天,最後才终於好不容易的望了一眼詹诺夫,低叁下四的细语道,「能否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听我说?……好不好?」 詹诺夫皱起他那张长脸,朝两个人望来望去。「怎麽回事啊,戈兰?难道我们跑到这麽远的一个世界中来,你都还会遇到熟人哪?」 特维兹两眼死盯住康柏,只微微扭转了一点身子,表示是对詹诺夫讲话的姿态。「这个人类我们只能从他外表上可以判断曾是我在『特米诺』的一位朋友。就跟我信任我所有朋友一样,我也信任他。我告诉他一些我的观点,那些也许并不太受人欢迎的观点。他却把大部分的这些观点向官方秘密的报告了,而且显然在事先也没跟我讲过他会如此做。也就因此,使我步入了一个圈套,害得我现在遭到放逐。而现在这个人类竟然想跟我攀交情。」 他正式转过身来面对康柏,同时举手去梳头发。「你看清楚这里。本人的确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到这里干吓?银河世界千千万,为什縻你单单会跑到这一个来?而为什麽会在现在跑来?」 康柏直到这刻,才把那只伸出来的手臂垂缩回去,脸上笑容也收掉了。他原先脸上所惯有的那种自信,也突然无影无踪,令他卅四岁的年纪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窝囊了许多。「我要解释」他说,「不过得要从头讲起!」 特维兹四下望了望。「在这里?你真想在这里谈?在个公共场所?你要我先打倒你,然後再听你解释?」 窕袄玻俊?nbsp; 特维兹不由双肩一挑。「你专门的也许并非我的专门,教授,但这并不表示我完全无知。」 「除了你记得这个称之为『神经腱扩张器』的东西之外,康柏议员,你还记得些什麽?」詹诺夫又回问道。 「没有了,而且我不想再被你们两个逼问下去了。看清楚,我是奉了市长之命来跟踪你们的。我并未获准可以跟你们接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被跟踪了,而且是为了达到市长意图的牺牲品,不管那个意图到底是什麽。除了这些以外,我没话好再跟你们谈的了,只不过因为你们临时冒出了『地球』方面的问题,让我有点意外罢了。无论过去曾经存在过什麽阿瓦丹、神经腱扩张器,等等与目前存在的都毫不相干了。我只愿再讲一遍,『地球』乃是一个死去的世界。我奉劝你们最好到『康柏里昂』去,那里可以找到你们所想知道的事。快离开这里吧!」 「当然你仍旧会告诉市长大人,我们到『康柏里昂』去了而你必然会跟踪我,看个究竟。还是说,你刚才所讲的每一句话,其实早都是她替你编排好的,因为她只希望我们到『康柏里昂』去一探究竟,对吧?」 康柏听了脸色大变,整张脸变得一片惨白。他站起来,激动得连声音都发抖了。「我只是想解释。我只想对你们有点帮助。早知我就该免了。你就给我摔进一个『黑洞』里去好了,特维兹!」 他脚跟一转,头也不回的走了。 詹诺夫似乎有点傻了。「哎呀特维兹,你未免太没技巧了!老夥计,我本来可以从他那里挖到更多一些的啊!」 「门儿!你休想!」特维兹铁青着脸说。「只要他不打算告诉你,你就别想套出他一句话!詹诺夫,你并不了解他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直到今天,连我都还摸不清他的底细!」 44 詹诺夫不敢再去打扰特维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特维 一动不动的坐在椅中沉思。 最後詹诺夫终於还是忍不住了,就说,「戈兰,难道我们打算在这儿坐一夜吗?」 特维兹悚然一惊之下,才回过神来。「不是的,你说得很对。我们最好还是趁早闪离这附近的人。走吧!」 詹诺夫站起来说,「这附近并没什麽人哪。康柏说今天不是他们的什麽『沉思节』吗?」 「这是他说的吗?我们刚才在路上不是看到交通相当繁忙吗?」 「对啊,是有些车子。」 「岂止有些非常之多,我想。还有,当我们进城时,难道路上一片空荡吗?」 「那倒不见得。可是你至少应该承认这里并没有什麽人。」 「对,不错。我也特别注意到了这点。不管了,走吧,詹诺夫,我饿了。这个地方总该有个场所可以找到吃的吧。反正入境随俗有什麽,我们就吃什麽。走,等我们闪到安全场所,我再把我推测的情况分析给你听听看。」 45 特维兹靠回椅背时,觉得自己有着一种相当愉快的焕然一新感。以「特米诺」标准而言,这家餐厅并不算贵,然而它却的确很新颖。某个角落上,有着一座热拱烘的炉子用来烧菜。肉都切得小块小块的,刚好可以一口一块全部用各种调味料卤过,香喷不已每块肉外面还用一种绿油油,光滑滑的菜叶子包到,当你用手指去拈起来时,就不会被沾得满手是油腻,也不会被烫到;叶子又凉又湿,还带着薄荷香。 每块肉都可以拌着那片菜叶子一起送进嘴里嚼。侍者还替他们详加解释了该怎麽个吃法。他大概常常招待外星来的游客,所以在看到特维 和詹诺夫两个人狼吞虎 、风卷残云般的大快朵颐时,就以慈父般的微笑和满足远远望着。 特维兹吃完一道,忍不住大喊,「鲜美无比啊!」跟着又叫了第二道。詹诺夫岂肯示弱,当然从善如流。 他们又吃了一块松软微甜的尾食,还有一杯带了糖焦味的咖啡,两个人忍不住边喝边摇头,双双又如了些糖浆之类的玩意儿进去,惹得那名侍者在旁大摇其头。 詹诺夫吃饱喝足後,就说,「好啦,戈兰,你就说说看,到底『旅游中心』那儿有什麽不对劲吧?」 「你是指跟康柏?」 「难道还有其他方面值得讨论吗?」 特维兹四下一望。他们坐在一个凹凹里,有某种程度的隐密性,再加上餐厅高朋满座,人声嘈杂,不失为一种最好的掩护。 他以低声说道,「他跟我们跑到『赛歇尔』来,不是很奇怪吗?」 「他说是凭着他的直觉能力。」 「不错,他当年在大学里曾是『超太空追逐大赛』的冠军。这点我到今天仍然毫未质疑过。我十分了解,当你要去追踪某个人进行『蛙跳』前,你可以从他预先所做的准备动作中,去猜出他大概的方向,久而久之就可驾轻就熟,轻轻松松的在一次『蛙跳』中,算准别人的行进方向、速率,和落点了。然而,问题在於,我无法 解一个人怎麽可以在追踪时,去判断对方所进行的一连串蛙跳行动!你只跟电脑准备了一次,去完成所有紧跟而来的跳跃,让电脑自行处理。对,不错,追踪者仍能猜出被追者首次的『蛙跳』,可是他凭了什麽魔法,能让电脑去算出其他连续不规则的『蛙跳』呢?」 「可是事实上他明明办到了,戈兰。」 「他的确是办到了,」特维兹说,「而唯一我想他能如此晓得我们要到哪去的方法,是『预知』预先就知道我们打算去哪儿了,藉预知,而非判断。」 詹诺夫考虑了一下。「不太可能,孩子。他凭什麽能预先知道?我们在登上『远星号』之前,根本还不晓得自己要到哪去啊。」 「我了解这点。那今天是『沉思节』的说法,又是怎麽讲?」 「康柏并未欺骗我们。当我刚才进餐厅时,已经问过侍者了,他告诉我说是。」 「不错,他是有说过,可是他是说,这家餐厅并不休业。事实上,他的讲法是,『赛歇尔市可不是什麽穷乡僻壤的落後地区。它可是不作兴这一套的。 』是有人在沉思今天可是大城市的人根本不甩这套风俗习惯,仍然照常。所以外面才会有交通、忙乱只不过也许比平常稍微不繁忙些可是照样很忙。」 「可是,戈兰,我们走进『旅游中心』时,的确没什麽人哪?我注意到了。一个人也没进来。」 「我也注意到了。我甚至故意晃到窗口去看,发现外面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可是就没任何一个人走进来。如果不是我早就下定决心,不再相信那个王八蛋的话,也许我就不会对『旅游中心』突然间变得这麽冷清到适合谈私事的情况,感到怀疑了。」 詹诺夫听他这腰说,就问,「那你认为这中间究竟有什麽古怪?」 「我认为很简单,詹诺夫。我们这儿有某个我们一有什麽打算,就能预先知道我们要到哪去的人;即使他和我们分别是在两艘分开的太空船上,而且我们这儿还有某个能把一处公共场所腾空到一个人也不剩,以便可以让我们和他能放心交谈的人。」 「你是想要我相信他乃是个能耍魔法和奇迹的人?」 「不错。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康柏就是『第二基地』派出来的特务,所以他能控制心灵;如果他能从老远的一艘太空船上,看清楚你和我心中的打算;如果他能影响『赛歇尔空中海关』,毫不考虑的放他通过;如果他能直接以重力直降法落到地面上,而又不会使巡警大怒,怪他不遵循电波光束导航,直接降落;而且他能用某种方法去影响外面的行人,要他们别进入某栋建 的话,他除了是这种人,绝不可能办到任何一点。」 「凭宇宙中所有星辰发誓,」特维 以悲痛欲绝的口吻回忆道,「我现在甚至可以顺着这条线索,一直想到毕业後的那次旅行事件。我根本没跟他去旅行。不是不愿,而是不想去。这难道不也是被他影响的吗?他必须一个人单独去才行。而到底他真正又去了哪里呢?」 詹诺夫忍不住把面前的杯盘推开,好像想腾出点空间来好让他思考那样。 这个动作好像正好触发了隐藏着的「清桌子感应器」,一转眼的工夫,就走上来一个清桌子的机器人,推着一辆自动盘碟收集小车,停在他们旁边等着;两个人就把杯盘刀叉和那些剩饭残羹往里放。 等他们桌旁又没人了,詹诺夫才说,「这简直太疯狂了!这种事不想则已,一想可就走火入魔了。只要你脑子里一有某个人正在暗中控制事件的想法,你就会觉得好像事事都在被人左右支配之下,完全不能自主了。算了吧,老夥计,这完全只是捕风捉影的诠释和狂想。可别弄到後来陷入偏执狂,而无法自拔呀!」 「可是我也不愿意就此不闻不问。」 「好,就让我们用逻辑的态度来看这件事吧。假定他是『第二基地』的特务。那为什麽他又要冒着让我们起疑的危险,去腾空『旅游中心』呢?就算当时那里面有些人的话就算他讲的话很重要那些人又不站在旁边这又有什麽影响呢?」 「答案相当简单,詹诺夫。他是想要把我们两个人的心灵加以严密的观察,他不想有其他心灵在附近干扰。没有噪音,没有紊乱的机会。」 「这可又是你自己的解释了。我们这麽谈来谈去,到底又有多重要呢?合理的推测,只可能正像他所说的,他想来找我们,只是想向你解释他曾经做过的,想道歉,想警告我们那些正等着我们的麻烦。为什麽我们非得再更深一层的去想呢?」 餐桌侧边上那具「信用卡收受机」的小灯亮了起来,把这餐饭的消费额打了出来。特维兹伸手掏进长袍,拿出他那张在「银河系」到处承认通用的「基地信用卡」,往机器卡槽孔一塞,一转眼工夫帐就结清了,卡片随着就重新跳出来,特维兹顺手一拿,看了看上面的馀额,才放回口袋中去。 他向四下望了一下,那些还没走的食客,并没有对他有兴趣的模样。「为什麽我们还要更深入的去想?为什麽要更深的去想?他故意装做很吃惊的谈到『地球』。他告诉我们它已经完蛋了,却又催我们去『康柏里昂』。我们要去吗?」 「我也正在想这件事呢,戈兰,」詹诺夫承认。 「就此离开?」 「等我们搞清『希里厄斯星座区』之後,还可以再回来这儿啊。」 「难道你就没想到,他是故意要我们忽略掉『赛歇尔』,要我们早点滚吗?把我们支开,骗到别处去?」 「为什麽?」 「我不知道。先看清一件事,他们希望我们到『特朗多』去。也许就因为你也刚好想去,所以他们就希望我们能去。可是没想到被我从中搅局,临时跑到『赛歇尔』来了,这可是他们最不希望的,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尽快离开这里。」 唐诺夫一听,顿时明显的表示不乐。「可是戈兰,你这不是又在妄下结论了吗?为什麽他们不希望我们来『赛歇尔』呢?」 「我不知道,詹诺夫。可是由各种迹象看,他们就想要我们早点走。我偏偏就要留下来。我不打算离开。」 「可是可是哎呀,戈兰,假如『第二基地』想叫我们离开,为什麽他们不直接影响我们心灵,让我们自行产生这种想法呢?何必还那麽麻烦的跟我们讲道理呢?」 「现在你可是终於谈到关键性的重点了;以你目前的突然转变,是否正是受了他们的影响呢,教授?」特维兹说出这番诂来之时,眼睛也跟着一眯,突然感到狐疑了。「难道你不想离开吗?现在你不是突然想走了吗?请问,这又如何解释呢?」 詹诺夫吃惊的瞪着特维兹。「我只是认为那番话颇有点道理。」 「当然你会这麽认为,假如你已经被影响了的话。」 「可是我并没有」 「当然你会一口咬定你并未改变,而是本来就是如此罗。」 詹诺夫说,「如果你硬要把我局限在这条路上,那我也不能再反对你的论断了。好吧,你打算怎麽办?」 「我要留在『赛歇尔』。而你当然也得留下来。没有我,你无法驾驶那般太空船,所以,如果康柏的确已经影响了你的话,他就找错对象了。」 「好吧,戈兰。我们就留在『赛歇尔』,直到找出完全独立的理由再走。 反正我们能做的最差劲事比去留问题更差劲的就是自己先闹得窝里反。好了好了,戈兰,老夥计,就算我曾被影响过的话,难道我就不能再改变心意,高高兴兴的顺着你,奇Qīsuū.сom书就像我现在打算这麽办吗?」 特维兹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後,就好像内在猛然颤抖了一下那样的,突然破颜为笑,把手一伸。「完全同意,詹诺夫。现在让我先回到船上去,明天再重新开始。假如能另外找到条出路和方法去着手的话。」 46 曼恩.康柏记不起他是何时被吸收的事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当时年纪还小;另方面,乃是因为凡是担任「第二基地特务」的人,有关的记忆,都早已刻意的尽量抹掉了。 康柏对「第二基地人士」而言,正是一名天生适合担任「观察员」的人。 这表示康柏对精神学还算熟悉,可以和「第二基地人士」交谈沟通到某种程度,然而在辈分上,他却是属於最低阶层的人。他能窥视出心灵瞬间的变化,而加以捕捉,可是却无法改变它们。他所受过的教育还没到登堂入室的阶段。他只是一名「观察者」,而非一名「行动者」。 这种情况,使他最高也只能爬到第二级而已,不过他并不介意。他晓得自己在许多事情计划中的重要性。 在「第二基地」最早的那一两个世纪里,对所谓「观察员」的重要性,一直都给予低估的评价。 他们认为单凭数十个十数个发言人,就足以操纵监管整个的「银河系」;只需偶尔为之,即可顺利的维持「瑟顿计划」的推行了。 「谬尔危机」终於剥除了他们这种幻象。他莫名其妙的由某处冒出来,把「第二基地」逮个正着(当然,「第一基地」则更不用说了),弄得他们手忙脚乱,灰头土脸,却只能徒呼奈何。在展开反击行动之前,足足花去他们五年的时间,而且还赔上了无数条性命。 等到巴威尔当权之後,他们才完全恢复,可是却仍然花了极大的代价,他才终於掌握了大局。也正因为他认为「第二基地」必须在让人无法觉察的情况下,暗中壮大扩张,他才组成了「观察员团队」的机构。 康柏不晓得究竟在「银河系」中,甚至在「特米诺行星」上,确实有多少位「观察员」。这也不是他应该去管的事。最理想的安排,乃是两名「观察员」之间,彼此并不能看出对方也具有同样的身分,免得有株连之祸。所有的联络,都必须透过在「特朗多」的高层核心人物。 某天能踏上「特朗多」正是康柏的野心。虽然他明晓得这极为不易,可是他也知道,偶尔会有一名「观察员」可能会被带回「特朗多」去,然後连跳叁级的一变而为重要人物,然而那种机会实在少之又少。即便能达到一名顶尖儿「观察员」的素养,却仍不足以使他做到「发言人」的基本条件。 就拿甘迪柏做个例子,他比康柏年轻四岁。他必定也跟康柏一样,自小即被「第二基地」吸收,然而他却被直接带往「特朗多」,而且现在已经身为一名「发言人」了。康柏对为什麽甘迪柏能够如此少年得志,并不存有任何不平的想法。从最近他常跟甘迪柏联络的经验中,他领教过这位年轻人心灵的强大力量。他甚至无法跟他抗衡一秒钟。 可是一旦目前这个危机能够解除的话,他的前途可就很难限量了。 假定这项危机可以成功解除的话,那麽谁又敢忘了乃是康柏他首先发觉特维兹这个人异於常人的呢? 他是在大学中才遇到特维兹的,而起先,他也只把对方视同一名机智灵敏、活泼愉快的同伴而已。然而有天早上,他却从纷乱的梦境中惊醒了,对特维兹竟然未被「第二基地」早早吸收的事实,感到悲哀莫名。 特维兹当然是不可能被吸收的,既然他是「特米诺」土生土长的人,而不像康柏,他乃是另外一个世界中来的移民。就算特维兹不是「特米诺人」,在时间上讲也嫌太迟了。唯有可塑性百分之百的幼童,才能接受精神教育;成年人即使被强迫灌输的话,成效也会不彰。 也就在那天早上,康柏开始自问,到底是什麽原因,使康柏他自己对特维兹引起了如此深切的关怀呢? 等到他再次与特维兹相遇时,康柏就对特维兹的心灵加以深入的刺透和探讨,而使他终於发现了为什麽他会对这个人产生不宁的情绪。特维兹的心灵中,具有许多他无法凭自己受过的训练去加以 解的特质。一遍又一遍的,他采用各种方式去对特维兹探讨,可是却没有一项是吻合或符合的。在他对他进行的一连串透视之下,他只发现出许多漏洞不对,实际上它们又并非漏洞完全是一些非存在的实际跳跃。这些活跃奔流的思想,使得特维 的心灵深邃到无法跟踪和预测的程度。 康柏找不出任何可以决定这种意义的解释,但他却冷眼观察着特维兹,以他所能发现到的那些特质,去钉住对方,然後,他开始怀疑到,特维兹具有某种单藉贫乏不足的资料,即可获得正确结论的神秘能力。 是否这跟他所发觉到的那些漏洞有所关连呢?这百分之百是超过他自己能力的精神学问题或许只有「发言人会议」的成员,才能加以 解吧。他对特维兹具有无法了解的那种果断力,感到非常不适,以特维兹那些超乎常人的能力,如果它们能完全被他加以发挥的话,那他本人特维兹这个人就可能去 去做什麽?康柏本身的知识并不能找出解答。他几乎能完全看出特维兹所具有的特质,是代表着何种意义然而这并不够又好像并不是那麽回事。他只有一种直觉的结论或者说只是一种猜测认为特维兹可能在潜能上,就能使他成为一个最重要的人物。 他终於忍不住冒了个似乎超过他职责的大险。反正,假如他果然是对的话他鼓足了勇气去联络「发言人会议」,可是却引不起他们任何人的兴趣那些资深的「发言人」,没一个睬他的。事情传出来之後,他声名随之扫地。奋不顾身之下,他就去找那些「会议」中资历年资都少的成员,终於,甘迪柏对他有了反应。 甘迪柏非常有耐性的听着他的报告,而且从那时候起,两个人之间就有了一种特殊的关系。基於甘迪柏的敦促,他要康柏与特维兹继续维持关系,也是出於甘迪柏的指导,他才刻意制造出、设计出那种不利情况,而导致了特维兹的放逐。而且,也唯有透过甘迪柏,康柏才可能(他已经开始希望了)达成他有一天能晋升到「特朗多」去的梦想。 然而,所有的准备工作,却完全只设计了要把特维兹送到「特朗多」去。 特维兹的断然拒绝这麽做,完全出乎康柏意料之外,令他惊讶不已;甚至於(康柏想道)就连甘迪柏也没有预测到。 不管情况如何演变,甘迪柏已经要匆匆赶来会合了,这对康柏来讲,危机的感受显然就更深了。 康柏於是就发出了他的超波讯号。 47 甘迪柏在他心灵的触动之下,从睡眠中苏醒过来。那是一种很有效的轻触,但却并不扰人。因为它直接去引发心灵中央,让它悸动了一下,他就醒过来了。 他从床 上坐起来时,被单由他健壮的身体上滑落。他已经认出了是谁在轻触他的心灵;其间的区别对精神家来讲,就跟普通人藉声音去分辨是谁在喊他一样。 甘迪柏送出一串标准讯号,询问对方是否可以稍稍耽搁一下,「并无紧急情况」的讯号跟着就传回到他心灵之中。 他仍然不疾不徐的把他早晨的例行工作一一做完。他利用太空船的沐浴上设备淋浴之时藉热水使他全身恢复正常工作的机能就再次进行了他的联络。 「康柏吗?」 「是的,发言人。」 「你跟特维兹和另外的那个人谈过了吗?」 「那个人叫詹诺夫.佩罗拉特。是的,谈过了,发言人。」 「好。再给我五分钟,等我安排好目视影像对讲程序吧。」 他经过苏拉.诺维的卧舱,走向控制室。她用着那种询问的眼光望他,而且好像讲话的样子;他伸出手指把嘴唇一挡,她马上就止住了。甘迪柏直到现在,对她那种在心灵中膜拜和崇敬交加的紧张情绪,仍然感到很不自在;可是话说回来,这种气氛却已经变成了令他感到这次旅途尚称愉快正常的主要因素了。 他由心灵中勾出一小部分给她,让她稳住而不来打扰他。单单这麽轻微的挡住她,却不至於对她有不良影响。她心灵的单纯(他仍然忍不住去想,乃是其有着巨大的美学愉悦感和协调感的)使得任何出现在她附近的第叁种外来影响,完全无法遁形。对她当时在「大学」外面挺身出来替他解围疏困的事,他仍然深为感激,而且,也就是她单纯的心灵,带领着她,在他正好需要她时,跑来找他的。 他说,「康柏?」 「在,发言人。」 「请放轻松。我必须研究一下你的心灵。没有其他意图。」 「请便,发言人。是否能请教一下研究的意图?」 「要确定你未被第叁者干扰。」 康柏说,「我知道你在『会议』中有反对者,发言人,可是他们绝对不会」 「不要臆测,康柏。放轻松。好,你没有被人干扰。现在,假如你能与我合作一下,我们就能建立视觉接触了。」 接下来所发生的用最通俗的字眼形容就是个「幻像」。只要两个「第二基地人士」彼此,或者其中一个人,接受过适当的训练;尤其是当其中一个人的精神力量又是如此强大的话,他们就可以把对方的脸部构 到心灵中的那片银幕上,只是清晰程度上的差异有所区分而已。甘迪柏心灵银幕上,出现了康柏那张稍嫌模糊的脸部影像;但他却晓得康柏现在已经可以非常清楚的「看见」他甘迪柏了。 这 所谓的「精神家视觉」,具有许多优点。最主要的,是它绝不可能被「第一基地」的任何一种扫瞄探测仪器发觉到;而「第二基地」的其他第叁者,也无从觉察或许在心灵上的互传,可以探知,而彼此面部的表情,却不是任何第叁者所能看清的了。 至於那些「反谬尔组织」的人士嘛嘿嘿,只要藉助诺维的单纯无瑕心灵,随时可以保证他能预知出他们是否存在的事实。大可放心。 他说,「康柏,把你和特维兹以及詹诺夫谈话的经过,仔细的告诉我。一字不漏,合於心灵标准。」 「好的,发言人,」康柏说。 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由声音、表情,再加上精神家视觉影像所组合起来的报告速度,远比一般用口讲要快上许多,而且毫无废话。 甘迪柏专心的望着。 康柏叙述完毕。 甘迪柏说,「请你评估特维兹的反应。你应该比我比任何人都要更 解他。」 康柏说,「已经够明显了。精神表现是绝不会错误的。他认为我讲的、做的,全是代表我极欲要他去『特朗多』,或者去『希里厄斯区域』,甚至任何其他地方,而非他目前打算要去的那个地方。我认为,这样的话,必能让他更稳定的留在原地不走。从一开始,我就让他对我敌意大炽,使他站在和我完全对立和对等的地位,简言之,即是让他自以为了不起,使他只对他自身的利益着想,而绝然、必然的反对我的,所以他这种自我诠释,正好符合了我的希望了。」 「你有把握吗?」 「十分有把握。」 甘迪柏考虑了一下这种评估,然後决定康柏的看法是正确的。他说,「我很满意。你干得不错。你讲的『地球毁於辐射线』的故事,已足够令对方产生适当反应,而无需再给以直接的心灵支配了。值得夸奖!」 康柏似乎自我挣扎了一番。「发言人,」他说,「我无法接受你的赞美。 这个故事并不是我发明的。它是真的。在『希里厄斯区域』中,的确是有一颗叫『地球』的行星,而且它的确被认为是物种人类的起源星球。它早在开头或结尾时期就具有放射能,而使得它死亡了。而且,它的确也曾发明过那种有不良後果的机器。这些事在我远祖的历史中,都是有所记载的。」 「真的?有趣极了!」甘迪柏显然并不十分当一回事。「这才浮R参? 有真实的东西,才能让人产生信念。巴威尔就曾说过,『越近於事实,则谎言就越佳,而利用事实做谎言,乃是最佳的谎言。』」康柏说,「还有件事必须先向你报告。为了要把特维 稳在『赛歇尔』直到你抵达按指示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所以我必须显露痕迹,让他怀疑到我跟『第二基地』有关联。」 甘迪柏点点头。「那点我想是无法避免的。他自以为是的想法,只会使他更无法看清『第二基地』的真正地点究在何处。这点我们必须列入考虑。」 「发言人,如果特维兹绝对有必要要等到你赶到的话,是否我可以用我的太空船去会合你,让你登上我的船,再把你送过来。这样至少可节省一天左右的」 「不行!观察员,」甘迪柏厉声喝止对方。「你绝不可做这种事!『特米诺』的人晓得你的下落。你该记得你船上还有个无法拆卸掉的『超波自动回报器』吧?」 「记得的,发言人。」 「而假如『特米诺』派驻於『赛歇尔』的大使,在你登上该行星之後,他还不知道的话,那他还算什麽大使?他必然也已经知道特维 还留在『赛歇尔』未走的事。你船上的『回报器』会告诉『特米诺』,唯有你曾经离开过该行星,溜到几百光年之外的地点,然後才又返回原地。这样一来,他们会怎麽猜?『特米诺市长』,再怎麽说,乃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我们不到最後关头,绝不想让她有所警觉。我们绝不希望她到时候会派遣一批远征舰队到这里来。 问题在於这种可能性不但有,而且越来越高了。」 康柏说,「对不起,发言人既然我们可以控制舰队司令的心灵,为什麽还要去怕舰队本身呢?」 「一动不如一静,少一个麻烦总比多一个麻烦要好。你就留在原地,观察员。等我到了以後,我会加入你,上你的船,然後」 「然後怎麽样,发言人?」 「还能怎麽样,然後我就接管了啊!」 48 在结束「精神影像交谈」之後,甘迪柏在椅子上坐了好长一段时间思考。 由於这艘船远比「笫一基地」的要差上一大截,甘迪柏就利用漫长的这段旅途,更仔细的研究了一下有关特维兹的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涵盖的时间长达十年之久。 用最近这些事件去看整个报告,无异可以发现,假如「第二基地」没有那种不碰「特米诺人」的陋规的话,特维兹必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几世纪以来,「第二基地」不晓得已经遗漏掉多少这种优秀的人才了。「银河系」中兆亿人口实在也无法一一对他们加以评价。然而有一点甘迪柏却很有把握,那就是,特维兹显然是这些优秀人才中最最特殊的一个人。 甘迪柏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摇头嘘叹了。不管特维兹是否「特米诺」土生土长的人,他都绝不是可以而且应该被忽略掉的人。虽然身为「观察员」的康柏,也是在经过多年的困惑之後,才发觉特维兹这个人不简单,可是至少他还能发现;而「第二基地」的核心阶层却仍然还不这麽认为。 现在,特维兹已经对他们毫无用处了。他年纪已经大到毫无可塑性了,可是他却仍然具有那种天生的直觉,有能力单凭有限的资料,去猜测出正确的结论,而且他甚至还有某些某些 老桑帝斯虽然年纪衰老已极,可是至少他还是一位颇有洞察力的「首席发言人」一位不错的智者至少他也能藉着甘迪柏提供给他的有限情报,直觉到事态严重,而促使甘迪柏亲自出马去解决这项空前的危机。而特维兹,桑帝斯也认为他乃是这项危机的关键性人物。 为什麽特维兹会跑到「赛歇尔」来呢?他到底有何打算?他究竟在干什麽? 而且他竟然还不能随便去碰!这点甘迪柏绝对肯定。在没有搞清特维兹所真正扮演的角色之前,任何企图扭转重塑他行动或行为的措施,都将是错误的。冉加上那群「反谬尔第叁势力」在旁虎视眈眈不管他们到底是什麽人在目前的这片战场上,只要对特维兹的棋下错、走错一步的话,「第二基地」都将无法不面对末日的来临就像一颗意想不到的小太阳,当着他们的面前,突然爆炸那样,只有毁灭一途可言。 他越想越头痛之下,忍不住就把那种让他感到疼痛的因素,往脑海旁边一摔,没想到,他马上就又感到心灵之外传来了另一种痛苦,一惊之下,他终於把头抬了起来。 苏拉.诺维用手掌捂住额头。「对不起,主人,我头好痛喔。」 甘迪柏马上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对不起,诺维。我没想到我刚才太专心了。」他立刻发出心灵的力量,温柔的去抚慰着对方的精神。 诺维顿时脸上一亮。「突然就不痛了消失了。你只讲了两句话,主人,我就好了。」 甘迪柏说,「好极了!你怎麽会在这里?有事吗?」他为了想让自己找出来的缘故,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深入的探测她内心的细微之处,所以也就因此更无法看透她了。 诺维犹豫着,上身微微向他倾俯,低头说,「我在担心你。你坐在椅子上什麽也没看到,却一直在自言自语,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我看了都快吓死了,怕你倒下来生病了也不知道应该怎麽办。」 「没什麽事,诺维。不要怕。」他拍拍她手臂。「没什麽好怕的。你懂吗?」 恐惧或是任何强烈的情绪都足以扭曲破坏掉她心灵中那种协调。 他宁可让它平静安详快乐,可是他不太敢用外在的力量去对它加以调整,让它恢复到原先的情况。他宁可用言语使她恢复正常,就像她所信的那样。 他说,「诺维,为什麽我不能叫你苏拉呢?」 她马上脸色一变,抬起头看他。「哎呀,主人,不要这样子。」 「可是鲁匪南那天不是这縻叫你的吗?我现在已经跟你很熟了」 「我知道他是这样叫我的,主人。可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并不是他女人的人这样叫,是不应该的。我宁愿你叫我诺维,那样反而好。就算现在我没有男人,我也有个主人了,我很高兴。我这麽讲,你不要生气,千万别叫我别的,只叫我诺维就够了。」 「好吧,就听你的,诺维。」 等她心情一平复,甘迪柏自己也感到很愉快。太愉快了。难道他真该如此愉快吗? 他有点暧昧羞愧的想起,当年那位「谬尔」,不也是臣服在一位名叫「贝塔.达蕾」女人的脚下吗? 可是这跟谬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只是藉这名「汗密虚女人」,来挡掉外人的侵袭,而且他要她符合这种目的。 然而事实上却又好像并不只限於如此而已。因为当她平静安详快乐时,他的确也感到愉快不已他之所以愉快,乃是因为她令他愉快;这又有什麽不对的。 他说,「坐吧,诺维。」 她坐了,不过只坐了椅子的边边而已,而且坐得很远。心里澎湃着满腔的尊敬。 他说,「当你看到我在出声时,诺维,我是在跟很远地方的人交谈,这是学者交谈的方式。」 诺维一听,顿时变得更尊敬了,她不由得把头低垂,连眼睛都不敢抬了。 「我现在才知道学究是不好当的。我当初根本不知道会那麽难,否则我就不会跑来找你说想当学究了。我那麽笨,主人,为什麽你从不笑我呢?」 甘迪柏说道,「嘲笑别人办不到的地方,是不对的。你对自己还办不到的事,也不要感觉羞耻。想要变成像我这样的学者,你年纪已经太大了点,可是活到老,学到老,永远不放弃学习机会,才能办到一些以前本来无法办到的事情;单单以你现在的见闻,就比以前要多出许多了,不是吗?就拿这艘太空船来讲好了,我打算教你去认识它,等我们抵达目的地以前,你一定会学到很多知识的。」 他感到很高兴。为什麽不可以?「孤芳自赏、目空一切」的学者哲学,如果没有一般凡俗的人加以尊敬,或者求教的话,那种学问又有何用?只会把他们自己关在「大学」中自命清高,又有什麽意义? 他望到诺维的眼睛亮了起来,觉得真的很高兴。 她说,「我会努力学习的,主人。」 「我知道你一定会,」他说时,突然想到即将与康柏见面的事问题是这次并不只单独他一个人;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也没向对方暗示过还有同伴随行而且还是个女人。 或许一个女人没什麽大不了的吧;至少康柏也不会太大惊小怪。然而这个女人如果是一名「汗密虚农妇」的话呢? 直到这刻,甘迪柏才对康柏一直未到过「特朗多」的事实,感到庆幸不已,如此一来,他就无法认出诺维乃是一名农妇了。 他马上又挥掉这种想法。康柏或任何人晓得又怎麽样?甘迪柏乃是「第二基地」的一名「发言人」,只要他不违背「瑟顿计划」中的限制谁敢来干涉他怎麽样。 诺维说,「主人,等我们到了目的地,我们会不会分开?」 他看着她,用稍嫌过度的强调语气回答道,「我们不会分开的,诺维。」 而这位「汗密虚女子」听了,就羞答答的笑了;看起来跟「银河」中所有其他的女人一样,并没有差别6] 第十三章 大学 佩罗拉特皱着鼻子和特维兹一起从新进入远星号,特维兹耸耸肩,“人体真是一个有力的监测气味的工具啊。循环系统永远不会即刻起作用,而人造的气味只不过是覆盖上去而已—毕竟不会替代原来的。” “而且我认为如果飞船被不同的人占据一段时间之后,没有两艘飞船的味道会一样。” “对,不过在第一个小时之后你闻到了Sayshell Planet吗?” “没有”, 佩罗拉特承认。 “嗯,过一段时间你也不会再闻到这种气味了。实际上,如果你在飞船上住得够久的话,你会欢迎这种迎接你回到自己房间的气味的。而且,如果这之后你变成了一个宇宙漫游者的话,你就会知道,随便对一个人去评价他的飞船或者他的世界的气味是不礼貌的。当然,对于我们俩来说,这没什么。” “实际上,戈兰,我确实把远星号当作家了。至少它是基地制造的。”佩罗拉特笑了笑。 “你知道,我重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爱国者。我总是认为只有整个人类才是我的国家,不过,我不得不承认,离开基地使我内心充满了对它的爱。” 特维兹正在整理他的床铺。“你知道,你离基地并不远。Sayshell联盟几乎被基地的地域所包围着。我们有大使,有巨大的存在和影响,从领事以下。Sayshell人喜欢从口头上反对我们,不过他们在做一些让我们不高兴的事的时候,总是非常小心。--詹诺夫,上床吧,我们今天哪也不去,我们明天应该做得更好。” 在两个房间之间交谈没有什么困难,然而,当飞船黑下来后,佩罗拉特,翻来覆去的,最后低低的说,“戈兰?” “什么事?” “你还没睡着吗?” “你说话的时候还没睡着。” “今天我们确实得到了一些东西。你的朋友,康柏—” “以前的朋友,”特维兹咆哮道。 “不管他的身份怎样,他谈到了地球,而且告诉了我们一些在我的研究中重来没有涉及到得东西。放射性。” 特维兹用肘支起自己的身体。“看,戈兰,如果地球真的死了,那也不是说我们就应该回家,我仍然想找到盖娅。” 佩罗拉特用他得嘴发出了一阵吹气的动静,,好像他正在把一根羽毛吹走。“老伙计,当然,我也一样,我也不相信地球死了。康柏告诉我们的是他认为的事实,然而在银河中,几乎没有一个星区没有一些传说或其他的故事指明人类的起源是在邻近的世界。而且他们几乎是无一例外的称它为地球或者其他一些接近得名字” “在人类学上,我们称之为“Globocentrism”。那些趋向于认为自己比他们的邻居好;他们的文化比其他世界的文化古老而优越;其他世界的好东西都是从他们那里借来的;而不好的都是不恰当的或者扭曲的借来的,或者其他地方发明的人。这种趋向把质量上的优越和持续时间上的优越对等起来。如果他们没有充分的理由把自己的星球作为地球或其替代品—人类的起源地—他们总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把地球说成是在自己的星区,即使他们不能确切的指明它的位置。” 特维兹说,“你是对我说当康柏告诉我们地球在Sirius星区时,他仅仅是根据一般的习惯。--而且Sirius星区确实历史很长,这样它包含的每一个世界都已经被却知了而且很容易检查,甚至不用到那里去。” 佩罗拉低声笑了笑,“即使你表明没有一个属于Sirius星区的世界可以是地球,那也没有什么用。你小瞧了神秘主义对理性的掩盖,戈兰。在银河中至少有半打星区的值得尊敬的学者,带着庄严肃穆的神气重复当地的传说:地球—或者他们选择所称的名字—在超空间中,除非偶尔碰到,更本到达不了。” “那么他们说过有什么人偶尔到达了吗?” “总有传说,也总有爱国者拒绝否认。即使传说一点也不可信,除了制造传说的世界之外没有任何地方的人相信它们。” “那么,詹诺夫,我们也不去信它们吧。让我们进入自己的超空间睡觉去吧。” “但是,戈兰,正是地球的放射性使我感兴趣。对我来说,这一点看起来带有一点事实的痕迹—或者一种事实。” “你什么意思?一种事实?” “嗯,一个放射性的世界应该是一个硬射线比通常更为集中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上,变异的速率应该非常高,进化应该比较快,而且比较多样化。我告诉过你,如果你记得的话,所有传说都指明地球上的生命有着不可思议的多样性:数以百万计的各种各样的生命。正是这样多样的生命—这种爆炸式的发展—才能够给地球带来智慧,然后涌向银河。如果地球因为什么原因有放射性—就是说,比其他的星球具有更强的放射性的话—这就能够解释其他所有现在—或过去--关于地球独一无二的事情。” 特维兹沉默了一会。然后,“首先,我们没有理由相信康柏说的是真话。为了引诱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在Sirius乱转,他可以随便说谎。我相信这就是他正在干的。而且即使他说的是真话,他所说的也是那儿的放射性太强,生命不可能生存。 佩罗拉特又开始发出吹气的声音了。“那儿没有这么多的放射性以至于不能允许生命发展,而且一旦建立起来,维持生命就比发展生命更为容易。那么假定在地球上生命已经建立起来并得到维持。那么放射量就不可能不和起始的生命相容,而且它只会随着时间而衰减。没有什么可以提高放射量。” “核爆炸?” 特维兹说。 “如果发生这类事情会怎么样?” “我是说,如果在地球上发生了核爆炸呢?” “在地球的表面上?不可能。在银河系所有的历史记录中,还没有任何一个社会会愚蠢到用核爆炸来作为战争武器的。我们不可能幸存。在Trigellian起义时,当双方处于饥饿和绝望之中,Jendippurus Khoratt建议启动融合过程--” “他被自己舰队的海员绞死了。我知道银河系的历史。我在考虑事故。” “一般来说,没有任何关于那种能够明显增加行星放射性的事故记录。” 他叹道,“我建议当我们到处寻找它时,我们不得不到Sirius星区去做一些调查。” “以后吧,也许,不过现在--” “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他确实不说了,特维兹在黑暗中躺了几乎一个小时,思考自己是否已经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当注意力--每一个人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的时候,去Sirius星区并回到盖娅是否不智。 当他睡着时,仍然没有一个清晰的决定。在烦恼中进入梦乡。 他们直到大早上才回到城里。这时旅游中心已经很人头椽动了,然而他们仍然得到了进入参考书库的必要的指点,在那里他们得到了关于如何使用当地的数据收集电脑的指导。 他们仔细地浏览展览馆和大学,首先从最近的开始,查阅所有可能的关于人类学,考古学,以及古代历史的信息。 佩罗拉特说,“啊” “啊?” 特维兹带有一点粗暴的说,“啊什么?” “名字,Quintesetz,看起来很眼熟。” “你知道他?” “不,当然不,但是我可能读过他的文章。回飞船去,那儿有我的参考书目--” “我们不回去,詹诺夫。如果名字熟悉,那么这就是起点。如果他不能帮助我们,毫不怀疑地他能给我们指引放向。” 他站起来,“我们去找一条到Sayshell大学的路。因为午饭时间那儿肯定没人,我们先去吃饭。” 直到下午很晚他们才向大学走去,穿过迷宫一般的路,发现自己到了一间接待室,等着一个进去查找信息的年轻妇女,她可能--也可能不--带他们找Quintesetz。 “我怀疑,” 佩罗拉特不安的说,“我们要等多久。现在学校要下班了。” 就在这时,就象给了一个暗示一般,那个他们半小时前见到的年轻女士向他们快速走来,她的鞋子闪烁着红色和紫色的光芒,随着她的步伐带出一连串尖利的音符。音调随着她的速度和步伐变化着。 佩罗拉特退缩了。他认为每一个世界都有其独特的对冒犯的感觉,就象每个世界都有其独特的气味一样。他怀疑,如果他不再注意气味的话,他也应该学会不再去注意一个时髦的年轻女性走路所带来的噪音。 她走向佩罗拉特并停了下来,“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吗,教授?” “詹诺夫。佩罗拉特,小姐。” “你所属的行星。” 特维兹举起一只手,好象希望沉默一样,然而詹诺夫,不是没有看见就是没有当回事,说,“特米洛斯” 年轻女子夸张的笑了笑,显得很高兴。“当我告诉Quintesetz教授有一个詹诺夫。佩罗拉特教授要求见他的时候,他对我说,除非你是特米洛斯的詹诺夫。佩罗拉特教授,其他的一概不见。” 佩罗拉特快速的眨了眨眼,“你--你是说,他听说过我?” “看起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几乎是吱吱吾吾的,当他向特维兹转过去时,佩罗拉特做出了一个笑脸。“他听说过我。 我确实不敢相信--我是说,我的文章非常少,我从来不相信会有人--”他摇着头,“他们一点也不重要。” “那么,好吧,” 特维兹说,自己也笑了。“不要沉迷在自我贬低中了,走吧。” 他转向那位女士,“我想,小姐,会有某种交通方法带我们去见他吧?” “走路就可以了。我们甚至不用离开这所综合建筑,我很高兴能带你们去。--你们都是从特米洛斯来的吗?” 她开始走了。 两个人跟上去,特维兹有点不乐意的说,“是的,我们都是,这有什么不同吗?” “欧,不,当然没有。你知道,有一些Sayshell人不喜欢基地人,不过在大学里,我们比其他人更加宇宙化。我总是说,自己生活也得让别人生活。我的意思是基地人也是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大多数人也说Sayshellians也是人。” “应当如此。我从来没有见过特米洛斯。它应该是个很大的城市吧。” “事实上它不是,”特维兹以一种陈诉事实的语气说,“我怀疑它比Sayshell城还小。” “您在和我开玩笑,”她说,“难道它不是基地的首都吗?我的意思是,没有其他的特米洛斯吧?” “当然,就我所知,只有一个特米洛斯,基地的首都,我们来的地方。” “那么,那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城市。--你们专程来拜访我们的教授。您知道,我们很为他骄傲。他被认为是整个银河里最大的权威。” “是吗?”特维兹说,“什么方面的?” 她的眼睛又一次睁大了,“您真会开玩笑。他比--比我知道自己的家庭还要懂得古代历史。”她继续以带着音乐的步伐向前走。 一个人如果如此这般频繁地被称为是开玩笑,那么他就一定不是真的有开玩笑意思。特维兹微笑着说,“我想,教授知道所有关于地球的事吧?” “地球?”她停在一个办公室门前,不明白地望着他们。 “你知道,人类起源的世界。” “欧,你指的是那“第一行星”。我猜。我认为他应该知道所有关于它的事。毕竟它是在Sayshell星区。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是他的办公室。我来叫他。” “不,不用,”特维兹说,“等一会儿。告诉我关于地球的事。” #奇#“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人叫它地球。我想那是一个基地词汇。在这里,我们叫它盖娅。” #书#特维兹扫了佩罗拉特一眼。“欧?那么它在哪里呢?” #网#“哪里都没有,它在超空间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到达那里。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我的祖母就告诉我盖娅原来是在实际空间中的,但是它太令人厌恶了,因为—” “人类的犯罪和愚行。”佩罗拉特喃喃地说。“于是,由于出于羞愧它离开了正常空间,以表示不再和它带到世上的人类有任何关系。 “那么,你知道这个故事,看到了吗?--我的一个朋友说这是迷信。嗯,我会告诉她,如果一个从基地来的教授都这么说的话—” 在毛玻璃上,有一行闪烁着的用很难辨认的Sayshellian书法写的字:“SOTAYN QUINTESETZ ABT”。其下用同样的方式打印着“古代历史系”。那位女士把她的手指放在一个光滑的金属圈上。没有声音,但毛玻璃有一阵变得乳白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以一种简洁的方式说,“请表明您的身份。” “来自特米洛斯的詹诺夫。佩罗拉特,”佩罗拉特说,“和从同一个世界来的戈兰。特维兹。”门立即开了。 一个高个的中年人站起来绕过书桌走过来。他的皮肤程淡淡的棕色,铁灰色的头发碎卷着。他欢迎的伸出手,用柔和的低声说,“我是S。Q。。教授,很高兴见到你。” 特维兹说,“我没有学术上的头衔,我只是陪着佩罗拉特教授而已。你叫我特维兹就可以了。很高兴见到你,Abt。教授。” QUINTESETZ伸着一只手,明显尴尬地说,“别,别。Abt只是除了Sayshell外没有任何意义的愚蠢的头衔。请不要理它,叫我S。Q。吧。 在Sayshell上的一般的社会交往中我们习惯于称呼姓名的缩写。我很高兴见到你们俩,虽然我刚才只是等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右手客气的在裤子上擦了一下伸了出来。 特维兹握住了它,犹豫什么是Sayshellian人正确的表示欢迎的方式。 QUINTESETZ说,“请坐。我想你们会发现这些椅子都是一些了无生气的东西,不过我不喜欢椅子环抱着我。虽然现在环抱式椅子已经成为时尚了,不过我总是喜欢拥抱有一些意义,嗯?” 特维兹微笑着说。“谁不是呢?您的名字,S。Q。,看起来不像是一个Sayshellian人的倒象是属于边缘世界人的。我很抱歉我鲁莽的评论。” “我不介意。追溯我的家族,部分是来自于Askone。五代以上,当基地得统治变得很严厉的时候,我的曾曾祖父母离开了Askone。” 佩罗拉特说,“我们是基地人。非常抱歉。” QUINTESETZ和蔼的挥了挥手,“我才不会在这里拿五代以前的事来抱怨呢。没有哪些事就更加不幸了。你们要喝茶吗?饮料?想要一些背景音乐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佩罗拉特说,“我想进入正题,如果符合Sayshellian方式的话。 ” “我确信Sayshellian方式不会成为障碍的。--佩罗拉特博士,你不知道这有多么重要。直到两个星期前我才看到你的关于神话起源的考古学综述,让我吃惊的是它极为简洁—几乎太概略了。” 佩罗拉特高兴得涨红了脸“我是多么高兴你读过它呀。当然,我不得不删减它,综述不可能把所有研究都列出来。我准备就这个题目做一个详细的论文。” “我希望这样。不管怎样,当我一读到它时,我就希望能见到你。为了见到你,我甚至有到特米洛斯去的念头,虽然安排起来非常困难—” “为什么?”特维兹问。 QUINTESETZ开起来有点尴尬。“非常抱歉,Sayshell并不热心加入基地联盟,而且阻止与基地得任何社会交流。你看,我们有中立的传统。除了强迫我们签订一个中立申明外,即使是缪尔也没有来烦扰我们。因此,一个学者,象我,以学术目的访问基地区域,最终可能会得到护照,然而,所有去基地区域—尤其是特米洛斯—的申请都会被以怀疑眼光进行审查。--现在这些都没有必要了;你到我这里来了。我几乎不能相信。我问自己:为什么?你听说过我吗,就象我听说过你一样?” 佩罗拉特说,“我知道你的工作,S。Q。,在我的纪录中,有你文章的摘要。这就是为什么我来了。我正在探索俩个问题,一个是关于地球,号称人类起源的行星,以及早期银河系的探索和殖民。事实上,我来这里是调查Sayshell的建立的。” “从你的文章上,”QUINTESETZ说。“我认为你对神话和传说感兴趣。” “如果存在的话,我对历史—真实的事实—更感兴趣。