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野七咒》I 作者:刘建良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1 第一章------------魔影红狼(1)------------------------ 天元三千四百四十九年,三十五世昊天大皇帝崩后十七年,天朝二百一十八州仍在战火峰烟中苦苦煎熬,一百一十六个诸候国已急剧缩水为八十一个,彼此间仍是虎视眈眈,百姓流离失所,天地一片黑暗。 但雪槐的心情却是非常的好。他有一张线条明快的脸,只是时常挂在嘴角的慵懒的笑意使他看起来总有些玩世不恭,正是春寒料峭的天气,他的紧身劲装却敞开着,左襟上给漏出的酒滴湿了好大一块,右襟上则有一大片油污,那是他右手上的鸡腿蹭的。而歪歪的背在背上的剑,任何一个武士看了,都要情不自禁的摇头。 他骑着一匹单峰驼,夹在巨大的犀队中,显得格外的刺眼。犀队是巨犀国王子仁棋的迎亲队,娶的是黑水国的公主明香。巨犀与黑水隔黑水河相望,控制着黑河原最上油的五州十三城,两家结亲,巨犀国威力强大的战犀可横扫黑河原,黑水国的巨舰更可顺流而下,远及七海,再不须颇此提防。这实在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做为迎亲使的雪槐,他的心情怎能不好? 鸡腿已只剩一根光骨头,酒葫芦也逐渐的空了,而雪槐也差不多醉了,单峰驼本来很平稳,他却不停的前摇后摆,让人时刻担心他会摔下来。 犀队后面十余丈,一个老道赶着六只羊,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摇后晃的雪槐,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吆喝一声,赶着羊儿偏离大路,翻过左侧的土丘,不见了。 在老道身影消失的刹那,雪槐摇晃的身子霍的坐稳,迷糊的双眼里射出利剑般的锐光,低叫一声:“到前面布阵宿营,等我的消息。”左手在驼峰上一按,身子如箭般向那老道消失处射去。 还在六天前,雪槐就发现了这怪异的老道在跟着犀队,或在前或在后,时隐时现。说他怪异,是因为雪槐发现,每天中午,老道会将他的七只羊儿杀掉一只,下午赶着六只羊儿离开,但第二天出现时,六只羊儿竟又变成了七只,连续六天,每天都是一样。 这老道玩的什么鬼把戏?是什么人?跟着犀队到底是何居心?雪槐必须弄清楚。他装做喝醉,是为了迷惑那老道。他喜欢喝酒,也常醉,但在该清醒的时候,他永远都是清醒的。 到土丘前,雪槐放低身子,抬头看去,那老道刚好消失在另一个土丘后,雪槐略停一停,再跟上去,到第二个土丘后再看出去,那老道已在不远处的洼地里停了下来,手拿一个皮水袋,眼望西方,似乎在等什么,六只羊儿在他前面怪异的排成一排。 雪槐知道他在等什么,也明白他是什么人了。这老道是个妖道,等太阳下山的那一刻。 有一些邪恶的道士,会把人变成羊放牧,但这种邪术会在太阳下山后失效,必须在太阳下山时的那一刹那重新施法,才能维持邪术的效力。 雪槐心中冷笑,在六只羊每天都会怪异的变成七只时,他就在猜,这老道十九是个邪恶的妖道。 太阳下山,那六只羊儿往地下一滚,果然变成了六个人,不等他们爬起来,那老道已含了一口水喷在他们身上,刚恢复人形的六个人眨眼又变成了羊。 “乖乖的,不要闹,谁闹明天就宰了谁。”那老道嘿嘿两声怪笑,从腰间的搭袋里抓出一样东西往地下一扔,那东西化成一座帐篷,老道一弯腰,钻了进去。 雪槐就那么伏下身子,只留一线眼光盯着老道的帐篷,必须等到天全部黑下来,他才能出击。这老道如此邪恶,即给他发现了,他的剑绝不会容情,而且这老道一路跟着犀队,显然居心不良,为了仁棋,为了明香,他更不能放过这老道。 想起仁棋削瘦但永远挂着明朗笑容的脸,雪槐心中不自觉的涌起一阵暖意,仁棋,他的王子,他的挚友,他可以绝对的肯定,未来的巨犀国,又将拥有一位仁善的国王。而明香,那善良智慧的名声更在美丽之上的公主,正是上天赐予仁棋的最合适的王后。 热血在雪槐心中涌动。他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们,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并不怕这种邪术,他确信这妖道的邪术动摇不了他坚定的剑心。天终于完全黑了下去,雪槐轻轻跳起来,如夜风般悄无声息的向那老道的帐篷掠了过去,离着帐篷还有丈许,他陡然加速,一步跨到帐篷前,长剑一划,帐篷一裂两半,同时间他一剑刺出。剑刺出时,雪槐只看到人影,剑刺到一半,他才看清帐篷中的人。 帐篷中的,竟不是那老道,而是夕舞,他的义父巨犀国镇国公敬擎天惟一的女儿,他的心上人。但剑已来不及收回,笔直从夕舞胸口刺了进去。 “夕舞。”雪槐一声痛叫,心胆齐裂。便在这时,那老道忽然从夕舞背后闪了出来,晶亮的眼光直视着雪槐,雪槐这时心中充满了悲痛,已完全无力抵挡那老道的邪力,似乎有一股冰凉的东西从眼睛里钻进来,脑子瞬间便开始迷糊,但在完全迷糊前他看清了,那不是夕舞,只是一张画,那老道在画上施了幻术。他也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那老道特意用夕舞来打开他不可动摇的心门,但这时已经迟了,那种冰凉的感觉已完全控制了他,他昏了过去。醒来时,只觉全身卷得难受,似乎给什么绑住了一般,心中已意识到不好,一看,自己果然变成了一只山羊,一时间惊怒交集,张嘴大叫,却只发出咩咩的声音。 2 第一章------------魔影红狼(2)------------------------ “不要急,不要叫。”是那老道,笑咪咪的站在他面前,道:“我是华阳子,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听说过我。” “华阳子?”雪槐一震,抬眼看华阳子,一时忘了愤怒。 能让他如此震惊,华阳子当然不是等闲人物,华阳子是当今冬阳王的王叔,为人怪僻,当年本应是他接替王位,他却挂冠出走,将王位让给了侄儿冬阳王。雪槐确实没见过华阳子,但面前这老道和冬阳王颇为神似,应该不假。一时间又惊又疑,华阳子怎么会邪术呢?突然出现在这里并引他来将他化成山羊又是为什么? “认出我了是吧,那就乖乖的,我带你去看场戏。”华阳子笑咪咪地,当先而行,雪槐心中疑惑:“看戏,看什么戏?看戏就看戏,为什么把我变成山羊?”但这时也没法问,只有在后面跟着。 华阳子走出一段,向大路左侧的山上爬去,雪槐虽变成了山羊,四肢着地,但爬山到方便了好些,一时到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上到半山腰,华阳子停了下来,山不是很高,但陡,这时山两边都能看见了,一边是大路,副将龙武将一百头巨犀围成一个圆圈,巨犀国这种特训的战犀,身高皮厚,背上的木制战斗可容纳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锋时是无坚不摧的利器,防守时则是坚固的堡垒。龙武和五百名士兵在巨犀身后形成第二个圈子,中间则是明香的帐篷。 看到龙武布防得法,雪槐情不自禁吁了口气。他实不知华阳子要玩些什么,但只要明香好好的,其它的都好说。 “别只看那一面,你也看看这一面。” 雪槐依言扭转头,眼睛霍地一下睁大了一倍还不止,这一面的山谷里,乌压压的挤满了人,少说也有两、三千,每人手中一把大刀,清冷的月光下,刀光映得人心中发冷。 雪槐便用脚后跟也想得到,这些人埋伏在这里,自然是要袭击他的犀队,若是明里交锋,他的战犀三两下就可以把这批人冲得七零八落,但暗里偷袭,尤其他又不在现场指挥,后果实难以想象。雪槐急得一颗心差点要炸开来,但身不由己,却只有干看着,他便冲下山去,一头山羊也报不了信,说不定还会给一箭射死。看华阳子,笑咪咪地,显然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雪槐急得团团转,同时脑中念头急转,这些是些什么人呢?山贼?不像,冬阳王勤政爱民,尤其有敬擎天这根顶梁柱,巨犀国是这乱世中一片难得的净土,不是没有山贼盗匪,有,但没有这么大的规模,而且这些人队列齐整,数千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山谷里,竟然鸦雀无声,明显受过严格的训练,虽然不披战甲,但雪槐可以肯定,这是一支军队。可这是巨犀国啊,这枝军队哪来的? 雪槐左思右想,忽地想到一个可能,顿时冷汗直冒。 “必是大尾或又术的军队,想偷偷袭杀明香公主,引发黑水对巨犀的战争,他们便可从中取利。” 大尾和又术是紧邻巨犀的两国,一直对巨犀怀有敌意,只是摄于敬擎天的智勇和巨犀国战犀无坚不摧的攻击力,不敢轻启战端,但如果这一条毒计成功,在巨犀和黑水拼得两败俱伤后,自可坐收渔人之利了。 这已不仅仅是明香的生死,已牵涉到巨犀黑水的生死存亡,雪槐越想越急,忍不住拿头去撞华阳子,华阳子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角——他当然没有角,揪住的其实是他的头发。笑道:“慢来,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你三两撞,亏得我有主见,先把你变成了山羊,否则你这愣头青拨出剑来乱砍,还真煞手,告诉你,这下面是又术的精兵,共两千五百人,目地自然是不要说了,但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我老人家即然说带你来看戏,自然是很精彩,你安下心慢慢看吧。” 他话里有话,再想想他的特殊身份,雪槐一时间又冷静了下来,是啊,华阳子再怪僻,也绝不至于坐视阴谋得逞,让巨犀亡国灭种吧。心中却更是百疑从生,照华阳子的语气,他把雪槐变成山羊,是要他老老实实看戏,可还会有什么戏呢? 眨眼已到半夜,月光钻进了云从,埋伏的又术军开始行动了,雪槐一颗心立刻又急跳起来,但他还是相信华阳子,只是紧紧的咬着牙关。 龙武将犀阵傍山而布,本来想借山势之利,谁知又术军是从山背后摸出来的,反而给了敌人方便,若是在空旷地带提早发现敌人,依犀阵以强弓拒敌,又术军兵力虽是龙武的五倍,也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要知这五百人是王子的卫队,由雪槐一手训练并亲自统领的,具有极强的战斗力。 又术军借山体掩护悄悄摸出,哨兵发现时,距犀队已只有二十余步,哨兵刚发出警号,又术军已急冲而出,数千人如潮水般涌上,眨眼便冲到了犀队前,与龙武五百卫队厮杀成了一团。王子卫队虽是精锐,一是措手不及,二来以一敌五,无论如何寡不敌众,雪槐急得跳脚,华阳子却仍是笑咪咪地,雪槐怎么也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战况一边倒,龙武虽指挥卫队拼死抵抗,但又术军还是飞快的越过犀阵,大部份和卫队缠斗,一部份竟毕直冲向内围明香的帐篷,雪槐急怒攻心,再忍不住,对着华阳子一头撞过去,情急之中用上了全身之力,华阳子虽有提防,却架不住他神力,给一下撞了个四脚朝天,雪槐仍不肯放过他,冲过去张嘴就咬,华阳子忙一把抓住他角,却还有心思笑,道:“羊儿急了也咬人,古话还真是没说错。” 3 第一章------------魔影红狼(3)------------------------ 雪槐可不跟他笑,竭力挣扎,华阳子揪他不住,急叫道:“好了,好了,明香不在帐篷里,你往下看好不好。” 他这话叫雪槐一愣,急扭头往下看去,这时又术军已冲进明香帐篷里,但随即又冲了出来,从他们掀开的帐篷开口处看进去,帐篷里空空如也,明香竟真的不在帐篷里。 雪槐一下子呆住了。怎么回事,难道龙武预知有敌人偷袭,先将明香转移到了其它地方?或是明香自行离开,连龙武也不知道?但雪槐马上就否决了这两种可能。龙武若预知有敌人,如何会不防备?明香自行离开更不可能,想她是何等身份,龙武对她的保卫是何等周全,她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明香到哪儿去了,难道平空消失了不成? 雪槐忍不住看向华阳子,华阳子明白他的意思,笑咪咪道:“往下看往下看,说了要你看戏嘛,不看到最后,怎么知道结局是什么。” 雪槐只有再扭转头。这时下面的厮杀已到尾声,随着龙武在惨叫声中被乱刀劈死,卫队兵士纷纷倒下。雪槐心如刀割,只恨不得立即变回人身,冲下去将又术军斩尽杀绝。 急怒之中,他突然发现,路另一侧的山背后,又掩出一路人马,比又术军只多不少,悄悄掩上来,三面合围,反将又术军又围了起来。 “难道大尾也有军队偷掩进来,反来个螂螳捕蝉,黄雀在后?”雪槐又惊又怒。 又术军这时已将龙武卫队屠杀干净,刚想要撤,却已将迟了,掩到近前的大尾军万箭齐发,又术军立马倒下一大片,大尾军随即狂呼冲上。又术军在与龙武卫队的对耗中已损失了近千人,一通箭又倒下数百,剩下的千余人慌乱中根本不是大尾军对手,不到盏茶时分,两千五百人死了个干干净净。 “好。”雪槐忍不住在心里叫了声好,对屠杀他手下的又术军,他实在恨到了骨子里,盯着大尾军,暗叫:“但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敢偷潜入我国,休想有片甲回去。” 但他心里这时最疑惑和最担心的还是明香,明香到底去了哪儿?不过他马上就看到了明香,她竟然从大尾军先前掩出的山背后走了出来,她旁边跟着个人,全身裹在一个黑色的斗蓬里,体形异常高大,几乎有常人个半那么高。 明香迎着大尾军笔直走过去,雪槐差一点想叫出来,事实上他已经叫了出来,只不过发出的是咪的叫声,突然间头颈一痛,原来是华阳子按住了他的头,力量竟是大得惊人,将他按得直趴下去,同时间明香身边的黑衣人抬头向上面看过来,雪槐瞬间心脏急跳。 那黑衣人的眼睛竟是绿色的,就象狼的眼睛,眼光之亮,有若实质。 “这是什么东西?明香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雪槐心中一片迷糊。 黑衣人扫一眼没看到什么,低下了头,华阳子这才松开压着他的手,吁了口气,却低声骂道:“臭小子,把你变成了羊还这般不老实,差一点叫你坏了大事,若叫红狼这老魔发现了,我老人家肉老骨头硬他没兴趣,你啊,我包保没有半点骨头渣子回去。” “红狼?”雪槐虽然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但心中的震撼当真难以形容。 大地上有七大邪魔,红狼是其中之一。七大邪魔虽具人身,其实都是非人的异物,更无半点人性,红狼更性喜吃人,传说他所居红狼谷两边的高山根本就是人骨头堆起来的。 明香怎么会和红狼走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雪槐完全迷糊了。 明香和红狼走到大尾军前面,一个人走上前,单膝跪下道:“禀公主国师,巨犀国迎亲卫队和又术军已全部歼灭。” “好。”明香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红狼:“请师父施法。” 这时月亮又钻了出来,清晰的照着明香的脸,她脸上微含着笑意。 一路上,雪槐见了明香三次,明香微笑的脸庞当真美到了极点,雪槐甚至私下里承认,明香的美,已完全比得上他的夕舞。但这一刻,看到明香的笑脸,雪槐心里突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师父,她竟然叫红狼师父。 雪槐一切都明白了,下面的根本不是大尾国的军队,而是黑水国的,黑水国已偷偷封红狼为国师,而明香,这个外表善良如水的女子,更拜了红狼做师父。拜了这吃人的邪魔做师父。 这是为什么? 雪槐脑子里一片空白。打击太大了,在这以前,明香在他心里是如此美好,占的份量是如此的重,但现在,一切都毁了,他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刻给挖空了。 下面红狼如夜枭般尖利的声音直传上来:“把巨犀国五百人的脸皮都剥下来,选五百个机灵些的,换上他们的衣服,把脸皮蒙在脸上。” 黑水军立即照做,脱了龙武和五百卫兵的军服,再剥下他们的脸皮,蒙在脸上,红狼双手向天,口一张,一道黑气冲起数十丈高,随即往下一罩,将那五百黑水军全罩在黑气里,复又猛地一吸,吸净黑气,而本来血淋淋贴在黑水军脸上的龙武等五百人的脸皮却已贴紧,竟和天生的一样了,雪槐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会以为这五百人就是龙武他们。这已不是幻术,而是真正的魔功邪术。 “能同时对五百人施法,红狼的大幻狼音邪术看来又有所精进了。”华阳子轻吸了一口冷气。[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4 第一章------------魔影红狼(4)------------------------ 七大邪魔各有翻天覆地的魔功,红狼的大幻狼音运转到极至,据说可呼风唤雨,生出无穷幻象,而最可怕的,是可于百丈内摄人魂魄,就是说,一般人百丈内给他看上一眼,精魂就会给吸走,成为任他摆布的牵线木偶。 “真象。”明香啧啧赞叹,道:“师父大法越来越精进了,有师父助力,我黑水必可统一天朝,那时师父便是独尊天下的大国师。” “原来做的是这般交易,一个为名,一个为权,狼狈为奸了。”雪槐忍不住暗骂。 红狼嘿嘿一阵怪笑,忽地神情一凝,道:“奇怪,雪槐那小子藏去了什么地方,我的搜魂术竟然搜不到他,难道这小子竟拥有灵力,不可能啊,在黑水我就试过他了。” 雪槐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终于知道华阳子为什么要把他变成羊了。红狼的搜魂术是一种邪异的魔功,只要给他看见过的人,十里之内,藏在任何地方都会给他搜出来。但华阳子把雪槐化成了羊,形体大变,红狼就搜不到了。 明香想了一想道:“也许他去得远了些,没关系,这样也许更好,雪槐是敬擎天的义子,王子仁棋也非常看重他,据说他和敬擎天惟一的女儿夕舞也有些眉来眼去,假扮他恐怕不那么容易,就让他多活几天好了。” 红狼点了点头,扫一眼假龙武,哼了一声道:“你要机灵些,漏了风我生吃了你。” 假龙武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小人明白。” 红狼哈哈一笑,看向明香道:“待你大婚之夜巨犀上下烂醉,我率五万精兵趁势掩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灭了巨犀,拥有了巨犀国威力强大的战犀,再有我助力,扫平二百一十八州八十一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天朝一统指日可待。” 他仰天狂笑,明香也是不绝娇笑。 雪槐却是又惊又怒。好歹毒的计策,巨犀上下还以为结了一桩好亲事,如何会想到这里面竟隐伏着亡国之祸,如果不是华阳子暗中发觉,红狼和明香这一条毒计几乎肯定可以成功。  “但现在即然给我发觉了,这条计策想要成功,恐怕没那么容易。”雪槐暗暗捏紧了拳头。 下面收拾了战场,明香和假龙武率五百黑水兵留下,红狼领其他人退走。华阳子喷一口水,解了雪槐身上道术,雪槐翻身拜倒,道:“多谢王叔救命之恩。” “臭小子,屁股差点给你撞开了花,现在知道我老人家是好人了。”华阳子揉着屁股骂,道:“明白了,知道怎么做吗?” “我即刻传信回去,请义父调兵,誓要让黑水无片甲回去。” “不好玩。”华阳子大大摇头:“若是我,便装做无事人一般,将这条美女蛇迎进巨犀城,然后来个关门打狗,现在若调兵,说不定会给红狼侦知,难以全歼。”看着雪槐:“你小子不是很会演戏吗,继续装下去啊。” 雪槐实在已不愿再面对明香,兹事体大,想了一想,道:“好吧,就照王叔吩咐的,我每天装醉,先将这条美女蛇诱进城再说,但红狼魔功极其了得,听说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他,要怎样才能灭了这个魔头呢?” “普通的刀剑确实伤不了红狼,但神祠中供奉的大风神弓必定可以,即便一箭射他不死,只要射伤了他,破了他的护体魔功,然后万箭齐发,我还真不信他是铁打的。” 巨犀国神祠中供奉有一把古弓,名为大风,传说弓身曾给神魔的血浸过,附有神力,经它发出的箭,无坚不摧,乃巨犀镇国之宝。只不过神弓认主,一般人根本拉不开。 华阳子说完了这番话,径自向山背后走去,雪槐急道:“王叔慢走,万一无人拉得开大风弓要怎么办?” “无人拉得开大风弓,也就合该巨犀亡国了,还多说什么。”华阳子再不回头,摇摇摆摆,自顾自去了,雪槐呆在那儿半响做声不得,想着华阳子永远笑咪咪天掉下来当被盖的神情,不由暗自摇头:“这人真是个怪人。” 雪槐绕道下山,回走一段,待得天明,到路边酒店打了一葫芦酒,边喝边往回走,到得犀队,已是满身酒气,那假龙武来问,雪槐回一句:“一个老疯子,跟了一夜,溜了。”自顾自喝酒,再不理他。此后十余日里,大多沉浸酒乡,这一日终于到了巨犀城。 巨犀国纵横八百里,坐拥两州五城,犀山横亘南北,山下平原所产巨犀为巨犀国特有,王城巨犀城依山而筑,城高五丈,周围三十余里,纯以巨石彻成,是黑河原上著名的雄城。 得报,王子仁棋亲自出城迎接。他今年刚好二十岁,身材欣长削瘦,他心脏有病,长年的病痛使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一般人要苍白得多,但他的眼神却很温暖,使人想起冬天的太阳。 仁棋一直走到雪槐跟前,一手牵了单峰驼的缰绳,脸上带着些微的欠意看着雪槐道:“雪槐,千里迎亲,真的辛苦你了。”雪槐是他的卫队统领,所有人都叫雪槐雪统领,惟有他从不这么叫。因为敬擎天的特殊地位,雪槐可以说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当雪槐是他最亲近的朋友。 雪槐却似乎没有看见他,摇晃着身子举起酒葫芦猛灌了两口,连声长叫:“好酒啊好酒。”叫声中身子往后一晃,仰天一跤摔了下来,四肢摊开,不动了。 仁棋一把没扶住,急叫出声:“雪槐,雪槐,快来人。”亲兵过来背起雪槐,仁棋急叫:“快送镇国公府,快,快。”一只手扶着雪槐手臂,跟着急走,旁边一个府官赶上来道:“王子,我们是来迎接公主的。”仁棋头也不回的挥手:“你们迎公主回宫,好生接待,替我谢罪。” 5 第一章------------魔影红狼(5)------------------------ 雪槐当然不是真醉,听着仁棋的话,一股暖流直透心底。他不要看,也能想象得出仁棋脸上这时的神情,那张脸,那张让病痛折磨得全无血色却永远充满着友情温暖的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他有时候根本不敢去看,因为那种透支了生命的热情让他心痛。 没有人可以伤害这个善良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 热血在雪槐心中激荡,不可阻挡。 到镇国公府,仁棋命先到雪槐房里让他躺下,同时急请敬擎天。 不多会敬擎天来到房里。他六十不到,身材高大,一张国字脸,双目如电,不怒自威。自二十岁一战成名被封为镇国公,四十年来,敬擎天一直是巨犀的擎天一柱,威望无人可比,某些时候甚至冬阳王也比不上他。 “国公。”仁棋急站起来,道:“雪槐这次醉得不同往日,从驼背上摔了下来,而且一直不醒人事,只怕是长途奔走太劳累了-------。” 敬擎天略一点头,扫一眼床上的雪槐,挥手让伏待的亲兵出去,闷哼一声,道:“好了,少装神弄鬼,有什么事,说吧。” 古话说知子莫若父,雪槐虽不是敬擎天亲生,但敬擎天一手把他养大,他的性格本事,敬擎天太清楚了,不该醉的时候,他永远都不会醉,至于什么长途奔走过于劳累伤身更不可能,以雪槐体魄,别说骑在驼背上慢慢走,便是徒步从黑水急赶回巨犀,中间不眠不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雪槐急跳起来,仁棋顿时张大了嘴巴,雪槐握住他手歉意的一笑,急道:“义父,仁棋,这是个骗局,明香是条美女蛇。”当下将那夜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全说了出来,仁棋本就张着嘴巴,这时张得更大了,但敬擎天的反应却出乎雪槐意料,他不是惊讶或愤怒,而是用锐利的眼光仔细的看着雪槐,雪槐摸摸脸,道:“义父,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义父。”雪槐叫:“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绝错不了。” “不要再说了。”敬擎天一甩袖子:“一派胡言。” 转身便要出门。 雪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敬擎天竟会不信他的话,一呆,急跨步闪到敬擎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胀红了脸叫道:“义父,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并没有喝醉。” “那么就是我喝醉了。”敬擎天怒哼一声:“闪开。” “国公。”仁棋也走过来:“雪槐不是说胡话的人,他的话-------。” “他这不是胡话,是疯话。”敬擎天不能不给仁棋面子,哼了一声,道:“什么王叔突然出现,还把他变成了山羊救了他一命,简直鬼话连篇,人怎么会变成山羊?你倒再变一个给我看看?”敬擎天一生威凌天下,绝不信任何怪力乱神,雪槐虽是亲身经历,这时可也不敢回嘴,不由大是后悔,不是不知道敬擎天的性子,为什么不省掉这一段,但敬擎天随后的话,却让他明白,敬擎天不信他的话,不仅仅为了这个,另有原因。 敬擎天道:“最主要的,王叔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难道说他死而复活了?” “王叔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雪槐仁棋齐声惊呼。 “我本来不想说。”敬擎天看着仁棋:“当年你父王一直不肯登上王位,命我一定要找回王叔,我奉命出外寻找,却亲眼目睹了王叔的死,而且是我亲手埋葬了他,只不过我怕你父王太过伤心,并没有跟他说,这件事在我心里藏了二十年,若不是这小子胡言乱语,我也不会告诉你。王叔根本不在人世了,你说他说的是不是鬼话。”说完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看着雪槐道:“你虽然素来不正经,还不致于这么胡话连篇,可能你确实看到了些什么,你不是相信那些幻术吗,我在猜,十九是那冒充王叔的妖人用幻术蒙骗了你,哼,没用的东西,若是心志坚定,何至于此,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听着敬擎天远去的脚步声,雪槐心中一片迷糊:“义父绝不会错,他说王叔死了就一定死了,难道那王叔是冒充的,那夜我看到的都是他对我施展的幻术?” “槐哥,你怎么刚回来就惹爹爹生气了。”随着这娇柔的女声,夕舞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水湖绿的裙衫,瓜子脸,春水眉,全身上下绝无任何饰品,却就象一个会发光的月亮,随着她走进屋子,整个屋子似乎都亮了起来,而雪槐的眼睛,更一下子亮了一倍。 “原来王兄也在这里。”夕舞对仁棋略微施了施礼。 仁棋忙还礼,笑道:“我们的小公主越来越漂亮了。”当年冬阳王有意让夕舞做仁棋的王妃,但敬擎天不知为什么坚决反对,冬阳王便收了夕舞做义女,封为宁国长公主,因此仁棋这么叫她。 “不敢当。”夕舞一笑,雪白的瓜子脸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明眸带笑,道:“我可听说我未来的嫂子是黑水第一美女呢,槐哥,你见过她没有?” “见过的。”雪槐点了点头,想到明香,他心中又是一阵迷糊。难道他看到的真是幻象,还是-------? 见他有些神不守舍,仁棋便嘱他好好休息,和夕舞告辞出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去,雪槐躺在床上,却半点睡意也没有,一闭上眼睛,那夜的情形就不停的在脑中旋转,折腾到半夜,猛地坐起来,自思:“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起身出门,直入王宫。他是王子卫队统领,有随时出入王宫的自由。 6 第一章------------魔影红狼(6)------------------------ 明香被安置在东宫,仍由假龙武率五百亲卫值守,雪槐想到一个办法,当夜他亲见假龙武和五百亲卫是用龙武等人的脸皮蒙在脸上由红狼施法变出来的,就是说,他们应该有两张脸皮,虽然由于红狼的邪术,光用眼睛看不出来,但如果割开来呢,下面的脸皮会不会露出来?雪槐肯定,一定会,只要那夜他看到的不是幻象。 到东宫,但见大门紧闭,值守的卫兵却一个不见。这是怎么回事?雪槐奇怪起来,也不叫门,索性翻墙而入,直往明香居住的内院摸去,内院也是紧闭着门,里面却有不同寻常的声响传出,左侧墙边有一棵大树,雪槐飞身而上,往里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只见假龙武等五百人都挤在院子里,个个以手按着脸,原来不知如何,红狼的邪术失了效,粘在他们脸上的脸皮竟然松了,有的翻起了边,有的粘着一半,有的干脆完全脱落了。 这时明香带了几个待女匆匆而来,假龙武上前,惊慌的道:“公主,不知怎么回事,国师的大法突然失灵了,现在可怎么好?” 明香扫一眼惊慌的众人,略一凝神,道:“我知道了,是巨犀国供奉在神祠中的大风弓过于灵异,竟然抵消了师父的一部份法力,不必惊慌,我索性用药水将他们的脸皮彻底化在你们脸上,看那鬼弓还能做什么怪,你们的脸虽然再变不过来,但这一趟立下大功,事后我自然重重有赏。”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嚼碎了,含一口水,仰天一口喷出,同时手中捏诀做法,但见假龙武等人脸上本来翻开了的脸皮立时又绷紧了。 “不是幻象,是真的,即便那王叔是假的,其它一切绝对是真的。”雪槐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当即下树出宫,心中激动,下树时动作稍大了一点,他自己没察觉,却惊动了里面的明香,她随手从一个待女手中拿过一个黑布蒙着的鸟笼子,掀开布罩,放出一只夜茑大小的通体碧绿的鸟儿,这鸟儿名“舌灵”,本就象八哥一般能懂人言能说话,再给明香以邪术练过,更为灵异,这时往天上一飞,一眼就看到了雪槐,当即紧紧跟随,可叹雪槐只顾高兴,哪想到头顶上还跟着一个尾巴。 回到国公府,敬擎天已经睡下,听得雪槐紧急求见,只得起来,雪槐兴奋的叫道:“义父,我看到的不是幻象,一切都是真的,刚才我摸进东宫,恰巧撞见那妖女施展邪术,因为-------。” “混帐。”不等他把话说完,敬擎天猛地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重,打得雪槐连退四五步,差一点栽倒。 “义父?”雪槐捂着脸,看着敬擎天,完全不明所以。 敬擎天一脸暴怒:“你知道明香是什么人,再过五天,她便是巨犀的王子妃,你竟然半夜三更摸进她的居所去,这要传出去,你不在乎,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你真是越来越混帐了。” “师父,可她真的是妖女啊。”雪槐委屈的叫。 “你给我滚回房里去,面壁五天,清醒清醒脑子。”敬擎天根本不听他说,一甩袖子,气呼呼回了内室。 雪槐一步步走出来,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叫,什么也不能想。从小到大,在他的映象中,敬擎天都是极为英明厉害的人,虽自负,却也能听进别人的话,一丁点的破绽都休想瞒过他的眼睛,一生从来不犯任何错误,可在这件事上,他为什么这么固执呢?就算不全信雪槐的话,查一查可不可以?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预作提防可不可以? 眼角瞟到院中老梅树下似乎有个人影,抬眼,是夕舞,她竟然还没睡。 “夕舞。”雪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走过去,道:“怎么还没睡,小心着凉。” “是要睡了。”看着他走过来,夕舞却转了身,走出两步,她停了下来,却不回头,道:“半夜三更夜探东宫,那黑水公主真的美到了这个程度?” 雪槐一愣,急叫:“不------。”不等他说下去,夕舞却已急步走过一扇月洞门,进了她自己的院子。 雪槐想追,抬一抬脚,却最终没有跨出去,就那么呆呆的站着,好半天,他摇摇脑袋,脑子里却仍是一片迷糊,看周围,景物依旧,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头呢? 一夜没睡,几次想去摸酒葫芦,却终是强自忍住,他一定要让自己清醒。 先盘膝静坐了半个时辰,再到院中炼了一趟剑,他所学剑法为敬擎天自创,取名擎天剑,三十六式剑法招招进攻,竟无一式防守,威猛绝伦,任何敌人面对如此威猛的进攻,无不心胆俱寒,未接招先已输了一半。 天渐渐亮了,雪槐也想清楚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让义父重视这件事。洗了个澡,再把全身上下的衣服彻底换过,他不要让义父闻到他身上有半丝酒气,但他白忙了,敬擎天的亲兵在门口拦住了他,告诉他,敬擎天知道他还会来,不想见他,并警告他,老老实实呆在房子里面壁思过,再胡来,就把他赶出去,永远都不许他再回来。 听到永远不许他再回来的话,雪槐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响才回过神来。他从小顽劣狡慧,从小到大,也不知闯过多少祸,敬擎天打也打,骂也骂,却从未说过如此重话。 这天雪槐呆在自己房里,无一刻安生,到半夜时分,再呆不住,重又进宫,摸进东宫去,他下意识的觉得,明香可能还会施展什么妖术,或许到时会有办法揭破她。 7 第一章------------魔影红狼(7)------------------------ 他悄无声息的一直摸到明香的睡房前,从窗子里看进去,但见明香睡在床上,腰上横搭着半床被子,裸着一双雪臂,再往下去,雪槐霍地睁大了眼睛,原来明香的下半身不是一双脚,竟是一条蛇尾巴,长长的伸出去,搭在床架上。 “原来她不仅仅只是妖女,根本就不是人。”雪槐又惊又喜,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出宫,请义父来看,亲眼看到了明香原形毕露的样子,自然再不会怀疑他的话,但随即想到,以义父身份,是绝不肯夜探未来王子妃香闺的,昨夜之所以发怒,正因为他的行为太过荒唐。 “怎么办?”雪槐脑中念头急转:“要不请仁棋来看?”想想却也不好,仁棋看到明香这个样子,非吓坏不可。 左思右想,猛一咬牙:“我来个先斩后奏,一剑斩下这妖女的脑袋,然后请义父来看她的身子,一切就都明白了。”想到就做,更不迟疑,从窗口急窜进去,一步跨到明香床前,照着明香脖子一剑就斩了下去,再无半分犹豫。 一剑斩下,明香脑袋与身子立即分家,雪槐伸手去提明香脑袋,刚挨着明香脑袋,身首分离的明香突地睁开眼睛,竟对他展颜一笑,口一张,喷出一股黑雾,雪槐猝不及防,完全来不及闪避,脑中一黑,昏了过去。 雪槐是给冷水浇醒的,睁开眼,看到不少的人,有敬擎天,有仁棋,有明香的一名待女,还有不少卫兵,处身之地,是在明香所居小楼的院中。 一看到敬擎天,雪槐猛跳起来,叫道:“义父,那妖女是条蛇,我已一剑斩下她脑袋,但她脑袋砍了下来还能睁眼喷毒雾,我就是给她迷昏的。” “是吗?”敬擎天冷笑,铮的一声拨出佩剑,叫道:“待我也砍下你的脑袋,看还能不能睁眼说胡话。” “国公。”仁棋急忙死死的抱住他,叫道:“不可。” 这时旁边明香那名待女哭道:“王子,国公,一定要为我家公主做主啊,雪统领一直就是这样,一路上醉熏熏的,不停的对我家公主说胡话,我们一直忍着,以为进了宫就好了,谁知今夜他又喝醉了,竟然直闯进公主卧室里来,想要调戏公主,若不是龙将军他们拼死阻拦,又趁他喝醉打昏了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敬擎天拨剑,雪槐已发觉不对头,听了待女的话,雪槐才彻底明白,一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敬擎天仁棋不是为他杀了明香致使妖女现出原形而来,而是为他喝醉了想调戏公主而来。 “该死的东西,今天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敬擎天怒发冲冠,猛一下挣脱了仁棋的手,举剑便向雪槐刺过来,仁棋抓不住他的手,转而抱住他腰,但敬擎天力大,仁棋眼见拦不住,霍地跪了下来,叫道:“国公,我求你了。” 他以王子之尊下跪,敬擎天受不住了,急扶他起来,不好再来杀雪槐,仰天痛叫:“天啊,教出如此劣子,叫我何以面对天下。”剑一扬,一剑斩下自己的一幅衣襟,怒视着雪槐道:“我与你割袍断义,就此脱离父子关系,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说完一顿足,扬长而去。 雪槐胸口一痛,似乎有一把刀一下子将他的心剖成了两半,低叫一声:“义父。”嗓子眼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在仁棋床上,天也亮了,见他醒来,仁棋大喜,抓着他手道:“雪槐兄,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又叫待女端莲子汤来。 雪槐略一凝神,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看着仁棋道:“是龙武他们来通知你和我义父,说我喝醉了强闯东宫想调戏公主是不是?” “雪槐兄,忘掉这件事,我们不再提它了好不好?”仁棋一脸诚恳,但从他的神情里,雪槐知道事情正是如此。 “明香呢,她好好的,没事是不是?你见过她了吗?” “是,我见过她了,她很好,她还让我转告你,你只是喝醉了,她不怪你。她还说要替你去向义父求情呢。” “那可真谢谢她了。”雪槐点头,心中全部明白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明香故意化为蛇身,诱他上勾,被他斩下脑袋,自也是幻象了。 见他发呆,仁棋大为担心,急切的道:“雪槐兄,你不要太着急,你义父也是一时情急,并不是真心的,等过得几天他气消了,我们一齐去向他求情,实在不行,我就真的请明香去,她身份不同,你义父一定会给她面子,那时也就没事了。” 雪槐点点头,起身下床,向外走,仁棋担心的道:“你到哪儿去,就在我宫里休息几天吧。” “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雪槐摇头,径直出宫。 国公府后有一座小山,在山顶上可俯瞰国公府,以前雪槐闯了祸,不敢回去,总是躲到小山上,夕舞和仁棋去跟敬擎天求情,一旦敬擎天消了气,夕舞就来后花园跳舞,雪槐便知道可以回去了。 雪槐本没想到要上小山去,但不知如何,身不由己的又到了小山上,整整一天,他眼巴巴的看着后花园,好几次出现幻象夕舞在跳舞,细看却又没有,直到天黑,夕舞也没有出现。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山背后,雪槐一颗心也直沉了下去,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上来,却又忍住,心中暗叫:“不能怪义父做得太绝,只能怪妖女太狡猾,我又太蠢,看不破妖女的诡计幻术。” 8 第一章------------魔影红狼(8)------------------------ 静心想了一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求得义父原谅,而是要揭破明香的诡计,算来离大婚已只有三天,一旦明香毒计得逞,就一切都完了。可怎么办呢,义父又不相信他,而没有义父的支持,他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百思无计,夜色中转头四顾,一眼看到神祠,心中一动:“我为什么不去试试大风弓,天若佑我拉得开大风弓,到时一箭射死红狼,黑水军没了首领,我再虚张声势,黑水军军心动摇之下,必然退兵。” 想到这里又兴奋起来,下山直奔神祠。神祠供奉的是巨犀历代君主和有功大臣的灵位,只在祭典时才开放,平时总是大门紧闭。雪槐翻墙而入,直入神殿,大风弓就供在灵前香案上。大风弓较一般的弓要长大,通体黝黑,形状古拙雄奇,虽是静静的摆在那儿,雪槐却明显的能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十分玄奇。 传说巨犀开国之主大力武王曾以大风弓射杀十大魔神,并以神魔血浸弓七昼夜,从此大风弓身上就有了一股无名的杀气,百魔不敢近,成了巨犀镇国之宝。 雪槐先上了三柱香,心中默祷:“列祖列宗,历代先王,弟子雪槐,须借大风神弓一用,平魔护国,请助弟子神力。” 恭敬的拜了三拜,起身托起大风弓。大风弓较一般的弓要重许多,雪槐勉力举起,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弓弦,但任他费尽吃奶的力气,也只能拉开一点点,别说拉圆,就是拉到半圆,也是难如登天。 雪槐胀红了脸,略一休息,一咬牙,尽全身之力猛力拉那弓弦,眼前忽现异象,只见一个狰狞无比的巨魔咆哮着向他猛扑过来,同时弓身一振,一股大力传来,将他击飞出去,跌落七、八步开外。 雪槐躺在地上,有数息时间全身没有半点感觉,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知道异象突现的含义。 神弓认主,他不是神弓的主人。 身子渐渐恢复感觉,但雪槐却不想动弹,他忽地想起那夜华阳子说的话:“拉不开大风弓,巨犀注定亡国。”心中绞痛,仰天暗叫:“难道巨犀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一张张脸庞在眼前晃动,仁棋、夕舞、敬擎天,他仿佛看到他们一个个扑倒在血泊中。 “不。”他狂跳起来,猛冲出去,直冲到镇国公府门前,猛力拍门,大叫:“义父,义父,请再听我一言。” 门没有开,远远的传来敬擎天的声音:“大丈夫说出的话便如射出的箭,永无反悔,敢做便要敢当,休要叫我看不起你。” 雪槐拍门的手无力的垂下,身子慢慢跪倒,额头贴着的青石板冷硬如万古的玄冰。 一切再没有希望。 9 第二章------------骷碌鬼王(1)------------------------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槐耳中忽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想要巨犀不亡,就跟我来。” 雪槐猛抬起头来,却没有看到人,正以为是幻觉,耳中忽听到嘿嘿两声,循声看去,不由睁大了眼睛,不远处的大树下,立着一个骷碌头,见他看过来,竟诡异的裂嘴一笑,道:“要想巨犀不亡,就跟我来。”说完一溜烟向前滚了出去。 骷碌头会笑会说话而且会往前滚,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雪槐不自觉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的确是个骷碌头,那骷碌头滚出一段,见雪槐没动,便也停了下来,冷笑两声:“怎么,没胆子跟来么?” 雪槐再不怀疑自己的眼睛,一时间气往上冲,这骷碌不是幻术就是邪术,害惨他的就是这些东西,竟又找上门来了,伸手摸剑,心中却忽地一动,想起这骷碌的话,巨犀不亡,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略一犹豫,终于站起身来,那骷碌见他起身,便又往前滚,雪槐大步追上。 骷碌头一直往城门口滚去,这时城门已闭,骷碌却凌空飞了出去,雪槐也不叫门,同样翻墙而出,见他出来,骷碌头径直向犀山滚去,雪槐紧紧跟随,不久上山,翻过两个岭子,骷碌头滚入一个山谷,雪槐全然不惧,跟着下去。这夜有月光,月光下远远的看去,山谷中雪白的一片,到近前雪槐才猛地发现,那些雪白的东西竟是人骨头,满谷的人骨头,有的散乱,或头或手或脚,有的却是十分完整。那骷碌头往骨头堆里一滚,不见了。 雪槐虽十一岁起就跟着敬擎天征战,见过无数尸横遍野的场面,但眼前满谷的人骨,仍叫他汗毛直竖。 尸骨堆中忽地响起杰杰的怪笑,同时有无数的莹光从尸骨堆中飞出,绿光点点,恍似无数的莹火虫,若不看下面的尸骨堆,这实在是一种非常美丽的景象。莹光飞快的聚拢,凝成一具骷碌人的形状。 “骷碌鬼,真的有骷碌鬼。”雪槐失声惊呼。 巨犀百姓中早有传说,说犀山后有骷碌鬼,乃无数厉鬼冤魂煞气所化,借骷碌成形,十分邪恶,雪槐也多有耳闻,但敬擎天一生不信鬼神,雪槐便也只当是愚民的谣传,没想到真有。 “错了,不是骷碌鬼,是骷碌鬼王,哈哈哈。”骷碌鬼王仰天狂笑,笑声中阴风惨惨,还夹杂着各种厉叫声,它虽是笑,却象万鬼齐哭。雪槐全身汗毛尽竖,手脚冰凉,但心中随即想到:“我之所以被妖女幻术所迷,就因为心志不坚定,义父平日教诲,一个剑士,不应只手中有剑,而应心中有剑,心剑光明,无欲无畏,我怎么又忘了呢。” 想到这里,心志一凝,斜视着骷碌鬼王,蓦地里也是仰天长笑,越笑越痛快,索性抱着肚子坐在了地下。 他笑,骷碌鬼王倒不笑了,看着他,叫道:“小子,你笑什么?” “我笑你生得这么难看,不去躲起来,却还在这里马不知脸长的公然大笑,可真是笑死我了。”他指着骷碌鬼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啊,气死我了。”骷碌鬼王一声厉叫,身子霍地长高数十倍,张牙舞爪,狰狞无比。 雪槐全然不惧,冷眼斜视,叫道:“那你就去死啊,我只知道人死了变鬼,鬼死了变什么还真不知道呢,今天倒要见见。” 得,他这么天不怕地不怕,骷碌鬼王倒没脾气了,慢慢又缩回原形,点了点头,叫道:“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行了,小子,休要惹我生气,我们来商量商量,你的境况我已尽知之,告诉你,除了我,这天下没有人能救巨犀国。” “哈哈哈。”雪槐仰天大笑,索性倒在山坡上,翻眼向天,叫道:“为什么天会黑,因为牛在天上飞,为什么牛在天上飞,因为你在地下吹,吹啊吹啊吹啊吹。”他这时已想得通透,再无任何畏惧,嬉笑怒骂,率性而为。 “你说我吹牛?”骷碌鬼王大怒,身子又倏地暴长,雪槐却是视若不见,冷笑道:“我可没说你吹牛啊,你别污蔑我,我只笑某些鬼吹牛,红狼是七大邪魔之一,邪能强大,你拿什么和他斗?还有五万黑水大军,你又拿什么去挡,未必一口气将那五万人全吹进黑水河不成?” “岂有此理。”骷碌鬼王怒叫:“你小子太也有眼无珠,红狼算什么东西,需知我为万鬼之王,乃无穷冤鬼煞气所化,红狼岂可与我同日而语,至于黑水五万大军更不堪一击,你且看我的骷碌兵。”说着身子一炸,再化做万点绿光,洒落在满谷的尸骨堆上,刹时间异象发生,满谷的尸骨组合成无数具骷碌,全都站了起来,排成一列列整齐的纵队,每具骷碌手里都还拿着一根尖利的人骨,就象一枝短剑。晃眼看去,真就象一支军纪严整的军队。 “杀。”骷碌鬼王的声音不知在何处响起,声落,那些骷碌兵立即捉对儿厮杀起来,呲牙咧嘴,骨剑飞扬,声势之惨烈,比之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场景过于怪异,雪槐一时间看呆了。 绿光起,骷碌鬼王重又凝聚成形,骷碌兵随即跌倒散落。骷碌鬼王得意的一阵大笑,看着雪槐道:“如何?黑水的五万大军可斗得过我的五千骷碌兵?” 论数量,五千骷碌兵只到五万黑水军的十分之一,但无法想象黑水军在面对骷碌鬼王的骷碌兵时竟能凝聚起斗志,只要一对面,黑水军必然不战而逃。 10 第二章------------骷碌鬼王(2)------------------------ 雪槐深吸一口气,反看着骷碌鬼王,沉声道:“你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骷碌鬼王帮他,他必然得付出代价。 “哈哈哈。”骷碌鬼王得意的一阵大笑,口一张,从嘴里飞出一枚通体碧绿的戒指,缓缓的飞到雪槐面前。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把这枚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上,记住,一定要左手中指,再戳破右手中指,滴一滴鲜血在戒指上,就再不要你做什么了,当你需要我的时候,你再滴一滴鲜血到戒指上,然后高呼骷碌的力量,我的力量就会与你合而为一,供你使唤。” “这么说,你并没有向我要什么嘛。”雪槐冷冷的看着骷碌鬼王。 骷碌鬼王大笑:“是,小子你明白最好,你可捡了个大便宜呢,我每次只吸你一滴血,这于你毫无影响,而你却可以得到无穷的好处,借助我的力量,你可以为所欲为,不但可以拯救巨犀国,成为巨犀的大英雄,你还可以做巨犀之王,不仅是巨犀是之王,你还可以统一天朝,成为一统天下的大皇帝。” “那就会老是要麻烦你,也太不好意思了嘛。”雪槐笑。 “是的。”骷碌鬼王大力点头:“当你感觉到我的好处后,你会再也离不开我,你会不停的呼唤我,但我绝不会嫌麻烦,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助你达成一切心愿。” “真是太好了。”雪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心中暗骂:“死老鬼,终于说真话了,再也离不开你,不错,借我心中的欲望一点点把我的血吸干,到最后我就变成你了,你也就借体成形了。”张开手接着戒指,戒指上镶着一个小小的骷碌头,虽只有指甲盖大,却不掩狰狞之态。 雪槐拿起戒指做势要往中指上戴,却又停下来看着骷碌鬼王道:“我戴上后,还可以取下来吗?” “为什么要取下来?”骷碌鬼王冲口而出,但随即点头道:“当然能,只要你想取下来,随时都可以。” 他点头不迭,但从他言不由衷的语气里,雪槐知道,只要一戴上去,滴上鲜血,肯定再也无法取下来。 “除非我死了,否则无时无刻,我的身边都会跟着这个骷碌鬼。”雪槐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 “快戴上去,不要再想了,戴上戒指,你就会拥有一切。”骷碌鬼王急不可待的催促,雪槐却突地一抓拳头,将戒指抓在手里,转身就走。 “你做什么?”骷碌鬼王霍地闪身挡在了他前面,身子暴长,足有十数丈高下,一脸狂怒的瞪着雪槐。若是比个头,这时的雪槐和他比,简直就是蚂蚁和大象比,但雪槐却半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冷眼斜视,道:“我要想一想,怎么,不可以吗,让开。”笔直往前闯,骷碌鬼王暴叫如雷,却终于在最后关头让开了身子。 看到骷碌鬼王最终妥协,雪槐心中却半点得意的念头也没有。骷碌鬼王之所以一再忍让,正说明所求者大,到这会儿,雪槐已完全可以肯定,只要他戴上戒指,永无希望再除下来。那就算救了巨犀立下泼天大功,身上附着骷碌鬼的他也再不可能留在巨犀,更不可能重回义父身边,至于夕舞,他至爱的夕舞,就算肯陪着他,他也绝不会留在她身边。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在夕舞的生命中留下污点,谁都不可以,包括他自己。 戴上戒指。 放弃一切。 回到城里时,天刚蒙蒙亮,大半的辅子都还关着门,但总算有一家酒店开门了,雪槐买了一坛酒,一口气灌下一半,猛听得身后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响起仁棋的喜叫声:“雪槐,雪槐。” 雪槐回转身,仁棋已奔到近前,翻身下马,却一个踉跄,雪槐忙一把扶住他,叫道:“仁棋,你还好吧?” “我没事。”仁棋按着胸口,急剧的喘气,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担心的在雪槐脸上扫视,道:“雪槐,你没事吧,这一夜你到哪儿去了,城里城外,到处找不到你。” 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湿湿的粘在额角,两眼里布满了血丝,很显然,为了寻找雪槐,他一夜没睡。 “我无非找个地方喝酒,你何必这么找我呢,这么整夜不休息,你的心脏怎么受得了。” “我没事,我就怕你昨天受了那么大打击----,算了,不说了,我们回宫去。”叫亲卫牵过一匹马给雪槐,仁棋自己也回身上马,但试了两次,竟无法爬上马鞍。一夜劳顿,他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了,在亲卫的帮助下,才最终爬上马鞍。 看着他瘦弱到让人心酸的脊背,一股热辣辣的东西涌上雪槐眼角。 为了怕雪槐昨日受的打击太大想不开,他整夜没睡四处寻找。雪槐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当飞奔的马蹄颠动他衰弱的心脏让他不得不张开嘴喘气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到仁棋宫中,一个身影在柱角一晃,雪槐只是用眼角看到半幅裙影,却已认了出来,是夕舞。 心脏狂跳,张了张嘴,雪槐却没有叫出来。夕舞爱睡懒觉,这时天才刚亮,她怎么会在仁棋宫里,只有一个可能,和仁棋一样,因为担心他而一夜没睡。 不多会宫女端上醒酒汤来,不要问也不要喝,只闻着那股香气,雪槐就知道,那是夕舞亲手做的。 埋首碗中,热雾蒙住了雪槐的脸,不可抑制的泪水终于悄悄滴落。 11 第二章------------骷碌鬼王(3)------------------------ 敬擎天的看法必定影响到夕舞,她一定也是误认为雪槐夜闯东宫是借酒调戏明香,这对一个骄傲的女孩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污辱,雪槐原以为,夕舞再不会理他。 但夕舞没有,在这种误会中,她仍然为他整夜守望,然后,亲手为醉归的他,做了醒酒汤。 因为用力过度,雪槐紧握着戒指的手,骨节生生做痛。 在这一刻他已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即便身化为骷碌,他也再无一丝后悔,因为他至爱的朋友,还有他至爱的爱人,他们为他所做的一切,已深铬于他心中。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不论付出任何代价。”这个声音在雪槐心底轰然响起,如惊雷般不可阻挡。 半夜时分,雪槐再来到小谷中,骷碌鬼王现身出来,道:“想好了?” 雪槐一声不吭,将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咬破右手中指,滴了一滴鲜血在骷碌头上,鲜血立即渗入了戒指中,同时间骷碌鬼王仰天长笑,身子化做一缕绿光,钻入了戒指中。本来并不是很紧的戒指倏地勒紧,仿似要钻进肉里去,勒得雪槐彻骨生疼,剧痛中,一种极其阴冷的感觉直向雪槐脑中侵来,雪槐早有准备,凝聚心神,嘿的一声,运起全身力量反击过去。他从未接触过道术,没有也不会运用灵力,但敬擎天曾经告诉过他,只要心志坚凝,人的本性中自有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来自生命的本源,极其强大,只要心志真正的纯洁,无畏无欲,任何外魔难以入侵,本性也就绝不会迷失。 来前雪槐已想得通透,虽然必须借助骷碌的力量,但一定要保全自己的本性不使迷失,那么以后即便永无法摆脱骷碌鬼王,至少他的心还是自由的。不出他所料,骷碌鬼王果然想一下就完全控制他,但在他的强力反击下,不得不缩回戒指中。 骷碌鬼王在雪槐的脑中幻现,一脸暴怒,叫道:“臭小子,这样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他虽被雪槐赶回戒指中,但吸了雪槐的血,自可教雪槐生出感应。 雪槐全不惧他的威胁,去戒指上吹一口气,冷笑道:“你就乖乖的呆着吧,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叫你。” 余下的几天,雪槐异常的安静,总是在笑,抓住一切时间机会和仁棋夕舞呆在一起,细细的体验着一切,甚至酒都少喝了好些,他第一次发现,当用心去体验时,生命中有许多东西温馨过于醇酒。 看到雪槐平静下来,仁棋高兴极了,夕舞却要冷静得多,雪槐发现,她总在雪槐不注意时悄悄的看他,这让雪槐心中即高兴又苦涩,这个心细如发的女孩子,从他反常的平静里,看出了不对头。 雪槐惟一想见而没能见着的是敬擎天,因为大尾和又术都有蠢蠢欲动之势,敬擎天这几天一直呆在府里,商讨军情,调兵遣将。巨犀共有十五万大军,十万驻守边关和其余四城,五万驻防京师,但因为边关吃紧,几天中敬擎天接连调出了四万大军,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敬擎天威望如山,他做出的决定,自然不会错。若手中没有骷碌鬼王这个后盾,雪槐会急得吐血,但现在却已全不担心,黑水五万大军决不会是骷碌鬼王五千骷碌兵的对手。 终于到了婚期,合城欢庆,酒香在城外十里都闻得到,雪槐更是大饮特饮,天刚黑不久,他就已经喝醉了。 仁棋命人将雪槐抬上床,轻叹一声:“唉,我的朋友,明天醒来,你可怜的脑袋又要痛了。” 摇摇头,出去了,他还忙着呢。 当他的脚步声消失,雪槐强忍着的眼泪终于跌落。往日那些宿醉后醒来大嚷头疼,仁棋心急火燎的命快做醒酒汤的情形闪电般在雪槐脑中掠过,但今夜以后,这一切将永不再现。 心绪稍平,雪槐悄掠出房,潜入仁棋寝宫,藏在了屋梁上。几近夜半,繁琐的婚礼才终于结束,仁棋和明香回到寝宫。 仁棋平时因为心脏病,很少喝酒,但今天也喝了一些,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雪槐心中一阵难过,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善良的人呆会在目睹明香的一切时,会是怎样的难受。 明香却是毫不犹豫的动了手,仁棋刚凑过来,明香一挥手,仁棋便飞跌到床上,昏了过去,明香随即盘膝坐下,炼起功来,雪槐知道她是在等夜再深一点,只要她不动手伤害仁棋,他倒也不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明香起来,将仁棋常披的一个斗蓬披在身上,然后拿一张纸画了仁棋的样子剪下来贴在脸上,张口喷出一口黑雾,黑雾罩住了她整个身子,待黑雾被她重新吸回,她已变得和仁棋一般无二。 雪槐暗暗点头:“妖女得借助道具,可见邪力有限得很,只是以幻术骗人,可惜那夜我就没看出来。” 明香装扮好,急步出去,雪槐知道她是去领了假龙武等五百人开城门,听着她脚步声远去,雪槐跳下地来,救醒仁棋,仁棋睁眼见到他,急抓了他手道:“雪槐,怎么你没喝醉?明香她怎么打昏了我,难道她真是------?”他虽善良,不是傻瓜,但妖女两个字还是难于出口。 雪槐不想刺激他,拍拍他手,道:“现在什么也不要问,你去请你父王下旨给我义父,让他急速领兵来守卫王宫,一旦情势不好,就先杀出城去。”骷碌鬼王牛皮吹得邦邦响,但万一敌不过红狼呢,他不能不预留后手。 12 第二章------------骷碌鬼王(4)------------------------ 交待完,雪槐飞身出宫,明香带了假龙武等五百人,早奔东门去了,雪槐赶到时,明香已喝开城门,雪槐急奔过去,却装作不明真象,叫道:“仁棋,这半夜三更的你不在宫里陪新娘子,要到哪里去。” 明香没想到雪槐会突然出现,脸上变色,却以为雪槐真的没看破她,学了仁棋的声音道:“是父王有点急事让我出城去,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雪槐已奔到近前,猛地怒喝一声:“我特来杀你这妖女。”手起剑落,一剑就砍下了明香的脑袋,剑势不停,一蓬剑雨洒出,明香身边的假龙武等十余人也一齐倒在剑光中,余下的黑水军见情势不对,发一声喊,一齐冲出城去,这时红狼率五万黑水大军刚好赶到,却给冲出去的黑水军赌住了吊桥,红狼眼见明香被杀,惊怒交集,双手一分,强大的邪能如狂风般将吊桥上的黑水军尽数扫下桥去,但雪槐却已抢先一步上了吊桥,同时大喝:“关上城门,上城拒守。”身后城门立即飞快的关上。 红狼大怒,如狼的绿眼狠瞪着雪槐:“臭小子,我生吃了你。” 雪槐哈哈大笑:“即知我臭还敢吃我,倒佩服你好胃口,随你吧,或生或熟,或煎或炒,你爱怎样就怎样了。” 这时城上猛地传来仁棋的急叫声:“雪槐,快回来,快开城门。”雪槐回头,不但仁棋在城头上,敬擎天和夕舞也在城头上,很显然仁棋没有照雪槐吩咐的让敬擎天带人去守卫王宫,而是一起奔东门来了。看到生命中最亲最爱的三个人,雪槐又惊又喜又痛,惊喜的是能看到他们,痛的是他将让他们看到他最丑恶的一面,口中却是毫不迟疑的大喝:“不要打开城门。” “臭小子,滚过来。”红狼怒喝,绿眼中发出邪力,雪槐立觉一股寒流直钻进身体里来,脑子更一阵晕眩。雪槐知道这是红狼的摄魂术,是能于百丈内控制人神智的诡异邪能,却全无畏惧,紧记着义父的话,运起全心全能的力量,大喝一声,猛地反击回去,晕眩立消,脑子重又恢复清明。 红狼没想到雪槐竟不怕他的摄魂术,脸露惊异,嘿嘿怪笑:“臭小子,不错啊,但你今天还是死定了。”右爪一扬,向着雪槐虚空一抓,无形劲气撕裂空气,发出让人心血下沉的异啸。 “就让我来称称你这邪魔到底有多少斤两。”雪槐运起全身劲力,一剑劈出,在红狼无形爪力上一撞,却就象撞在一座大山上,身子向后飞跌,直撞到城门上,一口鲜血喷出。 “臭小子,接得下我两爪,本国师今夜饶你全尸。”红狼狂笑声中,又是一爪抓出。 雪槐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再接不下红狼一爪,这时已别无选择,急速咬破中指,将一滴血滴在戒指上,仰天长叫:“骷碌的力量。” “红狼休要发狂。”绿光一闪,骷碌鬼王从戒指里直射出来,迎着红狼爪力,也是一爪抓出,两股邪能相撞,激出刺耳的异啸。 “啊。”城上传来夕舞的叫声,还有仁棋的惊呼:“骷碌鬼。”随后是敬擎天的怒哼声:“竟然勾上了骷碌鬼,可真是出息了。” 三人的声音,如一把把尖刀,直戳进雪槐的心中,让他再没有站立的力量,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站稳了。 只要这身后的三个人不受伤害,无论任何东西加诸他身上,他都可以忍受。 这时骷碌鬼王已和红狼激斗在一起,骷碌鬼王牛皮不是吹,邪能还真是了得,雪槐试过红狼的无形爪力,真可以说是沉重如山,但骷碌鬼王却可以和他拼个旗鼓相当。两股邪能漫天激荡,飞沙走石,风云变色,扯破空气发出的异啸,仿似万鬼齐嚎。雪槐给邪能激起的狂风吹得紧贴在城门上,胸口如受重压,心中暗感惊骇,想:“这些魔头的邪力当真不可思议,义父剑力可劈开巨石,但若与这些魔头相较,仍是远远不如,今夜若不是骷碌鬼王,谁也挡不住红狼。” 这时红狼已和骷碌鬼王拼了百招已上,仍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红狼攻势猛于骷碌鬼王,但骷碌鬼王乃是煞气凝聚成形,身法极其飘忽,忽来忽去,忽远忽近,看起来到还是他占了上风。 又拼了数十招,红狼眼见占不到上风,回头对身后列阵的黑水军喝道:“还等什么,攻城。” 五万黑水大军立即发动,城上敬擎天手中只有一万守军,明显寡不敌众,雪槐急对骷碌鬼王道:“你的骷碌兵,快调过来啊。” 骷碌鬼王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急什么,我现在力量不够,你若真急,就再给我一滴血。”他这是趁势要挟,雪槐急得两眼喷火,却是毫无办法,只得再滴了一滴血在戒指上,骷碌鬼王仰天狂笑,大是得意,身上分出一道绿光,急射出去,不多会,从犀山方向的夜幕中,涌出无数的骷碌人,那种情形,就仿似地底下突然钻出无数的恶鬼,悄无声息的扑向黑水军,人骨短剑刺进肉身,再拨出来,带起一蓬蓬血花。 夕舞在城头上发出了第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惊呼声便如洪潮泛滥般响起,黑水军在看清攻向自己后背的是这样一群恶鬼般的骷碌兵后,五万大军即刻崩溃,跑得及的撒腿就跑,跑不及的眼见骷碌兵的人骨短剑刺过来,竟全然不知道抵抗,眼睁睁倒在短剑下,几乎是一眨眼,除了死在骷碌兵人骨短剑下的数千人,剩下的数万黑水军跑了个无影无踪。 13 第二章------------骷碌鬼王(5)------------------------ 红狼眼见占不到便宜,虚晃一爪,化阵黑风而去,骷碌鬼王兴犹未尽,狂笑追去,他追去,五千骷碌兵自也随后追去。 刚才还杀声震天的大杀场,一眨眼间变得死一般静寂,只有夜风刮起衣襟,裂裂作响。雪槐回头向城上看,光突突的城头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守军包括仁棋夕舞敬擎天全都不见了。 雪槐呆了一呆,事实上,他并不希望看到他们,但是,他又是多么的盼望看到他们啊。 “义父,仁棋,夕舞。”低声呼唤着这三个名字,泪水滑过雪槐眼角,多少美好的回忆闪电般从脑中掠过,渐渐远去,再不回头。 因为他已永不能回头。 缓缓跪下,叩了三个头,哽咽道:“义父,谢谢你二十年来的养育教诲,你虽不认我,但在我心中,你是我永远的父亲。” 抬起头,他的眼光似乎要穿透厚厚的城墙,嘴角慢慢的含了微笑,轻声道:“仁棋,夕舞,我的朋友,我的恋人,此去天涯远隔,再无相见之期,但我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我祝福你们。” 慢慢站起来,缓缓回身,酒葫芦中还有酒,想大口痛喝,却又忍住,只小小的咪了一口。这是家乡的酒,此一去再找不到回头的路,也再喝不到家乡的酒,留着家乡的味道,慢慢的品尝吧。 走过吊桥,吊桥边一名黑水军士兵突地翻身坐起,却还在一脸惊恐的大叫:“鬼,鬼。”一眼看到雪槐,叫道:“好多的鬼,你看见鬼没有?” 雪槐点头苦笑:“是的,鬼,就在眼前,那也用不着看了。”在别人眼里,他和骷碌鬼,已没有什么分别了。 那士兵却不理解雪槐的心境,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眼,摇头道:“不,你不是鬼。”忽地瞪大眼睛:“你说就在眼前,难道,难道我变成了鬼,啊。”狂叫一声,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雪槐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分开那士兵的嘴,将酒葫芦里的酒一口口全灌了下去,低声道:“但愿你醒来时,只以为是喝多了酒,看花了眼。” 起身,再看一眼巨犀城,转过身,迈开步子,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他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 走出不远,心中突地想到一事,拨出剑,伸出戴戒指的中指,要将戒指连中指一起斩下,这样虽少了一个指头,至少可以摆脱骷碌鬼王,但他失望了,剑刚要挨着中指,戒指上忽地射出一道绿光击在他手臂上,手臂一麻,剑脱手落地,同时间骷碌鬼王也飞速赶了回来,哈哈大笑:“小子哎,别痴心妄想了,你摆脱不了我的,和我好好合作吧。” 雪槐其实也估计到了这种后果,拾起剑,一声不响往前走,骷碌鬼王叫道:“小子,不回巨犀城,你到哪儿去,你现在是巨犀的大英雄呢,你要记着,这可都是我的功劳。你现在应该回城去,先领兵把黑水平了,然后横扫黑河原,最后统一天朝,有我帮你,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雪槐全不理他,只埋头往前走,他已看破骷碌鬼王的心思,引诱他无非是想多吸他的血,最终借体成形。只有一点他想不通,骷碌鬼王为什么非要借他的身体来成形,又为什么不干脆制服他,痛痛快快的吸个够,而一定要他每次一滴滴的喂呢? 骷碌鬼王见一切引诱无效,只得放弃,冷笑一声:“小子哎,算你狠,但我就不信你不来求我,反正你这一世是摆脱不了我了。”说着钻进了戒指里。 “我雪槐对天立誓,虽然骷碌鬼附在我身上,但终我一生,决不再呼唤骷碌的力量。”这个誓言雪槐是在自己心里说的,立下这个誓言,心头似乎轻松了好些,转头见路边有一匹黑水军的战马,走过去牵了跨上。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信马而行,所谓老马识途,这马来自黑水,雪槐由着它走,它就一直往黑水去,这日到了黑水河边,雪槐才想着有些不对头,笑道:“马兄,你是要我上你家去做客吗,这可不行啊。”解了马鞍,租了艘船,将马送上对岸,放其自去,看着马儿留恋的眼神,雪槐心中一阵酸楚,这些日子只有马儿相伴,已情不自禁生出感情,但现在这最后的朋友也要离他远去了。 放舟而下,出黑河,入腾龙江。巨犀其实只是僻处天朝西南的小国,就如黑河,将黑河原一劈两半的黑河其实也只是一条内河,惟有在汇入腾龙江后,才有了奔向大海的气魄。 腾龙江由西到东,横穿了大半个天朝,是天朝两条全国性的大江之一。另一条江是虎威江,天朝的都城天安城就雄峙在虎威江的中部。腾龙江和虎威江虽相隔万里,但中间有多条水系相连,可以说,只要从任何一江入水,便可将天朝游历个遍。但雪槐没有游历的心,他的念头只有一个,找一个远离巨犀的最偏僻的地方了此余生。 雪槐本来想直放大海,去无人海岛上自生自灭,中途却把船撞坏了,只得弃船上岸,迎面一座大山,也不管它一路爬上去,这山也不知多大,直用了月余时间才出山,见路边一座酒店,一则想大山远隔,二来也实在是发酒瘾了,便走了进去,先灌了三大碗酒下肚,这才慢慢找店家来问,原来这里已是九羽国地界。 九羽国是天朝最南端的山国,再往南就出了天朝地界了,其实就是九羽国,对于天朝来说,也是山高皇帝远,政令很难通达,在天朝各国间象长了脚似的各种消息,也很难到达这里。但九羽地方其实不小,三州十五城,比巨犀大许多。 14 第二章------------骷碌鬼王(6)------------------------ 听说到了九羽,雪槐暗暗吁了口气,想:“这里再不可能有人认识我了,好,真要上了什么海岛,可没地方打酒去。”放下心来,饱饱的灌了一肚子酒,又满满装了一大葫芦,始才起身,刚出店门,猛见两骑飞驰而来,是两个士兵,到酒店门口飞跃下马,边闯进店中边凶神恶煞的叫:“拿吃的出来,拿酒来。”却不等店家动手,一个径去柜台后抱了两坛酒,一个就去厨房里拿了两个熟鸡出来,也不付钱,横闯出去,翻身上马,那店家跟出来,哀叫道:“军爷,我这是小本生意,好歹给几个。” 其中一名士兵狞笑一声:“好啊,给你一鞭。”照着店家脑袋就一鞭子抽下来,眼见那店家躲闪不及,雪槐忙一伸手,一把抓住了鞭梢,怒道:“抢东西不给钱还打人,你们的上司是哪个?” “这不开眼的东西是找死了。”那士兵抽了两下抽不出鞭子,伸手便去拨刀,那店家慌了,忙拉雪槐的手道:“算了算了,钱我不要了。”雪槐见他一脸情急,只得放手,那士兵哼了一声:“这次先寄下你的脑袋。”打马去了。 雪槐气得发怔,那店家反劝他道:“客官算了,是我不开眼,跟他们要钱,你老看我的面子,别生气了。” 他这话叫雪槐更气,道:“不能跟他们要钱吗?抢东西还打人,还有王法没有?” 不想那店家却苦笑一声,道:“连国王都没有了,还有什么王法。” 这话奇怪,九羽国怎么会没有国王呢?九羽王去了哪里?雪槐忙问端由,那店家说出一番话来,却叫雪槐做声不得。 原来在五年前,丞相南叶造反,杀了九羽王,夺了江山。这一代九羽王素有仁心,得百姓爱戴,南叶本不易得逞,但南叶不知从什么地方请来一个双头妖道,唤作水火真人,这水火真人妖术十分厉害,全身刀枪不入,最可怕的是左边口里能喷毒水,数十丈内人畜只要沾上一点,立即全身溃烂而死,右边口中则能喷出毒火,同样可远达数十丈,九羽王手下虽有无数忠臣良将,不是妖道对手,现在除最南端海边的临海城还在太子妃的统领下苦苦支撑外,其余三州十四城已全落入南叶之手。 “奸相夺了王位后,纵容亲信盘剥百姓,这日子是没法过了。”那店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看了雪槐道:“客官,听你口音象是从山那边中州过来的,中州天子脚下,想来日子一定清平安乐了?” 店家眼中射出羡慕之色,但雪槐却是一呆,先前的怒气,突然之间就化成了迷茫。别说九羽,就是整个天朝二百一十八州,哪儿不是战火峰烟,弱肉强食? 有酒下肚,雪槐心情本已稍稍好转,但到告辞店家上路,他的心情却又糟透了,这时他已不全为自己,更多是为战火峰烟中的天朝,和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苍天哪,伸出你的巨手,抹平这人间的战火烽烟吧。”他仰天长呼,苍天无语,只有呜呜的风,掠过林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雪槐心情低落到极点,一路走,一路倒葫芦里的酒来喝,至于是要走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 正走着,路边林子里突地跳出一个老头子来,这老头子真是老,弓腰驼背,一把白胡子至少有三尺长,双手拄着一把式样奇古的剑,翻着眼睛看着雪槐,叫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你的酒葫芦来。” 雪槐一愣,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刚好含了一口酒,也全喷了出去。 酒雾迷漫,那老头子大大的吸了一口气,闭了眼睛叫道:“好酒啊好酒。”却又睁开眼睛,瞪着雪槐道:“笑什么笑,小子可要看清楚了,你面前的老夫我可是强盗。” “是,是。”雪槐点头,却终是忍不住笑。 “把酒葫芦拿过来,不,放下,你人走开。”那老头子厉喝。 “是。”雪槐含着笑,放下酒葫芦,退开几步。 那老头子两步跨过来,席地一坐,剑也不要了,双手抱起酒葫芦,倒头便猛灌起来,两口呛着了,也不肯歇一会,边咳边喝,那一种馋象,叫雪槐忍不住再一次笑出声来。 第一眼雪槐就看出来,这老头子绝对是个极度好酒的老酒鬼,看到他喝酒,酒瘾发作又不好讨得,便索性扮强盗,所以别人拦路是留下买路钱,到他嘴里就成了留下酒葫芦了。这种酒鬼的小把戏,有时让人好气,但有时也真的是让人好笑。 “好酒啊好酒。”那老头子终于放开酒葫芦,连赞两声,再看向雪槐,可就眉花眼笑了,点头道:“年青人不错,知道趁吉避凶,将来一定有出息,若为了一葫芦酒和老强盗拼骨送了小命,那可真是划不来了。” “是,是。”雪槐忍笑点头,道:“多谢老丈夸奖。” “嗯。”那老头子老气横秋的点点头,道:“我难得糊涂一生很少夸人,但你这年青人实在是不错,老夫就提携提携你,看你背的剑松松垮垮,剑术一定不高是不是?”他这么说,雪槐还能说什么,只有点头:“是,是不高。” “嗯,敢承认自己不行就好。”难得糊涂喝了口酒,更加老气横秋的道:“那你知不知道剑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不知道。”雪槐摇头。在酒鬼,尤其在老酒鬼面前,说知道是愚蠢的。雪槐太明白这一点了。 15 第二章------------骷碌鬼王(7)------------------------ “谅你也不知,剑术的最高境界,乃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你看老夫我,剑丢一边,手中无剑,但老夫心中有剑,小子你只要动一动,那就死定了。”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这还真是剑道的至理,雪槐本来已是肃然起敬,但听到后面几句,却又忍不住要笑出来,点头道:“是,是,小子不动,不动。” “嗯,孺子可教。”难得糊涂点头,喝一口酒,道:“但老夫这会儿没功夫教你,这样好了,你先替老夫做点事,前去三十里,有家醉仙酒楼,那店东约了老夫我今日去喝酒,老夫这会儿不空,你持我剑去,代我把那酒喝了,以前还有几个酒钱,也顺便帮我结了,放心,没几两银子的,然后去酒楼左边第三家跟我女儿说一声,说帐清了,店东不会再去找她了,再然后呢,你就回来,老夫还在这儿等你,到时自然教你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至高剑术。”说到这里,难得糊涂看着雪槐,道:“小子我跟你说,老夫这剑术,当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本来轻易不肯传人的,也是跟你小子有缘这才传你,这种机会再难得的,你小子可要把握好了,别以为老夫要占你便宜,知道不?” 雪槐当然知道,这老酒鬼欠了酒钱还不上,人家店东要找他女儿麻烦,他就来空手套白狼,吹什么心中有剑,骗雪槐去给他付酒钱,唉,这种酒鬼的小把戏啊。雪槐强忍着笑,点头道:“知道,知道,我肯定没吃亏,一定是占了大便宜。” “好,好。”难得糊涂着实用力赞了两句,站起来道:“老夫且去前面酒店弄盘猪头肉,好好的喝一顿,小子你拿了剑放心去,下午回来,我就传你心中有剑的绝妙剑术。”说着颤颤魏魏,边喝边往酒店走去,雪槐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嘴角却含了笑意。不知如何,看着难得糊涂玩这拙劣的骗术,他心中竟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难得糊涂那剑长得古怪,入手却是轻飘飘的,雪槐反手插在后腰上,他想好了,就去醉仙酒楼,打一葫芦酒,顺便帮难得糊涂结了酒钱,至于那心中有剑嘛,倒是不必回来学了。 他也不急,不紧不慢的走,午饭时分进了一座镇子,还在镇口,就见高高飘扬的醉仙酒楼的酒旗,嘴角含笑,想:“是这里了。”进镇,但见人来人往,好生热闹,这里民俗大异于中州,穿着打扮均大异其趣,雪槐一路东张西望,颇觉有趣,但很快他就发觉了不对,相对于他的看人,街上所有的人也都在看他。这就怪了,这里虽远离中州,但中州人不是没有,中州服饰打扮的更时有所见,他们看雪槐什么呢?雪槐稍一留心就发现,所有的人都是有看了他背上的剑以后才猛一下睁大了眼睛。雪槐自己的剑不出奇,就是寻常的三尺长剑,满大街到处都是,叫这些人惊异的,必是难得糊涂那柄剑。 “看这些人的眼神,惊讶中带着喜悦,难道难得糊涂在这儿竟是大大有名,以至于别人见了他的剑也是心生敬仰,可难得糊涂-------。”雪槐一时间又惊又疑,回思难得糊涂,却又实在忍不住想笑。 这时已到醉仙酒楼,雪槐迈步进去,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道:“客官请,是楼上雅座还是-------。”话没说完,突地瞪圆了眼珠子。雪槐早留了心,小二神情大变,是因为看见了他背上的剑,准确的说,是看见了难得糊涂的剑。 “大---大----你老请楼上雅座。”小二竟然结结巴巴起来,脸上惊喜的神情,就仿佛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大元宝。 “难得糊涂这柄剑大有古怪,不对啊,难道他们只认识剑不认识人?”雪槐心中百疑从生,却又不好问得,举步上楼,不等他招呼,小二已先奉上一小坛酒一盘熟牛肉。 一般酒楼上酒,都是用壶,这儿却是直接上酒坛子,雪槐大喜,暗叫:“这规矩好。”拍开泥封,先灌了半坛下肚,那酒极是醇美,暗呼好酒,放下酒坛子,冷眼瞟到其它酒桌上却不是酒坛是酒壶,心中又是一奇:“难道这小二会算,一掐指头就知道我是酒鬼?”也管不得那么多,先将难得糊涂那剑解下来,就着熟牛肉看那剑,先前没注意,这才发现那剑确有古怪,剑柄上正反两面竟然雕了两只巨大的眼睛,正面开,反面闭。 “雕龙雕凤雕虎雕狮的有,在剑柄上雕两只眼睛,却还真是少见,但难得糊涂这雕眼睛的剑在这儿看来竟是大大有名,难道我看走了眼,难得糊涂竟是一个了不起的异人,以致于剑背在我背上,别人也-------。”正自琢磨,忽地想起难得糊涂欠的酒钱来,叫小二道:“请店东查一下,看这剑主人欠多少酒钱。”说着将难得糊涂的剑扬了一扬。 那小二先前一脸惊喜,听了他这话却是脸上变色,急步跑了下去,他这神情倒叫雪槐一愣,想:“还他钱倒象要割他肉似的,倒也有趣。”只听脚步声急响,店东奔了上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红光满面,但这时却是一脸的慌急,在楼梯口就拜倒在地,一迭连声的道:“小老儿该死,小老儿该死,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老人家,请你老人家千万原谅则个。”说着连连叩头,叩得楼板咚咚作响。 雪槐吃了一惊,忙过去扶他起来,道:“店东,你老听清了,我是要还你酒钱,不是要找你麻烦呢,你站好了,把酒钱算算清楚吧。” 他这话算是说得清楚了,但店东脸上惊惶之色不但未退,反更是一脸惨然,叫道:“你老人家即不肯原谅小老儿,小老儿惟有跳楼以谢了。”说着奔到楼边,大声叫道:“小老儿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糊涂大醉猫他老人家,即不获他老人家原谅,惟有跳楼以谢了。” 16 第二章------------骷碌鬼王(8)------------------------ 雪槐又是吃惊,又有些生气,急过去拉住那店东,叫道:“你这店东,好没道理,我好好的还你钱你跳什么楼,对了,刚才你说什么?糊涂大醉猫,是谁啊?” 店东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他这话很奇怪,道:“糊涂大醉猫就是你老人家啊,还有谁?” “是我?我是糊涂大醉猫?”雪槐指着自己鼻子,一时间大是好笑,道:“店东,你只怕认错人了吧,我可不是什么糊涂大醉猫。” 那店东向桌上的剑看了一眼,道:“我怎么会认错人,手持天眼神剑的,一定是糊涂大醉猫,唉,现在你老人家连自己是谁都不肯认,自然是大大的恼了小老儿了,小老儿真是百死莫恕啊,你老人家莫拉着,让我死了吧。” “原来这剑叫什么天眼神剑,倒是奇了。”雪槐心中又惊又疑,听店东的语气,似乎他不自认自己是那什么糊涂大醉猫他也要跳楼,真有些恼了,道:“你这店东,怎么就不肯听人说话,跟你说,我就是代这剑主人来还酒钱,真不是什么------。” 话未说完,忽听得楼下一片声叫:“糊涂大醉猫,糊涂大醉猫。”雪槐往下一看,吓一大跳,但见一条街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抬头看着他,也不知有几百双眼睛。 那店东叫道:“你老人家看,所有人都认识你,我怎么会看错呢,我知道是你老人家不肯原谅我,跳楼是不行了,但你老放心,小老儿自会自行了断。” 他以死相逼,何况下面众口一辞,雪槐心中苦笑:“看来我想不做这什么糊涂大醉猫是不行了,这中间大有古怪,不管它,先顾眼下。”只得点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什么糊涂大醉猫好了,你酒不错,也没得罪我,用不着寻死了。” 那店东大喜,连声道谢:“糊涂大醉猫果是大人大量,糊涂大醉猫果是大人大量。” 雪槐听他一口一个糊涂大醉猫的叫,实在是听得别扭之极,心中暗叫:“谁取的这名字,难得糊涂好听点,什么糊涂大醉猫,莫名其妙。”耳听得下面人声如潮,不绝口的叫糊涂大醉猫,眼见改是改不了,只有将就听下去,心中嘀咕:“这中间大是古怪,那糊涂大醉猫在这一带该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可这一带百姓难道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这剑又是怎么到难得糊涂手里的?难道我真看走眼了,难得糊涂就是糊涂大醉猫?别说,那糟老头儿配这糊涂大醉猫的名儿还真是名副其实,可他为什么把剑给了我,难道真是要传我什么心中有剑的剑术?” 正自琢磨,忽听得下面一片声叫:“王孙来了,王孙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在酒楼前停住,随即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一边的店东又是惊喜又是慌张,看着雪槐道:“王孙来了。” “王孙来了告诉我干什么,难道是冲着我来的。”雪槐心中嘀咕,楼梯口已走上一个少年来,这少年大约十一二岁年纪,头戴金冠,一身黄绸紧身劲装,显得十分的骄健,稚气未脱,脸上却是朝气毕露,雪槐不自禁暗赞一声:“好个少年。” 那少年扫一眼桌上的剑,眼光便落到了雪槐脸上,霍地单膝着地跪了下去,抱拳道:“九羽王孙宁天武拜见糊涂大醉猫,恳请糊涂大醉猫仗天眼神剑大显神威,诛除叛逆,拯九羽百姓于水火。” 雪槐忙扶他起来,叫道:“王孙快快请起,你们可能弄错人了,我并不是什么糊涂大醉猫,那柄剑也不是我的,是一个叫什么难得糊涂的老丈的,他说欠这店东酒钱,让我持这柄剑为记来替他还酒钱,谁知却给你们误认做了糊涂大醉猫。”王孙亲至,这事开不得玩笑,雪槐只有竹筒倒豆子,将前因后果一起倒了出来。 宁天武一愣,转头看向一边的店东,那店东急摇头道:“小老儿从不认识什么难得糊涂,而且小老儿这店招牌硬,因此从来都是现钱,从不赊酒给任何人,这一点四乡八里尽人皆知。”他这话叫雪槐一愣:“难得糊涂骗我?” “你这店规我也听说过。”宁天武点头,看向雪槐,道:“莫非是怪我礼数不周?”声落,身子往下一挫,扑通一声双腿着地,倒头便拜,叫道:“宁天武给糊涂大醉猫叩头,请糊涂大醉猫仗剑援手,千万救一救水深火热中的九羽百姓。” 雪槐急扶他起来,急得顿足,一咬牙,道:“其实我真名叫雪槐,刚到九羽。”他本来不想透露自己名字,这时实在逼得没法了,不想一边的店东却叫道:“是呀,糊涂大醉猫的本名是叫雪槐啊,你还说自己不是的。” “什么?”雪槐这一下真的惊住了,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要勒在他脖子上。 17 第三章------------天眼神剑(1)------------------------ 这时楼下又传来人声:“太子妃亲自来了。” “我娘来了。”宁天武叫一声,跳起来飞奔下去,不多会和一个女子走了上来。这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容颜秀丽,打扮极俭朴,但一股清贵之气却是透体而出,正是九羽太子妃雅琴。雪槐天性放逸,面对任何人都是漫不在乎,但目睹雅琴如此容仪,心中也不自禁一肃。 “娘,这就是糊涂大醉猫。”宁天武向雪槐一指:“但他自己却不承认,显然是不想帮我们。”到底是小孩子,这会儿嘴可翘起来了。 “不许无礼。”