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孤灯》

作者：忧郁紫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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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薄命妇含恨生奇女

第一章薄命妇含恨生奇女

“玉户帘中拂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一声幽幽的女子叹息回荡在闺房。这是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她已怀胎近产，丈夫却迟迟未归。被黄巢起义冲垮的唐代皇朝，已是四分五裂。而她的父亲，还可以在峨眉山下这片草原里，平静地当着头人，她便也可以在这里，当着大小姐。她的父亲并不疼爱她，她虽是嫡生，但母亲早早去世，只留下她一个女儿，父亲有很多小妾，生有很多儿女。婚后，她本来随丈夫去到一个新建的国度，但后来因为政治纷争，丈夫处境危险，便把她送回这里，他不曾来探望过她，只是鸽信报个平安而已。

“纯儿！”她的奶娘兴奋地奔进来，手里拿着一封鸽信，“甘化生来信了！”

她兴奋地接过来，打开看时，立刻心花怒放，说：“戚婆，化生要回来了！”

两人相拥而笑。

鸽信再来，甘化生已到达草原，她兴奋不能自已，不顾有孕在身，执意前去迎接。戚婆不能劝阻，只好跟随前去。

茫茫草原里，她清瘦的丈夫出现在前方，他怀里抱着一个男婴，这让她实在吃惊。丈夫身后，跟着一个僧人，僧人马上带着一个幼小的男孩。她更是猜疑不已，远远怒道：“甘化生，孩子哪里来的！你居然背着我又有了孩子！”

这一怒便动了胎气，她不由捧腹呻吟。天突然阴沉下来，雷声隆隆，乌云顷刻使天地一片黑暗，几乎不见人影。她疼痛地滚落马鞍，甘化生慌张地下马过来抱住她。戚婆喊道：“要生孩子了！”

甘化生惊道：“快赶回家去！”

戚婆：“来不及了！”

乌云越集越多，越压越低，几乎压到人们头顶，已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长而粗的闪电蜿蜒着突然及地，恰打到甘化生脚边，仿佛打到妻子身上，把甘化生惊得一颤，就这一刹那，“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响彻天地，雷声惊天而起。大雨倾盆，甘化生连忙将妻子和孩子护在身下，血水和着雨水从他脚边“哗哗”流淌。瞬间雨停，却看脚下，那婴儿躺在泥里，已被冲洗干净，白如雪团一般，扬手蹬脚，一脸甜蜜的笑容，甚是可爱。甘化生见是个女儿，便笑道：“白得像雪，笑得又甜，就叫甘雪甜吧！”

转眼看妻子时，不由大惊失色，她已晕倒在地、面无人色。甘化生急忙挥剑割断脐带，抱起妻子奔跑。戚婆抱起孩子，跟在他身后。

甘雪甜的出生变成了母亲的祭日。甘化生因此悲痛不已，不愿再见女儿。戚婆虽然悲伤，却不怨恨孩子，终日抱在怀里，仿佛有了感情的寄托，对她甚是珍爱。

戚婆抱着甘雪甜给她父亲看，这女孩终日价只是甜甜地笑，完全没有丧母之痛的表现。甘化生看着孩子，不由落泪。戚婆：“纯儿，叫爹爹。”

甘化生一怔：“戚婆，你叫她什么？”

“纯儿啊，我给她取了个奶名。”

甘化生把孩子接在手里，见她胖胖得雪团儿似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心里也感亲切。

甘化生拜见岳父薛来，说：“谢谢岳父大人收留。可惜我对不住薛家了，我妻薛纯因我而死。”

薛来左揽右抱着几个美姬，不以为然地说：“不要挂心。我这草原多几个人不多，少几个人不少，你们就住下吧。”

甘化生拜谢。

甘化生抱着女儿，来到雪山上妻子的碑前，道：“纯儿，孩子不是我的，可惜你生前我没来得及解释。那两个孩子，一个是竹山国的太子英无敌，一个是萧大将军的遗孤萧寒。竹山国已被摩氏篡位，把英氏忠臣赶尽杀绝。我与师兄铁野侥幸逃出，我们相信，只要英氏太子幸存，便是天不灭英。纯儿，戚婆为女儿取名也叫纯儿，看她笑容，犹如爱妻生前。”

话毕长揖，悲泣不已。

铁野和甘化生虽师出同门，但铁野善用拳，甘化生善用爪，各自有所创新。英无敌、萧寒、甘雪甜都拜铁野为师，铁野教英无敌和萧寒学习“夺命铁拳”，甘化生则教导女儿学习“甘家夺命爪”。师兄妹的马上功夫也有区别：两师兄善用长矛，纯儿则善用剑。三个孩子整日一同习武、餐饮、读书、玩耍，很是亲密。

纯儿三岁时，正随铁野、甘化生和两个师兄一起练功，一个飘着黑色长须的相士路过，见到萧寒忍不住停下脚步，捋须微笑道：“此子贵不可言。”

甘化生深为惊诧，狐疑地指着英无敌问：“您是说他？”

相士摇头道：“不。”

铁野和甘化生面面相觑，铁野揖请相士为英无敌看相，相士看了摇头道：“犯小人，误桃花，轻贱之命。”

甘化生愠怒，指纯儿道：“请再看这个女孩。”

道士扔是摇头：“克父母，误桃花，轻贱之命。”

甘化生大怒，暴跳道：“你胡说什么，除了桃花还会不会说别的！”

道士大笑着扬长而去。甘化生气得顿足。铁野虽是不信相士所言，但也难免自此对萧寒心生介蒂。

作为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萧寒很快觉察到了师父对自己的敌视。先是一次吃饭时，他正和英无敌、纯儿嘻笑着争肉，铁野一筷子将他的筷子挑飞，斥道：“目无尊长的东西！”他轻拍着英无敌的肩膀，“他是太子！你永远是他的奴才，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萧寒震惊地站起来，呆立良久，在他幼小的心灵里还不太容易理解这句话，但是师父的训斥却使他必须要弄懂它。纯儿以为“奴才”自也有她，含着眼泪握住了萧寒的手，拉他坐在桌子角上。铁野满眼严厉地瞪了萧寒一眼，冷冷道：“你要清楚自己的地位。扶助太子，就是你活着的唯一目标。”

萧寒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冷战。

渐渐地，萧寒又察觉铁野不再教他真正的武功，只教些花架子。他一向聪慧好学，酷爱武功，因此非常难过，想从师兄处学得，但英无敌日渐骄横，拒不教他。纯儿虽与英无敌交好，但对萧寒也很友爱，知道萧寒的苦恼后，便爽然要求把从父亲处学得的武功尽教给他，他以“夺命铁拳”的底子顺学“甘家夺命爪”，苦练拳法、内功，也无半点落后。但不幸有一日铁野发现了此事，罚他和纯儿在烈日下倒吊半日，纯儿年岁太小，过不多时，尿湿了红色小花裤子，“哇哇”大哭起来。萧寒看着小师妹眼泪纷纷的小脸，不禁心中疼惜。英无敌心疼小师妹，偷偷把她放了下来，在纯儿的请求下，两人又把萧寒放下来，溜到了远处的一个山坡上。萧寒捡柴生火，英无敌去捉田鼠烤来吃，萧寒给小师妹脱下裤子去烤，纯儿早忘记了不快，光着白胖的小屁股连蹦带跳，笑得像朵带露的桃花。英无敌提着两只大田鼠回来，见到这种情形，立刻大怒，吼道：“萧寒，你好大胆！你没听师父说，纯儿以后是我的王妃吗？你竟敢给她脱了裤子！”

不由分说，劈脸一掌，萧寒连忙陪罪。英无敌怒气不解，又把此事告到师父那里，让萧寒挨了一顿杖罚。萧寒幼小孤独的心灵已是阴影重重，虽然纯儿仍是偷偷教他武功，他却自此再无笑容。

纯儿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她终生难忘的事。当时萧寒用长矛战胜了她的长剑，她刚想哭，英无敌立刻过来用长矛向萧寒开战，她就加入帮助英无敌，直到打败了萧寒。萧寒不管她和英无敌的奚落与鬼脸，冷垂着脸不出声，纯儿觉得不够解气，就跟到萧寒面前说：“二师兄，你真笨！”

萧寒看着她说：“这种枪对枪的打法真没意思，我听说有个舞针龙翁……”

纯儿立刻忘了刚才的不愉快，黑溜溜的大眼睛一扑闪，说：“我也听我爹说过有啊！”

英无敌也兴奋地凑过来：“我们去找他吧！背着师父偷偷拜他为师，学点舞针绝技。”

纯儿立刻拍手：“好啊好啊！”

萧寒：“他在哪儿？”

纯儿：“他就在那座最高的雪山上，爹说有人在那儿遇见过他。”

英无敌一撇嘴：“去雪山很难爬的，说不定会摔死。还有野兽。”

纯儿拉起他的手：“大师兄，好孩子是不怕困难的。”

英无敌笑了，说：“那好吧，你要去我就保护你吧。”

三个孩子瞒着大人仓促出发了：萧寒背着干粮，带着猎刀；英无敌和纯儿一人带着一把匕首。他们施展轻功，翻越过一座座山岭，向最高的山峰而去。

两天后，英无敌耐不住寒冷饥饿，偷偷慢下脚步，独自溜了回去。纯儿走着走着，回头寻不见了英无敌，焦急地喊：“二师兄，大师兄不见了！”

萧寒平静地说：“他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看出他走够了，他故意慢走，然后自己回去了。”

“那你怎么不叫住他啊？”

“我叫他他会不高兴。”

两个孩子的干粮已经吃尽了，他们又累又饿，纯儿感觉双腿像拖着石头，她有气无力地说：“二师兄，我很冷，很难受。”

“你要半途而废？”

“你才半途而废呢！”

纯儿听到这话有点生气，就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两人走到最高的山峰脚下，兴奋地拉起手来加快了步子，但他们很快不得不慢下来，因为山路崎岖陡峭，太阳又已下山，晚上的寒风“呼呼”刮起，行路非常困难。走了一段，风吹着白雪覆盖住了山路，两人手脚并用，慢慢向上爬，纯儿怕跟不上萧寒，忙叫：“二师兄，你不要丢下我啊！”

萧寒回过头，解开腰带，把一头拴在纯儿手腕上，然后在自己腰上重新系好，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说：“这样就走不丢了。”

“二师兄，你为什么总是不笑啊？”

“因为我不开心。”

“你为什么不开心啊？因为我和大师兄比和你好？”

“你为什么喜欢和大师兄在一起玩？”

“他总是会哄我玩啊。”

“因为他是太子。”萧寒摇摇头，脸上现出与他幼小年龄不相称的神情，“算了，不说了。”

纯儿觉得听不明白，就不再作声，专心爬起山来。路越来越陡，两个孩子的身体都已经直竖起来，手抠到石头缝里，鞋死蹬在地上，一步步向上挪，这样一直攀援到弯月中天，才见路从雪中显现出来，也平坦些了。纯儿喘着粗气，兴奋地说：“二师兄，这里有人了！”

萧寒迷惑地望着前面：“为什么？”

“因为这么多雪，没有人扫，是看不见路的。”

萧寒很高兴地摸摸她的头，说：“你好聪明。”

纯儿得了夸奖，立刻高兴地“咯咯”而笑。他们两人走着走着，路突然不见了，一层层的白雪堆积着，冷风“呜呜”吼叫。萧寒擦着脸上的汗：“纯儿，这是峰顶了吧？”

“是啊，可是没有路了啊。”

两个孩子茫然地望着前面的积雪。突然纯儿叫道：“我知道路在哪儿了！”

“哪儿？”

“那是块像雪的石头！”她伸出手指，“石头下面肯定有路。”

萧寒顺她的手指望去，果然见一块大石平躺在雪地中间，他担心地说：“说不定人在别的地方。”

纯儿也有点动摇，她不甘心地过去推石头。突然，石头向上立起，把纯儿吓了一跳，一个老人坐在上面，白色的长须在风中飘动，他微笑着说：

“成人用心不专，难上此峰，你们两个真是神童。”

纯儿受了惊吓，忘了来的目的，大怒道：“死老头子，你吓死我了！我要打你！”

她说着跃起一爪抓向老者，老者冷笑一下，手一挥，她觉得眼前恍惚，看见萧寒焦急地奔过来，随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纯儿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家里，英无敌和萧寒都在。英无敌说：“我走着走着找不到你们了，只好先回家了。”

萧寒：“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害我也被弄晕送回来。”

纯儿虽然觉得不甘心，但从此也打消了去找舞针龙翁的念头。

纯儿七岁的时候，甘化生去王城附近组建甘家庄，就带纯儿离开草原，纯儿伤心地辞别了两个师兄。

正文 第二章 错姻缘危及好江山

第二章错姻缘危及好江山

甘化生组建甘家庄，是为光复英氏天下。他本来是竹山国王英即飞的重臣，也曾显赫一时。

竹山国本是唐朝末年战乱之时，黄巢旧将英传在兵败后所建。竹山位于隐蔽险要之地，如若有敌入侵，易守难攻；山地气候温暖湿润、面积广阔、翠竹茂密、林木葱郁、鲜花如锦、风景怡人；山中谷地众多，面积宽广，盛产粮米；人们安居乐业，宛如世外仙境，无一丝腥风血雨染及。被唐兵追杀得身心疲惫的英传见到此地大喜，只道苍天赐予，跪地泣谢天地。他带领部下找个宽阔的谷地扎寨，占谷为王，号为英王。几年后，英王名号响彻竹山。他下令索取供赋、征抓农夫，建成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宫，取名竹宫，又在竹宫所在地建都王城。英传祭天祭祖，建立竹山国，正式号称国王，他鼓励生产、操练军队，渐渐国富兵强。英传趁北方战乱，连连西攻，一直打到峨眉山下，使竹山国一时小有名气。当时国土四分五裂，遍地是王，战祸不断，各王都紧张着实力雄厚的朱温的侵犯，无暇顾及竹山国。朱温也因竹山国地盘小而地势险，不愿浪费兵力，于是英传得享安乐。英传儿子很多，但战乱中纷纷死去，在他称王时，只剩一个年青小妾生的儿子，名叫英即飞，便是太子。

英传死后，丞相摩珠大权在握，渐渐威胁到王权。本来王族还有胜算——铁家是英氏的重族，铁氏女儿妍君深爱国王。王族众臣明白，英即飞与铁妍君的联姻恰是珠联璧合，能使王族压制摩珠的嚣张气焰。但就在英即飞与铁妍君即将成双时，一个热烈的女孩闯进了他们宁静的二人世界。她是绪将军的女儿绪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闪烁着迷人的眼睛热烈地笑着，代替铁妍君立在了英即飞身旁。绪容为人张扬，得到英即飞后，对铁妍君百般羞辱，甚至连她的贴身丫环青梅也就此经常奚落铁妍君，使铁妍君对她们恨之入骨。

坠入深深寂寞的铁妍君，听到了英即飞迎娶绪容为后的消息。即今，她不得不承认命运：有的人相守一生都难得两情相悦，有的人却能在一瞬之间情定白头！她感到心碎，她从爱上英即飞后就没料到过会爱情失意，因为在她六岁的时候，就曾经有个白胡子相士预言她将来是竹山国的王后，可现在，王后座和爱情梦同时在她的世界里破碎了。

摩珠的儿子摩洪佐，一直爱恋铁妍君，在铁妍君最失意的日子里，婚姻结成。这桩缘于感情，却滋助权势的婚姻，使摩家与铁家都深感喜悦，使王族众臣深感岌岌可危，许多臣子倒戈投奔摩氏。

绪容的婚姻本是绪将军的一招棋，他与铁家有怨，想攀援王族扩展自己的权势。绪容一直爱恋以美闻名的玉面小将花鹏川，但被情人的傲气拒于千里之外，失意之间，同意了父亲的主张。但绪氏未曾料到，这一招棋，却大大地削弱了王权，巩固了摩氏势力。

综上所述，一概沉闷，即今也来点缀桩浪漫情事。话说绪容所爱恋的这才貌双全的玉面小将，是摩洪佐的贴身侍将，傲气凌人。他英姿飒爽地骑着骏马，张弓搭箭地追着一头小鹿。小鹿钻入树林中一所茅屋，他勒马观望，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从屋内走出，面若桃花，乌发如流，尤其一双微漾蓝光的眼睛，如星似月，他不由微笑了。那女子翩翩施礼道：“求将军放了小鹿吧，它是我家养来采鹿茸的。”

花鹏川翻身下马，笑着问：“姑娘一个人在这里住吗？”

“我爹娘出去采药了。”

花鹏川盯住她：“你让我饶了你的小鹿，那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羞涩地躲开他的目光：“我叫梨花。”

“梨花？”花鹏川一笑，“你跟我走吧。”

梨花大惊失色，慌忙后退着说：“将军饶了小女吧，我还有爹娘呢。”

他不容分说，一把把她抱起，横放于马背，边拍马回走边道：“我会马上派人来通知你的爹娘，对你下聘礼。”

梨花大呼“救命”，他恶狠狠地抽出匕首架到她脖子上，威胁道：“别叫！”

梨花浑身颤抖，一声也不敢吭。花鹏川洋洋得意地这样强抢了一个民女。

一向对女子孤傲无比的玉面小将开始了自己风花雪月的故事。他喜欢梨花清秀的柳眉，蓝莹莹的眼睛，带露桃花般水嫩的脸颊和如瀑的乌发，喜欢她温顺的性情和柔美无比的姿态举止。她让他神魂颠倒，如痴如狂。但梨花却始终提防着他，像雾缕般对他若即若离，使他非常苦恼。

花鹏川本就因得不到梨花而焦急烦躁，绪容偏在此时前来打扰。绪容已经顺利地当上了王后，使绪将军成了高高在上的国丈，使绪家成了尊贵的王族。但绪容没有因为地位的显赫而忘记英美绝伦的玉面小将——他清澈如水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完美而坚毅的菱角小嘴和白皙脸上的飒爽英气——她在初次见他骑马奔驰时即愿伏在他的脚下。如今这个她久久得不到的男人一改不近女色的常规，捡了个野外女子回到府中，整日谈诗论词，观花赏月，视为珍宝，这使绪容妒火中烧，坐卧不宁，终日思索着如何惩罚那个山野村姑。妒火越烧越旺，终于突破了她的理智防线，她带上自己那群武功高强的丫鬟，直奔花鹏川的府中而去。

花鹏川正和梨花在院内下棋，微风拂动梨花瀑水般的乌发，几片芙蓉花瓣飘落在上面，他看着她陶醉地微笑了。梨花连忙低下头躲开他的目光，小心地说：“将军，我又输了。”

“这次输了得让我亲一下。”

“哦，不，那边有好几个丫头呢。”

花鹏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们看吧。”

梨花挣脱他的手奔跑进丫头们中间，花鹏川刚大摇大摆走近她们，仆子慌忙来报：“将军，不好了，王后闯进来了！”

随即装扮华贵、身材高大、盛气凌人的王后身后跟着青梅和一群丫头风风火火而来。花鹏川傲慢地看着她，微微一鞠躬，道：“末将参见王后。”

花鹏川身为摩洪佐的贴身侍将，可谓呼风唤雨，对王后毫无惧意。他的这种傲气总使绪容倾倒，她难以仰制地忧伤地看着他。梨花和一群丫头拜倒在地，绪容从花鹏川脸上移开目光，转脸对丫头们冷冷地说：“你们抬起头来！”

丫头们都抬起头，绪容搜索着这些面孔，一时恍然了：“个个相貌平平，怎么能打动花鹏川的心呢？”她问：“你们哪个是梨花？”

梨花刚要应声，却听花鹏川道：“这里面没有梨花。”

绪容气势汹汹地向他吼道：“你把她交出来！”

花鹏川傲慢地问：“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粗野村姑，需要我亲自调教。”

“不用有劳王后了，她很快会和花某成婚，花某会自己调教的。”

“大王根本不会允婚！”

“丞相已经允婚，不用劳驾大王了。”

“你拿摩珠来吓唬我！”

“你去对大王说吧。”他傲慢地微笑着，“来人，送客！”

绪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是伤心，又是气恼。花鹏川到丫头们中间拉起梨花，旁若无人地向房中走去。绪容登时气得眼冒金星，忍不住大喝一声，腾身直击梨花后心，花鹏川一扬手，梨花即被抛到空中，他回身掌接绪容猛拳顺劲一拖，绪容一步趔趄，他腾身温柔地把梨花接在臂弯里，轻轻放在地上，随即飞身把绪容挡到院中，远离梨花。绪容大怒道：“花鹏川，你敢打我！”

花鹏川傲然一笑，英美绝伦的脸上不屑一顾的神色使绪容心碎，她一咬牙，再次挥舞铁拳向梨花飞去，花鹏川腾身截住，二人在空中苍鹰般轻捷威猛地连连交手。绪容的身手刚健潇洒，英即飞总说她练起功来能使天下男人倾倒，可花鹏川偏却对她的健美不以为然。周旋中，绪容再次逼近梨花，她虚晃一拳诱开花鹏川，刹那一拳正向梨花心口，此时突然一条软绳缠住她的手腕，“嗖”地把她卷起，“呱”地摔到院里去了，雪白的软绳袅袅缭绕，仿佛朦胧的烟雾弥漫，她的心上人在雾中威武而立，宛若一尊天神，把周围一切男女都衬得黯然失色。绪容心裂肠断，青梅急忙把她扶起，一群丫头向花鹏川冲去，花鹏川轻捷如鹰，一把抱住梨花，纵身跃上台阶，飞奔入室。绪容的丫头们正欲追去，花鹏川的丫头们已严阵以待，青梅连忙对绪容道：“王后，算了吧，追上又能怎么样呢？”绪容也不想把事闹大，正好借阶而下，忿忿离去。

花鹏川把梨花抱入卧室并不放手，梨花十分惶恐，战栗着说：“将军，我求你了……”

花鹏川立刻放开她，忿忿道：“我就那么让你厌恶吗？”

他跳起来，把一只花瓶“砰”地砸在地上，梨花膝一软跪到了地上，浑身发抖，哀求道：“将军，您饶了小女吧。”

花鹏川气乎乎地走来走去：“我又没说罚你，饶你什么！”他指着她，“你说，我究竟什么不好！”

梨花吓得脸色苍白：“您，很好……”

他立刻仰天咆哮道：“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

梨花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声如蚊哼：“我害怕……”

“害怕什么，我是老虎吗？”

“害怕你的脾气……”

“说我脾气坏！我打过你吗！啊，你给我说！”他一把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面前，“我打过你吗！”

梨花挨了这一粗野的拖，立刻哭了。

他拼命摇晃她：“你给我说，明天就和我成亲！说！”

梨花失声痛哭，花鹏川摇得她头晕目眩，然后把她推开，梨花跌坐在地上。花鹏川捶着桌子，流泪吼道：“非得逼我冲你来硬的，我没有耐心！”他一下蹦起来，到她面前跺着脚，“我没有耐心！”

梨花吓得立刻跪在他面前叩头，这下花鹏川心疼了，把她拉起来，但是仍是充满怒气，冷冷地说：“你说，明天和我成亲。”

梨花惊泪纷纷，小声说：“明天和你成亲。”

“大声说，听不见！”

梨花凄惨地哭喊：“明天和你成亲。”

一桩姻缘就此结成。这姻缘本是普通，但有一孽怨之女却由此而生，生间风和日丽，天降桃花瓣雨，纷纷扬扬，把花府整个笼罩。城内一时哗然，都传花府此女必为倾国倾城，人间尤物。数年之后，此女果然不同凡响，嫣然一笑，便主天下沉浮。

正文 第三章 篡王位斩草难除根

第三章篡王位斩草难除根

铁妍君嫁入摩府后很长时间闷闷不乐，摩洪佐对妻子存着极大的宽容，百般呵护。铁妍君在生下长子时叹息说：“如果没有绪容，我生的就是太子了！”

摩洪佐爱怜地把儿子抱在怀里，说：“看来你母亲是不当王后不快乐啊！”

铁妍君叹一口气说：“不是不快乐，是不甘心哪！绪容把我打败了。”

摩洪佐：“你放心，最后输的是绪容。”

“什么意思？”

摩洪佐微笑不语。如今已过数载，铁妍君记起英即飞，心里只是浮起一种酸涩感觉，儿子的可爱和丈夫的体贴已经让她在这个家庭里倾注了所有的爱。

摩珠在摩洪佐第二个儿子出生后不久去世，摩洪佐争得相位，借父亲的权势笼络部下，稳固地位。大权在握后，他先派心腹进入王宫，再清除宫内国王的党羽，渐渐控制了王室，软禁住了国王、王后，然后假借国王的意旨杀害忠良，扶植己党，一手遮天，气焰嚣张。

绪容被摩洪佐的气焰压抑，终于按捺不住，对英即飞道：“摩贼气势只会越来越嚣张，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英即飞犹豫着没有说话，绪容焦急地说：“趁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对我父亲下手，联合我父亲拼一拼吧。”

英即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天，英即飞潜人秘召谋臣甘化生、武殿录和贴身侍将萧文勃、飞鹰进宫，策划诛灭乱党。即今，王族只剩这几个忠臣相守。摩洪佐的心腹——国王的贴身仆人英三立于众人身后，国王命道：“英三，你退下吧。”

“大王，小人不能离开大王，丞相命小人好好伺候大王，如有差错，小人可担当不起啊。”

王后怒斥：“你想违背大王的意旨不成？如果你再猖狂，丞相也保不住你，滚出去！”

英三退出门，匆忙去相府禀报。

国王见英三走掉，忙道：“摩贼的权势已经大可遮天，不能姑息。如今他软禁朕与王后，借朕的名义号令天下，想必很快就会削去国丈的兵权，到那时，朕就对他无可奈何了。如今国丈兵屯附近，朕与王后意欲修书国丈，让他于三日后夜间进兵王城，趁摩贼不备，诛灭乱党。”

甘化生：“这得有人斩杀门将，接兵入城。”

国王：“这件事就交给萧、飞二位将军了。”

飞鹰和萧文勃接命。

甘化生：“谁送信呢？”

王后：“青梅经常去我绪家，不易引起摩贼怀疑，她机灵善变，想必能安然出宫。”她转向甘化生，“甘大人家居西方，如果这次失利，太子就交给您了。我让青梅明日上午把太子带出宫门，您在门外接应，带他隐蔽在近处打探消息，再作打算。”

甘化生：“臣万死不辞！”

国王流泪道：“是非成败，在此一举，望众卿保重！”

众人也都泣下。

这时门口一侍女急急传言：“丞相进见。”

摩洪佐门外斥道：“多嘴多舌！”

挥剑斩杀侍女，众人惊恐。摩洪佐带剑径直闯入室内，身后花鹏川等一干人紧紧跟随，气势汹汹。他狞笑一下，问：“大王与诸位大人有何秘事？”

国王慌忙答道：“朕与王后闲来无事，找几位卿家聊聊天。”

摩洪佐冷笑着环视殿内，道：“大王如果烦闷，可以告诉微臣，臣可以选遍天下美女来伺候您。”

说完仰天大笑，花鹏川等也随之狂笑。王后望着花鹏川，心如刀绞。摩洪佐等人大笑着扬长而去，忠臣们也只得随同他们离开。奇$%^書*（网！&*$收集整理国王、王后相对无言，神色黯然。

次日上午，王后将太子英无敌涂脂抹粉，扮成小宫女，交给青梅。青梅把书信紧紧束于发中，提了篮宫中精美点心，抱起太子，泣别王后道：“青梅宁死也要把信送到，王后多保重。”

王后感激涕零：“青梅，不枉我平日对你情同姐妹。你千万记着，这信一旦败露，会连累养育你我的绪家，你要小心啊！”

她再次亲吻太子后，青梅离去。

近宫门时，青梅放下太子，低声对他说：“你自己跑出门去，说你出去买东西。”

太子重复着她的话：“出去买东西。”

“记着在门西边的路上慢慢走着等我。”

太子向宫门口跑过去，门将也未留意，问句话便放行了。看着太子的身影在宫门口消失，青梅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挎着篮子走到门前，门将嘻笑道：“青梅姐又要走娘家了？”

青梅媚笑道：“是啊，用不用搜一下啊？”

两个门将嘻笑着拿几块糕点吃着：“怎么能信不过梅姐呢？请便请便。”

青梅从门中不慌不忙出来，匆匆追上太子，甘化生早已在路上备马以待，青梅将太子泣交于他。这时，路上飞起一片尘烟，一簇人马朝他们奔来，为首的正是铁妍君，甘化生见状急忙策马而走。青梅不紧不慢地迎着铁妍君走过，铁妍君在她面前停马，青梅镇静地行礼。宿怨集结的火焰闪烁在铁妍君的双眸，她冷笑道：“青梅姑娘，久违了。”

她用马鞭指着青梅的脸，咬牙切齿地问，“刚才是什么人？”

“是个行人抱着他的女儿，向我问路。”

既是有心找茬，铁妍君自然不会轻易罢休：“那他为什么见了我就跑呢？”

“夫人，他问完路，不走能做什么呢？”

青梅答完抬起头来正视铁妍君，满目坦荡，完全遮盖了谎言。但铁妍君却从她眼光里发现了奚落的意味，这深深刺痛了她，不由分说“噼”的一鞭抽到青梅头上，青梅的心“格登”一下，刚欲以手护头，头发已披散下来，一帛飘然而落，她正欲飞速抓住，铁妍君的一名婢女已闪电般夺于手中，青梅死命拖住她。铁妍君一剑刺透青梅背心，血如泉涌，但青梅仍死死咬住那婢女的臂膊，众侍女将其尸体踹开，剁为肉酱。——真是世事弄人！缘于旧日的心结，任凭青梅怎样精灵都不能摆脱铁妍君的纠缠，若是派了别人送信，也许历史就可以改写！

心如火燎的国王、王后正于宫内饮茶定神，这时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铁蹄踏过处烟尘滚滚，为首的正是英美绝伦的玉面小将花鹏川。国王、王后登时失色，王后叹口气：“事情败露了！”

国王黯然：“这可能就是天意！曾有相士说过妍君面相富贵，他日必是竹山国的王后。此时想来，相士的预言确实准确。”

话语间，花鹏川已带剑径直进来，拔剑指着王后说：“刁妇诡计多端，竟欲串通其父篡夺王位，丞相派我来斩杀她以绝后患！”

王后神色镇静，满面凛然地正视花鹏川。国王拔剑而起，护住王后，花鹏川也不退让，与国王交手不久，刺死国王，对随从道：“将刁妇擒起！”

“滚开！”王后厉声喝退士兵，威严立起身，目中充血，声利如刃，盯着花鹏川，咬牙切齿地说，“这一切都会被偿还的！偿还在你们这些逆贼的世世代代！”

随即触柱而亡。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花鹏川竟然被她的咒语惊了一个寒噤，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一闪即逝，他挥剑取了王后首级，仰天长笑。摩氏军队四处搜索太子，斩杀宫人，竹宫内血流成河。

甘化生飞驰到竹山中部的深林之中，找到他的师兄铁野幽居之地，和太子暂时在此栖身。铁野则即刻起身入城，打探消息。

王城内一片混乱，摩洪佐先假颁圣旨，擒得绪将军，任命党羽陆金生代其官职，然后调大队人马入城，血洗英氏亲信家族。

飞府被重重围住，飞鹰翻身上马，对怀抱幼子的飞夫人道：“我进宫救驾。”

飞夫人大哭道：“你先把儿子带出去啊！”

飞鹰斥道：“国难当头，怎能顾念私利？”

策马疾驰出门，向王宫杀去。飞夫人忙入房中，撕片衣袖，咬破食指写道：“飞天涯，望恩人养育，来世犬马相报。”随即用大包裹将幼子包起，奔进马厩将其挂在一匹良马鞍上，然后解散马厩中的所有马匹，逐其驰去，官兵们只顾和家丁打斗，任马驰开。飞夫人出立于门阶前，对着蜂涌而入的官兵放声大笑，然后大骂带头次陆金生，陆金生大怒，提剑欲来亲自捉她，飞夫人奔入屋内，取剑自刎，陆金生取其头颅。飞府上下，尽被杀戳，鸡犬不留。

萧府被围时，萧文勃正于武殿录府上，萧夫人听得风声，立刻派家将保护萧家几个孩子，她怀里系着尚未学步的最小幼子，冲出家门。铁妍君之兄铁忠卫拦住去路，摩兵团团围上，萧夫人虽英勇无畏，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倾刻刀光剑影使她应接不暇，她因顾念子女，肩中一刀，鲜血淋漓，缭乱中但见护住子女的家将纷纷落马，惨叫揪心，子女的鲜血喷涌，萧夫人眼前一黑，“呜”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即又被铁忠卫连砍数刀，摇摇欲坠。这时一匹白马闪电般冲入人群，所过处死伤一片，正是由武府赶回的萧文勃，他挥舞长剑，杀到萧夫人身边，萧夫人再起勇气，护住幼子，与丈夫并马作战。萧文勃几个回合把铁忠卫刺伤，和夫人冲出重围，众人不敢追赶。萧夫人奄奄伏在马上，萧文勃一边于前奔驰一边呼唤她：“夫人，坚持，坚持住！”

山路上，两骑马飞驰着，扬起片片尘烟。

树木苍翠满目，溪水欢快地流淌着，孩儿的哭啼声和马蹄的“答答”声回荡在山野，已是树林深处了。萧文勃似要绷断的心弦松弛下来，他翻身下马，将萧夫人蔫蔫垂下马颈的头扶起，不由顿时心中冰凉：她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已无一丝生气。

“夫人，我们逃出来了。”他轻轻地说。

萧夫人睁开眼睛，“哦”地吁叹出一口气，又有鲜血从嘴中流出，紧接她抓住缰绳与撑住儿子的手同时松开，身子向下沉来，她死去了。萧文勃一阵晕眩，但即刻想到形势紧迫，便将夫人抱下马来，找块洁净的地方放下，从她怀中解下啼哭的婴儿。这时突听林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萧文勃慌忙上马，一人已现在面前，是个灰衣和尚，萧文勃由惊转喜：来人正是铁野。铁野催马上前，萧文勃双手将儿子递过，泣道：“萧某只剩此骨血，名叫萧寒，孩子的养育和夫人的安葬就托给铁师父了。我欲进宫救驾，必死无疑，铁师父保重。”

铁野接过孩子：“将军放心去吧。”

萧文勃拱手谢过，拍马而走。

围攻武府的李江曾受武殿录知遇之恩，后被摩洪佐笼为心腹，武殿录便与其绝交。李江一直愧疚于武殿录，如今英氏天下已失，料想武殿录难逃死罪，便向摩洪佐千般求情，并且保证劝说武殿录归降，摩洪佐难辞李江，勉强应下。武殿录面对李江的劝降不屑一顾，李江施礼道：“武大人对李某恩重如山，李某当以死相报。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国王、王后已死，天下已成定局，即使大人询主，也是无济于事，何况还有武家上下百口的性命。”

闻听此话，许多家仆跪地泣求武殿录，武殿录对天长叹，默然无语。李江立刻高喊道：“武大众甘愿报效摩氏天下，不得伤害武府一人！”

几日之后，摩洪佐登基，用飞鹰、萧文勃和绪老将军之首祭天，入主竹宫。

武殿录降后被贬于西方荒凉的黄水坝，赐官城主。

甘化生即今无主可依，与铁野带着英无敌、萧寒赶去西方，投奔岳父。

这便是万事渊源，日后风云变幻皆因此起。

正文 第四章 怨孽女芳踪留孽情

第四章怨孽女芳踪留孽情

竹山上青竹潇潇，不管人世如何变换，依然是两袖清风，如佳人悠然而立，宠辱不惊。年年岁岁，竹山依旧，岁岁年年，催人老去。

身踞王位的摩洪佐已年近五旬，两鬓开始斑白。他膝下有三子一女，都已成人。太子摩龙天勤奋好学，另外二子摩龙翔、摩龙云也都资质聪慧，小女摩香浓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铁妍君自从得了王后宝座，也心满意足。竹宫一家如今安享天伦。

王城的正月十五之夜，大街小巷花灯闪耀，人群整夜川流不息。三王子也带着随从出门看灯，兴冲冲地穿行在人群里。突然，前面一阵闹攘，人群蓦然分开两边，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中耀眼地闪现出来，车子走得很慢，在灯光里金镶玉砌的车身显得分外辉煌，车上垂着白色纱帘，帘后模糊一个窈窕女子亭亭而坐，车夫粗暴地吆喝着人们让路，一边用马鞭抽打着挡路的行人。摩龙云躲得稍慢，身上“噼”地挨了一鞭，勃然大怒，纵身去揪车夫，那车夫也非等闲之辈，一晃身挥鞭向摩龙云脑门劈下，摩龙云更是怒火万丈，伸手揪鞭，那鞭却如蛇般一闪一带向其腰间卷来，摩龙云匆忙后跃，“当啷”拔剑出鞘。这时却听帘内一声柔和婉转的年轻女音：“花章，你不要惹事生非。”

“是。”车夫立即应声，随后拿鞭指着摩龙云，“你记着，今天是我家小姐饶你性命，快给我滚！”

“无目鼠贼，本王子今天倒要揪你家小姐下车看看，是何等尊贵的金枝玉叶！”

他这一自称为“王子”，那花章的眼神立刻有些惧了，他打量摩龙云的穿着，见他一身天青色绣金镶银华贵袍衫，浑身上下天然一种王族的尊贵气派，便不由自主地后缩了一步。摩龙云冷笑：“怎么了？刚才那股威风呢？”

花章凑到轿前轻声嘀咕了几句。摩龙云的气势咄咄逼人，抢步上前，欲掀车帘，花章立刻伸臂来拦，战事又起。花章只是招架，一边道：“王子爷恕在下有眼无珠，请处罚在下，不要惊了我家小姐。”

摩龙云哪里肯依，攻势凶猛，毫不留情。几个随从一起拥上，团团围住花章。一群人把不敢还手的花章囿住，摩龙云冷笑一声，飞身扑向轿帘，却觉馨香扑鼻，隐约袅娜的身影隔帘显出受惊情态，楚楚动人，不由心内生怜，伫足唤道：“本人是竹宫三王子，希望小姐出来相见。”

车内人儿似有疑虑，不安地稍稍一动。摩龙云好奇心起，轻轻撩动帘纱，突然手腕被一条柔纱缠绞，他顺劲一缠一带，那女子身子被牵前倾，忙收纱回，一声娇柔声音：“王子爷请高抬贵手。”

摩龙云冷笑道：“居然敢动手打我，我倒要知道你是谁家女子！”

说间闪电般旋身掀帘，柔纱再缠卷来，他早有防备，手腕一滑，顺纱而进，袭至女子颈项。帘内人影一晃，柔纱再绕上他的手腕，他缠纱撤臂，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头藏脚到什么时候！”

说间两手已扯住柔纱，飞身后退，那女子被纱所牵，只得腾身而起。却见车帘飘动，粉色轻纱缭绕中一个女子翩翩旋身而落，形态绝美若一朵莲花初开，灯火通明中，她柔软的乌发如瀑水般流于肩胸，白玉面庞娇若桃花，清秀柳眉弯如墨画，尤其一双莹莹美眸，清蓝澄澈，如星似月，摄人魂魄，高挺秀美的鼻梁下，两片妖艳红唇合成一个精美的菱角，修长的颈项，纤巧的肩膀，轻盈匀称的身姿，袅袅婷婷的体态，使众人都看得呆了。那女子施礼道：“请王子高抬贵手。”

摩龙云早已看得痴了，再听这句话音如春风，温柔圆润，他的一腔怒气早已无影无踪，他痴迷地望着她，嗫嚅道：“小姐原谅我粗鲁无礼。”

那女子莞尔一笑，美得使摩龙云一阵晕眩，她转身离去，欲上马车，一头乌发闪闪如瀑，粉色长裙如云曳曳，美得可谓倾国倾城。摩龙云惊醒，忙喊：“小姐留步！”

女子吃了一惊，忙拜倒在地：“求王子高抬贵手。”

摩龙云亲自躬身搀扶，手及她袖，她面已羞红，忙抽身后躲，摩龙云牵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可能告诉我你的芳名？”

女子秀眸显出为难之意，轻声道：“家父不依小女到处透露姓名。”

摩龙云冷脸道：“那就麻烦你跟我去王宫走一遭吧。”

花章走过来，搀起女子道：“小姐，不要这么相信他，他是假扮王子爷也不一定。况且我们不知者无罪，快起来吧。”

女子迟疑着立起身，摩龙云冷笑道：“那你们今天就回不去了。”

他一招手，身后随从立刻围住花章主仆。花章无奈，道：“小姐，告诉他吧。”

女子：“小女子花月倩。”

摩龙云傲慢地抱着手臂：“家住何处？”

花章：“国王座下第一大将军府邸。”

摩龙云“哈哈”失笑：“原来花将军家藏娇女！小姐观灯去吧，后会有期。”

花月倩连忙辞过，登上马车，匆匆驰去。

花月倩车回花府后，花章连忙去见花鹏川，花鹏川一见他立刻大发雷霆：“你还有脸见我！怎么把小女的姓名都透露出去了？”

“将军……”

“住口！花府小姐乃金枝玉叶，怎么让刁民看到容貌……”

他暴跳如雷，花章哈腰侍立一旁，神色自若，等他发作完毕，道：“将军洪福。”

“什么洪福！放屁！”

“今天小姐遇见的是三王子……”

“我听小腿子禀过了。”

“这王子对小姐有钟情之状，所以小姐留下芳名并非坏事，一旦攀亲，将军不就成了皇亲国戚了？”

花鹏川眼睛一亮，胡子连翘几翘，唇边浮起了笑意。

摩龙云回宫以后，立刻找到母亲，央求她派人去花家提亲，铁妍君笑道：“傻儿子，哪有那么性急的？如果花小姐不同意，或者她早已许配别家，那不是没有机会了？我看先以陪我为名，召花小姐进宫，你多找她聊天，熟悉以后，她同意了，这门亲事也就成了。”

摩龙云兴奋地亲吻母亲，随即蹦跳出去，一路大声唱着回自己住的逸心园。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飞镖险些射中他，他惊出一身冷汗，接着二嫂陆水滴哭着扑到他的脚下，摩龙翔挥舞着长剑从他居住的散心园追赶出来，婢女仆子也纷纷追出，乱成一团。摩龙云慌忙拦住摩龙翔，陆水滴哭道：“我十五岁就嫁给了他，和他近十年的恩爱夫妻，一心对他，他却和个妓女勾勾搭搭，还要为了那个贱货来杀我！”

摩龙翔披头散发，两眼血红：“呸！黄脸婆，什么恩爱夫妻！你趁我年幼无知勾引于我，当上了王子妃，毁了我的幸福，还刁蛮歹毒，一再害我！阿宝跟着我，温柔贤惠，不要名份，你还是不放过她！我要杀了你给阿宝报仇！阿宝……”

摩龙翔悲痛地放声大哭。原来两口子是为了个妓女闹得不可开交，这对摩龙翔来说，也倒平常，他一向沉迷声色，不问国事，经常因此夫妻失和。摩龙云心中好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十几岁就急急成亲，至今没有子女，却拖上了个重臣陆金生的女儿，她身材短小，面色黝黑，声音粗哑，刁蛮任性，没有一丝迷人之处，可是闹归闹，谁都明白，摩龙翔是不可能有纳妾的机会了。摩龙云把摩龙翔夫妇好歹劝回，暗自庆幸自己没早娶妻，才有机会结缘花月倩这个绝色佳人。

十六清早，花鹏川接到王后潜婢女送来的口信：请花小姐进宫陪伴数日，明天上午用王后的马车接走。花鹏川立刻兴冲冲地奔到女儿房间，夫人正与女儿在做针线活儿——花鹏川怕女儿被婢子带坏，没给花月倩贴身丫头，只有几个粗活小婢子在她院里，夫人因此常来和女儿做伴——花鹏川喊道：“女儿宝贝，你该如何谢谢爹爹？幸亏我十五准许你出去看灯！”

花月倩抬起眼睛：“什么事？”

“王后要你进宫！哈哈……如果太子再见到你，你还可能当上王后！”他翘着胡子笑个不停。

“爹爹！”花月倩惊叫道，“我不想当王后，我不能离开家呀！”

“怎么？”花鹏川翘起胡子，“你总要出嫁，先进宫几天有何不可？”

花月倩的眼里立刻漫上了闪闪的泪光，低声说：“我走了娘亲怎么办呢？”

“你娘有我！”

花鹏川暴跳起来，吓得母女两个同时一哆嗦。花月倩委屈地望着他摇头。花鹏川怒道：“难道我对你娘不好吗？啊？”他转向花夫人，“夫人，你说我对你不好吗？”

花夫人连忙说：“好……”

花鹏川又转向女儿，声音放缓了些道：“女儿宝贝，爹娘现在就剩下你一个宝贝，要是你弟弟还活着，爹也不用靠女儿去攀富贵啊！”他说着悲从心来，拿袖子拭泪，然后看着女儿，又严厉起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收拾好了，明天上午动身！”

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花夫人忙对女儿说：“别挂念娘亲，进宫去吧，不然你爹又要发疯了。”

花月倩垂泪不语，花夫人也不禁流下泪来，拉着女儿的手说：“娘也舍不得你，可是你爹会有打算的，你就去吧，你总有一天也得嫁人，离开娘亲。”

母女相对黯然。

花月倩难违父命，忧伤地坐上了王后的马车，一路忐忑不安地来到了王后寝宫门前。她刚下车，一人迎面从宫内走出，他步履轻健，沉稳温和，气度非凡，仆人们口呼“太子”，恭敬施礼，她明白是竹宫太子摩龙天，连忙施礼。摩龙天看见花月倩，心中惊道：“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但他没有因此逗留，他有要事在身：他要带贴身侍将——陆水滴的两个弟弟陆雄、陆风微服出访，尤其要探查武殿录的黄水坝。他是来与母亲辞别的。

太子出行不久，武殿录即收到甘家庄的鸽信。他当初被贬时，曾经悲叹黄水坝荒凉寂寞，如今经他数年心血，黄水坝已是兵精粮足，富可敌国。城门严加防守，奇$%^書*（网！&*$收集整理杜绝外界来往，城内与西方英太子和王城附近的甘家庄联系紧密，已为重整英氏旗鼓做好准备。武殿录的子女武文超和武文丽都已成人，且文武双全，能协助父亲谋及大事。父子三人一起商讨甘家庄的来信。武文超：“爹，黄水坝一旦被查，势必暴露无疑。”

武文丽：“当今之计，就是除掉摩贼太子。”

武殿录：“这次派摩太子亲自来查，看来是摩贼已经得到一些关于黄水坝内部的情报了。除掉摩太子，甘家庄应该早有打算，如果他们失手的话，我们就必须在他见苏于城总城主之前除掉他。”

武文丽：“我兄妹带人到苏于城北门和东门等待，贼子一来，立刻下手。”

武殿录：“记住摩太子特征——中等身材，健壮，黝黑方脸，带两随从，骑黄坐骑。”

武文超：“想甘家庄还会再作细探。”武殿录：“你们先去，记得千万谨慎，且勿打草惊蛇。”

兄妹应“是”。

正文 第五章 勇太子暗怜蒙面女

第五章勇太子暗怜蒙面女

摩龙天主仆上路后两天安然无恙。第三天行到紫烟寺附近，天色已晚，主仆见近处没有人家，便向寺中投宿。院门虚掩，陆风谨慎地推开门，没有人在，主仆三人走进去，把马拴住。禅房内也无一人，三人对背谨慎四望，突然梁上轻微一响，摩龙天立刻听出是撒网的声音，忙喊：“逃网！”

三人同时跃开，一张大网空扑下来，摩龙天飞身踩网上梁，却见一条粗大的黑蛇盘在梁上，定睛细看，才辨出是个带黑面罩的黑衣人。陆雄、陆风已被一群带面罩的黑衣人团团围住。梁上的蛇人定定地盯住摩龙天，两人有一刹的停顿，闪电般一只手臂飞出，直啄摩龙天右目，摩龙天飞身后跃，坐在旁边的横梁上，“嗖”，又一条手臂蛇芯般啄来，摩龙天仓皇躲避，对方的铁手套“噌”地在横梁上划了一道深纹，手臂连连来啄，蛇人的身体稳稳地游在梁上。摩龙天闪躲中机警观察，瞅准机会，“刷”地一扬衣袍，劲力滚滚卷向蛇人，蛇人一晃身双腿勾梁，软软地绕到摩龙天身后。这些诡秘技法摩龙天从未见过，他飞速旋身，衣袍铺展，如海浪般卷向对手，对方头一翘，又软软缠到另一条梁上去了。摩龙天见他以柔为主，自己不宜以猛强攻，便展开“魔影遁踪身法”，晃起数条身影，虚实难测，与对手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两人在纠缠中渐觉吃力，控住对方也为对方所控，都无法施展身手。陆雄和陆风杀尽敌手后，见摩龙天与对手的纠缠没有丝毫缝隙，不敢冒然出击，仔细地等待机会。摩龙天的身影陡然居中，蛇人顺其身形正待绕去，陆风“刷”地一剑削向蛇人颈项，蛇人一摆身躯，摩龙天“嗖”地脱离了他的纠缠，已惊出一身冷汗——如此纠缠下去，孰料胜负？黑衣人见势不妙，顺着横梁蛇般飞速游去了。摩龙天主仆无心追赶，连夜骑马远离此地。

山路崎岖，疾驰两日，主仆风尘仆仆地来到一条比较平坦的大道上，都得心里略有轻松，放缓了马蹄。行至一片树林旁边，“答答”的蹄声中，三人同时听到了“沙沙”的轻微脚步声响，于是使个眼色，停马警惕地等待着。脚步声停了，一阵寂静，蓦然，林中“刷刷”雨点般飞出层层飞镖，三人挥起武器沉着地抵挡，摩龙天一条铁棍舞得宛如闪闪铁网，飞镖如风中梨花般纷纷被敌出去。镖阵被破，一时万籁俱寂，摩龙天主仆冷静地稳立马上。“哗”的一声划破安静，几个黑衣蒙面人牵着一张铁丝网，乌云般压过，摩龙天主仆分三路各向网角，在空中敌住控网之人，一番勇猛地打斗，牵网人狼狈飞逃，铁网空挂上了树梢，随风摇曳。林中“倏”地飞出四人，黑衣蒙面，一手握剑，一手成爪，从上直扑下来，摩龙天一边躲闪一边道：“甘家夺命爪！”

林中再次“倏”地飞出两个黑衣带面罩者，踩着四个黑衣人朝摩龙天当头剑下，四个蒙面人缠住陆雄，两个带面罩者齐扑向摩龙天，空下了陆风，交手空隙，身材瘦小的带面罩者毫不客气地一推身材细长的带面罩者，让他迎上了扑过来的陆风，这种稚气的强抢对手的做法使摩龙天忍不住一笑。但他更觉好笑的是，交手不久，他发现自己的对手远不如陆风的对手身手精湛，可自己比陆风的武功要上，显然蒙面人攻击的策略错误。他的对手身材瘦小，打斗中一声不吭，姿态举止显出娇柔扭捏之气，身手交错有清新的花香胭脂气息，他猜想是个女子，不觉为她特别的性情所引，对她生出爱怜之情、恻隐之心，忍不住稍稍相让。陆风战不过带面罩者，被他用“甘家夺命爪”控住，摩龙天也用“魔影遁踪身法”控住了自己的对手，陆雄与四个蒙面人不相上下，双方都无法取胜，只是空耗时间。身材细长的带面罩者只好控着陆风接近摩龙天，摩龙天为救陆风也不拒绝他的接近，四人聚到一起。摩龙天的对手却不放过和他争斗的机会，拒不按另一带面罩者的指示去迎战陆风，那人无奈只得吹出唿哨，招呼众人离去。摩龙天的对手显出没有尽兴的样子来，恋恋不舍地被另一带面罩者强行拖走。摩龙天深觉好笑：生命攸关的时刻，竟然如此贪玩，必是个涉世未深的调皮小丫头无疑！此后林中寂静，再无袭击来到，三人启程继续前行。

安然行路几天，摩龙天主仆来到一座小山脚下，不觉眼前一亮：一条清澈的溪水“哗哗啦啦”欢唱着，在夕阳下仿佛一条闪闪的银带，飘荡在绿色之中，它的旁边有团团簇簇的白色的野菊花，迎着阳光拥挤着、晃动着，仿佛在开心地笑。陆风腹肌，提议于溪边进餐，得到赞同，三人策马近溪。突然，摩龙天惊异地发现了一个蹲在白菊丛中的女孩儿，身边放着个菜篮子，她非常纤柔的肩不停地活动着，一双细小玲珑、十指尖尖的洁白的手泡在水中洗菜，听到马蹄声她并不抬头，只顾干自己的活儿。摩龙天在她对面停马，细细打量她：这个女孩只有一头不加装饰的黑闪闪的头发与菊花异色，一身白色的布质衣衫全溶在白菊的色彩里，玲珑的小手分外显眼。她洗完菜，这才立起身来，右手提着菜篮，左手抓住耳前一条乌黑的小辫儿挽弄着，歪着头端详眼前的三人，两只圆圆的、异常大的黑眼睛扑扑闪闪。摩龙天不觉眼前一爽：这个女孩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白分明——披散的头发和衣衫，灵活的眼睛和瓜子脸——清得宛如溪水，纯得宛如菊花，嘴角还仿佛总带着丝甜甜的笑意。“这是个什么东西？”摩龙天充满爱怜地想，“这么对圆溜溜的眼睛！”那女孩突然粲然笑了，大眼睛成了两弯乌亮的月芽儿，鼻子微微皱起，红唇里闪出两排雪白的细小牙齿，随即有一串脆如泉水叮咚的话语：“你们是谁呀？”

毫无礼貌的话语，使摩龙天对她的好感大打折扣，他充满戒心地问：“荒郊野外，姑娘怎么孤身一人？”

那女孩左手释了小辫，叉在腰上，歪起头扬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你还真有派头！装什么大爷！我家就在这里住。”

说完斜了他们一眼，扭头就走。摩龙天忙骑马跟前几步，道：“姑娘留步。在下李三，想在贵舍借宿一晚。”

女孩停了脚步，侧头西望，太阳已经从山上落下，只有漫山的彩霞红光四射，她看着摩龙天：“李三，你跟我说话文绉绉的干什么，就你识字多啊？”她说完继续扭着腰肢往前走，“我说了不算，去问我家主人吧。”

摩龙天主仆忙跟随她身后，摩龙天：“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好气地：“我没名字，叫我丫头好了。”

摩龙天见自己好象深为女孩所恶，不再多话。

丫头的家就在附近，有四间茅屋。家里住着两对夫妇，看年纪也都不过三十岁。两个男人在家砍柴，女人在家收拾着闲杂东西。一见丫头进门，其中一个女人立刻走过来，她长挑身材，黑黝的小圆脸儿，一双弯弯的美丽柳眉，单眼皮小眼睛，清鼻秀口，也颇有点姿色。

女人的脸上漾满了凶气，喊道：“死丫头，你洗个菜磨蹭个屁！”

摩龙天深觉这些山野村民话语粗俗碜耳。丫头轻蔑地一斜眼，对她不理不睬。女人更是怒气横生，指着她的脸道：“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就是我们买来的一个臭丫头！”

丫头显然气得张口结舌，盯着她晃来晃去的手指头。另一个女人走过来，这个生得大脸盘，白皙面皮，小眼睛，嘴角有一痣，身体矮墩，不算丑陋也毫无姿色可言，但她显然性情比前个娴淑，劝道：“算了，你们两个就别吵了。”

高个女人一扭脸看着她：“你管什么闲事！我教训个丫头你管什么！她是不是我们花钱买来的？”

矮女人无奈地摇摇头，不再作声。高女人立刻指着丫头的鼻子：“是买来的，就给我听话！你是不是跑了后山偷着耍去来？”

丫头气得鼻子直歪。高女人挥手就给了她头一巴掌：“问你话，你是哑巴？”

丫头气得脸都变了形，歪着嘴说不出话。高女人连着“噼噼啪啪”照着丫头的头一顿拍，丫头脸铁青，咬着牙道：“好，好，打得好！”

高女人一扬眉毛，得意地撇着嘴：“哼，你能怎么样，买来的臭丫头！”

矮女人过来劝架：“好了，好了，别打了。”

丫头气得眼泪在眼眶里转，一推矮女人：“你来装什么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矮女人一转眼看着她：“你别狗咬吕洞宾啊，什么人啊，我来劝架，你还连我骂上了。”

丫头的眼泪从她倔强的脸上流下来，骂高女人道：“丑婆娘，泼妇！”

高女人轻视地看着她：“我呸！老娘我就是泼妇！你能怎么着吧！你这个丑八怪！”

丫头：“小眼睛。”

“牛眼也没用，长得跟个纸灯笼似的！”她说着拿手指点丫头的额头，“买来的，就别那么多毛病！”

摩龙天同情弱小，不愿丫头再挨打骂，就挡在中间说：“好了，给李某个面子，大嫂还是饶了丫头吧。”

岂料丫头听了这句开心地“咯咯”一笑：“大嫂！听见了吧，黄脸婆，大嫂！”

高女人脸气得变了形，回头看着摩龙天，半天没讲出话来。这时她男人走过来，对摩龙天说：“我叫铁举，这是我老婆凤希。那是我弟弟铁洪，我弟媳妇王氏。”他回头对家人说，“来客人了，都别闹了。”

众人也都听他的话，不再打闹。摩龙天说明来意，铁举欣然答应。

晚饭上来时，摩龙天主仆很是小心，都是拿银针悄悄试过，方才用餐。餐间，丫头端上汤来，凤希喝了一口，啐道：“这是什么汤！”然后站起来就“啪”地拍了丫头的头一巴掌，“买来的丫头，你会不会做汤？”

丫头倔强地看着她，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王氏忙起来拉架：“吃个饭你们是打什么架呀，真是够烦的。”