其次才是神话和传说。” QUINTESETZ站起来在他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停下来盯一眼佩罗拉特,然后继续走。 特维兹没有耐心地说,“嗯,先生。” QUINTESETZ说,“奇怪!真是奇怪啊!就在昨天—” 佩罗拉特说,“昨天怎么了?” QUINTESETZ说,“我告说你,佩罗拉特博士—我能叫你J。P吗?顺便说一下,我觉得用全名比较不自然。” “请便。” “我告诉你,J。P。,我很看重你的文章希望见到你。我希望见到你的原因是我发现你收集了大量的关于世界起源的传说,但缺乏我们的。也就是说,我想见你正是为了告诉你你来见我想知道的东西。” “这和昨天有什么关系?”特维兹问。 “我们有传说。一个传说。一个对我们社会非常重要的传说,因为它已经成为我们重要的神秘事件—” “神秘事件?”特维兹说。 “我不是指谜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我相信那对于银河标准来说过于一般了。在这里有特殊的意义。它指的是‘神秘事件’;只有极少数专家才能明白其完全意义的事件;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件。--昨天是那个日子。” “哪个日子?S。Q。” 特维兹问,稍稍夸张了一下他的耐心。 “昨天是‘飞行日’” “啊,”特维兹说。“安静沉思的日子,每一个人都应该呆在家里。” “理论上是的,除了大城市,社区越复杂,就越不遵守旧习惯。--不过我看你知道。” 佩罗拉特对特维兹不耐烦地腔调变得很不安,插话说,“昨天来的时候,我们听说过一些。” “在所有的日子中,”特维兹嘲讽地说,“你看,S。Q。就象我说过的,我不是学者,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说你正谈到一个重要的神秘事件,说它不足为外人道。那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们呢?我们是外人啊。” “是的,不过我既不是这天的观察者,而且我在这事上的迷信可以说是最小的。然而J。P的文章,增强了我早已有之的一种感觉。神话和传说一般不会从真空中产生。没有什么是-- 或能够这样。不管有多么的扭曲,总有那么一些真相隐藏在背后。我希望知道我们‘飞行日’背后的真相。 特维兹说,“谈论它安全吗?” QUINTESETZ耸耸肩,“我想,不完全。我们的人中的保守分子会吓坏的。不过,他们没有控制政府已经一个世纪了。如果保守分子不会从我们—对不起—对基地的偏见中获得好处的话,世俗论者就仍然有力的把持权利。而且,因为我所讨论的是出自我对古代历史的学术兴趣,需要的时候学术联合会会强烈支持我的。” “那么”, 佩罗拉特说,“能告诉我们关于你们重要的神秘事件吗?S。Q。” “是的。不过让我确信我们不会被打搅或窃听。就像谚语说的那样,即使你不得不盯着公牛的脸,也没有必要去拍它的鼻子。” 他拨了桌上一个仪器表面上的开关,说,“我们现在完全封闭了。” “你能确定你没有被窃听吗?”特维兹问。 “窃听?” “被录音,被偷听!--指的是那种可以监视你的设备—录音的或录像的或者两者都有。” QUINTESETZ 看起来很震惊“在Sayshell上没有!” 特维兹耸耸肩,“如果你那么说的话。” “请继续,S。Q。” 佩罗拉特说。 QUINTESETZ抿了抿嘴,向后靠在他的椅子上(在压力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音)并把他的手指和了起来。他看起来象是正在沉思从哪里开始。 他说,“你们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吗?” “机器人?”佩罗拉特说“不。” QUINTESETZ向特维兹看去,特维兹慢慢的摇着头。 “那么你知道什么是电脑吧。” “当然,”特维兹不耐烦地说。 “好的,一种运动的电脑化的工具—” “还是一种运动的电脑化的工具。”特维兹仍然不耐烦。“有无数的变种,我不知道除了运动的电脑化的工具外还有其他什么的分类的称呼。” “—那种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就是机器人。”S。Q。平静地结束了他的定义。“机器人的特点是它的类人形状。” “为什么要象人呢?”佩罗拉特确实迷惑了。“我不知道。我同意,这是一种效率非常低的工具形态,不过我只是重复传说。“机器人”是一种无法辨别的语言中的一个古老的词汇,虽然我们的学者说它之不过是“工作”的同义词。” “我不知道有什么词,”特维兹讽刺说。“听起来象“机器人”,而且与“工作”有关。 ” “在银河系里确实没有。”QUINTESETZ说,“不过那是他们说的。” 佩罗拉特说“也许是倒序语源。这些东西曾经是用来工作的,所以这个词旧被指代“工作”—无论如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呢?” “因为在Sayshell上有一个传统,认为当地球还是唯一的世界,而银河系还无人居住的时候,就发明设计了机器人。因此就有两种人类:自然的和人造的,肉体的和金属的,生物的和机械的,复杂的和简单的—” QUINTESETZ停了一下,带着一种悲伤笑容说,“对不起,我不得不引用“飞行书”来描述机器人。地球上的人们设计了机器人—我不必再多说了。已经够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设计机器人呢?”特维兹问。 QUINTESETZ 耸耸肩。“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谁又能知道呢?也许他们人数太少而需要帮助,特别是对于在银河系中探索和殖民。” 特维兹说,“这是一种合理的假设。一旦银河系完成殖民了,就不需要机器人了。确实今天银河系中已经没有具有人类特点的运动的电脑化的工具了。” “不管怎样,”QUINTESETZ说,“如果我极大的简化并且删除那些我认为不必要的—虽然一般人不这么认为—诗歌化的修饰成分,那么故事就是这样的。在地球周围,有一些围绕着临近恒星旋转的殖民世界成长起来,这些世界拥有比地球多得多的机器人。在为开垦过的新世界,机器人的用处大得多。事实上,地球退步了,不再需要机器人,并且开始反叛。” “发生了什么?”佩罗拉特说。 “外部世界很强大。‘在机器人的帮助下,孩子们打败了地球母亲。’抱歉,我忍不住又做了一下引用。然而,地球上的一些人在较好的飞船以及更强大的超空间飞行模式下逃离了他们的世界。他们逃到了遥远的恒星和世界,远远超过了临近世界早期殖民的范围。新的殖民世界建立起来了—没有机器人的帮助—在那里人们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就是所谓的“飞行期”,第一个地球人到达Sayshell星区—实际上,就是这颗行星—的那一天,就是数千年以来每年都要纪念的“飞行日”。” 佩罗拉特说,“那么,伙计,你说的是Sayshell是从地球直接建立的。” QUINTESETZ想了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是官方的信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显然,”特维兹说,“你并不接受它。” “对我来说—”Quintesetz开始,然后突然说出,“欧,群星啊,我不接受!这完全不可能,不过这是官方的教条,不管政府如何世俗化,至少,对这件事应酬一下还是必要的。 --好了,确切地说,JP,在你的文章中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你知道机器人和两拨的殖民过程—少数人和机器人,以及多数人而没有机器人。” “我确实不知道,”佩罗拉特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亲爱的SQ,我衷心的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很奇怪没有任何书籍中对此有任何的线索—” “它表明,”QUINTESETZ说,“我们的社会体系是多么有效。这就是我们Sayshellian人的秘密。我们最大的神秘事件。” “也许,”特维兹干巴巴地说,“然而,第二波殖民—没有机器人参与的殖民—肯定是向各个方向的。为什么只有Sayshell保留了这个巨大的秘密呢?” QUINTESETZ说,“它可能作为秘密也存在于其他地方。我们的保守派认为只有Sayshell是从地球殖民的,而银河系里其他地方都是从Sayshell殖民的。当然,这可能是一派胡言。 ” 佩罗拉特说,“这个谜题可以慢慢解决。现在我有了一个起点,我可以寻找其他世界同样的信息。重要的是我已经发现了需要请教的问题,当然,一个好问题是获得无穷解答的钥匙。我是多么幸运我—” 特维兹说,“是的,詹诺夫,但是 好心的SQ没有告诉我们所有的故事,是吧。老的殖民地和它们的机器人发生了什么?你们的传说怎么说?” “没有详细说明,但从本质来说,人类和类人体不可能生活在一起,显然拥有机器人的世界消亡了。他们是无法生存的。” “那么地球呢?” “人类离开了它,殖民到这里,也许(虽然保守派会不会同意)也殖民到其他的星球。” “应该不会是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地球。地球没有被放弃。” “也许没有,我不知道,” 特维兹突然说,“是否因为放射性被放弃?” Quintesetz看起来很吃惊,“放射性” “那正是我所问的。”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特维兹用一个指节支起下巴考虑着。最后他说,“S。Q。,现在很晚了,可能我们已经占用了你太多的事件。”(佩罗拉特作了一个象是要抗议的动作,不过特维兹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并紧握了一下—这样佩罗拉特分了一下心,平静下来。) Quintesetz说,“我很高兴能有点用。” “你已经做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交换的话,尽管说。” Quintesetz轻轻的笑了。“只要好心的J。P。能够克制住,不把我的名字和关于我们神秘事件的文章联系起来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佩罗拉特急忙说,“如果你能被允许访问特米洛斯,甚至如果你可以作为我们大学里的一个访问学者呆一段时间的话,你可以得到你应得的那一份—也许还要多。我们应该可以安排一下。Sayshell可能不喜欢基地,不过他们也不太会拒绝允许你去特米洛斯参加,嗯,一个关于古代历史方面的研讨会的直接邀请。” Sayshellian支起半个身子,“你是说你可以在幕后安排这些吗?” 特维兹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不过J。P。非常正确。这是可行的—如果我们尝试的话。当然,如果我们越感激你,我们就会根努力的去干。” Quintesetz 顿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你所要做的只是告诉我们关于盖娅的事S。Q。,”特维兹说。Quintesetz的脸变得黯然无光了。 Quintesetz低头看着他的桌子。他的手无意识的敲击着自己短而紧密卷曲的头发。然后,他紧闭着嘴唇抬头看着特维兹。就象他已经决定不开口了。 特维兹抬起他的眉头等待着,最后Quintesetz用一种窒息的声音说,“确实太晚了—都黄昏了。” “都黄昏了,S。Q。?” “几乎完全黑了。” 特维兹点了点头,“我真是考虑不周。我也饿了。你能和我们共进晚餐吗?S。Q。由我们付钱。我们也许可以继续我们的关于盖娅的讨论。” Quintesetz非常沉重的站起来。他比两个从基地来的人都高,不过他比较老而且矮胖,因此他的身高并不使他显得强壮。他看起来比他们来时更显得疲惫。他冲他们眨了眨眼说,“我忘了我的好客精神了。你们是外来世界的人,由你们来请客是不合适的。到我家里去吧。就在校园里不远。如果你们希望继续我们的谈话,我在那里可以更加放松。唯一的遗憾,”(他看起来有一点不安)“是我能提供的只是有限的晚餐。我的夫人和我都是素食主义者—如果你们吃肉的话,我只能表示抱歉了。” 特维兹说,“J。P。和我很愿意在这餐中放弃我们肉食的天性。我希望你的谈话不仅仅是对晚餐的装饰。” “我敢担保不管谈话怎样,你都可以享受一顿有趣的晚餐,”Quintesetz说,“如果你的味觉可以接受我们Sayshellian的调味品的话。我的夫人和我曾经对这些东西做过一次宝贵的研究。” “我期望着你所提供的任何异国情调的东西,S。Q。” 虽然佩罗拉特在此之前表示出一点不安,特维兹仍然冷冷地说。 Quintesetz带路。他们三个人离开了房间在显得永无尽头的走廊上走着,一路上Sayshellian人象学生和同事不时的打招呼,不过一点也不试图介绍他的同伴。特维兹不安的注意到其他人好奇的注视着他的肩带,正好是他的灰色中的一条。显然这种柔和的颜色不适合在校园内穿着。 最后,他们穿过大门到了空地上。天确实黑了还有一点凉,树木拥挤在远处看起来就象道边的草。” 佩罗拉特停下来—他背朝他们刚离开的建筑所发出的闪烁的灯光,对着校园路边成行的灯。他抬头直视天空。 “真美啊!”他说,“由我们最好的诗人写出的散文中有一句名言说,“‘the speckle-shine of Sayshell’s soaring sky。” 特维兹欣赏的凝视着低声说,“我们来自特米洛斯,S。Q。,至少我的朋友从来没有看到过其他的天空。在特米洛斯上,我们只能看到平滑黯淡如烟雾的银河和少数仅可观察的恒星。 如果你到过我们那里,你就会更欣赏你们自己的天空了。” Quintesetz表情严肃地说,“我确信我们非常欣赏它。不是因为我们处在银河中一个不是非常拥挤的地方,而是因为这里的恒星分布异常的均匀。我想你们不会在银河系其他地方找到一等星分布如此均匀的地方—至少不会太多。我曾经看到过处于银心延展部分世界的天空,在那里你可以看到众多的明亮的恒星。它破坏了暗夜的天空,极大的减弱了着一奇观。” “非常同意。”特维兹说。 “我想,”Quintesetz说“你们是否看到那几乎相同亮度的五颗星形成几乎规则的五边形。我们叫他们五姊妹星。再那个方向,刚好在树梢上。你们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特维兹说“非常诱人。” “是的,”Quintesetz说“它被认为是爱情成功的象征—没有任何一封情书不是以这一象征对做爱的渴望的点状五边形作为结尾的。五颗星表示这一过程的不同阶段,很多著名的诗篇竞相对每一过程进行尽可能色情的描述。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有意尝试不同的学科,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我会对五姊妹星漠不关心,虽然我认为这是共同的命运。--你们看到了那颗在五姊妹星正中的暗星了吗?” “那颗星,”Quintesetz说,“代表了没有回报的爱。有一个传说说那颗星曾经和其他的一样明亮,但因为忧伤而变暗了。”他继续快走。 晚餐,特维兹不得不被迫承认,菜肴可口。种类丰富,香料和调味品精细而有效。特维兹说,“所有这些蔬菜--顺便说一下,吃起来令人愉快--是银河食品的一部分,是吗,SQ? ” “是的,当然了。” “那么,我想,肯定有也有本地的生物形式。” “当然,当第一批殖民者到达Sayshell行星时,这里是一个含氧的世界,所以它应该可以有生命存在的。可以确信,我们保护了一些本地生命。我们拥有相当一批保留了原始Sayshell的动武和植物的自然公园。” 佩罗拉特悲伤的说,“你们比我们先进,SQ。当人类到达特米洛斯上时,那里几乎没有陆地生命,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也没有做出任何努力以保护制造使特米洛斯适合居住的氧气的海洋生命。特米洛斯现在实际上只有完全属于银河系的生态圈了。 “Sayshell,” Quintesetz带着一种谨慎的骄傲笑着说,“拥有漫长而稳定的生命评估记录。” 特维兹选在这时说,“当我们离开你的办公室时,SQ。我认为你希望请我们进晚餐,并且告诉我们有关盖娅的事。” Quintesetz的妻子,一个友好的女人--丰满而肤色较暗,在吃饭期间几乎没有说过话,-- 抬头吃惊地看来一下,站起来,不法一语地离开了房间。 “我的妻子,” Quintesetz不安的说,“相当保守,我想,当我们提到那个世界的时候- -有一定不安。很抱歉,但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事?” “我想因为这对JP的工作很重要。” “但为什么你要问我呢?我们讨论地球,机器人,Sayshell的建立。这些与你问的有什么关系呢?” “可能什么关系也没有,然而关于这件事有很多古怪的地方。为什么你的妻子对谈到盖娅感到不安?为什么你感到不安?谈到它是非常容易的。我们今天才听说盖娅就是地球自己,由于人类的邪恶它=消失在超空间了。” 一丝痛苦掠过Quintesetz的脸庞,“谁告诉你这些胡言乱语?” “我在大学里遇到的一个人。” “难道在你们的主要传说中没有任何关于“飞行” 的部份?” “没有,当然没有。只是在一些普通的,没有没受过多少教育的人中间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你确定吗?” 特维兹冷冷地说。 Quintesetz坐回他的椅子上盯着他面前的剩饭。“到起居室来。” 他说,“如果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个的话,我的妻子不会来清理这个房间的。” “你确信只是捕风捉影吗?” “你确信只是捕风捉影吗?” 当他们刚刚在一扇向上和向内展开着的露出Sayshell著名的夜空的窗前坐下后,特维兹又问了一遍。房间里的灯光暗淡了下来以展露夜空的美丽,Quintesetz深色的面容融化在阴影中。 Quintesetz说,“难道你不确定吗?你是否想过有什么世界可以融入超空间?你知道一般人对超空间只有模糊的认识。” “事实上,” 特维兹说。“我已经在超空间中往来了数百次了,我自己对超空间是什么也只有模糊的认识。” “那,让我来实话实说吧。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地球--不管它是什么--并不在Sayshell联邦的区域内。而你们所提到的那个世界并不是地球。” “然而,即使你不知道地球在哪里,SQ。你也应该知道我所说的世界在哪里。它确实在Sayshell联邦的区域内。我们对此知道得够多的了。是不是,佩罗拉特。” 佩罗拉特正出神的听着,被突然的问题吓了一跳。“说道这,戈兰,我知道它在哪里。” 特维兹转过来看着他,“什么时候,詹洛夫?” “这天晚上的早些时候,我亲爱的戈兰。在我们从你的办公室到家的路上,你指给我们看五姊妹星的时候,SQ。你指出在五边形中心有一颗暗淡的恒星。我认为那就是盖娅。” Quintesetz犹豫了,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无法分辨他的表情。最后他说,“好吧,这是我们的天文学家私下里告诉我的。有一颗行星绕着这颗恒星。” 特维兹沉思着凝视佩罗拉特,不过看不出教授有什么表情。特维兹转向Quintesetz,“那么告诉我们有关这颗恒星的一切。你有它的坐标吗?” “我吗?没有” 他几乎是跳起来否认。“在这里我没有恒星的坐标。你可以从我们的天文学系那里得到它,虽然我不认为不会遇到麻烦。去那颗恒星是不允许的。” “为什么不?它在你们的区域内,不是吗?” “从空间地形学上说,是的。但从政治上说,不是。” 特维兹等待着更多的解释。当没有下文时,他站了起来。 “Quintesetz教授,” 他很正式的说,“我不是一个警察,士兵,外交官,或者暴徒。我并不会强迫你说出什么消息。你必须了解,我并不是出于我个人的兴趣来问这个消息的。 这是基地的事务,我不想因为这导致星际间的冲突。我也不认为Sayshell联邦希望这样。 ” Quintesetz 不确定的说,“这与基地事务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我能和你讨论的。如果盖娅不是你可以和我讨论的事,那么我们就只能把它放到政府那一层上了,在那种情况下,也许对Sayshell来说更糟糕。Sayshell保持着相对于联邦的独立,我不反对这些。我没有理由希望Sayshell倒霉,我也不想去找我们的大使。实际上,这样做也会对我不利,因为我被严格要求在不需要政府干预的情况下获得这一消息。那么请告诉我,是否有什么你不能和我们讨论盖娅的原因。如果你说了的话,是否会被逮捕或遭到其他惩罚?你能否直白的告诉我是否我除了去找大使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不,” Quintesetz说,听起来完全糊涂了。“我一点也不知道关于政府的事务。我们只是不谈论那个世界。” “迷信?” “嗯,是的。迷信。--Sayshell的天哪,我究竟怎么比那些告诉你们盖娅在超空间中的蠢人,以及我的老婆高明呢?她不在谈论盖娅的房间里停留,甚至会离开房间,因为害怕房子被--” “被雷劈吗?” “被遥远的打击所毁。至于我,我甚至对称它的名字感到犹豫。盖娅。盖娅。这个音节并没有伤害我。我没有受到伤害。然而,我仍然犹豫。--不过请相信我,我确实不知道盖娅的恒星的坐标。如果我能帮助你们的话,我会去帮你们得到它的。不过让我告诉你,在联邦内我们从不谈起这个世界。我们即不去触动它,也不去想它。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几乎不为人所知的事--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不为人所知。--我很怀疑你们是否能够在联邦的其他地方获得更多的资料。我们知道盖娅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世界,甚至有人认为它是这个星区中最古老的世界,但是我们不能确定。爱国者告诉我们Sayshell行星是最古老的,不敢告诉我们是盖娅。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调和这两方面意见,就是认为盖娅就是地球,因为Sayshell由地球人殖民是广为人知的。” “大多数历史学家--只是在他们之间--认为盖娅是独立建成的。他们认为它不是由我们联邦中任何一个世界殖民的,而我们的联邦也不是从盖娅殖民的。关于盖娅是在Sayshell之前还是之后殖民的问题,目前还没有统一的认识。” 特维兹说,“那么,既然每一个可能性都被别人提出来了,那么你所知道的就根本没用。 ” Quintesetz遗憾的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相对于我们的历史来说,我们对盖娅的了解太晚了。我们刚开始着重于建立联邦,然后是和银河帝国斗争,接着尝试找到我们作为帝国行省的位置,并限制总督的权力。” “直到帝国的衰亡使后来的一个总督--那时中央对他的控制已经很弱了--开始认识到盖娅的存在,以及它看起来独立于Sayshell行省,甚至独立于帝国的事实。它只是简单的保持隔离和秘密,因此看起来几乎没有不知道任何关于它的事情,现在也是这样。总督决定占领它。我们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不过他的探险失败了,没有几艘船能够回来。当然,在那时,这些船即不好,也没有好的领导。” “Sayshell非常高兴看到总督的失败,因为总督被认为是帝国的压迫者,这次失败几乎直接导致了我们的重新独立。Sayshell联邦挣脱了帝国的束缚,我们现在仍然每年都在我们的联邦日庆祝这一事件。几乎是出自感谢我们在几乎一个世纪中没有干涉过盖娅,但是,终于我们足够强大到开始考虑我们自己的扩张了。为什么我们不去占领盖娅呢?为什么不至少建立一个关税同盟呢?我们派去了一个舰队,同样也失败了。” “从此之后,我们就把自己限制在偶尔的贸易尝试上--这一尝试也从来没有成功过。盖娅保持着绝对的隔离从来没有--对所有人来说--尝试和其他世界发生哪怕是一点点的贸易和交流。可以确定它也没有向任何地方的任何人表示敌意。这样一来--” Quintesetz在他的椅子上按了一个按钮,调亮了灯光。在灯光下,他的脸显现出一种明显的讽刺的表情。他继续说,“既然你是基地的公民,你肯定记得谬尔。” “谬尔,” Quintesetz说,“在一段时期内统治了一个几乎和现在的基地联盟一般大的帝国。他却没有统治过我们。他让我们安宁地生活。然而,他曾经到过Sayshell。我们签订了一个中立声明和一份友谊协定。他没有要求更多的东西。我们是在他因生病而等死,不得不停止扩张之前,没有要求更多的唯一的地区。你知道,他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他不会没有理由的强迫,他并不血腥,他的统治比较仁慈。” “只不过因为他是一个征服者而已,” 特维兹讽刺说。 “象基地一样。” Quintesetz说。 特维兹由于没有已经准备充份的回答,暴躁的说,“你还有什么关于盖娅的话?” “不过是谬尔所说的一段话而已。根据谬尔和联邦总统Kallo历史性会晤的记录,谬尔行动被描述为当他在文件上飞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说,“这份文件可以让你们对盖娅也保持中立,这对于你们来说是多么幸运啊。即使是我也不想接近盖娅。” 特维兹摇着头说,“为什么他一定要接近盖娅?Sayshell急着乞求中立而盖娅又没有冒犯任何人。那时谬尔正准备征服整个银河,为什么会在这件小事上耽搁呢?当整个事情办完后,有充足的时间转过来对付Sayshell和盖娅。” “也许,也许,” Quintesetz说。“不过根据一个当时的目击者,一个值得我们信任的人,的描述,谬尔放下他的笔然后说,‘即使是我也不想接近盖娅。’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用一种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低语,他接着说,‘再一次’ ” “不想让别人听见,你说。那么他是怎么听到的呢?” “因为当他放下笔时,笔滚到了桌子下面,一个Sayshell人自然的上去弯腰拣了起来。当谬尔说出“再一次” 时,他的耳朵正好接近谬尔的嘴,所以他听到了。他什么也没说,直到谬尔死了。” “你怎么才能证明这不是捏造的?” “这个人不是那种会捏造事实的人。他的报告被采信了。” “如果是捏造的呢?” “至少从他在银河中出现后,除了这一次机会,谬尔再也没有到过Sayshell联邦,--甚至没有到过接近的地方。如果他曾经到过盖娅,那么一定是在他在银河中出现之前了。” “是吗?” “嗯,谬尔出生在那里?” “我不认为有谁会知道。” 特维兹说 “在Sayshell联邦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认为他出生在盖娅。” “就因为这一个词?” “部份是。由于谬尔有奇异的精神力量,他不会被击败,而盖娅也不会。” “盖娅还没有被击败过。但这并不能保证它不可能被击败。” “即使是谬尔也不愿接近。去查查他的统治历史吧。看除了Sayshell联邦外还有哪一个地区得到这么小心谨慎的对待的。你们知道没有任何为了和平的贸易目的而到达盖娅的人返回过吗?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特维兹说,“你的态度看起来就象是迷信。” “随便你怎么说它。自从谬尔之后,我们就把盖娅从想象中抹去了。我们也不希望它惦记着我们。只有假定它不存在我们才感到安全。也许是政府制造并鼓励了盖娅消失在超空间的传说以期人们忘掉还有一颗叫这个名字的恒星。” “那么你认为盖娅是一个谬尔的世界?” “也许吧。我建议你,为了你自己,不要到那里去。如果你去了,你再也回不来了。如果基地和盖娅发生冲突,和谬尔相比就显得非常不智。你应该把这告诉你们的大使。” 特维兹说,“给我坐标,我马上就离开你们的世界。我要去盖娅而且我也会回来。” Quintesetz说。“我会给你坐标的。天文学系晚上上班,如果可能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拿。--不过让我再一次建议你不要势图去盖娅。” 特维兹说,“我一定要去试一试。” Quintesetz严肃的说,“那么你就是去自杀。” 第十四章 前进! 詹洛夫。佩罗拉特带着一些古怪的遗憾和不确定的混合表情看着灰暗的黎明下暗淡的地平线。 “我们停留得还不够长了,戈兰。看起来这是一个令人愉快和感兴趣的世界,我希望能够更多的研究它。” 特维兹带着一种扭曲的微笑从计算机上抬起头来。“你不认为我也同样希望吗?我们在这颗行星上吃了三顿不错的饭--各具特色而且都非常完美。我还想吃更多呢。我们只是简单的看了看这里的姑娘--她们中的一些看起来很迷人,因为--嗯,因为我记住她们了。” 佩罗拉特微微的抽了抽鼻子,“欧,老朋友,看看那些她们称之为鞋的母牛颈上的铃铛,看看她们全身都裹在乱七八糟的色彩里,看看她们都对自己的睫毛做了些什么。你注意到她们的睫毛了吗?” “你可以相信我会注意每一件事,詹洛夫。你看到的只是表明现像。她们很容易被说服去洗脸,而且在适当的时间脱去鞋子和艳丽的衣服。” 佩罗拉特说,“我要把你的话记下来,戈兰。我想再进一步调查一下关于地球的事。到目前为止我们被告知的关于地球的事非常令人不满意,相互矛盾--一个人说有幅射,而另一个人说有机器人。” “他们都说地球死了。” “是的。” 佩罗拉特勉强说,“不过也许有一个是真实的而另一个不是,或者两个都在某种程度上有真实性,或者两者都不真实。戈兰,当你听到裹在厚厚的疑云中断故事时,你肯定能感觉到探索和寻觅答案的冲动。” “是的,” 戈兰说,“以银河中所有矮星的名义,是的。不过目前手上的问题是盖娅。一旦我们完成了任务,我们可以去地球,或者回到Sayshell做更长的停留。不过首先是,盖娅。” 佩罗拉特点头说,“手上的问题!如果我们接受Quintesetz告诉我们的,死神在盖娅上等着我们。我们还应该去吗?” 特维兹说,“我也问我自己。你害怕吗?” 佩罗拉特犹豫着象是在探索自己的感觉。然后他以一种非常简单明了得态度说,“是的,非常害怕!” 特维兹坐回意椅子里,转过来对着对方。他同样以一种非常简单明了得态度说,“詹洛夫,你没有任何必要去改变它。说一个字,我就会让你带着你自己的东西和一半的信用资产留在Sayshell上。当我回来,我就会带你去Sirius星区,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有地球,如果它在那里。如果我没有回来,在Sayshell上的基地人会照顾你,带你回特米洛斯。如果你呆在后面的话不要不舒服,老朋友。” 佩罗拉特飞快的眨着眼睛,他的嘴唇紧紧的合在一起。然后他嘎声说,“老朋友?我们相互之间了解些什么呢?才一个多星期?如果我拒绝离开飞船是不是很奇怪呢?我确实害怕,不过我想和你在一起。” 特维兹打了一个半信半疑的手势。“但是为什么?我确实没有要求你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问过自己。那--那--戈兰,我对你有信心。对我来说你总是知道你所干的事。我想去特伦多,那里大概--象我现在明白的那样--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坚持到盖娅来,盖娅大概是银河中最自然的脉络了。所发生的事情都和它有关。如果这还不够的话,我看到你强迫Quintesetz告诉你有关盖娅的事。那是多么娴熟的讹诈啊。我崇拜死了。” “那么你对我有信心了。” 佩罗拉特说,“是的,我有。” 特维兹把他的手放在对方的上臂上,呆了一会,寻找着用词。最后他说,“詹洛夫,你是否可以提前原谅我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或者你遇到什么让我们感到不快的事?” 佩罗拉特说,“欧,老伙计,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我是根据自己的理由自愿做出这个决定的,而不是为了你原因。而且,请--让我们快些离开吧。我担心我的怯懦会击败我使我的余生蒙羞。” “听你的,詹洛夫,” 特维兹说,“我们将会在计算机允许的最早时刻出发。这次我们会以重力飞行--直接向上--直到我们可以确定上面的大气中没有别的飞船。当周围的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时,我们就会越来越快。一个小说以内,我们就在开放空间中了。” “好的,” 佩罗拉特说,他把塑料咖啡容器的尖端捏掉。这一打开的小孔几乎立即冒出了蒸气。佩罗拉特把吸嘴放进嘴里吸吮着,仅仅允许刚好足够的空气进入他的嘴以使咖啡冷却到可以容忍的程度。 特维兹咧开嘴笑了笑,“你已经学会如何完美的运用这些东西了。你是一个空间飞行的老手了,詹洛夫。” 佩罗拉特说盯着咖啡容器看了一会,说,“现在我们拥有了可以随意调节重力场地飞船,我们肯定能用一般的容器,是吗?” “当然,不过你很难让空间飞行员放弃他们以空间为中心的设备。一个空间老鼠如果使用开口的杯子如何能够使自己和地面上的蠕虫保持距离呢?看到那些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环了吗(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些东西一直在空间飞行器上保持了两万年以上。,不过对于重力飞船来说它们毫无用处。然而它们仍然在那里,我可以用整艘飞船去打赌一杯咖啡,你的太空老鼠会假定当起飞时重力1G--正常重力--时他会被挤压得窒息,这样就会在这些圆环间摇来晃去,就象他在零重力下时那样,就是说,在这两种情况下(都需要圆环)。” “你在开玩笑吧。” “嗯,也许有一点,不过对所有的事情--甚至技术进步--总有社会的惯性。那些没用的壁环在那里,他们提供给我们的杯子有吸嘴。” 佩罗拉特思考着点点头,继续吮他的咖啡。最后他说,“我们什么时候起飞?” 特维兹开心的大笑起来,说,“逮住你了。你没有注意到我们就在我开始讲壁环时起飞了。现在我们已经离地面一英哩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 “看外面。” 佩罗拉特看了看,。然后说,“不过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你不应该感觉到的。” “我们不是已经破坏了规则了吗?我们不应该跟从无线电信号走一条上升螺旋线,就象我们着陆时的下降螺旋线一样吗?” “没有理由要那样做,詹洛夫。没有人会让我们停下,没有任何人会这样。” “当降落的时候,你说--- ” “那不一样。他们并不急着看到我们来,不过他们很高兴看到我们走。” “你为什么这么说,戈兰?唯一的一个和我们谈论过盖娅的人是Quintesetz,而且他恳求我们不要去。” “你不会相信它吧,詹洛夫?那不过是一种形式。他确信我们会去盖娅--詹洛夫, 你崇拜我讹诈Quintesetz来得到情报的方法。不过很抱歉,我不值得崇拜。如果我什么都不干,他仍然会提供情报的。如果我试着堵住我的耳朵,他会把它冲我喊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说,戈兰,那太不可思议了。” “疯狂?是的,我知道,”特维兹转向电脑专注的展开他的思维。他说,“我们没有被拦截。没有任何飞船在干涉距离内,也没有任何形式的警告消息。” 他又转向佩罗拉特的方向,他说,“告诉我,詹诺夫,你是怎么找到盖娅的?当我们仍然在特米洛斯上时你就知道盖娅。你知道它在Sayshell星区。不知何故,你知道这个是地球的一个名字。你在哪里听说过这些呢?” 佩罗拉特看起来僵硬了。他说,“如果我回到我在特米洛斯上的办公室,我可以参考我的文献。我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确切地说,没有带着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或那种数据的时间纪录。” “嗯,想想吧,”特维兹阴沉地说,“考虑到Sayshell人自己对这事三缄其口。他们是那么的不愿谈论盖娅,而且事实上他们鼓励在这一星区中的普通人迷信在正常空间中这一行星是不存在的。实际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看这儿!” 特维兹转向电脑,他的手指带着长期练习的轻松和优雅掠过控制台。当他把他的手放在操纵台上时,他喜欢那种温暖和紧握的感觉。他感到,就象以往一样,他的思想向外溢出。 他说,“这是计算机的银河全图,在我们到达Sayshell之前就一直储存在它的记忆体中。 我要给你看代表Sayshell夜空的那一部分地图,就象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样。” 房间黯淡了下来,夜空展示在屏幕上。 佩罗拉特低声说,“就和我们在Sayshell上看到的一样美。” “还要美,”特维兹不耐烦地说,“没有任何的大气干扰,没有云,在视野范围内上没有吸收。不过等等,让我做一些调整。” 视角稳定的漂移着,让他们俩感到就象自己在移动一样的不舒服的感觉。佩罗拉特本能的抓紧自己的椅子扶手稳定住自己。 “那儿!”特维兹说,“你认得它吗?” “当然。那是五姊妹星—Quintesetz指出地五角的恒星。不会错。” “是的,确实是。但盖娅在哪里呢?” 佩罗拉特眨着眼睛。在中心没有暗星。 “它不再那儿,”他说。 “对,它不再那儿。因为它的位置不再电脑的数据库中。因为对我们来说,那些数据库是故意设置得不完整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可能的范围,所以我得出结论对那些设计这个数据库的拥有无以伦比的大量数据的基地的银河地形学家来说,盖娅是未知的。” “那你是不是认为如果我们到特伦多去—”佩罗拉特开始说。 “我怀疑我们在那里也仍然找不到任何有关盖娅的数据。它的存在被Sayshell人秘密保守着,更为之甚的是,我怀疑被盖娅人自己保守着。你自己前几天说过,一些世界故意躲开视线来逃税和避免外界干涉并不是一件完全罕见的事。” “一般来说,”佩罗拉特说,“当绘制地图的人或统计学家到达那些世界的时候,通常会发现他们在银河中那些人口稀少的星区。由于与世隔绝使它们的躲藏成为可能。盖娅并不与世隔绝。” “是的。那就是另一件使它变得不寻常的事。那么让我们离开屏幕上的地图使你我可以继续考虑我们的银河地形学家的疏忽。--让我再问你一次—在这种拥有大量知识的人都疏忽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听到盖娅的呢?” “戈兰,三十年以来,我一直在收集关于地球的神话,传说,以及历史的资料。没有全部的纪录我怎么才能—” “我们可以从某个地方开始,詹诺夫。你是在你研究中的前十五年还是后十五年里知道这事的呢?” “欧,嗯,如果我们把范围定得那么宽的话,是后面的一半。” “你可以做得更好。假如我认为你只是在最后几年知道盖娅的结果会怎样。” 特维兹向佩罗拉特地方向瞟了一眼,感到在暗中无法看到对方不易看见的表情,将屋里的灯调亮了一些。在屏幕上表示夜空辉光同时暗了一些。佩罗拉特的表情象一尊石像没有任何表现。 “嗯?”特维兹说。 “我在想,”佩罗拉特低声说。“你可能是对的。我不敢保证。当我写Jimbor of LedbetUniversity这本书时,我没有提到盖娅,虽然那样做是比较合适的,那是—让我想想—在—那是在三年前。我想你是对的,戈兰。” “你是怎么得到这些的呢?”特维兹说“在一篇通讯上?一本书上?一片科学论文上?一些古代的歌上?怎么样?--想想!” 佩罗拉特向后靠了靠抄起了手。他沉浸在深深的思考中一动不动。特维兹什么也不说地等待着。 最后,佩罗拉特说,“在一篇私人通讯上。--不过问我这篇私人通讯是谁写的一点用的没有,老伙计,我记不起来了。” 特维兹把他的手放在肩带上。当他继续努力的挤出对方的消息而又没有明显的施加压力时,它们的感觉是又潮又湿。他说,“从一个历史学家那里?从一个神话学家那里?从一个银河地形学家那里?” “没用,我记不起通讯的名字了。” “因为,也许,根本就没有。” “欧,不。简直不可能。” “为什么?难道你没有拒绝一篇匿名的通讯吗?” “我想没有。” “你曾经接到过吗?” “很长时间以来,有一次。最近几年,我作为一个收集一些特别的神话和传说的学者在学术圈里比较有名,我的一些同事经常从他们收集的非学术的资料中给我寄来一些材料。其中的一些东西可能不会归功于某一个特定的个人。” 特维兹说,“是的,但你是否直接接到过匿名的资料,而且不是从一些学术方面的同事寄来的?” “有时会有,不过非常少。” “那么你能这么确定对于盖娅来说,这不是消息的来源?” “这种匿名的通讯发生的非常少,如果盖娅的消息来源是这样的话我会记得的。当然,我也不能确定的说消息不是来源于匿名的资料。注意,虽然这样,这也不是说我确实从匿名资料中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知道。不过这是一种可能性,是吧?” 佩罗拉特非常勉强地说,“我认为是的。不过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还没说完,”特维兹不容分辨的说,“你是从那里得到这一情况的呢?--不管是不是你名的?从哪个世界?” 佩罗拉特耸耸肩,“没用,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是否可能是从Sayshell来的呢?” “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 “我认为你就是从Sayshell得来的。” “你可以想怎样认为就怎样认为,不过并不能让它发生。” “不能吗?当Quintesetz指出五姊妹星当中的暗星时,你立即就知道它是盖娅。后来你对Quintesetz说过,在他说出之前就指出了它。你记得吗?” “是的,不错。” “这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立即就认出那颗暗星就是盖娅呢?” “因为在我的资料中,盖娅这个名字很少被用来称呼它。一般都是用很多不同的代称。其中的一个重复过好几次代称是“五姊妹星的小弟弟”。另一个是“五边形的中心”有时又称为“五边形地原点”。 当Quintesetz指出五姊妹星和中间的星时,这些想法不可抑制的出现在脑海里。” “之前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想法。” “我不知道这些想法有什么意义,我也不认为他们重要到要和你这样一个--讨论的地步” 佩罗拉特犹豫道。 “一个非专业人员?” “我希望,你知道五姊妹星形成的五边形完全是一个相对的形状。” “你是什么意思?” 特维兹亲切的笑着说。“你这个地表的蠕虫。你认为天空有它自己的形状吗?星星是钉在天上的吗?五边形的形状是从Sayshell所在的行星系的世界中形成的—而且只是在那里形成。在环绕其他恒星的行星世界上,五姊妹星的形状是不同的。一方面,是从一个不同的角度观察。另一方面,形成五边形与Sayshell的距离是不同的,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关联。一个或两个星在天空的这一半,而其他的在另一半。看这里—” 特维兹又把房间调暗并俯向计算机。“共有86个有人居住的行星系组成Sayshell联邦。让我们保持盖娅—或盖娅应该在的点—不动”(当他说的时候,在五姊妹星形成的五边形中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圈。)“然后视角在这86个世界的天空中随机的切换。” “天空切换着,佩罗拉特眨着眼。红色的小圆圈保持在屏幕中心,不过五姊妹星不见了。 在邻近的地方有亮星不过没有五边形。天空又切换了,切换了,切换了。天空不断的切换。红色的圆圈始终保持不动,然而由相同的亮度的恒星组成的小五边形没有出现过。有时有一个扭曲的五边形恒星—不同亮度的—出现,不过没有一个和Quintesetz指出的星象一样美丽。 “够了吗?” 特维兹说,“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除了在Sayshell行星系中,在其他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都不可能象我们现在这样看到五姊妹星。” 佩罗拉特说,“Sayshell的视角可能输出到其他的行星。在帝国时代有很多谚语--有一些已经进入我们自己的语言了,而实际上是以特朗多为中心的。” “Sayshell难道不是象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保守盖娅的秘密吗?而且为什么Sayshell联邦以外的世界会对这感兴趣呢?如果他们的天空没有这些,他们为什么会关心“五姊妹星的小弟弟” 呢?” “也许你是对的。” “那么,难道你不明白你的原始资料一定是从Sayshell来的吗?不是从联邦的其他部份,而是直接从联邦首都所在的行星系世界来的。” 佩罗拉特摇头说,“你使它看起来是必然的,不过这不是我记得的。我只是记不起来了。 ” “不管怎样,你确实看到了我论点的力量,是吗?” “是的,确实是。” “下一步--你认为这个传说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呢?” “任何时候。我假定它是在遥远的帝国时代就发展起来了。感觉上它很古老--” “你错了,詹诺夫。五姊妹星和Sayshell行星相距比较近。这也是它们这么亮的原因。因此它们中的4颗移动很快,而且没有任何两颗星在同一个星族内,这样它们移动的方向各不相同。如果我沿时间将星图向过去移动,看看会有什么发生。” 又一次,代表盖娅的红圈保持不动,然而,当四颗恒星向不同的方向漂移时,第五颗星只有一点点移动,这样五边形慢慢的解体了。 “看那儿,詹诺夫。” 特维兹说,“你会说那是一个规则的五边形吗?” “显然是不规则的,” 佩罗拉特说。 “盖娅在中心吗?” “不,它在边上。” “非常好。这就是天文学家150年前看到的。一个半世纪,就这样--你接到的关于” 五边形中心” 等等的资料即使在Sayshell也要到这个世纪才可能是真实的。