雅琴轻叱一声,对雪槐衽裣为礼,道:“雅琴不知雪公子光临九羽,有失远迎,请雪公子移驾别宫,给雅琴一个奉茶谢罪的机会。” 雪槐不好去扶她,急还礼道:“不敢当太子妃大礼。”眼见雅琴一双明眸眼巴巴望着自己,她虽容光逼人,但眼角的忧虑也是明摆摆的写在那里。 雪槐再不好多说什么,只有点头答应。 “还是娘有面子。”宁天武大喜,当先下楼,雪槐拿了那天眼神剑,下楼,但见楼前一队卫士,虽有不少人身上带伤,队形却仍十分齐整,雪槐暗暗点头:“面临如此困境仍人心不散,可见九羽王有余惠与民,而这太子妃估计也很得人心。”复又看看手中的天眼神剑,暗想:“莫非我真看走了眼,那难得糊涂真是一个异人,故意授我神剑,让我来相助这太子妃拯救九羽百姓?” 走了十数里,但见一城临海而筑,三面环海,地势十分险要,正是临海城,雪槐点头,想:“怪道能独守此城,果然是易守难攻,却又能得水运之利,不怕绝了粮草。” 进城,到太子妃别宫中,虽简陋,却整洁。坐下奉茶,雅琴突地跪下,泣声道:“请雪公子怜我九羽百姓疾苦,施以援手。”旁边的宁天武也跟着跪下。 雪槐吃了一惊,不敢伸手相扶,忙道:“太子妃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雅琴却不肯起来,宁天武道:“糊涂大醉猫,你若不答应,我和我娘都是不肯起来的。” 雪槐这时已猜那难得糊涂是故意授他神剑,哪能再犹豫,忙点头道:“太子妃王孙请起,雪槐一定竭尽全力,相助守城。” 雅琴大喜,道:“多谢雪公子。”复拜一拜,盈盈起来,一边的宁天武却嘟起了嘴,道:“好奇怪,为什么只娘有面子,啊,我知道了。”说着看向雪槐,叫道:“一定是我娘太漂亮了,所以你不想答应也只得答应了,是不是?” 雪槐再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大是尴尬,雅琴早红了脸,叱道:“天武,怎么可以这么乱说话?” “怎么是乱说。”宁天武大不服气,道:“爹在世时亲口跟我说过,他当年为了娶娘,在娘门前跪了半夜,就是因为娘太漂亮,男人见了你就情不自禁的眼睛发花膝盖发软,所以我猜他也是这样,否则我以王孙之尊跪他,他凭什么不答应?” “你再说,娘真的生气了。”雅琴瞟一眼雪槐,又是脸红又是尴尬,雪槐这回儿倒是觉得好笑了,怕雅琴难堪,装作喝茶,随即问起情势,宁天武抢着介绍,雪槐听了,暗自惊心。 原来南叶得势,不仅仅是仗了一帮死党和水火真人,还勾结了野熊族相助,野熊族是天朝西北未开化之蛮族,其族众远比天朝人高大,生性野蛮,好勇斗狠,即便是天朝全盛时也常引以为患。这段时间南叶久攻临海不下,便去请野熊族出兵,据哨探,野熊族一万大军已到南叶王城中,最多三两日便要来攻打临海,南叶还有大军十万,而临海总兵力已不到两万人,且不少人身上有伤。 介绍完,雅琴含泪道:“若非雪公子来到临海,雅琴惟有开城出降,以免百姓受难。” 宁天武怒声叫道:“娘绝不可以投降,南叶那老贼就是想打娘的主意。” 听他的话,雪槐明白了,南叶显然垂涎雅琴美色,而雅琴情知不敌,为免临海百姓多受苦难,已有为百姓舍身受辱之心。雪槐心中敬意油然而生,暗下决心,一定要助雅琴守住临海,最终灭掉南叶老贼。 说了一会话,天色已晚,雅琴请雪槐先休息,两名宫女引雪槐到侧后宫中,竟又送了酒来,雪槐大喜,先灌两口,眼见两名宫女对他十分敬畏,忽地想起先前的疑惑,这里的人对糊涂大醉猫和天眼神剑尽人皆知,却不认识糊涂大醉猫本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便巧用言辞套那宫女,这才知道,原来早在几天前,临海一带百姓就有传闻,说有一个人会仗天眼神剑来临海,斩杀南叶,拯救九羽百姓,这个人叫雪槐,天生极度好酒,因此又有个外号叫糊涂大醉猫。而天眼神剑在九羽更是尽人皆知,传说此剑生有天眼,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平时不知隐在何处,只在天降妖孽时才会出世,斩妖除怪。 打发宫女出去,雪槐又惊又喜,想:“原来难得糊涂老前辈真的是故意授我神剑,且先还替我造好了声势,我只要执剑登高一呼,九羽百姓必群起响应,杀南叶老贼不是难事。”想到这里,倒了一杯酒对天一敬,道:“老前辈,雪槐替九羽百姓谢你了,雪槐一定不负重托,仗神剑斩尽妖孽。” 敬了酒,重整衣冠,先对神剑拜了三拜,这才执剑在手,小心翼翼的抽出来,却猛地一愣,里面竟是一柄木剑,剑身上还刻了一行字:雪槐是只糊涂大醉猫。 18 第三章------------天眼神剑(2)------------------------ 雪槐一时间惊怒交集。很明显,难得糊涂不是假作糊涂授剑,而是存心相戏。 但最叫雪槐惊怒的,不是自己受了戏弄,而是没有神剑怎么办,想到雅琴满怀希望的眼神和合城的百姓,雪槐真无法想象,当他们知道这一切只是个玩笑,会是如何的难受。 “难得糊涂,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便和我有仇,找我一个人就是,何必拉上临海百姓。”雪槐心中怒火不可抑制,手一抖,木剑寸寸折断,中间却有一张纸飘落出来。 雪槐一把抓住,刚要撕,却又忍住,咬牙叫:“若有种留下姓名,雪槐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誓要将你碎尸万段。”这会儿他是动了真怒了。 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大醉猫生气了,好好好,真剑在城南妖兽森林,但我劝你不要去,你虽是天虎与魔女之子,曾同时受到战神与魔神的祝福,但与生俱来的封印封住了你的力量,这封印神秘莫测,你出娘胎时便已印上,谁也无法破除,因此你是拿不到剑的。 后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酒葫芦。 看到天虎与魔女之子一句,雪槐差一点就撕了纸条,简直扯谈,他是孤儿不假,但怎么可能是天虎和魔女之子呢?天虎是天朝最伟大的战士,曾力战魔神,独剑闯过兽人谷,七进野狼原,封印血蝙蝠于黑森林,后魔女驾魔龙为害,天虎远赴碧浪海屠龙,就此不知所踪,但魔女魔龙也从此消失,有人说他是与魔龙同归于尽了,也有人说他是被魔女迷住了。就算是后者吧,那几乎已是传说中的故事了,他们怎么可能在数千年后生出雪槐这样的儿子? 然而雪槐往后看,却又有了莫名的惊疑,在他左手的手臂上,确实与生俱来有着一个封印一样的印记,而且他的左手力量远比右手为大,并且雪槐常有一种感觉,左手的力量远不止此,却象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发挥不出来。 雪槐又想到了骷碌鬼王,骷碌鬼王已成气候,随便找个人便可借体成形,为什么一定要找他?找他可以,为什么不直接吸他的血,而一定要他自己咬破中指自愿给他血喝? 他还记起了骷碌鬼王那夜特意强调要他将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的话。 为什么一定要是左手? 战神与魔神双重的祝福。 与生俱来神秘莫测的封印。 雪槐看着自己的左手,有好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神智重回,雪槐甩了甩脑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天眼神剑,他把宫女叫进来,当他一开口问城南是不是有妖兽森林,两名宫女立即同时现出极度惊恐的神色,结结巴巴两人合力,费了好半天才说清楚,城南确有妖兽森林,林中有人形妖兽,靠近森林的任何人都绝无活命的希望。 打发宫女出去,雪槐便已下定决心,不论难得糊涂是不是在又一次戏弄他,他都一定要到妖兽森林去一趟。 这已是最后的希望。 夜深人定,雪槐越城而出,直奔城南,奔出数十里,远远的看见一片巨大的森林,月光下看去,黑压压的一片,黑得渗人的心,仿佛那不是一片森林,而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雪槐深吸一口气,直奔过去,到森林边缘,森林中一片死寂。 连虫叫声都没有。 也没有风。 雪槐挺一挺胸,径直走进去,进林百丈,忽听到咯地一声轻笑,象是年轻女子的笑声,雪槐心中一炸,忽地想起义父的话,暗叫:“雪槐,你怎么这么没用,又忘了义父的话了,只要心正,人的本原中自有一股力量,任何魔怪都不敢轻易相犯。”深吸一口气,紧握宝剑,昂头挺胸,直往前闯。 又进十余丈,眼前一阔,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一个小孩在踢踺子,旁边站着一个女子,微笑着看着他,象是这孩子的母亲。 这样的夜里,这样的森林中,一个年青的母亲在看她的孩子踢踺子,这样的情景,只让人的后背心发凉。 但雪槐细一看,那女子竟是雅琴,这时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而那个小孩他也看清了,竟是宁天武。 “雅琴和宁天武怎么到了这里?”雪槐心中大是奇怪,刚要现身出去,突地醒悟是妖兽化身惑人,急一正心神,那女子突地变了,全身血肉尽去,成了一个骷碌人,却仍在对雪槐笑,那孩子也是一样,成了一具骷碌人,却仍在踢踺子,但雪槐细看,他踢的踺子不是踺子,竟是个人脑袋,而且是敬擎天的脑袋。 雪槐狂怒,怒吼一声:“妖兽看剑。”飞身扑出,半空中对着那孩子化成的骷碌人就是一剑斩去。 他这一剑用了全力。 没有人可以拿义父来开玩笑,即便明知是幻象,他也绝不允许。 但眼前所有的一切突然全部消失了,没有森林,更没有林中空地和骷碌人,他所扑过去的地方,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上当了。”雪槐心中惊怒交集,再没想到妖兽竟会将悬崖幻化成林中空地来迷惑他,而他激怒之中,竟没有细察。 这时悔已晚了,雪槐闭目待死,却突地身子一震,落在实地,急睁眼,原来悬崖下有一块突出的巨岩,他刚好落在岩石上。只差一点点便要滚落悬崖之下,心中不觉暗叫好险。 岩石后面,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雪槐爬起来,还好,虽然摔得全身作疼,倒没有摔伤 19 第三章------------天眼神剑(3)------------------------ 走进洞中,但见洞顶倒悬着巨大的岩石,有的赤红,有的青黑,形状也不一而足,有的长指如剑,有的锐如巨斧,有的则象峥狞的鬼脸,看得久了,仿佛所有的石头都要压下来一样,让人不自禁的心底发虚狂跳。 雪槐虽自小跟随义父征战,见惯死亡杀戳,但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自觉的心生畏惧,不敢多看。 洞中热气蒸人,越往里走就越热,走进数百丈,雪槐才发现热的原因,前面竟又是一个断岸,断岸下是一条河,但河里流的不是水,而是赤红的炽热的岩浆,站在岸边,炽热的气流几乎让雪槐窒息。 就在这时候,雪槐突然看见,在断崖的对岸,一块凸伸出来的岩石上,插着一柄剑,寒光闪闪,剑的中腰部,雕着一只眼睛,不,应该是生着一只眼睛,因为那眼睛竟用一种锐利无比的眼光看着雪槐。 “天眼神剑,绝对是天眼神剑,难得糊涂老前辈没有骗我。” 雪槐暗叫,他的直觉清楚的告诉他,眼前的剑绝不是幻象。 而心中更是怦怦激跳,剑上竟真的生得有一只眼睛,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剑竟是活的?那冷硬的精钢铸成的剑,竟有生命? 或者,剑身里封印了神灵的精魂? 抑住心跳,雪槐急往两边看,却猛地心底一凉,两边数百丈,全是陡峭的绝壁,绝无可能绕路过去,而断崖宽达数十丈,更无可能跳过去。 雪槐呆住了,再看向眼前炽热的岩浆,眼睛突地一亮,岩浆中间,有几个石礅,只比流动的炽热的岩浆高出不到半尺,赤红的岩浆在礅身周围波动环绕,似乎随时都会漫过石礅。 只除非是疯子或者傻瓜,才会想去踩着石礅过河。先不说踩上石礅后腾起的热浪人是否受得了,就算咬牙硬挺,万一石礅上打滑跌入河中呢? 人还会有半点渣子剩下吗? 但雪槐没得选择,他眼前闪过雅琴焦虑忧急的眼神,还有义父满含着鼓励的热切的眼光。 深吸一口气,雪槐飞身跳下,踩上了第一个石礅,全身立即生生做痛,衣服似乎着火了,皮肤贴上去就象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也再无法呼吸,吸进喉咙里的仿佛再不是空气,而是火流。 人踩进滚烫的开水里,会不由自主的飞快的缩脚,但雪槐的脚还是往前伸,跳上了第二个石礅。 刚到河中间,前面的岩浆突地一翻,竟钻出一个人形怪物来,这怪物体形巨大,头尤其大,张牙舞爪,红眼喷火。 雪槐大吃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种炽热得可以融化一切的岩浆里,竟还藏得有魔怪。 “退回去,否则我吃了你。”怪物的声音不很响,却嗡嗡的震人耳朵,他的头虽然很大,但嘴看上去也不是很大,然而一张开来,竟越张越大,一下子张得足有雪槐人那么高,巨牙如戟,而喉咙里竟有熊熊的火在燃烧。一点点逼过来。 雪槐情不自禁退了一步。石礅并不宽,一步之后再无退路。 除非是跳回去。 雪槐大吼一声,一剑猛斩在怪物嘴唇上,却只削下厚厚的一层岩浆,却激怒了怪物,大嘴急伸,猛咬下来。 退回去。或者给怪物一口咬住。 “不能退。”雪槐脑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猛然狂吼一声,飞身跃起,连人带剑,向着怪物那张巨大的口直射进去。 或者死在怪物口中。 或者刺破怪物的喉咙,从怪物后颈处穿出去,拿到神剑。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义父教给他的。 嗖的一声轻响,似乎是山风刮过耳际。雪槐眼前一黑,连翻了几个跟头,站起身来,眼前所有的一切突然都消失了,炽热的岩浆河,大嘴的怪物。 他竟又回到了林中的空地上。 明月当空,山风习习,身上有爽爽的凉意。雪槐揉揉眼睛,确信没有看错。 先前的一切,竟然又是幻象? 那么剑呢? 剑就插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锐利如剑的眼,依旧直直的看着他。 雪槐大喜,却怕又是幻象,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不会错,但他今夜实在已没有多少自信了,急步走过去,伸手拨剑,手刚要挨着剑柄,那剑突然发出奇异的啸声,直刺夜空,雪槐心中一惊,手一紧,一把抓住了剑柄,住上一抽,猛然间身子一震,剑身上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似乎要竭力挣脱他的手破空飞去,雪槐大吃一惊,急忙双手握剑,那剑挣扎不脱,忽地往上一升,直指长空,同时间霹雳一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正击在剑尖上,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从剑身直穿入雪槐体内。 雪槐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然后便看到了无数的影象。 火。哭泣的眼睛。燃烧的城市。潮水般涌至的士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哭叫声。 他突然看到了义父,而他正举着剑,向义父刺过去。 雪槐狂叫一声,猛地撒手丢剑。 异象消失,依旧是天清月白。 但从剑身上传来的那股力量却并没有消失,满满的塞在雪槐体内,雪槐有一种身子胀大了十倍的感觉,但看自己身上,却又一如往常。 雪槐惊疑不定,心里却仍记着天眼神剑,抬眼,剑给他扔出了十余丈外,又插在了草地上,而在剑旁边,突然多出一个极老极老的老道,盘膝坐着。老道的头发胡子全白了,长长的白眉毛垂下来,竟一直拖到地下。 20 第三章------------天眼神剑(4)------------------------ 老道是闭着眼睛的,却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向雪槐,轻轻吁了口气,道:“孩子,我等你很久很久了。” 他的话声苍老迟缓,但很柔和,雪槐呆了一呆,道:“你在等我?你是谁啊?” “你叫我长眉吧,我以前好象也有个名字,只是早已经忘了。”说到这里,老道微微一笑,道:“孩子,过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雪槐走过去,盘膝坐下,猛然发现,天眼神剑的眼睛竟然闭上了,一时间大是惊奇,暗叫:“原来神剑的眼睛还是可以闭的,那它在什么时候睁开?” “孩子,先不要去看你的剑。”长眉道:“先听听老道的一个请求。” “我的剑。”雪槐怔了一怔,想起先前举剑刺向义父的幻象,心里竟生出再不想去摸天眼神剑的感觉。看向长眉:“前辈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帮忙?也对。”长眉点了点头:“那就请你帮老道一个忙?” “前辈请说。” 长眉深深的看着他,道:“你不一定要信守承诺,只是若偶然想起了老道的恳求时,便放一放手。” 他的声音缓慢而柔和,但雪槐却感觉到了话语背后的沉重,心中大是疑惑,道:“前辈尽管说,只要是帮得上忙的,雪槐一定答应,决不食言。” “好。”长眉点了点头,定定的看着他,道:“老道想求你,除了天眼神剑自己想要杀的人,平时你不要把它拨出来。” 这个要求好怪,雪槐不由自主的怔了一怔,道:“天眼神剑自己想要杀的人?它会自己飞出去杀人吗?” “不会。”长眉摇头:“还是要借你的手。” “那我怎么知道哪些人是它想要杀的?说不定我想要杀的人它不想杀,而它想要杀的人我反而认定是好人呢?” “是,人的眼睛是最容易受骗的,但剑不会。”长眉顿了顿,看着雪槐,道:“当碰到神剑想要杀的人时,天会开眼,剑会啸。” 有山风掠过,长眉的声音本来就很轻,更似乎又给山风带出去很远,听在雪槐耳里,已几不可闻。 但雪槐的身子却是重重的一震。 天会开眼,剑会啸。 雪槐的后背心,突地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 “当然。”长眉在停顿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的前途充满劫难,做为你不拨剑的交换,我可以教给你七个咒和五行遁术,你已经获得了神剑的灵力,七咒将助你彻底发挥出这种灵力,而不必一定要使用神剑。” 雪槐不知道那七个咒是什么,但说他已获得神剑的灵力却让他心中一跳,然而更让他手心出汗的,是五行遁术那几个字。 天地由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组成,这五种物质都有着各自秘不可测的本元的力量,五行循术,就是借助这种力量,在天地间移动。 雪槐早就听说过这种奇术,却一直无缘得见,但长眉现在却说要教给他,这叫他如何不激动? 但长眉却先说起了七咒,道:“七咒全名真言七咒,第一咒为无念咒,无念则无欲,无欲则心正;第二咒为莲花咒,青莲无垢,洁净光明;第三咒为金刚咒,此咒可得金刚大力;第四咒为无畏咒,看破本元,本无所惧;第五咒为不死咒,体如僵尸,心死神活;第六咒为转轮咒,我心真如,法轮常转;第七咒为天地咒,道法自然,天地合一。”长眉说了七咒,随即详细讲解各咒练法及用法,雪槐心中谨记,一一习练。 长眉说他得了神剑的灵力,但雪槐除了觉得身体内有一种膨胀的感觉再感觉不到其它的,但随着七咒的念动,那种膨胀慢慢消失,而一些奇异的力量却不停的生了出来。说是奇异的力量,是因为它们与纯凭手脚发出的力量全然不同,这些力量由心而生随心而转,仿佛象是生了眼睛。雪槐知道,这就是神剑的灵力,现在与他融为一体了。 长眉见雪槐记熟,道:“七咒有无穷妙用,慢慢熟练,自然知之。” 雪槐点头受教,心中清楚的知道,借着真言七咒,他已完全掌握了神剑劈入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先前他几乎不想再去摸剑,这时却不再害怕了,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控制神剑。 长眉随又传他五行遁术,雪槐灵力已成,学起来事半功倍,此术极为奇异,雪槐试着演习,随土而遁,遇木而钻,因水而没,逢火而升,撞金而逝,随心所欲,无不圆通,心中一时惊喜交集。忽又想到义父,想:“义父一生不信鬼神术法,但天地间真的是有奇术,非人力所能想象。” “好了,孩子,这些你都已经学会,其实我也是多管闲事,许多事都早因缘注定,人力是无法更改的,所以我再说一遍,你不必一定信守承诺,只要在那些清风明月的夜晚,心血忽至,想到了老道的请求,便收一收剑,放一放手,那便是天下生灵之幸。”长眉说着,慢慢闭上眼睛。 雪槐即已答应了他,他却又重复一遍,难道真是人老了罗嗦?雪槐方要再重申一遍允诺,心中忽地一动,想:“长眉前辈来历奇异且身怀异术,一定大非等闲,绝不会象一般老人一样年老就罗嗦,反复重申,必有他的原因,他总叫我收一收剑放一放手,难道我以后会杀很多人?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有那么重的杀心?”雪槐心中惊疑,心念急转间,忽地想到难得糊涂说他是天虎与魔女之子,曾受战神与魔神双重的祝福却在娘胎里便带了封印的事,一时暗惊,想:“难道这都是真的?那么封印封住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将来它会破印而出?会让我变成一个极度奢杀的人?” 21 第三章------------天眼神剑(5)------------------------ 想到这里,急抬眼看向长眉,草地空空,却已失去了长眉的身影,雪槐大急,仰天大叫:“前辈,我是不是真的是天虎与魔女之子,我身上的封印是谁封的,封住的到底是什么,它以后是不是会破印而出让我变成一个极度奢杀的杀人狂魔?” 空林寂寂,只有回音不绝轰响:杀人狂魔---杀人狂魔---狂魔----。 雪槐再看向天眼神剑,剑眼闭着,也不看他。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雪槐心头缠绕,让他心惊肉颤,呆立在草地上,再不知道怎么办。 天光渐亮,一缕阳光照在雪槐身上,雪槐猛地仰天长叫:“长眉前辈,我向伟大的太阳神起誓,除了天眼神剑自己想杀的人,我绝不拨出神剑。” 发了这个誓言,雪槐心中宁定,拨出天眼神剑插入剑鞘,真的天眼神剑不象难得糊涂的木剑那么夸张,竟在剑柄上雕着眼睛,入鞘后外表和常剑并无多大差别,但那种杀气即便在入鞘仍是强烈之极,让人心生凛冽。 雪槐抓一把土往空中一抛,借土遁重回临海,刚到自己房门口,便听到宁天武的叫声:“这个骗子,只要给我逮着,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雪槐不知他为什么发怒,心中暗笑:“小小孩童,好大的火气。” “武儿,你是未来的九羽之王,凡事一定要镇静。”是雅琴的声音,宁静平和,雪槐眼前闪过雅琴宁静忧虑的眼神,心中暗叹:“她真的是个好女人,可惜却要承受战火之苦。”迈步进房,立即便明白宁天武为什么发火了。 原来他当时狂怒抖断木剑,后来急着去妖兽森林,雕着眼睛的剑柄便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加上空剑鞘和满地的木剑断片,明眼人一看,自然就知道雪槐背的那天眼神剑是假的了,满怀的希望落空,叫宁天武如何不怒? 这时雅琴宁天武也看见了雪槐,宁天武怒目圆睁,怒吼一声:“我斩了你这个骗子。”拨剑便要冲过来。 “武儿,你真要气死娘吗?”雅琴顿足怒叫。 她发怒,宁天武倒是有些怕了,站在雪槐面前,怒视着雪槐,大口喘气。 雪槐刚要解释,便在这时,鼓声急响,一名将官飞跑进来,跪地急禀道:“报太子妃王孙,南叶老贼率大军来攻城,已到城下,还有野熊族大军。” “来得这么快。”雅琴一张脸刹时间会无血色,咬牙道:“现在再没有办法,只有开城出降了。” “娘。”宁天武霍地将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怒叫道:“我知道你一是为了临海百姓,二也是为了我,但我宁可死,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娘给南叶那老贼欺负,你若硬要开城投降,我便先死在你面前。” “武儿。”雅琴猛地将他搂在怀里,泪如雨下。 “娘,不要哭。”宁天武替雅琴擦泪,道:“我上城头去,血战到死。”说着挣脱雅琴的手,跑了出去。 “武儿。”雅琴急跟出去,到门口,却又转身,对先前那将官道:“何副将,你送雪公子走海路出城,不得无礼。”对雪槐一点头,急奔了出去。 这种时候她仍在关心别人,雪槐心中暗暗感概。 何副将瞪一眼雪槐,哼了一声道:“跟我来吧。” 雪槐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解释,这时可也不必跟这个副将去解释,道:“我想上城头看看。”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是我不送你哦。”何副将当先而行,上城头,但见城下旌旗如云,南叶大军列开,却还未开始攻城。南叶帅字大旗下,一个高瘦老者披金甲坐在马上,自然是南叶了。南叶右手一个双头道者,骑一头猛虎,必是那什么水火真人,左手一条大汉,比南叶足足要高出两个头,身躯有似门板,骑一条牛,那牛比普通牛要大许多,遍体长毛,野熊族上阵作战,都是骑这种毛牛。这大汉自是野熊族领兵大将,雪槐不识,问何副将,方知这大汉叫铁熊,使双板斧,力大无穷,以前还在南叶未造反前,铁熊便常侵入九羽地界,九羽不少大将都死在他双板斧下,几乎无人能硬接他三斧。 这时战鼓擂动,铁熊率本部野熊族当先冲出,到城下一箭之地停住,铁熊向城上扫了一眼,仰天一阵狂笑,道:“城上若有谁接得下本将三斧,本将立即退兵,若接不住,趁早速速开城投降,否则城破,鸡犬不留。” 他声如巨雷,城上数万守军人人噤声,个个色变,显然无人能接得下他三斧。 雪槐冷笑一声,蓦地里扬声叫道:“别说三斧,便是三十斧又怎地?但你真会信守承诺退兵么?” 铁熊巨眼向他看过来,上下一扫,哈哈又是一阵狂笑,道:“似你这等,别说三斧,只要接得本将军一斧,本将军即刻退兵,永不入九羽之界。” 雪槐冷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转身便要下城,这时雅琴宁天武奔了过来,雅琴急叫道:“雪公子不可,那铁熊力大无穷,你接不下他三斧的。”随即看向何副将,道:“何副将,我不是让你送雪公子出城吗?” 雪槐不等何副将解释,忙道:“不怪何副将,是我自己硬要上城来的,太子妃也不必担心,莫看我个子不很高大,力气却大得很呢。” 宁天武听了他这话,向他上下扫了一眼,哼了一声。 雪槐微笑:“怎么,王孙不信,可敢跟我赌上一赌,若我接得下那大狗熊三斧,王孙可有点什么彩头输给我。” 22 第三章------------天眼神剑(6)------------------------ 宁天武概然点头:“赌了,我有一副海钓,是用青蛟筋练成的钓丝,能钓巨鲸,你若接得下铁熊三斧,我便将这海钓输给你。” “一言为定。”雪槐大笑,雅琴还要阻止,雪槐却早下城去了,打开城门,也不骑马,徒步而出,事实上雪槐可以肯定,铁熊巨斧劈来,一般的马力铁定支撑不住。 雪槐径直走到铁熊面前,铁熊见他真个出城来,又不骑马,这时从毛牛上看下去,真如巨熊观蚁,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雪槐只是静静站着,冷眼看着铁熊笑。 铁熊笑了一阵,眼见雪槐冷静异常,心中倒有几分惊异,喝道:“真敢接本将军巨斧么?可要想好了。” 雪槐冷笑:“这么大一个人,却这般不爽快?” 铁熊大怒,狂吼一声,巨斧抡起,一斧便劈了下来,他斧头之大,直似半扇门板,斧头未到,带起的罡风早吹得雪槐衣裳列列作响。 “好头大狗熊。”雪槐暗叫一声,他身背双剑,这时闪电般抽出义父赐给他的青钢长剑,暗念金刚咒,金刚怒目,巨力上身,横剑一格。 “铮”的一声巨响,雪槐一动不动,铁熊却连人带牛腾腾腾退出十余步,一时瞪圆了巨眼,瞪着雪槐,只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城上城下,也是惊呼声一片,尤其雅琴,先前担足了心事,这时惊喜交集,眼泪差一点便流了出来。 雪槐冷冷的看着铁熊,道:“还有两斧,怎么着,怕了?怕了就认输,带了你的野熊军回本族去,免得片甲无归。” “我铁熊天不怕地不怕,会怕了你。”铁熊狂吼一声,催动毛牛直冲过来,复一斧斩下。 雪槐仍是一剑横格,铁熊这次已有准备,却仍是连退十余步,实在不服气,第三次冲上,这次双斧抡开,一齐斩下,雪槐也是大喝一声,全力上格。 剑斧相交,这一次力大,铁熊竟坐不稳毛牛,从牛背上腾身而起,连翻几个跟头,轰隆一声摔在地下,土灰腾起,那地面竟给他摔出一个坑来,人更是摔呆了,巨眼瞪着雪槐,恍似见了鬼。 雪槐冷笑走过去,道:“如何,是守诺退兵,还是爬起来再战。” 铁熊腾身爬起,叫道:“我铁熊不象你中州之人,从来是说一不二。”手一挥:“退兵。”却又转头看着雪槐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槐略一犹豫,道:“雪槐。”他要杀南叶助雅琴夺回九羽,必将轰动天下,再瞒已无必要。 “雪槐,好,我记下了。”铁熊点头:“今日铁熊认输,且回去苦练,异日相逢,还要再和你拼上三斧。” 他虽残暴好杀,倒也直快,雪槐微笑道:“随时候教。”[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1 7 Z . c O m] 铁熊重上毛牛,倒转牛头,率一万野熊族大军退去,南叶出马相拦,铁熊叫道:“我已经输了,你要我做那无信无诺之人么?”旋风般去了。 城上欢声雷动,宁天武扯开小嗓门大叫道:“糊涂大醉猫,快回城来,是你赢了。” “我又是糊涂大醉猫了。”雪槐不禁好笑,却不回城,径自向南叶阵前走去,南叶虽有十万大军,他却昂然而视,恍若无物。 但南叶十万大军看着他却是个个惊心,接得下铁熊三斧已是少见,而他竟还能把铁熊摔一大跟头,那就见所未见了,看他身量也不是很高大,实不知如何能有如此巨力。却不知雪槐巨力来自神剑,更经金刚咒催动,铁熊如何能敌。 南叶知道锐气已挫,扭头看向水火真人,水火真人两个头一齐张嘴狂笑,拍虎而出,他刚一冲出,雪槐背后天眼神剑忽地发出一声清啸,声虽不大,却清冽激越,有直裂云霄之意。 雪槐胸中热血霍地沸腾。 23 第四章 狐女灵珠(1)------------------------ 水火真人本未将雪槐放在眼里,但雪槐天眼神剑突发异啸却让他陡然一惊,而他跨下的猛虎更是吓得软倒在地,任水火真人喝叱,再不肯前进一步。 水火真人只得跳下虎背,走上前来,两个脑袋四只恶眼一眼看着雪槐,喝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雪槐冷笑,道:“我是活人,但我不要问,也知道你是死人。” 水火真人大怒,喝道:“小子,不要仗着一把剑就发狂,让你知道本真人厉害。”左边口一张,一股黑水猛射出来,直射向雪槐,水未到,已是腥臭熏人。 雪槐反手拨出神剑,手一挨着剑柄,剑上猛地传来一股巨力,与他身上原有的力道凝为一体,那种情形,就仿佛本来只有浅浅一弯水的小湖突然挖通了与大湖相连的水渠,大湖水灌进来,小湖与大湖连成了一体。 那一瞬间,雪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长眉明知他已经获得了神剑的灵力,仍要求他不要拨剑。 他从神剑身上得到的,只是很小的一部份力量,神剑真正的威力,远非他所能想象。 这时的雪槐,只觉身子千百倍放大,胸中充满豪气,只想大喝一声,将天地尽踏于脚底。 迎着水火真人喷出的黑水,一剑劈出,无形剑气将黑水一劈两半,远远洒开,溅落地面,竟冒出一股股白烟,黑水之毒,由此可见一斑。 水火真人见破了他黑水,又惊又怒,右边口一张,一股碗口粗的火柱喷出,宛若一条火龙,直烧向雪槐。 先前将黑水一劈两半,这会雪槐改了方法,将剑一横,再一拨,不出他所料,火柱被剑气一逼,立即倒飞回去,反烧向水火真人。 这一着大出水火真人意料之外,急往旁边一跳,却仍烧着了道袍,慌忙打灭,手忙脚乱,一时间大是狼狈。 宁天武在城上大叫起来:“毒道士放火烧着自己屁股了哦。”他人虽小,嗓门倒大,城上守军跟着他一齐叫,水火真虽有两张脸皮,这会儿可也尽觉得火辣辣的。 雪槐微微一笑,看向水火真人道:“还有什么牛黄狗宝,尽数拿出来吧。” “小子休要猖狂。”水火真人羞怒交集,蓦地狂吼一声,身子急旋,化成一股巨大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到十余丈高下,霍地向着雪槐反罩下来,雪槐身周数十余方圆一时间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雪槐看不到水火真人,一时大惊,惊慌间心中忽地一动,眼一闭,念起无念咒,心中无思无念,将一点灵光,凝聚于剑身上,一种奇异的感觉突地产生,竟然通过剑眼,看穿了黑雾,仿佛那一瞬间,剑眼成了他的眼睛。 但见黑雾中一颗血红血红的珠子,约摸有鸡蛋粗细,正对着他顶心猛打下来。 这珠子名黑血神珠,是水火真人练成的本元内丹,藏在黑雾中打人,百发百中。 可惜今日遇上了天眼神剑,雪槐待黑血神珠飞到近前,大喝一声,照着珠子一剑劈去,顿时将黑血神珠一劈两半,黑雾立时散去。 水火真人见破了他黑血神珠,大惊之下急要逃命,雪槐早连人带剑和身扑上,一剑便将他两个脑袋一齐削了下来。 “杀了妖道了,杀出城去。”宁天武在城头欢声大叫,守军开城杀出。 临海守军所畏的是水火真人,而南叶所仗的也是水火真人,一见水火真人授首,南叶掉转马头便要逃跑,他旁边却忽地冲上一将,一刀斩下他脑袋,大声叫道:“我已斩下南叶老贼狗头,大伙儿向太子妃和王孙投诚,太子妃仁善,必获原谅。” 跟随南叶造反的,不少固是他的死党,但大部份却是被胁迫的,这时眼见杀了南叶,果然纷纷扔下刀枪投降,只少部份南叶死党逃去。 这种情况倒出乎雪槐意料之外,但能少杀人总是好的,天眼神剑回鞘,宁天武直奔到他面前,小脸上又是兴奋又是不好意思,叫道:“娘叫我跟你道歉,是我说错了话,你不是骗子,我输了的海钓回城就拿给你。” 雪槐微微一笑,道:“好了,跟你开玩笑的,我也不会钓鱼,海钓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说话不算数。”宁天武胀红了小脸,雪槐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城,雅琴迎着,突地拜倒,含泪道:“多谢雪公子,天造地设之恩,雅琴无以为报,惟有代九羽百姓三拜。”她拜倒,军民百姓一齐拜倒,雪槐忙说不敢,请她起来。 雅琴站起身来,牵了宁天武的手,扬声叫道:“九羽军民听了,从此雪槐雪公子便是九羽最尊贵的客人,雪公子但有所命,九羽即便国破家亡,也绝不推辞,因为若没有雪公子,九羽在今日便已亡国。”同时一脸肃穆的看向宁天武,道:“武儿,今日的话,你要牢记心中。” 宁天武大声道:“孩儿记下了。” 雪槐再想不到雅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却不知说什么好。 兵不血刃,收复三州十四城,宁天武在九羽城即位,十一岁的孩子,做了九羽王,却是顽心不改,每日缠着雪槐玩闹,跟他学武,或者上山打猎,下海钓鱼。 雪槐反正无处可去,便在九羽城住下,有时梦回故土,梦醒来,自不免泪湿衣枕,但梦中夕舞俏丽依旧,仁棋仍是那么温和而仁善,而义父也总是用一种亲切的眼光看着他,心中便又暖暖的。 24 第四章 狐女灵珠(2)------------------------ 这么过了大半年,天朝忽有使来,言巨犀之王约在九月九日与天下诸候于天安城外霸池会盟,因此三十六世昊天大皇帝特宣宁天武与会。 雪槐听得消息,又惊又喜又是大感意外,忙细细问那来使,原来就在这大半年中,敬擎天大发神威,先灭了黑水,随即水陆齐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先后扫平又术大尾等四国,将整个黑水原十八州五十一城尽纳入巨犀王旗之下,一时天下震动。冬阳王趁机向天下诸候发出倡议,会盟霸池,共尊天子,结束战乱,并上书三十六世昊天大皇帝,天子大喜,下诏许以会盟。 问得清楚,雪槐狂喜,想:“若会盟成功,诸候共尊天子,再不互相攻伐,则真是天下百姓之大幸。” 但宁天武听来使说明会盟之意,却哼了一声,道:“看来巨犀王想做六霸之后的第七霸,哼哼,以巨犀之力,恐怕不够。” 天朝皇权衰落,诸候坐大,千年间共有天齐、祭风、东巴、炎阳、有熊、巫灵六大强国出现,挟天子而令诸候,号称六霸,但自从两百年前巫灵衰落,天下诸候谁也不服谁,再无霸主,也再无会盟之事,此时巨犀重又会盟天下诸候,宁天武自然认定巨犀王想做霸主。 “冬阳王仁义厚重,义父也是外刚内慈,都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会盟诸候,虽称霸主,却是为怜惜天下百姓疾苦而称霸,想结束这种战乱局面。”想到这里,雪槐心中忽地涌起一种骄傲的感觉,却又有些担心,正象宁天武说的,巨犀虽已拥有黑水原五十一城,实力仍是不够,六霸虽然衰落,但祭风、炎阳、有熊、巫灵均是控地千里,坐拥百城的大国,加上各自依附的小诸候国,虽不足以争霸天下,实力也相当可观,且以前均是霸主之国,如何肯来与巨犀这样的小国会盟? 雪槐虽有些担心,但胸中仍是热血激涌,他相信义父的能力和人望,必能成就大事。 这时已近八月,时间很紧,宁天武当即准备,第三天即动身,兵马一万,雪槐随行,雅琴镇国。 一路紧赶慢赶,天安在望,想着又能见到义父仁棋夕舞,雪槐兴奋到极点,全身的血似乎都点燃了,在不停的燃烧。但探子传回的消息却并不怎么好,正象宁天武说的,巨犀实力威望都不够,天子虽许以会盟,天下诸候仍半数未到,尤其是祭风、炎阳、有熊、巫灵第四大国,连使节都未派一个,公然不把冬阳王的倡议放在眼里。 雪槐心中恼怒,却也毫无办法。 这日到天安城外,扎下兵马,照礼节,宁天武当于第二日进城,先朝见天子,随后赴霸池与天下诸候相会。雪槐心中虽似有火在烧,也只有等着。但心中虽渴望,却又不自禁的担心,想:“不知义父肯不肯见我?”想着义父一生言出必行,心中却又不自觉的发冷。 傍黑时分,一彪军马来到营前,当先一个女子,竟是夕舞。 夕舞一袭素白的裙衫,最后一缕夕阳正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的脸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雪槐直直的看着她,完全呆住了。 虽然这一路上的每一刻钟他都在盼望着与夕舞相会,却怎么也想不到,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眼前。 夕舞缓步走过来,却没有他那么激动,灿然一笑,道:“哥,你可是胖了呢,再胖下去,可就要变成大肥猪了。” 她的语调很轻松,似乎昨天早上还和雪槐见过。雪槐怔了一下,不自觉揪了一下自己的脸,笑道:“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怎么能不胖?” “那好,分派你事情做,让你减减肥。”夕舞笑,说了来意。 原来便在今日上午,东海国派使节来向敬擎天求援,说狐女族作乱,危及国本,请敬擎天发兵援助。狐女族虽不大,兵也不多,但邪术厉害,敬擎天左思右想,想到了雪槐,因为雪槐杀水火真人的事迹早已传到敬擎天耳中,他也知道雪槐跟随宁天武来了天安,所以想让他率兵去灭狐女。 夕舞道:“哥,你虽远走九羽,可你的消息还是一点一滴都传入了我们耳朵里,你去灭狐女,正是最合适人选,这一仗可只许打胜不许打败,因为东海一直是炎阳的属国,这次不向炎阳求援而向我们求援,天下诸候可都在看着呢。” 听说敬擎天一直在留意自己的行踪,雪槐心中一热,叫道:“请义父放心,我一定提了狐女的头回来。” “灭了狐女就行,提个脑袋回来做什么?恶心死了。”夕舞做个鬼脸,那种久违了的亲切感让雪槐心中一阵温暖。 夕舞道:“爹爹给你一万兵马,我带来了,就在营外,伯野做你的副将,都是老朋友了,指挥上当不成问题。”夕舞说完,翻身上马,看着她向营外驰去,雪槐心中突然有一种爽然若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却说不出来。 夕舞驰到营门口,突又停住,转头向雪槐招了招手,雪槐急跑过去,夕舞看着他,眼光有一点点异样,道:“哥,兵凶战危,你要保重,爹爹说,男儿生天地间,就是要做一番事业,虽不相见,但你做的事只要是为国为民,别人自然知道。”说完打马飞驰,再不回头。 别人,是义父,也是她自己,他们一直在看着他。 热泪涌上雪槐的眼眶,低叫道:“义父,夕舞,你们放心,雪槐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25 第四章 狐女灵珠(3)------------------------ 知道雪槐要离开自己出征,宁天武十分的舍不得,几次开口要领军与雪槐同去,雪槐都拒绝了,第二日本是想悄悄而去,不想宁天武竟就起来了,眼圈红红的有些想哭,雪槐心中感动,拍着他肩膀,道:“你已是一国之君,是大人了,可再不能象小孩子似的哭鼻子,我征战回来,有机会自会去九羽看你。” “我也不是要哭,只是眼睛有些痒。”宁天武耸了耸鼻子,忽地凑到雪槐耳边道:“我喜欢你,娘也喜欢你,有一次我问娘,让你做我的第二任父王娘愿不愿意,娘没回答,但也没骂我,所以我知道她愿意。”他说完,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了,雪槐却僵立在那儿,好一会儿不能动。 雪槐眼前浮现出雅琴温柔的眼睛,每次雪槐对着这对眼睛,心中都特别的宁静。 她实在是天下一等一的女子。 但雪槐心里,只有夕舞。 那是无可代替的。 到伯野军中。伯野虽比雪槐大得几岁,但和雪槐一样,极度好酒,为人也豪爽重义,以前在巨犀便是雪槐的酒友之一,深知雪槐为人,因此并不因雪槐可以召唤骷碌鬼而生分,见了雪槐十分亲热,雪槐放下心,当即拨军起行。 军行不止一日,这日到了东海国。进东海城见了东海王,听说雪槐只带了一万人马来,东海王大失所望,雪槐微笑道:“大王不必担忧,兵在精,不在多,我也不要大王另派兵马,只须支援粮草,凭我这一万人马,必可取狐女之头。” 东海王听他夸下海口,却是将信将疑,但这时也没办法了,另调集五万大军,由大将龟行波指挥,便以雪槐的一万人马为先锋,出征狐女族。东海其实不算太小,有三州十七城之地,军队也有十余万人,但龟行波五万大军却大多衣甲凌乱,军旗倒掩,并无半点军威。 事前雪槐已将狐女族情况打听清楚,狐女族通族老小不过十余万人,能打仗的青壮年男子最多两三万人,族主狐女更只是一个妙龄女子,但东海征讨数次,却是屡战屡败,这时雪槐看了东海军如此模样,暗暗摇头:“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仗,别说狐女有两三万人,便我这一万人,也可将东海灭国。” 狐女族在东海国北面大隅山下,东麓的大隅原背山靠海,极为肥沃,西麓是小国双树国,然后是炎阳,南有南隅峡,连通东海国,北有北隅峡,峡外是风神原,再往北则是红毛鬼国,已出了天朝地界。 “狐女族背靠中州,面朝大海,南隅峡北隅峡又得南北交通之便,实可称天赐之地,安分守己多好,却偏要作乱。”听龟行波介绍了狐女族地势,雪槐不免叹息。他虽深信义父的话,以杀才能止杀,先乱才能治乱,狐女之乱不平便不得治,但征战杀人终非他所愿。 走了数日,这日军行正急,忽地军士大乱,雪槐急抬眼看,明明风和日丽,却突地出现一股巨大的龙卷风,从军前掠过,突地一转,竟将伯野从马上凌空卷了起来,急卷而去。 龟行波正在雪槐边上,惊得面无人色,叫道:“必是狐女使邪术驱风摄人。” 雪槐大怒:“敢在我面前使用这等邪术,纯心找死了。”对龟行波道:“将军且先扎住军队,等我回来。”抓一把土向空中一抛,借土遁急赶而去。 龟行波见雪槐竟有如此道术,惊得呆在马上,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来。 那龙卷风飞行甚急,雪槐借土遁竟是赶它不上,但一点灵光,却始终牢牢锁定怪风,心中暗暗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邪力,能把这风驱得多久。”无论邪术魔功道法神通,都要凭借强大的真元才能行法,而施行任何法术都是极耗真元的,似狐女这等驱动如此大的风柱摄人,雪槐料定她绝撑不了多久,而他的五行遁术却是借助五行本元之力,耗不了他多少真力。 前面现出一坐大山,不出雪槐意料,那龙卷风到一个山谷里即便停住,随即风消尘落,但叫雪槐想不到的是,风停处除了一堆草叶黄沙,即不见狐女,连给风摄来的伯野也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雪槐收了遁术,仗剑四顾,山谷寂寂,别说人,连兔子都不见一个。雪槐又惊又怒又是迷惑,暗暗寻思:“难道那妖女知道我追来,中途另使了金蝉脱壳之计?但我一直是盯着她的啊,她是如何施的诡计?” 正自迷惑,鼻中突闻得一阵酒香,不由馋虫大动,循着香味寻去,但见一个山坡上坐着一男一女,那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十分魁梧,正自大口喝酒,那女子比他略小,身段窈窕,长得颇为秀丽,只是眉宇间似有重忧。 两人听到雪槐脚步声,一齐转过头来,那男子去雪槐脸上一瞄,却就呵呵笑起来,叫道:“这位兄弟肯定是闻着酒香了,是也不是?” 天生的酒鬼,那酒字好象就是写在额头上,雪槐忍不住也呵呵笑起来,点头道:“是,兄台这是什么酒,好香,老远就闻到了。” “我这叫十里香,真真香飘十里呢。”那男子大是得意,递过酒葫芦:“来,喝两口,这里还有熟的山猪肉,正好下酒。” 雪槐也不客气,过去盘膝坐下,接过酒葫芦连喝几口,的是好酒,不由交口称赞,那男子越发高兴,当下通了姓名,那男子叫石敢当,女子是他妻子妙姑,那酒便是妙姑父亲所酿。雪槐自也通了姓名。 26 第四章 狐女灵珠(4)------------------------ 一时将一葫芦酒喝尽,石敢当道:“雪槐兄弟,本要留你去家中喝个尽兴,但今天不凑巧,还有点小事,便不留你了。” 石敢当说着,将身边一件蓑衣似的东西套在身上,那蓑衣上竟布满了数寸长的钢钉,穿在身上后,钢钉根根竖起,整个人看上去就象一个箭猪。 雪槐大是好奇,忍不住道:“石兄,你这是做什么?” 石敢当呵呵笑,道:“给蛇做点心。”说了原由,原来这山中有一条巨蛇,体有巨鳞,刀剑难伤,石敢当便生出一计,打造了这件浑身钢钉的衣服,要让巨蛇吞他进肚子里,从里面弄死巨蛇。 听石敢当说了缘由,雪槐不由大是佩服他的勇气,道:“即如此,我便留下来帮手,多少是个助力。” 石敢当忙道:“多谢兄弟了,你还是尽快下山,那孽畜呆会吞了我下肚,定会凶性大发,兄弟或有神勇,但那孽蓄刀剑难伤,你有勇力也施展不上,所以还是尽快下山,免得伤了性命,我即敢来除这孽蓄,自有把握。” 他说得肯定,雪槐到不好勉强,只得致谢告辞,又去那山谷周围找了一圈,再不见伯野的影子,也找不到狐女的半点踪迹,心中实是又惊又怒。 绕了一大圈,却又绕回先前的山坡处,却见妙姑跪在一块大山石后,不绝流泪,却将拳头塞在嘴里,似乎怕自己哭出声来,却不见石敢当。 雪槐吃了一惊,急奔过去,道:“石家嫂子,你怎么了?石大哥呢?” 妙姑见了他,微微收泪,道:“他去山后诱那巨蛇了。” 雪槐先还以为石敢当已给巨蛇害了,所以妙姑哭泣,这时便道:“原来嫂子是为石大哥担心,但石大哥即有把握,自能除掉巨蛇,嫂子何必哭得这么伤心?” 谁知他这么一说,妙姑竟又大是伤心起来,雪槐起了疑心,再问,这才知道,原来石敢当说有把握是骗他的,本来的打算,就是要和巨蛇同归于尽。 雪槐大惊,急叫道:“明知是死,为什么还要去送死,快去拉他回来。”就要去找石敢当,但叫他想不到的是,妙姑竟一下子拦住了他,哭道:“不要。” 雪槐大奇,道:“怎么了,难道你忍心叫石大哥死在巨蛇口中吗?” 妙姑泪如泉涌,脸上却显出坚决之色,摇头道:“舍不得,但为了了狐女族全族老小的存亡,他必须死?” “你们是狐女族的人?”雪槐吃了一惊,心中暗叫:“难道这山竟是大隅山?” 妙姑点头:“是。” 雪槐心中惊疑,道:“巨蛇似乎还危及不到你们全族的存亡吧,石大哥何必一定要去送死,另想法子不好吗?” “不是巨蛇危及我们的生存。”妙姑摇头:“是矮子国,矮子国一直想夺我们的土地,屡屡入侵,他们善使鬼影术,以黑雾隐藏形踪,惟有巨蛇头顶的灵珠才可射穿黑雾,破他术法,所以--------。” “所以石大哥为取灵珠救全族,不惜舍却一命?” 妙姑又将拳头塞进自己嘴里,痛哭起来。 一个为合族老小不惜舍命,一个明明千般不舍万分悲痛,却宁可将拳头塞进自己嘴巴去哭,也不肯叫回自己的丈夫。 雪槐心中一时热血激荡,想:“狐女虽作孽为乱,但这对夫妇当真却让人好生敬佩,我得救他们。” 正灵思间,猛听得一阵怪风掠过,妙姑惊叫道:“巨蛇出来了,大哥。” 听得她叫,雪槐急抬眼看,一时也吃了一惊,但见对面山坡上游来一条巨蛇,足有四五十丈长短,腰身粗如大水桶,一个头却比大水牛的身子还大,血盆巨口张着,一根蛇芯子约莫就有两三丈长,两只眼睛就象两只大灯笼,全身披满磨盘大的鳞甲,头顶一团鲜红的巨肉,特别刺眼。 雪槐自信一生也见过些东西,但如此大一个巨蛇,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一呆之际,但见石敢当从半山坡上猛地跳出来,纵声狂叫:“来呀,来呀。” 那巨蛇眼睛虽大其实是个近视,但他这么一跳可就看见了,口一张,猛地一吸,但闻嗖的一声,石敢当隔着蛇本还有二三十丈呢,竟就给吸得凌空飞起,飞进了巨蛇口中,巨蛇那口张开来极大,石敢当这么大一个人,竟就是从巨蛇牙逢里飞进去,直入肚中,就没在嘴里停半下。 雪槐本是要在石敢当舍身喂蛇之前斩那巨蛇,不想一惊之下慢了一步,那蛇吸人又实在太快,竟眼睁睁看着石敢当进了蛇口。 “大哥。”妙姑猛地跪倒,痛叫出声,那种叫声撕心裂肺,叫人情不自禁的心中打颤。 雪槐再不迟疑,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到了巨蛇身前,却猛觉脑中一晕,原来那蛇口中吐出的毒气极毒,人畜闻着即死,急念莲花咒,立将毒气排出,复念金刚咒,青钢剑扬起,双手抡剑,对着巨蛇脖子便是一剑斩下。他身法如电,那蛇身子蠢大,转动不便,根本来不及躲他这一剑。但雪槐一剑砍上去,便如砍在钢甲上,虽斩得鳞甲乱飞,却只在巨蛇脖子上留下一条血痕,几乎就没斩进肉里去。 “好孽畜。”雪槐又惊又怒,此时不敢迟疑,再迟疑,巨蛇若身子一滚,石敢当非给滚成肉泥不可,当即拨出天眼神剑,他虽答应长眉不是神剑自己想杀的人就不拨剑,但巨蛇不是人,自也不算违了承诺。大吼一声,一剑斩下。 27 第四章 狐女灵珠(5)------------------------ 在青钢剑下,蛇甲硬过钢甲,但天眼神剑斩去,却如快刀切豆腐,轻轻松松便将巨蛇一个大脑袋斩了下来,滚下山坡。 石敢当一双脚从断颈处露出来,雪槐急抓着他脚一扯,扯将出来,时间虽不长,但蛇腹中没有空气,石敢当已是昏了过去。 蛇头虽断,蛇身一时不死,直滚下山坡,巨大的蛇尾将合抱粗的大树一扫两断,老大一片树林,竟就给它滚平了,雪槐直眼看着,也不由暗骂:“好个孽畜,怪道石大哥只能想这同归于尽的主意,我若没有天眼神剑,要斩它还真不是件易事。” “大哥,大哥。”妙姑不顾蛇身还在乱滚,急奔上来,这时石敢当给风一吹,也醒来了,妙姑狂喜,抱着他又哭又笑,复又对雪槐拜倒,不绝叩头。雪槐忙扶她起来。 石敢当起来,脱了那钢甲,看了雪槐笑道:“我还以为铁定要做那孽畜点心了的,想不到竟给兄弟救了,也好,留着这脑袋,且与兄弟喝一世酒。” 妙姑嗔道:“雪大哥救命之恩,你也不叩头说个谢字。”雪槐忙说不必,石敢当呵呵而笑,到底未说一个谢字。雪槐却不怪他,因为他知道象石敢当这种人,胸中就一腔热血,受人恩惠口头上不说谢,危及时却肯舍命相报,雪槐也不图他报答,倒更敬重他为人。 到坡下找着蛇头,石敢当取刀劈开蛇头顶上那一团红肉,取出茶杯大青蒙蒙一颗珠子,对雪槐道:“雪槐兄弟,这就是灵珠了,有了它,管叫那些矮子盗死无葬身之地。” 随后下山,石敢当自然邀雪槐去狐女城他家中喝酒,雪槐心中寻思:“去狐女城走一遭也好,伯野该是给狐女掠去了狐女城,顺便救他回来。”他艺高人胆大,并无畏惧,倒是担心和石敢当交情越深,他日来平狐女,会叫这血性汉子伤心为难。 越过一个岭子,眼前一阔,但见一个巨大的平原,南北走向,约有百里,东西也有数十里,自是大隅原了,西面尽头却又生着一列山岭,恰好挡住海水,山岭最险处一座石城,恰镇着从海上进入大隅原的惟一入口。自然是狐女城了。 原中屋宇星罗,牛羊点点,更有从大隅山上流下的数条河流蜿蜿蜒蜒穿过,当真一片世外桃源景像。 先前雪槐只是听龟行波介绍便生出感概,这时当面看见,更是不绝点头,想:“狐女坐守着这样一块天赐的福地,不好好的安居乐业,偏要作乱,以致给族人招来祸端,真是狐女族的大罪人啊。”却又想到狐女抵抗矮子国的事,想:“此是我天朝福地,岂能给小矮子夺去,狐女能力抗矮子盗守住大隅原,倒可算她一功,再看石大哥面上,他日倒不妨饶她一命。”同时心中生出怒火,暗叫:“死矮子盗,敢屡犯我天朝,待平了狐女,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天朝往东数千里大海中,有一个矮子国,国中人身高皆不满四尺,却生性贪滥残暴,以前天朝强盛,不敢相犯,便遣使称臣,偷学天朝文化,后千年天朝动乱,便屡屡相犯。巨犀虽地处内陆,但雪槐也时闻矮子盗劣行,常激动得拍案而起,这时即提兵来东海,便生出教训矮子盗之心。 下山过原进入狐女城。狐女城虽不很大,但雄峙海崖之上,正当着海道入大隅原的惟一入口,南北均是万仞绝劈,矮子要从海上入侵,惟一的办法便只有攻破狐女城。 进城,但见城中气氛颇为紧张,石敢当一问,原来已发现矮子盗舰船,照以往的经验,夜间矮子盗必来入侵,石敢当勃然大怒,叫道:“想不到这些死矮子来得这么快,这一次誓叫他们有来无回。”雪槐却是暗喜,想:“倒来得巧,不管三七二十一,今夜先杀几个矮子盗来祭剑。”冷眼看城中百姓,虽紧张却不慌张,脸含激愤而无畏惧,尤其不见一人出城,城外的人到不绝涌进城中,个个手持兵器,显然是听到矮子盗要入侵,进来相助守城。 “好,这等风骨,才不愧为我天朝子民。”雪槐暗里大大喝一声彩,想:“他日来平狐女,只压服狐女便成,如此百姓,雪槐誓不妄杀一人。” 石敢当对雪槐道:“雪槐兄弟,我这就去把灵蛇珠献给族长,也替你引见,我族族长虽为女子,却最重英雄,想来兄弟对矮子盗也没什么好感,今夜咱兄弟俩便边喝酒边杀矮子盗。” “好。”雪槐豪气大发,道:“雪槐喝大哥一杯酒,便杀十个矮子盗。” 石敢当大喜,叫道:“一言为定。” 这时一边的妙姑却皱起眉头道:“雪大哥如此神勇,若杀十个矮子盗便要喝一杯酒时,我可真担心爹爹没那么多酒呢。”石敢当与雪槐一齐大笑。 入族长府,见到狐女,雪槐早从龟行波口中知道狐女是个美貌的妙龄少女,这时一见,仍是大出意料。但见狐女大约二十岁左右年纪,身段苗条纤弱,不似屡败东海大军的女中豪杰,倒更象闺中温淑宁静只会绣花的小姐,一张瓜子脸,清丽脱尘,雪槐眼中,除夕舞再不见美女,但这时也不得不承认,狐女的美色实不下于夕舞。一双明眸,清澈若水,内中慧光闪动,似能看穿人心。 只看了这双眼睛,雪槐便明白为什么狐女族会让一个妙龄少女当族长,事实上狐女本名狐月影,狐女是族人自发叫出来的。 “这绝不是一个等闲的女子,难怪东海国倾全国之力收拾不了小小一个狐女族,有这样的首领,狐女族吃不了任何人的亏。”雪槐暗暗寻思,忽地又想起了另一双眼睛,那是雅琴的,那双眼睛同样的清澈,里面却只盛着温柔,一时大是感概,想:“两个都是女人中的极品,却是如此的不相同,狐女会是最可怕的敌人,雅琴却会是最可心的朋友。” 28 第四章 狐女灵珠(6)------------------------ 有一件事让雪槐即奇怪又吁了口气,他原以为天眼神剑见了狐女会啸,那时狐女虽不明他身份,也会生出警觉,结果天眼神剑却全无动静。 “想来狐女虽作乱,但能力抗矮子盗,有一分不可杀处,苍天有眼便能见着,所以神剑无声,好,天即有眼,他日我自也手下留情。”雪槐暗暗点头,心中突生感概,想:“人便有万般不好处,只要有力抗外辱之心,天便怜他的风骨,万剑从中也留他一条生路。” 石敢当献上灵蛇珠,狐女大喜,道:“有此珠高悬城中,矮子盗再难借鬼影术偷袭。”眼中忽地生疑,看了石敢当道:“石大哥,此珠出于巨蛇之顶,你是怎么得来的,是不是------?”她显然已猜到石敢当舍身喂蛇之举,但石敢当又明明好好的在眼前,一时大是迷惑。 石敢当抱拳道:“石敢当不敢欺瞒族长,先前确有心把爹娘赐的这酒曩饭袋送与巨蛇做点心去换它的灵珠,不想入了蛇口却又叫雪槐兄弟生生扯了出来。”说着向雪槐一指。 狐女看向雪槐。智者多疑,雪槐之能太过惊人,又是生人来到狐女城,照理说狐女必以惊疑之心看他,但狐女看过来,雪槐却只从她眼中看到惊讶和感激,更料不到的是,狐女忽地上前两步,霍地拜倒,道:“多谢雪公子救我石大哥。” 雪槐大感意外,忙伸手虚扶,连称不敢,心中对狐女又多一分认识,暗暗点头,想:“看来她能叫族众服她,不纯是凭智谋或邪术,而是另有服人之德,怪道石敢当这样的血性汉子也不惜舍命为她效力。” 狐女当即请雪槐入房,妙姑早飞步取了酒来,狐女亲身做陪。雪槐本是提兵来平狐女,这会儿没交兵,到先喝上了酒,自己想想颇为有趣,却并无酒难下咽的感觉。他从小性子倔,对看不惯的人,绝无好脸色,这一点便是敬擎天也说他不转,但狐女虽说应是敌人,他心中却并无半点排斥感。狐女妙语可人,石敢当慷慨豪气,十里香美味绝伦,雪槐倒觉得,平生以这一顿酒喝得最为舒畅。 转眼入夜,狐女将灵蛇珠以一个绵曩袋了,命人高悬城中最高处,同时下令合族老小饱餐战饭,各备兵器,只待矮子盗来犯,便迎头痛斩。 子夜时分,海面起雾,飘向城中,石敢当怒目圆睁:“来了。” 矮子盗的鬼影术是先借雾迷人耳目,然后隐身雾中偷袭,以前狐女族吃过好几回亏,但见雾起,知道矮子盗来了,却不见人,待得刀光起处,已是死伤惨重,若非狐女指挥得当,合族又齐心死战,狐女城早已失陷。以前见雾起,合城喧做一团,今夜灵珠在握,众人不慌张,反倒跃跃欲试。 雾越来越浓,慢慢的伸手不见五指,雪槐暗暗点头,想:“如此大雾,伸手不见五指,仍能指挥族众稳守城池,狐女果有非常之能,来日战场相见,倒真不可小窥了她。” 正寻思间,背上天眼神剑忽地清啸出声。 狐女石敢当和雪槐在一处,闻声齐看向他背上神剑,石敢当喜叫道:“雪槐兄弟,你的剑会啸?是不是矮子盗已经来了?” 雪槐微微点头,道:“是,天有眼,矮子盗当绝。” 狐女眼露惊异之色,右手捏诀,向高悬旗杆上的灵珠一指,但闻一声雷响,灵珠忽地光芒大作,青蒙蒙的珠光射破黑雾,便如拨云见月,眨眼城中四处通亮。 “闻她这掌心雷,道行并不深,这点功力,照理驱不动那等巨风,难道摄走伯野的真不是她?”入夜后借着与石敢当在城中逻视,雪槐以灵力四处搜索伯野囚处,却半点感应也没有,当时便生出疑心,这时看了狐女掌心雷的道行,更是生疑。 要知雪槐灵力来自神剑,遁术却仍赶不上那股怪风,可见驱风之人道行之深,狐女这点区区道行可是差得太远。 便在凝思间,眼前现出四五个矮子盗来,但见个个身高不足四尺,头顶两边毛发剃得精光,只中间留着一溜猪棕,滑既之极,手中各持一柄弯刀,却比天朝的刀要长许多。 这群矮子盗本是为偷袭狐女而来,忽地被珠光射破形踪,措手不及间,顿时个个一脸惊慌。 石敢当大吼一声,猛扑上去,他使一柄猎叉,一叉叉起一名矮子盗,竟抛起十余丈高,从城内直扔出城外去。狐女使的却是两柄短剑,身子一闪,也已杀了一人。 能以鬼影术摸进城来的,都是矮子盗中的高手,但一来措手不及,二来单打独斗较之狐女石敢当还真要差上一截,因此一个照面便死了两个,但余下三个却是凶性大发,两个敌住狐女两个,另一个不知死活,竟直向雪槐扑过来。 雪槐微微冷笑,先不拨剑,却看向一边的妙姑道:“石嫂子,我说过喝你一杯酒杀十个矮子盗,你可数好了,可别亏了本。” 妙姑一笑,道:“亏不了本,我爹说了,他刚好新酿了十缸酒,要喝,可就看雪大哥的手段了。” “好极了。”雪槐哈哈一笑,蓦地大喝一声:“犯我天朝虎威者,死无全尸。”闪电般拨出天眼神剑,一剑劈下。 那矮子盗本也是一刀劈来,再想不到雪槐不闪不劈,竟会以攻对攻,两人当面对劈,那矮子盗为雪槐神威所摄,心下怵了,不敢劈下来,竟将刀一横,要格开雪槐的剑,可怜,他那弯刀如何格得开雪槐神剑,给雪槐连人带刀,一劈两半。雪槐神剑过于锋锐,那矮子盗两片身子分了家,竟犹有神智,两只眼睛左右对看,眼见分成两片的自己的身子向两边倒下,越拉越远,先是疑,不知怎么回事啊,随即明白了,两只眼珠子顿时一齐瞪大。 29 第四章 狐女灵珠(7)------------------------ 那种情形,即滑稽,又恐怖,妙姑忍不住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雪槐如此神威,另两名矮子盗直惊得肠子打结手脚稀软,扭头急要跑时,给石敢当狐女一剑一叉,送上了奈何桥。 石敢当对雪槐叫道:“兄弟果然了得。”狐女也道:“雪大哥神勇。”雪槐哈哈一笑:“我现在不跟你们废话,得抓紧机会多杀矮子盗换酒喝呢。” 借鬼影术摸进城里的矮子盗约有一二十人,往日借雾匿形,给狐女族造成极大被动,此时形迹暴露,虽都是好手,但狐女族刀枪剑棍齐上,以多打少,眨眼杀了个干干净净。雪槐倒没能捞两个换酒喝,大呼晦气,只得冲上城头。 配合摸进城的矮子盗,城外矮子盗同时发动了猛攻,雪槐从城头上看下去,但见城下乌压压的矮子盗,约莫有五六千人,一个个咬牙切齿,恶嚎如狼,死命往城上爬。雪槐大喜,一剑一个,连杀了七八个,却是不过瘾,放眼望去,但见海滩上停着十余艘海盗船,一个主意掠上心头,对狐女道:“矮子盗敢犯我天朝虎威,待我去烧了他们的坐船,让他们片甲无回。” 狐女刚叫得一声不可冒险,雪槐却已大吼一声,从城头上直跳下去,神剑狂舞,便如一个剑轮,从矮子盗群中一路滚将过去,眨眼便杀到海边,矮子盗虽多,竟不能阻他一步。雪槐本来可以用遁术,那样更快,但在狐女面前,他想留一手,不必暴露得太多。但便是这份神勇,无论是城上的狐女族还是城下的矮子盗,均已是惊讶无比。 矮子盗船上留得有几个人看船,给雪槐一剑一个三两下杀个精光,随即放起火来,将数十条船一齐烧着。 矮子盗本已给雪槐的神勇杀得魂飞胆落,突见坐船起火,断了退路,顿时慌了神,本来一个个凶神恶煞,这时可就惊恐万状了,急往后退,狐女开城杀出,雪槐亦狂呼杀回。 前是大海,后有追兵,左右是悬崖,再加上雪槐这头恶虎,矮子盗一时喊爹叫娘,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有的跳海,有的落崖,绝大部份却都做了雪槐和狐女族刀下之鬼,狐女族人众平日恨矮子盗歹毒,这时再不容情,若非狐女要抓两个舌头来问口供,当真不会留一个活口。 这一仗,五六千矮子盗全军复没,狐女族死伤却十分轻微,天明把酒庆功,公推雪槐石敢当建功最伟,人人敬酒,雪槐来者不拒,大呼畅饮,当真痛快之至。 直喝了一日,到傍黑时分,雪槐寻思:“酒虽好,老这么喝下去也不是办法,到大隅山再去找一转伯野,找不找得到,都该回军中去了。”打定主意,去找石敢当告辞,却见石敢当蹲在一棵大树下,一脸痛苦的抱着脑袋。 雪槐走过去笑道:“怎么,喝多了头痛,那我教你个法儿,再喝三大碗,酒醒以后就好了。” 石敢当却一把抓住他,痛苦的道:“兄弟,我不是喝醉了,我是想不通了啊,兄弟,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待我们啊?” “怎么啦,老天爷不错了啊。”雪槐笑:“又灭了矮子盗,又有酒喝,还要怎样?” “兄弟,你不知道,族长从俘虏嘴中已问得清楚,昨夜这股只是矮子盗的先头部队,大股还在后头呢,这灭字慢点说吧。”石敢当摇头。 “那好啊,我正没喝过瘾呢。”雪槐叫,却奇道:“你不是怕了矮子盗这个样子吧?” “我怕了矮子盗?”石敢当直跳起来,怒视着雪槐道:“下次再在我面前说一个怕字,哪怕你救过我十次命,我也一定要和你打一架。” 雪槐本只是和他开玩笑,呵呵笑道:“即如此,为什么哭丧着个脸?” “兄弟,你不知道,刚刚收到消息,东海王竟去天朝求来了援军,不日就要来打我们,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啊?”石敢当又抱住了脑袋。 “原来消息传过来了。”雪槐心中暗笑,想:“也好,喝了他们这么多酒,战场上也真不好相见,且吓他们一吓,吓得他们自动请降最好,然后再一起杀矮子盗。”道:“前后夹攻,这就有点麻烦了,尤其你们在南隅陕只一个关卡未筑坚城,天朝大军可直入大隅原,那时-----。” 话未说完,却见妙姑猛跑过来,叫道:“当家的,不好了,族长为保全族,已决定嫁给独角海鬼。” “什么?”石敢当直跳起来,急奔出去,雪槐忙跟上去,路上问妙姑才知道,独角海鬼是这一带海里的一个邪物,因头有独角,所以名之,能掀风作浪,邪力惊人,数年前因在海边见到狐女,贪她美色,竟驱浪要水淹狐女城,强抢狐女,却因狐女城建得实在太高,狐女又调三千强弓不绝猛射,终被射退,却一直不死心,后来矮子盗相犯,独角海鬼又提出要求,只要狐女嫁给他,他可灭了矮子盗,狐女自然不肯答应。 “但俘虏说,这次矮子盗来了五万人,定要夺我们的大隅原,而东海王更请来了天朝大军,前后夹攻,我们再也守不住,所以族长只有牺牲自己,保全族人,保全这块祖先的土地。”妙姑边说边落泪。 雪槐却是又惊又怒:“宁可嫁给海鬼也不向天朝投降,这女子还真倔啊,好,待我给你来个绝后计,到时看你还怎么倔。” 到议事大厅,但见厅中跪着十余个老者,都是泪流满面,狐女卓然独立,雪白的瓜子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但眼中也没有泪。 30 第四章 狐女灵珠(8)------------------------ 石敢当一看厅中情形,猛地对那些老者怒叫起来:“你们什么意思,难道竟然真的要让族长去嫁给海鬼吗?族长是狐女族的女儿,狐女族宁可战死到最后一人,也绝不会献出自己的女儿去给别人污辱而乞求安宁。” “石大哥,不可对长老们无礼,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我们可以血战到死。”石敢当怒叫:“你怕了吗?狐女族的女儿,难道你怕了吗?” “实力过于悬殊,尤其大隅原上我们无险可守。”狐女嘴唇咬得发白:“我们可以死战,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要丢失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那又何必。”说到这里,狐女眼中射出坚毅之色,看向石敢当,道:“石大哥,我知道你关心我,当我是你的亲妹子,但事不可为,我已下定决心,你不必再说了。今夜我便出海,我会叫矮子盗无片甲回矮子国去,至于天朝大军,石大哥,你多出力,合全族之力,守住南隅峡当不是问题,若攻势太强,你可选精锐弟子翻山绕到他们背后攻击,一击即走,不必恋战,只要扰乱天朝大军的攻势,拖得一段时间,必然退兵。”说着再看向雪槐,道:“雪大哥,这次多谢你,但以后狐女恐不能陪你喝酒了。”说着再看一眼族中长老,盈盈转身,退入后堂。 石敢当猛地跪倒,十指抓地,地下是青石板,但他十指却深深抓了进去,指甲有血渗出来,丝丝渗进石板逢里。 雪槐完全可以理解石敢当此时的痛苦,却对狐女的倔犟更加恼火,不过他心中已有主意,便不做声,只是喝酒。 子夜时分,狐女出海,合族送到海边,狐女在滩头拜倒,含泪道:“狐女感谢全族父老二十年来的爱惜,就此拜别,狐女此去,会以泣血之心夜夜恳求老天爷,让我狐女族永拥有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拜了三拜,跳上小船,合族老小哭声动地。 雪槐猛地跳上狐女小船,道:“让我送你一程。” “雪大哥,多谢你,但海鬼凶恶----。”狐女想要拒绝。 雪槐微微一笑:“海鬼再凶,想来也不会吃了我这送亲的娘家人吧?” 这时石敢当也跳上船来,道:“我也送一程。” 狐女想了一想,知道不能劝得他两个下船,只得扯帆起浆。 独角海鬼常在恶鬼礁出没,狐女调整风帆,直放恶鬼礁,一路雪槐只是喝酒,石敢当也不是个善于说话的人,虽想找些话和狐女说,却不知说什么,便也只是喝酒。 这夜有风,船行如箭,个多时辰到了恶鬼礁。恶鬼礁约有数百亩方圆,其实已算得一个小岛,只是上面寸草不生,林立的礁石形象凶怪,乍眼看去,真象无数恶鬼。 狐女一跃上礁,对雪槐两个道:“多谢两位大哥,你们回去吧。” 雪槐哈哈一笑,道:“连新朗官是丑是俊都没看到,怎么就要回去。”一跃也上了礁。 他上礁,石敢当自也跃上礁来。 狐女看向雪槐,即便这种时候,她仍是神智不乱,雪槐这夜颇有古怪,已叫她动疑,雪槐却不看她,只是喝酒,便在这时,背上神剑忽地发出一声清啸。 “来了。”雪槐心中低叫一声,心间涌起无穷杀气,抬眼看向海面,狐女石敢当已知他神剑有灵,便也同时看向海面。 但见礁西海面百丈外,一条巨大的水柱高高突出海面,顶端散开,形状就象一朵盛开的巨大的水蘑菇,水柱上一个鬼怪,体形高大,光头独角,眼发绿光,青面獠牙,偏又做怪,竟在下身围了一条水草,似乎竟有几分羞耻之心,全身遍生红毛,直如针刺。 “独角海鬼。”石敢当低叫一声,双眼霍地睁大。 狐女双手紧握,身子却是一挺,下巴反而微微抬了起来。 雪槐冷眼将她神情全看在眼里,知道她虽害怕,却鼓起了全身勇气来面对厄运,虽恼她顽固,却也在心底叫了一声好。 独角海鬼仰天一阵狂笑,驱动水柱,直压过来,到十余丈开外,却就停住,眼光狐疑的向雪槐背上神剑一扫,看向雪槐,道:“你是什么人?” 狐女刚要开口,雪槐却是仰天一阵狂笑,比刚才海鬼的笑还要狂,霍地向独角海鬼一指,厉喝道:“我是阎王爷,你这丑怪小鬼见了阎王爷,还不下拜?”喝声中同时心念金刚咒,一指之中,现出金刚怒目之象。 独角海鬼虽为邪怪,也吃一惊,脚下水柱一矮,随又往上一涨,怒叫道:“小子找死。”右手一扬,一股水柱急卷向雪槐。 狐女大惊,急叫:“不要。”同时发掌心雷击向水柱,但她道行太浅功力太低,而那水柱比她身子还要粗得多,来势劲急,她区区掌心雷又如何击得退。 她却不知,雪槐正要有水,水柱一到,他涌身往上一跳,借水遁,闪电般到了独角海鬼面前,大喝一声:“未见新娘,先见阎王,独角鬼,明年今夜便是你的忌辰。”声未落剑已出,天眼神剑一剑劈下。 狐女再想不到雪槐竟有水遁之术,惊叫一声:“不要。”而石敢当却把眼睛瞪大了一倍,惊喜狂叫:“杀了他。”几乎便要跳进海里来给雪槐帮忙。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让狐女嫁给独角海鬼,他都不愿意,雪槐若能杀了独角海鬼,正中他下怀,至于事后怎么对付矮子盗和天朝大军的两面夹攻,他是不会去想的。 31 第四章 狐女灵珠(9)------------------------ 但独角海鬼也非等闲,一见雪槐身怀奇术,他便知不妙,再一见雪槐剑上竟生着一只眼睛,更起戒心,急将水柱往下一压,倏地到了数十丈外,移动之快,竟恍似生了翅膀。他为水中邪怪,在水中果是了得。 雪槐一剑落空,也自意外,大吼一声:“哪里走。”仗剑追去。 独角海鬼仰天一声厉啸,眼中绿光大盛,双手张开,便如鸟儿翅膀扇风一般,向雪槐连扇几下,但见随着他的扇动,他面前的海水突地便如一张张掀起的地毡,立起数十丈高,向雪槐直压过来,而且一张叠着一张,放眼看去,倒似一迭千层饼,但他这迭千层饼声势之雄,却可令天地变色。 狐女石敢当齐声惊呼,雪槐却是凛然不惧,双手举剑,大吼一声,迎着浪头一剑劈去,竟将迭起来的十数层浪头一劈两开,身子一晃,复斩向独角海鬼。 “好啊。”石敢当惊喜大叫。 独角海鬼眼见雪槐神剑如厮威力,也自惊心,急退开去,速度比雪槐的水遁要快得多,他为水之邪灵,雪槐只是借水遁,赶他不上倒也并不稀奇。 不过独角海鬼虽惊未惧,反更激起怒火,退开数十丈,复又狂嚎,双手戟张向天乱舞,刹时间风云变色,飓风狂啸,海面上便如开了锅,浪头急涌,一个个浪头,直有数十丈高下,石敢当也算是个老赶海人了,却也从未见过大海有如此恐怖的景象,这时飓风已刮得他立身不稳,只得伸手抱住身边的礁石,狐女身有道术,这时倒是挺立如箭,只是一脸担心。 但对雪槐来说,这样的海浪声势虽大,论威力,却还远不如先前压向他的海浪,独角海鬼使出如此邪力,当不是为吓唬他,心念无畏咒,再无半分畏惧,但却是暗暗提防。 独角海鬼一直狂嚎不绝,蓦地里霹雳一声,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正击在独角海鬼头顶独角上,独角瞬时间发起光来,通亮无比,同时独角海鬼向天的双手忽地向海面一抓,甩向雪槐,但见异象发生,他抓起的只是海浪,但甩出来时,竟已凝为冰团,每一个冰团均有桌面大小,带起的风声,刺耳欲聋。 原来独角海鬼独角为其邪力之源,此时独角光照数十丈,手上则不绝的抓甩,冰团便不绝的飞向雪槐。 雪槐举剑急劈,将飞到面前的一个冰团劈为两半,后续的又至,连劈十余剑,独角海鬼的冰团却似无始无绝,雪槐想想光挨打不是路,往水下一钻,蓦地一惊,但见水下巨蛇乱舞,飞鲨群至,怒鲸狂吼,更有一个大章鱼,八臂齐举,一条章鱼臂,至少有那天吞石敢当那条巨蛇的一半大。还有不少海怪,雪槐根本叫不名来,总之乍眼看去,水底下竟是群魔乱舞,原来独角海鬼见雪槐了得,以邪力驱来了无数帮手,此时一见雪槐钻进水底,顿时齐扑上来。 雪槐乍惊之下神剑急舞,旋起一个巨大的光团,挨近光团者,不死便伤。 先前狐女石敢当只注意海面的独角海鬼,没注意水下,这时也发现了水下的凶象,一齐惊呼,石敢当大叫:“雪槐兄弟小心。”狐女惊叫:“快上礁来。” 独角海鬼呵呵狂笑:“臭小子,你今天死定了。”绿眼扫向狐女,叫道:“小美人儿,先跟本鬼王亲热亲热吧。”对着狐女凌空一抓,巨大的吸力立时便要将狐女凌空吸过去。狐女急捏诀定住身子,同时双手抱住礁石,但她功力远逊于独角海鬼,身子仍向外顷去,眼见撑不了多久。石敢当空自怒吼,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他只要一松手,立即会给飓风吹落海中。 雪槐虽陷身海怪群中,却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情势危急,又惊又怒,脑中猛地电光一闪,忆起当日陷身水火真人黑雾中,以无念咒借神剑天眼歼敌之事,急念无念咒,无思无念,一点灵光,注入神剑,瞬时间人剑一体,神剑天眼取代了他双眼,剑眼中光芒激射,罩定独角海鬼,一个旋子,身剑合一,飞射独角海鬼。 独角海鬼双手急扬,十余块大冰团猛砸雪槐,但神剑有去无回,穿过所有冰团,电射到独角海鬼头顶。 独角海鬼惊怒中凶性大发,猛一低头,竟迎着雪槐神剑直撞过来,顶上独角光芒激射。 剑角相接,光芒一炸,雪槐但觉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力撞上身来,不由自主连翻十余个跟头,立定身子看时,只见独角海鬼抱着脑袋在海面上狂转圈子,头顶发光的独角却已只剩半截,更无半点光芒。 剑角相交,独角海鬼独角终是敌不过神剑。 雪槐大喜,怒吼一声:“纳命来吧。”复又飞射过去。 独角海鬼闻声大惊,急转的身子一停,往水下一钻,打个水花,瞬时间无影无踪。雪槐想凭水遁之术在水里追上他,还真是不可能。 独角海鬼一走,所有鲨鲸蛇章也在第一时间溜得无影无踪,海面上重又风平浪静,银月高挂,微风细细,几乎就有点诗情画意的感觉了,再无法想象,便在一刻钟之前,还是群魔乱舞,天海倒悬。 狐女放开紧抱着的礁石,身子却无力的坐了下来,石敢当却是精神头十足,又是兴奋又是敬佩的看向雪槐,叫道:“雪槐兄弟,你到底是人还是神,或者是什么魔怪成精?” 雪槐连灌了两口酒,微微一笑,道:“我这一世自然是人,至于前世是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我猜十有八九是条酒虫。” 32 第四章 狐女灵珠(10)------------------------ 石敢当一怔,哈哈大笑,看向狐女,道:“好了,族长,海鬼给雪槐兄弟打跑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狐女不答他,却突地道:“石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古之名将虽可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却仍不免国破族亡的原因吗?” “我打过仗,当然知道。”石敢当点头:“古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再神勇,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起的作用还是有限得很,你便一剑杀一人,杀个十进十出也杀不了几个人的,所以打仗,即要勇将,也一定要人多。” 狐女点点头,不看他,却看向雪槐,道:“雪大哥,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却不想谢你,你能打得过独角海鬼,但来日面对矮子盗千艘战舰五万大军,你却不如他,他能呼风唤雨大浪掀天,更有冰雹如雨鲨兵鲸将,你却只是单人独剑,你虽无敌,只能保你自己,却保不住狐女族,狐女族将因你而亡,祖先留给我们的大隅原也将因你而失,你说我该谢你还是恨你?” 她面含激怒,雪槐气极反笑,道:“我一柄剑确实杀不了五万矮子盗,但你不必硬撑啊,你可以向天朝投降,只要-----。” 话未说完,石敢当却猛地插口道:“投降,绝无可能,祖先的土地,绝不能送给外人。” “谁要你送给外人了?”雪槐也有些发怒:“狐女族本就是东海国的属族,你们只要保证以后再不做乱,大隅原自然还是你们的,难道东海王会把他的国都迁到这里来。” 他怒,石敢当倒笑了,道:“雪槐兄弟,其实你什么也不知道,在这里争什么啊,你以为东海王领了天朝大军来打我们是我们要做乱?我们为什么要作乱?我们乱什么啊?造反夺东海王的天下?” 他一说雪槐迷糊了,道:“那是为什么?” “东海王打我们,是因为他要把我们的大隅原割让给矮子盗,我们不肯答应,而不是作什么乱。” “把天朝的土地割让给矮子盗?”雪槐又惊又怒:“为什么?东海王疯了?” “他没疯,只是没胆。”石敢当冷笑:“因为矮子盗答应,只要东海王把大隅原割让给他们,他们以后再不入侵东海国。东海王即怕了矮子盗又真信了矮子盗会守信用,所以就逼着我们割地,我们不肯他就帮着矮子盗来打,自己打不过,甚至到天朝去求援兵,我呸。”说到这里,石敢当怒呸一声:“姓石的长到这么大,从来还没见过象东海王这样胆小愚蠢又不要脸的人。” 而雪槐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完全弄错了。 33 第五章------------剑斩矮子(1)------------------------ 看到雪槐发呆,石敢当又道:“雪槐兄弟,还有你想不到的,矮子盗的野心并不仅仅只是我们的大隅原,我们曾审过他们的俘虏,俘虏招认,矮子盗夺大隅原的目地是要建一个攻占天朝的立脚点,大隅原天赐福地,矮子盗若得此地,只须在南北峡口各筑一城,再在大隅山上几个险要路口筑上关卡,整个大隅原就成了一座天赐的大城池,这样的大城池,藏个三五十万兵马绝不成问题,进可攻,由大隅山而下,便是广阔的天朝腹地,退可守,原中肥沃的土地可自给自足,更可得海运之利,可以说,只要矮子盗得了大隅原,就等于在天朝的胸口插上了一柄匕首,随时会取天朝之命,而天朝想要拨掉这柄匕首却是难之又难。” 狐女接口:“是,矮子盗若从矮子国海运数十万精锐驻守原中,别说天朝大乱,便是不乱,拨一百万兵来,也不一定攻得下大隅原,所以我宁可受海鬼之辱,也绝不肯屈从东海王将大隅原割让给矮子盗。”她说到这里,微微吸一口气,眼发锐光,道:“别说我一个人的生死荣辱,便是整个狐女族死尽死绝,我们也绝不会让一寸土地落到矮子盗手里,但是现在-----。”她看向雪槐,没有再说下去,但后面雪槐自然明白,却是微微一笑,道:“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他笑得有些古怪,狐女极为灵慧,立即看出了不对,叫道:“雪大哥?” “你可以叫我雪将军。”雪槐微笑着看着她:“因为我就是东海王请来的天朝大军的领军大将。” “什么?”石敢当大叫,一双眼瞬时间瞪大了一倍还不止,而狐女也是腾地站起,却是身子一晃,忙扶住身边的礁石。 莫怪他两个失惊,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个与自己并肩大战矮子盗称兄道弟的人,竟是即将来打自己的天朝大军的领军大军,换了谁,谁不惊讶? 但狐女却还从雪槐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看着雪槐道:“雪将军,你的意思是-------。” 雪槐微微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了,犯我天朝虎威者,死无全尸。” “你是说,你将和我们联手打矮子盗?”石敢当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欢迎吗?”雪槐微笑,却又点头:“也是,杀十个矮子盗便要喝一杯酒,五万矮子盗杀绝,便是五千杯,你那老丈人哪有那么多酒。” “好啊,我姓石的就没看错过人。”石敢当再不怀疑,狂跳起来,道:“兄弟你放心,酒一定管够,老丈人忙不过来,我可以去帮手。” “你去帮手?不行。”雪槐断然摇头,要笑不笑的去石敢当身上上下一看,道:“你自己就是个大酒鬼,酿十缸酒至少五缸会进了你嘴巴,你帮手,更没得喝了。” “也是。”石敢当点头,摸摸胡茬,道:“杀我头容易,要我不喝酒难。”与雪槐相视哈哈大笑。 狐女也是心花怒放,笑道:“雪大哥即不放心石大哥,那我去帮手好了,我虽也喝酒,还不是酒桶。” 雪槐却又摇头:“你去帮手,更不够喝了。” “为什么?”狐女不明白。 雪槐笑:“你想啊,你这么漂亮,十里香本来就香,再经过你这大美人的手,别人还不抢着买,哪还能到我嘴里来。” “雪大哥说笑了。”狐女俏脸一红。 石敢当在一边看看狐女又看看雪槐,忽地道:“雪兄弟,你娶妻没有?” 他话一出口,狐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脸顿时更加红了,看着自己脚尖,再不敢抬头。雪槐神勇无双,豪爽重义,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孩子会不动心。 雪槐也不傻,再加看了狐女的神情,更加明白,却是心中一惊,他心中只有夕舞,但如果明着说,必然伤了狐女,脑子急转,笑道:“你看我的年纪,该不该娶妻了?” “该,该,早该娶妻了,不瞒你说,老石我还只十六岁,就在后山把我的妙姑亲了,气得我那老丈人抄起大棒子把新酿的十缸酒全砸了个稀巴烂,可没办法,妙姑还得嫁给我,出嫁的酒他也还得酿。” 他说得有趣,狐女虽害羞,也不自禁抿嘴而笑,却尖耳听着雪槐的话。 雪槐哈哈一笑,道:“我可没你那好命,天下大乱,征战不绝,就现在来说,矮子盗立马要来入侵,还有心思说别的么?我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怎样将矮子盗斩尽杀绝。” “是。”狐女飞快的接口,道:“雪大哥,我们的消息说你是和东海国大军一起来的,你虽愿帮我们,但东海王-------?” 雪槐知道这灵慧的女子已明白自己的意思,暗觉歉意,但也是没办法的事,道:“东海国也只是天朝的属国,大隅原是东海国的大隅原,更是天朝的大隅原,他若还敢愚顽不明,哼哼,我将毫不客气的教训他。” “太好了。”狐女满脸喜悦,她是个明事理的女子,对大隅原的安危远比自己的情爱看得重,雪槐看得出来,她的喜悦绝对出自真心,不由暗暗点头:“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子,天下也只有夕舞,才能和她相比。” 当即驾船回狐女城,回城已是天亮,海边却仍有许多人在守望,看到狐女回来,立时欢声雷动,顷刻间合城而出,许多人给挤到海里,索性便游过来,傍船而游。 狐女热泪滚滚而下,雪槐也自感动,到岸边,狐女说了昨夜的经过和雪槐的身份及相助打矮子盗之意,欢呼声刹时直冲九霄。 34 第五章------------剑斩矮子(2)------------------------ 途中雪槐已问过狐女,知道伯野确实不是她驱风摄走,回城便不再耽搁,当即借土遁回军中来。 到军中,却一眼见伯野在营前逻视,雪槐又惊又喜,收了遁术,伯野见了他也是惊喜交集,雪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伯野道:“我也不知道啊,那天一阵风将我卷起来,卷到数十里外,倒也没受伤,我便自己寻了回来,却说你找我去了,就是这样啊,对了,有件怪事,那天我给风卷得迷迷糊糊,清醒过来时却在身边看见了你的酒葫芦,你的酒葫芦不是说早就掉了吗?怎么会在那怪风里面?”说着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给雪槐看,雪槐一看就明白了,那酒葫芦确是他的,但在九羽时给了难得糊涂。 “原来又是难得糊涂老前辈在暗中指引。”雪槐心中点头,拨下塞子,自然是滴酒无存,想起当日难得糊涂的馋象,虽有些做戏,怕也是真馋,不由哑然失笑,心中感激无限,想:“若非老前辈指引,我这次非犯下大错不可,异日见着老前辈,一定好好的请他喝几杯十里香。” 见着龟行波,一去两日,龟行波自然相询,雪槐随便搪塞过去,这时龟行波对他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即日拨军,不一日到大隅山下,经南隅陕进大隅原,入峡不久,但闻一声号炮,长草中钻出无数狐女族战士,长枪如林,刀剑胜雪,无一人吱声,但那种无形的杀气,却是扑面而来。 龟行波说老实话是给狐女族打怕了,这时一见狐女族战士,立即住马,扯了雪槐道:“这就是狐女族的人,别看他们不喊一声杀字,打起仗来却是个顶个的不要命,你有神通,最好快使出来。” 雪槐冷眼斜视着他,道:“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龟行波哭丧着脸:“我也没什么威风了,说实话,若不是见了你神通,我绝不敢这么大摇大摆进大隅原来。” 他倒老实,雪槐哭笑不得,暗暗摇头,蓦地掉转马头,锐目扫视全军,大喝道:“大家尖起耳朵,我说个故事给大家听。” 大敌当前,他不杀敌,却说起了故事,所有人都愣了,龟行波更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低叫道:“这人莫非疯了,要不就是我疯了?” 雪槐不理他,道:“有个富翁,有个很美丽的妻子,这天家里来了强盗,要抢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不肯跟强盗走,拼死抵抗,强盗没有办法,就去威胁富翁,说,如果你肯劝你的妻子跟我走,我就不杀你,而且以后也再不来抢你的财产。”说到这里,雪槐略停一停,大声道:“大家每个人都想一想,如果你就是那个富翁,这时要怎么办,是听强盗的威胁,去劝妻子跟强盗走,还是帮着妻子拼死抵抗强盗?” 狐女在狐女族军前,听了他比喻,自然明白他意思,暗暗点头,想:“他这样以打比喻来劝东海军,比强行要挟可要管用得多,这人实是有大智慧,我倒是白替他担心了。”