凤希一把推开她，抓着丫头的头发：“你给我说，我丑还是你丑！”

丫头咬牙切齿：“黄脸婆，就你丑！”

摩龙天心中好笑女人的嫉妒使心地如此狭隘，但见得丫头挨揪打也看不过眼，起来劝架道：“还是别打了。”

铁举道：“凤希，你别闹了。”

凤希立刻横眉冲丈夫道：“你帮着她！”

铁举吓得立刻摇手道：“我哪里敢哪。”

摩龙天：“铁兄，我看这个丫头实在搅得你们家不得安宁，不如你卖给我好了。”

陆雄、陆风深为他这突发奇想惊异。王氏立刻眉开眼笑：“好啊好啊！一百两银子！”

凤希和丫头同时都被这数目吓到了，张大了嘴看着王氏。铁举迟疑道：“便宜点也行。”

摩龙天慷慨地说：“陆风，拿一百两给他们。”

铁举、铁洪和王氏同时欢天喜地争着接了银子。丫头忿忿道：“就这么把我卖了！”

王氏小眼一眯道：“实在没办法，银子比你长得漂亮！”

丫头不屑地一撇嘴。摩龙天见这群人过分贪财，自己露了财富，不敢在此逗留，决定连夜赶路。铁家四口一听，都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这个财神爷从自己眼皮底下带着丫头踏出院门，不由面面相觑。

正文 第六章 俏丫头他乡遇故知

第六章俏丫头他乡遇故知

摩龙天初买丫头时，丫头无马，众人要赶夜路，摩龙天便把她带在自己马上，陆雄、陆风不由相视一笑。路上四人找个农家宿了一宿。

第二天，摩龙天就带丫头到马市，她挑了匹小红马，摩龙天买下来，四骑西行。多了这个女孩，一路上就多了许多山泉叮咚般的话语，她摇头晃脑，指手划脚，宛如一只出笼的小鸟般兴奋。但小红马脚慢，丫头又力弱常歇，时间渐渐耽搁下来。陆雄、陆风催促摩龙天加紧行程，摩龙天便对丫头道：“前面就是苏于城了，你力弱，我先把你安置在城中亲戚家里，回来时再带你同行。”

丫头一撅小嘴：“不行，走路好玩！我就跟着你！”

摩龙天没再勉强她。四人加紧赶路。到苏于城外一里左右，丫头停马呻吟：“李三，我实在不行了，我得歇歇。”［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

摩龙天：“再支持一会儿吧。”

“不行了，你们先走吧。傍晚你到东门接我好了。”

摩龙天望着她：“你一个女孩儿，自己小心。”

丫头答应。摩龙天拨马而走，陆雄、陆风紧随其后。

陆雄问：“殿下一百两银子买了她来，不怕她跑了？”

摩龙天深思道：“她要是想跑倒是好事。”

陆雄狐疑地看着他：“殿下是嫌她累赘？”

“以后你自会明白。”

陆雄不再多问，三骑疾驰而向苏于城。

丫头见摩龙天三人离去，立刻上马飞奔到苏于城北门，她正欲进城，突听身后蹄声急促，忙拨马回头观看，却见白色一骑闪电般驰来，马上悬的一杆长矛分外显眼。她秀眉微蹙，催马横挡去路，挥手高喊道：“停马！”来人勒马缓行至前停住，也不讲话，只冷冷地盯着她。丫头打量他，见他衣装华丽，白绢束发，两道浓眉高扬入鬓，一双英目深邃阴森、寒气逼人，白皙而棱角分明的脸冷冷沉沉，宛如背阴的雪山般幽寒可怕，他胯下一匹白马，高大骏伟，威风凛凛。丫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由恼怒，嚷道：“你盯着老娘看什么？”那人也不作声，只定定地、没有什么神情地盯住她，目光如雪山冷风，令丫头打了个冷战，她不禁有点心怯，但仍壮起胆子，冲他骂道：“你是聋子？”那人还是不动声色，丫头正欲再骂，不料那白马突然闪电般冲过来，直撞过去，小红马受惊，把毫无防备的丫头一下掀到了地上。丫头吃了亏，又气又恼，顾不得疼痛，翻身上马，直向那马追去。

菊园是黄水坝在苏于城的地盘，有几栋房屋在后院中，院里假山莲池，菊竹交生，几个月门皆是藤萝掩映，幽雅宁静。院子前面是苏于城最大的客栈：菊园客栈。丫头所追白马就在菊园客栈门前停蹄，他正欲下马，眼前晃出个女孩，她用马鞭指着他斥道：“龟儿子，老娘好生和你说话，你竟然对我这么无礼！”

那人不紧不慢地吐出句话来：“看你穿戴也不邋遢，怎么满嘴粗语。”

这一声阴阴森森、冷冷沉沉，仿佛冰窟中喷出的一股冷气，使人寒得心颤。

“你娘我什么时候有粗语了！”

“我娘早就死了，你是打哪里来？”

“怪不得这么没有教养，让为娘我来管教管教你！”

她说着纵马上前，对他劈头一马鞭打下，他稳稳带马躲过，拿马鞭一下带住她的马鞭，只轻轻一扬，丫头便由小红马上跌了下去，他扬起一串洪亮的笑声，下马踱进店去。丫头盯着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她转头西望，见红日西斜，便没再纠缠，上马匆匆离开。

丫头在傍晚时分，立马东门附近的客栈海味堂前，等待摩龙天三人。夕阳的金辉里，一骑黄色骏马飞驰而来，尘烟飞扬，正是摩龙天。“李三！”丫头一声惊喜的尖叫，引起了堂内武文超的注意，他急步堂外。摩龙天已与丫头会马一处，问她：“还累吗？”

“还累。就住这儿吧。”

“丫头，今晚我们在静云楼留宿，阿雄、阿风已在那里，我来接你。”

“还是住海味堂吧，我走不动了。”

“我有急事，你别任性。”

甘雪甜大眼睛一扑闪，呈出一种失落神色，见摩龙天不再说话，她又央求道：“李三，住这儿吧。”

“听话，丫头，我将你放到那儿歇息几日，再回来接你。”

丫头一撅小嘴，乌黑浓密的头发随着头的一歪全披到了一边，在夕阳里闪着红光，突听身后一声：“小妞，好看啊！”

“让我也看看……”

却见身后几人，衣装邋遢，神情龌龊，显然是群无赖。甘雪甜斥道：“流氓住口！”

带头一人一副吊儿浪当的样子，但手脚却很麻利，“噌”地纵身前来勒住小红马缰绳，丫头挥鞭向他抽下，被他一把揪住鞭子，扯得身子前倾不稳，那人猛力一带，丫头被扯下马背，挟在他的臂中，他边走边道：“银子换人，在海味堂等信。”

摩龙天纵马去追，周围已缠数人，难速脱身，那人挟着丫头倾刻消失，只有丫头黑白分明的双眸扑闪在摩龙天的脑海里。

丫头被挟持进了菊园。精致月门内，武文丽正与丫头下午所遇见的白衣人饮茶赏月，真是冤家路窄，丫头暗暗叫苦。武文丽看他们进来，对白衣人道：“萧兄，我哥哥带丫头来了。”武文超一路挟着丫头，却觉她柔若无骨，清香怡情，使他怦然心动。他放下她，见她的圆眼睛惊恐地滴溜溜转动，在月光下显得更是古灵精怪，使他对她倍感疼惜。白衣人充满嘲弄地盯着丫头的眼睛，丫头忙低下头。却听谦恭的一句：“武兄，幸会。”

白衣人边拱手施礼边不紧不慢地踱过来，武文超还礼。武文丽介绍道：“哥哥，这位是萧寒公子。”

丫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时光芒四射，萧寒嘲弄地瞟她一眼，她连忙又低下头。却听萧寒道：“武兄，此女有关萧某有些疑惑，望您容萧某审她片刻。”

“她是贼太子买来的，不会知道什么。”武文超迟疑地说。

“我不伤她。”萧寒的回答干脆利落。

武文超极不情愿地点点头。

武文丽道：“男审女，好象不合情理，不如我陪萧兄审讯。”

武文超：“萧兄自有分寸，文丽还是别去了。”

武文丽听得哥哥此话，也就算了，自己回房休息。

武文超把丫头送进萧寒房间，悄声对她说：“有事大声喊我，我在隔壁。”

丫头见他关照自己，很是开心。武文超走后，丫头瞪圆双眼看着萧寒，萧寒冷冷走近她，她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萧寒冷笑一下，问：“姑娘是不会武功的？”

“废话，要会武功的话，我还会坐在这儿吗？”

萧寒顺手端起桌上的蜡烛，逼到她的脸旁，厉声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丫头慌了，站起来要逃开，萧寒一把擒住她的臂膀，把火晃在她脸上，冷冷道：“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烧坏了，实在可惜。”

丫头吓得浑身发软，抽泣起来：“你别乱来啊。”

萧寒把蜡烛放回烛台，戏谑地看着她，没有作声。丫头狠狠瞪他一眼，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又没比你多长个眼睛。”

“我看你比小时候怕死了，”他满脸戏谑，缓缓地说，“纯儿。”

丫头惊得张大了嘴，连忙一甩头发，遮掩道：“你胡说什么呀？”

“你和小时候相貌没有多大改变，尤其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你。何必多费唇舌？”萧寒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你是替甘家庄跟踪摩龙天的？连甘家庄的飞鸽书你都传不好，庄印都盖歪，师叔真是没有眼光，怎么会派你来。”

“你说什么？你这个王八蛋！”

“多年不见，甘纯儿怎么变的满嘴粗话？”

“我呸，老娘我就是泼妇，你能怎么着吧！”

萧寒显然给她这句话惊愣了一瞬，然后戏谑地道：“还没嫁人就成泼妇了。谁娶了你看来是个霉头。”

纯儿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个猪，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单挑这种狠话来咒我。我还没和你算帐呢，你明明认出来是我，还拿马撞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你忘了我小时候怎么教你武功了。”

“该忘掉的就得忘掉。我只记的你小时候尿了裤子。”

纯儿气歪了鼻子：“萧寒，你给我听好，纯儿不是你叫的，那是我亲人叫的。我叫甘雪甜，我跟你从今天起，断绝师兄妹关系。”

“哦，我忘记了，你不叫甘纯儿，纯儿是你的奶名。”

“你给我闭嘴！”

“我也想闭嘴，可是有话没说完。就是断绝师兄妹关系那事，好象我们说了不算，你得先跟师父断绝关系才行。甘雪甜。”

甘雪甜气得歪着嘴，狠狠地看着他，瞠目结舌。

因甘雪甜被劫，摩龙天只好到静云楼把陆雄兄弟唤到海味堂，他微述丫头被劫经过，令陆雄道：“你连夜赶往黄水坝，偷潜入内细察，询探野人口风。奇*书*电&子^书拒我今日打听闲人，黄水坝与世隔绝，无人知晓内部状况，这很可疑。”

陆雄接令，即刻起程。摩龙天转对陆风道：

“你和我一同等待丫头的消息。”

“殿下三思，不可为了区区一个丫头，误了国家大事。”

摩龙天沉吟道：“且看事态变化。苏于城高手众多，想也不会有过分的凶险。”他对陆风挥挥手，“你回去休息吧。”

陆风离开后，摩龙天难以入眠，久久徘徊在屋子里，丫头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一种潮湿的思念和疑惑的酸涩在他的心头紧紧缠绕。

次日清晨，摩龙天听到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他镇静地坐着。“嗖”地自窗飞进一支飞镖，他晃身一躲，飞镖钉在墙上，镖下一信，写道：“银子换人，一百两白银，明日傍晚李三单人送至孔雀山庙。”陆风进来，摩龙天把镖书递给他，他看完后道：“这事蹊跷。”

摩龙天：“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陆风：“从紫烟寺开始就有人追杀，一直是我们在明，敌人在暗。”

摩龙天：“这封信分明是以丫头为饵诱我孤身上山。”

“为了一个丫头，值得吗？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殿下为何……”

摩龙天摆手打断他的话：“我们势力这么强大，难道怕了他们一伙贼子。我自认轻松可以救出丫头。”

陆风一笑：“我想，殿下看上这丫头了。”

“这话怎么说来？”

“殿下早已对丫头起疑，可是还是担心她……”

摩龙天笑道：“就怕万一不是一计，她有个闪失，我心存歉疚。就算换作别人，在这情势下我也会去救，陆风，你多心了。”

“我已通知苏于城总城主，给我们准备好人了。”

“注意行踪一定不要暴露。”

“是。在下这就去准备。”

陆风说着离去。

正文 第七章 遭暗算弱女入虎口

第七章遭暗算弱女入虎口

甘雪甜被锁在房间里，闷得走来走去，自言自语。萧寒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她在恨恨地骂人：“铁凤希，你这个丑八怪，我甘雪甜要是活着回去，一定拔你的头发！”

“泼妇在咒人？”

甘雪甜狠狠瞅了他一眼，不理不睬。萧寒戏谑地看着她，坐在椅子上，道：“甘雪甜，不要对我这么仇视，我毕竟是你的师兄。目无尊长可不好。”

“老娘我就是目无尊长，尤其是对你这头死猪！”

“甘雪甜，又骂我。”萧寒佯作无奈地叹口气。

“你能不能不叫我名字啊？给你叫出来阴阳怪气的。”

“为什么，甘雪甜？”

“你……”甘雪甜气得皱着鼻子。

“我来是对你说，这次杀摩龙天成与不成，你都得留下，千万别被摩龙天带进宫去，不然神仙老子也救不得你。”

“那还用你说，你以为我愿意跟踪他！不是那群死鬼把我卖了，那天晚上就可以用迷香迷昏他们，然后杀了！”她说着洋洋得意的神情浮了满脸。

“人活在梦里挺好。”

“你什么意思？”

“不用说摩龙天这种高手，就算是你，迷香好象也不那么容易吹进你的窗子。但如果你睡着就跟猪一样，就不一定了。”

甘雪甜刚要骂。武文丽开门而入。她是个身材颀长的女人，穿戴举止高贵文雅，圆脸，大眼睛大鼻子，樱桃小口，颇有姿色。她的脸上挂满了嫉妒，问萧寒道：“萧将军为什么审问丫头这么勤苦？”

萧寒毫不避讳：“她是萧某的小师妹。”

武文丽一脸迷惘：“怎么会？”

“她是甘家庄的人，叫甘雪甜。”

武文丽充满敌意地看着甘雪甜，转而礼貌地说：“甘姐姐好。”

“武姐姐好。”

武文丽过去牵起她的手，两人相对而笑。

这时武文超进来，见武文丽和甘雪甜友好，心中不解。武文丽笑道：“哥哥，我知道你喜欢丫头。”

武文超脸一热，眼光躲闪开她们。甘雪甜兴奋得眼睛里光芒一闪：“真的？”

武文丽把她拉到武文超面前，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哥哥，你知道她是谁？她是甘家庄的人，叫甘雪甜，不是摩贼的人。”

武文超喜悦地看着甘雪甜，问：“甘伯父是你师父？”

“是我爹呀。”

“啊，真想不到！”武文超喜出望外。

萧寒过来戏谑地对甘雪甜说：“泼妇师妹，终于有人喜欢你了。”

甘雪甜正在假装淑女时，蓦然给他揭了老底，立刻气歪了脸，狠狠瞪他一眼。

夕阳西下，晚风“呜呜”吹起，野草丛生、林木茂盛的孔雀山显得诡秘莫测，摩龙天手执铁棍，沉稳地沿着崎岖的小路向山顶的庙宇走去。孔雀山庙庙门虚掩，摩龙天机警地推开门，却见甘雪甜正被吊在梁上，他急忙喊：“丫头，你没事吧？”

“李三，快来救我！”

“我来救你。”

他飞身扑过，数支飞镖从两侧向他雨般袭来，甘雪甜惊叫着被吊离了他的视野。摩龙天挥舞铁棍，在身外旋出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圈，几个黑衣人被弹回的飞镖射中，跌倒在地。飞镖骤停，摩龙天高叫：“把丫头放出，银子在此！”

身材修长的武文丽从神像后飘然走出，冷笑道：“你死了，银子自然是我们的。”

摩龙天：“你们要把丫头怎么样？”

“苏于城有许多妓院会收留你的丫头的。”

“卑鄙！”

武文丽仰面大笑，然后猛喝一声：“布阵！”

摩龙天仰头打个响亮的唿哨，立刻一群人出现在他身后。

武文丽大吃一惊：“你居然能逃过我们的监视？”

“你们的人死了，怎么监视我？”

武文丽双眉一扬，狠狠一挥手，数个黑衣人身形交叠，幢幢而来。摩龙天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衣人如近又远，如多又少，若虚若幻，似有似无，犹如一张黑网，软而韧，飘而严。摩龙天一笑：“金刚罗阵，果然是武氏。”

武文丽听得此话，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你就做鬼吧！”

她腾身飞过金刚罗阵，挥刀直向摩龙天的随从。摩龙天展开魔影遁踪身法，游离阵中，此阵撕之不破，击之不着，滴水不漏地欲把摩龙天裹住，卷向它所要去的地方。摩龙天先穿插阵中，渐渐乱敌阵脚，金刚罗阵在摩龙天身影一次虚晃中，惑而居上，下面漏出一丝缝隙，摩龙天瞅准这一瞬间，一招“海底捞针”，铁棍“噌”地撕开阵势一道裂口，旋即“排山倒海”，轰然一声，大破金刚罗阵，数个黑衣人倒地吐血。这时，宛如一只白鹰自上盘旋而下，来人一矛下刺，摩龙天“狂风卷浪”，铁棍一拨，兜起劲风直扫过去，那人的长矛避开劲风，从上再刺。摩龙天边躲边道：“夺命武功，你是甘化生的人！”来人并不答话，又一招“扑击云雀”，矛兜凶风，向前裹来，摩龙天见来势凶猛，纵身侧跃，同时，“呼风唤雨”卷起滚滚风势，棍直压下，那人“曲勾田鼠”，虚晃一矛，欺至摩龙天身后，摩龙天慌忙躲闪着一回身，对方又“剖肠破肚”，长矛虚实难测地划向摩龙天胸部，摩龙天晃身躲过，“排山倒海”逼退对方，跟上“海底捞针”紧逼，对方身子一缠躲过。两人如蛟龙猛虎，斗狠斗猛，难分胜负。武文超正帮助武文丽力敌一群高手，渐渐居于下风，他们没想到这次暗算敌人倒被敌人反算，心中暗暗焦急。

摩龙天正与白衣人争斗期间，突听武文丽大喝一声：“住手！”

却见她的侍将严苹儿正刀架甘雪甜颈上。摩龙天和萧寒都同时喊停，众人分立两边。武文丽从严苹儿手中接过甘雪甜，刀架她颈，道：“摩贼，让我们的人走，把你的丫头还给你！”

甘雪甜、武文超、萧寒都吃了一惊，甘雪甜低声道：“武姐姐，你怎么害我？”

武文丽：“对不住甘姐姐了，形势紧迫，大局为重，你不去，我们都得死。”甘雪甜眼含泪花，咬着牙不再出声。摩龙天沉稳地道：“好。你们的人走吧。”

武文丽：“快走，都快走！”

武文超和萧寒退至她旁边时，有些迟疑。武文丽低声道：“你们相信我。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把甘姐姐交出去的。你们快走！”

众人离去后，武文丽把甘雪甜猛地一推，“蹭”地飞身而走。

如同一个闷雷炸在甘雪甜脑海，她几乎晕眩，摩龙天把她接在手里，轻轻摇晃她：“丫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

受到打击的甘雪甜双眸盈满了泪。心中失落地想道：“原来这就叫出卖。”夜风吹到她脸上，吹散她一颗晶莹的泪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到如今，她咬了咬牙，决定见机行事，勇敢承担后果。

武文超见武文丽只身赶回，大吃一惊：“甘姑娘呢？”

“情势紧急，不交出她，谁也不能脱身。”

“可你最后可以把她带走！”

“不可以。”

“为什么？”

“摩龙天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找她，不会轻易罢休的。想必她进宫去，摩太子也会善待她。”

“你的意思是她会做太子妃？你说的什么话！”

武文丽没再作声。萧寒深邃的眼睛盯她一瞬，低头饮茶。

陆雄在甘雪甜归来几天后，也依时回来。他偷偷禀告摩龙天：“黄水坝城内兵精粮足，富可敌国，大有谋反之相。”

摩龙天深思道：“武氏和甘氏已经联合，目前还没发现别的参与者。”

陆雄：“必须剿灭黄水坝。”

摩龙天：“我已命总城官暗暗包围黄水坝。我们回宫请旨，即刻剿灭。”

摩龙天主仆完成使命，即带丫头返回竹宫。四人安然行至甘雪甜初遇摩龙天之地附近，甘雪甜称累停马，然后她称上茅厕离开。

甘雪甜并不认为逃离是件困难的事。她轻松地走入草丛，一副坦然的样子，愈走愈远。忖到摩龙天一行人看不见她时，她脚步加快，匆匆而行。因怕摩龙天跟踪，她不回甘家庄，没有目的地狂走着。渐渐前面现出一个住户稀疏的村落，她粲然一笑，走了过去。来到村口，她诡秘地回头一看，见身后没有任何嫌疑，松了一口气。回过脸来，不由吓了一跳，摩龙天正立在她的面前，一脸温和的表情。甘雪甜脸色苍白，道：“你居然跟着我？”

摩龙天：“一百两银子买来的，自然不能白白丢了。”

甘雪甜撒腿就跑，摩龙天一纵身拦在她的面前，擒住她的手腕，力度之大，使她痛地“哎哟”一声。她大声尖叫：“救命啊！”

摩龙天将她往腋下一挟，纵身飞去，轻功之精湛，使甘雪甜如腾云驾雾，但她没有心情享受这种惬意，放声大哭起来。摩龙天挟着她落到地上，甘雪甜顿脚哭道：“我不跟你走！”

“你无家可归，不跟我走怎么办？”

“我不愿意给你当丫头，我要自由！”

“我不会让你给我当丫头。”

“我也不给你当老婆！”

“好好，不当老婆。”

甘雪甜再找不到理由，索性坐在地上痛哭。摩龙天把她抱起来，她拼命地撕打他的头发，很想一爪从他颈上抓下，但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不敢轻易展现武功暴露身份。摩龙天不还手，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往回飞行。

四人再次前行不久，蓦然，数骑人马挡住去路，又是一场恶战。这伙进攻者全用甘家夺命爪，带头的蒙面男子有双摩龙天深感熟悉的乌黑的大眼睛，摩龙天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蒙面人武功精湛，行动敏捷，他显出十分焦急的样子，时时想绕过摩龙天接近甘雪甜，摩龙天紧紧护住甘雪甜。袭击者无法取胜，他们整体的目标都由摩龙天变成了甘雪甜，摩龙天施展开“镇海魔功”，滴水不漏地裹住了她，对方接连几骑人马丧命，蒙面男子须眉耸动，焦虑地望一眼甘雪甜，打个唿哨，带领众人离去。

接连摩龙天四人又遭遇数次甘家夺命爪的暗算，都力战取胜。甘雪甜越发的心神不定，彻夜难眠。王城即至，摩龙天与甘雪甜各怀心事，或喜或忧，旅途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答答”回荡耳谷。

正文 第八章 盗史书美人逢冤家

第八章 盗史书美人逢冤家

摩龙云亲自为花月倩布置了一处院子，取名桃馨院，院内移满桃花，一时桃英缤纷，蜂飞蝶舞，绿草如茵，恍如人间仙境。他专门为花月倩挑选了一个文武双全、聪明伶俐的贴身侍婢宝红。在吃穿用玩上，他也无不倾情赠送，花月倩可谓食尽天下美味，穿尽天下华服，但她思念母亲，常常梦醒，因此终日郁郁寡欢。

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雾气袅袅的竹宫宫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敏捷地顺墙而下，消失在朦胧的夜雾里。

月光照射着雾气弥漫的王宫史馆，有个黑影悄悄撬开门锁，闪身馆内。他从身上取支蜡烛点燃，飞快地翻找着书卷。这是个高大的黑蒙面男子，动作快而沉着，有条不紊，烛光照射着他脸上露出的唯一部位——一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闪着无畏的光泽。

巡夜的陆水滴从雾气中突然发现了一处灯光，她急命兵勇灭了灯笼，来到史馆门前，里面的火光悄然熄灭。寂静的黑夜中，锣声蓦起，使人毛骨悚然，四面八方的兵勇会集向史馆，一片争斗喧哗之声。众多的兵勇包围中一个蒙面人且战且退，一把钢刀寒光闪烁，应接自如，几个拐角，蒙面人已无踪影。前面是桃馨院，陆水滴与兵勇们只得停住，她令人禀告国王，要求搜查桃馨院。

花月倩与宝红早已被杀闹声惊醒，匆忙穿戴整齐。

宝红：“小姐，我出房看看有没有贼人。”

花月倩被惊得心惊肉跳，不愿离开宝红，又不好意思违背她的意愿，就道：“我和你一起吧。”

二人轻轻推开了房门，来到院内。花月倩越走越觉得脊背森凉，额上已沁出冷汗，就又独自回房，宝红依然在院内搜寻。还是房内能给花月倩安全感，她用手压住胸口，缓和了一下心跳，轻盈地飘进了卧室，蓦然，她颈上一凉，竟是被把钢刀架紧，不由吓得魂飞天外，却听耳边轻而冷厉的一声男音：“别动！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叫你的伙伴进来。”

花月倩牙齿打战，竟发不出声来。

耳边又一声轻轻厉喝：“快叫！”

“宝……红……”

宝红听唤慌忙进屋，见状被惊得面如土色。

蒙面人：“放我走，就放了她。”

宝红：“她只是我的丫头，你挟持她没用，不如拿我来代替她怎么样？”

蒙面人的眼睛里现出嘲弄的神情：“你的装扮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他的声音转为厉冷，“少废话！放我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怎么放你？”

“别让巡夜兵进房搜查。”

这时，院门开了，小丫头在阶外禀报：“小姐，陆将军接了大王的旨意，要搜查桃馨院。”

宝红：“告诉他们，院内仔细搜查。”

“是。”小丫头应声而去。

宝红反锁了房门，三人默默立着倾听巡夜兵的动静。许久，门外陆水滴的声音传来：“花小姐可安然无恙？”

宝红：“小姐仍在歇息，谢谢将军关心。”

“我已经接了大王旨意，是否可以搜查小姐房间？”

宝红强作镇定：“小姐今日受了寒气，不能开房受冷，求将军体谅。”

这时摩龙云的声音传来：“花小姐还好吗？”

宝红：“一切平安，谢谢王子爷关照。”

摩龙云：“没事就好。二嫂，去逸心园查查吧。”

陆水滴：“也好。”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小丫头来报：“人都走了，是否锁上院门？”

宝红：“锁上门，你们就去睡吧。”

“是。”

宝红转向蒙面人：“放人。”

“不，尚不安全。把我送出院子。”

宝红气恼又无法违抗，只好开了房门，三人悄悄来到院里。宝红听听外面动静，悄悄开了院门，见外面已经风平浪静，刚欲回头说话，脑后挨了重重一击，昏倒在地。花月倩登时吓晕了，那蒙面人挟着她，悄悄消失在夜雾里。

花月倩稍稍有些朦胧的意识时，只觉得自己在不知往哪里移动着，耳边是清脆的马蹄声和叮咚的泉水声，她感到一只铁钳般的手正扶握着自己的臂膀。如水的月光，流动的夜雾在她眼前白茫茫一片，使她突然觉得仿佛是回到了母亲怀里——中秋的月色清清，风儿轻柔，荷花池里的花儿、莲蓬拥挤着，紫色的藤萝花丛丛簇簇地挂下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讲着动人的故事……她昏然无神的脸上漾上了一种恬然的笑意。

摩龙云终是不大放心，由逸心园又回到桃馨院，刚走到院门，突见地上倒着一人，院门微开一缝，不由大吃一惊，扶起地上的人一看，竟是宝红，他用力晃她，但她昏迷不醒。他急忙扔下她，奔入房内，但佳人已去，空留余芳。小丫头们都被惊起，见状吓个半死，跪地直喊饶命。陆水滴听到吵闹，带兵勇们赶来，询问事因。摩龙云气急败坏地夺过一个兵勇手中的刀，欲砍杀小丫头们，陆水滴慌忙阻拦劝解。

次日清早，噩耗传到花府，花夫人登时晕了过去，花鹏川则暴跳如雷，谩骂王宫中全是酒囊饭袋。天色阴沉，厅堂暗暗，花鹏川怒后颓然坐在椅上，在嘈杂的思绪里翻腾着女儿的下落。花夫人悄悄走到他身边坐下，夫妻相对无言，神情黯然，寂静的院子里有花落的声音。花鹏川英美的双眸中漾上了泪光，这是花夫人第二次见丈夫的眼泪，第一次是儿子病死，而这次则是女儿凶多吉少。花鹏川看着妻子，凄凉地说：“生了女儿和儿子后，我本以为儿女全堂，又个个生得像夫人般贤德懂事，自觉心满意足。岂料上天这么戏我，儿子病夭，女儿又起祸端。”

花夫人：“梨花姿色平平，托将军洪福才生得这样形貌标致子女，可惜自儿子以后再无所出，实在是对不住将军。”

花鹏川眼中泛起歉疚：“夫人嫁给我，是委屈你了。我脾气暴躁，每每想改，总是不能。委屈了你和女儿，也委屈了早早夭折的儿子。”

“将军虽然性情急躁，但对梨花实在是疼爱有加，这话怎么说起？”

花鹏川长叹一声，透过门庭望向远处：“如果有来生，夫人可还愿意和花某相守白头？”

花夫人吃了一惊，道：“梨花愿意生生世世都跟随将军。将军怎么突然说得这话？”

“我要进宫面见大王。他早已忌惮我的权势，只是没有借口下手除我，如今小女在王宫出事，难测其中玄虚。”他握住花夫人的手，“夫人，我如果宫中有事，跟随我去的人会及时回来通知你，你就赶紧逃命去吧。”

花夫人知道丈夫一般小事，往往自己承担，生怕惊她，看来此事确实关乎生死存亡了。

她黯然垂泪道：“梨花生死都要跟随夫君，怎么会单独逃命？”

“夫人……”

“生死由命，将军你要小心。”

花鹏川长叹一声：“绪容临死时咒我，世世代代报应，如今看来，难道是天意断我花家后嗣？”

庭院寂寂无声，绪容的声音回旋在花鹏川的耳谷：“这一切都会被偿还的！偿还在你们这些逆贼的世世代代……”

中午，花鹏川进宫见到摩洪佐。摩洪佐痛心地说：“朕十分愧疚千金遭难，望爱卿原谅朕的疏忽。”

这时一内侍进来禀告：“大王，有人用飞鸽送信。”

摩洪佐打开书信，花鹏川一同观看，信上正说花月倩之事：“今夜不请自到，惊吓圣驾，恕草民冒昧，所挟小姐安然无恙，大王放心。草民所求，仅洪佐元年史书一册，大王派人单骑送至王城南部十里处的青泉口，小姐自会归还。切记，要单骑送书。”摩洪佐收起书信，沉思不语。花鹏川不知虚实，沉吟道：“大王是否肯救小女？”

“当然，”摩洪佐忙答，“可是……史书记录了大量英贼之事，恐怕会被漏网的英贼有所乘借相聚。”

花鹏川翘了翘胡子：“大王，臣半生跟随您出生入死，到如今只有一个小女，臣是宁可丢了自己性命，也要求得小女平安。大王也身为人父，是否能体察臣的爱女心切。”

摩洪佐点头道：“朕能体会。爱卿就拿史书去吧。”

随即派内侍取来史书，交到花鹏川手中，花鹏川如释重负。

花月倩醒来后，见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她不安地从床上坐起。恐惧使她的面色苍白，预测不到吉凶祸福的时刻是最令人难忍的，她几乎被时而急剧之极的心跳窒息。

门上锁响，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锁在里面。心跳的激烈使她脸色由苍白变为潮红，但她没有动。进来的是个高大的英俊青年，一双显眼的明眸一瞬间与她惊恐的目光相对。他显然被她的美貌惊到了：散乱的乌发，慌乱的神态都无法压抑她的美貌，古人云，倾国倾城，原是真有这般美艳的人物，她桃红的衫子衬得人艳若春花，娴静的坐姿显得人柔若杨柳。那男子深呼口气，将手中一托盘饭菜放在桌上匆匆出去，好象生怕自己的逗留会污染了这个美人的光华。花月倩不如刚才慌乱了，这个英俊的人儿，脸上没有一丝邪气，满是无畏和正直，她不仅不再怕他，反而心有点怦怦而动。想到是他一路握着自己的臂膀，不觉有些羞涩。

傍晚，他依时来送饭，花月倩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他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好象这么一个美艳的人儿和他说话是抬举了他，慌乱地答道：“小姐还得再呆一天，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把你送回宫去。”

花月倩见他没有恶意，莞尔一笑，问：“你为什么挟持我来呢？”

“在下想用小姐换本宫里的史书。”

“用我换？”花月倩的神情变得茫然了，“能行吗？”

“小姐住在宫中，难道不是大王亲近的人？”

“不是呀，我是王后叫去陪她的，我不是公主，也不是妃子。没什么价值的，不知道能不能换来史书呢。”她锁住了眉头，“就怕我爹娘知道了会过分的焦急。”

男子满面歉疚的神色：“实在对不起小姐了。我见小姐貌若天仙，还当小姐是大王的妃子。小姐千万不要焦急，我明天一定送你回家。”

花月倩莞尔一笑，这一笑美得让这青年男子一阵晕眩，不敢再看，匆忙退出房去。

正文 第九章 惊变故冤家变情侣

第九章惊变故冤家变情侣

夜半，寂静的山路上，一骑快马披着月光，独自奔驰着，掀起片片尘烟，马上的人手握一本史书，神态焦急——对于女儿的性命，他不敢儿戏，所以应约不带人马，单骑来交史书。

此马行至青泉口，机警地等待，突听山上一声：“到黄泉口来！你竟在青泉口设下埋伏，莫非不想要小姐性命？报你姓名！”

花鹏川听到有埋伏，大吃一惊，知道摩洪佐设下圈套，便高喊一声：“来人花鹏川！”

纵马疾走，想到黄泉口脱身。埋伏在青泉口的摩龙翔夫妻见此情形，几乎同时下令：“先夺史书！”

青泉口四围立刻人马俱出，严无缝隙。摩龙翔带马拦住花鹏川，斥道：“花鹏川，你私而忘公，竟然盗取国宝换己之女，该当何罪！”陆水滴则带一队人马上奔黄泉口，迎上飞奔下来的蒙面人。山中杀声大起，鲜血四溅。花鹏川边抵住摩龙翔与众多兵勇，边高声呼喊蒙面人：“壮士速来取书逃走！摩氏狠毒，定斩花家，求壮士放小女一条生路！”

山上一匹黑马从人群中直冲过来，边有一声洪亮的回答：“将军放心！”

转眼花鹏川面前一骑黑马闪出，威风凛凛，倾刻又杀伤大片。花鹏川边战边与其靠近，呼道：“壮士接书！”

双马一错，书已到蒙面人手中。官兵集来，花鹏川高呼：“壮士速走！”

欲策马拦截陆水滴，被摩龙翔铁棍打断胳臂，惨叫一声，又被陆水滴当胸一鞭，口吐鲜血，四面兵勇倾刻将其砍刺为蜂窝一般，他英美的双眸慢慢黯淡，喉咙里哽出一句：“梨花……”

绪容的咒语清楚地响彻在他的耳谷：“这一切都会被偿还的！……”

他摇摇晃晃，摔落马下。可怜为摩氏效得犬马之劳的花鹏川最终命丧摩氏铁爪，碎尸马蹄之下！蒙面人见花鹏川惨死，飞快避开摩龙翔夫妻，所向披靡，顺着熟识的山路瞬间消失在清冷的月光里。

花月倩听得噩耗，惊昏过去。男子为她招祸，甚觉愧疚。花月倩醒来，央求他去花家拯救家人，他欣然答应。二人双双骑马，头上各自遮一斗笠，飞速赶去王城。

花家大门已被贴了封条，男子带花月倩偷偷越墙入院，见空荡荡没有一人。花月倩焦急流泪道：“他们都去哪儿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押进大牢就是送去了刑场。看摩贼除掉令尊之急，应该押赴刑场了。”

花月倩啜泣着跪在他的面前：“求壮士救我娘亲和家人。”

男子连忙扶她起身：“这事因我而起，我当万死不辞。”

二人出了花府，骑马飞奔刑场。

人集如蚁，沸沸扬扬。花月倩二人挤入人群，却见花家数百余口正被绑跪在刑场，花夫人排在第一。花月倩张口欲喊，男子急掩其口，此时却见刽子手刀落如电，花夫人鲜血喷涌，这一片鲜血染红了花月倩的满目满脑，她从马上直跌下去，被男子一把接到自己马上，掉转马头飞奔而去。

花月倩躺在了那间简陋的房子里，枕着破旧的枕头，盖着破旧的被子。她的眼前全是父亲坠马、母亲被杀的情景，模模糊糊的全是四溅的、喷涌的、落地的鲜红鲜红的血……她时而高声尖叫，时而低声呜咽，许多天没有睁眼的力气，进不得一粒米。男子悉心照顾着她，给她喂她时常吐出的药，还天天给她折来几枝桃花，让她感受生活的气息，但她的脸色蜡黄的可怕，失去血色的唇与发青的眼窝一样显不出丝毫的生机。她觉得自己仿佛悬在血水染红的幽谷里一般毫无着落，四周空空荡荡、阴森恐怖，分不清是阳世的鬼域，还是阴间的血窟。男子眼见这个鲜花般美妙的人儿被自己一个鲁莽举措害得渐渐枯萎，心中懊悔不已。

七天之后，花月倩吃进了第一碗米，男子十分惊喜，他将一枝桃花递给她，告诉她：门外有阳光、有桃花、有湖水。花月倩很近地看着他的脸——是张刚毅英俊的脸孔，剑眉亮目，高鼻方口。她没有力气笑一下或说点什么，只用水盈盈的双眸看向门外，他问：“出去走走吗？”她点点头，于是他扶她下床，双手搀她来到门外。一阵醉人的暖风拂上她的面颊，眼前一片桃林鲜花绚烂，香气四溢，成群的蜂蝶“嗡嗡嘤嘤”，脚下草厚如毯，青碧欲滴，一个被桃花倒影点缀得红绿交映的大湖清澈如玉，几只白鹅悠然水上，黑马在湖边闲懒地卧着……这明丽的景色使花月倩有了生命的欲望，她虚弱的几乎只剩一口气的身体中又重新获得了一些活力，于是她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男子扶她坐到湖边，告诉她：“我叫飞天涯，是飞鹰的独生子，我还记得小时候那场血杀，我母亲把我救走。我始终想为父母报仇，可我师父是修道之人，总劝我‘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搜寻史书，找寻当日血杀中幸存的英氏忠臣，好让我落叶归根。”花月倩静静地听着，用眼睛向他诉说同情，她没有任何力气说话。她娇艳娴静的容颜，即使憔悴亦光华照人，使她身后万千朵桃花都黯然失色。

花月倩病愈后的日子里，飞天涯温存相陪，二人的生活宁静恬然。他们时而踏着桃花的落英观赏朝阳下的湖水；时而坐在湖畔的青草上看夕阳下的纤柳；幽静的夜晚时常一起看天上晶莹的星星，这时候花月倩就给飞天涯讲些美丽的故事……就在这样一个温柔浪漫的桃园里，这对曾一见钟情的年轻人心中升华着美妙的情感，驱走了寂寞，驱走了孤独，酷造着甜蜜和幸福。

一天傍晚，两人一同漫步在草地上，桃花纤柔的落英随着微风纷纷洒落，时而飘扑面颊，夕阳在花月倩如云的发髻上洒上一层金光，她袅袅婷婷的步姿仿佛不是踩着土地，而是踩在一片轻盈的云朵上。飞天涯脉脉含情地盯着貌比天仙、艳压群芳的情人，热恋的情愫使他的心情有些荡漾，但他始终惊她为天人，不敢稍近。两人虽郎情妾意，却也难启齿表达情绪。花月倩在一株桃花前停住脚步，飞天涯问：“你累了吗？”

“没有。谢谢你这几天关心照顾我。”

“都是我的错，才害你到这步田地。”

“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本都是命运，和你没什么关系。”

“月倩……”

飞天涯这个称呼吐出，自己的心怦然而跳。花月倩的脸有些飞红。二人相对而立，一时静默。夜幕悄悄垂下，朦胧的月色里，花月倩美妙的头影仿佛是画成的一般，洋溢着缥缈的美丽，层层夜雾的轻缕在她身边袅袅浮起，片片桃花的落英在她身后纷纷飘洒。她秀婉的双眉，如水的清眸，高挺秀气的鼻子，红艳的菱角小嘴，让飞天涯看得再次痴迷。花月倩移步向前，有点忧伤地说：“不知道以后，哪儿是我的栖身之地？”

飞天涯连忙跟上，道：“月倩，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可以叫我天涯吗？”

花月倩回头看着他，莞尔一笑。飞天涯欲言又止，那句表白自己心意的话在喉咙哽了又哽，终是咽了下去。

几天后，飞天涯向花月倩告别出门。花月倩立刻黯然神伤，她问：“出门有事吗？”

“史书上说，叛贼甘化生在逃，我想去寻找这个人。”

“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月倩，我很快就会回来。”

花月倩听得这话，知道飞天涯心里挂念自己，立刻由悲转喜。

飞天涯叮嘱道：“这里周围山势险要，所以很安全，你不要害怕，没有人能找到这儿。你平时不要远去。”

花月倩心中感激他对自己的关心，说：“谢谢你，你也要小心。”

“月倩，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你能答应我吗？”他恳切地盯着她。

花月倩温柔地看着他：“我等你回来。”

飞天涯一脸受宠若惊的喜色。

如水的月光下，飞天涯牵着骏伟的黑马走在小路上，花月倩依依相送，路上拖下几条长长的影子。两人都在想着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却又都不知如何说起，因此居然一路静默。终到分别时刻，飞天涯欲言又止，上马驰去。花月倩忧伤地望着情人矫健的背影飞快消失，失落的泪水如雨洒下，一种不知所如的感觉绞缠着她，真可谓“断肠人在天涯”。晚风吹动起她的衣袂，月光描绘出她美妙的剪影，宛如一张忧伤而绝美的画卷。

飞天涯的黑马已如月下流星，卷着尘烟轻疾驰骋。响亮清脆的马蹄声中隐隐有一种杂音混入，机警的飞天涯立刻放慢马速，侧耳倾听——杂音就在前方，随着马的前行越来越清晰——是一片打斗声。他很快辨清了声音出自他和摩龙翔夫妻打斗过的黄泉口，连忙策马驰去。月光照耀下的迷朦夜雾里，却见十几骑带面罩的黑衣人正围攻三骑——两骑仆人打扮的青年人，武功精湛；另一骑是个健壮的汉子，胯下一匹骏伟的黄马，他正吃力地护着身旁一骑，这骑是匹小红马，上面坐着个身材纤瘦的白衣女孩。同情弱小本是人之常情，飞天涯毫不迟疑地驰过去，一把钢刀护住女孩，却听她发出“格勒”一声开心的笑来。她这边添了个武功高超的汉子，形势立刻起了变化，几骑黑衣人相继跌于马下，几骑落荒而逃。黑衣人的头目见状并不慌张，手舞钢鞭，应接不乱，他身法蛇般难于捉摸，虚晃中鞭来如山倒，软缠中鞭扫似暴风，韧如牛筋，速若闪电，甚难应付。不久，黑衣人只剩头目一人，四个武功高超的汉子一起对他围攻，他却仍无退意，仿佛是个“死士”，飞天涯不由不想杀他，道：“抓活的！”他瞅准黑衣人躲闪黄马上汉子，腰间稍露缝隙的机会，一招“力破乾坤”，刀风猛烈，直削过去，同时两骑仆人也从上下分别攻过两刀，眼见黑衣人就要葬身刀下，却见他“嗖”地蛇般窜到地上，身上刀伤数处，鲜血喷涌，他敏捷的腾空而起，四人正要追赶，却见空中银针“簌簌”袭来，大惊失色，慌忙挥舞兵器抵挡，银针形成一条银龙，黑衣人踏龙而走。飞天涯惊出一身冷汗，道：“舞龙追魂！好险！幸亏大家都武功精湛。”

那女孩却来了勇敢，飞马就向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奔去，喊声：“追上他！”风一般快跑，黄马上汉子更快，带马几步追上她，扯住她的缰绳，两人挣扭半天，方才回来。女孩气得脸铁青，一声不吭。黄马上汉子温和地说：“丫头，不要去，太危险了。”

“知道了。”女孩没好气地说。

飞天涯拱手道：“在下刘飞，幸会。”

“我是李三，这是我仆人阿雄、阿风。”

“我是你什么人哪？”丫头故意刁难地问。

摩龙天一笑：“这位姑娘名叫丫头。刘兄深夜打算赶路何处？”

飞天涯：“我孤身一人，准备去王城谋个差事。”

“刘兄如不嫌弃，在下刚好用人。”

飞天涯在王城找到落脚之地，心中欢喜，欣然答应，随摩龙天驰去。他没料到自己巧遇到的正是仇人之子，在知道真相后，他曾经万分懊悔地想起此事。

正文 第十章 善佳人因善救杀手

第十章善佳人因善救杀手

花月倩在飞天涯离去后，早早关了门，和衣而卧，心中惴惴不安，久久难眠。月光透过窗子零碎洒入，更使孤独的人儿揪肠挂肚，多少日来的伤心事儿一起涌上心头，不禁泪下如雨，她坐起身来，轻声哽咽。突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花月倩的心立刻恐惧地缩成了一团，再顾不得伤心，侧耳倾听起来，脚步声疏密不均，有轻有重，按花月倩随母亲学医的经验，她断定这是个受伤的人。“难道是天涯？”她惊恐地想。连忙开门奔跑出去。来人带着面罩，一身黑衣上鲜血淋漓，他神志不清，含糊地呻吟着，花月倩把他扶到屋里床上，给他解开面罩透气，却见这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身上几处很重的刀伤，她忙将他的伤口敷药包扎，然后为他熬制汤药。

这个伤者恰是飞天涯想要活捉的黑衣人头目，他幸运地在花月倩的照料下好转起来，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迷朦中见一粉衣女子飘然而入，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有一瞬的迷惑：“我是不是死了？看见了仙女。”

对方莞尔一笑，温和地说：“你没有死，你昏迷好几天了。”

他渐渐醒悟，下意识地一摸脸，立刻目露凶光，冷冷地问：“我的面罩呢？”

“它妨碍你呼吸，我给你摘掉了。”她温柔地吹凉着碗里的药，“来，把药喝了吧。”

这种母亲般的体贴是他生来未曾享受过的，他眼中的凶光瞬间消失，嘴角无意间挂上了一丝痴迷的笑容，他顺从地吃着她喂来的药。他看到她迷人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和美艳的双唇，世间居然还有这么美的人儿！她对这个男孩的注视并未反感，在她眼里，他还是个需要人来疼爱的孩子，就像她早日夭折的弟弟。她喂完他，用手帕轻轻为他擦擦嘴角，端起碗想要离去。

“慢！”

一声厉喝吓了她一跳，碗“当啷”摔破到地上。

黑衣人见她害怕，忙道歉：“我习惯了，吓到你了。”

她蹲身用一种极其优美柔和的姿态拾着碗的碎片，回头温和地问：“什么事？”

“你是什么人？这是哪里？”

“我是花月倩。这儿是桃园。”

“你不怕随便救人会救了杀人恶魔？”

花月倩莞尔一笑，眼睛蓝光莹莹地闪着慈爱：“话虽那么说，但人总是没有勇气见死不救。你安心养伤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我怕你为难。”

“雷电。”

花月倩受到他的信任，心中欣慰，看着他温柔地莞尔一笑，轻盈而出。

中午，雷电带着他习以为常的伤痛漫步出来，门外阳光灿烂，花开如锦，一团粉的艳云，细瞧才见，花中竟有一人，她绝美的身姿飘然花丛之中，晾晒着衣服，每一个动作都优美如舞。她发现他在凝望着自己，便对他莞尔一笑，这一笑使他失去了一切意识，头脑闪电般一片雪亮，心狂跳得几乎使他窒息，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慌忙转过身去。花月倩见他古怪，微笑着摇了摇头。

雷电走到湖边，看着水中的几只白鹅伸着优美的颈项游来游去，心中悠然惬意。突然，一只老鹰扑过，叼起一只白鹅就走，他飞身跃起，一把抓住老鹰的铁翅，和它一同跌到桃林里，白鹅逃出了老鹰的铁爪，匆匆跑回湖中。那老鹰翻身向雷电啄过，他敏捷地一躲，手指聚如蛇头，飞快地啄向老鹰双目，老鹰惨叫一声，他一把抓过老鹰的脖颈，“喀嚓”拧断，那老鹰在地上挣扎一会儿，就没了气。花月倩目睹雷电杀死老鹰的残忍手段，恐惧万分。雷电看到她，提起老鹰向她走过去，花月倩惊叫一声，浑身颤抖，连连后退。雷电见她如此害怕，心中惊异，一时不知所措。二人这样僵持一瞬。雷电温和地笑了，问：“你怎么了？”

花月倩紧张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求你不要杀我。”

一个闷雷炸在雷电脑中，他的耳中回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一切可能使你暴露的人都要灭口。”往事历历在目，他的眼光渐渐变得凶狠。花月倩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杀气，惊恐得几乎窒息，她转身逃跑，雷电习惯成自然地对逃跑开始了追捕猎物般的追逐。他轻而易举地挡到了花月倩面前，花月倩挥起柔纱向他卷去，她的进攻刺激了雷电的杀机，他立刻绞缠身躯，蛇般钻入柔纱的空隙。对付花月倩，雷电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取胜，心平气和地和花月倩周旋着。花月倩在打斗中甚觉吃力，头脑渐渐恍惚，眼光渐渐迷糊，雷电在她眼中变成了一条盘旋的黑蛇，吐着蛇芯，根本看不清踪迹，仿佛随时就要把她吞入腹中，使她恐惧万分。她咬咬牙，集尽全力注入柔纱，倾刻间一片繁盛桃花般的粉色光环闪耀，柔纱热浪般卷向雷电。松懈地和她周旋着的雷电一惊——花月倩竟有如此厉害的招式！他慌忙一旋身，灵巧地穿梭在柔纱缝隙，瞅准时机刹那用身子卷住纱梢，飞身一带，柔纱“砰”然碎裂，恍惚如桃花落英般纷纷飘下，花雨中花月倩美艳的容颜和他面对一瞬，随即她无力地倒下去，他迅速地一把接住她。花月倩吃力地说：“雷电，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不要杀我。”

雷电恭敬地看着她：“雷电的命是你救的，雷电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仆人。当然不会杀你。”

“你刚才在逗我玩吗？太调皮了。”

“吓到你了？”

“是呀。我都受伤了。”

他把她抱起来，向屋里走去：“我以前是个杀手，杀人是我的习惯。”

花月倩看着他，心里忐忑不安。

雷电陪伴着花月倩，精心地准备着她的饭食，按她的嘱咐给她采药调养。花月倩的伤很快好了，她因害怕雷电偶尔杀性再起，伤害自己，意欲让他快些离开，便说：“我已经好了，雷电，你就忙自己的事去吧。”

雷电委屈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花月倩见他对自己温顺而无杀意，心里有些踏实了，不忍再赶他走，充满歉意地对他莞尔一笑。这一笑宛如一朵带露桃花迎风初放，使雷电头晕目眩，他慌忙低下头去。

雷电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白天替花月倩做活，晚上和她坐在桃林里，听她讲故事，他感觉在花月倩身边，才真正享受到了人间的欢乐，这些欢乐把花月倩的影子深深刻进了他的心里，使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花月倩在和雷电的相处中逐渐对他有了无尽的依赖，他觉得雷电的到来实在是上天的赐予，因为他用高强的身手保护着她，温顺的耐心呵护着她，驱尽了她无限的恐惧和孤独。

温柔的夕阳照着清澈的湖水，金光粼粼，几只白鹅高雅地昂着头，游来游去，桃花的落英轻轻落在水上，随着波光荡漾。雷电惬意地坐在湖边，心中一片明媚。身后是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忍不住笑了。花月倩柔若绢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雷电，你在想什么？”

他仍然看着湖水，说：“没有。”

“你有心事吗？”她坐在他身边，关心地看着他，“是不是有事要走，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

“我不会离开你，因为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花月倩感激地看着他：“可是你总有一天要去做大事，就要离开我的。”

“我没有什么大事可做。以前做杀手，纵然黄金万两，也没什么意趣可言。”他转过脸，恭敬地看着花月倩，“我这条命是你的，你就是我的主人，我一生都是你的奴仆。”

花月倩摇摇头：“什么奴仆呀，不要胡说。你很像我的亲弟弟，见着你我就高兴了。”

她莞尔笑了，笑容像夕阳般洒入雷电心田，使他心里波光粼粼、温情荡漾。

雷电勤劳细心地照顾着花月倩，不让她有丝毫劳累。一次，花月倩和他闲聊时，无意中说到自己在家中时爱吃的糕点，雷电立刻决定到王城买来给她。他临走时，叮嘱花月倩不要乱走，自己尽快赶回。

熙熙攘攘的王城中，雷电匆匆穿梭于店铺里。他刚买上糕点，急急向回走时，突然听见身后尾随的脚步声，他的脑中一个闷雷响起——看来自己干了杀手，就很难脱离这个组织了！他镇定地迈着步子，几种想法在脑中飞速闪过：“听来是两个人，引他们到野外杀了！——不行，他们个个武功精湛，如果跑掉，主人定会追杀于我，他手下杀手如林，很易查到桃园，就会连累花月倩。——先试试他们的武功再说。——现在我是决不能回桃园了！”想到要和花月倩分离，他心内黯然。

出了王城，雷电不慌不忙走到一个僻静的树林里，突然飞身而起，穿梭于树丛间，藏身树上。两个男子匆匆追来，警惕地对背缓缓走着寻找。却听“簌簌”之声，如同树叶微微摇动，一个男子道：“银针！”两人挥拳卷起一道风墙，一片银针“叮叮”落地。就在这一刹那，一条黑蛇从树上“噌”地飞下，蛇头一翘，蛇尾软软摆起，缠向二人腰肢。两人大惊失色，急一蹿身，逃出绞缠，岂料五指聚起的双手已经啄到一人双目，这人急一晃脸，颊上受了钻心一啄，鲜血淋漓，这才发现眼前的黑蛇就是雷电，惊道：“雷壮士，你这是何意？”雷电不答话，绞身缠向伤者腰肢，伤者慌忙由空隙钻出，又有一手啄来，颈上立刻留了一个血洞，当即气绝。另一追者意欲逃跑，雷电“噌”地卷过身躯，缠住了他的双脚，同时双手啄向他的眼睛。对方挥臂敌住，一拳砸向雷电头颅，雷电的头软软带过，一摆身躯，对方跌倒在地，但他劲力极强，一缩身，“刷”地挣脱了绞缠。雷电游在地上，机警地翘着头，突然，他就地一滚，几串银针射出，伤者中了数针，但仍能逃，跑几步后，他摇晃几下，倒地而亡。

夜暮已经降临，花月倩站在路口等待雷电，颀长的身影在桃花缤纷中恍若仙子。雷电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她，把糕点递进她的手里，心如刀绞，说不出话来。花月倩看着他说：“雷电，这么晚，我很担心你呀。”

雷电的双目闪着沉痛的泪花，他蹲下身，用手捧住了头，说：“我必须得走了，原谅我。因为有人追杀我。”

花月倩忧伤地看着他：“你要小心呀。”

微风拂起她的长发，就像她长长的愁思，牵着未知的孤独和寂寞，缠绕住了她的心扉。

正文 第十一章 入洞房夫妻怒反目

第十一章入洞房夫妻怒反目

甘雪甜万般无奈地进了竹宫。摩龙天没把她当丫鬟对待，他亲自带人为她整理了一个院子，移满白菊，取名菊馨院，赐她两个大丫头：大鸾、小鸾。虽摩龙天和蔼可亲，但甘雪甜一路被逼入竹宫，对他极是恼恨，因此凡事都对他万般刁难。更使她厌恶的是，只要摩龙天不在，两个丫头不管她走到哪，都紧紧跟随，完全把她软禁起来。

甘雪甜在菊馨院如坐针毡，满心都是逃跑的念头。这日傍晚，她吩咐大鸾、小鸾取了酒来，陪她饮酒赏月。两个丫头本是连连推辞，岂料甘雪甜盛怒，拿手猛拍她们的脑袋，喊道：“扫老娘的兴，别以为我不敢大开杀戒！”

看到主子杀心都起，大鸾、小鸾只好遵命。甘雪甜把她们灌个醉得不醒人事，伏桌酣睡，不由失笑，暗暗道：“我甘雪甜可真是智慧过人哪！”

她得意地“吱吱”笑个不停。出于谨慎，她解了两个丫头的裙带把她们绑个结实，然后飞身上墙，出了菊馨院。

月光下她乌黑的眼睛闪闪发光，多日未曾施展轻功，初一用起，但觉浑身舒畅，这时的她，完全体会到的是笼中鸟重获自由的心情。她正匆匆穿过花园，突然身后一声轻唤：“姑娘。”

她倒吸一口冷气，心险些从嘴里跳出来：“你、你……”

转头一看，却是在黄泉口所遇那英俊勇敢的刘飞。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过来，那股潇洒劲儿，如果不是在逃，甘雪甜肯定会被迷倒在地。

“在下刘飞，姑娘可否记得？”

能和这么完美的人儿说话，甘雪甜受宠若惊，粲然一笑道：“我当然记得！”

“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没猜错，姑娘是想逃出竹宫。”

甘雪甜惊得张大了嘴，她用手按住胸口，镇静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我脸上都写着我要做的事？”