你接到的材料是源自Sayshell,而且是这个世纪的某个时候,大概是最近十年。然后你得到了它,即使Sayshell对盖娅如此守口如瓶” 特维兹打开灯,关上星图,坐在那里严肃的看着佩罗拉特。 佩罗拉特说,“我糊涂了,这有什么呢?” “你告诉我。想想吧!不知何故,我认为第二基地仍然存在。我在我的竞选运动上作了一个讲话。为了榨出那些还没有觉得的人的选票,我设计了一个令人情绪激动的戏剧性效果“如果第二基地仍然存在 --” 那天下来后,我自己思考:如果它确实存在?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开始读历史书,我被说服了。没有明显的证据,不过我总是感觉到我有一种在混乱的思维中抓住正确结论的诀窍。这一回,虽然--” 特维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看看从那以来都发生了什么吧。在所有人中,我选择了康柏作为我的倾诉对象,他背叛了我。然后Branno市长逮捕并放逐了我。为什么放逐而不是把我关起来,或者试着威胁把我撕碎?为什么给我提供一艘最新的飞船让我具有无与伦比的在银河中穿梭的能力?为什么,在所以的事情中,她坚持要我带上你并建议我帮助你寻找地球?” “为什么我这么确定我们不应该去特朗多?我说服你有一个对我们来说更好的调查目标,而你立即就提到神秘的盖娅世界,关于它,就象现在所知的,你是从非常令人迷惑的环境中得到这些信息的。” “我们到Sayshell--第一个自然的停留点--立即地,我们就遇到了康柏,他告诉我们一个详尽的有关地球及其死亡的故事。然后他想让我们确信它在Sirius星区并催促我们去那里。” 佩罗拉特说,“说道这儿。你好象是在暗示所有的情况都使我们聚集到盖娅上,不过,就象你所说的,康柏试着说服我们去其他地方。” “作为反应,出自我对那个人的完全不信任,我决定继续我们以往的研究。难道你不认为那是他可能早就计算好的吗?他可能故意告诉我们去其他地方而使我们不会去那么做。” “那就更浪漫了。” 佩罗拉特咕咙说。 “是吗?让我们继续。我们和Quintesetz接触不过是因为他正好在手头上--” “根本就不是,” 佩罗拉特说,“我记得他的名字。” “对你来说有点熟。你从没有读过他写的任何东西--就你能记得起来的。为什么对你来说很熟?--不管怎样,实际上是他读过你的一篇文章而且被它折服了--那怎么可能呢?你自己都承认你的工作并不广为人知。” “更有甚之,那个带我们去他那里的年轻女士毫无理由的提到盖娅,并且继续告诉我们它在超空间中,就象是确定要让我们记住一样。当我们问Quintesetz这个问题时,他表现得象他不愿意谈到这事,然而他没有赶我们走,--即使我对他这么粗鲁,而是带我们去他家,在路上,不嫌麻烦的指出五姊妹星。他甚至确信让我们注意到中心的暗星。为什么? 难道所有这些不是太巧合了吗?” 佩罗拉特说,“如果你这么列出来的话-- ” “随便你怎么列,” 特维兹说。“我不相信这些巧合会串连在一起。” “那么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如果我们被引导向盖娅。” “被谁?” 特维兹说。“确实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谁能够操纵人的心灵,轻轻的推动着向这个方向或那个方向,或者使它进程向这个或那个方向发展?” “你要告诉我那是第二基地了。” “嗯,我们知道了关于盖娅的什么?它是不可接触的。进攻它的舰队被摧毁了。到它上面去的人没有回来的。甚至是谬尔也不敢对抗它--而起谬尔,实际上可能是出生在那儿。确实盖娅看起来象是第二基地--毕竟,找到它是我的最终目标。” 佩罗拉特摇头说,“但是根据一些历史学家的记录,是第二基地阻止了谬尔。那么他怎么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呢?” “一个反判者,我想。” “但为什么我们会被第二基地这么无情的引导向第二基地呢?” 特维兹的眼睛失去了焦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说,“让我们来解释一下。对于第二基地来说,在银河中关于他们的消息尽可能少总是非常重要的。理想的是他们的存在应该不为人知。对这我们知道得不少。在过去的120年里,第二基地被认为是已经消灭了,那正好完全符合他们的希望。然而当我开始怀疑他们的存在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康柏知道。他们应该让他用这样或那样的方法教我闭嘴--甚至杀掉我。然而,他们什么也没做。 ” 佩罗拉特说,“他们让你被捕了,如果你要以此责备第二基地的话。根据你告诉我的,这使得特米洛斯上的人不知道你的见解。第二基地的人没有使用暴力就完成了这些,他们也许是信奉Salvor Hardin所说的‘暴力是无能的人最后的庇护所’ 的人。” “但向特米洛斯上的人保密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成就。Branno市长知道我的意见而且--至少--会考虑我是否正确。所以,现在,你看到了,现在他们要想伤害我们已经太晚了。如果他们开始就除掉我,他们就会很安全。如果他们对我放任自流,他们也会很安全,因为他们可以操纵特米洛斯上的人相信我是一个古怪的人,也许是一个疯子。一旦我看到说出我想法会有什么后果,那么期望中的我政治事业的毁灭就会迫使我保持沉默。” “现在,他们做什么都太晚了。Branno市长已经产生了足够的怀疑,她派康柏跟踪我--对比我还要聪明的他也没有信任--她在康柏的船上装上了超空间中继器。这样,她知道我们到了Sayshell。昨天晚上,当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让我们的计算机直接向Sayshell上基地大使馆的计算机发去了消息,解释说我们去了盖娅。我还不厌其烦的发去了它的坐标。 如果第二基地现在对我们干点什么的话,我确信Branno会调查这一事件--基地的注意力集中到这事上肯定是他们所不希望的。” “他们会关心是否吸引基地的注意力吗?如果他们这么强大的话?” “是的。” 特维兹有力的说,“他们隐藏着,因为在某些方面来说,他们一定比较脆弱,而且基地的技术上之先进也许已经超过谢东自己的预期。那些他们操纵我们迈向他们的世界的方法是如此的安静,甚至是偷偷摸摸,这表明他们迫切的要求不做出任何吸引注意的事。如果这样,那么他们已经输了,至少是部份的输了--因为他们已经引起了注意,而且我怀疑他们是否可以改变这一情况。” 佩罗拉特说,“但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他们要通过吸引我们穿越银河来毁灭自己--如果你的分析是正确的话?他们要我们做什么?” 特维兹盯着佩罗拉特脸红了。“詹洛夫,” 他说,“对这我有一种感觉。我有一种从几乎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得到正确结论的天赋。当我正确时我会有有一种确定的感觉--我现在很肯定。我有一些他们所需要的东西--需要到可以拿他们的生存去冒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管我会找出来,因为如果我拥有它而且它是那么强大,那么我希望可以把它运用在我感觉正确的事情上。” 他微微的耸耸肩。“你还想和我一起去吗?老伙计,现在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疯狂的人了。” 佩罗拉特说,“我告诉过你我对你有信心。我仍然有。” 特维兹非常轻松的笑起来。“好极了!因为我的另一个感觉是,你,出于某种原因,也是这件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份。所以,詹洛夫,我们现在就全速飞向盖娅,前进!” Harla Branno市长看起来显然比她62岁的年纪老。她并不总是看起来显老,不过现在看起来是这样。她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忘记了避开镜子,这样她在进入地图室的路上看到了自己的肖像。她注意到自己看起来是多么的憔悴。她叹息了一声。5年的市长和之前的12年中在两个傀儡领导之后的实际权力消耗掉了一个人的生命。所有这一切都是静静的,所有这一切都是成功的,所有这一切--消耗。如果这些,她想,如果这些都是徒劳--失败--灾难。 对她个人来说没有这么糟糕,她突然决定。行动会使人精力充沛。当恐惧知道的只有观望时才会使她疲惫不堪。 成功的是谢东计划,是第二基地保证它继续下去。她,作为基地(实际上是第一基地,不过特米洛斯上没有人甚至想到过要加上一个形容词)的强大的领袖只不过是一个装饰品。 历史几乎不会甚至根本就不提她。她不过是坐在飞船的控制位置上,而飞船却不是在她的控制之下。 甚至Indbur三世,当基地灾难性的在谬尔手里失败时的主持人,也做了一些事情。他,至少,垮台了。 对Branno市长来说,什么也没有! 除非那个戈兰。特维兹,那个头脑简单的议员,那个避雷针(lightning rod)(英文的另一个涵意是转移视线用来强力的吸引或吸收,尤指在感情或反应方面,从而转移对其他事物注意力的事物。在这里用避雷针以简化起见) ,是它成为可能--她抬头沉思着看着地图。 它不是现代计算机创建出来的那种结构。它是,更正确的说,一种半空中将银河勾画出来的三维光束。虽然它不能移动,旋转,扩张和收缩,但人可以绕着它移动,从各个角度观察它。 银河中的一个很大的区域,大概有1/3个银河那么大(不包括银心,那里是“没有生命的土地”) 当她触动了一个机关时变红了。那是基地联邦,大于七百万有人居住的世界在政务会,和她的统治之下--这七百万有人居住的世界在世界议会中派代表并投票,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辩论,然后投票,即使退一万步,也不会涉及任何的重要的事情。 另一些临近的带淡淡的粉红色调从基地向外扩展的这儿或那儿的区域。影响区!这不是基地的属地,不过这些区域,虽然名义上是独立的,做梦也不敢抵抗基地的行动。 在她的思想中,对于在银河中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反对基地(即使是第二基地也不能,如果能知道它在哪里的话) ,基地可以,如果愿意的话,派出它现代飞船组成的舰队就可以简单的建立第二帝国是确信无疑的。 但从计划开始以来,仅仅只过了5个世纪。计划里谈到要10个世纪才能建立第二帝国,第二基地会确保计划得以实施。市长摇着她的悲伤的灰白的头。如果基地现在就开始行动,那么就有可能会失败。即使它的舰队是无法抗拒的,现在行动仍然会失败。 除非特维兹,那个避雷针,吸引了第二基地的闪电--顺着那道闪电能够追踪它的发源地。 她左顾右盼,Kodell在哪里?他没有时间可以迟到。正当她想要叫他时,他大步进来了,高兴的笑着,从他灰白的胡须和晒黑的面容上看比任何时候都象一个祖父。象一个祖父,但并不老。实际上,他比她小8岁。 为什么他没有显示出紧张的表情?难道15年的安全局长生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Kodell慢慢的点了点头,表达了开始和市长会谈时必要的正式问侯。那是一个从Indburs那个糟糕的时候开始出现的一种习惯。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起了变化,但礼节永存。他说,“对不起我迟到了,市长,不过你逮捕特维兹议员最终触动了议会已经被麻痹了的皮肤。” “欧?”市长迟钝的说。“我们面对着一场革命吗?” “让他们去嚷嚷吧。这会使他们感到好过些,而我--我会躲开些。我想,我可以借助公众意见吧?” “我想你可以。特别是特米洛斯以外的。特米洛斯以外没有任何人关心一个迷途的议员发生了什么。” “我关心。” “啊?有什么消息吗?” “Liono,”市长说,“我想知道关于Sayshell的事。” “我不是一本长了两条腿的历史书。”Liono Kodell笑着说。 “我不想知道历史。我要知道真相。为什么Sayshell是独立的?--看它。”她指向全息地图的代表基地的红色,在那里,深入内旋臂之中,有一个袖珍的白色。 Branno说,“我们几乎包围了它--几乎吸了进来--然而他是白的。我们的地图甚至没有显示出它是一个忠实粉红色表示的盟友。” Kodell耸耸肩。“它不是一个官方的忠实盟友,不过它从来没有烦扰过我们。它是中立的。” “好吧。那么,看这儿。”又一次触动控制。红色明显的扩展了很远。几乎覆盖了半个银河。“那,”Branno市长说,“是谬尔死时的王国。如果你在红色中细看,你会发现Sayshell联盟,这时已经被完全包围了,不过仍然是白色的。它是唯一的一块被谬尔给予自由的被包围的领地。” “它仍然是中立的。” “谬尔从来没有对中立表示过尊重。” “不过在这一事件上,他看起来不一样。” “看起来是。Sayshell得到了什么?” Kodell说,“什么也没有得到!相信我,市长,如果我们什么时候想要她,她就是我们的。” “是吗?然而出于某种愿意,她现在仍然不是我们的。” “没有要她的必要。” Branno靠向她的椅子,把手挥向控制纽,将银河关暗。“我想我们现在就需要她。” “什么?市长?” “Liono我派那个愚蠢的议员到宇宙中作为避雷针。我感到第二基地会认为他比以前更加危险而认为基地自身是较小的危险。闪电会打击他从而为我们指出它的源头。” “是的,市长!” “我的意图是他到特伦多腐败的残骸上去摸索在图书馆里残留的--任何东西--并且搜索地球。那是一个世界,你记得,那些烦人的神秘主义者告诉我们那是人类起源的地方,虽然这件事,几乎不可能是真的。第二基地不会相信这真是他会去干的,他们会去找到他真想去寻找的。” “不过他没有去特伦多。” “没有。相当出乎预料的是,他去了Sayshell。为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请原谅我这只以怀疑一切为责任的老侦探犬,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他和那个佩罗拉特已经去了Sayshell。我知道康柏汇报了这些,不过我们能相信康柏多少呢?” “超空间中继器告诉我们康柏的飞船确实在Sayshell行星上着陆了。” “毫无疑问,不过你怎么知道特维兹和佩罗拉特已经去了呢?也许康柏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去了Sayshell而根本就不知道--或者不关心--其他人在哪里。” “事实上,我们在Sayshell上的大使通知我们说我们把特维兹和佩罗拉特塞进去的那艘飞船到达了。如果没有这些消息我是不会相信飞船到了Sayshell上。而且,康柏报告说已经和他们交谈过,如果他不可信,我们还有其他的报告证明他们在Sayshell大学,在那里他们和一个没有什么特殊的历史学家进行了讨论。” “所有这些,” Kodell温和的说,“没有一样通知我的。” Branno嗤之以鼻。“不要感到被踩着了。我亲自过问这件事而且现在这些消息都告诉你了--而且没有任何延误。最后一条消息--刚刚才收到--是从大使那儿来的。我们的避雷针正在行动。他在Sayshell行星上停留了两天,然后离开了。他向另外一个行星系去了,他说,大概10秒差距。他向大使给出了目的地的名字和银河坐标,大使把它们传给了我们。” “有什么从康柏来的确认消息吗?” “康柏的关于特维兹和佩罗拉特离开Sayshell的消息比大使的到得还早。康柏还没有确定特维兹要去哪里。不过他大概会跟上去。” Kodell说,“我们没有得到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的情报。” 他向自己的嘴里扔了一颗含片冥想地吮吸着。“为什么特维兹到了Sayshell?为什么他又离开了?” “让我最疑惑的问题是:哪里?特维兹正向哪里去?” “你已经说了,市长,没有吗,他向大使给出了目的地的名字和坐标。你是否暗示他向大使撒谎?或者大使向我们撒谎?” “即使假定所有的人都说的真话,而且没人犯错,那个名字也使我感兴趣。特维兹告诉大使他准备到盖娅去。那是G-A-I-A。特维兹非常仔细的拼出来。” Kodell说,“盖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它。” “真的吗?这不奇怪。” Branno用手指向原来是地图的空中。“这屋子里的地图上,只要注意一会,我可以找到每一颗星--想象上--绕着一些有人居住的世界旋转,还有一些著名的无人居住的星系。超过3千万颗星可以被标记出来--如果我正确的操纵这些控制的话--一颗颗,一对对,一群群的。我可以用五中不同的颜色标出它们来,一次一种和全部。我所不能做的是在地图上找到盖娅。从地图上看,盖娅根本就不存在。” Kodell说,“即使地图可以显示每一颗星,还有1万颗它没法显示。” “对,不过那些没有显示的星缺乏住人的行星,为什么特维兹要去一个没有住人大行星呢?” “你试过中心电脑吗?它有银河中所有3千亿恒星的列表。” “曾有人告诉我它有,不过真有吗?我们都知道得很清楚,你和我,有很多住人大行星躲过了我们所有地图的列表--不仅仅是在这间屋子的地图上,甚至在中心电脑上。盖娅显然是它们之中的一员。” Kodell的声音保持镇定,甚至有点哄的味道。“市长,也许没有任何值得关心的事。特维兹也许是去打野鸭,或者他向我们撒谎,根本就没有叫盖娅的星--甚至在他给我们的坐标区根本就没有任何星星。他只不过是想甩掉我们,|Qī-shu-ωang|现在他遇到康柏,也许他猜到他被跟踪了。” “怎么才能甩掉我们呢?康柏仍然跟着。不,Liono,在我的脑海里认为有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带有极大的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听我说-- ” 她停顿了一下说,“这间屋子是屏蔽的,Liono。知道吗。我们不能被别人偷听,所有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也一样畅所欲言。” “盖娅被找到了,如果我们接受这个消息的话,距离Sayshell联盟10秒差距,所有它属于Sayshell联盟的一部份。Sayshell联盟是银河中一个被仔细探索过的部份。它的所有星系--住人的或者不住人的--都有记录,而且住人的有详细的记录。盖娅是一个例外。是否有人居住,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不在任何地图上。而且Sayshell联盟对于基地保持了一种特殊的独立地位,甚至对于谬尔的前王国也是如此。它从银河帝国衰亡起就开始独立了。” “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 Kodell谨慎的问。 “确实,我得出的两个结论肯定是相互联系的。Sayshell容纳了一个丝毫不为外人所知的行星系,而且Sayshell是不可触动的。这两者不可能是独立的。不管盖娅是什么,她都在保护自己。看起来除了极为接近的地域外,外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消息,而且它保护着这一地域不被占领。” “你在告诉我,市长,盖娅是第二基地所在地。” “我在告诉你盖娅值得调查。” “我可以提到也许这个理论很难解释的一个古怪的问题吗?” “请。” “如果盖娅是第二基地,而且,如果,在几个世纪中,它已经对入侵者保护了自己,又把Sayshell联盟作为自己的一个深广的盾牌来保护,而且它甚至于防止使自己的存在泄露到银河中--那么为什么这所有的保护突然间就完全消失了呢?特维兹和佩罗拉特离开特米洛斯,即使你建议他们到特伦多去,他们直接毫不犹豫的到了Sayshell,现在又去了盖娅。 更有甚之,你可以考虑盖娅而且仔细考察它。为什么你没有在某种程度上被阻止去做这些事?” Branno市长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她的头低下,灰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暗淡闪着光。然后她说,“因为我认为特维兹议员在某种程度上打乱了一些事情。他做了或者正在做一些事情— 在某个方面危害了谢东计划。” “那决不可能,市长。” “我认为任何事情和任何人都有它的缺陷。即使是哈里。谢东也肯定不是完美无缺的。在计划中一定有某处存在缺陷,而特维兹偶然发现了它,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问题。我们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在事发地点。” 最后,Kodell看起来很忧郁。“市长,不要自己作出决定。我们不想在没有足够考虑的情况下作出行动。” “不要把我当傻瓜,Liono。我不时去开战。我也不是要派一个远征舰队登陆盖娅。我只是想要到事发地点—或者在附近,如果你认为这样更好的话。Liono,给我找出来—我不愿去找战争部门,它们经过了120年的和平肯定已经死板到了可笑的地步,而你好象对这一点也不在意。--有几艘战舰驻扎在Sayshell附近。我们能够让他们的行动象是日常调动而不向是紧急动员吗?” “在这和平时期,我确信没有几艘船在附近地区。不过我或去找到它们的。” “即使只有2到三艘就足够了,特别是如果其中之一是超新星级。” “你要它们做什么?” “我要它们尽可能向Sayshell靠近—不要制造事端—而且我希望它们能够靠的足够近可以相互支援。” “这些都是为什么呢?” “灵活性。我希望如果必要的话可以进行打击。” “对付第二基地吗?如果盖娅可以使自己对谬尔保持隔离并不被触动,那么现在它必然可以抵挡住几艘船。” Branno说,眼里带着战争的火花,“我的朋友,我告诉过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是完美无缺的,即使是哈里。谢东。当建立他的计划的时候,他不可能不局限于他那个时代。他是一个帝国主义衰亡时期的数学家,那时技术也逐渐消亡。这使他没有筹集足够的资金来使他的计划得到先进技术的支持。例如重力技术,完全是一种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新的发展方向。而且还有其他一些进步。” “盖娅可能同样会有进步。” “在隔绝的状况下吗?别了。在基地联邦内有10的16次方的人口,这些人为我们的技术进步作出努力。一个单一的隔绝的世界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我们的战舰是先进的,我要和它们在一起。” “对不起,市长。你说什么?” “我要亲自出马到我们在Sayshell边境集结的飞船上。我希望亲自看到情况。” Kodell的嘴打开了好一会儿。他吞了一口唾沫,在这么做的时候发出了明显的声音。“市长,那—不明智。”如果曾有什么人作出一个有力的评论的话,那么Kodell就是这个人了。 “明智与否,” Branno凶狠的说,“我要这么干。我厌倦了特米洛斯和它无穷无尽的政治斗争,它的混战,它的结盟和分离,它的背叛和更新。我已经在它的旋涡中心呆了不得7年了,我想做一些别的—不管什么。离开这里。”她朝一个随机的方向挥动着手,“整个银河的历史可能要改变了,我要参与这一过程。” “市长,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 “那谁知道,Liono?”她僵硬地站起来。“一旦你给我带来我所需要的关于飞船的消息,一旦我做好在家里保持这些蠢事运转的布置,我就会走。--而且,Liono,不要尝试任何方法使我放弃这个决定,否则我就抹去我们的友谊打垮你。我确实会这么干。” Kodell点头说,“我知道你可以,市长,不过在你决定前,我可以请求你在考虑一下谢东计划的力量吗?你所要干的也许是自杀。” “Liono,我从来没有害怕那些。关于谬尔已经错过了。他是超出期望的—当有一次没有期望到时就意味着又一次失败的可能。” Kodell叹息了一声。“好吧,那么,如果你已经决定了的话,我会用自己全部的能力和完全的忠诚来支持你。” “好。我再一次警告你最好这些话是出自你内心的。记住这些吧,Liono,让我们向着盖娅,前进!” 第十五章 盖娅的太阳! Sura Novi现在走进了带着她和Stor Gendibal通过经过精心计算的跳跃而飞跃无数妙差距的较小而老式的飞船的控制舱。她显然到过紧凑的清洗间,在那里油,温暖的空气和最少的水已经清洗了她的身体。她用一件长袍裹着自己,用一种紧张的谦虚态度紧紧地将长袍按在自己身上。她的头发是干的,然而确绞在一起。 她低声说,“主人?” Gendibal从他的图表和计算机上抬起头。“什么事,Novi?” “我很悲痛--苦恼--”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说,“我很抱歉打搅了你,主人”(然后她有躲闪着继续说) “不过我正因为丢失了衣服而苦恼。” “你的衣服?” Gendibal不明白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一阵后悔的感觉中站了起来。“Novi,我忘了。它们需要清洗,现在正在去污间。它们已经清洗,干燥,折叠了,所有的都好了。我应该把它们拿出来放在能看得见的地方。我忘了。” “我并不想-- ”(她低头看着自己) “冒犯。” “你没有冒犯,” Gendibal高兴的说。“看,我答应过你当这些都结束的时候我会让你拥有一大堆衣服--崭新的而且是时髦的。我们离开的太紧急了我没有来得及带东西,不过,事实上,Novi,这儿只有我们俩,我们要在这么近的一个地方呆上一段时间,没有必要这么--这么--太注意-- ” 他含糊的做着手势,注意到她眼睛里流浪出的恐惧,想:嗯,她毕竟只不过是一个乡下女孩,有她自己的标准;大概不会反对任何不恰当的事--不过必须穿着衣服。他感到自己很惭愧,高兴她不是一个可以感觉到他的想法的“学者” 。他说,“要我把你的衣服拿给你吗?” “欧,不,主人。不用你去--我知道它们在哪里。” 当他再看见她时她已经穿戴好了而且梳好了头发。她表示出明显的害羞的神色。“我很惭愧,主人,举动这么不-得体。我应该自己找到它们。” “没关系,” Gendibal说。“就你来说已经做得够好了,Novi。你掌握学者的语言非常快。” Novi突然笑了笑。她的牙齿有一点不平,不过那得到表扬后变得明亮而甜美的脸上的表情掩盖了它,Gendibal想。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这所以他比较愿意表扬她。 “当我回去时,Hamish人会看不起我,” 她说。“他们会说我是一个用词古怪的人(word-chopper) 。这是他们称呼那些说话古怪的人。他们不喜欢那些。” “我怀疑你会回到Hamish,Novi,” Gendibal说。“我确信你一定会仍然呆在一个复杂的地方--和学者们在一起,--当这些结束的时候。” “我很愿意,主人。” “我希望你不介意叫我‘Gendibal发言人’ 或者--不,我看你不会,” 他说,作为对她反对的表情的反映。“那么,好吧。” “那不合适,主人。--不过我能够问一下什么时候结束呢?” Gendibal摇着头。“我一点也不知道。现在,我只是尽快地赶到一个特别的地方。这艘船,在这种船中是非常好的,很慢,‘尽快’ 一点也不快。你看。”(他指向计算机和图表) “我必须找到通过长距离空间的路,而计算机能力有限,我又没有什么经验。” “你必须赶快去那里因为那里有危险吗,主人?” “什么使你认为那里有危险,Novi?” “因为我有几次当我认为你没有看见我的时候观察你,你的脸看起来--我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不是恐惧--我的意思是,害怕--也不是有坏的打算。” “有理解力,” Gendibal咕哝说。 “你看起来--在关注。是这个词吗?” 后传2:基地与地球 序言 在上一部<<基地边缘>>里,第一基地的议员特维兹因为公开质疑谢东计划的可靠性,并预言银河帝国无法缩短持续的混乱状态而被逐出故乡,和一名对地球有浓厚兴趣的考古学者在浩瀚的宇宙中寻找失踪了两万年之久的地球,同时追寻着人类未来的命运,经过重重波折,他们没有找到地球,却找到了一个叫盖亚的星球,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不分种族和智能的高低,都联合在一起了,它们共同拥有一个思想和意识,成为一个巨大的超级生命体。特维兹认为这种模式会是银河帝国和人类未来的存在方式,但他无法说服自己,他也无法忍受成为超级生命体后会失去每个个体的个性,于是他决定继续寻找地球,他认为地球上一定存在着某些秘密,这两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在这一部里,所有的秘密将会解开,人类未来的命运将会怎样决定?存在了两万年的银河帝国又能否复兴呢?你想知道的话,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科幻史上最伟大的小说! 第一章 开始搜索 一 “为什么我会那样做?”弋兰特维兹问道。 这不是一个新的问题。自从他到达盖亚之后,他就常常这样问自己。他会在凉爽的夜晚从熟睡中惊醒,脑子里好象有个鼓在敲打着:为什么我会那样做?为什么我会那样做? 现在,他决定去问唐,盖亚星上的远古智者。 唐姆非常清楚特维兹的紧张,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这个议员思想里的每一个波纹。他没有对此作出行动,盖亚决不能探测和影响特维兹的思想,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忽略他所有感觉到的东西。 “你指什么,特……?”他问道,他发现对他来说很难用超过一个音节来称呼某个人的名字,所以他总是发不全特维兹的名字,但这没关系,特维兹正慢慢的习惯了被这样称呼。 “我所做的决定。”特维兹说,“选择盖亚作为人类生存的未来形式。” “你这样做是正确的。”唐姆说,他坐在那儿,深陷的双眼诚挚地望着这个站在面前的从第二基地来的人。 “那是你说的。”特维兹很没耐性地说。 “我/我们/盖亚知道你是正确的,这就是你对于我们的价值,你具有一种能通过不完整的资料做出正确决定的特殊能力,现在你已经作出了决定,你选择了盖亚!你没有选择将混乱的银河帝国重新建立在科技高度发展的第一基地,也没有选择将它建立在精神力高度发展的第二基地,你认为这两种形式都不能长期保持稳定,因此你选择了盖亚模式。” “是的。”特维兹说,“就是这样!我选择了盖亚模式,一个超级的联合生命体,整个星球共享同一个思想和意识,因此我们不得不发明了‘我/我们/盖亚’这个词来表达自己。”他不安地在地板上踱步,“然后银河将逐渐盖亚化,成为一个囊括所有银河生命体的超超级的联合生命体。” 他停下步子,正对着唐,说:“就象你所感觉的那样,我想我是对的,但是你的愿望是银河盖亚化,所以你对我的决定非常满意,然而我内心中有着某些东西,它并不想接受银河盖亚化,所以我不会轻易的接受自己的这个决定。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决定,我想判断我是否正确?仅仅觉得正确是不够的,我怎样才知道自己的对的呢?有这样的仪器吗?” “我/我们/盖亚不清楚你得出的正确结论是什么,一旦得出了结论就让我们知道不是显得很重要吗?” “你代表整个星球,代表着这个星球上的每一滴露珠,每一块小石子,甚至这个星球中心的液体内核所共有的同一个意识,对吗?” “是的,而且我们星球的共同意识中的每一个部分都强烈地认同这一点。” “那么你们对于把我当作一个黑盒子感到满意吗?如果我这个黑盒子是有效的,至于什么东西在里面就并不重要吗?——这对我不合适。我并不喜欢被当作黑盒子,我想知道是什么和为什么使我选择盖亚和银河盖亚化作为人类未来的存在形式,所以我非常的不安。” “但是为什么你不喜欢或不相信你自己作出的结论呢?” 特维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把低沉而有说服力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想成为超级生命体的一部份,我不想成为超级生命体中无关重要的一个小单元,当超级生命体觉得对于整个生命体是有益的时候,它会毫不留情的把我抛弃。” 唐仔细地看着特维兹,说:“那么,你想改变你的决定吗,特……?你知道你完全可以这样做的。” “我很想改变决定,但我不能仅仅因为不喜欢它就这样做,现在应该做些事情,我必要知道我的决定是错的还是对的。仅仅觉得它是对的是不够的。”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么你就是对的。” 与他内心的骚动形成强烈的对比,特维兹那把缓慢、柔和的嗓音总是使人感到很困惑。他低声地说,打破了理智与感情的交战,“我必要找到地球。” “因为它上面有你迫切想知道的东西吗?” “因为地球是另一个让我无法忍受的问题,我觉得地球和人类未来命运这两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你们不是当我是黑盒子吗?既然我觉得它们是有联系的,那么这是否足够让你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吧。”唐镇定地说。 “自从人类建立银河帝国以来不过才两万年,怎么可能就把人类的发源地给忘掉了呢?” “两万年是一段非常长的时期,比你所想的还要长。我们对于早期帝国的很多方面所知甚少,有很多传说都是不真实的,但我们一直在传,甚至相信它,因为不信它我们没有别的可以相信,而地球的历史比帝国还要悠久。” “但在某处一定会有记录的,我的好朋友佩罗瑞专门搜集关于地球的神话与传说,他搜集了从所有来源得来的任何蛛丝马迹,这是他的专业,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他的爱好。这些神话与传说一直都存在,但这些并不是确切的记录和文件。” “哪有两万年之久的文件?事物总是会腐烂,会被战争或保存不周而毁坏。” “但是应该会有记录的记录,副本的副本,甚至副本的副本的副本,这些东西远远不到两万年之久,它们被移置在某处,川陀星(银河帝国的首都)上的银河图书馆本应有关于地球的文件。这些文件与银河帝国官方的历史记录有关,但这些文件却不见了,这些记录的索引本应也存在的,但现在也不见了。” “你还记得川陀在几个世纪之前曾遭受过战乱的洗劫吧。” “图书馆没有被洗劫,它被第二基地的人员保护着。正是这些人员最近才发现那些关于地球的资料全部不见了。这些资料被有意的弄走了,为什么呢?” 特维兹停止了踱步,聚精会神地望着唐,“如果我找到了地球,我就会找出它上面隐藏的秘密——” “隐藏的秘密?” “隐藏或被隐藏的,一旦我找出它之后,我觉得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会选择银河盖亚化作为人类未来的存在模式。那时,我想我会明确地知道,我是正确的,而如果我是正确的——”他失望地耸耸肩膀——“那么事情就一定会朝着这样发展。” “如果你觉得你必须去寻找地球,那么,我们当然会尽其所能帮助你。但这帮助是有限的,老实说,我/盖我们/盖亚不知道地球在这广袤的宇宙中的哪一个地方。” “即使如此,”特维兹说,“我也必须去寻找——即使银河里无数的繁星让我感到绝望,即使我必须孤身上路,我,也必须去寻找地球!” 二 特维兹觉得在盖亚星上非常的舒服,气温如平常一样的舒适,空气轻轻地流动,凉爽而不感到冰冷,云朵在天空飘浮着,阳光透过云层撒满大地。毫无疑问,在地上蒸发的每一滴水将会被通过雨水充分地还原到地面上来。 这里的树林象果园里的树木按照相同的间隔栽种着,整个星球都是这样,有条不紊。大地和海洋种植和生活着固定数量的植物和动物,甚至连种类也是固定的,以确保整个生态环境保持平衡,这里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的,他们的数量在一个经过严格认可的最优数目轻微地增减——包括人类也是这样。 在特维兹的视线范围内,这里唯一与环境不相称的事物就是他的飞船,远星号。 飞船已经被盖亚的一些智能生命体高效的清洗过了,船上补充了食物和水,里面的装设也被更新了,它的机械装备重新进行了保养和检查,特维兹自己很仔细地检查了船上的电脑。 飞船并不需要补充燃料,因为这是基地极少数的重力飞船中的其中一艘,它利用银河系中的重力来推动,这种能量在人类存在的无数年代都不会减弱,几乎可以说,它是永动的。 三个月前,特维兹还是泰米洛斯星上的一名议员,是伟大的第一基地立法机构的重要成员。自从他质疑那个伟大的谢东计划是否有效,崩溃的银河帝国是否能够提前重生以来,才仅仅的过了三个月吗,这仿佛是过了他三十年生命的一半时间那么长。 就某种意义上讲,并没有什么改变,他仍然是议员。他的身份和特权依然没有改变,但他从未期望还能回到泰米洛斯上使用这种身份和特权。他想他在这小小的、有规律的盖亚星上生活比在混乱的、巨大的基地上生活更加适合,他现在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他紧闭着下巴,手指恼怒地抓着自己的黑发,在他浪费光阴哀吧自己的命运之前,他必须找到地球。如果在有生之年能完成此事,总是会有时间坐下来为自己的命运而哭泣的。 在作出决定之后,他回想起了往事——三个月前,他和杰洛佩罗瑞,那个才华横溢而又天真浪漫的学者,离开了家乡泰米洛斯。佩罗瑞是带着一个考古学家寻找遗失了的地球的激情出发的,而特维兹则是借此掩盖着他的真实目的。他们没有找到地球,但发现了盖亚,特维兹发现自己必须作出重大的决定。 现在,就是他——特维兹,围着命运绕了一个大圈,注定要去寻找地球。 对于佩罗瑞来说,同样如此。他找到了一些他从未期待过的东西,他认识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姑娘布里斯,她就是盖亚,唐也是——甚至路边土地上的稻谷和那纤细的小草也是盖亚,他们共有同一个意识。佩罗瑞这个中年男人以奇特的激情爱上那个比他年龄小一半都不止的年轻姑娘,奇怪的是,这个姑娘也喜欢他。 确实很奇怪——但佩罗瑞显得非常幸福,特维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同的方式去感受幸福,这就是个性。而这种个性,在特维兹所选择的盖亚模式里,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整个银河只有一个意识。 他觉得很头痛,他对自己所作的决定非常不满意,这种内疚时时刻刻地侵扰着他——“特维兹!” 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他抬起了视线,眨了眨眼睛。 “喂,老朋友!”他装出很热情的样子,因为他不想佩罗瑞猜到他在想什么。他甚至和佩罗瑞开起了玩笑,“我看得出来,和布里斯分开会让你伤心流泪吧。” 佩罗瑞摇摇头,微风轻轻地吹过他的银发,他板起面孔,严肃地说:“事实上,我的老朋友,正是她要我来见你的,她要和来和你讨论,这并不是我自己的意思。” 特维兹微笑着说:“好的,你来这是和我说再见的吧,我知道了。” “唉,不,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恰恰与之相反。特维兹,当我们两个离开泰米洛斯时,我是抱定决心要去寻找地球的,我已经花费几乎一生的时间去达到这个目标。” “我会继续的,现在这是我的目标了。” “是的,但它仍然是我的目标。” “但是——”特维兹摊了摊手,做了个包含一切的手势。 佩罗瑞突然急促地叫道:“我和你一起出发。” 特维兹十分惊讶,”你不会当真吧,你现在已经得到了盖亚。” “以后我会回到这里的,但我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出发。”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我并非有意冒犯,老朋友,你所知有限,只有我才了解那些神话和传说,我能为你指明方向。” “那么你会离开布里斯?来吧。” 佩罗瑞的脸颊微微发红,“我并不想这么做,老朋友,但她说——” 特维兹皱了皱眉头,“那么是她想放弃你吗?她答应过我的——” “不,你不明白,请听我说,在没听完一件事情之前,你就过早的激动了,你能够从不完整的资料中得出结论,这是你的特长,而我似乎很难用简明的句子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 “好吧,”特维兹柔声地说,“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布里斯是怎么想的,我保证会很有耐性地听你说。” “谢谢,那么我就简单地说吧,你知道的,布里斯也想去。” “布里斯也想去?”特维兹说,“哦,不,我又会激动了,我不想这样,告诉我,为什么她也想去?我现在很平静地问你。” “她没有说,她说她想和你谈谈。” “那她为什么不来这呢?” 佩罗瑞说:“我想——我是说我想——她觉得你不喜欢她,她对于接近你有点犹豫。我已经尽力向她保证你不会针对她的,老朋友,我想除她之外没人会这么想的,但她仍然先让我带个话,现在我可以去告诉她你愿意见她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可以见她。” “你会通情达理的的,对吗?你知道的,老朋友,她对此非常着紧,她说这至关紧要,她必须和你一块去。” “她告诉你什么原因了吗?” “没有,但是如果她想去的话,这意味着整个盖亚都想去。” “这意味着我不能拒绝她,对吗?” “是的,我想你不能拒绝她,老朋友。” 三 在盖亚星停留在短暂日子里,这还是第一次特维兹走进布里斯的房子——现在佩罗瑞也住在这儿了。 特维兹向周围扫了一眼,在盖亚星上,房子都建得简单。这儿有完全受到控制的温和的气候,一切都是那么的宜人,甚至连建造房子的地板都光滑得能让人滑倒,所以在这建造一所牢固或让人感到舒适的房子是毫无必要的,这整个星球就是一所大房子,它为它的居民提供了最舒适的保护。 在这个星球上的房子中,布里斯的房子算是小的,窗口仅仅是由一块玻璃镶嵌而成,家具稀少而实用。墙上挂着几幅全息照片,其中一幅照片上的佩罗瑞看起来相当地好奇和害羞。特维兹撅起嘴巴,他尽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并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腰带。 布里斯望着他,她没有象往常一样的笑着,反而显得很严肃,她美丽的明眸张得大大的,柔顺的黑发象波浪一样披在肩膀上,她的红润的双唇紧闭着,给她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生气。 “谢谢你来看我,特。” “佩罗瑞催得我很急,布里斯小姐。” 布里斯笑了,“如果你能简短的叫我布里斯,我也会尽力叫你的全名,特~维兹。”她结结巴巴的发出他名字的第二个音节,对盖亚人来说,这有点困难。 特维兹抬起他的右手,“这个安排不错,我知道盖亚的风俗习惯是用一个音节来叫人的名字,如果你有时把我叫做特,我不会觉得被冒犯的。当然,如果你能叫我做特维兹,我会感到很高兴的,我也会称你为布里斯。” 特维兹观察着她,就象他刚碰到她的时候一样。如果把她当作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然而作为盖亚超级生命的一部份,她已经有几千岁了。这个情况从她的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有时可以从她说的话中察觉出来,还有从在她身边环绕的气氛也可以看出来。他希望未来人类的存在方式也是这样吗?不!当然不,但是——布里斯说:“让我来总结一下,你有强烈的意愿去寻找地球——” “我只和唐一个人说过这件事。”特维兹说,他下决心不向盖亚屈服而放弃自己的观点。 “是的,但是一旦你和唐说了,你就等于和盖亚超级生命体的每一部份都说了,现在你和我说的话也等于是和盖亚在说。” “当我和唐谈话的时候你听到了?” “没有,我没有在听,但是自你和他谈过之后,我就知道你说了什么。请你接受这一点,先不讨论它了——你表达了要去寻找地球的强烈意愿并坚持这是很重要的,我虽然看不出来这有什么重要,但是你身上具有总是能够得到正确结论的天赋,所以我/我们/盖亚都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这个任务和你关于盖亚未来的决定有联系,那么它对盖亚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因此盖亚必须和你一块出发,我们只是想保护你。” “为什么你说盖亚必须和我一块出发,你是指你必须和我一块出发吧?我说得对吗?” “我就是盖亚,盖亚就是我。” “但这个星球上的其它生命体呢?为什么是你,而不是他们中的一个和我一块去呢?” “因为佩(佩罗瑞)希望和你一起去,如果他一定要的话,除了我陪着他外,他不会对盖亚的其它生命体陪他去而感到高兴的。” 佩罗瑞静静地坐在另一角的椅子上(特维兹注意到,在他的后面有一张他自己的照片)轻声地说:“是的,特维兹,布里斯是我生命中不可分离的一部份。” 布里斯突然笑着说:“这看起来有点奇怪,但却令人相当的兴奋。” “好吧,让我们考虑考虑。”特维兹把手放在脑袋后面,向后靠在了他的椅背上,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椅子的脚发出吱吱的响声,他很快就发觉这椅子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挤压,它的四条脚都快断了。“当你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你还会是盖亚的一部份吗?” “在特殊的情况下,例如当我处于非常危险的状况并会受到严重的伤害,我可以使自己分离出去,这样对我的伤害就不会传递给盖亚。但除此之外,在一般情况下,我仍然还是盖亚的一部份。” “当我们跃入超空间的时候呢?” “没有问题,虽然这是一种复杂的情况。” “这样的话,我倒会觉得不太舒服。” “为什么呢?” 