当日狐女和雪槐商议联手,狐女知道雪槐其实只有一万军而东海军有五万,便一直在担心,怕东海军不肯听他的,这时终于放下心来。 伯野大声叫道:“这有什么好想的,自然与强盗决一死战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保护妻儿已是丢人,若还帮着强盗去劝妻子屈从强盗,那不仅是丢自己的人,连他祖宗十八代的人都给他丢尽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一万巨犀军一齐应声,东海军中也有不少人应声。 雪槐看向龟行波,道:“龟将军,若是你,你会如何呢?” 龟行波不明白他意思,便也顺口答道:“换了我,当然也会和那强盗决一死战。” “好。”雪槐大喝一声,道:“大家请看,这大隅原多么肥沃多么美丽,如果把东海国比做一个富翁,大隅原象不象他美丽的妻子?可现在矮子盗要把她强行抢去,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东海军鸦雀无声,龟行波一脸尴尬。 雪槐霍地跳上马背,怒目狂喝:“东海国还有一个男子汉没有,难道所有人都是缩头乌龟吗?大声回答我。” “和矮子盗决一死战。”稀稀落落的呼声响起,随即变成怒吼的狂潮,一直有气无力的东海军终于给雪槐激起了羞耻之心,也激起了斗志。 雪槐扭头看向龟行波,道:“龟将军,你为东海主将,你怎么说。” 龟行波苦笑:“我虽姓龟,这种时候,缩头乌龟也是不做的,至少也要做个伸头乌龟吧。”蓦地拨出佩剑,大声叫道:“与矮子盗决一死战,大王若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担当。” “决一死战。”东海军巨犀军以及狐女族战士一齐狂呼,声遏激云。狐女族战士随即收起刀枪,却从长草里搬出无数酒坛子来,这倒真出乎雪槐意料之外,见石敢当妙姑捧了酒过来,看了石敢当笑道:“这一定是你的主意了。” 这时狐女也过来了,笑道:“这倒不全是他的主意,朋友来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刀枪,我们的歌里,一直就是这么唱。” “好。”雪槐一口气灌了半坛酒下肚,叫道:“那我们就喝着美酒,举起刀枪,迎接豺狼。” 当下商量对敌之计,石敢当叫道:“有什么商量的,我们本有三万战士,加上这六万人,实力已远在矮子盗之上,矮子盗来了,迎头痛击便是,包保杀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35 第五章------------剑斩矮子(3)------------------------ “我就怕他们屁滚尿流。”雪槐摇头,看向狐女,道:“矮子盗从海上来,败了也可从海上撤走,让我们无法围歼,以后仍会成为祸患。” 龟行波点头道:“是啊,以前我们国势强盛的时候,一遇矮子盗也是迎头痛击,虽也斩了不少矮子盗,但未能真正把矮子盗打痛,今天去了明天来,其实我们大王这样,也实在是不得已。” 石敢当哼了一声,狐女却知道雪槐即这么说,必有良策,看着雪槐道:“不知雪大哥有何妙策,可彻底割除这个毒瘤。” 石敢当叫道:“要彻底割除这个毒瘤,只有远征矮子国,彻底绝了矮子种,其实他们这种实在不好,不知老天爷为什么要生他们出来。” “远征矮子国现在谈不上,但围歼这五万矮子盗我却有一计。”雪槐看向狐女,道:“引蛇入洞,关门打狗。” 狐女眼中露出凝思之色,道:“你是说引矮子盗进狐女城?” “引矮子盗进大隅原。”雪槐一握拳头:“可以叫龟将军给矮子盗送信,便说东海与天朝大军正与狐女族在南隅峡苦战,请矮子盗从后面夹攻,然后你们假意不在狐女城里留什么人,矮子盗一攻就撤,引着矮子盗到南隅峡口来打你们后背。” 狐女眼露喜光:“矮子盗一入原,我们就再把狐女城抢回来,关上大门。” “就是这样。”雪槐大叫。 “好主意。”龟行波也明白了,击掌叫好,却看了雪槐两个道:“天哪,你们的脑子不知怎么生的,我只想到以多打少,不怕死正面硬撼,而你们却能绕着弯子想出这样的计策来,谁做你们的对手,可真要多生两个脑袋了。” 石敢当大力点头道:“当然,我们族长是狐女族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女儿,所以她才叫狐女,谁惹上她,生两个脑袋是不够的。”却又斜眼看向雪槐,道:“不过你比我们族长好象还要厉害些,也不多,就那么一分半分吧。” 他这话不免叫雪槐两个相视大笑。 龟行波却突地发现了一件事,诧异的看着雪槐几个道:“不对啊,我发现你们称兄道弟的,难道竟是老熟人?” 雪槐几个又是相视大笑,雪槐眨眨眼道:“你不是问我这两天我去了哪里吗,实话告诉你吧,我就在狐女城里与他们称兄道弟,大喝十里香。” “天哪。”龟行波夸张的双手抱头:“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我却还蒙在鼓里,做你们的敌人,别说两个头,生十个头也不够啊。” 大笑声中,依计而行。矮子盗为逼东海王割让大隅原,在东海城驻有特使,龟行波快马送信回去,说与狐女族在南隅峡口苦战,狐女城空虚,请矮子盗急速从海上攻打狐女城。矮子盗哪知是计,得信后五万大军猛攻狐女城。狐女在城里留不到两千人,一击即退,退向南隅峡。矮子盗留少量兵马守城,大队跟踪而来,雪槐得信,挥师入峡,六万大军便在峡口布成阵势,以逸待劳。 矮子盗的首领叫猪尾红蝇,极度凶残狡诈,首度占领梦袜以求的狐女城让他几乎乐疯了心,不顾一切猛追狐女族诱敌的两千人,直至一眼看到雪槐悄无声息列在平原上的六万大军,他才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妙。 这日天气极好,秋阳高照,六万大军的铁甲映日生辉。 六万人的喊杀声可能惊天动地,但六万大军的悄无声息却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寒意,尤其这种无声无息是隐藏在如林的刀枪后。 有一段极短的时间,十余万人的大杀场上竟没有一点声息,连马儿也似乎给那种诡异的杀气镇住了,竟连响鼻都不打一个。 撕破这种宁静的,是雪槐背上天眼神剑的清啸。 声不大,十余万人却人人皆闻。 雪槐拨出神剑,高高举起,十余万双眼睛一齐落在神剑大睁着的剑眼上。 剑会啸,已是少见,而这会啸的剑竟然有眼。 难道它啸,是因为它看见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闪念,雪槐身后六万大军热血如沸,而五万矮子盗却是心胆俱寒。 “天有眼,矮子盗当绝,杀。”雪槐神剑一挥,当先冲出。 天有眼,这三个字将他身后六万大军的热血激沸到极点,喊杀声如山洪陡发。 矮子盗心胆早丧,无有半分斗志,转身就跑。 猪尾红蝇久经战阵,知道这么不战而溃在雪槐大军的追杀下死伤必重,但他已喝不住溃退的矮子盗。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中伏的阴影,雪槐神剑上诡异的剑眼,已在心理上彻底的打败了凶残的矮子盗,所有的矮子盗只有一个心理,快跑,跑到狐女城,据险而守,或者干脆逃进大海,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返身而战。 矮子盗逃过的地方,数十里平原完全被血染红了,雪槐的一万巨犀军还算好,尤其是五万东海军,久受矮子盗荼毒,怨恨已积了数百年,这时哪还讲半点客气,只要追上了,便是乱刀齐下,仿佛不是在杀人,倒是在砍瓜切菜。 矮子盗终于逃到了狐女城下,城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矮子盗狂呼开城,猪尾红蝇却已隐隐觉得不好。 一声炮响,城头现出无数人马,不是留守的矮子盗,而是狐女族战士,留守的千余矮子盗早已给狐女族战士斩尽杀绝。同时间,左右两路狐女族战士一齐杀出。 36 第五章------------剑斩矮子(4)------------------------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左右合围。 矮子盗除非生了翅膀,飞过狐女城,但谁生了翅膀呢。 如果把狐女城比做海边的礁石,三面合围的雪槐与狐女族大军就是滔天的巨浪,而矮子盗,便是夹在浪与石之间的烂木头,给巨浪卷着撞在礁石上,一下又一下,终于撞得粉碎。 猪尾红蝇知道再也救不了他的一兵一卒,狂嚎一声,身子一旋,化成一股黑雾,直上狐女城。一般有邪术的矮子盗要借夜幕才能运用鬼影术,他却能在大白天运用鬼影术,可见邪力之强。 他却不知,雪槐一直在盯着他,眼见一道黑雾掠上城头,冷笑一声,念动无念咒,一点灵光借剑眼穿透黑雾,早看到猪尾红蝇,身剑合一,飞身斩出。 猪尾红蝇再没想到雪槐竟能看破他的鬼影术,听到风声急回头时,一个矮子头早已身首分离。 余下的矮子盗便如烈日下的残雪,在比烈日更酷热的杀气下飞快的消融。 终于,冲天的喊杀声停了下来,矮子盗最后的一声惨嚎也被风轻轻刮走。 狐女在屠灭留守狐女城矮子盗的同时,也屠灭了矮子盗战舰上留守的数百人。 五万矮子盗全军复没,包括匪首猪尾红蝇,无一人得脱生天。渡海而来的五十余艘巨型战舰,也尽数落在狐女族手里。 自矮子盗为害,无论是天朝还是东海国还是狐女族,从未有如此之胜,而且已方的损失微乎其微,因为这只是屠杀,不是战斗,矮子盗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志。 随后而来的欢庆之热烈就可想而知了,整整十天时间里,整个狐女城,或者说,整个大隅原就一直浸在酒香里,以至于飞过大隅原上空的飞鸟都给酒气弄得醉熏熏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到第十一天,龟行波的五万大军先撤了出去,但雪槐的巨犀军却给狐女族硬留了下来,石敢当一句话:“你们太远了,以后想喝有些难,不如现在喝个过瘾。”又喝了十天。 到第十一天,雪槐终于觉得不能再喝了,下令回军,早晨下的令,差不到到中午才正式动身,到南隅峡口,天已经黑了,石敢当一路相送,这时便一片声叫:“扎营扎营,喝酒喝酒。”而狐女早命人担了酒来。 雪槐很有些好笑,也没个天黑赶路的理,便扎营喝酒了。 天亮,狐女又早命人送了酒饭来,也没个不吃的理,吃完差不多又响午了,雪槐正式和石敢当狐女告别,石敢当这么一条大汉,眼眶竟是红了,狐女更是珠泪如滴,雪槐也自有些伤感,忍疼上马,拉转马头,下令拨军,方出峡口,前面烟尘滚滚,大队军马急驰而来。 包括雪槐狐女,都有些意外,实不知何处军马,揣测中,军马早到跟前,竟是龟行波大军去而复回,而在龟行波旁边,一个女子端坐马上,竟是夕舞。 夕舞怎么会来?雪槐又惊又喜,急迎上去,叫道:“夕舞,你怎么来了?” “我来传大王之令。”夕舞冷着脸,不看他,怀中掏出一道旨意,念道:“雪槐,本王对你非常非常失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即日灭了狐女族,提狐女之头回来复命。二,你若再抗命,那就永远留在狐女族吧,本王将另调军马来打,你有本事,便再将本王军马打败。” “怎么会这样?”听夕舞念完,雪槐大叫:“我不是将实情禀报大王和义父了吗?狐女不是作乱,是东海王太混帐,竟因为害怕矮子盗的威胁要将大隅原割让给矮子盗,那可是天朝的土地啊,狐女拼死守护,那是有大功的,不奖她反而打她,哪有这个道理?” “你只知你有理,但你可知道,大王和爹爹有多被动。”夕舞冷冷的看着他:“你该知道,大王会盟称霸,天下大半诸候不服,派你灭狐女,乃是威摄天下的第一步,但你到好,竟反过来帮狐女打起仗来,这个消息传回去后,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笑,大王如此军威,如何服众,如何称霸?” 雪槐脑中嗡的一下,又惊又怒,叫道:“岂有此理,难道各诸候都是不明理的疯子吗?打狐女本就错了,我帮狐女,乃是为天朝守国土灭外辱。” 听着他怒叫,夕舞终于看向他,语气有些放缓,却叹了口气,道:“哥,你怎么就不明白,他们不是疯子,也不是不明理,不是不知道你是在为天朝抵抗外辱,但问题的关健是,他们不服气大王称霸,他们不会管你有没有理,只看到了你违抗军令,不灭狐女反去帮她,他们就要冷嘲热讽,借以打击大王的威风,你在这里不知道,东海王的特使一到京中,说了这边的事,炎阳和祭风就立即放出风声,说如果大王真的灭不了狐女,那还是乖乖的回黑水原去,他们会派兵灭了狐女,然后把狐女的头送去黑水原。” “岂有此理。”石敢当狂叫起来:“你们为了争霸,就拿我们做牺牲品,还有天理吗?”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夕舞冷眼看向他,点头:“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很悲哀,你们已成了大国争霸的棋子,已经注定灭亡的命运。” “你-----。”石敢当一张脸胀得通红,就要冲上来与夕舞拼命,却给狐女死死的拉住了。 雪槐猛看向龟行波,叫道:“你们的东海王是不是疯了,矮子盗已然全歼,还派特使去天安做什么?” 37 第五章------------剑斩矮子(5)------------------------ 龟行波也是一脸痛苦,道:“雪将军你不知道,我回去禀报大王,大王先也高兴,谁知那矮子盗的特使却威胁大王,说那什么猪尾红蝇是皇族,矮子国暴怒之极,将会派一百万大军渡海来打东海国,大王便又吓坏了,只得给矮子国特使下保证,一定灭了狐女,将大隅原另加我东海沿海三城划给矮子国做为赔偿。” 石敢当暴叫起来:“你们那狗大王为什么不把他老娘从坟墓里挖出来去献给矮子王当小老婆?” “石大哥,不必口出粗言。”狐女拉住他,看向夕舞,道:“你们的意思,狐女族已成了大国显示霸业的棋子,亡也要亡,不亡也要亡,是不是这样?” 夕舞冷眼看向她,道:“你就是狐女了,果然有几分姿色,但你只有自怨命苦了。” “很好。”狐女点头,眼发锐光,道:“即如此,来吧,狐女族虽小,却有不屈的热血,我们将血战到族灭人绝。”说着看向雪槐,道:“雪大哥,你不必为难了,这世道到处都是这样的,受委屈的并不只我狐女族,可以说,国灭族亡的,到处都有,你们巨犀王扫平黑水原,不也灭了好几个国家吗?没什么道理可讲的,所以你就率军来打吧,我知道你的心,如果能死在你的剑下,我和我的族人会觉得好过些。”说完,拉了石敢当转身进了峡口。 雪槐的心有一种要裂开来的感觉。 夕舞的话是如此的赤裸裸。 争霸,是的,没有哪个诸候国会心甘情愿的让巨犀成就霸业,尤其是祭风、巫灵、炎阳等大国,现在狐女族就成了他们考量巨犀霸业的棋子,巨犀若不能灭狐女,他们就要来灭狐女,以借此打击巨犀的霸业,其他小诸候国本就在看风向,若巨犀输了这一个回合,他们就更不会向巨犀称臣了。 雪槐本赞同敬擎天的看法,若有一个霸主,虽在最初会有动乱死伤,但成就霸业后战乱减少,反是百姓之福。千年以来的六霸也确实证明敬擎天的话有理。 但要以狐女族之亡来辅平巨犀的霸业吗? 他可以将天眼神剑刺进狐女石敢当的胸膛吗? 他看向夕舞,夕舞的眼光终于变得温柔起来,道:“哥,大王和爹虽然很震怒,但他们深知你的心性为人,所以也不是太怪你,但你不能再错,这事关大王的霸业,没得选择,正如那狐女所说,到处都有国灭族亡的,难道你都要同情他们吗?你好好想一想吧。” 她的话很温柔,但钻进雪槐心里,却就象一把把锋利的尖刀。 雪槐的身子僵立着,便如峡口的岩石。 太阳慢慢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雪槐没有动一下。 夕舞过来,久久的看着雪槐,突然道:“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狐女,舍不得杀她?” 雪槐身子一震,看向夕舞,不开口,但眼中的意思,他相信夕舞看得懂。 “那就怪了,在这乱世之中,别说小小的狐女族,便是扫灭一个国家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我巨犀有今日,可是灭了黑水大尾等好几国呢,那时候你若在,难道也会犹豫?”说到这里,夕舞微微一笑,道:“哥,你瞒不了我,你还是舍不得狐女。” 雪槐还是不开口。夕舞应该明白他的心,但女孩子小心眼,硬要这么认为,他再解释也没用。 “你承认了是吧?”夕舞又是微微一笑,慢慢别转身,慢慢的道:“因为我们实力不够,大王本想将我嫁给巫灵的王太子巫剑,以联姻的方取得巫灵的支持,但我一直没答应。”说到这里,她略略一停,道:“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灭了狐女,打出我巨犀的威风,让天下诸候臣服,但如果------。” 说到这里,她没再说下去,但后面的话雪槐自然明白,瞬时间象有一只巨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心。 “我会等你到太阳出来,或者你发起进攻,或者我回去,以后的事,我再不能做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雪槐的心,似乎也一点点破碎。 太阳终于出来了,夕舞在晨光中走来,由于逆光,她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哥,你想好了吗?” 她的声音也有些飘浮不定,落在雪槐耳里,嗡嗡得厉害。 狐女和石敢当从峡口走了出来。 “雪大哥。”狐女叫。 雪槐转头看向她。 也许是对着阳光,狐女的眼睛里似乎有火在跳动,她深深的看着雪槐,道:“雪大哥,不要再犹豫了,来吧,其实如果没有你,我们已经在矮子盗手里族灭人亡,是你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只是把命还给你,能死在你手里,说真的,我们很高兴。” “我也想清了。”石敢当抱了一坛酒,大踏步过来,对雪槐道:“兄弟,这世上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老天爷早瞎眼了,我们根本不要想那么多,来,做哥哥的敬你一碗,喝过这碗酒,我们便是敌人,我知道你了不起,但我的叉子也不是喝醋的,我们就来大战一场吧。” 他并没拿碗,就着酒坛子大喝一口,递给雪槐。 雪槐却不接。 他突地转身看向夕舞,道:“夕舞,你知道我有天眼神剑,授我神剑的前辈曾告诉我,碰到神剑想杀的人,天会开眼,剑会啸。” 夕舞冷眼看着他:“那又如何?” 38 第五章------------剑斩矮子(6)------------------------ 雪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狐女,道:“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公平,巨犀王要成就霸业,也不能说他错,要怪,就只怪我们生在这乱世中吧。” 狐女点头:“我不怪任何人,雪大哥,你尽管出剑。” “我曾答应过授我神剑的前辈,剑若不啸,绝不拨剑。”雪槐脸僵硬如岩石:“但我今天要拨剑,因为我没得选择,就让天来选择吧。”仰天一声长啸,霍地拨出背上天眼神剑,直指苍天。 他对狐女有好感,但绝不象夕舞猜疑的爱上了狐女。 但他不能对狐女出剑,更不能象屠灭其他国家一样去屠灭狐女族。 因为狐女和狐女族已是他的朋友,他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杀敌,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挥洒热血。 除非他是无心的人,否则他无法出剑。 剑未啸。 石敢当似乎是轻声提醒雪槐:“兄弟,你那剑,眼睛是闭着的,好奇怪。” 雪槐的手,难以察觉的抖了一下,抬头看向神剑。 剑眼果然是闭着的,那样子,就象一个人在睡觉。 难道神剑睡着了。 “好,这是你自己挑的,莫要怪我,二十天后,大王将再调大军,没有你,我们照样能灭了狐女族,称霸天下。”夕舞调转马头,奔出一段,却不见伯野和一万大军跟来,她霍地回身,怒视着伯野道:“你们也想造反吗?要知道,你们的家人都在巨犀,大王说了,作反者,屠灭九族。” “你不象夕舞。”伯野的声音很轻。 但雪槐的身子却是重重的一抖。 他看向夕舞,由于极度的愤怒,夕舞的脸有些变形。 “伯野,别让我为难。”雪槐转头看向伯野和他身后的一万大军:“回去吧,我并不希望大王的所有将士都是叛徒。” 伯野抱拳,道:“是,我们会回去,正如夕舞说的,我们的家人都在巨犀,我们没得选择,而且不久后我们可能还会回来,但我绝不会向狐女族动刀子,因为我喝过他们的酒,这酒是给朋友和兄弟喝的,不是给要杀他们的敌人。”说到这里,霍地上马,喝道:“回去。”他这喝声里,竟象是有火在烧。 大军启动,随着夕舞的马,绝尘而去。 带走的,似乎还有雪槐的心。 龟行波眼里却有笑意,他看向狐女,道:“我和你打过四次,说老实话,我给你们打怕了,但我更怕的,是雪将军。”他看向雪槐,道:“面对你那长着眼睛的剑,说真的,我打心眼里害怕。”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身后五万大军,叫道:“你们怕不怕?” “怕。”五万人一个声音。 “人人害怕,这仗还怎么打?回军。”龟行波挥手,五万大军眨眼退得干干净净。 “这家伙倒还有点人味。”石敢当笑,但只笑了一下就止住了。 雪槐的脸,白得象一张纸。 “兄弟,喝口酒吧。”石敢当递过酒坛子。 雪槐不绝的猛灌,终于是醉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夜,窗子里看出去,月亮是那么的圆。 看着月光,有好一会儿,雪槐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但慢慢的,痛楚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最揪着他心的,不是已过去的,而是那必将要来的。 夕舞不是在和他赌气,而是铁一般的事实,为了霸业,冬阳王和敬擎天一定会再派大军来,灭掉狐女族。 那时他要怎么办? 是看着狐女族灭亡? 或者,挥剑和狐女族并肩作战? 这就象一柄双刃剑,无论哪一面,都会把他的心割出血。 有脚步声传来。 这里是狐女城,在先前那狂欢的二十天里,雪槐住的就是这间房子,每当他喝醉了,狐女总是彻夜不眠,为他端茶递水,扫除呕吐出来的污物。 她即不避嫌,也不嫌脏。她服待他,就象在服待自己的丈夫。 这脚步声也是狐女的,她正急步进来。 雪槐突然生出一种要躲开她的想法,脑中电光一闪,身子已借遁术到了城外。 回望狐女城,月光下的狐女城静悄悄地,雪槐的眼光似乎能穿透城墙,似乎看到了正在焦急寻找他的狐女。 但他不得不避开。他要避开的不是她的温柔,而是要避开那种将要来临的选择。 他不能选择,只有逃避。 看了看方向,举步向北,天明时分,到了北隅峡,出北隅峡,便是风神原了。 回望狐女城,已只是小小的一点,来日巨犀率各诸候大军到来,这小小的城儿注定只是灰飞烟没的命运。 雪槐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深的痛。 深吸一口气,雪槐解下背后双剑,掘一个坑,将双剑并排埋了。 当年义父赐他青钢剑,教他要象剑一样正直,象剑一样以锋锐之心为人间伸张正义。 但这乱世中的一切,绝不象他少年时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心已看不清楚,他的剑也已找不到目标。 所以只有埋掉。 天眼神剑剑生天眼,但老天真的有眼吗? 雪槐找不到答案。 所以也只有埋掉。 将最后一把土抛向空中,借遁术直出北隅峡,再不回头。 风神原极大,原中山河遍布,有名的大山便有七座,河流更是纵横遍布,大隅原名虽为原,若与风神原相比,可以说只是一个小山谷。世居于此的风神八族,传说乃是风神的后人,分别名为风、雨、雷、电、雾、雪、冰、霜。 39 第五章------------剑斩矮子(7)------------------------ 天赐风神原给风神八族,但肥沃富饶的风神原也带给了风神八族无尽的灾难,为祸最烈的便是北面的红毛鬼国和西北的黄沙盗。 红毛鬼国是天朝周边最大的国家之一,只是文明远不如天朝昌盛,可称蛮夷之邦。 黄沙盗则是对居于西北大沙漠中的部族的泛称,这些部族有大有小,世居沙海,骠悍狂野。 天朝强盛时,风神八族受到强大天朝的保护,无论是红毛鬼国还是黄沙盗,虽也时常犯边,却只是小股掳掠,一击即走,绝不敢大举入侵,但近千年来天朝衰弱,诸候自相混战,再无力照顾风神八族,风神原便受尽红毛鬼国和黄沙盗的蹂孽。 雪槐心若死灰,借遁术直入风神原,一去百里,几乎不想收术,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念头,远离大隅原,越远越好,对一切都不见不听,心头或许不会有那么痛。 但他再也想不到的是,他想远离狐女族的苦难,却在风神原见证了风神八族更大的苦难。 一阵巨大的哭喊声,让闭目飞掠的雪槐睁开眼睛,急收了遁术,站在一个小山上,放眼望去,但见无数的难民,携老扶幼,哭声震天,正从小山下逃过。 “难道红毛鬼又入侵了。”雪槐心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怒火上涌,但随即却又气沮神消。 巨犀打狐女族,岂非一样是入侵,有什么分别? “双剑已埋,你也再不要管这世间的闲事了。”雪槐暗暗叮嘱自己,复要再借遁术远远遁去,却又停了下来,原来他一瞟眼间,突地看到一件怪事,山下一个老者,正死死的抱住一棵树,他旁边一对青年男女,还有三个小孩,最大的也不过三四岁,最小的那个还是个婴儿,抱在那女子手里,那男子却在拼命的拉那老者。 雪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那男子神情恼怒,动作又粗野,心中便有些不平,暗叫:“这年青人好生无礼。”便不忙着遁走,且下山去,刚要喝住那年青人,那年青人却突地松开了那老者,反手抱过那女子手中的婴儿,高高举起,猛地扔了出去。那女子和那老者齐声惊叫,雪槐也是大吃一惊,这山上乱石从生,小小婴儿这么摔下去,哪还有命,急一纵身,抱先一步抱住了那婴儿,心中更怒,一个箭步抢到那男子面前,叫道:“你疯了你。”扬手一掌,将那男子打翻在地,再要加上两脚,那女子却猛地伏在了那男子身上,对雪槐哭叫道:“大哥,求求你,不要打他了。”而那老者更怪,竟怒视着雪槐道:“你为什么打人。”老拳头攥着,大有给雪槐一老拳的架势。 雪槐倒有些呆了,道:“他即不敬老,又不爱幼,难道不该打?” “你知道什么?”那老者叫,一把抱过雪槐怀中的婴儿,道:“他是我孙子。”向地下那男子一指:“他是我儿子。”这时那女子爬起来抱过那婴儿,又是哭又是笑一脸的泪,却对雪槐点头道:“是的,大哥,我们是一家子,谢谢你救了我儿子啊。” 这时那男子却又猛跳起来,还要去抢那婴儿,那女子大哭,死命不给,雪槐一时有些糊涂,因为那男子想要摔死的是自己的儿子呢,事儿太怪,且看看再说,却见那老者猛地怒叫一声,一头撞在那男子怀里,别看他老得似乎走路都走不动,这一头却有劲,将那男子直撞了一个大跟头,撞翻了犹不甘心,竟还要挥老拳去打,那女子忙又相拦,叫道:“爹,爹,你别打他。”那老者却是一片声叫:“我就要打死这混帐东西。”那男子则直了脖子叫:“好,好,都死,都死,死做一堆。” “这一家子还真有趣。”雪槐哭笑不得,只得也来劝,却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顺口问起,才知道这竟是一场人伦惨剧,原来红毛鬼追来了,那老者跑不动,他儿子要背他,又还有三个儿女要背,那老者便想留下来,反正他老了,生死无所谓,但他儿子不干,硬要背他走,因为三个子女背不过来,他儿子竟然想摔死一个,好背了爹走。 为了背爹走,只有摔死儿子。 这是怎样痛苦的选择?又是怎样的人伦惨剧? 雪槐先前觉得这一家人好笑,这时再看过去,却是心中惨然。 这时那男子坐在地下不动,那老者推也不走打也不走,没办法可想,猛地往地下一坐,号啕大哭起来,但他哭的话却叫雪槐心中一跳,那老者哭道:“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发发慈悲吧,让天海之王早日到来吧,让他的天眼神剑斩尽红毛鬼,救我们脱离苦海吧。” “天眼神剑,什么天眼神剑?怎么和我的天眼神剑一模一样的名字。”雪槐心中嘀咕,便上前道:“这样好了,我来扶你吧,反正我也要逃命。”扶起那老者。 那男子大喜,急道:“快走,红毛鬼只怕就要追来了。”跳起来将一双儿女抱一个背一个,当先急走,那女子抱了婴儿随后赶上,雪槐扶了那老者在最后,路上问起,知道那老者人称维巴老爹,是风神八族中的雾族人,雪槐装作无意问起天眼神剑的事,却越听越惊心。 原来在两百年前,风神原上就留传着一个预言,说两百年后的某一日,天海之王会身背天眼神剑来到风神原,天眼神剑上生有一只天眼,据有不可思议的神力,天海之王将仗着天眼神剑扫平红毛鬼和黄沙盗,将风神八族救出苦海,随后更将率八族战士转战天下,扫平人间一切的战乱,重还大地以和平。 40 第五章------------剑斩矮子(8)------------------------ “剑上生有天眼,真的说的是我的天眼神剑,难道-----?”雪槐心中惊疑,忍不住问道:“这是谁的预言,你们真的相信两百年前的人能预知两百年后的事。” “当然。”维巴老爹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是风巫中最伟大的风巫神树风巫的预言,他临死前写下九九八十一道预言书,前八十件全部应验了,难道这第八十一件会不应验?绝不可能,两百年之期即将到来,天海之王也一定会仗天眼神剑来到风神原。” 天海之王,天眼神剑,两百年前的预言。 雪槐心中一时乱作一团。 生有眼睛的剑,只能是他的天眼神剑,而他也确实来到了风神原。 难道他就是预言中的天海之王? 但他已将天眼神剑埋在了北隅峡口,他已再不想摸剑,难道会回去将天眼神剑起出来吗? “不。”雪槐在心底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能救狐女族,这件事在他心中埋下了永远的阴影,他再不能面对天眼神剑。 “不管那什么鬼预言,送维巴老爹一段,我就走,找一个绝无人迹的荒僻大山,过那野人的日子吧。”雪槐下定决心,一路上虽见了无数哭天喊地的惨状,也咬牙只当未见。 走了十数里地,后面赶上来一彪军马,约莫有七八百人,个个身上沾满鲜血,显然是经过了一场苦战,当先一个老者,发须尽白,左臂上一道刀口,只草草包扎了一下,鲜血浸透了上半身,但脸上神情并无半点委顿之象,白胡飘扬,神威凛凛,一双老眼里,蕴含的净是怒火。 这老者一路过来,逃难的雾族人不绝欢呼,维巴老爹也欢叫道:“感谢真神佑护,善沙族长还活着。” 雪槐从维巴老爹口中知道,这次红毛鬼有备而来,大举进犯,事前竟无半点征兆,雾族共有晨雾、夜雾、血雾三城,晨雾夜雾两城几乎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陷,老族长善沙为掩护族人逃往最后的血雾城,一路血战,节节阻击,所以族人见他还活着,个个欢呼。 这时前面现出一个山谷,善沙奔上左面山包,扬声高呼道:“大家加把劲,尽快过谷,进了血雾城,我们就可据城死守,待其他几族援兵到来,必可将红毛鬼斩尽杀绝,红毛鬼想借偷袭亡我雾族,绝无可能。” 众族人一齐欢呼,纷纷加快脚步,但维巴老爹的媳妇一个不小心却摔了一跤,扭了脚,先想快,这会儿却反而走不了了,一家人只得避到路旁,先休息一会儿再说,维巴老爹媳妇急得哭了起来,维巴老爹喝道:“哭什么哭,这不怪你,歇一会儿自然好了,就算红毛鬼现在赶来,老族长也绝不会扔下我们不管。” 他还真是乌鸦嘴,话未落音,马蹄声如雷而来,显然是红毛鬼追来了,而且人数极众。 这时还有很多人没有过谷,听到马蹄声,一声间爷哭娘叫,善沙纵声高呼:“不要怕,尽快过谷,我会替你们抵挡追兵。”同时对身边一个年青人道:“海冬青,你去守着对面的山头,我们互为倚角,掩护大家过谷。” 那叫海冬青的年青人身材十分魁梧,一脸骠悍,身上能明显的看得出有好几处伤,有的包了一下,有的就那么敞着,翻开的皮肉让人看了触目惊心,他却似乎并不在乎,抱拳大声答应,刚要下山,却又停住,对善沙道:“老族长,你也受了伤,先走,这里全部交给我好了。” “我没事。”善沙摇头。 “老族长。”海冬青想要坚持自己的提议。 “你怕死是不是,怕死你就先走。”善沙突地发起怒来,怒瞪着海冬青道:“我身为族长,不看到最后一个族人过谷,我绝不走。” 海冬青两眼血红,猛地转身,狂呼道:“跟我来。”带了一半雾族战士上了斜对面的小山据守。 维巴老爹骄傲的抬起下巴,看着他儿子媳妇道:“我说的没错吧,我从小跟着老族长打红毛鬼,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到这里,忽地取下他儿子背上背的一张弓一袋箭,叫道:“你们先走,我老了腿脚不灵光,但放箭的力气还有,我要跟着老族长再打一仗。”他儿子略一犹豫,猛地趴下叩头,叫道:“爹,你为族人血战我不拦你,你若战死,儿孙誓为你报仇。”仰天悲叫一声,爬起来背了儿女扶了妻子,跟随人流进谷。 看了这一家人的血性,雪槐暗暗点头,想:“天若亡此一族,那老天爷当真是瞎了眼了。” 维巴老爹见雪槐不动,叫道:“怎么,外乡人,你也要留下来吗?好,那我们就一起打红毛鬼。”爬上山去,对善沙叫道:“老族长,还记得你的老战士吗?” 善沙转头看他,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叫道:“你是维巴,怎么,你还能打仗吗?” 善沙认得他,维巴又是骄傲又是得意,昂起下巴道:“当然,我腿脚虽然不好,但放箭的力气还有。” “好。”善沙大叫一声,对左面的一块大石头一指,道:“你就守在那块石头后面,红毛鬼上来你就放箭,我的左翼就交给你了。” “是。”维巴挺胸大叫:“老族长的左翼就交给我维巴了。” 因为苍老,也因为激动,他挺立的身子有些颤抖,因此也有些滑稽,他还能护卫善沙的左翼吗,但雪槐看了他这个样子,却并没有半点滑稽的感觉,而是觉得胸中一热。 41 第五章------------剑斩矮子(9)------------------------ 马蹄声近,红毛鬼杀到了。 雪槐第一次见红毛鬼,但见果真个个绿眼红毛,身材也普遍比天朝人高大,马刀挥舞,嗬嗬狂呼,狰狞已极。 雾族战士两面放箭,前面的红毛鬼倒下一大片,后面的便向两面山上冲上来,小山不高,红毛鬼冲近,雾族只得舍箭用刀,浴血死拼,但红毛鬼人多,还是一步步往上逼。 维巴由于守在高处,红毛鬼一时未冲近,便不绝放箭,莫看他老,还有点准头,接连射死了七八个红毛鬼,雪槐站在他边上,即无箭也无刀,便就那么看着。 红毛鬼越冲越近,善沙不绝狂呼给部众打气,但人数实在太少,无法将红毛鬼赶下山去,那一面的海冬青虽在血战中,却一直注意着这面,眼见红毛鬼快冲到善沙面前,急了,振臂狂叫:“保护老族长,杀啊。”狂冲下山,他身后约还有两百余战士,也跟着他一齐往下猛冲,借着一股猛劲,竟将红毛鬼冲散,随即冲到这面,上下夹攻,这面的红毛鬼也立时溃散。 海冬青冲上山来,红毛鬼却又涌了上来,善沙看看身后山谷,仍有不少雾族百姓,猛地对海冬青叫道:“海冬青,还有胆量没有,给我再把红毛鬼赶下山去。” 海冬青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全身浴血,却仍是豪气如虹,大吼一声:“雾族好男儿,浑身是胆,跟我杀啊。”复向山下冲去,冲入红毛鬼群中,一刀便劈翻一个,身后战士跟他猛冲,红毛鬼气势受挫,往下退去,但红毛鬼实在太多,后面的挤着前面的,海冬青冲到一半,再冲不动,只能死命阻击红毛鬼上山,但红毛鬼却从另一侧绕了上来,直冲向善沙,善沙身边战士越来越少,这时两个红毛鬼从左侧杀上,掩向善沙,维巴身边已没了箭,猛地拨出腰间短刀,狂叫道:“我说过老族长左翼由我负责的。”竟对着那两个红毛鬼直冲过去。 他白发白须,弓腰驼背,却仍是勇悍如狮,其中一个红毛鬼似乎畏于他的悍勇,往后一退,另一个却一刀劈来,维巴老爹短刀一挡,及不上那红毛鬼臂力,短刀脱手飞出,但他不退反进,弓身一跳,竟直扑进那红毛鬼怀里去,老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双手死搂着那红毛鬼脖子,狂叫道:“我老维巴就算死,也一定先咬你一口。”嘴一张,猛咬向那红毛鬼喉头。 他苍老衰弱,吊在那高大的红毛鬼身上,就象一只老猴子,而张开的嘴里,牙齿也已经焦黄发黑。 但雪槐却没看到这些,他只看到维巴老爹为族人死战的决心和不屈的热血。 就在那一刹那,雪槐冰凉的心猛地发热狂跳,他本下定决心不管闲事,这时却已全忘到脑后。 那红毛鬼马刀太长,无法回刺维巴老爹,给他咬得鲜血淋漓,魂飞魄散,不绝狂呼,另一个红毛鬼急举刀劈过去,但雪槐已不容他再发狂,一步跨上,一拳就将这红毛鬼打得滚下山坡,这时那被咬的红毛鬼刚借着力大将维巴老爹推开,要举刀呢,雪槐一伸手将他直提起来,如扔一个石头般扔下山去,复大吼一声,双手一托,将维巴老爹先前藏身的大石举了起来。 维巴老爹正坐在地下喘气呢,一看雪槐如此神力,顿时张大嘴,连喘气也忘了,要知那大石两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至少也有几千斤呢,实难想象,凭人力如何能够举起。 他哪里知道,雪槐神力来自神剑,更以金刚咒催动,身上力道已非普通人所能想象,这时大吼一声,将大石猛扔出去。 这等大石可不象滚下个人,轰轰隆隆,所到之处,红毛鬼立成肉泥,这一滚,至少有上百个红毛鬼给压死。 雪槐杀心已起,犹不甘心,看左近有一棵大树,约有大海碗粗细,五六丈高下,当即过去,一弓腰,竟将那树连根拨起,抱着那树,便向红毛鬼冲去,一路狂舞,那树连枝带叶,便如一把大扫帚,而挤在山坡上的红毛鬼便如一坡落叶,给他骷碌碌狂扫下山。 所有人全部惊呆了,包括狂猛如狮的海冬青,维巴老爹更猛扯白胡子,口中不绝的叫:“天哪,天哪,这外乡人到底是人还是神啊。” “他是外乡人?”善沙大叫出声,眼发锐光,看着雪槐那不可思议的神勇,猛地狂跳起来叫道:“天海之王终于来到了神风原,我们有救了,神风八族的苦难到头了,大家跟着天海之王冲啊。”当先冲下。 “天海之王来了,天海之王来了。”所有雾族战士一齐狂呼,猛冲而下。 追来的红毛鬼前部约有六七千人,而这时雾族最多已只剩下三四百人,本来无论如何冲不动红毛鬼阵脚,但雪槐一马当先,大树抡开,数十丈方圆没有一个红毛鬼能站稳脚跟,给雪槐直冲下去。 红毛鬼凶残,但雪槐的勇力却吓破了所有红毛鬼的胆,雪槐冲下山来,平地宽阔,本可四面围攻,但所有红毛鬼无不心惊胆战,再无斗志,纷纷扭头就跑。 红毛鬼退去,善沙带雾族战士跪倒路边,叫道:“雾族族长善沙率雾族战士迎接天海之王。” 雪槐只是激于维巴老爹和雾族战士的血勇,一时忍不住插手,并不想卷入太深,却再没想到善沙竟就此认为他是天海之王,这时急道:“老族长快快请起,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你们传说中的天海之王。” 维巴老爹却大叫起来,道:“不会错,除非是天海之王,谁会有如此神勇。” 42 第五章------------剑斩矮子(10)------------------------ 海冬青看看滚下来的大石头和给雪槐连根拨出的大树,也点头道:“风神八族中,论力气,我若自认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但要我举起这样的大石头或者连根拨出这样的大树,我力气再大一倍,也绝做不到。” 随着他的话声,所有雾族战士一齐惊叹,看向雪槐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敬畏。 雪槐自己也知道刚才露那两手过于惊人,那并非人力所能想象,灵机一动,道:“刚才我听维巴老爹说,你们预言中的天海之王是身背天眼神剑来到神风原的,我身上可没什么天眼神剑。” 他这一说,所有雾族战士便都有些迷惑,对两百年前神树风巫的预言,他们深信不疑,而神树风巫的预言中关于天海之王最重要的标志便是天眼神剑,但正如雪槐自己所说,他一双空手,身上别说天眼神剑,便普通的长剑也不见一把。 所有雾族战士一齐看向善沙,善沙早从维巴处问得雪槐名字,道:“不管如何,雪公子是我族的大恩人是绝错不了的,而且正当我族大难之时,还要诸多仰仗公子,所以无论如何要请雪公子移驾血雾城。” 他这话雪槐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和善沙维巴老爹等一齐到血雾城。 雾族三城中,血雾城最大也最险峻,防守也最严密,雾族两万战士,驻防血雾城的就有一万人,再加上夜雾晨雾两城逃散回来的三四千战士及协防的族人,实力颇为可观,再想到善沙先前说其他几族会有援兵的事,雪槐心中暗暗思忖:“红毛鬼兵力便多上三倍,想亡雾族也绝无可能,再加上陆续而来的援兵,雾族当可渡过难关,倒不必我再插手。”当下打定主意,先呆一天,晚间借遁术不辞而别。 雪槐否认自己是天海之王,善沙便也不再强要他认,招待却是非常热情,雪槐也不多说,反正主意是定好的,有好酒且先喝着,到下午,事情却另起变化,善沙正陪雪槐喝酒,海冬青带了一条大汉旋风般进来,这大汉除了脸形不一样,整个就是海冬青的翻版,差不多的年纪,同样的魁梧,和雪槐初见海冬青一样,也是一身的伤,有的裹了一下,有的就任那么皮开肉绽的翻着,浑身的鲜血。 善沙一见那大汉,霍地站起来,惊道:“射天雕,你怎么这个样子,难道雪族也受到了红毛鬼偷袭?” 原来这大汉是离雾族最近的雪族的射天雕,是雪族第一条好汉,与雾族海冬青,风族风无际,霜族霜千里并称风神四杰。 “是。”射天雕一脸愤怒,叫道:“我们也是昨夜遭到偷袭,大雪小雪两城连夜陷落,现在只剩下睛雪城和不到六千战士,红毛鬼大概有三四万人,正不绝猛攻,我们恐怕撑不了几天,所以红枫族长才让我杀出来向老族长求援。” “我去。”海冬青抱拳怒叫:“我已派探子打探过,两万红毛鬼在攻陷我夜雾晨雾两城后,大部杀向了雷族九雷城,追来的小部给我们打退后,缩回了夜雾城,所以我血雾城暂无危险,我可率一万精兵,打破红毛鬼围攻睛雪的大军。” 射天雕大喜道:“若有海冬青同去,再有一万雾族精锐,与我族里应外合,红毛鬼兵力虽在我们之上,必败。” 两人一齐看着善沙,善沙却摇头道:“红毛鬼最善偷袭,现在虽探得他们去了九雷城,万一连夜回军呢,血雾城本只有一万二三千人,你再带走一万精锐,剩下两三千人可绝挡不住红毛鬼大军,那雾族真要亡族了。” 射天雕两个眼中同现失望之色,海冬青叫道:“族长,你不会是不派援兵吧,风神八族一脉同根,可从来都是守望相助的啊。” 射天雕却点头道:“老族长说得有道理,人还是应该先顾自己的,我即刻杀回去,与族人死做一块好了。” “年青人不要这么冲动嘛。”善沙微笑,看向雪槐,一脸求恳道:“雪公子,善沙求你一件事,万望雪公子答应。” 他话头转得太快,雪槐一时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道:“老族长请说,只要雪槐做得到的,自不会推辞。” “好。”善沙叫道:“海冬青身上有伤,需要调养,所以我想请雪公子领两千雾族战士,救援睛雪城。” “我?”雪槐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一时呆住了。 “以雪公子大能,一定能打破红毛鬼的围攻。”善沙一脸的求恳:“我本来要多派些人,但我真的害怕啊,万一红毛鬼连夜回军偷袭,我雾族真就要亡族了,那时我怎么对得住合族老小啊。” 说到这里,他老眼中已含了泪花,雪槐再不能拒绝,只得点头答应,善沙大喜,当即点了两千精锐,雪槐率了与射天雕飞马出城。 射天雕心中有火,是啊,两千人即得什么事?又还是个陌生人领军,善沙这纯粹是敷衍他嘛,全不理雪槐,只顾在前面打马飞奔,而城里,海冬青也在为善沙只派两千人而大发脾气,怒叫道:“红毛鬼绝对是攻向了九雷城,怎么可能连夜回军偷袭,老族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太伤心了。” 善沙却微笑起来,眼望天际,道:“小毛孩子,知道什么?虽然雪槐雪公子身上没有天眼神剑,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绝对是预言中的天海之王。” 海冬青一呆,叫道:“就算他是天海之王,以区区两千人也不可能打败红毛鬼三四万大军啊。” 43 第五章------------剑斩矮子(11)------------------------ “不。”善沙断然摇头:“伟大的神树风巫在他的八十一道预言书中曾反复说过,天海之王不但拥有天眼神剑,更拥有天与海合一的神秘大力,他将百战百胜,所以我故意只给他两千人,我相信他一定能创造奇迹,但最主要的------。”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道:“他必须创造奇迹,他身上没有天眼神剑,我确信他是天海之王,但其他七族不会信,惟有让他创造奇迹,以区区两千人打败红毛鬼四万大军,其他七族才会信我的话,风神八族才不致于生生放走已经到来的救星。” 海冬青终明白了他的意思,火没了,却还是担心,叫道:“但愿他真的是天海之王。” 44 第六章------------天海之王(1)------------------------ 雾族与雪族以春雪河为界。这条河虽有个温柔而美丽的名字,其实却是个暗流汹涌的家伙,两岸森林密布,时有恶兽出没。 刚到河边,雪槐突地打个寒颤,全身汗毛竖起。 雪槐吃了一惊,不自觉向对岸看去,脑中忽地电光一闪,电光中但见无数兵马,静静的隐伏着。 雪槐更吃一惊,急凝目看去,却只见密密的森林,并不见有兵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雪槐心中又惊又疑。他以前身上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即便是在得到神剑灵力之后,灵力虽让他有了更敏锐的感觉,却并不能让他不要眼睛就可以看见,除非是通过天眼神剑的剑眼,但天眼神剑并不在他身上啊。难道他虽将天眼神剑埋在了北隅峡口,神剑的灵力仍在跟着他,刚才脑中电光一闪,就是剑眼看到了,向他示警?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但雪槐不敢迟疑,如果真是神剑看到了向他示警,如果对面林中真的埋伏得有红毛鬼,那他冒冒失失过河便是件极度危险的事,红毛鬼绝对会在他大部过河后发起袭击,河上只有一条仅容双骑并行的木板桥,两千人很难在急切间退回来,那时进即不得退亦不能,非全军复没不可。 射天雕一直是当先而行,这时已踏马上桥,雪槐急冲上去,一把扯住了他马缰,叫道:“等一等。”同时挥手止住后面的军队。 射天雕一愕,道:“怎么了?” 雪槐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向天一指,道:“天马上就要黑了,到睛雪城还有百多里,这么跑下去,无论士卒马匹都吃不消,所以我想让大伙儿在这里歇一歇,吃点干粮,休息一会儿,再走不迟。” “你们吃好了,我不吃。”射天雕叫,一提马缰,雪槐却不放手。 “放开。”射天雕怒视着他。 “我希望大伙儿一起走。”雪槐看着他,不放手。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你们便在这里歇一年我也不管,但你凭什么管我?”射天雕勃然大怒。他心中本就有火,这会便趁势发作起来,叫道:“放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雪槐微笑:“好啊,我倒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射天雕大怒,手一扬,对着雪槐脑袋一鞭便抽了下来,鞭梢带风,发出刺耳的尖叫,这一鞭力道不小,不愧风神四杰之一。 可惜他打的是雪槐,看看鞭梢到头顶,雪槐一翻手,一把抓住了鞭子,同时右手急伸,揪住了射天雕腰带,叫道:“倒看你有什么本事,敢不听我将令。”大喝一声,将射天雕从马上直举起来,打个旋子,猛向林子里扔去。同时喝令:“大伙进林,吃了干粮,歇歇马再走不迟。” 射天雕给他这一扔,直扔进了林子里,虽然摔在草地上没摔伤,可也摔了个头昏脑胀,而心中怒火更是燎原而起,大吼一声:“我斩了你。”跳起来便要拨刀,雪槐早迎上去,一脚踢翻,踏住胸膛,暗暗用力,射天雕胸口便如压了一座大山,别说翻起来,便连吸气也是不能,而且雪槐脚上力道越来越重,射天雕双手攀着雪槐的脚,却是攀不动分毫,一张脸胀得通红,巨眼鼓出来,大张着嘴,脸上的神情,即怒又惊。他素来自负,风神四杰中,论力气,他仅次于海冬青,相去亦极为有限,此外再不服人,而雪槐仅凭一只脚,就能压得他动弹不得,若非亲身感受,当真打死他也不信。 雪槐看到他脸上惊怒之色,知道他已领教自己厉害,不再加重力道,微笑道:“尊重别人是最起码的礼貌,这次我饶了你,下次再犯,休怪我不客气。” 两千雾族战士都在边上看着,个个咋舌。这两千雾族战士中没有先前随善沙阻击红毛鬼的战士在内,因此也无人见过雪槐在小山上大发神威的情景,中间虽也有人听回来的战士说过,却没几人相信,因此雪槐领军,实话实说,即无人认识他更无人服他,但这会儿看了雪槐小试手段,平日纵横风神原的风神四杰之一,在他脚底竟有如婴儿,顿时个个心中畏服。 雪槐松开脚,射天雕躺着不住喘气,再不吱声,两千雾族战士便也一声不吭,静静的坐着吃干粮,雪槐走到无人处,借土遁过河,到林中一看,大吃一惊,林中果然隐着无数红毛鬼,至少有一万多人。 但叫雪槐吃惊的不是红毛鬼,而是林中真的有红毛鬼,就是说,他先前看到的,不是脑子突然眩晕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的在脑中看到了。 怎么可能? 他自己并没有这个本事,难道真的是神剑在示警? 雪槐一时间又惊又喜,微一凝神,已有主意,再借遁术回来,向兵士问得上游十余里处还有一条桥,当即悄悄传下号令,留一百名弓箭手守住桥头,嘱咐若见红毛鬼想逃过河来便只管放箭,其它的不要管,余下一千九百人随他借林子掩护悄悄移向上游,为免惊动对岸红毛鬼,所有马匹也全部留下。 所有雾族战士皆尽莫测高深,但刚刚雪槐才露了一手,因此个个凛遵,并无一人吱声,射天雕尤其莫名其妙,他是久经战阵的勇士,雪槐这种行动,明显是因对岸有伏兵,因此舍近求远绕到敌人后方去偷袭,可雪槐明明是和他一起从血雾城出来的,他来时走过一趟尚不知这里有伏兵,雪槐怎么就知道了?难道他有天眼? 他当然不相信雪槐有天眼,冷眼看着雪槐调度,只是冷笑:“且看你玩什么鬼花样。” 45 第六章------------天海之王(2)------------------------ 过河,雪槐命两百名雾族战士摸到红毛鬼埋伏处,自两翼放火,另一千七百名战士到红毛鬼后面埋伏。 射天雕见他如此调度,才知真的伏得有红毛鬼,一时间大是惊疑:“真有伏兵,但这外乡蛮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有天眼?” 调度停当,一时间放起火来,此时秋深物燥,红毛鬼伏兵两翼刹时间烧成两座火焰山,红毛鬼正眼巴巴等着雪槐大军渡河好迎头猛击呢,结果猎物没等到却等来一场大火,再藏不住,惊慌后撤。 直待红毛鬼溃兵奔到十余丈处,雪槐才下令放箭,红毛鬼全无防备,眨眼便倒下数千人,最主要是慌了神,敌人怎么突然到了自己身后呢,一时间鬼哭狼嚎,前无去路,两面是火,只有扭头回走,回头有桥,但一百名弓箭手箭如雨下,那桥不是木板桥,倒成了奈何桥。 前后无路,两面火越烧越近,火光中,红毛鬼前奔后突,哭天抢地,虽是敌人,雪槐看了也觉凄惨,便下令住箭不射,令雾族战士中有懂红毛鬼话者喊话,红毛鬼只须扔了兵器,便可饶其不死。这时红毛鬼不是给射死就是给烧死或跳河淹死,剩下的十不余一,听得喊话当真如天开眼,纷纷扔了兵器投降。 这一仗,雪槐大获全胜,最难得是已方无一伤亡,而事后审问俘虏,埋伏的红毛鬼共有一万五千人,死剩的不到三千人。射天雕从俘虏口中得知,红毛鬼在睛雪城的主帅波罗极为狡猾,见射天雕冒死杀出,便断定他是去求援兵,因此遣这一万五千人在这里埋伏,这是雾族援兵去睛雪城必经的大路,若非雪槐事先看破,别说雾族只两千战士,便来两万人,在红毛鬼猝起伏击下,也绝对是全军复没之祸。 射天雕问得清楚,又惊又怕又是敬服,猛地在雪槐面前跪倒,大声道:“射天雕愚蠢之极,看不破红毛鬼狡计,却还在使混,若非雪将军英明,两千雾族兄弟就叫我生生葬生了,真是该死,请雪将军重重责罚。” 雪槐忙双手扶起,道:“你心切族人之难急着回去并没有错,不能怪你。” 射天雕起来,旁边却有数十名雾族战士又拜倒在地,口中不绝高呼天海之王,原来他们是听先前的雾族战士说过的,只是不信,这时雪槐显出如此神迹,便都信了,他们一叫,其他雾族战士也一齐跪倒高呼,射天雕倒是惊住了,惊道:“天海之王?可------?”急问叫的雾族战士,才知雪槐先前大显过神威,善沙已认出他是天海之王的事,刹时间明白了,叫道:“怪道我说这不象老族长的为人啊,原来天海之王已然来到了风神原,我可真是混到家了。”再度拜倒,大叫道:“射天雕拜见天海之王,请天海之王愿谅射天雕有眼无珠之罪。” 雪槐忙再度扶他起来,苦笑道:“我早就和善沙老族长说过了,我不是天海之王,你们的预言书中说得清楚,天海之王有天眼神剑,可你们见我身上有剑吗?” 他这话先前问住了雾族战士,这会儿却问不住射天雕,射天雕大叫道:“你若不是天海之王,谁是天海之王?谁可以用一只脚就能让我射天雕动弹不得?谁又能象生有天眼一般看破前路有伏兵?谁?谁做得到?” 他大声问向雾族战士,雾族战士一齐高呼:“只有天海之王才能做得到,天海之王,天海之王。” 雪槐再否认也没用,只有苦笑,想:“不管他,借着这股士气打完这一仗再说。” 再审问俘虏,知道波罗这一路共有四万大军,先前阵亡的加上这一万五,在睛雪城下还有两万大军,雪族不到六千战士,便加上雾族这两千人,实力仍远远不如。 但有一个细节却引起了雪槐的注意,俘虏交代,红毛鬼彼此之间是用信鸽联系,所以传递信息异常神速,俘虏中就带有两笼信鸽。 一个极其大胆的主意突地涌上雪槐心头,当即命俘虏给波罗写信,假说援兵不只是雾族人,还有雨、霜两族,共有四五万人,这夜已在春雪河宿营,明日肯定会来解睛雪城之围,请波罗连夜秘密撤军,去崩雪峡设伏,这里的伏兵明日也悄悄跟在雾雨霜三族援军后面,当三族援军过崩雪峡时,波罗伏兵拦腰杀出,这里跟去的伏兵同时从后掩杀,两下夹击,三族援兵必败。 雪槐出发时善沙给了他一张风神原的详细地图,崩雪峡是雾、雨、霜、雷四族去睛雪城的必经之地,若要伏击此四族派出的援兵,伏兵崩雪峡最为理想。 雪槐可以肯定,波罗只要不怀疑信的真实性,必会去崩雪峡设伏,而流经崩雪峡左侧的泪河便是雪槐手中致命的利器。 雪槐命俘虏将信发出,所有俘虏绑在林中树上,宣示只要老老实实的,战后必饶他们活命,这三千俘虏乃是捡了一条命,如何敢不老实,雪槐命五十名雾族士兵看守,余军急奔崩雪峡左面的泪河。 泪河原本流经崩雪峡,后因山体崩塌改道,雪槐命连夜伐木,堵住泪河水,同时掘开堵在崩雪峡口的於泥,也以大木头塞住。 另一面,雪槐派射天雕急赶回睛雪城,若见红毛鬼撤军,便全军尽出,去长蛇岭埋伏待敌。长蛇岭在睛雪城西北方向,岭如长蛇,下有小道,颇为险峻,但那一面并没有红毛鬼出现,射天雕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在那儿伏兵的用处,但此时他对雪槐已极为敬服,并不询问,当即领命回睛雪城。 46 第六章------------天海之王(3)------------------------ 雪槐从俘虏口中得知,红毛鬼此次大举来犯,共有三十万大军,分为三路,波罗与另一大将牙勃里各率四万大军分两路秘密南下,以偷袭之术,同时攻击雾、雨、霜、雪、雷五族,主要是牵制五族大军,能灭则灭,不能灭,能牵制住五族大军便算成功,红毛鬼主力则由主帅铁忽钉率领,猛攻风、电、冰三族,誓要一举灭此三族,再与波罗牙勃里合兵对付雾雨霜雪雷五族。 明白红毛鬼大势,雪槐算定,波罗若在崩雪峡大败,必不敢再生南下之心,一定回军北去与铁忽钉会合,而若要北去,走长蛇岭最为便捷。 此时波罗还未来崩雪峡,他却已算到波罗败后逃归之路,射天雕自然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伏兵长蛇岭的用意了。 看着泪河寸寸上涨,雪槐的心也一点点悬上嗓子眼,若波罗看破他的假信,或者干脆信鸽中途出事,信根本送不到,那这一切便是白费力气,天明后他不得不以区区两千之众驰援睛雪城,向波罗的两万大军发起攻击。 快近天明时,崩雪峡中终于传来人喊马嘶,探子回报,红毛鬼约两万人到了峡中,在峡中设伏。 雪槐心中狂喜,仰天暗叫:“老天垂顾。”看堵住的泪河,已成了一座小湖,且不着急,细听峡中动静,听到峡中渐渐安静下来,知道红毛鬼一夜急赶辛苦,正抓紧机会休息,当即下令放水。 塞着河口的巨木尾巴上都预先绑了绳子,拴在马鞍上,雾族战士得令同时打马,于一瞬间将塞着的巨木全部拉开。 轰的一声巨响,便如平地打一个炸雷,积聚的泪河水如雪崩山裂,狂冲而下。 正如雪槐所料,红毛鬼正在峡中休息,全无防备,大水冲来,许多人还来不及爬起来便给巨浪冲了出去。 惟一遗撼的是,崩雪峡较宽,而泪河秋后水枯,又仅仅只半夜时间,积聚的水不是太多,巨浪仅冲去红毛鬼三五千人,雪槐暗叹可惜,眼见红毛鬼争先恐后逃出峡口,狂吼一声:“杀。”当先一马杀出。两千雾族战士杀声如雷,狂冲下山。 这时太阳刚刚出来,全身湿透的红毛鬼就象一只只落汤鸡,本就着慌,再见杀气冲天的雾族战士,更是惊慌到极点,哭爹叫娘,拼命奔逃。 雪槐指挥雾族战士大杀一阵,斩杀红毛鬼约莫五六千之众,加上洪水打去的,这一役两万红毛鬼至少去了一万一二。 收拾战场,雪槐率雾族战士直奔睛雪城,他并不敢肯定射天雕真的把雪族所有战士全带去了长蛇岭,因为他事前并没说清楚,也无法肯定的说清楚,连去长蛇岭做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将所有守城战士全拉去长蛇岭,虽然波罗连夜撤走了,但若突然反扑呢?去与不去,全凭射天雕心中对雪槐天海之王的身份信任到什么程度,也还要看射天雕能不能说服红枫族长。 但其实去与不去都不是十分要紧,无论如何说,睛雪城之围是解了,波罗剩下不到一万人马的败兵,再起不了多大作用。 到睛雪城,红枫族长开城出迎,却不见射天雕,原来射天雕真的率雪族所有精锐连夜去了长蛇岭。 红枫年龄和善沙差不多,身材瘦小,年纪虽大,腰却仍旧挺得毕直,一双老眼锐光四射,看着雪槐足有好一会儿,似乎要把雪槐看穿。 “谢谢雪将军率雾族兄弟援手,你们所创造的奇迹让人惊叹。”他的声音苍老却富有穿透力,仿佛一把宝刀,年岁久远却仍旧锋锐。 他赞叹雪槐创造的奇迹,却并不承认雪槐是天海之王,显然要他承认还要等一会儿。 雪槐倒不在乎,而且这样更好,客气两句,进城,送上酒来,这个雪槐就不客气了,先喝半坛止瘾。 响午过后不久,雪槐正喝着酒,忽地响起欢呼声,随即脚步声急响,射天雕急奔进来,一脸狂喜,一见雪槐,立即单膝跪倒,道:“回禀天海之王,我奉命率雪族战士在长蛇岭埋伏,天明后不久,波罗果然领着近万溃败的红毛鬼到了岭下,我待他大部上了岭中小路才率众杀出,红毛鬼新败又再想不到在那儿会有我们的伏兵,全无斗志,除波罗在二三百亲兵卫护下舍死突出,其余红毛鬼全给我们斩尽杀绝。”说到这里,他猛地回身站起,外面早挤满了激动无比的雪族战士和百姓。 射天雕激动的大声道:“当昨晚我说天海之王已然降临时,许多人不相信,事实上就是我自己在目睹过一次奇迹后也仍有一点点不相信,我虽依命率雪族战士去长蛇岭,心中也在犹豫,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去长蛇岭做什么。但现在我相信了,不,在见到红毛鬼在长蛇岭下出现的那一刻我就信了,除了天海之王,谁能创造如此奇迹?竟能以区区两千之众大败红毛鬼四万,不,不是大败,是几近斩尽杀绝,而且自己几乎没有伤亡,有谁做得到?谁?” “只有天海之王。”红枫叫,老眼里锐光四射,看着雪槐道:“不可思议的察觉敌人的伏兵,这是一奇,利用敌人的信鸽巧妙的引出敌人并能借地势之利大败敌人,这是二奇,但这两奇不算太奇,最不可想象的,是你竟然在敌人未中伏之先,便已知道敌人一定会来,一定会败,一定会走长蛇岭,凭什么,你凭什么知道?” 说到这里,红枫激动的转身看向族众,大声叫道:“只有天眼,只有那能看透未来的天眼才能看到,才能知道,所以我可以肯定,雪槐雪将军就是天海之王,神树风巫并没有错,是我们理解错了,天眼神剑并不在天海之王身上,而是在他心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双眼之外,还有天眼。” 47 第六章------------天海之王(4)------------------------ 雪槐想不到他竟会这么解释神树风巫的预言,目瞪口呆之余,想起那心中有剑的难得糊涂,心中不免发笑,而在红树的率领下,所有雪族和雾族人众均已匍匐于地,高呼天海之王。 雪槐知道再否认也没什么用,却又猛地想起了狐女族。 即便他真是预言中的天海之王,能助风神八族打退红毛鬼,但他能助狐女族去打巨犀军吗? 或许领军的就是敬擎天。 他要和义父在战场上相见吗? 心如刀绞,猛地抱起酒坛子,猛灌下去。 连日商议军情,红毛鬼居心已明,波罗牙勃里两枝兵马其实只是起的牵制作用,真正的压力在风、电、冰三族身上,而探子也已送回消息,铁忽钉二十余万大军正同时对风、电、冰三族发动猛攻。 形势明了,射天雕红枫一齐看着雪槐,雪槐道:“牙勃里这一路虽是牵制之兵,也有四万人马,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我们可与雾族合兵一处,援兵九雷城,先打败牙勃里,再齐聚雾、雨、霜、雪、雷五族精兵声援风、电、冰三族。” 红枫道:“一切谨遵天海之王嘱咐。”看向射天雕:“立即召集全族战士,随天海之王出征。” 射天雕大喜应命,道:“有天海之王带领我们出征,必要将来犯的红毛鬼斩尽杀绝。” 雪槐道:“求你们一件事,你们叫我雪公子或者雪将军好不好。” 他脸带恳求,红枫两个只得同意。 雪槐心中已下定决心,不论神树预言中那天海之王是不是他,他都不能做那天海之王,他无法起出天眼神剑,无法仗剑扫平战乱重还大地以和平。 因为他起出神剑的第一个对手是巨犀军,是冬阳王,是敬擎天。 他无法在战场上和他们相见,绝对不能。 助风神八族打退红毛鬼他就走,绝不多留一刻。 雪族在风神八族中相对弱小,族众不过十余万,战士不到两万人,连日恶战,已伤亡五、六千,但红枫还是调集了一万精锐战士给射天雕,同时他自己亦跟了来。 先到雾族。雪槐以不可思议之神迹一日一夜全歼波罗四万大军的消息自然早已传回,善沙海冬青合族出城相迎,一见善沙,射天雕立即叩头谢罪,道:“请老族长原谅射天雕有眼无珠之罪。” 善沙呵呵笑,扶他起来,道:“不仅是你,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老天爷会这么快的把天海之王送到了风神原。” 海冬青纵声狂呼:“风神八族将在天海之王率领下,灭掉红毛鬼,扫平天下所有战乱,重还大地以和平。” “天海之王。天海之王。”雾、雪两族一齐狂呼,声震九天。 雪槐脸上强带微笑,但眼尖的人,却能在他眼睛的深处,看到无言的悲伤。 善沙早已整军一万五千人,交由海冬青率领,随雪槐出征。但和红枫一样,他自己也随军跟了来,雪槐能猜到他和红枫跟来的用意,无非是因为雪槐身上没有天眼神剑,他们要用自己的声望向霜、雨、雷三族族长力证雪槐就是天海之王。雪槐虽明白,也不好相劝,只得由他们。 领了这两万五千精兵,急赴九雷城,但到九雷城下,牙勃里却已退走,一是霜、雨两族援军已到,最主要的则是波罗惨败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 霜、雨两族援军先已进城,雪槐军到,九雷城门大开,一个女孩子飞驰出来。这女孩子大约十七八岁年纪,雪白的一张瓜子脸,颇为秀丽,她穿着一袭红裙,跨下马也是通体赤红,从城门洞里冲出来,就象是滚出来一团火。 “云朵儿。”射天雕打了声唿哨,海冬青却叫道:“这野丫头,还梳着丫头辨儿,未必霜千里还没给她拢上嚼子?” 原来这女孩子是霜族族长霜板桥的孙女云朵儿,性子娇纵火辣,是风神四杰之一霜族霜千里打小的恋人,只是还未成亲。 云朵儿直奔到雪槐几个马前,才猛地勒马,对善沙红枫两个叫道:“善沙爷爷红枫爷爷。”眼光去海冬青射天雕脸上一扫,却噘起嘴儿道:“我不跟你两个说话。” “怎么,怕霜千里吃醋?”海冬青怪笑。 “我猜她是怕给我的情话儿迷上,所以不敢跟我说话。”射天雕挤眉弄眼。 “马不知脸长。”云朵儿做个鬼脸,海冬青射天雕相视大笑。 “善沙爷爷红枫爷爷,听说天海之王来到风神原了,在哪儿啊。”云朵儿一面问,一面四下乱瞧,最后眼光落在雪槐脸上,伸出一指白生生的指头一指,道:“是不是他?” “云朵儿。” 一群人迎出来,当先三个老者,喝斥云朵儿的老者大约六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一张紫红脸,不怒而威,自然是云朵儿的爷爷霜族族长霜板桥。霜族是风神八族中除风族外最大的部族,有族众数十万,战士五六万,霜板桥为人端方,在风神八族中亨有很高的威望。 云朵儿吐了吐小舌头,打马回去,凑到霜板桥耳边道:“爷爷,他身上真的没有天眼神剑。” 她声音不大,但这时距离已近,雪槐这面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射天雕刚要开口,那面雷族族长雷刚却先抱拳道:“雷刚代表雷族百姓,多谢雾雪两族兄弟来援。” 红枫笑道:“风神八族一脉同根,理当互相援手,但若不是老天爷垂顾,将天海之王送到风神原,我们雪族这会儿别说来给你们援手,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说着向雪槐一指,激动的道:“这便是天海之王,雪槐雪将军,两百年的预言已经应验,风神八族的苦难过去了,天下百姓的苦难也即将过去,大家欢呼吧。” 48 第六章------------天海之王(5)------------------------ 但霜板桥三个却并不象他想象的那么激动,旁边雨族族长雨润田冷冷的道:“天海之王终于来到风神原,好啊,但我好象没有看到天眼神剑,请天海之王亮出天眼神剑让大家看看好不好。” 雨润田霜板桥雷刚三个一齐看向雪槐,红枫善沙脸色齐变,刚要说话,雪槐却一摆手,道:“我身上没有天眼神剑,我也不是天海之王。” “雪将军。”善沙红枫齐叫。霜板桥脸上本来没有半点表情,这时却是眼光一亮。 雪槐扭头看向他两个,诚恳的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执谁是天海之王,最重要的是赶快出兵,救援风、电、冰三族。” 他这话有理,事实上无论善沙还是红枫都知道,雪槐没有天眼神剑,霜板桥几个信就信,不信,还真不能强要他们信,到底神树风巫的预言书言之凿凿的在那里摆着,雪槐没有天眼神剑,就和预言对不上号。 霜板桥叫道:“好,我们即日出兵,所谓蛇无头不行,五族大军该有个统帅。” 海冬青射天雕对视一眼,齐叫道:“我们推荐雪槐雪将军。” “不行。”雨润田摇头。 射天雕大怒,叫道:“即便你们不承认雪将军是天海之王,但他以区区两千人大败波罗四万大军总是不争的事实,就凭这一点,他就可以做统帅。” 海冬青也是冷哼一声,叫道:“若让一个比不上我的人做统帅,休想让我心服。”眼光有意无意,便斜瞟向霜板桥马后的霜千里。霜千里身形不如海冬青射天雕魁梧,却要高出半个头,冷面如刀,一脸悍勇。风神四杰中,海冬青力气最大,射天雕箭术最好,风无际心思最为慎密,霜千里却是刀法最强,海冬青眼光中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勃然大怒,叫道:“你是说我比不上你吗?” 海冬青眼光直射过去,叫道:“就是,你说你哪点比我强?” “啊。”霜千里一声大叫,拨刀便要冲上,却给霜板桥喝住了。 海冬青射天雕都是风神八族著名的勇士,红枫善沙说雪槐是天海之王霜板桥三个可以不理,但海冬青两个的话却不能不考虑,与雨润田雷刚对视一眼,雨润田道:“我们三族战士谁也不认识他,战士不认识主帅,上下不是一条心,乃是兵家大忌。” “我倒有个主意。”云朵儿突地插口,道:“何不兵分两路,霜雨雷三族战士由千里哥率领,雾雪两族战士则由雪将军率领,你们还可以比一比,且看是你们口中的天海之王厉害,还是我们的千里驹更了得。” “这主意好。”雨润田首先喝彩,雷刚看看霜板桥,再看看善沙红枫两个,有些为难。 五族中霜族最强,这次来了五万战士,雨雷两族未受损失,也各可调出两万精锐,等于便是九万人,而雪槐集雾雪两族才两万五千人,实力明显不如。 善沙红枫脸上变色,但海冬青射天雕却是同声叫好,海冬青冷眼看着霜千里,叫道:“霜族的千里驹,打仗可不是跑马,千万看仔细了,别落败中伏让我来救你可就不好看了。” “且看是谁救谁。”霜千里冷笑。 即日誓师出兵,善沙红枫自回族中。 以大荒河为界,风电冰三族差不多占了风神原一半的土地,探子回报,大荒渡这时已为红毛鬼占据,而由三族接连送来的求援信得知,电族除最为除峻的闪灵城,其余四城均已失陷,风族七城已失四城,只余春风秋风季风三城,冰族五城已失三城,仅余寒冰天冰两城,且红毛鬼三路大军一直在不停的猛攻,形势岌岌可危。 但五族大军必先得渡过大荒河,才能谈得上救援风电冰三族,要过大荒河,只有强攻大荒渡。大荒渡上间隔一里,有大小两座石桥,分别名为大荒桥小荒桥,红毛鬼在对岸桥头驻有重兵,想要过桥,绝没有那么容易。 这日到大荒渡,天已傍黑,残余的天光里,对岸红毛鬼的营帐从桥头一直延伸开去,兵力至少在三到五万之间,红毛鬼显然明白大荒渡是五族援兵必经之地,不惜重兵守桥。 霜千里双眉一扬,看向雪槐道:“雪将军,我攻大荒桥,你攻小荒桥,打过桥去吃晚饭,且看谁先饭熟。” 一边的云朵儿叫道:“好啊,谁先饭熟我上谁那儿去吃,人家肚子早就饿死了呢。” 雪槐点头答应,移军小荒桥。 大荒桥有四马宽,小荒桥还要窄一点,只有三马宽,一次上去不了多少人。霜千里选五百精锐猛士,自己一马当先,猛攻过去,红毛鬼早有准备,桥头以长枪大盾拒守,两翼强弓急射,箭如雨下。五百猛士虽以大盾左右护住,仍不绝倒下,尸体很快就塞满了桥面,这时也没什么客气可讲,后面的涌上来,将塞在桥上的尸体往河里一丢,清空桥面,继续猛攻。 红毛鬼防守十分顽强,霜千里长刀如电,将前面的红毛鬼成片劈倒,后面的红毛鬼却又飞快的填补上来,始终死死塞住桥头,前面的霜千里进不了,后面的战士便全部塞在了桥上,两翼红毛鬼箭如雨下,霜族战士死伤惨重。 先前射天雕见己方还未到小荒桥霜千里就发动了进攻,说好比赛,却又抢先进攻,明摆着不公平嘛,不由大骂,眼见霜千里受阻,乐了,对海冬青道:“你我左右齐上,必要杀开一条路来,叫那千里驹看看。”海冬青大声答应。 49 第六章------------天海之王(6)------------------------ 他两个跃跃欲试,雪槐却皱起了眉头,霜千里那面的情形全落在他眼里,小荒桥还没有大荒桥宽,更不利于进攻,若也象那样塞在桥上,死伤必重。他本可用遁术过桥,从红毛鬼后面杀入,却又不想显露太多的手段,以免射天雕海冬青等更死心塌地的当他是天海之王。 张目四顾,计上心来,原来河岸上有一排翠竹,均有碗口粗细,五六丈高下,当即道:“由我打头,你两个各选一百战士,待我扫开桥头阻碍,你们便飞速过桥,杀两翼弓箭手。”说着腾身而起,选一枝最长大的竹子,一刀斩断,怒吼一声,直冲上桥,同时间长竹旋动,那竹子本有五六丈长短,再给他神力舞开,顿时舞成一座十余丈方圆的大竹山,细小的竹枝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便桥面下的水,也给他旋起的狂风激得浪花飞溅。 对面的红毛鬼早凝神戒备,谁知冲过来的只是一座巨大的裹着旋风的竹山,再看不见人,慌张间万箭如雨,但可射裂重革的怒箭却给长竹旋起的狂风尽数扫了开去。 雪槐三个起落便冲到桥头,长竹旋动,塞着桥头的红毛鬼本来长枪大盾,坚若铁磊,但遇着雪槐的长竹,却就象秋叶遇着了竹扫帚,一扫一大片。 海冬青曾在小山上见过雪槐以大树扫红毛鬼的神威,这时还好一点,射天雕眼睛可就瞪大了一倍,喃喃叫道:“天爷,天爷,他若不是天海之王,我情愿把脑袋砍下来给那千里驹做夜壶。”蓦地里仰天狂呼:“天海之王,天海无敌,冲啊。” “天海之王,天海无敌。”背后雾雪两族战士热血沸腾,齐声狂吼,声震九天,一齐冲上。 这时雪槐早大扫帚扫灰一般在桥头扫出老大一片空间,射天雕海冬青顺利冲过桥头,两面一分,便如两头猛虎,扑向两翼红毛鬼的弓箭手。 红毛鬼早给雪槐不可思议的神威惊得心胆俱寒,眼见桥头失守,知道再守不住,当即扭头就跑。 这面雾雪两族战士震天的狂喊声也惊动了大荒桥上苦战的红毛鬼和霜族战士,眼见这面失守,大荒桥的红毛鬼立时慌了手脚,急往后撤,霜千里趁势冲过桥头,夺了大桥。 “捡剩饭的家伙。”海冬青冷笑。 “待我刺他一刺,看他是否也知道脸红。”射天雕叫。 雪槐看向他两个,微笑道:“我看你两个不是为救援风电冰三族而来,而是纯心来和霜千里斗气的。” 他虽含笑而说,海冬青两个自然明白,海冬青点头道:“是,只在嘴巴上斗气争胜,不是男子汉的行径,也不利于大局。” 射天雕也道:“那我们以后就不理他。” 当夜就在河边宿营,派出探子打探红毛鬼动静。 风、电、冰三族由东向西展开,东面是风族地界,西面是冰族地界,正对着大荒渡则是电族地界,本来红毛鬼要入侵,须由北向南,先攻风族之秋风,电族之闪灵,冰族之寒冰三城,但此次红毛鬼兵行诡道,由三族的结合部直插进来,先夺了电族正对着大荒渡的青灵城,攻占大荒渡,一举斩断风神原南北之间的联系,然后波罗与牙勃里南下,牵制南方五族,鬼帅铁忽钉自帅大军回头北杀,再分兵三路,一路攻电族,一路攻风族,一路攻冰族。背后突然有红毛鬼杀来,三族都未防备,因此损失惨重,风族七失其四,冰族五失其三,最惨的是电族,除最北面的闪灵城,南面青灵之后虹灵、巨灵、啸灵也先后失陷,此时五族援军到,等于面对的全是红毛鬼,三族残兵还在红毛鬼后面苦撑。 探子回报,渡口的红毛鬼连夜退守青灵城,与城中守军合为一处,总数约在五万,为首大将牙勃里,显然牙勃里知机退回后,便扼守大荒渡,阻击五族援兵。 霜千里听得是牙勃里领军,大笑,道:“这网底之鱼,先前在九雷城算他溜得快,这回我看他还往哪里溜。”第二日一早拨军,下午到青灵城下,当即发起进攻,五族大军虽有十余万,但红毛鬼据城死守,一时也攻打不下,到天黑收军,霜千里下令连夜伐木赶作云梯,次日一早誓要攻下青灵城。 出乎霜千里预料,第二日攻城,却已是座空城,牙勃里已连夜退守虹灵城,霜千里又惊又喜,对雪槐道:“这鬼将知道守不住退走,倒有两分先见之明,但他就算逃到天尽头,我也要逮住他。”当日赶到虹灵城,攻了半日,未能攻下,歇了一夜,第二日再攻时,牙勃里却又已连夜翻过巨灵山,退守巨灵城。 这回连海冬青射天雕也禁不住得意起来,海冬青叫道:“红毛鬼一直以来就是仗着人多,若是单打独斗,我们一个战士可以对付他们两个。” 射天雕接口道:“何况我们现在是二对一,自然是势如破竹了。” 雪槐却不吱声。 此时红毛鬼三路大军正苦攻三族剩下的城池,照理说,负有阻击五族援兵重任的牙勃里应该寸土必争,小荒桥失守还可以解释为抵不住雪槐神勇,但坐拥坚城却不战而退,可就大违常理了。但雪槐一时也看不破红毛鬼肚中的鬼主意,只叫探子尽量远出,尤其注意两翼的红毛鬼。五族联军虽有十余万,但红毛鬼却有二十五六万,若两翼红毛鬼突然回军,牙勃里再杀个回马枪,三路夹击,大意之下只怕要吃个大亏。但出乎他预料,两翼红毛鬼并无动静,而牙勃里退上了瘾,与前两城一样,后面的巨灵啸灵都只守了一日便弃城而走,最后兵分两路,远远撤向风族的和风城和冰族的无冰城。 50 第六章------------天海之王(7)------------------------ 八日间连下四城,等于将电族失陷的城池全部夺了回来,五族联军意气风发,所有人中,惟有雪槐暗存隐忧。 连日商议军情,此时有三个选择,其中两个或左或右,追着牙勃里败兵攻打和风城或无冰城,第三个选择是翻过啸灵山,由闪灵西峡进闪灵原,此时红毛鬼六万大军正在苦攻电族最北的险城闪灵城。 霜千里道:“我主张直进闪灵原,夹击闪灵城下的红毛鬼,这个选择有三大好处,一可将红毛鬼的三只蛇头一举斩断一只,二可与电族合兵一处,更壮声势,三是由闪灵东西峡口,我六族联军左可援风族,右可援冰族,随心所欲。” 啸灵山象一张大嘴,闪灵原则是这嘴中一枚尖尖的芒果,但对红毛鬼国来说,这枚芒果却是过于坚硬了。啸灵山这张大嘴的西头是风族的秋风城,东头是冰族的寒冰城,正对着的便是闪灵原,此时五族大军无论救风族还是冰族,都不如去闪灵原近便,小半日便可赶到。而一旦与电族合兵一处,无论出东峡西峡,救援风冰两族都很近便,翻过啸灵山这张大嘴便是。 对他的提议,霜雨雷三族众将均大声叫好,射天雕海冬青也觉得没什么错,看向雪槐,雪槐心中总觉得不对,一时却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妥。 即日拨军,雪槐到闪灵西峡,看那峡,猛地一惊。 闪灵西峡长及百丈,宽却不到丈余,两面石壁陡然直上,直若刀削斧劈,险峻已极。 雪槐脑中闪念,想到一个可能,急问旁边的射天雕道:“那闪灵东峡,是不是也和这西峡一样险峻。” 射天雕见他一脸紧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点头道:“是啊,东峡比这还险,当真可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雪槐脸色大变,叫道:“红毛鬼一退再退,果然包藏祸心。”急对霜千里道:“快喝住大军,这是红毛鬼的诡计。” 霜千里眉头一皱,道:“红毛鬼的诡计?什么诡计,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的不耐烦明摆摆写在脸上,雪槐耐着性子解释,道:“牙勃里肩负阻击我五族援军的重任,却在八日中连弃四城,为什么?目地就是要诱我五族联军入闪灵原,闪灵峡东西峡口均如此险峻,如果我军入峡之后,红毛鬼突然回军封住两个峡口,我五族十余万联军加上电族战士百姓便生生困在了原中,红毛鬼可以耐着性子先收拾了风冰两族再来打我们,甚至也可以根本不理我们,只要死死封着东西峡口,我们便永无出峡之日。” “原来如此。”海冬青大叫:“我就说红毛鬼怎么这么不经打呢,原来暗藏诡计。” 射天雕也叫道:“红毛鬼素来狡诈,若不是雪将军,我们可就要上个恶当了。” 他两个的叫声中,霜千里却忽地仰天长笑起来,雪槐三个都看着他,海冬青道:“有什么好笑,难道雪将军说的不对吗?” “我不是笑这个。”霜千里摇头:“我是笑云朵儿输给了我。”他这话莫名其妙,射天雕一皱眉头,道:“什么意思,军情大事怎么扯上了云朵儿。” 他话中已有怒意,霜千里却仍是笑嘻嘻地,瞟一眼云朵儿道:“昨夜我和云朵儿打赌,我说你们的天海之王若再不拿出点主意战绩来,等我兵入闪灵原与电族合兵一处,然后东西出击,红毛鬼也就完蛋了,他也再无法证明自己是天海之王了,所以在此之前,他一定会有不同意见出来,云朵儿说不可能,我俩就打了一赌,结果今天就应验了,哈哈哈。” 他话中的意思,雪槐竟是为了要显示自己,故意虚言惑众,海冬青射天雕大怒,雪槐忙止住他两个,看着霜千里,诚恳的道:“霜将军,请你多想一想,不要意气用事,从红毛鬼一入侵所用的战略,就可看出红毛鬼此次的主帅非常狡诈,他让牙勃里一退再退,定然包藏祸心,我是不是天海之王不要紧,但如果五族联军被困闪灵峡就一切都完了,救不了风电冰三族,十余万大军也将尽数丧在闪灵峡中,而且风神八族也彻底完了。” “越说越严重了。”霜千里又是一阵狂笑,猛地斜眼看着雪槐道:“雪将军,我俩不妨也来打上一赌,如果你的话应验了,红毛鬼真的回兵封住峡口,我从此就承认你是天海之王,但如果不象你所说的呢,那就请你滚出风神原,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你混蛋。”射天雕怒叫。 霜千里冷哼一声,喝道:“进峡。”一马当先,抢先进峡。霜雨雷三族自不会听雪槐的,跟着进峡,云朵儿到雪槐身边一停,冷哼一声道:“你真让我失望。”猛抽一鞭,飞马进峡去了。 雪槐拳头攥得生生做疼,那一刻,他真恨不得象当日对射天雕一般,将霜千里一拳打下马来再踩上一只脚,但霜千里和射天雕不同, 霜雨雷三族只听霜千里的,他若动手,立马就是一场火并,那样更糟。 “怎么办?”海冬青射天雕一齐看着雪槐。 “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雪槐脸含痛苦,向天低语,却猛地扭头看向海冬青射天雕,叫道:“战争不是儿戏,我的猜测绝不会错,立即上山砍伐树木,于峡口筑成坚寨,霜千里到闪灵城发现东峡被封再急赶回这里,估计三天时间够了,就是说,无论如何,我们至少要苦撑三天,否则若三族精兵全被困在峡中,风神八族真要亡族灭种了。” 51 第六章------------天海之王(8)------------------------ “让这个顽固自大的家伙去死吧。”射天雕怒骂。 “他死不要紧,牵连风神八族亡族灭种,他就是千古罪人。”海冬青牙齿咬得格格响。 两人骂是骂,不敢怠慢,急带军士上山伐木筑寨,雪槐同时远远派出探子,侦察红毛鬼的动向。 不出雪槐所料,第二日牙勃里便率三万红毛鬼翻山而来,射天雕海冬青齐叹雪槐神算,大骂霜千里,雪槐估摸红毛鬼兵力,道:“红毛鬼兵力不是太强,若能一举击溃,说不定会放弃封峡的打算。”当即命射天雕以一万人为右翼,海冬青领一万人为左翼,自领五千精锐为中军,趁红毛鬼立足未稳,三军齐发,一通猛杀。 牙勃里虽探得峡口还有五族联军两万余人,但自以为有三万人足可将两万五族联军赶进峡中,再没想到会碰上雪槐这头猛虎,且此时雾雪两族战士对雪槐越发心服,深信他就是天海之王,上下齐心,士气如虹,喊一声杀,排山倒海般便扑上去,红毛鬼虽还多五千人,却根本不是对手,阵势瞬时间便给冲得七零八落,大败,丢下五六千具尸体,仓皇撤去。 但雪槐还是想得太好了,此次领军的红毛鬼统帅铁忽钉深谋远虑,极为了得,诱五族进闪灵峡封而困之,乃是他灭风神八族的关健一步棋,岂容有失,在得知防守峡口的便是以两千人几乎全歼波罗四万大军的雪槐后,当即命败军之将波罗再率五万大军火急赶来,与牙勃里合兵一处,誓要将雪槐赶进峡中困死。 红毛鬼近八万之众,潮水般压至,雪槐虽神勇无敌,射天雕海冬青亦是两条猛虎,但红毛鬼有备而来,死战不退,苦战三日,雪槐虽歼灭红毛鬼万余,自己也损失了六七千战士,只得倚寨死守,而身后霜千里却仍没有半点消息。 这已是第四日,残阳消退,攻了一日的红毛鬼也终于退了下去,雪槐依峡而筑的大寨前,红毛鬼的尸体堆成小山。 不时有频死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叫,在晚风中远远送出。 幕色如烟。 雪槐的心情也正如这幕色,沉重而压抑。 “四天我们已经死了八千人,而上次我们歼灭波罗四万大军还死不到一百人,这个混蛋,他要是在我面前,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射天雕暴跳如雷。 海冬青也是怒目圆睁,叫道:“雪将军,我们再不能替他死撑下去了,我们已撑了四天,仁尽义至,不能再撑了。” 早在昨夜,射天雕两个就力主撤军,两族战士死得他们心痛,但最心不甘情不愿的,就是替霜千里挡灾。 他两个性子激烈,一直认为,霜千里即然要这么做,一切就该由他自己负责,他们撑了三天,已尽了最大的义务,再不必管了。若不是雪槐以事关重大坚持,他两个绝不愿再撑这一天。 但明天怎么办,再撑一天吗?他坚持,射天雕两个虽不情愿但也决不会不听他的,但明天霜千里一定会回军吗?多撑一天至少要多死两三千战士,霜千里若不回军,这两三千战士岂非又白死了?而事实上霜千里若已明白过来,照脚程,昨天就该回来了。不回军,肯定是不愿认输,必然在挥军猛攻东峡口,希望能从东峡口杀出去,则就算给雪槐料中了,他也还是可以吹牛皮。射天雕两个一直这么猜。 而雪槐虽不赞同他两个的猜想,心中却承认,十有八九是那样。他和霜千里打的交道虽不太多,但已经看清,霜千里实在是个极度骄傲自负的人,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况且手中握着三族九万精兵,还有电族战士至少也还有一两万人,这么雄厚的实力,他一定会不惜血本死攻东峡口,以图杀出一条血路来,而绝不会回军向雪槐认输。 木寨下面,不但有红毛鬼,也有倒下去的雾雪两族战士,这时雪槐眼光下望,只见一堆红毛鬼的尸体上,仰躺着一个雪族战士,胸口中了一枝箭,脸痛苦的扭曲着,眼睛到死也没有闭上。 雪槐心中一阵绞痛。 这些战士信他、爱他、敬重他,跟随他的长剑浴血死战,但他却让他们死不瞑目。 怎么办? 雪槐紧捏左手,手臂里面,似乎有一种力量如海滔般怒啸。 战神与魔神双重的祝福。 与生俱来秘不可测的封印。 这只手臂里被封着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他又想起了长眉那夜的话:放一放手,收一收剑。长眉的语气是如此的沉重,似乎在预示着这股力量的强大和不可阻挡。 有一段时间,雪槐心里非常的害怕,他害怕这股力量破印而出,让他变成一个嗜血的恶魔。 但现在,他非常渴望这股力量能破印而出。 看着两族战士一个个倒下,他的心真的痛到了极点。 只要能灭掉红毛鬼。 只要两族战士再不象这大寨下的战士般死不瞑目。 就算下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但这海滔般的力量却也如大海般遥远,他能感觉到,却不能真实的把握到。 回望闪灵原,夜雾迷蒙,雪槐多希望看到霜千里的战马从夜雾中钻出来啊。 事实上正如雪槐几个猜的,霜千里第二天便已知道雪槐的预想是正确的,但他不愿回军向雪槐认输,而是仗着手中的优势兵力,在闪灵东峡发动猛攻,妄图杀出一条血路来,但峡口实在过于险峻,一次能攻上去的不过几十个人,再多就挤不下了,他虽不惜血本,兵力也远多于红毛鬼,红毛鬼在峡口的兵力绝对不会超过一万人,但却是有力无处使,有兵用不上。 52 第六章------------天海之王(9)------------------------ 就在雪槐回望闪灵原的这一刻,霜千里刚无奈收兵,苦攻两日,无有寸进,红毛鬼的防守就如峡口的岩石,坚不可摧。 霜千里强捍的眼神开始出现慌乱,他似乎已看到了全军困死原中的可怕结局。 “要不,我们还是回军西峡口,他预先料中,该会替我们守住峡口。”边上的云朵儿建议。 “不,我绝不向他认输。”霜千里脸上重又恢复了倔犟的神色。 “事实上你已经输了啊。”云朵儿也恼了:“男子汉不要输不起,而且输给天海之王,你也不丢人。” “什么?”旁边电族族长劈长空讶叫出声:“天海之王来到风神原了吗?”他年龄在六十左右,个子不高,但饱经风霜的眼光仍旧坚毅有力。由于霜千里绝口不提,他还是第一次从云朵儿口里听到天海之王几个字。 “是。”云朵儿略一犹豫,点头,却又加了一句:“但他身上没有天眼神剑。” “没有天眼神剑?”劈长空惊喜的眼里现出犹疑。 “所以他绝不是天海之王。”霜千里叫。 “我说他是的。”云朵儿提高了声音:“他能以两千人歼灭波罗四万人,能事先预料到这是红毛鬼的诡计,这都不是平常人做得到的,事实上爷爷也有几分相信,不仅是他的奇迹,还有红枫爷爷和善沙爷爷,他们虽老了,眼光还在。” “以两千人灭波罗四万人?了得,善沙红枫都认为他是天海之王吗?”劈长空的眼里重又现出惊喜。 霜千里突地大笑起来:“好啊,就算他是天海之王好了,预言中的天海之王战无不胜,那他就用他的两万五千人打败红毛鬼的二十五万大军好了。” “你。”云朵儿给他气怔了。 “天海之王,天海之王。”劈长空眼望闪灵峡,口中喃喃念叨。 “但两万五千人能打败红毛鬼二十五万大军吗?”他的声音,迟疑沉重,正如这幕色。 53 第七章------------风神血战(1)------------------------ 雪槐做了个梦,无数的红毛鬼潮水般涌上来,冲进大寨,射天雕海冬青奋勇砍杀,但红毛鬼杀也杀不完,越杀越多,乱刀从中,射天雕两个先后倒下。 雪槐猛地坐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 静夜的军营,只有刁斗声清晰的传来,却越让人觉得静得可怕。 回思梦境,是如此的清晰,雪槐似乎还能看到射天雕倒下前血红的眼神。 真的只是梦吗? 还是天眼神剑又在向他示警?[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1 7 Z . c O m] 难道天眼神剑不但能看到现在,还能看到未来? 雪槐霍地跳起,狂跳的心于一瞬间静于止水。 这世上的许多东西,一旦错过,永不重来。而对与错失与得,往往只是双脚刹那的迟疑。 他已做出决定。 雾雪两族战士连夜撤军。苦战四日,红毛鬼认识到雪槐可怕的战力,已开始在峡口左近的小山附近伐木筑寨,似乎有将附近小山借寨子连成一体的意思,那即便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雪槐大军赶进峡中,也能借连寨将雪槐大军连同峡口一起围住。 但西面还有一个缺口,借着夜色的掩护,雪槐一万七千战士悄无声息从缺口处逸了出去,随即爬上啸灵山。 上得山岭,天边刚露出第一缕晨曦,这时射天雕猛地叫了起来:“快看。” 雪槐海冬青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去,但见就在他们刚刚逸出的山口处,突然钻出来红毛鬼,越来越多,很快就将缺口堵得死死的,大略估摸人数,至少在两万上下。 “是鬼帅铁忽钉新调来的,想将我们围死。”海冬青叫。 红毛鬼在峡口处先有八万人,这时竟又调来两万,可见铁忽钉对这里的重视,先前的红毛鬼虽已给雪槐斩杀了一两万,但加上这两万,红毛鬼绝不会少于八万人。 射天雕海冬青骇然相视。 只要迟得一步,红毛鬼堵死缺口,两族剩下的一万七千战士除了战死在峡口,再无第二条路。 海冬青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雪槐。这时晨阳正照在雪槐头上,在他头顶幻出一个金黄色的光圈,使他看上去有若天神。 而在射天雕两个心里,这时的雪槐,就是天神。 回军南下,走了半日,到了一条小河边,全军休息做午饭。 先前射天雕两个极力主张撤军,但真正撤军南归,两人却又都闷闷的,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雪槐知道为什么,雾雪两族剩余的战士虽然回去了,但这一仗是输了,风神八族也完了,剩余的这一万七千战士回去惟一的结局,只是战死在自己祖先的土地上。 雪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 一个人走到河边,看着河水,不知怎么地,雪槐突地又忆起那日初进风神原,小山上,维巴老爹象一只凶狠的老猴子一样吊在敌人身上的情景。 五族精锐已尽数被围在闪灵原,余下的老弱病残绝不是二十多万红毛鬼的对手,但风神八族从来都是不屈的民族,虽是老弱病残,也必将浴血死战,当日维巴老爹那一幕,将再次上演。 想象着那种悲壮的情景,雪槐心头象压了一块大石头,他突然特别的恨自己,当日为什么不取回天眼神剑,那么现在的情形就绝不是这个样子。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狐女族将族灭人亡,风神八族也将是这样。狐女,石敢当,射天雕,海冬青,善沙,红枫,还有维巴老爹和他的儿子媳妇孙儿,所有这些人,都将在不久之后死去。 在雪槐的眼前死去。 看向小河,雪槐心中的痛,正如这不绝的河水。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雪槐心中不绝的呼唤,猛地想起这些日子天眼神剑屡屡显示的神迹,心中一动,想:“天眼神剑的灵力到底有没有在跟着我?如果跟着我,那么------?” 想到这里,心中狂跳,深吸一口气,念动无念咒,无思无念,随即将灵力放开,尽力去感受神剑的灵力。 不出他所料,他刚将灵力放开,立即便碰到一股极大的力量,正是神剑的灵力,两股力量瞬间融到一起,同时间雪槐眼前一亮,他突然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闪灵原中的霜千里,正在狂攻东峡口,而闪灵西峡已被波罗率红毛鬼封死,而在他身后数十里处,牙勃里正率领七八万红毛鬼翻越啸灵山向他狂追而来。 还有,东面风族正和攻城的红毛鬼苦战,西面冰族也是一样。 他似乎突然之间生了一只天眼,这只天眼可以随意的看到风神原上的一切。 雪槐睁开眼睛,狂跳的心似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略略一想他便明白了,那是神剑的剑眼,剑眼可以看到一切。 也就是说,他通过剑眼,可以看到一切,红毛鬼的一举一动,一切虚实,全在他掌握之中。 这时射天雕来叫他吃饭。雪槐强抑激动,先不吱声,心中盘算。他虽能看透红毛鬼的虚实动静,但无论如何说,他只有一万七千战士,红毛鬼却有二十五万大军。 吃完饭,射天雕海冬青起身整军,雪槐心中已盘算停当,猛地叫道:“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我们应该在这里将红毛鬼彻底打败,救出风电冰三族。” 他的话过于突兀,所有人都是一愣,海冬青看着他,迟疑的道:“但是我们------。” 54 第七章------------风神血战(2)------------------------ “你们信不信我?”雪槐不等他说完,猛地大叫。 海冬青射天雕对望一眼,射天雕猛地大声叫道:“天海之王,天海无敌,我们信你。” “我们绝对相信你。”海冬青也纵声大叫:“天海之王,战无不胜。” “天海之王,战无不胜。”一万七千战士一齐高呼。 “好。”雪槐眼发锐光,道:“你们信我,我就带你们打胜仗,我们虽然只有一万七千人,但一定能打败红毛鬼。”转眼看向海冬青,喝道:“海冬青,你率五千人继续南走,沿途可将残破的衣甲兵器丢掉一些,间中做饭,亦不可减灶,五千人却要装出一万七千人的样子,明日晚间到啸灵城外,立即悄悄折回,抄近路东行,然后翻啸灵山,到冰族寒冰城东幽水埋伏,中途要灭掉一切痕迹,不使红毛鬼追兵查知你们去向,到幽水后,数日后必有红毛鬼败兵来到,待他们渡过大半,你可截住他尾巴斩杀,不可太贪,能斩获二、三千人便算大功。记下了没有。” 雪槐说这一切,犹如雾里藏花,海冬青完全的莫名其妙,但心中却反而兴奋无比,他深信雪槐的神通,心中认定,越是他不明白的,就越会有奇迹发生,大声应道:“海冬青记下了。” “好。”雪槐随看向射天雕,道:“即刻拨军,斜向东行,一路偃旗息鼓,明日晚间,须到冰族天冰城外。” 射天雕也大声应了,当即兵分两路,雪槐率一万二千战士,掩旗东行,海冬青则仍往南走,吸引追兵。海冬青先前并不知有追兵,这时便派出探子,探知牙勃里果率大军狂追而来,一时间惊喜交集,对雪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雪槐一路掩行,第二日傍黑时分到了冰族天冰城下,但见城下杀声如雷,红毛鬼正在猛攻,城上冰族战士拼死抵抗,雪槐眼利,看城上抵抗的不都是年青人,也有不少老者少年,甚至还有妇女,情景惨烈之极。 鬼帅铁忽钉此次南犯,手下三大鬼将,牙勃里、波罗、金弹子,其中金弹子领军七万,负责攻打最东面的冰族,这时在天冰城下,至少有三万红毛鬼,而冰族全族也只有三万余战士,沙冰无冰陷冰三城失陷,已死伤万余战士,剩下不到两万人分守天冰寒冰两城,势单力薄,若不是城中老小拼死相助,早已城破,但撑到这日,也已尽了全力,不少地方都有红毛鬼爬上城头,后续的红毛鬼还在源源爬上,城破只在眨眼之间,雪槐大军来得正是时候。 一看城上情景,射天雕目龃欲裂,看向雪槐,雪槐点头,射天雕蓦地长呼:“天海之王率雾雪两族来援,天海之王,天海无敌,杀呀。”大刀一扬,抢先杀出,一万二千战士齐声高呼:“天海之王,天海无敌。”狂杀过去。 红毛鬼正为立马就要破城而狂喜,再想不到身后会有军杀到,顿时大乱,而冰族战士闻得雾雪两族来援,大喜之下亦开城杀出,两下夹击,红毛鬼立时溃败,左右逃窜。雪槐率两族战士一路追杀,直追出数十里外才收兵。 这一场杀,歼灭红毛鬼一万有余,天冰城于城破之即得救,当真喜从天降,合城欢呼。 冰族族长冰滑原率合族老小在城下迎接雪槐,他六十来岁年纪,高挑单瘦,两眼因过渡疲劳而熬得血红,但苍白的老脸上却是一脸狂喜,他认识射天雕,却不识雪槐,一见射天雕便道:“你说天海之王来了,在哪儿?” 射天雕向雪槐一指,道:“雪槐雪将军,虽然他身上没有天眼神剑,但他就是天海之王,不过你信不信无所谓。” 这时的射天雕,对雪槐充满了绝对的信服祟拜,对别人信不信,反而漫不在乎了。 冰滑原一怔,看向雪槐,果然没看到天眼神剑,一时张大了嘴巴,不知如何称呼。 雪槐微微一笑,道:“老族长,正如射天雕所说,我是什么人其实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寒冰城也随时有失陷的危险,我们须尽快救援。” 冰滑原连连点头:“是,是。”却到底没有认同雪槐就是天海之王。 先进城,暂息一夜。天冰城里这时还有近六千战士,当下合兵一处,第二日一早动身往救寒冰城,一路上冰滑原心急如焚,雪槐却是不急,他通过剑眼看到,寒冰城情形远不如天冰城危险,原来冰族这面对红毛鬼的寒冰城和电族的闪灵城一样,都是建在险峰之上,易守难攻,且防守的兵力也较多,鬼将金弹子虽亲自坐阵攻打,却是起效不大。 一日急行,晚间到寒冰城外,红毛鬼却已撤军,原来天冰城下的败兵先已到来,金弹子觉得情势不是太好,他为人谨慎,便先撤军再说,却不是撤往风族季风城与鬼帅铁忽钉会合,而是撤往闪灵原西峡,不过这早在雪槐算中。 入寒冰城,在城门口,雪槐忽地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扭头看去,只见左侧街角,一个老者正看着他,这老者一袭白袍,大约六七十岁年纪,头发胡子尽白,两眼却是亮若闪电,见雪槐看过来,他却垂下了眼光,闪身转过了屋角。 “这老者颇具灵力,他是谁?”雪槐心中嘀咕,一时却无从问得。 寒冰城的防务由寒冰城最得高望重的长老晶一率六大长老负责,晶一年纪还在冰滑原之上,七大长老对雪槐和两族战士的救援同样极其感激,却同样不肯认同雪槐是天海之王的说法,射天雕早已死了心,雪槐更是漫不在乎。 55 第七章------------风神血战(3)------------------------ 当夜饭后,在议事大厅商议局势,射天雕向冰滑原和晶一等七大长老说了五族联军的事,听得霜千里中计给困在闪灵原,众长老无不惊怒,而雪槐慧眼独具,能保全雾雪两族大军,更具大勇,竟敢以不到两万之众仍来解冰族之围,更叫众长老钦佩,虽不说就此承认他便是天海之王,但却一至同意将冰族残余的一万三千余战士交由他指挥。 雪槐也不客气,道:“感谢各位长老的信任,要我指挥,诸位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冰滑原晶一几个相视一眼,冰滑原道:“雪将军请说。” 雪槐道:“现今情势,金弹子虽退未败,我料他必退过幽水,与封西峡的红毛鬼合兵一处,他先有七万之众,天冰城下斩杀万余,幽水我已先设下伏兵,大约能斩杀三五千人,前后算下来,金弹子该还有五万余人。” 冰滑原叫道:“难怪一直未见海冬青,原来他先去幽水设伏了,我还以为他------。” “你以为他战死了是吧?”射天雕微微一笑,傲然抬头,道:“我们跟着雪将军,绝不会打败仗。” 雪槐接着道:“红毛鬼另一大将牙勃里手下有六七万大军,加守闪灵西峡的波罗两三万人,再加鬼帅铁忽钉手下七八万人,红毛鬼总兵力至少仍在二十万以上,而我们雾雪冰三族联军加一块,刚好三万人可能还不到,闪灵原中虽有十余万精锐,却是半个人也出不来,我们能和红毛鬼拼的,只有这三万人,所以我们这仗得换个打法,不能再象以前一样苦守城池去和红毛鬼对耗兵力,我们兵少对耗不起,要想取胜,惟一的办法,只有放弃城池,在移动中捕捉战机,避实击虚,一口一口的慢慢把红毛鬼吞掉。” “你让我们放弃寒冰城?”晶一霍地站了起来。 “是。”雪槐点头:“这是我接受指挥一职的惟一条件,否则我不能指挥冰族战士,因为若和你们一道死守城池,最终必是败亡之局。” “我们苦守了这么多日子,怎么来了援兵反到要弃城了?” “放弃城池,那族人怎么办?” 几个长老议论纷纷。 晶一略一犹豫,看一眼冰滑原,看向雪槐,道:“这个条件我们恐怕不能答应。” “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射天雕叫:“天海之王战无不胜,惟有他才能救风神八族,惟有听他的,我们才能以少胜多,打败红毛鬼。” “年青人说话没礼貌。”听射天雕骂他糊涂晶一可恼了,叫道:“他若真是天海之王,自然他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但他身上没有天眼神剑。” “岂有此理。”射天雕霍地站起,怒叫道:“你们即有眼无珠,那便死守吧,我们即刻撤军去救风族,如果他们也象你们一样糊涂,那风神八族便是合当灭亡。” 雪槐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妥协,便也跟着射天雕起身,刚要出厅,门口突然闪出一个人来,雪槐一看,正是先前在城门口碰到的那白袍老者。 “寒灵风巫。”冰滑原与晶一齐叫。 雪槐一愣,暗叫:“原来这老者是冰族号称通灵第一的寒灵风巫,怪不得有那般灵力。” 冰滑原急步过来,道:“寒灵风巫,你来得正好,这位雪将军------。” 但不等他说完,寒灵风巫便举手止住了他。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寒灵风巫看向冰滑原和晶一几个,道:“同样的,城是死的,今天放弃,明天可以夺回来,但人的生命却只有一次,若都死在这城里,那到最后城池同样要失去。” 他这话说得透彻,冰滑原和众长老脸上顿时都现出思索之色。 冰滑原看向寒灵风巫,有些犹豫的道:“你的意思是------?” “是。”寒灵风巫点头:“听他的,绝不会错。”语气斩钉截铁。 在风神原上,风巫有着超越于各族族长的影响力,而寒灵风巫素昔又以通灵出名,他极少露面,更极少说话,然一旦开口,一定应验。 冰滑原眼光扫过晶一等七大长老,随即看向雪槐,道:“好,雪将军,我们一切听你的。” 射天雕大喜,叫道:“只要一切听雪将军的,我包你们打胜仗。” “如果连城池也放弃,我们确实是再也输不起了。”晶一看向雪槐,雪槐能感觉到他眼光中的压力。 雪槐看向寒灵风巫,寒灵风巫也直视着他,晶亮的老眼深不可测。 雪槐微微吸一口气,道:“三族联军明日一早出发,攻打败退闪灵东峡的红毛鬼,最多三日,鬼将牙勃里的八万大军必会杀到,因此最多在三日之内,天冰寒冰两城的百姓及一切粮食物品都要撤出去,只留给红毛鬼两座空城,这件事请族长和七大长老负责。” 几个长老互相对视,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第二日一早,雾雪两族一万二千战士加冰族一万三千战士共两万五千人挥军出城,直指闪灵东峡,傍黑时分到了幽水,海冬青迎上来,一脸喜色的禀报道:“今日响午,果有红毛鬼败兵过幽水,我依将军吩咐,在他们大队过后,截住后军,共斩杀红毛鬼五千,红毛鬼没想到我们在这里有伏兵,全无斗志,争先恐后只往河里跳,最可笑的,是过了河的红毛鬼,数万大军,眼睁睁看着我们在这面砍瓜切菜般斩杀,竟不敢回军来救,哈哈哈,当真好生痛快。” 56 第七章------------风神血战(4)------------------------ 雪槐虽让冰滑原晶一等负责撤出两城百姓,但其他长老留下了,冰滑原和晶一两个却随军跟了他,这时海冬青说得兴高采烈,他两个却均是一脸惊容。他两个跟来的主要原因,还是对雪槐不太信任,这时见雪槐如此神算,惊骇之余,怀疑之心不免又动摇三分。 探子回报,金弹子败过幽水后,与东峡守军合兵一处,约有五万余人,此时正伐木筑寨,有死守之意。 射天雕大叫:“好啊,只要不象兔子似的开溜就好。” 海冬青也叫道:“可用信鸽通知霜千里那混蛋,让他全力攻打东峡,两下夹击,把那金弹子夹成金叶子。” 雪槐心中已有定计,并不吱声,下令挥军过河。 幽水到闪灵东峡有半日路程,军到距峡十里,雪槐喝令住军,伐木扎寨,射天雕海冬青等将均是不解,射天雕道:“我们何不趁着连日大胜,一鼓作气打破金弹子的围困,救出霜千里那混蛋。”海冬青也道:“是啊,这里只有金弹子一路兵马,正是机会,否则牙勃里八万大军追过来,那就麻烦了。” 雪槐微微摇头,道:“闪灵峡中困着的霜千里大军是成败的关健,这一点,我们知道,鬼帅铁忽钉更明白,金弹子绝不会轻易放充峡口,峡口地势险要,他兵力又占优,就算我们和霜千里内外夹击,我也可以肯定的说,在牙勃里援军到来之前,我们绝没有破峡的希望,攻西峡也一样,铁忽钉给波罗重兵守峡主要就是防我回军一击时他可死撑三四天,而一旦我们被拖住,牙勃里八万大军在后一抄,我们非全军复没不可。” 他这样一说,无论射天雕两个还是冰滑原晶一全愣住了,个个脸上变色,冰滑原道:“即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扎寨,等着牙勃里来包抄我们吗?” 但不等雪槐解释,射天雕却叫了起来:“雪将军即已看破此中关健,自有奇计,我们脑子笨,还是少问吧。”和海冬青自去伐木筑寨。他两个对雪槐的信任祟拜,实已到了盲目的地步。 歇了一夜,第二日,雪槐命海冬青射天雕各领军五千,轮番去峡口金弹子军前骂战,吩咐不可强攻营寨,只须大骂便是,红毛鬼若出兵迎战,便退回来,红毛鬼必不会远追,待其撤回,又可回军去骂。 射天雕两个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问,奉令而行,不出雪槐所料,金弹子以为射天雕两个是要诱他大军来追,因此虽见射天雕两个兵少,却也绝不追来,射天雕两个退,他便也收兵回营。射天雕两个报回军情,雪槐只是冷笑。 闹了一日,到夜间,雪槐对海冬青道:“我给你两千兵马,你连夜摸去幽水上游三十里处搭一座浮桥,切记不要声张,避免走露风声。” 海冬青领命去了,雪槐对冰滑原道:“老族长,我也给你两千人,一日一夜间,你要扎一万个草人。”复对晶一道:“晶一长老,这一带你熟,请你去找一百只山羊来,一定要活的,越健壮越好。” 冰滑原晶一这几日对雪槐战法早已看得云里雾里,这时更加糊涂,又是草人又是山羊,干什么啊,却又怕射天雕说他们糊涂还多嘴,也自不问,只依令而行。 第三日,雪槐复叫射天雕去挑战,却又换了战法,吩咐金弹子若出兵,不退,只是也不必接战,以强弓猛射便是,天黑便回。 射天雕领令而去,骂战一日,射死数百红毛鬼,傍黑回营,雪槐下令早早做饭,早早休息。 午夜时分,雪槐令起三军,命将草人竖在寨中,以衣甲饰掩,同时命将一百只山羊绑了后腿倒吊起来,每只山羊下面放一面皮鼓,大军随即悄悄掩出,到幽水上游三十里海冬青所搭浮桥处渡过幽水,再急行三十里,天明时分进了啸灵山,笔直穿山而过,便是风族的春风城。 到这会儿,射天雕几个终于有几分明白了,均是又惊又喜,射天雕叫道:“原来将军真要打的不是金弹子,而是鬼帅铁忽钉。” 雪槐点头:“是,当时金弹子不败而退,我便看破红毛鬼的毒计,乃是要诱我攻东峡口或西峡口,然后牙勃里回军前后包抄,我便将计就计,便诱牙勃里来围我,我却脱身而出,远救风族,铁忽钉虽然狡猾多计,但我料定他决不会想到被包围在东峡口的我军会突然杀到他眼前,出敌不意,我军必可大胜。” 听得雪槐解释,众将尽皆大喜,独中惟晶一还有些糊涂,道:“雪将军,不知你命我找一百只山羊来,不杀了吃却倒吊在寨中,却是何意?” 雪槐呵呵而笑,道:“山羊倒吊在鼓上,天明后想要出去吃草,便会不停的挣扎,一挣扎,两只前爪便会不停的在鼓上敲,红毛鬼听了我寨中鼓响,再见了我立的草人,必以为我军还在寨中,便会放心包围,不会四处寻找我军,跟踪追来,我们只要对付鬼帅七八万人,那就要容易多了。” 晶一冰滑原等均恍然大悟,尽皆惊叹。 晶一叹道:“雪将军战法如神,我想便是真正的天海之王,也不过如此。” 射天雕海冬青两个齐道:“雪将军就是真正的天海之王。” 冰滑原看向雪槐,道:“若雪将军真能败中求胜,以少胜多打败红毛鬼,那时即便没有天眼神剑,我想也绝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你是天海之王了。” 57 第七章------------风神血战(5)------------------------ 射天雕海冬青尽皆冷笑,雪槐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并不想做什么天海之王,挂在他心头的,只有远处的狐女族,和正杀向狐女族的巨犀大军。 那才是他永远的痛。 第二日傍黑时分,雪槐三万三族联军终于翻过啸灵山,夕阳下,山下的春风城巍巍耸立,带着一种伤残却坚毅的美丽。 红毛鬼已停了这一日的攻击,寨中炊烟袅袅,已在做晚饭了,而残破的春风城里,也不时的有炊烟冒出,城内城外,竟是极其宁静,所有人都在对丰盛晚餐的期待中亨受着夕阳西下这一刻难得的安逸。 惟有满地的死尸和刀枪才在不时的提醒现实的残酷。 射天雕海冬青均请命立刻发起攻击,雪槐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们没见这夕阳是如此的美丽吗?我们不要打碎这天赐的美景吧,吃点干粮尽早休息,明日一早发起攻击。” 竟然说怕打碎什么美景,要是换了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射天雕两个真要骂娘了,但是雪槐开口,那就另当别论,在他们心里,这时雪槐说的每一句话,都必有深意。 莫说他两个对雪槐太过祟拜,雪槐这么做,还真含有深意。 鬼帅铁忽钉攻打风族的总兵力多过雪槐援军一倍以上,况且幽水边上牙勃里的大军在收到这面的告急信后也会急速赶来,所以雪槐便要抓住铁忽钉兵力分散在春风季风秋风三城,以及牙勃里援军短时间内无法赶到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鼓作气打破铁忽钉围攻三城的大军,到时将连续作战,不给铁忽钉喘息之机,同时也不给自己喘息之机,此时不休息,更待何时?而若现在打春风城,再休息一夜,铁忽钉已然知警,再想奇袭其他两城的红毛鬼可就难了。 天将亮时,雪槐命三军吃了干粮,天一亮,看到红毛鬼寨中升起炊烟,当即兵分三路,狂冲下山。 红毛鬼正等着吃早饭呢,哪想到菜还在钉板上,切菜的刀子却突然临头了,尤其又是从背后的山上突然杀下来,更是意料之外,而且攻城的红毛鬼不过两万左右,雪槐联军却有三万人,兵力也占优,这一场杀,直杀得晨阳红眼,红毛鬼眨眼溃败,雪槐联军四处追杀,春风城中还有七八千风族战士,开始还以为是做梦呢,醒悟过来后也开城杀出。 不到一个时辰,战事结束,红毛鬼被斩杀一万多人。风族族长风扬迎出城来,惊喜若狂,射天雕自然先给他介绍雪槐,道:“这是我三族联军主帅雪槐雪将军,天------。”不等他说完,雪槐却看向风扬道:“老族长,这里去季风城最近的路是哪一条?请马上给我们一个向导。” “你们远来辛苦,又大杀了一场,先进城休息一会吧。”风扬直看着雪槐,猛想雪槐是哪族人,怎么就没见过呢?他哪里想到,雪槐根本就不是风神八族中人。 雪槐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想解释,道:“赶在铁忽钉收到这边的败讯之前突袭,可收意想不到之效,所以不能休息。” 风扬感激莫名,道:“为了我们风族,辛苦你们了,来,我亲自带路。”点六千风族战士,一马当先,抄近路杀奔季风城。 风族最险的城池也是最北的秋风城,由红毛鬼主帅铁忽钉亲率三万余大军攻打,季风城则和春风城一样,攻城的都只有两万多红毛鬼,雪槐军到,红毛鬼恰在攻城,给雪槐大军夹背一刀,顿时死伤惨重,尤过于春风城。 雪槐大军一日间连夺两城,虽累,却是气势如虹,吃饭后略一休息,便连夜杀向秋风城。季风城里也还有七八千风族战士,风扬再点六千人,与雪槐三族联军合兵一处,一同杀向秋风城。 这时风扬已从冰滑原晶一处问得雪槐身份,大是惊异。先前虽有寒灵风巫的话,晶一两个对雪槐身份仍是疑多于信,但一路杀来,目睹雪槐诸多神鬼莫测的手段,心底怀疑大是动摇,因此和风扬说起,便是信多于疑。 第二日一早赶到秋风城外,铁忽钉尚未攻城,正在做早饭,雪槐便也下令全军休息,吃了干粮再说,风扬倒有些急不可耐了,对雪槐道:“雪将军,此时红毛鬼正饿着肚子,我军兵力又在他们之上,若趁势攻打,必可将红毛鬼一举击溃。” 雪槐微笑摇头,道:“老族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军一夜辛苦,休息一会不是坏事,只要铁忽钉没收到春风季风两城红毛鬼的败讯,他便跑不了。” 他这样说了,风扬只得不再坚持。其实射天雕几个也都想一鼓作气攻打红毛鬼,只是不开口。 他们的心思,雪槐自然知道,然而自与红毛鬼交手以来,他发现鬼帅铁忽钉实在是个不容轻视的对手,只观红毛鬼营寨,虚实分明,井井有条,便可看出绝非易与。而己方连日作战再加上一夜急行军,战力绝对要大打折扣,兵力虽还略占优势,又攻敌不备,但铁忽钉若及时应变拼死抵抗,则即便能胜,伤亡也会非常大,所以雪槐一定要让士兵喘口气,恢复战力。 休息了半个时辰,红毛鬼寨中鼓响,开始攻城,此时士兵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雪槐才一声令下,猛攻红毛鬼后背。 不出雪槐所料,虽是猝不及防,铁忽钉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时后军变前军,强弓射住阵脚,同时两翼张开,左翼侧击雪槐侧翼以为牵制,掩护右翼大军撤向啸灵山。 58 第七章------------风神血战(6)------------------------ 一看铁忽钉应变之才,雪槐暗暗点头,当先杀入红毛鬼阵中,以一军死死咬住铁忽钉撤往啸灵山的主力,射天雕海冬青两路扫荡,城中风无际也开城杀出。 雪槐不绝猛扑,步步向前,红毛鬼后军则拼死抵抗,极为顽强,虽给雪槐截下了一万多人,但还是有两万多人撤上了啸灵山。而雪槐四族士兵攻势已疲,再不能追进山去。 “一路杀来,还只这块骨头最难啃。”看着红毛鬼退上山,射天雕不由自主的发出感概。 “那还是让士兵休息了一阵,否则只怕更难啃。”海冬青叫。这时他两个都已明白了雪槐坚持要休息一阵的深意了,一边的风扬冰滑原自然也已明白,均在心中暗暗点头。 这时一骑急驰而来,马上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不如射天雕海冬青魁梧,但身姿劲挺如箭,两眼锋锐如刀,极具气势,雪槐只扫了一眼,便肯定这人必是风神四杰之一风族的风无际。 来者正是风无际,他早看到了射天雕海冬青两个,先不说谢,却叫道:“我听你们冲杀时大喊天海之王,天海之王降临了吗?在哪里?”眼光一扫,落到雪槐脸上,眼睛霍地一亮,显然,他从雪槐迎风独立的气势中看出了不平凡,但不敢肯定,看向风扬。 风扬却转头看向冰滑原,冰滑原也看他,风扬道:“一日一夜间,以不到一半的兵力大败红毛鬼八万大军,连救我风族三城,如此战绩,战神降世也不过如此。” “是。”冰滑原也点头叫道:“我一路看来,雪将军智谋之高料敌之准用兵之奇,只可以用神鬼莫测来形容,而在主力被困闪灵峡手中只有不到两万兵力的绝对劣势下,仍敢回救我风冰两族且战无不胜,此中之勇,更非常人所能想象,他若不是天海之王,还有谁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跪下,叫道:“天海之王,请原谅我两个有眼无珠之罪。” 他两个跪下,身后四族战士亦齐齐跪下,长声高呼:“天海之王,天海无敌。” 射天雕呵呵狂笑:“你们这些家伙,终于信了。” “不让他们见识见识天海之王的神迹,他们如何会开眼。”海冬青也是呵呵大笑。 雪槐不承认也不否认,双手一抬,道:“大家请起,以后仍请叫我雪将军。” 当日举城欢庆,夜间商议军情,风无际先向雪槐禀报了风族剩余的战力,这个风神八族中最大的部族,在铁忽钉亲自指挥攻打下,损失最为惨重,七万战士,只剩下两万一二,族人也是死伤过半。 雪槐本希望风族能有三四万战士剩下,那接下来的仗就要好打得多,只有两万多人,加上雾雪冰三族本来三万人还战死了一部份,总数刚好五万人,与红毛鬼仍是相去甚远。 明了已方实力,雪槐略一思索,道:“我四族联军实力大家都知道了,现在说红毛鬼,鬼帅铁忽钉近八万人三战后损失近四万,还有三四万人,牙勃里手中六七万,两下相加算十万,这已比我们多一倍,然后闪灵东峡波罗三万人,西峡金弹子五万多人,总计就是十八九万。” 他说到这里,风扬冰滑原对视一眼,都有忧虑之色,风无际却道:“红毛鬼不经打嘛,刚入侵时可是有三十万大军呢。” 射天雕海冬青齐声大笑,射天雕道:“当日波罗四万大军,给雪将军两千人斩尽杀绝,在风族又是四万,左四万右四万,我倒不知道红毛鬼还有几个四万。” 他三个豪气飞扬,风扬冰滑原晶一及与坐的风族长老顿时都是精神一振,看向雪槐的老眼里又充满了信心。 雪槐扫一眼风无际,暗暗点头,想:“怪不得他能独守秋风城力抗铁忽钉这样的对手,果然很有胆色。” 微微一笑,道:“以后的仗不会那么好打了,鬼帅铁忽钉必会亲自指挥,以优势兵力想尽办法来吞掉我们,闪灵东西两峡,最多留五六万人便够了,则铁忽钉能动用的兵力是十三四万,约是我们的三倍,而在铁忽钉的亲自指挥下,红毛鬼的战力早间你们也是亲自看到了的,所以------。”说到这里,心中忽地一动,道:“以后的仗怎么打,大家说说。”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看向风无际。 风无际略一犹豫,随即大胆的看向雪槐,道:“我认为,以后的仗,应该一改以前那种坐守城池等着红毛鬼来打的战法,放弃城池,集中兵力,避实击虚,主动出击。” “你说什么?放弃城池?”风扬叫了起来。 “是。”风无际点头:“我们本就兵少,再象以前一样分兵把守各城,誓必被红毛鬼一口一口吞掉。” “哪有这个道理?”风扬看看雪槐又看看冰滑原,雪槐不吱声,冰滑原却笑了起来,道:“好象没道理,但我们也是这样,照雪将军的吩咐,主动放弃了天冰寒冰两城,集中兵力一直打到了你们的秋风城。” “这-----。”风扬僵住了,冰族主动放弃了天冰寒冰两城,事前他并不知道。 风无际却是眼睛一亮,看向雪槐道:“原来冰族战士是这么抽出来的,我正奇怪呢?” 雪槐迎着他目光,微笑点头,他刚才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风无际在四杰中有智者之名,倒要看看眼见如何,这时便知道,论智计眼光,风无际确在射天雕海冬青之上,足可独当一面。 59 第七章------------风神血战(7)------------------------ 这时风扬看向雪槐,道:“雪将军,你认为我们也应和冰族一样,主动放弃秋风等三城吗?” “是。”雪槐点头:“如果不放弃,便须分兵把守,每城一万人就要三万,且不说剩下的两万人无法与红毛鬼作战,便是那一万人,守城又能守几天呢?” 风扬想了想,终于点头,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感情上难以接受罢了。 当夜定下大计,风族和冰族一样,主动放弃三城,族众撤出,东西搬空,只留三座空城,风族两万余战士并入三族联军,由雪槐统一指挥,相机与红毛鬼作战。 铁忽钉败过啸灵山后,在闪灵西峡收拾残兵,重整军力,随即命波罗金弹子各率两万五千人守东西峡口,自与牙勃里率军十四万,分两路翻过啸灵山,向雪槐军杀来。 铁忽钉一切行动,均瞒不过雪槐剑眼,眼见铁忽钉布置有方,与牙勃里齐头并进,即灵活多变,又互为倚角,知道暂不可交锋,当即下令撤进神风山。 风神原上山河遍布,最出名的七座大山中,又以神风山和大雪山最为雄峻。大雪山主要在冰族境内,将冰族一分为二,南面是无冰沙冰陷冰三城,北面是天冰寒冰两城,余势入电族与巨灵城南的巨灵山搭界。神风山却还要大得多,最西一头扎进大沙漠,与黄沙盗为邻,东面则横跨过整个电族,尾巴一直伸到了冰族沙冰城外,只不过到电族境内后山势便若断若续,有些地方只是靠一些小的山包连着,当日雪槐霜千里率五族联军北上,攻打虹灵城时,就曾横跨过神风山,只不过还没进过大雪山,因为他在冰族打的仗,都是在大雪山北。 神风山纵横千里,正好与红毛鬼周旋。铁忽钉的是了得,一见风族主动弃城,便看破雪槐心机,绝不分兵占城,而是穷追雪槐大军。雪槐引着红毛鬼在群山中转了几日,本想引得铁忽钉两路大军分开后各个击破,但铁忽钉十分谨慎,两路大军始终保持在半日脚程的距离内,让雪槐找不到战机。 转了几日,突地又出了个新情况,这日正自行军,海冬青猛地指着空中道:“看,那是什么?” “灵鹫。”射天雕抬头一看,肯定的叫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又惊又怒,道:“必是红毛鬼放出来盯我们的梢的。” 鹫是一种凶猛的动物,但也十分灵性,有经验的猎人把小鹫捉来后,从小训练,可以训练得非常听话,做打猎的帮手,同样地,如果用在军事上,也是一个极好的探子。 飞在空中的鹫,比只能在地下行走的人,要灵活得多,经过训练的鹫放飞空中,就等于在空中放飞了一只眼睛,敌人的一切动静,都在已方把握中。 龙是所有能飞行的生物中最凶猛可怕的,但雪槐可以想象,那庞大的身子飞行起来一定非常笨拙,鹫就不一样了,鹫也凶猛可怕,但飞行起来却非常的灵活,姿势也非常的优美,看着头顶展翅盘旋的鹫,有好一会儿,雪槐几乎看呆了。 射天雕取下弓,一箭射去,那鹫眼看箭到,霍地往上一钻,远远的飞了上去,箭竟追它不上,射天雕又惊又怒,看向雪槐道:“想不到红毛鬼竟养得有灵鹫,我们的行踪再瞒不过这畜性,非常麻烦。”海冬青风无际也深有忧色,但雪槐却反而笑了起来。 这几日中,他苦无破敌之策,但看了红毛鬼放出的鹫,他却知道有办法了。 风无际一眼看到雪槐脸上掠过的笑意,疑道:“红毛鬼有灵鹫监视我军行踪,对我军实是大大不利,将军为何反而发笑。” 雪槐微微一笑,转眼看向他,道:“正如剑有双刃,任何事情也都有它的两面性,红毛鬼有灵鹫可以看到我们的行踪,从正面看似乎于我们不利,但从反面看呢?” “这又不是照镜子,正面看了反面又看。”射天雕叫,显然不明白雪槐的话。 风无际却是神情一动,看向雪槐道:“将军的意思,我们可以利用灵鹫的眼睛迷惑红毛鬼?” “就是这样。”雪槐用力点头,道:“灵鹫虽有一个灵字,终究是头畜性,不会有多少脑子,更不会说话,只要略施小计,便可叫它上当,红毛鬼便也只有跟着它上当。” 听了他这话,射天雕几个的眉头顿时一齐松开,风无际概然长叹,道:“跟着将军打仗,真正受益良多。” 雪槐定计于心,白天仍引着红毛鬼在山中转,到夜里,命射天雕海冬青各引两千人,趁夜赶到神风江,射天雕负责伐木做木排,一日一夜间要做一千个木排,海冬青负责扎草人,同样在这些时间里,至少要扎两万个草人,藏在江边林中,到时好用。 神风江发源于神风山,到巨灵山改而向南,与发源于巨灵山的灵水合而为一,一同汇入大荒河。神风江虽不太长,但水量极为充沛,水流亦急,山民放排,半日时间便可到巨灵城外,此后或北或南,南可顺灵水而下,若上岸北走,抄近路两天时间可到啸灵山下。 射天雕两个领命而去,雪槐看向风无际,道:“风将军,你觉得我这计策如何。” 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计策,却这么问,是想再考一考风无际。 风无际一愣,略一凝神,道:“让我来猜一猜将军的计策,先说红毛鬼的灵鹫,灵鹫虽能看到我军动向,并不能分清经过仔细装扮的草人和真人的区别,由此我猜将军的计策,是用木排载草人东下,灵鹫侦知后,红毛鬼必以为我军是分军东下去解闪灵峡之围,必然会以一军回头拦截,我们便可趁其分兵,击溃余下的一军。” 60 第七章------------风神血战(8)------------------------ “好。”雪槐点头,复问道:“那如何使红毛鬼确认我们已分出一半的兵力,而不怀疑木排上装的是草人呢?” “这-----?”风无际一顿,看向雪槐,道:“我们将一半兵力隐在林中?” “不必。”雪槐摇头,道:“很简单,增兵减灶,明日早饭起,五十人一灶改为百人一灶。” “好主意啊。”风无际恍然大悟,叫道:“红毛鬼追来,突然见我们少了一半的灶,必然起疑,然后灵鹫再侦察到顺江而下的草人,那还不信个十足十。” 看着他兴奋的眼神,雪槐微微点头。 建立一支军队容易,培养一个合格的统帅却非常难,所以才有古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良好的军事素养,坚韧不拨的心志,敏锐的洞察力,有这三者,已可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但对于统领三军的统帅来说,却还不够。 作为统领三军的统帅,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否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由这些经验中得到了教训。 品尝过胜利尤其是品尝过失败的滋味,一个统帅才能真正的成熟,否则无论他有多高的天赋,有些东西总不能感觉到。 雪槐心中想的,打败红毛鬼,他就要走,但红毛鬼国是大国,一次败了下次可以再来,下次风神八族不能再靠他,只能靠自己,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要有意识的替风神八族培养出一个无敌的统帅,而风无际,无论胆识勇略,都是最好的人选。 第二日一早,雪槐下令增兵减灶,同时不再绕圈子,而是尽量西去,这样走了一日,第三日,下令放排。 不出雪槐所料,他增兵减灶的举动已引起铁忽钉的疑惑,灵鹫忽然传回有大军顺流东下的消息,铁忽钉立刻做出判断,雪槐是故意引他西走,然后分兵去打闪灵峡,当即亲自领军东归,只留牙勃里七万大军继续追击雪槐余军。 雪槐剑眼将铁忽钉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大喜,但牙勃里手中还有七万大军,若就此攻击,即便能胜,也将是惨胜,百思无计,登高远望,但见前路一山高耸,周围群山环抱,猛地计上心来,对身边的风无际笑道:“先来了个增兵减灶,今日再来个减兵增灶,牙勃里兵力虽在我们之上,但我这计策必要吓得他心惊肉跳,再下手就容易了。”下令这日早间百人一灶,晚间便改五十人一灶,明日早间又减一半,二十五人一灶,晚间再减一半,十人一灶。 “两日间灶翻四倍,牙勃里那红毛脑瓜会怎么想?”海冬青大笑着问? “他自然会想,啊哎,这么多灶,敌人一定来了援兵,而且至少有好几万人,事情大大的不妙。”射天雕学着牙勃里的样子叫,引得众人齐笑。 雪槐也笑,复下令,对射天雕道:“你领一万人,去左面山上埋伏,见牙勃里败兵即便杀出。”又对海冬青道:“你领一万人,去右面山上埋伏,也是见牙勃里败兵后即杀出。”两将领令去了。 雪槐向前面大山一指,对风无际道:“我引牙勃里转两天,你可率一千人分为十队,去那大山周围山上埋伏,多备锣鼓草人,见我信号,便将草人竖起,大力擂鼓叫喊,这叫十面埋伏之计,牙勃里本已惊疑,再见了你们如此声势,必然不战而退,我趁势追杀,射天雕海冬青再两路截杀,牙勃里七万大军能生出此山的,不会再有多少。” “将军盖世奇才,一个兵到你手里,却可做十个兵来用,真是不可思议,若不是将军,我们这点儿兵力,休想打败红毛鬼。”风扬冰滑原诚心叹服,风无际则是满眼放光,很显然,他又有了新的领悟。 雪槐引着牙勃里大军围着大山转了两天,这日早间,下令大军布阵,等牙勃里来。 牙勃里直到快过午时才追上来,比平日慢了许多,因为正如雪槐想的,雪槐的减兵增灶之计让他心生惊疑,不敢再象先前般穷追猛打,而猛然间见到严阵以待的雪槐大军,更大吃一惊。 他本就是要追上雪槐以求决战,为什么见了雪槐大军反而大吃一惊呢?因为在道理上说,雪槐兵少,只能逃,主动迎战,其中必有原因,而联想到增加的灶台,这个原因便呼之欲出,这叫牙勃里如何能不吃惊。 不等牙勃里站稳脚跟布成阵势,雪槐即便放出信号,四面山上,风无际领着一千人竖起无数草人,同时擂鼓狂叫,虽只一千人,但声势之雄,直若千军万马,而牙勃里团团看去,但见无数人头,至少有十万之数,更吓得心胆齐裂,急转马头,当先便退。他七万大军,如何能说退就退,前军往后退,后军还不知怎么回事,还在埋着头往前赶,两下一撞,不要雪槐打,自己早乱做了一团。 “若铁忽钉亲自领军,当不致如此混乱,此天佑风神八族。”雪槐心中暗暗感概,剑一指,三万大军狂杀上去。 牙勃里心胆已丧,只顾逃命,主将如此,其他人更不要说,都只嫌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哪还想到要举起刀枪抵抗,逃得快的便逃了,腿脚慢的,便给雪槐大军砍瓜切菜般斩杀。 红毛鬼一路逃窜,到天黑时,已逃出近百里,听身后杀声似乎渐渐远了,牙勃里心魂略定,住马收拾残兵,刚要弄点东西吃,两面忽又杀声大起,左面射天雕引一军杀到,右面海冬青引一军杀到。 牙勃里吓得差一点爬不上马背,其他红毛鬼更是哭爹喊娘,这时天又黑了,摸得着路的还好,摸不着路的,只在山中乱窜,可怜,不在刀枪下送命,便在山涧断崖间摔死。 61 第七章------------风神血战(9)------------------------ 论杀心,射天雕海冬青可比雪槐高,直杀了一夜,再不留半分情面。白天雪槐三万大军一路追杀,不过杀了两万多人,因为白天红毛鬼看见路,能跑啊,但夜里就不同了,又不看见路,更又不是本地人,对山势完全不熟,可以说,除了跑得最快的几千人跟着牙勃里沿原路跑了回去,其他没找得着路的,全死在了射天雕海冬青大军刀下,即便当夜逃过一刀,天明后也给搜出来,身首异处。 这一仗,雪槐巧布疑阵,牙勃里七万大军,几乎是全军复没,当铁忽钉察觉顺神风江东下的只是雪槐疑兵急引军西来时,只接到牙勃里三千多人,眼见如此大败,铁忽钉急怒攻心,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跌翻在马下。 十四万大军去了一半,铁忽钉再无力追杀雪槐,虽然就是他手中能机动作战的便有七万大军,但心胆已寒,当日将牙勃里斩于军前,随即回军啸灵山,于险要处筑起大寨。他这种情形,便如一头恶鹰,高高的蹲在啸灵山上,盯着下面的闪灵原。雪槐想打他,他据险而守,别说雪槐军力还不如他,便是强过他,想胜他也是极难。雪槐若攻闪灵峡,他大军从啸灵山上冲下来,无论东西峡,半个时辰都可赶到,前后夹击,也是有胜无败。 雪槐回军,看了铁忽钉如此阵势,冰滑原风扬等无不忧心,但风无际却只微微而笑,雪槐看向他道:“你有什么妙计破得了铁忽钉这个阵势?” 风无际知道雪槐是有意让他展示胸中所学,恭敬抱拳,道:“将军绝世奇才,无际得将军耳提面命,这段时间确有如当头棒喝,茅塞顿开。” 射天雕呵呵而笑,道:“行了,让你出计,你到吹上了,痛快点说吧,怎么对付铁忽钉这恶鹰势。” 风无际略一凝神,道:“铁忽钉这阵势,看似凶,其实呆,我要打他,他高高在上,自然占尽便宜,但我可以根本不理他,只须派兵去秋风寒冰两城盯着,红毛鬼十几万人要吃饭不是,咱们就专打他的运粮队-------。” “好主意啊。”他还没说完,射天雕海冬青几个便一齐击掌叫起好来,冰滑原也点头道:“是,红毛鬼只要饿得三餐,非自己乖乖的下山不可。” 海冬青在风无际肩头拍了一掌,道:“小子不赖,够资格做雪将军徒弟了。” 风无际看向雪槐,恭敬的道:“无际愿永远追随将军,终身受教。” 雪槐却不看他,而是将眼光转向了遥远的天际。 看着雪槐悠远的眼神,风无际心中忽地生出一种感觉:“雪将军想离开,他是在有意培养我,为什么?预言书中不是说天海之王将率领我们扫平战乱,重还天下以和平吗?百战百胜之中,他眼中却常现悲伤,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这些问题,他不敢开口问。 采用风无际的计策,四族联军不强攻山上的铁忽钉,而是以快骑专打红毛鬼的运粮队,这么僵持了几天,霜板桥却和雷刚雨润田红枫善沙五个带了一万五千人到了雪槐营中,这一万五千人包括五族战士,不用说,这已是霜雨雷雾雪五族能抽出的最后战力。 雪槐等得报,出营迎接,一见雪槐,霜板桥扑通跪倒,一脸愧色的道:“霜板桥老眼昏花,认不出天海之王,致让霜千里这混小子领军,三族精锐尽被困于闪灵峡,若非天海之王以绝世之才力挽危局,风神八族已亡在了我这个老糊涂手上了。”霜板桥五个虽在后方,但还是以快马每日打探北面军情,这边的事,自然大致知道,所以才有这样的举动。他跪下,雷刚雨润田也跟着跪倒,均是满脸愧色。 雪槐忙扶他几个起来,道:“老族长千万不要这样说。” 他虽温言抚慰,但霜板桥几个仍是心中不安,不住自责,射天雕海冬青两个下巴一左一右向天上抬着,他两个是绝不来劝的,倒是冰滑原风扬晶一几个过来,说起他几个先前对雪槐也是不无怀疑的话,霜板桥几个心里好过了些。 虽增加了一万五千人,雪槐兵力还是不够,还是用老办法和铁忽钉拖,这日红毛鬼却突地下山,约有万人,射天雕海冬青大喜,争先抢着出战,雪槐心中生疑,道:“不要急,看看清楚。”领军迎上。 红毛鬼领军的竟是鬼帅铁忽钉,双方射住阵脚,雪槐看红毛鬼帅字旗下,铁忽钉高踞马上,身材魁梧,碧眼红发,年龄约摸在四十左右,一部大胡子,面相颇为英俊。 雪槐看铁忽钉,铁忽钉也自看他,四目相对,铁忽钉朗声叫道:“你就是雪槐雪将军,神树预言中的天海之王?” 雪槐微微点头:“我是雪槐。” 见他点头,铁忽钉眼光微微一亮,道:“将军果然是奇才,以劣势兵力屡败我军,不过我并不心服。” 射天雕哈哈大笑:“不服那就放马过来,待天海之王斩下你的狗头,到了阎王殿,看你服不服。”海冬青风无际尽皆大笑。他三个豪气干云,一边的霜板桥不禁暗暗摇头,心中低叫:“千里你这混小子,以后还怎么和他们并称四杰。” 铁忽钉斜眼看向射天雕几个,微微一笑,道:“一勇之夫,不足为恃,若是你风神四杰几个,我一个手指头也可把你们从大地上抹掉。” 射天雕海冬青大怒,风无际却呵呵笑道:“我们在你眼里不过一勇之夫,但你在天海之王眼里,也不过一介跳梁小丑,我劝你还是早早投降,否则只怕不等你把我们从大地上抹掉,天海之王却要把你们整个红毛鬼国从大地上抹掉了。” 62 第七章------------风神血战(10)------------------------ “好啊。”射天雕海冬青齐声大叫。 铁忽钉脸上终于变色,再看向雪槐,雪槐不动声色的脸,让他想到大海怒滔汹涌前的宁静。 “雪将军,仗打到今天,让我轻易撤退是不可能的,你虽屡败我军,但都是玩的阴谋诡计,不是真刀真枪的打败我们,所以我不心服,现在我在啸灵山上有七万大军,我也知道你来了援军,大家兵力差不多,不如我们就真刀真枪的在这啸灵山下见个高下,你若胜,我立马撤军,并终我一生绝不再犯风神原半步,你若败,我也同样撤开闪灵峡之兵,放峡中四族军队出来,但你们须割让啸灵山以北,包刮秋风闪灵寒灵三城给我红毛国,你看怎么样?” 他这条件不错,射天雕几个齐叫道:“就是这样。” 雪槐看向冰滑原风扬等七大族长,风扬几个对视一眼,风扬道:“雪将军,我们一切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是怎样。” 雪槐一点头,看向铁忽钉,道:“好,三日后决战,我先后撤三里,让你布阵。” 啸灵城和啸灵山之间,并不是平原,都是高高低低的山,虽不是很大也没什么名气,但一座接着一座,若断若续的,南到巨灵山,北到秋风城外,和神风山连着,就象神风山横里伸出的一条腿。雪槐军后撤三里,在一座叫坛子岭的小山下扎下营寨。 要和红毛鬼决战,射天雕海冬青几个都十分兴奋,族中战士也是气势高昂,雪槐心中也高兴,暗想:“早日打完仗,把红毛鬼赶出去,我也该走了。”算算日子,巨犀大军该快到狐女原了,开战前,他必须远远的躲开。 眨眼过了两日,射天雕等磨刀弄枪,操练军队,营中整日杀声震天,雪槐反倒无事可做。这日傍黑,在小山上看着夕阳西落,一坛子酒也光了,不由微微有些醉意,倚着一棵树打起盹来,却突地到了一个大杀场中,一面是他的联军,一面是红毛鬼,但还有一支人马,从他的斜后杀出来,与红毛鬼两面夹击,瞬间便把他的联军冲得大乱。 雪槐惊跳起来,才知是个梦,看天色也全黑了,摇摇头,扔了酒坛子,且下山去。 次日便是决战之期,商议军情,众将均是信心十足,而探子的消息,铁忽钉已在啸灵山下结下大寨,果然就是七万人,并未从东西峡口调一兵一卒。 万事俱备,雪槐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要变更,当即下令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迎战。 [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到床上躺下,刚合眼,心中却突地一跳,想起了傍黑时做的那梦,急坐起来,暗叫:“真的是梦吗?还是神剑示警?风神八族存亡全在这一战,可开不得玩笑。”然而铁忽钉的一举一动全在他剑眼监视之下,确实就那七万人,再没有其他兵马,说神剑示警,那支斜后杀出的兵马总要有个来路才行啊,哪来的呢。 虽然想不通,雪槐还是不敢大意,又运剑眼看了看铁忽钉大寨,包刮啸灵山闪灵峡全看了一遍,并无半点差错。心中纳闷,想到梦中那支兵马是从斜后杀出,不自禁运剑眼向斜后看去,霍地惊跳起来。 斜后三十里外,几座小山的密林中,竟真的隐着大批人马,总数约在五到六万人之间,却又不是红毛鬼,细看,原来是黄沙盗。 “好个铁忽钉,说什么决战,原来约好了黄沙盗来打我后背。”雪槐明白了,背心冷汗滚滚而下,黄沙盗必是沿神风山而来,所以神不知鬼不觉,若非神剑示警,明日决战,这一支奇兵杀出,雪槐联军必定全军复没。 怎么办?雪槐脑中电转。 一是趁夜偷袭,先打败黄沙盗再说,但铁忽钉不是牙勃里等人,极狡猾亦极谨慎,一定在雪槐大军周围伏有大批探子,雪槐军一动,他必会跟踪追来,同样是前后夹击。 二是连夜撤走,和先前一样,拖着红毛鬼黄沙盗进大山去,找机会慢慢歼灭他们。 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而狐女原之战很快就会开始,在雪槐心里,那是一个结,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远远的离开。 怎么办,雪槐左思右想,百思无计,心中正自焦燥,忽地绿光一闪,久不现身的骷碌鬼王竟在这时候钻了出来,难道这老鬼也要趁火打劫?雪槐大怒,刚要怒喝出声,却见骷碌鬼王突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一脸惊恐的道:“主人先不要发怒,我出来不为别的,是想为主人立功,我的阴灵感觉到闪灵峡中有一条暗河可直通峡外,只要把水放掉一部份,霜千里大军便可借河道出峡。”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话叫雪槐又惊又喜,一时忘了发怒,但转念一想,便又唬起脸,叫道:“你是不是故意出花头想来骗------。” 话未说完,骷碌鬼王却猛地一脸惊恐的叩起头来,叫道:“绝不敢骗主人,绝不敢骗主人。” 看他情形不似做假,雪槐倒奇了起来,心中暗叫:“这老鬼什么时候转性了。”眼一瞪,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绝不会再不和你做交易,绝不会再喂血你喝。”说是这样说,但他心中知道,骷碌鬼王的眼光很准,他非和他做交易不可。 骷碌鬼王却又叩起头来,道:“不敢,绝对不敢,我再也不敢吸主人的血了。” “这老鬼好象不似在演戏啊,倒奇了。”雪槐冷眼看着骷碌鬼王的样子,心中嘀咕,道:“不吸血,那你要什么,不会说又白便宜我吧。” 63 第七章------------风神血战(11)------------------------ 听了他这话,骷碌鬼王抬起头来,有些战战兢兢的看向他,道:“我不敢要什么,只求主人开恩,收我做剑奴,我愿永世做主人最忠心的奴才。” 一听剑奴两字,雪槐一下子明白了:“怪道这老鬼久不现身,现在出来又一反常态的怕得要死,原来怕了天眼神剑。”想得通透,不由仰天大笑,看了骷碌鬼王道:“收你做剑奴嘛,可是可以,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若敢骗我,哼哼。” 他一哼,骷碌鬼王情不自禁的一抖,叫道:“绝不敢骗主人,多谢主人收录。”再叩一个头,爬起身来,道:“这条暗河,发源于啸灵山,从闪灵东峡穿出,复又从西峡钻入地底,所有人都只以为那是从地底穿进穿出的一条暗河,不知只要放掉东峡水潭中的水,就可沿河道直上啸灵山。” “前头带路。”雪槐越听越兴奋,再忍不住。骷碌鬼王当下在前带路,雪槐借遁术紧跟,在啸灵山左侧半山腰,果有一个阴洞,直钻进山腹中,接上一条阴河,阴河水并不很深,两侧河床都可走人,走了十数里,水势渐高,慢慢便淹了河床,骷碌鬼王道:“现在已到了闪灵峡底下,出口便在峡中,口子有大石堵着,抬高了河水,只要抬开石头,一放水,河床便会现出来,上好一条暗道。” 说话间,已出了阴河,果已是在峡中,雪槐看了看,出口处确有一块大石头挡住河水,形成一个水潭,暗暗点头。而同时间,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人,一个是云朵儿,另一个则是霜千里,云朵儿站着,霜千里却是跪着,抱着云朵儿的腰,将脑袋埋在她怀里。 不过雪槐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在亲热,霜千里似乎在哭,而云朵儿在安慰他。 雪槐命骷碌鬼王重入戒中,随即缓步过去,轻轻咳了一声。 霜千里急抬头,月光下,果然是一脸的泪,一眼看到雪槐,顿时惊跳起来,不信的叫道:“雪将军。” 云朵儿也是一脸惊讶,却叫道:“天海之王。” 她这一叫,霜千里身子一震,霍地上前一步,猛一下跪在了雪槐面前,一脸愧疚的道:“霜千里该死,不识天海之王,又不听你的话,以致于将三族精锐全带进峡中给困死,若不是天海之王,风神八族已亡,我真是罪该万死啊,请天海之王将我千刀万剐,以赎我的大罪。” 霜千里虽被困峡中,和外面还是有信鸽联系,知道外面的情况,而在日复一日的围困中,也终于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尤其知道这两日雪槐要以劣势兵力与红毛鬼决战,他坐拥十余万精兵,竟半点忙也帮不上,当真痛苦到极点,这会儿云朵儿便正在安慰他。 雪槐忙扶他起来,温言道:“也不全是你的错,至少我身上没有天眼神剑是事实,而且好男儿不怕犯错,怕的是错后不知悔改。” 霜千里猛抬头,叫道:“我还有悔过的机会吗?” “是的。”雪槐用力点头,道:“红毛鬼的致命一击,将由你来完成。” “太好了,太好了。”霜千里喜极而泣,看着雪槐道:“谢谢你,天海之王。” “你还是叫我雪将军吧,大家也都是这么叫。”雪槐微微一笑,向身后水潭一指,道:“那潭中其实有一条暗道,直通啸灵山,你现在唤起众军,我会放水清出河道,大军便可连夜出峡,但切记不要惊动红毛鬼。出峡后两万人上啸灵山,明日一开战你们就夹攻红毛鬼后背,另外的人马翻过啸灵山,去坛子岭左右两侧埋伏,见黄沙盗冲出,即便拦腰截住。” “黄沙盗?”霜千里疑惑的叫。 “是。”雪槐点头:“铁忽钉狡猾得很,假意约我决战,其实暗中约好了黄沙盗夹击我后背。” “岂有此理。”霜千里怒叫:“即言决战,怎可又在暗中使刀子?” “这样也好,顺便也给黄沙盗一个教训。”雪槐一笑,看向霜千里:“现在快半夜了,时间比较紧,出峡翻山还有好几十里路,你们赶得到吧。” “放心。”霜千里用力点头:“这个机会若还抓不住,那我真的是混蛋不如了,只是-------。”说着看向水潭,显然不太相信水潭后会有一条出峡的暗道。 雪槐微微一笑,下水钻入潭中,当面那巨石小山也似,试着推了一推,竟是纹丝不动,他虽有来自神剑的灵力,但那石头也实在太大,但这时没有退路,无论如何一定要推开巨石,深深吸气,刚要发力,骷碌鬼王突地又钻了出来,讨好的看着雪槐道:“主人,老奴愿助一臂之力,主人放心,我知道我样子丑怪,不会让霜千里他们看到的。”说着不等雪槐点头,化一道绿光,绕在巨石上,雪槐大喝一声,神力陡发,借骷碌鬼王之力,终将那巨石缓缓推起,轰的一声,滚下河床,潭水如山洪陡泄,不多时露出河道。 直到巨石滚出,霜千里两个才看清那巨石到底有多大,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而骷碌鬼王化成的绿光绕在巨石上,落在霜千里两个眼里,却以为是雪槐发出的绿光,心中更是惊异莫名,霜千里复又跪倒,喃喃叫道:“天海之王,天海之王。” 雪槐也不解释,微微一笑,道:“时间不多,请将军率部速速出峡,切记轻声,不要让红毛鬼发觉。”当即从河道中出来,果然水泄下去后,空出的河床足可容大军通过。 64 第七章------------风神血战(12)------------------------ 雪槐回到营中,也不声张,且让众军睡足了再说,只以剑眼盯着霜千里大军。 霜千里九万人加电族战士两万多人,总计近十二万大军,这么多人出峡翻山再部署到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好在这些日子这十多万人都憋足了劲,这时能出峡,气势格外昂扬,手脚也加倍的麻利,到将近天明时,终于都到位了。 雪槐吁了口气,这下才真的放心了,吃早饭时便若无其事的对七大族长和射天雕三个道:“铁忽钉狡猾得很,假作约我们决战,其实暗中约好了黄沙盗夹击我们。” “什么?”众将和七大族长一齐惊跳起来。 风无际脸上变色,道:“有多少人,从哪儿来的,现在在哪里,怎么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 “约五到六万人,从神风山摸进来的,昨夜就在我们身后三十里处,现在正往这边急赶,约摸我们和红毛鬼一开战,他们也就到了。” “那怎么办?”海冬青射天雕齐问?他两个对雪槐是盲目祟拜,确信他无所不能,但这一次却也急了,因为雪槐再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足以应对黄沙盗的大军来啊,但雪槐却是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道:“好办,昨夜我已命霜千里率大军出峡,两万人上了啸灵山,铁忽钉暗算我,那我也不客气,也暗算他一下再说,其他人全伏在了我们两边的山上,黄沙盗一冲出来,便会做了他们的早餐。” “什---什么?”霜板桥几乎是结巴着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其他人,个个跟他一样,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确实也太难以置信了,霜千里被困峡中的大军,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了,而且已经埋伏好了。但若不信吧,雪槐会说假话吗? 雪槐也不多做解释,吃了饭,当即拨军,前进两里,铁忽钉已布下大阵。 两军对圆,铁忽钉打马而出,看向雪槐道:“雪将军果是信人,我相信,不论输赢,这一仗都是我这一生中打的最痛快的一场仗,因为我有一个难得的对手。” 射天雕海冬青等眼见他一脸得意,都想大骂,雪槐挥手止住,看了铁忽钉,微微一笑道:“现在仗还未打,我有句话想劝你,就此收兵回去吧,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不相犯,我可以放你们走。” 铁忽钉哈哈大笑:“雪将军真大方,那我也不妨劝你一句,不如主动把啸灵山以北尽数划给我们吧,免得风神原尽入我手。” “你也很大方啊?”雪槐微笑,冷眼看着铁忽钉,道:“我劝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到时可别后悔。” 铁忽钉自恃有黄沙盗做后应,心中有绝对的把握,但看了雪槐眼光,却不由自主的心中发虚。 这些日子,哪一次他不是有绝对的把握?可结果呢?每一次都输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败得惨。 铁忽钉蓦地里仰天长笑,叫道:“谢雪将军,我不会后悔的。”打马回阵,手一挥,军中三声炮响。 这是他和黄沙盗约好的,闻他炮响,黄沙盗便急冲出来。 黄沙盗在天明前便已摸到雪槐大军背后,闻得炮响,立时杀将出来。 在铁忽钉想来,突见黄沙盗这支奇兵,雪槐军必乱,那时趁势掩杀,事半功倍,但出乎他意料,雪槐似乎看不到背后的黄沙盗,对疾冲而至的黄沙盗不理不睬,而是令旗一展,挥动大军直杀过来,正自奇怪,忽又闻杀声大起,但见雪槐两侧山后,无数人马杀出,将黄沙盗拦腰截住,且人马之众,还远在黄沙盗之上,黄沙盗隔着雪槐大军不到百步,却再也冲不过来。 雪槐另有伏兵,这一点,铁忽钉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因为风神八族已出尽全力,再也不可能挤出战士来了啊,这些战士哪来的呢? 呆愣之际,背后突又闻喊杀声,铁忽钉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前面多出一支伏兵已是不可思议,后面怎么可能还有伏兵,急回头,没错,是风神八族战士,两万战士分两路,山洪般狂卷下来。 红毛鬼大乱,铁忽钉虽是极其出色的帅才,这会也完全慌了手脚,猛回头,他看到了远处小山包上傲然独立的雪槐,这时他已看不清雪槐眼光,但雪槐先前的眼神却突然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啊!”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一仗,七万红毛鬼被全歼,铁忽钉也被射天雕一箭射死。黄沙盗除数千人退入神风山逸走,其余的也全死在了霜千里手中。随后海冬青提一军打闪灵东峡,风无际提一军打闪灵西峡,将波罗金弹子五万人尽数歼灭。 这夜啸灵山下火光映天,酒香肉香直飘出数十里开外,每一张脸都在笑,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年青的小伙还是美丽的姑娘。 每一双眼睛都在望着一个方向,那是雪槐的帅帐。 所有的人都在期盼着雪槐现身,所有人的嘴边也都憋了四个字:天海之王。 只要雪槐现身,天海之王的呼声将如炸雷般响彻大地。 但雪槐并不在他的帅帐里,而是在啸灵山上。 他该走了。 65 第八章------------鲛女魔音(1)------------------------ 回望山下欢呼的人群,雪槐心中欣慰,风神八族的苦难已经过去,他再不必担心。但远处,在大隅原,狐女族的苦难却即将到来。 雪槐闭上眼,他有些不敢看,但又不由自主的借剑眼看过去。 大隅原上静悄悄地,巨犀大军还未到,狐女族正亨受着大战前难得的宁静。 雪槐悬着的心放下来,轻轻的吁了口气,剑眼一转,心中却猛地一跳,在东海国距大隅原百里的港口城市巨鱼城,他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叫上林青,是巨犀人,因女儿入宫成了冬阳王的妃子,又有国丈之称,算得上是巨犀重臣。 但雪槐之所以心中一跳,第一固然是看到了熟人心中亲切,另一个原因,是他发现在上林青所居屋顶上,竟伏着一个人,黑衣蒙面,背上还背了一把刀,明显的居心不良。 雪槐几乎想也不想,抓一把土,便借土遁直奔巨鱼城。 在巨犀眼里,雪槐也许是叛徒,但在雪槐心里,巨犀永远是自己的根,只要是能为巨犀尽一点力,便是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惜。那黑衣人明摆着要对上林青不利,他就要尽一切力量,保护上林青。 距离远,雪槐遁术虽快,也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到上林青屋子外,那黑衣人却已不见了。 看到屋中上林青好好的,雪槐也就放心,此时心中激情翻涌,真想进屋去和上林青说说话儿,哪怕是给上林青骂一顿,那也是甘之如贻。但踌躇再三,终是不敢进去。 看上林青所居屋子,似乎是驿馆一类,而且雪槐早就发现,上林青周围护卫使从不少,其中也包括东海国士兵。事实上象上林青这样的重臣,来东海国,一定是受王命而来,但有一点雪槐却想不清,上林青出使,不去东海城,来巨鱼城干什么?难道要出海? 正自心中疑惑,却听吱呀一声,驿馆角门中出来个人,一看这人,雪槐顿时眼睛一亮。 这人叫醉蝉儿,是上林青夫人娘家亲戚,因而做了上林青长随,和雪槐一样,醉蝉儿极度好酒,醉蝉儿之名想便是由此而来,但又比雪槐多出一样毛病,他还好赌,以前在巨犀时,输红了眼,竟偷了上林青上朝用的玉带来赌,谁知又输了,害怕起来,投河自尽,恰给雪槐碰上救了,雪槐又拿钱给他赎回玉带,由此将雪槐引为救命恩人。 雪槐心中暗忖:“这人倒是可以一见。” 不要问,他也知道醉蝉儿这半夜出来,必是去打酒,且闪到一边,跟着醉蝉儿走了一段,果见醉蝉儿闪进了一家酒店。 雪槐嘴角含笑,跟了进去,醉蝉儿正在打酒,雪槐去他肩头一拍,道:“何不喝一杯再走。” 醉蝉儿回头一看,大吃一惊,叫道:“雪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雪槐微微一笑,道:“专在这里等你喝酒啊。” 两个坐下,三杯落肚,醉蝉儿激动起来,叫道:“雪将军,你到底怎么回事?夕舞已是天仙一样的女子,那狐女未必比她还漂亮,就这么地勾住了你?” 雪槐心中惨痛,也不解释,听醉蝉儿一通埋怨,才知道巨犀遍传他为狐女所迷,以至叛国之事,心中更痛。 醉蝉儿说了一通,见雪槐难受,便又安慰他,雪槐也不必他安慰,理一理情绪,问起上林青来巨鱼之事,醉蝉儿说了,原来冬阳王得知矮子盗威胁东海国之事,特派上林青出海,矮子盗在东海的特使已传书回去,矮子盗将另派重臣与上林青在东海镇龟岛会面,上林青将向矮子盗特使宣示冬阳王的王命,命矮子盗不可再来相犯,再若来时,冬阳王便要率天朝大军渡海,灭了矮子国。 “好啊。”听醉蝉儿说完,雪槐激动得拍桌大叫:“大王果是有霸主的风范。”其实他心里早知道一定会这样的,冬阳王为了霸业逼得一定要打狐女族,但绝不会打下大隅原后听任东海国去交给矮子盗,而一定会更一步显示天朝的天威。 醉蝉儿道:“若我是大王,直接出兵灭了那些死矮子好了,没得却还派什么特使宣示教化,让我家老爷去那大海上颠风吃苦。” 雪槐大大摇头,道:“你这话不对了,先礼后兵,这才是我天朝堂堂上国之风。” “你到说得轻巧。”醉蝉儿苦着脸,道:“放着大海上风云难测不说,我可听说那些矮子盗从来都是没爹痛没娘教的,最是野蛮,我们先礼后兵,他却给你来个先兵后礼,将我家老爷乱刀剁得稀碎扔海里喂了忘八,那才叫惨呢。” “谅他们也不敢。”雪槐冷哼一声:“真敢如此无礼,大王天兵立至,矮子国便要绝种了。” “到那时,我家老爷都成鱼粪多时了。”醉蝉儿苦笑,看着雪槐,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没有你这般本事,否则倒可--------。”说到这里,眼睛突地一亮,看了雪槐道:“雪将军,你对巨犀难道真就没有半分香火之情了吗?” 他的意思雪槐立即就明白了,心中一跳,叫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护卫国丈出海?” “是?”醉蝉儿醉眼发亮。 雪槐正有此意,心中大喜,却迟疑道:“但国丈认识我,万一认出来不让我跟随-------。”想了一想,猛地眼光一亮道:“有办法了,我可用鱼油沾了灰抹在脸上,抹成一个黑炭团,国丈即便看见,想来也认我不出,但突然多了个人,护卫的井将军只怕要动疑。”护卫上林青来的是巨犀大将井行迟,雪槐自也认得。 66 第八章------------鲛女魔音(2)------------------------ “这个包在我身上。”醉蝉儿猛拍胸膛,道:“老爷的身边事都是我管,别说随从队里多个人井将军未必知道,便看出来,我也有话应付。”他要借雪槐神勇保命,只怕雪槐不去,其他的自然都是大包大揽,不过也是实话,井行迟只管护卫上林青,哪去管上林青的家人多一个少一个,即便看出来,醉蝉儿是家人头儿,他开口说一句,井行迟自然也不会再问。 说得妥当,雪槐当即多给店家几两银子,就在店中讨了鱼油换了衣服,装扮成个黑脸汉子,随醉蝉儿进了驿馆。上林青的随从共有二十多人,醉蝉儿自然招呼,便无人多话,至于井行迟,根本未察觉。第二日便一同出海。 上林青坐的船是巨犀自己的战舰,从黑水入腾龙江一路放下来的,从护卫到水手全是巨犀人,所以雪槐虽化了装,仍是十分小心,不过有醉蝉儿照应,一路上倒也未出岔子。 东海国对巨犀的特使自然不敢怠慢,特派了两艘战舰,一为护航,一为引导。镇龟岛在巨鱼城东七八百外,没有东海国的引导,巨犀水手仅凭海图可难得找。 镇龟岛东西宽十余里,南北长约百里,岛上曾出过巨龟,因而名之,本是天朝缰土,最盛时有天朝渔民数千户,后为矮子盗强占,在岛上大建兵营,成为矮子国入侵天朝的一个中转站。 东海除矮子盗,还有横海四十八盗为患。所谓横海四十八盗,是指为祸东海的海盗,有名的共有四十八支,合称四十八盗,横海则是其自称,横的意思,一是纵横东海之意,一是说横行无忌。确实,即便是天朝最强盛时,强大的舰队雄视七海,却也未能彻底扫平横海四十八盗,现在自然是更不要说了,而威胁天朝数百年的矮子盗,对横海四十八盗也一直十分忌惮,虽然矮子盗拥有巨型战舰,但数百年来大小上千战,也大致是打个平手,横海四十八盗敢称这个横字,确有两分真本事。 雪槐早听说过横海四十八盗,看他们敢跟矮子盗斗,倒也佩服他们的骨气,不过若来犯上林青,雪槐可也不会客气,但一路行来,并未见半只碍眼的船只,若说是横海四十八盗怕了东海国的两艘战舰而远远避开,那真是见了鬼了,可为什么一艘船也没有呢? 雪槐想不通,也懒得想,心中只想:“镇龟岛本是我天朝所有,矮子盗竟敢强占,岂有此理,上了岛,好便好,若还敢放刁,誓要叫这些死矮子再尝尝我宝剑的滋味。”想着上次大杀的痛快,这时不免又有些手痒。 又行一日,这日半夜时分,雪槐突然被惊醒。这些日子,他感觉自已与神剑灵力的融合越来越紧密,他只要保持在无念的状态,不要借剑眼看,身周的异变也能引发他的警觉,这时他就是给反常的事情惊醒的,急运剑眼扫视四周,但见百丈外东海国的一艘战舰边,多了一条小木船,一条黑衣汉子从战舰上下来,上了小木船,小木船上本有一条汉子,这时立即划动,划离战舰。 看体形,这战舰上下来的黑衣汉子正是那夜伏在上林青屋子上的蒙面汉子。雪槐冷笑一声:“我说这耗子藏哪儿去了,原来藏在了东海国的战舰上,不过你只要露了头,休想再脱得我手。”当即下海,借水遁远远跟着小船。他要赶上去很容易,但他想放长线钓大鱼,跟到这黑衣汉子的老窠去,摸清路数,好便好,不好时,便来个一锅端。这时在他心底,但凡牵涉到巨犀的,他的杀气便格外的重,那感觉,就仿佛他欠了巨犀什么,要重重的补报。 走了十余里,雪槐突然感觉到海底生出异象,似乎有什么海怪藏在水面下,刚要运剑眼看,异象已生,小船前面的水面突地一翻,射出一个怪物来,那怪物十分怪异,竟象鸟儿一般飞了起来,在小船的头顶盘旋。一边盘旋,一边还不绝的发出笑声。照理说,只有人才会笑,但这怪物发出的声音,真就和人的笑声一模一样。 雪槐急定睛看过去,但见那怪物长得也十分怪异,体形巨大,比那小船约莫要大四五倍,身体扁扁的象片叶子,身子两侧生着一对肉翅,两翼张开约有七八丈,能象鸟儿一样扇动,身长约十五六丈,一条细细的尾巴就有三四丈,尾巴尖子上有一团亮光,就象莹火虫的屁股,不过发出的光十分强烈,随着这怪物的飞动,在空中掠出十分美丽的光弧。 但最为怪异的,是这怪物竟生着一张人脸,不过它的脑袋有一般人脑袋四五个那么大,嘴更是奇大无比,不绝的怪笑中,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尤其上下两对獠牙,锋利如刀,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睁眼看,只听这怪物笑,虽然难听点,不至于觉得恐怖。 即便睁眼看,如果不看这怪物的脸,同时不听笑声,只看它在空中盘旋飞舞,那掠动的光弧,则简直可以说得上美丽。 然而同时看到这怪物的脸再听到它的笑声,又是在这诡密莫测的大海上,那种感觉,就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轻易形容的了。雪槐身怀异术,但乍见这般怪物,也不自禁心中一紧。而前面小船上那两条汉子,则早已是吓瘫了。 雪槐身子只是略略一顿,随即飞掠上前。他小时曾听老人说过海中有一种人脸海怪名叫“莹笑”,能象鸟儿一样在空中飞,边飞边作怪笑吓人,把人吓瘫后拖下水吃掉,心中暗叫:“这怪物十九就是那什么莹笑了,若让他扑下来吃掉那汉子,我可白跟了。” 67 第八章------------鲛女魔音(3)------------------------ 这怪物确是“莹笑”,这时眼见吓瘫了小船上的两人,刚要扑下来吃,雪槐却又上了小船,“莹笑”虽瞪着两只大眼睛,却是不识雪槐的厉害,多了个人不但不吃惊,反更加高兴了,“哈哈哈”一阵笑,身子一盘,飞掠下来,它身下生着一对巨爪,青黑的指甲约有一尺来长,锋利若刀,雪槐可以肯定,若给它双爪抓上,即便是身披重甲,也铁定是骨肉洞穿,看着“莹笑”飞过来,凝神戒备,待“莹笑”飞到离小船三四丈开外,雪槐猛地一跳,“莹笑”来势如电,这时虽眼见雪槐跳起来,也来不及改方向了,等于自己将背送到雪槐脚下。 雪槐双脚落在“莹笑”背上,却就一滑,原来“莹笑”背上布满湿滑的粘液,极为滑溜,“莹笑”速度又是极快,雪槐落脚是“莹笑”的脊背处,一滑,却就到了尾巴处。 雪槐本来的打算,一跳上“莹笑”后背,反手一剑就能斩下“莹笑”脑袋,再没想到会这么滑,根本来不及出剑,眼见便要从“莹笑”背上滑落下来,眼明手快,急反手一把揪住了“莹笑”尾巴。“莹笑”尾巴上也是满布粘液,照样滑不留手,雪槐一握之力,钢球也能抓扁,却抓不牢“莹笑”尾巴,飞快的溜出去,一直溜到尾巴尖子上,这才一顿,原来“莹笑”尾巴尖上的光团是一个肉球,约莫有大海碗大小,便就阻住了打滑的势头。雪槐的身子本来一直在往后落,这时便给带得飞起来。 “莹笑”带着雪槐在小船上面滑着圈子,一路哈哈哈怪笑不绝,它甩不脱雪槐,雪槐却也无法伤它。 这时小船上那黑衣汉子从极度惊骇中恢复过来,急对雪槐叫道:“好汉,快快放手,要不莹笑会把你拖进海里淹死的。” 他倒关心起雪槐来,但雪槐听了他的话,却是不惊反喜,他就怕“莹笑”不下水,这么拖着他飞,他半点办法也没有,下了水,借水遁之术,倒是有机会斩掉这怪物。 “莹笑”飞了几圈,见甩不掉雪槐,恼了起来,头略略往下一斜,箭一般射进水里,雪槐早凝神准备,一挨着水,抓着“莹笑”尾巴的手猛地一扯,身子同时借遁术向前飞掠,到“莹笑”脑袋处,一剑急斩,满拟这一剑定能斩下“莹笑”脑袋,但他还是失算了,剑在水里有阻力,速度比水面上要慢得多,而“莹笑”这种水底异物,在水里比在空中还要灵活得多,眼见雪槐剑到,知道不好,身子忽地加速一扭,避过脖劲要害处,只肉翅给雪槐划了一剑,绿色的血急射出来,身子却已远远掠了出去。掠出数十丈,在水面上一窜,哈哈哈一阵怪笑,往水下一钻,又掠出数十丈,再钻出水面,再又一阵怪笑,笑得三笑,远远去了。 雪槐一剑只斩伤“莹笑”翅膀,心有不甘,但看“莹笑”去势,知道凭遁术在水里追不上这种水中异物,只得放弃,看着“莹笑”边笑边逃,情形滑稽,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暗骂:“这怪物,倒还识趣。” 眼见“莹笑”逃走,那黑衣汉子大喜,急划船过来,就在船头叩头,叫道:“黑鲨七叩谢好汉救命之恩。” “原来叫黑鲨七,我且盘他根底。”雪槐心中暗暗思忖,跃上船头,道:“不必客气,只是未能斩得这怪物,诚为可惜。” “原来好汉专为斩这怪物而来。”黑鲨七一脸惊叹,看着雪槐道:“传说世上有剑仙,神通广大,想不到竟叫我黑鲨七遇上了,真是祖宗积德啊。”他见了雪槐不可思议的身手,把雪槐当剑仙了。 “我不是剑仙。”雪槐倒笑了起来,道:“我叫雪槐。”他虽不认自己是剑仙,黑鲨七仍是一番惊叹。雪槐随即问起黑鲨七来历,黑鲨七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出,原来他是横海四十八盗中黑鲨帮帮主大黑鲨的第七个儿子,至于夜探上林青居所为的什么,他不说,雪槐也不好问得,否则就露馅了,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横海四十八盗中盗匪,盯老国丈,必然是想打主意了,哼哼,撞上了我,管叫你横海四十八盗变成横海四十八尸。” 黑鲨七力邀雪槐去他匪窟黑鲨岛,雪槐概然点头答允,他本是要悄悄跟去,这时能光明正大去,到更方便些。 黑鲨七在报出自己身份后,生怕雪槐不肯跟他上岛,见雪槐点头,大喜,道:“雪大哥能上岛,实是我黑鲨帮莫大的光彩,我横海四十八盗虽凶名在外,但内中也很有几个响当当的好汉,刚好后天就是四十盗重推总舵主之期,大伙儿都会上龙头岛,我给雪大哥介绍,大伙儿一定以能认识雪大哥为荣。” 他说得高兴,雪槐心中却自冷笑,想:“以认识我为荣,哼哼,看你们是什么心,若想打老国丈主意,认识我,便算是认识阎王爷了。” 横海四十八盗纵横东海,小股千余众,大股多达数千人,总计十余万悍匪,但雪槐艺高人胆大,全未放在眼里,不过他心中有定见,只要探得四十八盗不打上林青的主意,他便不出手,因为横海四十八盗有两点很中他意,一是数百年来,横海四十八盗始终力抗矮子盗,二是四十八盗彼此间有约定,不劫掠贫苦渔民,事实上穷渔民有什么东西值得抢的?但能有这个约定就不错。 天明时分,到了黑鲨岛。 黑鲨岛岛如其名,远远看去,真就象浮在水面上的一头大黑鲨。岛不大,南北长约四五里,东西最宽处不过里余,岛上有山,便象拱起的鲨背,远远的可见石头磊起的寨子,一面海盗旗迎风招展,上面绘着一头张着雪白牙齿的巨鲨,形象十分凶恶。 68 第八章------------鲛女魔音(4)------------------------ 黑鲨帮是横海四十八盗中最大的五帮之一,帮众八千余人,居第二位,帮主大黑鲨以凶悍出名,据说当年他老婆给他养第一个儿子时难产,他夜带老婆闯进巨鱼城请人接生,给城中守军侦知擒拿,他守在产房门口,一把鱼叉恶战五百东海兵,受创三十余处,始终不肯退后半步,直到儿子出生,复护着母子俩闯出城来,悍勇绝伦,一战成名。不过他七个儿子已死了六个,因此黑鲨七实际上已是大黑鲨惟一的儿子。 进岛,大黑鲨却不在岛上,一名喽罗告诉黑鲨七,大黑鲨两天前去了巨鲸帮,明天会和巨鲸帮帮主蓝鲸一起去龙头岛,黑鲨七自去相会便是。 “巨鲸帮蓝帮主内伤全愈了吗?太好了。”黑鲨七一脸兴奋,随即和雪槐说起横海四十八盗选总舵主的事。 当年横海四十八盗为对抗天朝大军的清剿,彼此联手,共推一位总舵主,立金龙旗,总舵主不管各帮内部事务,但外抗强敌及处理帮与帮之间的利益纷争,总舵主却拥有绝对的权威,尤其是对外敌之时,令旗所指,有进无退,不尊总舵主旗令者,四十八帮共灭之,极其严峻。横海四十八盗纵横数百年不倒,与能在金龙旗下紧密联手有着极大的关系。 四十八盗上一届的总舵主是青鸟帮的信天翁,但自十年前信天翁病死,便一直未能推选出总舵主。说是推选,其实一是人望,二还是看拳头,谁武功高势力大,谁就当选。四十八盗中共有五个大帮,青鸟帮实力长期雄居四十八帮之首,其次是黑鲨帮、飞鱼帮、啸海帮和巨鲸帮,但自从信天翁死,青鸟帮实力大衰,信天翁之子信传云虽也是后起一辈中的佼佼者,但与大黑鲨四个老家伙比,却还差着一截,无力继承他老爹的总舵主之位。余下四帮中,飞鱼帮帮主箭飞野心最大,飞鱼帮本来位居第五,但这些年急剧扩张,实力已不在黑鲨帮之下,箭飞和啸海帮帮主海啸是儿女亲家,海啸自然全力支持箭飞,大黑鲨和巨鲸帮帮主蓝鲸关系不错,但蓝鲸十年前练功走火,无法出手,若非当年信传云力挺大黑鲨,总舵主之位便要落在箭飞手里,这次蓝鲸终赶在大会之前内伤全愈,出手相助大黑鲨,则大黑鲨出任总舵主之位是十拿九稳,所以黑鲨七兴奋。 黑鲨七当即换了大船,和雪槐一道往龙头岛来。 雪槐先前在上林青船上,没见着一艘海盗船,这时一路上却是海盗船不断,傍黑时分,又一艘海盗船斜刺里插过来,雪槐远远看过去,霍地身子剧震,那海盗船上一个绿衣女子,长得竟和夕舞极为相象,乍一看间,雪槐还真以为是夕舞在那船上。 但夕舞怎么可能在海盗船上呢?那是不可能的。船行渐近,雪槐看得清楚,那女子脸型虽和夕舞相近,但要大好几岁,眉眼间的神情也不相同,夕舞或笑或怒,少有忧伤的时候,而这女子却是满眼的忧郁。 那女子背后的船舱里这时走出一个男子,三十上下,身姿欣长。一般长年在海上打滚的人,一张脸都是红里带黑,但这男子却是雪白一张脸,五官也颇为英俊,竟是海盗中少见的美男子。 那男子走到那女子身边,伸手搭住了女子的肩,一脸关切,似乎是怕那女子吹了风,那女子别过头,脸上已是满脸的笑,然而不知如何,雪槐却觉得她的笑不太自然。 这时黑鲨七出来,雪槐便向他问起,黑鲨七向那船上一看,道:“哦,那是乌鱼帮乌长须和他老婆水怜花,乌长须老爹前年死了,现在他是乌鱼帮帮主,这家伙野心大得很,又狂妄,没几个人喜欢他,但他老婆水怜花倒还真是不错,找遍东海,就没一个妹子赶得上她,我大小老婆七个,加一块也及不上水怜花一半漂亮,尤其那股贵气儿,和我那几个土得掉渣的老婆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得这里,黑鲨七大大的咽了口口水,又道:“不过莫怪,人家到底是城守的女儿,正宗的官家小姐,我家那几个渔花子怎么比。” “城守的女儿?”雪槐低叫一声:“她怎么会嫁给海盗?是乌长须抢来的?” 雪槐这话里已隐含着难以察觉的杀意,如果这个象夕舞的女子竟是乌长须抢来并强迫下嫁的,那乌长须就死定了,雪槐马上就会出手。 但黑鲨七却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呵呵笑道:“我七个老婆有六个是抢来的,但水怜花嫁给这乌贼鱼,却还真是自愿的,这事大家都知道。” 他这一说,雪槐倒愣了。 这时乌长须向这边看过来,和黑鲨七打了个招呼,水怜花便也看过来,与雪槐目光一对,她眼光霍地一亮,似乎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眼光中便又有迷惑之色,而雪槐也同样心中迷惑,因为他从水怜花的眼光里,看出水怜花竟拥有灵力。 自愿嫁给海盗的城守的女儿,拥有灵力的忧郁的女子。 乌长须的船快,鼓浪而去,看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水怜花的身影,雪槐心中一片迷惘。 乌长须的船虽远远前去,雪槐一点灵光,却始终跟随。水怜花太奇怪,但最主要的,她长得太象夕舞。 午夜时分,雪槐突有所觉,急运剑眼,他的灵觉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惟有剑眼才能清晰的看到。 一团黑雾上了乌长须的船,进前舱,雾中钻出一个矮子盗来,手中捧着一个蒙着黑纱的盆子。乌长须早在前舱等着,叫了一声:“血蝠大师。”那矮子盗一点头,把盆子交给他,道:“你知道怎么做了?”乌长须点头不迭,那矮子盗随又化黑雾而去。 69 第八章------------鲛女魔音(5)------------------------ 乌长须竟然勾结矮子盗。 雪槐一时间又惊又怒又痛。在知道水怜花是自愿嫁给乌长须后,雪槐心底便生出默默的期盼,盼望乌长须会对水怜花好,盼望他们是真心相爱,盼望水怜花眼中的忧郁是为了其他的东西,甚至就是女孩子无聊时的悲春伤秋。 但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雪槐不敢肯定水怜花的忧伤是因为知道了乌长须和矮子盗勾结,但无论她知不知道,她的婚姻都已是个悲剧。她不知道,是个悲剧,她知道却纵容乌长须,更是个悲剧。 “乌长须,你为什么要这样?”雪槐咬牙痛叫,他的心真的是痛。 响午时分才到龙头岛。 龙头岛比黑鲨岛略大,岛呈扁圆,岛上双峰耸立,远远看去,双峰便如龙的双角,因此得名。 这时横海四十八盗大部都到了,环岛数里海面,停满了船,不说上万,至少也有数千艘,乌长须的船自然早就到了,但想在这么多船中找出来可不容易,雪槐也不想运剑眼去找,因为黑鲨七告诉他,四十八盗中的主要人物先要在龙头堂聚会,商议今年推举总舵主的事宜,黑鲨七做为大黑鲨的儿子,有资格进去,他能进,乌长须做为乌鱼帮主自然更不要说了,而黑鲨七说了要带雪槐进龙头堂,把雪槐介绍给四十八盗中的主要人物,因此雪槐不要找,自然会在龙头堂碰到乌长须水怜花。 上岛,入龙头堂,与外面的人山人海相比,龙头堂中人就少多了,都是各帮帮主及子女亲信,不过一二百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说笑聊天。 雪槐只一眼就看到了水怜花,站在院角的一株花树前,侧对众人,似乎在赏花,雪槐只能看到她左面的脸颊,清冷削瘦,她手中捻着一枝花,那花开得正艳,却给她一瓣一瓣的撕下来,漂落一地。 看着花瓣打着旋儿绝望的跌向地面,雪槐心中忽地一颤。 乌长须不在,不知去了哪儿,雪槐心中生出上前和水怜花打个招呼的念头,黑鲨七却引了大黑鲨来,给雪槐介绍。 大黑鲨五十来岁年纪,又黑又瘦,但任何对上他眼光的人,却都要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凛。雪槐暗暗点头:“好个大海盗头子,果有几分气势。” 大黑鲨见了雪槐,锐眼一亮,叫道:“怪道能在莹笑爪底救下小七,雪兄弟果是非常之人。” 他的声音似乎惊动了水怜花,扭头向这边看过来,与雪槐目光一对,她眼光又是一亮。 这时雪槐还是下人的打扮,脸也给鱼油涂得漆黑,但所有这一切,都遮不住他卓然独立的气势,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大黑鲨纵横东海,水怜花身具灵力,眼光自非常人可比。 与水怜花眼光一对,雪槐微微点头,水怜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缕疑惑之色,很显然,她在猜雪槐的身份。 有人招呼进厅入座,雪槐随大黑鲨进厅,但见大厅中左右两排共摆了四十八把交椅,上首供了龙王象,龙王像下神案上供着一枝令旗,上绣一条金龙,中间一个大大的令字,便是金龙旗了。 各帮帮主落座,其他人都是站着,雪槐随黑鲨七站在大黑鲨身后,黑鲨七给他一一指点各帮人物。 蓝鲸坐大黑鲨上手,他五十余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如重枣,不怒自威。 箭飞海啸信传云坐大黑鲨对面。海啸年纪最大,约摸已有六十余岁,白发白须,却是满脸红光。箭飞也是五十余岁年纪,高而瘦,眼光冷锐若剑,让人不敢逼视。信传云三十左右,身材高挑,五官长得也不错,若非皮肤太黑,也可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与乌长须有得一比。 乌长须坐在下首三十余位,水怜花站在他身后,稍后还站着一条汉子,手中捧了一个黑纱蒙着的盆子,正是昨夜那叫什么血蝠大师的矮子盗给乌长须的,携来会中,自有阴谋,雪槐眼光在那盆子上一扫,眼光一眯,心中杀心大起,不仅是为了勾结矮子盗,还为了乌长须竟负了水怜花这象夕舞的女子。 四十八盗坐好,海啸哈哈一笑,对蓝鲸道:“蓝帮主伤势大好,可喜可贺啊。” 蓝鲸却是冷冷的,道:“海帮主说的是真话吗?”蓝鲸素来不喜辞色,为人之冷峻还远在箭飞之上。 