刘飞背着手仰头看天上的月亮，沉稳地说：“我如果早知道殿下的身份，就会在黄泉口救你脱身。”

甘雪甜摆摆手：“这话说了全当没说！你是谁？”

“现在告诉你的时机不到。”

甘雪甜焦急地朝前张望了一眼，道：“既然你不是拦我的，那我走了，实在来不及了！”

“前面有人在等你。你的小丫头已经通知我们了。”

“啊？”

一口冷气直灌到甘雪甜肠里，她颓然地把头歪向一边，眼睛里的光彩完全褪尽。

“这里是竹宫，你这样逃跑实在太过危险。即使能过太子这关，外面还有层层关卡。说不定是枉费性命。”

甘雪甜无力地摆摆手，转身离开，失望的打击让她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眼前的完美人儿了。她顾自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缓缓溜跶，看满园花朵茂盛，想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禁黯然神伤。低声自语道：“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我还没有功成名就，当个女英雄。我还没有嫁人，刚刚还有个武文超说是喜欢我。萧寒说过我‘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我还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漂亮。我就像这花儿一样才盛开，怎么就要死了！”

她抬起衣袖擦眼泪，抽泣声惊起树上一群鸟儿，“吱喳”叫着飞散开去。

身后有脚步声，横竖都是一死，她现在对什么都不关心，所以顾自抽噎着。是摩龙天的声音：“丫头。”

“干吗？太子殿下。”

“怎么哭了？”

“没有银子还给你，赎不出自己去。宫深如海，我是没有福份看外面的太阳了。”

摩龙天转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丫头，我决定今天向你表达我的心意。丫头，我喜欢你！”

甘雪甜立刻由悲转喜，大眼睛里火花闪耀：“真的吗？”

她低下头掩盖自己的喜悦，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双手握在一起塞住嘴巴，装成羞涩的样子。摩龙天握住她的双肩：“我是真心喜欢你！”

甘雪甜拼命控制着喜悦，尽量平静地问：“是因为我漂亮吗？殿下，你看我漂亮吗？”

摩龙天不由深觉这稚气问话好笑，但仍答道：“漂亮。”

一股骄傲的热流涌进了甘雪甜心田，她连忙双手塞住嘴巴。

摩龙天：“我想问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啊！”甘雪甜再也忍不住狂喜，“洞房花烛夜！”

她“吱哩格勒”地低笑个不停，眼里的火花美丽地燃烧。这种反应让摩龙天都吃了一惊。“洞房花烛夜！”她的心里刹那柳暗花明，“真是天不绝我甘雪甜哪！洞房花烛夜，不是只有两个人吗？可惜我一点毒药没有！那我就趁摩龙天不备，突然刺死了他，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怀疑自己的老婆？哎，可怜你了，我会让你平静地死去的，谁叫你是摩贼的儿子，我也没有办法。然后我被团团围住，果敢自尽，临死前不要忘了喊‘二十年后，我又是一个女英雄’！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我，我成了女英雄！我爹爹家有烈女，立刻得到众人的景仰！二师兄就会惊叹‘师叔真是有眼光，没选错人跟踪摩龙天’！我的大师兄，亲爱的大师兄，就会流泪对群臣说‘我亲爱的小师妹，追封她做忠烈公主吧’！铁凤希就会说‘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她把自己成功后所有人神态都想了一遍，陶醉在胜利的光辉里。隐隐有呼唤声传入耳谷，慢慢听出，好象来自现实，她这才醒过，原来摩龙天在叫她。她神情恍惚地问：“什么事？”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们就赶快择日成亲吧。”

“明天！”

“好！”

这两个人的亲事的确简单，堂堂太子的婚事，居然自己说了就算。但这些甘雪甜可无暇去想，她只想着杀贼立功，名声大震。

摩龙天的婚事以简为主，布置张罗喜事的只有他的素心园的人。把甘雪甜从菊馨院抬至素心园即开始拜堂，两人只拜天地和夫妻交拜，不曾拜父母，然后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同大家举宴热闹。

新娘在洞房里深觉无聊，便倒头大睡，一觉醒来，却见已是夜晚，红烛闪耀，外面一片寂静，却不见新郎踪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不由大吃一惊：“短剑丢了！”她迅速想着，“进洞房的时候还在，现在我也安然无恙，那肯定是没人看见，应该丢在床上。”她掀起盖头，飞快地翻找着床铺。

“找什么？”

背后蓦然一声，甘雪甜惊得一跳，按着胸口转过身，却见是微笑着的新郎，他神色并无异样，她放下心来：“我……”

他将她的盖头扯下，扔在桌上：“怎么自己揭盖头，等不及了？”

“哦，”她若无其事地一笑，“我丢了支钗，在找。”

“是这支钗吗？”

摩龙天说着缓缓抬起手，她那柄利刃立刻闪在眼前，这意外的惊震使她面如土色，跌坐床上。但她迅速回过神来，强装笑意道：“这怎么会是我的？”

摩龙天微微一笑：“是我从你腰上捡到的。”

甘雪甜立刻脸色发青，双目顿射凶光，两手成钩，电般抓将过来，摩龙天沉稳躲过；甘雪甜的双爪兜着劲风，疾速跟过，一爪对着双目，一爪对着喉咙，出招之狠辣，使摩龙天暗暗心寒，他缩身后退，飞旋身躯，欲兜甘雪甜双腿；甘雪甜即刻腾空，一脚飞快蹬向摩龙天面门，同时两爪飞旋，“曲勾田鼠”，欺至摩龙天身后，摩龙天俯身躲过，冷笑道：“甘氏的人。”甘雪甜一撇嘴，一副不屑回话的模样。新房里桌子翻倒，椅子劈烂，红烛断飞，纱帐撕碎——好一个热烈的洞房之夜！争斗的时间拖延着，甘雪甜乌黑的大眼睛中渐渐显出焦灼的神色，这蓦然使摩龙天记起路遇刺客中的领头蒙面男子——他的眼睛正是像甘雪甜的眼睛，所以自己才倍感熟悉！他道：“甘化生的女儿！对不对？”甘雪甜仍是不屑地一笑，不作回答。摩龙天“狂风卷浪”，腾空翻跃，室内滚滚劲浪覆遮，裹住甘雪甜的双爪；甘雪甜自知武功居于下风，用出“飞天破罗”，纤爪遍天飞闪，从劲浪中劈出几道白光，不避浪尖，只求同归于尽。摩龙天急收掌力，避爪锋，却见红袍纷纷碎下，袍雨中摩龙天臂若游龙，一手推开甘雪甜左腕，一手猛然带住她的右腕，将她“砰”地扭倒在地，一膝压其脊背，生擒了她。

这是甘雪甜未曾料到的结果，她把脸无力地贴在地上，但觉死期将近——死得如此不值，却又怎能甘心？摩龙天几下将她捆起，扔在床上，忿忿地坐在她的身边，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她叹口气，说：“胜者为王败者寇！要杀就杀，别拖拉，我什么都不说！”

“丫头，”摩龙天忿忿地说，“我自认待你不薄，你怎么竟然想和我同归于尽？杀我的心意这么明决。”

她一口漫不经心的语调：“别以为我是傻瓜，套我的话，我什么都不说。”

“我只当这次成亲，你如果没有这么明决的心意，待真的夫妻恩爱，你也就安心呆在我的身边了。没想到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什么？”甘雪甜狐疑地，“成亲前你就怀疑我了？”

“刚买了你，把你带在马上，我就怀疑你了……”

“啊？”甘雪甜大惊，然后恨恨道，“肯定是铁凤希那个泼妇，光想报复我！还有那几个贪财的白痴，卖我！所以暴露了。”

“不，你的朋友装得很好，我没怀疑。是你身上的气味出卖了你，我想你应该用一种花熏香衣服。”

“是呀，菊花瓣。”

“所以你第一次蒙面偷袭我的时候，那种花香让我判断你是个女子。偷袭失败了。后来遇见你，我把你带到马上，我就又嗅到了那种花香。”

甘雪甜恨恨地喷出一口气：“狐狸精，你还挺会装的，把我骗进宫里来。”

“你怎么这么绝情非要杀我？为什么！”他气恼地捶着床。

“不说。”

摩龙天咬着牙：“非要我动刑？”

“啊？”甘雪甜吸了口冷气，惧怕袭上了心头，“动刑……”

她的眼睛失去了色彩，曾听父亲说过刑罚的残酷，没想到这种命运会降到自己身上，原来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死，也许经历过刑罚她就会成为一代废人。她不由哭了。

摩龙天晃着她的肩膀：“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想知道的。”

甘雪甜含泪的大眼睛一转：“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面孩子才生下来，你就发发慈悲，放了我吧。”

“真是死性不改！”摩龙天忿忿地站起身来，“到现在还撒谎。”

看到没有出路，甘雪甜只好横下心来，咬着牙道：“我不说。用刑吧。”

一阵沉默，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烛火“兹兹”的声音。在这时刻，每一秒钟，甘雪甜都觉难熬，原来陷入某种险境，求死居然也是不能自定。摩龙天的拍掌声响起，门戛然而开，陆风带人走进，问：“用刑？”摩龙天迟疑片刻，点点头。一群随从把甘雪甜从床上拖下来，架出门去。摩龙天喊住陆风，轻声道：“有点分寸。不许烫。”陆风应“是”。听着陆风远去的脚步声，摩龙天烦躁地扯下身上已被甘雪甜撕得破烂不堪的红袍，焦躁地坐在床上。紧接他又站起身，在空旷的新房里走来走去。

陆风心里自有打算，既然逮到了甘雪甜，他可不能轻易地放掉这个线索。虽是答应过太子，但到了刑房，他可一定要得到想知道的。即今看来，甘雪甜落在他的手中，命运实在堪忧。

正文 第十二章 怒夫君观妻受刑罚

第十二章怒夫君观妻受刑罚

竹宫小公主摩香浓，年方十八，一向心无杂事。她的院子悠情院，是她自己后改的名字，只愿怡情别趣，悠然自得。这夜，许是白日饮到清味新茶，难以入眠，披衣出房，在极度宽大的院子里缓缓踱着。她一向独自寝卧，两个贴身丫鬟叶香、叶浓另居侧室，整个院内只有三人，空旷寂静，院内草木杂长，荒凉凄清。高墙围起的幽蓝的天空中一轮皓月洒下冷冷的清光，洒在摩香浓朴素的衣服上。突然，一个黑影远远地从院西飘过，宛如一个毫无声息的幽灵，摩香浓心中一惊：“王宫护卫森严，居然有人能自由出入！”她飞身追去。那黑影落到摩龙翔的散心园墙上，摩香浓隐在摩龙云的逸心园墙角，黑影在明处，摩香浓在暗处，所以黑影毫无防范地被观察一瞬：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子，他一身黑色夜行衣，黑色面罩只在眼、嘴处留有三个洞。他在墙上一闪即入院内，摩香浓立刻飞身扑至墙边，双手抓墙探头向内窥视，已至门口的黑影竟马上觉察，回身幽灵般飘扑过来，摩香浓大吃一惊，急忙飞身而下，纵身进入逸心园，借熟悉园内情形而躲进正房，藏身梁上。那黑影无声而入，从偏室窗前飘个来回，又飘至正房窗前，四顾片刻，寻她不到，幽灵般去了，摩香浓唯恐有诈，不敢即刻行动，忐忑不安地呆在梁上。

清晨，摩香浓方才敢从梁上跃下，到偏室一看，惊惶地发现仆子们全都被杀，便慌忙回悠情院。

飞天涯入宫后，受摩龙天厚待，一直住在素心园。素心园与其他院子相比，更加宽敞一些，院落内花草修剪整齐，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郁郁苍苍，墙边一排白杨英武颀长。院落内原本只有摩龙天与陆雄、陆风同住，加上飞天涯，仍是宽敞。飞天涯漫步在这静静的院子里，脑中却熙熙攘攘，嘈杂满覆。他不会像甘雪甜一样暗杀摩龙天，不仅因为他宽厚仁慈、重贤爱才，而主要是因为——于私：他并非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于公，杀了他，摩氏国家只会更换太子。所以即使暗杀成功，也毫无意义。太子对甘雪甜甘氏身份的猜测，使飞天涯如黑夜中发现灯火般惊喜上天恩赐！但如今甘雪甜被囚，被人严严看守，救她，确实不是件易事。

他正锁眉苦想时，突然院门“砰砰”而响，连忙快步前去开门，见门外立位衣着朴素的女子，便谦恭地问道：“请问姑娘有什么事？”

摩香浓这边，本是忧心忡忡，但随着大门拉开，眼前蓦然一亮，一个少年英雄，潇洒而现眼前，浓黑坚硬的发须，剑眉亮目中一片坦荡，宽阔的肩膀，健壮的胸膛，这般的英俊逼人，敢问天下少女，哪个能不为之倾倒！摩香浓在这一刻情窦初开，慌乱不知所措。飞天涯再次谦恭询问：“请问姑娘是哪位？”

摩香浓回过神来，笑答道：“小女摩香浓。”

“哦，公主。”飞天涯忙深行一揖。

“我有急事要找大哥。”

“殿下不在。”

“那我进去等。”

“对不住，公主，殿下不在，您不能进来。”

摩香浓有意要试飞天涯武功，抿嘴笑道：“要是我非要进呢？”

“请公主不要为难在下。”

摩香浓微笑着不答话，背起双手，脚向门内迈去，飞天涯伸腿来阻，她脚一旋，稳然从另一方踏进。飞天涯见她调皮，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出温和的笑意，也背起双手，只用脚来阻拦。两人踢踏半天，摩香浓不能进入，跃后一步，跳出圈子道：“壮士好身手，定是我大哥招纳的人才。请问尊名。”

“在下刘飞。”飞天涯说着一揖，“得罪公主了。”

“如果我大哥回来的话，请传个话，我有急事找他。”

“在下遵命。”

摩香浓看他一眼，倒背着手向回踱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在后面注视着他，于是心里一片春暖花开的旖旎景色。

飞天涯并没有像摩香浓想象的那样在看她，这个心有他属的年轻人，对一国公主并未留意。他在她走后，立刻关了院门，继续在院里踱着，苦思搭救甘雪甜的办法。

陆风初囚甘雪甜，心忖太子定然不放心，所以没有对她立即动刑。将她手脚用铁链锁住，安然囚了两天不动声色。甘雪甜度过这两天但觉心力交瘁。第三天，陆风潜人提她去刑场，只是杀鸡儆猴，让她观看残酷的过堂情形。刑堂里满耳的惨叫，满目的鲜血，直看得甘雪甜浑身冷汗，腿一软瘫坐地上，满目泪水。陆风走到她面前，冷笑道：“丫头，还是说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甘雪甜蹙蹙眉头，冰冷的泪水滴在阴森的地上，心中暗想：“人原来是这么残酷的！我看来是逃不过这些皮肉之苦了，我总不能出卖我的父亲和甘家庄的亲人！”她的心里嘈杂地闪着几个念头，“小时候听爹爹说过，有种自绝血脉的方式，可以自杀，可惜了，我所认识的人，都没有这种本领教我。可怜我到现在，连求死都不能了。”陆风见她不做声，道：“给你时间考虑，再一次来，就不只是看看了。”

说完一挥手，甘雪甜被拖出去，依旧关进囚室里。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寻死，但手脚被铁链锁住，她只能采用绝食这种缓慢方式。

饿死哪有那么容易，第二天她虽饿得有气无力，但距死期甚远。清晨，摩龙天来囚室探问了她的情形，沉吟一瞬，没话而走。陆风知道太子探过囚室，算计时间，上午应该不会再来，立刻抓紧时机，提甘雪甜过堂。

甘雪甜被拖进刑房，首先挨的是笞刑，被拖过俯卧在地，巴掌粗的笞板敲打膝上腿部，钻心疼痛，她这才明白以前爹爹生气笞板敲打手心，并非真正惩罚。她的手指疼痛地抠进地下，惨叫声撕破了喉咙。十几杖下去，她腿上已是血肉模糊。陆风示意打手停下，问：“丫头，说吗？”甘雪甜把汗泪交混的脸放在地上，倔强地瞪大了眼睛。陆风一挥手，笞板再下。已是几十板下去，甘雪甜痛昏，打手用冷水泼醒。陆风问：“丫头，说不说？”没有回答，他再挥手，又是十几板，甘雪甜难忍疼痛，哭喊道：“我说！我说！”陆风冷冷一笑，道：“好。告诉我，谁派你来的？”然而笞杖这一停顿，甘雪甜喘着冷气没再吱声，陆风恼怒，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居然敢耍我！”甘雪甜面上立刻一片青黑。他抓起甘雪甜的头发把她拖掷到墙角，腿已无法站立的甘雪甜瘫在地上，钻心的疼痛使她一声惨叫。陆风从火上拔起铁箸，走到甘雪甜面前。他只当甘雪甜是一介弱女子，打不了几下就会招认，岂料她竟如此骨硬，太子如果回来，审讯定然结束，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了解她背后隐藏的那个对国家或许强大的威胁。他蹲到甘雪甜面前，冷笑道：“这张漂亮的脸，用铁箸画上个花，你感觉怎么样？”甘雪甜痛苦地闭上眼睛，几滴泪水滚落下来。陆风用铁箸烤她几缕头发，有头发烧焦的味道，甘雪甜的脸色惨白，心道：“我是废了！”铁箸从她发上滑下来，猛地落到她的肩膀，甘雪甜惨叫一声，昏死过去。冷水立刻泼醒，陆风恼怒地吼道：“你说不说！”

甘雪甜眼睛黯淡地低垂着，泪痕满脸，虚弱地说：“你就让我死吧，别浪费时间了，我不说。”

陆风暴怒，厉声道：“拶指！”

恐惧让甘雪甜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泪水，浑身冰冷：“拶指！”她惊恐地哭不出声音来，整张脸因为害怕而扭曲，印着惊恐、哭泣和抽搐。这种刑罚的残酷，她听过不只一人的描述，而今，她就要亲身体验了。陆风盯着她：“你还有反悔的机会，说不说？”没有回声，他狂怒地抓起甘雪甜的头发掼到刑具旁边。

“住手！”如雷一声，紧接陆风身上狂中鞭笞，他不躲闪，倔强地挺身承受。原来摩龙天听说甘雪甜绝食，心中不安，未过半日又来探望，岂料正见陆风对她虐待，一时盛怒，夺过一打手的鞭子就对他一顿狂抽，紧接是“噼啪”耳光，陆风的脸变得比甘雪甜的脸更要青黑。摩龙天仍不解气，一脚把陆风跺倒在甘雪甜旁边，道：“你也去拶指！”众人知道太子是气话，便都没动。摩龙天抱起血肉模糊的甘雪甜，命旁边仆人道：“快去请太医！”陆风在地上喊：“太子小心她的暗算。”摩龙天抱着甘雪甜转回身，又给了他一脚，一边怒道：“我告诉过你要有分寸，你居然拶指！真是胆大妄为！要是她有什么闪失，你就给我小心脑袋！”

甘雪甜被摩龙天抱回素心园，紧接是太医诊治，丫鬟服侍。飞天涯见她安然脱囚，性命无碍，并且跟自己近在咫尺，顿觉如释重负。陆风被赶出素心园，奇+書*網回家闭门思过。园里添上了大鸾、小鸾和一群丫鬟仆人。

摩龙天待丫鬟们侍候甘雪甜敷药更衣后，端着碗粥进来坐在她身边。甘雪甜趴在床上，余惊未了，无力地说：“不要拶指！殿下，杀了我吧，我不说。”

摩龙天喉结滚动一下，黯然道：“我本是气你杀我，想吓你一吓，想不到陆风另有所谋。”

“我不说。”

“不再让你说了。伤好以后，就送你走。”

他把粥喂到她嘴边，饿过几顿的她，立刻狼吞虎咽。

“还想吃什么就说，我吩咐人去告诉厨子。”

“我想吃点鸡鸭鱼肉的，怎么只给我喝粥？”

“你先前饿过，前两顿只能喝粥，否则腹痛。”

甘雪甜吃完趴在枕上，叹息道：“我这双腿是废了！”

“太医说没伤到筋骨，算是陆风还给你手下留情。否则我定不饶他。”

“那么说，养好了，我照样可以走路？”

“对，和原来一样。”

甘雪甜“格勒”一笑：“我在囚室里还难过自己没学那自断血脉的自杀方式，现在看来，幸亏没有学，不然就早死了。”

摩龙天拉住她的手，心想这十指尖尖的小手，险些就被拶断，不由后怕。甘雪甜在他掌握之中，也觉温暖。

摩龙天问：“丫头，我只想问，你能不能放弃原来那些想法，跟我在此做太子妃。”

“那可不行！”

这么干脆地得了拒绝，摩龙天实觉尴尬：“为什么不行？”

“我得回家。”

“你嫁给我也可以回家。”

“嫁给你，回家就死。我脑子可没有病。”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别说了，让我安心养伤吧。”然后又狡黠地看他一眼，“要杀就杀，要放就放，但是别想让我出卖色相。说实在的，我才不相信你会轻易地放了我。”

他给这句话噎住，张口结舌。

摩龙天从甘雪甜房间出来。飞天涯走来道：“殿下，公主刚才找您，说有急事。”

“我现在心烦意乱，不愿出门。就派人去叫她来吧。”

“是。”

飞天涯吩咐丫鬟去邀摩香浓。

摩香浓很快来到素心园。“女为悦己者容”，一向不爱修饰的公主，如今对镜盘髻，簪钗插花，着套银灰滚墨绿花边的衣裙，白绦结玉，也是楚楚动人。飞天涯向她一揖，她抿嘴一笑。摩龙天迎出来，拉着小妹的手，到了他的房间，丫鬟送上茶来。摩香浓接过，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摩龙天问：“看来妹妹有重要的事情。”

摩香浓探身到摩龙天近旁，低声说：“大哥，二哥一直喜欢声色，不务国事，好象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怎么了？”

“昨晚我遇见一个蒙面人去了他的园子，轻功非常了得。并且杀了三哥园子里的仆人。”

“我听你三哥说过仆人被杀。”

“那人我亲眼看见去了二哥园子。二哥在豢养高手。”

摩龙天镇静地一笑：“我早知道。”

摩香浓吃了一惊：“那大哥你……”

“我已经在父王面前举荐他们夫妻去黄水坝，指挥苏于城总城主剿灭武氏，父王答应了。剿后应该留在原处，暂不返回，这样他对京城鞭长莫及，纵然心比天高，也是不能奈何。”

“可是把他单独扔在黄水坝，恐怕也是养虎为患。”

“苏于总城主一向与我交好。”

“人性总是莫测。”

“小妹的意思是……”

“我去黄水坝。”

“那儿山高路远，大哥不放心你。”

“我自幼跟随大哥的日子居多，大哥还不了解我吗？什么事难得倒我？我去了，牵扯他们的兵权，他们就不能肆意妄为。”

“你带谁去？”

“叶香、叶浓……”她欲言又止。

“好象还有想要的人。”

摩香浓一笑：“大哥，我要带走刘飞。”

“看来小妹长大了。”摩龙天微笑着点头说道，“他武功高强，为人正直，跟你去我也放心。这是个好主意。”

摩香浓笑着低头不语。

正文 第十三章 俊侠客命缠桃花劫

第十三章俊侠客命缠桃花劫

飞天涯得到随摩香浓西行黄水坝的消息以后，心如灌铅：“在走之前，如果不救出甘雪甜，她就没救了！”他独坐房内，月光泻在身上，宛如洒下一层霜花，旷寂的院里时而有几声鸟叫，冷兮落兮。

摩洪佐已经下旨，行程即近。而飞天涯仍无机会接触甘雪甜，心内焦急。

这日，摩龙天和陆雄早饭后出去，飞天涯满腹心事地独立院中。蓦然，宛如一道强烈的电光划开了他漆黑的思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甘雪甜，竟然从房间中走出来了，她穿着宽大的白色棉布衫子，披着一头浓密的黑发，雪白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扑扑闪闪地盯着他看，内里仿佛隐藏着万种揣测。现在没有人再跟踪她，只要她出房间，飞天涯就有机会接近。甘雪甜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没说话。飞天涯为了话语隐秘，紧挨到她身边，几乎能贴到她的衣袖，两人并肩无话、不约而同慢慢溜跶。与这种英俊人儿紧紧相随，甘雪甜心花怒放。飞天涯低声关切地问：“姑娘伤可好了？”

“可以走路了。”

“我奉太子命令要随公主去黄水坝。”

甘雪甜的嘴一撇，酸酸地说：“你喜欢公主啊？”

“这是哪里话。我只是奉命行事。”

“把我救出去。”

“你相信我？”

“相信。”

“好。去黄水坝时，姑娘可以藏身于我的行李，然后我们半路脱身。但是你怎么避开耳目来我房中？”

甘雪甜轻松地说：“其实现在根本没人管我去哪，我完全自由。只要晚上不接近太子就行。他们怕我暗杀太子。”

她说着“格勒”一笑。

转眼行程日期已到。这日天尚未亮，仆人便来敲打飞天涯的门，轻声相告：“马车已停在门外。”

飞天涯开了房门，仆人欲帮他拿行李卷，飞天涯谦恭地推辞，亲自小心搬动行李出门。摩龙翔的贴身侍将高原虎驾着行李车等在外面。

行李车到了散心园门口，仆人抬出大多行李，飞天涯忙上车帮着搁放，以免压着自己行李中的甘雪甜。为了安全起见，他把自己的行李卷竖起搁放，让甘雪甜立在墙角。到了悠情院门前，叶香、叶浓抬出个大行李包放好后，摩香浓又抱出个行李卷来，“砰”地扔进车里边去了，正好重重撞到甘雪甜胸口，她本来伤痛未愈，行李中又憋闷，再挨了这一撞，眼前金星乱冒，渐渐晕了过去。

这一行人共有三辆马车：摩龙翔夫妻及他们的丫鬟一车，摩香浓带她的两个丫鬟一车，高原虎驾行李车。飞天涯与几个侍将骑马相随。摩香浓时而掀帘窥视飞天涯，见他骑马潇洒如风，更是心醉。飞天涯紧跟行李车，时于车前，时于车后，行至中午，迟迟不见车篷动静，不觉焦急害怕起来，担心甘雪甜已经颠簸憋闷至死，可是高原虎机警如鹰、稳如泰山，且众目睽睽，实在无法行动。

摩香浓一行人走后，摩龙天回了素心园。待天亮后，他敲打甘雪甜房门，没有人应，推门而入，却见人去楼空。他心中忧虑，派人打听竹宫内有没有新抓的女犯，生怕甘雪甜再落为竹宫狱囚。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他默默走到窗前，望着院中一棵萧萧瘦竹，宛如又见甘雪甜纤秀身姿，历历往事鲜明于目，她的眼睛、她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可及。竹声凄凄，惆怅满目。

甘雪甜昏迷了不知多久，醒来时见自己的头已露于行李卷外，不禁感谢上苍垂怜。她顾不得伤口疼痛，兴奋地将被捆紧在卷中的右手上抽，从腰上取到飞天涯给她预备的短剑，在里面不择方向地向外硬捅不止，歇息数次，短剑捅出。她身上的伤口多处撕裂，鲜血染红了行李，她不觉得，用力割断绳子，接着摆脱行李，轻轻擦开车挡板上的布篷，小口中立刻射进一道雪亮的光来。

傍晚时分，马车行到山中一个拐弯处，一转车身，正背对一个斜坡时，突听“希里哗啦”一阵，众人惊慌而停，只见车挡板的后边已断破下来，飞天涯和摩香浓的行李已滚下陡坡去了。摩香浓气道：“怎么弄了辆破的车来！”

飞天涯急道：“我去追回行李。大家先走，我即刻跟上。”

拍马而走。摩龙翔挥手道：“行程紧急，继续赶路！”

众人继续前行，摩香浓不停地回头张望着。

飞天涯飞驰着，逐渐能看见那两个前后飞滚着的行李卷。在接近坡脚时，他大惊失色：坡脚是条宽阔而急流东去的大河！他的行李卷滚到坡脚尚未停稳，后面的行李滚来撞在上边，它就又“骨碌碌”前去，直进河中顺流而下，后边的行李倒停住了。飞天涯目如燃火，驰到河边，沿河猛追。飞驰不久，他发现前面河岸的一块大石头上，伏着一个乌黑的东西，再一细看，竟是披头散发的甘雪甜，她一半身子伏在石上，另一半身子还在水中。飞天涯狂喜地勒住马，飞身下来奔到石边，将已奄奄一息的女孩拖上岸来，二人经历诸多曲折，终逃虎口，都极激动而倍感对方亲切，飞天涯：“你没有死？”

“我会游泳。”

二人笑着冲动地拥抱在一起，飞天涯遂觉失态，连忙放开，甘雪甜却觉甜蜜之极，感受着这英俊男儿陌生的男性气息，不肯放手，为了留住这幸福光阴，她佯装昏厥。飞天涯抱起她来，甘雪甜把脸贴上他的胸膛，但觉幸福不能自已。

飞天涯归心似箭，他把甘雪甜带在马上，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回到了养他长大的桃园。熟悉的花香，熟悉的小路，熟悉的落英缤纷，月光如水，花香如梦。蓦地，他的心怦然一跳：前方，一个丰满颀长、苗条优雅的身影，袅袅娜娜、娉娉婷婷，极其轻盈地拨动着缥缈的桃花枝条，衣袂飘飘，拂卷着点点落英，仙子般踏雾而来。甘雪甜也看到了月光下这个美妙的人儿，她越发仰靠在飞天涯胸膛上，任马停了也不动弹。飞天涯抱着甘雪甜跳下马来，甘雪甜搂着他的腰拒不落地，飞天涯只好抱着她，说：“月倩，我救了一个人，她受伤了。”

花月倩注意到甘雪甜遍身鲜血，忙道：“那快抱她进屋吧，我给她疗伤。”

飞天涯把甘雪甜放到屋内床上，花月倩关切地对他说：“你去休息一会吧。”

飞天涯深情地看她一瞬，点头出去。

花月倩细心地为甘雪甜敷好药，立刻准备饭菜。待饭好后，唤飞天涯来吃，自己则盛了来喂甘雪甜。飞天涯吃了一会儿，说：“月倩，你快趁热先吃。我来喂她。”

“你吃饱再说吧。”

甘雪甜立刻喊道：“我要刘飞来喂！”

花月倩对她莞尔一笑，道：“好的。”她把碗递给飞天涯，“你自己别饿着了，天涯。”

甘雪甜惊疑地望着飞天涯：“她叫你什么？”

飞天涯回头痴迷地望着花月倩出神，没听见她的话。甘雪甜一股醋意直冲脑门，大叫一声：“刘飞！”

飞天涯手里的碗险些吓得跌到地上，花月倩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他的手腕，温存地说：“小心啊。”

这边甘雪甜见花月倩握住飞天涯的手腕，立刻坐起来，一把推了她个趔趄。飞天涯连忙扶住花月倩，生气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甘雪甜绷着脸，道：“谁叫你不回答我的话！”

“什么话？”

“你叫什么名字？”

飞天涯余怒未了，粗声粗气地说：“飞天涯。”

甘雪甜立刻兴奋地两眸闪亮：“飞天涯，飞鹰的儿子！”

飞天涯一愣，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我爹爹说的。我爹是甘化生，我叫甘雪甜。”

“早知道你是甘氏的人，不知道你是甘大人的女儿而已。”他没心情地说着，把碗端到她面前，喂她吃饭。

花月倩饭后给甘雪甜熬药，然后喂她喝下。自己在房间打个地铺要睡。飞天涯进来对她说：“甘雪甜全是皮肉伤，你就和她挤一张床睡好了。”

甘雪甜立刻叫道：“不行，和人一张床我睡不着觉！”

飞天涯嫌恶地看她一眼。花月倩柔声道：“你去休息吧，天涯，你也累了。”

“你来我屋里睡，我出去。”

“不用了，你去睡吧。别吵着甘姑娘，叫她好好休息。”

飞天涯无奈只得出去。甘雪甜听得他们两个郎情妾意，直气得牙根发痒。

在花月倩的精心照料下，甘雪甜的伤很快痊愈。她刚弃病离床，立即拖着飞天涯陪她在桃园四处玩耍，花月倩则留在房间做饭、洗衣、替她熬药。中午的时候，甘雪甜心花怒放地拖着愁眉苦脸的飞天涯回来，花月倩迎上去，关切地问他们：“累了吧？”

飞天涯：“仅此一次，没有下回。我不会再陪她去玩了。”

甘雪甜：“不行，下午你还得陪我玩！”

飞天涯终于忍无可忍，怒道：“我不欠你的！不想陪你玩。”

“你就欠我的！”

“欠什么？”

“我说欠就欠！”

“我心事很累，没空整天哄你，你这些大小姐脾气别冲我发！你看哪家公子哥儿闲得磨牙，你就去找他们带了你去当小孩看着。”

“我脾气怎么不好了？”

两人都气得面红耳赤，双眉上挑，双目圆睁。花月倩忙挡到他两个中间，劝解道：

“好了，好了，都少说一句。天涯，甘姑娘还小，你就让着她。”她转过脸对着甘雪甜，“甘姑娘，天涯就算是你哥哥，你就多听他的话……”

话没说完，甘雪甜伸手猛力一推，花月倩不曾防备，向后便倒，飞天涯连忙接她在手，花月倩为维持平衡，一手恰好按到飞天涯手上。飞天涯横抱着半躺的花月倩，花月倩握着他的手，两人深情脉脉，飞天涯早没了怒气，但觉柔情满胸。甘雪甜见这光景，恨得一脚跺到飞天涯脚上，飞天涯一疼，险些撒手。花月倩站起身，飞天涯仍旧扶着她的腰肢，甘雪甜一把推开飞天涯的胳膊，喊道：“你放手！”

飞天涯气道：“我放不放手与你何干？”

“不许你碰她！”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这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把飞天涯气得七窍生烟。他定定地看着甘雪甜的眼睛说：“你听好了，我喜欢的人是她，花——月——倩！”

花月倩没想到这种情景下听到他的表白，双颊羞红，艳若桃花。甘雪甜大叫：“不可能的！”

飞天涯焦急地弯腰顿足道：“我敢对天发誓，我只爱花月倩！”

甘雪甜指着花月倩：“她有什么好？你干吗喜欢她？我比她漂亮！”

飞天涯从怀里掏出面小铜镜递给甘雪甜：“自己照，自己照！”

甘雪甜把镜子放在脸前一晃，大喊道：“明明就是我漂亮，不信你看镜子里！”

飞天涯但觉无技可施，精疲力尽地把头靠在了花月倩肩膀上，无力地看气急败坏的甘雪甜一瞬。他转脸对花月倩温柔地说：“月倩，我爱你。”

花月倩一顺眼，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飞天涯拥起花月倩，两人情意绵绵地向回走着，飞天涯温存地问：“你爱我吗？”

他面前突然挡上了甘雪甜，大喊道：“我爱你！”

飞天涯感觉自己就要崩溃。

正文 第十四章 获机缘落叶终归根

第十四章获机缘落叶终归根

任凭甘雪甜经常在飞天涯和花月倩脉脉的眼光里突然挡于中间，飞天涯柔情似水的目光也不会为她停上片刻，一见她就立刻结霜。她经常在飞天涯与花月倩温存的话语中突然冒出中间，骗取飞天涯一句“我爱你”，但随后得来的称呼却是“月倩”。跟在两人身后喝醋，甘雪甜但觉无味，于是要求回甘家庄。飞天涯早有去意，惟恐她乘机要胁，才不提起，因此心中窃喜。三人收拾行装，启程前往甘家庄。

多日前，甘雪甜洗菜的那条小溪，野菊丛丛簇簇，繁茂如初，使甘雪甜对这些时日的生死历险心生感慨。她勒马停蹄，眺目远望。花月倩为景色所醉，轻声说：“好美呀！”

甘雪甜斜她一眼：“这是菊山。”

“是呀，这里有好多菊花。”

“我喜欢菊花，尤其是白菊花，我家里种了很多，我用花瓣熏香衣服。”

花月倩温和地看着她：“你想家了，是吗？”

甘雪甜一边带马缓行，一边说：“我最想的人是戚婆，她是我娘的奶娘，把我从小带大的。”

她说完一夹马腹，马又疾驰起来，花月倩连忙纵马去追。

绕过菊山，飞行十几里，到了一座荒山南角。这山荆棘丛生，没有一条通路，甘雪甜停马，回头朝飞、花二人炫耀地一笑，伸手利索地拉一条粗藤，山脚缓缓出现了一个入口，三人进去后，甘雪甜拉动里面的粗藤，入口关闭。眼前立刻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飞天涯担心花月倩害怕，牵住她的手。甘雪甜酸酸地道：“你们可别趁着黑拉拉扯扯的，哦？”她顾自向外驰去，飞天涯牵着花月倩紧随其后。一路狭窄崎岖，磕磕碰碰，也不知走了多久，方见一丝光亮射来，路开始越走越宽敞，越走越明亮。不知不觉，三人已置身于一个柳暗花明、山清水秀的村庄里了，庄内欢声笑语，庄外沃野千里，一派平和景象。庄人见了他们，都高兴地大叫道：“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甘雪甜下马和他们谈笑着前行。飞、花二人也下马跟着步行。人们看见花月倩，都啧啧赞叹，惊为天人。

庄子中间有一所宽阔的大宅，梧桐与松柏交相掩映，五颜六色的花朵从墙头垂下，和着墙上绿苍苍的爬山虎蔓子，给整座墙披上了厚厚的外衣，使飞天涯觉得这不像个家院，倒像个洞穴。有两个女孩从门中出来，甘雪甜立刻站住脚，大叫道：“铁凤希，王姝儿，给我站住！”

这两人正是那天在茅屋陪她演戏骗摩龙天的凤希和王氏。王姝儿看见飞天涯，惊道：“哇！好迷人哦！”

甘雪甜“哼”一声道：“有个叫铁凤希的不是说我没人要吗？”她转身指着飞天涯，“看见这位英俊少年没有？他，喜欢的人是我！”

飞天涯不假思索地：“你弄错了，”他牵起花月倩的手，“我喜欢的人是她。”

“哈哈哈……”铁凤希立即放声大笑。

甘雪甜气得跺脚：“铁凤希，你笑什么！”

铁凤希斜她一眼道：“不是永远不和我说话了吗？我好象没记错吧，那是甘大小姐亲口说的。”

甘雪甜咬牙切齿地：“我是不想和你说话，可你在茅屋里的是怎么对我的，今天我要和你算帐，你这个王八蛋！”

对方腰一叉，指点着她道：“哼，你别当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不计你跟我打架的前嫌，去帮你演戏抓摩太子，补偿你暗算时放走他的错误。这样的大恩大德，你不但不报，还来跟我算帐。”

“滚你的大恩大德！”甘雪甜抬手就朝她的头拍了一巴掌，“买来的，就能这样对待吗？”

对方也不示弱，拿手拍回来，两人撕着头发扭到一块，好象是固定的约定一般，没人施用武功，就凭单力又打又骂。飞天涯和花月倩见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另个女孩见状也不拉架，急急喊句：“不关我事，那我走了。”

甘雪甜听到这话，一边扭打，一边大喝一声：“王姝儿，你给我站住！”

“干吗？”

王姝儿列着随时要走的架式。这边甘雪甜松了打，铁凤希便也住了手，两人蓬头散发，喘着粗气，都看着王姝儿。甘雪甜朝她一伸手：“干吗？一百两银子拿来！那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还我！”

王姝儿一梗脖子：“没了。”

甘雪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干什么用了？”

“呃……买茅屋，那天甘洪找的那茅屋，”她轻咳一声，“一百两银子买的。”

铁凤希：“那破屋子，也就一两银子，你当人白痴啊？”

甘雪甜：“说！弄哪去了？”

王姝儿：“人是我卖的，凭什么银子要给你们？”

甘雪甜气得张大了嘴：“你说什么？”

王姝儿：“你不愿意被我们卖，你当时怎么不说反对？”她一别脸，“既然我愿意卖，你也愿意被卖，那银子就是我的了。”

说完洋洋得意地扭着屁股走了。甘雪甜气得歪着鼻子裂着嘴说不出话。飞天涯暗笑：“看来这庄子流行这种德行。”

这时，有个中年男子从院内快步走出，喊声：“纯儿！”

须眉颤动，眼里闪着泪花。甘雪甜喊声“爹爹”，飞天涯明白这就是甘化生，见甘雪甜形貌酷似父亲，只是言谈举止截然不同。甘化生过来抱住女儿，甘雪甜趴在他肩膀上，眼睛滴溜溜地四处转动。看来父亲与女儿的思念程度不同。她瞅到了父亲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父女拥抱结束后，她立刻一叉腰，凶恶地喝道：“甘举、甘洪！”

“师姐。”两人连忙作揖。

“哼，还认识我是你师姐！扮铁举、铁洪的时候，卖我得的银子呢？”

两人齐声道：“都给老婆了，问我们老婆去要。”

甘雪甜显然泄了气：“就知道搬出凤希和姝儿来，你们是男人吗？”

甘举、甘洪得意地梗梗脖子。这边甘化生看见飞天涯，只觉熟悉。甘雪甜介绍说：“他是飞鹰的儿子。”

甘化生感慨万千：“天涯！”他握住飞天涯的胳臂，“我是你甘叔父。”

飞天涯因为逢到父亲故人，伤怀身世，不觉热泪盈眶，他掏出母亲的血书，单膝跪地，道：“我有母亲血书证明身份，甘叔父！”

甘化生扶他起身，道：“你眉眼里比较像你父亲，初见你就觉熟悉，就算没有血书也知道你是飞将军的后嗣。”

飞天涯介绍花月倩：“叔父，这是我未婚妻子花月倩。”

甘雪甜酸酸地撇了一下嘴。甘化生看看花月倩，微笑着点头道：“温柔娴淑，可谓君子淑女，天生一对啊！”

甘雪甜使劲撇了撇嘴。

飞天涯：“甘叔父，我夺得洪佐元年史书一册，记载英氏太子尚存人世。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为复国尽忠。”

甘化生：“史书留到日后去西方给太子作见面礼物。你就暂且留在甘家庄，共谋复国大业吧。”

飞天涯喜出望外。甘化生安排飞天涯与自己住在前面大院，让花月倩随甘雪甜同住后院。甘雪甜一万个不愿意，撅着嘴，没好气地带着花月倩离开。

甘家庄的日子很平静，人们平时不过务农、持家、习武。飞天涯为了避免甘雪甜的纠缠，多数时间跟甘化生在一起，切磋武功，畅谈国事，很是投机。他与花月倩约好暗语，在院外吹声口哨，花月倩便瞒着甘雪甜偷偷出来相会。甘雪甜明白飞、花偷着相会，再看铁凤希与甘举，王姝儿与甘洪也是整日卿卿我我，心里生气。这天她对着镜子，自欣自赏了半天，恨恨地道：“难道天下的男人都是瞎子！怎么会没有人喜欢我？我这样的天姿国色！……”

镜子后又出现了一张脸，是铁凤希，她接着说：“你是说你后面那张脸是天姿国色？”

甘雪甜气恼，不由翻脸：“后面那张是小眼睛黑蛤蟆！”

铁凤希也立刻翻脸：“丑八怪，你看你长的，脸跟白纸似的，眼跟两个大窟隆似的！你要是眼珠不转悠，人家肯定都以为你是死人！”

“你说什么？”甘雪甜跳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丑，怎么没人要！”

两个人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刚要开始战斗，戚婆推门进来。两人一见，立刻强堆上笑脸。戚婆慈爱地笑着问：“在说什么呀？”

甘雪甜别着嘴，挤出句回答来：“她在说我漂亮。”

铁凤希一裂嘴：“她也在说我漂亮……”她拿手不自然地整了整衣角，“呃……我走了，戚婆，改天来看你。”

风一般跑出门去。甘雪甜回过头看着戚婆，大眼睛因为皱眉，形状变成了上平下弯，她恨恨地嘟着嘴：“戚婆，我娘长得好看吗？”

“不如你长得好看。”

“可是为什么没有男人喜欢我呀？”

她烦躁地坐在镜子前，把镜子推到一边去。戚婆过来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没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看，是因为呀，你不像个淑女，就是月倩那样……”

甘雪甜立刻仰起头看着她反驳道：“铁凤希也不是淑女，可是甘举怎么喜欢她？”

戚婆眼睛一亮：“她长得好看啊！”

甘雪甜立刻要哭的样子站起来：“你还是说我长得不好看嘛！我怎么会不如铁凤希长得好看，她那么黑！戚婆，你是不是眼都老得花了呀！”

“啊……”戚婆结舌。

甘雪甜生气地扭晃着身子，说：“我要嫁人，你给我找！”

“啊……”戚婆张着嘴，“可是没有人提亲啊。”

“为什么非要男人提亲，我们去人家家提不行吗？”

戚婆吃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啊？我们去提亲？”她为难地一裂嘴，“可是也没有合适的人哪……”

“甘家庄这么多男人，怎么会没有合适的！”

甘雪甜生气地坐到床上扭晃着身子跺脚，戚婆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地看着她，无计可施。

甘雪甜正缠着戚婆闹个不可开交，门开了，甘化生走进来。甘雪甜瞅他一眼，不理不睬。甘化生笑道：“我的宝贝纯儿又和谁生气呢？”

甘雪甜没好气地：“和你死去的老婆！”

“啊？”甘化生莫名其妙地，“生你娘亲的气……”

“她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丑！都是因为像你！”

“你丑吗？”甘化生奇怪地看着她，“爹觉得挺好看的嘛。”

甘雪甜生气地喷出一口气：“懒的跟你说！”

“纯儿，爹来是叫你去接个甘家庄的客人。”

甘雪甜眼睛一亮：“客人！男的女的？”她内心蓦然想到了天降奇缘。

“就是你二师兄。”

甘雪甜立刻泄了气：“还以为是谁呢。”

“你二师兄不也是男的吗？”

“哦，对呀！”甘雪甜立刻笑弯了眼睛，“男的！”

她狡黠地坏笑了一下。是男的，她就想要——但也不能放弃曾经的撞马之仇。

正文 第十五章 甘家庄师兄戏师妹

第十五章甘家庄师兄戏师妹

甘雪甜找到王姝儿，把一串珍珠链子送给她，王姝儿立刻眉开眼笑，一边戴在脖子上，一边问：“又有什么事要帮忙啊？”

“帮我去甘家庄外面接个人。”她眼睛狡黠地眨了一眨，“你去叫铁凤希也来帮我。”

“你俩又不说话了？”

甘雪甜不自然地一晃身子，干咳一声，粗着嗓子应道：“嗯。”

“什么时候去接呀？”王姝儿照着镜子，摸弄项链。

“明天早上去等。”

第二天天未亮，甘雪甜就起身细细梳妆。浓密的黑发挽双平髻，髻上各插一朵初开的白菊，左耳前精心地编条小辫儿，把最心爱的水晶花坠绕在上面，坠子清玲如水，辫儿黑亮如油，配得恰如夜幕上的星斗闪烁迷离；蛾眉间贴云母梅花花钿；耳上镶两个雪白圆润的大珍珠；穿件白底撒红碎花对襟衫子，披白帛，白色滚红花边褶裙，细不盈握的纤腰系条红色丝带，挂白底红纹菊花香囊。她在铜镜前旋转一圈，自觉美不胜收。

铁凤希和王姝儿已经骑马等在门外，每人背着个大油布包，一脸狡黠的笑。甘雪甜脖子上挂着个哨子，牵马出来，三人挤眉弄眼扮个鬼脸，一溜烟地去了。

萧寒策马长路疾驰，到达甘家庄口的时候，已经疲惫饥渴了。他银丝穿绢束发，月白长袍，银灰滚边，煞是英俊威风，多日的奔波并未减去多少帅气，他宛若一尊魁伟的天神闪现在朝雾里，映入三个迎接他的少女的眼睛。甘雪甜三人躲在山上的灌木丛中，低声“戚喳”。王姝儿望着萧寒陶醉地道：“纯儿，他好迷人哦！”她看着甘雪甜，“你不如跟他好吧。”

铁凤希“哼”一声：“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她。”

甘雪甜气得歪嘴，但想到用人之际，把怒气强咽了下去，说：“我才不希罕他，和他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他洗澡的光屁股我都见过。”

王姝儿艳羡地几乎要流口水：“啊！光屁股！”

铁凤希一撇嘴：“硬撑什么呀，明明是男人你就希罕。”

甘雪甜气得眼睛倒吊，又不能发作，哽了哽喉咙，把怒气硬咽了下去。

萧寒徘徊在山口，判断它的位置，察看它的外观，自认应是甘家庄的入口，却不见接应之人。他从怀中掏出地图，正欲对照一下，突听一阵急风，只见一人盘旋空中，直扑他人马，他不惊不忙，一带白马，摘矛迎上，将来人的“飞空扑鼠”敌出，那人紧接“曲勾田鼠”欺至他的身后，他轻松躲过，道：“原来是女侠甘雪甜。”

甘雪甜边进攻边“格勒”一笑道：“甘家庄的规矩，来的必须过甘大小姐十招。”

萧寒嘴角闪出戏谑的笑意。两人武功同出一宗，萧寒力强，又于马上，所以打败甘雪甜是轻而易举，但他并不急于取胜，故作吃力地和甘雪甜周旋着。甘雪甜见萧寒身手不强，非常得意，“格格”笑着出了“穿草戏鼠”十招，双臂柔软如蛇，时而挠向萧寒颈项，时而搔向萧寒脊背，她的手虽然未曾真正抓到萧寒，但总能擦身而过，这使甘雪甜得意忘形，笑得花枝乱颤，萧寒镇静地看着她，满眼是嘲弄的意味。甘雪甜忽见萧寒腰间露出一道明显的缝隙，连忙探臂抓去，她的手立刻稳稳地落在萧寒坚硬的手掌中，同时腰间受了不可抗拒的一带，一头栽进了萧寒怀里。萧寒洪亮地喊道：“男女有别，甘大小姐自重！”

甘雪甜知道他陷害自己，连忙恼怒地挣扎，但动弹不得。他的手似铁钳般夹着她，胸膛如铁板般坚硬，胸脯随着有力的呼吸而起伏，让她不觉心摇神荡。

萧寒又喊道：“甘大小姐请放开在下，在下已经心有别属！”

藏在草丛里的铁凤希不由“嗤嗤”低笑，道：“姝儿，你看，纯儿是个男人就想要。”

甘雪甜气得脸都歪了，直向着萧寒的胸膛吹气，岂料吹来吹去，居然吹到了自己颈上挂的哨子，铁凤希和王姝儿听音毫不犹豫地撒手一扬，甘雪甜但觉眼前一黑，像张黑网兜头盖到她脸。再看萧寒，早跃了出去，悠悠然站在旁边背着手看她。她的整张脸上全是黑泥，只剩眼睛还是白的，大怒道：

“铁凤希，王姝儿！”

铁凤希：“你说吹哨就扔黑泥的！”

“老娘要杀了你们！”

那两个见到这般光景，自知不妙，匆匆上马，拉开甘家庄大门就跑进去，甘雪甜连滚带爬跑到自己马旁，上马去追，萧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后面进了洞口，高声叫道：“甘大小姐，关门！”

气急败坏的甘大小姐只得折回来。待拉上门时，却听萧寒马蹄声悠悠自得，心中气恼不已。

萧寒跟随铁凤希、王姝儿来见甘化生。甘化生奇怪地问：“你小师妹呢？”

萧寒：“纯儿在后面。”

甘化生“哦”了声，亲切地对萧寒说：“快到屋内来叙。”

两人进房落坐，甘举泡茶呈上，甘化生示意他们退出。萧寒口渴，连连自倒自饮几杯。甘化生问：“你师父和太子可好？”

“都好。”

“什么事让你奔波到此？”

“太子嘱我为师叔引路西去。”

甘化生双目一亮，低声道：“西方要起兵了？”

“武大人已带兵粮西撤，摩氏扑了个空。现在西方万事俱备，就等师叔您了。”

甘化生仰面长吁，道：“终于等到这天了！”

“太子特别问起小师妹。”

甘化生摇摇头：“现在她很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来到甘家庄怎么学了这副德行。”

萧寒暗暗一笑。

甘雪甜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换了套清秀的白底镶绿花边的衣裙，笑吟吟作淑女状走进来。萧寒冷静地看着她。她走到萧寒面前，盈盈下拜，轻声道：“小师妹见过二师兄。”

见她拜倒在地，萧寒起身去搀扶，手刚碰到她手臂，却见她手腕一翻，一根针刺来，萧寒眼明手快，一把拧住她的手，使她动弹不得。甘雪甜痛得龇着牙，又怕萧寒身后的甘化生看见，不敢出声。萧寒礼貌地说：“师妹不必多礼。”

说着放手迅速回座，甘雪甜痛得把手藏进袖子偷偷甩了甩，见萧寒悠然呷了口茶，只恨得牙根发痒。

萧寒提起要去看望戚婆，甘化生吩咐甘雪甜带路。师兄妹穿过前院，踏上幽静的小路，甘雪甜低声怒道：“你们一个个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尤其是你！”

萧寒不答话，停住脚步，欣赏眼前月门的别致。甘雪甜一回身见他风度翩翩，不由心生一计，面露喜色，道：“萧寒，我介绍个美人让你认识！”

萧寒转眼看她：“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了，我甘雪甜是好人哪！她有倾城倾国的美貌，是个迷倒天下的绝色佳人！”她一别脸，低声咕噜道，“其实她有什么好？”

萧寒看她一瞬，见她脸上挂的满是嫉妒，心中明了，问：“她有情人了？”

甘雪甜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她的情人。”

甘雪甜惊愕地张大了嘴，然后惊喜地说：“啊呀，师兄，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虫啊，知音、知音啊！”她双手紧握抵在胸前，抑制自己过分的激动，得意地说，“你去追求花月倩，然后她嫁给你，天涯就是我的了！”她“吱吱”笑个不停。

却听萧寒冷冷的声音：“萧某不夺人妻。”

甘雪甜忙拉住他的衣袖，央求道：“二师兄，他们根本就没有成亲，不算夺妻，你就帮我嘛！我是真的喜欢飞天涯，只喜欢他一个！”

“为什么帮你，有报酬吗？”

“哼，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忘了我小时候……”

“我早说过，除了你尿裤子，别的我都忘了。”

甘雪甜气得跺脚。萧寒背着手，悠然踱进月门而去。

萧寒拜见戚婆，戚婆眉开眼笑：“萧寒都长这么大了！”

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拉起甘雪甜，让他们两个坐到自己身边。甘雪甜眼珠一转，大声叫道：“花月倩！”

戚婆被吓了一跳。花月倩应声从房间里走出来，萧寒双眸一亮，心中叹道：“天下竟有这等美艳的女子！”甘雪甜看他眼神，心中暗暗高兴，正想给两人大做文章，花月倩却听墙外一声口哨，便匆匆与萧寒行了礼，出院去了。

萧寒与戚婆聊了一会儿，起身告辞，戚婆让甘雪甜送客。二人同行无话。送到月门，甘雪甜懒懒地站住脚，无精打采地看着萧寒，萧寒也停住。甘雪甜心烦地说：“你比小时候更让人讨厌了。”

“你也一样。”他平静地，“你现在还尿裤子吗？”

甘雪甜立刻七窍生烟，扑到萧寒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低声威胁：“萧寒，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敢说我尿裤子的事，我就杀人灭口！”

“要是我说你尿裤子的事，你怎么灭口？”他平静地。

“你……”甘雪甜拼命撕着他的衣领把他撕弯下腰，愤怒地龇着一排雪白的小细牙齿，“你再说一次看！”

“要是我说你尿裤子……”

甘雪甜一口咬到了他脖子上，尖利的牙齿狠命地用力，直到有鲜血的腥味溢到她的嘴里，这未必是她想要的结果，所以她立即松了口，眼睛里含满了委屈与倔强的泪水。她推着萧寒的衣领把他推开，绷着嘴和他对视着。萧寒结实的脖子上洇出的血，缓缓滑下，甘雪甜的泪水也随着从倔强得紧绷的脸上滑下，毕竟把二师兄咬到这步田地，她也深觉过分。萧寒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的眼睛，两人眼光都不躲闪，好象约定谁先躲开谁就算输一样，僵持良久，甘雪甜终于表现出脆弱，低头拿衣袖去擦眼泪。萧寒走到她面前，轻声说：“看来你很介意，我答应以后不再提起。”

甘雪甜更是委屈，嘴一别，蹲下身去，低声“嘤嘤呜呜”哭个不停。萧寒得了胜利，但觉无味的样子，缓步徘徊在她旁边。

“纯儿，”他说，“很快我们要去和太子会和。”

甘雪甜果然如他预料停了哭泣，张大眼睛，问：“什么时候？”

“三天之内。”

甘雪甜站起来，破啼为笑，充满回忆地说着：“大师兄！”

萧寒左眉一挑，嘴角闪出戏谑的笑意，转身欲走。

甘雪甜叫道：“等等。”

她跑到萧寒面前，扶住他的肩膀看她的伤，一边说：“让花月倩给你敷点药吧。”

“不用，小伤。”

“可你这么走出去，我爹问起来，你是不是要告我的状？”

“不会。”

“那你怎么回答？”

“我就说是被狗咬的。”

“哦。”甘雪甜放下心来，紧接回过神，“你……”

萧寒大笑，悠然转过身，踱着去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冷公主傲慢斗蜘蛛

第十六章冷公主傲慢斗蜘蛛

甘化生将甘家庄事务交给徒弟甘举、甘洪和几位老者代理，叮嘱他们准备东、西两方开战后随时内应。自己带一队甘家庄高手，连同几车武器粮草，用蓬布作掩，启程西去。萧寒前面带路，飞天涯紧随其后，甘化生与戚婆、甘雪甜、花月倩三个女眷坐于车内，一行人经小道秘密潜行。