特维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仿佛嗅到一阵难闻的味道,“这不是意味着你在我的飞船上看到或听到的一切,整个盖亚都能看到和听到吗?” “我就是盖亚,所以我所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一切,盖亚都同样能看到、听到和感觉到。” “没错,甚至你房子的那栋墙也能看到、听到和感觉到。” 布里斯看了看他指向的那栋墙,耸了耸肩,“是的,那栋墙也可以。那栋墙只有微弱的意识,所以它能感受和理解的是很有限的,例如,我想当我们在谈论它的时候,它身上的某些次原子物质在移动着,作为对我们的回应。” “但如果我想有自己的私隐呢?我才不想让墙壁也能知道我在说什么、做什么?” 布里斯看起来有点恼怒,佩罗瑞急忙打断了他们,“我不想打断你们,我对盖亚所知不多,我常和布里斯在一起,所以我也能了解一点。特维兹,当我们在泰米洛斯星的时候,你能够看到和听到很多很多的信息,但你只能够记得起一部份,或许你能通过强化记住全部的信息,但由于大部份信息都是你不感兴趣的,所以你不会留意这些信息的。即使在陌生人群中你看到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你也很感兴趣,但是如果你不是很注意地进行观察的话,你会忽略这些信息,很快你就会遗忘。在盖亚上也是这样的,即使所有的盖亚人都知道你在干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会对此表示关心——是这样的吗,亲爱的布里斯?”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佩,但你说的有点道理。这个特~啊,我是说特维兹先生,所指的情况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事实上,我/我们/盖亚无法理解这一点,不想成为联合体的一部份、不想自己的声音被人听到、不想自己做的事被人注意、不想自己的想法被人知道——” 布里斯把头摇得象个拔郎鼓似的,“虽然我们在紧急的情况下可以分离自己,但有谁会希望以这种方式生活呢?甚至一秒也不想。” “我想。”特维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找到地球的的原因,我要去看看有没有一种高于一切的利益,如果有的话,能够迫使我选择这样一种可怕的命运作为人类未来的生存模式。” “我们的生存模式并不可怕,我们还是先别讨论这点了。我和你一块出发,我不是来监视你的,而是作为你的朋友和助手,盖亚也一样。” 特维兹说:“盖亚可以引导我找到地球吗?” 布里斯缓缓地摇了摇头,“盖亚也不知道地球在哪里,唐已经告诉过你了呀。” “我才不相信呢,你们不是有记录吗,为什么我在这里的时候你们不让我看这些记录呢? 即使盖亚不知道地球的准确方位,我也可以从这些记录中获得一些线索。我了解这个宇宙比盖亚了解的更多,或许我能够理解一些记录中盖亚无法理解的事实或线索。” “你说的记录是指什么呀,特维兹?” “所有的记录,书、电影、录音带、全息照片、史前文物,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和地球有关的。我来这儿之后没有看到任何我本应看到的记录——你有吗,佩罗瑞?” “没有”,佩罗瑞迟疑着,“不过我还没正式地去看过。” “我静静地观察过,”特维兹说,“但我没有找到任何记录,一点都没有!我只有推测这些记录被藏起来了,为什么呢?你可以告诉我吗?” 布里斯皱起了眉头,说:“为什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我/我们/盖亚没有收藏起任何东西,我们从不说谎,独立的个体或许会说谎,因为他所知有限,并为此感到恐谎,而盖亚是一个行星般巨大的联合生命体,拥有高度的精神力量,是不会感到任何恐谎的。因此,让盖亚说谎,或掩盖某件事实,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特维兹抽了抽鼻子,“那为什么我却看不到那些记录呢?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可以,”她摊开了双手,“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些记录。” 四 佩罗瑞第一个醒悟过来,看来他是他们当中比较没有疑心的一个。 “亲爱的”,他温柔地说,“这不可能吧,一个有高度理性的文明社会是不可能没有记录的。” 布里斯抬了抬眉毛,“我明白,我的意思只是说我们没有特~~特维兹所说的那种类型的记录,或其它诸如此类的东西。我/我们/盖亚没有文字、没有印刷、没有胶片、没有电脑存贮器,什么都没有,我们也没有在石头上刻上东西作为记录,我就是这个意思。因此,特维兹找不到它们是很自然的。” 特维兹说:“那你们有什么呢?你们会不会有一些你们把它当作记录,而我却不把它当成记录的东西呢?” 布里斯象对孩子说话一样,一字一句的说:“我/我们/盖亚拥有记忆。” “那你们能记忆什么东西?”特维兹问。 “所有的一切。” “你能记住的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哪一年开始的?” “很久,已经有上万年了。” “你能够给我提供历史、传说、地球和科学知识的资料吗?甚至你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也可以吗?” “当然,全部可以。” “所有的资料都在你这个小小的脑袋里吗?”特维兹指了指布里斯的右太阳穴。 “不,”她说,“盖亚的记忆并不局限于我脑子里的内容,看这——”这时她好象做了一个象征性的动作,仿佛将自己和整个盖亚合并在一起,而她不再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布里斯,“在原始人类记录历史之前,时间仍在流逝着,虽然这些原始人可以记忆事物,但他们不会说话,发明语言是为了表达人类的思想,并且和他人交流。文字也逐渐的被发明,用于记录人类的思想并且超越时代流传下来,所有先进的技术都是为了存贮更多的记忆并在需要的时候更容易地将它找出来。我们能够任意使用我们的记忆——人类最基本的储贮系统,你明白吗?” 特维兹说:“你是说盖亚内所有生命体大脑所能记忆的资料比单个大脑要多得多?” “当然。” “但如果盖亚拥有所有的记忆,这对你作为盖亚的一部份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太多了,所有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存贮在某个大脑中,或者是几个大脑中,简单的事物,例如“椅子”这个词的含义会存贮在每个大脑中,但一些异常深奥的事物只会存贮在少数几个人的脑中,如果我想要这部份知识的话,我可以将它找出来。当然,当盖亚的思想扩展到更多的生命体时,这么做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特维兹,如果你想得到一些你脑中没有的知识的时候,你会去查书,或检索电脑,而我则是检索盖亚的整个记忆。” 特维兹说:“那你怎么能记住那么多的信息而不会胀破你的脑袋?” “你在挖苦我吗,特维兹?” 佩罗瑞说:“哈,老朋友,别不高兴了。” 特维兹用眼扫过他们,努力使自己绷紧的面孔松驰下来,“我很抱歉,我已经对我所承担一些不该担负的重任感到厌烦了,我不知道如何摆脱它们。这让我看起来好象不太高兴的样子,我不想这样的,布里斯,我的确很想知道,你怎么能够利用那些不是存放在你大脑中的信息,并且可以快速的检索它们呢?” 布里斯说:“我也不知道,特维兹。这比你所了解的单个大脑运作时复杂多了。假定你知道从太阳到它邻近行星的距离确切是多少,但你并不会常常的想起这个数字,你把它存贮在了脑子的某个地方,当你需要用它时你就会想起这个数字。如果你不常用它,或许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把它给忘掉,但你还能再从你的其它资料储贮系统中找回它。你可以把盖亚的大脑当作一个巨大的资料储贮系统,我可以任意的使用它,我不需要有意识的去寻找我想要找的信息,当我用完这些停息的时候,我可以立刻把它忘掉,或者说我把它放回了原来储贮它的地方。” “盖亚星上有多少智能生命,布里斯,我是指有多少人?” “大概一亿左右,你现在需要确切的数字吗?” 特维兹苦笑着说:“我相信你可以拿出确切的数字,但我只想要个大概数。” “实际上,”布里斯说:“我们的人口数是稳定的,具体数字在一亿上下轻微的浮动。通过延伸我的意识到每个生命体,我可以知道这个确切的数字,全部生命体的意识我都可以感受得到。但我很难向一个没有这有体验的人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能这样做。” “你指的是我吧。但是,一亿个人类的脑子——有很多还是孩子——明显不可能存贮一个极其复杂的社会所需要的全部资料。” “在盖亚上并不只有人类才是智能生命体,特。” “你是指动物也参与了你们的记忆系统?” “非人类生命体的脑子不能象人类的脑子一样储贮同样多的资料,而且所有的这些大脑中,包括人类和非人类的,都储贮了他们自身独有的但很少使用的信息。但是,那些意义重大的高级资料可以并且已经被储贮在动物的脑子里,还有这个星球的各个组成部分,包括星球的矿物结构中。” “矿物结构?你是指那些岩石和山峦?” “是的,甚至海洋和大气也可以为我们储贮某种类型的资料。所有的这些都属于盖亚联合生命体。” “但那些没有智能的物质能储贮什么东西呢?” “大量的资料。它们的容量非常的大,盖亚整个记忆中的大部分都储贮在它的岩石之中,当然要使用这些资料的时候需要用较长的时间来搜索,更新资料要用的时间也较长,因此它是储贮一些固定信息的适当地方,在通常的情况下,这些资料很少会用上。” “那么当一个脑子里储放了大量资料的人死了之后,那些资料会怎么样呢?” “那些资料不会遗失,当脑子死亡之后,它会慢慢地溢出分散到盖亚的其它记忆单元中,当一个新的婴儿诞生并慢慢的成长时,他们不仅会发展自己的记忆,而且也会自动的储贮其它记忆单元输送过来的资料。你可以这样认为,我/我们/盖亚的教育是完全自动化的。” 佩罗瑞说:“非常的奇特,特维兹,对我来说这种生存模式的概念是很值得讨论的。” 特维兹快速的扫了他的基地老朋友一眼,“我也是这样想,但我并不认同,这整个星球,尽管是巨大的,尽管它有各种各样的物种,但是却只有一个大脑、一个意识,唯一的一个!每一个新的生命诞生时都会被融入这个整体。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让人表达不同的意见。 纵观人类的历史,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不被社会大众认可的人的手里,而正是这些人最终取得了成功,并且改造了我们的世界。而在这里,这样的人可能存在吗?” “我们还是在内部矛盾的。”布里斯说,“盖亚的每一部份并不一定要接受完全一致的观点。” “但这是很有限的。”特维兹说,“在一个单一的组织内不可能有太多不同的意见,否则这个组织就不能正常的运作。如果进步与发展并不同步的话,那这它必定是缓慢的,我们是否应该接受一个统一的宇宙生命体,包括所有的种族和社会?” 布里斯说:“你现在怀疑自己的决定吗?你想改变你的想法吗?你是说盖亚模式不会是一个受欢迎的人类未来存在模式吗?” 特维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有点犹豫。他缓慢地说:“我是想改变主意,但我还没决定。我是从某种基本的原则得出我的结论的,一些超出我认识范围的基本原则。直到我找出这些原则到底是什么为止,目前我还不能决定是坚持还是改变我的观点。因此,我们要去寻找地球,它会解开这个迷。” “你会在哪里找到那些让你作出决定的所谓基本原则呢?是地球吗,特维兹?” “没错。唐对我说盖亚不知道地球的准确方位,我相信你也会同意他的说法的。” “我当然同意他,我和他都是盖亚,我们是同一个人。” “你会不提供资料给我吗?我指有故意的。” “当然不会,即使盖亚会说谎,也不会是对你说。我们非常依赖你的决定,我们必须令它是精确的,而且是基于事实的。” “这样的话,”特维兹说,“那就让我们充分利用你那浩瀚的记忆,请告诉我你可翻查多久以前的资料?” 布里斯看起来整个人好象停顿了一会,她看上去有点恍惚,呆呆地望着特维兹,“15000年。” “你为什么要犹豫一会呢?” “这需要时间来查找,古老的记忆——非常古老——几乎都储贮在山峦的脚下,我们需要时间再次将它发掘出来。” “15000年以前,那是盖亚形成的时间吗?” “不是,在此之前的三千年左右盖亚就形成了。” “那为什么你不能确定呢?难道你或盖亚记不起来了?” 布里斯说:“那时盖亚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记忆系统,它只是一个雏形。” “那么在你们完全依赖于你们那超强的记忆能力之前,盖亚一定会以某种方式保存记录,用一些常见的载体,例如文字、胶片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想是的,但它们不可能保存到现在,时间太长了。” “但它们可能会有拷贝,或许更好的是它们已经被转换到你们的整体记忆系统中去了。” 布里斯皱起了眉头,她又一次停止了动作,这次比上次时间要长,“我们的记忆里没有搜索到你所说的这些早期的记录。” “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特维兹,我只能猜可能是它们不太重要吧,我想可能是由于那时这些储贮在非记忆系统中的资料已经腐烂了,而且它显得太过古老,所以我们没有再记录它了。” “你并不能确定,你只是在猜测而不能确切的肯定,盖亚也不能确定。” 布里斯闭上了眼睛,“这是很有可能的。” “很有可能?因为我不是盖亚的一部份,所以我的猜想和盖亚是不同的——这个例子正说明了独立个体存在的重要性,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别的推测。” “你的推测是什么呢?” “首先,我能肯定的是,一个文明的社会是不会主动毁灭它的早期的原始记录的,它不并会认为这些东西是古老和没有用处的,恰恰相反,它会对这些东西非常的尊重,并会尽力的去保存它。如果盖亚的原始记录被毁灭了,布里斯,那么这些记录不可能会是盖亚主动毁灭的。” “那么你怎么解释这种情况呢?” “在帝国首都川陀星的图书馆里,所有和地球有关的资料都被某人或某种与第二基地不同的力量给移走了,这是不可能的。然后,在盖亚星上也是这样,所有和地球有关的资料都被一种盖亚之外的力量给移走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早期的记录是和地球有关的呢?” “我是根据你所说的来推测的,盖亚在大概18000年以前形成,这比银河帝国形成的时间要早,那个时间银河正在进行殖民开发,而最早的殖民活动都是从地球开始的,佩罗瑞可以证实。” 佩罗瑞听到叫他的名字,稍稍一愣,他清了清嗓子说:“亲爱的,根据神话传说,我认为这些传说是很重要的,我想正如特维兹所说的,不同种族的人类都是由同一个的行星发展而来的,这个行星就是地球。最早的殖民者是来自地球的。” “那么,如果——”特维兹说,“如果盖亚星在超空间飞行发明后的早期被发现了,那么很有可能地球人或一些刚被地球人殖民的世界上的人就会来这里拓殖,因此,盖亚形成初期或最初几千年的记录中,必定会与地球和地球人有关,而现在这些记录不见了。看起来似乎在这个银河各处的记录中地球都没有被提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因由。” 布里斯恼怒地说:“这也是个推测而已,特维兹,你没有证据。” “但不是你们盖亚说我有特殊的天赋可以从一些含糊或不完整的基本资料推断出正确结论的吗?那么,如果我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结论,你不能说我缺乏证据。” 布里斯沉默了。 特维兹继续说:“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地球才能解开这个迷,我想当远星号一做好准备就立刻出发,你们两个还想一起去吗? ” “当然去。”布里斯和佩罗瑞立刻同时回答。 第二章 飞向康普力伦星 五 天空下着小雨,特维兹抬头仰望,天空一片浅灰。 他戴着一顶雨帽,将雨水挡在了外头,佩罗瑞没穿任何雨具,就那样站在雨中。 特维兹对他说:“我看不出为什么你要故意淋湿自己?” “我的老朋友,没有关系的。”佩罗瑞说,他看起来象以往一样的严肃。“这是一场温暖的小雨,没有寒冷的风夹杂在里头,而且,有句俗话你知道吗——入乡随俗。”他指着站在远星号旁边的几个盖亚人,那些人在静静地感受着这场温暖的小雨。他们就象这盖亚星上的小树林中树木一样,分得很散,身上没有穿戴任何雨具。 “我想,”特维兹说,“他们不会介意被淋湿的,因为盖亚的其它部份都被淋湿了,那些树、草、土壤全都湿了,还有盖亚的每一个智能生命体,包括那些盖亚人也是这样。” “我有预感,”佩罗瑞说,“太阳很快就会出来,所以的一切都会被很快的晒干,衣服不会发皱,在这里从不会感到寒冷,而且这里没有多余的令人致病的微生物,没有人会着凉,得感冒或肺炎,即使有一点点潮湿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特维兹完全可以从逻辑上理解这一点,但不愿被别人压着他的口气,他反驳说:“但是,在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下这场雨是没有必要的,毕竟,这场雨是受控制的,盖亚如果不想下雨的话,它完全可以控制。这好象是它在向我们表示它的蔑视。” “或许——”佩罗瑞的撇撇嘴,“盖亚在为我们的离去而哭泣呢。” 特维兹说:“有可能,但决不会是为了我。” “完全正确。”佩罗瑞继续说,“我想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土壤需要水份,而这种需要比你盼望阳光的需要更为重要。” 特维兹笑了,“我很怀疑你是否真的喜欢这个世界,是吗?我的意思是除了布里斯之外。” “不,我很喜欢。”佩罗瑞觉得有点被冒犯了,“我一直过着一种安静、有规律的生活,你看看这里,整个世界都是安静和有规律的——特维兹,当我们建造一所房子,或一艘飞船的时候,我们试图建造一个完美的居住环境,我们给它装备所有需要的东西,我们要控制它的温度、空调、照明,还有其它重要的事项,并由我们自己操纵它满足我们的需要。在盖亚,整个星球都完全能够满足我对舒适的要求,这有什么不好呢?” “问题是,”特维兹说,“我的房子或飞船是去适应我,而不是我去适应它,如果我成为盖亚超级生命体的一部份,不管这个星球是如何完美的适应我,我都会发现其实是我在适应它的。” 佩罗瑞噘起嘴巴,“没人能否认每一种社会模式中的人都是自我适应的,社会中的风俗习惯象链子一样紧紧地把每个个体连在一起。” “在我所知的每一种社会形式里,个体可以反抗,总有不合群的人,甚至罪犯。” “你喜欢有不合群的人和罪犯?” “为什么不呢?你和我就是不合群的人,我们明显和生活在泰米洛斯星的人不是同一类型,至于罪犯,这只是定义不同的问题,如果罪犯是产生反抗者、异教徒和天才所必须的代价,那么我愿意付出这种代价,这是值得的。” “罪犯是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吗?难道没有罪犯就没有天才的诞生吗?” “如果没有远离社会标准的人,就不会有天才和圣人,我不知道如果都按照一个标准行事,那么怎么会产生天才呢?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而且,我需要一个更好的原因让我决定选择盖亚模式作为人类未来存在的形式,而不仅仅是想选择它作为我建一所舒适房子的模式。” “噢,我亲爱的朋友,我并不是想和你讨论你的决定,我只是作为一个观察——” 他突然停下了口,布里斯大步地朝他们走来,她那深色的头发全都湿了,身上的长袍紧紧地束缚着她的身体,使她的臀部显得更为丰满。她来到他们面前,朝他们点了点头。 “很抱歉耽搁了你的时间”她有点气喘吁吁,“和唐交换记忆的时间超过了我的预期。” “没关系。”特维兹说,“你不是拥有他所有的记忆和知识吗?” “有时候并不全是这样,毕竟我们并不是完全一样的种类,所以我们要互相交换,就象这样——”她说,伸出了双手,“你有两只手,它们都是你的一部份,它们除了一左一右外是完全一样的,但是你并不是同样地使用它们,有时你用右手多一些,有时用左手多一些,对吗? 所以,我们的记忆就和这是同样的道理,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你说不过她。”佩罗瑞开玩笑地说。 特维兹点点头,“这是个非常深刻的比喻,可我并不完全认为是这样的。不管如何,我们现在可以上船出发了吗?天正下着雨呢。” “是的,是的,我们的生命体需要这场雨,它下得正是时候。” 她突然惊奇地看着特维兹,“你身上是干净,你没有粘上雨珠。” “那当然。”特维兹说,“我正避免被雨淋着。” “但让雨淋到身上不是感觉更好吗?” “完全正确,但就我的选择来说,我宁愿不被雨淋着。” 布里斯耸耸肩,“好吧,随你。我们的行李都放好了,让我们出发吧。” 这三个人走向远星号飞船,天空仍然轻轻地下着小雨,草地全都弄湿了。特维兹小心翼翼地走着,但布里斯却脱下了鞋子拿在手上,光着脚丫趟过了草地。 “这多舒服呀。”当特维兹往下看着她的脚时,她回应说。 “是吗?”他心不在焉地说。他感到有些恼怒,“那些盖亚人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布里斯说:“他们正在记录这个对于盖亚来说非常重要的事件,你对我们很重要,特维兹,如果经过这次旅行你改变了想法并决定反对我们,我们将永远不会和这个银河融合在一起,甚至盖亚也会不再存在。” “照这样说,那么我将决定着整个盖亚世界的生与死。” “我们相信是这样的。” 特维兹突然停了下来,脱下了他的雨帽,天空显得一片湛蓝,他说:“但你现在就可以左右我的选择,如果你杀了我,我就永远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了。” “特维兹!”佩罗瑞被吓了一跳,呻吟说“不要这样说,太可怕了。” “这种想法就是独立生命体的典型特征,”布里斯平静地说,“你必须明白,特维兹,我们并不是对你作为一个单独的人而感兴趣,甚至于你的选择。但实际上,对于我们来说,只有作为事实的导管,你才是非常重要的,你的选择是通向事实的指示,这就是我们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如果我们通过杀了你来避免改变你的选择,我们只是在对自己隐瞒事实而已。” “如果我告诉你的事实是盖亚模式是行不通的,你们全部盖亚人都会满怀喜悦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或许并不是满怀喜悦地,但最终会有一个了断的。” 特维兹摇摇头,“如果有什么东西使我相信盖亚是可怕的事物并应该毁灭的,那就是你刚才告诉我的事情。”他再次耐心地盯着那些盖亚人,“为什么他们站得那么分散?你们需要记录这么多份拷贝吗?如果他们中的一个观察了整个事件并存贮在他或她的记忆中,是否盖亚的其余生命体都会拥有这份记忆?如果你想的话,这些记忆是否可以贮存在数百万个不同的生命体中?” 布里斯说:“他们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整个事件,每个人都将他所看到的存贮在不同的大脑中,当所有的观察完成后,这些记忆将会被汇总到一起,这时每一个人所获得的信息将会比他们单独观察时多得多。” “用另外的话说,就是将资料汇总后进行完整的分析得到的信息比单独分析后再累加起来得到的信息更多。” “完全正确。你抓住了盖亚生命模式存在的关键。你,作为一个单独的生命体,是由大概五十万亿个细胞组成的,但是你作为一个多细胞的个体,你要比另外五十万亿个毫无联系单独存在的细胞重要得多。你同意吗?” “是的,”特维兹说,“我同意这点。” 他走进了飞船,转身短暂地望着盖亚,那场短暂的雨水给空气带来了一阵清新,他看到了一个苍翠、繁荣和安静和平的世界,就象在动荡而令人厌烦的银河中的一个美丽安静的花园。 ——但是,特维兹认真地希望他永远不会再见到它了。 六 当密封门在他们身后关闭的时候,特维兹觉得他不仅是逃离了一个恶梦,而且是逃离一些压得他无法呼吸的不正常的事物。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种不正常的事物的一部份仍然在他的周围,那是布里斯。当她在这的时候,盖亚也在这,然而他也确信,她的存在是很重要的。黑盒子又要开始工作了,他很认真的希望他当初没有太过的相信自己。 他看着这艘船,发现它非常的完美。自从基地的市长哈拉宾奴把他当成基地的敌人,象避雷针防止闪电的危害一样强迫他上了这艘飞船,并把他驱逐到太空中之后,这艘船就属于他的了。当任务完成后,这艘船仍然是他的,他从未想过要将它还给基地。 虽然它只是属于他才几个月,但是对他来说它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家一样,现在他已经快想不起自己在泰米洛斯星上的那个家了。 泰米洛斯!基地的中心星球,在谢东的计划中,它担负着在今后的五个世纪中重新建立起伟大的银河帝国的重任,除了他——特维兹之外。他背叛了这计划,通过他自己的判断,他要阻止基地,并且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一种新的生命形式,一场比生命由细胞进化到人更为伟大的变革来取代谢东计划中的银河帝国。 现在他组织了这次搜寻计划,这将会证明或反驳他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发现自己变得很迷茫,于是他有点对自己恼怒了起来。他快步走进了驾驶舱,他的电脑仍然还在那儿。 它在那儿一闪一闪的,每件事物都在闪烁,这里一定被仔细打扫过了,他随手触摸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完美的工作着,而且好象比以前更加的有效。通风系统非常的安静,他不得不把手放在排风口上以确保它是开着的。 计算机上的光环发出诱人的光线,特维兹碰了碰它,光线展开来笼罩了整张桌子,他的双手的阴影被投射在上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屏住呼吸有好一段时间了。那些盖亚人对基地的科技一无所知,他们很可能会无意中毁坏了计算机。希望到目前为止他们没这样干吧——他的双手仍停留在那儿。 最关键的测试还得他自己来做,但他仍然犹豫了一会。如果有什么损坏了话,他想第一时间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会怎么办呢?为了维修计算机,他将不得不回到泰米洛星,如果一旦他回去了,他很清楚地知道布兰诺市长是不会允许他再次离开的。但如果他不回去——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激烈地跳动着,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他把手拿开,先右手,后左手,然后把它们放在桌子上。他立刻产生了一阵错觉,仿佛有另一双手在抓着他的手,他的感觉延伸出去,现在他能从任何角度看到盖亚星,翠绿而潮湿,那些盖亚人仍然在观察着他们。他将感觉向上延伸,他看到了广阔而多云的天空。他再将感觉往上延伸,那些云朵消失了,他看到了云朵后面湛蓝的苍穹和盖亚星的太阳。 感觉再一次地延伸,湛蓝的天空消失了,现在他能看见无数的繁星。 他穿越了星星,看着整个银河,它就象一座风车似的,他测试了计算机模拟出来的图象,调整了它的方向,一次次的变化着它的外观,让它朝着一个方向旋转,然后换另一个方向。他试着定位赛肖星的太阳,它是离盖亚星最近的一颗重要的恒星,然后定位泰米洛星的太阳,然后再试川陀星,一个接着一个。他试着根据计算机内贮存的银河地图从一颗星移到另一颗星。 最后他把手缩回来,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站在计算机边上,半躬着身子,好让他的手与计算机接触,他感到身子有点僵硬,在坐下之前他不得不伸了伸懒腰。 他热忱地看着计算机,整个人松驰下来。它刚才象以前一样完美地运作着。如果要描述他对这台计算机的感觉,那只有用爱来形容。当他抓着它的手时(他坚决不承认他有时会把“它”当成“她”),他们就好象是融合在一起,他可以做决定,可以控制,可以去感知,他感到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他和它,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安)就象盖亚星上的生命体所做的一样,只不过它们联合的数目比这巨大得多。 他拼命地摇着头,不!对于在他和计算机的融合这件事来说,是他——特维兹——在控制着全局,计算机只在受他操纵而已。 他站起来,走到船上的餐室,那里有各种各样的食物,还有一些适用的冷藏和加热的装置。他注意到他舱室的的微缩胶片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有理由相信——不,他完全相信——佩罗瑞一定也把他自己的微缩图书馆带来了,他现在很想听听佩罗瑞谈谈他的见解。 佩罗瑞!这提醒了他,他走进了佩罗瑞的舱室,说:“这儿也是布里斯的舱室吗?老朋友。” “噢,当然。” “我可以把普通舱改造成布里斯的卧室。” 布里斯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我不需要单独的卧室,我和佩一起呆在这儿很满意。 但我想需要的时候,我得用用别的舱室,例如健身室。” “没问题,你可以用任何的舱室,除了我的舱室。” “好的,这正是我想说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不能进我们的舱室。” “呵,很合理呀,”特维兹说,他扫了自己的脚一眼,发现他的脚已经踏进了船舱,他向后退了半步,讥讽地说:“这儿可没有蜜月套间呀,布里斯。” “我应该说,这房间可真够小的呀。” 特维兹强忍着笑,说:“你应该友善点嘛。” “我们很友善呀”佩罗瑞说,故意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真的,老朋友,你可以让我们自己来安排。” “实际上,我不能这么做。”特维兹慢慢地说,“我仍然坚持这儿不能有蜜月套间,我并不是要反对你做的任何事,但你必须明白你不能有任何的隐私,我希望你能理解,布里斯。” “这儿有垛门,”布里斯说,“我希望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外,当它关着的时候你不来打扰我们。我只想这样。” “当然我不会,但是,房间可是不隔音的。” “你想说什么呀,特维兹。”布里斯说,“你是不是想说你可以清晰地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有我们在做爱时发出的响声?” “是的,这正是我想说的,记着,我想你会发现在这儿你不得不约束自己的行为,这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但情况就是这样。” 佩罗瑞清了清嗓子,轻声地说:“事实上,特维兹,这有一个我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你知道布里斯和我在一起时的任何感觉,整个盖亚星上的生命体都可以感知到。” “我考虑过这事了,老朋友,”特维兹说,他看起来好象有点迟疑,“我没有提到这事——因为我不想你为它而烦恼。” “但我恐怕事实就是如此。”佩罗瑞说。 布里斯说:“别把这事看得太重,特维兹,在任何一个特定的时刻,在盖亚星上都可能有上千的人同时在做爱,还有数百万的人可能在吃东西、喝酒,或是在做其它一些快乐的事情。 这让盖亚的每一个个体都感到更加的愉快。那些低等的动物、植物和矿物质也有它们自身的快乐,这些也融合到整个盖亚生命体的快乐中,这是其它世界所不能理解的。” “我们也有自己独有的快乐,”特维兹说,“我们可以把它表达出来,也可以自己享受而不为人知,这都随我们喜欢。” “如果你能感觉到我们的感受,你就会知道你们这些单独生命体的快乐是如此的贫乏。” “你怎么知道我们能感受到什么呢?” “不用知道你的感受,也可以合乎逻辑地推断一个有着共同意识的世界能够感受到的快乐比你们这些单独生命体更加强烈。” “也许吧,但即使我的快乐是贫乏的,我也想拥有自己的快乐和悲伤,我对这很满意。它们虽然是贫乏的,但它们是我自己的感觉,而不是你的那些血肉兄弟矿石的感觉。” “不要讽刺,”布里斯说,“你把自己身体内的骨头和牙齿中的矿物质看得很重,不想让它们受到损坏,其实这些东西和其他跟它们一样大小的矿物质一样,它们的意识层次都是一样的。” “就是这样,”特维兹嫌恶地说,“我们不用再讨论下去了,我不介意整个盖亚分享你的快乐,布里斯,但我不想分享它,我们一起住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我不想被迫分享你的感觉,即使是间接的。” 佩罗瑞说:“这个讨论毫无意义,我的老朋友,我和你一样都不希望你的隐私被侵犯,我的隐私也是一样,布里斯和我会小心的,对吧,亲爱的?” “我听你的,佩。” “毕竟,”佩罗瑞说,“我们是去寻找一个星球,我们在星球上得呆相当长的时间,比我们在太空中呆的时间要长得多,而在星球上,侵犯隐私的机会——” “我不管你在星球上怎么做,”特维兹打断道:“但在这艘飞船上,我说了算。” “好的。”佩罗瑞说。 “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是时候出发了。” “等等,”佩罗瑞拉着特维兹的衣袖,“出发去哪?你不知道地球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布里斯和你的计算机也一样,你告诉过我有关地球的信息都无法找到,那么你准备怎么做?我的老朋友,你不能就这样随便的跑到太空里去呀。” 特维兹开心地笑了,自从他到了盖亚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他感到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向你保证,”他说,“我不会胡乱的飞往一个方向,我很清楚地知道要去哪里。” 七 佩罗瑞在轻轻地敲了好长时间的门,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静静地推门走进了驾驶舱。他发现特维兹正用尖锐的目光看着前方一片茫茫的星空。 佩罗瑞叫了一声:“特维兹——” 特维兹抬起头,“老佩!来,坐下。——布里斯呢?” “在睡觉呢——我们到达太空中了吧,我好象没多大感觉。” “完全正确。”特维兹对佩罗瑞的诧异毫不感到奇怪。在这艘先进的反重力驱动飞船上,你不会感到飞船出发时的震动。飞船的内部与静止时不会有任何不同,没有加速度、没有噪音、甚至没有一丝的抖动。 通过使飞船自身与外部各个方向的重力相绝缘,远星号飞船可以从行星的表面升起,浮动在宇宙的海洋中。在升起的时候,飞船内部的重力效应不会有丝毫改变。 当飞船在大气层中时,飞船并不需要加速,因此不会产生嘶嘶的噪音和振动,而当飞船穿出大气层进入太空后,飞船开始以极高的速率进行加速,但对它内部的乘客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特维兹对这艘船感到极度的满意,他认为除非人类可以发现不用驾驶飞船,也不用担心附近重力区域的引力过大而安全通过超空间的方法外,这艘船的舒适程度已经达到了巅锋,完全不需要再作进一步的改良。现在,远星号将不得不用几天的时间加速离开盖亚星的太阳,使其所用的引力减弱到足以进行超空间跳跃。 “特维兹,亲爱的老朋友,”佩罗瑞说,“我能和你谈一会吗,你不会太忙吧?” “一点也不,一旦我给计算机下达了正确的指令,它就能完美的处理任何情况。甚至它还能推测我的指令的用意,在我修正这些指令之前,它已经帮我做了。”特维兹钟爱地抚摸着计算机的操纵台。 佩罗瑞说:“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特维兹,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了解对方,我得承认对我来说可能不算短。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当我考虑自己的这一生时,我觉得很奇怪的是我这半辈子的人生体验仿佛都浓缩到这短短的几个月中,我几乎可以说——” 特维兹用手势中止了他,“老佩,我很清楚你和原来的你已经有很大的分别,你刚说我们在很短的时期就建立浓厚的友谊,是的,我们是这样,而且这种关系还会延续下去。从这一点来说,你认识布里斯的时间甚至比我还短,你们的关系却更加的亲密。” “咳咳,当然这是不同的。”佩罗瑞尴介地咳了几声。 “当然不同,”特维兹说,“但这会对我们由短暂而坚固的友谊会产生什么影响?” “我亲爱的老朋友,如果我们还是朋友的话,正如你刚才所说的,恐怕我得站在布里斯一边,就象你说的一样,我们的关系特别亲密。”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是?” “特维兹,我知道你和布里斯不咬弦,但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我希望——” 特维兹抬起手打断了他,“等等,老佩,我并不是故意针对布里斯,事实上我和她并没有任何的个人私怨。她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年青女孩,就算她不是,从我们的关系来说,我也会把她当做是。实际上,我不喜欢的是盖亚。” “但布里斯就是盖亚。” “我明白,老佩,所以这事才这么复杂,当我把布里斯当成一个单独的个体时,我们之间没有问题,但当我把她当成盖亚时,问题就产生了。” “但你根本没有给盖亚任何机会,好吧,老朋友,让我告诉你一些事,当布里斯和我一起亲热时,她有时会让我分享她的思想,仅仅是几分钟,因为她说我太老了无法长时间的适应。 喂!你别偷笑,特维兹,这样做对你来说也是太老了。作为一个分离的个体,就象你我一样,只能和盖亚暂时融合在一起一两分钟。如果超过五分钟或十分钟,那将会对大脑造成不可修复的损害。你真该体验一下这感觉,特维兹。” “什么?体验一下无法修复的损害,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特维兹,你可是故意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应该试试一两分钟,你不会有任何损失的。这种滋味无法形容,布里斯说这是一种愉快的感觉,就象你在渴得快死的时候给你喝下大量的水一样的舒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形容。你可以分享上亿个的生命体不同的感受,这种快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它是这样的话你很快就会厌烦的。它不断地振动着、闪烁着、变化着——产生一种奇特的节奏让你无法离开。这种快感比你单独一人体验的快感要多—— 不,不只是多,个人的快感与之相比就象是沧海一栗。当她中止了我的融合时,我差点因舍不得而流下眼泪——” 特维兹摇着头,“你的口才真厉害,我的老朋友,不过这听起来好象你是在吸食一种毒品,它可以让你在短期内感觉快乐,代价却是长期的恐惧。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不会为获得短期的快乐而放弃我的独立性。” “我仍然是独立的,特维兹。” “如果你持续地进行这种体验,你的独立还能保持多久?老佩,你会乞求越来越多的毒品直到最后你的大脑被毁坏为止。你不应该让布里斯这样对你——或许我最好和她谈谈这事。” “别!不要!你知道我不想她受到伤害。我向你保证她会很小心谨慎的照顾我,她对造成我大脑损害的可能性甚至比我更加关注,你要相信我。” “好吧,那么,我要对你说,老佩,不要再这样做了。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生活了52年了,你的大脑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体验,不要突然转变你的生活方式,这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就算不是即时的,也会逐渐的对你造成伤害。” “好的,特维兹。”佩罗瑞低声说。他低头看着自己鞋子的顶端,然后说:“或许你该从这个角度来想,假设你是一个单细胞的生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佩,算了吧,我和布里斯已经讨论过了。” “是的,但你再想想,让我们假定一个有着人类级别的意识和思维的单细胞生物体,它现在面对着成为一个多细胞生物体的机会,这个单细胞生物体难道不会因失去它们的独立性而感到伤感,不会对迫使它们加入到一个多细胞生物体的来临而感到莫大的怨恨吗?它们这样做不会是错的吗?一个孤单的细胞可以想象出人类的大脑所拥有的强大能力吗?” 特维兹粗野地摇着头:“不,老佩,这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单细胞生物体不会拥有意识或思维——即使它们有,那也有极小的,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它们所谓失去自己的独立性只是失去一些它们本不拥有的东西而已。而一个人类生物体,是有意识有思维的,他失去的是真正的意识和独立性,因此你的比喻是不恰当的。” 他们相对沉默了好一会,这种沉默令人难以忍受,最后佩罗瑞试图将话题转向别处:“你为什么盯着显示屏?” “习惯了。”特维兹面无表情地说:“计算机告诉我没有盖亚的飞船跟着我们,也没有赛肖星的舰队盯着我们,就算我的双眼和飞船上那比我灵敏数百倍的感应器都没有发现任何的飞船,就算计算机拥有可以察觉一些我无法察觉的太空中的异动的能力,我仍然感到不安。所以我常常盯着屏幕看。” 佩罗瑞说:“特维兹,如果我们还是朋友——” “我答应你我不会伤害布里斯,在此之外,我无能为助。” “现在有另一个问题,虽然你不太相信我所掌握的传说和神话故事,你仍然根据这些制定了你的目标。我们要到哪里去?你对地球在哪里有什么看法?” 特维兹抬起头,扬了扬眉:“对不起,我藏着一些小秘密,是吗?” “是的,为什么呢?” 特维兹说:“为什么?事实上,我的老朋友,我想是因为布里斯。” “布里斯?你不想让她知道?真的,老伙计,她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不是这回事,就算不信任她又能怎样?我怀疑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探测出我脑里的任何秘密。我想我有些更幼稚的原因,我是因为感觉到你对这事特别感兴趣,所以才没告诉你。” 佩罗瑞吃了一惊:“不是这样的,特维兹。” “我明白,我正试着分析自己的感觉,你来这是因为对我们的友谊感到忧虑,我也有这种忧虑。我并不想公开承认布里斯在操纵着我,或许我只是为了所谓‘公平’而无礼地向你隐瞒了事实。我想我是太幼稚了。” “特维兹!” “我是说幼稚,是吗?但又有谁从来没有幼稚过呢?毕竟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一起参与了这事,现在我不再向你隐瞒了,我们正飞向康普力伦星。” “康普力伦?”佩罗瑞一时想不起来。 “你应该会记得的,我的老朋友,那个叛国者,穆李。康普,我们三人在赛肖星上见过。” 佩罗瑞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当然,我想起来了,康普力伦星是他祖先的家乡。” “如果他没说谎的话,我并不完全相信康普说的话,但康普力伦星是一个出名的世界,康普说康普力伦星人知道地球,好吧,我们就去那儿调查一下,可能会一无所获,但这个我们仅有的起点。” 佩罗瑞清了清嗓子,有点迟疑的说:“噢,我亲爱的老伙计,你能肯定吗?” “这没什么好肯定不肯定的,我们只有这个起始地点,不管它是多么的不准确,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它开始。” “是的,但既然我们是基于康普告诉我们的信息来选择起点,或许我们应该考虑一下他告诉我们的其它事情,我好象记得他似乎强调过地球不再是一个可以居住的星球了——它的表面已经被放射性物质污染了,人类无法在上面生存。如此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到康普力伦星是毫无用处。” 八 这三个人正在餐室里吃着中饭。 “味道好极了。”佩罗瑞露出满足的神情,“这些食物都是我们的泰米洛斯提供的吗?” “不,不全是。”特维兹说,“那些已经吃完很久了,这有一部份是我们在去盖亚之前从赛肖星上买的,这些很特别,对吗?有些似乎是海鲜,但吃起来很脆。至于这样东西——我买的时候还以为是卷心菜,但吃起来味道却全然不同。” 布里斯听着他们议论,没有说话。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食物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佩罗瑞柔声说:“你得吃点东西,亲爱的。” “我知道,佩,我在吃呀。” 特维兹压抑不住自己的烦燥:“我们有盖亚的食物,布里斯。” “我知道,”布里斯说:“但我想留着它们。我们不知道要在太空呆多久,我必须逐渐地适应吃其它世界产的食物。” “这不好吗?还是盖亚必须得吃它自己?(盖亚的食物也是盖亚超级生命的一部份——译者著)” 布里斯叹了口气:“实际上,我们有句老话——当盖亚吃盖亚,无所失也无所得。只不过是让这些食物的生命意识在它原来的等级中进行高低转换。在盖亚上,不管我吃了什么,它还是盖亚的一部份,即使它的大部份物质通过新陈代谢成为我的一部份,它仍然是盖亚。事实上,我吃下去的食物有一部份在成为我的一份子后有机会参与到更高级的生命意识里,当然,同时另一部份会成为废弃的物质从而降低了它的生命意识层次。”