海啸知他为人,尴尬的一笑,箭飞却冷哼一声,斜瞟着蓝鲸道:“好久未和蓝帮主过招,小弟手痒得很,这是真话否。” “这是真话。”蓝鲸点头:“我也正自手痒。” 大黑鲨哈哈一笑,道:“如此废话少说,老规矩,大家伙手底下见真章吧。” “正是这话。”箭飞霍地站起,道:“请,外面斗龙坪上,大家各显身手。” 斗龙坪便在龙王堂外,其形如台,在上面相斗,群盗都可看见,历届争总舵主,都是在坪上相斗。 四十八盗一齐起身,便在这时,水怜花忽地闪身而出,道:“各位帮主,请等一等,水怜花有一事相求。” 乌长须脸上闪过疑惑之色,显然事前不明白水怜花会有这样一个举动,叫道:“怜花。” 水怜花却不看他,只看着大黑鲨箭飞几个。 大黑鲨去箭飞脸上一扫,道:“乌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多谢各位帮主。”水怜花深深一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怜花跟从长须,因未有父母之命,便一直未行交拜之礼,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恰逢推选总舵主的大喜日子,怜花便想借一分喜气,与长须拜了天地,要请各位帮主做个见证。” 70 第八章------------鲛女魔音(6)------------------------ 谁也想不到他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众盗一愣之下,一时哄笑声四起,便蓝鲸也开颜笑了起来,道:“这可是好事啊,咱们得成全。”箭飞也点头道:“好,吃了喜酒再动手。”众盗齐声叫好,雪槐却是心中一黯,想:“痴情的女孩子,你可知你所爱的人并不配你爱。”一时心中犹豫,不知是否该阻止这场婚礼。 “怜花,这样不好吧。”乌长须站出来,道:“一点准备也没有,就连喜服都------。” 不等他说完,水怜花却阻住了他,道:“长须,那些都是虚的,只要有大家伙给我们做见证, 其它的东西,有或无无关紧要。”说到这里,她眼中射出万缕柔情,牵了乌长须的手道:“长须,我的丈夫,来吧,在龙王爷的神像前,让我们拜了天地。” 众盗一齐哄笑,更有那手快的,早取了两枝红烛来,水怜花牵了乌长须在香案前盈盈拜倒,雪槐心中犹豫,终是没有阻止。 水怜花拜了一拜,仰天高叫道:“老天爷,龙王爷,小女子水怜花今日与乌长须结为夫妻,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求一件事,与我的丈夫同年同月同日死。”说完扭头看向乌长须,道:“长须,你愿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吗?” 乌长须虽是男子,但面对众盗,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水怜花摇头道:“不,长须,你若愿意,便请你大声说出来,让大伙儿做个见证。” “说,大声说。”众盗齐声起哄。 乌长须红了脸,眼见拗不过,只得大声道:“乌长须今日与水怜花结为夫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啊。”众盗哄笑声中,水怜花与乌长须对天三拜。 交拜毕,站起身来,水怜花忽地道:“大家知不知道,我爱长须什么,以至于背弃父母,跟随于他。” 众盗中一个声音道:“还不是看着长须这小子长得漂亮,小白脸从来都是占便宜的。”众盗齐笑,水怜花却摇头道:“不是的,我爱他,是因为当日矮子盗入侵,守军不敢出城迎战,让矮子盗劫掠而去,但长须却伏兵中途,反将财物妇女从矮子盗手中夺了回来,我就是听说他有如此勇气,所以连夜出海,找到他,跟了他。” “竟是这样。”雪槐旁边的黑鲨七笑着叫了起来,道:“乌大嫂,那你可太不公平了,这里的人,哪个没杀过矮子盗,凭什么你就只看上了乌帮主啊。”众盗哄笑,有的叫:“是不公平。”更有的叫:“你还有妹子没有,咱立马去斩几个矮子盗来做嫁妆啊。” 雪槐却在一边暗暗点头,想:“原来她以城守之女嫁给海盗是为这个,果是奇女子,只叹-------。” 他正暗自感概,水怜花却忽地变了脸色,叫道:“但我却怎么也想不到,当日勇杀矮子盗的我的丈夫,在做了帮主后,野心却越来越大,自己不够实力争总舵主,竟去与矮子盗勾结,想要借矮子盗之力,来达成他的霸业。” “什么?”哄笑的众盗一齐变色,黑鲨七叫道:“乌大嫂,你不是开玩笑吧?” 乌长须则更是脸色大变,喝道:“怜花,你说什么疯话?” 水怜花看向他,眼光冷冽,道:“长须,你瞒得过别人,却怎瞒得过你的枕边人。” 大黑鲨与箭飞对视一眼,眼光如刀,看向乌长须道:“乌帮主,这可是你妻子的话,你怎么说?” 乌长须大叫:“大家不要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勾结矮子盗呢,怜花可能是来的路上吹了海风,发烧说胡话呢。”说着去拉水怜花,道:“怜花,别乱说了,我扶你到后堂休息一会儿。” 他手伸过去,水怜花却猛地闪身,两步移到那捧着盆子的汉子前,左手胼指向那汉子眼睛一戳,那汉子一仰头,手中盆子已给水怜花夹手夺去。水怜花将盆子举起,向众盗道:“这就是矮子盗国师缩头龟二座下弟子血蝠交给乌长须的,让他带入会中,助血蝠控制四十八盗。” 众盗大哗,箭飞眼中杀气毕露,看着乌长须道:“乌长须,盆子里装的什么?” 乌长须却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了她是烧昏了头说胡话,盆子里能有什么,就一尾奇鱼,怪罕见的,带来给大伙儿瞧瞧,难道还能是什么毒药不成,不信大家让她打开瞧瞧,若怕是毒烟毒虫什么的,那就出去到斗龙坪上看,那空旷地方,便是满盆毒雾毒虫也济不了事,毒药那就更不用说了不是?” 他若无其事,众盗却又疑惑起来,看向水怜花,海啸道:“乌夫人,你可知盆中是什么?” 水怜花不应他,却看向乌长须,眼中忽地露出爱怜横溢之色,道:“长须,我的丈夫,希望刚才交拜时你说的誓言是出自真心。”说到这里,蓦地里厉声长喝:“大家请看。” 包括雪槐在内,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揭开盆上蒙着的黑纱,但出乎意料,她却将盆子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双手抓着胸前衣服猛地一分,衣服分开,露出雪白的胸脯和一双玉乳。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雪槐不好看她乳房,急低头,却突地觉出不对,急抬头时,却已经迟了。 水怜花右手袖中早藏了一把匕首,衣服一分开,匕首滑出,就势去心口一划,立将胸腔划开,匕首一旋,伸手进去,竟将一颗心脏血淋淋托将出来,众盗惊呼声中,她左手早一把扯开了盆上蒙着的黑纱,但见盆中有半盆水,盆子中间高突出一块石头,石头上竟坐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约莫有拳头大小,全身赤裸,上半身和一般的女子无异,长发披肩,五官如画,玉乳雪然,但下半身却是一个鱼尾。这女子身前,立着一架竖琴,黑纱一揭开,这女子双手齐动,弹起琴来,同时张口,喝起歌来。歌声入耳,雪槐心中情不自禁一跳,仿佛那歌声上带有勾子,要把他的心勾出来。 71 第八章------------鲛女魔音(7)------------------------ “鲛女魔音。”蓝鲸大叫出声:“大家快把耳朵塞起来,快退出去。”他叫着,同时双手举起去塞自己耳朵,但手举到耳朵边上,却怎么也塞不进耳朵眼里去,他双手颤抖,脸露痛苦之色,他心中明白,必须塞住耳朵,但那鲛女的歌声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听一会儿。 雪槐曾听老人说过,大海中有鲛女,喜欢喝歌,歌声具有奇异的魔力,能勾人魂魄,出海的渔人若是碰巧撞上,必为歌声所迷,情不自禁的驾船寻找歌声来处,最终撞礁溺海而死。 “怪不得乌长须不怕揭开盆子,原来盆中藏着的不是毒物而是鲛女。”雪槐心中闪念,默念无念咒,心头立趋清明,这时厅上所有人都是一脸痴迷之色,蓝鲸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却仍抗拒不了鲛女的魔音。 水怜花剖胸取心,已然无救,雪槐心中惨痛,却也只有强自克制,拨出背上长剑,要剑劈鲛女,救下群盗再说。剑刚出鞘,鲛女琴声却忽地一哑,琴声断,歌声便也断了,随后琴声又起,但时断时续,歌声便也时断时续。 雪槐心中大异,急凝目看去,顿时明白了,原来水怜花右手托着的心脏就放在鲛女头顶正上头,鲜血不绝流下来,落在鲛女头上和竖琴上,粘绸的血糊了鲛女一身,也沾住了竖琴,鲛女弹不动竖琴,便也唱不了歌。 水怜花竟以心中之血,破了鲛女魔音。 明白了水怜花剖胸取心的真意,雪槐心中气血翻腾,看向水怜花。 水怜花已闭目而逝,脸色出奇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含着一缕微笑,那微笑是如此的美丽,便如春夜鲜花绽放的刹那。 “怜花,怜花,不愧你有夕舞之容,果是并世无双的奇女子。”雪槐眼中热泪涌出,同时转眼看向乌长须,眼光若有实质,乌长须已在他锐目下碎尸万段。 此时的水怜花在他心中已和夕舞一般无二,伤害夕舞的人,天上地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 这时鲛女已完全被水怜花鲜血粘住,再发不出任何声音,魔音一停,痴迷中的四十七盗一齐清醒过来,群情激愤,乌长须本来有恃无恐,再想不到水怜花竟以心中之血破了他的鲛女魔音,一时惊慌失措,仰天高叫:“血蝠大师,快救救我。” “谁也救不了你。”箭飞厉叫,拨刀便要上前,却忽地眼前一花,乌长须身边多了个矮子盗,正是血蝠,箭飞怒目圆睁,一跨步一刀劈下,血蝠杰杰怪笑,口一张,一股血箭射出,正击在刀刃上,竟将箭飞大刀击得脱手飞出,身子亦踉跄后退,不由脸上变色。 大黑鲨大喝一声:“大伙儿齐上。”众盗齐挺兵器,便要上前围杀,血蝠却又是杰杰一怪笑,身子一旋,化做黑雾,将乌长须也一齐裹在了黑雾中,黑雾旋转,便要突出厅出,雪槐早有防备,当头一拦,对着黑雾一剑劈下,黑雾给他一劈两半,一半突出厅去,一半却留了下来,随即散开,现出乌长须。 乌长须惊慌至极,大叫:“血蝠大师,救我啊。” 雪槐冷眼看着他,道:“你曾对怜花发过誓,要与她同年同月同日死,天无眼,叫怜花错爱了你,但我却有耳朵,焉能叫你有誓不应?”手起一剑,将乌长须一颗头砍得直飞起来。 乌长须一死,水怜花直立的身子也同时栽倒,雪槐将她手中托着的心脏轻轻放进她胸腔,替她掩好衣服,眼中泪如泉涌,低叫道:“怜花,怜花,好女子,奇女子,可惜了你,我知道你最恨的是矮子盗,你放心,有雪槐一枝剑在,必为你讨回公道。” 他一点灵光,始终死死锁定逃出厅外的血蝠。 胸中杀气汹涌。 水怜花之死,固因乌长须立身不端,让她伤心绝望,但罪根祸首,还是因为矮子盗。 血蝠便飞到天涯海角,也绝逃不掉他一剑。他一生人里,胸中杀气从未象此刻般浓烈。 血蝠不甘心阴谋就此破产,逃出厅外却并未逸走,而是停了下来,在外面杰杰怪笑。 雪槐眼发冷光,旋身出厅,厅中群盗一齐跟出,箭飞蓝鲸一齐看向大黑鲨,大黑鲨明白他们的意思,道:“雪槐雪兄弟,身怀异术的奇人,曾在莹笑爪底救了小儿性命。” 到外面斗龙坪上,但见血蝠化为一只巨大的蝙蝠停在空中,脑袋却仍是人的脑袋,只是上唇多了突出的两枚燎牙,燎牙上不绝的有血滴下来,那情形,就仿佛他刚刚吸过血,让人见了,倍增恐怖。斗龙坪周围,这时围了数万海盗,这些海盗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但见了血蝠如此情形,仍是人人惊慌,鼓噪不绝。 雪槐等人出来,箭飞厉声长喝:“都不要叫,这妖物是矮子盗国师缩头龟二的弟子血蝠,勾结乌长须,想暗算我们,乌长须已然授首,大家取弓箭,射这妖物。” 听他这一喝,群盗不再惊慌,不少带了弓箭的海盗便取箭仰天射去,一时间箭如雨下,但血蝠翅膀扇动,掀起的狂风却将劲箭尽皆扇落,口中不绝怪笑,叫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快快投降,否则横海四十八盗绝在今日。” 群盗见箭射不到他,又自变色,却听蓝鲸冷哼一声,喝道:“取我的射蛟来。”当即便有两名盗匪送上一张弓一袋箭。 那弓形象古拙,较一般的弓大,弓身上雕了射蛟两个古字,弓一显形,雪槐便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不由暗叫一声:“好弓。” 72 第八章------------鲛女魔音(8)------------------------ 血蝠似乎也感应到了射蛟弓的杀气,厉嚎一声,张翅便向高处飞去,蓝鲸大叫一声:“哪里走。”张弓搭箭,一箭射出,但见箭如闪电,追向血蝠,眨眼便到了血蝠腹下,血蝠没想到蓝鲸箭来得这么快,避已无及,猛一勾头,嘴一张,一口叼住了箭,却不想那箭身上蕴含巨力,带着他在空中连翻了十多个跟头,魂飞魄散,振翅直出数百丈开外,始才停下。 他这时已脱出射程之外,蓝鲸住箭不射,大喝道:“妖孽,你不是说要绝我四十八盗吗,下来啊。” 众盗齐声起哄:“下来啊,下来啊。” 血蝠却又是一声杰杰怪笑,猛地长声叫道:“独角海鬼,该你出力了,我师父送你十个美女可不是白送的。” “独角海鬼?”听了血蝠叫声,大黑鲨箭飞等尽皆变色,他们在东海上讨生活,自然知道这邪怪的厉害。雪槐转头向海面上看去,但闻一声长笑,远处海面上,现出一个身影,正是独角海鬼。而从血蝠的话中,似乎独角海鬼谋狐女不成,给缩头龟二以十名美女收买了。 独角海鬼不绝长笑,风云变幻间,异象陡生。海浪本是一波接一波,一波起,一波退,但随着独角海鬼的笑声,打过来的海浪突然停了下来,不再退下去,第一浪未退,第二浪又生,叠在第一个浪头上,却又停住,随即第三浪又打上来,再叠在第二个浪头上,那浪头便如一张张巨大的被子,一张接一张的往上叠,眨眼间叠起数十个巨浪。斗龙坪本来高出海面数十丈,但独角海鬼这么浪叠浪,叠起一个近百丈高的水墙,海水便反高出斗龙坪数十丈,那种情形,便如龙头岛突然沉进了海底,情形诡异恐怖,群盗尽皆后退,挤做一团。 独角海鬼背手立在浪头上,长笑一声,叫道:“什么横海四十八盗,须知我才是东海之王,立刻给我乖乖的投降,否则大浪之下,尔等尽为鱼虾。” 海浪透明,群盗放眼看去,但见陡立眼前的水墙后鲸、鲨、蛇、章张牙舞爪,更有无数不知名的海怪乱钻乱窜,情形之恐怖,直让人头皮发麻。 蓝鲸再张射蛟弓,对着独角海鬼一箭射去,独角海鬼感应到箭上杀气,霍地低头看来,两眼中绿光如炽,看看箭到面前,猛地伸手一捞,竟将箭捞在手里,狂喝一声:“竟敢暗算本鬼王。”反手一抖,将接着的箭反打回来,速度竟比弓射出的还要快上两分,风声一嗖,便已到蓝鲸面前,蓝鲸大惊之下不及躲闪,急用弓身一挡,铮的一声,那弓竟然断了,蓝鲸更给震得一跤坐倒在地,脸上变色,群盗亦是脸色齐变。似血蝠独角海鬼这等魔怪,绝非人力可以抗拒,本还仗着射蛟弓的神力,现在射蛟弓也断了,再无所恃,叫众盗如何不惊。 独角海鬼复又大笑,道:“我给你们十声数,再不降,就都喂了我手下儿朗吧。” 听着他数数声,群盗面面相窥,箭飞面如铁板,大黑鲨却不由自主的看向黑鲨七。 群盗中海啸却猛地跨前一步,大叫道:“老夫今年六十岁,即便八十岁死,也不过再活二十年,难道这二十年要老夫给人当奴才吗?老夫宁可葬身鱼腹,绝不投降。”五大帮主中,似乎以他最好说话,不想这种关健时刻,却是他第一个挺身而出。雪槐暗暗点头,想:“横海四十八盗数百年来始终以悍恶出名,今天我倒要看看,有几个真不怕死的。”旁边一排酒桌,本是为各帮主观战安排的,他走过去,取一坛酒,喝一大口,同时捞了酒洗去脸上鱼油。 海啸这一叫,箭飞眼发锐光,大声道:“好,箭某人一生杀人放火什么都做,却惟独不做懦夫。”眼光扫向蓝鲸大黑鲨,厉声道:“你们怎么说?” 自雪槐见蓝鲸始,蓝鲸一直没笑过,这时却笑了起来,看向大黑鲨道:“养儿百年,终要分手,何必这么舍不得?” 听了他话,大黑鲨一点头,道:“老哥说得是,人生百年,谁个不死。”猛地抬头看向独角海鬼,渔叉一振,厉声道:“你这丑鬼,来吧,横海四十八盗不会向矮子盗投降的。”箭飞等齐振兵器,黑鲨七却扭头看向雪槐,道:“雪大哥,我本是要谢你救命之恩,不想反要累你送了-------。”话未说完,忽地发觉雪槐变了一张脸,顿时惊呼出声,道:“雪大哥,你-------。”雪槐微微一笑,道:“你很好。”蓦地抬头,厉喝道:“独角海鬼,认得我吗?”厉喝声中,将一杯酒往空中一洒,借水遁直上水墙。群盗突见他如此神通,顿时惊呼声一片。 雪槐手中没有天眼神剑,但已身灵力却与天眼神剑的灵力合而为一,无形剑气,直指独角海鬼,他行动太快,独角海鬼其实还来不及看清他的长象,但一感觉到那熟悉已极的凌厉剑气,立时一个后翻,飞鱼般扎进了水中。他为水中邪怪,此时情急逃命,去势之速,当真快比闪电,随着他急窜逃命,耸立的水墙亦往后轰然倒塌,虽是往后倒,溅起的浪花仍直冲上斗龙坪来,声势之雄,让人胆战心惊,群盗尽竭变色,均想:“这若是往前倒,大家伙还不给这巨浪压扁了。” 先前独角海鬼以邪功立起水墙,血蝠便也飞了拢来,独角海鬼急退,血蝠便也惶急欲退,可惜雪槐如何肯放过他,虎目如电,厉声长喝:“怜花妹子,雪槐为你报仇。”拨出背上长剑,猛掷出去。 73 第八章------------鲛女魔音(9)------------------------ 这一掷,不但将已身灵力与天眼神剑之灵力合而为一,更是含愤而发,去势之烈,雷电不足喻其万一。先前蓝鲸以射鲛放箭,血蝠能用口叼,这时却完全来不及反应,听到雪槐喝声急回头时,雪槐长剑已穿身而过,更射出数十丈外,余势始衰,落下海中,而血蝠更早在长声惨呼中,一路跟斗跌落下来,半空中污血飞溅。 水怜花之死,激得雪槐血气冲顶,直到血蝠丧命,胸中热血才缓缓回落。 回到斗龙坪上,群盗齐围拢来,黑鲨七一脸激动的道:“雪大哥,你真了不起,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大伙儿都要喂了鱼虾了。”群盗一齐点头,尽竭惊叹。 雪槐微一摇头,道:“横海四十八盗不屈强暴,气节动天,天自有眼,不会让你们喂鱼虾的。”看向大黑鲨几个道:“你们继续,我去厅中,陪陪怜花,望尽快选出总舵主,然后隆重为怜花下葬。” 他举步走向厅中,身后大黑鲨几个却是面面相窥,箭飞扫一眼大黑鲨,看向蓝鲸道:“蓝老儿,怎么说?” 蓝鲸闷哼一声:“莹火之比皓月,还较个什么劲?你便好意思出手,我也没那个脸皮应招。” 箭飞再看向大黑鲨,大黑鲨猛一挥手,大声道:“就是这样了,今日若无雪兄弟,横海四十八盗早成了四十八团鱼粪,其他一切更不必说。”说着看向雪槐,道:“雪兄弟,请留步。” 雪槐一腔心思早飞去厅中,心中伤感,倒没听大黑鲨几个在说什么,闻声回头,却见箭飞锐目圆睁,扫视群盗,猛地将蓝鲸手中的箭取过一枝,一折两断,厉声道:“横海四十八盗今日拜雪槐为总舵主,不服者,有如此箭。”说着与大黑鲨、蓝鲸、海啸、信传云一齐拜倒,齐声道:“横海四十八盗敬奉雪槐为总舵主,金龙令旗下,有进无退,不奉总舵主旗令者,四十八盗共灭之,尸身喂鱼虾,阴魂塞海眼,永世不得翻身。”斗龙坪上下,大小数万海盗一齐拜倒,齐声发誓。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遏激云,雪槐耳中嗡嗡直响,脑中闪念,想:“义父一定不想我做大海盗头子。”但随又转念:“横海四十八盗为患天朝近千年,若我能带他们归顺天朝,倒是一件大功,义父一定高兴,而且我率横海四十八盗归顺,岂非正可助长我王新霸主的霸气。”想到这里,决心已定,看了群盗道:“要我做总舵主不难,但诸位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应得此条,我便做这总舵主,否则诸位还是老办法,拳头上分高低吧。” 箭飞几个相视一眼,海啸道:“总舵主请说,我们性命皆出于总舵主所赐,总舵主便要把我们的性命全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其他的,我想更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今天这事,我只是恰逢其会,大家不必放在心上。”雪槐摇头,略略一顿,扫视群盗道:“我可以做总舵主,但我绝不想做一世的海盗头子,而且我觉得,横海四十八盗横行东海近千年,也应该够了,难道要子子孙孙永远做海盗吗?所以如果让我做总舵主,我会想办法让大家在恰当的时候归顺天朝,不再做横行东海劫掠天朝的海盗,转而做天朝水军,替天朝镇守东海,打击矮子盗,这一条,大家能答应吗?” 横海四十八盗一直和天朝是死对头,雪槐却说要他们归顺天朝,这个弯子转得太急,一时间所有人皆鸦雀无声,众海盗头子你眼望我眼,都有些不知所措,蓝鲸却突地笑了起来,看向箭飞道:“我们虽叫横海四十八盗,也还是天朝的四十八盗吧,未必还成了矮子国的四十八盗?” 箭飞猛握拳头,道:“对,我们从来都是天朝人,就算是盗也是天朝的盗,若转个行当,不做天朝的盗,而做天朝的水师,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这话一落,群盗便纷纷叫了起来:“做天朝水军,那是官了。”“做官比做盗好象要强些啊。”“那是,官老爷威风啊。” 雪槐原怕群盗齐声反对,听了这些议论,一颗心顿时松了下来,想:“原来有官当的时候,谁都想当官不想做盗啊。” 议论纷纷中,海啸猛地扬声道:“总舵主,你这条件要我们答应不难,到底在官与盗之间,谁都想当官不想做盗的,但只怕这是总舵主的一厢情愿,现而今的天朝,四分五裂,自身难保,又哪有心思财力来收编我们。” “这是真话。”箭飞大黑鲨几个一齐点头,齐看着雪槐。 雪槐本想张口说自己来自即将成为新霸主的巨犀国,只要巨犀王称霸成功,收编四十八盗只是一句话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来,道:“我是说恰当的时候,也不是说现在,不过先要跟大家伙说明白不是。” 于是雪槐掌了金龙旗,群盗重新拜倒,雪槐主持议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最隆重的礼节海葬了水怜花,随即合岛欢庆。 龙头岛不属四十八盗任何一盗,平日便是群盗议事及总舵主发号施令之所,雪槐不是四十八帮任何一帮帮主,便以龙头岛为居所。总舵主有金龙座舰,乃是四十八盗中最大最先进的一艘战舰,专有五百悍匪护卫。雪槐看了金龙舰的规模设施,也不由暗自点头,想:“怪不得横海四十八盗纵横不倒,内中果然有些人才,只看这舰,无论是我巨犀的巨型战舰还是矮子盗的大海盗船,与之相较,都是远远不如啊,他日归顺天朝,奉义父将令远征矮子盗,必可涉重洋如平地,立下大功。” 74 第八章------------鲛女魔音(10)------------------------ 遥思远景,雪槐心中激情汹涌。他之所以闹到今天这个样子,归根结底还是在矮子盗身上,如果不是矮子盗的威逼,东海王便不需要向巨犀借兵来打狐女族,他也就不会成为巨犀的叛徒。先前形势所逼,无法可想,现在好了,他一手抓着横海四十八盗十余万悍匪,足可将矮子盗阻于海上,矮子盗再不能威胁东海国,东海王便也再不需要借兵来打狐女族,狐女族的危机彻底解决。同时雪槐率横海四十八盗归顺天朝,他乃巨犀大将,等于是巨犀王一手解决了祸害天朝近千年的横海四十八盗和矮子盗,那是多么了不起的盛举,要知此两盗,便在天朝全盛时也是无法解决的啊,传将出去,巨犀王的声望将成倍往上增长,届时宣示霸业,谁敢不服?而那时雪槐再不是叛徒,而是巨犀的大功臣,不但可重回巨犀,敬擎天十有八九还会重收他为义子。 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虽伤感于水怜花的死,雪槐仍痛痛快快的喝了一日酒,第二日便令四十八盗整顿舰船,来日痛歼矮子盗,他则想办法与天朝联系,归顺天朝后与天朝水军合兵一处,共灭矮子盗。 群盗轰然应诺,这时黑鲨七禀报,说有正想争霸天下的巨犀国特使来了海上,雪槐可先和特使接触。他一提这话头,雪槐便顺便问起那夜他伏在上林青屋上的一事,黑鲨七想不到这件事雪槐竟也知道,暗吐舌头,老实回禀,他也是探听到巨犀特使要与矮子盗会面,不知原因,所以暗中窥探,倒并不是想刺杀上林青。 雪槐问得明白,心中高兴,想:“亏得他这一探,否则如何会有今日这般情势。” 与群盗于诸事商议妥当,当即坐金龙舰赴镇龟岛。黑鲨七因与他特别投缘,便自请做了他的护卫首领,一路紧随。 船行数日,这日雪槐剑眼看到上林青船队已从镇龟岛返航,想来已对矮子盗谕示完毕,要回天朝复命了。雪槐心中思忖:“我这么以横海四十八盗总舵主的身份迎上去,还是不妥,中间牵涉很多事,要撒军,要安抚东海王,归顺天朝还要请昊天大皇帝诏命以及安排官职,如事先张扬,恐有他变,不如先和国丈大人暗中商议,让他回禀大王和义父,请他们定夺为最好。”思虑停当,当日便命座舰停下,到夜里,便告诉黑鲨七,他要孤身去会巨犀特使,或一去便回,或随巨犀特使就去天朝也不一定,黑鲨七若等不到他,可自回龙头岛,通知各帮主,好生备战便是。黑鲨七自然一切依他嘱咐。 雪槐复又以鱼油涂了脸,借水遁回上林青船船上来。黑鲨七和众护卫早知他们这位总舵主神通广大,也不惊异,而是更加叹服。 醉蝉儿还没睡,正在辅上边喝酒边哼小曲儿,雪槐推舱门进去,醉蝉儿猛跳起来,瞪大眼看着雪槐道:“你----你------?” 雪槐微微一笑:“我怎么?”事实上他能理解醉蝉儿的惊讶,在这大海上突然之间无影无踪又突然出现,谁不心惊。 看到他笑,醉蝉儿惊魂稍定,却仍有惊怕之心,向雪槐上上下下看了两遍,道:“你不是---不是水鬼吧。” “我便做了鬼,也是酒鬼,和你一类。”雪槐呵呵一笑,拿过他手中酒葫芦,一气便灌了半葫芦下。 “给我留点儿。”见他倒过葫芦底子,醉蝉儿急了,叫,害怕之心倒去了,让雪槐坐下,道:“这几天你到底上哪儿去了?说真的,我开始担心得要死,只以为你喝醉了失足掉进了海里,半夜里还倒了半壶好酒祭你呢。” “难得你一片心啊,可惜我没喝着。”雪槐笑,他这会儿心情舒畅,那笑意不自觉就会从唇边冒出来,又喝了两口酒,道:“不过最可惜的,是没能见着国丈大人训斥矮子盗的场面,那场面一定是精彩绝伦了。”说着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醉蝉儿叫:“事情和你我想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雪槐凝眉。 醉蝉儿向舱外瞄了一眼,凑到雪槐耳边低声道:“和我们先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国丈大人并不是来训斥矮子盗的,而是来和矮子盗结盟的,怎么样?意外吧?” 何止是意外,雪槐耳边仿佛就是打了一个巨雷,猛跳起来,大叫道:“什么?” “轻声。”醉蝉儿急捂他嘴,看一眼舱外道:“这事儿大家都不知道呢,你一吵,万一泄露出去,我这喝酒的家伙便再找不到葫芦嘴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国丈大人近亲啊。”醉蝉儿得意的喝了口酒,道:“那日就我一个人服侍国丈大人上的岛,说实话,那会儿我可真是吓坏了,你又失了踪,万一矮子盗火上来了,我和国丈大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呢,谁知到岛上,国丈大人没有骂人,矮子盗中一个什么上将军,据说还是皇亲呢,名字怪,叫什么桃子太郎,也是笑嘻嘻地,喝着酒就谈结盟之事,事后我还落了不少赏银,倒是一注美差。”他说着去怀中掏出个钱袋子来,抛了两抛,看上去沉甸甸的,还真是装了不少银子。 雪槐耳中嗡嗡叫个不停,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略一定神,道:“我们和矮子盗结什么盟?有什么用吗?”他一是不信,二也确实是想不清楚,巨犀国和矮子盗结盟有什么用? “什么结什么盟,结盟就是结盟啊,大家帮手打架。”醉蝉儿喝了口酒,道:“国丈大人和桃子太郎商定,我们假作出兵只打狐女族,其实却盯着炎阳和巫灵两国,我们先打下狐女族,把大隅原交矮子盗立足,矮子盗便悄悄调二十万大军进大隅原,然后合兵一处,趁回兵时先灭了炎阳,再灭了巫灵,那时天下谁还敢不服?大王称霸,矮子盗则得到大隅原和东海国三州九城之地,说到这里要夸一句我家大人。”说到这里醉蝉儿一翘大拇指,道:“后来我服待大人喝酒,他高兴了,和我说,大王的本意,只要矮子盗能助我们称霸,事成后可将整个东海国全部划给矮子盗,但大人私下里做主,和矮子盗讨价还价,最后以东海九城成交,省下了八座城池,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75 第八章------------鲛女魔音(11)------------------------ 他说得洋洋得意,雪槐一颗心却是怦怦狂跳,恍似要炸开来,和矮子盗结盟,原来是要向矮子盗借兵。 以天朝国土,换取矮子盗援兵来成就霸业。 “啊。”雪槐猛地一声狂叫,转身急冲出舱,醉蝉儿大惊急叫:“你上哪里去?” 雪槐哪里理他,直奔到上林青房舱前,拉开舱门直冲进去。上林青正要睡觉,听得声响猛回头,却未认出雪槐,见一条大汉怒目圆睁直闯进来,吃了一惊,叫道:“你是什么人?” 雪槐心中激怒欲狂,但这大半年来多经风雨,已能控制自己情绪,略一定神,去桌上取一杯水往脸上一倒,伸袖子一顿乱抹,现出脸来,随即一抱拳,叫道:“雪槐拜见国丈大人。” “雪槐?”上林青吃了一惊,叫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船上?” “老大人先不要问我怎么在船上。”雪槐深吸一口气,道:“老大人,我先问你,与矮子盗结盟,到底是谁的主意?”说话间怒目圆睁,直看着上林青,上林青眼中只要有半丝作假,休想瞒得过他。 上林青是巨犀老臣,可以说是看着雪槐长大的,熟知雪槐心性为人,眼见雪槐圆睁怒目,心下不自觉一跳,不敢托大,道:“当然是大王的主意,难道我自己能拿主意不成?” 他说得有理,雪槐咬一咬牙,道:“这件事,我义父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上林青点头:“镇国公执掌朝政,这样的大事,如何瞒得了他。” 其实不要他答雪槐也知道,这样的大事,若无敬擎天同意,是绝不可能行得通的,心中有若刀绞,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和矮子盗结盟?” 他眼中的痛苦愤怒上林青自然看得出来,又惊又怕,他知道雪槐本事,万一发起狂来,这条船只怕都会给他拆了,急道:“雪槐小侄,现在的情势你不明白,实在怪不得大王和国公,霸池会盟,大半诸候不服,加之你那么一闹,情势更乱,眼见已经是控制不住了,除了向矮子盗借兵,再没有办法。” “但我们可以退回去啊,退回黑水原,养精蓄锐,待时势有利再称霸也不为迟啊?” “可是--------。”上林青一时无法解释。 雪槐猛地扑通跪倒,用力叩头道:“老大人,雪槐求你立即取消和矮子盗的盟约。” “这------。”上林青迟疑。 “大人不肯答应吗?”雪槐霍地抬头,眼光如剑,直射向上林青。 上林青与他目光一对,但觉一股杀气漫天而来,不自觉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榻上,急道:“不是我不肯答应,而是我答应也没用,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一与矮子盗缔结条约,我便立即以飞鸽通知了大王,所以-----。” 雪槐一呆,一时间一颗心似乎给掏空了,这时醉蝉儿跑了进来,一见雪槐跪在地上,吁了口气,叫道:“雪将军,快跟我回舱去吧。”说着便来扶雪槐,雪槐却猛地一把甩开他,看向上林青道:“那就请老大人飞鸽上书,请求解除与矮子盗的合约,无论如何,绝不能以我天朝的国土来换取巨犀的霸业。” “这个----。”上林青口中犹豫,与雪槐目光一对,道:“光我说只怕起不了多大作用,要不你我共同上书,或许镇国公会听取你的意见。” 雪槐狂喜叩头:“多谢老大人,雪槐愿与老大人共同上书,泣血力陈。”站起身来,取一张纸,醉蝉儿递过笔墨,雪槐却摇头不接,猛一下咬破指头,写道:与狼谋皮,丧权辱国,切不可行,雪槐泣血百拜,请大王收回成命。” 上林青眼见纸上鲜血淋漓,剑拨戟张,不自觉便脚跟儿发软,眼见雪槐看过来,只得强自挣起,也写了几句陈辞,他内心知道冬阳王和敬擎天绝不会因为他和雪槐的这一纸血书而改变主意,但这时雪槐誓若疯虎,他若不听,只怕真会给雪槐生吞了下肚。 见上林青写了书信,雪槐大喜,当下便守在上林青房中,醉蝉儿拿了酒来,上林青只得硬了头皮相陪,到天明,当即取了信鸽,将书信系在鸽子脚上,放了出去。 眼见信鸽消失在天边,雪槐心中默念:“大王,义父,千万听雪槐一言,收回成命,雪槐当竭尽全力,起风神八族和四十八盗人马,外歼矮子盗,内服群候,助大王成就不世之霸业。” 76 第九章------------一卦不准(1)------------------------ 信鸽虽快,来回也要十数日,雪槐虽是心如火焚,却也只得强自按捺,回自己舱中,正喝着酒,猛听得船上一片喧哗,出舱来,一头撞上醉蝉儿,醉蝉儿脸若死灰,口中不绝的叫:“完了完了,死了死了。” 雪槐心中奇怪,一把扶住他,叫道:“什么完了死了,发生了什么事?” 醉蝉儿本已魂飞魄散,见了他,总算又回过魂来,叫道:“雪将军,这下死定了,只不知是怎么死呢?” “为什么死定了?”雪槐叫,且上船头来,放眼一看,便就明白了,原来他的座舰金龙舰便在前面不远处,船头金龙旗高扬,五百悍匪叉手而立,刀枪如雪,杀气冲天,而这面船上,所有上林青的护卫及水手,却都和醉蝉儿一样,吓得面无人色。 “那就是横海四十八盗大头子的金龙旗舰啊,我们撞上了,哪里还能活命。”醉蝉儿带着哭腔叫,而身子若不是抓着雪槐,早已软瘫在地。 这时上林青也出来了,也是面如土色,颤声道:“雪---雪将军,这可如何是好,你可千万要救老夫一救啊,现在只你能救老夫了,那些天杀的东海国战舰是绝对指望不上的。”他说的没错,护卫上林青的两艘东海国战舰本是在前开路,这时却一左一右远远驶了开去,完全不敢和金龙舰相对。 雪槐暗自摇头,即感叹又觉好笑,想:“横海四十八盗纵横东海,果是有些威势。”道:“老大人不必害怕,几个小海盗而已,焉敢犯我天朝大臣,待雪槐喝他们让开便是。” 他这话可就说得醉蝉儿上林青一呆一愣的,醉蝉儿结巴了叫道:“雪---雪将军,你----你可看清了,那是一帮海盗,不是一群水鸭子呢,你呦喝两声就会让开?” 雪槐微微一笑,上前两步,看了黑鲨七大声喝道:“此天朝上臣坐船,你们给我让开了,吓着了天朝上臣,你们担罪不起。” 黑鲨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与众海盗一齐拜倒,爬起身来掉转风帆便远远驶了开去。 众海盗如此情形,可把一船人尽皆看呆了,醉蝉儿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拢来,好半天才喃喃叫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让开已是天幸了,怎么还要下拜,我可听说,这横海四十八盗除了他们的总舵主,上不拜天,下不拜地,中不拜君,那真叫一个横呢,怎么听你一声喝就肯下拜?”他如何知道,这一群盗拜的,正是他们的总舵主。 上林青先前只是怕雪槐起性逞凶,这时见雪槐如此威势,更是深自怵惕,当日亲自陪酒,每日拿好话哄着雪槐,生怕惹他恼了,因为他知道,冬阳王回信,必是不允,此时若不做下人情,届时雪槐发起狂来,他一条老命必会送在雪槐手中。 照理说飞鸽来去,七八日也就差不多了,但一连过了十多日,始终不见冬阳王回信,这日已可看见东海国,随即溯江而上。雪槐心中焦燥,再无一刻安宁,数次以剑眼扫视,但剑眼所看距离也终是有限,不可能直看到天安城去。 这日黄昏时分,飞鸽终于回来,雪槐抢先接过,取下鸽腿下书信,展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那信上写道:“雪槐叛逆,屡抗王命,着上林青立斩之,有取雪槐首级者,封万户候,跨马游街三日。” 雪槐将书信合在掌心,随着双掌的揉动,纸条片片碎裂,在江风中如蝴蝶般飞舞,而雪槐的心,也是一点点的碎裂。 那信上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敬擎天亲笔。 这些日子,雪槐虽在焦虑中,心中却总怀着一丝希望,因为他深知敬擎天为人,他绝不信敬擎天会拿天朝的国土去和矮子盗做交易,甚至冬阳王也不是这样为了霸业不顾一切的人,这么做,一定是小人的主意,而且敬擎天十有八九内心是反对的,不过是王命难违,现在有他和上林青血书上陈,敬擎天必借势苦劝,冬阳王也一定会幡然醒悟,收回成命。 但再想不到,结果竟完全相反,等来的,竟是敬擎天亲笔所书的格杀令。 即便是冬阳王以王命说要杀他他也不会这么痛心啊。 上林青一见飞鸽来便知不妙,早躲了起来,醉蝉儿却不知玄机,跑过来问:“大王信上怎么说?”却一眼看到雪槐脸上神情不对,惊叫道:“雪将军,你怎么了?” “我没事。”雪槐张开手,手中剩余的碎纸飞落江中,自己亦纵身一跳,跳入江中。 醉蝉儿大惊急叫:“雪将军,雪将军,快来人啊,雪将军寻了短见了啊。”一干水手急围拢来,便有人要下水相救,这时上林青却突然钻了出来,急叫道:“谁也不准下水,快快开船,上满帆。” 醉蝉儿急了,叫道:“老大人,雪将军不知怎么自寻了短见呢,咱们要救他啊。” “住嘴。”上林青猛地看着他,厉声喝道:“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给他这一喝,醉蝉儿再不敢吱声,大船挂满了帆,急驶而去。 但醉蝉儿是白担了心事,雪槐并不是要自寻短见,他只是心如火焚,要借这冰凉的江水冰一冰胸中滚沸的热血。 身子直落江底,再慢慢浮起来,便随着江水向下游漂去,有好长一段时间,雪槐心中什么也不能想,直漂了一夜,天光将亮,心绪才慢慢宁定,而一个想法也慢慢成形。 如果巨犀只是为了宣示霸业要打狐女族,雪槐绝无法插手,称霸并没有错,走向霸业的途中自然会有毁灭,虽心痛,但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77 第九章------------一卦不准(2)------------------------ 但如果巨犀打狐女族是为了要拿大隅原去和矮子盗结盟,他却一定要管,天朝的国土,绝不可以拿去和矮子盗做交易。 他将率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水陆齐进,保卫狐女族,打败巨犀与众诸候国的联军。 打败敬擎天。 想到将要与义父在战场上相见,雪槐心中便如有千万把刀在绞。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甚至不敢去想。 他只想到一件事,巨犀即与矮子盗有约定,自然便要等到矮子盗二十万大军过海才好对狐女族下手,这样时机才能配合好,这也就是照脚程巨犀大军早该到狐女原却至今未到的原因,巨犀在等待和矮子盗结盟后好相互配合。而时令即将入冬,他在龙头岛时了解过海情,至少要到明年开春以后才适宜于航海,也就是说,至少在今年年底以前,矮子盗二十大军休想跨海而来,他也就不必马上就召集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去与义父厮杀。 这是他现在惟一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短时间内,他可以不去想这件事情,先躲着,躲到再也躲不过去了时,再去面对。 太阳出来了,雪槐也不知在水里漂了多远,突然觉得头上一痛,扭头一看,却是一只黄鼠狼,咬住了他的头发,正把他往岸边拖。 “这畜生也来找死。”雪槐心中正自不痛快,刚要伸手抓了这孽畜捏死,忽听得岸边一个破锣嗓子叫道:“阿黄,加油啊,救上人来我请你喝酒吃烧鸡。” 雪槐闻声向岸上看去,但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做算命先生打扮,左手中还掌了一个布招儿,上写着两句话:平生一卦准,上州铁板牙。冲着这黄鼠狼不停的喊。 雪槐倒奇怪起来,暗思这黄鼠狼难道还是这算命先生喂的?尤其听这算命先生的话,要请这什么阿黄喝酒吃烧鸡,黄鼠狼吃鸡不稀奇,但会喝酒的黄鼠狼却稀奇了,世上就有这么多酒鬼了?心中奇怪,便不动弹,任那黄鼠狼拖他头发,那黄鼠狼竟是十分有力,三下两下,便就把他拖到了岸边,那算命先生便伸手来扯雪槐,雪槐借势上岸,那算命先生急去怀中掏一道符,在手中一阵乱舞,口中念叼道:“大的去,小的住,远的去,近的住,一卦不准两卦准,铁板牙专吃铁板鸭。”喝一声疾,猛地贴在了雪槐额头上。 他念的那咒不象咒诀不象诀,竟有什么铁板牙专吃铁板鸭,若非雪槐心情实在不好,便要笑出声来,那算命先生却瞪着他,叫道:“喂,你这年青人,可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雪槐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起身世,不由黯然,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惨了惨了,我就知道。”那算命先生一片声叫苦,手指又一阵乱掐,复叫道:“那你可是穷途未路,所以才跳江自尽?” 雪槐虽不是要跳江自尽,但心中真也有穷途未路的感觉,不由低叹一声:“穷途未路,嘿,穷途未路。” “天哪,天哪。”那算命先生看了他神情,猛地往地下一坐,在胸口猛捶两捶,竟就仰天痛哭起来,长声号道:“天啊,你待我一卦准为什么如此不公啊,我一来到人世便无父无母,好不容易跟了个师父,本事还只学到一半,他又蹬腿了,闹我个半吊子水,捉鬼不精算卦不准,以致人说我一卦准就是半生只算准了一卦。” “原来这算命先生叫一卦准,叫这道号原来生平只算准一卦,哈哈,倒是有趣。”雪槐心中大好笑。 那一卦准却又哭道:“本来想老了老了,收个徒弟,也攒个养老的本,谁知竟又撞上这么个前世的冤家,不但是个穷鬼,还是个穷途未路的背时鬼,我不但沾不着他半点好处,说不定还要想办法养活他,啊。”说到这里,他一声狂叫,猛地一把揪住雪槐衣襟,叫道:“我跟你有仇是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害我?” 他这举动闹得雪槐大是意外,道:“先生说什么啊,我跟你没仇啊,哪里害你了?” “还说没有害我?”一卦准大是愤怒:“要我收你做徒弟,你不是害我是什么?” 雪槐哭笑不得,叫道:“你这先生好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拜你为师了?” “哈,老天爷啊,你看这人这话,他还说什么时候要拜我为师呢,还瞧我一卦准不起是不是,啊呸。”一卦准一口呸在雪槐脸上,指了雪槐鼻子叫道:“你以为我想收你这样的穷鬼加倒霉鬼做徒弟啊,我是没有办法,我三天三卦,算定我此日此时此刻,该当有徒,所以才会在这里守着,不想竟是你这样一个落水鬼,天啊。”他又喊起天来,不过雪槐大致明白了,原来一卦准让黄鼠狼救他,是专在这里等徒弟,想要收一个有钱的徒弟养老,却以为碰上个倒霉鬼穷光蛋,所以哭天抢地,一时间哭笑不得,看一卦准咬牙切齿落泪的样子实在好笑,倒把心中痛处忘了,一时顽皮心起,想:“这先生有趣,我索性捉弄捉弄他。”叫道:“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早两日我做梦说以后不要再做事,自然有人养活,而且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老捉磨不透,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原来是要有师父了,好啊,太好了,谢谢皇天厚土啊。”爬起身来,一拱到地,道:“师父在上,弟子这厢有礼,从此一切便拜托师父了,我的要求也不高,明年能娶个媳妇就好,我的饭量也不大,一天吃个五六餐再加个夜宵也就不叫饿了,但有个特别的要求要事先说明,一天一坛酒不能少,我喝了酒不发酒疯的,不喝酒倒是要发酒疯了。” 78 第九章------------一卦不准(3)------------------------ 他还想说下去,一卦准却猛地跳起来,凑到他鼻子前气极败坏的狂吼道:“你吃了我吧。” 见他发急,雪槐差点笑倒。似一卦准这样的算命先生,雪槐从小到大见得多了,无非装神弄鬼骗人钱财,雪槐最不喜欢这一类人,但这一卦准和一般的算命先生又有不同,很有点老天真的味儿,所以倒有兴趣逗他玩玩。 雪槐心中正自偷笑,鼻中突闻得一阵酒香,扭头看去,一下睁大了眼睛,原来旁边地下有一个酒葫芦,那叫阿黄的黄鼠狼竟学人样般拨了葫芦塞子,然后双爪捧了,倒转葫芦底儿,竟真个喝起酒来。 雪槐又惊又奇,闻着酒香,馋虫却上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一伸从阿黄爪中抢过酒葫芦便喝。不想阿黄一声叫,呲着两个大门牙,便就向他扑过来,口中还呲呲有声,大是愤怒的样子,生是被夺了酒碗的老酒鬼,要把酒葫芦抢回去。 竟有这样的黄鼠狼,雪槐又惊又笑,袖子一拂将阿黄拂开,倒转葫芦底儿便灌,一卦准大叫:“不要和阿黄抢酒喝。”但葫芦里酒本就不多,雪槐口又大,一气儿倒底,一卦准话未落音,酒却已经给雪槐喝光了,便将葫芦抛给阿黄,笑道:“哪有喝酒的黄鼠狼,给你个葫芦儿玩吧。” 阿黄双爪捧了葫芦倒过底儿,漏出一滴残酒,可就恼了,鼠眼溜圆瞪着雪槐,呲的一声怒叫,背一弓,猛吸气,身子陡然大了一圈,雪槐还以为它要扑上来呢,不想它却掉转身子,拿屁股对准了雪槐,尾巴高高竖起。 雪槐奇了起来,猜不准这畜生要做什么,一边的一卦准却猛地大叫起来:“阿黄,不要放屁,千万不要放屁,我陪你一葫芦酒好不好?满满一葫芦。” “这畜生想要放屁?”听了一卦准的话,雪槐这才知道阿黄掉转屁股的意思,他早听说黄鼠狼爱放臭屁,但放个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但看一卦准的样子,却似乎这阿黄放屁大不寻常,一时又惊又奇,到想要看看这阿黄放屁有什么奇处了。 阿黄听了一卦准的话,却不放屁了,只是姿势仍是摆着,却回过头来看向一卦准,吱的叫了一声,生似讨价还价,而且也确是在讨价还价,只听一卦准顿足道:“好了好了,我再加你一只烧鸡好了。” 听得还有一只烧鸡,阿黄吱的一声叫,立马收了势子,一蹦到了一卦准肩头上,拿爪子把一卦准三根稀疏的胡子梳了两梳,大有讨好之意,它如此精怪,直看到雪槐目瞪口呆,阿黄感觉到他目光,对他大大的呲了一下牙齿。 “这一人一黄鼠狼,还真是有趣了。”雪槐心中嘀咕,一卦准却把那平生一卦准上州铁板牙的招儿塞到他手里,没好气道:“给师父掌着招儿你怎会吧,可真是辛苦你了哈。”说完气乎乎转身就走。 雪槐略一犹豫,真就拨腿跟了上去,反正也无处可去,巨犀军来大隅原还要一段时间,那是一场恶梦,能躲一天就躲一天吧,实在躲不过了再说,这一人一黄鼠狼有趣得紧,先跟他们混混也不错,至少前去会有酒喝不是。 雪槐打好主意,便一路跟着,一卦准自然没好脸色给他看,他也不在乎,有时凑趣,反倒故意逗逗一卦准。 走了数里,进了一座小城,刚入城门洞,前面街上突传来一阵暴喝声和哭叫声,雪槐抬眼看过去,但见七八个恶奴模样的人围着一对年青男女正在逞凶,那对年青男女女的十七八岁左右,男的二十来岁左右,似乎是一对夫妇,这时两个恶奴架住了那女子,其他恶奴则对那男子拳打脚踢,那男子被打倒在地,旁边一个镶了两颗大金牙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哼了一声道:“我家公子看上你老婆,是你小子的福气,竟还不识相。”说完又重重哼了一声,叫一声走,当先转身,旁边恶奴架了那女子,那女子死命哭叫挣扎,但如何挣得脱恶奴之手,那男子给打得满脸是血,听得那女子哭叫想要强自挣起来,半撑起身子,却又栽倒。 这群恶奴在这城里似乎极有势力,眼看他们逞凶,满大街围了不少的人,虽个个眼含怒火,却均是敢怒不敢言。 一群恶奴照着雪槐这一面横闯过来,一卦准急闪到一边,却见雪槐站在路中间不动,又急又怒,顿足道:“快到一边啊,想找死是不是?” 雪槐心中怒火万丈,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对一卦准道:“师父,我揽着一注生意呢,咱们马上就可以喝酒吃肉了。” 听说有生意,一卦准眼睛一亮,叫道:“哪里?” 雪槐向迎面的大金牙一指,道:“就是这位主顾,你看他嘴里的大金牙,正是有钱的主呢,咱们给他算一卦,三天的酒都喝不了呢。” “我的天爷啊,怎么叫我碰上你这样的二百五。”明白了雪槐在说谁,一卦准差点昏过去,抓着雪槐衣袖猛扯:“给我让开了你这大傻蛋。” 但雪槐一个身子却好似生铁铸的,莫想扯得动分毫,这时那大金牙一群人已到面前,雪槐将招子一横,叫道:“算卦算卦,天朝第一神卦啊。” “滚开。”一个恶奴叫。 雪槐呵呵一笑:“怎么,不信我的卦?跟你说,灵着呢,上算天开眼,下算地生金,算生算死算无名,平生一卦准,人推铁板牙,你若不信啊,这就算来。” 他说得顺溜,旁边人堆里一卦准却直翻白眼:“天爷,他倒是比我还能吹。” 79 第九章------------一卦不准(4)------------------------ 听了他话,大金牙眼一横,将他上下一扫,嘿嘿一笑,叫道:“这等铁口,好啊,你就算来,看你家大爷我前途有几多富贵,算好了,大爷我自有赏,算不好,小子哎,今天你这一口铁板牙怕是安不稳了。” “完了完了,傻小子,我等着帮你满地找牙吧。”听了他这等恶话,一卦准心惊肉跳,不绝叹气。 “那我就算来。”雪槐概然点头,他平日很见过几个算命先生装神弄鬼的样子,这时便依样学来,右手执了招子,左手掐动,闭了眼摇头晃脑,倒真有三分神算的模样,人堆里一卦准便看直了眼,暗叫:“看不出这傻小子还很会装神弄鬼嘛。” 雪槐掐了一阵,猛地大叫一声:“啊呀不好。” 他这一声叫得有气势,倒把大金牙吓一大跳,退一步,横了眼道:“你鬼叫什么?” “不是我鬼叫,是卦象实实的不好啊。”雪槐叫。 “如何不好?”他装得象,大金牙一时倒有些摸不准了,道:“你且说来。” “那我就说了。”雪槐拿眼直直的看了大金牙,道:“我说得直,铁嘴吃鸭,你可莫怪,但我这卦最准,言出必应,卦象上说,就在今年今日今时,你会脚断手折牙脱。” “死了死了。”一卦准先前看雪槐装模做样,还怀着两分侥幸,一听这话,立时闭眼,咬牙吸气,他料定,大金牙不会脚断手折牙脱,但雪槐却一定会脚断手折牙脱。 不出他所料,大金牙一呆之下,立即暴叫起来,指着雪槐道:“给我把这小子手脚打断,也莫要留一个牙齿。” 众恶奴齐应一声,左右冲上,雪槐心叫来得好,偷眼看到一卦准又着急又生气的样子,心中却又偷笑,故意大叫一声:“啊呀,怎么打算命先生,我早说我是铁板吃鸭,最说得直了的了,你不讲理啊。” 一卦准简直要给他气死,大叫:“快跑啊死小子,还讲理,真要等死啊。” “听师父的没错,我跑啊。”雪槐大叫一声,双手抱头,便迎着众恶奴直冲过去,一卦准再想不到叫他跑他却对着敌人跑,一时间给他气得手脚冰凉,再出不了声。 雪槐从众恶奴中间直冲过去,更不留情,一卦准那布招子乃是一根竹杖撑着,他杖尾轻摆,只在众恶奴手脚上轻轻擦过,说是轻轻一擦,但想他是何等神力,立时脚挨着脚断,手挨着手折,而大金牙最惨,手脚牙全给擦了一下,结果便是左脚断,右手折,嘴里的大金牙更脱嘴飞出,直落到数丈开外,给一个看热闹的一把抓着,就此无影无踪。 雪槐速度太快,所有人都只见他迎着众恶奴一冲,众恶奴便倒了一地,却并无一人能看清雪槐动手,而一卦准闭了眼睛,更是什么也没看见,直到听到惊呼声起,睁开眼睛见大金牙一伙东倒西歪,雪槐却傻愣愣的站在另一头,毫发无伤,顿时就呆了,猛扯胡子:“这是怎么回事?真是奇哉怪也。” 他惊讶,一街看热闹的人也是惊呼声四起,一时间谁都不明白啊,就是大金牙一伙也没弄明白,雪槐实在太快了不是,以他们的水准,还真不到能看清雪槐动手的层次。 雪槐也知道他们没看清,便也装傻,搔着脑袋叫:“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故意去大金牙脸上一瞧,可就大叫起来:“我说我的卦最灵了不是,我看看,脚断了,手折了,还有你那大金牙,哎呀,你那大金牙呢,那上面可是金子呢。”便对一众看热闹的拱手:“大家行行好,帮忙找找这位的牙齿吧。” 众人无不恨这大金牙一伙,哪里会帮着找,而且雪槐这话也有趣,哪有帮人找牙齿的,顿时哄笑出声。 大金牙虽没看清雪槐动手,但心里明白必是雪槐搞了鬼,把那好的手捂着嘴看了雪槐道:“好小子,你等着。”和一干恶奴互相搀扶着狼狈而去。 那小两口过来拜谢雪槐,雪槐装傻:“谢什么?为什么要谢?啊,是我要也给你们算一卦不是,好说。”也装模做样掐了下,笑道:“算过了,明年你们会添一个大胖小子。” 听了他这话,那女子可就红了脸,小两口拜谢告退,雪槐心中畅快,回头看向一卦准,便在这时,耳中忽听得一声喝:“好身手。” 雪槐扭头看去,但见不远处一间酒楼的雅阁上,一个中年汉子正对他点头而笑,这汉子能看清雪槐身手,可见身上必有功夫,雪槐便也点头,算是答谢,那汉子却就在雅阁上拱手道:“这位兄弟,请上楼来,喝一杯如何?” 有酒喝,雪槐哪里会推辞,却看了一卦准道:“师父啊,有人请我们喝酒呢。” 一卦准却已打听到大金牙一伙人的真实背景,叫道:“还喝酒,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大金牙是什么人,他是知县公子的管家,你打折了他牙,他如何肯干休,天爷啊,怎么叫我摊上你这样的二百五徒弟,这不是把天撞塌了吗?”他虽没看清雪槐动手,但终究不是傻瓜,再加上听了大金牙的威胁,自然知道必是雪槐闹了鬼,想着得罪了县令公子,当真把雪槐怨得了骨头缝里。 “知县算个什么,只管上来。”那汉子在楼上叫:“那知县若来,一切有我。” 一卦准扭头向那汉子看去,见这汉子装扮虽不是很华贵,但颇有威仪,显然是身有权势之人,他是跑江湖讨生活的人,见风使舵攀高枝最是拿手,立时便转了心思,道:“即有这位大人出头,那就叨光喝一杯。”却又看了雪槐,咬牙道:“我的祖宗,再莫要闯祸了,算我求你好不好?就算你有几斤蛮力,不管用的。”他以为雪槐不过是几斤蛮力,雪槐心中好笑,点头诺诺。 80 第九章------------一卦不准(5)------------------------ 当即上楼,相见了,那汉子自报了名字,叫谢思全,虽未言及身份,但身侧四五随从,个个神情骠悍,显然大有来头,问及雪槐名字,雪槐却不想报出真名,随口报了个木鬼的假名,那是从槐字化出来的。早在见上林青时他便已洗去了脸上的鱼油,但却并不想报出真名。 倒酒上来,一卦准肩头阿黄顿时吱吱个不停,一卦准忙告个罪,倒一碗酒放在地上,阿黄欢叫一声,探头到碗里大口而喝,谢思全显然也从未见过喝酒的黄鼠狼,大觉有趣,一卦准又撕了一只鸡腿,阿黄咬一口鸡腿喝一口酒,吃得有模有样有滋有味,谢思全看得兴味盎然,话头儿全落在了阿黄身上,倒忘了来问雪槐,这样更好,雪槐便自喝酒。 正聊着阿黄,忽听到街上喧哗,雪槐几个探头看下去,却果然是大金牙一伙又寻来了,这次足有四五十人,且各执兵器,气势汹汹,大金牙坐在一副二人抬上,他旁边一个公子模样的人,不要说,必是那什么县令公子了,一片声只是叫:“在哪里?在哪里?” 一卦准急一缩头,看向雪槐,怨道:“不出我所料,果然来寻仇了,都是你,强要出头,现在如何是好。”说着话,却拿眼去瞟谢思全,谢思全哼了一声:“好大狗胆。”取一杯酒,就在楼上对着那县令公子倒将下去,正倒在那公子头上。 那县令公子猝不及防,狼狈不堪,顿时暴跳如雷,抬起头来刚要叫骂,一眼看到冷眼看着他的谢思全,顿时就哑了声,嘴张了两张,叫道:“谢领班,你老人家怎么到了这里?” “领班?这是个什么官儿。”雪槐心中思忖,上次征狐女时虽和东海王龟行波都打过交道,但对东海国的官制并不明了。 “原来你还认得人。”谢思全哼了一声,喝道:“这杯酒算我赏你喝的,给我滚吧。” 那县令公子喏喏连声,带着一班人抱头鼠窜而去。 “还不快谢谢大人。”一卦准见雪槐无动于衷的喝酒,急得推他,自己先抱拳道:“多谢大人相助,否则今天我们便麻烦了。” 谢思全微微一笑,道:“小事一柱,其实以令徒身手,这几个人不够他一顿打。”说着看向雪槐,道:“不过木兄弟,以你这种身手在江湖闯荡也太可惜了,不如跟了我去京中,投到国舅手下,必可大展身手。” “国舅?”雪槐未做声,一卦准却叫了起来:“谢大人是说当朝林国舅吗?” 谢思全点头:“是,我便是国舅护卫领班,今日来这里办点小事,不想倒撞上了令师徒,也是有缘,国舅求贤若渴,见了令徒身手,必加重用。” “原来是林国舅的护卫领班。”雪槐终于弄明白了,暗暗点头。 东海国的事雪槐大致了解一些,知道这林国舅是东海王现而今最宠爱的林妃的亲哥哥,借着妹妹的裙带关系,在朝中拉帮结派,呼风唤雨,颇有一手遮天之势。因此谢思全虽只是一个护卫领班,县令公子见了他却也怕得要死。 “大人是说让我们师徒进京给国舅做事?”一卦准两眼放光,抓着酒杯的手几乎都要发抖了。他周游东海讨生活,自然知道林国舅在东海国的权势,他一生漂泊不得志,但如果能攀上林国舅,那可真是山鸡变凤凰了,焉能不激动。 谢思全点头:“是,木兄弟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一卦准大力点头,离席拜倒,激动得胡子乱颤道:“多谢大人成全。”却见雪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可就急得他差点心脏不跳,冲着雪槐叫道:“快来拜谢谢大人啊,你傻了不是。”又忙对谢思全解释:“大人莫怪,我这傻徒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会儿乐傻了呢。” 听了他解释,雪槐哭笑不得。他顺着一卦准叫他师父,不过是见一卦准一人一黄鼠狼有趣,借此引开心思,可不想和他们长混下去,更不想去国舅府当什么护卫,正自犹豫,却忽地想到当日在东海王宫中喝的东海酿颇为不错,引动馋虫,便对谢思全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谢大人。” 谢思全能做到林国舅护卫领班,自然有点眼光,他早看出雪槐这对师徒不太对头,做徒弟的雪槐功夫了得,做师父的一卦准却纯是一个江湖骗子,雪槐又倨傲不拜,显然对做国舅护卫不以为然,颇为奇异,不过这时也问不得这么多,雪槐答应就好,当下一起动身,直奔东海城。 小城离东海城已不过数十里,半日便到。进了东海城,想着当日领兵进此城时胸怀壮志,今日再来,心志全变,雪槐一时间大是感概。 进国舅府,林国舅却进宫去了,事实上就算林国舅在府中,谢思全也不能给一个小小的护卫引见,对雪槐道:“国舅太忙,你只管跟着我,适时一展身手,我趁机给国舅引荐,国舅必会重用。”他是个实诚人,还怕雪槐怪他说话不算数,却不知雪槐根本是想进府来喝东海酿,点头应了。谢思全极看重他身手,单拨了房间给他,至于一卦准,谢思全也答应去下面的庄子里安排个管事的职位给他做,把一卦准美得三根胡子翘上了天,这夜在房中兴奋得睡不觉,便摇头摆尾算起卦来,猛地睁眼大叫:“原来如此。”看了雪槐道:“徒弟,你本是穷鬼加倒霉鬼,打了那大金牙更是闯了滔天大祸,可却偏遇着贵人,不但没事,反倒因祸得福进了国舅府,而师父我一生命苦,却突然一夕得志,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先前也奇怪,刚才算了一卦才知道,原来就是因为你拜了师父我,同时也是师父我遇见了你,我两个相遇了,才有此变,这在卦书里叫做龙虎相生,风云际会,两个倒霉鬼到一起,霉气相冲,反到成了一对幸运蛋子--------。” 81 第九章------------一卦不准(6)------------------------ 他滔滔不绝说下去,雪槐却差点要笑掉大门牙,忙猛灌了半坛子酒,才强把笑意压了下去。 这时已是天黑,一卦准填了一肚子酒肉,心满意足睡了,雪槐却没睡意,他喝的那酒,不是东海酿,馋虫未饱,如何睡得着,看一卦准睡得死了,便溜将出去,到国舅府酒窖里,酒不少,却偏没有东海酿,雪槐大是失望,肚中酒虫更是翻腾不休,再管不了那么多,便借遁术直入东海王宫。 雪槐从西面入宫,一路寻将进去,他不知王宫酒窖的具体位置,但只要靠近,凭他的鼻子,一定闻得出来,而事实上,他现在已经闻到了酒香,并且正好是他熟悉的东海酿的香气。香气是从左侧的一间宫室里传出来的,但里面同时传出说话的声音,雪槐收术,一个翻身到屋椽下,从窗子里看进去,但见里面是一间十分华丽的宫室,正面榻上坐着一个三十左右年纪的女子,装扮华丽妖艳,身侧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在边吃果子边玩一样玩物儿。这女子下首,摆着一张矮几,上有酒菜,不用说,东海酿的香气便是从几上酒杯中散发出来的。雪槐咽了口口水,看矮几后那人,却是一愣,原来那人竟是林国舅。一看到林国舅,雪槐立即便猜出了那女子身份,必是林国舅之妹林妃,那小孩子自然便是林妃之子龙果了。 “还真是巧,这一下便撞上家主了。”雪槐冷眼看着林国舅,想着自已竟做了林国舅护卫,不觉好笑,他安心要躲到矮子盗出兵,到国舅府做护卫,又有酒喝,又能和一卦准逗着玩开心,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这时林妃开口道:“无花那小子明天就要动身了吧,我就想不通,在这里我们抓得他死死的,想怎样摆布他就怎样摆布他,又何必要打发他到巫灵去为质,不是多费一番手脚吗?” 东海王两子,大儿子无花为已故的王后所生,这时已年近二十,雪槐曾听龟行波说过,这无花为人仁厚爱民,在东海口碑极佳,这时听得说要让他去巫灵为质,不由一愣,想:“东海即向着我巨犀,又要王子去巫灵为什么质?万一巫灵和我巨犀起冲突呢,东海向着谁啊,若向着我巨犀,为质的王子不就是个死吗?这东海王真是糊涂得好笑。” 林国舅微微一笑,道:“妹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放无花那小子在国内,我们虽然看得紧,但他还是可以假仁假义的收买人心,赶他去巫灵,这一点便不必操心了,若想收拾他,其实在巫灵也很容易,现在巨犀正谋霸业,必与巫灵冲突,到时我们只需倒在巨犀一边,立即便可借巫灵之刀杀了无花,又不落恶名,岂非两全其美。” “原来如此,兄长果然高明。”林妃大笑,外面的雪槐却是咬牙点头:“原来是要借刀杀人,好毒辣。” 东海的事雪槐知道一些,无花虽为王子,但朝中大权都掌握在林妃兄妹手中,林妃自然想要自己的儿子龙果做未来的东海王,因此一直把无花看做眼中钉肉中刺,老早就想要除掉无花了,只是雪槐没想到,他会亲耳听到林妃兄妹对付无花的毒计。 笑了一阵,林妃又道:“要到巫灵为质,这几天这小子该是在家里哭吧?” “那倒没有。”林国舅摇头,道:“据眼线传回的消息,无花小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写什么东海策。说着向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示意:“把东海策念给娘娘听。” 那师爷上前跪下,林妃却摇手道:“我可不耐烦听什么文章,你大致说说是什么个意思吧。” 那师爷应了声是,略略一想,道:“无花的东海策,说的是富民强兵之法,也没什么新奇之处,惟一有点意思的,是他在东海策中提到,要彻底更改大王对矮子盗及狐女族的政策,他提议,对狐女族,不但不应该打,反应该大力表彰,同时彰示全国以狐女族为榜样,矮子盗来时不再害怕逃避,而是奋起还击,不打狐女族,便不必向巨犀借兵,这样在大国的争霸中便可保持中立,即不得罪也不向着任何大国,东海才可保持长久-----。” “哈哈哈,不必念了。”他没说完,林妃早已哈哈大笑,对林国舅道:“这不是和大王喝对台戏吗,这小子,怎么永远这么傻啊。” 林国舅也笑,道:“所以我已允许马相国明日早朝时将东海策献与大王。” “大王见了他的东海策,一定非常喜欢他。”林妃咯咯娇笑,林国舅也是哈哈大笑。 而窗外,雪槐却完全呆了,脑中雷轰电掣,嘴里喃喃念叼:“不打狐女族,便不必向巨犀借兵,不打狐女族,便不必向巨犀借兵。” 如果东海国不向巨犀借兵,巨犀便找不到借口出兵东海,也就没有办法实践和矮子盗结盟的允诺,盟约自动取消。 “那我也不必和义父对阵沙场。” 想到这一点,雪槐心中有若火烧,猛地里向天一声狂叫,屋中林妃兄妹一惊,护卫急出来看时,雪槐却早已出宫去了。 雪槐飞奔的方向,是无花的王子府,当日龟行波说及无花仁义,雪槐曾特地留意过,这时还有印象。脚下飞奔,脑中更是如电急转,一个主意清晰定形。 助无花成为东海之王,实现他的东海策。 虽然离矮子盗渡海巨犀出兵最多不过四、五个月时间,东海的一切又全掌握在林妃兄妹手中,此时的无花甚至还要远去巫灵为质,要想成为东海王,至少先要从巫灵回来。 82 第九章------------一卦不准(7)------------------------ 但所有这一切,都拦不住雪槐,只要能够不让巨犀和矮子盗结盟,只要能够避免和义父对阵沙场,再难,雪槐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半点迟疑。 到无花的王子府,收术落在屋顶上。无花的王子府不很大,装饰也不华丽,甚至还有些破败,无花处境之艰难,可以想象。 雪槐正自凝思,要想个什么借口与无花相见,却突闻屋后怒吼声传来,急抬头看去,但见一条怒汉右手执刀,左手揪了个下人模样的人,怒吼着过来。 “吱呀”一声,左侧一扇门开处,一个年青人走了出来,他二十左右年纪,穿青布长衫,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他有着一张极削瘦的脸,但脸容很平静,看人的眼光,清澈如水。 雪槐没见过无花,但他可以肯定,这年青人一定就是无花。同时心中更长长吁了口气。 他只一眼就看出来,无花正是他喜欢的那种人,帮助无花,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岩刀,怎么了?”无花看向那怒汉,轻轻的皱着眉。 “他偷了东西想逃跑。”岩刀将那下人往地下一摔,怒叫。 “王子饶命啊。”那下人爬到无花面前不绝叩头,哭叫道:“我真的不能帮王子驾车去巫灵,不是我怕死,我没有办法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个孩子,我死了,谁养活他们啊。”听了他的话雪槐明白了,原来他是无花的马夫。 “你?”岩刀暴叫,握刀的手扬起。 “岩刀,不要。”无花挥手阻止他。 “王子。”岩刀两眼血红:“对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留着他做什么?” “岩刀。”无花又低叫一声,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那马夫,道:“是,我也不瞒你,事实上也谁都知道,我很难从巫灵回来了,我不怪你,你去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来,放到那马夫手里,道:“我是个穷王子,没什么钱,这里有一块玉,你家里负担重,拿去换了钱置点产业吧。” “王子。”那马夫哽咽出声,叩了两个头,转头去了。 “唉。”岩刀猛地转身,一刀劈在身后的树上,碗口粗的树给他一劈两半。 雪槐静静的看着,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并不是林国舅自己才知道他自己的毒计,无论是无花还是岩刀和那马夫,都知道,但却没有办法。 “岩刀,不要这样。”无花看向岩刀,他轻轻的笑了一声:“怎么,你怕没人给我驾车吗?其实我有一个秘密没几个人知道,我自己能驾车,而且技术很好的,不信明天你坐我的车看。”他笑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但雪槐的心却似乎给什么东西刺了下。 一个王子,因为找不到马夫而要自己驾车,然后他说,他驾车的技术很好。 雪槐看到岩刀的手,因拼命捏紧拳头而在发抖。 雪槐深深的吸了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他开了口。 “要找个马夫吗?我的要价不高的,只要每天有酒喝就好。” 岩刀霍地转身,一步跨到无花前面,刀一横,向雪槐上下一扫,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我嘛?”雪槐微微一笑,抬眼向天:“我师父说,我是个穷鬼,还是个倒霉鬼,但我自己觉得,我主要还是个酒鬼。” 他说得有趣,无花嘴角掠过一缕微笑。他的笑自然没能逃过雪槐的眼睛,不由心中低叹:“落魄如此竟还能笑得出来,了得。” “你来干什么?”岩刀眼中却了无笑意。 “是这样。”雪槐懒洋洋的笑:“我听说这里有一个落势的王子,要出远门却找不到马夫,虽然我驾车的技术不高,但我想,这样的王子要求也不会太高,该可以骗到一点酒喝,所以就来试试啊。” 他的话,岩刀自然不信,怒哼一声:“你瞒得过别人,如何瞒得过我。”刀一横,便要跃上屋顶来。无花却一把拦住了他,道:“只要喝酒的马夫,很好啊。” “王子。”岩刀顿足叫:“你不信他的鬼话,他明明身有武功,到你身边来,绝不是只要骗杯酒喝那么简单。” 无花却笑了:“那么他想要做什么呢?他们派来的杀手?不要那么费力吧。” 他这话把岩刀说愣了。是啊,无花远质巫灵,只要林妃兄妹想要他死,他就必死无疑,根本不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派人乔装改扮来做马夫。 “这王子只是不得势,脑子并不笨,难怪能写出东海策,好。”雪槐暗暗点头。 无花看向雪槐,微笑:“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是个穷王子,没什么钱,也真的只能每天管你一顿酒了。” “成交。”雪槐咧嘴一笑,道:“明天早上我会来,对了,我的名字是木鬼。”说着一抱拳,回去国舅府。 第二天一早,雪槐见到谢思全,一抱拳,道:“大人,对不起,我要走了,特与大人告别。” 谢思全一惊,叫道:“为什么,是怪我太待慢了?” “不是。”雪槐摇头:“大人礼贤下士,让我很感动,只是我答应了要给别人去做马夫。” “什么?”一边的一卦准跳起来:“你疯了还是傻了,好好的国舅府护卫不做要去做马夫,天啊,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是谁?”谢思全看着雪槐:“竟请得动木兄弟做马夫?”[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1 7 Z . c O m] 83 第九章------------一卦不准(8)------------------------ “王子。” “无花王子?”谢思全眼光霍地变亮,似乎要看到雪槐心里去。 “是的。”雪槐点头,并不回避谢思全的眼光。事实上他是因为看出谢思全是个重义之人,所以才当面向他告别,若换了其他人,他昨夜就不必回来。 “但无花王子他这次远质巫灵,可能------。”谢思全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可能回不来了。” 做为林国舅的护卫领班,他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对雪槐是真的看重,雪槐暗暗点头,道:“是,我知道,王子远质巫灵,以后两国只要稍有不对,王子便绝对性命难保,他的下人自然更是死路一条,但我已经答应他了。”说到这里,一抱拳:“谢大人相待之诚,盼他日还有相见之期。”再对一卦准一抱拳,随即转身。 谢思全的眼光越发亮了起来,但看着他转身,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再出声。 旁边的一卦准一直咬牙切齿,但雪槐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眼见雪槐大步走出,略一犹豫,一顿足,也急跟出来,出府,他猛地一把抓着雪槐的手,道:“跟我来。”不管雪槐是否反对,拉他到旁边一条巷子里。 雪槐先前跟着一卦准混,只是觉得好玩,现在有正事要做,已再不想和一卦准混下去,他本希望一卦准会留在国舅府,即然跟了出来,那就说清楚也好,但不等他开口,一卦准却先狠狠的点头道:“小子,算你狠,我知道你是看我沾了你的便宜,心里不服气,所以要这样,否则哪有好好的国舅府护卫不当,却要去做那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的王子的马夫的,但你也太性急了,告诉你,师父我是有一手真本事的,过一段时间,我自然会传给你。” 雪槐没想到他会这样想,不禁笑了起来,打断他话头,道:“不是的师父,我是------。” “你不信是不是?”一卦准根本不听他说完,大叫:“不信我现在就可演给你看,一定看呆你。”说着伸手进怀里,但眼睛四下一看,却又把手抽出来,道:“现在人太多,过于惊世骇俗,但我可以大致说给你听,师父这手真本事,乃是师祖传下来的一对宝贝,名为拐子马,还有一篇拐子诀,拐子马现在不好演,你先听听拐子诀看是不是了不起。”说着左手掐一个诀,闭眼念道:“左拐,右拐,前拐,后拐。”念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即睁眼舞动起来:“我左踩青蛟,右跨云霄,奈何桥下鬼叫,红纱帐底逍遥。我前跨玄武,后面有一只白虎,眼见走投无路,突然一拐迷糊。”他手舞足蹈,仿似跳神,再加上那一篇拐子诀太也滑稽,雪槐再掌不住,终于大笑起来。 “你还是不信是不是?”一卦准脸上现出怒意:“好,你跟我去城外,我演给你看。” “信信信。”雪槐看他当真,精瘦的脖子上青筋根根鼓起,一时倒为难起来。一卦准虽也世俗贪财,但不是那种完全的世侩小人,俗气之中终还有几分老天真,因此雪槐虽实不能再和他混下去,却也不好直接的就打击他,念头一转,道:“师父啊,你还记得那天我说的话不,我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会有福亨,结果就撞上了师父。” “是,有这话。”一卦准点头:“怎么了。” “是这样。”雪槐睁眼瞎编:“我一般不做梦,但只要做梦就一定灵,为什么我好好的护卫不做要去做马夫?就是因为昨夜我又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做了别人的马夫,而那马头上竟然生了角,最怪的,那马角上而且突然开起花来,又有一个声音在边上说,无花无花,终要开花,这梦实在是太怪了,我知道有个无花王子,是不是说无花的王子终要开花呢,我不敢肯定,但一定要去试一试,所以------。” “着啊。”不等雪槐说完一卦准便叫了起来:“那死落魄的无花王子怎么会开花,那就象马生角角上更要开花一样绝不可能,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国舅府当护卫,亨这现成的富贵吧。” “我不。”雪槐装出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道:“护卫永世是护卫,但王子万一真个开花得势,我可就是开国的功臣呢,我一定要试一试,但这一趟冒险得很,所以师父就不必去了。” “我肯定你一定要后悔。”眼见劝不转雪槐,一卦准气急败坏,跳脚大叫。 “但我就是这牛性子。”雪槐一抱拳:“师父保重。”自行转身。 “现成的福贵不亨,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卦准在后面跳脚大叫。 雪槐更不回头,心中暗笑:“我糊涂的自己找上门来的师父啊,我这一去,是绝不会后悔的,我们有缘再见吧。” 眼见便要转过巷子口,背后的一卦准却猛地大叫:“等等我。”一路飞奔追上来。 雪槐不知他还有什么话,转身,道:“师父,你不必再劝了,我----。” “不要说话。”一卦准却一把封住了他嘴,然后抓着他双肩,去他脸上细看,又掐指算了半天,道:“我问你,你做梦真的准吗?” 雪槐心叫不妙,道:“有时也不准,尤其象这一次。” 他看出一卦准有跟他去之心,本是想用这话说得一卦准打退堂鼓,谁知一卦准听了他的话,心中却反而捉磨开了:“臭小子,这一趟是要脑袋的差事,真若不准,凭什么现成的福贵不亨要去送死?活得不耐烦了啊。”嘿嘿一笑,道:“我想你这梦也不会准,但即然师徒一场,有福同亨,有难同当,师父便陪你走这一程吧。” 84 第九章------------一卦不准(9)------------------------ “师父。”雪槐皱起眉头,他实在想不清一卦准怎么突然间会转了念头,那一卦准却就象他肚子里的蛔虫,看了他笑道:“你一定会想师父我为什么突然间会转了念头吧,告诉你,我刚才又算了一卦,我两个都是倒霉鬼,惟有到了一起才会霉气相冲成为一对幸运蛋子,我和你是不能分开的,劝你不转那就只好跟你去送命了,走吧。”他倒当先领路了。雪槐苦笑不得,只得跟上。 到王子府,岩刀早等得不耐烦,突又见多了个一卦准,眼一瞪,叫道:“这又是什么人?” 这时无花也出来了,雪槐叫了声王子,来不及介绍,一卦准自己便上前开口道:“答王子,我是他师父,他去我不放心,也想跟去看看,请王子允准,当然王子硬要不允,我自己有脚,脚下有路,却也会去。” 呵,他倒是赖上了,雪槐做声不得,岩刀早怒喝出声:“大胆。”无花倒不在意,笑着摇手,道:“老先生说得是,路在脚下,老先生想怎么走就怎么走,那就一起走吧。”他同意了,一边的岩刀便也不好反对,在他眼里,一卦准当然也不是什么好路数,但他自恃武功,倒也不怕,斜眼扫着一卦准两个,只是冷笑。 雪槐驾了车,无花坐上去,无花府中的下人听得无花要去巫灵为质,都逃散了,但喂的牲口却不似人般忘主负义,因此还很有几匹空着的马,一卦准便骑了一匹,当下四人一车便出了东海城。 任何国家的王子远出国门,不论是出使还是为质,都会有大批的随从,动身前也一定有大批的官员十里相送,但无花却就只这四人一车,他府中的下人尚且逃散,更别说会有其他的随从,事实上他若是个有势的王子,他府中的下人谁又敢逃啊,下人尚且如此,更别盼官员来送行了,哪个官员敢来送,谁不怕得罪林妃兄妹啊。 一卦准斜起眼睛看着这冷清的场面,再忍不住,凑到雪槐耳边道:“这霉王子可真是霉到家了,他若是能开花,老公鸡也能生蛋了。” 雪槐微微一笑:“师父啊,古人可真有公鸡生蛋的话呢。”一卦准给他咽得翻白眼,雪槐却是冷眼向天,心中暗叫:“莫说公鸡生蛋,我还要他天地倒悬。” 一路走州过县,情形和出京时一样,并无官员迎送,驿馆供给也是十分粗陋。一卦准当时疑着雪槐的梦真的有准,否则不可能现成富贵不亨倒来送死的理,但这一路看下来,可就越来越信不足了,这一日再忍不住,趁打尖时拉雪槐到一边道:“徒弟啊,我昨夜洗干净手好生算了一卦,不妙呢,可是个大大的凶卦啊,我说,趁现在还早,咱们回头吧,国舅府喝酒吃肉多美啊,何必硬要跟着这霉王子啃白菜梆子呢。” “洗干净了手是吧。”雪槐故作沉呤,却又摇了摇头,道:“师父啊,不对呢,昨夜我和你睡时,被窝里好臭呢,你别是有脚气吧,有脚气可算不准,今晚上好生洗洗,再算。” 一卦准昨晚上还真没洗脚,只得翻翻白眼做罢。但他可并不死心,到晚间当着雪槐的面把手脚连洗了两遍,雪槐看了偷笑,也不做声,第二日一早,一卦准便拉雪槐到一边,道:“徒弟啊,昨晚上我洗了手脚好生再算了一卦,谁知更加的不好,这回竟是个死卦了。” 雪槐哦了一声:“哦,怎么个死法?” “那就惨了。”一卦准一脸恐怖:“砍头死,分尸死,咱们四个人啊,到有五般死法呢。” 雪槐差点笑出声来,总算扳住了脸,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却又摇头:“不对,师父啊,照理说你洗了手脚,该干净了不是,可昨晚上被窝里还是臭的,你别是在被窝里放屁吧,人都给屁熏臭了,这卦怎么会准?” 一卦准这两天肚子有些胀,那屁自然免不了,便又咽住了,当日一赌气,便在途中找间药辅捡了副顺气的药,苦着脸连煎三次吃了,当夜还洗了个澡,直折腾到半夜,雪槐任他折腾,只是不做声。 第二日一卦准又把雪槐拉到一边,不等他开口,雪槐先笑道:“师父啊,你前日是凶卦,昨日是死卦,今日却是什么卦了,你别说,我先猜一猜啊。”歪着脑袋一想,道:“人死了变鬼,是了,你今日这卦,必是鬼卦,是吧?” 一卦准正要这么说,给他先说出来,不得已伸了伸脖子,道:“没错,正是鬼卦,若不回头,这一去必然变鬼。” 谁知他鬼字出口,雪槐却猛地拍掌欢呼起来,大叫道:“好极好极,师父啊,恭喜恭喜呢。” 一卦准张大嘴:“都成鬼了,还有什么恭喜的?” 雪槐道:“师父啊,你不知道,我昨夜又做梦了呢,梦中有人在我耳边说,此一去凶多吉少,但关健却在明天,明天若能听到鬼字,便只管放胆走去,我奇怪了,问为什么听到鬼字就可放胆走了,那人说,鬼好啊,闻鬼而喜,遇鬼而安,鬼神相佑,梦一醒来我就担心了,怕听不到这鬼字呢,谁知师父就说了,可见师父说的没错,我两个到一起啊,就是一对幸运蛋子呢。” 一卦准傻了。 走了十余日,到了东海西南边境的江涛城,出城过腾龙江,对岸便是巫灵了。 进城,正打听驿馆所在,忽闻马蹄声暴响,却是一队人马从城外进来,当先一个穿红袍的年青人放马疾驰,身后随从牵狗驾鹰,一看就知道,乃是富家公子到城外打猎回来。那年青人进了城却仍在放马疾驰,路人纷纷闪避,却均是敢怒不敢言,无花皱起眉头,雪槐能从他的眼光中看到怒意。 85 第九章------------一卦不准(10)------------------------ “原来他心中还是有怒意,好。”雪槐暗喝一声彩。一路行来,无论无官员迎送也好,招待粗陋也好,无花脸上始终平静无波,雪槐就有些担心,不知无花到底是庞辱不惊呢,还是已经麻木了,若是心已麻木,再无进取之志,那麻烦就大了,所以现在看到他还会怒便特别的高兴。 人敢怒时,无事不可为。 便在这时,惨剧突地发生,斜对街上,突地走出来两个担菜的人,前一个白发苍苍,后一个却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后生,那老者埋头只顾走,没注意飞驰而来的奔马,街道又窄,正好一头撞上,顿时跌翻在地,口喷鲜血,挣了两挣就不动了。 那小后生一呆,扔了菜担子,抱住那老者便哭叫起来:“爷爷,爷爷,你醒醒,醒醒啊。” 那年青人撞翻那老者,自己的马一闪,却也把他摔了下来,爬起身来便怒叫出声:“该死的老东西,竟敢挡本公子的路,来呀,给我往死里打。” 身后随从闻声涌上,那小后生急将爷爷护在身下,头顶早已是拳棒齐下。 “撞了人还要打人,真个没天理了。”一卦准摇头,无花急叫:“住手。”岩刀早冲上去,大刀一抡,将一干恶奴尽皆赶开,无花奔过去,怒叫道:“大街驰马,撞了人还要打人,还有王法没有?” 那年青人眼一翻,看着无花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我马二公子的闲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胆。”岩刀怒叫一声:“这位是无花王子,大胆凶徒,还不给我跪下。” 听说是王子,那后生立即哭叫叩头,道:“王子,他们撞死了我爷爷,我只有一个爷爷了,王子要给我做主啊。” 无花急伸手相扶,点头道:“我一定给你做主,你叫什么名字。” 那后生抹泪:“我叫五钱儿,爹娘没有了,现在爷爷也没有了。” 他竟是个孤儿了,无花也含了泪,随即怒目看向那马二公子,叫道:“你是叫马二是吧,大街驰马,撞死老人,你知罪吗?” 马二公子先有些发愣,这时向无花左右看了看,突地就笑了起来:“好大的口气,听起来还真象个王子呢,不过看起来就不怎么象了。”他边上随从立时起哄大笑。 “大胆狂徒。”岩刀怒叫,刀一舞,便向马二公子冲去,那马二公子两眉一竖,喝道:“给我拿了这狂人。”他身后随从便也刀棒齐上。 岩刀武功不错,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马二公子所带随从有四五十人,且护院打手中也不乏身手好的,四面一围,不多会便将岩刀打倒在地。 无花又惊又怒,马二公子却是大笑,看向无花,道:“我说王子啊,你堂堂王子,不会只带这一个护卫吧,我不是王子,家里护院下人也还有好几百呢。”一干随从制住了岩刀,更是猖狂,轰然大笑,雪槐冷眼旁观,且不做声,他要看看,无花这种情况下会怎样处置。 “你们如此无法无天,眼里到底还有王法没有?”无花气得捏紧拳头,转头看向雪槐,道:“木鬼,你给我去请县令来,我就不信我东海王法制不了这恶徒。” 这时那五钱儿却轻声说了一句:“他家势力很大,县令是他家常客呢。” 无花一愣,怒叫道:“我不信那县令敢循私。”对雪槐道:“快去。”话未落音,围观的百姓中忽有人叫:“县令来了。” 雪槐抬头看去,果见大街尽头来了顶轿子,旁边跟着十余个衙役,正是县令闻讯赶来了。 那县令下轿,先向无花上下看了两眼,雪槐便就开口道:“看什么看,这是无花王子,还不下拜?”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估计这县令跟沿途官员差不多,不会将无花放在眼里。 不出他所料,那县令仿似突然间耳聋了,全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 他不下拜,无花倒也不当回事,指了马二公子道:“这叫马二的恶徒当街奔马以致撞死老人,我的随从上前拿他却还仗势逞凶,简直无法无天,请你以我东海律法,拿了这恶徒。” 那县令看了看倒在地下给刀剑逼着的岩刀,道:“把人放了。” 马二公子哼了一声,挥了挥手,随从放开岩刀,那县令又道:“你们之间到底谁错,我不在现场,一时也没法叛诀,不管怎么样,这老儿死了,你拿几个钱烧埋了他吧。”说完向无花拱一拱手,竟就回身向轿子前走去,看那模样,这案子竟就这么了了。 无花又惊又怒,看向那县令道:“那县令,难道这案子你就这么了了?” 县令坐上轿子,点点头,也不看他,道:“是了了啊,还要怎样?” “这恶徒撞死了人,难道就这么算了?”无花怒叫。 那县令终于抬眼看向无花,眼中却是一片漠然,道:“依你说,便要如何。”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无花怒叫:“依我东海律法,你该当拿下这恶徒,斩首示众,以惩后尤。” “对不起,要拿你拿,只要你有这个本事。”那县令把帘子往下一甩,却从帘子里哼一声出来:“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配管闲事吗?” 他这一声并不是很大,却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不但无花听见了,围观的百姓也全都听见了。 所有的眼光都落在了无花身上,那种眼光里,有种深切的同情。 86 第九章------------一卦不准(11)------------------------ 王子,无花,竟然落魄至此,竟然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恶棍,竟然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小县令也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 五钱儿年龄虽小,却也看出了无花的无奈,低声叫道:“王子,算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马二公子仰天狂笑。 