甘雪甜在车内一直思绪翻涌，童年的往事历历在目，记忆中最亮的，当然是亲爱的大师兄！每每想到他，她的内心就涌满了欢喜，但亦有烦恼：“小时候都说我会是太子妃，但是现在我心里有了飞天涯了，大师兄他应该还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呢？”她早早起了忧虑，愁眉不展。这时行程间小歇，车帘打开，飞天涯柔声唤道：“月倩，可否拿你绢子我用？”他强作解释，“我一脸汗水。”

甘化生明白这是看望情人的借口，暗自一笑。甘雪甜见那英俊的男儿掀帘而来，立刻心花怒放，连忙掏出绢子，抢在花月倩前面塞到飞天涯手边，飞天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望着花月倩，花月倩和甘雪甜都盯着他，三人一瞬僵住。这时萧寒一把夺过甘雪甜的绢子擦着脸上的汗，说：“谢谢师妹。”

甘雪甜气得咬着牙，对着众人又不能发作。飞天涯接过花月倩的绢子，两人乘这瞬间深情相视，看得甘雪甜郁闷烦躁，没好气地说：“我下车去透透气！”

萧寒阻住车门道：“途中小歇，外面全是男子方便。师妹出来不妥。”

她看见他说完话嘴角浮起的坏笑，心中明白他是看见自己喝醋幸灾乐祸，便奚落他道：“想吓住我？你的光屁股我早见过，可真是没有做好的制品……”

“住口！”甘化生斥道：“越发没规矩，说的什么话！你师兄说的有道理，你老实呆着！”

甘雪甜无奈停语，恨恨地看着萧寒，那边满眼戏谑地看着她，直恨得她磨牙。萧寒见她这副神态，伸指向喉结边轻轻一抹，甘雪甜立刻看到了自己留在他颈上的一串牙印，已皆结痂，清晰在目，不由失笑。

突然，萧寒面转严肃，甘雪甜一愣，却听飞天涯低声道：“甘叔父，有人来！”

甘化生微笑：“我听见了。”

话音刚落，“倏”地飞过一个瘦骨如柴的男子，紧接一种奇怪气味弥漫，身后追过一群面色青黄、嘴唇黑紫、披头散发、阴阳怪气的女子。甘雪甜吸口冷气，低声道：“大白天的，怎么撞鬼了。”

甘化生：“这是蜘蛛洞的人。”他吩咐道，“江湖中事，我们不要插手。”

这群女子无视于甘化生一行人，把那男子围住。一女道：“这事与他人无关，如若有人插手，就别怪蜘蛛洞不留情面。”

那男子忙对着萧寒、飞天涯喊道：“大侠救命！蜘蛛精要滥杀无辜。”

飞天涯见这人面色平常，而女子个个一脸妖气，不由道：“请问女侠们为何追杀于他？”

女子冷笑一声：“我说过，闲人莫管。”

话音刚落，头上散发突然直立，闪电般飞速缠向男子。男子一跃躲过，两手若抚过琴弦，顺发丝身旋，发丝缠绞弯曲，他却能踏浪般稳于其间。萧寒心想：“倒也有点功底。”两人争斗片刻，后面有女子不耐烦道：“增增，你武功不及他，不若我们姐妹助你。”

刚要围上，却听箫声悠扬，四个婢女抬着一驾轿子自空中飘飘而落，婢女打起紫色轿帘，一个貌美的紫衣女子坐在轿内悠然吹箫，宛如争斗之事与她无关。众女子见此停住，道：“蜘蛛洞与魔血教一向两不相干，魔血公主来意为何？”

争斗中的男子大喊一声：“公主救命！”

紫衣女子停了箫声，飘然而出，漫不经心的眼神，轻飘飘的语调：“正因与蜘蛛洞一向毫无瓜葛，所以本教才让我一个妇人前来。这被追杀的是魔血教的人，所以我求蜘蛛姐姐们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一女子道：“事已至此，你也知道蜘蛛洞练功之需。增增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他是断难活命了。江湖上的规矩一向如此，蜘蛛精从不强迫男人，贵教为何要破了规矩来管此事？”

魔血公主：“我知道他难敌诱惑、自食其果，但他是本教弟子，我若袖手旁观，不是让属下们心寒？我们不如公平观战，看他两人对决，如若贵派胜出，摩研香定不过问；如若本教胜出，就请高抬贵手。”

蜘蛛精只得应允，站立旁观。

魔血教男子为增增发丝所推，缩身为球，滚于发间，发于网则中揭，发于弦则顺抚，两人纠缠良久，不分胜负。男子道：“增增，你我终是夫妻一场，你就对我没有一丝情意？”

增增略一迟疑，发丝一缓，男子已趁势挽于手中，冷笑道：“女人终是女人！”

一手即要封喉。甘雪甜见他使诈，看不过眼，“噌”地飞身而出，一掌推开男子封喉之手。增增趁势发丝一张，钻过男子之手，直绞上他的喉咙，男子惨叫一声，即刻断气，增增发丝闪电般划其腹部。萧寒双手急掩甘雪甜双目，身子一旋，将她挡于自己身后。花月倩却目睹了这一剖腹吃心过程，吓得晕了过去。戚婆把车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甘雪甜张开眼睛，拨开萧寒看时，却见地上俯卧着鲜血淋漓的男子尸体。增增嘴角滴着血水，对她道：“我增增欠你一命，请问姐姐可否告知我你的姓名？”

甘雪甜粲然一笑：“我叫甘雪甜。”

增增：“以后如果有需要，就去蜘蛛洞找我，增增必然万死不辞。”

摩血教主飘然而过，冷冷目视甘雪甜，道：“江湖闲事，姑娘为何多管？”

甘雪甜倔强地一绷脸：“我看不过！你也是女人哪，增增怀着他的骨肉，他还使诈，并且大下杀手，你怎么还帮着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

摩血公主面无表情：“我摩研香只为本教管事，那些情情怨怨，与我无关。”

甘雪甜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这样，不食人间烟火？”

摩血公主：“你欠本教一命，本教不能饶过。”

增增道：“魔血公主，你定的规则，本洞没有违反吧？”

摩研香点头。

增增又道：“这事，甘姑娘插手因增增而起，要索命便找增增，增增定当奉陪。”

她话音刚落，摩研香箫举嘴边，乐声清脆悠扬。甘雪甜不谙世事，未曾防备，声音入耳立觉头晕目眩。萧寒、飞天涯急忙练气护住众人。却见增增为声音所震，口吐鲜血奇$%^書*（网！&*$收集整理，旁边一蜘蛛精急忙发丝掩其双耳。一群蜘蛛精黑发飞扬，口吐白丝，卷向摩研香，摩研香一掌推出，排出一条气浪，人随掌入，穿梭进黑白丝阵。她身体缩为圆形，若一紫色花蕾，在阵中盘旋翻转。节节缠丝在她手掌下断落，但缠丝源源不断，将她愈裹愈严，渐渐见她身体收缩不紧，破绽露出，万千缠丝立刻绞入，她急忙双掌护体，将缠丝弹出，身体蓦然展开，劈开丝阵一条缺口，穿将出来，已是一身冷汗，“呜”地吐出一口鲜血。一婢女扶住她，忿忿对蜘蛛精道：“公主若非有孕在身，你等岂是对手！”

话音刚落，一蜘蛛精白丝一卷，把这婢女扬入空中，任她坠落，飞天涯飞身接过，把婢女放回摩研香身边，道：“事已至此，还是各退一步，就此罢了吧。”

双方自知势均力敌，都不逞强，摩血公主道：“魔研香他日必当再行领教。”

蜘蛛精同声道：“蜘蛛洞定然奉陪。”

话毕，各自散去，迅疾如风一般，顷刻毫无踪影，只剩地上男子尸体。

众人忙着打扫戚婆吐脏的车，戚婆有气无力地说：“造孽呀，天底下这些吃人的妖精！”

飞天涯进车内唤醒花月倩，见她受了惊吓，面色苍白，连忙握住她的手，却觉手冷如冰。甘雪甜进车坐下，飞天涯对她道：“你何必多管闲事，若非增增救你，你从此与魔血教为敌，不但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大家。”

甘雪甜斜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帮增增喽？我懂，你是欣赏那男人，想对女人始乱终弃，连亲生骨肉也杀！”她转脸对着花月倩，“你看，这种衣冠禽兽，你还要他干吗？”

本来受惊的花月倩听了这句，忍不住“扑嗤”笑了。甘化生怒斥女儿：“胡说什么！”

飞天涯急忙向花月倩解释：“月倩，我不是那种人……”

萧寒：“其实增增怀人骨肉是为练功，不会生下来。”

甘雪甜疑惑地：“什么意思？”

“蜘蛛洞练的最高层武功是缠丝阴功，是门极邪的武功。蜘蛛精只有十个，死一个添一个，看来增增是他们新添的姐妹。练这功夫的女子，必须怀一男人骨肉，然后食此男子之心，才能开始练缠丝阴功，阴功吸收骨肉，方可吐丝。”

花月倩听得毛骨悚然，甘雪甜拍手道：“还有这么好玩的武功，花月倩，你快去练吧！”

飞天涯愠怒。甘化生斥道：“你给我闭嘴！”

甘雪甜无趣地垂下头，萧寒暗笑。

正文 第十七章 英太子暗夺义侠妻

第十七章英太子暗夺义侠妻

甘化生一行人经过漫长的行程，终于到达草原。他放出信鸽通知铁野。

远处碧草茫茫中渐渐现出一行人马，萧寒道：“迎接的人来了！”

众人都神情振奋，快马加鞭，转眼两行人马相对。萧寒与飞天涯下马，与迎接之人最前一骑对望。他胯下高大黄马，马上悬一长矛，身材魁伟，着身金丝镶绣的黄色衣袍，披着黄色绣金披风，雕金束发冠下一张黑黝粗糙的脸，一双黑色上平下弯的吊眼，明显的单眼皮，倒挂的大嘴，冷峻威严，但飞天涯觉得他穿着如此华贵的衣服有些别扭，仿佛骆驼插上凤凰的羽毛，人是人，衣是衣，对比鲜明。萧寒恭敬长揖：“参见太子殿下。”他接着介绍，“这是少年英雄飞天涯。”

太子向他们点点头。甘化生扶着戚婆下了马车，走上前来，与众人行礼。英无敌这才下马，问候甘化生与戚婆，并问道：“小师妹可好？”

甘化生回身一指道：“她在。”

英无敌顺手看去，却见两个妙龄女子并肩而立。甘雪甜本有几分姿色，但可惜她身边站着花月倩，相形之下，立刻苍白单薄，黯然失色。甘雪甜高兴地对太子行个叉手礼，叫道：“大师兄！”

大师兄敷衍地点了下头，眼睛却已被花月倩吸住。花月倩上前道个万福，英无敌但觉一阵馨香直钻心腹，人似已醉。这个绿鬓如云的女子，盘桓髻上步摇金钗，摇摇曳曳；弯眉若画，眉间贴金箔牡丹花钿，闪闪烁烁；清眸如水，艳唇若花；她穿件桃红衫子，外罩粉红半臂，肩上粉色披帛，桃红腰带束出纤腰楚楚，粉色褶裙滚着桃红花边，随风飘飘，宛如脚踏莲花，纵是不施粉黛，亦能妒煞群芳。甘雪甜早跑到铁野身旁，但见师父已经蓄发还俗，不似当年僧人风采，不由“格勒”笑了，道：“师父，你那些年看我们吃肉，就连喊罪过，现在是不是你也吃肉了？”

铁野斥道：“小丫头片子，少胡言乱语。”

甘雪甜抱住他的胳臂，仍是“唧唧”地笑。萧寒见飞天涯受众人冷落，走过与他攀谈。这时花月倩走到飞天涯身边，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而立。英无敌见二人关系暧昧，心中不快。甘化生唤英无敌：“太子殿下。”

太子应声走过。甘化生举荐飞天涯道：“殿下，这是飞鹰将军的后人天涯，年少有为，一心报效国家，实在是天赐良才啊！”

英无敌见飞天涯与花月倩郎情妾意溢于言表，心中郁闷，但又不好悖师叔之意，勉强应道：“就让他留下吧。”

飞天涯大喜，拜倒在地，双手呈上史书，道：“臣有洪佐元年史书一册，献与殿下以表忠心。”

英无敌示意仆人接过，冷漠地点点头。

甘化生一家的府邸早已安顿妥当，新来甘家庄高手也入编军队。飞天涯与花月倩的到来因是意料之外，所以要现行安排住处。太子叮嘱贴身侍将铁刚亲自去办此事。飞天涯住处安排在甘府附近，花月倩的住处在太子行宫附近，然后各配仆人丫鬟。飞天涯因习惯独居，所以潜退仆人。花月倩身边配了两个大丫鬟青妮、红妮，再有几个小丫头。

薛来好色，家中妻妾儿女成群。甘雪甜的外婆只有薛纯一女，母女都已去世，薛来对甘雪甜自是漠然。甘化生父女礼节问候薛家后，平日并不来往。

武殿录带儿女携礼来甘府问候，他与甘化生激动叙旧，一双儿女与甘雪甜同坐。甘雪甜因孔雀山庙之事而记前嫌，对武氏兄妹冷冷淡淡，气氛尴尬。武文超低声道：“甘姑娘，你是否还因旧事记恨于我？”

甘雪甜嘴一撇：“情势所逼嘛。想不到的就是我甘雪甜福大命大，又回来了。”

武文丽嘴角漾出一丝嘲讽，饮茶不语。武文超语塞，无从回答。三人相对，始终无话。

甘雪甜听到飞天涯独居，心花怒放，只道天赐良机。她几次登门，不料飞天涯总是院门紧锁，始终难以谋面。于是万般无奈，垂头丧气地来到花月倩住所。花月倩的院子宽敞明净，玉树奇葩，假山玉立，莲花池内，游鱼惬意。甘雪甜心中奇怪：“她的院子怎么会这么别致？”

丫鬟禀道：“甘小姐，我家小姐不在。”

“那飞天涯来过吗？”

“她就是跟飞壮士一同出去了。”

甘雪甜恨得咬牙。

飞天涯与花月倩漫步野外，他心情郁闷，朝天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已经来西方数日，可是太子从未召见过我。”

花月倩疼惜地望着他。

“我想为国效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太子用我。”

“过几天会不会好？”

“他们在商讨国家起兵大事，从不用我。甘叔父已经提起数次给我职位，但太子都未置可否。”他转过身对着花月倩，“这个地方如果不留用我，我想我们客居在此也不妥当。”

“天涯，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耐心等我。”

花月倩不解地点点头。二人零言碎语，一路谈至花月倩院中。飞天涯告别。

风吹丛林，草木“希苏”，西方气候冷瑟季节已到，飞天涯打个寒噤，苍凉地望着远方。他腾身而起，在林里练刀，人如苍鹰盘旋，刀如闪电灼灼，鹰穿电丛，威猛逼人。一只黑鸟立于树上，“啾啾”而鸣，飞天涯性起，挥刀劈去。突然，“叮当”一声，一石正中他的钢刀，刀锋一斜，鸟已到了一人手中。他身子一翻，倒挂枝上，仔细一看，竟是甘雪甜坐上一条树枝，翘啊翘的，像只白蝴蝶。她张开手，鸟儿啼叫一声飞去。飞天涯弹身出去，单脚立在枝上，一腿翘起，探身捧刀。甘雪甜粲然一笑道：“我想你就会从这路上回来。”

飞天涯腾身翻跃，双脚踏上另一条枝，迎着寒风，乌发飘扬。他浓眉一皱道：“我自认不是无德无能，却遭到太子的冷遇。”

“啊？”甘雪甜吃了一惊。

“你来的正好，告诉甘叔父一声，飞某不愿在此浪费时日，我出去闯荡江湖，月倩托他照顾。”

“啊？”甘雪甜更加吃惊。

飞天涯腾身轻点树枝，纵身而去，甘雪甜连忙施展轻功追赶，只见前面黑影越来越远，她深觉力不从心，直到黑影看不见了，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住脚。

英无敌正和萧寒在宫内饮茶谈话，突然甘雪甜一脸委屈地闯进，喊道：“大师兄！”

英无敌见她急躁，站起身来，问：“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定让他双倍奉还。”

甘雪甜一脸要哭的样子，坐到萧寒旁边的椅子上，说：“你怎么不给飞天涯官做呀？”

英无敌禁不住脸一沉。萧寒戏谑地说：“小师妹爱上了飞壮士，曾叫我去追求花月倩，她好渔翁得利。”

英无敌不由“扑嗤”笑了。甘雪甜气恼地对萧寒说：“你闭嘴！”

萧寒嘴角闪出一丝坏笑。甘雪甜气得嘟着嘴，拉着英无敌的胳膊，说：“大师兄，天涯因为你不给他官做，他跑了，你替我把他找回来。”

英无敌脑内顷刻如雷轰鸣，惊喜地心“怦怦”乱跳：“跑了？”

“是啊，听他的意思是，不回来了。”

萧寒：“师妹，先不要对别人提起此事。我给你把人找回。”

甘雪甜瞅着他：“我不相信你。”

英无敌：“我给你找。”

甘雪甜：“大师兄，找回来，你就给我们赐婚吧。”

萧寒戏谑地看着她，道：“这种女人真可怕，强行霸占别人。”

甘雪甜生气地朝他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才可怕，你看着自己师妹嫁不出去开心吗？”

英无敌拍着甘雪甜的肩膀：“师妹放心，大师兄肯定想法搓合你们。就算飞壮士不娶你，师兄也能给你另找英雄嫁出。你是我师妹，谁都不能欺负你！”

甘雪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见萧寒满脸的坏笑，立刻指着他道：“大师兄，他欺负我！”

英无敌不由哑然失笑。甘雪甜牵着他的衣袖，撒娇道：“你快惩罚他嘛！”

英无敌：“好，那就给他个宫刑。”

甘雪甜放声大笑。

甘雪甜依照萧寒的意思，未曾把飞天涯出走之事对任何人提起。

花月倩对此事当然完全不知，晚饭后，她坐在烛光下静静绣着绢子。院内门响，她心中奇怪：“天涯一向不在晚上来的，这次莫非是有急事？”不由站起身，来人已进房间，竟是威严的太子。她吃了一惊，连忙道个万福。引人进来的青妮退出房去，顺手关上房门。屋内只有两人，烛火“兹兹”而响，花月倩不敢抬头，她能听到太子紧张的呼吸声。静默片刻，花月倩道：“我去喊丫鬟为殿下上茶。”

“不用。”

花月倩迷惑地抬头看一眼太子：“殿下找我，是为什么事？”

英无敌毫不避讳地打量她，似乎在欣赏一件宝物。这眼光使花月倩有些瑟缩，心中忐忑，颤声问：“殿下找我，有事吗？”

“有事。”

“什么事？”

“想娶你为妃。”

花月倩一时迷惑：“什么？”

“我爱慕你，要娶你为妃。”

“啊？”花月倩惊地后退一步，“可是我已经和飞天涯情深意笃。”

“你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从今尔后，你就只能爱我一个。”

花月倩无可适从地看着他：“不可能的，我只爱天涯。”

“我是太子，不准你爱，你就得听我的！”

“殿下，你说的是什么话呀？”

英无敌抓住她的胳膊，盯着她惊惶的眼睛，坚决地说：“我想要的，就都是我的！”

花月倩一边挣扎，一边惊道：“你是一国太子，你想做什么？”

英无敌拒不松手，花月倩无奈舞起身上披帛，“刷”地直击太子面部，英无敌未曾防备，闪身一躲，花月倩趁机疾行门边，伸手拉门，大惊失色：门居然已经被锁！她绝望地大喊“救命”，英无敌飞身过来，花月倩披帛再次袭过，英无敌一把挽住，顺帛而至，掩嘴擒臂，将她扭在墙上。他用披帛掩住她嘴，解她裙带几下将她捆起，扔到床上。花月倩望着这个黑牛一样的男子，动不得喊不得，只剩泪水在恐惧中簌簌落下。

清晨，英无敌醒来时，见花月倩黯然坐于窗下，她长长的乌发一直垂至腰际，如云似雾，他立在她身后，见镜中映出她憔悴的容颜，犹如带露桃花，动人的凄艳。

“美人，”他温存地说，“你既已经是我的人了，就早日入宫为妃吧。”

花月倩没有作声，英无敌昨夜枕边之语响彻耳际：“我要除飞天涯，易如除蚁。”“他活命与否，要看你能否把他遗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英无敌握住她的肩膀：“美人，回我一声。”

花月倩叹口气道：“你又何苦非要娶我为妃？”

英无敌：“因为我爱你！”

花月倩沉吟无语。

英无敌走后，花月倩让青妮、红妮打下洗澡水，她从自己药柜中取出红树花洒入水中，浸泡身体。她一向学习医药，知道红树花有避育之效。在她内心，即使出家为尼，都决不愿嫁与这个英氏太子。这种处境，可真真难为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她只道飞天涯还在英氏手下，因此不敢强悖太子意愿；若是告诉飞天涯此事，他必暴怒，亦是为他引来杀身之祸；她只待飞天涯来时，寻借口与他分手，自己则出家为尼

正文 第十八章 多情女情迷众侠士

第十八章多情女情迷众侠士

甘雪甜昨日得了大师兄的许诺，一天欢喜。自小大师兄便是如此，事事能做她的倚仗。她带着甜梦入眠，清晨早起，鸟声“唧啾”，秋风凉爽，西方的天气，冷得让人精神。面对铜镜，“女为悦己者容”，飞天涯不在，她也不知为谁妆扮，但确精心如故。刘海齐眉如墨，额贴花钿，耳着明珠，项挂璎珞，腕环臂钏，腰挂香囊；白底青花短襦，绿菊探蕊白裙，白色织梅锦靴。满目的欢喜光耀，满脸的喜气洋洋。

匆匆吃了早饭，甘雪甜立刻一溜烟地朝太子行宫跑去。小路平坦，路边草虽已开始枯萎，但绿意犹浓，恰是菊花盛开时节，丛丛野菊开得繁茂，她不由立住脚，弯下腰去嗅了嗅花的清香。草丛连着树林，她放眼望去，见林里一只野兔子也正蹲着端详她，不由冲它扮个鬼脸。耳谷传来脚步声，转脸一看，对面萧寒正不紧不慢踱过来，背着双手，一向冷漠的脸在微寒的风中显得越发白皙英俊，深邃的双眸里含满戏谑，乌发随风飘动。甘雪甜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她心中荡漾，不由对他粲然而笑。他向她揖道：“甘大小姐好。”

甘雪甜不由“格勒”笑了，叉手回个万福：“二师兄早。”

他端详她，在朝阳下，她浑身配饰闪闪发光，便说：“师妹是有钱人。”

甘雪甜斜他一眼：“你为什么不夸我漂亮？”

他嘴角浮起坏笑：“萧某从不撒谎。”

甘雪甜气得顿脚。

萧寒：“看来师妹要去太子行宫。”

“是呀，你去哪儿？”

“我刚练功回来。这么早，你不要去扰大师兄。”

“你管我呢！”

萧寒的面容变得严肃：“确实不能。”

甘雪甜看着在朝阳里风姿飒爽的萧寒，眼睛狡黠地一骨碌：“你真心不让我去？”

“是。”

“那你亲我一下。”她扬起一条眉毛，“亲了我就回去。”

萧寒一别脸：“你休想乘人之危。”

说时迟那时快，甘雪甜“噌”地蹿身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萧寒挣扎一声：“救命……”

嘴便被甘雪甜的红唇堵上，两人推推搡搡，纠缠半天，方才分开，都已是面红耳赤。萧寒满面委屈道：“你，强暴我……”

“活该！”甘雪甜得意地。

她拿手按住胸口，抑制陌生的感觉给自己的怦然心跳。然后一摆头，道：“我去太子行宫。”

萧寒伸臂拦住，急道：“你不是说亲了你，你就回去？”

“又不是你亲的我，是我亲的你。”

萧寒张口结舌。这边执意前去，那边固执阻拦，两人就在小路上动起手来。

师兄妹小时候经常一起练功，这时一起挥拳舞爪倒也是协调如故，两人都觉惬意。甘雪甜一边施展“穿草戏鼠”十招，一边说：“奇怪，你的武功进步这样大。”

萧寒：“师父零碎教我，我组起越发好用。”

甘雪甜：“看在你让我亲了一下的份上，我今天早上教你穿草戏鼠十招吧。”

萧寒：“那十招给我用，便将威力大增。”

“也好啊，让甘家夺命爪更厉害！”

她说毕跳出圈子，缓势给萧寒演练一遍，深知二师兄聪慧，一遍即懂，果然萧寒立刻学会。两人试练。萧寒用出此招，周旋不乱，若虚若幻，甘雪甜知道解法，萧寒“狸猫探草”时，她按旧解旋身后绕，探臂擒腕，岂料那边铁腕一带一扣，把她反擒一拖，进了萧寒怀里。这种感觉让她心醉，她趁势搂住萧寒的腰不放。萧寒慌忙放了她的腕子，张手惊道：“师妹快放手。”

“就不放！”

“啊……救命……”

“喊啊！说‘甘大小姐请自重’，”甘雪甜四顾，“这里好象没人，哦？”

萧寒叹口气道：“现在，可以去太子行宫了。”

甘雪甜胜利地“格勒”一笑，松开他站起身来，指点着他的眼睛道：“从今天起，你再也斗不过我甘雪甜了！你也得跟我去。”

“我去做什么？”

“哪那么多废话？”

她一别脸，“哼”一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萧寒只好低声下气地跟在她身后。

英无敌的侍将王波见是太子的师弟妹来，不通传就放行。甘雪甜深为这种身份而自豪，欢喜地跑进去。太子神采飞扬，满面春风。甘雪甜惊奇地问：“大师兄，怎么这么高兴啊？难道找到飞天涯了？”

英无敌微笑道：“你放心，飞天涯，日后我一定帮你寻回。”

“很少见你这么高兴的，有什么喜事啊？”

英无敌满面甜蜜：“因为，明天，大师兄决定成亲。”

萧寒吃了一惊：“殿下三思……”

这边甘雪甜反应更是巨大，这种反应后果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泪水瞬间如决堤河水滚滚而下。英无敌见她这样，惊愕道：“师妹你怎么了？”

一种揪心的悲痛塞满了甘雪甜的心胸，她这才意识到，她心爱的人居然是大师兄。两个师兄都惊诧地看着她。她哭泣道：“大师兄，你以后都不要理我！”

英无敌：“你不愿意师兄成亲是吗？”

甘雪甜：“我喜欢你！”

英无敌迷惑地：“你不是喜欢飞天涯吗？”

甘雪甜：“那都不是真的，我今天才知道，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

英无敌无奈地：“可是，我只是把你当亲妹妹……”

“啊！”

甘雪甜发出一声尖叫打断他的话，用手疯狂地扯住自己的头发。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失落，嘈杂的烦乱的悲哀压住了她的整个心肺，使她难以呼吸，她在太子行宫里疯狂地乱跑起来。萧寒与英无敌焦急地面面相觑，害怕小师妹就此发狂。

萧寒道：“小师妹，你停下喝口茶。”

甘雪甜一边泪如雨下地跑着，一边说：“我跑着心里清净。”

深情涨满她的心胸，越是情深，越是心痛，她想恨他，但是不能。跑至太子身边时，她突然娇叱一声，双爪凌厉抓过，英无敌只道她是发狂，忙撤身一躲，一掌推上，岂料甘雪甜不躲，太子慌忙缩力，掌锋亦是结实击到她的心口，她被一连击退数步，口中凄声道：“师兄杀我，让我恨你！”

然后她口吐鲜血，神志渐渐模糊中，看见大师兄喊着“师妹”焦急地向前跨了一步，便不醒人事。

甘雪甜醒来时，人在萧寒府邸。萧寒坐在床边，见她醒来，轻轻扶她起来，给她喂药。甘雪甜仍是有些咳血。萧寒阴沉着脸，道：“太子怕你受伤，不好向师叔交待，把你送我这来，我真是自认倒霉。你怎么轻易寻死？”

甘雪甜哭道：“我要成亲！”

萧寒无奈地摇摇头。甘雪甜抓住他的手腕：“二师兄，你和我成亲！”

萧寒连忙摇头：“免了免了，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动不动就寻死，现在天底下大概更没有哪个男人敢要你。”

甘雪甜气恨地说：“我真的就那么差吗？天底下这么多男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喜欢我！”

“武文超喜欢你。”

“哼，”甘雪甜一别脸，“嫁猪嫁狗也不嫁他，居然出卖我，让我差点死在竹宫！”

“摩太子对你那番深情厚意，大家猜想你准能安然回来。”

“哼！安然回来？”甘雪甜一把扯下衣领，露出肩膀上的烫伤来，“你看我受的刑，还差点给拶指！”

萧寒显然被惊得端药的手一抖，险些洒出药来，但他即刻醒悟，连忙放下药碗，把甘雪甜的衣服拉好，道：“孤男寡女，穿好衣服。”

甘雪甜狡黠地笑了：“看来二师兄是君子喽？”

“当然。”

“那么，”她坏笑一下，“你被我强暴了不就得跟我成亲吗？”她抓住他的衣领，“你都被我亲过了，你和我成亲！”

“亲一下就成亲，你以为我脑子得病！”萧寒站起身来，离她远些，“你还是去想念你爱的飞天涯和大师兄，别想歪点子了。”

“我怎么一点也不想他们了？”甘雪甜自己也奇怪自己的心境。

萧寒挥挥手：“你另找地方养伤。”

“没地方去。”

“武文超家。”

“武文丽讨厌我。”

“花月倩家。”

“飞天涯讨厌我。”

萧寒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人缘怎么这么差？”

甘雪甜撇着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就认命吧。”

第二天，萧寒与甘雪甜共进早饭后，就要去太子行宫。

甘雪甜问：“这么早？你去张罗太子娶妃的事儿？”

萧寒：“忘了告诉你喜事。太子今天不娶妃。”

甘雪甜却觉淡然：“他娶不娶妃关我什么事啊？”

萧寒摇摇头：“性情多变的女人，不可信任。”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晚上。大家商讨起兵之事。”

他说完出院而去。甘雪甜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心里缠绕起了凄凄落落的思念的感觉，这是她历尽多少次情感未曾体验过的，不由奇怪。

晚饭前，萧寒归来，甘雪甜立刻鸟儿般飞到他面前去，欢喜地说：

“二师兄，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萧寒连忙后退：“别吓唬我。”

“我喜欢你！”

萧寒颓丧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终于轮到我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这话，耳熟。”

“以前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到今天才知道，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

“这话，还耳熟。”

甘雪甜急得跺脚：“你要怎么才相信我？”

“怎么也不相信。”

甘雪甜被这话激恼了，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萧寒连忙挣扎，无力地喊了声“救命……”又被强行霸占一吻。萧寒气喘吁吁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得意的甘雪甜，道：“你伤已经好了，快走吧。”

“我伤没好！”

“你……”

“哼！”她一别脸。

接连几天，萧寒一走，甘雪甜就失魂落魄，牵肠挂肚。萧寒回来，强吻成了习惯，他干脆也不抵抗，顺从就范。这次依旧，见甘雪甜鸟般飞过来，他忙闭上眼睛，亲吻开始，但亲吻过程中，他突然触到了甘雪甜的皮肉，吃惊地睁开双眼，却见甘雪甜在脱衣服，他连忙按住她的手，两人亲吻分开，扭在一起。萧寒：“你给我穿上！”

“就不！”

“萧某不行拜堂之礼，决不与人有肌肤之亲。”

“生米煮成熟饭，你就得跟我拜堂！”

“你怎么小人作法……”

“我就是小人！”

“你给我穿上！”

经过一阵撕扭，萧寒把甘雪甜按坐在床上不能动弹，衣服裹严。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萧寒威胁道：“你再脱我就点穴。”

“哼。”

甘雪甜气恼地斜他一眼，计划失败，她亦是失落生气，也不吃饭，气乎乎躺在床上，只料萧寒会叫她，谁知萧寒逃到贴身侍将英涛、铁强房内睡卧，未曾理她，不由又生气又伤心。

正文 第十九章 急出嫁暗算真君子

第十九章急出嫁暗算真君子

甘雪甜来探望花月倩，但院门紧锁，吃个闭门羹。想她轻易不来，来了定有所求，所以花月倩不在，她也决计进房去“借”。她飞身上墙，就在落身进院时，突然风声疾起，一个黑衣人宛转挥剑划过，甘雪甜吃了一惊，心想：“花月倩院子里怎么这么古怪？”她身体后翻，剑风掠过面颊，凉爽一道。甘雪甜身体翻卷一圈，手臂自腿下伸出，一爪抓向对方小腿；那人忙往上纵身，身体前弓，挥剑下刺，正对甘雪甜背部，甘雪甜往前窜身，双腿一分，剑自腿间刺空，她右爪已向对手后项；对方头一低，却不料甘雪甜左爪已从下划上，忙一摆头，“刷”地颈上被划三道印子。这时，另一黑影“倏”地挡于二人之间，持剑来刺，甘雪甜欲闪之际，却见此剑为虚，她早料着如此，所以不慌不忙躲过；另一人剑又刺到，她撤身后退。双剑速猛，连连袭击，甘雪甜一味后退躲闪，冷静地找寻他们的破绽。两剑分攻上下时，甘雪甜一晃，一剑跟来，她身子侧弯，顺势滑行，一把抓住这人衣袖，黑衣“嗤”地扯裂，露出绿色花缎，甘雪甜暗道：“是个女的。”她趁机几下连袭对方头部面罩，对方吃力躲闪。后面剑到，甘雪甜身子前倾，回身一爪，却见黑影一闪不见了，风声簌然，一片寂静。她心中奇怪：“就这么一个院子，难道他们会遁地？”再机警地环顾四周，确实风平浪静，变化之快，让她恍惚刚才是否一梦。

房门虚掩，甘雪甜推开进去，直进卧室。却见花月倩正闭着眼睛在泡澡，好象已经安然睡去，心中奇怪：“怎么外面有刺客，她还这么平安？”水中红色花瓣馨香扑鼻，甚是诱人。她见澡缸宽大，不觉难敌诱惑，几下脱了衣服，抬腿跨进，“哗啦”蹲到水里。水滴溅了花月倩一脸，她这才惊醒，睁开眼睛，却见一张脸很近地面对自己，吓了一大跳。细看是甘雪甜，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一边说：“好舒服啊！好香啊！”

花月倩张大着嘴：“你不要泡，这水……”

“小气鬼！泡你点花瓣水，你心疼什么？”

“呃……”花月倩为难地看着她，“这水……”

她生怕甘雪甜对自己泡红树花水起疑，咽下了那句“会避生育”。

“啊！好舒服啊！”甘雪甜仰靠在木缸上，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

“你……别泡长了时间……”

“小气！”甘雪甜瞪大眼睛。

花月倩被惊得停住话语，不知如何解释。她转脸唤丫鬟：“青妮、红妮！”

两个丫鬟应声进来，替花月倩擦身穿衣，甘雪甜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突然目光一凛。这两个丫鬟，一个着绿色花缎小袄，一个披青色披帛，这两样都让她诧异。两个丫鬟正给花月倩整系衣裙，甘雪甜突然赤条条自缸内立起，一把扯下青色披帛，喊句：“在家披着披帛做什么？”

三道血红印子赫然显现，两丫鬟顷刻变脸，同时转身来袭。甘雪甜“哗啦”跳出澡缸，像条肌肤闪亮的大银鱼子，灵活穿梭于两女之间。花月倩见状飘然旋身，犹如仙女散花，柔纱缠卷如一树桃花，纱影若落英纷纷，帮助甘雪甜袭击两丫鬟，甘雪甜欢喜地“格勒”一笑。这四人打得倒也好看：一个桃红衣衫零乱，衣带不整，披头散发；一个赤条条一丝不挂；那两个面色仓皇，欲杀甘雪甜，还不敢伤着花月倩，缩手缩脚；打斗处青、红、白、绿交迭，风声人影色彩鲜艳。青妮、红妮持剑亦不是甘雪甜的对手，如今赤手空拳，再加上花月倩帮忙，更是很快败北。甘雪甜一边紧攻一边逼问道：“是谁派你们暗算我的？”

岂料这两个丫鬟见到落势，立刻互望一眼，触墙自尽，血水溅了甘雪甜一脸一身。甘雪甜甩着手：“幸亏没穿衣服。”

花月倩拉住她的手，泪光盈盈，楚楚可怜，说：“妹妹，谢谢你救了我。”

甘雪甜狐疑地看着她：“什么？”

花月倩自知失言，转换话题，忧伤地道：“天涯还好吗？”

甘雪甜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要告诉别人，飞天涯出走了。”

“啊！”花月倩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时候走的？”

“好几天了。”

花月倩这才明白，原来是飞天涯出走，英无敌才肆无忌惮地对自己连连欺凌，不由心灰意冷。甘雪甜谄媚地笑道：“姐姐，我来是想向您讨点小药。”

“什么药？妹妹尽管说来，姐姐一定给你。”

甘雪甜伏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花月倩惊得吸了口气，但她即刻到药柜取出，递给甘雪甜。甘雪甜本来想好了千万条理由来应付她问，不想她未语半句，深觉花月倩亲切，忍不住在她颊边猛亲一口。花月倩憔悴的容颜莞尔笑了。甘雪甜去缸边洗净血迹，穿上衣服，拿起药来，匆匆和花月倩告辞而去。

花月倩这几日都被两个丫鬟软禁，本来已经绝望，以为逃不出英无敌的虎口，岂料今日转机，所以立刻收拾个包袱，仓皇逃跑。

萧寒晚饭时回来，不见甘雪甜鸟儿般飞过，心存诧异，待进房内一看，见她早让仆人备好酒菜，燃了两只红烛，笑吟吟地一副淑女样子坐在桌边。萧寒坐下，见面前满着一杯酒，再看她面前，也有一杯满酒，问：“今天什么日子，还要喝酒？”

甘雪甜“格勒”一笑，说：“今天的日子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喝完酒我就告诉你。”

她说着端起酒杯，欲一饮而尽。

“慢。”

萧寒站起来，和他换盏，然后一饮而尽。甘雪甜一扬眉毛，拍手笑道：“就知道你会和我换酒！”

萧寒吃惊：“你……给我喝的什么？”话音刚落，他立刻用手使劲地握住桌子，抬头望着甘雪甜，吃力地说，“你，你居然……给我喝春药……”

甘雪甜得意地扬着眉毛：“那又怎么样？”她一脸坏笑，“君子，应该喝春药都不为所动！”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女人？”萧寒把桌子捏得“咯叭”作响。

甘雪甜把脸凑到他面前：“对呀对呀，我就是坏女人，所以我娘生下我来就死了，因为她生我是给这世上造孽呢。”她说着动手解衣服。

“你，不许脱衣服。”

她狡黠地笑着：“我这个人呢，人家不叫我做什么，我偏要做！”她说着，骨碌滚到床上去，拿手挽着左耳前的小辫儿笑着，“你是君子，就不要过来，哦？”

萧寒“叭”地生生掰下一块桌子，头拼命顶到墙上去，与春药作着生死决斗。

萧寒的两个侍将正各自捧着碗吃饭，突听甘雪甜撕心裂肺惨叫一声，碗“当啷啷”都吓掉到桌上，慌忙提了剑连滚带爬地跑到甘雪甜房门前，又慌忙蹑着脚回去。铁强摇头道：“看来萧将军失身了。”英涛叹口气说：“一个少年英雄，就这么给糟蹋了！”

第二天早饭，萧寒顺着眼，难为情的样子，不看甘雪甜，甘雪甜拿手扳住他的脸，转向自己，命令道：“看着我！”

萧寒抬目，看见她的嘴唇开合迅速：“你是我的人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你去找太子赐婚，立刻娶我。你以后不许看别的女人，不许和别的女人说话，以后你也别想娶小妾，不然，我就，”她的眼中闪出威胁的光芒，“毒死你们！”

萧寒连忙点头。

这时，铁强引铁刚急忙推门而入，萧寒见铁刚神色慌张，忙与他去客室密谈。

铁刚：“将军，太子大怒。”

萧寒：“为什么？”

“花小姐的侍女青妮、红妮被杀，身上有甘家夺命爪的痕迹，怀疑是甘小姐。”

萧寒大惊：“太子现在是否正在盛怒？”

“是，他怪将军未曾看好甘小姐，杀心都有了。”

萧寒忙拱手谢过：“还请铁兄美言宽解。”

“那是自然。将军一定想好对策，如果确是甘小姐所为，想必将军要受连累。”

铁刚说着告辞。英无敌这个贴身侍将铁刚与萧寒交好是有其渊源的：英无敌曾有一个侍寝少女名叫叶妮，清秀乖巧，深得英无敌喜爱；但她与铁刚接触频繁，二人萌生爱意，进而背主私会；不料英无敌偶然发现此事，暴跳如雷，幸亏萧寒求情，才保住铁刚性命，但他被处宫刑，下入大牢，叶妮则被白绫赐死；铁刚害死爱人，但觉万念俱灰，萧寒对他关怀备至；后英无敌贴身侍将多不称意，念旧再用铁刚；铁刚则甘为萧寒赴汤蹈火。

萧寒进房问甘雪甜：“纯儿，你是否杀了花小姐的婢女？”

甘雪甜不以为然地：“是呀，她们杀我。”

“快出门躲避几日，太子想杀你。”

甘雪甜大吃一惊：“不可能的，大师兄怎么会……”

“你杀的是他曾经的侍寝丫鬟。”

“啊？”甘雪甜惊地张大了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那他杀我，就不怕我爹反对吗？我爹怎么说也是英氏的重臣。”

“他不会明里杀你，会派人暗杀。以后你杀人注意善后，尸体一埋就没事了。”

甘雪甜这才知道事情的可怕，惊惶地道：“那我去哪儿？”

“闲话少说，快跟英涛走！”

甘雪甜眼里含着泪水抱住他，萧寒抚慰地摸着她的头，说：“你放心，这次避过难去，回来我就娶你。”

甘雪甜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跟随英涛出门。

二人出萧府，穿林间小路一直潜行。行至林中深处，幽光阴森，鸟声厉厉，甘雪甜略觉悚然。英涛突然停脚，轻声说：“小姐，小心。”

甘雪甜驻足细听，有微微的风扫树叶的声音，听风的节奏应该是人施轻功。声音蓦然多杂，一群黑衣带面罩人顷刻现出四面，几个倒挂树上，几个双手握黑色铁钩，立于地上。甘雪甜与英涛对背而立。黑衣人凝然不动。甘雪甜的冷汗自额上滑下。突然风起，上下两层黑衣人，如黑星飞舞，四面齐攻，英涛与甘雪甜各敌半边。如此诡秘的身法，甘雪甜只能用穿草戏鼠十招，灵活应变。她初与英涛携手对敌，二人尚不能达到协调，都以守为主，潜心观察，寻求最佳战术。两人身影交错，英涛道：“小姐，这是黑星阵，”他的声音轻微地掠过她耳边，“你攻上，我攻下。”

甘雪甜听此提醒，豁然开朗，却见此阵明显上下两个阵脚，分攻必可拖撕开阵口，使其上下交汇不迭。她与英涛一错身间，二人手法顷刻变换，甘雪甜身形直升，踏上英涛双肩，挺胸张臂展爪，若一朵白菊蓦然绽放，她踏肩起力，身体后弓，爪连连反扣如电光串串，风过处清香阵阵，若菊花瓣随风飘落。英涛稳立地上，不管脚势如何变换，始终稳如扎根。二人同进同退，黑星阵被拘束于步履之间，渐渐裂开阵口。英、甘见状紧逼，在阵的上下交汇处，同时发现阵中临时枢纽，上下控住，一抓一推，此人便倏然跌落阵外，黑星阵顷刻被解，一群蒙面人踉跄散开。

这时，林间突现一人，背上黑翅，翅上黑钩狰狞，手内一对铁星爪，他悄无声息，仿佛自空中直划过来，瞬即眼前。甘雪甜刚取胜利，斗志正起，立刻飞身迎上，却听耳边英涛惊喊：“小姐别去，黑煞星！”

说时已晚，甘雪甜双爪过去，黑煞星一晃头颈，轻松闪过，不及她收手，黑翅弯下黑钩扣过，甘雪甜慌忙低身去躲，却见一对黑星爪自下正上，一爪对喉、一爪对腹，她宛若陷身一铁口，上即黑钩，下即黑星爪，断然没有退路了。这一瞬间，甘雪甜脑中掠过萧寒的脸——她的幸福才刚刚开始，人却要如此消逝！两行清泪自眸间滑落，瞳孔里印出黑星爪越来越近的狰狞。突然，梦一般地，“叮零”一声，对胸的黑星爪被击突然前倾，甘雪甜连忙缩颈，爪贴她发边“嗖”地掠过，钩落头上一朵菊花，花瓣自面前悠悠飘落。她已落在一人手腕，熟悉的身体气息使她疑惑，抬眸看去，因距离极近，虽救她之人头带面罩，仍能隐约看见他的双眸，她惊喜地环住他的颈项，极低的声音于他耳边唤声：“萧寒！”

已是泪盈满目。萧寒于她耳边轻声道：“快走，我没事。”

说间已落地上，将她一推，便到英涛面前，英涛立刻拉起甘雪甜飞身而去。甘雪甜回头，只见萧寒一身黑衣，镇静地立在黑煞星面前，伟岸得仿佛一座远山。

正文 第二十章 绝色女迷途蜘蛛洞

第二十章绝色女迷途蜘蛛洞

弯月如钩，深觉寒意的风吹动着脚边瑟瑟的草丛，几朵花儿无精打采地弯着头，花月倩步履沉重地踏在小路上，裙幅疲倦地拖曳着。金枝玉叶出身的绝色佳人，如今落得孤苦零丁，无依无靠。她头上围着面巾，惟恐花容月貌引来祸端。虽是如此，美妙的身影仍是娉娉婷婷，绰约凄艳。她已经迷失了方向，望着无际的荒野，觉得自己如落絮浮于流水，只随命运漂零。她停足仰望夜空，星光烁烁，泪光点点。她想到了父母：父亲虽然暴躁，但却像大山一般让她感觉倚靠得安全；母亲虽然柔弱，但偎在她的怀里，她也感觉世上无事可怕。悖她的心意的，她的眼前浮现出了飞天涯的身影，明亮而无畏的眼睛，坚强有力的身躯，仿佛一道屏障，一直为她挡住风风雨雨。突然飞天涯前面挡上了英无敌蛮横的脸，她立刻惊惶失措，匆忙绻下身子，缩在一棵小花旁边，在冷风里瑟瑟颤抖。

一声轻薄的笑声响在身后，她回头一看，一个面黄肌瘦、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正叉着腰立在身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起身慌张逃跑，那人撒腿即追。花月倩的轻功虽是姿态美若莲花漂水，却不够快捷，冷汗自额上淋漓，不成声调地喊着：“救命啊！”

那男子深觉有趣地不紧不慢追上她，纵身一跃，挡在她的面前，阴阳怪气地说：“我真是有艳福，这阵子被群蜘蛛精缠得晦气，反倒在野外也能捡到花采。”他说着阴阳怪气地干笑了几声，“把面巾拿下来让我看看。”

花月倩正惊得一颗心要蹦出嘴来，突然腥气弥漫，她眼前落下个女子，衣服毫不讲究，披头散发，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天剖腹吃心的蜘蛛精增增，心里不知是福是祸，大气不敢出，额上冷汗涔涔。

增增：“花蜂子，知道蜘蛛洞追杀，还敢继续采花？”

“我花蜂子一生采花无数，就算今天死，也值了。”

增增冷笑一声道：“我今天就替那些被你害了的女子，杀你这个采花贼。”

说间发丝直竖，铺成一排抓向花蜂子，若古琴摆起，随风“叮”然有声，乌黑坚韧，使花月倩几乎想弹奏一曲。花蜂子身子半倾躲过，拔出两把刀子，挥得“嗖嗖”有声。奇$%^書*（网！&*$收集整理增增一绺黑发卷过，他拿刀子削下，不料发丝居然削割不断，就势一卷，把刀子顷刻带离他手。花蜂子连忙转身逃跑，增增一扬颈项，口中白丝吐出，晶莹如霜丝连绵，软软缠住花蜂子向后一拉，头上乌发顷刻抓下，增增冷厉地喊道：“千丝穿心！”

却见花蜂子被千万条乌发穿梭盘绕，仿佛滕缠老树，霎时万籁俱寂。冷风轻起，若湖水荡起涟漪，缠丝悄然逝去，花蜂子身上滴血不染，他呆立一刻，重重向后倒去，气绝身亡。

增增转身看着浑身颤抖的花月倩，说：“姑娘别怕，你安全了。”

话毕欲走，花月倩慌忙喊道：“女侠留步！”

人已拜倒在地。增增回头看着她：“看你形单影只，是否没有栖身之所？”

“是的。”

“如果不嫌蜘蛛洞龌龊，就随我来吧。”

“我现在已经花落泥淖，嫌弃什么龌龊，只求女侠不嫌弃我。”

增增听言，伸臂挟起她来，飞身而走。她轻功之妙，使花月倩如在云间，耳边只是风声呼啸，这一刻似飘飘飞仙，忘记了世间万千烦恼。

一对长发飘舞的女子，背后映着幽蓝天幕，悬一钩弯月，闪满天星星，宛如画间精灵。清香阵阵，树树梅花在夜间点点如雪，增增带花月倩幽幽飘落，立入梅花丛中，面前一石横卧，洁白平滑，上面刻着：梅坪山。心力交瘁的花月倩只觉宛如置身仙界，几乎疑心是一美梦。增增道：“跟我来。”花月倩连忙应声，踏着白石铺成的小路，转眼来到一个洞口，洞上爬满碧绿的藤萝蔓子，垂着丛丛簇簇的紫色花串，花叶丛中，隐约看见三个大字：蜘蛛洞。洞口两个女子站立把守，增增道：“我的人。”即带花月倩进去，无人追问。洞内石子铺路，一路灯盏摇曳，潮湿阴暗，霉腥扑鼻。再入里面，却是间间小室，各有精巧的门或关或开。增增一路进入里面大殿，殿内烛光耀耀，几个女子或坐或卧，各有婢女侍立两边。

增增：“我回来了。”

一个大约五十年纪的女子道：“十妹带来的是什么人？”

增增：“回大姐，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她转身对花月倩道，“我们蜘蛛洞一共十位娘娘，你要称大娘、二娘……这么依次排来。来见过九位娘娘。”增增引着她一一给众人施礼。

蜘蛛大娘：“十妹打算把这丫头怎么安排？”

“就先当我的贴身婢女吧。”增增回头问花月倩，“你可愿意？”

花月倩连忙跪地道：“谢谢十娘不嫌弃我。”

蜘蛛大娘：“也好，你年轻气盛，整日出行在外，有个人伏侍好些。不过，你要查好她的出身，不要轻信于人。”

增增应诺，然后半躺到第十把交椅上，瞑目休息。花月倩侍立一旁。

次日，花月倩解了盘桓髻，将乌黑的青丝长长披下，身上穿上宽大的蜘蛛洞服，跟随增增左右，就此成了蜘蛛洞人。这般生活，脱离尘俗，深隐于洞，倒也适合花月倩，她懂得医术，渐渐为蜘蛛洞人喜爱，觉得仿佛脱胎换骨，一切记忆恍如隔世。

飞天涯一时失意出走，风餐露宿，借酒浇愁，却始终难以摆脱为国效忠的梦想，因此他不想在江湖上有何瓜葛，屏息凝气走江湖，自然更是无聊。气头一过，想来想去，觉得当时出走实在冲动，但要回去，也觉情面难堪，不由进退两难。

这夜朗月当空，他在草原上徘徊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花月倩门前，不料吃惊的是，半夜时分，花月倩的院门却从外面紧锁。他连忙纵身入院，却见房门虚掩，推门而入，见萧寒坐在桌边，不由惊道：“萧将军，花小姐她莫非搬家了？”

萧寒忙站起身，深深一揖。一向为人冷落的飞天涯，受这么重的礼，感动万分，连忙还礼。二人落坐。萧寒亲自沏茶招待，飞天涯感激得泪花隐隐。

萧寒：“飞壮士为人英雄气概，却为何因小事而走？”

飞天涯惭愧地说：“萧将军原谅在下义气用事。”

“飞壮士留下，举荐之事，萧某自当尽力。只求飞壮士要有耐心。”

“经过这次，飞某不会再如此冒然行事了。”

“花小姐在壮士出走后也离开此地了。”

飞天涯吃了一惊。

萧寒：“壮士不必担心，萧某朋友较多，听得她在蜘蛛洞跟随蜘蛛十娘增增，现状平安。”

飞天涯叹气：“事到如今，都怪我鲁莽出走。”

“大丈夫不看昨日，只看今朝。飞壮士只要规劝，蜘蛛洞肯定不会强留花小姐，只是花小姐自愿离洞才好。”

“将军今夜怎会在此？”

“萧某知壮士心中挂念花小姐，所以夜夜居于小姐空院等待将军。”

飞天涯感激道：“知我者，将军也。”他站起身，“如若将军不嫌飞某草莽，飞某愿与将军结拜，生死不弃！”

萧寒亦感动立起，二人燃香跪拜，结为金兰，飞天涯年长为兄，萧寒为弟。

飞天涯就此留下，回到自己住处。

清晨，萧寒即起身去见太子。太子殿外，铁刚、王波侍立，脸上留着青红指痕，可见又挨过耳光。萧寒一揖，两个侍将连忙还礼。

铁刚：“将军终于来了！殿下这些天谁也不见，一味狂暴。”

“未曾见过铁师爷？”

“谁也未见。”

萧寒点头，步入殿内。

英无敌躺在椅子里，见他走入，立刻狂怒地喊声：“谁叫你进来的？”

扬手一杯热茶甩过，“砰”地摔在萧寒健壮的胸膛上，萧寒忍着烫痛，走到他面前，揖道：“殿下，花小姐的行踪，在下已经打听到。”

英无敌狂怒的脸立刻神色缓解，瞪大一对黑色吊眼：“在哪？”

“在蜘蛛洞。”

英无敌拍案而起：“给我铲平蜘蛛洞，抓她回来！”

“殿下，蜘蛛洞武功高强，不是黑星门、白星门就能铲平的。并且我们起兵在即，结下江湖恩怨实在不够明智。”

听得萧寒所说不无道理，英无敌焦躁地坐在椅上：“那要怎么把花月倩找回来？”

“飞天涯可以把花小姐请回……”

话音刚落，“劈”地挨了重重一记耳光，英无敌暴跳道：“闭嘴！”

萧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花小姐为了飞天涯，应该可以跟随殿下。”

英无敌犹豫：“这话怎么讲？”

萧寒：“飞天涯请回花小姐，殿下才有方法接近她求得芳心，所以请殿下起用飞天涯把他留住。”

英无敌沉吟道：“就任命他为将军吧。”

气氛松弛下来，萧寒为他取杯呈茶，趁机道：“殿下，在下有事相求。”

“什么事？”英无敌坐下，呷一口茶。

“在下希望殿下能给我和纯儿赐婚。”

英无敌脸一沉：“她杀了青妮、红妮，你居然敢说娶她！黑星门暗杀她时，是不是你从中作梗？”

萧寒：“殿下怒她，其实只为她放走花月倩的这个心结，如今此结已有解法，殿下就不念及小时候的情义，非要置她于死地？”

幼时相处的情形浮上眼前，英无敌深深叹了口气，道：“就饶她吧。”他抬目疑惑地望着萧寒，“你什么时候喜欢小师妹的？”

萧寒面色飞红：“实在不瞒师兄，我和师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英无敌不由“嘿嘿”而笑不停，道：“纯儿确实有办法。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事已至此，还是越快越好。”

“我明天召见群臣，商量国事，任命飞天涯为将军，顺便为你赐婚，你择个最近的好日子就成亲吧。”

萧寒深揖谢过，太子仍就留他叙聊半日，一起用了午餐，萧寒方才离去，英无敌歇睡午觉。

晚饭后，萧寒亲自去飞天涯住处，告知喜讯，飞天涯一时热泪盈眶、踌躇满志。两人漫步院中，看荒草满院杂长，萧寒道：“飞兄院内实在荒凉。”

飞天涯叹道：“现在院子没人来往，我也懒的收拾。”

“飞兄既然梦想成真，是否万事已都释怀？”

飞天涯低头沉吟：“不怕贤弟笑话，飞某实在自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兄长如此重情重义，更为小弟敬重。”萧寒慷慨道，“蜘蛛洞在梅坪山上，我近日带飞兄前去把嫂嫂请回如何？”

飞天涯感激不尽。二人畅谈国事家事，投缘之至，真如人曰：千金易买，知己难求，都相见恨晚，一番肝胆之照情态。皓月当空，天幕阔展，飒飒风中两个英俊男儿潇洒挺立，雄伟如高山傲世。

铁野、甘化生听到太子召见，都喜出望外。太子盛怒数日，如今群臣终于在太子殿内得到一聚。太子端坐殿中兽皮椅上，面南背北，铁刚、王波椅前侍候。萧寒、飞天涯早已立在殿内，见诸将到来，二人一一施礼。群臣殿下两列立好。英无敌道：“我身体不爽，所以耽误了一些时日。今天，趁大家聚齐，我先宣布两件喜事。”他微笑，“任命飞天涯为将军。”

飞天涯上前谢恩。甘化生、铁野都甚为喜悦。

英无敌：“还有一件事，就是我的师弟萧寒、师妹甘雪甜两小无猜，如今两情相悦，我就在此给他们赐婚，叫他们择日结为连理吧。”

铁野面露惊异，但事已至此，无法多言。立在殿下的武文超宛如受了晴天霹雳，他觉得身子有些摇晃，但大殿之内，又不能稍动声色。萧寒和甘化生谢恩。甘化生惊喜，道：“萧将军可愿意？”

萧寒对他深揖道：“谢师叔为萧某教出如此贤慧的妻子。”

甘化生听得“贤慧”二字，心中暗觉羞愧。他沉思皱眉道：“可是这孩子近几日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戚婆还颇为担心。”