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食物,用力地咀嚼了一会,然后把它咽了下去,说:“这代表着一个巨大的循环,植物生长后被动物吃掉,动物吃掉动物或自己被吃掉,所有的生物体死后都会分解成原子、细菌或诸如此类的物质——但它们仍然还是盖亚。在这个巨大的意识循环里,即使是无机物也能够参与到其中,循环中的每一样事物都会有机会周期性的参与到比自己更高等级的生命意识层次。” “你说的这些,”特维兹说,“在其它模式的世界里也会发生。我身上的每个原子原来都可能来自很多生命的一部份,包括人类的。在此之前,它也可能来自大海,来自煤块或岩石,甚至是在我们上面流动的风。” “但是,在盖亚模式里,”布里斯说,“所有的原子仍然会保留着有你不能理解的更高等级的行星意识。” “好,那又如何,”特维兹说:“对这些你嘴里的来自赛肖星的蔬菜来说,它们会变成盖亚的一部份吗?” “它们会——极其缓慢地。但我排泄出的废物不会,一旦离开了我的身体,它们就不会和盖亚联系在一起,因为在超空间里我无法维持和它们的接触。正是由于这种在超空间的接触,使我吃下去的非盖亚的食物可以成为盖亚的一部份,当然是极其缓慢地。” “那如果是盖亚的食物呢,它们会慢慢地变成非盖亚化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最好赶快把它们吃掉。” “这无关紧要,”布里斯说,“我们盖亚的食物即使长期分开后仍然还是盖亚的一部份。” 佩罗瑞突然蹦出一句:“但是如果我们吃了盖亚的食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在这种情形下,当我们在盖亚星时吃了盖亚食物,我们会发生什么事吗,会让我们缓慢地变成盖亚的一部份吗?” 布里斯摇摇头:“不,你们吃掉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损失。或者说那些经过新陈代谢转换成你们身体内组织的东西是我们的损失。你们排泄出来的仍然还是盖亚或慢慢地重新成为盖亚,因此最后整个生态平衡仍然能够保持。但由于你们的到来,有大量的被你们吃掉的盖亚原子被变成了非盖亚原子。” “怎么回事?”特维兹好奇地问。 “因为你们不会愿意转化成盖亚,即使承受任何微小的转化,但你们是我们的客人,是被迫来到我们的星球,用客气的话说,我们不得不保护你们免受伤害,即使是要牺牲盖亚微小的一部份生命体。这是我们希望付出的代价,但我们对此感到悲伤。” “我深表歉意。”特维兹说,“但你能确定那些非盖亚食物不会使你受到伤害吗?” “不会。”布里斯说,“你能吃的我就能吃。我只是对于将这些食物通过新陈代谢作用转变成我身体的一部份有些小问题,这只是心理障碍而已,所以我吃得很慢,但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克服的。” “免疫的问题怎么解决?”佩罗瑞突然惊呼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这问题,布里斯!每个我们要去的星球都存在着你不具备免疫能力的微生物,即使是一些简单的传染病都会对你造成致命的伤害。特维兹,我们得调头回去。” “不要紧张,亲爱的佩,”布里斯笑着说:“当微生物或细菌之类的东西经由食物或其它途径,它们都会被我吸收而成为盖亚的一部份。如果它们是有害的,那么它们将会被吸收得更快,一旦成为盖亚的一部份之后,它们就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了。” 这顿饭已经到了尾声,佩罗瑞吸吮着那香浓热烫的果汁。“亲爱的,”他舔了舔嘴唇说: “我想现在该转个话题了,我觉得好象在这艘飞船上我唯一的工作就是在谈话时帮你们转换话题,怎么会这样?” 特维兹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布里斯和我都很注重我们所讨论的话题,甚至是关于死亡的话题。我们都依赖于你来保持神智清晰。你想转什么话题,老朋友?” “我已经研究过了和康普力伦星有关的参考资料,在这当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它那丰富的神话传说。据说在遥远的过去就有人类在这个星球上殖民,大概是在超空间飞行发明后的一千年左右。在传说中这个星球的发现者叫做班白利,但传说中没有记载这个人是从何处来的。他们说这个星球最初的名字是叫做班白利世界。” “以你判断,这些传说中有几成是真实的?” “传说的本质或许是真实的,但谁能猜到这些传说的本质是什么?” “在史实中我从未听说过有个叫班白利的人,你听过吗?” “不,我也没有,但你知道 在银河帝国时期曾经有意的隐瞒了帝国成立前的历史。在帝国存在的最后几个混乱的世纪中,帝国政府意图减少各个加盟世界的居民对自己的世界的热爱,因为他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这会导致帝国的分裂。于是在帝国的每一个区域,那些包含了完整的记录和准确年份的历史记载,都是从它们加盟到帝国的那一天开始记录的。” “我想历史是不会轻易地被清除或隐瞒的。”特维兹说。 “在多数的情况下是不会的,”佩罗瑞说,“但一个强权的政府可以大大地削减它的真实性,使其变得模糊。如果他们的工作有效,早期历史的真实性就只能依靠分散的资料来推断,而且它们慢慢地演变成了神话和传说。几乎所有的传说都是夸大其辞的,它们都无一例外的把自己的世界描述得更加的古老和强大。不管一个传说看起来是多么的滑稽,多么的不可能,当地的居民出于爱国都宁愿相信它。我可以告诉你在银河的每个世界中的传说都提到了最原始的殖民者都是来自地球,虽然他们对于地球的称呼并不相同。” “他们对地球是怎么称呼?” “各种各样的名字,有的把它叫做‘唯一的星球’,或‘最古老的星球’。有的更是把它叫做‘月亮世界(Mooned World)’,有权威著作说这很有可能是根据它那巨大的卫星而命名的,但有人说这代表着‘被抛弃的世界’,因为‘Mooned’这个词在古银河语中读作‘Marooned’,意思是遗失的或被抛弃的。 特维兹轻声的说:“好了好了,老朋友,一谈到你的研究你就会停不下来。你说这些传说在银河的每个地方都在流传?” “啊,是呀,我亲爱的伙计,别打扰我,你只有不得不深入到这些传说里面,从它外面包含的一层一层的谬误中剥离出人类太空殖民历史的真相——就好象牝蛎在用沙砾生产珍珠时的方式一样,我第一次得出这个比喻是在——” “老佩,停止!告诉我,和康普力伦星相关的传说和其它的传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哦!”佩罗瑞呆呆地望了特维兹,想了一会,说:“不同?嗯,他们说地球离我们相当近,这点与别的传说很不同。在绝大多数的传说中,不管它们把地球称作什么,好象地球的位置都是模糊不清的——都说它离我们很远或在一个不可到达的地方。” 特维兹说:“是的,就象有的赛肖星人就告诉我们说盖亚是在超空间里的一样。” 布里斯笑了起来。 特维兹快速地扫了她一眼,说:“这是真的,他们就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有觉得很滑稽而已。当然这正是我们希望他们这样想的,我们必须远离人类的聚居点,还有什么地方比在超空间里更安全呢?如果人们相信我们的位置是在超空间里,即使这不是真的,我们就和在那是一样的安全。” “是的,”特维兹冷淡地说:“同样的,有些事情使人们相信地球是不存在的,或它离我们很遥远,或它上面被放射性物质污染了。” “除了康普力伦人相信它离他们很近。” “但他们仍然相信它的外壳是放射性的。几乎所有提到地球的人都说它是不可接近的。” “这多多少少是对的。”佩罗瑞说。 特维兹说:“在赛肖星上很多人都说盖亚离得很近,有的甚至能够准确的指出它的方位,但所有的人都认为它是不可接近的。这也是那些能够指出地球方位的人告诉我们说地球上面充满致命的放射性物质。虽然他们是地球是无法接近的,我们仍然要去。从寻找盖亚星这事上可以得出结论——我们是对的。” 布里斯说:“盖亚是希望你来的,特维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中,但我们不想伤害你。地球也一样,它是强大的,而且不会是友善的。我们该怎么做?” “我必须尽一切努力到达找到地球,并承担所产生后果。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任务,一旦我找出地球的准确方位,在出发之前你会有足够的时间离开飞船。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把你放到最近的一个基地盟国上或送你回盖亚星,然后我将单独前往地球。” “亲爱的老朋友,”佩罗瑞觉得眼睛有点发潮,“不要这样说,我决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我也决不会离开佩的。”布里斯说,她用手深情地抚着佩罗瑞的脸颊。 “那么太好了。很快我们就可以进行跳跃到康普力伦,然后,让我们祈祷——找到地球吧。” 第三章 入口空间站 九 布里斯走进了他们的舱室,说:“特维兹告诉过你说我们要进行超空间跳跃了吗?” 佩罗瑞正俯在他的桌子上,他抬起头说:“是的,他刚进来告诉我说半小时后就可以了。” “我有点害怕,佩,我一点也不喜欢超空间跳跃,它让我产生颠倒的感觉。” 佩罗瑞看起来有点惊奇:“亲爱的,我想你不是一个太空旅行者。” “我并不特殊,我的意思不是单指我自己,整个盖亚联合生命体从未试过普通的太空旅行。我/我们/盖亚追求天然的状态,我/我们/盖亚没有探索活动、商业贸易和太空旅行,当然,在盖亚的入口空间站得有一个人管理——” “就是在那我幸运地遇见了你。” “是的,佩。”她对着他微笑,充满了爱意,“有时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要去赛肖星或其它恒星,通常都是秘密活动,但不管秘密与否,这都意味着要进行超空间跳跃,理所当然的,当盖亚的一个生物体进行跳跃时,整个盖亚都能感受到他的感觉。” “这可不太好。”佩罗瑞说。 “甚至更差,由于绝大多数的盖亚生物体都没有实际的经历跳跃,对他们的影响会大大减弱。但是对我的影响是最大的,我告诉过特维兹,虽然盖亚的每一个生物体都盖亚超级生命的一部份,但每个单独的个体还是有差异的。我们有自己的不同,例如我的体格,由于某些原因,对超空间跳跃特别的敏感。” “等等!”佩罗瑞突然想起一些事,“特维兹曾经向我解释过,普通的飞船会使你在跳跃时产生难受的感觉,在普通的飞船上,飞船离开银河的重力场进入超空间和从那返回到正常空间时会产生这种感觉。但远星号是一艘反重力驱动飞船,它独立于重力场,实际上它不会真正的进入或离开重力场。因此我们不会有任何感觉,我以我自身的经历向你保证,亲爱的。” “这真是太好了,真希望我早一点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就不会白担心一场了。” “这艘船还有另一项先进的技术,”佩罗瑞说,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与他平常的角度不同的宇航专家,“为了从正常空间进入到超空间,普通的飞船在进行跳跃时得离质量大的恒星很远一段距离,部分的原因是离恒星越近,重力场的强度就越大,跳跃时产生的不适感就更强,而且,重力场的强度越大,为了保证跳跃时的安全和跳跃点的正确而必须进行的计算就越复杂。但是,在远星号上,跳跃时是不会产生不适感的,而且,这艘飞船配备了非常先进的计算机,它能以你无法想象的速度计算出复杂的跳跃方程式。普通飞船通常需要几周的时间到达进行跳跃的安全地点,而远星号只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这都是因为我们不受重力场的影响,因此,惯性作用——我得承认我也弄不懂这些东西,这都是特维兹告诉我的——可以让我们比普通的飞船加速得更快。” 布里斯说:“太好了,特保证了他能操纵这艘不同凡响的飞船。” 佩罗瑞稍稍皱起了眉头:“亲爱的,请说‘特维兹’”。 “我有说,我有说,但现在他不在嘛,我只是松驰一下。” “别这样,亲爱的,你不想慢慢地养成这个习惯吧,他对这事特敏感。” “不仅是这事,他对我整个人都特别敏感,他不喜欢我。” “不是这样的,”佩罗瑞认真地说:“我和他谈过这事——现在,现在,请别皱眉,亲爱的,我说得很委婉。他向我保证并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对盖亚的生活模式有所保留,他对不得不选择盖亚作为人类未来的生存模式感到不开心。他会慢慢的适应并理解盖亚的先进性的。” “我希望如此,但他不仅是不喜欢盖亚,不管他对你怎么说,佩——你知道他对你很好,不想伤害你的感情——他就是不喜欢我这个人。” “不,布里斯,他不可能是这样的。” “不是所有的人都象你一样喜欢我,佩,让我解释给你听,特——好好,特维兹——认为我是一个机器人。” 佩罗瑞木讷的脸上似乎流留出强烈的惊讶,他说:“他不可能认为你是一个人造生物体。” “这有什么出奇呢?盖亚是在机器人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这是一个已知的事实。” “机器人可以帮忙,各种机械工具也可以帮忙,但建立盖亚的是人类,从地球上来的人类。我知道特维兹是这样想的。” “就象我对你和特维兹所说的那样,在盖亚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地球的记忆。但是,在我们最古老的记忆中,仍然保存着一些机器人在将盖亚改造成一个适宜居住的世界时的印象,这段时间甚至持续了3000年之久。从那时起我们开始融合整个星球的生物体产生同一个意识—— 这用了很长的时间,亲爱的佩,这是我们早期的记忆模糊的另一个原因,或许并不是特维兹所想的有人故意擦除了有关地球的资料——” “是的,布里斯,”佩罗瑞不安地说:“但那些机器人后来怎么样了?” “嗯,当盖亚形成后,那些机器人都离开了。我们不想有一个融合了机器人的盖亚,因为我们一直到现在还是确信对于人类社会来说,不管是单独化的还是象我们一样盖亚化的,从长期的角度来看,机器人是有害的。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得出了这个结论,但这很有可能是基于银河早期历史事件而得出的,所以盖亚的记忆内找不到它的印象。” “如果机器人都离开了——” “是的,它们全走了,但是否有可能有些机器人留了下来呢?特维兹怀疑我就是它们当中的一个——15000岁的机器人。” 佩罗瑞慢慢地摇着头:“但你不是。” “你确信吗?” “当然,你决不会是机器人。” “你怎么知道?” “布里斯,我就是知道。你身上没一处是人造的,如果我不知道这一点,就没人知道了。” “是否有可能是因为我太聪明了,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观察,都无法从外表上将我和自然的物体区别开来。如果是这样,你怎么分辨出我和一个真实的人类的区别?” 佩罗瑞说:“我不信你是一个如此聪明的人造生命体。” “别理会你怎么想,如果我就是这样呢?” “我就是不相信。” “那让我们考虑一下在超空间里的情况,如果我是一个无法分辨出来的机器人,你会有什么感觉?” “那个,我——我——” “从生物种类的角度来看,对于和一个机器人做爱你有什么感觉?” 佩罗瑞突然吮着自己的大拇指和中指,说:“你知道,有很多关于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机器人或反过来的传说,我常常认为这些都是比喻来的,我从未想象过它们真正含义和它们在字面上所表达的意思一样,——当然,在到达赛肖星之前,特维兹和我从未听过‘机器人(robot)’这个词,显然,这些所谓的机器人仅存很早的历史时期,这意味着那些传说应该由另一个角度来解释——” 他陷入了沉思,布里斯等了好一会之后,突然响亮的拍了一下手掌,佩罗瑞吓得跳了起来。 “亲爱的佩,”布里斯说,“你在用你的神话传说来逃避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和一个机器人做爱你有什么感觉?” 他不安地看着她,“一个和人类完全无法区别的机器人?” “对。” “那么,对我来说,一个和人类无法区别的机器人就是人,如果你是这样的机器人,对我来说你就是真实的人类。” “这就是我想听到你说的话,佩。” 佩罗瑞顿了一会,说:“那么,好,现在你听过我说了,亲爱的,你是不是准备告诉我说你是一个真实的人类,好让我在超空间里不用胡思乱想。” “不,我不会这样做,你已经将一个拥有和人类的特性完全一致的物体定义为人类。如果你对我拥有这些特性很满意,那就结束这场讨论。我们已经得到了判断人类一个实用的准则,不要想太多了。另外,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也是一个和真实的人类无法区分的机器人呢?” “因为我告诉你我不是。” “啊,但如果你是这样的一个机器人,你的设计者可能会设定你在回答此类问题时声称自己是人类,并使你自己确信这点。判断人类的实用准则是我们的特性,和一些只有我们才能做的事…… ” 她伸手搂住佩罗瑞的脖子,开始吻他。这吻绵长而激情,直到佩罗瑞含糊不清的说,“我们答应过特维兹不把这地方变成蜜月套房的,他会尴尬的。” 布里斯柔声说:“让我们抛开一切,不要老想着这些鬼诺言。” 佩罗瑞困惑地说:“但我做不到,亲爱的。我知道这会惹你生气,布里斯,但我本能地反对不顾一切的贪欢,这是终身的习惯,可能会惹恼别人。我从未和一个反对这点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我的第一个妻子——我想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时刻讨论这个问题——” “是非常不恰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你也不是我的第一个爱人。” “噢!”佩罗瑞显得相当的失望,当他注意到布里斯的微笑后,说:“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不会是啦,我没有期望自己会是你的第一个——” “但我期望。你对我来说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我真不敢相信。我有另一个想法,不管我们是机器人或人类也好,都不要紧,我们都认同这一点,但是,我是一个单独的生命体,不属于盖亚的一部份,当我们亲热的时候,你会和整个盖亚的生命体一起分享这种感觉,即使你让我短暂的参与到盖亚中也是这样,这可能和你所体验的盖亚生命体彼此之间亲热时的感觉不同。” 布里斯说:“佩,与你相爱有着独特的快乐。我看不出你想表达的意思。” “但这不仅仅是你爱不爱我的事情,你不仅代表你自己,如果其它盖亚生命体不想这样呢?” “如果盖亚不想这样,我会知道的,因为我就是盖亚。因此我喜欢你,盖亚就喜欢你。当我们做爱时,所有的盖亚生命体都不同程度地分享这种感觉。当我说我爱你时,这意味着所有的盖亚生命体都爱你,虽然我只是盖亚中与你相爱的最接近你的那一部分。——你似乎很困惑。” “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布里斯,我真的很难理解。” “打个比喻,当你想哼出一首曲子的时候,你整个人看作是一个完整的生物体,你希望哼出曲子,但完成这个任务的是你的嘴唇、舌头和肺,你右脚的大脚趾不会参与到其中的。” “它也可能在敲打出旋律。” “但这对于哼出曲子的这个特定行为来说并不是必须的。大脚趾的敲打活动并不是行为本身,而是对于这种行为的响应,那么,对盖亚来说,所有的盖亚生命体都会以各种不同的微小的方式来响应我的感受,就象我响应他们的感受一样。” 佩罗瑞说:“我想对此我不需要感到困窘,是吗?” “完全不需要。” “但这确实让我感到有一种奇怪的责任,当我试图取悦你的时候,我发现我必须得同时取悦盖亚中的每个生物体。” “是每一个原子——但你可以做到。你带给我的快乐加入到了你曾短暂分享过的盖亚的共享感受中。我想你的贡献是微不足道的,但它的确在那,当你明白到这点后,你会感到更加开心的。” 佩罗瑞说:“我希望现在特维兹得在驾驶舱呆上好一段时间,忙碌地准备着通过超空间的工作。” “你是希望和我一起渡蜜月,是吗?” “完全正确。” “那快去拿张纸,在上面写上‘蜜月套间’,把它贴在门外,如果他还想进来的话,那是他的问题了。” 佩罗瑞果然这样干了,在他们忙着快活的期间远星号开始了超空间跳跃,佩罗瑞和布里斯都没有感觉,就算他们集中了注意力,也不会有所感觉。 十 在佩罗瑞遇见了特维兹并且第一次离开泰米洛斯星后,仅仅才过了几个月。在此之前,在他活过的半个世纪(银河标准年)里,他从未进行过太空旅行。 在他自己的脑中,在这数个月以来他已经变成了太空旅行的老手了。他已经从太空中见过了三个恒星:泰米洛斯、赛肖星和盖亚星。现在,从显示屏上,他可以宣布自己看到了第四个恒星,虽然是通过计算机控制的超距离远视装置来观察的。这第四个恒星就是康普力伦。 同样的,这也是他第四次感到一种莫名的失望。不知何故,当他从太空中向下观察一个可供人类居住的世界时,他总是会看到的是一个大陆的外围被海洋包围着,或者,如果它是干旱的,也总是在大地当中有着湖泊的世界。 它不会总是如此。 如果一个星球是可供人类生存的,它一定要有大气层和水。而如果它有空气和水,就会产生云层,云层会使它的外观变得模糊。佩罗瑞再次发现自己正向下看着一个被白色旋涡围绕的模糊不清的星球,上面夹杂着一丝浅蓝和锈红色。 他沮丧地想是否有人能从这个距离和模糊的影像来辩认出一个星球,屏幕上显示着300,000公里。 布里斯关心地望着佩罗瑞:“怎么了,佩?你好象不大高兴。” “我发现从太空中看,所有行星的样子都是相似的。” 特维兹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老佩?就象在泰米洛斯星上的海岸线,当从地平线上观察时,除非你知道自己在寻找——一座特定的山峰或小岛,你看不出它们的差别来。” “是这样吧,”佩罗瑞不满地说:“但从一大团变幻着的云里你能看到什么呢?就算你很努力地去观察,在你看清之前,漂浮的云朵很快就把你挡住。” “你得更仔细地去观察,老佩,如果你沿着云层的形状来看,你会发现它们都趋向于某种模式——它们都环绕着行星并向一个中心移动,那个中心极有可能就是行星的两个极点中的一个。” “是哪一个?”布里斯感兴趣地问。 “这和我们观察的角度有关,行星是顺时针转动的,当我们向下观察时,很明显是南极。 因为这个中心与行星的回归线大概有15度的距离——并且行星的轴线与它的垂直水平面倾斜21度,我们可以知道在行星上现在是春天或夏天,这取决于极点是移向回归线还是移出它。如果我下指令,计算机可以很快地计算出它的轨道。康普力伦星的首都在赤道的北面,因此它现在应该是秋天或是冬天。” 佩罗瑞皱起眉头:“这你都能知道?”他盯着云层,似乎那些云会向他说话,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是全部的,”特维兹说:“但如果你观察那些极点地域,你会发现在极点上空的云层没有空隙,但实际上它是存在的,但透过这些空隙,你可以看到下面是冰层,因为白色的云朵在白色的冰层上方,所以你看不出这些空隙来。” “啊,原来如此。”佩罗瑞说:“我想你是希望在极点地域看到有冰层的吧。” “对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来说,这是必然的。没有生命迹象的行星或许是没有空气和水份的存在,又或者有一些明显的特征显示那些云层和冰层不是由水份形成的,这个行星没有这些特征,因此我们所看到的云层和冰层都是由水份形成的。另外我们可以注意到在日光下的回归线附近的区域,对一个有经验的人来说,立刻就可以发现它比通常的情况要大,此外,你还能观察到有一丝闪烁的橙光,很微弱,它是反射出来的光线。这意味着康普力伦星和它的太阳的距离比泰米洛斯星的要近,但还不足以近到使它的温度上升。因此,康普力伦是一个相当寒冷的世界。” “你真是厉害!老朋友。”佩罗瑞佩服地说。 “没那么厉害,”特维兹亲切地微笑着,说:“计算机已经提供了这个世界的统计数据给我,包括它的低于通常水平线的气温,这很容易推导出我刚说的结论。实际上,从这种情况来看,康普力伦应该正处于冰冷时期。” 布里斯咬着下唇说:“我不喜欢寒冷。” “我们有保暖的衣服。”特维兹说。 “那没有用,人类不能适应寒冷的天气,真的。我们的皮肤和头发无法完全地被覆盖,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皮下脂肪可以保暖,一个有着寒冷天气的世界明显意味着它对它的居民是漠不关心的。” 特维兹说:“在盖亚星上,你们的天气都全是和风细雨的吗?” “是的,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有些较冷的地区是为一些喜欢寒冷的植物和动物准备的,而那些较热的地区是为喜欢暖和的植物和动物准备的,但大部份地区的气候都很温和,从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当然,这样的气候也适合于人类。” “当然,适合人类。组成盖亚的每个生物体都受到平等的对待和尊重,但有一些生物体,例如人类,却显得比其它的生物体更受关注,是吗?” “不要瞎讽刺,”布里斯有点恼怒,“重要的是意识层次的高低。从盖亚的整体利益出发,一个人类生物体比一块与他体积相当的岩石对盖亚更加有用——当然没有你们的非盖亚世界那样重要,但是,有时候,当盖亚的整体利益需要时,别的生物体也会受到特殊的关注。例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盖亚内部的岩石结构是较受关注的,因此这视乎情况的不同而改变,无论忽略对哪种生物体的关注都会损害盖亚的整体利益,我们可不希望火山经常爆发,对吧?” “是的,”特维兹说:“对你们来说火山爆发是多余的。” “你没在听我说,是吗?” “听着,”特维兹说:“我们有的世界比较热,有的比较冷,有的世界上有巨大的热带雨林,有的世界上有大草原,没有两个世界是完全相同的,但每个世界对于它们的居民来说都是自己的家,他们都喜欢这样。我就很喜欢泰米洛斯星温和的气候——我们改造了它,就象盖亚的情况一样,但实际上——我很想离开,即使是一段短暂的时期,去感受一下其它不同的世界。布里斯,我们所拥有的而盖亚缺乏的东西,就是多样性。如果整个银河都变成盖亚化,那银河中所有星球都会被迫象盖亚一样改变成温和的气候吗?千篇一律的情况是让人无法忍受的。” 布里斯说:“如果多样性是大家都需要的,那么它会被保留下来。” “作为中央委员会的一个小礼物?或者该怎么说呢?”特维兹冷淡地说:“或者说是作为他们加入到盖亚的一个优惠政策?我宁愿象现在这样自然一点更好。” “但没有一个世界是完全自然的,每个有人居住的世界都被改造过了,直到它适合人类居住为止。如果康普力伦星过于寒冷,我能肯定这是因为使它变得暖和的代价非常昂贵,他们的居民负担不起。即使如此,我想在他们所居住区域的气候也一定被会被改造成比较暖和。所以请不要把所谓的自然抬得那么高。” 特维兹说:“我想你是在代表盖亚说话吧?” “当然如此,我本来就是盖亚。” “既然盖亚对自身的优越性如此肯定,为什么你们还需要我来作结论呢?为什么你们干脆不理会我的判断而自行其事呢?” 布里斯沉默了一会,仿佛在理清她的思绪,然后说:“因为过多的相信自己是不明智的,我们当然会看到自己的优点多过缺点,我们很希望去做正确的事,而不是去做感觉是正确的事,但什么才是正确的呢,有客观正确的事实存在吗?你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最为接近客观正确事实的人,因此我们决定由你来引导我们。” “客观正确?”特维兹自嘲地说:“连我自己还不能理解自己作出的结论,我得去寻找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你会找到的。”布里斯说。 “我希望如此。”特维兹严肃地说:“当作出自己的结论时我还没想过我们所讨论的问题,我对盖亚的这些具体情况一无所知,是别的某种东西影响了我,至少是无意识的,一种与盖亚的具体情况无关的东西,它是有根源的,这就是我想去寻找的东西。” 佩罗瑞用手轻轻地安抚他:“别生气,特维兹。”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无法忍受,我不想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布里斯说:“我不会怪你的,特维兹,很抱歉,可能是你自己的天性驱使你承担起这个责任——我们要在康普力伦的哪个地方着陆?” 佩罗瑞说:“在哪都没问题,是吗?” 特维兹耸耸肩:“这取决于入口空间站和要进入这个星球的飞船的数目,但关键是他们的准许或拒绝进入的规定,这些规定经常变动。” 佩罗瑞愤然说:“你说的拒绝进入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能拒绝我们进入一个属于基地的城市?难道康普力伦不是基地的加盟国吗?” “嗯,是——又不是,这个问题在法律上是很微妙的,我不知道康普力伦是怎么解释的。 我只是想有被拒绝进入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如果被拒绝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特维兹说:“在无法预知的事情之前我们只有等待。” 十一 现在他们离康普力伦星已经足够近,可以不需要通过远视观察仪而看到它的星体。当用远视观察仪放大它的影像时,甚至连它的入口空间站也看到一清二楚。这些空间站离轨道上的其它飞行物体更远,而且上面都有着光亮。 远星号飞船正向着这个行星的南极方向接近时,行星的有一半常年都被日光照射着,入口空间站在星球黑暗的另一边,这使它显得更加清晰,就象夜空里的火花一般。它们均匀地分布在行星的轨道上空。现在可以看到有六个空间站(当然有另六个在行星的另一边),这六个空间站距离相等,都以同样的速度环绕着行星。 佩罗瑞用敬佩的眼光望着它,说:“那里还有一些离行星更近的物体在发光,那些是什么?” 特维兹说:“我也不知道这个行星的具体情况,没办法告诉你。或许是一些轨道工厂、实验室和观察站吧,也可能是一些住人的空间站。除了入口空间站外,有些星球喜欢让其它轨道上的物体保持黑暗。例如泰米洛斯就是这样。显然,康普力伦好象比较随便一些。” “那我们要进那一个入口空间站呢,特维兹?” “这得由他们决定。我已经发出了在康普力伦着陆的请求,我们会得到指示到哪一个入口空间站去的。大多数的情况下这取决于同时有多少艘飞船使用入口空间站,如果每个空间站都有一打的飞船排队等候进入,那我们只有耐心等待。” 布里斯说:“我以前只离开过盖亚进行过两次超空间旅行,这两次都是去赛肖星或它的附近区域,我从未试过到这么远的地方。” 特维兹锐利的目光盯着她,说:“这没问题吧?你仍然还是盖亚,对吗?” 布里斯犹豫了一会,显得有点局促不安,然后说:“我得承认这次你击中我的要害了,特维兹。‘盖亚’这个词有双重含义,它可以用来指在太空中我们的那个物理学上的星球,也可以指星球上所有的生命体,包括星球本身。从严格意义上说,我们应该用两个不同的词来区分这两种情况,但盖亚人通常都明白它所指的是哪一种含义,我得承认孤立世界的人对此可能会感到迷惑。” “好吧,那么,”特维兹说:“我要问的是,在离开盖亚星球数千光年时,你是否还是盖亚超级生命体的一部份?” “对于盖亚超级生命体来说,我仍然还是它的一部份。” “你们的联系不会减弱?” “基本上不会,我告诉过你说当通过空间时有些复杂的情况会对我和盖亚的联系产生影响,但现在我仍然还是盖亚。” 特维兹说:“这是不是会让你感到盖亚就象是一个银河科拉肯——传说中长满触须的怪物——将它的触须伸到银河中的每个角落。你们已经把一些盖亚生命体送到了每一个有人居住的世界中,你们实质上可能已经使银河变成盖亚化了。你们这样做可能是正确的,你们把他们都送到了什么地方?我想在泰米洛斯和川陀星上都有好几个吧,你们的进展如何?” 布里斯显得很不高兴,说:“我们不会对你撒谎,特维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事都要告诉你,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例如这些离开盖亚星的盖亚生命的数量和地点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我需要知道你们伸出这些‘触须’的原因吗?即使我并不知道他们在哪。” “盖亚的回答是你不需要知道。” “我想,你们相信自己是银河的守护者吧。” “我们迫切的需要一个稳定和安全的银河,一个和平、繁荣的银河。由哈里谢东最早制定的谢东计划的原意是发展出第二银河帝国,它比已经崩溃的第一帝国更为坚固和稳定。这个计划由第二基地不断的调整和完善,到目前为止运作良好。” “但盖亚并不想要一个第二银河帝国,对吗?你们希望将银河盖亚化——一个有生命的银河系。” “如果你的结论是应该如此,是的,我们希望能将银河盖亚化,如果你反对我们这样做,我们将会继续为谢东的第二帝国设想而奋斗,并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保卫它的安全。” “但这有什么错——” 他听到一阵柔和的“嘟嘟”声,特维兹说:“是计算机在提醒我,我想它收到了入口空间站发来的信息,等我一会。” 他走进驾驶室,把手放在控制台上,他找到了他们要前往的空间站的指示——从康普力伦的中心指向它的北极的航行坐标。 特维兹发出了回复,坐下等了一会。 谢东计划!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考虑过它了。自基地出现后,第一银河帝国已经崩溃500年了,基地一开始的任务是打击帝国,然后是加速它的崩溃——这些都是计划中拟定的。 这个伟大的计划曾经被穆尔(骡,Mule)中断过一次,几乎将计划打得粉碎,但基地挽救了它——很有可能是在那隐蔽着的第二基地的帮助下——更有更能还得到了隐藏得更深的盖亚的帮助。 现在计划正被一种比穆尔更为强大的神秘力量所威胁着,它可能被从一个复兴的帝国转向到一种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生存方式——银河盖亚化。而他自己却同意这样做。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是计划中存在着缺陷?一个基本的缺陷? 曾经有一瞬间,特维兹似乎觉得这个缺陷真的存在,当他得出他的结论时,他已经知道这个缺陷是什么——但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能这些都只是幻想,毕竟,除了一些心理历史学的皮毛外,他对这个计划所知不多,除此之外,他连一点细节都不知道,当然也包括它的心理历史数学。 他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脑中一片空白。 计算机可以让我的思绪变得清晰吗?他把手放到了控制台上,感觉到计算机的那双温暖的“手”紧紧地握着他。他闭上双眼再次思考——脑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十二 那个上船检查的康普力伦海关人员挂着一张全息身份卡,上面显示着他那又圆又胖的脸,看起来好象挺严肃的,在下面写着他的名字——肯泽。 他长得很矮,身体象脸庞一样的圆,外表显得随便,他看着这艘先进的飞船,一脸的诧异。 他说:“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我们还以为你们要二个小时才能到。” “这是一艘最新款的飞船,”特维兹彬彬有礼的回答。 但肯泽并不象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菜鸟,他一走进驾驶舱立刻就问:“反重力驱动的?” 特维兹觉得没有必须隐瞒一些明显的事情,他平淡地回答:“是的。” “非常有趣,我听说过它,但从未见过。它的驱动装置是安装在外壳里的吗?” “正确。” 肯泽看着那台计算机,说:“计算机的驱动装置也是如此?” “应该是吧,别人是这么告诉我的,我自己没有研究过。” “好吧,我需要这艘船的证明文件,发动机号码,制造地点,确认密码等,我想这都贮存在计算机里吧,它会在半秒内就将这些资料打印出来给我,是吗?” 打出这些资料还是耗费了一点时间,肯泽再次看了看四周,问:“你们三人就是全部的乘客?” 特维兹说:“是的。” “有没有携带任何动物,植物?你们的健康状态是?” “没有。我们的健康状态都是良好。”特维兹很干脆地回答。 “嗯”肯泽作了记录,“请把你的手放在这儿,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右手。” 特维兹厌恶地盯着那台检测仪器,现在这种仪器使用得越来越频繁,而且变得越来越精密,你可以从它的身上看出一个殖民世界的发展程度来。现在仍然有少数的世界是完全不使用这种仪器的,当帝国崩溃后,每个分裂出来的世界都迫切地需要通过检疫来保护自己。 “那是什么东西?”布里斯伸过头去里里外外地看着这台检测仪,显得很感兴趣。 佩罗瑞说:“是微型检测仪,我想他们是这么叫的。” 特维兹补充说:“它一点也不神秘,只是一种能够自动检测你的身材体内外状况的仪器,看是不是有些微生物带有传染病菌。” “它还可以对微生物进行分类”,肯泽自豪地说:“它是由康普力伦星发明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把你的右手伸进来。” 特维兹把右手伸了进去,看着它上面一排排在水平线上下跳动着的红色记号。肯泽按了一下按钮,仪器打印出了一幅彩色拷贝图象。“请你在上面签个名。”他说。 特维兹签完名后问:“我有什么不妥吗,我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是吗?” 肯泽说:“我不是医生,所以我无法告诉你详细情况,但上面的信号没有显示出你不能入境或要被隔离检疫,这才是我关心的事。” “啊,我是多么的幸运呀。”特维兹干巴巴地说,一边甩动着有点麻痹的右手。 “到你了,先生。”肯泽说。 佩罗瑞迟疑地将手伸进检测仪,然后在他的检测结果上签了名。 “现在到你,小姐。” 过了一会后,肯特看着布里斯的检测结果,惊呼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结果。”他惊诧地望着布里斯说:“你的数据全部是负数!全部!” 布里斯露出动人的微笑:“太好了。” “是的,夫人,我真羡慕你。”他看了看第一张打印出来的检测结果,然后说:“你的身份证明,特维兹先生。” 特维兹递给了他,肯泽望了一眼,再次吓了一跳,“泰米洛斯的立法议员?” “正是。” “基地的高级官员?” 特维兹板着脸说:“完全正确,那么让我们快点通过这些检疫,可以吗?” “你是这艘船的船长?” “是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基地机密,我只能这样答你,你明白了吗?” “是的,先生,你们准备停留多久?” “不一定,或许一周吧。” “好的,先生。另一位先生是?” “他是佩罗瑞博士,”特维兹说,“你有他的签名而且我可以担保他,他是泰米洛斯的学者,也是我这次事务的助手。 “我明白,先生。但我必须看看他的身份证明,规章就是规章,我希望您能理解。” 佩罗瑞递上了他的身份证明。 肯泽点点头。“你的呢,小姐?” 特维兹平静地说:“没有必要打扰这位女士,我担保她。” “是的,先生。但我需要她的身份证明。” 布里斯说:“我想我恐怕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文件。” 肯泽皱起眉头:“请原谅,你是说——?” 特维兹说:“这位年轻的女士一时忘记把它带来,没有问题,我会对她负全部责任。” 肯泽说:“我也希望能让她入境,但我没有这个权力,我要对此负责。在这种情况应该不算什么,我想去弄一份副本应该没什么困难吧,这位年轻的女士也是来自泰米洛斯的吧。” “不,她不是。” “那么是来自基地的其它加盟国?” “事实上,她也不是。” 肯泽表情严肃地看着布里斯,然后转向特维兹说:“这个情况很复杂,议员先生。这需要用更多的时间来取得基地联盟的身份证明复制件,因为你不是基地公民,布里斯小姐,我必须知道你出生时的星球和现在所属的星球,你得在这等候你的身份证明复本被传送过来。 特维兹说:“你瞧,肯泽先生,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耽误我们,我是基地政府的高级官员,到此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我不能被这小小旅行公文问题而耽误时间。” “这由不得我决定,议员,如果我能作主,我会立刻由你们入境,但我有一本厚厚的写着各种详细条文的守则,我得照章办事,否则我会被开除——当然,我想是不是有康普力伦政府的官员在等候你们,如果你能告知我他的名字,我会和他联系,如果他命令我给您放行,那么我将照办。” 特维兹犹豫了一会,“这样做是不礼貌的,肯泽先生,我可以和你的直接上司谈谈吗?” “当然可以,但你不能就这样冒然要求去见——” “我保证当他知道和他说话的是基地的官员,他会立刻来见我的。” “事实上,”肯泽说:“私下里说吧,这会使事情变得更糟。我们并不是基地的直辖市,你知道,我们只是和基地结盟,我们对此非常认真。这里的人民都希望不被看作是基地的傀儡——我是用老百姓的方式来表达,你明白——他们都希望能保持独立。如果我的直接上司拒绝为基地的官员提供私下的方便,他将会获得政治上的加分。” 特维兹脸色一沉,“那你呢,也是如此?” 肯泽摇摇头,“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僚,没有人会在政治上给我加分,如果他们付我薪水我就感激不尽了。虽然我得不到什么政治上的好处,我或许会轻易的犯些小错误,但我不希望这样。” “考虑一下我的地位,你知道,我可以关照你。” “不,先生,恕我直言,我并不这样认为,——这么说让我感到难为情,但请别给我一些有实物价值的东西。这段时间查得很紧,已经雷厉风行的处理了几宗这样的案件。” “我并非想贿赂你,我只在想如果泰米洛斯星的首长知道你干扰了我的任务,他会怎么对付你。” “议员先生,我想如果我是照章办事的话,谁也不能对此进行指责。如果康普力伦的主席团成员因此受到基地的处分,那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可以让你和佩罗瑞博士以及你们的飞船入境,但布里斯小姐得留在入口空间站,一旦她的身份证明文件被送过来后,我们就立刻让她入境。如果她的证明文件因某些原因无法送来,我们就会将她用商务客船送回她所属的世界,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得为她付遣送费。” 特维兹看了看佩罗瑞脸上的表情,然后说:“肯泽先生,我可以和你到驾驶舱里单独谈谈吗?” “很好,但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否则我会被质疑的。” “不会很久的。”特维兹说。 在驾驶舱内,特维兹轻轻地关上舱门,轻声说:“我到过很多地方,肯泽先生,但我从未见过这么粗糙和死板的入境条例,特别是在对来自基地公民和基地官员。” “但这名年轻的女士并非来自基地。” “即使如此,也不该这样。” 肯泽说:“我们的规则时松时紧,但这段时间内出了几宗丑闻,因此规则的执行力度加强了,如此你明年来的时候,或许你不会碰到这些问题,但现在,我无能为力。” “试试嘛,肯泽先生,”特维兹说,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坦白地告诉你吧,大家都是男人,佩罗瑞和我已经执行这个任务有好一段时间了,他和我,只有我们两人。我们是好朋友,但两个男人一起总是有点寂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不久前,佩罗瑞找到了这位年轻的小姐。我不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决定带上她。有了她,这对我们保持健康的状态很有帮助。” “现在的问题是,佩罗瑞在泰米洛斯上已经结过婚了,我是清白的,你知道,但佩罗瑞这么老了,已经过了那种不顾一切的——嗯,冲动期。他们想找回失去的青春,或其它什么类似的东西。因此他不能让她被人知道,如果她出现在正式的记录中,当可怜而老迈的佩罗瑞回到泰米洛斯后,将会面对无穷的痛苦和指责。” “这么做没什么坏处,你也明白,布里斯小姐,她自己是这么叫的——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们不想她这样,你真的必须将她记录在案吗?你能不能只记录我和佩罗瑞两人?当我们离开泰米洛斯时船上的原始记录也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关于这位小姐的官方记录。而且,她通过了检疫,你刚才也看到了检测结果。” 肯泽说:“我真的不希望给你造成不便。我明白你们的情况,请相信我,我对此表示同情。每次得在这个鬼空间站孤孤单单呆上几个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摇摇头,“我也有个老婆,因此我能理解。但是,您瞧,即使我让你们入境,一旦让他们发现了这位——嗯——小姐没有身份证明,她被会抓起来,这样的话,你和佩罗瑞先生回到泰米洛斯后就会很麻烦,而我自己一定会被开除的。” “肯泽先生,”特维兹说:“相信我,一旦进入了康普力伦,我会很安全的,等我找到有关人士讨论过我的任务后,事情就完结了,不会有任何麻烦的。我会对在这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情负全部责任——这样的事应该不可能发生。此外,我会推荐你升职,你会得到提升的,因为我会关注此事,如果有人从中作梗,泰米洛斯将对此施加压力。——我们得让佩罗瑞松口气。” 肯泽犹豫了一会,然后说:“好吧,我让你们入境——但我警告你们,从这一分钟开始,我就得想方设法在事情败露时保护自己,你们的事我可就管不了,因为我知道这些事情在康普力伦星上会受到什么惩罚而你们却不知道,对于越线的人,它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非常感谢你,肯泽先生,”特维兹说,“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我向你保证。” 