无花全身颤抖,右手慢慢的伸向腰间的佩剑,终于一把抓住。 雪槐的眼光冷电般射过去,射向无花那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 正如那县令说的,无花并没有管闲事的能力,如果硬要管,说不定反会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这世上总能见到不屈的血。 无花身上有吗? 雪槐的心在狂跳。 87 第十章------------清风莲语(1)------------------------ 青锋一闪,长剑出鞘。 “我为东海王子,若见恶徒横行而袖手不理,则我东海亡无日。”无花怒目狂呼,猛向马二冲去。 “好。”雪槐在心底狂呼,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仿佛都给点燃了。 点燃的还有无数围观的眼睛。 帘子打起,县令的眼光里有极度的惊讶。 眼见无花不顾一切的冲过来,马二有一瞬间的惊畏,但随即目射凶光,叫道:“给我杀了他,这无势的王子,没什么用的。” 众家奴刀棒齐举,但雪槐已出现在无花旁边。 “敢阻王子宝剑者,死。”雪槐的声音并不很高,但里面凛冽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粟。 最前面的几个恶奴为他眼中杀气所摄,踉跄后退,但后面的却涌了上来,雪槐眼光一炸,手挥起,他手中只是一根赶马的长鞭,鞭身虽软,但里面蕴含的力道,却并不是这些恶奴所能承受。 鞭影晃动,只一眨眼,四五十个恶奴倒满了街面,并且没有一个是活的。 杀气之烈,让人战粟。 雪槐是存心替无花立威。 只不过无花也给他吓着了,举着剑呆立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后岩刀一卦准也是一样。 一卦准两眼瞪圆,嘴里更在不绝地喃喃念叼:“天哪,天哪,这臭小子是不是突然间杀神附体了。” 吓呆了的还有一个马二,雪槐伸手,他竟连逃跑都已经想不起了,不过就算他想逃,在雪槐手底他也绝逃不了。雪槐将他倒提起来,住无花脚前一摔,再一脚踏住,随即向无花一抱拳,大声道:“请王子之剑,斩这恶徒。” 无花先前凭着一腔愤怒提剑冲出,但这时真要他杀人,一时倒不知如何出手了,看看马二,再看看手中的剑,半天不动。 岩刀叫道:“不要污了王子的手,我来。”提刀上来,但雪槐眼一横,止住了他,看向无花,再叫道:“请王子之剑,除恶扬善。” 他必需要在无花心中种下一点杀气,无花才做得未来的东海之王。 无花与他眼光一对,猛一点头,转眼看向周围的百姓,大声道:“今日我以东海王子的身份,依东海律,斩这恶徒。” “王子饶命啊。”马二嘶叫。他终于认识王子了,可惜却迟了,无花照着他胸口一剑刺下,污血射出,顿时了帐。 “还有那狗官。”雪槐扭头看向县令。 县令全身一抖,连滚带爬下了轿子,趴在地下叩头:“王子饶命。” 无花一脸肃穆,喝道:“你为百姓父母,却不为百姓做主,纵容恶贼,知法犯法,实容你不得。”提剑又要上前,雪槐却拦住了他,道:“这等狗官,不必污了王子宝剑。”他只须在无花心中种下一点杀气,却不必要这种杀气泛滥。向岩刀扫了一眼,道:“岩刀,这个交给你。” 岩刀大喜,叫道:“狗官便如一条狗,杀猪屠狗,我最拿手了。”冲将上去将那县令一脚踢翻,大刀一扬,那县令一个头直飞上天。 “多谢王子。”五钱儿趴下叩头,一众百姓也一齐跪倒,齐呼王子之名。 处理了后事,几个人上船过江,船到江心,无花猛地对着雪槐跪倒,叫道:“无花走眼,错认了高人,还望恕罪。” 雪槐忙伸手扶起,笑道:“王子快快请起,我可不是什么高人,不过一勇之夫而已,而且王子是未来的东海之王,一国之主,如何可向别人下跪。” 他这一说,无花却是眼泪双流,叫道:“我这一去,尸骨也未必能回乡土,更别说什么东海之王,一国之主了。”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雪槐笑。 这会儿突然说起梦来,未免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无花抬起泪眼看他,一脸迷惑。 “梦中有人对我说,无花无花,必要开花,马夫马夫,食粟万户。”雪槐看向无花:“梦中的无花,自然是王子了,无花开花,你此去若有不幸,还开的什么花,你的马夫又怎么能食粟万户,所以我肯定,你一定会回来,会做东海王。” 听了他的话,无花泪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喃喃念道:“无花无花,必要开花,马夫马夫,食粟万户。”想了一会儿,却又黯然摇头:“只是一个梦而已,又怎能当得真。”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雪槐大大摇头:“王子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做梦都是最灵的了,否则你去想,以我的身手,到哪儿不能混个一官半职的,用得着来给你做马夫?而且谁都知道林国舅他们害你,你这一去九死一生,我就要巴巴的赶去送死?世上没有这样的傻瓜吧?” 他这样一说,无花又呆住了。因为他说得有理啊,他的身手无花是亲眼目睹的,这乱世之中,以他如此身手,随便到哪个国家,混个将军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何必来做马夫?何必跟去送死? “我相信他的话。”岩刀兴奋的叫:“王子一定是要做东海王的,也只有王子做了东海王,我东海才有救。” 他这话更让无花惊喜交集,呆立船头,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雪槐也不再说,任由他自己去想心思。 假托梦境,而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这么做雪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无花天性仁厚,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人,如果雪槐照直说要助他夺得东海王位,他说不定会婆婆妈妈,七想八想,所以干脆不说,只假托梦境,在他心中种下天意难违的种子,他日随着时势变易,这粒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 88 第十章------------清风莲语(2)------------------------ 雪槐到船尾,一卦准却狠狠的瞪他一眼,低叫道:“行啊臭小子,我说怎么现成的富贵不亨要来当马夫,原来还有马夫马夫食粟万户之说,倒瞒得紧。” 雪槐差点要笑出声来,抿了嘴道:“我那也只是做梦,师父不是说,我这一去,即凶且死最后变鬼吗,那还有什么千户万户之说?” 一卦准给他咽得回气,狠狠点头道:“那是,小子哎,先别得意,到底是你的梦准还是我的卦灵,还真是骑驴看唱本,得走着瞧。” “咱们现在是在船上呢,可没驴子坐。”雪槐笑。 “那就坐船看唱本,在水上瞧。”一卦准咬牙,却正好一阵风来,船一晃,晃得他差点落水,雪槐忙扶住他,笑道:“你老人家可站稳了,若是落了水,那唱本可就要到水底下去瞧了。” 巫灵为东南大国,共有四十州一百二十余城,纵横数千里,巫灵是六霸中称霸最久的国家,雄居霸主之位三百余年,此时国势虽已衰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实力仍不可小视。 无花一行人踏上巫灵国土,接待反比在国内要好,立时便有官员出面接着,一直护送到京城巫灵。 巫灵城号称东南第一雄城,城高十丈,城周百余里,便是快马,绕城一周也要小半天时间。 进城,无花递交了国书,象他这种小国的质子,是见不到巫灵王的,当下有礼宾司安排了住地,便就住了下来。巫灵派来了两百护卫,说是护卫也可,说是监视也行,总之若无巫灵王的允许,无花是再无离开巫灵的可能。 要让无花做东海王,首先要能回到东海才行,怎样才能让巫灵王打发无花回去呢?一路上雪槐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平空里却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办法,只大概想到可以买通巫灵得势的高官去巫灵王面前说好话,放了无花,但这里面又有一件麻烦事,无花是个穷王子,雪槐袋子里好歹还有两个酒钱,无花袋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但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雪槐也不发愁,到巫灵住下,便开始收集巫灵朝中的消息,无花行动不便,他和一卦准却不受拘束,满城乱逛,打听朝中人事。 巫灵是大国,朝中有权势的王公亲贵不少,其中任一个,都可替无花说得上话,但要想这中间的任一个替无花说话,至少得要上万的金钱,雪槐可没这么多钱,一时倒有些发愁。 一卦准久走江湖,惯看门道,自也明白其中的关健,可就冷嘲热讽起来:“臭小子哎,你做梦是灵,可没钱就不灵,这霉王子无花是回不去的,你的万户梦最终也是要醒来的。” 雪槐在江涛城里大显身手,不说无花,便是先前看雪槐不顺眼的岩刀也从此对他异常恭敬,惟有一卦准却仍是老样子,对他毫不客气,也不知他是真的老眼昏花呢还是怪着雪槐太固执。雪槐拿他没辙,只有不理他,暗中思索:“实在不行,只有向横海四十八盗去借点钱来。” 这天他经过一条街道,隐隐听得旁边一座巨宅中传来哭声,心中一动,运剑眼看去,但见一间房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闭眼躺在床上,脸如金纸,旁边围着一群妇人在不绝哭叫,窗前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打扮华贵,这时也在暗暗流泪。房子外面一群下人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道:“好好的大路上,怎么就会惊了马。”另一个道:“也是怪了,平日小公子也不是没从马上摔下来过,拍拍屁股也就没事了,这会偏就这样了。”又一个道:“只怕是撞了邪吧,也是老爷命苦,三位公子,前两个都没救着,若是小公子也有个三长两短,那老爷就算坐了大司马的位子,也是了无乐趣了。”最先那个接口道:“什么就算坐了,你们不知道,大王昨日便已任命老爷为大司马,只是小公子生病,没说罢了,跟你说,现在在朝中,没有比我家老爷更走红的呢。” 这几天雪槐已将巫灵朝中人事大概打听清楚,听这些下人一说到大司马,心中暗叫:“难道这人竟是昨日升任大司马的富安?现在的巫灵,只这人最得势呢。”想到这里,再看向屋中那少年,运剑意去那少年眉眼间一逼,立即有一缕绿光钻出来,隐成人形,乃是一头魅。 魅为草木之精,其性最灵,修练有成的魅可借体成形,千变万化,常在人间掀起无穷风雨。 不过这头魅尚未成气候,与雪槐剑意一撞,立刻又钻回了那少年眉眼中。人两眉之间,号为神窍,鬼魅附体,常以此处为居所。 “此真天助我也。”看清害那少年昏迷的是一头魅,雪槐心中狂喜,那魅未成气候,以他天眼神剑的剑意,斩之不费吹灰之力,而富安只这一个儿子,那时要他替无花说句话,还不是举手之劳。想到这里,急回无花住地,对无花道:“王子,我听说富安新升了大司马,巫灵现在最走红的就是他呢,你也该去拜会一下,送点礼。” 一卦准听了可就冷笑:“咱们王子还有钱送礼吗?全部家当就那辆马车和几匹马呢,便连马带车送过去,人家还不见得收呢。” “是啊,我们-----。”无花为难的看着雪槐。 “不送马也不送马车。”雪槐微笑摇头:“就把我送进去,礼单你写上,送上等马夫一名。” “上等马夫一名。”一卦准狂笑,说实话无花岩刀也觉得有点好笑,只是不好意思笑得,却也奇怪,雪槐自然看得出来,摇手道:“现在不必问,你只把我送进去就行了。” 89 第十章------------清风莲语(3)------------------------ “臭小子又想搞什么鬼?”一卦准一脸狐疑。 “这会不是搞鬼,是捉鬼。”雪槐笑,不再往细里解释。 当下无花具了名刺,到富安府中投递。若在平日,他虽是来巫灵为质,终是一国王子,富安理当一见,但这会儿子正昏迷着,可没这心思,门房只推不在,看礼单是上等马夫一名,虽觉古怪,却也收了,便有人带雪槐进府。 报给富安,富安也有点奇怪,但没心思想,交待即然是马夫,就让他喂马好了,雪槐以剑眼看得清楚,也不声张,待下人将他带到马房中,看其中有一个单独的马厩,只喂着一匹马,那马身高腿长,极为精神,估计是富安的坐骑,当即走过去,将双手去马腹下一托,往上一抛,竟将那马直抛上了半空中。 那马高大神俊,少有也有上千斤,别说抛,便是抬,也要三四条大汉,而到雪槐手里,却轻若无物,待那马落下来,轻轻接住,便又抛上去,那马在半空中吓得屎尿齐流,放声长嘶,带雪槐来的下人也吓坏了,见喝雪槐不住,急连滚带爬跑去禀报。 其实富安也听到了自己爱马的悲嘶声,听了禀报,听说便是无花送来的马夫发狂,又惊又奇,当下亲来马厩中,亲眼见到雪槐将自己爱马一抛数丈高,即怒且惊更疑,心知有异,他已知雪槐名字,当下上前道:“这位兄台请住手。” 雪槐闻得他声音,将马轻轻接住放下,在马身上拍了拍道:“马儿马儿,得罪了啊,若不是你,想见你家主人还真难呢。” 富安知道自己猜得没错,雪槐是有意的,雪槐那身手过于惊人,即有意为之,便不敢轻视,道:“不知兄台要见本人有何指教?” 雪槐微笑:“指教不敢,木鬼求见大人,只想告诉大人,我家王子有眼无珠。” 他这话莫名其妙,富安摸不着头脑,道:“这话怎讲。” 雪槐冷笑道:“不是吗?我家王子本想送份大礼,盼能结交得大人,谁知大人却只让我喂马,我家王子这般没眼光,不是有眼无珠是什么?” 他话里有话,富安冷眼扫向旁边的管事,管事大惊,急翻出无花的礼单道:“大人请看,无花王子所送礼单上确是写的上等马夫一名啊。” 富安亲自拿过礼单一看,确实没错,转眼看向雪槐,雪槐却仰天大笑:“原来上等马夫就是喂马的,那我无话可说了。” 说实话富安听不懂他的话,上等马夫当然还是马夫当然就是喂马的,未必上等马夫就不是马夫了?但他即这么说,自然另有说法,富安便道:“那富安倒要请教,上等马夫不喂马,用来做什么?” 雪槐两眼亮若星辰,道:“一般的马夫,自然只是喂喂马,赶赶车,但上等马夫却不同,上可为其君驰骋天下,乃以五韬为鞭,六略为驾,武可安国,文可定邦。下可替其主解危济难,乃以明慧为鞭,刚勇为驾,仁义存心,始难相继。” 富安能做到巫灵的大司马,执掌一国军政,自非平常之人,一听雪槐的话非比等闲,顿时眼光大亮,抱拳躬身道:“果然不同,看来富安真是有眼无珠了。” 雪槐忙也抱拳道:“大人言重了。” 富安道:“摆酒,富安为木兄洗尘。” “喝酒不急。”雪槐摇头:“闻得贵公子偶染小疾,我想看一看。” “你还能看病?” 富安又惊又喜,但眼光中却也不由自主的露出怀疑之色。他惟一的小儿子名富平,昏迷已有十多天,这十多天里,他自是遍请名医,可以说,巫灵城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个医名的,都给请遍了,却是人人束手,拖到今天,他已是绝望了,只待给儿子送终,现在雪槐却说要看,如何不叫他吃惊,又如何不叫他生疑。 雪槐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也不多说,只道:“看看再说。” “如此木兄请。”当下富安亲自给雪槐引路,到富平房中,女人们都已避到屏风后,只富平一个人僵卧。 富安道:“这就是犬子,老夫本有三子,但前两子皆丧,只这一点骨血,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也是了无生趣了。”说着不觉垂泪。 雪槐早有定见,到富安床前运剑意一逼,那魅惊慌之极,在富安神窍穴内乱窜,雪槐冷哼一声,对富安道:“大人莫要着急,令公子只是中了邪,只要驱走邪物便可痊愈,不妨事的。” “请木兄弟千万救救小儿。”听得雪槐如此肯定,屏风后富安夫人急步出来,泣声拜倒,身后姬妾丫环自是跪满一地,富安也要跟着跪倒,雪槐忙伸手虚扶,道:“请大人借剑一用。” 富安急命取剑来,这时骷碌鬼王突地从雪槐脑中现出幻影,躬身道:“主人开恩,老奴好久未进食,实在是馋了,便请主人将这孽物赏给老奴解馋吧。” 雪槐知道骷碌鬼王为他神剑所摄,确是久未进食,略一沉呤,道:“你不会伤了富公子吧,若伤了富公子,我会将你阴魂打碎,永世不得翻身。” 骷碌鬼王惶恐躬身道:“绝对不敢,这种未成气候的小小魑魅,老奴是手到擒来,以前也是常拿来当点心呢。” 雪槐信他说的是真,道:“那好,你随我的剑动作,不可现身吓了富大人家小。” 骷碌鬼王大喜遵命。 雪槐乃是在心中与骷碌鬼王说话,富安虽近在咫尺也是充耳不闻,见他凝神,还以为他在施法呢,更是敬畏,大气也不敢出。 90 第十章------------清风莲语(4)------------------------ 雪槐取了剑,略一凝神,怒目喝道:“何方邪物,竟敢附体伤人,快快纳命来。”将剑尖去左手鬼戒上一指,骷碌鬼王化一缕绿光,沾在剑尖上,雪槐再将剑尖指向富平额头,骷碌鬼王急射出去,将那只魅劈手捉了一口吞进肚中,复又射回来,喜滋滋叫一声:“多谢主人,味道真是好极了。”重入戒中。 这中间说来罗索,落在富安等人眼里,却只见雪槐剑尖上一道绿光射出,在富平眉间一点,立即又射了回来,同时间富平便大叫一声睁开眼睛,随即跳下床来。 所有人都想不到会有如此之快,一时间都呆了,直到富平开口叫:“爹,娘,你们都在我房里做什么啊。”又叫:“啊,对了,那作死的小红马,那日好好的便做老虎跳,摔得我好痛,呆会我要抽死它。”这时富安几个才清醒过来,富夫人当即将富平抱在怀里,儿啊肉啊的叫,喜泪如顷,又拉了富平给雪槐叩头,富安这时自也叩下头去,喜极而泣,道:“木兄再造之恩,真不知叫富安如何报答。” 雪槐这时却不扶他,自己却也跪了下去,回拜道:“不敢当,其实小人另有居心,还望大人谅解。” 富安急伸手相扶,道:“千万别这么说,木兄之恩,山高海深,不论木兄有什么事,但请开口,富安竭尽所能,一定为兄弟办到。” 雪槐摇头:“不是我自己的事,乃是我家王子,我家王子来贵国为质,是有人故意要害他,所以王子送我来替大人出力,是想大人在大王面前替我家王子说句话,放我家王子回去。” “就这样一件事?”富安看着雪槐,显得颇为失望,他这时卯足了劲要报答雪槐,只盼雪槐提出的要求越难越好,再想不到雪槐提出的只是这样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他为大司马,放无花回去,甚至不一定要向巫灵王禀报,他自己就可以做主,那真的是张口之劳。 雪槐点头:“就这一件事,若大人肯成全,小人和我家王子均感激不尽。” “这事太容易了,包在我身上。”富安毫不犹豫的点头,随即命大摆酒席,感谢雪槐。他为大司马,府中自然收得有好酒,这下对了雪槐胃口,酒到杯干,一气少说也喝了有七八十杯,再无半点醉意,富安已两次目睹他的神通,复见他如此酒量,更是敬畏。他这时自也知道所谓送他上等马夫之事不过是无花一个借口,席间便请雪槐仍回无花身边去,感叹道:“我听说无花王子在东海颇为失势,再想不到王子身边竟有木兄弟如此人才,木兄弟绝世奇才,真有经天纬地之力,安邦定国之能,我可以肯定,无花王子回去,必为东海之王,但愿我两国世世友好,我可不想在战场遇上兄弟这样的可怕敌手。” 雪槐抱拳道:“但愿如大人所言,东海只是小国,到时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酒足饭饱,富安命用自己的马车送雪槐回去,随车数十佣仆,大担小担挑了无数礼物,说是送给雪槐聊以为射的,雪槐坚辞不受,眼见推不掉,只得道:“大人若硬是要送,便送我几坛酒好了,木鬼一生最爱的便是这杯中物。” “木兄弟不爱身外之物,让人佩服。”富安当即便命人将府中窖藏的好酒装了满满一车,送去无花住地。 雪槐让无花把他送去富安府中,无花虽照做,却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一点,即做礼物送出去了,该就不好回来了,谁知雪槐竟又回来了,不免大是奇怪,问起缘由,雪槐暂时不想说,便笑道:“大概我这礼物太也粗糙,人家不收,所以就又退回来了。” 听了他这话,一卦准便就哼了一声:“我早算到了,什么上等马夫啊,马夫就是马夫,人家堂堂大司马,还少马夫了,自然是不收,若是上等干牛肉,到有可能收下。” 雪槐给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笑道:“若是上等干牛肉,我自己可又舍不得送了,留着下酒岂不更好?” 说到酒,岩刀可就叫开了:“对了,这里还有一车好酒呢,好奇怪,即不收我们的礼物,如何还送我们酒?” “投桃报李,也算是礼尚往来嘛。”雪槐笑。 阿黄见了酒,立即从一卦准肩头溜下来,去酒坛子上乱爬,它却精乖,竟就奔到雪槐面前,去雪槐鞋子上搔了两下,双爪举起,学人抱拳般合拢,对着雪槐拜个不停,雪槐大好笑,道:“想喝酒是吧。”阿黄就将脑袋乱点。雪槐取一坛酒,开了泥封,阿黄欢叫一声,爬上酒坛子,探头下去便喝一大口,似乎很满意,对着雪槐叫两声,便又大喝,喝得高兴,却不防那坛子边缘打滑,吱溜一下掉进了酒坛子里,无花担心的叫了一声,声未落,阿黄一个小脑袋却从酒里钻了出来,顽皮的对着无花喷一口酒,一个旋子又钻进了酒里,竟是把酒坛子当家了。天下竟有如此好酒的黄鼠狼,那送酒来的富府家人看得目瞪口呆,雪槐哈哈大笑,只一卦准没好气,骂:“迟早醉死你这老酒鬼。”雪槐更笑,也取一坛酒,在阿黄酒坛子上一碰,叫道:“咱哥俩好,碰一个啊。”仰头猛灌。 雪槐认定,富安第二天上朝就会替无花去巫灵王面前说情,当天该就有放他们回去的信儿,但出乎意料,当日平平静静,并无任何消息,第二日也是如此,到第三日午时,仍无动静,雪槐心中可就生疑了,心中猜测,富安不替他说话该当不可能,难道巫灵王竟硬要留他们下来? 91 第十章------------清风莲语(5)------------------------ 方自胡乱猜测,午后不久,门前却来了车马,说请无花王子换个地方,不叫走,却叫换地方,难不成还要长年累月住下去?雪槐又惊又怒,一卦准却还在一边冷嘲热讽:“好,好,换个安生些的地儿,也耐久住,王子干脆娶一房夫人,耐耐烦烦的生儿育女吧。”说得雪槐心乱如麻,只是猜测:“富安到底在搅什么鬼?”他的剑眼只能在偶然间看到未来之事,却看不到过去之事,否则一定运剑眼看看这几天里富安到底有没有替他去说,但心中却已暗暗打下主意,事后一定要找富安问一问,若硬是巫灵王阻拦,也好早想主意。 没想到不要他去问,车到一座巨宅前停下,富安已在宅前迎接,与无花见了礼,当下便拉了雪槐的手,笑道:“本想早日来见兄弟,只是备办一切,实在抽不开身,若叫下人办我又不放心,所以拖到今日,兄弟且进宅,看这宅子也还住得不?” 他以大司马之尊,对无花也不过客气为礼,对雪槐却是如此亲热,可就把岩刀一卦准等看了个目瞪口呆,一卦准在后面暗揪胡子:“这臭小子,怎么就和人家大司马拉上关系了呢,他到底是怎么骗的,手段大大的了得啊。”进宅更是惊得张大嘴合不拢来,那宅子之大,比无花的王子府大十倍不止,且一路上佣仆如云,艳姬美婢,晃得人眼都乱了,富安却还不停的说时间太过仓促,未能细细挑选,请雪槐原谅。 雪槐自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但也有些吃惊,尤其是心有疑惑,到大厅中,再忍不住,对富安道:“大人那日答应替我家王子去大王面前说情,放我家王子回去,现在却还替我家安排这等住宅,是不是大王不肯放我们回去,所以------。” 他这话可就叫无花几个又是一惊,心中齐叫:“原来大司马还答应了他去大王面前说情?”一齐竖起耳朵,看向富安。 “不是,不是。”富安呵呵笑着摇手,道:“王子想回去,一句话就可以了,真的不费什么事的,是我想留木兄弟一行下来,一则想与木兄弟多亲近亲近,另一个,月底便是国母太夫人七十圣诞,各诸候国都有使节来贺,王子正可借此机会现身扬名,王子在国内有些失势,但若天下诸候皆知东海有无花,便也是一股无形的声势,于王子异日登位为王,将大有助力。” 雪槐这才明白富安的意思,暗叹不愧能为大司马,果然想得深远,忙抱拳致歉道:“木鬼误会大人了,实在不好意思。” 无花则是一躬到地,叫道:“为无花的事,麻烦大人了,无花也不敢想登位为王,这个无用之身只要能埋骨乡土,便都是大人的恩德。” 富安忙抓了他手,大大摇头道:“王子太悲观了,王子身边有木兄弟这样的不世奇才,我可以肯定,一定可以登上东海王位。” 当下置办酒席,与富安欢叙,富安道:“明日夜间,我会在府中举办宴席,招待先到的各国来使,王子与木兄弟便可与会,一则与各国使节套套交情,二则还可欣赏碧青莲的天外仙音,那可是极难得的呢。” “碧青莲?”雪槐和无花一齐叫了起来。 “是。”富安有些得意的点头:“木兄弟和王子该也都听过青莲小姐的芳名,说实话,这次我能请到青莲小姐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一则是国母太夫人长年乐善好施,善动天下,二则我也实在花了点心思,否则青莲小姐是不会为任何人专程来一个地方的。” “是。”无花点头:“当年青莲小姐坐船从腾龙江出东海,我父王闻知,专派人请她入宫,答应她一曲可赐千金,但青莲小姐却说此行专为出海听潮,不愿上岸,我父王因此好一阵不高兴。” 富安呵呵一笑,道:“没错,青莲小姐就是这么傲,她不愿意时,别说一曲千金,便把你东海所有的财富全放在她眼前,她也不会正眼看一下。”看向雪槐:“木兄弟有没有见过青莲小姐呢?” “没有。”雪槐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过她。”脑中忆起碧青莲的一些传闻。 碧青莲出身奇特之极,她生于皇宫之中,却谁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当时宫中太监听到有婴儿哭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却在花园的莲池中找到了她,她竟是躺在一个巨大的莲盘上。当时所有的人都吓坏了,那莲盘颤颤巍巍,只要稍稍斜得一下,她一条小命哪还救得到?但最让人存疑的,是她的父母到底是谁?当时的三十五世浩天大皇帝已老,久不近女色,但她若不是龙种,皇宫中又有谁能让她的母亲怀孕,而最古怪的,是三十五世大皇帝听到这件事后,有一句奇怪的话,说:“她竟然真的生出来了,不可思议。”从这句话,可知三十五世大皇帝知道一点东西,因此外面传说碧青莲绝对是一位公主,但疑惑的是大皇帝当时却并未明确表态,当时宫中恰来了一位荷叶道人,就此将她带出宫中。 碧青莲长大后,游历天下,她跟荷叶道人学得虚空种莲的奇术,一粒莲子,即时便会开出一朵极大的莲花来,花一开,她便跳入莲中,取琵琶边弹边舞,她容颜绝世,此时仙乐飘飘,莲香四溢,莲花中又有薄雾弥漫,观者神魂颠倒,只以为是在仙境观仙女舞蹈。 碧青莲此曲名天外仙音,声名传出,谁都想一睹这天外仙音的风采,但碧青莲生性孤傲,独立特行,要她高兴,她才会奏此天外仙音,否则再多的金钱再大的权势也休想让她点头。 92 第十章------------清风莲语(6)------------------------ “那明夜便可见一见了。”富安眼中露出兴奋之色,道:“青莲小姐不仅是天外仙音名动天下,本身亦是绝色,曾有人评她为天下第一美女,明夜一见,倒要看她美到什么程度。” 无花奇道:“难道大人尚未见过青莲小姐?” “是。”富安点头:“虽是我请的她,却还真没见过她,不过她说明晚会来那就一定会来,王子尽可放心。” 一时酒罢,富安告辞,面对周围群婢环绕,其他人也罢了,一卦准却是又惊又喜又疑,看了雪槐道:“你小子上次去大司马府,到底弄了个什么鬼,便让大司马如此待你,答应替王子说话不算,还又送宅子又送丫环的?” 无花岩刀也都存疑,一齐看着雪槐,雪槐哈哈一笑,道:“什么叫弄了什么鬼,我不过到富大人府上和他打了个赌。” “打赌?”一卦准讶呼:“你跑到大司马府打赌?打的什么赌?” “赌酒啊,还能赌什么?我可是个穷鬼呢。”雪槐呵呵笑,道:“我听外间说富大人酒量了得,便跑去跟他说,跟他赌酒,他喝一杯我喝一坛,输了我给他牵马,赢了就请他替我家王子说句话,他答应了,结果他喝了十七杯,我却喝了十八坛,赢了赌注。”雪槐不想说出驱邪的真像,信口胡编,一卦准几个却没办法不信,一卦准猛扯胡子:“十八坛,臭小子,醉不死你,难怪我说回来时大司马大人怎么还送你一车酒呢,颠倒就是赌酒来。” 无花却是一揖到地,含泪道:“为无花的事,累着木兄了。” 雪槐忙握了他手,笑道:“王子这是什么话,喝酒很累吗?那我还真愿意天天累着,还有阿黄估计也愿意,是不是阿黄。” 阿黄吱吱叫着,把一个小脑袋乱点,仿似很赞同他的话,它模样滑稽,众人一时都给逗乐了。 第二日傍黑时分,富安叫人来请,无花一行便动身。 雪槐打听得明白,各国先到的使团已有七八十个,几个大国中炎阳、祭风、有熊全都预先来了,且来的都是重要人物,炎阳来的是炎阳王叔步云生,祭风来的是左相风满楼,乃是祭风王的左膀右臂,公认的祭风第一谋士,有熊来的是号称天朝四公子之一的照水公子花照水,花照水喜养士,他的照水山庄宣称要聚天下之士,声名极盛,也是有熊王极为倚重的人物。 三国出动如此重要的人物,当然不仅仅是为国母太夫人祝寿,而是另有目地,冲着的都是巨犀的霸业,巨犀称霸,四大国谁都不服,但四国想要出兵争霸却又为难,一则国力衰落,有心无力,二则也还担心其他国家尤其是三大国的反应,万一自己和巨犀打个两败俱伤,他国趁势掩袭,岂非反要吃个大亏?必需先要试探一下,摸清另三国的想法打算,而巫灵国母太夫人大寿却正好提供了这个机会,所以三国才会这么大张旗鼓。 不过雪槐倒也不担心四国会联手对付巨犀,四国各有利害牵扯,谁也不可能跟谁真的一条心,因此三国此次虽是为互摸底牌而来,彼此间也一定是明争暗斗。 到富安府,门子报将上去,老远便听到富安的朗笑声:“东海无花王子来了,好好好,老夫要亲自迎接。” 雪槐一听便知他是故意提高了声调,知道是特意借这个机会为无花张脸,心中一热,想:“富大人虽居高位,却是有恩必报的信义之人。” 进去,富安果然已到二门迎接,与无花相互为礼,叫声请,随手便牵了雪槐的手,并肩入内。 富安这宴客的厅极大,这时摆了上百张酒桌,坐满了人,早在大街上,雪槐便听到里面的喧闹声,但富安一接出来,所有声音却一齐静止了下去,所有眼光齐看过来,眼中均有愤愤不平之色。原来所有宾客到来,包括步云生、风满楼、花照水三个来,富安都未出厅迎接。 富安在大厅口站定,呵呵一笑,指了无花道:“诸位,这位便是东海无花王子,大家多多亲近啊。” 所有眼光一齐落到无花身上,却并无一人出声招呼。明摆着,知道无花的,自也知道他只是个无势的王子,没什么用的,而不知道的就更不要说了,东海本只是小国,一个小国的不为人知的王子,更用不着结交了。所以是幸会也没人说一声。 这世间的事,便是如此的现实。 富安的主席旁边,另设了五席,三席已坐了人,两席空着,左手一席坐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肥胖,颇具贵气,这时哼了一声道:“大司马待客,有些分轻重啊。” 这老者对席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微抬的下巴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这时却冷笑一声,道:“我看却是不分轻重。” 富安又是呵呵一笑,道:“两位言重了。”对无花道:“王子,我给你介绍。”对那老者一指:“这位是炎阳王叔。”又指着那中年男子道:“这位是有熊国照水公子,喜贤纳士,天朝四大公子之名木兄弟必也是知道的了。” 无花躬身为礼,连道幸会,花照水与步云生却都只是哼了一声,并不回礼。 花照水下首也是一个五十来岁老者,与步云生的肥胖不同,他身材却是高挑欣长,瘦而清矍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富安介绍,这是祭风国左相风满楼,无花也是深揖为礼,风满楼也回了一礼,眼光却箭一般盯在雪槐脸上,道:“但据老夫看来,大司马是先轻后重,请问大司马,你旁边这位是什么人啊?” 93 第十章------------清风莲语(7)------------------------ 富安一直亲热的挽着雪槐的手,所有人自然都是看见的,也都在猜,不过雪槐打扮过于平常,许多人便都没在意,这时听风满楼这么一说,所有人心中便都是一动,齐看向雪槐。 富安仰天大笑,道:“左相好眼光,我身边这位,确是位极了不起的人物,木鬼木兄弟,大家现在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十年之内,木兄弟必定名满天下。” 富安这么夸雪槐,满厅的人顿时都震住了,一齐拿眼细看雪槐,风满楼嘿嘿一笑:“看来老夫还真没看走眼,能得大司马如此推重,必是非常之人,但老夫想借问一句,这位木鬼到底是什么人哪?” 富安微笑道:“木兄弟现为无花王子的随从。” 他这话出口,花照水哈哈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不过是一个废物王子的随从,大司马可真会开玩笑。” 旁边的步云生脸露叽讽之色,风满楼却是不动声色,道:“原来是无花王子的随从,好,但老夫还想问问清楚,这位木兄现在在无花王子身边所司何职呢?” 富安一则感激雪槐救儿子性命的恩德,一则敬佩雪槐惊人的手段,便想借这个机会替雪槐扬名,不想花照水几个并不买他的帐,风满楼更是老奸巨滑,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雪槐现在只是一个马夫,这样的身份说出来只会惹人叽笑,眼见所有的眼光一齐射过来,富安顿时就僵住了,道:“这个-----所谓英雄不问出身-----。” 他话未说完,雪槐却朗声道:“我只是王子身边的一个马夫。”说着抬眼看向风满楼,他眼光只是淡淡的,平静如水,但风满楼却是一惊,他眼光老到,恰在雪槐的平静里,他看到了不平常处。这眼光,绝不只是一个马夫的眼光。 但大厅中早已是哄笑声一片,其中以花照水笑声最大:“马夫,哈哈,马夫。” 富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一脸难堪的看向雪槐,雪槐却是神色如常,反向他微微一笑。他如此荣辱不惊,富安不由更是敬佩。 哄笑声中,厅外忽传来一个声音:“好一个马夫。”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十分清脆,声音也不是很高,却穿透嘈杂的哄笑,清清楚楚的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哄笑声立时静止,所有的目光全都看向厅外,富安喜叫道:“是青莲小姐吗?” 厅外人影闪动,九名青年武士疾步进来,九人均着青绸紧身劲装,一个个气宇宣昂,往两边一分,随后是九名妙龄少女,也是一色的青色裙衫。九女之后,一个女子盈盈进来。这女子约摸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翠碧裙衫,脚步移动中,裙衫轻摆,印衬着旁边的随从侍女,恍然便是碧波池中的一朵青莲花。她怀中斜抱着一面琵琶,掩去了半边脸,众人看到的,便只是她左半边脸,所有眼光却都是一亮,那半边脸所显示的绝色,并不是人间的言语可以形容,所有的人在那一瞬间都是呼吸一窒,包括雪槐在内,雪槐心中只有夕舞,一般的美女,他往往正眼也不瞧一眼,但碧青莲的艳色仍让他眼光一直,心中暗叹:“这女子就是碧青莲了,好个绝色尤物,怪道所到之处无不让人神魂颠倒。” 这女子正是碧青莲,她妙目一转,便就落在雪槐脸上,眼光霍地一亮,叫道:“好一个马夫。” 厅中众人为她绝色所摄,无一人吱声,直到她出声,众人才给惊醒过来,一时惊呼赞叹声四起,花照水长身而起,朗声笑道:“青莲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小姐是越来越漂亮了,只不知还记得区区否?” 听到他声音,碧青莲转眼看过去,道:“原来是照水公子,天朝四大公子之一的照水公子,青莲如何会不记得。” “愧不敢当。”听碧青莲记得自己,花照水一时兴奋得手舞足蹈,正要找话来说,碧青莲却已转眼看向他身边,在步云生风满楼脸上一转,道:“原来王叔和风左相都来了,富大人的面子还真大啊。” 步云生风满楼也都站了起来,他两个都已到一定的年纪,又都是手握重权,府中均是美女成群,照理说对女色应该看得淡了,然而两人脸上却都是一脸神魂颠倒的样子,步云生道:“我就是听说青莲小姐可能会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所以特地向王侄讨的这差事呢。”风满楼点头道:“我和王叔是一般心理,也是想一睹小姐玉容。” “是吗?”碧青莲微微一笑:“让王叔和风左相远道而来,青莲可是当不起呢。”这一笑如鲜花乍放,步云生风满楼顿时连心尖子都麻了,但碧青莲脸上的笑只是一晃而过,却就皱了眉头道:“青莲一事不明,以三位的身份地位,该当有几份眼光,却如何不识得英雄人物?” 三人一愣,花照水指向雪槐道:“小姐是说这马夫?” “马夫又如何?”碧青莲秀目中透出锐光:“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草莽中卧虎藏龙,英雄之士,所在多有,若只以出身相天下士,三位可以休矣。”她这话极不客气,花照水三个脸上顿时都涩涩的。 碧青莲转眼看向雪槐,道:“方才听木兄马夫两字,豪气飞扬,青莲心中突有所感,谱得一曲,就名马夫之曲,不吝献丑,还请木兄多多指教。” 雪槐此前虽未见过碧青莲,却也多次听说过她的事,知道她恃才自傲,素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但此时与她目光相对,却见她眉眼含笑,眼光亲切之极,就仿佛他是她相知多年的老友,何况她更是以兄呼之,心中一时大时迷惘,实想不出碧青莲为什么会如此特别相待,这时听她更为他谱得新曲,心中更是大讶,忙道:“不敢,愿闻小姐雅奏。” 94 第十章------------清风莲语(8)------------------------ 富安大是兴奋,他受命请碧青莲来巫灵,对碧青莲的身价自然有所了解,坊间传言:明珠十斛,不及青莲一曲,由此可知碧青莲身价之高,事实上许多王公权贵就算出得十斛明珠也未必能请得动碧青莲,而碧青莲此时却主动说要为雪槐专奏一曲,传将出去,雪槐立即名动天下,那比他空口白牙来说可是要强得太多了,当即命人给碧青莲搬了凳子,与雪槐携手入席。他安排的五处贵宾席,除风满楼三个,另两席一席是碧青莲的,另一席便是无花与雪槐的,但若非碧青莲对雪槐格外的青眼有加,以先前花照水三个对雪槐的轻视,他还真不好安排,这时却是自然入座,花照水三个脸上虽仍有不屑之色,但碍着碧青莲,却也不好公然发难。 碧青莲轻抚琵琶,试了一个音,随即便弹了起来。雪槐不怎么喜欢歌舞曲乐这一类东西,但夕舞喜欢,他便也凑兴学了一点,能吹吹笛子弹弹琴,弹得未必有多好,但至少能听得懂,这时闭目顷听,一音入耳,果是大为不同,来不及感概,心神已为曲调所引,浑忘所以,眼前似乎现出一位绝世的英雄,于乱世中拨剑而起,剑卷残云,气吞万里,听到极处,不自禁大声叫好,而乐曲也在他的叫好声中袅袅而绝。 碧青莲含笑看向雪槐:“木兄以为此曲如何?” “好。”雪槐大声称赞,道:“此曲慷慨激昂,真有力挽狂澜顶天立地之意。” 碧青莲目泛奇彩,道:“此曲专为木兄所谱,在青莲眼中,木兄正是顶天立地能力挽狂澜的奇男子。” 雪槐心中一震,向碧青莲眼中看去,碧青莲毫不回避,也向他回看过来,眼光之灼热,直让人眼皮发烫,雪槐心中更是一跳,错开目光,道:“木鬼与小姐只是初识,小姐可能看走眼了。” 他这话出口,旁边的富安急坏了,以碧青莲的独特身份,如此看重雪槐,雪槐正可借她之口扬名,怎么反要推拖呢,向雪槐连使眼色,雪槐却只是不理。 他哪里知道,雪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雪槐,他更不明白,雪槐之所以推拖,是因为看出碧青莲眼光有异。 碧青莲身怀异术,或许能看出雪槐身上的特异之处,但此刻碧青莲眼光里的含义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看出了雪槐的真本事产生的敬佩,而是含了另外的东西,这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以碧青莲之傲,如何仅会在一面之间就对人产生好感,但雪槐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这是他绝无法接受的。 富安以为碧青莲会着恼,他可是听说碧青莲的脾气是非常不好的,但碧青莲不但未着恼,看着雪槐的笑意却更浓了,道:“木兄错了,青莲十一岁行走江湖,遍相天下士,从来也不曾看错人。” “只是小姐看重罢了。”雪槐拱手,道:“小姐请坐,木鬼敬小姐三杯。”先前的惊异已深藏心底,神色恢复如常。 碧青莲深看他一眼,去贵宾席上坐了,雪槐敬酒,她也回敬。 花照水步云生三个正如他们自己所言,他们来巫灵,一是为探听各大国情势,二也确是听说碧青莲有可能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想一睹艳色,三人都自负得很,自以为见了碧青莲,不说一亲芳泽,至少软语娇音是有得听的,却再想不到碧青莲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反对一个马夫大显亲近,一时间三人都是妒火中烧,步云生怒哼一声,黑下脸去,花照水则是冷笑出声:“这世道还真有些怪,马夫倒成人物了。” 三人中以风满楼最为阴狠多智,他已觉察出雪槐确不寻常,但到底深浅如何却不摸底,这时装作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向身后一名武士使了个眼色,那武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木鬼,你这马夫当不至于只会养马驾车吧,富大人和青莲小姐都如此看重你,必有真本事,田同不才,想讨教两手。”说着站到厅中。 “好啊。”花照水大叫:“本公子也很想见识见识这位让青莲小姐青眼有加的马夫的身手呢。”他身后随从眼光齐射向雪槐,虽未站出来,却均是跃跃欲试。 “只怕轮不到公子随从出手。”步云生去田同身后扫了一眼,哼了一声。 富安身后一个人去富安耳低语一句,富安脸上变色,看向田同,叫道:“田兄外号可是叫魅影神剑?” 雪槐本自埋头喝酒,听到魅影神剑四字,却忍不住向田同看了一眼,田同眼光立时剑一般射过来,眼中杀气四射,傲然点头:“正是区区。”声未落,大厅中已是惊呼声一片,富安更是脸色大变。 人有影子,影子会跟着人动,但影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虚张声势,并不起实际的作用,而田同却不同,他[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的影子可以杀人,魅影神剑四字便是由此而来。 富安自然知道田同魅影神剑的厉害,所以他虽已见识过了雪槐的身手,脸上仍要变色。 雪槐当然也听说过,所以才会看田同一眼,但也仅仅只是一眼,便又低头喝酒,田同本以为叫出了自己外号再加这一眼,会吓得雪槐发抖,但可惜的是,雪槐眉毛都没动一下。当日敬擎天和雪槐论及当世高手,也说到了田同,敬擎天认定,田同的所谓影子能杀人的魅影神剑,不过只是幻术,只须凝心定神,定可破之。即便是今日,敬擎天的话在雪槐心中仍是有若神明,敬擎天即说过可破,那就一定可破,更别说今日的雪槐已身灵力已与神剑灵力融为一体,他又怎会怕区区一个魅影神剑,看一眼,无非是想把名字和这人对上号而己。 95 第十章------------清风莲语(9)------------------------ 碧青莲冷眼旁观,将田同和雪槐两人的神情都收在了眼里,一时秀目大亮。 雪槐无动于衷,田同大怒,叫道:“怎么,木兄不肯赐教么?” 富安不知雪槐是什么打算,眼见田同步步进逼,忙道:“所谓刀枪无眼,大家都是为国母太夫人大寿而来,若是沾上血腥,恐-----。” 他话未说完,田同却猛地打断了他,冷笑道:“大人不必担心,我手上不会沾上血腥的。” 花照水呵呵笑:“是啊,杀人不一定要见血的。” 他两个一挤一兑,明摆着要给雪槐难看,富安一时怒火上冲,花照水几个背倚大国,并不买富安面子,但富安身为巫灵大司马,却也不必事事让着别人,反丢了巫灵面子,脸一板,正要直接禁止田同的挑战,碧青莲却忽地开口道:“杀人不见血,这功夫了得。”转头看向富安,道:“富大人,我这次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特地准备了一个百莲大会,要在贵国御花园的莲池中,开出百朵莲花,百花齐舞,以祝国母太夫人千秋百岁,但因场面太大,耗力太过,施术之初,需要布阵护法,阵中小卒我自己的随从可以充当,惟缺一个高手充当青莲左使以守护阵眼,我看风左相照水公子几个都带了不少高手来,所以想在他们中挑一个,都是为国母太夫人祝寿,想来他们也愿意,富大人以为如何。” 富安未作答,花照水已抢先叫了起来:“青莲左使,好啊,本公子当仁不让。”对碧青莲道:“卫护青莲小姐的,当然是要顶儿尖儿的高手了,我照水山庄宾客中,很有几把好手,这次也带了几个来。”一侧头,对身后随从中一人道:“鬼大,你上去领教一下他的魅影神剑,可别给我照水山庄丢人啊。”在他看来,雪槐不吱声,便已是怕了,不必再理他。 一听鬼大之名,富安又吃一惊,只因这鬼大和田同一样,都是声名赫赫的高手,而且和田同一样拥有异术,与人对阵,好好的却会在突然间化为高大之极的厉鬼,对手一惊之下,往往便为其所趁,鬼大之名便由此而来。 鬼大应声走出,看他年纪已近六十,身量瘦小,很有点名不副实的味道,但一双三角眼中精光四射,让人不敢逼视。 眼见情势大变,富安又喜又惊,喜的是解了雪槐的围,惊的是花照水等人说是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却随身带着本国数一数二的高手,居心叵测,去花照水几个脸上一转,忍不住在心底暗哼:“若敢在这里搞鬼,老夫绝不会客气。” 除这两点外,他心中还有一重心事,便是不解,情势逆转,全是因碧青莲一番话而来,碧青莲这是明摆着在帮雪槐了,富安可以肯定,碧青莲雪槐绝对是第一次见面,碧青莲为什么要这么帮雪槐呢,他真的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雪槐也不明白,但雪槐的不明白,乃是不明白碧青莲的真意,碧青莲这样以青莲左使为诱挑起争斗,绝不是为雪槐解围,因为她肯定能看出来他不需要,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雪槐看向碧青莲,碧青莲也在看他,明眸中笑意盈盈,那种惊心动魄的艳色,雪槐便是心有所备,也不自禁的意乱情迷,迷迷糊糊中,心中忽地一惊,原来他突然听到了碧青莲在叫他,可他明明没看到碧青莲嘴巴动啊,一惊之下,心神急凝,细看去,没错,碧青莲的红唇确实是微微抿着的,绝不可能发出声音来,但耳朵里,碧青莲的话却还在源源而来。 “木兄,青莲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你出任青莲左使,我想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臭哄哄的家伙来给青莲做护卫吧,那青莲宁愿死了算了。” 这绝对是碧青莲在说话,雪槐自己心中不可能有这样的幻觉,可她怎么能做到不张嘴说话的呢?雪槐怎么也想不明白。 雪槐耳中传来的话,确实是碧青莲说的,她这种不张嘴说话的异术名为清风莲语,乃是以心传心的奇功,除了她说话的对象,旁边的人便是近在咫尺也是充耳不闻。 雪槐虽然不明白碧青莲是怎么做到的,但能猜到碧青莲必是用了异术,便将酒杯向碧青莲举了一举,他这一举,算是回应,但不能算是答应。 他是故意装滑头。本来一显身手争得碧青莲青莲左使,可替无花王子大大的扬名,但雪槐一发现碧青莲对他另有意思,便决定放弃这个机会。充当青莲左使,与碧青莲接近的机会必会增多,在碧青莲有意的情形下,他将会非常为难,那还不如事先就放弃。 在他心底,只有夕舞,碧青莲之美,绝不下于夕舞,某些方面甚至尤有过之,要知她是出惯场面的人,那种风情,在身为大家闺秀的夕舞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但即便她再美十倍,也无法接近雪槐的心门。 雪槐扭头看向厅中,这时鬼大已和田同斗在了一起。鬼大使刀,他身量瘦小,刀法却是诡异辛辣,气势迫人。田同外号魅影神剑,用的自然是剑,剑招走的也是阴狠一路,不逊于鬼大刀法,刀剑掠过空气,发出诡奇的异啸,烛光晃动,昏暗明灭中,更让人怵然惊心,两人相斗,落在外人眼里,却仿佛千百人在齐声撕杀,观者无不动容。 雪槐却只是冷然而视,这两人的是高手,但雪槐想要看的,是两人武功之外的东西。 两人功力相若,数十招过去,堪堪打成平手,花照水不耐烦起来,叫道:“鬼大,你和他客气什么?”声未落,田同却已抢先发动,但见他一声怪啸,身子往左一靠,一剑刺出,身后影子本应也是左靠,但不可思议的是,却反地右移,生似他的影子突地从他身上剥了下来,从右边狠扑向鬼大,去势有若闪电,狠厉还在田同本身肉体之上。 96 第十章------------清风莲语(10)------------------------ 他一动,鬼大也动了,几乎与他的怪啸同时,鬼大也是一声狂吼,腰一弓,身子突地暴长,一下子长高数倍,变得魁梧之极,头顶几乎就要顶着屋梁,面相亦变得狰狞凶恶,让人不敢仰视,面对田同的左右夹攻,他右手一刀斜劈向田同真身,左手掌一晃,门板大的手掌,便如泰山压顶般压向田同的影子。 目睹如此异象,大厅中顿时惊呼声四起,有那胆小的更惶然惊起,带翻杯盏,钉钉铛铛一阵乱响。 雪槐冷然而视,将两人变化全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想:“义父说得没错,这两人所使,都是幻术,什么影子能杀人,不过是借助幻影惑人耳目而已。”赖得再看,低头喝酒,他见识过红狼与骷碌鬼王以真正的魔功相拼的狠场面,更亲身领教过独角海鬼的惊人邪力,田同两人这种不成气候的小小幻术,如何还会放在他眼里? 他觉得只是小把戏没什么看头,但在大厅中其他人眼中看来,眼见一个高大的恶鬼与一人一影狠斗,却是惊心动魄之极,随着鬼大两人的恶斗,惊呼声不绝于耳。 幻术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以本身功力形成的惊人速度加一些手法达成,另一种是借助道具,前者比后者要费力得多,鬼大两人所施幻术便属于前者,极耗功力,所以也不能持久,这时两人已斗到分际,各出绝招,但闻田同一声狼嚎也似的低啸,一个影子突地化为三个,一身三影,将鬼大夹在中间,鬼大暴吼一声:“来得好。”巨大的身子突地急速旋转起来,与田同的一身三影猛地一碰,同时两声厉嚎,倏地分开,但见两蓬血花飞溅而起,直射起数丈来高。 原来两人各以绝招相拼,竟是两败俱伤,谁也赢不了谁,鬼大恢复原形,田同的影子也牢牢的沾在了身上,都是面如厉鬼,彼此对视,却已无力扑上。 花照水哼了一声:“魅影神剑果然了得,这一局算平手好了,咱们再来玩过。”话未落音,突地惊呼一声:“那-----那是什么?” 原来鬼大田同身上飞溅起来的鲜血并没有随两人的分开而落下来,而是在空中不停的炸开飞溅,最怪异的,是溅开的血珠竟变成了一朵朵酒杯大小的红花,旋转着飞下来。这么旋转着的飞花撒将下来,便如天女散花一般,若在平时那是好看之极,但大厅中众人目睹血变花的异象,却是个个瞪圆了眼睛,便是雪槐也是大觉怪异。 “见血生花。”便在众人呆愣之际,碧青莲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97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1)------------------------ “什么见血生花?”雪槐一愣,猛地想起一事,叫道:“难道是化血红魔红娘子来了?” 红娘子为当世七大邪魔之一,本体据说乃是邪灵之血,所练化血神功见血生花,一滴人血一朵花,而旋转的飞花只要沾上人身,人便于一瞬间化为一蓬鲜血,因为此花已是邪灵之花,这一蓬鲜血又会化成无数飞花飞旋出去,沾有邪灵之血的邪灵之花最远可飞十里,十里之内,路断人绝,可怕到极点。 “是。”碧青莲一点头,证实了雪槐的猜想,说话间身子以一个极优美的飞天之势掠了出去,同时间拨动琵琶,弦音一响,突然有青莲花从她指尖生出,迎着那飞旋的邪灵之花飞去,她十指不停拨动,青莲花不绝生出。鬼大两人鲜血化出的邪灵之花多达上百朵,但碧青莲指上生花,瞬时间生出上百朵青莲花,一朵青莲花托着一朵邪灵之花,向厅外送去。邪灵之花在青莲花上面不停的旋转,却就是落不下来,在不明白的人眼里,一红一青两朵花儿相互缠绕,就象两只彩蝶儿,美丽之极,但雪槐却从两花碰撞中激起的无形劲力感觉得出邪灵之花的可怕。这两朵花已不象鬼大田同的厉鬼和影子那样只是幻影,而是真功夫。 “碧青莲灵力深厚,非常了得,怪不得她游历天下,垂涎她美色者数不胜数却从无一人能碰她毫发,果然是有真功夫。”雪槐暗暗点头。 碧青莲琵琶弹动,催动青莲花将邪灵之花直送出厅外,厅中之人目睹此奇景,一齐跟出。 到厅外,碧青莲脆喝一声:“取青荷叶,收此邪花。”她身后一个侍女应一声,从腰间绣花荷包里掏出手掌大一片青荷叶来,往空中一抛,那青荷叶旋转飞出,在空中越变越大,到邪灵之花上面,已有数张桌面大小,那侍女叫一声合,那青荷叶往下微微一合,百朵邪灵之花一齐旋转着往青荷叶里升去。 “谁敢收老娘的红花儿。”一声厉叫,红光一闪,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对面屋顶上,手一招,那百朵邪灵之花倏地斜飞出去,飞入了那红衣女子口中。 “红娘子。”碧青莲止住琵琶,看向那红衣女子,红衣女子自然是化血红魔红娘子了。 雪槐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列七大邪魔之一的红娘子,但见她三十左右年纪,瓜子脸,肤白如雪,丹凤眼,双眉斜飞,眉间眼角,满布戾气,全身上下一色红,左鬓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 红娘子向碧青莲一扫,霍地咯咯娇笑起来,她身材妙曼,这一笑,有似花枝乱颤,笑道:“老娘我就说呢,杀几个人,哪用得着老娘我亲自出马,原来是青莲妹子在这里啊,倒是巧遇了,不过我说青莲妹子啊,你也只是来唱个曲儿,唱好了也就可以走了,不必来坏老娘我的好事吧?” “还真是巧遇。”碧青莲微微一笑,道:“倒不知姐姐想要杀什么人呢?” 红娘子媚眼一扫,伸指划个圈儿,道:“但凡在这宅子里的,一个也跑不了。” 七大邪魔之名,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先前众人不知就里,跟出来看稀奇,随后听得来的是红娘子,已个个心惊胆颤,这时更听得说要取所有人性命,顿时便乱做一团。富安则是又惊又怒又怕,不自禁就向雪槐看过去,雪槐脸色镇静如恒,他手中甚至还端了一杯酒,这时正抿了一口,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这一声轻响便如一粒定心丸,富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看向红娘子,叫道:“红娘子,我这里宴请的都是各国来使,谁便有仇,也不会和所有的人结仇,你是不是弄错了?” “你就是那什么大司马富安吧?”红娘子斜眼看向富安,冷笑道:“不会错,杀的就是各国来使,不是为仇,是为了要巫灵灭国。” 各国使节为祝寿而来,却不明不白死了,各国自然不肯甘休,若联手来攻,巫灵亡国无日,红娘子的话说得再明白没有了,富安一时间惊怒交集,几乎忘了害怕,怒叫道:“是什么人叫你来的,为什么设此毒计陷害我国?”雪槐心中也自一凝,想:“挑动各国来打巫灵,那不知要害死多少生灵,设此计的人好生歹毒。” “好多废话,你就等死吧。”红娘子冷笑一声,不答富安的话,转眼看向碧青莲,道:“青莲妹子,你不是正主儿,这就请吧。” “听姐姐这一说,我不能走呢。”碧青莲却摇了摇头:“我为国母太夫人祝寿而来,你这么大杀一场,国母太夫人的寿是做不成了,那我岂非是白来了。” “你什么意思。”红娘子眉毛一竖,厉声叫道:“碧青莲,我念你也有几分道基,不想和你动手,你可别当我红娘子是怕了你。” 碧青莲冷眼看着红娘子,玉脸微凝,喝道:“布阵。”同时间右手食指轻弹,指间不知何时现出一粒莲子,给她弹将出去,中途化为一朵青莲花,眨眼便有数张桌面大小,碧青莲涌身跳入莲花中,琵琶斜抱,冷眼看向红娘子,十八名随从侍女左右一分,各挺长剑,围着青莲花急步旋转起来,他们穿的都是青衣服,这么结成圆阵一旋,乍看上去,就象无数荷叶托着一朵青莲。 “接天莲叶无穷碧,好。”红娘子冷笑一声:“早听说你有此阵,今日看来果然不假,有点道行,但据我所知,你这阵缺一个青莲左使,阵不全,你斗不过我的,还是收阵去了吧。” 红娘子名列七大邪魔之一,眼光自有独到之处,她只一眼就看出碧青莲这阵绝非易与,所以到了这份上,仍希望能说得碧青莲自行退走,她横行一世,可说从未如此好说话。 98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2)------------------------ 奈何碧青莲并不领情,五指一划,清音裂云,冷然道:“红娘子,我倒劝你尽早收手,有我在此,你害不了人的。”说着转眼看向富安,道:“富大人,你可叫他们从后门先走。” 富安大喜,猛地看向花照水几个道:“公子王叔左相,你们哪位随从中更有好手,请充任青莲左使,助青莲小姐一阵。” 花照水几个早已是面色大变,这时相顾摇头,再无一人吱声,事实上他们自己也知道,什么魅影神剑,虽有点邪功,只能成就个幻术而已,真与七大邪魔这样的真魔头斗,还不如一盘豆芽菜。花照水抱一抱拳,抢先便向后院奔去,众人蜂涌跟随。 富安又惊又怒,气得全身发抖,转眼看到雪槐,眼光方又一亮,叫道:“木兄弟,你是不是也先暂避一阵。” “我在这里陪青莲小姐。”雪槐摇头,看向富安:“大人倒不妨暂避。” “我就知道木兄弟云天高义。”富安大喜,过来拉了雪槐的手,道:“我是主人,你们替我挡灾,我如何能先走。”说着看向无花,道:“王子可先回去。” 无花摇了摇头,看了雪槐道:“我和木兄同来同归。”他脸色竟没怎么变,雪槐暗暗点头,想:“王子看似软弱,其实只是过于仁厚,骨子里实有一股血勇,可成大器。” 先前雪槐因不想在碧青莲面前暴露太多,收敛剑气,杂在人堆中,红娘子便没注意到他,这时见他特立独行,自然留意,立时就看出雪槐非寻常之辈,魔眼射向雪槐,哼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红娘子请了,我名叫木鬼,其实是个酒鬼。”雪槐将酒杯向红娘子一举,回头要喝,就发现杯中早就空了,顿时就苦起了脸,道:“但却是个常杯中空空的酒鬼。” 他模样滑稽,莲花上的碧青莲扑哧一笑,雪槐与她目光一对,但见她秀目中笑意盈盈,大是亲切,心中不禁一跳,忙转开眼光。 富安大叫道:“好个酒鬼,兄弟,我亲自给你搬酒来。”果然亲自跑到厅中抱了两坛酒来。雪槐大喜,也不要酒杯,径自抱了坛子连灌数口,长呤道:“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真是好酒啊。”斜眼看了红娘子,道:“红娘子,你可要喝上一杯?” 他言语狂放,明显是没把红娘子放在眼里,红娘子如何看不出来,怒哼一声,双手去后腰取一对日月金轮,脚尖一顿,化一道红光,急射下来,她一动,碧青莲立即拨动琵琶,发动阵法,外围十八名随从侍女如轮急转,十八枝剑,便如一个剑轮,架住红娘子日月双轮,但闻叮叮铛铛一阵急响,眨眼便碰了数十下,十八枝剑均是一触即走,绝不停顿,红娘子却也是身法如电,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变化万端。而配合着她的身法,碧青莲琵琶的曲调也是时缓时急,时高时低,急处若金戈铁马,雷霆万均,缓处却又如竹林鸟语,宛转低徊。 先前碧青莲跃入莲花中,雪槐颇为疑惑,思量碧青莲难道就以琵琶之音拒敌,这时一看才明白,原来碧青莲是以身下青莲花为依托,带动外围随从侍女,再将已身灵力注入琵琶中,使三者合而为一,凝成一个整体,外表看,是外围的随从侍女在挡红娘子的日月金轮,但实质上,那十八枝剑上是借琵琶音发出再经青莲花旋转带动的碧青莲的灵力。这样一来,碧青莲便如生了一十八只手,威力倍增。 “这阵法妙。”雪槐看得明白,暗暗点头,但同时也看出了这阵法的破绽,碧青莲将已身所有灵力借琵琶音注入外围剑轮中,外围剑轮固然强悍,内里却十分空虚,坐在莲花中的她可说是极度脆弱,万一敌人突破剑轮,中宫直进,那便是危险万分。 “怪道她说缺一个青莲左使,如果剑轮之内青莲之侧多一把好手护卫,这阵法便完美无缺了。”雪槐暗暗思量,心中已有定见。 他并不想做碧青莲的青莲左使,以免过于接近,他已能明明白白的感觉到碧青莲对他的好感,而象碧青莲这样的绝色美人主动贴上身来,是男人就不可能不心动,到时反而难受,所以不如一起始就保持距离。但万一碧青莲抵挡不住,给红娘子突破剑轮,他却也不能见死不救。红娘子邪功之强,不在当日的红狼之下,碧青莲的阵法挡不挡得住,他还真是没有信心。 红娘子名列七大邪魔之一,确是了得,日月双轮上幻起丈许高的红芒,不绝猛扑,眨眼百招过去,碧青莲剑阵渐有散乱之象,不得已只有将剑阵内缩三尺,红娘子魔眼如电,看出碧青莲已然力怯,忍不住娇声狂笑:“青莲妹子,没力气了是不是,趁早投降,我知你根底,乃是当年荷叶道人种在你娘腹中的一粒千年青莲子开花结果,生出你来,所以才有三十五世大皇帝说你真的会生出来的话,别人误以为你是公主,只我才知道他话中真意,那千年青莲子一直在你腹中,你只须吐将出来给老娘我吃了,老娘我便饶你一命。” 民间对三十五世大皇帝当时话中的意思有多种猜测,就是雪槐,也猜碧青莲十有八九是三十五世大皇帝的私生女,直到听了红娘子的话这才明白,不由暗暗称奇:“原来她不是父母精血所生,竟只是一粒青莲子开花结果,真真是绝世奇女。” “老魔休要发狂。”碧青莲娇哼一声,忽地站了起来,边舞边弹,剑轮立时扩大,将红娘子攻势阻住。 99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3)------------------------ “你即要垂死挣扎,老娘就不客气了。”红娘子暴喝一声,手中日月双轮忽地脱手飞出,在空中一旋,便如生了眼睛一般,一左一右攻向剑轮,同时间红娘子身子急旋,整个人忽地化成一朵大红花,直有桌面大小,花辨急旋,也如一个剑轮般向碧青莲剑阵急切过去。 这是红娘子化血神功的真功夫,乃是以本源邪灵之血化成邪灵之花,凝力一击。那邪灵之花的旋转之力较之日月双轮上的力道大十倍不止,况且左右还有日月双轮的牵制,碧青莲剑阵立时被切开,红娘子化成的邪灵之花闪电般切向碧青莲。 富安武功虽然不高,也看出碧青莲决挡不住这一下,啊的一声惊呼,手不由自主的抓向旁边的雪槐,却抓了个空。 红娘子一切开碧青莲剑阵,雪槐便已闪电般扑出,紧摄在红娘子身后,手中剑高举,本体灵力与神剑灵力合而为一再以金刚咒催动,一剑劈下。 天眼神剑灵力虽与他合而为一,但终比不上神剑在手时的威力,而红娘子邪功惊人,若正面力撼,雪槐还真没有把握一定能挡得住那邪灵之花的惊人旋力,惟有背后偷袭,或可一剑建功。 红娘子一则破开碧青莲剑阵心中得意,二则因雪槐始终收敛剑气让她不摸底,直到雪槐背后一剑飞斩,始才惊觉雪槐剑上力道之强,直有开山劈石之威,而内中更含着一股凛冽之极的杀气,大惊之下,前切的花轮霍地倒转,正迎着雪槐宝剑,但闻轰的一声巨震,雪槐踉跄后退,手中青钢剑寸寸碎裂,双臂亦如要折断一般,痛麻入骨。而红娘子则是一声厉叫,桌面大的邪灵之花给雪槐一剑砍去三分之一,这时前有雪槐后有碧青莲,哪里还敢恋战,化一道红光,飞掠而去。 这一下硬碰,红娘子因于百忙中回力,一身邪功只能发出七成,吃了点亏,雪槐自也知道,暗叫侥幸,对红娘子邪功之强也不由暗暗乍舌,心中思忖:“若是正面硬碰,受伤的只怕就是我了,不过我若有天眼神剑在手,倒可一拼。” 碧青莲收了青莲花,谢雪槐道:“多谢木兄,今夜若无木兄大力援手,青莲必无幸理。” 雪槐忙还礼道:“小姐不必相谢,主要还是小姐自己的力量抵住了老魔的大部份功力,我才能借势偷袭。” 富安在一边呵呵笑道:“不论怎么说,青莲小姐这青莲左使一职,必是要由木兄弟担当的了。” “那是自然。”碧青莲盈盈笑道:“明日国母太夫人赐宴,青莲当奏知百莲大会之事,借重木兄之事自也会一并奏知,就是不知木兄会否同意。” “哪还有拒绝之理。”富安笑:“小姐风华绝代,能为小姐青莲左使,那是何等光彩之事,木兄弟是绝不会推的了,不见先前那些家伙争风吃醋都打破脑袋了吗?明日见着,却不知他们也知道脸红不?” “他们若知道脸红,城砖便也该知道害臊了。” 碧青莲冷笑,看向雪槐,道:“如此多谢木兄了。”雪槐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热切,心中一跳,知道不好推得,只得抱拳道:“但愿不辱使命,小姐今夜也累了,早点休息。”抱拳告辞,与无花回来。 一卦准因为甩不开阿黄,而这样的聚会带着一头黄鼠狼也太不成体统,所以没去,他去不了还要发牢骚,岩刀便也只好留下来陪他,无花回来,说起红娘子与碧青莲大战,最后雪槐一剑劈走红娘子的事,岩刀连连顿足,对一卦准大加埋怨,一卦准也自觉有些不好意思,老起脸只当没听见,最后听到雪槐做了碧青莲青莲左使一事,却就跳了起来,扯了雪槐叫道:“小子,你上次不是让我给你讨媳妇吗?运气来了,撞上了这样的大美人,即做了青莲左使,那就加把劲,再做了青莲丈夫吧,来来,我帮你算一卦啊。”摇头晃脑掐指算了一气,大叫道:“小子,你红鸾星动了,不过好象女人蛮多的,啊呀,你该不会是走了桃花运吧?” 雪槐哭笑不得,不理他自去睡觉,闭上眼睛,碧青莲一双热辣辣的大眼睛却在脑中幻现出来,不免心神荡漾,但随即一阵感伤,碧青莲的大眼睛换成了夕舞的,清冷,高贵,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 第二天,富安亲自来接雪槐和无花赴宴。花照水步云生风满楼等都先到了,见了雪槐,却个个昂着头装没看见,富安大是气愤,道:“怪道昨夜青莲小姐说若这些人知道脸红,城砖也该会害臊,真是一点也没说错。”他故意提高了声调,花照水几个自是听见了,终也有些涩涩的,富安也不好再如何了。 一会碧青莲也来了,仍是一袭青色裙衫,但一张脸却似乎变过了,更加明丽动人,秀目中笑意盈盈,老远便和雪槐打招呼,再不看其他人。花照水等人虽垂涎于她的美色,但有了昨夜的事,脸皮再厚,终也不好意思过来缠她。 说是国母太夫人赐宴,老太太却并未现身,倒是巫灵王亲自来了。巫灵王近五十岁年纪,中等身材,面目白净贵气,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喝了一巡酒,富安奏了碧青莲请做百莲大会之事,巫灵王大喜,富安又奏了雪槐请为青莲左使替碧青莲护法之事,巫灵王也十分嘉许,却想起一事,道:“木鬼,这名字好生熟悉,上次替你儿子治病的那个东海王子的马夫,好象也是叫这个名字吧。” 富安喜滋滋叫道:“大王好记性,正是同一个人。”当即请雪槐出来。巫灵王将雪槐上下看了两通,点头道:“果然英雄气概,非比凡夫,百莲大会为国母祈寿,十分重要,你为青莲左使,更是肩负重责,百莲大会圆满成功,孤自然重重有赏,富安说你想为无花王子请命让他回去,国母圣诞后,可以恩准。” 100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4)------------------------ 雪槐大喜,连声称谢。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钻入他耳中。 “先是做马夫,现在又做了一个下贱伶人的使唤佣仆,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啊。” 这声音不大,但在雪槐耳朵里,却就象一串炸雷在轰响。 那竟是夕舞的声音。 怎么可能?夕舞怎么会到巫灵来?雪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马上就想通了。其他国家即可来为国母太夫人祝寿,巨犀自也可派人来,而夕舞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雪槐清禁的记得当日在大隅峡口,夕舞亲口说冬阳王为了拢络巫灵相助他的霸业,有将夕舞许配给巫灵王子巫剑之事,虽然雪槐已经知道冬阳王与矮子盗结盟后有灭巫灵的打算,不可能再葬送夕舞的幸福,但借着给国母太夫人祝寿让夕舞使使美人计稳住巫灵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转身。 没错。那盈盈入宫的,正是夕舞。 她好象一点也没变,和雪槐朝思暮想的那个夕舞一模一样,但好象又变了,眼神比以前更清冷,神情比以前更高贵。 她走过来,却就象在云里飘,让雪槐平空里生出一种难以触及的感觉。 夕舞身边,陪着一个打扮华贵的年青人,入宫便叫道:“父王,这便是夕舞长公主,特来给奶奶祝寿的,我在边境接着,一路可是非常小心的陪着呢,奶奶该要赏我了。” 这年青人约摸二十左右年纪,身材高瘦,眉目飞扬,这时更是一脸得意的神情。不要任何人介绍雪槐也可以肯定,这年青人必是巫灵王子,巫剑。 夕舞望着自己的脚尖,并不看雪槐,雪槐呆呆的看着她走近,夕舞两个字仿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张不开嘴来。 “夕舞。”他终于叫了出来,声音落在耳朵里,是如此的不真实。 夕舞没应也没抬眼,雪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低,但巫剑的眼光却闪电般射了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开。”他厉喝。 富安忙过来,叫道:“王子,这位是------。” 不等他说完,巫剑已不耐烦的挥手:“不管他是谁,都给我滚开,不要拦着夕舞长公主的路。” “是,是。”富安不敢再说,拉了雪槐回到座位。 自夕舞进殿,巫灵王便一直热切的看着她,那种眼神,绝不是在看一个来使,完全就是公公在看他未来的儿媳妇。夕舞盈盈拜倒,巫灵王忙伸手虚扶,道:“快起来,不必多礼。”看向巫剑道:“你可带夕舞公主去见你奶奶来,奶奶一定喜欢。” “是。”巫剑笑得见眉不见眼,看向夕舞道:“夕舞,我们见奶奶去,不必和这些人在这里厮混。”夕舞点头应了,巫剑当先引路,转偏殿而去,自始至终,夕舞未看过雪槐一眼。 富安笑着对巫灵王道:“王子一直眼高于顶,现在看来,他是完全被夕舞公主收服了。” 巫灵王呵呵笑道:“当日议婚,他还不愿意呢,现在看这傻样。”群臣齐笑。 这笑声如一把巨大的锯子,从雪槐的头顶直锯下来,一直以来,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作为,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狂喊:“雪槐,你真的错了么?你真的做错了么?” 富安看他脸色不对,道:“木兄弟,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雪槐摇头,喝酒,却已不知酒味。 “对了,刚才看你情形,好象认识夕舞长公主是不是?” 雪槐心中一痛,点头:“是。”却又摇头:“啊不,只是见过。” 巫灵王举杯,富安终于转开了头,雪槐强压着心底一阵阵的痛,一杯杯的灌酒,他并没有注意,一双眼睛一直在留意着他。 那是碧青莲的眼睛。 赴宴回来,雪槐除了喝酒,再不说一句话。 夜渐渐深下去,院中的空酒坛越来越多,阿黄也早就喝醉了,伏在一个空酒坛上,发出巨大的呼噜声,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没人会相信,黄鼠狼睡觉时会象人一样打呼噜,不过如不是亲眼见到,谁又相信一头黄鼠狼会喝酒并且还喝醉了呢。 一卦准起夜,睡眼惺惺的扫一眼雪槐两个,嘟噜道:“一对老酒鬼,迟早醉死你们。”大大的打个呵欠,又去睡了。 雪槐慢慢躺倒,深秋的地面带着一种沁心的凉意。有星无月,眨眨的星星象无数的眼睛。 “夕舞。” 这是整个一天里雪槐叫的第二声。 他知道夕舞在宫里,但他不敢去,甚至不敢运剑眼看进去。 他只敢看向天上的星星,估计,哪一颗星星正对着夕舞,照着她清丽的容颜。 他终于醉了。 巫灵原上,有一条发源于巫山的大江,巫江,巫江从南到北,将巫灵原一劈两半,最后灌入腾龙江。 城外十里,巫江边上的柳林中,一个女子解开了蒙在脸上的面纱,竟然是夕舞。 夕舞清丽的脸沉着,眼中有隐隐的怒意。她前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子五六十岁年纪,身材瘦长,头顶上戴着一个古怪的高冠,更让他显得格外的高瘦,而那女子,赫然竟是红娘子。红娘子躬身站着,一脸惶恐。她为天下七大邪魔之一,但害怕却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连一个小小的碧青莲也收拾不了,你还能做什么?”夕舞眼中露出杀意。 101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5)------------------------ 红娘子身子一颤,叫道:“公主恕罪,奴家本可以杀了碧青莲,但突然钻出个叫木鬼的人,功力十分了得,尤其带着一种奇怪的杀气,他横里插手,所以奴家才失手的。” “木鬼,木鬼,哼。”夕舞一脸恼怒。 旁边那高冠人躬身道:“公主,要不我助红娘子一臂之力,今夜-----。” “算了。”夕舞摇头,道:“计划改一下,后天一早,巫灵王将来巫江祭天,让桃谷四鬼准备,潜伏巫江,在巫灵王祭天时一举袭杀。” 高冠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道:“公主,主人的计划是让各国攻打巫灵以削弱巫灵实力,他日才好一举灭之,所以要杀各国来使,你这样直接杀死巫灵王,最多巫剑即位,于巫灵的实力并无影响。” “我就要巫剑即位。”夕舞眼中露出笑意:“今日到宫中,无论巫灵王还是那老太太都对我十分满意,巫剑更不用说,催逼着明日就要去我国中提亲。” “公主的意思是与巫剑结亲,然后-----?” “是。”夕舞点头:“巫灵乃是大国,灭之不如据之。”微微一笑,看向高冠人道:“天风道长,这事由你负责,务要成功。”转眼看向红娘子,哼了一声道:“你已露相,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回十八地狱去,自叙已过,看该受什么惩罚。” 红娘子身子一抖,颤声道:“是。” 红娘子与高冠人飞掠而去,夕舞抬首向天,低声叫道:“木鬼,雪槐,槐哥。”她眼中有短暂的迷惘之色,随即一顿足,重新蒙上面纱,飞掠回城。 柳林外,巫江中,一朵青莲花静静的浮在水面上,夕舞一走,青莲花中忽地钻出一个少女,却是碧青莲九个侍女中的一个,跟在夕舞身后,飞掠回城。 碧青莲听完那侍女的禀报,一脸震惊:“红娘子竟是夕舞的属下?十八地狱,难道地狱门重又死灰复燃了?天风道长很可能是昔年地狱门四大护法之一的天风邪道,但红娘子跟地狱门没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她回十八地狱?怪,这事我得立即禀报师父。”手书一信,对一名随从道:“立送去青莲观。” 看着那随从离去,碧青莲眼中露出凝思之色,喃喃念道:“木鬼原来是雪槐,怪道今天他那副样子,原来是旧情人到了,但夕舞和地狱门到底是什么关系,若仅凭她公主的身份,红娘子天风魔道可不会理她,难道敬擎天竟是哪个大魔头的化身?” 雪槐是给一卦准拍醒的,说是富安来了。秋阳刺眼,雪槐揉揉眼睛,刚爬起身来,富安已呵呵笑着进来了,看院中一地的空酒坛子,担心的拉了雪槐的手道:“兄弟昨夜又喝醉了?过饮伤身,还是少喝一点好。” “醉不死的。”一卦准冷笑,看了富安道:“观大人一脸喜色,莫不有什么喜事?” 富安点头,一脸喜悦道:“是,我巫灵近日确是喜事不断,昨日大王和国母太夫人见了夕舞长公主,非常喜欢,今日便已遣使赴巨犀正式提亲去了,巨犀国力现在蒸蒸日上,两家结亲,于我巫灵大大有利,这样的喜事,我如何不高兴。” 他呵呵的笑着,全没注意太阳光下雪槐的脸,惨白如冬后的残雪。 “大人还是慢一点高兴吧。”随着话声,碧青莲盈盈进来。 “青莲小姐也来了,我木兄弟的面子可真是大得很啊。”富安一脸惊喜。碧青莲竟会亲身到雪槐住处来看他,这事传将出去,必将轰动天下。 一卦准一眼看见碧青莲,不由一呆,低叫一声:“这可是真正的绝色了,臭小子真有艳福。”去雪槐脸上一扫,不由就顿起足来,叫道:“啊呀这臭小子,居然还脸都没洗呢,惨了,惨了。”他叫声不高,但碧青莲耳朵却尖,凤目去雪槐脸上一溜,却就微微笑了起来,眼中没有半点嫌恶,反而大是亲切。 一卦准正担心的去她脸上瞧呢,看到这情形可就傻了,情不自禁低叫:“这样也可以?天哪,这臭小子,一定是连踩了一十八砣狗屎,否则怎会有这般好运?” 富安却想起了碧青莲刚才似乎话中有话,看了碧青莲道:“青莲小姐,你刚才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是什么意思?” 碧青莲先不答他,道:“福大人,后天一早,你家大王是不是要去巫江祭天。” 富安点头:“是啊,怎么了?” “祭天时,将会有人突袭,杀死你家大王。” “什么?是什么人?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富安脸色大变:“我立即向大王禀报。” “别急。”碧青莲止住他:“你听我说完。这场刺杀是与结亲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巫灵死,巫剑即位,夕舞就是王后,敬擎天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偌大一个巫灵牢牢抓在了手里。” “啊。”富安张大嘴巴半天才合拢来:“小姐是说,夕舞这次来是施美人计,是要兵不血刃控制我国,好歹毒,我立即去向大王禀报。” 碧青莲却又拦住了他,道:“你这样去不行的,空口白牙,没人会信你,尤其现在整个王宫上下都把夕舞当宝一样捧着,你去说夕舞的坏话,巫剑只怕会当场给你一剑。” “那----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毒计得逞?” “夕舞此计的关健,是要刺杀巫灵王。”碧青莲微微冷笑:“要破她此计,只要护住巫灵王就行。” 102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6)------------------------ “对,看我急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点。”富安兴奋的叫:“祭天乃国之在事,不是特别的原因不能取消,明说大王现在又绝对不会信,但我若多调军马,大王却一定不会反对。” “袭击大王的乃是身具魔功的邪怪,普通兵马不起什么作用的。”碧青莲摇头。 “那怎么办?”富安大急,猛地对碧青莲长揖到地,叫道:“请小姐大施援手,救救我家大王,救救巫灵。” “昨夜你看到了的,光靠我一个人能力有限,要想救你家大王,还得请木兄大力援手才行。”碧青莲看向雪槐:“不过就是不知道木兄肯不肯援手了。” “一定肯的。”富安急回头抓着雪槐的手,叫道:“兄弟,你会帮忙的,是不是?” 雪槐僵立若岩石。在这世上,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说夕舞的坏话,若换在往日,他只怕早已厉声喝止,但今天听着碧青莲说出夕舞的阴谋,他的嘴却似乎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张不开来去喝止碧青莲。 因为他的心知道,夕舞此来,绝对是来施美人计,最初的打算或许只想稳住巫灵,后来看情势好便再生出谋国的毒计也是理所当然,要知道将巫灵抓在手里,比与矮子盗合力灭了巫灵可要有利千百倍呢。 历朝历代,美人计层出不穷,为了霸业,没有错。 只是雪槐的心有裂开的感觉。 夕舞,他的夕舞,那个清丽如水的夕舞,纯洁如雪的夕舞,高贵如梦的夕舞,为什么会是如此的遥远。 难道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真的想把胸膛撕开来。 “兄弟,你不肯帮我吗?”见雪槐呆立不动,富安急得要掉眼泪了。 雪槐咬咬牙,看向碧青莲:“我能做什么?” 他将再一次和夕舞做对。再一次伤害她。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富安却已是欢叫出声。 碧青莲深深的看着雪槐,道:“我们有一天的时间合练青莲阵,补上你这个青莲左使,我的青莲大阵再无缺陷,护住巫灵王完全不成任何问题。” “好。”雪槐点头:“我们现在就来练。”他心中忽地涌出无穷杀气,冥冥中他有一种感觉,夕舞还是以前的夕舞,只是被一些东西缠住了,他要将缠着夕舞的这些东西全部消灭。 碧青莲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杀气,微微愣了一下,道:“却也不急,木兄先吃了早餐再练也不为迟。” “最重要是先洗个脸。”一卦准在一边低声嘟囔。 碧青莲布下青莲剑阵,雪槐位置在莲花之侧剑圈之内,琵琶一响,剑随莲转,但雪槐却是逆着转,一顺一逆,阴阳和合,相辅相成,剑阵再无半点缺陷,雪槐但觉剑阵中有一股巨大的旋力与他本身的力量融为一体,两力合一,一剑之出,当真天地失色。雪槐可以肯定,以此剑力与红娘子对面硬撼,必可一剑将红娘子劈为两半。 显然连碧青莲也想不到雪槐入阵后会有如此威力,惊喜的叫道:“木兄一剑入阵,此阵威力竟是成倍增加,这样我这阵就要变一下。”青莲剑阵本是以外围剑圈为主,内圈的青莲左使只起辅助作用,这时却反过来,以内圈雪槐为主,外围剑圈一分为二,成龙虎之象,辅佐雪槐,碧青莲不变,仍是以琵琶曲催动阵势。原先的剑阵是死的,这样一分却变得异常灵活,雪槐宝剑中流砥柱,两翼十八枝剑时分时合,变化万端,小小一个青莲剑阵,却有千军万马的气象。 看了剑阵威力,雪槐也自高兴,但随即心中一黯。 练出如此剑阵,对付的却是夕舞。 碧青莲始终留意着他,知道他黯然神伤的原因,却也不好劝得,心中一动,忽地弦发浊音,身子在莲盘上一晃。 雪槐吃了一惊,急伸手相扶,叫道:“怎么了?没事吧?” 碧青莲装作无力的闭了一下眼睛,勉力笑道:“没事,可能昨夜红娘子最后那一下猛扑时我竭力抵抗,伤了元气,不过不妨事,呆会坐息一下便好了。”说着对雪槐展颜一笑,道:“倒劳木兄担心了。” 这时她的脸与雪槐近在咫尺,那一笑的容颜,世间找不到任何词句可以形容。雪槐扶着的是她的左臂,触手处温软香腻,便如握着满手的花辨,鼻中更闻得一丝丝的清香,直沁心脾,雪槐记得小时候陪夕舞摘莲子,剥开莲子时那扑鼻而来的清香,正和此时鼻中闻着的香气一模一样,一时间心魂俱醉,不过随即清醒,放开手后退一步,道:“那小姐就多休息,剑阵也差不多了,不管明日来的是什么邪怪,想来也冲不破此阵。” 碧青莲心中微觉失望,放才那一笑,并非等闲,她运上了“莲动心摇”的独门心法,此心法取意于莲花轻摇时撼人心魄的玄机,本想一举在雪槐心中打开一个缺口,没想到竟至失败。不过随即转念,想:“雪君乃世间奇男子,要得到他的爱,本就只有假以诚心,施这等小术法,自然济不了什么事。” 碧青莲乃青莲子借母体托生,莲性最洁亦最灵,那日她于雪槐马夫二字,感触到雪槐胸中的奇气,不知如何竟触动莲心,就此对雪槐生出好感,而在知道木鬼原来就是雪槐后,更折服于他的真情真性,芳心种莲,牢牢种下了雪槐的身影。此时施术受挫,不但未使她生出退却之心,反更增对雪槐的爱意。 103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7)------------------------ 第二日巫江祭天,富安照碧青莲的嘱咐,对有人刺杀之事,即没向巫灵王禀报,也没告诉任何人,只不过成倍加强了对巫灵王的护卫,尤其调来三千强弩布在两翼。对于红娘子那样邪功强大的魔头来说,普通刀枪箭弩自然不起作用,但一般的邪怪,绝禁不起三千强弩的集中攒射,即便象红娘子这样的魔头,三千强弩的集射也能大大的消耗她的邪功,迟滞她的行动,富安尤其打着一个美妙主意,如果红娘子再象前夜般在和雪槐碧青莲的对阵中受伤以致邪功大损,说不定真能给他捡一只死鱼,若能以三千强弩射死七大邪魔之一的红娘子,他必将名动天下。 巫灵王请各国来使观看他的祭天仪式,夕舞自然是来了,她骑着白马,巫剑骑一匹大红马紧紧相陪,他一直在说个不停,夕舞便时不时的咯咯娇笑,有如春风中一枝得意的扬柳。她两个在前面,雪槐碧青莲则被富安安排紧跟着巫灵王车驾,在后面,马蹄轰隆中,雪槐听不清夕舞的笑,只能看着她晃动的妙曼的身影。 他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尤其对夕舞,只要她能开心的笑着,不论是为谁笑,他都会开心。 但现在他的心却是如此的痛苦。 他盼望碧青莲的话不准确,更在心里天真的盼望着,夕舞此来,只是为了简单的来给国母太夫人祝寿,而不是带着一连串的阴谋。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盼望只是一个梦。 到巫江边,香案早已摆好,浩大的祭天仪式开始。 雪槐收敛剑气,亦不运剑眼查看,他希望一切平平静静,什么都不要发生。 但他失望了。 好好的大太阳的天,河面上却突然起了雾,雾越来越浓,突然间一阵风起,浓雾如雨,直向岸上压来,瞬时间伸手不见五指。 富安知道不好,纵声急叫:“放箭,放箭,对着河射。” 雾一压过来,河面上便腾起五股水柱,紧随着浓雾扑向巫灵王,富安叫放箭时,五股水柱早已上岸,三千强弩射的只是空空的水,慢了远不止一步。富安能做到大司马,也算是一个人材,但想以凡人之力与邪怪斗,终有些不自量力。 他慢,碧青莲却快,玉指一弹,一粒青莲子弹出,瞬间绽放成一朵巨大的青莲花,莲足一跃,带着巫灵王一起跃上,反弹琵琶,曲音一起,有如狂风劲吹,浓雾立即消散。 碧青莲动,雪槐便也动了,往前一跨,立在青莲花之前,始终低垂的双眼蓦地抬起,眼中冷电如剑。 他眼光抬起时正好碧青莲以琵琶之音驱散浓雾,五股水柱已到五丈开外,再进一步便要对着剑阵前锋。 “两翼张开,放他们进来,但却莫要放走一个。”雪槐厉声顿喝,心中杀气直刺苍穹。 他要大开杀戒。 正对着五股水柱的剑手立即后退,后面的剑手侧从两侧反绕回去,便如一个人张开双臂,抱向那五股水柱。 雪槐再向前一跨,厉喝一声,对着当先的水柱一剑劈下。 “铮”的一声巨震,厉嚎声中,水柱散去,露出一个邪怪,正是天风道人,他双手执一对蜈蚣爪,左手蜈蚣爪竟给雪槐一剑劈断了,身子跃落尘埃,踉跄后退,差一点栽倒,一张老脸惨白如纸,嘴角边更渗出一缕血丝,显然是受了伤。 老怪一剑受伤,雪槐却仍是暗叫可惜。他这一剑,乃是已身灵力神剑灵力加金刚咒催动再与青莲剑阵的旋力合而为一含怒发出,力道之强,可想而知,却仍未能一剑劈了老道,只一剑,他便试出天风老道邪功还在红娘子之上,十分可怖。 