萧寒：“师叔放心，师妹安然无恙。”

甘化生放心而笑。众人开始讨论国事，商量起兵事宜。

正文 二十一章 多情侠追回多情女

二十一章多情侠追回多情女

甘雪甜随英涛住在深林一座简陋茅屋。英涛平日无话，只是习武练功。甘雪甜的乐趣便是捉鸟逐飞。若在往日，这番生活倒也无拘无束，像风一样自由，但是现在，甘雪甜不管在做什么，都觉得心里有一根丝线悠悠牵连。她的眼前，总会突然浮现出萧寒的容颜，或戏谑、或冷漠、或亲切，那般清晰，让她心里凄凄落落，人即无精打采。英涛正在练功时，突然见甘雪甜低沉地走过来，仿佛脚上拖着重石一般，面色黯淡，便站住脚问道：“小姐是否病了？”

这一问甘雪甜立刻哭泣。英涛手足无措，连连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甘雪甜拿衣袖拭着泪水，说：“也许萧寒不会来找我了。”

英涛听了一笑，拍着胸脯道：“这个我敢保证，绝对不会。”

甘雪甜含泪抬眸间，突然破啼为笑，笑容灿烂若带露朝花。英涛回头，却见萧寒正背着双手，悠然踱过来，黑发与白衣随风飘动，那股潇洒劲儿，连飘游的云朵都难比及。最让英涛奇怪的是，萧寒目视甘雪甜，绽出一个他自从跟随他便未曾见过的那般灿烂的笑容，他这才发现，萧寒那两排结实闪亮的牙齿是这般整齐。甘雪甜风一般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哭泣，萧寒拥抱她道：“不要哭，回去你便是我的婆娘了。”

“真的吗？”甘雪甜惊喜地抬眸望着他。

萧寒拥着她往林外走，一边说：“真的，老婆。”

甘雪甜粲然一笑，娇媚地挽住他的胳臂，幸福地叫了声：“郎君！”

萧寒：“婆娘，在这里多陪你会儿，回去你就得去甘府居住等待成亲。”

甘雪甜不情愿地把头拱到他肩膀上：“我好想你呀！明天再回去行不行啊？”

“即将成亲，你住在萧府不妥。”

“那还有几天成亲啊？”

“三天。”

“啊！那么多日子！”

萧寒嘴角漾出戏谑的笑意：“想不到最后娶泼妇的是我。”

甘雪甜顿脚，惊起几只小鸟，“扑楞楞”地从眼前飞过。萧寒背着手，甘雪甜抱着他的臂膀，悠然林间，说笑声和着婉转鸟鸣，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傍晚时分，萧寒、甘雪甜双双立在甘府门口，二人相视而笑，满面甜蜜。仆人听得敲门出来，喜道：“大小姐回来了？”甘雪甜“格勒”笑一声，拉着萧寒进门。甘化生正帮着戚婆认针，听到门声，二人一齐抬头。戚婆生气地说：“你这个野丫头，还知道回来呀？”

甘雪甜跑过去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甘化生起身招呼萧寒。丫鬟呈上茶来，四人围桌而坐，几支红烛的火焰跳跃在烛台上，屋内明亮温暖。戚婆笑眯眯地看着萧寒说：“你小时候戚婆真是没白疼了你，萧寒，原来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婿呀。我家纯儿，终于嫁出去了，这真得谢谢你呀！你是自己愿意的吗？还是纯儿逼你的……”

甘雪甜一听，立刻不满地撅起嘴，打断戚婆的话：“你说的什么话呀，戚婆？”

萧寒：“纯儿美貌聪慧，娶她为妻，实在是萧某梦寐以求的事。”

甘雪甜作抹发状拿手遮住脸，偷偷冲他扮个鬼脸，萧寒不动声色。

甘化生：“这得感谢太子殿下玉成此事。”

甘雪甜不屑地一撇嘴：“一个暴君。”

甘化生惊呆地盯着女儿，好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紧接拍案而起：“孽女，你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语？”

甘雪甜惊奇地看着他：“啊，不是吧？翻脸了！”

“殿下乃龙种，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所说的？”

甘雪甜不以为然地吹出一口气来，说：“龙种？那他爹怎么会被人杀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甘化生怒不可遏，浑身发抖：“孽女！孽女！”他转对萧寒，“我不同意你们的亲事！这种孽女嫁给你，只会害你误入歧途，自古君子娶淑女为妻，这种恶女，只能配给山头霸王！”

甘雪甜气歪了鼻子：“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父亲！”

“我这种父亲算是有眼无珠，应该生下你来就把你摔死！”

“你把我娘害死还不够，还要摔死我！”

“你娘是你克死的！你这个扫把！”

甘雪甜把茶杯“砰”地砸到地上去，甘化生一耳光甩过来。萧寒匆忙拉着甘雪甜旋身躲过，迅速拱手道：“师叔，我们告辞了。”话毕，仓皇拖着气急败坏的甘雪甜逃离甘府。

两人漫步小路，披着满天的繁星。萧寒叹口气：

“你现在甘府回不去了。”

甘雪甜一晃脑袋：“那就住你那儿。”

“成亲的时候，总不能师叔不出面。再说，从萧府抬到萧府，你怎么坐轿子？”

“过几天他就消气了，总不能嫁女儿了，还不顾面子，成亲前我回家好了。”

“不要与人提起太子之事，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呀，不是觉得他是我爹嘛，谁料到会这样子。以后我不再对他说什么了。他心里根本除了君王就没有别的。”

萧寒不语，两人各怀心事，缓缓拖着影子前行。

第二天，萧寒吃完早饭就离家来找飞天涯，两人前往梅坪山寻找花月倩。蜘蛛洞把守女子进去传话后，又出来回道：“蜘蛛十娘已经带随身婢女出门多日，两位请改日再来吧。”

飞天涯顿觉茫然，萧寒安慰道：“飞兄莫急，萧某的朋友一定会寻到花小姐的踪迹。”

飞天涯无奈，只得怏怏而归。

花月倩跟随增增在江湖上除暴安良，也成了蜘蛛十娘身后的名人，增增亦因随行婢女的天姿国色，成为人们更加神传的佳话。

摆脱掉主子纠缠的雷电，四处寻访花月倩，沿着一路探听的痕迹，也行到西方。旅途困乏，他寻个酒家进去，要点酒菜充饥。却听临座几人大谈蜘蛛十娘的侠义之事，本未在意，突听一人道：“十娘身后的婢女我有幸见过一次，真是倾国倾城啊！有人传说她是玉面小将的后人花月倩花小姐。”

雷电立刻眼前一亮，侧耳细听。又一人道：“玉面小将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就在被斩时，一朵乌云卷走了花月倩，只因为她天姿国色，上天保佑，被蜘蛛十娘救走，于是跟随十娘行侠仗义。”

雷电走上前揖道：“请问您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蜘蛛十娘？”

这人觉得自己言语有人感兴趣，立刻眉飞色舞：“就在石坪山，有人抢我的包袱，多亏十娘搭救。”

雷电谢过，匆匆背起包裹，赶往石坪山。

石坪山的荒僻小路上，三个行人背负行囊赶路。躲在树后的雷电刚要跃出，却见人影一闪，两个蒙面的彪形大汉挡在路中央，一个手握钢刀，一个赤手空拳，杀气腾腾。行人见状不妙，撒腿就跑，一边高喊“救命”。风声骤起，一时飞沙走石，腥气弥漫，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腾空而降。即使装束粗俗，但那如花似玉的容貌，如星似水的双眸，都使花月倩难藏丽质，雷电因重见故人而惊喜哽咽。增增冷笑道：“这世上盗贼实在猖狂，明明知道我十娘今日徘徊在此，还敢前来。”

那两个汉子揭下面巾，竟是萧寒和飞天涯，花月倩大吃一惊，顷刻泪盈双眸。萧、飞对增增揖礼。飞天涯道：“在下抱歉打扰十娘了，我来找花月倩，她是飞某的未婚妻子。”

增增回身对花月倩道：“你是去是留？”

花月倩沉吟不语，泪光闪闪，增增道：“你心中尚有挂牵，我就不留你了。”

话毕欲走。突听箫声悠扬，一股乐声杀气滚滚袭来，花月倩为杀气所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增增连忙发丝覆其双耳。飞天涯和雷电见状同时飞身扑到花月倩面前，二人对视一怔。雷电暗算摩龙天时，认得飞天涯模样，飞天涯却不认识雷电。箫声停息，一瞬间万籁俱寂，悠悠风起，四个婢女抬着轿子飘飘落下，轿帘打开，一袭紫衣的魔血公主镇静地说：“蜘蛛十娘，找寻你很久了。”

增增一笑：“公主找我，蜘蛛洞下一帖子即可，何必如此费力？”

魔血公主：“我摩研香一向喜欢自行其是，不愿遵循约定。”

增增：“当日战斗，你我都有孕在身，今日你我对垒，我已康健，是否有欺凌你体弱之嫌？”

魔血公主冷笑道：“废话少说。”

话毕持箫飞身出轿，紫色衣袂翩翩飞舞，一掌劈向增增天灵，掌气毒雾四散。雷电慌忙运气罩住花月倩，使她免受毒侵。增增发丝前倾，摆作一排，若古琴竖起，屏住毒雾，冷笑道：“魔血教果然是毒教，这种下流手段你用来不惭愧吗？”

摩研香：“我从来不管那么多的礼数讲究，打就是打，有什么惭愧可言？”

她说着双腿盘旋，脚踏发丝，双手握箫，再劈增增天灵。眼见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且即为人母，一点慈爱之心没有，出招如此狠辣，众人不由瞠目。增增显然顾虑她有孕在身，诚心相让，不吐银丝，只用发丝招架。摩研香却毫不顾虑，毒、气交加，招招致命，她脚尖滑行，持箫直攻增增心口，增增发丝齐摆来挡，岂料此招为虚，人已宛转持箫横扫膝下，增增发丝立刻转竖，若琴弦一排来阻。摩研香灵机一动，纤指以琴法飞速弹过发丝，音气滚滚，自发丝弹来，恰好全部击到增增前胸，增增立即被击退滑行数十步，仰头当空喷出一口鲜血。摩研香腾身而起，双脚列连环式，对准增增胸口而下。此时却见人影一晃，增增已被萧寒救至一旁。萧寒向摩研香揖道：“蜘蛛十娘有心相让，公主何必咄咄逼人？”

摩研香面无表情地答道：“摩研香只管杀人偿命，不管相让与否。她杀我教中人，就该抵命才是。你若执意要管，那就废话少说，动手吧。”

“萧某不愿欺凌孕妇。”

摩研香轻蔑地“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在凝聚进攻的毒气。

突然，丁香花气弥漫，盖过了蜘蛛精的腥气，一时芬芳四溢。顷刻，天上紫色丁香花瓣扬扬洒洒，一张编结满丁香花的藤椅自空中徐徐降落。椅上一个紫袍年轻男子，斜靠着椅背，懒洋洋地看着摩研香。摩研香面露惊惶，道：“尊驾可是丁香谷主？”

男子挥挥手道：“姑娘认错了，我父亲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会轻易出谷呢？我是丁香大公子。”

雷电已经满面愤怒，挺身立在他的面前：“丁香公子，我正找你，请问我师父与你何干，你为何下了毒手？”

“娃娃，你师何人？”丁香公子傲慢地问。

“舞针龙翁。”

“算他倒霉，那日我追魔血教人赶上雪山。他目无尊长，对我不恭不敬，我本想教训他一下，岂料他枯骨一副，死了。”

众人见他年纪轻轻，说话一副卖老之相，都觉古怪。

增增道：“他已经七十多岁了。”

众人惊愕。

萧寒：“江湖传言，丁香武功可以长生不老，今日萧某有福亲眼所见了。”

雷电道：“我师父死，是因为我不知情突然出现，他为挡住我才被你毒气所伤。我走遍天涯海角，寻你不见，今日你居然自行出现！”

丁香公子不以为然地眯着眼睛：“我今天没空理舞针龙翁的娃娃，魔血公主，教主既然喝了我干儿子的血，那么他就得偿命，所以今天借你一用，引你父亲来见我。”

增增道：“丁香公子，你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乘人之危算什么本领？公主已经有孕在身，你挟持她，不怕为江湖人耻笑？”

丁香公子“哈哈”一笑：“丁香谷从来不管江湖闲言。”

说着，手轻轻一扬，一条若隐若现的银条飞出，绞缠向摩研香，萧寒、飞天涯、雷电一起上前阻拦，萧寒道：“飞兄带花小姐先走！”

飞天涯见花月倩受伤，便回身挟她飞离。增增一把将摩研香推上轿子：“公主快走！”

婢女起轿而飞，增增尾随相护。摩研香面无表情地对增增道：“你我的恩怨就此结了。”

增增：“你先保全两条命才好，快走！”

一行人瞬间四散，只剩山路上萧寒、雷电与丁香公子纠缠，风声卷起的丁香花瓣时起时伏，萦绕在三人身边，缥缥缈缈，如梦如幻。

正文 二十二章 忠义侠以情动怨女

二十二章忠义侠以情动怨女

雷电与萧寒并肩作战片刻，二人即达到和谐，或同进同退，或上下分攻，或左右齐围。雷电用钢鞭与丁香公子的银条软软相缠，萧寒则取皮带作为武器。丁香公子傲慢地身体不离藤椅，只凭银条上下翻飞，舞出一道水帘，把萧、雷屏于身外。萧寒见状，道：“我上你下。”

雷电心里明白，攻上难度更大，生死攸关时刻，得到萧寒这般关照，感激不尽。萧寒身子一晃，身法变化，顺水帘蛇般游上，雷电则蛇般盘下，两人摇头摆尾，宛如两条巨蟒，攀援到水帘上下，避其锋，顺其气，安然无恙。雷电惊呼：“你是师兄！”

萧寒：“小师弟，先替师父报仇，万事以后再提！”

二人盘帘探头，伸臂同啄。丁香公子慌忙闪身躲避，水帘即散，二人绞缠近身，他惊出一身冷汗，“噌”地一跃离椅，狼狈之相露出，大失傲慢之态。萧寒、雷电同时银针飞射，钢鞭皮带伴着银针同时飞舞，一并卷向丁香公子，丁香公子袍袖宽展，铁钉万千齐下，人翩然一翻，与萧寒擦身而过，落座藤椅。雷电游过攀住椅脚，萧寒再挥银针，丁香公子身体一旋，额上已是冷汗淋漓，他施钉抵挡萧寒银针时，却见雷电飞身而起，若黑鹰盘旋，身上如雪花闪闪，层层银针喷涌，汇成一条银溪，雷电踏溪而过。丁香公子惊叹声：“舞龙追魂！”

溪流当胸穿过，万股血流从他身体喷涌而出，他呆坐一瞬，倒在藤椅上气绝。

萧寒立即拿皮带挥劈地下，以气流掘坑，雷电挥鞭相助。二人将丁香公子掩埋，清理掉所有痕迹，方才立地叙话。雷电拜地道：“萧寒师兄，师父常提起你，说你聪慧过人。”

萧寒扶他起身，目中闪有泪光：“我近几年忙于政事，未曾去看师父，想不到他老人家居然与世长辞。”

雷电流泪道：“师父本可与丁香公子战为平手，只可惜我不知深浅，鲁莽出去，师父为我挡了一掌，才中他的毒气而亡。”

“小师弟名叫雷电？”

“是。”

“上次看望师父，你虽不在，但师父曾跟我提过你的名字。师父一生只有我们两个徒儿，他如今辞世，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

雷电流泪应声：“是，师兄。”

“今天丁香公子之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丁香谷不是寻常帮派。”

“这个小弟知道，以前我曾替竹宫二王子做过杀手，知道万事不露的江湖常识。”

萧寒一怔：“竹宫二王子豢养杀手？”

“欲杀太子，以求自立。”

萧寒摇头轻蔑地笑道：“天下尚未坐稳，就要自相残杀。”

“师兄如今为英氏效力？”

“是。人在政事中，万事不由己。铁野是我名义上的师父，对我百般虐待，我还得尊他为师。我们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奇+書*網我却不能明言自己是舞针徒儿。”

“师兄放心，你我的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萧寒爱怜地拍着雷电的肩膀，问：“小师弟，你来可是为了花小姐？”

“是，她救过我，我自愿做她的奴仆。”

“自古红颜祸水，要避事非，师弟还是远离桃花。”

“为了她，我万死不辞！”

萧寒见他固执，不再规劝，沉吟道：“花小姐已与飞将军两情相悦，师弟还是住在我的府邸，不要扰了他们才好。”

雷电黯然，点头答应。

飞天涯抱着受伤的花月倩，一路狂奔，赶到太子行宫附近的花月倩住处。花月倩一见这令自己恐惧和心碎的地方，立刻浑身颤抖，流泪道：“不！天涯，我不住在这儿，去你那儿！”

飞天涯连忙答应，抱她来到自己府邸。府内没有仆人丫鬟，飞天涯亲自照料。花月倩伤势不重，她起身倚在床头，如云的青丝散乱披下，显得人分外苍白。飞天涯喂她喝下杯水，见她双目垂泪，便握住她的双手，却觉手冷如冰，微微颤抖，不由歉疚地说：“对不起，月倩，我不该不辞而别。”

“天涯，”花月倩哽咽道，“我配不上你了……”

飞天涯惊异地道：“你这是什么话？”

“因为，”花月倩顺下眼去，不敢看他，“因为，我如今已是残花败柳……”

“住口！”飞天涯生气地打断她，他明亮而无畏的双眸逼视着她，“不要辱骂自己。”

花月倩哽咽一口泪水，横下心道：“我已失身于人。”

飞天涯长叹一声，起身立在窗前，一时房内寂静，只听到二人微微的呼吸声。飞天涯低沉的声音响起：“听到你在蜘蛛洞，我早就料到了这个后果。蜘蛛洞的练功方式之邪，江湖人都闻之悚然，你去又怎能逃过此劫。”他叹口气，“我只求你身上未怀了他人骨肉，以免踏上蜘蛛精的不归之路。”

花月倩黯然看着他：“即使不怀骨肉，也是残花之身，我如今是配不上将军了。”

飞天涯愤怒地回过身来望着她：“你有心羞辱我是吗？我飞某一介草莽，而你是金枝玉叶，我每每都自惭于你的爱慕。以后再休提这等胡话！”他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冷的手，字字清晰地说，“不管你花月倩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爱你到你老得不再美貌，到你皱纹满面、两鬓如霜！”

花月倩哭泣着伏进他的怀中，却觉怀抱宽阔而温暖，抵挡住了外界所有的侵袭，使她如受惊的小鼠找到了栖身之所，幸福而满足。

萧寒将雷电安顿在铁强、英涛房间旁边，吩咐两个侍将替他准备一切后，进屋跟甘雪甜说几句话，即刻去太子行宫。

英无敌人在寝宫，萧寒敲门，一声低沉的“进来”，他踏进去。见英无敌正半倚在椅子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独自喝着闷酒。他示意萧寒坐下，自己伏在桌子上说：“你知道花月倩的出身了吧？”

萧寒眼中掠过一丝惊异，继而答道：“知道。”

“你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吧？”

“是。”

英无敌醉意朦胧地举起酒杯端详着：“她父亲杀了我的父母，可是我就是不恨她，你说该怎么办？”

“大丈夫应该潇洒人世，不该因俗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的心意。况且殿下仇人并非花小姐，她父亲也已得到报应，被摩氏所除，殿下还有什么理由处罚她呢？”

英无敌立刻双眸雪亮：“师弟，你一语解开我的心结。”他放下酒杯，“知我者，唯师弟也！”

他为萧寒斟一杯酒，萧寒慌忙起身揖谢。二人共饮聊叙良久。

萧寒回府后，到房间看望甘雪甜，道：“我日日繁忙，没时间陪你。”

甘雪甜一撇嘴道：“我想出去玩。”

“我不是说过？成亲之后，再四处走动。如今亲事即近，你出入萧府，被人遇见不雅。”

甘雪甜怏怏不再作声。萧寒安慰她几句体己话，便再出门，邀着雷电去飞天涯府。

飞天涯和花月倩在院内摆一小桌，坐着饮茶。飞天涯因被太子起用而踌躇满志，滔滔不绝地谈着自己为国效忠的理想。花月倩静静倾听，越听越是惆怅。这时院门打开，萧寒和雷电进来。飞天涯起身迎接，三人见礼。花月倩上前道个万福，雷电揖道：“小姐，我终于找到您了！”

花月倩莞尔一笑，说：“雷电，难为你还牵挂着我。”

飞天涯不悦。萧寒连忙道：“飞兄，这是小弟的挚友雷电，曾经被花小姐救过性命。”

飞天涯神色方才释然，萧寒转对雷电道：

“这是我义兄飞天涯将军。你以后称兄长便好。”

雷电再次对飞天涯行个揖礼。萧寒提议道：“今天难得英雄齐聚，我们三人不如畅饮畅谈，一醉方休！”

飞天涯：“好！可惜飞某此处简陋，没有厨子……”

萧寒：“我府邸也未曾招过厨子，”他低声道，“况且有我老婆碍手碍脚。我们不如出去找个酒家，开怀畅饮，无拘无束！”

飞天涯立刻赞成。雷电走到花月倩面前道：“小姐，我出门饮酒，很快回来。现在我住在萧兄府邸，你有事只管召唤我就行。”

花月倩点头，送三人走出门去。掩闭院门，但觉荒草寂寂，百无聊赖，她回身坐在桌边，看着满院瑟瑟杂草，黯然神伤。这个袅袅婷婷的绝美人儿，青丝挽作盘桓髻，髻边只插一朵红色绢花，柳眉低滑，眼神惆怅，亭亭玉颈围了粉色披帛，白色衫子，大红半臂，粉红裙幅拖曳在地，衣袂随风悠悠飘动，楚楚动人，宛然一幅佳人图。

花月倩沉思半天不动，然后长长叹一口气，抬眸一扫，不由惊得跳了起来。她的对面几步远处，正立着她的噩梦：那个生得黑牛般的太子殿下。英无敌本是赏着这幅佳人图赏得呆了，岂料突然花月倩受惊，毁乱此图，不由惋惜地摇了摇头。花月倩后退道：“殿下，如今天涯已为英氏效力，求您就大慈大悲，放过小女子吧。”

英无敌：“飞天涯的生死在我手中，我不想重复以前的话。进房间来。”

花月倩听得此话，只得低眉顺眼，跟进房去。

萧府的甘雪甜实在耐不住寂寞，穿套仆人衣服，偷偷溜出。她藏头缩脚、鬼头鬼脑地来到飞天涯院门前，推门不开，拍门半天，没有人开，便纵身上墙。突听身后一个行人喊道：“有贼！抓贼啊！”

立即又有数声应和起来。她大惊失色，连忙往房内跑，房门也被关紧，不由心急，破窗而入。见花月倩泡在澡缸里，闭目沉睡，水上漂满馨香红花。她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跳进缸里。花月倩被惊醒，因有上次经验，这次没有害怕，只是一脸苦相，嗫嚅道：“你……怎么还泡这水？”

“我就喜欢泡这水！”

门外人声鼎沸，显然有人进了院子，花月倩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甘雪甜：“我见门关着，就跳墙进来，不巧被个走路的看见了，就喊捉贼呢。”

花月倩忙对着院子喊道：“没有贼人，小女子正在沐浴，各位还是请回吧！”

众人半信半疑，但听了这话也不好破门而入，迟疑着退出院去。

花月倩：“你不是快要成亲了吗？”

“是呀。我是来看你的，姐姐！”

“你，不要泡这水……”

“小气！”

“呃……”

花月倩望着她，无法应答。两人泡在澡缸里，一个为难无措，一个舒服惬意，红树花的馨香带着潮气缭绕，沁浸进她们的五脏六腑。

深夜，酩酊大醉的飞天涯才由雷电扶着送回家，花月倩出来迎接。

雷电道：“小姐不必担心，因我们三人投缘，飞兄贪杯了，扶他休息就好。”

他把飞天涯扶到床上躺下，花月倩对雷电道：“辛苦你了。”

这时床上的飞天涯坐起身来，口齿不清地指着花月倩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雷贤弟眉来眼去！”说完又躺到床上。

花月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雷电揖道：“小姐，在下不便多扰了。以后如果有事，小姐尽管召唤，平时雷电就不来了。”

花月倩点头，雷电告辞而去，为避嫌疑，花月倩也没相送。

萧寒夜深回府，甘雪甜自然不悦，又闻他浑身酒气，不由生气地道：“我就最讨厌喝醉的男人了！”

萧寒泡茶自饮，平静地问：“见过醉了的男人？”

“当然啦，我爹跟人一起喝酒就总是醉，然后就乱说话，乱发脾气，烦死我了！醉酒的人就跟个傻子似的！”

“你夫君不会。你嫁我嫁对了，我千杯不醉。”

甘雪甜不由“噗”地笑了：“真的假的呀？”

“我虽日日饮酒，但不会醉，醉酒误事，大凡明智之人，都知道远避其害。”

甘雪甜撇了撇嘴，走到桌前，为他斟茶倒水。

正文 二十三章 痴女子大婚遭横祸

二十三章痴女子大婚遭横祸

萧寒于婚期前一天，送甘雪甜回甘府，并带仆人送上妆礼。甘化生自觉那日在女婿面前失态，以礼相待。

次日一早，萧、甘两府仆人丫鬟一起张罗。甘雪甜由一群丫鬟伺候着，对镜梳妆，青丝全部散开挽髻，髻上不作妆饰，只等行前戴上凤凰花钗。施粉涂脂，描眉画眼。着钗钿礼衣，一色的青绿罗缎底子，上面走暗蓝花纹，红色刺金“喜”字滚领口袖边，大红绶带，层层披戴。戚婆在一边连连嘱咐：“一定要端庄，新娘子千万不可以乱说话，头也不要乱晃动。”

甘雪甜轻声应着。披上梦寐以求的嫁衣，甜蜜和幸福的感觉满溢心间。礼衣红绿交映，光艳逼人，衬得她若春花初绽，千娇百媚。

妆扮停当，已时近黄昏。迎亲的吹打声渐近。院门顷刻大开，新郎带着迎亲队伍簇拥着花轿进来。甘雪甜隔窗窥望，却见她的夫君头带官帽，身着耀目红袍，骑匹高大、骏伟、披红戴绿的白马，满面喜悦地朝室内张望着喊：“快出来！”众人一起高呼，甘府喜气沸腾。戚婆将缕金面巾盖到甘雪甜头上，高兴地说：“去吧！”甘雪甜被丫鬟搀出，踏着门阶上的红毯坐进轿子，却听背后骑马的新郎清晰而洪亮地说了声：“老婆，爱你！”

一向矜持的萧寒说出此话，让甘雪甜受宠若惊，心里漾满了甜蜜。众人拥起轿子，吹吹打打，从甘府向萧府行去。

吹打声中，萧寒突然警惕地听到了杂音，但迎亲途中，不便乱动声色。蓦然，一群人当路出现，武文超抱着双臂立在前面，与萧寒对视瞬间，喊道：“抢新娘！”迅速攻向轿子。成亲之日，本来抢新娘也是一风俗，如若抢去，新娘便归他人所有，但朋友也有借此虚张声势、热闹气氛的。萧寒心里明白，武文超这一抢绝非凑个热闹。因迎亲路途不远，所以宾客都在萧府，迎亲队伍不会武功，有幸萧寒的两个侍将跟随左右，同萧寒并肩应付武文超这队抢亲人马。甘雪甜掀起盖头，偷偷窥看外面，知道有人抢亲，心里焦急，但成亲当日，新娘下轿是大避忌，因此她只好耐下性子。抢亲队中几个婢女飞速跃过争斗之人，抬轿即走，甘雪甜手无寸铁，身子不能出轿，急得汗水涔涔。萧寒被武文超所缠，见花轿被抢一急，身形一变，虚晃一下，倏地滑着武文超身影穿出，直追轿子。婢女见状腾空而起。轿帘蓦然掀起，一个婢女一掌击进，甘雪甜正愁没有机会出手，立刻闪身一晃，一爪抓过，来人以掌相对，五指抓入掌上黑膏，却觉凉爽如冰。婢女撤身轿外，冷笑道：“我已经用掌气把魔血教的魔噬蛊推入你体内，两个时辰以后，毒入内脏，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甘雪甜大惊：“武文超为什么要害我？”

婢女笑道：“我不是武文超的人，我只是渔翁得利而已。”她侧目见萧寒愈追愈近，便道，“废话不提了。你现在启程去魔血教要解药还来得及，如果稍作迟延，就算是再强的轻功也难送你到达。”

“你到底想干什么？”

婢女阴阴地道：“两个时辰，刚好是去往魔血教的时间。你要拜堂就不要性命，要性命，你今天就拜不了堂。”

话毕，一群婢女扔了轿子，顾自奔去。萧寒双手接轿，盘旋落地，问甘雪甜：“纯儿，你没事吧？”

甘雪甜：“我没事。”

话音刚落，却觉自手臂开始酸麻，慢慢扩散。

这时，众人听到打斗赶过，武文超腾身跃出圈子，笑着拱手道：“在下只是凑个热闹。”

萧寒拱手还礼，不作计较。

轿子进了萧府，红毯曳地，甘雪甜由丫鬟搀下，缓缓前行，她觉得头重脚轻，双腿开始微微颤抖。拜堂声音高起，一派沸腾气象。

“一拜天地！”二人行大礼，

“二拜高堂！”二人向铁野、甘化生拜倒。

“夫妻对拜！”甘雪甜浑身打着冷颤，看见萧寒对自己一揖几乎到地。

“送入洞房！”

丫鬟搀着她送入房间，夫妻叠襟坐于床上，夫红妇绿，洋溢着华贵气息。丫鬟呈上交盏酒。二人交盏时，萧寒惊疑地看见甘雪甜手臂急剧颤抖。众人撒入屋内花生枣栗，关门退出。房外筵席，一片热闹。

萧寒握住甘雪甜的手，却觉手冷如冰，颤抖不停，急忙掀开她的盖头，一直压制着自己的甘雪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紧接连吐几口，花容惨淡，倒在萧寒怀里。萧寒大惊：“这是怎么了？”

甘雪甜吃力地说：“我中了魔噬蛊。”

“什么时候？”

“抢亲的时候。”

“为什么不早说？”

萧寒抱起她来，急速往外走。

甘雪甜摇头道：“没用了。”

“不可能的！我萧某所爱的女人，不会死！”

萧寒抱着甘雪甜，不顾和众人招呼，匆匆出门，上马疾驰。

甘雪甜无力地说道：“萧寒，不管以前我做过多少荒唐的事，但我爱你是真的。我终于成了你的妻子了！”

“你不会有事！”

她强睁双眸，看着萧寒，问：“你爱过我吗？”

萧寒哽咽一下：“爱你！”

“是因为我给你吃春药吗？”

“不是。”

甘雪甜疑惑地：“那是从什么时候？”

“你可能不喜欢听，但确实是这样。从小时候，你尿了裤子。”

甘雪甜痛楚中不由因为这句话惨然笑了，血从她嘴中又涌出来，染湿了萧寒的前襟。

这时，身后三骑赶来，萧寒回头一看，是飞天涯、雷电和武文超。飞天涯怒斥武文超道：“你怎么对我弟妹下此毒手？”

武文超急急解释道：“我并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对甘小姐下毒？”

萧寒：“武将军，那群婢女可是武家人？”

武文超：“本来是武家的，但她们抢轿子的时候我起过疑惑，因为那种高超的武功，应该不是武家丫鬟，打斗紧张，所以我未及看清她们的脸。回去我再查个究竟。”

萧寒：“看来是被人乘机暗算。”

武文超焦急地：“甘小姐怎么样？”

萧寒哽咽一下，没有做声。四骑流星般飞行，急促的马蹄声回荡山野。

一股血腥的味道悠悠传来，四人已纵马驰上一座荒山，野草杂长，荆棘满地，老树枯藤，阴森幽冷。小路转弯，只见山上刻有两字：黑山。再往上走，路上时有白骨狰狞，血腥气味愈来愈浓，一座黑漆漆的大殿耸立在深林之间，近前一看，殿上刻着黑色大字：魔血殿。门卫厉声喝问：

“什么人？”

萧寒：“我妻子中了贵教的魔噬蛊，来求解药！”

门卫进殿通传。

不久，众人拥着一张兽皮椅出来，椅内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半坐半躺。椅后立着摩研香和一个年轻男子。萧寒四人连忙下马。老头无精打采地打量着面前的几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萧寒抱着甘雪甜略一揖身，道：“在下萧寒，想必您是魔血教主。”

老头：“对。”

雷电拱手：“舞针龙翁徒儿雷电参见教主。”

飞天涯拱手：“日月道长徒儿飞天涯参见教主。”

魔血教主微笑道：“舞针老头和日月老头的徒儿有事，我当然要帮忙。不过其实即使不是故人之徒，我也会给解药。因为魔血教的魔噬蛊居然有人敢擅自使用，实在可恶！”他招呼众人道，“都进来吧。”

萧寒和武文超连忙跟进去。飞天涯正欲抬步，雷电对他道：

“飞兄，情形已定，你不如回去照顾花小姐，她孤苦伶仃一个人，实在可怜。”

飞天涯：“兄弟处境危难，我怎能置身事外？我飞天涯一个义字当先！”

说毕毫不犹豫地进去，雷电不再多言。

魔血教主让萧寒把甘雪甜放到一张黑漆漆的石床上，甘雪甜已经面色青黑、不省人事。教主摇头道：“蛊毒已入内脏，我救不了。”

萧寒眼中闪出泪光，但语气冷静地问：“内人生命还有多久时限？”

教主：“因人而异，但最长不过三天。”

萧寒：“现在施用解药能不能延长时限？”

教主摇头。摩研香道：“魔噬蛊的解药本是以毒攻毒，如果毒入内脏再用解药，无疑是毒上加毒，人会暴毙。”

萧寒：“江湖之大，莫非就没人能解此毒？”

飞天涯怒道：“你们魔血教真是居心叵测，你们直接提条件吧！为什么施毒，到底怎样才肯解毒？”

摩研香旁边的青年男子拱手道：“在下副教主善德，请壮士不要误会。魔噬蛊在江湖上应该只有四人会用，那就是教主，我妻魔血公主，还有教主恩师的两个徒儿，即在下和师弟善正。”

萧寒：“听说善正已被赶出贵教。”

善德：“他偷学师父的吸血秘籍，所以被赶出本教。想必这次是他所为。”

萧寒：“如今贵教还有什么办法对内人有帮助？”

摩研香：“爹爹的凝血功可以把她变成有气死人。”

武文超双目盈泪，焦急地问：“什么是有气死人？”

教主：“封百会、天突、归来、命门、风门、魂门六大穴道，冲气凝血使血液停流，防止毒性漫延，人虽有气息但再无知觉。”

武文超用手抹去泪水，道：“虽活犹死。”

萧寒喉结滚动一下：“人体会不会腐烂？”

摩研香：“求蜘蛛精吐丝作茧，将人尘封，不透缝隙，可保人体千年不腐。”

萧寒：“平时，”他哽了一下，“可以看她吗？”

摩研香：“不能，外气入则人体腐。”

萧寒咬咬牙，道：“就请教主将内人变成有气死人。”

魔血教主听言立刻封住甘雪甜穴道，运气凝血。摩研香对萧寒道：“我与蜘蛛十娘增增有旧，现在差丫鬟请她来封起尊夫人，壮士意下如何？”

萧寒点头，转身不看甘雪甜，走到窗前，外面一片黑漆，他却在凝神观看。武文超走到他身边，含泪道：“萧将军，在下一时鲁莽，害甘小姐到这种地步。其实甘小姐与将军两情相悦，我本不该抢亲。”

萧寒转脸看着他道：“与将军无关，其实你关心内人不下于我。现在状况，你我兄弟别再计较从前，把内人治好就是关键。”

武文超深为他的大度感动，道：“我终于知道甘小姐为什么喜欢你了。”

两人话语投机，临窗喁喁而谈。

增增赶来，天已放亮，殿内晨光依稀。甘雪甜被凝血后，脸色苍白，神态平静，宛如睡去。萧寒和武文超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很快这张脸就会被白丝裹起，再难相见。增增见是甘雪甜，哀惋地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想不到增增未曾报答，她就变成了有气死人。”

她说着吐出一排白丝，将甘雪甜托至半空，白丝飞舞若漫天飞絮，层层裹缠，渐成白茧。武文超抹去一把眼泪，见萧寒神情镇静，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茧，眼角悬着一滴似落非落的泪水。增增用白丝托着白茧轻轻放于石床。武文超道：“甘小姐，我一定抓到元凶，为你报仇！”

萧寒：“其实报仇不过是安慰死者亲友，对死者毫无意义。人若已死，万事皆空。所以当今之计，就是趁人气未绝，救她性命。”

武文超点头赞同。增增听到这话，道：“丁香谷里那群不死老人应该是无毒不解。”

萧寒双目一亮：“丁香谷！”

增增锁眉道：“但没人知道丁香谷究竟在哪？”

摩研香：“不用去丁香谷。前些时日我们既已遇见丁香大公子为他干儿子寻仇，想必丁香人都出谷来寻找传人了，因为丁香人一贯不会单独出谷。”

飞天涯疑惑地问：“丁香人都没有后人吗？”

萧寒：“大凡江湖名人，多数功到至顶时，气、毒合体，不能再生儿育女。丁香武功的至顶是丁香谷主夫妻所创的丁香五毒缠，丁香夫妻在有三个子女后开始试练，从此再未新生儿女。他的儿女承练五毒缠，自然都无后代。想是如今年越六旬，对练功厌倦，所以出谷寻找后人。”

摩研香：“说得不错。所以我与善德夫妻二人，在生下孩儿之前，不会修习吸血妖功。”

增增：“吸血妖功残害生灵太多，公主还是不练为好。”

摩研香：“我向来不管对错，只管心情喜欢。”

增增不再多言。

萧寒小心翼翼地托起白茧，向魔血教主言谢告别，一行人离开魔血教。

正文 二十四章 新婚夜误熄长明灯

二十四章新婚夜误熄长明灯

甘化生见有变故，压制住内心的担忧，安顿众人继续用完筵席。人散去后，丫鬟仆人收拾停当。甘化生和戚婆坐在房间里等待，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烛光的燃声持续不辍，火焰映照出的影子随着烛光的摇曳在房间里摇摇晃晃。呆坐良久。戚婆立起身来，迈着蹒跚的老步，推门进入新房，看见长明灯辉煌明亮，心里安定，这时甘化生跟进来，一转身间，袍袖微风拂起，长明灯的火焰立刻在风中挣扎，戚婆忙举步上前欲拿手护火，哪来得及，那火颤了一下，无息地消失了。戚婆扶住胸口，恐惧不已。甘化生扶着她的胳臂道：“戚婆，别担心，别信民间传言。民俗虽说长明灯灭，夫妻不到头……”

“闭嘴！”戚婆愠怒，“满嘴的胡话，不吉利的东西！”

甘化生自知失言，停住说话。戚婆取来火石，将灯重新点着，却见火焰微弱不似从前，心里终是郁闷，灯前侍立良久，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愈是苍苍。

朦朦胧胧中，戚婆发觉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因心里惴惴不安，所以多梦，但梦都凄凄落落，模模糊糊，并没有清楚的记忆。她抬眸见甘化生也伏在桌上睡着，就轻轻起身，踏入新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长明灯，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里一片昏暗。已有晨光映进窗子，长明灯再无燃起的机会。

萧寒抱着头戴花钗、身着钗钿礼衣的甘雪甜离开，而如今抱着个大白茧回来，把甘化生和戚婆都惊得站立不稳。戚婆流泪道：“薛纯成亲的时候，长明灯也灭了。”

甘化生仿佛挨了一下重击，后退了一步，但接着镇静地说：“民俗传言，不可信，只是巧合而已。”

萧寒不与任何人搭话，独自进入新房，将白茧轻轻放在床上，坐在床边，黯然深思。飞天涯、武文超给甘化生、戚婆讲述事情原委。

雷电见飞天涯忙碌，便走出门外。已是日上三杆，阳光暖洋洋地披在身上，他急步向飞府行去，远远一个黑影一闪不见了，他心中诧异，但无心计较。拍打飞府院门，花月倩迟迟才出，妆容不整，发髻蓬松，一脸倦意。雷电不进门，揖道：“花小姐，打扰了，您还在睡觉吗？”

花月倩：“雷电，你进来吧。”

“不了，我来对花小姐说声，飞将军安然无恙，萧将军夫人昨夜出事，他在帮忙照顾家人。”

“昨天不是成亲的日子吗？出什么事了？”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详细告诉你。”雷电一揖，“我告辞了。”

这时却听飞天涯的声音响起：“雷兄弟急着走什么？”

二人看他脸色不悦，都觉手足无措。雷电对他一揖：“小弟告辞了。”

飞天涯端详花月倩妆束，脸色更是阴沉，对她道：“衣衫不整，就出来见客，还不快回房去。”

花月倩连忙回房。飞天涯对雷电道：“人道是，朋友妻，不可欺。不管从前你怎么觊觎花小姐，希望从今后你都能当她是你未来的嫂子。”

雷电低头揖道：“小弟明白了。”

他心情郁郁地告辞，飞天涯亦是郁郁地踏进院门。

英无敌连滚带爬地从飞府后窗逃出，随行的铁刚、王波紧跟身后。三人走入林间小憩，铁刚为英无敌整理衣冠。王波道：“殿下，这样报信很困难啊。要是那个雷电追来，恐怕就露馅了。”

英无敌忿忿道：“想不到我堂堂太子，龙子龙孙，找个喜欢的女人还得偷偷摸摸！”

王波：“为什么您不娶了花小姐？”

英无敌沉吟道：“恐怕群臣会反对，尤其是铁师爷，那个老儿，少惹他为妙。”

铁刚：“铁师爷管得也太多了，等殿下称王以后，就得管制住他，他简直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英无敌叹口气摇摇头。三人垂头丧气地溜跶着回太子行宫。

英无敌自认是倒了霉运，一回宫就遇见铁野候在殿外。师徒二人进殿，坐在椅上，丫鬟呈上茶来，英无敌饮茶无话。铁野见他神色不悦，道：“我知道你一直嫌我管你太严。可是严师出高徒，你本是人中之龙，必定要光复英氏国家。”

英无敌不耐烦地：“我知道呀，师父。”

“身为人君，要仁、要德、要智、要信，要远小人、远声色……”

英无敌把茶杯放到桌上：“我早都知道了呀！”他一副痛苦的表情，“您为什么每次都跟我说一样的话？”他把额头顶到桌子上，“我宁可您骂我！”

“殿下怎么能让我大不敬，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师父，您还是有什么就快说吧！”

铁野捋须道：“殿下，现在万事俱备，近日即刻起兵吧！”［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

“啊……”

“殿下，我去找人择好良辰吉日，您登基就位，正式起兵吧！”

铁野眉飞色舞地说完，英无敌尚犹豫不决、未置可否，他就踌躇满志地告辞离去。

英无敌遣铁刚召萧寒进宫，师兄弟坐在英无敌寝宫内，萧寒默默无语。英无敌安慰道：“你别太伤心，师妹不会有事。我已经派出黑星门、白星门去江湖上四处打探丁香人的行踪。”

“谢殿下。”

“师弟，师父叫我登基起兵。我觉得你刚刚成亲，又面临不幸，接着让你前阵迎敌，是否……可是你若不随军，确也不可。”

萧寒：“内人的事，是急不来的。”他长叹口气，“……就起兵吧。”

“那将军任命上，师弟有什么想法？”

“师父想必早已安排好了，会来告诉殿下。”

英无敌有些忿忿：“我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他都一手包揽。我看他保驾是假，协天子令诸侯才是真！”

萧寒摇头道：“我想师父对殿下当是忠心耿耿。”

英无敌不屑地撇一下嘴：“登基后我要争回权利。师弟，你会帮我还是师父？”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当然忠字为先。”

“其实我知道你会帮我！他对你百般虐待，逐你乡野之心都有，要不是我刻刻保全，你又怎么会到今天。”

“萧寒至死不忘师兄恩德。”

英无敌眼含诡秘地问：“飞将军前阵迎敌，不是无暇他顾了？”

萧寒：“师兄，飞将军为人，难得的机智英勇，是得天下的栋梁之才。”

“知道了。”英无敌呷口茶，“你什么时候跟师父学的，一句话说好多遍。”

萧寒不再言语。英无敌见他心事忡忡，知道是忧虑甘雪甜的性命，便让他及早回府。

萧寒回房看望白茧之后，即到雷电房间，见雷电临窗呆立，一动不动，知他心中苦闷，叹口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既然已是别家之花，就千万不要有窥花之想了，以免祸起桃花，花落人亡。”

“师兄，我决定不再见花小姐了。”

“这就好。你现在年纪尚小，许多事都要用心观察。”

“我以后会的。”

“我来找师弟是有一事相求。”

“师兄尽管吩咐。”

“英氏近日起兵，我即要前阵迎敌。但有人既然想加害内人，想必还会再找机会。她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师兄放心。”

“还有，”萧寒走近他身旁，轻声道，“既然抢亲的时候下毒，那肯定知道武家抢亲这件事，武家就必然有蹊跷，你留意武府，是否豢养杀手。”

“好。”

“我已经派人去找善正，我要知道他被谁主使。”

“不管师兄身在何处，我都会及时与您联系。”

“内人由你照看，我就放心了。想天下能敌我师门武功的，没有几人。”

师兄弟密聊切磋一番武功，萧寒回房，雷电则出门观察武府动静。

夜雾如青烟，袅袅浮起在萧府院中。萧寒端坐客房桌前，守一盏孤灯，默然不动。灯火摇曳，愁眉深锁。镇定的声音划破寂静：“请进。”

是萧寒，他一动不动。一个瘦小的男子从房上飞下，立在院中，萧寒站起身，远远向他一揖，对方一揖还礼，走入房内。两人落座。雷电进来，坐在男子旁边，与萧寒将他夹在中间。萧寒殷勤地为二人斟茶，礼貌地问：“请问客人可是善正？”

“正是。萧将军怎么知道？”

“萧某认为，你下毒定有目的，所以猜测有幸你会来访。”

“善正只是赠毒与人，不过想扰将军拜堂，岂料尊夫人宁丢性命，也要这拜堂之礼，所以落到这步田地。”

“求毒的人许给您什么条件？”

“金银财宝，如今交易已结，但尊夫人却变成了有气死人。”

“想是您有破解之法，所以才屈驾前来。”

“聪明。我被丁香二公子收为义子，有丁香销魂水在手，能解百毒。”

“要什么条件？”

“与萧将军交易，善正不能那么庸俗提及钱财，我要的条件，是魔血教主人头。”

萧寒与雷电对视一眼，道：“教主死后，你可会解凝血功？”

“解开穴道即可。只要有解药，萧将军自己就可救尊夫人。”

“我有意交你这个朋友，但我不做不公平的交易。这样条件全在你手，若我取了魔血教主人头，你再反悔，我亦无法追究。”

“将军的意思是？”

他话音刚落，萧寒探臂擒过，他忙欲抽身，雷电挡住他的脚腕，不能立起。上面臂躲萧寒，下面腿战雷电。虽战斗激烈，但萧寒、雷电维持平衡，四平八稳，灯焰明亮不灭。善正上、下宛如陷于牢笼，徒劳挣扎，无暇他顾，突觉背腰几处隐隐痛楚。萧寒、雷电同时抽身跃出争斗圈，他瞬间获得自由，身体并不觉异样，疑惑道：“你们什么意思？”

萧寒：“我已为你中下梅花扣骨针。”

善正倒吸口冷气：“舞针门的梅花扣骨针？”

萧寒：“善兄不必担心，我萧寒义满云天，绝对有信于你。我取来教主人头，你交上内人解药，内人康复之时，便是为你解针之日。”

善正：“两日后晚上如何？”

萧寒：“子时。”

善正起身告辞。

师兄弟目送善正离去，重又坐回桌边，盯着孤灯的焰火。雷电见萧寒久久不语，亦不多言，许久，萧寒道：“魔血教主武功高强，非你我亲自出手不可。”

“结仇魔血教？”

“所以需要引教主出来。”

“魔血教主的吸血妖功需要一直吸食人血，他的习惯是自己用特制鸟笼抓人。”

“依他傲慢的心气，抓人的时候，一旦失败，就会紧追不舍。”

“我懂了。”

“买卖善正的人，想必还来加害内人。我们出寻魔血教主之时过久，须请飞天涯、武文超来助铁刚、英涛护茧。”

“武文超可信吗？”

“可信。但你我兄弟二人之事，必须在江湖上神不知鬼不觉。我知道师弟做过杀手，不用多说。”

雷电点头。

正文 二十五章 救爱妻不惜伤人命

二十五章救爱妻不惜伤人命

魔血教主自恃艺高，喜欢单独捉人吸血，他一如既往地漫步到黑山附近的青坪山，在一个三岔路口布下鸟笼——这鸟笼是他特制的一种软网，坚韧难破，一旦落入其中，只有等待他的魔爪。一个行人缓缓走来，半躺在树枝上的魔血教主冷笑一下，悠然望着树叶上一个花色甲虫。鸟笼的机关一动，来人被裹进鸟笼吊在树上，他懒洋洋地提起鸟笼，警觉重量有异，低头一看，只见笼中竟是块麻包，不由怒气冲天。他飞身下树，只见荒草丛中，人影一闪，连忙追去。岂料来人轻功精湛，久追不上，转眼已至青坪山深处。人影一闪不见了，空山寂寂，阴风袭袭。他环顾四周，高声说道：“踏龙飘轻功，除了舞针龙翁的门下，应该无人能会。舞针老头与我也算旧识，他的门下引我到此，究竟有何所求呢？”

雷电和萧寒从草丛中现出，揖道：“参见教主。”

教主傲慢地一笑：“是否还是为了尊夫人？”

萧寒再深揖道：“是。求教主人头换取内人解药。”

教主怒道：“我救你老婆作有气死人，想不到你恩将仇报！”

萧寒：“对不住。”

说着，与雷电往前蹿身，一前一后阻住教主退路。教主深知舞针门下武功之高，如今两人齐攻，隐隐料到难以脱身，于是屏息不动，脚趾用力，欲用内功在地上刻字，留下自己为何人所害的证据。萧寒与雷电早有警惕，二人对视示意，一攻上、一攻下，教主只刻出一“舞”字的撇来，即刻闪身躲避，萧寒靴踏撇上，用力一振，尘土无痕。教主冷笑道：“看来今天是想无声无息地置我于死地？”

萧寒：“你吸食人血练功，死于你手的冤魂无数，如今以你首级换取内人性命，也算你死前积次阴德。所以萧某杀你，心中无憾。”

一滴冷汗自教主额上滴下。三人屏息凝神。一只花甲虫从教主与萧寒对视的眸间悠然飞过。教主蓦地喊声：“魔血绣球滚！”

身体缩身成球，离地腾起，撞向萧寒腰间，萧寒腰若虚幻，一摆回复，安然无恙。球体蹿过时，球中探出一手，黑掌推过。萧寒身体稳立，任何部位不动，但身体无声前移，靴子悄然滑地。雷电亦与他滑身交错，腰间抽鞭，电般抽向球中之掌。那掌瞬息消失，球体翻滚，一口黑血喷出四射。萧寒、雷电身子游移，若幽灵般轻无声息，血滴空落。球体滚向萧寒，气势之猛，若千钧发出，萧寒与雷电身形轻分，岂料球体突然转向，两掌齐推，萧、雷刚好游移而回，眼看双掌分别击中二人，但二人皆临危不乱，一起曲体飞身，若幽灵鬼魅，捕捉不着。球体被带而上，蓦听一声：“珠光四射！”

球体急剧翻滚，血液四面喷射，眼看萧、雷无处藏身，球体发出一串得意的冷笑。萧寒镇定地对雷电喊道：“舞龙追魂！”

却见银针如雨，形成一面闪闪白帘，萧寒、雷电潇洒立身帘顶，风吹拂起他们的袍袖。白帘阻住血气，黑血银针交杂，纷纷落地。萧寒、雷电身形一错，萧寒：“二龙戏珠！”

二人身形诡秘如巨蟒，游帘而下，雷电钢鞭与萧寒皮带拖曳绞缠其间。银针如雨丝落地的瞬间，二人裹住球体。球冲则体摇，球滚则体缠，球内出攻则鞭、带齐绞。远远看去，草丛如浪花荡漾，浪上巨龙飞舞，龙珠腾跃，二龙戏珠，一番雄壮气象。双龙盘舞，夹住球体去向，鞭、带交合作圈状，四面被阻，球体只好钻圈，刚一入，圈即变幻数个小圈，猛力一绞，球体蓦然打开，教主身体已是千疮百孔，气绝身亡。

萧寒、雷电立起，身上未沾丝毫血腥。萧寒挥起皮带砍向教主颈部，取了他的首级，拿木箱严装，轻声对雷电道：“且勿让污血染身，有剧毒。”

“知道。”

二人挥舞武器振地出坑，将无头尸体深埋，然后四面察看，扫清一切可疑痕迹。

已是黄昏。萧寒衣冠整齐地空手漫步小路，行过飞府住处，王波看见他的身影，即去府内给英无敌报信。萧寒脚步轻盈，新换的衣装皂气清新，一只鸟儿蹲身路上啄食，及他走近，方才抬起黑豆般的小眼打量他一瞬，“吱”地叫声去了，他不由微微一笑。

萧寒回府，走入室内，见飞天涯、武文超坐于桌前，床上的白茧安然无恙。一揖道：“谢两位辛苦护茧。”

武文超忙起身还礼：“此事因我而起，何出谢言？”

飞天涯：“你出门一天，可曾打听到丁香人的消息？”

萧寒摇摇头。飞、武见他神情低沉，不便多言，起身告辞。萧寒亲自送出院门。二人走后不久，雷电持教主首级自房上跃进屋内，与萧寒会合。

子时，善正如约而至。他看过教主人头，提过盒子，将丁香销魂水交与萧寒。萧寒利掌破茧，飞速为甘雪甜解开穴道，喂入解药。甘雪甜喷出一口乌黑如墨的血来，缓缓睁开眼睛。萧寒以掌气探试她的脉象，知道毒已消解。甘雪甜见萧寒独自立于眼前，疲惫地说：

“好累。”

萧寒：“觉得如何？”

“累。”

“你先休息。”

他出了房门，将门掩上，甘雪甜觉得困乏，就闭目养神。

萧寒示意雷电与善正来到偏室内，对善正道：“以后与善兄还得多联系，就请让在下解掉您的梅花扣骨针。”

善正拱手道：“萧将军果然有信。”

萧寒自他腹部推过一掌，三枚银针从身后飞出，钉在墙上。善正告辞。雷电自墙上拔下针来，收入囊内，与萧寒相视而微笑颌首。

第二日清晨，甘雪甜早早起床，洗漱完毕。英涛已经自宫廷厨房端来饭粥小菜，她独坐桌边用完，但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她见萧寒还在沉睡，就静静地坐在窗前，对镜梳妆。萧寒醒来，见妻子已更换少女时的妆束，留海梳起，露出明净前额，青丝挽作堕马髻，蓬松脑后，髻上银钗步摇闪烁，唯有左耳前留了条小辫儿，绕着旧时的水晶花坠。萧寒走到她身后，抚她双肩，失而复得，甚觉感慨。甘雪甜皱眉道：“我就奇怪，那个害我的婢女为什么阻止我拜堂呢？不是武文超我就纳闷了。”

“不是他。”萧寒把一朵红花插上她的鬓边，“你真傻，不拜堂你我也是夫妻，又何必舍命求一虚礼？”

甘雪甜皱鼻一笑：“就要拜堂！就算我死了，你再娶亲也是续弦。”

萧寒：“真是最毒妇人心。”

甘雪甜“格勒”一笑。

萧寒饭毕，二人一起去甘府看望甘化生和戚婆。戚婆抱着甘雪甜痛哭一番，甘化生对女婿感激不尽。

飞天涯与武文超上午来到萧府，英涛出来迎接。二人进房见白茧不在，大惊失色，英涛道：“两位将军请宽心，萧夫人身体已经康复。”

这两位立刻被惊得合不上嘴，不晓得一晚上的变化会这样大。武文超甩甩头，然后掐掐自己的手臂，知道不是做梦。这时雷电已经进房，对他们二人揖道：“是在下找到的解药。”

飞天涯诧异：“你怎么找到的？是什么药？”

雷电不卑不亢：“无可奉告。”

飞天涯尴尬僵住，无以应答。武文超忙笑道：“英涛快上茶来，大家喝茶。”

三人围桌坐下。飞天涯心中本就厌恶雷电，如今见他诚心隐瞒，更是憎恶。

萧寒夫妻回府，见这么多人来访，便围桌而坐。众人细叙近日险历给甘雪甜听，她听得唏嘘不已。飞天涯问萧寒：“贤弟怎么觅得解药的？”

雷电嘴角冷笑一下，一脸不屑的神色，飞天涯看到，顿觉尴尬。萧寒表现的心直气爽，道：“这个我也不晓得，解药是雷弟寻觅来的。”

无人再问。甘雪甜疑惑地对大家说：“我就是奇怪谁想害我。”

武文超：“你既然和那个婢女交过手，你该认得她，不如去我府上相认。”

甘雪甜：“那天的婢女不是你家的吗？”

武文超：“本来派去的婢女都说没有去，没法详查。”

甘雪甜欲言又止。萧寒道：“怎能去武府查，那样惊扰了武叔父，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以后小心即是，过去的就不必追究了。”

甘雪甜：“我想去谢谢魔血教主，延续了我的生命。还有增增，给我做茧。”

萧寒温和地笑着对妻子说：“等你身体完全康复，我陪你去。”