第四章 在康普力伦星上 十三 他们通过了入口空间站,它在后面快速地闪着暗淡的灯光,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将进入大气层。 反重力驱动的飞船不需要做螺旋飞行来减速,但它也不能就这样快速的直接下降。不受重力影响不等于不受气障的影响,飞船可以直线下降,但仍然须要很小心,速度不能太快。 “我们要去哪?”佩罗瑞问,看起来有点迷惑,“在云里我什么都看不见,老朋友。” “我也是,”特维兹说,“但我们有康普力伦的官方全息地图,上面有行星的地形和山峦的高度以及海洋的深度——还有它的行政区域,这张地图由计算机解读,它会处理的。只要按照地图上的标示,飞船就会准确地将我们送到康普力伦的首都。” 佩罗瑞说:“如果我们去它的首都,就会立刻被卷入政治旋涡,如果这个地方对基地含有敌意,就象那个在空间站上的家伙所说的,我们会遇到麻烦。”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是这个星球的文化中心,如果我们要寻找资料和信息,这就是我们要来的地方。就算他们对基地含有敌意,我怀疑他们也不敢公开的表现出来。首都的行政长官可能不喜欢见到我,但她也不敢怠慢一个基地的议员,她不敢开这个先例。” 布里斯从洗手间走出来,手还是湿的,她毫不在意的整理着她的内裤,说:“顺便说一声,我相信那些排泄物是完全循环再用的。” “我们没有选择,”特维兹说:“如果排泄物不循环再用,我们的食水能维持多久?你以为我们吃的那些风味独特的蛋糕是由什么做成的?——我希望这会不倒了你的胃口,精明能干的布里斯小姐。” “才不会呢,你认为盖亚的食物和水是从哪来的?这个星球和泰米洛斯的呢?” “在盖亚,”特维兹说,“那些排泄物,当然,和你一样都是有生命的。” “不是有生命,是有意识。二者是不同的,它们的意识层次是非常低的。” 佩罗瑞说:“我能进来帮帮忙吗?我不太相信这艘船能完全自动地载着我们降落,它可以规避其它的飞船和暴风——或其它什么东西吗?” 特维兹开心地笑了,“你得习惯一件事,这艘船在计算机的控制下比在我的控制下更加安全——不过你还是进来吧,来看看它是怎么做的。” 现在他们在行星向着太阳的那个半球的上空,特维兹解释说,计算机解读地图的准确度在有阳光照射的半球比在背着太阳的那一边更加精确。 “这很明显嘛。”佩罗瑞说。 “那可不是这么明显,即使在黑暗中,计算机通过地表发出的红外线也可以快速的判断地形,但是,波长较大的红外线不能让计算机得出完全准确的结论,而可见光却可以。也就是说,计算机由红外线得到的数据并不够准确和精密,甚至会影响它的航向。我希望让计算机尽可能轻易的载着我们降落。” “那如果首都是在背着太阳的那个半球呢?” “机会是一半对一半,”特维兹说:“但就算是如此,一旦在日光下将地图与真实地形进行对比后,我们就能准确地降落在它的首都。我们到达首都附件的地区时,通过微波和他们联系,我们就可以收到最接近的太空港的航向指示——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确定吗?布里斯说:“你把我带下来,而我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也不能说自己是来自他们认可的其它星球——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提及盖亚,当我们着陆后,如果有人问我要身份证明,我们该怎么做?” 特维兹说:“这不会经常发生,大家都会认为在入口空间站已经检查过了。” “万一他们真的查问呢?” “那么,我们就有麻烦了,现在我们不用崎人忧天。” “当我们真的遇到麻烦时,再想解决办法可就太迟了。” “我会凭我的机智让它不会太迟的。” “说到机智,你是怎么让我们通过入口空间站的?” 特维兹看着布里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象个偷吃了东西的顽童,“就是凭我的灵活的大脑。” 佩罗瑞说:“你是怎么做的,老朋友?” 特维兹说:“关键是如何礼貌地向他提出建议,我试过对他进行威胁和贿赂的暗示,也试过唤起他对基地的忠诚,但都没有用。所以我只好出最后一招,我说你对你的妻子不忠,老佩。” “我的妻子?但是,我亲爱的老伙计,我没有妻子呀。” “我知道,但他可不知道呀。” 布里斯说:“‘妻子’这个称呼,我想你是指一个定期和男人一起的女人。” 特维兹说:“比这更多一点,布里斯。是法律上的同伴,在法律的保护下可以做那事的同伴。” 佩罗瑞紧张地说:“布里斯,我没有妻子。以前我曾有过,但我已经离婚很久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举行一个法律上的仪式——” “噢,佩,”布里斯摆摆手,说:“我怎么会对这介意呢?我有无数个亲密的同伴,就象你的左手和右手一样亲密。只有你们这些孤立的世界才会人为的用所谓的规则来维持亲密的关系。” “但我是一个孤立世界的人,亲爱的。” “你很快就不会孤立了,佩,可能不会完全盖亚化,但至少不会孤独,你会有很多的同伴。” “我只想要你,布里斯。”佩罗瑞说。 “那是因为你不理解,你会慢慢地明白的。” 特维兹关注地盯着显示屏,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云层越来越近,然后,眼前变得一片灰茫茫。微波视象,他脑中想着,计算机立刻将雷达回波转换着图象显示出来。云层消失了,计算机用虚拟的颜色显示出康普力伦的轮廓,它各个部分的边界显得有点模糊和失真。 “从现在起图象都会一直是这样吗?”布里斯好奇地问。 “直到我们走出云层为止,然后我们将再用可见光来观测。”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飞船已经穿出了云层,图象变回正常了。 “我明白了。”布里斯说,然后转向他,“但我搞不懂为什么佩是否对他妻子不忠会对那个空间站的官员产生影响?” “如果那个家伙,肯泽,把你送回去,这个消息就可能传到泰米洛斯,那么,佩罗瑞的妻子就会知道,而老佩就会遇到很大的麻烦。至于是什么麻烦我没说,但我尽力让他相信这会对佩罗瑞造成伤害——男人都挺讲义气的,”特维兹狡黠地笑着说,“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有麻烦的时候不会见死不救,我想这是因为下一个需要被救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吧。同样,”他加了一句,“有一些女人也会这样做。但我不是女人,因此没有机会亲身体会一番。” 布里斯阴着脸,“你在开玩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特维兹说,“我不是说肯泽让我们通过仅仅是为了帮老佩避免惹怒他的妻子,男人间的义气可能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但这太可怕了,正是有了规章制度,才能使社会联合成一个整体。难道就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原因就可以不遵守规则吗?” 特维兹立刻反击说:“有些规则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只有少数的星球在和平时期对于旅客进出他们领空特别紧张,就象这个地方,基地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康普力伦,不知何故,老是和我们背道而驰——可能是他们国内的政治因素影响吧,因此而造成的不便为什么要我们来承受呢?” “这不是关键,如果我们只遵守那些我们认为是公平合理的规则,那根本就没有规则而言,因为没有一条规则会没有人说它是不公开和不合理的。如果我们把个人的自由看得太重——就象你一样,那么对一些限制我们自由的规则,我们总是有借口说它是不公开和不合理的。从此以后,你们这些‘精明’的人会将社会弄得混乱不堪,最后变得溃崩,那时就算是最‘精明’的人也无法生存了。” 特维兹说:“一个社会是不会这么容易崩溃的,你们盖亚是不可能理解非盖亚世界的社会组成。一条制定的时候是公平合理的规则,当环境变化时,它仍然在起作用,即使它已经不再合理,人们也会习惯的去遵循它。违反这样的规则就是在宣称它们已经不再有用——甚至实际上有害的。” “那每一个小偷和杀人犯都可以争辩说制裁他们的规则已经不再适用了。” “你走向极端了,在盖亚这个超级联合生命体中,对每一条规则大家都会毫无保留的接受并遵守它,也可以说盖亚是一成不变和陈腐的。无可否认,在我们这样的孤立社会中有很多不遵守规则的人,但这是保持创造力和多样性所付出的代价——从整体上看,这个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布里斯提高了嗓门,“如果你认为盖亚是一成不变和陈腐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对自己的行为、方式、观点都在不断的进行自我评估,我们不会逾越习惯,超出常理。盖亚通过经验和思维不断的学习,在必要时,我们会作出改变。” “就算如此,那种自我评估和学习都是极其缓慢的,因为在盖亚星上没有别的生命,只有盖亚联合生命体自己。而我们的世界,即使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对的事情,仍然会有少数人有不同看法,有时候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智慧、热忱并且掌握着真理,最后他们会赢得众人的认同并会被当作是英雄——就象哈里谢东,他发明了历史心理学,用自己微弱的思想对抗整个巨大的银河帝国,最后取得了胜利!” “只是暂时而已,特维兹,他所设想的第二帝国不会变成现实,取代它的将是银河盖亚化。” “会吗?”特维兹冷冷地说。 “这是你自己的结论,不管你和我争论多么喜欢保留孤立和自由,在你脑中隐藏的角落里有些东西驱使你同意了我/我们/盖亚的观点。” “我脑中隐藏的角落里的那些东西,”特维兹仍然保持冰冷的口气,“正是我想要寻找的。——从那里开始,”他指着在屏幕正中显示的在地平线上伸展开来的那个巨大的城市,高高低低的建筑物被结霜的田野围绕着。 佩罗瑞摇着头说:“坏了,我本想看看飞船是怎么下降了,但是只顾听你们争论错过了。” 特维兹说:“没关系,佩,你可以在我们离开时再看,如果你能让布里斯闭上嘴,我答应你我不再说话。” 远星号向地面太空港发出了一个要求降落的微波信号。 十四 当回到入口空间站后,肯泽望着远星号远去,仿佛在看着一座墓碑,他对自己的软弱仍然感到很沮丧。 他正坐着吃今天最后一顿晚餐,他的一个同事,那个瘦瘦的大眼睛金眉毛的家伙正坐在他的旁边。 “怎么了,肯?”同事问。 肯泽撇撇嘴,说:“那艘反重力驱动的飞船刚刚通过,盖提斯。” “那艘有着奇特外形而且不带丝毫放射性的飞船?” “这就是它不带放射性的原因,完全不用燃料,由反重力驱动。” 盖提斯点点头,“我们要找的就是这艘船,对吗?” “对。” “是你发现了它,真是幸运呀。” “是好是坏可不一定,船上有个没有身份证明的女人——我没有报告她。” “什么?嘿,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这事,不要再说一个字。你是个好伙伴,但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同谋。” “我对此并不太担心。我必须让它通过,他们想要一艘反重力驱动的——或类似的飞船,你知道的。” “当然,但你至少应该汇报那个女人的情况。” “我不大想这么做, 她还没结婚,是——是他们消遣的工具。” “有多少男人在船上?” “两个。” “他们挑选她来干——干那事,一定是来自泰米洛斯的吧。” “没错。” “在泰米洛斯星,他们对这些事毫不顾虑。” “没错。” “真恶心。而且他们不会因此受惩罚。” “其中一个男人结了婚,他不想他的妻子知道,如果我报告了她,他的妻子就会知道真相。” “她不会再回到特米洛斯了吧?” “当然,但他妻子始终会知道的。” “如果他的妻子会知道真相,那么帮帮这个家伙是对的。” “我同意——但不能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你没有汇报,他们会处分你的。替这个家伙圆谎不是一个藉口。” “如果是你,你会汇报吗?” “我想我会的。” “不,你不会的。政府要的是那艘船,如果我坚持要报告那个女人,那船上的男人就会改变主意不在这着陆而到别的星球去,政府并不希望这样。” “但他们会相信你吗? ” “我想会的——她还是一个可爱的女人。试想想一个这样的女人愿意跟着两个男人,而且那个已婚的男人还对她另有企图——你知道,这是件多么诱人的事啊。” “我想你不会让你老婆知道你这样说吧——甚至连想都不让你想。” 肯泽有点赌气的说:“谁会告诉她?你?” “别这样,你还不清楚我吗,”盖提斯的愤慨很快地消失了,“你知道,让这些家伙通过对他们没有好处。” “我知道。” “那几个准备降落的家伙很快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会没事,但他们就没这么走运了。” “我知道。”肯泽说,“我对他们感到抱歉,那个女人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与那艘船给他们带来的麻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那个船长还说要帮我——” 肯泽停下了嘴,盖提亚急切地问:“帮你什么?” “没什么,”肯泽说,“如果有什么事发生,都与你无关。”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也不会。我对那两个泰米洛斯的男人真的很抱歉。” 十五 对一个经常呆在太空,面对着一成不变的宇宙感到厌烦的人来说,太空旅行真正让人感到兴奋的就是可以到一个新的星球着陆。当你看着外面的土地和河流时,大地在你脚下快速地向后飞驰,那些在你眼前掠过一条条线状和方状的物体,可能就是公路和建筑物。你会发现那些绿色的东西就是茂盛生长的丛林,灰色的就是大厦,棕色的是空地,白色的就是雪。其中最令人兴奋的是居民区,在不同的世界中的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建筑和风格。 在普通的飞船上,飞船下降并掠过跑道也会让人感到兴奋,但对远星号来说,这完全不同,它在空中滑行,巧妙地利用空气阻力和重力减缓速度,最后轻松的翱翔在太空港的上空。 风很大,使周围环境变得更为复杂。远星号正调整引擎功率,以减轻行星对飞船的万有引力,与往常不同,不仅是要减轻飞船的重量,而且还要减轻飞船的质量 。如果对飞船的质量被减少到太过接近于零,暴风很快就会把船吹走。因此,对飞船的万有引力不得不适当增强,而且要精确调整动力喷射口随着风向和风力而不断转换,以同时对抗行星的引力和暴风的吹袭。没有一台高性能的计算机,飞船不可能准确地做到这点。 飞船不可避免地变换着不同的方向,慢慢的向下降落,最后落在停机坪上标了记号的降落地点。 当远星号着陆时,天空一片稚蓝,混合着些许浅白色。暴风在地面上依然狂啸着,虽然它不再对飞船造成危险,但仍然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冻得特维兹抖抖缩缩。他立刻意识到他们的衣服根本不能适应康普力伦的天气。 佩罗瑞却带着欣赏目光看向四周,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喜欢上了这种寒冷。有一会儿他甚至故意的敞开衣襟,让暴风吹击着他的胸膛。他知道过一会就得要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还得要带上围巾,但这会儿,他很想感受一下这种在船上无法体会的空气的味道。 布里斯穿得严严实实,并带上手套,将帽沿拉下盖住耳朵。她的脸痛苦地皱着,仿佛就快要流出眼泪来。 她咕哝着,“ 这个地方真象地狱,它恨我们,在折磨我们。” “不是这样的,亲爱的布里斯,”佩罗瑞认真地说,“即使你这样来形容它,我肯定这里的居民喜欢这个地方,而且它——嗯——也喜欢他们。我们很快就能到屋子里去,那儿会暖和点。 ” 好象是为了赎罪似的,他拉开大衣的一角盖在了她的身上,她紧紧的偎依在他的胸口。 特维兹尽力抵抗着低温,他得到了港口管理局发出的磁卡,正把它放进他的袖珍计算机中下载一些必须的报关资料——他的飞船的名字、发动机号码、船身结构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他再次检查了一番,以确保飞船处于防卫状态,最大程度的避免受到非法闯入(实际上是不必的,远星号是一艘价值连城的高科技结晶,以康普力伦的科技水准根本无法对它造成破坏)。 特维兹轻易地找到了出租车站。(显然,太空港最大的便利就是它的结构是按标准化设计的,他们必须如此,因为客人都是来自各个不同的世界) 他按下了仅在上面写着“城市”的目的按钮,要求召唤一辆的士。 一辆带有反磁力滑轨的空中的士漂向他们,它在暴风的吹袭和响得要命的引擎的振动中轻微地摆动着。车身涂成深灰色,在后门上有一个令人厌烦的白色的士标记,那个司机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头上带着一顶白色的绒毛皮帽。 佩罗瑞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他悄悄地说:“这个行星的装饰好象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特维兹说:“在城市里可能会比较多姿多彩吧。” 那个司机用对讲机向他们叫喊,可能是为了避免打开窗口,“是去市中心吗,朋友?” 他的口音单调而文雅,显得相当有吸引力。他的话并不难懂——这对来到一个新世界的人来说是一种安慰。 特维兹说:“没错。”然后车的后门滑开了。 布里斯走进车内,后面跟着佩罗瑞和特维兹。车门关上了,空气调节系统送上了暖气。 布里斯搓着手,解脱似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的士慢慢的出发了,那司机问:“你们的那艘船是反重力的,是吗?” 特维兹冷淡地回答:“从它降落的方式来看,你会对此怀疑吗?” 那司机说:“那么你们是来自泰米洛斯的?” 特维兹反问说:“还有别的地方能造出这样的飞船吗?” 当的士开始加速时,那司机似乎在消化着他的话,然后问:“你总是用反问来回答别人的问题的吗?” 特维兹忍不住说:“为什么不呢?” “那么,如果我问你是不是弋兰特维兹,你怎么回答?” “我会这样回答你:你为什么问这些?” 的士车在太空港的边界停了下来,司机接着说:“因为好奇!我再问一次,你是否弋兰特维兹?” 特维兹充满敌意的回答:“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朋友,”司机说,“除非你回答问题,否则我不会开车。如果你不在两秒内清楚地问答是或不是,我就把乘客位的暖气关掉,然后等着看会发生什么事。你是否弋兰特维兹,泰米洛斯的议员?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你就必须给我看你的身份证明。” 特维兹说,“是的,我就是弋兰特维兹,作为基地的议员,我希望得到与我身份相符的对待,否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老兄,现在你想怎么样?” “现在我们可以轻松一点,”的士车继续向前行驶。“我很小心的选择我的乘客,我只想来接两位男士,没料到多了这位女士出来,我还以为是弄错了。既然你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当到了目的地后,就请你解释一下这位女士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还不知道我的目的地。” “我刚好知道,你正准备到运输部去。 ” “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这一点也没关系,议员先生。如果我是一个的士司机,我会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但我并不是 ,所以我会送你到我想让你去的地方。” “什么?”佩罗瑞向前倾着身子说,“你当然是一个的士司机呀,你开着的士车。 ” “任何人都可以开的士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牌照,也不是所有看起来象的士的车都是的士。” 特维兹说:“不要耍嘴皮子了,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要记住你所做的事都必须向基地进行解释。” “不是我, ”司机说,“是我的上司,我是康普力伦国家安全部的特工,我接到命令要让你得到符合你的身份的对待,但你必须到我让你去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这辆车是安装了武器的,面对攻击时我是被允许作出自卫还击的。” 十六 那辆的士在磁力轨道上毫无声息地高速行驶着,特维兹冻得要命,但还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车后。尽管他没有用眼去看,还是觉察到了佩罗瑞时不时的瞄上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仿佛在问:“现在我们办?” 他扫了一眼布里斯,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好象毫不在意。当然,她是一个巨大的超级联合生命体,整个盖亚的生命体,虽然远隔数千光年,依然和她融为一体,在紧急情况下,她可以利用这些无穷无源的资源来解决问题。 但现在,会发生什么事呢? 很明显,那个在入口空间站的官员按照例常的工作程序向地面汇报了情况——但省略了布里斯——这引起了那个国安特工和运输部的注意。 现在是和平时期,他知道在康普力伦和基地之间并没有什么紧张的冲突存在,而他自己是基地的一名重要的官员—— 等等,他告诉过那个在入口空间站的官员——好象是叫肯泽的家伙——说他有重要的事务要和康普力伦政府交涉。他表现出要通过空间站的强烈意愿,肯泽一定也汇报了这事,可能就是这事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我本应一早料到这种情况的。 我不是有预知未来的天赋吗?难道因为盖亚说我有这种天赋我就开始相信自己是个先知? 我会被过分的自信拖入陷阱中吗?我在那一刻怎么会那么的糊涂?我这一生从未犯过错误吗? 我知道明天的天气吗?我在比赛中赢过很多钱吗?答案是——没有!没有!没有! 那么,是不是他只能对一些未成熟的事情作出正确的预测呢?他怎么会知道的? 别想这么多了!——毕竟,在他对那个官员所说的话中,仅有的事实是他来这有一个重要的公务——不,他说的是“基地机密”这个词——好吧,那么应该是他带着一项有关基地机密的公务,秘密的造访这个星球这个事实,造成了他们的紧张——一定是这样,但在他们了解这项公务之前,他们一定会最大限度的保持谨慎。他们会用对一个高级官员应有的仪式来接待他,他们不可能绑架他并对他进行恐吓,可这正是他们现在对他所做的事。 为什么呢? 是什么使他们觉得有足够的力量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一名泰米洛斯的议员?是地球上势力在暗中操纵吗?是这股势力如此隐蔽地将地球这个最原始的星球隐藏起来——甚至和第二基地的精神力者进行对抗吗?现在它又在他寻找地球的第一站发挥影响,难道地球的这股势力是无所不知的? 无所不知?特维兹摇摇头。这样想太偏激了,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地球身上吗?难道事件的每一个转机,环境的每一个变化,都是地球在背后捣鬼吗?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开始失去了信心。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车子猛一减速,霎时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刚才他们经过城市时,他连一眼也没有向外瞧过。现在他忿忿不平地望着外面,那些建筑物的高度显得很低,但这是一个寒冷的星球——可能大多数的建筑都有地下结构吧。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才能见到一个裹得象粽子似的行人路过,很可能这里的人也象那些建筑物一样,大部份的活动都在地下进行。车子停在了一幢低矮宽广的大楼前面,楼的底部陷入了地面,特维兹无法看见它底部的样子。 好一会过去了,那个司机仍然坐在车内一动不动,他那白色的绒毛皮帽几乎顶到了车厢的顶部。特维兹在想着那个司机是怎么样进出驾驶室而不用把帽子碰掉,然后强抑着受到侮辱对待的怒火,说:“好吧,司机,现在你想怎么样?”康普力伦的出租车上分隔司机和乘客的那个闪光的隔板还是挺先进的——声音可以透过它传播——虽然特兹维认为制成隔板的材料无法做到这点,一定是采用了别的技术。 那司机说:“放轻松点,好好的坐着,一会就会有人上来接你下去。” 他刚说完,就看见三个人从那大楼陷入地面的部份缓慢平滑地升起,他们是从大楼的地下部份上来的。很明显,这几个人是站在某种升降设备上,但从他坐的角度,特维兹无法看清是什么样的设备。当那三个人走过来后,车子后座的门自动打开了,一股寒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特维兹走出车子,将衣领竖起盖住脖子,其它两人跟着他走了出来——布里斯看起来相当地不情愿。 那三个康普力伦人穿着的衣服外面挂着一个气囊,那可能是一个电子加热装置。特维兹对这种东西不屑一顾,它们在泰米洛斯上很少使用,有一次他要到附近的安奈克龙星上过冬,他借了一件这种“加热衣”,然后就发现它会慢慢地变得越来越热,最后竟然热到让他浑身出汗。 当这三个康普力伦人走近他们时,特维兹气愤地发现他们居然都是有武器的,他们对此毫不掩饰,反而每个人都在衣服外面的枪套上挂着一枝镭射枪。其中一个家伙走到特维兹面前,厉声对他说:“合作点,议员。”然后粗暴地拉开了他的衣服。他在特维兹身上上上下下地搜查,后背、胸口、大腿,甚至衣服的下摆和夹层。在特维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快速的搜了一遍。 佩罗瑞噘着嘴,含着一肚子的气,他正被迫受到第二个康普力伦人类似的粗暴对待。 第三个家伙走向布里斯,她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没等他触到她的身体,她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掉,穿着微薄的单衣站在寒风中,她冻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可以看到我身上是没有武器的。” 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那个康普力伦人抖了抖她的外套,虽然从衣服的重量上就可判断里面有没有携带武器——然后退了回去。 布里斯重新穿上外套,把身子缩在里面,特维兹用欣赏的眼光看了她一会,他知道在寒风中的滋味,但他看到她穿着单衣站在那儿的时候没有一丝的颤抖(他很想知道,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是否能从盖亚的其它生命体上得到热量)。 当中的一个康普力伦人做了个手势,这三个外来世界的人跟在他的后面,另两个家伙尾随在最后。街上一两个行人对这些事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在他们的脑海里所想的,可能只是想尽快到回到温暖的屋子里特维兹现在可以看到刚才那个上升装置是一条手扶电梯,现在他们六人正往下降,然后通过了一座复杂的密封门,它就象远星号上的门一样复杂——毫无疑问,这是为了保持室内的热量。 经过密封门之后,他们到达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建筑物的内部。 第五章 争夺飞船 十七 特维兹的第一个感觉是走进那场超级歌剧的布景里——超级歌剧讲述是前帝国的浪漫历史,它里面有一个布景展现了前帝国时期最伟大的星球川陀全盛时的情景,仅有些许的不同(在他看来,仅有一点不同,可能那是歌剧的编导故意弄的)。 那布景里有巨大的太空,匆忙赶路的行人,小型交通工具在车道上急速行驶。 特维兹抬头仰望,想看看这里是否也有空中出租车在拱型车站里进进出出,但他没有看到,实际上,当他的惊奇过后,他发现这座建筑物还是比川陀上的要小得多,川陀上的建筑物结构异常复杂,在每个方向上都延绵数千里,而这里仅仅是一幢单独的建筑物。 那些颜色也不同。在超级歌剧里,川陀被描述成色彩斑澜,居民的穿着也是多姿多彩的。 当然,那些色彩和繁华的装饰都是他们用来表现帝国的颓废(从他们的观点来看这是必然的) 的特定象征,特别是对于川陀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那种色彩是代表颓废的话,那康普力伦星就是颓废的反义词,佩罗瑞在太空港中注意到的那种装饰风格在这儿到处都是。 这儿的墙壁被涂成深灰色,天花板是白色的,居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黑、灰、白三色。偶尔可以见到一个穿着全黑服装的人,全灰打扮的更加少见,特维兹没有看到有穿成全白的人。 衣服的图案都是不同的,看来虽然这里的居民打扮用的颜色极度匮乏,但仍然压抑不住地用这种方法来表现自己的个性。 居民的面孔看起来不是毫无表情的,就是严肃刻板的。女人的头发都剪成很短,男人的稍长一点,但都在背后扎成短辫。每个人走过时都目不斜视,仿佛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地,除此之外,他们都心无旁骛。那些男人和女人穿着近似,只有从头发的长度和胸部突起的程度以及臀部的大小才能把他们分辨出来。 他们三人被带进电梯,向下降了五层,然后来到了一扇门的前面。门是灰色的,上面刻着一行白色的小字,写着“米扎。丽莎露-运输部部长”。 走在前头的那个康普力伦人碰了碰那行字,几秒钟后那行字亮了起来,门打开了,然后他们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但却很空,这种布置可能是为了表现房间主人显赫的身份。有两个警卫站在远处的墙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走进来。房间的中央稍稍靠后的地方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人大概就是米扎。丽莎露,她身材健硕,有着平滑的面孔和黑色的眼珠,按在桌面上的那双手非常强壮,手指又长又粗。 这位运输部部长一身深灰色打扮,宽大的领子白得耀眼。领子下面延伸出两条白色的长条,交错的穿过她的胸口。特维兹可以看出虽然这件衣服裁剪成非常宽大,以遮掩她突起的乳房,但那个白色的交叉仍然醒目地把它们显示出来。 这位部长无疑是个女人。就算不看她的胸部,从她的短发上也能看出来,而且她的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她的相貌很明显地显现出她的性别。 她的嗓门,毫无疑问是一把女声,声音低沉性感。 她说:“下午好,向来自泰米洛斯来的男士表示敬意对我们来说并非常事——嗯,还有这位我不知道的女士。”她用眼光扫视着他们,然后停在特维兹身上,他正僵直地站在那里,紧皱着双眉。“而且,其中一位男士还是议员。” “是基地的议员,”特维兹尽量提高嗓门说:“我是基地的议员弋兰特维兹,我有任务在身。” “任务?”部长抬了抬眉。 “是的,有任务。”特维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象对犯人一样对待我们?为什么我们被一群拿着武器的人强迫到这来 ?基地的议会,我希望你明白这点,对于我受到的侮辱是不会高兴的。” “难道——”布里斯说道,她的嗓音又尖又高,和那个女部长形成鲜明的对比,“非要我们一直站在这儿吗?” 那个部长冷冷地盯了布里斯好一会,然后抬手作了个手势,说:“拿三张椅子来!快点!” 门打开了,三个阴灰色打扮的男人拿着椅子半跑地走了进来。于是他们三个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现在,”女部长冷笑着说:“舒服一点了吗?” 特维兹觉得一点也不舒服,椅子上没有垫子,坐上去又冰又冷,椅背和椅面都是平板一块,根本没有按人体曲线来设计。他说:“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女部长研究着桌上的报告,“等我核实一些事情后我会向你解释的。你的飞船是从泰米洛斯出发的远星号,对吗?议员。” “没错。” 女部长抬起头,“我提及了你的身份,议员,能否也请你礼貌地称呼我的职务 。” “称呼你为部长夫人行吗?这个词在你们这里是尊称吗?” “不是尊称,先生,你无须重复后面的那个词,称我为‘部长’就足够了,或者叫我‘夫人’也行,如果不麻烦的话,请你再回答一次刚才我的问题。” “好吧,我的回答是:没错,部长。” “飞船的船长是弋兰特维兹,基地的公民,并且是泰米洛斯的议员——实际上,是一个年轻的议员。你正是特维兹。我说的这些都正确吗,议员?” “完全正确,部长。既然我是基地的公民——” “我还没问完,议员。等我说完后你再抗议吧,陪你一起来的是佩罗瑞 ,一个历史学家,同样也是基地的公民。那是你,对吗?佩罗瑞博士。” 当女部长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的时候,佩罗瑞感到一阵寒意,“是的,我是,亲爱的——”他急忙停下口,重新回答了一遍,“是的,我是,部长。 ” 女部长紧紧的握住了双手,“在我面前的报告中没有提到这位女士,她是这艘飞船的成员吗?” “是的,部长。”特维兹说。 “那么我向这位女士致敬,你的名字是?” “我的简称是布里斯,”布里斯直直地坐着,用平静的声音清楚地回答说,“我的全名很长,夫人,你要听吗?” “现在不用,布里斯就足够了,你也是基地的公民吗?” “我不是,夫人。” “那你是哪个世界的公民?” “我不是任何一个世界的公民,夫人。” 十八 “没有身份证明,布里斯?”她在面前的报告上作了个小记号,“这太奇怪了|奇*_*书^_^网|,那你在这艘船上的职务是什么?” “我是一个旅客,夫人。” “在你登上飞船之前,特维兹议员或佩罗瑞博士问你要身份证明了吗?” “没有,夫人。” “你告诉过他们你没有身份证明吗,布里斯?” “也没有,夫人。” “那你在飞船上的职责是什么,布里斯?正如你的名字一样,保佑这艘飞船 ?”(“布里斯的原文是“Bliss”,意思是福佑——译者著) 布里斯骄傲地说:“我是一名旅客,没有任何的职责。” 特维兹打断了她们,“干嘛要为难这位女士,部长?她违反了哪条法律?” “在银河中有一条通用的法律,议员,就是每个外来世界的人到别的世界去旅行都必须随身携带自己的身份证明,有很多星球为了促进旅游业,对此管得很松,或者让它名存实亡。我们康普力伦星不同,我们是一个尊重并严格执行法律的地方,她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旅行者,因此,她违反了我们的法律。” 特维兹说:“她是身不由已的,我是飞船的船长,是我把船降落到康普力伦上的,她只有跟着我们。部长,你不是想让我在太空中把她抛出飞船吧?” “那这就意味着你也违反了我们的法律,议员。” “不对,我没有,部长。我并非外来世界的人,我是基地的公民,康普力伦和其它一些接受基地管辖的星球都是基地的盟国,作为基地的公民,我可以在这里自由地进出。” “没错,除非你能拿出文件证明你确实是基地的公民,议员。” “我已经出示过了,部长。” “但即使你是基地的公民,你也没有权力违反我们的法律把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带到这来。” 特维兹犹豫了一会 ,很明显,那个海关官员肯泽,没有遵守他们的约定,他的论据是站不住脚的。他说:“我们在入口空间站没有受到阻拦,所以我把它当作是准许我把这位女士带进来的暗示,部长。” “你没有受到阻拦是个事实,议员,空间站的官员没有汇报这位女士并让她通过也是个事实。但是,我想这是因为他认为让你们降落比和这位女士纠缠更加重要,他这样做无疑是正确的。严格地说,他们所做的事违反了规定,我们会用正确的方法来处理这起事件,但我相信他们的做法是正当的。我们对法律的要求很严格,议员,但在合理的情况下可以例外。” 特维兹立刻反击说:“那我就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部长,如果——实际上,你并没有收到入口空间站的官员汇报说飞船上有一个无身份证明的人,那么当我们着陆时你并不知道我们违反了法律。但很明显,当我们降落时你们就准备好将我们拘捕,你们这样做了,而且,到现在还拘留着我们。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什么你会这样做?” 部长微笑着说:“我明白你的疑惑,议员。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你的飞船上是否携带了无身份证明的人与你们被拘留根本毫不相关。我们是收到基地的指示让我们这么干的,正如你所指出的,我们是基地的盟国。” 特维兹盯着她,“但这不可能,部长 ,这简直是荒谬!” 部长开心地吃吃大笔,说:“你说这事是荒谬的,我很同意你的看法。但不幸的是,对你来说这是个事实。为什么你说它是荒谬的?” “因为我是基地政府的官员,在为他们执行任务,你说他们要拘捕我是绝对不可想像的,他们甚至没有权力这么做,作为立法议员,我有辖免权!” “啊,你忘记称呼我的职务了。现在你情绪激动,我就不追究了。我并非收到要逮捕你的指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他们给我的指示,议员。” “他们的指示是什么,部长?”特维兹说,他尽力在这个可怕的女人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 “指示是扣留你的飞船,并把它归还基地政府,议员。” “什么?” “你又一次忘记称呼我的职务,议员,你的无礼对你毫无帮助。我想,这艘飞船的所有权不是你的吧,是你设计的吗?或是你建造的?还是你付钱买的?” “都不是,部长。它是基地政府授权让我使用的。” “那么,基地政府应该有权收回它吧,议员。这是一艘非常贵重的飞船,我想。” 特维兹没有回答。 女部长说:“这是一艘反重力驱动飞船,议员。它们的数量不可能很多,甚至基地也只有极少数这种飞船,他们一定是后悔把这么稀少的飞船授权给你使用。或许你可以说服他们另外给你一艘没那么贵重,但足够让你完成任务的——但我们必须在你一到达的时候就扣留你的飞船。” “不,部长,我不能放弃这艘飞船,我不相信基地会给你这样的指示。” 部长笑了起来 ,“我自己也不相信,议员,特别是康普力伦政府也不相信。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要求是传达到每个基地直辖的星球或它的盟国的,从这点来看,我们推测基地政府并不知道你们的旅行路线,并且迫切的要寻找你们。而且,我们还可以推测出基地并没有安排你到康普力伦来的任务——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会知道你们的行踪,然后发给我们特别的指示。简单的说吧,议员 ,你刚才在欺骗我。” 特维兹艰难地说:“我想看看你们收到的基地政府的指示的副本,部长。我想这次我没有忘记称呼你的职务吧。” “当然可以,如果我们按照正常的法律手续来办的话。我们会严格遵守法律,议员,而且,我向你保证你的权利会受到完整的保护。但是,我想我们在这达成一个私下的、不涉及正常法律手续的协议,会对事情的解决更加有帮助。我肯定基地和我们都希望这样做,让整个银河知道基地出了一个叛逃的议员会让基地政府丢尽面子,你和我都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对吗?” 特维兹再次沉默不语。 部长等了一会,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说:“来吧,议员,是按法律手续办还是按私下协议办,我们只想要这艘船。携带无身份证明的人进入康普力伦的处罚取决于我们的选择,按照法律,她会被作为指证你犯罪的证据,你要对此付上完全的法律责任,我保证对你的惩罚决不会轻。达成协议后,我们可以用商务客船把这位女士送到她想去的地方,如果你们想的话,你们也可以和她一起走。或者,如果基地政府愿意,我们也可以借一艘完善舒适的飞船给你,当然,是借给你们,然后基地再还给我们一艘同样的飞船。又或者,如果,基于一些原因,你们不想回到基地的管辖,我们可以让你在这庇护,甚至让你加康普力伦国籍。你看,如果你同意了这个友好的协议,你可以有这么多的选择,否则——如果你坚持你的法律权利的话,你就什么也得不到。” 特维兹说:“部长,你显得太热心了。你承诺了一些你办不到的事。如果基地要求你把我送回,你根本无法给我庇护。” 部长说:“议员,我从来不对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许诺。基地的指示是要那艘船,他们根本没说要你或飞船上的任何人,他们唯一的要求是那艘飞船。” 特维兹快速的瞥了布里斯一眼,然后说:“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吗,部长,我想和佩罗瑞博士和布里斯小姐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议员,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 “我希望不受打扰,部长。” “有人会带你到房间里去,十五分钟后,你会被带回这里,议员。你们在那里不会受到打扰,我们也不会监听你们,我向你保证。但是,我们会派警卫在外面看着你,因此,不要做蠢事,你逃不了的。” “明白了,部长。” “等你们回来后,我们期望你的选择是放弃飞船。否则,法律会发挥它的作用,这对你们来说更糟,议员。清楚了吗?” “清楚,部长。”特维兹紧紧地控制着怒火,他知道把它表现出来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们三个走进了房间,各自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你们可以控制她的思想,让她改变主意吗?”特维兹问。 “我们不能这么做,”布里斯说,“我们不能无缘无故的干扰别人的思想,而且,她还是他们政府里的高级官员,这可能会导致星际间的纠纷。除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干扰她的思想。““那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因为你的生命或许会受到威胁,我必须不惜任何代价保护你的生命,即使要牺牲我心爱的佩和我自己。在入口空间站上你的生命并未受到威胁,现在也没有。你必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至少在盖亚考虑采取某些行动之前。” 特维兹考虑了好一会,然后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试着采取某些行动,但也未必行得通。” 房门打开了,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警卫喊道:“时间到了,出来。” 当他们走出去时,佩罗瑞轻声地问:“你准备怎么做?特维兹。 ” 特维兹摇摇头,低声说:“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我还得再想想。” 十九 当他们回到莉露莎部长的办公室时,她仍然坐在办公桌后等着他们,狞笑着看着他们走进来。 她说,“特维兹议员,我相信你们是回来告诉我说要放弃这艘基地飞船吧。” “我是来──”特维兹平静地说,“和你谈判的,部长。” “没有谈判的余地,议员。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会很快地组织一场审判,甚至用更短的时间来完成它。我向你保证即使是在最公平的审讯中,你带一个无身份证明的人非法入境的犯罪事实也是无可争辨的。审判过后,我们仍然可以合法的扣押你的飞船,而你们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让自己受到严惩。” “但是,我们仍然有谈判的余地,部长,因为不管你用多么快的速度来审判我们,没有我的同意,你也不能扣押飞船。如果你们试图强行进行飞船,它将会自我引爆,爆炸的威力甚至可以摧毁航空港以及里面的每一个人。这么一来你将会惹怒基地政府,你不敢这么做的。你也不能通过酷刑迫使我交出飞船,这样做明显违反了你们的法律,如果你孤注一掷,不顾法律的尊严对我们施以酷刑或是其它一些非法的手段,基地最终都会发现,那时他们的反应将会更加激烈,不管他们是多么想拿回飞船,他们也不能容忍有虐待基地公民的事情发生。──我们可以谈判了吗?” “你真是一派胡言。”部长皱着眉头,说:“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和基地政府联系,他们知道知道开启飞船的方法,或者他们会迫使你开启它。” 特维兹说:“你忘记说我的头衔了,部长。现在你情绪激动,我就不追究了。你们决不会和基地政府联系的,因为你们根本就不想将飞船送回给基地。” 微笑从部长的脸上消失了,“你说什么!议员?” “我说的,部长,可能是某些人不想听到的胡言乱语。让我的朋友和这位女士到某个舒适的旅馆去好好地睡上一觉,同时,让你的警卫离开一会。