雪槐出手不停,剑一荡,两面四股水柱齐齐荡开,现出四个赤身鬼物来,各执桃枝,正是桃谷四鬼,脸上亦现出惊慌之色,雪槐宝剑一荡中显示出的巨力显然让他们感觉到了惧意。 天风向远处的夕舞瞟了一眼,一咬牙,叫:“以万鬼桃花阵拦住他,我杀巫灵王。” 桃谷四鬼闻言,无奈只有收起惧意,将手中桃枝往地下一插,倏地变成四株桃树,四鬼四树将雪槐围在中间,四鬼同时去桃树后一绕,忽地一鬼变两鬼,一眨眼四面变成了八个鬼,齐向雪槐扑过来。而天风道人则飞掠而起,扑向碧青莲。 天风道人看向夕舞那一眼,如何瞒得过雪槐,心中之哀痛,无可形容,胸中杀气狂涌,仰天一声怒啸,心剑合一,剑眼下立即现出四鬼原形,仍只是四鬼,持桃枝四面扑进。原来这万鬼桃花阵可借阵生出无穷幻象,让对手眼迷心乱,防无可防,四鬼却不知道,雪槐的天眼神剑见心指性,正是一切幻象的克星。 看清四鬼本象,雪槐复一声怒啸,长剑高举,不用任何招式,对着当面一鬼一剑劈下。当面那鬼一身双影,以为雪槐看不透玄机,再想不到雪槐直指本身,避无可避,以桃枝急架。他功力较之天风道人可差得太远,如何架得了雪槐这一剑,顿时给连人带桃枝劈为两半,连啊呀都不及叫一声。 雪槐一剑建功,长剑一旋,将左右两鬼桃枝尽竭荡开,霍地回身,对着身后那鬼大吼一声。身后那鬼给他喝得一愣,欲进未进间,雪槐早又一剑劈下,仍是直取真身,此剑却是斜劈,将一个鬼头齐颈劈断,飞起十余丈高。 参与此次祭天的巫灵国人加各国来使共有五六千人,浓雾给碧青莲曲音驱去后,所有眼睛便一齐看向雪槐这边,先见四鬼怪像,人人惊心,复见雪槐大展神威,两剑斩了两鬼,又齐感振奋。 104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8)------------------------ 富安在外圈,三千强弩起不了半点作用,禁不住捏紧双拳,满手心都是汗,心中暗叫:“亏得有他,否则谁也救不了大王,此真天助我巫灵也。”而不远处的花照水几个却是个个张大了嘴,那夜雪槐劈走红娘子的事虽由富安传开,几人仍只以为是富安替雪槐吹牛,此时亲眼见到雪槐神威,始才心服。 雪槐两剑斩了两鬼,另一面天风道人却未能扑到碧青莲面前,他给剑阵拦住了。 青莲剑阵本来是碧青莲在最里面,此时却换了个儿,换成雪槐在最里面,十八枝剑组成剑阵在外合围,碧青莲与青莲花又在剑圈之外,剑圈左旋,青莲花右旋,一正一逆,将天风老道桃谷四鬼连带雪槐一齐围了起来,当然,雪槐绝不是孤立的,十八枝剑在琵琶曲催动下,齐指中心,天风老道桃谷四鬼反是内外受敌,而且冲不出去,天风老道邪功也算了得,虽给雪槐一剑劈伤,邪力仍是惊人之极,但在雪槐两剑间,他与剑阵至少交换了数十招,叮叮铛铛声如密雨,攻势不可为不猛,却就是冲不出去。 雪槐两剑劈死两鬼,余下两鬼心胆俱丧,不敢再上,左右退开,但身后十八枝剑却如一个剑轮,不绝刺来。 天风老道本相借一分悍勇,只要桃谷四鬼的万鬼桃花阵缠得雪槐半刻,以他邪功便可杀了巫灵王,再想不到万鬼桃花阵即困不住雪槐,自己也冲不出青莲剑阵,此时两鬼更丧,内外合围,刺杀不成,反成了翁中之鳖,顿时便慌了神,眼睛情不自禁又向夕舞看过去。 但他在夕舞眼中看到的也是惊慌,更多的却是迷惘。 她显然想不到,雪槐会有如此神威。 这个雪槐,不是她熟知的雪槐。 雪槐却再一次看到了天风老道的眼神,怒上加怒,丢开两鬼,一步跨到老道面前,举剑便劈。 天风老道逃不了躲不开,却就激起胸中凶性,厉嚎一声,左手袖子一扬,在空中连摆两摆,异象陡生,那只袖子忽地迎风暴长,一下子长到十数丈长,随即往下一罩,袖口张开,足可以装下两条牛,内里黑洞洞地邪风鼓荡,那情形,就象一只又长又大的风袋子,诡异之极。袖口迎着雪槐便罩将下来,袖子里面,更有一只巨大的手爪,却是一只骷碌爪,骨头上没有半丝肉,却奇异的生着指甲,泛着碧绿的幽光。很明显,只要给他的袖子罩住,必给这骷碌爪抓住,这骷碌爪如此巨大,一爪下来,人哪还有命? 天风老道这一手名为天风骷碌袖,正是以袖罩人,再在暗袖中以爪抓人,乃是他平生绝技,可是真功夫,不是只能唬人的幻象。 雪槐先前仍以为是幻象,运剑眼看去,却仍是巨爪大袖,便知老道情急拼命,用上了真本事。他亦不惧,略退一步,照着袖口便一剑斩了下去,谁知却象是斩在一张牛皮上,又滑又韧,全不受力,一惊之下复又连斩两剑,虽将老道袖子荡开,那袖子却分毫无损。 雪槐不识天风老道,碧青莲却识他根底,急叫道:“木兄小心,这是老魔的天风骷碌袖,给他袖子罩住就麻烦了,不可冒进,我们和他缠斗,老魔的骷碌袖极费邪力,撑不了多久的,只要把他困在阵中,迟早斩了他。”同时琵琶急弹,催动剑阵猛攻老道后背。 天风老道呵呵狂笑:“小子,技若止此,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一面以蜈蚣爪急挡背后攻来的剑招,一面将袖子一晃,袖口又大一圈,兜天盖地罩将下来。 雪槐连斩两剑,仍是斩不破老道衣袖,听得老道狂笑,心中暴怒,此时他胸间杀气弥漫,如何肯退,一咬牙,霍地行险,剑一抱,立住不动,天风老道袖子往下一压,倏地一下将雪槐罩在了袖中。 “木兄。”碧青莲一声惊呼,霍地站起,她知道老道骷碌袖的厉害,雪槐被罩在袖中,如何还能活命,心中悲痛欲绝,厉叫一声:“妖道,我和你拼了。”琵琶霍地高举,连拨三下,琵琶上忽地冲起一道青气,长约丈余,其形如剑,闪烁不定,劲气激荡,身上飘带迎风急扬,口中厉叫:“换阵,九碎莲心。” 包围着天风老道和两鬼的青莲剑阵霍地回撤,在青莲花两侧布成雁行之势,每一枝剑,都指着前面剑手的后心,但最前面两柄剑,却是笔直指向天风老道,而青莲花上,碧青莲上指的琵琶也在暴风骤雨般的曲音中缓慢而坚诀的压下来,琵琶顶上的青气,剑一般缓缓指向老道。 碧青莲的青莲剑阵,只以外围十八剑应敌,莲花上的自己却并不与敌接触,此阵守势极强,攻势却是平平,而这时布下的九碎莲心阵,却完全只有进攻没有防守,并且是有去无回同归于尽的打法,只等琵琶上的青气指定老道,碧青莲便会连人带青莲花直冲过去,不是老道死,便是她亡。两翼十八枝剑也是一样,之所以后面的剑指的是前面剑手的后心,便是在前面剑手剑折人亡之下,后面剑手跟着扑上,直至死尽死绝。 此阵惨烈之至,碧青莲心伤雪槐之死,自己便也不想再活下去,要以此阵与天风老道拼个同归于尽。 莲性最洁,莲性亦最贞,之所以出污泥而不染,正因了心中一股烈性。 所以柔弱的青莲花才能排出如此惨烈的阵势。 另一面,夕舞也是一声惊呼,她和碧青莲一样,也是认定雪槐必死,眼泪一下子涌上眼眶,喃喃低叫:“槐哥,槐哥,为什么,为什么你有时是那么的精明,精明到竟能看破明香和红狼的诡计,可你有时候为什么又是那么的糊涂,你由爹爹一手养大,为什么就看不出他极端严肃的外表下其实是极度的权力欲,你为什么就看不出爹爹乃是要将计就计,故意把兵调空,利用明香红狼的手害了大王和仁棋,然后他回兵复仇之后才好名正言顺的做巨犀之王,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会是多好啊,就如一直以来你都不知道爹爹的另一个身份,那这时爹爹早已是巨犀之王,而我,也该当早已是你的妻子,槐哥------。”哀叫声中,泪如泉涌。 105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9)------------------------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就在碧青莲的琵琶堪堪指定天风老道,便要发起进攻之际,天风老道的大袖子突地爆烈,炸成无数碎片,轰然巨震中,雪槐如风卓立,天风老道则踉跄后退,左臂光光,狼狈之至。 原来天风老道的天风骷碌袖最厉害处,便是将敌手罩在袖中后让敌手看不见东西,然后他的骷碌爪才可建功,只是老道再想不到,雪槐有剑眼,黑暗于他全无妨碍,在老道袖中大展神威,由内而外,破了老道的绝技。 雪槐破袖成功,更不留情,大喝一声:“老魔纳命。”一剑劈去,天风老道再无半分斗志,但好在碧青莲撤了剑阵,逃命有路,鬼嚎一声,一个飞掠,射进了江中,剩余的两鬼自不用说,紧跟着也逃进了江里。 富安这会反应得早,急命放箭,还真捡了个死鱼,但见江面上升起两团血污,三千强弩劲射之下,终于将邪功稍弱的两鬼射伤了。 碧青莲以为雪槐必死,想不到竟还能见到他,心中激动,一声欢叫,猛地纵身而起,直扑进雪槐怀里来,不停的叫:“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一面叫,一面泪如泉涌,双手更死死的搂着雪槐。她是在外面跑的女子,可不象大家闺秀有那么多的讲究,要爱便爱,要恨便恨,尤其在这经历生死的煎熬之后,哪还顾得其它。 雪槐虽早知碧青莲对他有好感,却再想不到她会如此不顾一切,一时间手足无措,想推开她却又不忍,只有任她搂着,忍不住转眼看向夕舞,夕舞却刚好转过脸,雪槐看到的她的半边脸上一片冷漠,就象凝了一层寒霜。 夕舞的眼泪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哼一声,看向巫剑:“我们走。”一打马,抢先奔出,巫剑叫了一声,急跟上去。 雪槐感受到她的冷漠,心中一痛,碧青莲生出感应,默默放开了他。这时巫灵王惊魂稍定,却不敢从青莲花上下来,大呼救命,富安等急围过来,碧青莲收了青莲花,巫灵王落地,却软在地下半天动弹不得,也是,他如何见过如此惊人的神怪大战,不过心中却还明白,知道是雪槐和碧青莲救了他,略略定神,便由富安扶了给雪槐碧青莲道谢。 天自然是祭不成了,大队回城,巫灵王吓得不轻,回去头痛脑热,卧床不起,碧青莲便又施术,给他服了一粒青莲子,心神始定,却仍有些胆战心惊,又将雪槐日夜留在宫中以为守卫,无花立时跟着身价倍增,本来无人理睬,这时却成了人人奉承的红人,一卦准得到消息,猛扯胡子,暗叫:“这臭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闹下去,说不定还真有个万户候的命。” 到第三天,巫灵王请碧青莲进宫,道:“青莲小姐,孤听说你的百莲大会善能祛邪除灾,实有莫大的功德,这段日子,京城正气不扬,多生邪怪,所以想请小姐在国母寿前提前施法,消除邪气,以安万姓之心。” 他这么要求,碧青莲自然不好拒绝,点头应了。 次日晴空万里,巫灵王率文武百官熏香沐浴,诚心祈天,请碧青莲施术。便是国母太夫人也来了,老太太年纪虽高,却是耳清目明,一脸福相。巫剑与夕舞一边一个,左右扶着。 巫灵王御花园有百亩莲池,正好施术,众人拥了碧青莲到莲池边,碧青莲取一把青莲子,望池中一洒。时已近冬,莲池中本只剩残枝败叶,但她这一把青莲子洒下去,却就如春风拂过,但见池面上星星点点,钻出无数荷尖来,眨眼便是满池青碧。 巫灵王和百官目睹如此玄术,无不诚心叹服,老太太是信佛之人,这时便口念弥陀,只夕舞垂着目光,俏脸含霜,恍若未见。 碧青莲种下百莲,对雪槐道:“木兄,有劳你了。”纤指一弹,一粒青莲子飞入池中,瞬时化为一朵巨大的青莲花,碧青莲将身一跃,跃入青莲花中,看了巫灵王道:“三日后此莲重开,百莲齐开。”说毕盘膝坐下,合掌祈道:“青莲开日百莲开,邪云散尽万福来。”祈声中,青莲花慢慢合拢。 便在青莲花完全合拢的瞬间,雪槐突地生出异觉,急运剑眼看去,却见池底污泥中,竟伏着一只巨大的金蛙,正对着青莲花哈气。 雪槐急叫:“青莲小姐小心。”拨剑便要扑出,那金蛙却呱的一声叫,化阵金光而去,雪槐要借遁术追去,却又担心碧青莲,先运剑眼看向青莲花中的碧青莲,莲花中的碧青莲一脸急怒,但却是僵坐着,似乎动弹不得,雪槐急叫:“青莲小姐,你没事吧?” 碧青莲听到他叫声,想回应,嘴巴却动不了,但她的清风莲语奇术这时却起了作用,运术对雪槐道:“没想到金蛙怪藏在池底泥中,我一时不察,给金蛙怪以蛤蟆气困住了,动弹不得。” 雪槐又惊又急,叫道:“我劈开莲花放你出来?” “万万不可。”碧青莲急叫:“青莲花乃我灵体,莲在我在,莲亡我亡。” “那怎么办?”雪槐大急,心中不绝自责,因夕舞在边上,他始终无法完全集中心神,否则事前便会运剑眼察看,一切邪魔幻象,都瞒不过天眼神剑的剑眼,不管那金蛙是什么邪怪,瞒得过碧青莲,却绝瞒不过雪槐,可惜他却疏失了。 “你别急。”碧青莲感应到他的焦急之情,反安慰他,道:“办法还是有的,只要找到金蛙怪,破了他的蛤蟆气,我就可以出来了,不过你要小心,金蛙怪是当年幻魔教的守门童子,功力虽不如红娘子天风邪道,但蛤蟆功刀枪不入,又善以蛤蟆气生成海市蜃楼的幻象,一不小心就会踏入他的陷阱,你千万要小心。” 106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10)------------------------ “好的。”雪槐点头,一颗心稍定,命碧青莲侍女随从布下剑阵,严加戒备。 这时巫灵王富安等已从他焦急拨剑的神情中看出了意外,富安担心的问:“木兄弟,出了什么事?” “池底泥中藏得有金蛙怪,用蛤蟆气困住了青莲小姐,我要去斩了金蛙怪,放出青莲小姐。”雪槐勿勿解释,刚要起步,旁边的巫灵王突地往地下一伏,象青蛙一样四肢着地,口中更不绝的发出呱呱声,生似一只大青蛙。 雪槐大吃一惊,急伸手相扶,道:“大王,你怎么了?”旁边巫灵群臣更乱作一团,纷纷发问,另一面老太太身子也软了,只是叫:“儿啊,儿啊。” 但巫灵王再回答不了任何人,只是呱呱呱的叫,扶也扶不直,雪槐略一松手,他便又四肢着地趴着。 碧青莲叫道:“这也是金蛙怪动的手脚,奇怪,他对巫灵王动手脚做什么?” 雪槐惊怒交集,对富安道:“大王也是中了金蛙怪邪气,不要紧,你们好生看护,我去斩了金蛙怪就没事了。” “根本没什么金蛙怪。”一边的巫剑突的叫了起来,指着池中青莲花道:“一切都是这妖女在作怪。” 雪槐又惊又怒,叫道:“你说什么?” “不是吗?”巫剑给他眼光一盯,不自禁退了一步,却坚持道:“大家刚刚亲眼看见的,就是这妖女在施了妖术后,父王就这个样子了,我巫灵以前一直好好的,自这个妖女来后,这些日子看闹出了多少事,都是这妖女在兴风作浪,来呀,给我射破那妖莲,射死妖女,父王自然就好了。” 雪槐大怒,盯着巫剑,眼中如要喷出火来,怒叫道:“王子,你怎么黑白不分血口喷人。” 富安也道:“是啊,王子,那日在巫江若无青莲小姐-----。” “住口。”巫剑厉声喝住他:“你想害死大王吗?”手一挥:“放箭,射死这妖女。”宫中护卫齐取弓箭,指向青莲花。 “谁敢动一动,休怪我剑下无情。”雪槐猛地拨剑暴叫,他神威凛凛,众护卫都给震住了,不敢放箭,转头看向巫剑。 雪槐电眼扫向巫剑,叫道:“你不要犯糊涂,立即叫他们放下弓箭。” 巫剑给他眼光射得连退两步,直退到夕舞身后,惊白了脸,却仍坚持道:“我没犯糊涂,祸根就是这妖女,快快放箭。”众护卫得了命令,果然引弓放箭。碧青莲众随从各取荷叶布在青莲花周围,人踏荷上,布下剑阵,这时剑阵转动,将箭枝尽数拨开。 巫剑叫:“再调三千强驽来,用火箭。” “再不住手我先斩了你。”雪槐再忍不住,冲向巫剑,面前人影一闪,却是夕舞,拦在了他前面。 这是这么久来雪槐第一次与夕舞目光相对,夕舞的目光冷得象冰。 “夕舞。”雪槐的嘴唇也似结了冰,夕舞两个字落在耳里竟是如此的不自然。 “这妖女对你就这么重要?”夕舞的话比眼光更冷。 “我------。”雪槐张开嘴,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你真要维护这妖女,就先杀了我。”夕舞直视着雪槐,似乎直要看到他心里去,雪槐脑中一时一阵迷惘。 “这是摄心术。”雪槐耳中忽传来碧青莲的声音:“我明白了,这一切又全是她的诡计。” 碧青莲所施清风莲语奇术,不但十分奇异,而且异常的悦耳动听,那种感觉,真就象淡淡的风括过莲的清香。然而这时这番话落在雪槐耳里,却就象一连串的炸雷。 “啊。”雪槐一声狂叫,一步绕过夕舞,一伸手将巫剑劈胸揪起,暴喝道:“都给我住手,否则我先杀了你们的王子。” 众护卫吓住了,巫灵群臣更乱,老太太更吓得哭起来:“不要害我的孙儿,不要啊,佛祖啊。” “木兄弟-----。”富安叫。 雪槐扫他一眼,眼光锋锐若剑,已再无半丝迷惘犹豫,道:“富大人,这事你不要管。”说着一挥手,将巫剑向池中扔去,叫道:“给我看好他,谁若再敢乱来,就给我斩了他。” 池中碧青莲随从伸手接了,施术放在一张荷叶上,巫剑吓得缩成一团,哭叫道:“奶奶,夕舞,救我啊。” “孙儿,孙儿。”老太太哭得身子乱颤,泪眼看着雪槐:“求求你,千万不要害我孙儿啊。”夕舞却是哼了一声,转身径自走了出去。 “太夫人放心,只要他们不乱来,王子不会有事的。”雪槐说着看向富安,道:“富大人,剩下的事交给你,信我,一定可以斩了金蛙怪,破了大王身上邪术的。” 富安点头:“我绝对相信兄弟。”当即命调三千弓弩手来,将莲池围得密不透风,传令,没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莲池一步,否则乱箭射死。他是大司马,巫灵王不能动巫剑被执,便由他执掌朝政,群臣早乱了,谁也不敢出声反对。 雪槐放下心来,抓一把土,借遁术出宫,巫灵百官上下见他如此道术,个个张口结舌,老太太更是念佛不止。 雪槐先前留意到金蛙怪是往南掠走,那是巫山方向,此时便往南来,一路运剑眼向前搜索。 雪槐虽可与天眼神剑灵力合而为一,但天眼神剑的真正威力他还远未完全掌握。例如他虽可借剑眼窥察天地,但天眼神剑剑眼可看过去未来,他却绝对看不到,就算同样是看当前的人和事,天眼神剑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他却不行,非得运剑眼去搜索,这样搜大目标还好,若搜小目标便颇为费力。 107 第十一章------------又见夕舞(11)------------------------ 不过有剑眼比没剑眼还是强远了,尤其在知道大致方向后,这时他剑眼急搜,很快便在巫山深处一处断崖下发现了金蛙怪,急掠过去。那金蛙怪颇为警觉,雪槐还未到崖顶便给他发觉了,但见他猛吸气,身子倏地大了一倍不止,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喷一口黑气出来,那黑气粗如水桶,升起有数十丈高下,随即散开,弥漫断崖上下,云气翻腾中,异象突生,但见先前的断崖突地化为泽国,黑浪翻滚,就中无穷恶兽,或龙或蛟,或鲨或鲸,掀风作浪,十分凶恶。原来金蛙怪在水泽中修练成精,最善以腹中一口邪气化生幻象,常于水泽中化生城池楼宇,诱人上当,然后吞而食之,他生出这等黑海恶景,当然不是要诱雪槐来,而是感应到雪槐身上神剑的杀气,心中害怕,想以此幻景吓退雪槐。 雪槐当日曾亲历独角海鬼唤海怪助阵时的恶景,两相比较,实话说金蛙怪这种幻象较之当日的实景还要可怖得多,要是吓得住的,真可以吓得脚后跟发软,只可惜金蛙怪想吓雪槐却实在是打错了算盘,雪槐的天眼神剑的剑眼正是一切幻象的克星,金蛙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雪槐剑眼下,却仍是断崖下老大一只金蛤蟆在抬头喷气,当下厉喝一声:“金蛙怪,纳命来。”头下脚上便从黑海中直射下来,运剑如电,直刺金蛙怪头顶。 金蛙怪再想不到雪槐竟完全不受自己邪气幻象所迷,刹时间魂飞魄散,不过他乃金蛙修成,蛙的天性善跳,这时急切间四肢一蹬,于千钧一发间逃离雪槐剑底,跃进了旁边的河里,这一条山水乃是巫江最主要的支流之一,水势湍急且水量极大,蛙善潜水,这一条山水正利金蛙怪逃命,一入水,立即四肢急划,一去数十丈,拼命向下游逃去。 雪槐如何肯放他走,借遁术在水面上飞掠,剑眼如钉,死死的盯着水下的金蛙怪,说实话,雪槐若无剑眼,则遁术再了得也一定盯不住金蛙怪,那山水曲曲折折,又多阴沟暗叉,光凭眼睛看如何看得住,金蛙怪只须随便往哪个阴洞里一钻便可躲过去,但雪槐有剑眼就不同了,地势再变,金蛙怪再狡猾,也绝瞒不过雪槐剑眼,当真是神雷当顶,逃无可逃。金蛙怪心胆俱例,没办法只有拿出吃奶的力死命逃窜,逃得多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而雪槐也完全可以肯定,金蛙怪绝逃不掉他一剑。 雪槐埋头猛追,却完全没有注意,不远处一座山尖上,夕舞正悄然而立。 108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1)------------------------ 夕舞看着山下飞掠的雪槐,眼神复杂之极。 从小,敬擎天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对雪槐瞒得死死的,因为他看出雪槐有血性却无奴性,即便是敬擎天,也休想勉强他做自己不愿做的违背良心的事,所以对他不抱太大希望,只教他武功,甚至扮出完全不信怪力乱神的面孔,而雪槐也深信不疑。相反地,夕舞却从小习练各种异法道术,只是在雪槐面前装淑女,虽有时难免露出破绽,但雪槐对她和敬擎天的信任近乎盲目,随便找个借口掩饰雪槐便深信不疑,说实话,夕舞有时看着雪槐自以为是的武功,即可笑,又觉得他可悲,也怨怪着父亲,为什么不多少教雪槐一点,她曾求过父亲,但敬擎天总是一口拒绝,他从骨子里看出雪槐不是同路人,教得多了,反为有害,若想保持原有的情份,最好是永远将雪槐瞒在鼓里。最后夕舞也只有认命,她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她不期望雪槐和她比翼齐飞,只要雪槐能做一个深爱她的平凡的丈夫就好。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雪槐没看破他们却看破了明香红狼的诡计,最终闹得离他们而去,而分开的这段时间里,雪槐竟学会了如此惊人的道术,并且一步步走上他们的对立面。 “槐哥,你真的要做爹爹的敌人吗?”夕舞喃喃念叼,眼中不觉又有些模糊。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天风道人和桃谷四鬼中剩余的两鬼,另还有两个人,这两人异形异象,一个背着一副龟甲,虽是人形,却生象一只大乌龟,另一个则干脆没有脚,用一条大尾巴撑着身子。 这两个异形人,龟背的名卜算,蛇尾的名风符,合称龟蛇二相,乃是当年幻魔教的两大坛主。 五百年前,佛道正教联手灭魔,已方固然死伤惨重,却也给了魔道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当年最猖厥的邪魔六派如地狱门幻魔教等全部灰飞烟没,纵有几个漏网之鱼也从此潜隐深山大泽再不敢露面,五百年来,有点邪功还敢出来闹的,只有红娘子红狼几个,被世人合称为七大邪魔,其实这七魔若放在当年,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天风道人不过是地狱门四大护法之一,邪功便在号称七大邪魔的红娘子之上,而卜算风符邪功虽不如天风,相去也是不远。雪槐不识魔道深浅,若是碧青莲知道这里竟有这么多当年漏网的邪魔,非惊得花容失色不可。 这时天风道人躬身道:“公主,金蛙怪快撑不住了,请公主速速下令援手。” 卜算风符一齐抱拳躬身,齐声道:“公主,我两个初入神教,寸功未立,便请出手斩了此人,以为入教之礼。” 夕舞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山下,金蛙怪确已越游越慢,点了点头,却又摇头,道:“只可生擒,切莫要伤了他。” “公主?”对夕舞的话天风道人显然大为疑惑,看着她道:“这人累坏我教大事,而且这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杀气,让人未战先怯,计厌得紧,何不趁此机会,一战除之,以绝后患。” 夕舞摇了摇头,道:“他身上杀气是天眼神剑生出来的。” “天眼神剑?”天风道人眉头微凝,缓缓摇头,道:“不对,早年间我曾和天眼神剑会过一面,那种杀气我还记得,这人身上杀气确有点象天眼神剑,但又不完全相同,天眼神剑只是一股凛冽之气,而这人身上另还带了一股霸气,这股霸气虽然不太明显,但我能感觉出那种摧天毁地的潜力,实在是可怕之极,自五百年前大战至今,我魔道固未恢复元气,佛道两教也同样是枝残叶败,没出什么人材,象当年声名赫赫的青莲观,五百来就出了个碧青莲,却也不过如此,以致红娘子几个竟可横行一时,但这小子却是个异数,若不趁现在除了他,待他潜力全部发挥,那时只怕-----。” “我说不准伤他就是不准伤他,你没生耳朵吗?”不等他说完,夕舞忽地发起怒来,冷眼扫向老道:“传令下去,任何人都不得害他性命,谁害了他性命,我就将谁拿去塞北海之眼,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发怒,天风道人几个脸上立现惧意,抱拳躬身道:“是,公主。”几个飞掠下山,中途卜算便叫:“天风道兄,这仗怎么打,又不能伤他。”他和风符是方入教的,寸功未立,可不敢先获罪于夕舞,所以先要问天风。 天风道人却正没好气,脸一沉:“我三个合力难道还擒不了这小子吗?你两个从后面兜过去,我去前面截着。”说着带了两鬼飞掠向前,卜算风符便依言从后面兜过去。 雪槐穷追金蛙怪,到这时也发觉金蛙怪渐渐慢了下来,知道老怪没力气了,心中暗喜,更是一步不肯放松,这时看前面山势转弯,心中一动,他本是遁在水面上一路跟着金蛙怪跑,这时忽地飞身而起,走直线越过山梁,不出他所料,金蛙怪只顾死命前窜,全没想到雪槐会在突然间越到他前面去,可就一脑袋送上来。 机会太好,雪槐再不容情,一声厉叱,当头一剑,全力刺下。金蛙怪这时才发觉大事不好,心胆俱裂,此时再逃不掉,情急拼命,四爪踞地,口一张,喷出碗大一粒金丹,对着雪槐急打过来。这金丹乃是金蛙怪千年练成的蛤蟆丹,力可摧山裂石,雪槐眼看金丹带起的劲风,便知不可小窥,当下尽全身之力,大喝一声,照着那金丹便一剑劈去。 “铮”的一声脆响,雪槐身子往后一翻,落在地上,只觉双臂受震,虽比那夜力拼红娘子时要好些,虎口也自麻麻的,可见碧青莲说得没错,这金蛙怪功力虽不如红娘子,也颇为了得,尤其雪槐这全力一剑,竟未将金蛙怪金丹劈开,只劈落水中,心中更大觉遗撼。他知这等邪怪,邪元就附在丹上,若是一剑劈了金丹,则金蛙怪的肉体灭与不灭便无关紧要,那面碧青莲巫灵王身上的邪气也会自解。 109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2)------------------------ 他遗撼,却不知金蛙怪也是有苦自己知,虽保得金丹不灭,丹元已是大受震动,金丹被劈落水中而不能中途收回便可知受震之重,这时急把长舌一卷,将金丹卷回腹中,却再不敢喷出来,复要逃命。 雪槐自不会再让他逃脱,运足十二分力道,誓要一剑斩了此怪,却忽觉有异,急抬头,但见邪光一闪,河对面现出天风道人和两鬼。那日巫江一战,雪槐借碧青莲剑阵相助,始才勉力破得天风道人的天风骷碌袖,此时单人独剑,绝不是天风道人对手,心中一时暗暗叫苦,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遗撼未能及时斩了金蛙怪,此时再想动手,已是迟了,但他是个百折不回的人,面对劣势,反激起胸中无穷豪气,情知不敌,却并无退却之意,而是心思急转,寻思如何劣中求胜,总之无论如何,一定要斩了金蛙怪,破除碧青莲巫灵王身上的邪法。 天风道人眼见雪槐面对如此劣势不但不退,且脸上无有半分惧色,也自暗叹,冷笑一声道:“小子,你的未日到了,是自己乖乖弃剑受缚,还是要老道动手?” 金蛙怪见来了救星,一跳出水,蹲在天风道人身边,这时大喘气道:“道兄还废话什么,快快出手,我给这小子追得好苦,誓要寝他的皮,食他的肉。” “这小子反正死定了,急什么?”天风道人冷笑,看着雪槐:“怎么样小子?若肯自己乖乖受缚,老道到可保你一命。” 雪槐冷哼一声,心中寻思:“这老道一个人我就不是对手,但也只老道强些,青蛙小鬼都不足虑,我可利用山间地势,分而击之,引开老道,再下狠手一剑斩了金蛙怪,救出碧青莲,然后布剑阵来剿此邪道。”定下计策,方要先退,却又猛地一惊,因为他察觉到背后竟又来了邪怪,且邪功不在天风道人之下,这一惊当真不小,暗叫:“如何会有这么多邪功了得的邪怪。”此时邪怪前后合围,别说斩金蛙怪,闹不好自己还真会丧在老魔手中,但他虽惊不乱,心间反更趋清明,察觉出后面邪怪是悄悄掩至,有偷袭之意,立时有了主意,将计就计,打众邪一个出其不意,当下里哈哈一笑,道:“要我投降,那得问过我手中剑答不答应,接剑吧。”纵身而起,一剑刺向天风老道。 天风老道见雪槐在这种情况下竟仍敢主动发起攻击,倒也佩服他的胆色,骂一声找死,蜈蚣爪一振,飞身迎出,不想雪槐身到中途,却倏地转向,一闪到了左面崖上作势便要逸走。天风老道大吃一惊,急叫:“小子使诡计,他要逃跑。”斜里急纵,便要抢到雪槐前面截拦,雪槐看他身子一起,霍地转身,双足在山崖上一点,连人带剑,闪电般刺向金蛙怪,口中厉呼:“竟想要吃我的肉,今天我一定要斩了你。” 他故意要吓金蛙怪,这时气势汹汹,声若雷鸣,眼若闪电,真如捉鬼的雷公也似。桃谷两鬼也已跟着天风老道纵出,便只剩一个金蛙怪,本来他若鼓勇接雪槐一剑,天风老道三个便可回过身来,但金蛙怪却就给雪槐的虚张声势吓坏了,半招也不敢接,扑通一声纵下水,便向上游逃去。他狡猾,知道卜算风符已暗中伏在小河转弯处的巨岩后,雪槐不追他当然好,若追他,卜算风符便可迎头截击。 但金蛙怪再也想不到,他打的这如意算盘,其实恰在雪槐算中,一击不中,跟踪追击,却在落地时抓了一块大石头,堪堪追到卜算风符埋伏的巨岩前,捏碎石头,运力猛洒出去,这一蓬碎石带了他身上劲力,风声呜呜,光用耳朵听,还真就象一个人在猛追一般,而事实上雪槐的真身却陡然间笔直跃起,从巨石上翻了过去。 不出他所料,卜算风符闻声察形,只以为是雪槐真身追来,看看靠近,齐喝一声闪身出来截击,却只截着一蓬碎石,不见了雪槐身影。这时天风老道已回身追来,看破雪槐计策,气急败坏大叫:“快转身,他在你们身后,金蛙怪快回头。” 可惜已经迟了,金蛙怪埋头猛游,游到巨岩后便往上一窜,他以为安全了,可以出水看戏了啊,再想不到雪槐却到了他头顶上,恶鹰扑食般猛扑下来。 雪槐知道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再无半分留手,也不出声,只是身剑合一猛射下去,想他这全力一扑是何等速度,金蛙怪闻得风声抬头时,雪槐的剑也已经到了,金蛙怪所练蛤蟆气号称刀枪不入,对着雪槐带了天眼神剑剑气的宝剑却是半点也不管用,但闻扑的一声,雪槐宝剑正从他两眼间穿过去,一剑穿了个透心凉。这边蛤蟆气破,那面碧青莲巫灵王身上邪功立解。 夕舞立在山尖,看雪槐在绝对劣势下却仍使计斩了金蛙怪,暗暗点头,心中却也不知是惊是喜,喃喃道:“槐哥啊槐哥,你还是老样子,从小你就诡计百出,与人争斗,形势再不妙你也总能占到先手,今天又是一样,面对这么多老邪怪你也仍能斩了金蛙怪,不能不说你了不起,但你最终的对手是爹爹,你知道吗?你能赢吗?你敢赢吗?你会赢吗?” 不说她在山尖感概,却说卜算风符两个闻声回头,恰见到金蛙怪丧命,惊怒交集,风符大吼一声,身子一跳,下面尾巴对着雪槐就猛甩出去。他两个离着雪槐有三四丈距离,而他的尾巴不过四五尺,照理说甩不到雪槐身上,但雪槐想不到的是,他这尾巴竟是可以变长的,一甩,就甩出了几丈长,雪槐出其不意,正打在胸口上。 110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3)------------------------ 原来风符这尾巴有个名堂,号称“打海鞭”,平时看只有四五尺,运起邪功时却可长达数十丈,有开山打海之力,风符邪功,大半在这条尾巴上。 雪槐给他这一鞭,打得一个身子倒飞出去,半空中更急喷鲜血,受伤实是不轻,那还是风符紧记着夕舞警告,只用了一半力道,否则这么正中胸口,雪槐便有神剑灵力护身,一条命也至少要去了七成。 雪槐受伤虽重,神智不失,知道此时迟疑不得,急用剑挑一股水,便借着倒飞出去的势子,借水遁如飞遁走。 “这小子受伤了,快追。”身后风符几个各仗邪功,死命追来。这几个老邪魔都是邪功了得,雪槐虽竭力催动遁术,却始终甩不掉老怪追踪,只有在山中大兜圈子,但受伤后体力不济,身形渐渐慢了下来。这时到一处山角,越觉得支持不住,而后面天风老道几个邪怪却成扇形围上来,正自着急,那拐角处却忽地走出个人来,口中还大声呤道:“平生一卦准,上州铁板牙,山人在此等候多时也。”正是一卦准,肩头当然还有阿黄。 雪槐再想不到一卦准竟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急收遁术,落地急叫:“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快走,后面有邪怪。” 他急,一卦准却是呵呵笑:“徒弟,不要怕,师父正是算得你今日今时在此处有难,所以特来救你。怎么样,对师父的卦还是不得不服吧?” “你救我?”雪槐哭笑不得,耳听得背后怪风急掠,天风老道几个眨眼即至,急得顿足道:“好了师父,我服我服,你快找个地儿躲起来,我引开这些邪怪。” “不信师父能救你?”一卦准恼了,脸一沉,道:“师父拿点真东西你看。”去怀中掏一个绵囊出来,打开,取出两根黄带子,这两根黄带子长约尺许宽约半寸,上面用朱砂画着飞马的图形。雪槐不知这黄带子是什么,但黄带子一出锦囊他眼睛却不由自主一亮,因为他发现那黄带子上竟带有灵力,大不寻常。 “不认识是吧?”一卦准见雪槐脸露惊讶,得意的一笑,道:“师父上次就跟你说过,师父是有手真本事的,便是这拐子马,这拐子马别的不说,于那生死之地,却最能死里逃生。”一卦准边说边将两根黄带子绑在了脚上,随即身子一弓,道:“来吧,师父带你逃出生天。” “背着我走?”雪槐叫,他虽看出一卦准那什么拐子马不等闲,但若说一卦准能背着他逃离那些老邪怪的追赶,他还有些怀疑,或者说,十分怀疑。 这时天风道人几个飞掠的邪风已在山角后响起,一卦准急了,顿足道:“快点啊,你真是要害了师父老命不成?” 雪槐见他发急,心中寻思:“且先试试他的拐子马,不行时再跳下来也不迟。”叫一声有劳师父,伏到一卦准背上,只听一卦准大叫道:“左拐,右拐,前拐,后拐,拐子马,拐子仙,借一步,我左跨青龙啊。”一步跨出。他平日跨一步,最多不过三尺,但这时一步跨出,雪槐耳边只闻风声倏然,竟是一去数十丈,速度之快,全不在雪槐遁术之下,一时间又惊又喜,忍不住赞道:“好拐子马,师父,你果然是有两手呢。” “我早跟你说过了不是。”一卦准得意的点头,回头斜一眼雪槐,更老气横秋的道:“你两斤蛮力,叫岩刀那等人佩服得要死,师父却从不放在眼里,或许当时你还不服气,心里一定在说,我功夫这么高,师父为什么还老是叫我臭小子,现在知道了吧,你那几斤蛮力没用的,真到了那生死关头,还得师父出马,小子哎,师父就是师父,不服是不行的。” 他吹得胡子根根扬起,雪槐强忍住笑,用力点头道:“还是师父厉害,师父啊,弟子真个佩服呢。”忽觉风声有异,急叫:“师父小心。” 原来天风几个两面包抄,这时卜算风符正在左面绕过来,一卦准耳风自然没雪槐灵,但这时卜算两个已露出头来,他老眼倒还尖,一眼看见,吃了一惊,却装作漫不在乎的点头道:“放心,看师父的,右跨白虎啊。”倏地往右一拐,跨出数步,天风道人和两鬼却从右面抄了过来,这下一卦准脸上有些变色了,叫道:“臭小子,你哪里招来这么多妖魔鬼怪,还真有本事啊,拐子马,拐子仙,向前冲啊,不要给包了饺子啊。”口里大呼小叫,下面拐子马倒也真不含糊,笔直冲了出去。 天风道人没截着,咬牙怒叫:“哪里钻出个死老鬼,大家伙加把劲,那小子伤重跑不动了,赶上那死老鬼,剥他的皮吃他的肉。”与卜算两个合在一处,拼命追来。 但一卦准给老道的恶言恶语一吓,却也加倍的跑得快了起来,眼见天风老道几个赶不上,大得意,哼一声道:“想吃本山人的肉,哼,赶得上山人的拐子马再说。” 奔出一段,前面现出一座高岭,后面天风道人大喜,大叫道:“我爬高从上面去截死老鬼,你们在后面兜着。”借邪风往上一升,要先赶去岭尖处拦截。 一卦准的拐子马不象天风道人几个的邪功可以爬高,只能贴着地面数尺而行,这样等于他爬的是弓背,天风道人走的却是弓弦,等他爬上去,天风道人只怕等他多时了,暗叫一声糟,急往左一拐,要从山脚绕过去,但这一步自然也在众邪怪算中,卜算大叫:“死老鬼要绕路,走直线兜着,大家伙加油,赶上了吃肉啊。” 111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4)------------------------ 一卦准给他叫得心惊内跳,嘴里一片声叫糟,道:“徒弟啊,不妙呢,看来真跑不掉了,可叹师父昨夜里还发心洗了个澡,洗什么洗,又没老婆子抱,发的什么骚?这不是自己洗干净了给他们吃吗?” 雪槐也看出情况不妙,这么绕着走,失了机动,不到山口子处,只怕就要给众魔赶上了,急道:“师父,快放我下来。” 不等他话说完,一卦准就变了脸,叫道:“放你下来做什么,你当师父真就没办法了?嘿嘿,小子哎,师父还有绝招呢。”口中大叫:“我拐,我拐,我拐。”猛跨步,一下子将众怪甩出老长一段距离,一到山口子处,却就停了下来,大叫一声:“好风啊好风,真是天助我也。” 雪槐实在闹不清他弄什么玄虚,去他身上乱看,心中嘀咕:“师父身上难道还藏着什么宝贝?”却见一卦准并没去身上掏摸,而是把肩头的阿黄托在了手上,对阿黄道:“阿黄啊阿黄,平日你木大哥的酒你也喝得不少呢,今日你木大哥有难,你该当放屁相助吧?” 雪槐又好奇又好笑,看向阿黄,暗叫:“放屁相助?难道阿黄的屁如此厉害,竟可和众魔一斗?” 他看阿黄,阿黄却也歪了头看他,口中吱吱连声,一个小脑袋不绝乱点,瞧情形是很愿意放屁给雪槐帮忙。 一卦准大喜,回头看天风道人几个已经赶近,冷笑道:“想吃我的肉啊,我先请你们吃阿黄的屁吧,祝大家胃口好啊,这可是难得的珍品呢。”拎了阿黄尾巴连带两个旋子,猛地往空里一抛,大叫道:“阿黄,拿出手艺来,可别叫客人失望。” 阿黄给他抛起数丈来高,在空中猛吸气,身子瞬时大了一倍不止,随即倒转屁股,尾巴翘起,身子一缩一放,扑的一个屁打将出去,再一缩一放,又放一屁,一眨眼间,连放十七八个屁,雪槐虽站在上风处不闻其臭,但听着屁响连天,也觉惊心,更觉滑稽,而转眼看天风道人几个,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原来天风道人几个一闻着阿黄屁风,竟是驾不起邪风,一个个跌下地来,捏着鼻子打转,不绝大叫:“臭,臭,臭死了。”随又一个个控腰弯背,大呕起来,在众怪心里,本想忍过一阵就好了,准知那屁竟是越来越臭,直臭到心尖子上去了,天风道人第一个忍不住,大叫一声:“臭死老夫也。”勉力驾起邪风向后逃去,他一走,卜算几个自然紧跟,一个个在邪风中还自东倒西歪,边逃边呕。 “哈哈哈哈,味道好极了吧?”一卦准仰天狂笑,雪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阿黄的屁竟有如此威力,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也忍不住笑倒在地。阿黄凑到他边上,挠挠他脚,又吱吱叫两声,几根黄鼠狼胡子翘着,显然也大是得意,雪槐知道它是讨表扬,摸它头赞道:“好,阿黄,真是好样的,今天功劳算你第一,回去我一定请你喝好酒。” 但没高兴多久,一干邪魔竟又追了过来,显然是不死心,一卦准大怒:“还想吃屁是不是,好,那就来吧。”背着雪槐逃出一段,到一个风口处,停下便又叫阿黄放屁,但这次天风道人几个却学乖了,一看到阿黄放屁,立即转头就跑,远远的绕过屁风再又追来。 “打不过阿黄的屁,却还有脸来追,简直岂有此理?”一卦准破口大骂,没有办法,只有背起雪槐继续跑,虽能隔三岔五的将众怪吓退,想彻底甩开却也不能。他虽然是借拐子马的灵力,自己多少也要费点力,渐渐的便有点力不从心,而阿黄的屁放得几次后也差不多无屁可放了,眼见技穷,一卦准又惊又怒,却突地灵机一动,找一个隐蔽的山角把雪槐放下,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快,快。”自己却去一边乱折树枝。 雪槐不知他又有什么绝招,只得依言将外衫脱下,一卦准一把拿过辅在地下,将折来的树枝往衣服里一放一卷再一把背在背上,随即对雪槐道:“你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引开他们后再来背你。” 雪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叫道:“师父,这样你太危险了。” “我有什么危险?”一卦准翻起眼睛:“我背着个人那些要屁股不要脸的家伙也追不上我,难道空着手他们能追上我?那除非是碰上鬼了,少罗嗦,藏好你自己就行了。”说着一步踩出,却上了一个岭,随即在岭上大呼小叫,很显然是要引起背后邪怪的注意,让众怪以为雪槐还在他背上。 说实话,雪槐和一卦准混了这些日子,虽觉得他蛮好玩的,却终是嫌了他的市侩气,因此在心底并不真心当他是朋友,至于什么师父那就更不要说了,那是一卦准一厢情愿自找的,却再想不到,遇到危险,一卦准竟会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要知一卦准除了一对拐子马和阿黄,自身并无灵力道术,甚至武功都不会,在天风道人这样的邪怪手底来救雪槐,那是真的需要点勇气的,也说明他是真的把雪槐放在心上。看着一卦准在山岭上滑稽的舞动,雪槐心中感动,低叫:“师父,跑快点儿,可别叫这些要屁股不要脸的家伙赶上,我可想一辈子叫你做师父呢。” 这时群怪赶来,一卦准引了众怪一呼而去,雪槐便在一处山石后坐下,着手自疗伤势,他受的伤着实不轻,此时更渐渐发作,己身灵力仿佛给打散了,东一团西一团,无法凝聚,细论来,他其实没学过任何煅炼灵力的功法,七咒虽神奇,只能催动灵力,并不能煅炼灵力,也就是说要有灵力才能运用七咒,没灵力便一点用也没有,而此时雪槐灵力是给打散的,比完全没灵力更糟,一时间竟是无法疗伤,左思右想,忽地想起神剑灵力,便竭力放开心神去感受神剑灵力,天幸一呼就应,神剑灵力立时上身,神剑灵异之极,灵力一上身,伤势立刻大为好转,坐了小半个时辰,伤势竟差不多就全好了,担心一卦准,正想起身赶去,却忽地听到掠风声,心中一动,且坐着不动,暗中寻思:“难不成天风邪道几个赶不上师父退回来了,好极,若是落了单,我便斩他两个出气。”其实天风道人几个中,除了桃谷两鬼,无论是天风道人还是卜算风符,便算是落了单,雪槐还是一个也打不过,这些早年间便已纵横天下的老邪怪,实在是有些真本事的,但他天性悍勇,并不知一个怕字怎么写。当下运剑眼悄悄看去,出乎意料,来的并不是天风道人几个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老者。 112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5)------------------------ 那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三角眼高鼻梁,眉间窝着一团阴狠之气。那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十分美艳,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特别的会勾人。两人在附近林中落下,立即就抱在了一起,那老者去那女子身上乱揉,一面揉一面喘着气叫:“媚儿,好媚儿,这可想死干爹了呢。”那女子也喘着气叫:“干爹,媚儿也想你呢。” 这竟是一对干爹干女儿,雪槐又惊又怒,差一点就要冲出去将这对不要脸的男女一斩四段,想一想却终是忍住,想:“若就是偷情,到不必我来管,且看还做什么坏事不?” 一对妖人亲热了一阵,那叫媚儿的女子喜滋滋的道:“干爹,我成功了呢,昨夜里我终于叫电鸦那老东西说出了电诀,加上雷凌那小子告诉我的雷诀,雷电双诀都已到手,只要避开雷电双鸦的看守,我们就可轻轻松松的进入雷电炉,取得万屠真经。” “真的吗?真是我的好乖乖。”那老者去媚儿脸上嗒的亲了一口,道:“避开雷电双鸦容易,若有了雷电诀还拿不到万屠真经,我九尾狐便枉称智者了。” “这老家伙原来叫九尾狐,那雷电双鸦却不知是什么人,万屠玄功又是什么?”雪槐心中寻思,凝神听着。 只听媚儿道:“媚儿当然知道干爹有办法,雷电双鸦自以为了不起,还不给爹爹一个美人计就摆平了,只是苦了媚儿了。” “好宝贝,干爹以后一定好好补报你。”九尾狐又去她脸上亲了一下,道:“教主本意,只要我们取得万屠真经便算,但我觉得,教主新兴大教,正须人手,若我能收服雷电双鸦入教,教主一定更加高兴,岂非更见我的功劳。” “若能拿到万屠真经更收服雷电双鸦入教,那功劳就大了,干爹说不定要做副教主呢。”媚儿拍手叫。 “副教主不敢想。”九尾狐摇头:“教主神通盖世,来投的好手着实不少,象天风道人,早年间就是地狱门的护法,黑云真人更是当年吞月会的创会长老,最近入教的卜算风符,当年在幻魔教也是号称龟蛇二相,还有红狼红娘子五毒神鸡,近五百年来也都是号称当世七大狂魔的人物,哪一个的名气都不在干爹之下呢。”说到这里,九尾狐却又得意的一笑,道:“但只要干成这件大功,干爹在教主心中地位却也是绝错不了,至少首席师爷是跑不了的。” 他这番话,如一个个巨雷直轰入雪槐耳中。雪槐于魔道中事知道不多,但天风道人红娘子刚交过手,红狼更是老冤家,名列七大狂魔之一的五毒神鸡他自然也听说过,这些魔怪是什么份量,他绝对是清禁的,而这什么教主竟网罗了如此之多的邪怪,叫他如何不惊。 九尾狐略停了一停,猛地拍掌道:“有了,今夜你约雷凌那小子去斗天坪,我再想法让电鸦雷鸦都知道,电鸦老小子一定醋火朝天的来捉奸,雷鸦自然要护子,待他两个斗起来,我借斗天坪地势,把我的千妙网从上往下一罩,一网就拿了这对老小子,即做了我网里的乌鸦,那时怎敢不服?” “干爹这主意太妙了。”媚儿也拍手大叫,两个又亲热一阵,随即分开。 雪槐心中寻思:“这新兴的什么邪教网罗了如此之多的邪怪,必定会祸乱世间,我一定要查清禁那教主是谁,更有什么祸心?”猜得九尾狐必是分头回去,想要跟去,却又想起一卦准还要来找他,左右为难间急运剑眼搜索,却看到一卦准正向巫灵城而去,天风道人几个却已不知去向。 “师父怎么跑回去了?”雪槐心中疑惑,微一凝思便明白了:“是了,师父必是摆脱了天风邪道几个,但又怕跑回来再一头碰上,所以干脆跑回去,让众怪以为我也回去了,不再留意,晚间便可再来找我,很有心计呢。”明白了这一点,雪槐便不再担心,起身跟踪媚儿。他本想跟踪九尾狐,若能一举擒住九尾狐,则不但可破除九尾狐对付那什么雷电双鸦的毒计,还可问出那邪教和教主的一切,不过他发现九尾狐邪功了得,便不如红娘子等,相去也不是太远,以他的本事,还真没有把握,一旦失手惊了九尾狐便不妙了,所以想一想还是跟踪媚儿,相机再动手。 巫山纵横数百里,先前一卦准背着雪槐拐了半天,其实也只是在巫山群中绕圈子,这时媚儿驾起妖风,到一山落将下来,那山乃是左右两座,环抱着一个山谷,两面山口处各有一座大庄院,媚儿从左面庄院走了进去。 雪槐不敢直跟进去,且在不远处的林子里落将下来,运剑眼看去。他本想跟着媚儿看进去,剑眼却被一股巨力的力量所吸引,那股巨力来自山谷之中,雪槐心中又惊又奇,借剑眼看进去,但见山谷不大,谷中别无它物,只峙立着一座巨大的练丹炉,比世间常见的练丹炉至少要大五六倍不止,立在那里就象一座小山,而那股巨力便是从练丹炉里面发出来的。 雪槐想起先前九尾狐和媚儿的对话,想:“这大概就是那什么雷电炉了,炉中收着什么万屠真经,但这股巨力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不会是炉中那什么真经发出来的吧?”运剑眼想看进去,却被那股巨力给弹了回来,生像撞在铜墙铁壁上,不由暗暗乍舌,暗叫:“好家伙,连剑眼也透不进去,这什么雷电炉还真是霸道。” 看不进去便只好不看,转眼仍跟着媚儿看进去,却见媚儿已扑在一个老者怀里撒娇,那老者看上去五六十岁年纪,穿青袍,身材高而瘦,却是人身鸦首,这时搂着媚儿,呵呵而笑。 113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6)------------------------ “这想来就是那什么电鸦了,到还真是一只大乌鸦,却不知是什么神怪。”雪槐心中暗暗琢磨,现在他有一件事很烦恼,闹不清九尾狐要对付的这雷电双鸦到底是好是坏,若是好人,他自要伸手相救,若是坏蛋,那不妨就让九尾狐和他们狗咬狗,然后自己再侍机给他们个一锅端。 媚儿撒了一会娇,到自己房里,叫过一个小丫环说了句什么,那小丫环便出了庄院,到这一面的庄院里来,找到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同样是鸦首人身,只是年轻得多,只看得二十来岁的样子,听了小丫环的话,眉花眼笑,那小丫环随又回来向媚儿复命。 雪槐剑眼看着这一切,再对应先前九尾狐媚儿的话,便全明白了,九尾狐奉那什么教主之命,要取雷电炉中的万屠真经,估计硬取不得,便施美人计,将媚儿献给雷电双鸦中的电鸦,媚儿先骗得了电鸦口中的电诀,却又勾引了雷鸦的儿子的雷凌,也就是刚才小丫环见的那年轻人,骗得雷诀,然后现在又要施离间之计,媚儿与雷凌约会,电鸦来捉奸,雷鸦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儿子,两个一打起来,九尾狐便就中取事,将雷电双鸦一网打尽。 “这九尾狐的计策确实是又狠又毒,取物不算,还要伤人,不过即给我碰上了,怕没那么容易如愿。”雪槐心中暗暗定计,且收了剑眼,复盘膝坐下,借神剑灵力疗伤。 天黑不久,雷凌便出了庄院,径去山背后一个山谷中,雪槐估计便是什么斗天坪了,果见地方十分险要,山谷方圆约有百丈,倒也不算太小,但三面高山壁立,如果有人预伏在上面,趁势偷袭,下面的人确是防不胜防,而雪槐剑眼如电,早看到九尾狐暗伏在崖顶,一时心中便犯起难来,他要偷袭九尾狐,必得摸近才行,而九尾狐居高临下,又如何能让他悄悄摸近而不生出警觉呢,脑中转过几个方法,都不管用。 便在他为难间,媚儿也已到了谷中,雷凌一把抱住,嘴里心肝宝贝的叫,滚倒在草地上,便做起那事来,正自要死要活,电鸦如飞而至,见两个光身搂着,两眼出火,一声暴叫:“好狗男女。”拨剑便劈过去,他动了真火,这一剑是全力出手,只这一剑雪槐便看出这电鸦功力了得,雪槐至今见过邪功最高的是天风道人,但这电鸦的功力绝不在天风道人之下,心中暗暗点头,想:“怪不得九尾狐要施计,雷鸦功力估计不在电鸦之下,九尾狐可不是其中任何一个的对手,更别说是两个了。” 媚儿自然早有准备,眼看剑到,把身上的雷凌向电鸦一推,自己滚到了一边,电鸦这一剑,便径直劈向雷凌。雷凌魂飞魄散,他身手也还不错,百忙中光身一扭,堪堪避过电鸦一剑,但电鸦堵在谷口,想逃却也逃不掉,再避开一剑,已退到谷底,再无可退,大惊哀叫:“电叔饶命啊。” “饶你不得。”电鸦暴喝一声,再一剑当头劈去,雷凌退无可退,眼见便要丧在这一剑之下,谷外雷鸦如飞而至,他同样是鸦首人身,身材比电鸦要魁梧些,穿一件大红袍,手中却是一个闪雷捶,口中大叫:“休伤我儿。”照着电鸦背心一捶轰去。 电鸦若要伤雷凌,自己必要伤在雷鸦捶下,不得已只得弃了雷凌回身,以剑架住雷鸦闪雷捶,可就勃然大怒,看了雷鸦叫道:“你不教训儿子,反来伤我,有如此护短的吗?” 雷鸦冷哼一声,道:“当日你收这妖女我就说过,此女眼神不正,不可收在房中,你偏不听,今日闹出事,怪得谁来?” 电鸦大怒:“你儿子来勾引我房中人,竟反倒是我的错,罢罢罢,我说不过你,剑上讨个公道吧。”一剑便向雷鸦劈去。 “怕你不成。”雷鸦一步不退,劈手相还,刹时斗在一起。他两个功力相若,这一场斗,雷轰电掣,劲气激荡,小小的山谷仿似要给掀翻。 看他两个如此恶斗,雪槐一面感叹两人功力,一面暗暗叹息,想:“九尾狐果然好计,只叹他两个落在他人陷阱中却还全然不知。”悄看崖上,九尾狐正在冷笑,一脸得意,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不知还在等什么? 雪槐这时已经想清禁,九尾狐不是好东西可以肯定,但却不知雷电双鸦是不是好东西,那就先不出手,让九尾狐制住他们再说,因此只是冷眼看着。 这时雷电双鸦已斗出真火,只见电鸦猛地去自己鼻子上捶了一捶,“哼”的一声,鼻中射出一道青光,电光中竟有无数乌鸦兵,个个鸦首人身,着青衣青甲,手执长剑,扑向雷鸦。同时间雷鸦却是张嘴“哈”的一声,口中射出一道白光,白光中也是无数乌鸦兵,却是红衣红甲,各执闪雷捶,迎向电鸦的乌鸦兵,小谷中一时杀声震天。 雪槐当日见过骷碌鬼王的五千骷碌兵,而今日雷电双鸦的乌鸦兵却比骷碌鬼王的骷碌兵更奇更玄,骷碌鬼王还要死人尸骨,雷电双鸦的乌鸦兵却是从肚子里钻出来,他冷眼看双方乌鸦兵约莫都有数百之众,暗暗称奇:“这两怪肚子还真能装,看来这是他两个的真功夫了。” 他猜得没错,这确是雷电双鸦的真功夫,电鸦那一哼里,有五百电鸦出来,雷鸦那一哈里,则有五百雷鸦相助,与敌放对,一哼一哈间群鸦齐上,敌人便有三只手,也敌不住五百兵,措手不及间,往往哼哈声里便要遭擒,不过两鸦相斗,却是旗鼓相当,分不出高下。 114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7)------------------------ 一哼一哈过,两鸦身子齐生异变,却是变成了两只大乌鸦,铁爪金啄,十分凶恶,一齐冲天而起。 一见两鸦化两只乌鸦往上飞,雪槐心底立时暗叫:“完了,怪道九尾狐先不动手,原来在等这一下。” 果然,崖顶九尾狐手中已预先提了个鱼网似的东西,两鸦往上一冲,他霍地站起,便把鱼网往下一撒,顿时就把雷电双鸦网在了网中。雷电双鸦措手不及,在网中怒叫如雷,却是怎么也挣扎不出,连网落下谷中。 恶斗的乌鸦兵乃是雷电双鸦玄术生成,雷电双鸦遭擒落网,乌鸦兵便也消失不见。下面的雷凌吃惊之下光身扑过来,要解开那网,旁边却闪出媚儿,去他后脑上一戳,顿时打晕在地。 崖顶九尾狐仰天狂笑,落将下来,这时网中雷电双鸦均已恢复人身,见了九尾狐,一齐怒叫道:“九尾狐,是你?” “没错,一切都是老夫的计策。”九尾狐又是一阵狂笑,伸手搂过尤自光着身子的媚儿,看了雷电双鸦道:“媚儿本是我的干女儿,你两个今日落网,中的乃是老夫的美人计。” “果然如此。”雷鸦怒声看向电鸦,叫道:“我早说这妖女来历不正,现在应验了吧。” “但如果你儿子不来勾引她,或者你不护短,我两个就不会打起来,也就不会给一网拿住。”电鸦强辩。 “你还要死乌鸦嘴硬。”雷鸦大怒,伸手便去揪电鸦,电鸦也伸手揪住他,两个竟又在网里打了起来。雪槐暗暗摇头。 九尾狐呵呵大笑,道:“好了好了,两位也不要打了,老夫有一事相商。” 两鸦互扭着转过头来,雷鸦叫:“有话你就说。”电鸦却道:“有屁你就放。” “这两个老儿。”雪槐又不觉暗自好笑,却听九尾狐笑道:“两位不要恼,两位虽是中了老夫的美人计,其实老夫是为两位好。” “把我们网在网中,竟还是为我们好,嘿,这可多谢你了。”雷鸦叫。 电鸦却呸的一声道:“放屁放屁,果真臭不可闻。” 九尾狐此时得了意,并不生恼,笑道:“两位僻处深山,不知可曾听说,我魔道自五百年前血魔灭度后,新又出了一位通天彻地的人物,并在十八地狱聚十万神魔之血,立一新教,号七杀神教,教主尊号七杀教主。” “七杀神教?”两鸦松开手,相顾而视,一齐摇头,道:“没听说过。” 雪槐则是心中一凛:“原来这邪教叫七杀神教,教主是什么七杀教主,十八地狱不是传说是以前的地狱门的魔穴吗?五百年前佛道联手灭魔时传说已尽数摧毁,竟又给这七杀邪教占了。” 电鸦叫道:“这七杀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叫七杀神教,想杀谁啊?” 九尾狐神色一凝,道:“天地之间,共有七类有生,是为人、鬼、神、仙、佛、灵、魔,我教主当日聚十万神魔之血为誓,凡此七道,顺我者生,逆我者杀,是为七杀。” 他这话声音不高,一股杀气却是扑面而来,雪槐暗暗一凝,雷鸦则骇叫道:“竟要杀尽七道,当年的血魔好象也没这等杀气啊。” “听他胡吹。”电鸦呸的一声,道:“你只说,那七杀教主到底是什么来头吧?” 九尾狐手一拱,道:“我教主来历秘不可测,两位入教之后,慢慢的自然知道。” “谁说我们要入教了?”电鸦瞪眼,看向雷鸦:“你想入教?” “是我想劝两位入教。”九尾狐叫:“我教主有盖世神通,况且自五百年前大战后,佛道元气大伤,老僧老道或死或伤,新人里面却又没出什么高手,正是我魔道重振的好机会。”说到这里,九尾狐一脸恳切的看向两鸦,道:“想千年前,两位老兄也是我魔道中声名赫赫的人物,谁知却给万屠玄女收服,说是入了神道,其实不过是两个家奴,最可恨是五百年前一战,万屠玄女灭度,却不肯放了你们,反叫你们替她守什么万屠真经,说实话,不说你两个,就是在我心里,也是大大的替你们不平,但现在好了,我大教重兴,两位正可入我教来,辅佐教主,做一翻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听他这一番话,雪槐才大致明白,暗自思忖:“原来这雷电双鸦是给万屠玄女娘娘收服,在这里替她守万屠真经的,那位娘娘当年号称神道中杀气最重的一位娘娘,但凡邪魔,撞上了她,有死无生,至今世间小民家中还多供有她的神像,却当是万家生佛呢,雷电双鸦即是替她守经,自已洗心革面,我且看他两个怎么答,守心若正,便出剑相救。” 当下拿定主意,却听雷鸦呵呵笑道:“好一张巧嘴,说白了,你千哄万哄,无非是要骗雷电诀入雷电炉好取万屠真经吧,行了,闭嘴吧,不可能的,娘娘当日灭度时曾和我兄弟说过,万屠真经自有主人,他日群魔乱舞,便会有正神出世,来此炉中取万屠真经,练得万屠玄功,屠灭万魔,你那七杀碰上万屠,嘿嘿,真不知怎么死呢?” 九尾狐却是呵呵而笑,道:“雷兄错了,我乃是真心诚意要劝两位入教,共亨福贵,若只是为雷电诀,我可不需要废话呢,呵呵。” 见他笑得得意,雷鸦神情一紧,道:“你什么意思?”一凝眉,忽地看了电鸦叫道:“电老儿,你是不是把电诀告诉那贱人了?”看电鸦满脸羞愧低垂着头,如何不明白,勃然大怒,叫道:“好,好,电老儿,我也不骂你,自有娘娘的禁制制你,你就等着万火焚心吧。”随即怒视九尾狐,叫道:“不过你还是白费了心机,有电诀无雷诀,你还是进不了雷电炉,拿不到万屠真经。” 115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8)------------------------ “是吗?”九尾狐呵呵笑:“你不说,你保得你那宝贝儿子也不说吗?尤其---”,说到这里,他得意的去媚儿光着的腰肢上捏了一把:“当他骑在我干女儿的小腰肢上的时候,还有什么瞒得住吗?” “你是说,那畜生把雷诀告诉了这妖女?”雷鸦惊交集。 “没错。”九尾狐大笑:“所以说,雷电诀我都已经得了,再不需要你开金口,我劝你两个入教,是真心实意的为你们好。” “天啊,玄女娘娘,我兄弟俩有负你的重托啊。”雷鸦仰天悲叫,猛地怒视着九尾狐,叫道:“闭上你的狗嘴,雷电双鸦愧对娘娘重托,有死而已,绝不会入你那什么邪教的。”说着看向电鸦,叫道:“电老儿,你要怎样?是要投入邪教,再去添这妖女的脚趾头吗?” “呸。”电鸦对着媚儿猛呸一口,怒道:“我现在只恨不得剥她的皮,食她的肉。” 媚儿却并不在意,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瞟着电鸦,笑道:“是吗?只怕你一到我身上,就又什么都舍不得了呢。” 九尾狐哈哈大笑,道:“行了,我也懒得劝你们了,带你们去见教主,教主自有手段收服你们,老夫先去取了万屠真经再说,到要看看,那号称神界杀气最烈的万屠玄功,到底有何玄机,可别还赶不上我的千妙心法,那就让人失望了。” 雷鸦在网中猛呸一声,冷笑道:“若娘娘灭度之前你敢说这样的话,才真叫有种。”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九尾狐呵呵而笑,伸手提了千妙网,顺手便把光溜溜的雷凌也向网中一丢,径来取万屠真经。 见雷凌进网,雷鸦咬牙骂一声:“这畜生。”一掌便向雷凌顶心拍去,电鸦急伸手一隔,道:“算了,你怪他也没用,我这老家伙都受不了妖女的诱惑,何况是他这年青人。”听了他的话,媚儿在一边咯咯娇笑,故意把一个光屁股乱扭,雷鸦重重的呸了一声,闭上眼睛。 雪槐这时已看出雷电双鸦颇有骨气,而且听他们对话知道,雷电双鸦是早被万屠玄女收服,玄女灭度前命他们在这里守护万屠真经以待有缘人的,没什么劣迹,理当要救,但九尾狐邪功不弱,且十分狡猾,一击不中,那就麻烦了,因此雪槐不敢轻易动手,眼见九尾狐去取万屠真经,便随尾跟去,相机动手。 九尾狐到雷电炉前,放下千妙网,雷鸦猛地大叫:“神炉有灵,此乃妖孽,便听到他念出雷电诀,也莫要开门。” 九尾狐微微一笑,道:“你还是向那死了的万屠玄女祷告吧,看她还有灵没灵。”说着双手各捏一诀,口中念念有词,霍地平地一声雷,一道闪电猛击在炉门八卦图的正中心处,炉门缓缓开启。 “雷老儿啊,死了心吧,你的娘娘不灵了呢。”九尾狐仰天狂笑,得意到极点。 这是最好的机会,极度兴奋得意中,九尾狐已经完全失了提防之心,这样的机会雪槐如何能不抓住,召唤神剑灵力,身剑合一,猛射向九尾狐,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当真比闪电还快,仰天狂笑中的九尾狐直到雪槐长剑到了身后才惊觉有异,急回头时,雪槐一剑早已穿心而过,他脸上笑意还未全敛,一点邪灵已烟消云散。 旁边的媚儿一声惊叫,扭转光屁股刚要跑呢,雪槐回剑一削,立时身首分家,光着的身子却仍向前跑了好几步,她以身体媚人,此时看上去,那没有脑袋的跑动的光身子却是恐怖之极。 九尾狐千妙网为他邪功所结,九尾狐一死,千妙网自然消失,雷电双鸦惊喜交集,齐叫道:“多谢恩公。” 这时雷电炉中突地发出一声异啸,雪槐不知何意,急扭头看,见炉门已全部打开,炉中云气缭绕,看不清楚。 便在这时,雷电双鸦齐叫:“恩公小心。” 雪槐急回头看向雷电双鸦,他不知小心什么啊。 雷鸦急叫:“恩公快闪,炉门开启时不能见血,见血则生杀气。” 雪槐明白了,却已经迟了,那炉中突地生出一股强大之极的吸力,将他身子倏地一下吸了进去。 雪槐大吃一惊,急运灵力护住身子,却早已落在炉中,炉中烟火缭绕,雷电四起,除了一团团的火光,什么也看不清楚。胆小的到这地步,非吓傻了不可,雪槐见得多了,虽惊不惧,运起无念咒,使心无思无念,再闭上眼睛,以剑眼看去。他先前在外面用剑眼看不进来,这时到里面到是无碍了,炉中情势立时一目了然,但见那炉八面有门,却是每一道门都有火喷出来,显然想出去是不可能的,炉中更有两条龙,左右环绕,这时只是绕来绕去,不见有什么动作,但雪槐可以肯定,生这两条恶龙,决不是用来绕圈子的。炉的正中心处,有一个圆台子,绘着阴阳鱼的图案,阴阳鱼正中心处,摆着一本册子,上书四个金字:万屠真经。 不出雪槐所料,那两条龙果然不是摆设,便在雪槐四下乱看之际,两条龙突地齐声作啸,各张血盆大口,一个口里放出雷来,一个口里便放出电来,齐射向雪槐。 雪槐虽有准备,只以为两龙会来咬人,再想不到竟会放雷电,这时才想到雷电炉的名称,身子急闪,雷电交轰,震耳欲聋,虽未直接打到他身上,激起的劲气却仍让他立身不稳,力量之大,让人咋舌。 雪槐立身未稳,两龙雷电跟踪而至,忙又急闪,如此连闪十余下,那两条龙突地并在一起,雷电左右齐至,雪槐左闪左打,右闪右打,炉中通共那么大,闪得两闪,已到炉角,背后炉门已有火喷过来,再无退路。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5 1 7 Z . c O m] 116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9)------------------------ 这时两龙又是雷电齐至,雪槐退无可退,一咬牙,念动金刚咒,催动己身及神剑灵力,迎着雷电直劈过去。 “轰”的一声巨震,雪槐手中青钢剑寸寸碎裂,雷电上身,无铸的巨力仿佛要把他撕成碎片,那种痛,已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甚至脑中已感觉不到痛。 “想不到我死在这里。”雪槐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闭目待死,眼前却突地现出异象,一片电光中,现出一个女子,这女子竟是三头六臂,每个头的额间又格外多一只眼,也就是三身九眼,她脸形本也还秀气,但满脸杀气,却是让人不敢直视。 “万屠玄女?”雪槐脑中闪念,却又疑惑,因为民间所供万屠玄女图像上,玄女虽也是三只眼,却没有三个头六只手,另外万屠玄女已然灭度,怎又会在这炉中现身? 他正疑惑,那女子却厉喝道:“我当日立誓,持天眼神剑入我雷电炉,便是有缘之人,我当现灵身传其万屠正法,屠尽天下邪怪,你有天眼神剑的杀气,但你的天眼神剑呢?” 听了她话,雪槐立时明白,这女子确是万屠玄女,神道中有那玄功高深之士,可将性中一点灵光附于誓咒,随咒而应,咒不应,灵光永存不灭,这时现身出来的万屠玄女便是当日附在她誓咒中的一点灵光,想是感应到雪槐神剑的灵力,应咒现身,急忙下拜道:“小子雪槐,拜见玄女娘娘。” 万屠玄女却显然大不耐烦,叫道:“我问你的天眼神剑呢?” “天眼神剑被小子埋在大隅峡了。” “为什么要把天眼神剑埋起来?”万屠玄女厉声喝叱,声色俱厉,尤其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神光湛湛,更是让人胆寒。 “早在五百年前,我便料定邪魔余孽会在今日作乱,所以设下誓咒,有缘人持天眼神剑入我炉来,我便现身授他万屠玄功,屠尽万魔,天眼神剑惟有仗我的万屠玄功,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而我的万屠玄功也惟有借天眼神剑的锋锐始能尽显杀气,而你这混小子竟埋了天眼神剑,简直岂有此理。”说到这里,万屠玄女三只眼齐发锐光,厉喝道:“出炉后,立即起出天眼神剑,仗我万屠玄功,屠尽万魔。” 她这一喝,雷电齐鸣,雪槐身子一震,忙应道:“遵娘娘所命,小子出炉后,一定起出天眼神剑,卫道除魔。” “这还差不多。”万屠玄女点头,蓦地里仰天大笑,她三张嘴里一齐发笑,便是笑声也让人身心俱震,雪槐心中暗凛,想:“传说中这位玄女娘娘极为奢杀,乃是神道中杀气最重的一个,群魔闻风丧胆,看她威势,果是不假。”心中大是敬佩。 万屠玄女笑毕,看了雪槐道:“时不我待,我这便传你万屠玄功。”说着手一招,炉中阴阳鱼上那册万屠真经便飞入她手中,随即向雪槐一甩,雪槐急要用手接,那万屠真经却忽地化为一道金光,直射入他神窍穴中。那一刹,雪槐身子似乎有一种给人一劈两半的感觉,同时有无数东西从缺口处直灌进来,身子瞬时间充实无比,胸间气血翻涌,那一时只想翻天覆地,劈开穹庐,摔碎五岳,猛地张口,纵声长啸。 这一啸直有顿饭时光,心中血气始定,听他啸毕,万屠玄女点头道:“很好,杀气已种在你心中,你与我的万屠玄功确是有缘。” 她说到万屠玄功,万屠玄功立时从雪槐脑中现出来,气血立时以一种奇异的路线运行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强。雪槐自神剑身上得到灵力,这么久来,灵力一直未有寸进,因为他并没有学过煅练灵力的功法,长眉道人授他的七咒,只是能催动灵力而已,但此刻却大不相同,他运一遍万屠玄功,便觉灵力长了一分,他有一种感觉,此时体内灵力之强,足可赶得上平日与神剑灵力合二为一时的功力,而且在不断的增强中,一时大是欣喜。 他脸上神情自是瞒不过万屠玄女,冷哼一声道:“小子这就得意了?哼,差得远呢,万屠玄功有摧天毁地之威,你这点区区功力,小成都还算不上呢。” 雪槐心中一凛,急躬身道:“小子不敢得意,此后自当每日苦练,以求大成。” “光练不行。”万屠玄女摇头:“我这万屠玄功,与天下任何玄功全不相同,纯是一股杀气,练功只为杀人,杀人就是练功,乃是一滴血,一分功,何为屠?斩尽杀绝是为屠!寸草不留是为屠!血流成河是为屠!所以你此去,当大开杀戒,当血洗大地时,万屠玄功也就成了。”说着仰天大笑。 她笑得畅快,雪槐心中却是猛然一凛,他突地记起了长眉道人那夜清风月下的低语:“放一放手,放一放手。” “难道长眉道长早就知道我会学得万屠玄功,会借万屠玄功仗天眼神剑血洗大地?” 想到这里,雪槐一颗心似乎给什么东西绞住了,缩做一团,而同时间他更感觉左臂封印下,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万屠玄女灵异之极,立时察觉到他体内的异动,向他左臂上看来,三只眼竟是齐齐一亮,似乎颇为惊讶,口中喃喃念道:“竟然是这样,怪不得当年不见他们现身,原来如此------ 。” 雪槐再忍不住,叫道:“娘娘,我左臂上被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原来如此?” “你不知道?”万屠玄女三只眼齐看向他,看到他脸上的疑惑,蓦地里仰天狂笑,大叫道:“好,好,好极了,你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好啊。” 117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10)------------------------ 狂笑声中,她身子突地变大,越长越大,直撑到炉顶,猛地轰然一声巨响,雷电炉竟然爆炸了,瞬时间天地皆白。 雪槐耳目难开,好半天才恢复常态,却见独立谷中,面前雷电双鸦跪伏在地,不住叩头。雪槐忙伸手相扶,雷电双鸦却不肯起来,只是一片惶恐的叫:“请主人恕罪,请主人恕罪。” 雪槐以为他们是因做错了事见了万屠玄女灵像害怕,忙道:“娘娘已经灭度,方才不过是她应咒而生的一点灵光,两位不必害怕。” 雷鸦却道:“不是的主人,我们知道那是娘娘灵光显圣,我们不是在请求娘娘恕罪,而是在请求主人恕罪,因为娘娘刚才告诉我们,她已知我们犯下的大罪,让我们来跟主人恳求,如主人肯原谅并收录我们,娘娘便不加处罚,否则体内禁制将立时发动,把我们烧成灰烬,所以要请主人恕罪,允许我们跟随服侍以将功补过。” 雪槐明白了,暗叹万屠玄女的威势手段,点头道:“即如此,两位请起,此时邪魔猖厥,正是两位出力之时,便和我一起卫道除魔吧。” “多谢主人。”雷电双鸦大喜,叩头爬起。他两个喜滋滋地,雪槐却也高兴,双鸦身手了得,此时群魔乱舞,多这两个帮手,可是很大的助力。 “真想不到,我这一行竟是即得神功,又得帮手。”雪槐心中感概,运剑眼向先前藏身处看来,他担心一卦准找不到他发急呢,谁知一眼却先见到了碧青莲,正以青莲剑阵与天风道人卜算风符几个狠斗,已明显不支,一卦准则昏睡在青莲花上。 雪槐惊怒交集,喝道:“跟我来。”借遁术急掠。他此时灵力增长,遁术也快了不少,雷电双鸦化两只大乌鸦,展翅急飞,倒是不逊于雪槐遁术。 雪槐关心碧青莲,一面借遁术急掠,一面仍以剑眼看着斗场,却见碧青莲突地喝一声:“住手。” 天风道人卜算风符加桃谷两鬼本是四面围攻,听得碧青莲喝声,天风道人一挥手,群魔一齐退开,天风道人盯着碧青莲玉脸邪笑道:“想清了是吧,道爷早说了,你那心上人早死了,动手无义,跟着道爷,那才叫一个快活呢。”听他话中之意,竟是见碧青莲美色生出了淫心,雪槐暗暗咬牙:“贼道,呆会我看你怎么死。” 碧青莲并不理他,手指一弹,指间生出一朵莲花来,却是白色的,她将白莲花插在发上,脸上珠泪滚滚而下,蓦地里仰天叫道:“雪槐,槐哥,青莲为你戴孝了,青莲生不能为你之妻,死后的魂魄也一定要跟着你,你英灵不远,且等等青莲,青莲来了。”一声叫毕,霍地里琵琶高举,凤目中电光激射,厉叱道:“九碎莲心。”剑阵立变。 雪槐再想不到碧青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又是激动,又是疑惑:“原来她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可为什么说要给我戴孝,是了,她必是听师父说我藏在这里来找,找不到却撞上了群魔,天风邪道十九是骗她说已经害了我,所以她有这番话,真想不到她对我竟是如此真心。”又是激动又是感概,这时离斗场已是不远,一声怒喝:“群魔纳命。”以万屠玄功驶神剑灵力,急射过去,身后两鸦亦是展翅急飞。 真要想尽屠群魔,最好是悄悄掩近后再动手,但雪槐看得出碧青莲有拼命之意,怕她做傻事,所以老远就喝出来,天风道人几个闻声急抬头看来,几个都是成了精的老邪怪,眼光老到,一看雪槐身法便知不对,功力明摆着比先前强多了,虽然不可思议,但事实是明摆着的,而雪槐身后的雷电双鸦群怪自也认识,这实力了得,哪敢与斗,天风道人喝一声:“快走。”群魔瞬时间溜了个无影无踪。 双鸦正要立功,不舍追去,雪槐却落下地来。 碧青莲收了琵琶,秀目紧看着雪槐,一个身子在青莲花上不绝的颤抖。雪槐理解她心中的激动,自己心中也是激情翻涌,走上两步,道:“青莲,你---没事吧?” 碧青莲不答他话,却颤抖着声音道:“槐哥,你真的还活着,我---我不是做梦吧。”随着话声,眼中珠泪一滴滴洒下来。 雪槐心中感动,摇头道:“不是做梦,我好好的,没事。” 碧青莲却仍似不信,道:“可他们----天风贼道说他们害了你,还把你吃进了肚子里,我---我---。” 雪槐明白她是先前给天风道人的话吓坏了,所以现在反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痛惜,要诱开她心思,便做个鬼脸道:“他们骗你的,我没洗澡,一身肉又酸又臭,他们没胃口的,就算硬吞下去,也要闹肚子。” “槐哥。”碧青莲心中终于惊吓尽去,一声叫,猛扑到雪槐怀里,双手死命的箍着他脖子,边哭边笑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吓死我了呢,天风贼道他们说找到了你又把你生吃了,我本来不信,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灵觉在那会儿就是感觉不到你,我的莲心本来最洁最灵,一缕情丝在你身上,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知道,但那会儿就是感觉不到你,所以---所以----。”说到这里,猛地放声大哭。 雪槐搂着她柔软的身子,感受着那会儿她所受的惊吓,心中激情翻涌,道:“青莲,不要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其实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碧青莲猛地抬起头来,哭叫道:“槐哥,你为什么还这么说,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吗?” 118 第十二章------------万屠玄功(11)------------------------ “不是,我---。”看着她激动的脸,雪槐一时间实不知要怎么说才好。 碧青莲火辣辣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猛地箍着他脖子,将红唇凑上来,吻住了雪槐的嘴唇。 雪槐脑中一片昏眩。 他吻住的,似乎是一片花瓣,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芬芳。惟一与花瓣不同的,是碧青莲唇上的火热,雪槐能感觉到,碧青莲那一吻里,实燃烧了她生命中全部的激情。 唇分,碧青莲退开一步。 雪槐看她的脸,她的颊上羞红轻抹,眼中却似乎有火在燃烧,她看着雪槐的眼睛,用一种梦一般的声音道:“槐哥,这一吻,是你加诸于青莲生命中的封印,从此青莲的心永为你关闭,除了你,任何人都再也别想打开它。” “青莲---。”雪槐心中激动,叫。 他没说完,碧青莲却突地伸指按住了他的嘴唇,道:“槐哥,不要说什么,我即知道你是雪槐,自也知道你的心和你的难处,所以我不要你的许诺,不要你答应我什么。”说到这里,她仰首看天,脸上满布潜诚,道:“老天爷即然让我遇到了你,就一定会有安排,但不论结果是什么,碧青莲都会真心的感激,因为,他让我遇到了你,这便已胜过一切。” “青莲。”雪槐叫,对着这样的女孩这样的爱,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夕舞,难道他能忘掉夕舞吗? 不能。 事实上夕舞就站在不远处的山尖上,她是闻得碧青莲和一卦准来找雪槐,跟踪而来的,天风道人几个当然也不是巧遇,自然是她召来的,在山尖上目睹了雪槐的到来,以及雪槐与碧青莲的亲吻。 当雪槐与碧青莲两个的嘴唇紧贴时,夕舞的身子却象给什么剖开了。 “槐哥,你终于吻了别的女人了,你是对的,娶她吧,她才是你的终身伴侣,而我,我终会是你的敌人,因为我绝不能为你而抛弃爹爹。” 她转身,飞掠而去。 119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1)------------------------ 一卦准先前只是给天风道人的袖风震昏了,这时醒了过来,一眼看见雪槐,大喜,叫道:“臭小子,果然还活着,我说呢,你这小子又有脚气又爱放屁,一天不洗澡就臭得要死,那些老妖怪就算胃口再好也不会对你有兴趣啊。” “还是师父了解我。”雪槐有些尴尬的看一眼碧青莲,笑,一卦准再才想起碧青莲在边上,忙道:“当然,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是臭的----。”说着话,去碧青莲脸上一溜,突地叫起来:“不对。” 他一惊一乍,碧青莲倒吃了一惊,忙去摸自己的脸,道:“什么地方不对?”女孩子爱美,她还以为刚才激斗中不小心脸上给弄伤了呢?可吓了个心儿狂跳。 “不是这个不对,是那个不对。”一卦准摇头,歪着脑袋看着碧青莲,道:“小姑娘又哭又笑脸又红红,显然是爱上了槐小子,小姑娘都一个德性,是她的心上人,便是一泡臭狗屎她也会当宝一样捧着,看来我可以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倒不必忌口。” “啊呀,师父取笑我。”碧青莲顿足,脸若霞烧,去雪槐脸上一溜,忙转身装作去收青莲花,却突地顿足娇叫起来:“啊呀,臭阿黄。” “阿黄怎么了?”一卦准不解的问,眼见阿黄在怀里缩头缩脑,去它头上一敲,道:“老实交待,你干什么坏事了?是不是咬坏了莲花?” “不是咬坏了莲花。”碧青莲不绝顿足,差点要哭出来:“它在我的青莲花上放了一个屁,这么臭哄哄的,人家不要了啦。” “放了一个屁?天哪!”一卦准鼓起一对老眼看着阿黄,却猛地狂笑起来,直笑得抱着肚子蹲到地上,便是雪槐也忍不住大笑,碧青莲用一个白嫩嫩的指头指了阿黄道:“若不是听师父说你的屁曾为我槐哥出过力,看我饶你。”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这时雷电双鸦飞了回来,没追上,向雪槐请罪,雪槐说不必,碧青莲却是识得雷电双鸦,听得双鸦叫雪槐做主人,奇道:“你两个不是在替万屠玄女娘娘守经吗?怎么会跟了槐哥。” “这一趟我倒是有了奇遇。”雪槐笑着说了得万屠玄功及收双鸦的经过,碧青莲惊喜交集,叫道:“太好了槐哥,当年灭魔,万屠玄女娘娘可是大显神通呢,群魔闻她万屠玄功之名,当真个个丧胆,再想不到你竟做了她的弟子,又收了雷电双鸦助力,可是大长我道家威势呢。” 这时天也差不多亮了,一行便回城来,雷电双鸦鸦面过于惊人,便仍化两只乌鸦,跟在雪槐左近。一卦准不识双鸦神通,看双鸦鸹噪,忍不住对雪槐皱眉道:“我说臭小子啊,这两只乌鸦看上去又能飞又能变的,好象有些用,不过我觉得让它们跟着你,害多于利呢?” “为什么?”雪槐不解。 “明摆着啊。”一卦准叫:“凡事图个吉利不是,但这一来,每天老大两只乌鸦对着你鸹鸹叫,岂不晦气。” 雪槐没想到一卦准心里竟会有这种想法,忍不住大好笑,碧青莲更差点笑折了小蛮腰,道:“师父啊,你长点眼风吧,人家那是雷电双鸦呢,张口雷电齐至,可不是象你说的鸹鸹叫叫来晦气。”听她两个说,一卦准却仍是不乐意,翻着老眼,大大的哼了一声。 金蛙怪一死,巫灵王身上的邪气便自然解了,却是在宫中吓得发抖,一听雪槐碧青莲回来,立即请进宫中,千恩万谢,再不肯放出,却是不见巫剑和夕舞。雪槐不敢运剑眼去搜夕舞所在,心中隐隐作痛,只是强忍着。 碧青莲当日再于莲池中作法,作百莲大会,雪槐吃了一回亏,再不敢轻忽,小心维护,旁边更有雷电双鸦巡视,一切便风平浪静,三日后青莲花开百莲齐开,满城异香,直至十余后老太太寿诞过去,香气才慢慢飘散。 寿诞过后次日,各国使节纷纷告辞回国,夕舞也同时离去。 雪槐再忍不住,终以剑眼搜到夕舞所在,赶了上去,有些话,他无论如何一定要说出来。 天刚蒙蒙亮,晨霜在草叶上凝成青蒙蒙的雾气。 夕舞脸上也似凝了一层寒霜,面对挡在路中的雪槐,不说话,也不看他。 雪槐却是定定的看着夕舞,这些天,他惟有这一次才敢直视她,但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怎么开口。 太阳出来了,照上夕舞的脸,夕舞的眼更下垂了些,终于开口:“让开,我要回去了。” “我有话要说。” “说。” 雪槐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夕舞,看着我。” 夕舞霍地抬起眼睛。 那眼光是如此的冷,比寒霜还冷,带着寒气的晨风似乎直吹进了雪槐心里,吹得他的心不绝的颤抖。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雪槐咬了咬牙。话未出口,他的心却已经碎了。 “那七杀教主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和当日的明香一样,拜了那七杀教主做师父?” 夕舞的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眼中突地发出锐光,道:“你拦着我,是不是也要象对当日的明香一样,一剑砍下我的脑袋?” 雪槐的手不自觉的抖起来,甚至整个身子似乎都在发抖,但他的眼光却仍直直的看着夕舞,叫道:“回答我。” “你先回答我。”夕舞也毫不回避他的眼光。 120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2)------------------------ “我---我不知道。”雪槐的眼光终于垂了下来,他无法面对夕舞如此冷锐的目光。 “那等你知道了再来问我。”夕舞冷哼一声,一打马,从他身边飞掠而去,雪槐想回身,却终是没有回身,而是慢慢的跪了下去。凝霜的地面是如此的冷而硬,就象青石板,嗑得膝盖生生做疼。 但更痛的是雪槐的心。 而远去的夕舞的心也在跑动着的马上痛着,她没有回头,心中却在低叫:“我知道你不会的,是的,槐哥,你不会,但你可知道,七杀教主不是我师父,却是我爹爹啊,到那一日,你该怎样去面对?” 碧青莲走过来,将雪槐的头揽在怀中。 雪槐的泪,透过衣襟,打湿了她的肌肤,更打湿了她的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槐哥外表冷峻,其实正是这世上最多情的人啊。” 雪槐突地抬起头来,有些激动的道:“青莲,我有一种感觉,夕舞不会是那七杀教主的弟子,我了解她,她不是那样野心勃勃的人,而且你知道,我的天眼神剑见到它想杀的人就会发出啸声,而上次在大隅原,神剑面对夕舞,眼睛却是闭着的,如果她是七杀教主的弟子,神剑一定会啸。”说到这里,他越发兴奋起来,猛地站起,转身看向夕舞远去的方向,大声叫道:“夕舞,我相信你,你绝不是那七杀教主的弟子,你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他因过度激动而有些发抖的身子,碧青莲的心不自觉的一阵阵作痛,她也抬眼看向远处夕舞逝去的方向,在心底低叫:“夕舞,夕舞,你听见了没有,他是如此多情的人,你可莫要再伤害他了啊。” 巫灵王和富安竭力搀留,雪槐无花又多留了几日,这日终于离了巫灵城,回归东海,富安一路相送,路上巫灵百官更是远出十里迎送,一卦准忍不住感叹:“臭小子,还真有两手本事呢,不过真场面还得回到东海才看得到。”岩刀却是信心百倍,叫道:“我相信木大哥。” 走了十余日,快到腾龙江边了,这日前路突地急驰来一队人马,就中一个老者远远的便高叫起来:“是王子吗,王子,先停一停” 无花凝睛一看,叫道:“是文易文大人,他这么急,发生了什么事?” 文易为东海三世老臣,现为右相,乃是东海第一号厚道人,即不会结党,也不会营私,一心只在国事上。林国舅兄妹弄权,有私理无国法,东海王又整天沉迷酒色,若不是文易苦苦撑持,东海早乱成了一锅粥。 雪槐只听过文易名字,还是第一次见,眼见文易白须白发,颤巍巍爬下马来,感他的忠义,不觉暗自摇头,心中却也疑惑,想:“什么事,不会是东海王得了重病要死了吧?那倒正好。” 文易急步到无花面前,猛地趴下叩壮头,叫道:“王子,快救救东海。” 无花大吃一惊,急伸手相扶,叫道:“文大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文易站起来,却因为走急了,一时气喘,反说不出话来了,歇了一会儿才说出原委,倒不是东海王有什么事,而是巫灵大兵压境,巫灵在腾龙江一线,本只有一两万兵马,但最近突然急速增兵,短短十余日时间里,增加到二十多万大军。 大致说了情况,文易喘息着对无花道:“王子,我们听说你在巫灵很受礼遇,所以老臣急急赶来,请王子暂缓回国,先和巫灵王求个情让他们退兵,至少也要问个明白,到底我们什么地方得罪巫灵了?他们要大兵压境?或许他们要什么,无论是割地还是赔钱,慢慢的都好商量啊,何必要兵戎相见呢?” 听他这么一说,无花急坏了,转头向着富安便要拜下去,富安早有准备,伸手扶着,无花急,他却笑,道:“王子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大兵压境吗?”说着转眼向雪槐看过来。 雪槐先也疑惑,是呀,好好的巫灵没道理要对东海动刀兵啊,一看富安眼光,他猛地明白了,不由鼓掌道:“好,好,这可多谢了。” 无花还没明白呢,可就急了,道:“木大哥,你不帮着说句好话,怎么还叫起好来了,真是。” “当然要叫好。”雪槐笑:“因为巫灵大军压境不为别的,乃是为王子助势而来,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呢,我如何不叫好?” “为我助势而来?”无花疑惑的看向富安。 “是。”富安微笑点头,握了无花的手道:“王子仁义之人,只是时运不济,一旦回国,必又会落到林国舅兄妹手里,动弹不得,所以我家大王才调集二十万大军,摆出二十万大军护送王子回国的声势,如此一来,东海谁还敢小瞧王子?林国舅兄妹更不敢算计于你。”说着扭头看向文易,沉下脸道:“文大人,请你回复东海王和林国舅,我家大王眼里,只认得一个无花王子,王子回去,好便好,若有丁点不好处,我将亲率二十万大军到东海城下来给王子问安。” 他这话重,可怜把一个老实人就吓得全身乱抖,连声应道:“是,是,我必将大司马大人原话带回给大王。”当下也不及休息,便又回马奔去。[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富安看他背影消失,微微摇了摇头,对无花道:“文大人老成持国,他日王子即位,仍可借重。” 无花眼中却已有些湿润,道:“我朝也就是多亏了他,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随即又谢富安和巫灵王,富安呵呵笑,道:“王子这话客气了,这只是小事一桩,相对于木兄弟的恩德,差得远呢。” 121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3)------------------------ 又行三日,到了江边,果见大军密布,声势惊人。 先与富安道别,雪槐随即转头看向碧青莲,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碧青莲却抢先道:“槐哥,青莲也在这里和你分手,我要回青莲观去,就七杀教的事,当面请教师父。” 雪槐其实知道她的本意,乃是怕跟着他让他陷在感情的漩涡里为难,所以主动提出离开,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勉力笑道:“如果能请得尊师出山收拾妖孽,那就最好了。” “我师父不会出观。”