甘雪甜高兴地点点头。

萧寒要求设宴款待众人，武文超本觉不好意思，但见萧寒诚意挽留，就不再推辞。萧寒吩咐英涛去宫廷厨房点下酒菜。他见甘雪甜面有倦意，知道她不愿在酒席上听众人喧闹，便说：“内人病体还弱，就让她去卧房早些歇息吧。再说我没有老婆碍手碍脚，才能痛饮。”

众人大笑。甘雪甜起身道：“我想去看看花姐姐。”

萧寒道：“刚刚病好，还是别去了。先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

甘雪甜点头，回房休息。

甘雪甜不拜访花月倩，倒也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她那个偷腥的大师兄英无敌，总是藏头缩尾的混在飞府。花月倩整天担心会被飞天涯撞个正着，吓得失魂落魄；又整日泡着红树花水，担心就此不育；想不泡吧，飞天涯与她清白无染，得了身孕怎么解释？这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如今忧心忡忡，坐卧不宁，满面憔悴。她对镜整理着蓬松的发髻，对英无敌说：“殿下身边有侍寝的花龄少女，为何非要来小女子这儿呢？”

英无敌不悦，沉下脸道：“此话休要再提。”

花月倩不敢多言，长叹一声道：“这样太多不便，我还是搬回我原来的院子吧。”

英无敌狂喜。

正文 二十六章 冷将军沙场无敌手

二十六章冷将军沙场无敌手

铁野择好良辰吉日，安排妥当。英无敌祭拜天地祖先，正式称王，号为“英王”。遵照铁野的意思，他使铁野为军师，甘化生、武殿录为辅国大将军，萧寒、飞天涯、武文超等为将军。英才倍现，宛若满天星斗璀璨于英氏阵容。

英王带诸将到演武场。他整点军队，取了兵器，关支粮草。却见兵士个个精神抖擞如蛟龙猛虎，兵器明晃晃如银山照眼，一时踌躇满志。

英无敌接受萧寒的建议，传令军中：严禁烧杀掳掠，违者格杀勿论。鼓震锣鸣，英氏大旗扬起，浩浩荡荡东征。快马加鞭，尘烟滚滚，掀起一场惊心动魄的复国大战。

大军前行数日，哨马来报：“石母城快到了！”

石母城是竹山国西部咽喉，他位居石母山口，地势险要，有摩氏勇将乔甲驻守，猛将众多，兵精粮足，是难过之关。但一朝拿下，西方诸城便可长驱直入。英无敌询问萧寒对策，然后下令停军，安营扎寨。

英兵几番叫阵，城门大开，一骑昂首前来，他胯下高大黑马，生得膀阔腰圆，面若黑炭，络腮短须，仿佛一头健壮黑熊，手执朝天戟，腰缠九节鞭，凶神恶煞。英氏先锋官迎上，问：“你是何人？”

“石母城大将张北重。你是何人？”

“英王先锋官胡苍。”

胡苍说罢，催马冲上，二人交战。几个回合后，张北重一戟戳来，胡苍带马躲过，说时迟那时快，张北重“哗啦”抽出九节鞭砸下，胡苍未曾料及，登时脑浆迸裂。英无敌深觉晦气，暴跳如雷。军师铁野道：“大王息怒。张北重原来是朱温手下有名的猛将，只因朱温性情狂躁，才迫他投在摩氏，他自是本领非凡。依我看，甘将军谨慎多谋，就让他出战吧。”

英无敌忿忿挥挥手，以示同意。甘化生手持长剑，催马上前。互相通报后，他剑若白电，“刷”地劈过，张北重举戟一架，“当啷”一声，震得甘化生虎口发麻，心中不由一凛，更是谨慎应付，不敢与敌硬拼蛮力。几十个回合，张北重大喝一声，九节鞭缠卷过来，甘化生一侧身，朝天戟已带风戳过，他惊喝一声，失身落马。张北重跟过一戟，眼看甘化生就要命丧。却听“当”的一声，一条长矛架住朝天戟就势一推，把他推得马退一步。张北重惊道：“好大的力气！”

来人趁机挟起甘化生，飞速退去，却是着一身银甲、骑高头白马、英姿飒爽的萧寒。甘化生落马，又被女婿挟回，深觉尴尬，恨不得土地生缝钻进。英无敌见状大怒，二话不说，拖起长矛，闪电般飞了出去，铁野大惊失色，一旁的萧寒劝道：“恩师不必担忧，大王智勇双全，吉人天相，定当无恙。”

铁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萧寒不再多言，若无其事地重新观战。英无敌乃“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通报，挺矛直刺。张北重不慌不忙架住，矛戟相撞，张北重也惊叹英无敌力大无穷。几十个回合后，张北重虚晃一戟，佯装败阵，英无敌大喜，催马猛追，张北重瞅准时机，“噼”地一鞭正缠在英无敌腰间，“倏”地把他卷下马去，探身一抓，擒在手里，向回驰去。英将见状，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张北重正前行间，突听一声断喝：“贼将停步！”

眼前流星般拦过一骑。却见来人骑匹油光锃亮的高头黑马，头束黑巾，乌发飘扬，面皮黝黑，浓眉亮目，高鼻阔口，神采飞扬，黑盔黑甲，手中钢刀闪闪。

张北重道：“来者何人？”

“英王旗下将军飞天涯。”

飞天涯说着持刀来砍，张北重连连躲闪，终是吃力，无奈放开英无敌。飞天涯虚晃一刀，一探身抓住英无敌，飞马驰去，把英王救出了虎口。英王盔斜甲歪，满面狼狈，惊魂未定，连连下令收兵。

铁野连连赞赏飞天涯，英无敌神色不悦，抽身离去。

英无敌遣王波召萧寒进帐共进晚餐。他长叹道：“师弟，朕今天心情极差，出兵即败，好象上天不助。更可恨的是，小老儿指手划脚，俨然他是大王。”

“师父只是对您过于关心而已。”

“哼！”英无敌气愤地将整杯酒一饮而下，“居然叫帝王亲征，旅途奔波，不怕朕生病也罢，居然不怕朕前阵丢了性命，今天朕徘徊鬼门关，吓得灵魂出窍。朕看他是借朕旗号起兵，然后觊觎王位蓄意谋害朕！”他恨恨地，“他素喜飞天涯，多次与甘师叔举荐，扰朕意图，实在可恶。”他的拳头狠狠捏在一起，“终有一天，朕取得机会，会让这个小老儿解甲归田！”

萧寒无言以对，举杯相邀，二人一饮而尽。

英无敌道：“朕素喜师弟饮酒之爽快，不似他人半推半就，一番忸怩，妇人之态！”

“以酒相交，方得知己。”

英无敌脸上漾出笑意，低声道：“师弟如今婚配，可知妇人之妙？朕自从叶妮侍寝尚识妇人，始知汉武之言精辟——可一日无餐，不可一日无妇人哪！”

萧寒微笑不语。英无敌附耳道：“师弟想办法引朕的侍寝宫女玉妮来朕帐中如何？”

萧寒点头。英无敌笑逐颜开。

晚上，萧寒的贴身侍将铁强把化成小僮的玉妮引入英无敌帐中。英无敌得佳人相伴，喜出望外，重赏铁强。

第二天清早，石母城守兵即出门叫阵。张北重又是领先出迎。英无敌昨日吓破了胆，又深觉晦气，就不听铁野安排，派出他最信任的将领萧寒，想一举得胜，扭转运气。萧寒挺矛上阵。张北重端详着身骑白马的萧寒，却见他浓眉入鬓、气宇轩昂、冷静无畏、英俊威猛，心中欣赏，道：“来者何人？”

“英王旗下将军萧寒。”

“萧将军为何投身反贼，玷污自己名节？如若弃暗投明，张某必当引见。”

萧寒拱手道：“谢了。摩贼弑君夺位，老英王沥尽心血所建的国家，他坐享其成，天理不容。英王复位乃顺应天命，希望将军英才择明主而栖。想将军超人之才，却在石母城屈就，实在可惜。如若将军来英王旗下，萧某必当诚心推荐。”

张北重短须一抖，摇了摇头：“既然谈不合，请出招吧。”

萧寒谦恭地道：“请前辈先赐教。”

张北重喜他性谦，不再推辞，催马而上。二人都力大矫健，马上功夫了得，来来往往，直杀得天昏地暗。百合已过，仍无胜负分晓。萧寒套路突变诡秘，矛若飞龙，上下钻将起来。铁野一惊，对英无敌道：“萧寒所用的并非夺命武功。”

英无敌不耐烦地挥挥手：“单纯夺命武功，如果不加变通，我与师弟的武功能至如今这般高强？”

铁野语结，忧心忡忡地继续观战。张北重虚晃一戟，佯作退去，萧寒纵马机警而追，张北重回身一鞭，萧寒早有防范，长矛一旋卷住鞭身，就势一带，张北重失身落马，萧寒马往前抢，猛一探身，抓他在手，生擒回营。西兵一时士气大振。

英无敌纵声大笑，对被捆绑起来的张北重道：“朕今日要看你做鬼是否还能威风！”

萧寒慌忙单膝跪地求情道：“大王，萧某愿劝降张将军。”

张北重也自知摩氏乃叛逆之臣，天理不容。当初朱温欲取他的性命，朱温夫人生性善良，派人送信，他逃跑中慌不择路，得石母城主乔甲收留方才有了落脚之地，这才屈节投靠摩氏。他自有归英之心，听到萧寒此话，忙跪地表示愿降，岂料英无敌因他活捉自己之仇怀恨于心，定要把他处斩。萧寒不敢强劝，用上缓兵之计，道：“大王，我军初胜即大开杀戒，有碍吉利，不如将他暂且囚禁，待到取下石母城再作打算。”

英无敌听他言之有理，欣然答应。

再日，英兵叫阵数时，城门大开，摩兵涌出，当头将领却是一元女将：虽是武将，却生得柳眉杏眼，粉面桃腮，自含三分浅笑，娇显几分清媚，盔甲不显笨拙，利剑不透凶蛮，使众人都眼前一亮。萧寒对英无敌道：“大王，这是乔甲的爱妾赵艳儿，虽然容貌过人，但却心狠手辣。”

英无敌见是美女将领，便意欲出战生擒，一则可以赢回昨日脸面，二则也想把这种别有风味的女将据为己有。他挺矛上阵。铁野见对手是个女人，也想让英无敌借机建立威信，自然不作阻拦。

英无敌和赵艳儿四目相对，见赵艳儿眸如秋波，楚楚动人，更是心中爱恋，轻薄地道：“美人，你不在家为男人端酒铺床，怎么来做这粗人的事儿？”

赵艳儿冷笑两声，也不答话，挥舞宝剑砍将过来，英无敌拿矛架住，仍是嘻皮笑脸。几十个回合，赵艳儿利剑斜劈，英无敌长矛就劲一拖，“嗖”地将剑挑了出去，赵艳儿急忙败走，英无敌哪肯舍下，拍马就追，岂料赵艳儿本是使诈，见英无敌追近，说时迟那时快，猛回身衣袖一扬，发出数枚袖箭，英无敌大惊失色，挥矛即拨，人虽躲过，马腿中箭，把他摔将下来。赵艳儿冷笑一声，刚要捉人，白光闪耀，雪白一骑已抢先把英无敌载上马背驰走——又是萧寒及时出手！铁野虽因他救驾欣慰，却深恶他如此大抢风头，黯了君主威风，不让他迎敌，派武文超前去应战。

武文超冷冷地注视着风情万种、英姿飒爽的赵艳儿，深赞她是个女中豪杰。赵艳儿也不通报，拿剑直刺，武文超催马迎上。几十个回合后，赵艳儿利剑虚晃，衣袖一挥，武文超早有防范，带马躲过袖箭，闪电般一刀削向赵艳儿颈项，眼看赵艳儿就要丧身刀下，武文超深觉杀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有些可惜，刀势一缓，赵艳儿头一低，头盔上的红缨“嗖”地落地，她却毫不畏惧，就势一挺身，一剑刺过，武文超收刀稍慢，急一晃身，跌下马来。赵艳儿刚要追过，白色一骑已经拦在面前，原来英无敌见状又不顾铁野反对派出萧寒。萧寒目如寒潭，满面横肉拧起，长矛如蛟龙出水，没有丝毫缝隙。二十几个回合，赵艳儿娇喘吁吁、力不暇接，双马一错，萧寒晃身躲过利剑，一矛刺上了她的芳容，顿时鲜血四溅、香消玉殒。英无敌心疼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萧寒冷冷一笑，再次得胜回营。

爱妾被杀，乔甲立刻亲自上阵。铁野派飞天涯出迎。飞天涯冷静勇猛，百余合后，将乔甲一刀劈下马去。西兵乘胜追击，猛攻石母城。傍晚，石母城头插上了“英”字大旗。

萧寒建议英无敌大饷士卒，英无敌应允，与众将在石母城内设庆功宴。萧寒借他心花怒放时机，求他任用张北重，英无敌欣然答应，任张北重为将。

英兵收用摩氏降将，收编摩氏降军，实力大增。

石母城一破，西兵势如破竹，几个月内打到黄水坝。黄水坝天时地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西兵无法取胜。战势暂缓。

正文 二十七章 比武场夫妻起争斗

二十七章比武场夫妻起争斗

距离黄水坝较近的天母城，地近竹山，气候温和湿润。占城之后，英无敌见原城内官居华丽宽敞，心内喜欢。便择吉日迁宫天母城，为众将安顿府邸。众将举荐下，英无敌任命萧寒为兵马大元帅，统筹大军调度，并掌管驻军换防事务。铁野因此气恨交加。萧寒安排黄水坝旁扎营驻军，任命甘化生为边防大将军，武文超、飞天涯等为边防将军。

因萧寒等一批小将转战沙场，屡立战功，威名赫赫，使一些身怀绝技的女子惊羡不已。以武文丽、甘雪甜为首的一批女子纷纷要求前阵对敌。英无敌应此要求，张贴黄榜，宣告将以马上比武方式，选出一名女将统率女子骑兵。

甘雪甜身为元帅夫人，当然渴望与夫君并肩作战，她央求萧寒帮助自己，萧寒微笑说：“这要全靠自己的本领，我身为大元帅，更不能徇私。”甘雪甜撇嘴。

岂料万事不顺。待到比武选拔将领这天，戚婆早早来到萧府，与萧寒夫妻共用早餐。萧寒餐后，作为兵马大元帅，要与英王一同观赛选拔女将，便出门而去。甘雪甜本想同去，哪知戚婆拼命拖住。拿个板凳，甘雪甜走到哪，她就在哪摆凳坐下，死活不让她出门。甘雪甜焦躁得心里生火，终于按捺不住，想强行出门，岂料戚婆一气，就地一倒，她这把年纪，实是把甘雪甜吓了个半死，又是揉心口，又是掐人中，一边低声咕哝道：“用针扎一下，就知道你是不是装的了。”

虽气恨地这样说，却不忍心扎这花白头发的年迈老人。雷电过来问道：“戚婆好些了？”

甘雪甜灵机一动，忙道：“雷电，你快去叫花姐姐来为戚婆针灸。”

雷电立刻出门。这边戚婆早睁开眼，长舒出口气，坐起身来，道：“我没事了，不用下针了。”

甘雪甜撇撇嘴。回客房桌前坐下，戚婆坐在她旁边，两只眼睛盯着她。

甘雪甜：“我知道，戚婆，你就是不想我去前阵打仗。”

戚婆点点头：“对。”

甘雪甜大眼睛一骨碌：“其实呢，我就是去比武玩玩，我才不去战场呢！我如花似玉的年纪，怎么会去打仗冒生命危险？”

“少说废话。”戚婆板起面孔，一脸的铁面无私，“怎么也不行。”

甘雪甜一脸苦相地看着她。

雷电遵照甘雪甜的请求，来到花月倩的新居。这是迁居天母城后，他第一次到花月倩住处。她的庭院在英王行宫附近。从墙外看，院内桃花簇簇，如一片艳海。他有点紧张地拍响了院门。有个梳着双鬟的小丫头过来开门，问：“请问何人？”

“雷电。”

丫头风一样跑着去通传。雷电自门外看去，见院内一群小丫头，有正在打闹的，做活的，刺绣的，还有梳头发的。院内桃花烂漫，蜂飞蝶舞，还有诸多名贵花草，芙蓉、牡丹、蔷薇……宛如人间仙境。雷电心中诧异花月倩的院子怎么会收拾得如此精心。让他魂系梦牵的仙子踏着白石子路，绰约而来，因天气温暖，她穿件开胸大红缕金荷花衫子，项上带个系玛瑙攒花锁的金璎珞，透明的白色披帛若有若无地飘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白底彩绘牡丹穿珠蛱蝶褶裙，随风衣袂飘飘，虽面容憔悴忧伤，亦是风华绝代，使身后百花黯然失色。雷电向她深揖。花月倩道个万福还礼，莞尔一笑，问：“雷电，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你呢？”

“飞将军去前阵前，曾叮嘱雷电不能接近花小姐。”

花月倩被逗笑了。继而神色又变忧伤，道：“天涯去打仗戍边，已经几个月不曾回来，我孤苦伶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雷电：“花小姐这么多的名贵华服，哪里来的？”

花月倩被惊了一哆嗦，恐惧地望着他。

雷电慌忙道：“我是无意发问，雷电收回刚才的话。”

这边已是花容黯淡，哽咽不语。雷电虽不言语，但心中暗暗纳闷。

两人到了萧府，见甘雪甜正与戚婆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转眼珠，直视对方，花月倩不由失笑。甘雪甜的目光离开戚婆，看着花月倩，眼光诡秘异常，花月倩以袖掩口，浅浅而笑。甘雪甜带着哭声道：“戚婆，我的梦啊！我的梦，就是今天要去比武，做个威风的女将军啊！”

她嘴里喊着戚婆，眼睛却滴里骨碌地看着花月倩，花月倩解她意思。甘雪甜接着捂住胸口，吃力地说：“我好热啊！我想，我是急火攻心了！去洗洗脸。”

她趴到脸盆上，飞快地咬了块桂花胰皂含在嘴里，然后捂着胸口晃到花月倩脚下，倒在地上。倒地的时候为避免摔伤，她采用缓慢倒法，屁股先着地，紧接胳臂、颈，然后头缓缓沉到地上，仿佛是历尽挣扎。花月倩感觉到她在偷偷掐自己的小腿，心中会意。戚婆本不以为然，却见甘雪甜翻起白眼，口吐白沫不断，大有发羊角风之嫌，心里慌了，问：“啊，月倩，你看她这不是羊角风吧？从小她没有这病的呀，怎么一急成这样了。”她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出去说啊，幸亏早嫁出去了。”

花月倩莞尔一笑：“别慌，戚婆，你去砸些葱姜为她搓手心就好，她是一时急火攻心了。”

戚婆慌忙应着跑去厨房。等她端着半碗葱姜出门时，院内早已空空如也，不由恨恨跺脚，自语道：“什么时候月倩这丫头也学会骗人了！”

几只在地上啄食的小鸟被她惊起，“吱喳”围着她一阵飞转，直转得她头晕目眩。

甘雪甜骑匹白马，连连战胜数骑。她得意地徘徊场内，环顾四周，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她高呼道：“还有人吗？”

数声无人应战，不禁得意忘形，仰天“格格”银铃般长笑。

随着甘雪甜的笑声，人群里缓缓现出一匹矫健红马，马上金盔金甲的高大女将手执一把钢刀，傲然走上场来，和甘雪甜对面而立，她拱手道：“久违了，甘小姐。”

甘雪甜还礼：“武小姐，幸会。”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请叫我萧夫人。”

凭借作为女人的敏感直觉，甘雪甜始终无法排除武文丽暗恋萧寒的想法。两人本就有孔雀山庙的怨结，如今相见气氛自然僵硬。武文丽谦逊地道：“请先出招吧。”

甘雪甜求胜心切，挥剑冲过，两马交错，刀剑撞出串串火花，她觉虎口发麻，知道力不如敌，不敢与武文丽硬拼。第二个回合，武文丽一刀劈过，甘雪甜剑速后拖躲过猛劲，顺势一挑，武文丽手臂一扬险些兵刃离手，甘雪甜剑已刺过，武文丽匆忙顺势后仰，剑风掠脸而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甘雪甜“格勒”一笑，闭上一只眼睛，做个鬼脸说：“得罪了！”

武文丽冷笑道：“体力不强，单凭取巧，迟早会暴露弱点。”

二人接连交手几十回合，不分胜负。甘雪甜大汗淋漓，渐觉体力不支，身手不及以前灵活，武文丽却越战越勇，应接自如。再一回合，武文丽刀劈下来，甘雪甜用剑去拨刀锋，岂料此刀为虚，武文丽横刀平扫。旁观台上的萧寒拳头登时握紧。刀风呼啸，拦腰而来，甘雪甜大惊失色，纵身后跃，跌下马去。她怎能忍下这等委屈？不由一扬手，利剑冲武文丽直飞过去，武文丽刚松口气，突见剑来慌忙躲闪，跌下马来。甘雪甜立刻扑过，施展出甘家夺命爪，武文丽就地一滚，用出了“武家乾坤掌”。这两人穿着盔甲交手，身体笨重，自然打得又慢又拙，头盔滚落地上，头发披散，连滚带爬，引得场外阵阵笑声。武文丽不由羞涩难当，想抽身而走，甘雪甜飞扑上去，撕缠住她，一边叫着：

“输了就想逃？”

又是几招交手，武文丽腾身后退，甘雪甜再扑上去，此时眼前人影一晃，她直撞到一人身上，抬头看时，见是萧寒，他道：

“胜负已定，武小姐已经胜利。你又何必无理纠缠？”

当着对手的面挨到夫君如此训斥，甘雪甜又羞又恼，眼里盈满泪水，倔强不语。她突然绕过萧寒一爪抓去，武文丽躲得稍慢，盔甲上“噌”地划下几道深纹。甘雪甜正欲再抓，手臂被萧寒擒住，她怒火中烧，猛一纵身，揪住萧寒头发。武文丽见此时机，一掌用力朝甘雪甜后心推过，萧寒见她大下杀手，急忙挥臂将她敌开，这下又惹恼了武文丽，她正好踩在甘雪甜掷开的剑上，便顺手拾起，朝甘雪甜拼命猛刺。萧寒一边被甘雪甜揪得弯着腰，一边带她躲闪利剑，深觉吃力。这时人影一晃，武文超立于三人之间，阻住武文丽，这场恶斗才算罢休。

甘雪甜放开萧寒的头发，一语不发，转身回家而去。萧寒知她心中有气，也不多话。

本想驰骋沙场的甘雪甜，曾因这个梦想而展开过无数的憧憬，甚至连统一国土后，自己荣耀的大将军身份都曾在脑中闪过，使她在遐想中欢笑不已。如今，这么轻易的，这个梦就完全破灭了。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坐立不安，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然后又下床四处地走。生气、失望、郁闷，纠缠得她心乱如麻。

月光如水，静静泻进院里，青草在微风里“窸窸窣窣”地响，簇簇白菊清香浮起四溢，微寒的夜气让人瑟缩。萧寒仍是未归。甘雪甜的气闷变成了担心，她提个板凳坐到院子里。萧寒仍是未归。

院门一声轻响，伏在桌子上犯困的甘雪甜立刻双眸明亮，飞到了院里，萧寒已经漫步进来，一身酒气。甘雪甜见他平安，恨恨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萧寒：“这里是家呀，怎么能不回来？”

甘雪甜的声音清脆，嘴唇开合迅速：“我想你是去找那个武文丽了对吧？我告诉你，我甘雪甜就容不得男人娶小妾，你要是敢对她有个什么想法，我就毒死你个没良心的……”

萧寒静静地看着她，抽个语间缝隙插话说：“只有大王与我饮酒。”

甘雪甜：“你当着武文丽的面训斥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对她的妄想。虽然是拜了堂，你有把我当老婆吗？”

萧寒白色镶银滚边的衣袍在月光下随风飘动，白银镶金束发冠下乌发飘拂，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他背着手踱到一簇菊花旁边，静静赏花，不理会甘雪甜。甘雪甜直气得头上冒烟，顿脚道：“你聋了？”

萧寒悠悠然踱进屋去，甘雪甜跟进去，一腔埋怨反来复去地说。萧寒摇头道：

“怪不得人家说君子应娶淑女为妻，你这种乳臭未干、不谙世事的小女人，真让人受不了。”

“老娘我就是泼妇！”

甘雪甜愤怒地敲着桌子。铁强端进洗脚水来，放在萧寒脚下，然后自己坐在桌边。萧寒把脚伸进盆内烫着，惬意地道：“舒服！”

甘雪甜恨恨地瞅着他，当着铁强又不好发作，气得暗暗用手在桌上乱抓。萧寒对铁强道：“铁强，真是对不住你，要不是因为我萧某成了家室，拖累你照顾家眷。你早就跟我驰骋沙场，一展男儿英姿了。”

铁强摇头叹气。甘雪甜气得歪着嘴。

萧寒：“男儿性喜沙场。马上交战最求力量，力弱则不敌，不管武功如何，回合一久，终还是比的力气。”他拿起绢巾擦脚，“乔甲有个小妾赵艳儿，长得颇有些姿色，以为有点武功就可以与男人交战，结果最后，”他眼角的余光看见甘雪甜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这个女人被人用武器‘砰’地捣碎面容，死不成形。”

甘雪甜随着那个“砰”字一跳，脸上明显地挂满了恐惧。铁强端了洗脚水，退出房去，屋内只剩夫妻两人。萧寒冷笑道：“转战沙场不是做梦，是提着脑袋度日，女子本就力小处于弱势，死时的悲惨更是不堪。”

甘雪甜坐到他旁边，拉住他的臂膀，说：“那你小心啊。”

“我会。”

甘雪甜长叹口气：“我以后是什么事都没的干了，是个废物了。”

萧寒拉着她的手：“你有件大事要做，就是为萧家生儿育女。”

甘雪甜皱起眉头：“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身孕啊，真是急死人了！”她抬眸盯着萧寒，“你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小妾吧？”

萧寒：“一个老婆就这么吵，两个我不就聋了？”

“你个没良心的！”

萧寒嘴角浮起微笑：“从今以后，你在家也安全了，应该没人会再施暗算。”

甘雪甜双眸一凛，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是谁要杀我？”

萧寒：“不知道。”悠然起身进房而去。

甘雪甜焦急地跟在他身后连连追问。

正文 二十八章 忠报国甘父绝婿女

二十八章忠报国甘父绝婿女

铁野披着清晨的阳光，急急来到英王行宫，铁刚、王波告知他英王不在宫内。他心忖英无敌本来一向晨间懒起，此时不在，必是昨夜离宫，因此心中诧异，等在殿外。

半晌，方见英无敌懒洋洋地自宫外回来，见到铁野，仿佛吃了一惊。铁野心里懊恼，道：“大王身为国君，怎么能彻夜不归！您去哪里了？”

英无敌憎恶地说：“朕的行踪还用向军师汇报不成？莫非朕的登基形同虚设？”

铁野忙施礼：“微臣不敢。”

英王进了书房，铁野跟进，两人落座。铁刚呈上茶来，侍立一旁，为二人斟茶倒水。铁野道：“大王，臣有事禀奏。”

英无敌烦躁地喝口茶：“什么事？”

铁野对铁刚挥手道：“你先退下。”

英无敌见他在自己称王后还是越权命令自己的下人，很是不满，立刻说：“不用，就让他在这伺候吧。朕的心腹。”

铁野面露尴尬，无奈地说：“臣以为，驻军地点离天母城不是太远，即使有急事，城内亦可接应，所以还是调甘大将军回城较好。”

英无敌：“那去告诉兵马大元帅，兵将调动是他的事，朕不好干涉。”

铁野语结，房内一时静默。

英无敌傲慢地：“军师还有事吗？”

铁野慌忙立起：“没事了。”

“那就退下吧，朕累了。”

铁野退出殿外，心如重石相牵，忧虑如乌云密布。他缓缓漫步出宫，徘徊路边的草丛林间，长吁短叹。

英无敌本就憎恶铁野，而铁野来的又恰恰不是时候，所以碰的钉子也分外硬些。英无敌自飞天涯奉命戍边以后，可谓悠哉悠哉，终日无忧无虑地沉迷于花月倩的温柔庭院，乐不思蜀。他为花月倩布置的院子，遍布自己的耳目，因此有点风吹草动，也不必担心疏忽察觉，所以再不用两个侍将门外望风，那般见不得光。岂料上午偏偏有人扫兴，欲偷偷潜进庭院，和一群小丫头大打出手，他乘机从后窗逃离。平静的美梦被人打破，他自然愤恨不已。

这惹恼英王的不是别人，正是对花月倩的处境起了疑心的雷电。他本以为潜入院内非常轻松，却不料院内小丫头个个武功不差，与他打斗纠缠不休，他又不能出狠招伤到她们，因此周旋半天，亦是无法进入。房门迟迟才开，妆容不整、疲倦憔悴的花月倩站在门口，无力地吩咐小丫头们：“都住手吧，请雷壮士进来吧。”

小丫头们这才停手。雷电踏着白石子路走进房内，随手掩上房门，急步走入卧室，卧室内还残留着男子的气息，床铺凌乱，他俯身枕上，拈起几根男性胡须。花月倩见状无力地跌坐在床上，满面黯然。雷电蹲身在她膝前，忧伤地问：“他是谁？”

花月倩慌乱地躲闪着他的目光：“是，飞将军……”

“不要乱说。戍边将军如果私自回家，是要杀头的。”

花月倩的手紧紧抓住了床褥，慌乱而急促地呼吸着。

雷电：“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一再凌辱你？”

花月倩的眼中顷刻盈满了泪水：“你怎么知道……”

“因为自从我在西方见你，你就与以前大不相同。虽是人住在飞府，但魂不守舍，面容憔悴。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才这样委曲求全？”

花月倩把额头埋进手里，嗫嚅道：“我既然能忍到今天，就更不能说了。”

这时小丫头门外禀报道：“萧夫人求见。”

花月倩有气无力地：“让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一脸怏怏的甘雪甜走进来，见雷电与花月倩这般亲近，愣了一瞬。然后跑到他们旁边一通察看，也拈着枕上几根男人胡须，撇着嘴问花月倩：“这是谁的？你可别告诉我飞天涯去前阵好几个月了，这是他的。”

她见二人神色各异，默然不语，诡秘地笑道：“花姐姐，雷电，你们放心，你们的事我不会说的。”她把胡须“噗”地吹出去，“我觉得这飞天涯，根本就不关心花姐姐，从来不管姐姐心里想什么，只管他自己心里想什么！前面仗打完了，也不回家，半封信也不捎回来，简直就不是一个人玩艺儿！花姐姐，你别要他了，你要雷电吧。那个飞天涯，就个粗筒子，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好呀！我想他现在呀，大概连你长什么模样都忘了！一个没长人肠子的玩艺儿！”

花月倩听到心上人被人这么谩骂，很是难为情，无语以对。甘雪甜没得到回音，深觉无趣，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出自己来的目的：“花姐姐，你快给我看看，我为什么成亲这么久了，还没有身孕啊？”

“呃……”

花月倩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明白是自己的红树花水起了作用。甘雪甜把手腕塞进她手里：“你给我把把脉。”

花月倩只好把脉。

“我有病吗？”

“呃……没有。”

“那我为什么还没有喜呀？”

“呃……急不来的呀，可能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甘雪甜自己低声胡乱嘟噜了两句什么，一副无趣的样子，说：“那我走了，”她眼珠子诡秘地一转，“你们就继续吧！”

转身离去，把房门仍就掩上，花月倩不由苦笑着摇摇头。

雷电心知再问花月倩也是徒劳，便施礼告辞。他回萧府收拾了个简单包裹，搬到花月倩院里的偏房住下。白日与花月倩同餐同饮，形影不离。花月倩当然心中喜欢。院里的小丫头见状急忙去给英王禀报，把英无敌气得坐立不安。

铁野自在英王处碰了钉子后，一直寝食难安。这日黄昏，他徘徊宫门，进退难定，犹豫不决。铁强带着一个胡服男子走来，那男子戴高顶胡帽，腰束革带，脚穿乌皮靴，身形纤秀，姿态忸怩，貌似女子身着男装，但他低垂面颊，无法分辨。铁强见了铁野连忙施礼，铁野问：“你要把什么人带进宫去？”

铁强：“为大王举荐的才子。”

铁野冷笑道：“行军打仗的危急时刻，要什么才子？”他转向胡服男子，厉声道，“抬起头来。”

那人只好抬头，却见容颜妖媚，果然是个女子。

铁野怒斥铁强道：“在这种时节，萧寒只知道怂恿大王沉迷酒色，真可谓十足的奸佞！”

铁强不语，一揖，带女子进宫而去。铁野抬头望天，长吁短叹。

英无敌因雷电阻住自己寻找花月倩，坐卧不安，见铁强引来艳丽的胡服女子，双眸一亮，问：“叫什么名字？”

女子拜地道：“小女子媚黛。”

英无敌惆怅地叹了口气，挥手道：“下去吧。”

婢女引媚黛离开。英无敌半躺进椅子里，黯然说：“铁强，朕病了。”

铁强：“大王要保重龙体。”

英无敌烦躁地挥挥手：“你不懂，你回去吧，召师弟来见朕。”

铁强退下。

萧寒很快奉命来到英无敌寝宫，见英王躺在床上，一副潦倒模样，他侍立不语。英无敌以手按额，道：“师弟，你可知相思之苦？”

萧寒镇静地说：“小不忍刚乱大谋。”

英无敌忿忿地从床上坐起来：“朕要杀雷电！”

萧寒：“大王，千万不可。”

“为什么？”

“雷电武功高强，不可能被人轻易杀掉。何况雷电是一代武林奇才，杀了实在可惜。”

英无敌把一黑一白两块令牌交到萧寒手里，道：“黑、白星门从今后交给你掌管。朕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朕不想看见雷电。”

萧寒接过令牌。英无敌：“师弟，今晚陪朕饮酒，朕要一醉方休！”

“好。”

英无敌命丫鬟侍女在别殿摆酒，召来媚黛献舞，与萧寒畅饮。

甘化生驻守边关，不怕艰难辛苦，虽离天母城很近，却从未提请归家探望。这日夜晚，他正挑灯练剑，突听帐外兵卒禀报：“军师来访。”

惊喜不尽，迎接出来。师兄弟同入帐内，席地而坐，兵卒奉上茶来。甘化生禀退左右，问：“师兄深夜来访，可有要紧的事？”

“对。”铁野捋须长叹，“大王身边有萧寒，我实在是寝食难安。他现在虽是你家女婿，但我想我们师兄弟为故国呕心沥血至此地步奇*书*电&子^书，师弟心中自然是国事为重。”

甘化生深思道：“萧寒自小心思缜密，深藏不露。我这次由甘家庄回来，也察觉大王对他过于宠信。如今英王任他为兵马大元帅，军权握于一人之手，也确是不妥。”

铁野：“他从不当面谏主，只是陪英王饮酒作乐，更令人担忧的是，昨日我遇见他的侍将偷偷引女子献给英王，如此怂恿英王纵情酒色，荒废朝政。”

“英王近日可比以前勤政些了？”

“更加懒散了。”铁野低头叹道，“本就性情疏懒，如今每夜与萧寒大醉，第二日昏睡不起，大臣议事及奏折批阅，全都推给萧寒。”

甘化生焦急地瞪起眼睛：“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我本想把师弟调回城内，牵制萧寒权势，不料英王对我冷慢，叫我亲自去找萧寒提议。如今，英王可真谓是远贤臣，亲奸佞了！”

“未曾联系过武大将军吗？”

“这事少为人知最好。我曾探过他的口风，他为人精明，滴水不漏，如今萧寒大权在握，想他不会惹祸上身。”

“也是。想当年萧、飞两将军都为国战死，而他能在摩贼手下独善其身，也非等闲之辈。”

“如果任萧寒这等奸臣为非作歹，社稷实在堪忧啊！”

甘化生一笑：“师兄放心。小弟毕竟是他的岳父。我今夜即修书一封，说我病重，邀他带女儿来前阵探病，明日遣人送去。”

“那他定会前来。”

“我则亲自当女儿之面，要他调我回城。他若不允，纯儿也能发觉他图谋不轨。”

“那他们夫妻岂不是要反目？”

“我甘某世代忠良，不想自己的骨肉与奸佞有任何关系。如若萧寒真是拒我，黑心可显，我与纯儿亦无任何情份与他可言。”

铁野摇头叹息。二人又叙良久，铁野告辞。

清晨，萧寒夫妻用完早餐，并肩观赏院内菊花，谈笑风生。这时有前方兵卒送来甘化生的书信，萧寒接过，夫妻一同观看。甘雪甜见父亲病重，立刻慌了神色。萧寒要兵卒回报甘化生，他夫妻即日就到，兵卒辞去。萧寒按住甘雪甜的肩膀，道：“遇事不乱，乱则自毁阵脚。”

甘雪甜定定心神，疑惑地说：“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呢？”

萧寒一笑，道：“我想岳父应该有事找我。”

甘雪甜不敢确信地瞅着他：“难道他会装病？”

“去了便知。”

夫妻两个备马出府，驰去前阵。

二人到达甘化生军帐，四围寂静，门口侍立两个面目严肃的副将。甘雪甜诧异地低声问萧寒：“你得罪我爹了？怎么气氛这么紧张？我感觉有点像鸿门宴啊！”

“没事。”萧寒沉着地说。

一个副将把二人引入帐内，见甘化生早备好茶水，席地而坐，静候他们。甘雪甜笑着坐下，端起茶碗喝了口，说：“真想不到呀，我爹爹也会装病，你以后可别再怪我撒谎，哦？”

甘化生冷冷道：“废话少说。”他转向萧寒，“你也坐下吧。”

萧寒坐，饮茶不语。

甘化生：“女婿，岳父年事已高，又思念纯儿，长守边关不妥，不如任命飞天涯为边防大将军，准我回城如何？”

萧寒：“此事得禀告大王才能定夺。”

甘化生：“你是不是认为我老糊涂了？你是兵马大元帅，一手遮天，还需要请示大王吗？”

萧寒忙跪起身一揖道：“萧寒惶恐，请岳父大人宽恕。我身为兵马大元帅，就更不能徇私，所以此事不经大王定夺，实在不妥……”

甘化生双眉一竖，怒道：“够了！少说些冠冕堂皇之语，你生怕我回城会侵你权势是真！你且说，你整日不给英王忠谏，引其纵情酒色，是不是一代奸佞！”

萧寒不语。甘雪甜生气地一皱鼻子，说：“说翻脸就翻脸，什么人啊？”

甘化生怒不可遏地以手拍地道：“蠢女，你难道心中还不明白？萧寒就是与我势不两立的专权奸佞！你还不与他一刀两断？”

甘雪甜惊地张大了嘴：“用不着那么夸张吧？他就算奸臣，和我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英王！”

甘化生吃惊地看着女儿，几乎不相信这是她说的话：“你，你，不知道忠孝仁义是什么吗？”

“我又不当官，那关我什么事？”

甘化生瞠目结舌。甘雪甜拉着萧寒站起身来，生气地说：“大老远来看你，还骂我们。萧寒，我们走！”

甘化生“砰”地一摔杯子，两个副将冲入，守住帐门，门外众多兵勇涌出，迅速整齐站好林立，掀起阵阵烟尘。

甘雪甜见状又惊又怒，萧寒镇静地握住她的手臂，她心境平定下来。夫妻并肩而立，默然不语。甘化生冷笑道：“纯儿留下！你夫妻就此一刀两断！”

甘雪甜：“你学点好事吧，教人家分妻，你还要干什么？”

“你若执意随他而去，那你我父女恩情一刀两断！从此后，你随他姓萧，我甘某绝不与奸佞有一丝联系！”

甘雪甜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让兵把我们围住，你想干吗？”

甘化生：“带家眷来军营扰乱军心，该当死罪！萧寒，你来得去不得。我要为国家早日除了祸患！”

甘雪甜：“你居然敢不见圣旨，就谋害我夫君？”

甘化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甘雪甜倒吸口冷气，眼见的父亲对夫君大起杀心，不知如何是好。

正文 二十九章 痴女子舍身保夫君

二十九章痴女子舍身保夫君

边防大将军与兵马大元帅对峙间，帐门外悠然踱进一个人来，甘雪甜慌忙叫道：“师父！”她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我爹爹他疯了！”

铁野对甘化生道：“师弟，纯儿毕竟与他夫妻一场，不要这样叫她为难。”

甘雪甜从话语中听出师父对萧寒的敌意，缓缓放开他的衣袖，回到萧寒身边。

甘化生：“正因为他是纯儿的丈夫，我才一定要让他死。”

说着，“当啷”拔剑出鞘，灯焰照射下，利剑闪出一道寒光，剑舞风声使灯焰扑闪一下，剑锋已划向萧寒颈部。两个副将拔剑相助。铁野铁拳握起，“双雷贯耳”，向萧寒包抄。甘雪甜见状，“倏”地脚尖擦地后退抽身，随即两爪分向两个副将抓过，两个副将只好来对付她，被迫从包围萧寒的圈子里撤了出来。萧寒与师父、师叔交手，尚以礼相让，只躲闪，不还手。甘化生、铁野拳、爪分攻上下，招招狠辣，使萧寒躲避甚是吃力。

铁野道：“师弟，你可看出，这厮用的不是我家武功。”

甘化生：“萧寒，就让我们看看你还有多少深藏不露的底细？”

萧寒不语，以穿草戏鼠十招来躲，待狸猫戏草时，甘化生照旧解来擒，萧寒则铁腕一扣一带，将他反擒，但萧寒不敢对岳父不敬，乃中途放手，后退一步。甘化生羞恼，抽腕时长剑横挥，耀着朵朵剑花，袭向萧寒颈项，铁野趁势旋身提腿，膝至萧寒胸脯。萧寒仰面颔胸躲过。铁野绕至背后，腿勾肘砸，将萧寒上下退路封死，萧寒只得滑身前行，说时迟那时快，甘化生长剑已正对他心脏刺过，他不由大惊失色。灯焰下剑光闪闪，剑锋雪亮，卷着轻微的风声，如冬日雪花纷飞。这瞬间，一个人影无声地飞过，夹在剑锋与萧寒之间，一声凄婉的惨叫声，使萧寒与甘化生的心同时砰然而跳。长剑抽出，血水滴落串串，如鲜花般娇艳。这一刹仿佛世间万物停顿，寂然无声。萧寒旋身退出铁野、甘化生的夹攻势角，长眉拧于一处，歇斯底里地怒吼道：“甘化生，人道是，虎毒不食子！而你们今天为暗算我，伤我爱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铁野、甘化生，我萧某今日与尔等恩断义绝！”

甘化生看着萧寒怀中奄奄一息，满身鲜血的女儿，眼中闪着泪光，咬牙道：“萧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什么恩断义绝，今天这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萧寒傲慢地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说话间，一手挽着爱妻，一手挥出串串银针，双腿一跃腾空而起，身前漫出一袭银针雨帘，人若蛟龙出海，顺帘而升。众人连忙抵挡银针的侵袭。银针汇成一道闪闪的溪流，漫过如蚁的兵勇，萧寒身躯宛转若游龙，踩溪而走，微风吹动他银白的衣袍和乌黑的头发，雄伟潇洒如天神临世。

喧哗过后，风平浪静，甘化生见兵卒并无所伤，命令副将带兵散去。铁野恨恨道：“这厮最后一招是舞龙追魂，走的时候用的是踏龙飘轻功。可谓尽得了舞针龙翁的真传。”

“看来他无心伤害我们。”

铁野冷笑道：“这小子我看着他自小长大，一向做事阴暗，他不会这么明刀明枪对付我们。”

“师兄的意思是，他会禀告大王？”

“不，告暗状恐怕是他不屑于用的方法。况且无凭无据，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想当初他和纯儿同爬雪山寻找舞针龙翁，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能对拜师之事守口如瓶。”

“所以不能低估了他。我们以后小心才是。”

“我甘某为国呕心沥血，虽死心甘，就怕大王如此下去，终会贻误国事。”

铁野叹道：“纯儿自幼跟随于我，如今误入歧途，实在让我忧心。不知她性命如何。”

甘化生一别脸：“孽女，提她做甚？”

铁野摇头叹息。

萧寒带甘雪甜回到萧府，立刻派铁强去宫内请太医诊治。他自己亲自煎熬汤药伺候。

次日晌午，英无敌传召萧寒共饮，萧寒嘱咐铁强、英涛照顾妻子，说：“一定要寸步不离，她现在很虚弱，有劳二位了。”

铁强：“元帅放心去吧。”

萧寒这才出门。

英无敌正在别殿观看媚黛跳舞，见萧寒来，指桌边道：“坐。”

萧寒坐下，婢女倒上酒来。

英无敌：“听说师妹受伤了，怎么回事？”

“有人暗算她。”

“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

“朕心里郁闷，邀你共饮，本有事问你，但你妻如此，就改日再提吧。”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大王有事，尽说无妨。”

英无敌饮下杯酒，懒洋洋地抬目看向媚黛，觉得她艳歌妖舞软耳酥骨，直让人昏昏迷醉。

花月倩听说甘雪甜受伤，前来探望，雷电紧紧相随左右。见甘雪甜仍是虚弱，花月倩忧愁地说：“妹妹也不知今年是怎么的，连连有性命危险，哎！”

雷电侍立不语。花月倩长吁短叹一番，也便回了自己院子。天色已经黄昏。

丫鬟呈上饭来，花月倩与雷电说笑共餐，两旁婢女伺候。饭后二人饮茶消歇共语。然后出了房门，花月倩对月抚琴，抚的是曲《采葛》，琴声哀哀怨怨，凄凄切切，她忧郁轻歌：“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夜凉如水，月光轻轻披在她的身上，盘桓髻上步摇颤颤，柳眉低垂，水眸闪闪，艳美的菱角嘴儿轻轻张合，齿莹如雪。雷电看得呆了。

此时院外远处，亦有人呆呆听琴，听得如痴如醉，清泪盈目，他身后立着面无表情的萧寒。琴声呜呜咽咽而停，萧寒为他披上衣服，劝道：“大王，回宫吧，夜凉，小心龙体。”

他幽幽长叹一声，摇摇头，回转身踱去。

花月倩的一滴清泪落在琴弦上，雷电问：

“小姐弹的是什么曲子？”

“是采葛。我爹爹当初最爱给娘亲弹这首曲子。”

“是什么意思？”

“是说的一位少年思念心中的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月、三秋、三年啊！”她忧郁地抬头望月，“爹爹对娘亲十分疼爱，甚至超过爱我和弟弟，所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弹奏这首曲子。”一滴清泪悬在了她的眼角，“我想世间是没人这么思恋我的。”

“小姐是在思念飞将军吗？”

花月倩苦笑一下：“许多事说亦无用，不若不说。”

雷电：“小姐教我唱这首曲子吧。”

“你小小年纪，学它做甚？莫非你有了中意的女子？”花月倩莞尔一笑，“不妨告诉我，让姐姐给你说合如何？”

雷电飞红了脸：“小姐说哪里话？我的命是小姐救的，今辈子是要跟着小姐的了，哪有什么中意的女子？”

“那可不成，你终要成家的。”

“你先教我唱歌吧。”

“好。”

花月倩抚琴缓唱，雷电轻轻附和，几遍也便学会。于是二人女弹男唱，披月光，啜花香，也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夜半，沉醉在琴声回忆里的雷电突然听到夜行人轻轻的脚步声，心里一凛，翻身下床。人显然不是一个，在他房顶轻轻掠过。他悄悄开门出来，飞身上房，却见房顶黑、白两行人影，幽灵般在月光下向前游离，如若胆小之人，定会以为是鬼魅现身。影子晃到野外林间，刹那逝了踪影，雷电立地不动，静静地听着四围的声音。月光透过树叶筛落一地碎荫，宛如精巧的黑白图幅，随风轻轻摇曳。雷电冷静地说：“既然引我来了，何必藏头缩尾，从树上下来吧。”

话间一旋身，银针闪耀，“叮叮”声若铃声清脆起伏。黑白交杂，他身边出现了一圈屏障，由人组成的黑星、白星相连，滴水不露。雷电不由一笑道：

“黑白星阵。我雷电居然能让江湖黑、白星门来携手对付，实在感到荣幸！”

黑白星墙向他无声地缩紧，雷电若孤山瘦石，伫立不动。星墙缩至近处，黑白铁钩同时探出，如篱墙上百花齐放。雷电身子软软一摆，“倏”地盘旋到墙顶，悠闲地卧在上面，翘着头，如卧平地。墙一翻转，铁钩齐向上抓，雷电身躯已经游在墙身，他自腰间“当啷”抽出钢鞭，如藤盘树般绕在墙脚，自己顺鞭而攀。墙身被圈内缩，少了活动空隙，为自保而阵形疾变，一黑星做阵脚，上面探出数枚星形，若花朵绽放，最顶白色花瓣向下无声弯曲，铁钩四面圈来，向着雷电躯体齐下。雷电摇头摆尾，向上一游，恰游于空隙间，钢鞭已裹住阵脚一带。阵脚齐上，阵形做反花状，仿佛花蒂在上，花瓣在下，钢鞭被牵至阵顶，雷电被圈于花瓣之中。花瓣分开，上面花蒂铁钩齐下，眼看雷电身躯被圈无路可退，铁钩下处本无所逃，岂料他不慌不忙，头一扭，从花瓣缝隙里闪电般飞出，铁钩抓下必中本阵中人，于是钩急回收，花蒂不稳，散下星墙，墙底阵脚即乱，雷电钢鞭趁势盘住阵脚一震，黑白星阵“哗”然散败。雷电腾空而起，银针挥洒，若天降大雪，纷纷扬扬。雷电道：“你们都中了我的梅花扣骨针，恐怕是无法大力动武了。并且只要我施展‘梅花落雪’，各位如在十里之内，就会痛苦不堪。此针除了我舞针门人，无人能解。希望你们告诉我何人指使，我雷电言而有信，必为你们解开此针。”

雷电说着掌风推出，若冬风呼啸，震落层层树叶，纷纷飘零，众人随此痛苦地弯身呻吟。但他刚一停止，众人如黑白棋子瞬间直升，消逝在树叶丛中。雷电心中诧异。林间一只乌鸦“嘎”地长叫一声，几片落叶飘在他的脚边，万籁俱寂，再无声音。

雷电回到花月倩庭院，见月自清媚，花自芬芳，一切静谧，没有任何异样，便悄然回房，卧床睡去。

清晨，他早早起床，徘徊院内，等待花月倩。日上三竿，花月倩房内仍是没有任何动静，这与她素日早起有异，雷电想起昨夜之事，甚觉不安，忙叫一个小丫头去房内察看。这小丫头进房去立刻惊呼道：“小姐不见了！”

雷电如遭霹雳。他这才明白，原来昨夜黑、白星门并非想伤及自己，而只是想掳走花月倩。他的耳边仿佛还飘着花月倩缥缈的歌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正文 第三十章 苦铁野命丧双徒手

第三十章苦铁野命丧双徒手

萧寒对妻子关怀备至，亲自端汤送药，甘雪甜身体渐渐康复。这日萧寒端了药来，甘雪甜啜了一口，不愿下咽，说：“太苦了。”

“所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喝了吧。”

“我都好了呀！”

“这是我特地为你熬的补药，喝了可以为你调气润血，你武功与同门之人相差太远，主要是经络不通、气行不顺，以致力小体弱。”

甘雪甜不满地斜他一眼：“说我武功差！还不是因为你，明明找到了舞针龙翁，你自己拜师不带着我，还学了那么多银针绝技！”

萧寒一笑：“改日我教你便是。不过你的体质看起来，确实不是习武之材，可惜了一副聪明头脑。”

“你这叫说人话吗？”

“都说了，忠言逆耳。”萧寒立起身，深揖道，“夫人，您天资国色、冰雪聪明，资质最益习武，您武功必将天下无敌！”

甘雪甜“扑嗤”笑了：“真看不出来，你这么会花言巧语！”

“快把药喝了。”

甘雪甜苦着脸喝完，萧寒把药碗端出，重又回来扶甘雪甜躺下，自己坐在床边，说：“再耐心躺些日子，不要让伤留下患症。”

甘雪甜道：“要不是你小时候是个不义之徒，不带我一起进舞针门，我也不会受伤了！”

“什么是义？”

“啊？你是个当官的，不是比我懂得更多？”

“对，我懂忠孝仁义，并且懂得透彻。”

“那些大道理，我爹经常讲。万事忠为先，一定要忠于君主，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他忠于英王；百行孝为先，如果父母有病，需要割自己的肉来当药引，所以他对我外公和戚婆都孝顺；仁就是要有仁爱之心；义就是要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跟他讲的不同。”

“讲来听听啊。”

“我萧寒奉行忠孝仁义，一定比岳父更加精到。”他微微一笑，“汉代高祖，草莽反秦，使秦王降，跟随霸王，又使霸王自刎，他推翻两王，可谓‘忠’乎？”

“不忠。”

“霸王曾掳高祖老父，并把太公放到砧板上，威胁高祖，若不退兵就煮了太公，不料高祖却说‘吾与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可谓孝乎？”

甘雪甜“格勒”而笑：“当然不孝。”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自己得坐江山，战事尘烟四起，血洗城池无数，可谓仁乎？”

“不仁。”

“杀韩信、彭越、英布、韩王信、燕王卢纶等诸多当年的兄弟，兔死狗烹，可谓义乎？”

“不义。”

“唐代太宗，食隋俸禄，反隋起事，玄武门事变，悖父母之意杀害兄弟，可谓忠孝仁义？”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甘雪甜不屑地说，“看来天下的帝王都不怎么样！”

“但是一朝黄袍加身，他们不管出身如何，就立刻是真龙天子。如果失败，则就是反贼。因此，千古年来，只有一句千真万确——胜者为王败者寇！”他冷笑一下，“我亦由此参透忠孝仁义。它是用来稳固人心、加固政权的最好武器。如果你被忠孝仁义所左右，那就只能做一条忠心猎狗，如果你能左右忠孝仁义，你就会在朝堂上来去自如。所以我更要提倡忠孝仁义，那样才有下属为我赴汤蹈火，才有兄弟为我两肋插刀。”

甘雪甜握住萧寒的手，端详着他深邃而闪耀着火花的眼睛，担忧地说：“真是想不到你的志向还那么高远啊！你如果高高在上，不是要折磨死了我呀？”

萧寒迷惑地：“到时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会是折磨？”

“我宁可跟你去街头卖菜，也不想让你妃嫔成群。”她生气地一拧眉头，“我就是妒妇，除非把我休回家去，不然别想娶小妾！”

萧寒一笑，抚她肩头宽慰道：“不要动气，身体要紧。一个小国之君，怎能与大汉大唐相比？所以说什么妃嫔，有你一个妒妇还不够我应付？”

甘雪甜“扑嗤”笑了。夫妻帐间喁喁私语，亲密无间，如胶似漆。

午饭后，萧寒叮嘱甘雪甜休息，自己漫步出府。他一路悠然，来到铁野府邸，轻扣门环，请仆人通传。铁野坐在客房的椅上，满目憎恶地盯着向他恭敬作揖的萧寒，挥手示意仆人退出房去，冷笑道：“你还有脸来吗？”

萧寒语气谦恭地说：“我来是想与师父商讨师叔那日托我之事。”

铁野狐疑地打量他一眼：“你会同意？”

“事不难办，只是师叔调回，提升飞将军为边关大将军这事不妥。”

铁野不屑地瞅着他：“飞天涯忠肝义胆，英勇无畏，有何不妥？”

“飞将军虽然人好，但您的爱徒英王，却一心觊觎将军爱侣花小姐……”

铁野拍案而起，大怒道：“闭嘴，休要抵毁大王！”

萧寒冷冷一笑：“如今花小姐就被藏在大王宫内。这都得托恩师您的福德，才能调教出杰出君主，成就君夺臣妻这桩美事。”

铁野见萧寒竟敢对他如此不敬，气得张口结舌：“你……”

“因此，英王不会同意飞将军升迁。况且我身为臣子，要为英王分忧，自然也不能把重权交到飞将军手里，一旦哪天走漏风声，飞将军难道没有造反之心？”

铁野倒吸一口冷气，跌坐在椅子里，指着萧寒骂道：“狼心狗肺的畜生，我当日就该把你摔于马下，碎尸万段，你毁了你父亲萧将军的一世英名！”

萧寒眼光凛凛地盯住他，使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的声音如同寒潭底层冒出的冷气：“我父为了英氏，满门被杀，头颅被摩贼用来祭天，而对你托孤后，你是如何虐待于我？不过有谢于你的虐待，使我学会忍辱负重，也有谢于你对英王的娇纵，调教出一个嗜杀、好色、游手好闲、粗暴无道的昏君。”

=奇=他话毕冷冷一笑，深深一揖，开门踱去。铁野坐在椅子里，呆若木鸡，萧文勃的凄凉托孤，萧寒幼时被自己打骂后眼窝里的泪水，被英无敌欺打后坐在墙角里孤独的身影，种种往事，在他脑中幕幕浮现，他的眼中不禁漫上泪光，只觉满脑似有千万只飞虫“嗡嗡”嘈杂，不知该先理清哪一件事。

=书=满腹心事的铁野骑马来至军营，到得甘化生军帐时，已是暮色沉沉。甘化生见他六神无主，很是惊异，问：“师兄，是否萧寒那厮又在作梗？”

=网=“他给我设下一个圈套，而我不钻却又不可呀！”

“什么圈套？”

“他说大王一直喜爱花月倩的美色，想据为己有，现在已经掳去王宫，你看如何是好？”

甘化生惊道：“大王真是性情越发放纵了。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铁野长叹一声：“如若我去大王处劝谏花月倩之事，大王定会对我恼恨，如若我不去劝，迟早事情败露，飞将军手握兵权，也是国家忧患啊！”

甘化生忿忿道：“真是红颜祸水！”

“即使被罢官，也终须阻止大王，国家尚未安定，他便如此放纵不羁，实在堪忧啊！”铁野捋须长叹，“也许我教徒无方，一个专横，一个奸诈，剩下个不谙世事的小纯儿，还误入歧途。”