你可以让他们在门外站岗,留下一把镭射枪给你。你并不是一个小姑娘,而且拿着武器,无须害怕,我是赤手空拳的。” 部长向前倾着身子,几乎要越过桌子,厉声说:“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怕你。” 她没有回头,向后招了招手,一个警卫立刻走上前在她旁边立正。她说:“警卫,把那两个人带到5号套房,让他们在那里休息,好好地看着他们,尽量让他们舒服一点。你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她站起身来,特维兹不由吓了一跳,她的个子非常高,至少比特维兹一米八五的身材还要高。她的腰很细,胸部的两条白带延伸到腰间,使它看起来更加的纤细。她的块头非常健硕,特维兹不由同意了她刚才说对他毫不害怕的说法。如果和她来一场摔跤的话,她绝对会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说:“跟我来,议员。如果你想说胡言乱语的话,那么越少人听到越好。” 她迈开大步在前面带路,特维兹跟在后头,感到自己在她的影子下显得特别小,这是他从未在一个女人面前有过的感觉。 他们走进了一条电梯,当电梯门在后面关上的时候,她说:“现在我们单独在一起了,议员。如果你幻想着能用武力对付我,达到你的某些目的,那么,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调侃,“你看起来相当强壮,但我保证我可以轻易的打断你的胳膊──或你的腰,如果我不得不这么做的话。虽然我带着武器,但我就算空手也能做到这点。” 特维兹从下到上地看了她一眼,搔了搔自己的腮帮,“部长,如果来一场摔跤的话,我可以对付跟我同一级别的男人,但我决不敢跟您比赛,因为您的级别可是大大地超过我。” “那就好,”部长说,她看上去显得很开心。 特维兹说:“我们要去哪,部长?” “往下!深入地底,但你无须担心。我想,在超级歌剧中,这象是把你打入地牢的前奏,但我们康普力伦是没有地牢的──只有讲人权的监狱。我们要到我的私人公寓去,它虽然不象在古老的帝国时期中的地牢那么浪漫,但还是挺舒适的。” 特维兹估计他们现在离地面大概有五十米深,当电梯停下时,他们走了出去。 二十 特维兹惊奇地看着部长的公寓。 部长冷冷地说:“你不喜欢我的住所?议员。” “不是的,部长。我只是觉得惊奇,它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在我到达你们的星球之后,从我所看到和听到的一些事物中得到的印象是──你们的生活非常节约,完全没有毫无用处的奢华。” “你说的没错,议员。我们的资源很有限,因此我们的生活过得相当简单。” “但是这里,部长,”特维兹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着这个房间,在这个星球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了夺目眩丽的色彩,这里的沙发上都有软垫,墙壁上的灯泡非常柔和,地板上铺了地毯,踩上去舒服极了。“这里相当的奢侈。” “正如你所讲,我们不需要毫无用处、胡乱挥霍的奢华,议员。但是,这里是我私人的地方,每一样奢侈的事物都有它的用途。我身上肩负着重要的职责,工作压力又大,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暂时抛开烦恼的地方。” 特维兹说:“私下里问问,是否所有的康普力伦人都可以住上象这里一样的房子?部长。” “这取决于他们的工作和职务。有少数的人可以负担得起,或者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那么,你就是那些可以负担得起,或应该受到这种待遇的人喽?部长。” 部长说,“责任与权力是相适应的。坐吧,议员,和我谈谈你的胡言乱语。”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她的重压之下,沙发慢慢的陷了下去。她指着旁边的一张软椅示意特维兹坐下。 特维兹在椅子上坐下,“胡言乱语?部长。” 部长将右肘靠在枕垫上,显得相当随意。“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们不需要那么拘束,你可以叫我莉露莎,我叫你──特维兹吧,告诉我你的想法,咱们好好地讨论一下。” 特维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朗脚,“这么说吧,莉露莎,你给我的选择是自愿地放弃飞船或是接受一场正式的审判,在这两种情况下,你最终都可以得到我的飞船──但是你用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方法来说服我(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愿意提供另一艘飞船来换取我的这艘,让我们自由地离开,或者留在康普力伦,如果我们愿意的话,还可以给我们公民权。你还同意给我十五分钟让我们商量,甚至答应好好的招待我的朋友,并把我带到你的私人公寓里。简单的说吧,你在贿赂我,好让我答应不通过正式审判而放弃我的飞船,莉露莎,你似乎走投无路了。” “来吧,特维兹,你就不能不那么冲动吗?” “不能。” “难道自愿的放弃不是比进行一场审判更为快捷和方便吗?” “不!我想给你一个别的提议。” “是什么?” “审判有它不利的一面,它是一项公开的事务,你多次提到你们的法律体系相当严谨,我认为你想要安排一场审判而不留下正式的记录是相当困难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基地政府就得知此事,当审判结束后,你就不得不将飞船交还给基地。” “当然,”莉露莎面无表情地说,“这艘船是属于基地的。” “但是,”特维兹说:“和我达成私下的协议无须留下正式的记录,你可以得到飞船,而且由于基地政府不会知道此事──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在康普力伦──你们可以保留这艘飞船,我想,这,就是你的想法。”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她仍然不动声色,“难道我们不是基地的盟国吗?” “不全是,你们只是和基地达成了协议,在银河地图上,每一个基地的直辖星球都被标示成红色,康普力伦和其它独立的世界是标记成粉红色的。” “就算是这样,作为和基地有协议的政府,我们更应该与基地合作。” “你们会吗?康普力伦不是梦想着获得完全独立,甚至成为银河的领袖吗?你们是一个古老的世界,几乎所有的世界都声称他们有着悠久的文明奇Qīsuū.сom书,但康普力伦的确是一个文明古国。” 莉露莎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们有些狂热的专家认为我们的历史最古老的。” “是否有过一段时期康普力伦普曾是一小群殖民星球的领袖?难道你们不是梦想着找回失去的光荣?”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梦想达到一个不可能的目标?在我了解你的想法之前,我认为这是愚蠢的,现在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 “梦想或许是不能实现的,但它仍然是个梦想。泰米洛斯,在银河的最边缘,它只有五百年的历史,比任何的世界都要短,但它事实上统治着整个银河。难道康普力伦就不可以吗? 啊?”特维兹微笑着说。 莉露莎低声说:“我们都知道,泰米洛斯取得现在的地位,是哈里谢东的计划所设定的。” “它超然的地位缘于心灵历史学的支持,或许,这仅仅是因为大家都相信心灵历史学,但康普力伦政府未必同意这种观点。当然,支持泰米洛斯的还有它的科学技术。毫无疑问,泰米洛斯是依赖于它先进的科技取得银河的霸权──例如这艘你们很想得到的无重力驱动飞船。除了泰米洛斯,没有任何的星球能够制造出来,如果康普力伦得到了它,就可以了解它运作的原理,这可能会让你们的科技跨越一大步。我想这未必足够能让你们挑战泰米洛斯的统治,但你的政府可能不这么认为。” 莉露莎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任何想得到这种飞船的世界将会面对基地政府的怒火,历史表明,基地的报复是毫不留情的。” 特维兹说,“但如果基地对此一无所知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特维兹──如果我们假定你对于当前状况的分析是正确的话──和我们达成协议,把飞船给我们不是对你更有好处吗?我们给付给你一大笔钱,不过还得看看你的表现。” “那么就是说这取决于我是否将事情向基地汇报?” “正确。” “我或许会汇报说我受到了监禁。” “可以,除非你确信你们的市长会相信你的话──来吧,让我们做个交易。” 特维兹摇摇头,“不行,莉露莎夫人。我不会放弃这艘船的,我告诉过你,如果你们试图强行进入它的话,就会引起巨大的爆炸,我保证我说的都是事实,不要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 “你可以开启它,重新设定船上的安全系统。” “没错,但我不会这么做。” 莉露莎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你知道我们可以改变你的想法──如果我们无法使你就范的话,我们可以对付你的朋友,佩罗瑞博士,或者那位年轻的女士。” “酷刑?部长。这就是你们的法律?” “不,议员。但我们或许会对你用一些别的方法,例如,精神探测器。” 从他走进部长的公寓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特维兹从内心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不能这么做。在整个银河系中,除非因医学原因使用精神探测器都是违法的。” “但如果我们走投无路的话──” “我倒想试试看,”特维兹平静地说,“这不会带给你们任何好处。我要求保留飞船的意愿是那么的强烈,在探测器控制了我将飞船交给你们之前,它就会摧毁我的大脑。(这是虚张生势,他想,身上的寒意更加强烈。)“就算你们使用探测器的技巧特别高超,可以在它摧毁我的大脑之前控制我开启飞船,解除飞船的防卫并把它交给你们,这对你们来说也并非是件好事。飞船上的计算机甚至比飞船更加先进,它被设计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只能接受我的命令,可以说它是一种思维控制型计算机。” “那么,假如,我们让你保留飞船,并让你驾驶它,你会考虑为我们工作吗──作为一名忠诚的康普力伦人?我们会给你丰厚的薪水、高尚的地位,你的朋友也是。” “不。” “那你有什么建议?让我们就这样让你们登上飞船一走了之?我警告你,在允许你离开之前,我们会通知基地政府你和飞船都在这里,然后让他们处理这事。” “你们不要这艘飞船了?” “如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的话,或许我们宁愿让基地拿回它也好过让一些放肆无礼的家伙保留它。” “那么就请听听我折衷的建议吧。” “折衷的建议?好呀,说说看。” 特维兹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基地是支持我的行动的,现在看来基地似乎改变了想法,但这个任务依然是重要的。如果康普力伦政府能够支持我,那么当我成功地完成任务后,康普力伦也会受益。” 莉露莎露出怀疑的表情,“你不会把飞船还给基地政府?” “我从来没想过要还,如果他们认为我会把飞船归还的话,他们就不会如此大废周折的搜寻我的下落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把飞船送给我们。” “一旦我完成任务,飞船对我来说可能不再有用,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反对康普力伦拥有它。” 这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沉默了一会。 莉露莎说,“你用的是不确定语态,这艘船‘可能’不再有用。这对我们毫无意义。” “我可以向你作出确定的承诺,但这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事实上正因为我的承诺是谨慎的,这说明我至少是有诚意的。” “聪明,”莉露莎点点头,“我喜欢这样,好吧,你的任务是什么,它又对康普力伦有什么好处?” 特维兹说,“不,不,现在到你表态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任务对于康普力伦的重要性,你会支持我的行动吗?” 莉露莎部长从沙发里站起来,显得又高又壮,“我饿了,特维兹议员,我不能再让我的胃空着了,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喝点酒──适量的,然后,我们再继续讨论。” 对特维兹来说,这时候的莉露莎看起来象一只巨大的食肉动物,他紧紧地闭着双唇,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二十一 对特维兹来说,这餐饭可以说是营养丰富,但却不能说是美味的。主菜是一道水煮牛肉,上面撒着芥末,放在一些特维兹不认识的叶状蔬菜上,这些蔬菜又苦又咸,令他无法下咽,后来他才知道它是一些海藻。 然后上来的是果盘,尝起来象是苹果和桃子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个倒还可口),接着是一盆滚烫的黑色饮料,苦得让特维兹留下了一半没喝,他只好要了一杯冰水。食物都被切成很小块,但在这种情况下,特维兹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这就象是一顿家常便饭,没有佣人在旁边伺候,部长亲自下厨,吃完后还自己动手清洗餐具。 “我希望你吃得满意。”当他们走出餐室时,莉露莎说。 “相当满意。”特维兹口不对心。 部长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她说,“你刚才提到说康普力伦对基地先进的科技和领袖地位怀有怨恨。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真的。但这仅是一些星际政客的想法,这些人不多。关键是大多数的康普力伦人都对基地的道德沦丧感到愤怒。虽然大部份的星球都有不同程度的道德败坏,但泰米洛斯是最令人不齿的。我认为在这个星球上的反泰米洛斯症结都是缘于这点,而不是其它虚无飘眇的事情。” “道德沦丧?”特维兹迷惑地说,“不管基地有什么过失,你们也不能不承认基地政府的行政管理是相当高效的,而且也是廉洁的。它对于人权的尊重也──” “特维兹议员,我指的是性道德。” “对不起,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是一个男女平等的社会。妇女在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方面都受到尊重,我们的市长就是一个女人,而且几乎一半的议会成员都是──” 部长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议员,你是在嘲笑我吗?你应该知道性道德指的是什么?你们的婚姻在泰米洛斯上是神圣的吗?” “你说的神圣是指什么?” “当男女结成夫妇时,会举行一个正式的婚礼仪式吗?” “如果他们喜欢的话,当然会,这得看他们有没有足够的钱。” “但还是有人会离婚。” “这个当然。当两个人已经没有了感情的时候,强迫他们生活在一起明显是不道德的──” “对于离婚你们没有宗教的约束?” “宗教?我们有些人认为它是一种古老的哲学,但这和婚姻又有什么关系?” “议员,在我们康普力伦上,人们的性观念是相当保守的,我们不能接受婚外性行为,性生活甚至在夫妻之间也是有节制的。我们对那些纵情声色,把性行为不当一回事的社会,尤其是泰米洛斯,感到非常的震惊,他们对信仰一点也不尊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欲望。” 特维兹耸耸肩,“我很遗憾,我不能承担让整个银河系或是泰米洛斯改变生活方式的重任──但这和我的飞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说的是公众对在你的飞船上所发生的事情的看法,和它对我和你达成妥协的限制。 如果他们发现你们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带上飞船,仅仅是为了满足你们的性欲的话,康普力伦的民众一定会感到无比的愤慨。正是出于你们三个人安全上的考虑,我才会劝你不要接受公开的审判而是和平的向我们投降。” 特维兹说,“我看这是你用吃饭的时间想出来的另一个威胁我的方法吧。你是说我现在要面对暴民的私刑吗?” “我只是指出了它的危险性。你能否认把那个姑娘带上飞船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吗?” “当然能。布里斯是我的朋友佩罗瑞博士的同伴。我绝对没有要对她染指的意图,或许你会说他们不是夫妇,但我相信在他们的眼中,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伴侣。” “你是在告诉我你没有参与这件事?” “当然没有。”特维兹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说不上来,我并不知道你们的道德准则。” “那就让我告诉你,按照我们的道德准则,我绝对没有玷污我和佩罗瑞之间的友谊。” “难道你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我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但我没有机会去实践。” “一点机会也没有?或许你对女人没有兴趣吧。” “才不是,我对女人很感兴趣。” “你已经多久没有和女人做爱了?” “几个月吧,自从我离开泰米洛斯后就没有。” “你的朋友,佩罗瑞,知道你的苦闷后,一定会乐意和你分享他的女人。” “我从来没表现出来,但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愿意让我分享布里斯的,我想,布里斯肯定也不愿意这样。她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是说你已经试过了?” “不,我没有试过,不用试我也知道。实际上,我根本不喜欢她。” “真奇怪!她可是个尤物。” “从生理角度来讲,她是挺有吸引力。但是,我不想和她搞在一起,她太年轻了,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还象个孩子。” “那么,你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 特维兹想了想,这是个陷阱吗?他小心地说:“以我的年龄,和成熟的女人更合适。嘿,这到底和我的飞船有什么关系?” 莉露莎说,“暂时忘掉你的飞船吧──我今年46岁,还没结婚,我可能太忙于工作了。” “那么,按照你们社会的的准则,你一定还是处女吧。这就是你问我多久没有做爱的原因?你是在问我的意见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告诉你性爱与吃饭不同,没有性爱虽然是不舒服的,但并不是无法忍受的。” 部长笑了起来,她的眼里再次露出了食肉动物般的表情,“不要误解我的意思,特维兹。 高级官员有着特权,但要小心使用,我并非完全是个禁欲主义者。但是,康普力伦的男人不能令我满意。遵守社会道德规范虽然是件好事,但它让这个星球的男人都产生一种犯罪感,使他们变得不敢冒险,缺乏激情,怎么说呢──嗯,开始得太慢,结束得太快。而且,他们通常都没有什么技巧。” 特维兹很小心地说,“我对此也无能为力。” “你在暗示说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吸引力?” 特维兹摆摆手,“我绝无此意。” “假如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有什么反应?你,是一个从道德败坏的地方来的男人,有着丰富的性经验,在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面前忍受了好几个月的禁欲生活,当面对着一个象我这样的,你所喜欢的成熟女人时,你会有什么反应?” 特维兹说,“我会象面对高级官员时一样,表现出我的尊敬和庄重。” “呆子!”部长说。她把手放在了右腰边上,环绕着它的白色布条从她的脖子和胸口上松开了,她长袍里面黑色的紧身内衣露了出来。 特维兹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这么做的?在用威胁无法达到目的时,这是不是她用来对我的贿赂? 紧身内衣从她身上落了下来,露出了坚挺的双峰。部长坐在那里,带着骄傲和轻蔑的神情,她从腰部以上完全赤裸。相对于她的体形来说,她的乳房算是小的──高挺、结实,让人血脉亢张。 “怎么样?”她说。 特维兹老老实实地回答,“太美了!” “那你会有什么行动?” “康普力伦的道德规范是怎么样的?莉露莎夫人。” “泰米洛斯的男人的道德规范是怎么样的,你自己的道德准则又是怎么样的?──快点来,我的乳房好冷,它需要温暖。” 特维兹站了起来,然后开始脱衣服。 第六章 地球真面目(至三十) 二十二 特维兹感到象喝醉了酒似的,连时间都忘了。 躺在他身边的是米扎。莉露莎,运输部部长。她俯躺着,头朝向一边,张着嘴巴,发出雷鸣般的鼾声。特维兹对她的熟睡感到很安心,当她醒来时,他希望她会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睡着了。 特维兹自己也想睡,但他觉得保持清醒更加重要。一定不能让她醒来时发现他睡着了,这样她会认为在她累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仍然保持精力充沛。她期望一个从基地世界来的不道德的家伙有着持久的战斗力,从这点上来看,还是不要让她失望的好。 有一点他做得很好,他对莉露莎的判断的准确的。她有着健硕的身材,位高权重,看不上她所遇到的康普力伦男人,对颓废的泰米洛斯男人传言中的性技巧深深的着迷(她到底听说过什么传言?特维兹很想知道),她渴望着被男人征服。她甚至表现得如此主动。 他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上帝保佑,他发现自己的正确的(特维兹总是正确的,他嘲笑着自己)。这使得她很开心,他掌握了主动权,让她无法离开他的爱抚。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有着诱人的身材(她说自己有46岁,但她的身材和一个25岁的健美小姐相比也毫不逊色),而且,她的需求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实际上,如果将她驯服得温柔一点,并且训练(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种训练中生存下来?)她更注重于双方的感受,这或许会对双方都──鼾声突然停了下来,她翻了个身,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她睁开了双眼,特维兹用肘撑着身体,尽量使自己看上去精力旺盛。 “我很高兴你睡着了,亲爱的,”他说,“你需要休息。” 她困倦地对着他微笑,特维兹还以为她会提议再来一次,但她只是抬起身子靠在床上,带着满足用温柔的声音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性爱高手。” 特维兹故作谦虚,“我应该表现得温柔一点。” “胡说,你刚才做得很好。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个年轻的姑娘榨干了精力,但你向我保证你没有碰过她,这是真的,对吗?” “我表现得象个半饥不渴的人吗?” “不,你是又饥又渴。”她哈哈地大笑起来。 “你仍然还想着要对我用精神探测器吗?” 她再次笑了,“别傻了,我会让自己失去你吗?” “但如果你能让我暂时的消失,这会对我们更好──” “什么!”她皱起眉头。 “如果我要永远地留在这儿,我──我亲爱的,我可以留多久呢?如果我中断了我的任务,我仍然得定期地向基地汇报,那么我留在这儿也不安心──而且,我的任务是非常重要的。” 她仔细地想了想,懒懒地搔着自己右边的臀部,然后说:“我想你是对的。我不喜欢这样──但你是对的。” “你无需担心我会不回来,”特维兹说,“我不会这么愚蠢地忘记是谁在这儿等着我。” 她对着他微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深情的双眼注视着他,“你觉得这样舒服吗?爱人。” “舒服极了,亲爱的。” “作为一个基地的男人,特别是泰米洛斯的年轻男子,你一定习惯了和无数的有着各种各样技巧的女人──” “我从未遇见过象你这么好的女人。”特维兹情深款款地说,这虽然是陈腔烂调,但对他来说却是句真话。 莉露莎心满意足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但是,你知道,老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除非有某些担保,我想我是不会轻易地相信男人所说的话。当我了解过并赞成你们的任务后,你和你的朋友,佩罗瑞,可以继续旅程,但我要那位女士留在这里。她会受到很好的招待,无须担心,但我想佩罗瑞博士会需要她,即使你沉迷于任务离开我太久的时候,他也可以定期的回到康普力伦来看她。” “但是,莉露莎,这不可能。” “真的?”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怀疑,“为什么不可能?你需要这个女人有什么目的?” “不是为了性需要。我告诉过你,真的不是。她是佩罗瑞的女人,而且我对她根本就没兴趣。另外,我肯定如果她试图象你一样成功的诱惑我,我和佩罗瑞早就反目成仇了。” 莉露莎强忍着笑,故意板着脸说,“那么,如果她留下康普力伦,对你又有什么影响?” “她对我们的任务非常重要,因此我们需要她。” “好吧,那么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现在是告诉我的时候了。” 特维兹犹豫了一小会,应该告诉她真话,他决定向她和盘托出。 “听我说,”他说,“康普力伦或许是个古老的世界,甚至是最古老的世界之一,但它绝对不是最古老的那个。人类的起源并非在这里,最早到达这里的人类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而且,那个世界也可能不是人类的起源地,或许还有一个又一个更古老的世界。最终,这种回溯会到达尽头,那就是人类起源的第一个星球。这就是我的任务,我在寻找地球。” 莉露莎脸上突然起了变化。 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僵硬起来,双手的的拇指和食指交叉在一起,手臂僵直的向上抬起。 “天哪,你说出了它的名字。”她嘶哑地呻吟道。 二十三 在这之后,她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慢慢地放下了手臂,双脚移到了床边,然后站了起来,背对着他。特维兹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穆。李。康普对他说过的话,那是在赛肖星空空如也的旅客中心里,他谈起了自己先祖的家乡──就是特维兹现在所处的这个星球──“他们对这个名字有一种迷信,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时,他们都会站起来,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交叉,说是这样可以避免厄运。”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 “我说了什么?莉露莎。”他咕哝着。 她轻轻地摇着头,直挺挺地走进了洗手间,门在她后面关上了,过了一会,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流声。 他无助地躺在那儿等着,身上一丝不挂,显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他想进去和她一起洗澡,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觉察到她在抗拒着他,在这一刻,他感到非常地孤独。 最后,她终于走了出来,默默开始穿上衣服。 他说,“你介意我去洗──” 她没有说话,他只好把沉默这当成她的回答。他试图表现出男子气概,大步地走进洗手间,但却感到无所适从──他冒犯了这个成熟的女人,但她却用沉默代替了对他的惩罚──在这段日子里,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的不安。 他环顾着洗手间四周光滑的墙壁,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什么沐浴设备都没有。他认真地研究了几分钟,──仍然毫无发现。 他只好再次打开门,把头伸出去问,“嘿,你是怎样洗澡的?” 她放下了那瓶除臭剂(特维兹猜它也是用来避免厄运的),走进了洗手间,但却没望他一眼,然后伸手指向墙壁。特维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发现墙上有一个浅红色的圆形按钮,颜色非常暗淡,几乎难以辨认,虽然说它的设计者不希望破坏这扇白墙的和谐,但也没有理由连一点标识都没有嘛。 特维兹耸耸肩,俯下身去按了按,应该就是这么用的吧,突然,大量的冷水从四面八方飞溅出来,射向他的身体。特维兹嚎叫一声,再按了一下按钮,水停了。 他打开门,感到很没面子,冻得牙齿打震,颤巍巍地问:“怎么样才有热水?” 现在她终于肯望向他,显然,他狼狈的样子打消了她的怒气(或者是害怕,或其它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她忍不住了,指着她大笑了起来。 “什么热水?”她说,“你以为我们会浪费能源把水加热用来洗澡?那里有温和的水,会让你消除寒意,你还想要什么?你这个软弱的泰米洛斯男人!──快回到那去冲洗!” 特维兹犹豫了一会,只好走了回去,因为他根本没有选择。 他极不情愿地再次按下了那个按钮,这次冰冷的飞沫将他的身体冻得象钢铁一样硬。温和的水?他感到有肥皂泡沫射到了身上,于是快速地用手在身上到处地擦洗,这可能是个自动洗浴循环系统,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泡沫过后又是一阵冲浴,啊,好温暖──可能不算温暖,但不再是那么的冷,他冰冷的身躯的确感到了温暖。他正考虑着再按一下按钮让水停下来,这地方连块毛巾或类似的东西都没有,他很奇怪莉露莎刚才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却是干的──冲浴自动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强风吹了出来,如果它不是从各个方向平衡地吹出来,他肯定会被吹得站立不稳。 风是热的,几乎是太热了。特维兹知道,加热空气比加热水所消耗的能源要少得多。这股热风在几分钟之内吹干了他身上的水珠,现在他可以干干爽爽地走出去了。 莉露莎似乎已经完全穿好了衣服,“你感觉好点了吗?” “相当不错。”特维兹说,实际上,他感到出奇的舒服,“我不得不慢慢地适应水的温度,你没有告诉我──” “软弱,”莉露莎带着些微的轻蔑。 他问她借了除臭剂,然后开始穿衣服,这才意识到她有干净的内衣更换而他却没有。他说,“我应该怎么叫──那个星球?” 她说,“我们都把它叫做始祖星(Oldest)。” 他说,“我怎么知道我刚说的那个词是被禁止使用的?你告诉过我吗?” “你问了吗?” “我怎么知道要去问?” “你现在知道了。” “我不会再忘记的。” “你最好别忘记。” “有什么不同吗?”特维兹感到气往上冲,“它只不过是一个词,一个音节。” 莉露莎黑着脸说,“有些词人们是不会说,难道在任何环境里,任何你知道的词语你都能说出口吗?” “有些词是粗俗的,有些是不恰当的,有些则在特定的场合会造成伤害,就象──我刚才说的那个词?” 莉露莎说,“它是一个悲伤的词,一个严肃的词,它代表着一个我们先祖所居住的世界,而它现在不存在了。我们认为这是个悲剧,因为它就在我们附近。我们一般不谈论它,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不会用它的名字。” “那对着我交叉手指呢?这么做怎么会减轻伤害和悲伤呢?” “那是我们的宗教仪式。你是从哪里知道始祖星(地球)的?” “是个康普力伦人告诉我的。” “不可能,没有一个康普力伦人会主动谈论它的。” “实际上,他是一个康普力伦人的后代,他向我保证说康普力伦人知道大量和始祖星有关的历史。” “他真的这样说?他告诉过你它的历史吗?” “是的,”特维兹老实地回答,“他说始祖星是个死去的世界,充满了放射性物质,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想可能是在战争中因核弹爆炸造成的。” “不对!”莉露莎突然叫道。 “不对?你是说不是战争造成还是说它没有放射性?” “它是放射性的,但不是战争造成的。” “那它怎么会变成放射性的?当人类还在始祖星上居住的时候,它不可能是放射性的,因为放射性是致命。” 莉露莎迟疑了一下,她僵直地站着,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这是个惩罚,它是一个使用机器人的世界。你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吗?” “知道。” “他们使用机器人,因此而受到了惩罚。每一个使用机器人的世界都受到了惩罚,而且都已不再存在。” “谁惩罚了他们,莉露莎?” “我不知道,是某种力量惩罚了他们,是历史的必然。”她的视线离开了他,看上去很不舒服,然后低声说,“去问别人吧。” “我也想这么做,但我应该去问谁?在康普力伦星上有研究史前文明的人吗?” “有的。他们和我们──普通的康普力伦人──不同,反而更象你们基地人,他们坚持要有思想自由──他们是这么叫的。” “从我的观点来看,他们的坚持值得赞赏。”特维兹说。 “他们只会给社会造成动荡。”莉露莎说。 特维兹耸耸肩,现在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我的朋友,佩罗瑞,他就是专门研究史前文明的。我肯定,他会很高兴和这些康普力伦的学者会面,你能安排吗,莉露莎?” 她点点头,“这儿有个历史学家叫做瓦西。迪尼多,他就在城里的大学里。他并不教书,但或许他能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为什么他不教书?” “这并非是因为我们禁止他教书,而是根本没有学生选修他的课。” “我猜,”特维兹说,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是在嘲笑,“是有人鼓励那些学生不去选他的课吧。” “他们为什么要选呢?他是个无神论者。你知道,我们有这样的人。总是有一些人非要和大众唱对台戏,他们总是傲慢地认为自己一个人是对的,而大多数的人却是错的。” “在有些情况下,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是!”莉露莎斩钉截铁地说,看来她不想就此深究下去,“即使是按照他的无神论,他也会明确的告诉你一些其它康普力伦人会告诉你的事。” “是什么?” “他会告诉你如果要去寻找始祖星的话,你将一无所获。” 二十四 在套房里,佩罗瑞认真地听着特维兹的述说,他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说:“瓦西。迪尼多?我从未听说过他,或许等回到船上后我可以在资料柜里找到他著作。” “你肯定你没听说过他?再想想!”特维兹说。 “现在我想不起来,我对他没有印象。”佩罗瑞小心地说:“但是,我的老朋友,总有数百个尊敬的学者是我没听说过的,或者听说过,但想不起来。” “他可能并非是一流的学者,否则你应该知道他。” “地球研究学──” “你得习惯于说‘始祖星’,老佩,否则会在这造成很大的麻烦。” “始祖星研究学,”佩罗瑞说,“在学术界并非是个热门的课题,因此那些一流的学者,甚至是研究史前文明的一流学者,也很少在这个领域发展。从另一方面来说,投身于这个学术领域的人无法获得足够的名声让自己被当成是一流的专家,即使他们的确是一流的──我肯定在很多人眼里,我自己也不是一流的。” 布里斯温柔地说:“在我眼里,你是的。佩。” “是的,在你眼里我是的,亲爱的,”佩罗瑞微笑着说,“但你不是从我的学术能力得出的判断。” 从时间上看,现在几乎是夜晚了。特维兹感到有点不耐烦,特别是当布里斯和佩罗瑞在打情骂俏的时候。 他说,“我会试着安排明天和这个迪尼多会面,但如果他知道的和部长知道的一样多,那我们的情况比现在好不了多少。” 佩罗瑞说,“或许他可以介绍另一个更有价值的人给我们。” “我有点怀疑,这个星球的人对地球的看法──噢,我最好习惯改称它为另一个词,这个星球的人对始祖星的看法都是愚蠢和迷信的。”他换了个话题,说,“这几天我们都吃了不少苦,现在应该考虑一下晚餐了──如果我们能够忍受他们蹩脚的厨艺的话──然后好好地睡它一觉。你们两个知道怎么用它们的沐浴设备吗?” “我亲爱的老伙计,”佩罗瑞说,“我们受到了很好的招待。他们给我们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部份我们都是用不上的。” 布里斯说,“喂,特维兹,那艘飞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康普力伦政府会没收它吗?” “不,我想它们不会。” “啊,太好了,为什么他们不这样做了?” “因为我说服了部长改变主意。” 佩罗瑞说,“真神奇。我觉得她可不象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布里斯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的思维波清晰地显示出她被特维兹迷住了。” 特维兹突然恼怒地望着布里斯,“你做了那件事,布里斯?” “你指的是什么,特维兹?” “我是指干扰她的思想──” “我没有干扰她的思想,但是,当我探测到她被你迷住后,我忍不住消除她思想里的一两个小小的顾虑,这只要作很少的工作。她或许已经打消了那些顾虑,这确切地证明了她对你怀有好感。” “好感?那止好感而已!她变得温柔了,是的,但只是在做爱之前。” 佩罗瑞说,“你的意思不会是──老朋友。” “为什么不呢?”特维兹烦燥地说,“她或者已不再年轻,但她的技巧很娴熟。她并不是第一次,我向你保证。虽然我并不是个柳下惠,但这的确是她的主意──这得感谢布里斯对她做的事──当时我无法拒绝,我的确想过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来吧,老佩,不要象个清教徒似的,这可是我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机会,你已经──”他暧昧地朝布里斯摆摆手。 “相信我,特维兹,”佩罗瑞尴尬地说,“如果你把我刚才的表情看作是清教徒,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反对你的行为。” 布里斯说,“但她原来不是这么开放的,我本来只想增加她对你的好感,我没想到会激起她的性趣。” 特维兹说,“但这正是你所造成的结果,我亲爱布里斯,你真是个多事的小姑娘。部长可能要在公众面前保持品行端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对事情的解决只会是火上加油。” “那么,倘若你揭开她的伤疤的话,她就会背叛基地──” “她早已背叛基地了,”特维兹说,“她想要那艘飞船──”他停下了口,低声说,“有人在窃听我们吗?” 布里斯说,“没有!” “你能肯定?” “绝对肯定,盖亚不可能觉察不到有人用任何未经授权的方式刺探我们的思想。” “好,康普力伦想自己留着那艘飞船──它对他们的舰队来说是无价之宝。” “基地决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 “康普力伦根本不想让基地知道。” 布里斯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孤立的世界太乱了,那个部长按照康普力伦政府的指示,背叛了基地,但却因为一场性爱,很快地转变了立场,转而要背叛康普力伦。──至于特维兹,他很高兴地出卖自己的肉体,诱使了部长的变节。你们的银河真是混乱,简直是杂乱无章!” 特维兹冷冷地说,“你错了,年轻的姑娘──” “不管我刚才说了什么,我不是个年轻的姑娘,我是盖亚,是盖亚星上所有生命的联合体。” “那么你错了,盖亚。我没有出卖自己的肉体,我是自愿的,我对这样做感到很高兴,而且它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至于所造成的结果,恰好符合我自己的立场,我接受了它。而且,如果康普力伦出于自己的特定目的要得到那艘飞船,在这件事中,谁又能说谁是对的?这是艘基地飞船,但它已经被授权给我去寻找地球,在我完成任务之前,按照协议,它是属于我的,我认为基地也无权拿回它。至于康普力伦,它不愿意接受基地的管辖,所以它梦想着独立。在他们自己的眼里,欺骗基地并得到飞船是正确的,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背叛,而且是一种爱国行为。谁又能说得清呢?” “完全正确,谁又说得清呢?在这个混乱的银河系,你怎么能分清什么是合理和不合理? 谁又能判断什么是正确与错误、善良与邪恶、正义与犯罪呢?那你怎么解释部长背叛她的政府让你保留飞船的行为?难道她渴望从这个压抑的星球中获得自我解放?她是一个叛徒还是一个只对自己负责的爱国者?” “老实说,”特维兹说,“我想她并不是仅仅因为我带给了她快乐的享受,而愿意让我保留飞船的。我相信那是因为我跟她说要去寻找始祖星后,她才决定这么做的。对于她和我们以及带我们来的飞船来说,它是一个充满厄兆的星球,去寻找它,只会带给我们厄运。我觉得她认为夺取飞船会给她和她的世界带来厄运,现在看来她似乎有点害怕。或许她认为让我们和飞船离开和继续我们的任务,可以把厄运从康普力伦带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种爱国行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特维兹,我怀疑迷信才是导致她的行为的根源。你认可它吗? “我既不认可也不反对。迷信只会无知地引导人们的行为。基地信奉谢东计划,虽然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它,没有人能解释它的细节,或用它来预测未来。虽然对它一无所知,但基于对它的信心,我们都盲目地跟从它,这难道不也是种迷信吗?” “是的,或许是这样。” “至于盖亚,也是如此。你们相信我作出的应当将银河盖亚化的决定是正确的,但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正确的,或者对你们来说,跟从这个决定是不是安全?虽然你们一无所知,甚至和我一样为寻找证据而烦恼,但出于对我的信心,你们也愿意跟从我的决定,这难道不是迷信?” “我想他说得对,布里斯。”佩罗瑞说。 布里斯说,“并非如此,他此行要不就是一无所获,要不就是找到支持他的证据。” 特维兹说,“你这个想法也是基于对我的信心而不是对我的了解,换句话说,也是迷信!” 二十五 瓦西·迪尼多是个小个子,相貌普通,当他往上看时,他总是抬起眼睛而不是抬起头。他的这个特点与他简短的微笑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脸上,给人一种面对世界默然而笑的感觉。 他的办公室狭长而窄小,被仿佛是杂乱无章的磁带堆得满满,这不是因为它们确实被弄得被乱,而是因为它们甚至没有被放回搁置处,使整个书架有如掉了牙的嘴,凹凸不平。他指给来访者坐的三张椅子与房间毫不相称,而且上面还是尘迹斑斑。 他寒喧道,“詹诺夫·佩罗瑞,戈兰·特维兹,布里斯——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小姐。” “布里斯,”她说,“就是我的全名,”然后她坐了下来。 “这已经足够了,”迪尼多朝她眨了眨眼,“就算没有名字,你的魅力也足以令人难以忘却。” 他们全都坐了下来。迪尼多说,“我听说过你,佩罗瑞博士,虽然我们从未联系过。你是基地公民,对吗?来自泰米洛斯?” “是的,迪尼多博士。” “还有你,特维兹议员。我好象听说你最近被逐出了议会,流放在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被逐出,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何时才能重新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我仍然是一名议员。而且,也不是被流放。我被授予了一项任务,这和我们今天来请教你的问题有关。” “很高兴有机会能帮上忙,”迪尼多说,“还有这位有福气的女士(布里斯,英文为Bliss,意思是福佑——译者著),她也是来自泰米洛斯吗?” 特维兹连忙插话,“她来自别处,博士。” “嗯,这个‘别处’定是个奇特的世界,它的居民一定最异于寻常。