碧青莲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雪槐不明白了,道:“七杀教刚刚兴起,正是剪除他们的最好时候,如果尊师------。” 不等他说完,碧青莲却轻轻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师父不想出观,是他出观也没有用,五百年前一战,魔道固然烟消云散,我佛道正教却也同样的元气大伤,包括万屠玄女娘娘在内,无数道基深厚的有道之士都折在那一役之中,我师父虽得保性命,但道基大损,已不能再和人动手了。” “什么?”雪槐大吃一惊,叫道:“照你这么说,我佛道正教难道再无高人?”五百年前佛道联手灭魔之事,他只是听说过,先前还以为是神话传说呢,就中内情更完全不知。 碧青莲见他情急,忙握了他手道:“槐哥,你别急,古话说邪不胜正,我佛道两门虽是元气大伤,但魔道受的打击更大,现在那七杀教主召集的邪怪如天风道人等,不过只是当年的漏网之鱼,那些真正的大魔头如血魔及地狱门的地狱王等,也都在那一役给打散邪灵,再无法做恶,那七杀教主估计也只是个漏网的邪怪,没什么大不了的,另外我佛道中也不是再无高人,只是有些神道不喜管闲事,有些又性子特别孤僻,只要机缘巧合,自会有人伸手。” 他这样一说,雪槐心情略觉轻松,却又觉奇怪,道:“当年的血魔真的那么厉害?象万屠玄女那么厉害的神道也折在他手中?” “是。”碧青莲点头,道:“我听师父说,当年的血魔,魔功确是极为了得,尤其练成了血魔解,那是借自身的解体极大的提高魔功与对手同归于尽的功法,当时血魔手下群魔死得差不多了,佛道高人将血魔围在中间,血魔眼见不敌,竟就发动血魔解,将自己炸得不剩半丝青灰,而围攻他的佛道高人也是十死九伤,万屠玄女娘娘就是死在他的血魔解下,我师父当时因是在外围,所以得保性命,但道基也是严重受损。” 她说得轻松,雪槐却是听得怵然惊心,遥想当年道魔大战,心中气血翻涌,想:“义父根本不信这个,我当时也以为只是神话传说,原来都是真的,当年赶不上,现在我即学了万屠玄功,必要仗天眼神剑屠尽群魔。”一时间豪情万丈。 当下分手告别,雪槐无花上船,雷电双鸦便落在了船桅上,水手不识玄机,觉得晦气,便拿长杆去赶,惹得雷电双鸦大怒,鸹鸹叫,但那水手不懂,照捅不误,一边可就笑坏了一卦准。雪槐心中本有些伤感,这时也觉好笑,心念一转,对雷电双鸦道:“你们现在不必跟着我,可先送青莲小姐回青莲观,然后用心探查七杀教的异动,随后禀报于我。”雷电双鸦应了,飞去碧青莲身后。 雪槐看向碧青莲,碧青莲也一直在看他,两个眸子里,是海一样的深情,不过没有伤感。 莲心最洁亦最灵,碧青莲莲心中早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她可以肯定,雪槐将直面风雨,迎风独立,到时她一定会和他站在一起,现在的分手,只是短暂的离别罢了,而且可以让雪槐调整情绪,免得让他为难,所以她这时展露给雪槐的,是一个最动人的笑。她可以肯定,她这临别一笑必将深印雪槐心底,她守在雪槐身边,雪槐会矛盾挣扎,不在身边,这一笑却会在雪槐心底种下思念的种子,并且会不断的生根发芽。 与先前的离开不同,这次无花回国,一上岸,便有官员迎接,执礼之恭敬,招待之降重,无花从所未见,东海王也派了五百兵来,说是王子护卫。所有这一切,自然都是巫灵摆在腾龙江边的二十万大军起的作用了,雪槐冷眼旁观,只是冷笑,心中却在盘算,回到东海后,怎么借着这股势头让无花一步步掌握实权。东海王不死,无花当然做不了东海王,但只要无花握有实权说得上话,照样可阻止东海王向巨犀借兵,巨犀大军找不到借口来不了东海,与矮子盗的结盟便也只有自动取消。 而先前无花斩马二和县令的事也早已传开,这时一路上便有百姓拦路喊冤,雪槐立知这是一个更造声势的好机会,叫无花来者不拒,放开手干,无论豪强官吏,只要给告上了,那就绝对逃不掉。那五百护卫说是东海王派来,其实是受林国舅所命,领兵的副将关佑本得林国舅嘱咐,对无花,一是护卫,绝不能出事,万一出了事,对岸巫灵二十万大军可不是吓唬人的,二也是监视,要看得无花死死的,不要让他接触百姓,更别说听他的命令去为百姓伸冤,因此当无花下令关佑捉拿犯事的豪绅时,关佑张口就想拒绝,要找理由,他可以找很多出来,然后这时雪槐的眼光也正剑一般射过来,给雪槐的目光一射,关佑所有的理由突然就象狂风刮着的落叶,跑了个无影无踪,老老实实受命,雪槐更以剑眼监视,关佑稍有半点受贿纵情处,他便知道,一一呵斥,三两次下来,可就把关佑吓了个半死,先是为势所逼,到后来则是死心塌地的信服,他把雪槐当神仙了呢。 122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4)------------------------ 有雪槐撑腰,无花辣手理事,不论什么人,不论牵着什么关系,只要犯了律条,当场处置,绝不容情,所过之处,百姓齐呼青天,夹道相迎,一时间无花之名,响遍东海。 雪槐在一边看着,暗暗高兴,想:“现在还只走了一半路程,已有这般声势,等走到东海城,民心还不尽归无花?” 可惜他高兴得早了点,当夜东海王突以六百里加急下诏给无花,说宣州山贼作乱,已陷三城,命他为讨贼大将军兼宣州安抚使,讨平反贼,夺回城池,以军情紧急,命片刻不得延误,限三日内必要到宣州城。 听完诏令,岩刀第一个跳起来,怒叫道:“这是害人,去不得。” 雪槐不明宣州情势,无花却是知道的,当下说给雪槐听。 宣州为东海西南最偏远的一个州,与夜白国为邻,再过去便是南夷十三国,南夷十三国名虽为国,其实是一些不服王化的蛮夷部落,好勇斗狠,常劫掠他国,与之紧邻的夜白国固然深受其害,东海的宣州也同样常受侵袭。但宣州最让所有东海官员头痛的,不是蛮夷的侵扰,而是山贼。宣州是东海最大的一个州,有六城之地,纵横数百里,却是山林密布,大山一座接着一座,受了蛮夷的影响,民风强悍,大山又提供了啸聚之地,于是千年以来,匪患不断,宣州名义上是受东海统治,其实就是山贼的天下,尤其近数十年来,随着东海国力越弱,闹得越大,动不动就是聚众十数万,杀官作反,攻城掠地,在东海官场,都把去宣州做官视作最大的苦差,但凡听说要到宣州上任,不是托人情另谋职位,就是装病赖着不上任,甚至弃官而逃的都有。 无花大致说了情况,苦了脸道:“其他的我也不怕,只是山贼势大而朝庭兵弱,只怕我讨不了贼,反倒要叫贼讨了去了。” “这明摆着是害你。”一卦准在一边点头:“朝庭兵弱不说,最要命的,只怕是弱兵都不会派给你,光宣州城那几个人,不够山贼塞牙逢的。” 他这么一说,无花越发的愁眉苦脸,岩刀只在一边叫:“不去,我家王子又不是武将,凭什么要他去打山贼?” “不去怎么行,这不是公然违旨吗?”无花苦着脸叫,转眼看向雪槐,雪槐却猛一挥手,叫道:“去,这是王子真正扬名东海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去?” 他神采飞扬,无花岩刀可就有些发愣,一卦准则是在一边冷笑:“扬名东海,哈哈,两手空空拿什么扬,我只怕到头来是魂归东海吧。” 那传旨官催着动身,无花一则没办法,二则对雪槐实有点盲目信任,当即上马,赶赴宣州。 三天急赶,到了宣州。宣州城不算小,设有知府衙门和指挥使衙门,编制有五千守军,有居民十余万,这时加上大量涌来的难民,城内城外,到处是人。 闻得讨贼大将军到,知府白芒和指挥使孟奇一齐出城来接,一见是无花,却是两个人都愣了,白芒叫道:“王子,怎么会是你?”孟奇则探头向无花来路张望,叫道:“你的兵呢?不会就这几百人吧?” 对无花在朝中的情形,白芒两个自然是清楚的,这时危急之中,望眼欲穿,盼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且只带了区区五百人来,轻视失望甚至是愤怒便明显的写在了两个人脸上。 如果是无花自己来,他无法处理眼前这种场面,但还有雪槐,这三天中,雪槐一直在用天眼看这边的情势,一切了然于胸,早有定计,并已先行告诉无花如何行事,这时无花便脸一沉,喝道:“废话少说,去大校场,点兵。” 他这么沉声一喝,倒也有些威势,孟奇两个一时摸不清深浅,只得随他去大校场。孟奇点兵,说是五千守军,入在眼里却最多两三千人,而且一个盔歪甲乱,整个一群乌合之众。 孟奇列好队伍,请无花训示,无花却看了他道:“孟将军,这里有多少人?” “守军五千。”孟奇不知道他的意思,还在叫苦:“这一点点兵,实在太少了,根本无法镇压山贼作乱。” “我是问你实有多少人?” “就是五千啊。”无花眼光明显不对,孟奇却不在乎,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了。 “实数是两千三百三十七人。”无花猛地怒喝出声,怒视着孟奇:“朝庭给你五千编制,让你镇守边庭,你却大吃亏空,中饱私囊,以致坐视山贼蜂起却无力镇压,你说你该当何罪?” 孟奇脸上终于有点变色,看着无花道:“王子,你这话说重了吧?” “还有更重的。”无花怒呵:“你在军中作威作福,草奸人命,士卒稍不如你之意,便是大祸临头,弄得军中怨声载道,这样的军队,又如何去为朝庭出力剿灭山贼?” 无花越说越怒,孟奇看出情形不对了,叫道:“王子,你想要做什么。”一面便往后退。 “斩你的狗头,以报朝庭,以安军心。”无花怒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了。” “你敢,须知这是我的地头呢,你这无势的王子来这里逞什么威风,来人,给我把这鸟王子打出城去。”孟奇一面叫,一面便往后退。他在宣州为将多年,自有亲信,这时便要冲上。 “谁敢动?”雪槐猛地站出来,大喝一声,双目如剑,去场中一扫,他眼中杀气之烈,有若实质,顿时再无一人敢动。 123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5)------------------------ 孟奇与雪槐眼光一对,心胆齐裂,叫道:“你---你是什么人?”一面踉跄后退。 “我是杀你之人。”雪槐怒喝一声,一步过去,一剑便斩下了孟奇脑袋。场中顿时大哗,但给雪槐眼光一扫,刹时间又悄然无声。 无花趁势道:“大家不要怕,我受朝庭之命斩此狗官,以安军心,然后才好与大伙儿齐心合力,共剿山贼。” 一边的白芒早吓了个双膝发软,这时当先跪倒,道:“愿跟随王子,誓死效力。”众军一齐拜倒,齐称愿效死力。 自进城来,无花一颗心便一直悬着,这时才落下地来,转眼看向雪槐。 林国舅兄妹让无花来讨贼,明摆着是要借山贼作反之机除掉无花,这种情势下便是巫灵也无话可说,难道对无花委以重任让他去讨贼因之战死有错不成?谁也不能说东海王有错吧,否则养这样的儿子干什么?当然,林国舅必已同时派人往巨犀求援,一旦巫灵硬要翻脸,巨犀自会插手,所以林国舅兄妹不怕。害死无花还让人无话可说,这算得一条毒计,但其实雪槐却非常喜欢他们这条毒计,如果林国舅兄妹将无花迎回去高高供起,即不伤着他也绝不让他掌权,还真是个麻烦,但让无花来讨贼,无花却可掌握兵权,有兵权就有一切,所以当时雪槐一听到诣令,立时神采飞扬的让无花领命,然后这三天他在马上细查情势,早看出孟奇不得军心,便教了无花这一招下马威,斩了孟奇,以稳军心。宣州兵本不多,如果还军心不稳,还怎么打山贼?要想打败山贼,借林国舅兄妹这条毒计翻身成为未来的东海王,只有创造奇迹,雪槐也只有出奇招,下狠手。 感应到无花的目光,雪槐知道还得他来加一把力,电目向场中一扫,喝道:“都给我站直了,站好队,整理衣甲。”他声音不是很高,却如轰雷般在所有士兵耳震响,众士兵一齐站起,乱糟糟列队整衣甲,重新站好,到也精神一振。 “都看着我。”雪槐再喝。 众兵士一齐抬头,与雪槐目光一对,都是一震,许多人立即就想低头错开目光,却又不敢。雪槐运起玄功,目光中威势如山,一个人站在那儿,却就象有千军万马。 “在此之前,大家一定很害怕是不是?只想山贼一来就开跑?”雪槐一句话就直喝到众军心里去,所有人脸上顿时都现出羞愧之色。 “但其实你们错了,兵贵精,不贵多,山贼虽众,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其实没什么战斗力,所以王子才只带五百人来,因为王子确信,你们和他一样,根本不把那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你们会和他上下一心,将山贼彻底消灭。”说到这里,雪槐略停一停,猛地喝道:“王子对他自己很有信心,对你们也很有信心,但你们呢,你们有信心没有?相不相信王子将率领你们打败山贼,创造奇迹?” 他的目光似乎要看到每个人心里去,他的威势更完全控制了每一个人的心神,众军在这之前确是怕得要死,但这会儿却突然什么不怕了,一齐振臂高呼:“相信,相信。” 不但这些士兵,便是无花,这时也觉得必能取胜,心中气血翻涌,想:“木兄弟真是绝世的将材,有他领军,一能挡百,千能抵万,必能百战百胜。” 雪槐知道已激起军心,已可一战,当即重新清点军士,布防城头。但他心里清楚,靠这点人,绝打不败山贼,因为他天眼看得明白,山贼裹胁各地饥民后,声势极大,足有近二十万之众,宣州治下五城,这时已全部失陷,最多三日,这股巨大的洪流便会涌到宣州,区区两千余人,是绝阻不住这股洪流的,虽然他神勇无敌,但在千军万马的大战场上,一个人起的作用实在是有限得很,除非他会作法,但别说他不会作法,就是会,他也不会使用,这也就是他让雷电双鸦跟碧青莲去的原因,因为他绝不愿无花夺得王位后,让人说是借助邪力。 他只能凭人力,借剑眼,出奇计,这样胜利后,无论敌人还是自己,都无话可说。 但计将安出?他心里却还没有半点头绪,他曾想过调横海四十八盗来,因为宣州城外十里便是夷水,夷水发源于南夷十三国,穿过夜白国后绕宣州城进入腾龙江,水流极盛,横海四十八盗的大型战舰虽进不来,中型船只进来却绝对不是问题,但问题在于,横海四十八盗太远,而山贼太近,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 怎么办?这几天雪槐心中一直在为这件事焦虑,不过面子上并没露出来,因此无花几个看不出,今日又露了一手,无花更是信服,认定他一定有破山贼的把握,又怎知雪槐心中其实一点底也没有。 这时雪槐正和无花在白芒陪同下察看城防,忽闻喧哗声起,而且越响越大,抬眼看去,但见远处一排屋子外,挤了无数的人,至少有好几万,而且四面八方还有人不绝涌过来。 雪槐无花不明就里,白芒却一下变了脸色,叫道:“不好,这些家伙想造反,要抢粮仓,王子,木将军,请速想法镇压。” 无花也是脸上变色,雪槐却是眼光一亮,道:“过去看看。”便就从城墙上过去。 到近前,声势更加惊人,简直就不知有多少人,粮库守军早已缩进库中,只在院墙上引弓戒备,但饥民势大,持弓的手不免有些发抖,不过饥民一时间却也不敢冲撞院墙,只在墙下不停喧哗。 124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6)------------------------ 乱嚷嚷中,一个声音猛地破空而起,喝道:“不要吵,听我的。”喝声中,一条大汉跳上了附近的一处矮墙,这大汉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极是魁梧,刚才那一喝更是中气十足,雪槐暗暗点头:“这汉子身上有功夫。” 大汉这一喝,喧哗声果然就静了下来,齐听那大汉说,那大汉却向城墙上望了上来,原来他眼看八方,竟就看到了雪槐几个,向上一抱拳道:“上面是王子和白知府白大人吧?小人莫猛有礼。” 白芒喝道:“你想做什么?想造反吗?” 莫猛呵呵一笑:“大人不要乱扣罪名,莫猛若想造反,便去加入山贼了,免得在此挨饿。” “那你想要做什么?” “想讨口粥喝。”莫猛抱拳:“大人,实在是饿不过了,大家伙的要求也不高,求大人搭几个粥棚,每天施一顿粥吧。”他话未落音,身后已是哄声一片:“施粥,施粥。” 叫了一回,莫猛一挥手,叫声齐止,莫猛复抬头看上来,白芒脸上变色,看向无花,无花是个心软的人,刚要点头答应,雪槐却猛地喝道:“竟敢胁迫官家施粥,好胆。” 莫猛转眼向雪槐看过来,眼中一亮,显然看出雪槐大非等闲,他到真有几分胆色,依旧朗声道:“古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人饿急了,什么不敢做?” 雪槐眼见他在自己眼光注视下,依旧面不改色,暗暗点头,道:“即然有胆,为什么不去打山贼,那何止是吃饱饭,立下功来,更可出将入相。” 莫猛一抱拳:“我倒是想投军,但孟奇不收,不过听说孟奇已给王子斩了,只不知王子收我不收。” “当然收。”雪槐猛点头,随即纵声喝道:“想吃饱饭的壮年汉子,都来投军,妇女老幼,等着设粥棚施粥。” 将饥民编成军队,是雪槐先前看见滚滚人潮突生的想法,此法果然行得通,莫猛第一个报名,随后报名者蜂涌而来,人饿急了,别说上战场,便上杀场也有人报名啊,至少先落个饱死鬼不是。无花惊喜交集,一面命人多搭粥棚,一天放粥两次,一面造册编军,竟一下子招到了五万多人。 眼见一下子多了五万大军,一卦准也不禁叹服,叫道:“臭小子还真有点手段,有这五万人,那还真是可以打一仗了。”无花更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但雪槐看着那东一堆西一堆胡吃海喝的五万条汉子,却是暗暗摇头,五万人是不少,但都是为肚子临时投的军,山贼已近,又没时间训练,当真比乌合之众还要乌合之众,要靠他们出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勉为其难,没战斗力还好,最怕是一上战场,突然转头就跑,那就要了命了,一卦准无花全都不懂军事,只看着人多热闹,哪知其中的厉害关系? 忧心之中,雪槐却突地心生一计,抱了一棵大树去横放在东城门洞里,然后对无花道:“王子,请你出一通告示,有谁能把这棵大树搬到西城门洞里的,赏一千钱。” 一卦准眼珠子乱转,叫道:“你小子肚脐眼里冒烟,这又是出的什么妖气?搬这一根烂木头到西城门就给一千钱,你到底知不知道一千钱可做什么?可买两头大水牛呢,若是吊猪啊,你这个儿的,少也可以吊五六条呢。” “我这不是吊猪呢。”雪槐哭笑不得,这时也无暇解释,只请无花写了告示,贴在城门口。无花也不明白他闹的什么玄虚,但素来信他,便也不问。 不只他两个奇怪,所有看见告示的百姓守军都觉奇怪,围着那树议论纷纷,就是没一个动手。莫怪,那一棵树不过四五十斤,到西城门也不是太远,莫说壮年汉子,便是十几岁的少年,高兴了随便也可搬两个来回,若是给人打短工,这么搬二十回,最多两个钱,而这告示上却说搬一棵树就一千钱,谁信啊。 雪槐几个在一边看着,整一个上午,看的人无数,就是没个动手的,一卦准在一边冷笑:“搬一根烂木头就得一千钱,谁信啊,世上没这种傻子呢。” 雪槐微微一笑,对无花道:“请王子加到两千钱。”无花果然去改了告示,这下更是满城轰动,知道的全都来看,眼见人潮如蚁,雪槐心中微笑,他要的就是人多。 人山人海中,终有一条大汉站了出来,叫道:“我来搬,不管给不给钱,不就是一棵树吗。”他倒有力,也不要肩扛,伸手一夹,搂了就走,雪槐几个在后跟着,后面更跟了无数的百姓,哄笑声议论声如潮响不绝。到西城门,那大汉放下那树,叫道:“行了,搬来了,大家伙也不要围着看了,该干嘛干嘛去。”拍拍手,扭头要走,雪槐一步拦住,叫道:“怎么,不想拿钱吗?” “真给钱?”那大汉有些犯傻了。 “当然是真给钱。”雪槐微笑:“那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难道你以为王子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那大汉看向无花,无花微微一笑,一挥手,立有士兵端了两千钱过来,给了那大汉。这会儿那大汉真的傻了。 傻了不止他一个,所有看的人全傻了。 傻的还有一卦准,可就捶胸顿足:“真给钱啊?真的是两千钱啊?皇天啊皇天啊,臭小子啊,你为什么不早说啊,早说我便十根也搬过来了啊。” 捶胸顿足的,不止一卦准一个。这件事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全城,先前经过城门口看过告示的人,无不后悔到要死,甚至直到半夜里,还到处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怎么回事?后悔的人在扇自己耳光呢。 125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7)------------------------ 无花还是不明白,问,雪槐微微一笑,道:“我估计最多明日响午,山贼就会渡夷水而来,因此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誓师出战,誓师时,请王子明示,斩一个山贼之头,得一百钱,五头以上者加倍,斩一名山贼头目者,立升为副将。” 无花虽不懂军事,却不傻,马上就明白了,叫道:“原来木兄是要借这件事让军民信我。” “是。”雪槐微笑点头:“新编的这五万大军,人虽多,却都是奔饭碗而来,想要他们真个拼命,难,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他们并不知王子为人,临阵重赏,只怕没人相信,但经过今天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王子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你说有赏就一定有赏,到时他们才会为你拼命,这五万大军才真的可以一用。” 无花概然叹服,一揖到地道:“木兄真绝世之将材。” 一卦准也扯着胡子点头:“这还真是个法儿,小子还真有一手。”却又叫道:“但你也太大方了点儿,其实一百钱就好了,最多两百钱,两千钱啊,那可真是钱呢。” 雪槐呵呵笑:“师父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呢。” “但你这狼肉也太贵了点儿。”一卦准一脸肉痛,倒把无花岩刀全惹笑了。岩刀拍他肩道:“一卦准师父啊,你没听说世上有金尾巴狼吗?这就是了。” 一卦准一把推开他手:“金尾巴狼没听说过,但我看你小子却是条大尾巴狼,去。”惹得众人更笑。 无花也等不及次日,当日下午便贴出告示,依雪槐的话颁下赏格,顿时全城沸腾,雪槐偷看军中情势,个个踊跃,暗暗点头,想:“这还有个样子了,打过这一仗,将余下的经过战火锤练的士兵严格训练两三个月,那便是一支铁军,将是无花王位最大的支柱。”又从军中挑出五百名最壮实的汉子做为先锋队,便由莫猛领队。 第二日一早,三军饱餐战饭,誓师出发,出城五里扎营。 雪槐早用天眼将山贼虚实看了个通透。山贼头子外号出山虎,颇有几分勇力,使丈八狼牙棒,狂言棒下无三合之将,他也没吹牛,宣州一带山贼中,还真没有人是他三合之将,由此而推了他做总头子,聚众造反,但他也就是一勇之夫,此次来攻宣州,早两日便在夷水上搭了数条浮桥,却没派人来侦察宣州动静,自认为只要大军到,宣州必定手到擒来,狂妄盲目到极点。当然,他有理由狂妄也有信心盲目,谁想得到宣州城会在一夜间变出五万大军呢,这世间象雪槐这样的人,没有几个的,碰上了只能算他倒霉,但反过来说,一个真正有军事头脑的人,绝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啊。 雪槐看得明白,便也想得明白,对付出山虎这样的人,用不着什么军事计谋,硬碰硬,待出山虎大军渡过大半,全师出击,他突入阵中,一剑斩下出山虎脑袋,这场仗就赢了,山贼虽有十五六万,纯是乌合之众,仗的只是人多势众而已,突然面对五万大军,出其不意之下再加上出山虎一死,再不会有半点战斗力。 战事与雪槐预料的完全相同。 夷水到雪槐驻军处,是一个坡地,雪槐军离着坡顶又预留了百丈距离,因此出山虎大军直到翻上坡顶才发现静静列阵的五万大军,但那已经太迟了,前面的惊慌中往后退,后面的什么也不知道还在往前冲,自己先就乱了,乱糟糟中,雪槐一声狂吼:“杀。”当先冲出,莫猛率五百先锋军紧随在后,闪电般劈入山贼队里,随后是被一个脑袋可换一百钱激励着的五万大军,也是,一个脑袋一百钱,这钱也太好挣了啊,谁不拼命向前,或者说,向钱。 如果说先锋军是一枝利箭,雪槐就是这枝箭的箭头,此时也没什么客气可讲,万屠玄功全力运转,胸中杀气弥漫,长剑之下,撞着者不是身首分离就是一劈两半,杀的人越多,胸中杀气便越浓,同时体内轰隆滚转的万屠玄功也似乎更强盛,真如万屠玄女说的,一滴血,一分功。 雪槐剑眼一直死死的盯着出山虎,直杀过去。出山虎正在乱吼乱叫收拾队伍呢,不想雪槐就到了,一剑劈下,出山虎听风声不对,挺棒急架,剑棒相交,他两臂发麻,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一时间魂飞魄散,他虽有几斤蛮力,如何抵得过雪槐来自万屠玄功和神剑的灵力? 雪槐更不容情,一声狂吼:“看你能接得我几剑。”复一剑劈下,这一剑出山虎双臂便有些发软,情知敌不过雪槐,正要逃时,雪槐第三剑可又来了,连人带马劈做两片。 雪槐胸中杀气狂胀,猛地里纵声长啸,大叫道:“斩了出山虎了。”这一声喝,竟盖过了数十万人的喊杀声,当真如雷轰大地。山贼本就乱,听到他喝声,更乱作一团,惶惶然只要逃命,已方士兵却更是振奋,拼命追杀,砍一个脑袋就往腰带上一系,那等于就是一百钱呢。 雪槐领五百先锋军直杀到桥前,复又杀回,反复冲杀,那不是个战场,倒是个屠场。 山贼渡过夷水的约有十一二万,桥上退回去的有一万多人,两岸逃散的有两三万,其余七八万人不是掉在夷水中淹死,就是死在了雪槐大军刀下,战后脑袋兑钱,竟要六百余万钱,宣州虽收着一府的钱粮,可也没这么多钱,不到三百万,差得一大半,不过这早在雪槐算中,他剑眼先前就看得明白,出山虎劫掠五城所得财宝全收在他老巢中,一路杀入他老巢,取了财宝,兑了脑袋钱。 126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8)------------------------ 雪槐大军折损不过数千人,总数仍在五万以上,随即分为五军,按功论赏,从什长偏将副将到一军的总兵,连升了数百人,再以莫猛为大将,构铸起全军的指挥体系,然后一面派人回朝报捷,雪槐一面便开始训练这五万大军。 雪槐心里想得明白,这五万大军,所有的将官都是无花一手提拨并跟着无花由打山贼起步的,可以说是无花真正的亲兵,乃是无花争王位最有力的保证,更是以后东海的立国之本,以前的东海军太过疲弱,而雪槐确信,由他亲手训练出的这五万大军,不说天下无敌,至少绝对不畏强敌,敢打必胜,他不可能永远伴着无花,无花的路终得由他自己去走,到时一支强悍的军队将让无花的步子更坚实也更有力。 东海朝庭,或者说,林国舅兄妹的震惊,雪槐便用脚后跟也猜得到,他也懒得运剑眼去看,再说运剑眼尤其是往远处看,还是比较费神的,多几次看下来,不亚于一场大战,为林国舅兄妹,他还真不费这力,只耐心等着,他甚至懒得猜林国舅兄妹会怎么面对无花的五万大军,因为无论如何,林国舅兄妹是绝不敢说要无花解散这五万人的,而不解散,这五万人就是无花的亲兵,将是无花登上王位最大的保证。 直到近一个月后,朝中才有使来,到是大加奖赏,对无花递上的军官名单也一体照准,但同时却命令无花再次出征,说是南夷十三国常侵凌周围诸候国,各诸候国向新盟主巨犀王求告,巨犀王号令各国共同征讨,东海王主动请缨,愿出兵征讨。 到这时雪槐才知道,巨犀会盟,仍只得一个盟主之名,心中暗叹:“霸业不成,大王心中也是着急,但怎么说也不要和矮子盗结盟啊。”想到自己屡屡给巨犀的霸业以打击,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时却见无花眼光瞟过来,一脸犹豫,明白无花心思,却是想也不想,道:“出征,我一定可以扫平南夷。” 南夷十三国全在山区,山穷水恶,地广人稀,加之民风强悍又狡猾之极,借着地利时来时去,极不好打,天朝盛时也多次征讨,却总不能彻底平服,再加之时令已经入冬,天寒地冻,更不利用兵,是以无花畏难犹豫。雪槐不是不知这些,他冲口而出,却是想到这样可以替巨犀的霸业增加一点声威。 只有稍稍能回报巨犀回报义父,他都将豪不犹豫去做。 无花这时已是彻底信他服他,他即开了口,无花还有什么说的,即日起兵。宣州存粮已被难民吃光,但这时林国舅到想得周到,随使押来了大批粮草,更告诉无花已在全国征调粮草,随后粮草将源源而来,保证不会饿着远征大军。 大军沿夷水上行,借道夜白国,夜白虽称为国,其实老早也是蛮夷部落,同样是山穷水恶地广人稀,雪槐大军穿国而过,就没见着一座象样些的城池。过夜白国,情形更惨,夜白国好歹还有三四座小城,南夷十三国却纯是部落聚众而居,除了据说是供着夷族始祖的石头城有一座城池外,其余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寨子。 对雪槐大军来征讨,南夷十三国似乎并没有心理准备,完全没有组织象样的抵抗,大军走了二十天,深入数百里,就没正式打过一仗,所经寨子夷人自是哄风而散,便偶有千儿八百夷兵,见了雪槐军势,也只敢放两枝冷箭,大军一赶,没命飞逃,这些家伙四散往大山里一钻,雪槐还真只有望山发呆的份。 这时天越发冷下去,又下起雪来,山路本来艰难,再加雨雪,更不好走,莫猛禀报,军中已生怨言,再这么下去,只恐有变。其实不要他禀报,雪槐自也知道,一咬牙,下令三军,直奔石头城,对沿途村寨不必理睬。石头城是南夷十三国最神圣的地方,打下石头城,当可大增巨犀声势。 又行十日,再翻一座大山,便可直逼石头城,这时南夷十三国也终于有了反应,雪槐剑眼看到,四面八方都有夷兵涌向石头城,当面山上,也有五六千夷兵镇守。 雪槐一切洞察于胸,下令当日早早扎营,明日一早一口气冲破夷兵阻截,直逼石头城。 已是黄昏,雪槐一个人走出营外,背手遥望远山,似乎看到了巨犀熟悉的山山水水,心中一时有些激动,想:“但盼我这一战,大长巨犀威风,万国臣服,从此天下罢兵就好。”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是绝不可能的,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略一闭眼,强抑心神,便在这时,脑中忽地闪过一幅幻象:山路打滑,一头运粮的骡子失足摔进了山涧里,驼的粮袋跌落下来,有一个破了口子,但奇怪的是,洒出来的不是粮食,而是沙子。 雪槐心中奇怪,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幻象,难道又是神剑示警?但不可能啊,粮袋里装的怎么会是沙子呢?这次远征,林国舅很合作,专派了五千兵马分两队运粮,雪槐五万大军,粮草一直未缺过,便在五六天前还刚运了一批粮草来呢,一直也没出什么漏子。 但雪槐知道天眼神剑灵异非凡,不敢大意,到后营,命打开新运来的那批粮草,粮袋子一开,顿时大吃一惊,袋子里装的,竟真的是沙子,再开其它袋子也是一样,新运来的这批粮草,装的全部是沙子。 雪槐惊怒到极点,急令粮曹封了袋子,严令不许走漏任何风声,自己到无花帐中,告诉无花,无花一听,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下,旁边的岩刀却是怒跳起来,大叫道:“我说那大奸臣这回怎么这么好心呢,原来刀子藏在这里。”一卦准则不绝顿足道:“这回惨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你槐小子再能打,填不饱五万大军的肚子也是白搭,完了,不要那些蛮夷打,自己就要饿死了。” 127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9)------------------------ 他们的声音在雪槐耳中嗡嗡作响,更搅得他惊怒交集,知道是自己一心要为巨犀出力,以致没有细察林国舅使无花出征背后可能藏着的阴谋,林国舅这一招极为歹毒,他这时陷在这群山之中,往前,短时间内未必打得下石头城,从剑眼看到的夷兵纷纷涌向石头城的情形看,夷兵将死守他们的圣地。后退,千里山路,再快也要二十多天才能出山,而雪槐刚才问过粮曹,军中粮草只能支撑五日,根本走不出去,想在沿途搜集粮草也没有可能,五万人的嚼用不是个小数目,这大山之中根本不可能找得到这么多粮食,便是有万千的黄金都没用。 怎么办?根本没有办法。雪槐心中一时乱作一团。 “都是我的错,林国舅只是要害我,却连累了大家。”无花竟哭了起来。 一听他哭声,雪槐心中一凛,脑子霍地清醒,暗叫:“雪槐,你此时若还只知自怨自责,五万大军当真会死无葬身之地。”脑中急转,已有主意,猛地仰天打个哈哈,笑道:“好啊,好极了。” 这种时候他竟打起哈哈来,太也古怪,所有人一齐看向他,一卦准咬牙道:“这人敢莫疯了,阿黄,去放个屁臭醒他。” 听了他的话,阿黄真个拱起脊背,摆出放屁的架势,雪槐天不怕地不怕,对阿黄放屁却还真有些怕,不敢再弄玄虚,叫道:“知道我为什么叫好吗?在今天以前,对林国舅兄妹,我们一直不敢下狠手,只能听任他们借大王的名义,将我们拨弄来拨弄去,但今天以后,我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他们害得王子,我便杀得他们。”说着看向无花,叫道:“王子,我们明日便回师,去大王面前质问林国舅兄妹置我五万大军于死地之罪。” “只是,我们还回得去吗?”无花大是迟疑。 “这个不要你担心。”雪槐当即召来粮曹,下令从次日起,军粮减半供给,五日之粮,无论如何要支撑十日。 一卦准在一边嘀咕:“十天又怎么样,也只多撑得五天,这就解决问题了?” 雪槐不理他,交待无花不要着急,明早只管下令回军便是,自己出营来,抓一把土,借土遁急往东海来,现在惟一的办法,只有急调横海四十八盗船只沿夷水送粮进来,但十天时间赶不赶得到,他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小半夜时间,到了龙头岛,这时也来不及召集各帮帮主,只传下令去,调两百条中型战船,各装半船粮食,进腾龙江后沿夷水急进。四十八盗不知什么事,但心服雪槐,这是总舵主第一次下令,个个雀跃,不到天明便一切准备停当,两百艘船只组成的浩大船队,排成一条长龙,急驶向腾龙江。 粮船动身,雪槐一颗心稍稍落了下来,复借遁术回军中来,却已是午后,但听军中吵吵嚷嚷,更有不少军士将粮曹围在中间,大声叫骂,细一听,原来是骂粮曹克扣军粮,无花一脸愧疚无奈的站在自己帐前,很显然,他这老实人不知怎么解释军粮为什么减半,直说大军肯定会乱,撒谎却又不会,束手无策,只有听任军士乱骂了。 雪槐勃然大怒,收术落在一棵大树前,猛地怒喝一声:“都给我住嘴。”他这一声喝声震山野,五万大军人人皆闻,都是心中一凛,齐向他看过来,刹时间鸦雀无声。 雪槐电眼去全军一扫,喝道:“军粮减半,主帅自有道理,事涉军机,谁也不得多问,再有多问者,便如此树。”霍地拨出长剑,照着身边大树一剑劈下。 那树粗有合围,高达十数丈,一般壮汉便用利斧便也要砍小半日,这时却给雪槐一剑劈为两断,连枝带叶轰然栽倒,在山谷间激起巨大的回声,目睹如此威势,所有人无不胆战心惊,再无一人张口。 无花拉了雪槐手进帐中,又羞又愧的道:“你再不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吵声刚起时,你就该把那领头的杀一两个示众,那就没事了。” “让他们吃不饱,还要杀他们头,这个---我---我---?”无花一脸为难。 看了他那样子,雪槐微微摇头,道:“你会是个仁德的国王,但却永远成不了一个合格的统帅,所谓慈不掌兵,一个合格的统帅,固然要爱兵如子,但也一定要有杀心,该出刀时,就要毫不犹豫的出刀,这样士兵才会服你。” 无花想了一想,摇了摇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带不了兵,不过有你为我带兵,也就够了,这世上,不可能有比你更明智有力的统帅。” 他眼中充满热切,显然是把未来东海的军权理所当然的托付给了雪槐,雪槐却只暗里摇头。 雪槐催动全军,沿夷水往下急赶,他必须要尽量多赶一点路,这样才有可能在军粮吃尽之前,与四十八盗的送粮船队会师。在他急催下,虽然肚中半饱,大军仍是以极快的速度前进,十天时间里赶了进山时二十天走的路程,然而到这天傍黑时分扎营时,送粮船队还远在数百里之外。 没有办法,驾船的虽都是水上好手,但逆水行舟,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尤其是进夷水后,水势更陡,水流更急,上行更装了半船粮,当真比爬还慢。 雪槐剑眼看得明白,以这种速度,最少最少,船队也还要五天才能赶到。 这十天里,他能催着大军以超常速度急行军,一是他的威势,二也因为虽然是半饱,终究还是有东西进肚子。这以后呢,从明天起,再没有任何东西进肚子,他还能催得动大军赶路吗?或许强压得一天两天,压得五天吗? 128 第十三章------------东海扬威(10)------------------------ 不可能的。 举首望天,已真的山穷水尽。 129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1)------------------------ 天边,有两个黑点飞来,到近前化为人身,却是雷电双鸦,双鸦是来回报这些日子的巡查结果的,情势大为不妙,七杀教在各地疯狂扩张,不绝的有邪魔加入,声势嚣喧尘上。 双鸦报了半天,却见雪槐懒洋洋的似乎打不起精神,双鸦对视一眼,电鸦道:“主人,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邪魔势大,有---有退隐之心?” “不是。”雪槐知道因为对双鸦的禀报不热切惹起了双鸦的疑心,忙摇头,道:“是眼下有一个大难关过不去,顾不得那些。” “什么大难关,连主人也解决不了。”双鸦齐问。 在双鸦追问下,雪槐便说了缘由,叹一口气,看着夷水道:“粮船就在水上,但就是没办法赶过来,这真是天亡我啊。” “主人是说粮船走得太慢,赶不过来是吧?”双鸦对视一眼,齐问。 “是啊。”雪槐点头,察觉他两个语气有异,道:“你两个有什么办法吗?” “要船快行,那还不易如反掌。”雷电双鸦齐声大笑,对雪槐道:“主人莫要心焦,一夜时间,包你船到。”言毕双鸦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鸦叫声,一面叫,一面沿着夷水向飞,随着他们的叫声,树林中不绝的有乌鸦飞出来,跟在他们身后,乌鸦越聚越多,眨眼间就不知有了几千几万只,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雪槐又惊又喜,借遁术跟在后面,到粮船上,早已是漫天的乌鸦,这夜有月,莹白的月光本来彻照大地,但这会儿却给乌鸦完全罩住了,再见不到半点月光。 这时船上水手早已慌做一团,押船的是黑鲨七,见了雪槐,慌张急叫道:“总舵主,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通天下的乌鸦都到这儿赶集来了啊。” 雪槐已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心中高兴,笑道:“没事,可能是乌鸦选总舵主吧。” “乌鸦也选总舵主啊。”黑鲨七摸着脑袋,完全傻了。 这时半空中雷电双鸦大叫:“主人,让他们扬起了帆。” 乌鸦群中竟有人声,可把黑鲨七又吓一哆嗦,若不是见有雪槐在,真要一跟斗钻进水底去藏身呢,雪槐一扬手,喝令扬帆,两百艘船一齐扯起风帆。 雷电双鸦在空中厉叫:“都站稳了,走了啊。”两声冲天鸦叫,蓦地里所有乌鸦一齐向下扇动翅膀,立时扬起一阵狂风,那风之烈,真有摧屋倒树之威,众水手立身不稳,若不是先得了招呼,只怕十个有九个要给刮进水里,船上的帆吃饱了风,带得那船箭一向上游射去,雪槐心中狂喜,暗叫:“想不到救星出在他两个身上,以这种速度,有大半夜便可赶到军前。” 他喜,黑鲨七等一干水手却是惊喜中更带了十二分敬畏佩服,黑鲨七对雪槐道:“我一直担心怕误了总舵主的事,但逆水行舟,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想不到竟有神鸦助力,总舵主真是神人啊。”旁边水手一齐点头,看着雪槐的眼光,就象在看着一个天神。雪槐心中感概,暗叫:“你们哪里知道,不久之前,我差点要仰天痛哭呢,这也真是天助我了,否则雷电双鸦如何来得这么巧?” 雷电双鸦指挥群鸦分为两拨,一拨来,一拨去,便如两把巨大的扇子,不停的对着船队猛扇,船队便疯了一样向上射,堪堪在天明时分,到了军前。 巨风呼啸,早把众军惊醒,齐出帐来看,眼见漫天乌鸦以翅扇风,送了无数粮食来,一时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是在做梦呢。 雪槐笑对雷电双鸦道:“这次两位可真立下大功了,雪槐记着,你们也不必现身,以免惊吓军士,可带鸦群自去,多多注意七杀教动静,随时回报。” 双鸦应了,刚要带鸦群离去,雪槐突地想一事,叫住双鸦道:“对了,这次是你们来得巧,但下次万一有事,只怕就没那么巧了,得有个什么法儿,很快就能找得着你们才好。” “这个容易。”雷鸦抱拳道:“主人只须念动雷电诀,不论多远,我两个立刻知之。”当下说了雷电诀,雪槐记了,双鸦自去。 鸦群散尽,地下惊呆的众人才慢慢清醒,无花拉了雪槐的手,又哭又笑道:“木兄,你不知道,军中再无颗粮,我又一夜找你不到,眼看天亮,我真的想自杀了呢,再想不到你竟能命神鸦驱风,送了这大批粮食来,你兄,你真是天降神人来助我啊。” 一卦准也是不绝点头,看了雪槐道:“你这小子,我一直说你有两手,但现在看来,你小子还不止两手,简直有三手。” “什么呀师父。”雪槐大好笑:“三只手那不是小偷吗?” 这时黑鲨七已在指挥水手陷粮,雪槐猛地跃上一块山石,大喝道:“全军将士听了,前十天军粮减半,乃是因为林国舅兄妹要害无花王子,送到军前的军粮全是沙子,所以不得已让大家挨饿,但天不绝王子,神鸦助风,借了粮来,大家从此可以吃饱饭了。”话未落音,三军已是欢呼一片。 雪槐霍地里目发电光,叫道:“我们顶风冒雪远征南夷,林国舅兄妹却在后面使刀子,想要饿死我们,大家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一番话激起三军怒火,众军齐叫:“杀回京师去。”“杀了他们。” “好。”雪槐一握拳头:“大家吃饱饭,随王子杀回京师去,问一问林国舅兄妹,我们哪点做错了,要饿死我们。”众军轰然应诺。 130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2)------------------------ 无花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安,看着雪槐道:“我---他们---。”却不知说什么。 雪槐握了他手道:“王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要担心,你素有仁德之名,而林国舅兄妹弄权也是尽人皆知,且那押粮官现在还未到宣州,我自会擒了他让他老实招供,如此事实俱在,没人能说你什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自此以后,东海将不会再有林国舅兄妹说话的地方。” 无花确是担心别人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争王位,雪槐即这么说了,还有什么说的,不再吱声。 吃饱了饭,大军趁势急赶,这时也差不多到宣州了,不多会就赶上了那押粮官,捉了一审,那押粮官虽是林国舅死党,但如何抗得住雪槐神威,老实招供,三军听了,更是愤怒,齐吼着誓要杀了林国舅兄妹。 到宣州,雪槐一面遣黑鲨七自行回去,一面打出“清君侧,除林氏”的旗号,大张旗鼓向东海进发。 宣州到东海,中间有三道城池,都有守军,但雪槐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剿灭山贼,一战成名,竟无一将敢拦雪槐大军去路,大军一路畅行无阻,这日穿过最后一城,再有两日,便可到东海城。 这时夜间,雪槐正于睡前修练万屠玄功,忽有所觉,急运剑眼看向东海王宫。他在无花面前大包大揽,不当回事,其实暗里十分谨慎,生怕有错,一点灵光,始终留意东海王宫中事,所以略有异动,他便能发觉。 王宫中这时正上演一幕惨剧,只见东海王从床上滚到了地下,还在打滚,口中不住冒出污血,一只杯子打得稀碎。旁边,林国舅兄妹一脸冷笑站着,不用说,林氏兄妹情急之下施出狠手,毒死东海王,好全力与无花对抗。 其实这也在雪槐预料之中,心中冷笑:“先我还担心无花仁善东海王护短,这下不要担心了。” 当下收了剑眼,倒头大睡,余下的他不必再看,猜也猜得到,无非是龙果即位,然后调集所有兵马与无花大军一搏,林氏兄妹再玩不出其它花样。 第二天探子回报,东海王突然暴毙,传言说是给无花气死的,林妃之子龙果即位,尊林妃为太后,加封大将军龟行波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督师守城,同时号令各地兵马勤王。 听到东海王死,无花一下子哭翻在地,捶胸道:“是我不孝,气死了父王,我该死啊。” 雪槐忙扶他起来,冷笑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凭你在你父王心中的地位,别说气死他,便要气得他打一个饱嗝也要费身力,你父王是给林氏兄妹毒死的。” 雪槐的话说得尖刻,但还真管用,无花一下子收了泪,叫道:“父王是给毒死的?木兄,你说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雪槐也不想解释,只道:“不信,打进王宫,你看你父王的尸体便知道。” 无花当即下令全军戴孝,更打出为父王报仇的旗号,加速行军,第三日午后便到了东海城下。 林国舅早在城头,无花见了,一面哭一面便叫道:“你这奸臣,竟这么狠心毒死了父王,我和你拼了。” 林国舅嘿嘿冷笑,叫道:“无花,先王是你气死的,你才是大罪人,现在龙果即了王位,看在往日情份上,只要你自己认罪受缚,可免你死罪。” 他旁边站着龟行波,这时向无花一指,喝道:“无花,你打败山贼,无非侥幸,你那五万大军我也知道,纯是饥民啸聚而来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官军对手,我劝你早早投降罢。” 这边恼了莫猛,向无花抱拳道:“王子,休要和他废话,看我打上城去,斩下他的狗头。” 无花扭头看向雪槐,雪槐先前一直隐在旗影下,冷眼看着龟行波这老熟人,这时微微一笑,打马而出,看向城头道:“龟将军,还认得我吗?” 龟行波一看,差点跌下城头,大叫道:“雪槐雪将军,你怎么会在王子军中?”话一出口,猛地明白了,叫道:“原来你就是王子身边那个木鬼是不是?难怪说那木鬼神通广大,即在巫灵大显身手,又单人匹马助王子以饥民大败山贼,我先不信世上竟有如此人物,原来是雪将军,那便毫不稀奇。” “他就是那个在大隅原大败矮子盗的雪槐?”林国舅大惊失色,看向龟行波,下面的无花岩刀等也是脸色齐变,却是惊喜交集,又实在不敢相信。雪槐在大隅原一战,对东海的震动,可说从未曾有过,要知自有东海始,只深受矮子盗之害,哪有一次全歼数万矮子盗的事,雪槐之名在东海,真正的是如雷贯耳,这样的一个人,竟化名木鬼和自己混了这么久,叫无花等如何能信? “没错,他便是全歼矮子盗的雪槐雪将军。”龟行波眼中放光,叫道:“如果说这世上我龟行波还怕了一个人,那就是怕他,如果说还服了一个人,那也就是服他。”说到这里,他把手中帅字旗往城下一扔,看向林国舅道:“这大元帅我当不了了,这仗我更不能打,自上次在雪将军率领下全歼矮子盗后,我手下五万儿郎敢挑战天下任何强师劲旅,但如果说是和雪将军放对,那我还不如自己从城头上跳下去,那样死得更痛快些。” “龟将军。”林国舅面如土色,哀叫。 “你不要求我,便是我想打,我手下儿朗也不会有一个人想打。”龟行波说着扭头看向城头士兵,叫道:“你们谁愿与雪槐雪将军对阵沙场?” 131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3)------------------------ “我们不愿与雪将军厮杀,也不敢与雪将军厮杀。”众军齐叫。 “如此与我开门,迎接雪将军。”龟行波当先走下城头。 林国舅一张脸白得再无半丝血色,猛地里大叫一声,从城头上倒栽下来,将一个头撞得稀烂。 “你竟是雪槐雪将军,瞒得我好苦。”无花下马拉住雪槐的手,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岩刀则在一边不停的跳,一边跳,还一边傻笑,一卦准则是不绝冷笑:“我说这小子不止两手有三手呢,原来来头这么大。” 龟行波迎了雪槐无花进城,当下会集文武百官一齐到王宫中,林妃早听得消息,在宫中自缢死了,只留龙果一个人在王位上发抖。 无花和众官到东海王灵前,看了尸体,果然是毒死的,不由大哭,当下由文易领头,请无花节哀,就在东海王灵前废了龙果,奉无花即了王位,随即诏告天下,却是合城欢呼,鞭炮声响个不绝,雪槐暗暗点头,想:“无花即位,虽是借了我的势,他自己也实在是得人心,民心安稳,这样最好。” 次日无花升朝,商议东海王的丧事,群臣议了一阵,杂七杂八,真要出殡已是年后的事了,随后议到国事,无花道:“其它的暂时不说,现在第一要紧的,是遣使向盟主报丧,同时通报盟主,我们不再借兵打狐女族了,从此我们再不向矮子盗屈服,矮子盗来,就和他拼,哪怕国破家亡,也绝不做那割地之事。” “大王英明。”龟行波大声叫好,看向雪槐道:“不过大王尽可放心,有雪将军在,我可以肯定的说,无论矮子盗来多少人,都是个死。” 无花看向雪槐,雪槐微微一笑,道:“大王不必为矮子盗忧心,年后我将对矮子盗用兵,彻底消除此患。” “雪将军要征讨矮子盗?”无花两眼放光,却又有些担忧道:“但我东海兵力只怕不够,尤其水军----?” “我不用东海一兵一卒。”雪槐摇头,随即抱拳道:“大王,东海有你,必定国泰民安,雪槐这就告辞了。” “你要走?”无花大惊站起,但跨出一步,却又停住,点头道:“是,雪将军乃纵横天下的英雄人物,我小小的东海,是不能也不应该留着雪将军。”看向雪槐,激动的道:“雪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过多少年,你永远是无花的大哥,以后不论是打矮子盗还是其它事,只要东海助得上力的,无花将顷全国之力,竭力相助。” 雪槐感他的真诚,心中也自激情翻涌,也不知说什么,点点头,转眼看向龟行波,龟行波叫道:“雪将军。”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有机会再一起大醉一回。”雪槐一笑,复一抱拳,转身出殿,到宫门口,借土遁而去。他本不想在这里用遁术,但他怕无花龟行波一路追出来,难免伤感。 无花龟行波追到门口,早不见雪槐身影。 “雪大哥,你赐矛无花的,无花这一生都不敢忘啊。”无花拜倒在地,热泪涌出。 雪槐出城,却听背后风声倏然,回头,却是一卦准,正左一拐右一拐的大步追来,忙收了遁术,回头叫道:“师父。” “臭小子。”一卦准追上来,一把揪住雪槐衣襟,一脸暴怒的样子,叫道:“竟敢一个人开溜。” “不是,我是觉得师父留在东海最好了。”雪槐忙解释。 “好什么好?”一卦准怒叫:“我早说过了,惟有我两个在一起才最走运,告诉你,这是师父平生算得最准的一卦呢,当然,我没算到你小子竟是雪槐,可雪槐怎么着,还不是喝酒吃饭放屁?” 雪槐大笑,叫道:“是,放屁之外,还有脚气呢。” “这不就得了。”一卦准也笑了,道:“你小子这是去哪里?” “我去狐女族,喝他们的十里香。” 当日歼灭猪尾红蝇五万大军,缴获矮子盗的大小战舰都在狐女族,尤其是那数十艘大舰,征矮子盗很用得着,所以雪槐要提前离开东海,以整军备战,他是下定决心,要以巨犀大将的身份,彻底扫平矮子盗,一为天朝绝此千年一患,二也助巨犀威势。不过这时说到十里香,早已是满口生津。 听得一个喝字,一卦准肩头的阿黄立即吱吱连声,对雪槐挤眉弄眼,大献荫勤,一卦准去它头上一敲,喝道:“迟早醉死你这老酒鬼。” 雪槐大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阿黄正是我的好兄弟,走啊,喝十里香去啊。”借遁术急起,一卦准一拐,并肩齐进。 到狐女城,石敢当正从大门里出来,一眼看见雪槐,眼睛立时大了一倍,冲口叫道:“雪兄弟?”却是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两手急揉,再看,顿时就叫了起来:“真的是雪兄弟。”猛冲过来,一把抱住雪槐,不绝狂叫:“雪兄弟回来了,雪兄弟回来了。” 狐女等人闻声急跑出来。第一个掠出来的是狐女,她还是那么清丽,但明显瘦了好些,一双眼睛却更清亮了,与雪槐眼光一对,那双眼睛里爆射出无比炽热的光芒,那是无尽的思念,和无比的喜悦,不过随即就克制住了,急掠的身子也停了下来,缓步走近,脸上也换上了仅仅只是亲切喜悦的笑。 她收敛得很快,但如何瞒得过雪槐的眼睛,心中一痛,却是无可奈何。他真的不能给她什么,那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 132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4)------------------------ 强抑心神,雪槐走近两步,叫道:“族长。” “雪大哥。”狐女强自克制,但声音还是有一丝发颤,不过她自己马上就察觉了,急道:“你走也不打声招呼,妙姑她爹当天刚好酿了十里香送来,可就怪着我不留客呢。” “是啊。”石敢当在一边应道:“我岳丈酿了好多的十里香呢。” 说到十里香,雪槐顿时满嘴生津,叫道:“我就是来讨十里香喝的。” 石敢当一把抓住他手,叫道:“太好了,这次不喝个够,绝不放你走。”一面拉了雪槐向里走,一面叫:“妙姑,摆酒啊。” 一卦准在一边晾了半天,眼见众人拥了雪槐往里走,没人理他,可就恼了,大大的哼一声道:“臭小子,当我是死人呢。” 雪槐自然听见,大笑,忙回头拉了一卦准给狐女石敢当介绍,道:“这是我师父一卦准。” 听说是雪槐师父,狐女石敢当忙一齐行礼,石敢当叫道:“师父来了有好酒,石敢当先敬师父三十大杯。” 一卦准吓一大跳,鼓眼道:“你想醉死我啊。”他肩头的阿黄却吱吱连声,一卦准一偏头:“啊,忘了你。”看了石敢当道:“你和阿黄喝吧,它不怕。” 石敢当就奇了,指了阿黄道:“这畜生能喝酒?” 听他叫阿黄畜生,一卦准不乐意了,叫道:“这叫什么个话,跟你说,不要瞧扁了我的阿黄,它可是和现今的东海王一桌喝过酒呢,而且你还别吹你那酒量,喝得过我的阿黄再夸好汉吧。” 石敢当如何肯信,看向雪槐,雪槐微微点头,那意思自然是证明一卦准的话了,石敢当又惊又喜又奇,大叫一声,一把揪了阿黄顶瓜皮,对了眼道:“世上还有这样的黄鼠狼,真是奇哉怪也,来来来,咱哥俩先喝三大碗做见面礼。” 妙姑刚好出来,她没听见先前的话不是,可就嗔道:“看这人都乐傻了,怎么赶着一黄鼠狼叫哥哥呢?” 众人大笑,摆上酒来,石敢当拍开一个酒坛子要倒,阿黄却兹溜一下上了坛子,小脑袋往下一栽,整个儿栽进了坛子里,只在酒面上露一个尾巴尖儿,石敢当吓一大跳,大叫道:“怎么还没喝就醉了,这下淹死了不是。”忙伸手要捞,尾巴却忽地变成了阿黄脑袋,一张口,冲他喷一股酒花儿,吱的一声,又钻进了酒里,那酒面子却眼见眼的矮了下去。 所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尽皆惊叹,妙姑忍不住点头道:“怪道管它叫哥哥呢,还真是你兄弟。” 石敢当斜了怪眼道:“娘子啊,那你可要小心了,别晚上睡得好好的,身上突然爬上只黄鼠狼来。” “喝你的酒吧。”妙姑红了脸,牵了他耳朵,将一碗酒直灌进他嘴里,众人更是哄笑成一片。 雪槐心中畅快,那十里香也实是香滑,左一碗右一碗,不知不觉,竟又醉了。 第二天响午醒来,早又摆上了酒,正喝着,一条汉子飞跑进来,向狐女拱手道:“报族长,天大之喜,雪槐雪将军在东海现身了,而且助无花王子夺得王位,新大王已颁下诏令,从此全力对抗矮子盗,并已遣使向巨犀通报,不再向巨犀借兵来打我族。” 狐女族自然在东海城里安得有探子,消息一站站传回来,倒比雪槐还来得慢,那汉子喜滋滋报着,却突地一眼看到了雪槐,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他刚才报得利索,这时却结巴了,叫道:“雪---雪将军,你---你怎么在这里,那---那---东海城---。” 不等他那完,狐女石敢当等早拜倒在地,狐女含泪道:“雪大哥对我狐女族的恩德,山高海阔,狐女真不知如何道谢。” 石敢当也激动的道:“我早说雪兄弟绝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们,一定是给我们想办法去了,果然如此,只是再想不到,兄弟竟把东海的王都给换了。” 雪槐忙扶他两个起来,点头道:“无花乃仁德之君,外表仁厚,内里却有一股血气,他是绝不会再拿大隅原来和谁做交易了。” “是。”狐女点头:“我们打探过无花的为人,心里也一直盼他早日即位为王,不想大哥就为我们做到了,这些日子,狐女族日夜提心吊胆,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心中激动,猛挥手道:“传令下去,杀猪斩羊,合族欢庆。” 消息传出,整个狐女族欢声雷动,石敢当猛灌三杯道:“从此以后,狐女族就只有矮子盗这个敌人了,但只要他们敢来,我一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不是他们来不来。”雪槐眼发电光:“而是我们要去。” “你的意思是----?”石敢当狐女一齐看着他。 “征讨矮子盗。”雪槐猛一挥手:“千年有事帝国东,小小矮子盗,竟祸我天朝千年,岂有此理,我这次要彻底根除此患,扫平矮子国。”说着看向狐女两个,道:“上次不是缴获了矮子盗不少战舰吗?我这次来,就是整顿舰队,春后与矮子盗大战。” “太好了。”石敢当狂笑:“远征矮子盗,我一定要装一船酒,大胜后狂饮庆功。” 雪槐微笑:“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有点担心,只怕不等到矮子国,一船酒就要给你我还有阿黄三个老酒鬼喝个底朝天了。” “这个倒还真是个问题。”石敢当搔搔头,却又仰天大笑。 他两个笑,狐女却想到一个问题,看向雪槐道:“雪大哥,听说那矮子国虽小,也有数十万匪兵,我们狐女族不过两万多战士,只怕----?” 133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5)------------------------ “不光是狐女族战士。”雪槐微笑摇头:“咱们还有一个帮手,横海四十八盗。” “横海四十八盗?”狐女石敢当一齐惊呼。 雪槐知道他们会吃惊,事实上,对于狐女族来说,横海四十八盗和矮子盗也相去不远,一直以来都是个威胁。 “我这次在海上,认识了横海四十八盗的四十八位帮主。”雪槐还不想说自己便是横海四十八的总舵主,道:“他们答应和我共征矮子盗。” “兄弟果然是好人缘。”石敢当大喜道:“实话实说,在海上,横海四十八盗还真是横呢,有他们联手出征矮子盗,矮子国要亡国灭种了。” 狐女也点头道:“横海四十八盗确是矮子盗的克星,天朝若没有横海四十八盗,沿海许多地方只怕早给矮子盗占去了。” “我这就去整顿舰只。”石敢当兴奋至极,转身就要往外走。 “也不要那么急。”雪槐笑:“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再说吧。” 说过年,年就到了。 二十九,傍黑的时候,飘飘洒洒就下起雪来,那雪直有鹅毛大,一夜功夫,天地尽白。 雪槐一个人到城外小山上,堆了两个雪人。以前下雪的时候,他和夕舞常堆雪人。夕舞花样最多,会堆很多人出来,安很多的名字,编很多故事。有时候又顽皮,会偷偷的把雪团塞到雪槐脖子里,然后咯咯笑着跑开。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但眼前只是空荡荡的山谷。 遥首西望,天地茫茫,雪槐眼眶渐渐迷糊。 盼过年,年过了,眨眼又过了元宵。已是春天。 石敢当督促狐女族战士修整战舰,加紧训练,一片昂扬的气象。雪槐看了心中高兴,思忖:“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上龙头岛一趟,与四十八帮帮主商议一番。” 这日正要动身,龟行波却突然来了。雪槐名头太响,他来狐女族虽然未告诉无花龟行波,但消息自然会传出去,因此龟行波找来毫不稀奇,但奇怪的是龟行波的模样,他似乎是赶长途急奔而来,跑得盔歪甲乱,尤其脸上的神情,一脸急怒,仿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见雪槐,龟行波双膝往下一跪,却整个人栽倒在地,雪槐忙扶他起来,道:“龟将军,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 龟行波坐倒在地,一张嘴,未说话,却先哭了起来,叫道:“雪将军,快救救大王,只有你能救大王了。” 雪槐吃了一惊,叫道:“无花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龟行波喘了两口气,说了原委。 原来五天前,巨犀突发大军,陆军二十万水军五万水陆共二十五万大军,以敬擎天为帅,到了东海边境傍龙城,说是应先王之请出兵助东海打狐女族而来,无花吃了一惊,他明明已遣使通报不向巨犀借兵的啊,巨犀怎么还会出兵,便亲赴傍龙城,说了不再借兵之事,敬擎天却要他亲去大营解释,无花想来的是盟主兵马,不会有什么事,不听龟行波几个的劝,果然亲去敬擎天大营,谁知一去,敬擎天就变了脸色,说无花是害死父王得来的王位,谋逆大罪,巨犀做为盟主不能不管,同时说无花出尔反尔,即答应了矮子国特使割让大隅原,现在又不让了,因此惹得矮子国遣使来见大皇帝,威胁要与西洋七国联手,合兵两百万来打天朝,为天朝招祸,更是罪不可赫,因此给无花两条路走,一是与巨犀大军联手,合力灭了狐女族,将大隅原依旧割让给矮子盗,再上表大皇帝请罪,则敬擎天可代为上书,免无花死罪,仍让他做东海之王,反之则将无花押去天安,交大皇帝处置,敬擎天同时挥兵攻灭东海国,再灭狐女族,照样割大隅原与矮子国。 听龟行波说完,雪槐激怒得全身颤抖。他原以为无花通报巨犀不再借兵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本来啊,借兵是两厢情愿的事,借的都不借了,那被借的还要强借不成,再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什么问谋逆之罪,纯是个借口,矮子国遣使说什么要与西洋七国联手来打更是鬼话,刚立春,矮子盗大军还未动身,盟约还未开始,如何又会遣使来吓昊天大皇帝,说白了,所有一切无非就一个原因,无花不再借兵,便打乱了巨犀与矮子盗的盟约,也就阻碍了巨犀的霸业,所以找借口来胡赖。 “义父不是这样胡赖的人,一切自然是大王的旨意。”雪槐心中惊怒交集:“真想不到,大王为了霸业,竟变得这么厉害,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大王不肯答应敬擎天,敬擎天就扣留了他,说可以让他想几天,所以我急奔两天两夜到了这里。”龟行波说着一把抓住了雪槐的手,叫道:“雪将军,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大王,我知道你是巨犀旧将,有难处,但你若不救大王,真的再没有人能救大王了啊。” 雪槐略略一顿,一握拳头道:“龟将军,你莫急,我一定会救出你家大王。”扭头对狐女石敢当道:“你们先准备着,等我回来。”抓一把土,借遁术急奔傍龙城。 傍龙城是东海面对中原的第一道关卡,左面便是腾龙江,水陆两利,算是一座大城。 到傍龙城,见莫猛和文易还有东海文武百官都在城头,个个一脸忧急,城下,军帐连绵,摆着巨犀的二十万大军,左面腾龙江中,巨犀战舰也是杀气腾腾。 134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6)------------------------ 再见巨犀大军,尤其想到要再见到义父的面,雪槐一颗心狂跳不止,强抑心神,收术落在城头。 “雪将军。”莫猛文易见了雪槐,一齐喜叫出声。 “雪将军,救救大王啊。”文易老泪横泪,拜倒雪槐脚下。眼见他白须白发,眼泪在胡子上不绝滴落,雪槐心中感动,忙扶他起来,道:“文大人不必着急,我会想办法救出大王的。”略问了问情势,敬擎天扣住无花后,无花不肯屈服,而莫猛没得到无花命令,也不肯开城投降,就这么僵着。雪槐点头,看向敬擎天大营,深吸一口气,对莫猛道:“开门。” 莫猛大喜道:“好,先打一仗再说,他们纯粹是欺负人,就以为我们好欺负,打掉他们的威风,自然乖乖把大王送出来了。” “我一个人出去。”雪槐摇头。莫猛大失所望,但不敢违逆雪槐的话,只把一双拳头捏头啪啪作响。 开门出城,到敬擎天大营前,雪槐请军士通报,不多会营中驰出数骑,雪槐心中狂跳,抬眼看时,却不是敬擎天,而是上林青。 雪槐又是失望却又暗暗吁了口气,他极想见到敬擎天,但心里却又不自觉的害怕,尤其在这种情形下。 上林青翻身下马,与先前在船上的情形不同,这时却扳起了脸,看了雪槐道:“雪将军,咱们又见面了,上次你落水,我可担了好一阵子心呢。” “多谢大人牵挂。”雪槐抱拳。 “都是巨犀旧人嘛,应该的。”上林青说到这里,冷哼一声,道:“但我发现雪将军其实是个最不恋旧的人呢。” 雪槐心中一颤,叫道:“不是,雪槐虽身在异乡,一颗心却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巨犀故土。” “是吗?”上林青冷笑:“这样最好了,听说你是无花即位的大功臣,在东海很有点影响力,现在无花身犯重罪,却还违逆大王旨意,若不是国公念及伤民太故,早已斩了他头,挥兵灭国,你即有心为巨犀出力,可叫城中军民开城投降。” “我想求见国公。”雪槐抱拳。 “不肯张口是不是?”上林青冷笑:“国公果然神算,国公说了,除了在战场上,他再不会见你。” 便似有一把刀猛戳进雪槐心里,痛得他几乎吸不进空气去。 上林青又哼了一声,道:“即开不得金口,你便回去,国公已给无花下了三天的最后期限,三天后再犟,挥兵灭国,你若有本事,带着东海那几个兵死扛到底吧。”说完复翻身上马,驰回营中。 雪槐僵立半天,脑中只回想着敬擎天只在战场上相见的话,莫猛见情势不对,开城出来,叫道:“雪将军,怎么了?他们不肯放大王吗?岂有此理,我们回城出兵,打落他们的威风再说。” 雪槐摇了摇头,道:“没事,回城再说。” 到城里,雪槐说了敬擎天让无花考虑三天的话,东海群臣都是又惊又怒,文易猛地扑通一声在雪槐面前跪倒,泣声道:“请雪将军救救大王。” 雪槐忙伸手相扶,道:“快快请起,我一定会尽力的。” 文易却不肯起来,只是叩头,莫猛在一边急了,叫道:“文大人,雪大人说了会尽力了,你这么逼他也没用啊。” 雪槐一想却明白了,道:“文大人,你是想我借道术去巨犀营中救大王出来,是不是?” “是。”文易点头,道:“雪将军道术高明,屡显神通,如果偷入敬擎天大营,救出大王当不会太费力。” “这倒是个好主意。”莫猛喜叫,东海群臣一齐看着雪槐,雪槐的其他神通他们没见着,至少那日在大殿门口倏忽不见的遁术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这时所有人眼里便都充满了盼望。 雪槐心里为难之极。 敬擎天一生不信任何道术神通,甚至可以说是极度鄙视道术神通,雪槐难道要去他面前施展道术,让他更加痛心吗? 不,绝不。 他甚至不敢运剑眼去敬擎天大营中看,虽然他运剑眼敬擎天绝不可能知道,但他还是不敢。 “我会想办法的。”雪槐转身下城。他知道背后是怎样失望的眼光,但他真的不能答应他们,无论如何不能。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雪槐不知道,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面对的是夕舞,他也许还能想出办法来,但对着的是敬擎天。 三天转眼即过,这日忽闻敬擎天大营中炮响,雪槐和东海群臣急上城头,只见巨犀大营开处,敬擎天领军而出,旁边有上林青,后面旗影里,还有夕舞。军列中一辆囚车,囚着无花。 再见义父之面,雪槐激动得全身颤抖,而文易等人见了无花,却是齐齐悲叫出声:“大王。” 雪槐下令开城,领文易等群臣迎了出去,到百步外,文易等一齐拜倒,哭叫道:“大王,大王。” 无花虽在囚车中,精神却并无萎顿之象,而是一脸愤怒,一眼见着雪槐,眼光大亮,喜叫道:“雪将军,你来了,太好了。”转头看向敬擎天道:“让我上前,我有话说。” 敬擎天点头示意,军士推了囚车,上前二十步,文易等群臣更是大声悲叫,无花也自垂泪,叫道:“让各们担忧了,是无花太过轻信于人,否则当不致于此。”伤感一阵,猛地抬眼看向雪槐,叫道:“雪将军,我没错,是不是?” 135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7)------------------------ 雪槐难过的点头:“是,只是------。”只是什么他却无法说下去。 “你也说我没错,那我就没错。” 无花头一昂,看向文易等东海群臣,大声道:“不要哭了,都站起来。” 文易等不知他何意,不敢违他之命,一齐站起。 无花去群臣脸上一望,猛地眼光大亮,大喝道:“东海群臣听着,我以东海王的身份下最后一道命令,将东海王位传与雪槐雪将军,从此他就是东海之王,你们须全力辅佐他,力抗外辱,东海的土地,是先祖传下来的,绝不能割让给外人,尤其是矮子盗,绝对不能。” 谁也想不到无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甚至雪槐也想不到,虽然他知道无花仁厚的外表下,实有着一腔热血,但这样的决定也太让人意外了。 “大王。”文易等齐叫,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向新大王下拜。”无花嗔目怒叫:“这是我最后一道旨意,你们要我死不闭眼吗?” “大王。”东海群臣哭叫声中,在文易带领下,一齐向雪槐拜倒,但雪槐一跨步,身子急闪开去。 “雪大哥?”无花叫。 雪槐心中激动,叫道:“无花,你是永远的东海之王,没有人可以取代你,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割让东海的土地给矮子盗,以前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也永远不能。” 话未落音,敬擎天的怒哼声响起,军士推了无花囚车急转回去,敬擎天冷眼看向东海群臣,喝道:“我军中三通鼓响,就要攻城,你们一是自己受缚,一是与城俱亡,擂鼓。” 雪槐身子一颤,抬眼看向敬擎天。敬擎天却不看他,雪槐只看到了敬擎天背后夕舞的眼光。 夕舞的眼光不象在巫灵那么冷,而是充满了怜悯。 所有人里面,只有她最了解雪槐此时的心境和处境。 “槐哥,你是没有办法和爹爹做对的,可所有的事却偏要逼得你和爹爹做对,现在你要怎么办,你能和爹爹对阵吗,你举得起你的剑吗?” 莫猛眼见雪槐呆立,急了,拉了雪槐就走,东海群臣一齐跟着回城,上城头,敬擎天军中已是第三通鼓响,敬擎天还是以前的风格,言出必行,鼓声一响,他令旗一指,巨犀大军齐声发喊,齐杀过来。 东海群臣大惊下齐看向雪槐,雪槐却是呆立不动,莫猛急了,大声传令:“拼力守城,血战到死。” 巨犀军眨眼攻到城下,城上箭如雨下,立时射倒一片,看着巨犀军成片栽倒,雪槐心如刀绞,这些都是他巨犀的兄弟,难道他真要和他们厮杀吗? 便在这时,猛听得杀声如雷,乃是风神八族和狐女族战士,从右面山脚杀出,至少有十余万人,前面一字排开四员大将,正是风无际、射天雕、海冬青、霜千里,后面是狐女和石敢当龟行波,风无际四人一眼见着城头的雪槐,均是喜悦无限,齐声大叫:“天海之王,天海无敌,杀呀。” 风神族战士自也看到了雪槐,一齐高呼,一时间杀声震天动地,他们都是跟随雪槐苦战红毛鬼的战士,经过战火考验的杀气在雪槐的眼光下更是如虹暴胀,气遏激云。 敬擎天久经战阵,只一眼就看出风神八族战士战意之强,十分罕见,他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却知道不可轻敌,急令收军,强弓射住阵脚,同时两翼张开,布下阵势。眼见他阵势转动,风无际几个却无半点惧意,仍是狂呼急冲。敬擎天一生人里,从未见过如此气势如虹的军队,脸沉如水,急传将令,后军向江边靠拢,他手中虽有二十万大军且是他一手训练,但他可以肯定,挡不住风神八族战士的猛冲,惟有靠到江边与水军互为倚角,才可徐图后着。边上的上林青早已脸色大变,夕舞眼中却是充满惊异,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雪槐手中还有这样一支大军,他两个不懂军事,但也看得出冲来的这支大军战力非常可怕。 看到风神族战士,雪槐又惊又喜,眼见大军向敬擎天军中冲去,急叫道:“不要冲阵,回来。” 听得他声音,当先的风无际四个一齐住马,大军如水而止。敬擎天虽在后退之中,仍冷眼而视,眼见风神族大军狂冲之中说停就停且阵形不乱,暗暗点头,扭头看向夕舞,道:“天海之王,什么意思?”夕舞摇头:“孩儿不知。”上林青叫道:“好象是一帮野蛮人,可怕得很。”敬擎天哼了一声,道:“是风神八族,但以前没有这样的战士,非常奇怪。” 风无际几个勒马回转,雪槐急迎出来,风无际几个当先拜倒,身后十余万人一齐下拜,齐叫:“拜见天海之王。”雪槐忙伸手相扶,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海冬青嘴快,叫道:“自上次将军不辞而别,我们一直在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打听得将军在狐女族大练水军,说要远征矮子盗,这如何少得了我们,八族共起十万精锐,都是跟你打过红毛鬼的,要跟你远征,谁知进大隅原,却一头撞见狐女族战士,说你来东海了,有仗要打,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雪将军方才为什么阻止我们冲阵。”一边的射天雕忍不住叫道:“东海王的事我们听石大哥说了,太欺负人了,该好好给他们个教训,一下就冲垮他们,否则等他们上船开溜,再要赶上去就有些麻烦。” 136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8)------------------------ 说到一个船字,江面上突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包括雪槐在内,所有人都大感意外,不知又是哪里来的军队,扭头看去,石敢当猛地大叫出声:“是横海四十八盗的旗子。”看向雪槐,喜叫道:“兄弟,又有朋友帮你打架来了,这回咱们跟着捡死鱼可以吧。” 来的正是横海四十八盗,但见旌旗如云,长帆敝日,也不知有多少海盗船,杀声如雷,直向巨犀舰队冲去。 风无际惊喜的叫道:“横海四十八盗听说十分了得,他们竟也是雪将军朋友,好极,我们两下夹攻,必可叫敬擎天寸甲无回。” 雪槐心中急跳,扬声大叫道:“我是雪槐,不可进攻,都退回来。”喝声从江面上滚滚掠过,竟将十余万人的喊杀一齐压了下去。 横海四十八盗闻令而退,就在船头拜倒,齐叫道:“拜见总舵主。” 这话可把所有人都听傻了,石敢当张大了嘴道:“兄弟啊,我没听错吧?你不是说横海四十八只是你朋友吗?怎么叫起总舵主来了。”另一边一卦准则是猛扯胡子,喃喃叫道:“臭小子,当日我说河里捞起来的只是个穷光蛋加倒霉蛋呢,竟又是什么天海之王又是大海盗头子,嘿嘿,湿棉花落水,还真是打称呢。” 同样吃惊的还有敬擎天几个,上林青猛地大叫:“我知道了,怪道上次我去见矮子盗的桃子太郎,回来遇上海盗,见了他竟然下拜,我都说他怎么这么威风呢,原来干脆就是海盗的大头子,国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在巨犀这小子也不过就是好酒顽皮,怎么一出巨犀就如此了得了?” 敬擎天哼了一声,喝令:“后撤二十里扎营。” 夕舞掉转马头,却又转头看向雪槐,眼中一片迷惘。 见巨犀舰队后撤,横海四十八盗将船靠岸,箭飞大黑鲨等上岸来,相见了,雪槐惊喜问起,大黑鲨道:“我们在东海自有探子,先听得总舵主大显神威换了东海王,随后又失了踪,不过年后又给我们打听到原来是在大隅原练水军,大伙儿都乐坏了,很显然是要征矮子盗了嘛,一商议,都忍不住,整了舰队来会总舵主,谁知还没到大隅原呢,东海这边的坏消息又传回来了,我们料定,以总舵主的义气,一定会回来救东海王,所以我们就帮着打架来了。” 箭飞怒哼一声,道:“这些家伙,岂有此理,若非总舵主拦着,我们一仗就要将他们那几艘破船全部打沉。”他气势如虹,但绝不是盲目自信,他们是纵横大海的大海盗,而且在与天朝和矮子盗的对抗中屡经大战,巨犀这种只在内江称雄的水军与他们相较,就好比水蛇比蛟,真不可同日而语。 雪槐暗暗点头,心中也不知是惊是喜,想:“原来他们和风神八族一样,都是打听到我在大隅原打来的,却就这么巧,刚好破了义父兵势,若无他们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当下进城,四十八盗声名赫赫,而大黑鲨等见了风神八族战士的气势,也自佩服,又都是雪槐下属,彼此间便十分亲热,石敢当也跟着闹,只雪槐心中默默,思虑对策。敬擎天见了他兵势,自不可再来强攻,但雪槐熟知义父性子,遇强愈强,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至少绝不会主动放了无花。那怎么办?挥军进攻,强抢无花,雪槐不愿意,用道术偷营,他又不敢。 左思右想,到半夜,雪槐终于下定决心,想:“最好的办法,只有使道术偷回无花,才可避免更大的损失,我悄悄进去,不使义父知道便是。”当下便运剑眼往敬擎天大营中看来,但搜遍敬擎天大营,却不见无花,心中一动,往后看去,果见数十里外一队军士押了无花疾走,雪槐又惊又喜,不在敬擎天眼皮子底使用道术,那是最好,略略一想,当下召了黑鲨七来,问有没有办法偷过巨犀舰队,到巨犀营后去劫人,黑鲨七一拍胸膛:“太容易了,江面这么宽,几条小船摸过去,巨犀军绝不可能发觉。” 雪槐大喜,命他就在金龙舰的护卫队里挑二十名壮悍海盗,分乘两艘小船,沿江而上,巨犀水军果然没有发觉,过大营,雪槐催动小船急划,看看赶上押无花的马队,便要上岸动手,押送无花的军士约有五百来人,那没有用,阻不住他一支剑。 便在这时,他剑眼中突看到一股黑雾向马队中一扑,随即就不见了无花身影,那押送的军士半夜赶路,迷迷糊糊的竟没以觉,还在埋头急走。 雪槐又惊又怒,剑眼急搜,却见那黑雾裹了无花,已在十余里外,去势极快,雪槐大怒,急对黑鲨七道:“用不着你们了,回去禀报,让他们好生守城,等我回来。”当下借遁术急赶。 在不远处一座山尖上,敬擎天背手而立,夕舞站在他侧后,看到雪槐借遁术赶那黑雾,敬擎天眼中露出杀意,道:“兔崽子,屡坏我大事,饶你不得,传令魔门四剑不必留手,屠了这兔崽子便是。” “爹。”夕舞叫。 “怎么?”敬擎天扫向她,眼光如电。 夕舞略一迟疑,道:“他手中有风神八族和横海四十八盗数十万大军,若能收服,实乃爹爹莫大助力。” 敬擎天转回目光,看着雪槐在遁术中飞掠的身影,道:“我太熟悉这小子了,无药可救。” “爹。”夕舞叫:“让我试试看。”略停一停,道:“也许,女儿是他惟一的克星。” 137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9)------------------------ “哼。”敬擎天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雪槐赶那黑雾,到一片大山中,黑雾忽地散去,无花亦隐身不见,雪槐大是惊异,收术落在一个山头,运剑眼急搜,他就不信,什么邪魔鬼怪的隐身术能瞒得过天眼神剑的剑眼,果然,一搜之下,见左手山谷中大有古怪,但谷中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剑眼望不进去。 雪槐冷哼一声,纵身下山,到谷口,但见两面石壁陡立如门,有直插青天之势,左面石壁上悬着一柄式样奇古的宝剑,右面石壁上则是一行大字,写道:魔剑诛魂,不归之谷。其字鲜红,字体更是剑拨戟张,八个字便如八头恶兽,直要择人而食。 但雪槐可不是吓大的,迈步便要进谷,脑中却忽地现出骷碌鬼王幻像,但见骷碌鬼王一脸惊慌,叫道:“主人切切不可进谷。” 看他吓得厉害,雪槐心中惊异,道:“这谷中有什么古怪?” “原来主人不知。”骷碌鬼王叫:“此谷名为不归谷,中有魔门四剑,号为魔屠南魔屠北魔屠东魔屠西,乃魔剑得道,杀气最重,因而名中均有一个屠字,何为不归,入仙屠仙,入神屠神,人畜入内,更是滴血无回,是为不归,主人虽然了得,入此谷也是九死一生。” “是吗?我倒不信他们强过我的万屠玄功了。”雪槐冷哼一声,万屠玄功发动,胸中杀气狂涌,大踏步便向谷中走去。 他并不是莽撞之人,但他怀疑无花就在谷中,如何能不去救? 夕舞立在谷中一株异花之下,面前站着四个青衣老者,均是面像古拙,身背古剑,正是魔门四剑,见雪槐入谷来,夕舞道:“以剑网困住他便是,不必杀他,到他筋疲力尽,便下手擒拿。”魔门四剑躬身应了,四散分开。夕舞从另一面出谷。 雪槐踏进谷中,但见怪石林立,凶雾丛生,虽说不惧,却也不敢有半分大意,先以玄功护体,复运剑眼察看无花藏身处,却就触动魔门四剑魔觉,但见当面一老者从怪石后闪出,手执长剑,正是魔屠南,大喝道:“谁敢看我剑谷?吃我一剑。”手中剑一指,剑上忽地有小剑射出来,直射向雪槐,雪槐长剑一格,魔屠南那剑上小剑却似无穷无尽,不绝射来,其形状便如当日独角海怪以手凝冰不绝激射一般,只是力道略弱,但速度可又快得多了。 雪槐长剑急舞,虽将射来的小剑尽数挡开,却也休想进得一步,眼见不是路,往左一跨,闪到一堆怪石后,却猛闻身后暴喝一声:“看这里。”急回头时,但见一柄巨剑,约有七八丈长,丈许宽,带着一股飓风,大山压顶一般劈将下来,雪槐先以为是幻象,急运剑眼,却不是幻象,真是实打实一柄巨剑,心中一惊,急往旁边一闪,那剑轰然劈下,竟将他身后怪石一剑劈为两半,剑落雪槐才看到执剑之人,也是一个老者,双手执着剑柄,却似抱着一棵大树,人与剑比,更是完全不成比例,形象滑稽之至,而剑上发出的巨力却是十分惊人,正是魔屠北。 魔屠北一剑无功,复大吼一声,一剑横扫。他身子干瘦,这一声吼却似平地里打个炸雷,胆小的闻他这一声吼只怕就要手脚发软。雪槐暗暗称奇,眼见那剑来得猛恶,雪槐不想硬挡,将身一跳,跳到了一处怪石上,忽地左右生风,见两个老者,连人带剑,舞成一股旋风,一个左旋,一个右旋,便如两个剑轮般直绞过来,风声呜呜,直让人心血下沉,这要是给绞上了,别说是人,便是石头,也要绞成粉未。乃是魔屠东魔屠西联手夹攻。 雪槐急将身一矮,跃下地来,魔门四剑四下合围。四剑四双怪眼齐落在雪槐身上,雪槐也冷眼看向魔门四剑,并无所惧。 魔屠南冷哼一声,叫道:“小子,为什么不还手,想逃么?你逃不了的。” 雪槐一抱拳,道:“四位请了,雪槐入谷,并不是有意冲撞,只为找一个人,人即不在谷中,雪槐便不想与四位前辈动手。”他先前在怪石上,一面闪避魔屠东魔屠西的剑轮,一面以剑眼将山谷四下看过,剑眼如电,无花若在谷中,绝瞒不过他,但奇怪的是无花并不在谷中,所以雪槐不想缠斗。 “哈哈哈。”四剑仰天狂笑,魔屠南道:“小子,你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归谷。” “那就是了。”魔屠北暴喝一声:“何谓不归,有来无回便是不归,你小子就死了出去的心吧。” 雪槐冷眼斜视:“四位不要以为我是怕了,只是我现在要去找人,没空打架。” “不怕就好。”魔屠北大喝一声:“先接老夫一剑吧。”巨剑一剑劈下。 雪槐心中思忖:“不拿点手段出来,这四个老鬼还真以为我是怕了,要越发得意呢。”不闪不避,看看剑到头顶,也是一声喝,一剑便劈在巨剑剑面上,顿时将巨剑远远荡开。 似魔屠北这等巨剑,天生便占优势,雪槐若是横剑去格,吃亏就大了,但转格为劈,横力打直力,反为取巧。因此小剑劈大剑,倒把大剑远远劈开了,不明其理的人看上去,便好似雪槐剑力比魔屠北巨剑反要强得多一般,其实雪槐自己明白,魔屠北剑上力道确是惊人,非可小视,不过雪槐这一剑也并未用全力,尤其未召唤神剑灵力。 魔屠北一剑给雪槐荡开,老脸一红,暴喝道:“好小子,再接老夫三剑。”双手往上一举,骨格啪啪作响,生似炸了一挂鞭炮,一剑劈下来。 138 第十四章------------魔门四剑(10)------------------------ 雪槐可没什么心思再接他三剑,看看剑到,身子一闪一纵,忽地跃身站在了剑刃上。 夕舞隐在谷外一处高岭上,突见雪槐跃上魔屠北剑刃,不由张嘴低叫:“槐哥。”身子更是轻轻一颤。 她为什么如此激动呢?原来雪槐这一手名为喜鹊登梅,乃是夕舞的得意功夫,当年的夕舞十分顽皮,常在雪槐舞剑时,跳到雪槐剑尖上,雪槐舞剑,她也舞剑,一个俏巧的身子就象一片棉絮一般,牢牢沾在雪槐剑尖上,再不会掉下来。玩得久了,雪槐竟也会了,这时便施了出来,夕舞触景生情,因此格外激动。 魔屠南见雪槐竟站在了自己剑刃上,又惊又怒,双手一轮,将巨剑如风车般急舞,奈何雪槐一个身子就象是沾在剑刃上,他舞得惊天动地,雪槐却是背手从容,反而微笑起来。 “小子无礼,看剑。”魔屠南看魔屠北甩不下雪槐,急了,一抬剑,剑上又有小剑射出,雪槐却仍不肯下来,急舞巨剑的魔屠北也帮了他的忙,等于是带着他身子躲剑,实在没有躲开的,便举剑格开。 “岂有此理。”左右两面魔屠东魔屠西齐声怒喝,一左一右急旋而来。 “真当我怕你们不成。”雪槐这会儿也起了真火,猛地里暴喝一声,将身一纵,迎着左面的魔屠东便冲上去,一剑狂劈在魔屠东剑轮上,他这一剑召来了神剑灵力,加上万屠玄功催动了己身灵力,两力相加,试想是何等力道,但闻轰的一声巨震,山鸣谷应,强烈的劲气激得谷中衰草尽伏。魔屠东剑轮消散,一个身子给雪槐劈得滚地葫芦般向后直滚出十数丈外。 他这一剑如此力道,可惊住了魔屠南三个,三人张大嘴巴,一时都看呆了,而魔屠东好不容易收住势子,想站起来,双膝却又一软,一跤坐倒,老脸一时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白是内腑受了震荡,红嘛,老家伙不好意思呢。 雪槐执剑斜眼看向魔屠南三个,冷哼一声,闪身出谷。魔屠东跌倒爬不起来,合围之势已破,再拦不住他。 “不要走。”魔屠南三个又惊又怒,急要追出,却早不见了雪槐身影。 夕舞飞掠而至,俏脸上又惊又怒,叱道:“四个人围一个竟也叫他走了,还真是本事啊。” “公主恕罪。”魔屠南四个腑身认罪,魔屠北有些不甘心,道:“我们虽是合围,但不能使戳魂阵,所以------。” “还要强辨?”夕舞怒叱:“你们四个合力,无论如何也要比他强得多,一定要使戳魂阵做什么,哼。” 她一声怒哼,魔屠南四个吓得皆是身子一抖,再不敢做声。 夕舞却突地又笑了,道:“不过你们拦不住他也在我意料之中,这人从小善打烂仗,情势越险恶,越能激发他的潜能,越能创造奇迹,花样百出,再强势的人碰上他也是头疼之极。” 魔屠南抬头,道:“原来公主认识这叫雪槐的小子。” 夕舞不答他话,眼睛望向雪槐掠去的方向,脸上泛起一个笑意,低叫道:“槐哥啊槐哥,我发现你是越来越了得了,也越来越好玩了,好,我们就再来玩玩。”眼珠一转,已有主意,飞身出谷。 《风野七咒Ⅰ》现已全国上市,各大书店有售,石上月文化近期将陆续推出《风野七咒》第Ⅱ、Ⅲ部,敬请关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