“师兄不要自责，事情未到最坏的地步。我们身为大王的师父、师叔，他怎会对我们过分责罚？明日我即秘密回城，与你同去宫里打听虚实，如果花小姐确实在宫中，即使命荐也得让大王放人。”

铁野沉思摇头，道：“我自己去吧，若我有事，你还可以留任牵制萧寒。如果同去，一旦大王盛怒，贬了我们的官职，朝中萧寒便再无顾虑了。”

“那师兄可要当心哪！”

“我毕竟把大王从小养大，他应当尊我如父，师弟不必过于担心。”

甘化生送别铁野，亦是忧心忡忡。

铁野一夜难眠，凌晨黑蒙蒙中，听得窗外雨声淅沥，心中失落，临窗听雨，捋须长叹。

甘化生恶梦连连，半夜惊起，徘徊帐内，难以安定。他犹豫再三，给女儿修书一封，窗外已经蒙蒙放亮，雨丝淅沥，坐觉深寒。他喊来兵卒，嘱他乔装为女儿送信，必须亲自交于甘雪甜手中。

萧寒夫妻早餐过后，他便出门，甘雪甜见门外雨丝稠密，深觉无趣，披件对襟夹袄，站在窗前看雨中凄零的菊花。院门响，随即见英涛引了一个乡村打扮的人来，二人进了房内，英涛道：“夫人，有人找您。”

甘雪甜见自己并不认识，便问：“谁叫你来的？”

那人给甘雪甜送上信去，她抽出一看，见是父亲的笔迹，面露不快，怏怏地对那人说：“你还有事吗？”

他道：“没事了。”

她没好气地：“那就走吧。”

那人辞去，英涛也退出房。甘雪甜打开信看，见父亲嘱咐自己去宫内关照师父，心中诧异：“师父怎么又得罪英王了？”英王的喜怒无常她领教过，所以亦担心师父的安危，便不顾寒风冷雨，披蓑带笠，出门而去。

铁野早已立于英无敌寝宫门前，不顾铁刚、王波的阻拦，高呼道：“大王请起！臣有急事禀奏！”

连呼数声，英无敌忿忿的声音传出：“滚！”

铁野见徒儿如此不敬，心中气愤，道：“大王应当勤政，做臣民榜样，方为一国之君！如今江山尚不安定，怎能日日晚起，不事政务……”

宫门“哗啦”而开，衣冠不整的英无敌现在门口，脸上满是拧紧的横肉，双眉直竖，两眼中全是暴戾的杀气。这副样子，着实惊了铁野一下，他停了话语。英无敌吼道：“你一大早来扰朕安宁，是什么居心？”

铁野镇镇心神，横下心问：“请问大王宫内还有何人？”

英无敌已因暴怒而失控，歇斯底里地喊：“糊涂老儿，朕从今日再不想看见你，快给我滚！”

铁野听他如此无礼，火气上涨，闯进宫去，却见花月倩果然在内，满面忧郁，凄凄地立在窗前。他遭徒弟谩骂，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腾空而起，向花月倩一拳砸去，一边怒道：“让我早杀你这个祸水，免得君臣反目！”

铁刚、王波连忙阻在铁野前面，铁野自恃是英王恩师，怎会把两个侍将看在眼里，吼道：“让开，谁挡住我，我今日杀谁！”

英无敌暴跳如雷：“混蛋老儿，早看你有谋反之心，今日居然在朕寝宫大下杀手！来人，护驾！”

萧寒蓦然闪现在宫门阶下，他身后羽林军迅速包抄过来。

英无敌：“把他就地正法！”

铁野对此却始料未及，他从小带大的爱徒会夺他性命，这可真是做梦都未曾想到，他震惊地看着英无敌，因失望而心沉冰海，双目中盈满老泪。萧寒持剑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军师，君让臣死，臣不能不死，您还是束手就擒吧。”

铁野听得此话，垂手不再反抗，摇头苦笑，老泪纵横。萧寒手中长剑一挥，寒光闪闪，划过铁野颈项，血柱如泉喷涌而出，正喷在突然现在宫门的甘雪甜脸上，她哭喊一声：“师父！”

跑去跪在铁野身边泣不成声。

萧寒见状吃了一惊。英无敌道：“你管住师妹不许乱说话，否则别怪朕六亲不认。”

萧寒忙揖身应诺。甘雪甜听到这话忿忿回头道：“我不认识你们了，你们不是师父带大的吗？他是那么疼爱我们……”

萧寒一把掩住她的嘴，拖她起身，扔到铁刚、王波旁边，道：“把她送回家去，让人看住！”

铁刚、王波把甘雪甜拖走。

英无敌：“萧寒，派人解甘化生兵权，把他就地正法！”

萧寒沉吟不语。英无敌“砰”地给了他一记耳光，萧寒的脸登时变作青黑，他单膝跪地道：“大王，杀甘将军得有理由，铁野闯宫惊驾可除，但无故杀甘将军，会落下不义骂名，不如说疑他谋反，下入大牢。”

“他与铁野关系紧密，朕杀了铁野，留他不是后患？你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岳父就心存私念！”

“解了权势，他也就没什么可让人顾虑。”

英无敌犹豫一时，点头应允。萧寒领了圣旨，即刻带人去军营捉拿甘化生。英无敌由人侍候洗漱，与花月倩共进早餐，然后双双去别殿听歌观舞。

正文 三十一章 忠烈父以命分婿女

三十一章忠烈父以命分婿女

甘化生心中难以平静，徘徊帐外。展眼军帐连绵，在雨雾里显得缥缈苍茫，“英”字大旗被密密的雨丝缠卷，无精打采的。脚下杂长的青草，叶子躺在泥水里，青色被泥淖所染，混杂不堪。他久久伫立，雨水从蓑笠上缓缓长流，不能断绝，清瘦的身影宛如一只孤单的山羊。

雨声中马蹄急促，刀光凛凛，一群羽林军将他围住。萧寒骑着高头白马，显现着天生的一股威严，他来到甘化生面前，下马恭敬一揖道：“岳父。”

甘化生见势知道情形不妙，怒道：“你要干什么？”

萧寒抖出圣旨，傲然道：“边防大将军甘化生接旨。”

甘化生只得跪下。

萧寒：“边防大将军甘化生，负朕重任，却联合军师铁野谋反，现撤除甘化生职位，押入大牢，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甘化生的心“格登”一跳，接过圣旨，并不谢恩，突然跃起，施展轻功飞快逃离。萧寒带领羽林军连忙追去，一群人如穿梭雨中的鹞鹰，甩出串串水花。

渐渐地，羽林军被抛到后面，甘化生与萧寒一前一后飞入密林，萧寒越追越近，喊道：“自古来，忠字当先，您老莫非定要抗旨不遵？”

甘化生冷笑道：“我甘化生看你光屁股长大，你休想拿这句来唬我就范。我就算死也要面见大王！”

“那就休怪萧寒无礼了。”

他说着纵身前滑，双臂横展，如一只雨中闲鹤，悠然挡在甘化生面前，甘化生只得落地。二人踩得林间厚厚落叶“嚓嚓”作响，一群鸟儿被惊，“吱喳”着四散飞去，陈积的叶子味道和陈旧的林木味道混搅在一起，洋溢在二人气息之间。萧寒料到甘化生担心铁野安危，便道：“军师已被大王就地正法。”

甘化生果然大受打击，后退一步，须眉耸动，眼里泪花闪闪。

萧寒：“经我再三恳求，大王答应饶您不死。”

甘化生恨恨地盯着他：“真不愧是，一对狼崽子！师兄把你们从小带大，却换来如此下场。”

萧寒深揖道：“岳父，您既然看穿英王如狼本性，为何不放弃保驾之念，安心回甘家庄养老？”

甘化生自嘲地一笑：“我甘某为国尽忠至此，断然不能看见英氏江山如此毁坏，我定要对大王死荐。”

“悖势而行，有何益处，您就不为您唯一的女儿纯儿想想？况且大王也不会见您。”

甘化生轻蔑地看着他道：“任凭你巧舌如簧，我甘化生与你这奸佞仍是势不两立。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萧寒无奈地叹口气。一片落叶从二人僵持的眸间跌下，“啪”地一声，翻了个身，颤了几颤，混进万千落叶间了。

风声簌然，扫落一片树上的陈叶，羽林军赶到，将甘化生团团包围。萧寒挥一下手，众人拥上。甘化生长剑出鞘，上下翻飞，挥出朵朵梨花，溅的雨珠四飞，把串串刀光抵御在剑花之外，他若一株清瘦老树，临风自如。萧寒从他的动作神态中略见爱妻之态，摇头长叹。甘化生敌出两刀，这边三刀已到，他盘旋跳跃，剑挑刀出，稳然落地，一刀又横扫来，他后缩身，腰部突显一丝破绽，萧寒乘机而入，自腰间探身，抽腕反扭，甘化生长剑离手，萧寒顺势将他手臂一剪，生擒了他。众兵勇将他五花大绑，横放在马背，披着漫天苍茫白雨，向天母城驰去。

萧寒把甘化生囚入大牢后，去见英无敌。英无敌正在别殿听花月倩弹琴唱歌，媚黛随歌翩翩起舞。王波引萧寒进来，英无敌懒懒抬眸一看，指桌边道：“坐。”

眼睛就又去盯着花月倩。萧寒坐下，不敢言语。花月倩的歌声柔润婉转但却凄凄落落：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歌声呜呜咽咽而停，英无敌长叹：“一日不见，如三秋啊！美人，朕一日不见你，能消十年寿命。”他挥一下手，“这几日你总唱这一首歌，唱得人都惆怅，你笑起来美艳如花，朕总是少见你笑，心里实在烦恼，不如唱首别的吧。”

花月倩忧郁抬眸，抚琴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歌声清朗，使人如见暖春明月，心里敞亮。媚黛伴琴起舞。琴声渐渐曲调哀婉，待唱到“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时，声调苍茫唏嘘，使人愁不胜收，连萧寒这一向豪气之人，亦觉得沧凉不已。“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更是哀若啼泣，声声如泪，英无敌不由双眉拧起。花月倩柳眉紧锁，眸盈泪光，“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英无敌突然立起，花月倩一惊，歌声戛然而止。媚黛亦停了跳舞，不安地看着英无敌。暴怒的英无敌拿起面前装满热茶的杯子，“砰”地砸在媚黛腿上，媚黛因疼痛而跌倒在地，紧接烫得她又跳起来，花月倩连忙过去，撕开她的裤脚，见已被砸得铁青，烫得红紫，忙将裤脚系起，让伤处晾出散热。她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向英无敌跪下，低头不语。媚黛也连忙跪倒。英无敌怒道：“媚黛，明明与朕日日相对，你跳的什么游子思妇舞？莫非你心中另存他人？”

媚黛明白他是气花月倩唱离人歌，便无奈地说：“大王，小女错了。”

花月倩也听出英无敌是气自己的歌，不由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英无敌心中疼惜花月倩，见她受惊，气也消了，道：“美人来朕身边坐，看朕为你作歌，以后就唱朕作的歌。”他转身对王波道，“拿笔砚来。”

王波连忙应声而去。萧寒耐心地坐在桌边，静静候着。

英无敌兴致勃然地一气呵成一首歌：“西风刮起，大旗飘起，英王龙身，上天赐兮！太阳升起，公鸡叫起，英王龙种，天下统兮！美人歌起，英王笑起，江山美人，喜两得兮！”他掷笔道：“朕这首诗怎么样？”

花月倩蓝眸闪闪，不敢言语。萧寒道：“大王实在是全才，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好诗！好诗！”

英无敌得意地：“好在哪里，你可能看出？”

萧寒：“臣草莽，就斗胆说下，这歌好在气魄。”

英无敌仰天长笑，道：“知王者，萧寒也！”他转脸问花月倩，“美人可会记谱？”

花月倩应声。

英无敌把纸砚放在她的面前，道：“朕唱，你记。”

嘶哑的喉咙放声高歌，犹如乌鸦齐声长鸣，又如钢条七折八断，使众人毛骨悚然，王波站立的脚腕索索发抖，花月倩记谱的手颤不成行。他歌声刚停，萧寒立刻面露陶醉地道：“大王美歌，听得我都醉了。实在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英无敌“哈哈”大笑，道：“天色已晚，师弟今日就在此陪朕饮酒，不醉不归！”

萧寒：“好！”

婢女呈上酒菜，花月倩依谱献琴，媚黛与一群舞女伴舞助兴。萧寒一边与英无敌高喊着猜拳饮酒，一边想着甘雪甜在家的情形。

酒至酣处，他见英王喜形于色，趁机道：“大王，甘化生已下入大牢，臣请……”

话犹未完，英无敌不耐烦地：“提他做甚，扫朕兴致，要杀要留你看着办！”

萧寒应诺。

因花月倩相陪，英无敌结束宴席较早，萧寒得以早早脱身。外面雨丝犹密，深觉寒意浸袭，他踏着雨水匆匆赶回府中。开了院门，听得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雨打花叶的“沙沙”声，给人神秘缥缈的感觉。轻轻推开房门，铁强迎过来，萧寒解了蓑笠，他接过去挂起。萧寒轻声问：“夫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是哭了半天，大概现在睡了。”

萧寒点头，进了卧房，见甘雪甜和衣沉睡，被子已从肩膀上滑落至腰部，他轻轻为她盖好被子，见她翘卷的长睫毛上尚有未干的泪痕，便默然坐她旁边一瞬，起身出去烫脚。

清晨，甘雪甜醒来的时候，萧寒正坐在床边，凝然不动。她坐起身，问：“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你就睡了。”

两人都不提昨日之事，甘雪甜洗脸后坐在梳妆台前，懒懒地看着镜中，萧寒的脸现在里面，温和地说：“我来给你梳妆吧。”

甘雪甜点头。萧寒拿过梳子，细心地将她的长发梳理顺滑，在她指点下为她挽起堕马髻，选支金丝盘花步摇，轻轻插上，再为她编起左耳前那条精致的小辫儿，把水晶花坠绕在上面。他执黛为她描画蛾眉，将云母梅花花钿贴在眉间。对着镜子把她细细端详一番，问：“这样可好了？”

甘雪甜从镜中看着他：“好了。”她盯着他的眼睛，“今天为什么要学着给我梳妆呢？”

萧寒抚着她的双肩，叹道：“我见过小时候，师叔为你梳头。”

甘雪甜垂下眼去，语气略带唏嘘：“没事提他做什么呀？”

“师叔已经被下入大牢了。”萧寒话犹未落，即感觉甘雪甜双肩猛然一抖，他慌忙用力握住，安慰道，“大王允许他解甲归田。”

“我想去看看他。”

“我知道你想去，我陪你去吧。”

“好的。”

甘雪甜说着站起身，动作显出疲倦的样子。萧寒心里明白，一向心境平坦的她，刚遇到父夫反目、师父被杀，心内肯定郁郁。

夫妻穿戴整齐，走到门边，见雨已停，但天仍阴沉，更觉闷抑。甘雪甜抬步欲跨出门槛，头上步摇曳曳，萧寒轻呼一声：“老婆！”

她停住脚，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哽咽一下：“让我再抱抱你吧。”

这一句，使甘雪甜蓦觉凄怆，眼中盈满泪水，萧寒眼里亦闪出微微泪光，夫妻拥抱一时，都默然无语。

甘化生在大牢里忧愤交加，坐立不安。见到来看望自己的女儿女婿，更是愤怒不堪，一别脸道：“纯儿，你若来看我，就别带这个奸佞！”

甘雪甜气道：“明明是大王下旨抓你，你怎么总是怪罪我夫君啊？”

甘化生：“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笨？这是萧寒设的圈套，来害你师父与我！”

甘雪甜蛾眉一耸道：“你和师父都是这样，明明是大王的错误，每次都要强加在我夫君的身上！”

甘化生：“闭嘴！我如今被他害得眼睁睁看见英氏无望，生不如死，你还如此护他！”他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爹，就离开他，回我的甘家庄去。”

“你怎么这样呀？你回去别管政事就是了，干什么非得和自己过不去呀！”

“你能原谅他吗？他设计害死了你的师父，你心里已经在怨他了，还是别骗自己了，纯儿，我是你爹，我不了解你吗？心存介蒂，你们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师父从小对萧寒怎么虐待，我看见过，可他那么疼爱大王，所以说杀师父，是大王的错！”

甘化生双目气得血红，须眉抖动：“你离开他！”他咬着牙，“你们如果在一起，生男代代为奴，生女代代为娼。”

“够了！”甘雪甜生气地大喊道，“你是不是人哪？有你这样的父亲吗？”

“纯儿，你听好，如果你要跟他在一起，”甘化生一字一顿地，“就从爹的尸体上踏过去。”

甘雪甜大吃一惊，尚未来得及开口，却见甘化生腾空而起，“砰”地将前额撞到牢墙上，鲜血四溅，她头脑刹那空白，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不！”

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眼前已是一片模糊，耳边听到父亲重重的落地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的意识变成了一纸白绢，飘飘摇摇，不知所向何方，一切变得遥远而又寂静。

正文 三十二章 弱佳人伺机脱虎口

三十二章弱佳人伺机脱虎口

阴霾的天气仿佛萧寒夫妻的神色，二人对坐无言，房内寂寂无声。萧寒已为岳父买棺装敛，备好墓碑，停在偏房，甘雪甜未曾提过去看。半日，甘雪甜幽幽长叹一声，道：“我爹爹真绝呀！”

二人四眸相对，忧伤悱恻而情深意切。萧寒握起妻子的手，感觉小手冰冷。甘雪甜盯着他，一语不发也不转眼，仿佛想把他印在眸中。二人雕塑般沉坐良久，甘雪甜叹息道：“我要去葬父亲了。”

“我送你去。”

“好。陪我去接戚婆吧。”

萧寒的手抖了一下，喉结滚动，道：“你决定了？”

两串清泪垂下甘雪甜的面颊，她抬手向眼睛上抹了一把，问：“你怎么知道？”

萧寒哽咽道：“因为你要带走戚婆。”

甘雪甜双手拉起他的手，使劲地握着，说：“过些日子吧。现在父亲就像刻在我脑子里，甩也甩不掉。”

萧寒看着她：“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到哪，你都是我的妻子。”

“我记得。”

二人泪眼相对，执手不语，又是沉默半晌。

夫妻去妆饰，着素服，将甘化生棺木与墓碑放入马车，由萧寒亲自驾车，铁强、英涛骑马随行，来到甘府门前。甘雪甜进了甘府，又是一阵悲怆，她接出戚婆，二人登上马车。一行人向薛纯的墓地行去。

甘雪甜从车帘缝隙里看着萧寒的背影，如绿芽层层萌生的爱意覆满了心扉，她突然想让萧寒留住自己，即使找一个她明知道是假的理由也可以。潮闷的湿气从帘缝扑进，掠着她的脸，怏怏的绿色从她眼前恍恍惚惚地飞掠，时而有几只小虫“嗡嗡”地撞到她雪白的孝服上，她蔫蔫垂下头去，脑中空空荡荡，好象在随着车轮辘辘飘向一个遥远缥缈的地方。车声戛然而停，她一怔，睁开眼睛，听到萧寒轻声说：“小心。”

甘雪甜坐直身子，警惕地察听动静。萧寒镇静地说：“老婆，你来驾车，带戚婆和岳父先走。我随后就到。”

甘雪甜担心戚婆的安危，顺从地出去接过马鞭。车前飞落几个带面罩的黑衣人，他们身形交叠，幢幢而来，甘雪甜冷笑道：“金刚罗阵！原来一直暗算我的人就是武氏！”

萧寒：“废话少说，快走！”他回身道，“铁强、英涛，跟随护车。”

说间腾身前跃，将黑衣人冲散，甘雪甜趁机快马加鞭，穿过他们，与铁强、英涛两骑沿着长路迅速飞驰。

金刚罗阵缓缓向萧寒包围，黑色的人影幢幢，阵如黑网，幻窄幻宽，来裹萧寒。萧寒不愿恋战，冷冷一笑道：“梅花落雪！”身子弯旋，两手一挥，银针若雪，漫天飞舞盘旋，将金刚罗阵逼散，他顺针踩上，飞身而入路旁树丛，一边喊道：“出来吧。”

树丛中若闲鹤般盈盈飞出一黄衣女子，双手抱着入鞘宝刀，弯着颀长的颈项立在他的面前。萧寒弓身一揖：“武小姐。”

武文丽并不还礼，她抬起黑而朦胧的双眸，孤傲而忧伤地盯着萧寒，轻声道：“看来元帅非常疼爱夫人，亲自来送她葬父。”

“萧某是情意中人，自然疼爱妻子。”

武文丽哽咽了一下，别过脸去，沉吟良久，萧寒耐心地立着等待她的话语，她黯然说：“我爱慕一个人，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可是我不喜欢相思的滋味奇$%^書*（网！&*$收集整理，你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吗？”

“事在人为。”

武文丽微锁眉头，问：“你很爱甘小姐吗？”

“萧某只爱自家之花。”

“若你家花折，可有别家花朵能取而代之？”

“折花之人，是我仇家，永生不忘。”萧寒语气凛凛。

武文丽听到这话打了个寒噤，她幽幽叹口气，又问：“如若他室之花移栽你家，与你家花朵并蒂，你会如何？”

“一样疼爱。”

“元帅爱妻，可能爱妾？”

“妾室比妻室多受委屈，萧寒更要多加关爱。”

武文丽孤傲的双眸里闪出泪光，哽咽道：“我愿屈身做元帅小妾。”

萧寒沉吟道：“我妻即将离我而去，武小姐如若下嫁萧某，妾身也若妻室一般。但武大将军怎么会肯让您屈身为妾？”

武文丽吃惊地：“甘小姐要离开您吗？”

“她要回甘家庄。”

武文丽眼里闪出羞涩却兴奋的光彩，坚定地道：“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萧寒深揖道：“蒙小姐错爱，萧某惭愧。我要去安葬岳父，后会有期。”

二人辞别。萧寒腾空而去，匆匆追逐甘雪甜。武文丽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伫立。

甘雪甜驾车，长行无事，便放慢马速，缓行等待萧寒。蹄声“答答”，湿气缠卷得人心境憋闷，甘雪甜愈是焦急了。远处，一片茫茫的绿草，点缀着稀疏的花朵，高高低低的树木立起在草丛中，在苍茫的绿色里画出数个剪影，两个白点忽忽闪闪地飞来，越来越近，渐渐清晰地映入了甘雪甜的眼帘，是两只蝴蝶，缠绵的飞舞着，画出两条弯曲的弧线，掠过她的头顶，她逐目而望，却见蝴蝶中一人如白鹰盘旋而来，落在她的身旁，接过马鞭。她不愿回到车内，将头倚靠在他的肩上，他一手握鞭，一手揽住她的肩头。车声辘辘而起，回荡在甘雪甜漠然的耳谷。

薛纯的墓在草原上，萧寒夫妻将甘化生葬于旁边，立上墓碑，夫妻对着双碑叩头。甘雪甜凄然道：“愿爹爹在泉下不再那么固执，不要苦了我那可怜的没有见过面的娘亲啊！”

说着伏地而泣，久久不起。

夫妻去看望薛来。薛来虽已老迈，却仍是只顾吃喝玩乐，对女婿之事并不关心，萧寒夫妻稍坐即出。

就在茫茫草原上，甘雪甜与萧寒分别，两人默立良久。风拂起甘雪甜的一绺头发，贴在额前，她悲伤地眯起眼睛，说：“我要走了。”

萧寒哽咽一下，没有答话。

甘雪甜：“我知道你在英王身边也不开心，所以很多事没有问你。我不放心花姐姐，以前我总是任性欺负她，现在走了，也没能和她见上面。那天师父被杀的时候，我看见她很害怕地站在宫里，我想问你，她是自己愿意进宫去的吗？”

“她在宫里很好。”

“如果她不开心，就放她和雷电一起走吧，雷电是真心对她好的。”

萧寒看着她：“我对你怎么样？”

甘雪甜展眼看向远方，答非所问地说：“你还有话嘱咐我吗？”

萧寒握住她的双肩，字字清晰地道：“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到哪，你都是我的妻子。”

“我已经记着了。”甘雪甜哽住。

萧寒松开手，毅然转身离去，甘雪甜泣不成声。他听到哭声没有回头。铁强、英涛牵着三匹马走来，说：“元帅，马买来了。”

萧寒不答话，翻身上马，拍马疾驰。铁强、英涛连忙跟上。三骑身影很快没在无边无际的绿草里，从甘雪甜的泪眼中消逝了踪影。

戚婆迈着老步下了马车，不解地问甘雪甜：“你们怎么回事呀？”

甘雪甜仰天强咽下滚滚的泪水，装作平静地说：“没事，爹爹临死前要我去管理甘家庄。”

“你爹真是的，你都嫁人了，还要你去管他的甘家庄，一点也不为你想想。”

甘雪甜搀着她向马车走，说：“戚婆，现在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风吹动着她们的衣衫，随风瑟瑟，一个老迈蹒跚，一个弱不禁风，两个身影在偌大的草原里显得孤苦无助。

马车穿过草原，走上大道，绕过黄水坝进入竹山。竹叶味道弥漫，这种熟悉的感觉使甘雪甜热泪盈眶，见漫山碧竹长身玉立，不管世事如何沧桑变幻，它们依如既往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心里更是惆怅。温热的湿气扑着她的脸，她握着马鞭的手有些困软，眼皮懒懒地垂下，眼前浮起竹林里纯真的笑脸，是铁凤希、王姝儿和自己正扬着沾满泥巴的小手，有稚嫩的歌声萦绕耳边，语调欢快地宛如泉水银花四溅地一路跳跃：

“泥娃娃，泥娃娃，捏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

我替他眨眼，我替他说话，永远爱着他”

一滴清泪悬上了她的眼角，随着小路蜿蜒，马车的颠簸，摇摇欲坠。

此时的萧寒已经回到府邸，他稍一休息，便派铁强去武府提亲。

武文丽如今虽已是将军封号，但因前方没有开战，也不忙碌，她与父亲讨论出嫁之事。武殿录捋须沉思道：“萧元帅才智超人，文丽确实有眼光。人道是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既然萧元帅肯娶，那为父当然欢喜！不过，自古以来，母以子贵，你嫁到萧府应该快有子嗣才好。”

武文丽圆圆的脸上漾起喜悦的红晕，说：“现在甘雪甜已经去了遥远的甘家庄，并没为萧家留下什么香火，我虽是妾，但其实也与妻房没什么分别。时间久了，我为萧家繁衍香火，而甘雪甜久久不归，就算元帅不出妻，也实是放妻了。”

武殿录点头赞许。

既然女方没有异议，婚期就近择日举行。虽是娶妾，但萧寒更是郑重，为武府送上丰厚妆礼，迎娶礼节不压于娶妻。武文丽也着钗钿礼衣，穿戴比甘雪甜当日更为华美。萧寒迎娶时华服骑马，满面喜悦。

英无敌因有花月倩日日相伴，心情畅快，因此有兴致来参加萧寒娶妾的仪式，有了国王在场，婚礼显得更是庄重。

花月倩越与英无敌相处，越是感觉他俗不可耐，即使她性情温婉，亦是难以忍受，何况她日夜思念飞天涯，虽是在英无敌面前尽现柔顺，无思蜀之心，实是情急如煎，在王宫日日如坐针毡。英无敌与她相处日久，没有再派人看着她，只有几个小婢在她身边伺候，她亦无法脱身，抚琴唱首英无敌多日禁止她唱的《采葛》以抒情怀。突然，王波匆匆跑进，向花月倩施礼后，把小丫头们统统唤到库房，指着一个柜子，焦急地问：“你们有没有人偷拿药柜的保龙药？”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

王波低声道：“到底是谁偷拿了，或者收拾房间的时候打破了？快说呀，那其实就是绝胎药，是大王给不想娶的侍寝婢女吃的，珍贵无比！现在少了一瓶可怎么办？”

小丫头们大惊，有一个道：“这里面不是只有我们才来的呀。”

王波：“凡进库房的，我都要查。”

这时铁刚走进，见众人在窃窃私语，凑过低声问道：“什么事？”

王波：“你可来了，少了一瓶保龙药！”

铁刚对他使个眼色，对小丫头们说：“没事，那个肯定是不小心放错柜了。你们都回去吧。”

小丫头们走回房里，见花月倩已经不在，也未在意，一起窃窃私语保龙药之事。

王波轻声问铁刚：“到底怎么回事？”

铁刚：“是铁强讨了瓶去。”

王波：“他要了做什么？”

“说是和个丫头有点私情，又不想娶了回来，就偷偷给她吃瓶药。”

“可这药这么珍稀，少了可怎么办？”

“这药数只有我们两人知道，就算少了一瓶，也没什么。”

王波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花月倩已经扮作婢女，头带面巾，匆匆混出王宫了。她如出笼之鸟，尽吸清新之气，现在在她脑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毫无介蒂地倚靠，他就是雷电奇$%^書*（网！&*$收集整理。因众人都在萧寒府内参加婚娶大礼，路上清静，只有她仓皇逃跑的身影。

她的院内桃花盛开，高过围墙，虽她经历诸多劫难，桃花却风中含笑依旧。她步履不停，耳谷渐渐响起熟悉的歌声：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是雷电！她立刻热泪盈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推门轻声唤道：“雷电！”

二人相拥而泣。院内自花月倩走后，小丫头也全都撤走，如今不过雷电一人，空荡荡的。

雷电：“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最后只能在这儿等。”

花月倩：“什么也别问我，快带我离开这儿，这儿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雷电听此便不再问，说：“你既然思念飞将军，我就带你偷偷去看他吧。”

花月倩点头。二人不作丝毫迟延，立刻去军营寻找飞天涯。

正文 三十三章 侠女子义救俏佳人

第三十三章侠女子义救俏佳人

甘雪甜回到甘家庄，庄人热情问候。王姝儿和挺着肚子的铁凤希走过来，抱着她又是叫又是笑。她与戚婆搬进旧居，王姝儿和铁凤希先帮她把戚婆房间整理好了，让戚婆上床休息。甘雪甜一边怏怏地打扫自己的床铺，一边失落地问：“凤希什么时候成亲的？”

铁凤希：“庄主来过鸽信，我和你差不多时候成的亲。奇怪，你怎么还没怀上孩子？”

甘雪甜生气地瞅她一眼：“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铁凤希狡黠地眨眨眼，凑到她面前问：“纯儿，是不是萧寒不愿意娶你，你来了个破裤子缠腿，所以他成亲后一直不愿意碰你？”

甘雪甜一下跳起来：“滚！”

铁凤希立刻一耸眉毛：“老娘好心问你，你还骂人。”

说着“啪”地拍了她头一巴掌，甘雪甜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来，看见她的肚子，手僵在半空，铁凤希一脸得意地挺着头，说：“打呀！打呀！”

甘雪甜直气得头上冒烟。王姝儿连忙过来拉架：“好啦好啦，见面就打，你们两个怎么搞的？”

甘雪甜斜她一眼：“就剩你了，没人要！”

王姝儿：“你这狗咬吕洞宾的。我的属相明年才适合成亲，你有毛病是不？”

甘雪甜顿脚道：“都滚滚滚！”

铁凤希和王姝儿一挽手，王姝儿：“别理她！”

铁凤希：“就一弃妇！”

两人走出门去。甘雪甜又生气又懊恼又伤心，她仰起头控制自己的泪水，然后把脸贴到冰冷的墙上，久久不动。

甘家庄如今的代理庄主是甘举，他见师姐归来，意欲让位。甘雪甜哪有心情管理庄内事务，拒不接受，甘举继续任职。

甘雪甜心情郁闷，不愿见到任何人。寂寞的夜里时时思念萧寒，彻夜难眠，却不知萧寒早已美妾于怀。她坐立不安，失魂落魄，度日如年。为了摆脱痛苦，她到人群熙攘的王城溜跶，漫无目的地鬼魂般游荡，看各种色彩的、各种模样的陌生的人影在自己眼前晃过。

人声嘈杂，飘过她的耳谷，她什么都听不清楚，亦感觉很遥远，有吵闹声传来，慢慢唤起她的听觉，她方驻足观看。却见一个中年的胖男人正在调戏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这女孩不过十六、七岁，一脸的稚气与无助，她天生丽质，虽不比花月倩那般绝色，但亦算上个人间美妙尤物。那男人伸手握着她的胳膊，涎笑道：“你跟我做妾，有荣华富贵呀，美人儿！”

女孩显然不似花月倩般温顺，挣脱不开，伸手“啪”地给了对方一巴掌。男人大怒，“啪啪”甩了她两个耳光，第三个尚未落下，却见一纤细的玉手蓦然出现，将他手腕一推一转，“啪”地甩到了他自己脸上。尚未回过神来，又见一爪抓来，慌一退步，已松了女孩手臂。他这才看清来人，一个一身孝服、髻簪白花的纤瘦女子，不由松了口气，涎皮赖脸地说：“这是自己送上门的？虽然你不如刚才那个美貌，但也算是美色，我今天真是有艳福啊！”

这个早已蛾眉倒竖，乌目圆睁，声如银铃震耳，叱道：“老娘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事！你是哪里的流氓，敢在街上这么放肆？”

“哼，谁能管得了我万斤帮？我就是三帮主！这种事多着，哪个有点势力的男人不愿意调戏美女？”

“你也好意思，调戏和你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可惜她不是我生的，所以我不犯天伦，哈哈！”

“和畜生有什么说的！”

她说间，脚尖擦地前滑，倏地一爪过去，三帮主未曾防备，忙一侧脸，腮上“噌”地挂了三道指印，大怒道：“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最爱打的就是女人？每天我都要找个姬妾来打一顿，今天你愿意挨，她们就省了皮肉苦了。”

“我就最讨厌你这种打女人的野狗，今天就替那些受你欺负的女人来教训你！”

“甘家夺命爪也想到大爷这里撒野！”

“我要你记住，我甘雪甜，就是你这万斤帮三狗的主人！”

三帮主两脚一顿，胸脯一挺，大喝一声若巨犬嗥吠，向甘雪甜扑过，甘雪甜“格勒”一笑，柳腰一扭旋到他身后，一爪抓向他的颈项。三帮主缩头，回身一拳，甘雪甜伸臂一接，将他手腕前带，另一臂肘下砸，三帮主忙蹲身去躲。见他越战越矮，甘雪甜“格勒”笑道：“你会遁地吗？往下缩什么？”

三帮主被激，想往上起，甘雪甜利爪封顶，使他又蹲下去，不由再次笑起。旁边围观的人也都哄笑。这时一人喊道：“女侠接剑！”

甘雪甜身子一旋，若雪花一片，轻盈飘起，接长剑在手，迎风挥舞，封住三帮主上路。三帮主只得在底盘连滚带爬，十分狼狈。甘雪甜则如仙子散花般，长剑甩出朵朵梨花。众人看去，只见甘雪甜挥剑过去，三帮主则退，剑回则三帮主来，甘雪甜道：“看我像不像牵狗溜街？”

众人齐声道：“像！”

哄然大笑。三帮主又气又急，大喊道：“谁给我武器？我就收你入万斤帮！”

人群中有人应声：“我给你。”

三帮主惊喜，一物飞来，他从剑风里挣扎出来，一把抓在手内，却觉湿软，竟是一团泥巴！本想用来敌甘雪甜宛转刺来的长剑，不料打算落空，无奈掌已迎上，无法收回，长剑刺穿手掌，他惨叫一声，退身向后。甘雪甜脚尖擦地，腾空而起，剑自手掌中旋转着，气流凶猛，将剑锋直旋进万斤帮主肩胛，随着他的惨叫声，甘雪甜另掌运气一吸，剑蓦然弯转，剑尖回勾，插入三帮主后心。甘雪甜弃剑腾空跃开，身上未沾丝毫血迹，若一朵白菊无声落地，清香四溢。

那貌美的小丫鬟来到她面前拜谢，甘雪甜连忙拉起她来，说：“这个有什么谢的呀？谁见了也会管的，没看见周围这么多人帮着你？”

“大家都想管，但未必管得了呀。”

甘雪甜刚要说话，却闻一股熟悉的霉腥气味，不由惊喜，转眼一看，果然是面目青黑的增增站在不远处。她粲然一笑道：“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呀！增增！”

跑去拉住增增冰冷的手，增增笑道：“我一路打抱不平，就到这里来了。”

甘雪甜叹口气：“其实跟你打抱不平也不错。我以前无忧无虑，总想在青史上留下姓名，为女子扬眉吐气，做个男人也及不上的女豪杰，现在想来呀，其实过个平静的生活就很好，出名又有什么意思呢？”

增增：“我打抱不平也不是为了出名，就是看着碍眼。以前因为魔血教那个薄情的门徒骗我忠贞，做了蜘蛛精，就想练了缠丝阴功，除尽天下不平的事。现在看来，人的本性，是除不尽的呀！不过倒出乎意料的，名扬天下了。”

甘雪甜：“你怎么对人失望了呀？”

增增：“我走遍大江南北，看遍有权有势的人，没几个好的，但是他们说了话就算，所以他们就用天生贵种、命中注定、忠孝仁义、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的诸多谎话，骗人甘心做他们的奴才，人们也就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对的。谁最会骗，谁就能有权势，为穷人做主的官有几个呢？穷人里又多的是坏人，为了一两银子，有的人能杀人放火；为了一个白眼、一句话就大动杀手；很多人，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帮了他，可他有了权势就欺负别人。并不是人有权势就变坏，是压根儿人心就不好。很多人在穷的时候就想，如果我当了官就先把哪个骂我的人杀了。这些事我见的多了，心也就懒了。”

那被调戏的小丫鬟立在她们旁边，听到这些的时候说：“是呀。比如我，是被卖到富人家当丫头的，因为长得好看，被逼着给他家七十岁的老爷侍寝，我比他的孙女都小呀。可是因为他有钱，这就不犯法。”她说着落下泪来，“他的那些年轻小妾，和我一样可怜，却也是得欺人处就欺人。那些丫鬟婢女，个个也是藏满嫉恨，都只想知道算计人。最气的是，所有的下人动不动被主子打，还愿意欺负打骂比自己更下层的人，哎！”

增增叹气道：“这些人，把他们一起放到一个坑里埋，也会在埋以前为了多争点站的地方，互相打架伤害。到死之前，最恨的人大概不是埋死他的，而是那个和他争地方的。所以就算又穷又可怜，也没法帮他们。这就是人的本性啊！”

甘雪甜摇头反驳道：“我不觉得是这样。他们之所以那样，就是蠢呗！蠢就是因为欺骗，一直以来，所有听到的话都是假的，他们都信以为真，所以就变蠢了。时间长了，两只眼睛只看到眼前的小东西，脑子里不会思考远点的大东西了。所以讲讲这些，人就会变好了。我觉得我们甘家庄的人，你们蜘蛛洞的人，就都很好，难道生下来，就是好的人种吗？”

增增握住她的手，笑着说：“真是谢谢甘小姐，为我解开这个死扣儿。我以后不只救人，还会给他们讲道理。”她转眼看着小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九儿。”

“你如果不愿意回去，就跟着我，做我的婢女吧。”

张九儿立刻跪地泣谢。增增转向甘雪甜：“你得罪了万斤帮，还留下姓名，以后出来要小心。我住在黄泉口，这些日子在这里教九儿练习缠丝功基本气法。你没事就来找我们玩耍，有事就来找我们帮忙。”

甘雪甜答应。增增拉起张九儿，长发飞舞，踏风而去。

甘雪甜并不知道万斤帮是什么来头，所以杀了三帮主，也未觉得惧怕，仍旧在街上游逛。刚刚一段开心的经历，使她心上的巨石稍有移动，但觉眼耳之中不似往日一般虚幻，有一丝笑意浮上她的嘴角。人群蓦然分开，四散奔逃，宽广大路，只剩她一人，与前面一群手持铁斧、凶神恶煞的汉子对立。甘雪甜心中猜想是万斤帮，便娇声一笑，道：“可是万斤帮的小崽子们来给老娘请安吗？”

领头一汉子道：“甘家庄的人？以为地点隐秘，就没人能找到不成？”

甘雪甜轻蔑地一笑，道：“能找到，那你就找啊！报上你的名字。这么多狗儿，我哪认得清楚啊？”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是四帮主。”

旁边又有人报上名号：“五帮主。”

“六帮主。”

甘雪甜一手叉腰软软地晃着，说：“我是甘雪甜。想动手就带着你们那群狗崽儿来吧。”

六帮主双脚一顿，斧带风声而过，甘雪甜脚若生根，晃身一躲，一爪探出，抓向从上扑来的四帮主小腿。五帮主已挥斧从腰间斩过。那群小厮亦扬斧冲上。甘雪甜脚尖滑地，身体后仰，裙裾旋展，自三个帮主的围攻中穿出，一爪锁上一个小厮的咽喉，另手顺势一抓，夺了他的斧子在手。三个帮主又分上、中、下三路来攻，她蹲旋闪过上、中路，手中斧子将下路来斧朝前一托，却听“叮当”一声，虎口发麻，轻微的接触亦是如此，可见对方力度之大，不由心中一凛。她闪身出来，手中斧子前探平划，几个小厮惨叫着纷纷倒地，死的死，伤的伤。甘雪甜的对手只剩了万斤帮三个帮主。六帮主双手握斧，抢步来劈；五帮主挥斧来斩；四帮主蹲身斧扫双腿。甘雪甜一脚脚尖着地，另腿后展，擦地无声后滑，宛如白鹤掠地而飞。六帮主和五帮主的斧子未曾收迭，“当啷”一声惊天动地，两人武器相撞互震，痛得大叫。说时迟、那时快，甘雪甜双腿前后劈叉落地，斧子向前一推，正中四帮主前胸，岂料对手胸硬如铁，他运气一弹，甘雪甜顿觉支持不稳，惊呼一声，斧子离手，人被弹得腾空而起，飘飘向后飞去，踉跄落地，一股劲气当胸砰然而击，“呜”地吐出一口鲜血。那三个帮主见此，“哈哈”狂笑。甘雪甜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在于不会用斧，刚才拿斧做剑去刺，所以自投罗网，被四帮主气功打中。她身受气伤，眼前模糊。三个帮主乘机再次三路猛攻，甘雪甜连忙身体后退低旋，躲过上、中两路，下路却正利斧划向她的腹部，眼看斧头刃光闪耀，如玉身躯即被开肠破肚，她不由大惊失色。

正文 三十四章 绝色女弃情踏远途

三十四章绝色女弃情踏远途

雷电在路上找家商店，给花月倩买身男子胡服穿上，让她头戴胡帽，面遮帷巾。一路无事，二人很快由天母城到达军营。守营的两个兵勇拦住他们，任凭雷电怎么解释，也无法进入。雷电无奈，看四周无人，冷不防点了兵勇穴道，脱了他们的兵服与花月倩两人换上，大摇大摆进营而去。

飞天涯正在营外练刀，看到两个兵勇走来并未在意，但觉其中一人面熟，再练几招，忍不住停刀观望，不由又惊又喜，急步过去，牵起手轻呼：“月倩！”

花月倩柳眉微蹙，水蓝莹莹的眸中，泪光点点。飞天涯转身看见雷电，拱手道：“贤弟。”

雷电拱手还礼。三人来到帐内，飞天涯只愿雷电快出去，让他与花月倩有个单独聊叙的机会，雷电偏不识趣，让他恨得皱眉。飞天涯牵着花月倩同坐桌边，故意亲切地用手揽住她的肩头，不理睬雷电。雷电坐到他们对面，神态自若，如在自家。兵勇呈上茶来，飞天涯道：“你们都下去吧。”

兵勇们退出帐去。花月倩似有万语千言，却又难以启齿，只是看着飞天涯。飞天涯也脉脉含情地看着她，眼角的余光扫着雷电，见他顾自倒茶饮茶，更是恨得牙根发痒。

飞天涯：“你不要伤心，我在这儿并不难过。”

雷电听到这句话，不屑地看着他，用隔耳传音的内功，把话传到飞天涯耳内：“你除了知道自己难不难过，有没有关心过花小姐？”

飞天涯气得脸色铁青，隔耳传音回道：“我们两人的事，轮到你来插嘴？你快出了这帐，我与月倩说话。”

雷电：“我不会离开花小姐，因为把她交给你这种粗人，我不放心。”

飞天涯：“我人是粗，却不像你那么龌龊，整天盯着别人的老婆！我和月倩认识的时候，你成年没有？小娃娃家，少学大人谈情说爱。”

雷电：“如今我已成人。”

飞天涯：“成人也没有用。月倩正眼都不看你。”

雷电：“我能看到她就行。不像将军，一去多日，只字未传，留佳人苦苦等待。”

飞天涯：“人既然从军，怎能顾念私利？”

雷电冷笑：“一心为公，可谓大义，那你为何想要成家娶妻？不如让花小姐另配他人，以免跟你受苦。”

飞天涯双眉倒竖：“你休想乘人之危！”

花月倩因内功修为甚差，听不见隔耳传音。她见飞天涯突然不说话，与雷电四目相对，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青，后来两张脸都扭曲，四只眼睛都燃起火焰，感觉有些不妙，但又不知如何劝解。正犹豫间，突见飞天涯眼前茶杯翻转起来，向雷电飞去。雷电耳中传入飞天涯一句：“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雷电轻蔑地一笑，传声：“你满嘴都是古人之语，有没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全照礼书上学来行事，你还不是行尸走肉一具？”

说着拿手轻轻一托一带，茶杯到了手中，悠然饮茶，放声说：“谢飞兄。”

飞天涯这边早气得头昏脑胀，大吼道：“喝完了，杯子还我！”

一拍案桌，掌气吸过，来卷雷电手腕，雷电迅速作放杯状，避开气流，杯子往前一推，无声地擦桌向飞天涯滑去。飞天涯左手顺杯一带，将杯稳住，右手提了茶壶，道：“让我给你倒茶。”

花月倩见状伸手接壶，道：“我来倒茶。”

飞天涯吓得连忙缩减内力，雷电也怕花月倩受伤，伸手以气相护，茶壶安然到了花月倩手中，这二人的内力已经隔掌相推。花月倩一边倒茶，一边听到二人掌间“咯咯”作响，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声音，你们伸着手做什么？”

二人听问同时收手，各自震得一颤。

三人相对，只话未有，除了眼光或脉脉或忧伤或冷漠或愤怒，不停变换，再没有其他交流，红日渐渐西落。飞天涯长叹一声，挽着花月倩的手说：“月倩，你该回去了。不要担心我。”

雷电冷笑一声，飞天涯恨恨地斜他一眼。花月倩听到这话，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嗫嚅道：“我，回哪儿？”

飞天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你不是在天母城有很好的住处吗？”

花月倩不语。飞天涯：“军营是不许家眷来探望的，我身为将军，自然不能违犯军纪。你以后不要再来。”

花月倩幽幽叹一口气，眼角有泪花闪耀，对雷电说：“那我们走吧。”

雷电立刻顺从地站起身，跟在她身后，离开飞天涯的军帐。

二人走出军营，满目树草，杂花乱开，花月倩茫然地望着，不知何处可去，仿佛自语般道：“我是死也不回天母城了。”

雷电：“那我们回桃园吧。”

花月倩莞尔笑了，娇艳的脸颜宛如桃花初绽，美得使人目眩。雷电微笑道：“小姐已经很久不笑了。”

花月倩笑着说：“离开天母城，我就会笑了。”

雷电：“为了让你笑，我们就永远不回天母城。”

两人相视而笑，伴着暖润的风，喁喁细语着启步，取绕过黄水坝的小路前行。

杂草越来越高，接近膝间，野花繁茂，五彩缤纷，大如盘朵，小如星星，花间蜂飞蝶舞，一派热闹，花月倩被景色吸引，起了步行兴致。雷电从身边矮树上折把树枝编个花环，摘了大朵大朵的鲜花插满，唤花月倩：“小姐。”

花月倩面带微笑转身。他摘下她的兵勇帽子，见她头发松松簪于头顶，便拔下发簪，揣入自己怀内，她乌发立刻如瀑而流，他将花环为她戴上，花月倩立刻开心而笑，齿如编贝，雪亮夺目，雷电见她一笑，顿觉心花怒放，亦笑容大开。二人相对，笑若春花灿烂，继而笑声响起，越来越亮，娇若莺歌，洪若山鸣。

二人一路笑着，步入树林，笑声渐渐停歇，花月倩累得两颊泛红，更是美艳。雷电一边走，一边偷偷地观赏她，如赏美苑，不敢稍近。风声簌然，雷电站住，花月倩惊异地问：“怎么了？有人追来了吗？”

他轻声道：“有我在，别害怕。”

悄无声息地，深浅夹杂的绿色树叶丛里，黑星白星闪现，仿若流星坠落碧空，纷纷无息地落在厚厚叶间。黑白交映，结成星墙。

雷电：“黑白星门，你们究竟为什么人卖命？屡屡来算计花小姐。”

没有回声。雷电：“你们都中了我的梅花扣骨针，怎能那么容易逃脱？”

仍是没有回声。他的声音响过之后，便是一片死寂，只有花月倩紧张的呼吸声和不时的落叶声。雷电弯旋身躯，使出“梅花落雪”，两手一扬，若一株随风瘦树，摇落万千梅花。黑白星墙被击断，有人中针倒地，有人后退而去，却无人应了梅花扣骨针的症状。雷电见状大喊一声：“师兄——”

树丛中无声现出一人，双臂横展，白袍迎风飘飞，若孤鹤无声而至，立在他的面前。二人四眸相对。

雷电怒道：“师兄为何害花小姐？”

萧寒：“不是她，是你。你带走将军的未婚妻子，扰乱军心，该当死罪。”

雷电双眉紧拧：“是你要杀我？”

“王命难违。”他仰面看天，长叹一声，“我对不住师父了。”

“你对得起我吗？”

萧寒不语。雷电：“既然你忠于昏君，就动手吧！”

萧寒腾身而起，悄无声息地脚点树枝前去。雷电挟起花月倩，跟随飞行。

萧寒落入林间深处，背对雷电而立。雷电把花月倩放到一边，轻声说：“如果我出事，你男装打扮回到桃园。以前你什么事都不说，不好，以后要学会说。”

花月倩咬袖不语，泪如雨下。雷电盯着萧寒的背影，冷冷道：“师兄引我到此秘密之处，可见心思缜密。”

冷冷的回声：“废话少说，留遗言吧。”

“如果我死，替我照顾花小姐。”

“可以。如果我死，替我照顾我妻甘雪甜。”

“好。”

雷电话毕，游身上树，如蛇般在树冠内窜行，离开花月倩所立之地。萧寒知他怕伤到花月倩，便纵身飞跃跟随。雷电游到一棵古树，攀援即顶，身盘树枝，翘首机警观望。萧寒如鹤飞至，双拳贯下，雷电缩身下滑，萧寒身盘树枝，宛如白龙，乌发飞扬，目光炯炯。雷电枝上一跳，缠上另根树枝，同时针若雪飞，萧寒手一扬针亦洒扬，“叮叮”如雨丝坠落叶间，和着击落的绿叶，向下飘飘而坠。雷电身子摇晃在树枝上，钢鞭卷向萧寒腰间，萧寒抽出皮带迎上，“噼啪”相撞缠绞，带着二人身躯飞起，同踏树枝而落，带、鞭仍是绞缠一处。银针再次缠绵二人周围，若满树雪花纷纷。鞭、带相绞旋转，气流相推，银针飞舞，已是僵持良久。萧寒稳若泰山，气流自掌心出，一针随带而走，直逼雷电胸口，雷电吃惊急一仰身，银针无声入树，此时鞭被前带，雷电不及松手，弹身而立，却见萧寒手作蛇头状，已啄至额间。他深知舞针门此啄之力，不由双目一闭，只待脑浆迸裂，两串泪水自眼角垂下。一瞬万籁俱寂，他额间传来“咯咯”骨响，惊异睁目，却见萧寒至他额间的手正狠狠地转捏做拳，缓缓收回，他深邃的眸中闪着泪光，盯着他的眼睛，似心潮澎湃。雷电见他不忍，心酸不语。萧寒咬着牙道：“趁我未曾反悔，快带花月倩走！记住，永远都不要再回英氏！”

雷电含泪跪地，对他一次叩首：“拜别师兄。”

即如苍鹰盘旋而去。萧寒背转身，两串泪水滑落面颊。

英无敌失去花月倩，整天暴躁异常，把政务全部交由萧寒。萧寒整点军队，扩充军营，开始向黄水坝连连叫阵。

三日后，黄水坝城门打开，摩香浓手持长剑，骑匹飒爽黄马，带领众将出战。几次交锋，东西方或胜或负，不分高下。摩香浓终于亲自驱马登场。萧寒道：“这是摩氏公主奇+書*網，如若生擒，料想能逼摩氏退割城池。要是杀死，亦能使摩洪佐大受打击。飞将军，你去擒她。”

飞天涯领命出战，马如流星，驰到摩香浓面前。摩香浓见他一惊，叹息道：“刘飞，你怎么错投逆贼？”

飞天涯铁面无私地道：“请叫我飞天涯。被摩氏拿头祭天之人飞鹰之子飞天涯！”

摩香浓眸闪泪花，不相信地摇着头。飞天涯：“废话少说，公主出招吧。”

摩香浓催马来刺。飞天涯带马一躲，挥刀砍下。摩香浓一仰身，剑挽个花，从下挑上，正向飞天涯颈项。飞天涯摇头躲闪，刀已横轮。两人来往数十个回合，摩香浓渐显体力不支。飞天涯迎面虚晃一刀，刀划一弧，从旁斩向摩香浓腰间，摩香浓侧落马边，灵活如猿，使飞天涯惊叹她乃女中豪杰。她回剑来刺，飞天涯拿刀直格，将她震退一步，刀已斜削她颈项，她又一侧弯，岂料此刀为虚，划过一弧向她当头砍下，摩香浓大惊。飞天涯眼看她要毙命刀下，旧日情义难弃，不由匆忙收刀，刀尖划着她的盔甲“噌”地磨出一串火花。再看摩香浓，已是满目泪水，脉脉对他道：“多谢。”

黯然败下阵去。萧寒见此，挥手命令收兵。

晚上，萧寒来到飞天涯帐内。飞天涯自知白日有错，面露难堪之色。萧寒禀退左右，说：“兄长与摩氏公主可是旧识？”

飞天涯摇头长叹道：“以前知她人品不错。哎！我始终难以摆脱情义二字。”

萧寒微笑道：“小弟唯赞兄长的情义。忠字固然重要，但义字又岂能抛下？”他脸色转沉，“但忠字始终都在义字之前。黄水坝固若金汤，唯有兄长可破，只要兄长能舍下义字。”

飞天涯坚定地说：“为了社稷，在下舍命都可，何况是义字？”

“我定一计，飞兄可乘与摩氏公主旧识之事混入敌内，与我方互通消息，伺机里应外合，攻破黄水坝。”

飞天涯浓眉一扬：“好！”

二人少年英豪，意气风发，一直秉烛谈至深夜。

正文 三十五章 性情女野村惊喜事

三十五章性情女野村惊喜事

万斤帮四帮主眼看自己就要致甘雪甜于死地，不由得意地狞笑一下，突然，一块石子夹着风声袭来，他手腕的阳池穴一麻，斧子脱手而飞，甘雪甜见状连忙脚尖擦地后退，转危为安。五帮主、六帮主一齐挥斧上、下向她砍来，斧子“当啷啷”撞到一根铁棍上，火花四溅，一骑人马已挡在甘雪甜面前，紧接一群兵勇跟过，围住三个帮主。三人抬头一看，立刻跪地道：“太子殿下。”

甘雪甜从后看过，却见背影熟悉，听呼太子，便知是摩龙天，不由感慨万千。摩龙天回头看她，翻身下马，惊喜地说：“丫头，果然是你！”

她目露猜疑地看着他，不自然地一笑。摩龙天转向万斤帮三个帮主道：“不管有什么恩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这位姑娘是我的好友。”

三个帮主应诺离去。摩龙天转对甘雪甜，打量她穿着，叹道：“看来你已经成家了！”沉吟一瞬，又问，“怎么穿着孝服？”

甘雪甜垂目道：“你那次猜得不错，我是甘化生的女儿。”

摩龙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听说令尊大人已经被英王冤死狱中了。”

甘雪甜眼里闪出泪光，低头不语。摩龙天哀惋地说：“感觉你比以前忧郁多了。”

甘雪甜叹口气：“是呀，人长大了。”

“现在还想杀我吗？”

甘雪甜自嘲地一笑：“杀你做什么呀？你跟我没仇没怨的。以前我爹爹非要教我把英王家的怨恨当作自家的，结果落了个被英王冤死的下场，想来真是世事难以预料呀！”

摩龙天开心地微笑道：“那现在我们就没有介蒂了。听说甘小姐嫁的是英氏神勇的萧大元帅，你婚后可幸福？”

甘雪甜黯然不语。摩龙天：“我还不知道小姐的名字。”

“我叫甘雪甜。”

“如果有事要帮忙，尽管找我。”

“好的。你出竹宫来做什么？”

“我在四处寻找我三弟，他整日游荡在外。”他语气转得忧伤，“我父王得了疫病，母后非要亲自服侍，结果也传染患病，反而比父王更是虚弱。她病中想念三弟，我才出宫来找。也巧，见到王城大街乱成一团，过来看看，正好遇见了你。”他看着她，试探地问，“我以后可以叫你雪儿吗？”

甘雪甜被他情意所动，泪盈目中：“当然可以了。”

“我以后可以经常见你吗？”

甘雪甜点头。摩龙天：“你不想让我知道甘家庄在哪，对吗？”

“是呀。”

“那你可以进竹宫找我吗？”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宫牌递给她，“拿这个随时来宫里看我，你应该记得我的素心园。”

“记得。”