——不过既然你们两个来自基地的首府泰米洛斯,第三个则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士,而米扎·丽莎露部长又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她为何如此热心地把你们推给我?” “我想,”特维兹说,“是为了摆脱我们。你越早帮助我们,我们就能越快离开康普力伦。” 迪尼多深感兴趣地望着特维兹(脸上又再闪现出短暂的微笑),“当然,不管来自何方,一个象你这样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子或许会迷住她。她装扮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的确很出色,但并非没有人能看穿她。” “我对此一无所知,”特维兹生硬地说。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至少,在公众场合她是如此。但我是个怀疑论者,我的专长就是透过表面看实质。说吧,议员,你的任务是什么?看看我是否能帮上忙。” 特维兹说,“我想,让佩罗瑞博士来说更加合适。” “我对此没有意见,”迪尼多说,“佩罗瑞博士?” 佩罗瑞说,“用最简单的话说吧,亲爱的博士,我穷一生之精力,试图找到人类最初起源的那个世界,我和我的好朋友,戈兰·特维兹一起出发——虽然,确切地说,那时我还不认识他——去寻找那颗——啊——始祖星,我想你们是这样叫吧。” “始祖星?”迪尼多说,“你是指地球吧?” 佩罗瑞张开了下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的印象是……我是说,你们给我的印象是……那个名字不能……” 他看着特维兹,一脸无助。 特维兹说,“莉露莎部长曾告诉过我,在康普力伦上不能使用这个字眼。” “你的意思是她这样做?”迪尼多嘴巴向下抿紧,翘起鼻子,猛地向前伸直手臂,双手的头两根手指互相交叉。 “没错,”特维兹说,“这就是我的意思。” 迪尼多松驰下来,笑着说,“荒唐,先生们。我们这样做只是因为习惯,在偏远的地区这或许是对他们的侵犯,但在大多数地方,这个风俗早已废弃。我还不知道有哪个康普力伦人在生气和震惊时不说‘地球’这个字眼,它是我们最常用的粗话。” “粗话?”佩罗瑞小心地问。 “或者叫做诅咒语,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是,”特维兹说,“当我说出这个词时,部长似乎很不高兴。” “嗯,她是个山地女人。” “那是什么意思,先生?”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样。米扎·莉露莎来自中部的山区。从那里出来的孩子都带有被称为优良传统的行为方式,就是说不管他们以后受到多么良好的教育,他们都无法改掉那个交叉手指的习俗。” “那么‘地球’这个词对你来说一点困挠也没有,是吗,博士?”布里斯问。 “完全没有,亲爱的女士,我是个怀疑论者。” 特维兹说,“我知道‘怀疑论者’这个词在银河语里的意思,但你们怎样定义这个词?” “完全和你一样,议员。我只接受有可信证据的事实,而在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保持着怀疑。这使得我们这种人非常罕有。” “为什么?”特维兹问。 “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不会成为大多数。尽管不合逻辑,但有哪个世界的人不是宁愿选择一种轻松、激昂但又陈腐的信仰,也不愿意选择怀疑?——想想看你们是如何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盲目地相信谢东计划。” “没错,”特维兹说,他正端详着自己的指尖,“我昨天也曾把它当作例子。” 佩罗瑞说,“我可以回到主题吗,老伙计?对于怀疑论者来说,有哪些与地球相关的事实是可以接受的?” 迪尼多说,“非常少。我们可以假定人类是从同一颗星球进化而来,因为如此近似,以至于可以互相杂交的同一类物种是绝对不可能由多个星球进化出来的,甚至即使是两个独立的星球也不可能。在这里,我们普遍相信地球位于银河系的这个角落,因为这里的世界异常古老,而地球的第一个殖民地很可能就在其附近,而不是远离它。” “除了是始祖星外,地球是否还有一些独有的特征?”佩罗瑞迫切地问。 “你自己怎么看?”迪尼多露出短暂的微笑。 “我正在考虑它的行星,有些人把它叫做月球。这并不寻常,是吗?” “这是一个引导性的问题,佩罗瑞博士。你或许正把你的看法灌输进我的思想。” “我并没有说是什么使得月球与众不同。” “当然是它的体积。我说得对吗?——没错,我认为是这样。所有关于地球的传说都提到它种类繁多的物种和巨大的卫星——它的直径有三千至三千五百公里。如果我们对进化的了解是正确的,那么物种繁多这一点很容易被人接受,因为这是生物进化的自然结果。但是一个巨大的卫星则让人难以接受。在银河系内没有一个可居住的世界有这样的卫星。巨大的卫星总是与不适合居住的行星或气状巨星联系在一起。作为一个怀疑论者,那么,我选择不接受月球的存在。” 佩罗瑞说,“如果地球拥有数百万个物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难道它不会在拥有巨型卫星这一点上也是独有的吗?一个独有的特质或许能使其产生别的特质。” 迪尼多微笑着,“我看不出地球上存在数百万个物种这个特质如何能凭空造出一个巨型卫星来。” “但我们可以倒过来想——或许正是巨型卫星的存在才导致了数百万个物种的产生。” “我同样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特维兹说,“那么地球上有致命的辐射你相信吗?” “那是众所周知的,每个人都相信。” “然而,”特维兹说,“在地球进化出生命的数十亿年里,它的辐射不可能一直都是致命的。它是怎么变得有辐射性的?核子战争?” “那是最常见的观点,特维兹议员。” “根据你说话的风格,我推断出你并不相信。” “没有证据显示有这样一场战争。常见的观点,甚至于众所周知的事情,就它本身而言,并不是证据。” “会是别的原因造成的吗?” “也没有证据显示有别的事件发生。说地球有辐射或许纯粹是臆造的,就象那个巨型卫星的传说一样。” 佩罗瑞说,“一般人对于地球有什么最常见的看法?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搜集了大量的原始传说,大部分都涉及到一个叫做地球的世界,或者非常近似的名字。然而,在康普力伦的传说中却从未提到过地球,你们只是含糊不清地提及一个叫做本·白利的人,此人在所有的康普力伦传说中几乎很少出现。” “这不奇怪。我们的传说极少会流传出去,你居然能找到有关本·白利的出处,这倒让我深感惊讶。同样,这也是迷信所造成的。” “但你并不是个迷信的人,讨论它对你不会产生任何困扰,是吗?” “没错,”小个子学者抬起眼睛望着佩罗瑞,“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毫无疑问会使我更加不受欢迎,甚至会带来危险。不过你们三个很快将离开康普力伦,我相信你们不会透露我是消息的来源吧。” “我们以真诚发誓,”佩罗瑞立即说。 “那么,以下是一段假定发生过的事件的总结,删掉了夸张的神话传说和道德上的说教。 在一段不可估量的时期里,地球曾是唯一有人类居住的世界。大概在两万至两万五千年前,通过超空间跳跃技术,人类开始了星际航行,并在一批星球上殖民。在这些星球上的殖民者使用了机器人,它最早在地球上发明,是在超空间航行之前——顺便问一下,你知道什么是机器人吗?” “知道,”特维兹说,“我们曾被问过不止一次。我们知道机器人是什么。” “那些处于彻底机器人化社会的殖民者,发展出了更先进的科技和更长的寿命,他们看不起自己的祖星。按照关于他们的故事的戏剧性版本,他们开始支配和压制自己的祖星。最后,地球派出了一批新的殖民者,在他们当中,机器人被禁止使用。在这些新世界中,康普力伦是最早的之一。我们自己的爱国者坚持说我们就是第一个,但是并没有能够让怀疑论者接受的证据。第一批殖民者消亡了,然后——” 特维兹说,“第一批殖民者为什么会消亡,迪尼多博士?” “为什么?通常在我们充满浪漫的想象中,他们是因为自己的罪行遭受了天谴,虽然没有人去问上天为何要等这么久。但有一点不必通过神话来表达,一个完全依赖机器人的社会将会变得软弱和腐朽,因为全然的厌倦而慢慢衰退、灭亡,或者更准确的说,失去了生存的意愿。 而第二批殖民者没有使用机器人,他们生存下来并征服了整个银河系,但地球慢慢地变成有辐射性并从人们的眼里消失。通常的说法是地球上也使用了机器人,因为第一批殖民者鼓励他们这么做。” 布里斯显然对博士的长篇大论不太耐烦,她说:“好吧,迪尼多博士,不管有没有辐射,也不管有多少批殖民者,最至关紧要的问题很简单——地球究竟在什么地方?它的坐标是什么?” 迪尼多说,“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好了,该去吃午饭了。我可以让别人送进来,然后我们可以接着再讨论地球,你们想聊多久都行。” “你不知道?”特维兹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尖利。 “实际上,据我所知,没有人知道。” “但这是不可能的。” “议员,”迪尼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情愿罔顾事实,那是你的特权,但这只会让你一无所获。” 二十六 午餐是一堆颜色多样的软壳球体,里面塞入了不同的填充物。 迪尼多拿起一个小物件,展开成一对纤薄透明的手套,然后戴上它。他的客人们也跟着照做。 布里斯说,“请问,这些里面都是什么?” 迪尼多说,“粉红色的是辛竦的鱼碎,一道非常出名的康普力伦佳肴。这些黄色的含有味道平和的奶酪。绿色的是杂拌蔬菜。大家要趁热吃。等会我们将会有热烫的杏仁馅饼和惯常的饮料。我会向你们推荐热苹果酒。在寒冷的气候下,我们习惯将食物加热,连甜食也一样。” “你可真会享受。”佩罗瑞说。 “那倒不是,”迪尼多说,“只是招待客人时才会这么丰盛。至于我自己,我只吃很少的东西。正如你们所注意到的,我的体型根本不用浪费太多食物。” 特维兹咬了一口其中一个粉红色物体,发现它确实是鱼肉,外面覆盖了一层香料,使得味道异常鲜美,但他想这股异味在这天剩余的时间里都会停留在他口中,或许一直到夜晚。 当他把吃过的东西放回时,发现它的外壳已经包住了被咬过的部分,以免食物的汁液喷撒和渗漏。特维兹很想知道这副手套到底有什么用处。即便不使用手套,他的手也不会被弄得湿润和粘滑,因此他认为这和卫生有关。在不方便的情况下,手套可以代替洗手,并逐渐形成了习惯,大概现在手套是必须使用的,即使是已经洗过了手。(前两天他和莉露莎一起进餐时,她却没有使用手套。——或许那是因为她是个山地女人吧。) 他说,“进餐时谈公事是否不太礼貌?” “按照康普力伦的标准,议员,确实如此,但你是我的客人,我们将依照你的习俗。如果你想谈点严肃的话题,而不理会——或在意——它或许会减少你进食的乐趣,请随便吧,我会加入。” 特维兹说,“谢谢。莉露莎部长含蓄地——喔,不,她非常坦白地指出——怀疑论者在这个地方不受欢迎。是这样吗?” 迪尼多的幽默感似乎得以发挥,“当然。否则我们该多伤心呀。你知道,康普力伦是一个失意的世界。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大家都相信一个流传甚广的神话,数千年前,当殖民帝国仍然还很弱小时,康普力伦曾是当中的领袖。我们从未忘记过这份荣耀,但在已知的历史中,我们并没有成为领袖,这个事实让大家感到苦恼,使我们——普罗大众——都感到忿忿不平。但我们有什么办法?政府曾被迫成为帝国忠心的奴仆,如今则是基地坚实的盟国。对自己的附庸地位了解得越多,我们相信自己曾有过一段辉煌神秘时期的感觉就越强。那么,康普力伦人可以怎么做?过去他们从不敢反抗帝国的统治,现在他们也不能公开与基地作对。因此,他们需要发泄,他们攻击我们、憎恨我们,因为我们不相信这个传说并且嘲笑他们迷信。不过,总的来说,我们不会受到迫害。我们掌握着科技,所有的大学教师都是我们的人。我们中的一部分,特别是一些直言不讳的人,他们在公开授课时受到非议。例如,我自己就是如此,虽然我也有拥护我的学生,而且在召开会议时尽量避人耳目。不过,如果我们真的被逐出了主流社会,我们的科技将一落千丈,大学的学术水平也无法得到整个银河系的认可。明知会自毁前途,这或许不能阻止他们纵容自己的仇恨,但基地却支持我们,大概这就是人类的荒唐吧。 所以,我们经常受到责骂、讥笑和抨击——却从未受过伤害。” 特维兹说,“是公众的反对使你拒绝告诉我们地球的位置吗?你是否害怕,如果你们过于出位,那些反怀疑论者的情绪将会失控?” 迪尼多摇摇头,“不。没有人知道地球的位置。我并没有因为害怕——或别的原因——向你隐瞒任何事实。” “可是,”特维兹焦虑地说,“银河系的这片区域只有一定数目的行星拥有与可居住性相关的物理特征,它们中的大部分不仅是可居住的,而且是有人居住的,你对此一定很清楚。那么,在已知其是辐射性的事实下,要在这片区域搜寻一个可居住的行星有何困难?此外,你还可以搜寻一个有巨型卫星环绕的行星。根据辐射性和巨型卫星这两项特征,地球绝对不可能被误认,甚至只需一次随意的搜索也不会错过它。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那只会是唯一的困难。” 迪尼多说,“当然,怀疑论者的观点是,地球的辐射和它巨大的卫星都仅仅是传说而已。 如果我们要去寻找,将无异于缘木求鱼。” “或许如此,但那不应该阻止康普力伦人至少尝试一下。如果他们找到一个拥有巨型卫星、带辐射性且曾有人居住过的世界,它在大体将印证康普力伦的传说。” 迪尼多大笑,“或许那正是康普力伦人不想去搜寻的原因。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我们所找到的地球明显与传说不同,那么情况就会相反,康普力伦的民间传说将会化为乌有,并被当成笑柄。康普力伦人不会冒这个险。” 特维兹顿了顿,然后非常诚挚地问,“此外,即便不考虑那两个关于辐射性和巨型卫星的特质——如果银河语里有这个词的话——按照定义,必定还有第三个特质,它没有在任何传说中被提及。我们可以根据其生物令人难以置信的多样性,或者最低限度上,根据其化石记录来甄别地球。” 迪尼多说,“议员,虽然康普力伦对地球进行有组织的搜索,但我们偶尔也会在太空里航行,我们得到了一些因各种原因偏离航向的飞船所发回的报告。可能你也知道,超空间跳跃并不总是那么完美。但是,没有任何报告提到与传说中的地球相类似的行星,或是有多种生物生存的行星。也没有任何飞船可能会在一个看上去杳无人迹的行星上着陆,只是为了寻找化石。 我非常倾向于相信找到地球是不可能的,因为地球根本就没在那里等着你来找。” 特维兹沮丧地说,“但地球必定在某处。总一个行星是人类及那些与人类相关的生物进化的地方。如果地球不在银河系的这一区,它也会在其它地方。” “有可能,”迪尼多无动于衷地说,“但一直以来,它在哪里都没有出现。” “根本就没有人去寻找。” “唔,显然这正是你要做的。我祝你好运,但我打赌你不会成功。” 特维兹说,“有人试过用间接的方法尝试测定地球的可能方位吗?一些与直接搜寻不同的方式?” “有,”同时响起两把声音。其中之一的迪尼多对佩罗瑞说,“你想起了叶利夫计划?” “没错,”佩罗瑞说。 “那么就请你给议员解释怎么样?我想他更乐意相信你的说法。” 佩罗瑞说,“嗯,特维兹,在帝国过去的日子里,曾有过一段寻根问祖的时期,根据他们的说法,这是一种民间娱乐,或许他们是想远离现实所带来的烦恼。你知道,那时帝国正处于崩溃阶段。有个里夫安星的历史学家——汉堡。叶利夫,他认为无论哪颗行星是人类的起源,它都会先在其附近殖民,然后再到远处拓展。一般来说,一个殖民世界离起源行星越远,它被殖民的时间就越晚。那么,假定有人记录了银河系所有有人居住的行星被殖民的年份,然后以千年为单位,依照一定的日期在星图上标记出不同的网络。由10000年历史的行星可以得到一张的网络,接着是12000年的,再往前还可以得到15000年的。在理论上,每一张网络都会是一个近似的球体,而且几乎具有同一个中心。时间较久的网络所形成的球体的半径比较新的网络更小,如此类推,直至得到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那么它将会包含人类的起源行星——地球。” 当佩罗瑞用手比划成一个球体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你看出我的要点了吗,特维兹?” 特维兹点点头,“是的。但我认为这行不通。” “在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老伙计。但其中一个问题是,起源的年份是完全错误的。每个世界都不同程度地夸大了自己存在的历史,除了依照传说,找不到一种轻易的方法能够确定一个行星的起源年份。” 布里斯说,“可以测量古代木头里的碳-14衰减度。” “当然,亲爱的,”佩罗瑞说,“但你必须获得那些有疑问的世界的协助,而它们是不可能帮你的。没有一个世界愿意揭穿自己夸大历史的谎言,帝国也不会为了这些琐事激化与当地世界的矛盾,让它头痛的事还多着呢。叶利夫能做的,就是使用那些最多只有两千年历史的世界作为参考,它们的年份是绝对可信的。这样的行星不多,它们在空间上分布成一个近似的球体,其中心非常接近于帝国的首都川陀,因为那些行星的殖民者正是来自川陀的。当然,那是另一个问题了。地球并不是唯一的殖民起源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较老的世界也派出了自己的殖民远征队,在帝国的全盛时间,川陀就派出了很多殖民者。最后,叶利夫极不公平地受到了嘲笑和奚落,毁掉了自己的学术声誉。” 特维兹说,“我明白这个故事了,老佩。——迪尼多博士,那么,你真的不能带给我一丁点的希望?还有别的世界可能找到与地球相关的信息吗?” 迪尼多陷入沉思,他想了一会,“唔——”最后,他略带踌躇地说,“作为一个怀疑论者,我必须告诉你,我不相信地球还存在,或曾经存在过。但是——”他又再静默下来。 最后,布里斯说,“我觉得你想到了一些或许很重要的事,博士?” “重要?我很怀疑,”迪尼多语焉不详地说,“但可能很有趣。地球不是唯一位置神秘的行星。还有一些第一批殖民者的世界,传说中他们被叫做‘宇宙人’。有人把他们居住的世界称为‘宇宙人世界’,还有些人则把它们叫做‘禁止世界’,后一种叫法现在比较常用。在他们的全盛时期,依照传说,那些宇宙人使自己的寿命延长到几个世纪,出于自豪,他们禁止我们短命的祖先登上他们的世界。当我们打败了他们后,情况反转过来。我们不屑与他们交往,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禁止我们的飞船和商人与他们打交道。因此,那些行星就变成了‘禁止世界’。我们相信,而且在传说中也提到了,就算没有我们的干涉,冥冥中的惩罚之神也会毁灭他们。而显然,他的确这样做了。据我们所知,至少在很多个千年内,都没见过宇宙人的出现了。” “你觉得那些宇宙人知道地球吗?”特维兹问。 “一定知道,因为他们的世界比我们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古老。如果宇宙人还没有消亡的话,他们一定会知道,但这可能性极小。” “就算他们已经消亡,但他们的世界会留存下来,而且或许还保留着记录。” “那就要看你能否找到他们的世界。” 特维兹看上去有点恼怒,“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找到地球是关键就在于找到宇宙人的世界,而它们的位置也是没有人知道的?” 迪尼多耸耸肩,“我们已经两万年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了。从来没有想起过他们。他们也一样,就象地球,消失于遗忘的薄暮之中。” “有多少个世界有宇宙人居住?” “传说里提到过有五十个这样的世界——这个数字纯属猜测。它们的数目或许会少得多。” “而你连其中任何一个星球的位置都不知道?” “好吧,现在,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 迪尼多说,“象佩罗瑞博士一样,远古历史是我的业余爱好。我偶尔会翻查旧文件,寻找一些早期的资料,一些不仅仅是传说的事实。去年,我得到了一般远古飞船的航行记录,这些记录几乎难以辨认。它的年代非常久远,那时甚至连康普力伦还不存在。记录里提到了一个‘贝利世界’,它似乎比我们传说中的‘本白利世界’形成的时间更早。” 佩罗瑞兴奋地说,“你发表这些资料了吗?” “没有,”迪尼多说,“正如一句老话所说,在确定泳池有水之前,决不能贸然地跳进去。你瞧,记录说飞船的船长访问了一个宇宙人世界并带走了一个当地女人。” 布里斯说,“但你说过宇宙人不允许有来访者。” “没错,这就是我没有公布这些资料的原因。它似乎令人难以信服。说到宇宙人以及他们与殖民者——我们自己的老祖宗——之间的冲突,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传说也都提到过。这些传说不仅在康普力伦上流传,而且在许多殖民世界中都有不同的版本,但在这点上它们都惊人的一致。那两批人,宇宙人和殖民者,他们没有融合。没有社会接触,也不互相通婚,但显然,那个殖民者船长和宇宙人世界的女人因为爱情而结合在一起,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没有人会接受这个故事,除了把它当作浪漫的历史传奇,而且最好如此。” 特维兹看上去很失望,“这就是全部资料?” “不,议员,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在飞船的航行日志上得到了几组数字,那可能—— 或不可能——代表着空间坐标。如果它们确实是坐标——我重复一遍,作为一个怀疑论者,我对此持否定看法——那么,根据其内在联系,我推断出它们是指向三个宇宙人世界的空间坐标。其中一个或许就是船长着陆和得到爱情的那个宇宙人世界。” 特维兹说,“或许那个传说是虚构的,但坐标却是真实的,有这种可能吗?” “有可能,”迪尼多说,“我会把坐标给你,你可以随意使用,但你或许会一无所获。——不过,我倒有个有趣的想法。”他的脸上展现出短暂的微笑。 “什么想法?”特维兹问。 “倘若其中一个坐标指向地球,那又会怎样?” 二十七 康普力伦的太阳显然是橙色的,从外表上看,它比泰米洛斯的太阳要大,但它仅悬挂在天空低处,发出极少的热量。幸运的是,风力不大,寒风象冰冷的手指轻拂着特维兹的脸颊。 他穿着米扎。丽莎乐送给他的电热外套,颤抖不已,丽莎乐正站在他的身边。他说,“总有一天它会暖和起来,丽莎乐。” 她朝太阳瞥了一眼,站在空旷的飞船降落场,没有显露出丝毫不适——她身材高大、结实,穿得比特维兹更为单薄,如若不是她的衣服密封性能良好,至少也说明她对寒冷不屑一顾。 她说,“我们有一个美丽的夏天。它虽然不长,但我们的农作物能很好的适应它。植物的种类经过精挑细选,在阳光下能快速生长,而且不容易冻伤。我们的家畜毛发茂密,康普力伦的毛织品被公认是银河系最好的。此外,我们还在康普力伦轨道附近的农业空间站上种植热带水果。实际上,我们还能出口味道一流的罐装菠萝。大多数把我们看作是一个寒冷世界的人都不了解这些。” 特维兹说,“谢谢你前来送别,丽莎乐,还有你对我们的任务所给予的协助。可是,为了不使我自己内疚,我必须得问问,你这样做会给你带来严重的后果吗?” “不!”她骄傲地摇摇头,“一点也不。首先,我不会受到质疑。我掌管着运输部,这意味着我可以独立制定这个太空港及其它地方的规则,大至整个空间站,小至飞船的进出。首相依赖我来完成这些事务,而且他还为自己不用事必躬亲而感到高兴。——而且,即使我受到了质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说出真相。政府会赞赏我没有把飞船还给基地。我们的人民也会交口称赞,如果让他们知道真相是安全的话。而基地则会对此一无所知。” 特维兹说,“你们政府的意愿或许是留住飞船而不还给基地,但他们会赞成你让我们离开吗?” 丽莎乐微笑着,“你是个正人君子,特维兹。你为了保住飞船顽强抗争,现在你得到了它,你还是带着我的祝福解决自己的问题吧。”她把身子微微靠过来,仿佛要表达她的爱意,尔后,她显然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她刻意摆出一副生硬的面孔,“如果他们质疑我的决定,我只好告诉他们你一直在寻找始祖星,而他们将赞扬我尽早把你们和飞船统统送走。首先他们会举行一个仪式,以弥补你曾经被允许着陆的过错,虽然那时我们根本无法猜到你的目的。” “你真的相信,因为我的出现,给你自己和这个世界带来了厄运?” “当然,”丽莎乐冷漠地回答。接着,她较为柔和地说,“你已经把厄运带给了我,因为我认识了你,康普力伦的男人在我眼里更加不值一提。你留给我无法满足的渴望,这是上苍对我的惩罚。” “再见,丽莎乐,我希望在回来时能见到你。” “是的,你承诺过要回来,我曾努力地相信你会做到。我甚至对自己说要在外层空间与你会面,这样厄运只会降临到我身上,而不会牵连我们的世界——可你是不会回来的。” “不是这样!我会回来!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你。”在这一刻,特维兹确信自己是认真的。 “我并没有怀疑你浪漫的冲动,我的基地爱人,但那些冒险寻找始祖星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一个也没有。我打心里就知道。” 特维兹控制着不让牙齿发出“咔咔”的响声。这是寒冷造成的,他不想她误会他是在害怕。他说,“你这样想,也是一种迷信。” “但是,”她说,“这也是事实。” 二十八 回到远星号上的驾驶舱是件好事。或许舱室是狭窄的,或许它就象困在无限空间里的一个小水泡,但不管怎样,它却是熟悉的、友好的,而且温暖如春。 布里斯说,“真高兴你最后还是上了飞船。我正想着你会留下来和部长聊多久。” “不会很久,”特维兹说,“太冷了。” “我总觉得,”布里斯说,“你刚才正在考虑是否陪她一起留下,推迟去寻找地球。我不能探测你的思想,即使是最轻微的探测不也行,但我一直都留意着你,你所面临的诱惑似乎引起了我的注意。” 特维兹说,“你说得很对。至少有那么一瞬间,我落入了诱惑之中。部长是个卓越不凡的女人,我从未遇到过象她那样的人——你是否加强了我的坚持,布里斯?” 她说,“我告诉过你多次,我不能也不会以任何方式干扰你的思想,特维兹。我想,是你自己抵住了诱惑,以你强烈的责任感。” “不。我宁愿不是这样。”他冷漠地微笑着,“没那么戏剧化,也没那么高尚。我之所以能够抵住诱惑,只是因为两个原因。首先是基于一个事实——这地方太冷了;其次是基于一个伤感的想法,过不了多长时间,容颜衰老的她将恨不得杀了我。我永远无法跟上她的脚步。” 佩罗瑞说,“好了,不管怎样,你总算安全回到飞船。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接下来,我们将要快速穿过星系到达外层空间,直到离康普力伦的太阳足够远,然后进行超空间跳跃。” “你觉得我们会被阻挠或跟踪吗?” “不,我确信部长是真的希望我们以最快速度离开,永远不再归来,这样,上天的惩罚将不会降临到他们头上。实际上——” “怎么?” “她相信我们必定会遭受报应。她确信我们永远不会回来。关于这点,我并没有加油添醋。她的意思是地球是不幸的代名词,每个寻找它的人都必定会死在途中。” 布里斯说,“到底有多少康普力伦人离开家乡去寻找地球?她凭什么作出这样的结论?” “我怀疑根本没有一个康普力伦人会有这般举动。我告诉她说,她的恐惧只是缘于迷信。” “你能肯定你自己不相信这些吗,或者说,你让她动摇你的决心了吗?” “从她的举动中,我就知道她的恐惧纯粹是一种迷信,但同时,它们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你是说,如果我们试图在地球上降落,辐射将会令我们丧命。” “我并不相信地球被辐射污染了。我所相信的是,地球在保护着它自己。还记得在川陀图书馆里所有与地球相关的资料都被移走了吗?还记得盖亚那由整个行星组成的不可思议的记忆能力吗?它可以回溯至地表岩层和地核熔态金属的形成期,但却无法向我们提供地球的信息。 显然,如果地球有足够的力量这样做,那么它也有能力使别人相信地球上有致命的辐射,从而阻止任何搜寻行动。或许因为离地球太近了,它对地球特别危险,因此他们的好奇心受到了更加强烈的约束。例如迪尼多,他既是一个怀疑论者,又是一个科学家,他完全认为搜寻地球是毫无用处的。他说地球是找不到的——这也很好的解释了部长的迷信。倘若地球是那么迫切地要隐藏自己,难道它不会杀掉我们,或误导我们,而允许我们去寻找它?” 布里斯紧蹙双眉,说,“盖亚——” 特维兹立即打断她,“不要说盖亚会保护我们。因为地球上的力量有能力移除盖亚最早期的记忆,显然在这二者之间的冲突中,地球会占上风。” 布里斯冷冷地说,“你怎么知道盖亚的记忆被移除了?或许只是因盖亚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发展它的行星记忆系统,因此我们如今只以回溯至行星记忆系统完成的时刻。 就算那段记忆真的被移除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地球势力干的?“特维兹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推测而已。” 佩罗瑞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如果地球上的势力如此强大,而且下定决心保护自己真面目,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的搜寻有用吗?你似乎认为地球不希望我们能成功,而且如果必要的话,它会杀了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放弃整个任务不会是不理智的举动吧?” “我得承认,我们似乎应该放弃,但我怀有强烈的感觉,我深信地球一定存在,而且我必须也必定会找到它。盖亚告诉我,如果我对这类事情怀有强烈的感觉,那么我总是正确的。” “但我们怎能在此过程中保住性命,老朋友?” “或许,”特维兹尽量轻描淡写地说,“地球上的势力也会认识到我超常的判断力是有价值的,它会放过我。但是——这是我最后才想到的——我不能肯定你们俩能否生存下来,而这全是因我而起的。我一直在考虑着一件事,而现在这事已经无法再拖了,我应该把你们俩送回到盖亚星,然后独自完成任务。因为是我,而不是你们,第一个决定要去寻找地球;是我,而不是你们,认为这样做是有价值的;是我,而不是你们,受到驱使。那么,就让我来承担风险吧,由我独自一人前往。——好吗,老佩?” 当他把下巴埋在脖子上时,佩罗瑞狭长的面孔似乎变得更长,“我不否认自己感到紧张,特维兹,但如果丢下你,我会羞愧不已,倘若我这样做,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布里斯?” “不管你要做什么,特维兹,盖亚都不会离开你。如果地球被证实是危险的,盖亚将尽其所能保护你。而且不管怎样,作为布里斯这个角色,我不会扔下心爱的佩,如果他紧随着你,那么我肯定也会跟着他。” 特维兹严肃地说,“那么,非常好。毕竟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我们一起出发。” “一起,”布里斯说。 佩罗瑞微微一笑,紧紧握住特维兹的肩膀,“一起,永远一起。” 二十九 布里斯说,“瞧那,佩。” 她手里正操作着飞船上的观测仪,几乎是漫无目标的四处搜索。 佩罗瑞靠过来,把手臂搭在她的肩上,观察着显示屏。一颗属于康普力伦星系的气状巨星出现在视线里,它在屏幕中被放大,直至它的影像大得似乎跟它的真实体积一样。 它的外表是柔和的桔红色,间隔着一条条苍白的斑纹。远远望去,它几乎是一个完整的光圈。 “太美了,”佩罗瑞说。 “正中间的斑纹伸展至行星外面,佩。” 佩罗瑞皱着眉,说,“嗯,布里斯,我想没错。” “你觉得它是一个幻影吗?” 佩罗瑞说,“我不能肯定,布里斯。我和你一样,都是个‘太空菜鸟’。——特维兹!” 特维兹懒洋洋地回答,“什么事?”跟着走进了驾驶舱。他看上去有点憔悴,好象刚从和衣而卧中醒来——他正在睡觉。 他怒气冲冲地叫道,“住手!不要碰这些设备。” “只是观测仪而已,”佩罗瑞说,“看看那个。” 特维兹抬头看了看,“是颗气状巨星,按照我得到的资料,他们把它叫做高卢星。” “你怎么能只瞧一眼就知道它是那颗星。” “首先,”特维兹说,“根据我们离太阳的距离,还有它的体积和轨道方位,我已经在设定航程时研究过了,它是你们此刻唯一能放大观察的行星;其次,还有它的星环。” “星环?”布里斯迷惑不解。 “你们所看到的只是一条薄薄的苍白色斑纹,因为我们几乎是从它的侧面观察。我们可以上升至行星平面,给你们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你想这样做吗?” 佩罗瑞说,“我不想令你重新计算位置和路线,老伙计。” “没什么,计算机会为我做的,只需花一点点功夫。”说话间,他已经坐在计算机旁,手放到了识别器上。计算机按照他的思维精巧地控制着飞船,完成了余下的工作。 远星号无需担心燃料的消耗或惯性作用,很快进入了加速状态,特维兹再次从计算机和飞船回应他的方式里感到一股爱流——仿佛那是他的思想供给它动力、引导着它,仿佛它是他的意愿强力而顺从的延展。 基地想要回它并不奇怪,康普力伦想夺取它也不奇怪。唯一奇怪的是迷信的力量居然令康普力伦放弃了它。 如果完全武装起来,它可以逃脱或打败银河系里的任何一架、或一群飞船——倘若它没有遇上与它同类的飞船的话。 当然,它并没有装上任何武器。布兰诺市长将飞船交给他时已经小心谨慎地去除了它的武装。 佩罗瑞和布里斯聚精会神地看着那颗行星。高卢星缓缓地朝着他们倾斜。上部的极点(不管是哪一个)慢慢出现在眼前,周围是一团紊乱的大气湍流,而这时,下部的极点则躲在行星凸起部分的后面。 在顶部终结之处,行星的黑暗区域侵入了那片桔红之中,使这个美丽的光圈变得更加倾斜。 令人兴奋的是,中间的那条白斑不再是一条直线,它已变得弯曲,那些南北两面的条状斑纹也是如此,但更加引人注目。 此时伸出行星边缘的那条中央斑纹非常清楚的展现在眼前,两端薄薄的圆环也清晰可见。 它不再是个幻象,谁都可以看出它的真实形体。它是一个环绕着行星的圆环。 “我想,这足以令你认识什么是星环,”特维兹说,“如果我们移到行星上空,你会见到星环的环绕形状,它以行星为中心,完全不接触行星。你可能会看到它也不仅仅是一个圆环,而是由几个同心圆构成。” “我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佩罗瑞茫然的说,“是什么使它在太空里保持形状?” “和卫星的原理一样。”特维兹说,“星环由一些细微的粒子组成,每一个都绕着行星轨道运行。星环离行星很近,潮汐效应阻止了它混合成单一的整体。” 佩罗瑞摇摇头,“看着这星环,我感到很震惊,老伙计。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成为一名学者,但却对天文学知之甚少,怎么会这样呢?” “我对人类的传说也一无所知。没有人能掌握所有的知识。——关键是这些星环并不罕见。几乎每个气状巨星都会拥有,即使只是一圈薄薄的星尘。泰米洛斯的太阳系里并没有气状巨星,因此除非一个泰米洛斯人是个太空旅行者,或在大学里研究天文学,他才有可能会了解星环。奇特的是,这个星环异常宽广,亮得足以引人注目。真是太美了,它至少有数百公里宽。” 这时,佩罗瑞捻着他的手指,“那就是了。” 布里斯看上去有点吃惊,“是什么,佩?” 佩罗瑞说,“我曾研究过一些诗歌的片断,非常古老,而且用古银河语写成,这种语言极难辨认,但却是那个伟大时期最好的佐证。——我到底在说什么呀?” 布里斯说,“古老的诗歌片断,亲爱的。” “谢谢你,布里斯,”他说,接着对特维兹说,“为了在我跑题时将我引回正题,她一直都在留意着我的话。” “这正是你吸引我的地方,佩。”布里斯微笑着。 “不管怎样,这首诗歌片断描述的是地球所在的行星系统(太阳系)。我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因为完整的诗歌已经不存在了。至少,我找不到它。只剩下这一小段留存下来,或许是因为它的天文学内容才使它被保留。无论如何,它指出了在第六颗行星有三个明亮的星环‘耀眼而广阔,照亮了整个世界’,你瞧,我依然能够引用它。我那时不理解星环是什么。我记得把它想像成三个圆环在行星的一侧排成一行,这似乎是荒谬的,所以我没有将它收入我的资料库。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他摇晃着脑袋。“在今天的银河系里,一个神话学者就象个独行侠,他已经忘记要请教别人。” 特维兹安慰道,“忽略它或许是正确的,老佩。不能按字面上的意思来解释诗歌。” “但那个物体正是它所指的含义,”佩罗说指着屏幕说,“那就是诗歌里说的事。三个广阔的星环,具有同一圆心,比行星本身更宽。” 特维兹说,“我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我并不认为星环会如此广阔。相对于它们所环绕的行星,它们总是非常狭窄的。” 佩罗瑞说,“我们也从未听过可居住的行星拥有巨大的卫星,或者是辐射性的外壳。这三点是很独特的。如果我们找到一个曾经是可居住的辐射性行星,环绕着一个巨大的卫星,而且在其太阳系中另外还有一个带有宽广星环的行星,那么毫无疑问,我们碰到的就是地球。” 特维兹微笑着,“我同意,老佩。如果我们找到了满足这三个条件的行星,我们找到的一定就是地球。” “如果!”布里斯叹了口气。 三十 他们正远离这个星系的主体,从最外面的两颗行星之间向外跳跃,因为此时在15亿公里以内都没有高质量的物体。前方只有一片巨大的慧星云,它的重力作用微不足道。 远星号加速到0。1C,光速的十分之一。特维兹很清楚,在理论上飞船可以加速至接近光速,但他同样明白,在一般情况下,0。1C已经是个合理的限度。 在这个速度下,飞船可以规避任何高质量的物体,但却无法避开太空里无处不在的星尘,还有延绵伸展的单个原子和分子。在极高速度下,即使象这样细微的物体也能造成损伤,它们会刮削飞船的外壳。如果接近光速,每个撞入船体的原子都成为宇宙射线粒子。在贯穿船体的宇宙射线下,船上的每个人都无法活命。 虽然飞船正以每秒三万公里的速度飞行,但在显示屏上却察觉不到远处的星星有任何移动,它们仿佛一潭死水。 计算机扫描了周围极广区域内的星空,以防有任何体积不大,但却足以造成碰撞的物体处于航线上,倘若出现这种极其罕见的情况,飞船会轻微改变航向以避开它。 由于任何可能碰撞物体的细小体积、它经过飞船时的速度以及飞船不受惯性作用的羁绊,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里你根本感觉不到有任何变化。 所以,特维兹没有为此费神,或者说他是漫不经心。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迪尼多给他的三组坐标,特别是指向离他们最近的行星的那组坐标。 “这些坐标没有问题吧?”佩罗瑞焦虑不安。 “现在还不清楚,”特维兹说,“坐标本身毫无用处,除非你知道坐标零点和坐标使用规范——它是用什么规则来划分距离的,也就是说,它的每一刻度等于多长距离,还有诸如此类的东西。” “那你如何把它们找出来?”佩罗瑞一脸茫然地说。 “我找出了泰米洛斯和几个已知地点相对于康普力伦的坐标。我把它们输入计算机,如果泰米洛斯和这几个地点能够被准确定位,那么计算机就会计算出这套坐标的刻度。我正尽量组织好这些数据,以便更好地为计算机编制程序。一旦坐标的刻度被确定下来,这几组指向‘禁绝世界’的数字可能会用得上。” “只是可能?”布里斯说。 “只是可能,恐怕是这样,”特维兹说,“毕竟它们的历史可不短——它大概是按照康普力伦的规范使用的,但是无法确定。要是它们是依据别的使用规范来计算的呢?” “在那种情况下?”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所得到的数据毫无用处。但是——我们必须得找出来。” 他的手在计算机柔和的光键上敲打着,将必需的资料输进去。然后他把手放进桌面上的手形传感器。他在等候着,计算机算出了已知几组坐标的使用规范,停了一会,然后用同一套规范开始解释最近那个‘禁绝世界’的坐标,最后,在它内存中的宇宙星图上确定那几组坐标。 一片星域出现在显示屏上,它在做自我调整,移动得很快。当它停滞下来时,恒星从各个方向朝屏幕边缘处飞散而去,直到它们几乎全都看不见。变换实在太快了,谁也看不清楚,只见到一片模糊的斑点。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十分之一秒光距(按照屏幕下方显示的数据) 的星域。这时再没有更多的变换,只有六七点暗淡的星光突现在屏幕的黑暗之中。 “哪一个是‘禁绝世界’?”佩罗瑞轻声问。 “哪个都不是,”特维兹说,“有四颗是红矮星,一颗正在向红矮星转变,剩下的那颗则是白矮星。没有一颗是可以住人的。” “你怎么能通过目测就知道它们是红矮星?” 特维兹说,“我们正在看的不是真实的星星。我们看到的是储存在计算机内的银河星图的一部分。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符号。平时你是见不到它的,通常我也一样,但只要我的手一触到计算机,我就能得知我的眼睛所注视的那颗星球的海量资料。” 佩罗瑞沮丧地说,“那么这些坐标毫无用处。” 特维兹抬眼望着他,“不,老佩。我还没说完。这里还有个时间问题。这些‘禁绝世界’的座标是两万年前的。那时,这几个星球和康普力伦正转动到银河系中心,而它们或许以不同的速度、不同偏转角度和离心率的轨道旋转。于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两个世界可能会漂移得更近或更远,在两万年的岁月里,‘禁绝世界’可以漂移到离原来地点1。5至5秒光距(1秒光距=3。26光年)的任何地方。它当然不会被囊括进十分之一秒光距的方形区域内。”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让计算机把银河系相对于康普力伦移回至两万年前。” “它能办到吗?”布里斯说,她的声音充满敬畏。 “嗯,它不能让银河系本身进行时光倒流,但它能让内存中的星图移回两万年前的样子。” 布里斯说,“我们会看到有什么事发生吗?” “留心看。”特维兹说。 那六颗行星极其缓慢地移出了屏幕。一颗新的行星从屏幕左边缘移进来,但还未显示在屏幕上,佩罗斯兴奋地指着它叫道,“那儿!在那儿!” 特维兹说,“很遗憾,又是一颗红矮星。它们很常见,在银河系中,至少四分之三的行星都是红矮星。” 屏幕固定下来,星图停止了移动。 “好了吗?”布里斯说。 特维兹说,“就是这样了。这就是银河系在两万年前的样子。在屏幕正中的那点就是‘禁绝世界’应该处于的位置,如果它没有移动到别的地方的话。” “它本应在那儿的,但是不见了。”布里斯尖声叫道。 “它不在了,”特维兹表示同意,他显然有一点激动。 佩罗瑞长长地叹了口气,“噢,太糟了,特维兹。” 特维兹说,“等等,别泄气。我并没有指望能在那里看到它。” “你没指望?”佩罗瑞好奇地问。 “是的。我跟你说过这不是真实的银河系,而是计算机内的银河星图。如果一颗真实的行星没有被包括进去,我们就不会看到它。如果这个行星被称为‘禁绝世界’,而且已经流传了两万年之久,那么它极有可能没有被搜集进星图。它的确没有在里面,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它。” 布里斯说,“我们看不到它是因为它并不存在。康普力伦的传说或许是虚构的,或者这些坐标是错误的。” “很有可能。不管怎样,计算机可以推算出这些坐标现时应在的位置,现在它已经找到了它们在两万年前指向的地点。通过利用坐标修正时间——这是我唯一能够利用星图做出的修正——我们现在可以转换到银河系真实的星域中。 布里斯说,“但你只是假定‘禁绝世界’以平均速度移动,如果它移动速度不是平均的呢?你现在得到的坐标也是不准确的。” “说得没错。但是,以平均速度作为修正比什么修正也不做更接近于它真实的位置。” “这只是你的希望而已!”布里斯深表怀疑。 “那正是我要做的,”特维兹说,“满怀希望。——现在让我们看看真实的银河系吧。” 两个旁观者紧张地观看着,而特维兹(他或许已经立即舒缓了紧张的情绪)轻声为他们解说,仿佛自己在演讲一般。 “要观测真实的宇宙较为困难,”他说,“计算机里的星图是虚拟的,能够随时将不相干的物体去掉。如果有一片星云挡住了视线,我可以移除它。如果我觉得观测的角度不太理想,我可以变换角度,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可以做。然而,对于真实的宇宙,我必须得做一些真正的行动,如果我想要转换角度,我必须得穿越实际的空间,这比调整星图所费的时间要多得多。” 在他解说当中,屏幕上显示出一团浓密的星云,每颗行星看上去似乎都象一团无规则的粉尘。 特维兹说,“现在是以一个相当大的视角观察着银河系的这片区域,当然,我需要的是近景。如果我将近景放大,它的背景将会消失以形成对比。坐标点离康普力伦足够近,所以我应该能将其放大到近似于星图上的场景。现在让我输入一些必要的指示,如果我还能保持神智健全的话。” 星域以极高的速度伸展开来,不计其数的行星从各个方向向外飞驰,它带给观察者的感觉非常逼真,就象是他们向着屏幕移动一样,以致于这三人都条件反射地将身子后仰。 熟悉的场景又回来了,这次在星图上不象上次那般黑暗,六颗行星依然出现在那里。而在中心附近多出了一颗行星,其它几颗更加光亮。 “它在那儿。”佩罗瑞充满敬畏地低语道。 “有可能。我会让计算机测量它的光谱并加以分析。”停了一会,然后特维兹说,“光谱级别:G-4级,它的亮度比泰米洛斯的太阳稍低,但却远高于康普力伦的太阳。计算机的银河星图应该不会漏掉任何一颗G级的行星。既然它没在星图上面,那么它极有可能就是‘禁绝世界’所环绕的太阳。” 布里斯说,“是否有可能仍然没有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环绕着它?” “我想,有这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将要试着找到另外两个‘禁绝世界’。” 布里斯坚持说,“如果另外两个也失败了呢?” “那么我们将要试试别的方法。” “例如呢?” “但愿我知道。”特维兹沉着脸说。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