二人又谈一时，摩龙天继续去找人，甘雪甜启程回甘家庄，就此分别。

摩龙天带兵勇四处打听，依众人所指，一直来到青泉口。却见摩龙云正带领万斤帮人围着一个细长男子打斗。那男子时而游身在地，时而盘人上身，手执钢鞭，摇头摆尾，与一群高手相持，战为平手。他一惊：“这不是屡屡暗算我的蛇人吗？”这样想着，立刻跃入，持棍向蛇人袭去。加上他，蛇人即处于了弱势。摩龙天持棍相逼，问：“你是何人？为何屡屡暗算我？”

蛇人答道：“我是雷电，叫他们将小姐还我，我便告诉你真相！”

摩龙天一边战他，一边转问摩龙云：“你抢了他家小姐？”

摩龙云：“休听他胡说！”

雷电：“你与万斤帮人缠住我，趁机派人抢走小姐。还抵赖什么？”

摩龙天狐疑地：“三弟，你是不是又在闹事？母后病危，叫你快回。”

摩龙云听此，立刻痛哭失声，不愿恋战，留下万斤帮人纠缠雷电，自己向回奔去。摩龙天也脱出战斗圈子，拍马疾驰追他。雷电焦急地摆脱众人的纠缠，追向摩龙云，前面又挡上一片兵勇，争战瞬间，万斤帮人再追过，又耽误片刻，再脱了纠缠追赶时，人已无了踪影。

一路蔫蔫的甘雪甜回到家里，戚婆端上饭来，她见戚婆年老仍要照顾自己，甚是内疚，连忙强颜欢笑，提箸吃饭。这时铁凤希进来，她一看她肚子，立刻嫉妒心起，斜她一眼不理不睬。戚婆笑眯眯地道：“凤希，快来坐下吃饭。”

铁凤希开心地坐到甘雪甜旁边：“戚婆，我吃过饭了。”她转对甘雪甜，“纯儿，给你个东西，你看了保准开心！”

甘雪甜不抬眼：“什么？”

“萧寒的鸽信。”

“啊？”甘雪甜惊喜地看着她，“快给我！”

铁凤希递给她。她拆封观看，却见信上萧寒字迹：“爱妻只身在外，甚是挂念。吾独守孤灯，夜夜不安。待战事缓和，即去探汝。妻亦自爱身体，勿相忘怀。”甘雪甜看完，泪如雨下，伏桌呜咽。戚婆担心不已，铁凤希拿信念与戚婆，戚婆听后也是唏嘘。

萧寒此刻正在飞天涯帐内，他从怀中取出圣旨，双手递与飞天涯，说：“我已回王宫为兄长请得圣旨，旨上说明你奉命进入摩军之事。兄长一定收好，免得日后攻破黄水坝，反被误会为叛贼。”

飞天涯感激不尽：“贤弟对待兄弟实在周到。”他将圣旨双手推住，“我进摩氏军中，带着多有不变，就托贤弟替我保管。”

萧寒应声，将圣旨收入怀中。飞天涯：“贤弟还是早回帐去，免得武夫人久等。”

萧寒摆摆手：“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萧某向来兄弟为先。”

飞天涯叹道：“贤弟为人真是伟丈夫！愚兄自叹总碍于儿女情长。”

二人深谈许久，萧寒方才告辞。

武文丽见他回帐，忙为他端上茶来，他关心地说：“夫人怎么不早歇息？明日还要带兵临阵。”

武文丽娇羞一笑：“元帅更是辛苦，您不歇息，妾身怎能安睡。”

萧寒握住她的手，叮嘱道：“明日之事，可曾记好？”

武文丽倚着他的胸怀，说：“夫君就放心吧。”

第二日，萧寒阵前公开责罚飞天涯，立下军令状：不取摩香浓人头，即奉上自己人头！探子报给摩军。摩香浓听了心中惆怅。

英军叫阵，摩香浓带兵出迎。飞天涯出阵叫战摩香浓，她爽然应战，怆然问：“将军与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废话少说。”

“今日我可是有备而来，你的刀路我已研究良久。”

“手下败将，何必多说？”

一催马，挥刀劈过，摩香浓举剑迎上。又是几十个回合，摩香浓深感应接不暇：飞天涯的刀法并非一路相乘，而是变幻无穷，高深莫测。她忙乱中忽见飞天涯腰间露出一丝破绽，挺剑急刺，不料对手此势为虚，刀风四卷，一招“日月合璧”，寒光闪耀，拦腰截来，摩香浓眼看命毙刀下，“啊”地惊呼一声，却见飞天涯又是匆忙收刀，刀尖擦着她的盔甲“噌”地划出一条裂口。英将中有声女音高喊：“捉拿飞天涯，别让他逃跑！”

几骑英将飞驰而来，飞天涯仿佛不知所措，木然而立。摩香浓匆忙圈马过去，猛地带他缰绳，道：“快走！”

飞天涯显得六神无主，跟着摩香浓驰去。众英将见飞天涯叛逃，只得折回。

摩兵退回黄水坝。任英兵如何叫阵，不再出来。

又接连几天，英兵叫阵，黄水坝不应。于是萧寒下令暂时休兵。封武文超做边防大将军，统领戍边众将。

武文丽得与夫君回转萧府，内心欢喜不已。岂料萧寒回府即打点行装，她诧异地问：“夫君是要去哪？”

萧寒温和地说：“我要去看望妻子。”

武文丽吃了一惊，她强力吞下眼泪，道：“是呀，该去看望甘姐姐才对。妾本应该送些礼物给姐姐。”

萧寒抚她肩膀道：“不用了。你的心意我传给她。”

武文丽点头，帮萧寒收拾停当。萧寒即日启程，奔赴甘家庄。

空荡荡的萧府院内，武文丽久久伫立，她拳头紧握，面容铁青，牙关打颤。铁强恰出房来，见她这样，惊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快去房内歇息吧。”

双手搀她进房坐下，倒茶递过。她双手颤抖，差点杯倾茶洒，铁强忙双手握住她持杯之手，心疼地说：“夫人如此美貌，元帅却不加珍惜，实在委屈。”

武文丽切齿道：“三妻四妾之人，这事自然。”

铁强气愤地道：“夫人才貌双全，却为何屈身嫁他为妾？”他深情相视，“铁强爱慕夫人，一直不敢说。今天见夫人委屈，便是死也要说！”

武文丽听他此言，抬眸看去，见他面如冠玉，也有两分喜欢，想到萧寒另有温香入怀，怀着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偎进了铁强怀里，铁强亦将她紧搂。二人郎情妾意，便有了房帷之私。

武文丽心情郁闷，晚间回到武府。整座萧府只剩铁强、英涛与武文丽出嫁带过的侍将严苹儿。三人一同饭间猜拳喝酒，好不热闹。铁强端详严苹儿虽不美貌，但气概犹如男子，别有一番飒爽风姿。英涛推托酒量不济，回房休息。铁强与严苹儿继续划拳比酒，二人渐渐酒到酣处，铁强揽着严苹儿肩头醉道：“苹儿，爱慕你，不敢说。”

严苹儿喜道：“你这么俊的男人，能看上我，是我有艳福啊，哈哈！”

二人扶肩谄媚，摇摇晃晃地进了严苹儿的房间，留下身后一桌狼藉。

甘雪甜拿着萧寒的信日日观看抚摸，思念之情更是缠得她失魂落魄。窗外阳光温暖，她却无意出门，蔫蔫躺在床上。院门轻轻响起，她只道是铁凤希来烦，便拿被子蒙起头来。有人静静坐在床边，久久不语，她心中诧异，从被子中探出头看，不由惊喜，眼前她那日思夜想的夫君正在对他微笑，她不敢相信地用手抚向他的脸，轻声问：“这是梦吗？”

萧寒轻轻托起她的双肩，将她抱在怀里，说：“这不是梦，是我来看你了。”

甘雪甜立刻泣不成声。

萧寒在甘家庄住了两日。夫妻并肩浇花、临窗剪烛，比新婚间更为如胶似膝、形影不离。

萧寒的探望，使甘雪甜情绪大为稳定，在他走后，她恢复了和铁凤希、王姝儿的玩耍，不再郁闷，也就未曾离开甘家庄。

这日，甘雪甜和王姝儿去甘举家，铁凤希正坐在床上吃梅子，吃得甚为香甜，两人为她的情态所诱，也便拿到嘴里咬嚼。甘雪甜入口，但觉酸甜味美之极，咀嚼间，却见王姝儿咬了一口，满脸立刻皱缩做一只核桃，嘴几乎要歪到额上去，她惊异地问：“姝儿，你怎么了？”

王姝儿嘴里“嘶嘶”着说：“酸！”

甘雪甜：“不酸呀！”

铁凤希立刻停了啃咬，转眼看着她。甘雪甜斜她一眼：“看我干吗？”

铁凤希：“你怀孕了。”

甘雪甜：“你说什么？”

铁凤希：“你怀孕了。”

甘雪甜惊喜地：“真的吗？”

铁凤希：“真的。”她眉开眼笑地，“我们可以做亲家了！”

甘雪甜不解：“怎么做亲家？”

“你女儿嫁给我儿子。”

“什么？”甘雪甜立刻气歪了鼻子，“就你，也能生儿子？天底下的泼妇生的第一胎都是女的！”

铁凤希气得一扬手，手未拍上甘雪甜脑袋，僵在半空，甘雪甜得意地一梗脖子：“打呀！打呀！”

王姝儿一别嘴：“一对孕妇了，还打架，真不够烦的。”

铁凤希“哼”一声道：“我这个准是儿子！”

甘雪甜不屑地嘴里吹出一口气。

甘雪甜怀孕五个月时，铁凤希生下一个又黑又胖的大儿子，甘雪甜去看她，她有气无力地说：“看吧，我生的是儿子，你生的准是女儿！是我家儿媳妇。”

甘雪甜气得咬牙，但见她产后虚弱，只得忍气吞声。甘举为儿子取名甘平安。

从甘举家回来后，甘雪甜心里甚是不安，生怕被铁凤希说中，她一心渴望为萧寒产下子嗣，自然不希望是个女儿。思虑再三，她决定进竹宫求摩龙天找人占卜，看腹中是男是女，以求心安。

正文 三十六章 情姐妹勇斗恶王子

三十六章情姐妹勇斗恶王子

甘雪甜找甘举为她备了辆马车，邀王姝儿驾车，王姝儿本不情愿，但一听是去王宫，立刻眼露光芒。二人即刻启程，一路无事。

竹宫门口，甘雪甜拿出宫牌，门卫却只准她一个人进，好说歹说，王姝儿还得等在外面。甘雪甜道：“我一会出来接你。”

王姝儿只得答应。

甘雪甜走过偌大的竹宫花园，穿过庭台楼阁，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素心园门口。事不凑巧，刚好遇见陆风，她连忙低头。她如今妇人装束，身体发胖，大腹便便，陆风也未认出，过她身边而去。这一来，令她心悸的受刑的记忆被唤起，她犹豫不决，驻足不前。身后辇车碌碌声响，她回头观望，却见车内黄袍一人，威严端坐，头上华盖相遮，心知是国王，不由吃惊，连忙低头退至路边。辇车停在她的身前，她的心惊跳一下，担心摩洪佐留意自己，知道身份，定然危险。心中懊悔：怀着萧寒骨肉，本应万分谨慎，却自走险途，实不应该。是个熟悉的声音：“雪儿！”他的语气充满惊喜。

她抬头看时，却见摩龙天王冠龙袍，正立在自己面前。他的目光看到她的肚子，眼中闪出泪花，哽咽道：“你有喜了？”

甘雪甜：“你登基了？”

摩龙天黯然道：“父王、母后已经去世几个月了。”

甘雪甜不知所答，默然不语。摩龙天：“来朕园内吧。”

甘雪甜点头，跟他身后，见他比往日多了些威严，感觉有些陌生。

两人来到园内落坐。甘雪甜：“我朋友送我来的，被宫卫拦住了。”

摩龙天连忙派人去接。他关切地看着她：“你有了身孕，甘家庄可照顾得好？如果你不嫌弃，就来宫里住吧，朕还给你留着菊馨院。”

甘雪甜粲然一笑：“甘家庄挺好的！”

摩龙天的语气里含满心酸：“你比上次开心多了。”

甘雪甜笑一下，答非所问地说：“你能给我找个卜卦的，看我怀的是男是女吗？”

摩龙天哽咽了一下：“看来，你很想为萧将军传下子嗣。”

甘雪甜不好意思地一笑：“是呀！”

摩龙天宽厚地苦笑一下：“朕为你唤占卜师。”

即命身边的小厮去了。

宫女引了王姝儿进来，她东张西望，目不暇接，最后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上摆的一个镶嵌宝石翡翠的金子花瓶，一动不动，嘴里几乎要流出口水。甘雪甜大觉丢脸，赶紧叫她，王姝儿却听不见，直气得她歪着鼻子，嘴里连连喷气。摩龙天微笑着对甘雪甜说：“这不是你的朋友王氏吗？以前把你一百两银子卖给朕的那个。”

甘雪甜尴尬地点点头，说：“王姝儿，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摩龙天对王姝儿说：“王姑娘如果喜欢这个花瓶，朕就送与你吧，劳你以后多照顾甘小姐，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尽量不要让她出甘家庄，你多陪陪她，给她解闷儿。”

王姝儿对这话立刻听得清清楚楚，拍手答道：“好呀，没问题！我会好好照顾她！”

说着立刻把花瓶抱在怀里，抚摸亲吻，爱不释手。甘雪甜走过去，喊句：“不给她！”

一把夺住，王姝儿死死抱着，不肯撒手，两人拼命拉扯。摩龙天慌忙来扶住甘雪甜：“你小心身子！朕这儿那种东西多的是，就送与她吧。”

甘雪甜：“就不给她！她个大财迷！”

王姝儿一边扭着身子夺，一边说：“你这个二半傻子，你怎么不分里外呀！”

摩龙天：“雪儿，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甘雪甜：“我才没那么财迷，我不要。”

王姝儿：“要！要！她要啊！”

甘雪甜听这话忙撒了花瓶，对她生气地道：“花瓶给你了，不许再要东西！”

王姝儿委屈地看她一眼，抱着花瓶坐到旁边一张椅子上。

小厮领进一个长须飘飘，骨瘦如柴的道士。摩龙天请他为甘雪甜占卜。甘雪甜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端详甘雪甜道：“夫人印堂模糊、泪堂发青、人中不显，不能旺夫，与夫君当是不相长久。”

甘雪甜心里发怒，咬住嘴唇，强忍着没有出声。

“目泽不显，额头过圆，下巴尖尖，夫人一生便与女共存，与子无缘。”

甘雪甜的脸越变越青。

“夫人腹中本应是子，但因夫人阴气过重，使他错投女胎，却仍认自为男身，当为不男不女……”

甘雪甜拍案怒起：“滚！”

道士也不惊忙：“劝夫人安天命……”

甘雪甜拿起桌上的茶杯向他砸去，他头一偏，茶杯撞到墙上，“砰”地碎裂。摩龙天忙挥手示意道士退下，一边扶住甘雪甜，安慰道：“江湖术士，言不可听，你且莫动气。”

王姝儿道：“看来你真要给凤希生个媳妇啦！”

甘雪甜气犹未解，冲她道：“你也滚！”

王姝儿撇一下嘴，不再做声。摩龙天安慰着甘雪甜坐下，甘雪甜骂了一番道士，也便消下气来，起身告辞。王姝儿忙对摩龙天道：“大王，小女还没有宫牌。”

甘雪甜怒道：“你要宫牌干吗？”

摩龙天已经将一块宫牌递到王姝儿手里，王姝儿塞进怀中，一边斜甘雪甜一眼：“你管呢。”

摩龙天：“王姑娘一定好好照顾甘小姐，若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朕帮忙。”

王姝儿眉开眼笑：“好的好的。”

甘雪甜斜她一眼，不屑地喷了口气。

摩龙天亲自送甘雪甜和王姝儿出宫，三人一路闲聊，到了逸心园门口，园内隐约传来凄凄切切的歌声：“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甘雪甜甚觉声音熟悉，连忙驻足，问：“园子里什么人在唱歌啊？”

摩龙天长叹一声：“三弟有几个侍寝婢女，想是她们。”

甘雪甜：“不，我认的这声音，就是一会儿想不起来是谁了。”她任性地一拧眉毛，“我要进去看看！”

摩龙天宽厚地答应她，陪她进了园子。三人沿着石子小路，走近房间，歌声渐渐清晰，门口现出抚琴女子的身影，婀娜如柳、娴静似花，甘雪甜大惊，喊道：“天哪！花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女子立刻隔门呼喊：“妹妹救我！”

一个男子飞快闪出，欲掩她嘴，甘雪甜已经奔进屋内。看门婢女本想拦阻，但见国王亲自相护，只得分立两边。甘雪甜一把推开男子，愤怒地说：“滚开！”

男子抬目看一眼摩龙天，把骂到嘴边的话强咽了下去。摩龙天问道：“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花月倩哭泣道：“三王爷把我强行掳来多日了！妹妹救我！”

甘雪甜：“姐姐放心，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带走的！”

摩龙云怨恨地盯着花月倩：“我极尽所能，取悦于你，还是留不住你的心。你已身为我的人了，又何必非要离开我呢？”

摩龙天惊道：“这不是花将军的千金吗？”

花月倩连忙跪拜施礼。摩龙天叹道：“三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居然强抢良家女子，怪不得近日未曾出门。”他看着花月倩道，“先王遗命要将花家斩草除根，但看你如今孤苦伶仃，便放你去吧。”

甘雪甜感激地看着他，粲然一笑说：“大王，你人真好！”

摩龙天温厚地一笑：“雪儿，谢谢。”

甘雪甜：“是应该我谢你呀！”

“你，可以叫朕的名字吗？以后。”

甘雪甜拍手道：“好呀好呀！我也觉得叫大王好别扭的！”她说着“格勒”一笑。

摩龙云铁青着脸，一声不吭，看着花月倩柔美的倩影跟随甘雪甜袅袅而行，身上的披帛淡如云烟，消失在院门外。

摩龙天将三个女人送到宫外，看着她们上了马车，甘雪甜从车内回身朝他粲然笑着招招手，摩龙天亦举手相应。

车行辘辘，王姝儿怀揣金瓶，满心欢喜，甘雪甜与花月倩车内喁喁低语。突然，甘雪甜停住话语，机警地听着，轻声说：“有人要暗算我们。”

花月倩立刻惊得脸色苍白，王姝儿握马鞭的手抖了几抖，下意识地将金瓶往怀里塞了塞，快马加鞭，朝前飞驰。甘雪甜被颠得捧住腹部，心里疼惜所怀的骨肉。前面一声巨响，几人横排挡住去路，马车戛然急停，花月倩连忙扶住甘雪甜。王姝儿怒目看着来人，见领头一人正是摩龙云，他怀抱铁棍，一脸骄横的傲气。花月倩掀帘一看，吃惊地道：“三王爷！”

摩龙云：“月倩，下车来，免得我伤了你的朋友。”

花月倩流泪道：“不要伤害她们，我跟你回去。”

甘雪甜拉住她的手：“不能回去！”

王姝儿：“要她回去，先问问我答不答应，我王姝儿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恶人！”

摩龙云冷笑一声，腾空而起，一棍砸向王姝儿，王姝儿挥鞭卷着铁棍，顺劲一拖，人已到了车下。后面几人一起冲向车内。花月倩挥起身上披帛，卷住他们的兵刃，甘雪甜趁机一爪抓过，勒住一根手腕，顺手夺了把刀在手，挽个花儿，直卷到一个人颈上，那人叫着跌倒。花月倩帛卷一人颈部，向甘雪甜带过，甘雪甜挥刀迎上，人即倒地。剩下的三人一齐扑来，花月倩帛卷轻风，横向一送，把他们送至甘雪甜面前，甘雪甜刀一划，三人齐倒。两人下车，帮助王姝儿。王姝儿已经肩中一棍，她倔强地抵抗着，不呻吟一声。摩龙云一棍从腰扫过，王姝儿脚尖擦地后退，爪从底上，岂料摩龙云此招为虚，棍一斜，砸向她头。花月倩披帛卷住他的铁棍一带，但见她身躯飞旋，披帛舞出一树花朵，摩龙云在花朵里灵活游离，棍在披帛里缠卷，瞅准时机，一抽一挑，披帛“嘶”地断裂，花月倩连退数步，倒地吐血。王姝儿已经爪向摩龙云颈项，摩龙云一晃头，回身棍扫，将她击出数步，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甘雪甜只得迎上，摩龙云棍势凶猛，她顾及身孕，不敢费力，用穿草戏鼠十招周旋。待狸猫探草时，摩龙云棍一虚晃，甘雪甜探身侧袭，岂料棍撤回相迎，眼看就要当胸袭上，却听花月倩高喊一声：“妹妹小心！”

飞身挡在她的面前。摩龙云慌忙收棍，棍贴花月倩额间而停，花月倩已被惊得花容无色，随即瘫坐在地，道：“我跟你回去。”

甘雪甜趁此机会，绕过花月倩，一爪偷袭至摩龙云腰间，摩龙云慌忙闪躲，腰间衣服“嗤”地被划开一道，大怒：“今日不杀你这妖妇，你必当撒野！”

跃过花月倩，当空一棍砸下，甘雪甜身体笨重，不敢盘旋，只得脚尖擦地后退。摩龙云欺她有孕，躲避迟钝，棍上、下路变幻来攻，让她更是吃力，节节后退。王姝儿见状连忙奔着追过。摩龙云棍扫甘雪甜双腿，甘雪甜不敢跳跃，只得擦地后退，棍则挑起，向前直捣，正对甘雪甜腹部，甘雪甜大惊，王姝儿大骂声：“下作！”

一跃而过，护在甘雪甜前面，眼看一棍即捣至她的后腰，却听“当啷”一声，一剑隔开铁棍，将摩龙云震退一步。甘雪甜与铁姝儿拥抱着松了口气，两人眼里都涌上泪花。摩龙云怒道：“陆风，你胆敢阻我？”

身后声音响起：“是朕让他阻拦你的。”

一群兵勇包围过来。摩龙云吃了一惊，回身一看，见是摩龙天穿身便服走过来，忙弓身揖礼。摩龙天怒道：“陆风，把他擒起，软禁进逸心园，如此闹事，太不像话！”

陆风应诺，一挥手，一群兵勇把摩龙云围起，拥着去了。

摩龙天走到甘雪甜面前，扶着她的胳臂，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甘雪甜后怕地捧着腹部，对摩龙天说：“没事，谢谢你呀。”

摩龙天：“你别生朕的气才好。”

甘雪甜：“怎么会生气呢？”

摩龙天：“因为朕偷偷派陆风跟踪保护你。”

王姝儿：“真是谢谢他了，救我一命。”

摩龙天：“后面的路应该安全了，你们去吧。”

三人上车前行。甘雪甜掀帘看着王姝儿背影，想到刚才险些失去她，忍不住手抚她的脊背，王姝儿不回头，欢快地唱起歌来，甘雪甜扬声相和：

“泥娃娃，泥娃娃，捏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

我替他眨眼，我替他说话，永远爱着他。”

两人歌声虽不婉转，亦不动听，却觉纯洁如水，跳动如溪，使花月倩听得痴了。

一路再无事端。

花月倩在甘雪甜院里住下，因以前住过，很是习惯。

正文 三十七章 苦命妇生产沉凄凉

三十七章苦命妇生产沉凄凉

甘雪甜从此不敢再出甘家庄。

铁凤希的儿子满月，她与王姝儿、花月倩都学着抱小孩，甚是开心。

从铁凤希家出来，三人漫步到田野里。路边小花随风摇摆，满耳谷都是鸟儿的叫声。甘雪甜步履沉重地踩着草丛，喘着气。王姝儿：“萧寒这家伙，怎么还不来看你？”

甘雪甜：“我没告诉他我怀孕的事。”

王姝儿不屑地一撇嘴，她眼珠一转：“我们去竹宫玩吧！”

甘雪甜狠狠瞪她一眼：“大财迷，你再敢去跟龙天要东西，我就毒死你！”

王姝儿一梗脖子：“毒死我又怎么样？反正我今天非要去不可。”

甘雪甜：“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出去冒险了。”

王姝儿：“那月倩更是不去了，因为她怕摩龙云嘛。”她的脸上挂上怒气，“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削了那个下作东西！”

甘雪甜不屑地喷出一口气：“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呀？”

王姝儿斜她一眼：“我要去竹宫玩了。”

扭着屁股离开。花月倩和甘雪甜临风闲语。

身后“答答”马蹄声传来，二人不曾在意。甘家庄马来马往，甚为平常。蹄声渐近，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可是我老婆？”

甘雪甜立刻喜出望外地回过头去，“格勒”而笑。花月倩叉手道个万福，有点不安地道：“萧元帅。”

萧寒看见花月倩愣了一下，随即下马揖礼。花月倩借故告辞，剩下萧寒夫妻立在绿野。萧寒打量妻子，戏谑地：“你吃的什么山珍海味，肚子如此肥胖？”

甘雪甜禁不住“唧里格勒”大笑，萧寒亦仰天大笑，夫妻笑着相拥。萧寒：“身体可舒适？”

“就是腿肿了，再就是累一点，也没什么别的感觉。孩子在踢你！”

萧寒放声长笑，喜悦不已。他面带嗔色道：“怎么信里也不告诉我？”

甘雪甜撅嘴道：“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所以开始没说。后来就真的不想说了，因为算命的说这是个女儿！”

萧寒轻拍她头，摇头笑道：“你我人尚年轻，来日方长，第一个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甘雪甜皱眉道：“那算命的说我阴气太重，男孩也能生成女的。”

萧寒“哈哈”大笑：“江湖术士之言，你怎这么相信？可别日日不快，虐待了我的孩儿。”

甘雪甜：“要是我真的生不出儿子，那可怎么办哪？”

萧寒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安慰道：“那萧某就只养女儿！”

甘雪甜心中宽慰，数日来的担心顷刻化为乌有，粲然笑了。萧寒：“大约什么时候生产？”

“八月初吧。”

“我一定来。”他说着揽起妻子的肩头，“外面凉，回去吧。”

拥着她牵马向回走去。

王姝儿骑马赶到竹宫，拿着宫牌顺利进入，她牵着马溜达过花园，东张西望。走到逸心园门口，恨恨地对门唾了一口，突听园内隐隐有吵闹声，便忙贴耳门上。摩龙云：“雷电，你居然独闯竹宫，不要命了？”

“区区竹宫而已，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只可惜今天才找到你的住处。把我家小姐还来，我便饶你性命。”

“花月倩不在我这。”

“在哪？”

“不知道。”

王姝儿听此一急，松了手中马缰，推门而入，却见院里躺满了被点穴不动的仆人、兵勇，便依旧掩了院门，向里飞行。房门口，见那身材细长的雷电与摩龙云对立不语，雷电面无表情，摩龙云的脸上挂满了强掩恐惧的骄横之气。她在二人十几步处停脚，立地静观。雷电脚尖往前无声一挪，摩龙云立刻紧张地后退两步。雷电自腰间抽鞭前卷，一手指聚，蛇头状啄向摩龙云额间，摩龙云棍往外格鞭，头后仰，盘旋躲过。雷电的鞭方向一扭，卷向他的手臂，手已啄向他华盖穴。他忙往后抽腕，后退几步，双手握棍横推出去，气浪翻腾。雷电身子软软一摆，向下一旋，避开棍风，从下钻至摩龙云脚边，钢鞭诡异而上，直缠摩龙云颈项，手则啄向他脚腕。摩龙云仓皇翻身腾跃，王姝儿见状机灵地一块石子向他胸前弹出。摩龙云正猛前冲，没有避路，冲劲还助了石子的伤力，却听“砰”地一声，他口喷鲜血，跌落地上，雷电刚好一脚踏住他的前胸。摩龙云连连求饶。王姝儿双眉一竖：“雷电，杀了他，他强暴过月倩！”

雷电毫不迟疑，钢鞭卷其颈项，向外一甩，摩龙云即气绝身亡，重重摔在一棵牡丹花旁，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王姝儿不屑地冲他尸体啐了一口，道：“叫你暗算纯儿肚里我那小外甥，你个下作东西！”

雷电：“你认识花月倩？”

王姝儿：“我听她说过你。她在甘家庄，一会儿我带你去。我要先去国王的素心园……”

话犹未落，院门打开，一人疾速而至，却是陆风。他见状拔剑出鞘，说：“胆敢杀三王爷！”

说着一剑劈向雷电，雷电摆身一游，手已啄向陆风颈项，陆风稍退一步，横剑来推，雷电身躯刁钻地从剑下钻过，袭击陆风后腰。陆风飞身前走，回身剑向下刺，雷电身躯飞起，抽鞭卷向长剑，陆风剑忙上挑，躲过钢鞭，又划向雷电，一边说：“你就是紫烟寺暗算大王的蛇人？”

“对。”

陆风剑一晃，跳出争斗圈子，道：“如若告诉我谁人指使，我便当未见今日之事。”

雷电：“好。”他钢鞭一甩，收缠在腰间，“摩龙翔。”

陆风一惊。王姝儿眉开眼笑地看着他，说：“陆风，我们这么有缘份哪！又见面了！”

陆风回身向她揖礼。王姝儿：“这个三王爷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就知道给国王惹事，死也就死了。你就放我们一马吧，你的恩德，我永远记得！”

陆风笑着点头。王姝儿自知惹祸，不敢再去素心园，唤着雷电回甘家庄。她走了几步，回首一望，见陆风正目送自己，不由羞涩地一笑，陆风又一揖礼。

雷电到了甘家庄，花月倩十分惊喜。萧寒与雷电重逢，亦是欢喜。整个庭院一时洋溢着喜气。

萧寒住了三天。夫妻恋恋分别。

甘雪甜送萧寒回来，心里难免失落，怏怏走进小院，见雷电与花月倩并肩观花，更是难过。花月倩：“纯儿，甘洪在等你。”

甘雪甜疑惑地答应一声，进了房间，见甘洪郁郁坐在桌前，便问：“怎么了？”

“师姐，姝儿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什么？”甘雪甜不屑地斜起嘴，“就她长那模样，有你要她就不错了！”

甘洪皱着眉头：“不。她近日连连外出，根本就是在躲着我。并且你不觉得她的项链、银钗那些华贵物件越来越多吗？”

甘雪甜“格勒”笑了：“那个没事，她是向我朋友要的！”

甘洪仍是心事忡忡，甘雪甜宽慰他几句，他才起身告辞。

甘洪刚走，王姝儿就来到了甘雪甜庭院，她满面红光，高兴地大喊道：“月倩！”

甘雪甜听到声音，挺着肚子笨重地走出来，站在雷电、花月倩旁边打量她，看看她头上的步摇，颈上的璎珞，腕上的金镯，不屑地说：“这阵子没少发财呀！”

王姝儿：“废话不说，我有好消息告诉月倩！”

花月倩莞尔笑着：“是什么？”

王姝儿诡异地一眨眼：“飞天涯现在是摩公主座下的大将了！”

花月倩的笑容瞬间僵住，半天才醒悟：“你是说他背叛英王了？”

王姝儿：“是呀，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甘雪甜蹙下眉头，说：“你少掺和摩、英打仗的事。我朋友是摩龙天，夫君是萧寒，你可别胡乱捣腾！我们甘家庄现在可是谁也不关我们事的。”

王姝儿撇一下嘴，不再做声。花月倩已是柳眉深锁，垂目不语。知道飞天涯脱离英氏，她自然开心。想到自己不辞而别，却又愧疚。雷电似看透她的心思，轻声说：“小姐，去找他吗？”

花月倩立刻莞尔笑了。

雷电与花月倩第二天清晨即离开甘家庄，向黄水坝驰行。花月倩为躲事端，仍旧带了面巾掩盖花容。

甘雪甜身子日重，但仍行动自如。

萧寒七月底到达甘家庄，甘雪甜挺着大肚子，活蹦乱跳得像条大鲤鱼，丝毫没有即要生产的迹象。一连两天无事。

八月初一下午，甘雪甜正踏着石子路向屋里走时突然觉得隐隐腹痛，她没在意，还笨拙地弯下身摘了一朵白菊花，萧寒在她身后叫道：“小心点！”

她利索地走到门口，一甩浅青的珠帘时，腹内突然剧痛，那些浅青珠儿“叮叮呤呤”地晃在她的眼前，她丢了菊花，捧住肚子。萧寒忙过来扶住她：“你怎么了？”

甘雪甜害怕地大声叫着：“戚婆，我肚子好痛啊！”

戚婆立刻从里屋跑过来，说：“要生孩子了。”又问，“疼得急吗？”

甘雪甜：“不是很急，可是好痛啊！”

戚婆：“一时半会的生不着。”

萧寒激动地眼里闪烁着光芒：“我怎么办？”

戚婆：“你什么也不用办，老实等着。”

说完依旧进里屋去，把缝好的小被子叠起放在枕边。

甘雪甜整个下午的腹痛忽轻忽重，她胃口很好地吃了晚饭，就沉沉睡去。萧寒心里不安，总睡不宁。半夜，甘雪甜被剧烈的腹痛惊醒，见萧寒正瞪着恐惧的眼睛坐在她身边盯着她，一盏灯焰明亮地燃在桌上。甘雪甜痛苦地呻吟着，说：“怎么比铁烙还要疼啊！”

戚婆匆匆进来，端着一盆热水。甘雪甜额上的汗水点点沁出，渐渐湿透头发，脸扭曲着，头硬硬地勾起，脖子上青筋鼓胀。萧寒突然恐惧地大叫：“这是不是难产？”

戚婆大怒，“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住嘴！不吉利的东西！”她转脸不紧不慢地对甘雪甜说，“每个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来，使劲。”

甘雪甜在疼痛的间歇中，恐惧地问：“戚婆，我会不会死呀？”

萧寒立刻大叫：“不！”

戚婆一把把他推到旁边：“你叫什么，吓我一跳，又不是你生孩子！你出去！”

萧寒连忙闭嘴，躲进墙角看着甘雪甜挣扎，他额上冷汗滴滴，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水。随着戚婆的话语：“使劲，使劲！”

甘雪甜的脸扭曲得变了形，突然，她觉得一个很小的东西“倏”地从自己体内飞出，却见窗前一道紫色的流星光彩四射，映得室内刹那一片紫色的辉煌。戚婆高兴地说：“天上降落紫星啊！真是贵子！”

她把孩子托起，一声洪亮的哭声：“哇——”

将整座屋子都震得几乎摇动。萧寒凑身看看孩子，对甘雪甜说：“老婆，是个儿子！”

“啊？”

筋疲力尽的甘雪甜惊喜地张大了嘴。夫妻相对，欢喜不尽。

萧寒为儿子取名“紫君”。

他初为人父，非常耐心地跟戚婆学着抱孩子。当紫君舒适地躺在萧寒臂弯里时，戚婆从他脸上看到了朝阳般温和的慈爱，那种凝望着儿子的眼神几乎能融化冰雪。戚婆不由笑了。萧寒：“戚婆，您也累了，睡一会吧。”

戚婆答应，去甘雪甜旁边躺下。

迷朦间，戚婆打了个冷颤，她起来给甘雪甜盖好被子，自己拖过被子盖住身体，觉得好象少了什么，慢慢悟到——少了孩子的啼哭声。“萧寒还真有本事，把孩子哄得不哭了。”她重新闭上眼睛，但觉仍是不适，心里惴惴不安，不由翻身下床，来到外屋。孤灯摇曳，屋内空荡荡的。她取了拐杖，惶惶奔到院里，繁星点点，风吹修竹，哪有人的踪影？戚婆大惊失色，飞也似地追向出庄之路。她一时不觉年老力衰，两腿仿若生风，来不及猜想萧寒所走之路，只凭着直觉飞奔。磕磕碰碰奔出甘家庄秘道，一眼看见了萧寒雄壮的背影，他的身旁立着一个村妇装扮的女人，紫君正在她怀里吮着乳汁，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说：“萧寒，原来你是出来给紫君找奶妈呀，吓死我了！”

萧寒回过头，双膝跪到戚婆面前：“戚婆，求您宽恕，我得把紫君带走。因为甘家庄的势力太弱，留紫君在，只能招祸。”

戚婆如遭霹雳：“什么？你这个畜生！”她说着扑向奶妈，“把孩子还给我！”

萧寒牢牢抱住她的腿，对奶妈说：“你先走，有人会在前面接你！”

戚婆拿拐杖使劲打他，一边骂道：“狼崽子，你小时候，我白疼了你！”

萧寒不答话、不还手，估计奶妈已经被人带走，他放开戚婆，宛如一只白鹰，盘旋而去。戚婆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一直追出十几里，两腿如铅，再也拖不动了，方才停下。前面，空旷的原野上长草苍苍、远树茫茫，黑蓝的天幕上，星星闪着鬼眼，仿佛在嘲笑她年老无用、腿不如人，她气恨交加，忍不住放声大哭，惊得一群夜鸟“吱喳”飞起。

哭了一时，她想起甘雪甜，担忧不已，提起拐杖，匆匆赶回。等走到甘家庄秘道时，胸口一热，“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又蹒跚前行，感觉腿轻飘起来，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走出秘道，眼前已经模糊，有个人影跑过来。甘雪甜的哭声：“戚婆，你不要吓我呀！”

她握住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别担心，萧寒为了孩子好，把他带走了。”

话毕喷血不止，气息断绝。甘雪甜见此大恸，晕倒在她的身边。

正文 三十八章 美佳人喜结鸳鸯侣

三十八章美佳人喜结鸳鸯侣

花月倩与雷电连日飞驰，风尘仆仆，辗转数日，到达苏于城。天色阴沉欲雨，两人住进菊园客栈。

晚间，二人共餐以后回房。花月倩突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虽他着胡服，但走姿动作，花月倩一眼就能认出，不由惊喜，立刻奔跑追上，轻声唤道：“天涯！”

前面的人停住脚，他以胡帽的两耳遮住面颊，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使花月倩确认无疑。飞天涯的眼里闪出泪光，他低声道：“进屋来说。”

紧接闪进房内，花月倩与雷电跟入。飞天涯：“月倩，你怎么找到这里？”

花月倩：“现在不是战事停了吗？我能跟你去黄水坝吗？”

飞天涯浓眉一拧：“决不可以！”

花月倩流泪道：“天涯，你是不是一直在躲避我呀？”

飞天涯哽咽一下：“是。”他思忖一下，咬着牙又道，“我已移情别恋。”

雷电听此被惊了一跳，担心地看着花月倩。花月倩退后一步，不相信地摇头道：“我为你受尽委屈，怎么会是这样？”她拉住他的手臂，流泪哀求，“天涯，不要离开我，即使做妾我也愿意，只要跟着你……”她哽住，说不出话来。

飞天涯眼里含着泪：“事已既此，你若再纠缠，就休怪我无情。”

花月倩仍是紧握他的臂膀，飞天涯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双眉一拧，回身一掌，击上她的肩头，她随着飞天涯耳谷的沥沥雨声，风一般倏然后退，眸中刻着凄冷的绝望。这一掌，虽是用力极轻，但“砰”然一声，已将花月倩与飞天涯的心同时震碎。雷电接花月倩在手，怒道：“飞天涯，你这绝情之徒！”

飞天涯回身咬唇不语。雷电扶着花月倩离开房间。

窗外雨水敲打竹叶，仿佛滴滴落在心头，孤灯摇曳，飞天涯坐在桌前，俨然一尊雕像，凝然不动。思绪丝丝缕缕缠绕，拧成一个愁肠百转的结子，重重压在他的胸口。轻轻的叩门声，他起身开门，一个披蓑带笠，看不出面容的人闪身而入，飞天涯将门闩插上。来人微掀头笠，却是英涛，他低声道：“形势怎么样？”

飞天涯：“如今摩龙翔夫妻和他们的心腹高原虎掌管大权，主防不主战，即使我军叫阵，也只有摩香浓出迎，擒她，会使我在黄水坝无山可靠，毫无意义。黄水坝地形，若城不开，则我军难入。绕过黄水坝地形崎岖，不可能大军通过。”

英涛：“元帅嘱您，欲速则不达，一定要沉稳。”

飞天涯：“代我谢贤弟了。”

英涛：“社稷得失大任，如今握在将军手中，将军多多保重。”

飞天涯：“我再有事，会来本客栈找人递信。此地不宜久留。”

英涛告辞。飞天涯稍待片刻，也出房去。向店家讨了把伞，欲连夜赶回黄水坝。

他翻身上马，回头望向花月倩房间，见她的剪影一动不动地画在窗上，刹那，泪水夺眶而出。他忙一夹马腹，向前奔驰，雨滴从伞下敲打着他麻木的面颊，他的头发和衣服上水珠漉漉而下，使他简直成了一个水人儿。奔出几里路后，他放慢马速，颓唐地垂下头去，喃喃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耳边是雨打草丛的声音，空旷的黑夜里，寒气席卷着他湿透的躯体。

花月倩临窗听雨，一夜未眠。清晨，雷电道：“我们回桃园吧。”

她点点头。

两人不再急于行程，踽踽前进。出了苏于城，踏入草丛小路，花月倩疲倦地扶着一棵树，回头张望，瞬间，“噗”地喷出一口血来。雷电大惊：“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满目凄绝，眼角挂着泪，一声不答，继续向前走，脚步已经踉跄。雷电双手扶她臂膀，她挣扎走了几步，头一仰，躺在他的怀里，向下倒去。雷电将她抱住，痛心地说：“不要哭！我爱你！”

花月倩黯然的双眸略含惊疑地向他一瞥，眼皮缓缓合上，头垂在他的臂弯里。

因花月倩病倒，雷电就在近处搭间棚子，两人住下。

雷电悉心侍奉，花月倩渐渐能进水米，但整日不言不语，凝然枯坐。雷电忖她内心闷住万千惆怅，病情难以完全好转，想来想去，进苏于城买回一把瑶琴给她。花月倩果然抚琴而歌：

“自古男儿多薄情，今朝痴狂明朝冷，

昨日雨帘今日风，雨打花落吹无踪，

叹我芳心醉恋情，哀我心碎寒天星。

千金生得尊贵体，天赐闭月羞花容，

因君一计家破碎，身世漂泊舟于风，

但求随君双比翼，不料君飞天地空。

落花飞尽弃妇泪，夜雾湿透憔悴容，

孤灯人瘦君无惜，欲恨无心情丝萦，

愁肠百结难转过，衣带渐宽魂魄轻。”

曲调凄凉幽怨，雷电听得叹息，但忖她能将悲伤哀怨如此宣泄，心里自能轻松。花月倩含泪仰头，轻抚琴弦，不成语调。

她日日抚琴哀歌，雷电一旁静静陪听，但听她的曲调日渐轻松，心里释然。

这日，花月倩弹唱良久，停指叹息道：“雷电，我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雷电：“一个多月了。”

花月倩：“回忆往昔，却觉得好似已经是隔世了。”

雷电：“是呀，有些事，忘记了就不要再提起吧。”

花月倩垂泪道：“我真是对不住你，你对我一往情深，我却浑然不觉。”

雷电低头不语。花月倩：“想你我相识，已是几年了，你也已经长大了！”

雷电：“你不要一直把我当成孩子。”

“我以前自认你年纪尚小，要照顾你。可后来我事事都得仰仗你。你在我心里早已不是个孩子，是个男人！”她沉吟片刻，“我如今已能对往事淡忘，如若你不嫌弃，我以后就跟随你。”

雷电不敢相信地：“小姐，你是真心的吗？你不要可怜我。”

花月倩蓝眸闪出泪光：“是你不要可怜我才对。我是真心想跟你永不分离。”

雷电：“你爱我吗？”

花月倩蹙眉思虑，道：“我也不能清晰地知道，但我始终是牵挂你的。我已多次为人所辱，也怕染了你的名声。”她垂目幽幽长叹。

雷电深情地凝视着她：“我雷电今生今世，定不负你！”

花月倩柳眉宛转，双眸凄清如水，黯然道：“其实你我二人相处日久，亦无须拜堂繁琐之礼。”

雷电道：“我必不能欺你，拜堂之礼一定要得，天地证我诚心，娶你是我此生的梦想！”

花月倩感激流泪：“我因容貌出人，尽招祸患，所遇男人，多是对我欺凌玩弄，能得你如此待我，实是感谢上苍垂怜！”

二人双手相握，四眸深情相视。雷电轻轻揽她入怀，小心得仿佛生怕一碰即碎。

晚上，皓月当空，天碧如洗。雷电与花月倩都神采奕奕。雷电在棚外焚香，二人对月跪地。雷电：“天地为证，我雷电今日娶花月倩为妻，生死不弃，相守白头！”

二人对香两拜，然后立起对拜，深情相拥。

婚后，雷电自己动手，盖了几间茅屋，又在屋前开了几亩地，种粮种菜。白日雷电耕种，花月倩做饭洗衣。晚间二人同坐，或喁喁闲话，或花月倩抚琴，雷电唱歌。一个勤劳体贴，一个温柔娴淑，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小日子过得甜甜美美。花月倩面容红润生辉，日日含笑，更是美得倾国倾城。

夜雨淅沥，时有雷声阵阵。室内却灯火明亮，映着花月倩娇艳如花的容颜。虽是雷雨交加，她却不觉惴惴，因为雷电揽她肩膀，坐她身旁，仿佛大树，遮风蔽雨。她双眸清澈如水，脉脉看着雷电，莞尔一笑，轻抚琴弦，雷电放声而歌：“彼采葛兮，一日不见……”他突然停了歌声，轻声说：“有人来了。”

花月倩停止抚琴。雷电握她肩膀道：“别怕，有我在。”

说着轻轻吹灭油灯。门仿佛被幽灵主宰，戛然而开，只有雨丝随风卷入，冷气逼人。雷电不动，花月倩也就不动。突然，雷电身躯飞起，银光闪闪一片，卷向门边，“丁当”数声，一层红叶落地，几人中针倒下。雷电立在门边，双手抱臂，冷冷地说：“出来吧，高将军。”

一个披蓑带笠的人影现在门外，冷笑道：“我正好闲得很，就找到你，这可真是天意。”

雷电：“我不想再做杀手，二王爷又何必苦苦相逼？”

高原虎：“背叛王爷，只有一个字，死。”他诡秘地笑一声，“如若留下你的娇妻与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雷电怒道：“要我死，想你没有那份本事！”

高原虎：“如今我在黄水坝实在闲得发闷，就陪你玩玩。”

一扬手，又是满天红叶飘洒，雷电盘旋飞舞，银针闪闪，一阵“丁丁当当”声中，二人腾空交手，花月倩连忙退避墙角。高原虎一个唿哨，一群人涌入，围住花月倩，花月倩顺手拿起墙上挂的绳索，挥舞护身。高原虎欲以猛攻控住雷电，刀如电光，舞成一个闪闪银圈，岂料雷电灵活地一钻，轻松地出了圈子，到了花月倩旁边。花月倩绳索飞卷上路，雷电钢鞭抽缠下路，一群人连忙飞身后退，夫妻对背而立。

房外突然琴声悠扬，花月倩：“好美的琴声啊！”

雷电：“但这琴声里藏满杀气。”

话间，琴声愈近，一个袅娜的人影印在窗上。高原虎：“什么人在窗外弹琴？装神弄鬼！”

冷冷而又清脆的女音：“何方贼子无端骂我？”

又一身影抱一啼哭孩儿落在不远处，亦怒道：“敢骂我师姐者死！”

高原虎大怒，挥刀隔窗劈去，却听“噌噌”两声，琴弦从窗而入，直插高原虎头顶，高原虎旋身躲过，人已自窗飞出，挥刀向女子横劈，女子将琴一竖，琴弦齐出，生生卷住刀刃一拖，高原虎连忙顺刀前飞，双手握刀平滑，脱了琴弦。岂料脑后“簌簌”风声，丁香花气袭人，他惊呼：“丁香钉！”

急挥手撒出红叶抵挡，打个唿哨，仓皇逃脱。围攻雷电夫妻的人听哨立刻散去，雷电无心追赶，夫妻相视松了口气。却听窗下女子冷冷道：“用不着你来帮我。”

雷电认出，这女子是摩研香，怀抱孩儿的人是善正。善正语气含着哽咽：“师姐，我对你情深意重，如今我已拜在丁香二公子门下，你随我而去，练得丁香武功，你我便可长生不老，永远恩爱！至于孩儿，是你骨肉，我当如己出！”

摩研香冷笑道：“你趁我爹爹遭遇不测，我夫妻未练成吸血妖功之际，灭我魔血教，与我谈的什么情深？”

雷电记起善正要取魔血教主人头之事，这才知道他的目的。善正：“我恨透了魔血教！同是师父的徒弟，为什么他就偏爱善德？同是你的师弟，为什么你就嫁与善德？”

摩研香：“我喜欢谁就是谁，没有为什么。”

善正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我今天饶他一命，全是为了爱你，你为什么心如冰霜！”

摩研香：“自小我便如此，没有为什么。”

善正摇头道：“我知道与你讲不得道理。你跟我走，否则，休怪我狠心对你孩儿。”

摩研香“哼哼”冷笑，手指一弹，一道琴弦直逼善正怀里的孩儿，善正惊慌跃起，大喊：“你疯了？亲生女儿也要杀死！”

摩研香：“来这世间不过是苦难，我带她来，不能给她幸福，就不如送她归去。”

善正歇斯底里地喊：“我可以给你们幸福，你为什么不爱我！”

声音惊得怀里孩儿大哭，他忙停叫喊，手抚孩儿。摩研香琴一盘旋，腾空而起，数支琴弦直攻善正怀间，善正飞跃躲过。摩研香琴弦四面勾过，善正身体盘旋，以指弹弦，气推弦回，摩研香被气所逼，直退至雷电房门口。她踉跄一步，倚门稳住，优雅而坐，雨水浸湿了她紫色的衣襟。她将琴放平，和着雨丝弹抚，琴声凄绝哀绝，使花月倩唏嘘不已。突然，琴声停下，瞬间只有雨丝沥沥声响。花月倩见摩研香手指轻弹琴弦，一弦直穿她的心胸，鲜血如丝迸出，汩汩不绝。善正大喊：“师姐！”

抚尸长哭不已，也不顾怀里孩儿受雨浇淋。花月倩意欲抱过孩子进屋，岂料他一把抢在怀里，瞪大眼睛道：“师姐只有此物留于我，谁都别想夺走！”

说着摇摇晃晃去了。

花月倩看着摩研香的尸体，悲道：“这真是人间的伤心事！”

雷电平静地：“人各安天命，有何悲伤？”他抚着妻子肩膀，“如今这里不能再停留，我们还是回桃园吧。”

花月倩：“想这女子性情虽然冷漠，但是却有死而反抗的勇气，我要是有她这点，也不会连连遭人欺凌。”她长叹一声，“我们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雷电应声。二人冒雨埋葬了摩研香。连夜打点行囊，启程离开。

正文 三十九章 惊变动女怒绝夫君

三十九章惊变动女怒绝夫君

清晨，有个妇人发现了甘雪甜和戚婆，大惊，忙呼喊人来，试试两人鼻息，把甘雪甜抬回家。有人去禀告庄主。甘举亲自带人埋葬了戚婆，亦是一番痛哭。王姝儿在甘雪甜家住下，悉心照料她。甘雪甜连日晕迷，牙关紧咬，水米不进。村内大夫诊为产后中风，但针疚、服药后都不见好转。王姝儿甚为焦急，思虑再三，赶辆马车，送她去竹宫找摩龙天。

摩龙天见状很是紧张，立刻将甘雪甜安顿进菊馨院，派太医诊治、丫鬟伺侯。王姝儿留在菊馨院相伴。

经过针疚和汤药调养，甘雪甜身体渐渐康复。这日她披衣出房，看着门外菊花盛开，想到物是人非，不由垂泪，小丫头劝道：“夫人，太医嘱您不要流泪，以免伤神。”

甘雪甜亦觉头痛，点点头，缓步院里，倚着院门，向浩大的竹宫观望。几年前进宫的情形犹如眼前，思忖若是那时留在这里，也省却了以后这些事端，至少戚婆不会如此伤心断气。这样想着，又不禁落泪。有两个人影现在前面路上，她不由怔住，却是陆风与王姝儿亲密并肩而来，郎情妾意，一目了然，她惊地张大着嘴：“姝儿，你……”

王姝儿拉着陆风的手，走到她面前：“我喜欢他。”

陆风略含羞意低头。甘雪甜有气无力地：“你也真够希罕钱的，我知道陆风比我师弟有钱！”

王姝儿：“你别那么说我，我是喜欢钱，但我嫁人可不卖自己，你以为是把你卖给国王那次啊？那是卖的你！”

甘雪甜白她一眼，不屑地摇着头：“跟你有什么好说呀？你从来就不知道理是怎么讲的。”她转身回到院里去，叹口气，又回头道，“真是人心最容易变啊！前些天还深情厚意，转眼就移情别恋了。”

王姝儿不服气地一梗脖子。

傍晚，摩龙天来探望甘雪甜，两人一起吃饭。摩龙天：“看到你能下床了，朕心里很是高兴。”

甘雪甜：“谢谢你救我一命。不然我可能就死在产后风上了。”

“怎么跟朕这么见外？”

甘雪甜长叹一声：“我来了多久了呀？”

摩龙天回想一下：“两个月多点。”

甘雪甜摇摇头，苦笑道：“我病了这么久。”

摩龙天：“你生产之后，变得很忧伤。”

甘雪甜仰面忍住泪水：“因为我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了，生下来还不曾看过，不曾给他吃一口奶水……”她哽住。

“别太难过，你还有夫君。”

甘雪甜垂泪不语。摩龙天：“他带走孩子是对的，男人眼光长远，他身为大元帅，儿子留在甘家庄，会招祸患。”

甘雪甜自嘲地一笑：“他能以他自己的想法来猜到别人。”她长叹一声，“现在我跟摩、英两边都有联系，其实我明白，你是不会利用我对付他的，但他会。”

“夫妻总得宽容才能相处。”

“是呀，我一直在宽容！”她用手指抹去两串泪水，“过几天，我打算去找他。”

摩龙天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眼里闪出泪花。甘雪甜盯着他的眼睛，说：“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世上，我想除了戚婆，就你对我最好……”她话到此，又落下泪来，哽咽一下，道，“可惜我爱的是别人，总也甩不开千丝万缕的情意。”

摩龙天哽咽道：“别说了……路上小心……”他背过脸去。

甘雪甜黯然。

又过半月，甘雪甜已完全康复。她急于寻找萧寒，向摩龙天辞别。摩龙天亲自为她选了匹上好白马，一直送她到竹宫门口。二人相对无言，沉默一时。摩龙天道：“太医嘱你侧骑，你记得吗？”

甘雪甜感他关怀，泪盈眸中，哽道：“记得。”

她上马，一身孝服，清姿飒爽，回身望一眼摩龙天，欲扬马鞭。摩龙天忙唤一声：“雪儿！”

她停住看着他。他哽咽道：“如果，当然不可能，但是只要……你记的，朕一直等你！一直等！”

甘雪甜清泪垂下，不应声，扬鞭驰去。

漫漫长路和无尽的思绪一起连绵无尽。

重归天母城，她感慨万千，一种揪心的思念让她快马加鞭，疾驰到曾经沉浸着她此生最甜蜜的回忆的她的小家门前。她驻足门外，泪盈眸中。人生苦短，她亦不想因为种种杂事，再自己强行将自己逐入寂寞。习惯至极的，她推门而入。这一刹那，世间万事停顿般寂然，甘雪甜的头脑也顷刻空白。往日的院子里，三张脸都同时呆住。萧寒正抚着一女的肩膀欢笑赏菊。甘雪甜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有错，这种熟悉的情态自然得仿佛是回忆重拾，但这不是回忆，因为那情形之下换了个女人，她是武文丽。武文丽刹那醒悟，道个万福：“姐姐回来了？怎么不早来封信，妹妹也好为姐姐安排洗尘。”

甘雪甜顿时明了，她没回语，也不看她，只是盯着萧寒，眼里瞬间盈满了泪。萧寒深邃的眼睛含着复杂的情感，使她捉摸不透，他的手仍就搭在武文丽肩上。甘雪甜哽咽一下，说：“萧寒，怎么不早告诉我，已经为我娶了一个妹妹？”

话间泪水纷落。萧寒不语。甘雪甜：“我儿子在哪儿？”

萧寒：“我带你去看。”

说着走至甘雪甜身边，武文丽欲跟来，他回身温存地说：“夫人回去吧。”

甘雪甜听到“夫人”二字，自嘲地一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泪水流在上面，又滑到唇上。

二人走了良久，一路无语，只有甘雪甜手牵的白马蹄声“答答”。到了一间庭院，萧寒拍门，英涛迎出来：“元帅来了？”又对甘雪甜一揖，“甘夫人。”

甘雪甜不语，英涛接过她手中马缰。进了院子，却见兵勇林立，守卫森严。房内，已经五个多月的紫君被奶妈抱着，见了萧寒，“咿呀”不停，两只小手使劲向他伸出。萧寒将儿子抱进怀里，他立刻欢快不已。甘雪甜泪如雨下，她端详儿子，欲去抱他，岂料紫君连忙搂住萧寒脖子拒绝。甘雪甜黯然盯着他，一时心潮澎湃。萧寒问英涛：“武夫人没来骚扰吧？”

英涛：“元帅放心，除了您，谁也别想碰到小公子。”

萧寒点头。甘雪甜听此，知道他对待儿子小心，也便放下心来。

从紫君处离开，甘雪甜牵马漫步田野，萧寒默默跟随。风吹草丛，一片空旷，甘雪甜立足，马儿低头吃草。她回转身，与萧寒对视着，说：“萧寒，你曾经救过我很多次，我在这里对你说谢谢。”

萧寒不语，冷静地盯着她。甘雪甜：“我爹爹和戚婆都因为你而死，我都不怨你；我为你生了一个儿子，我不要了。这两件事，你都应该谢谢我。”她哽咽一下，“所以从今天起，我们就再没有什么恩怨了。”

萧寒语气威严而冰冷：“想离开我？”

甘雪甜亦语气冰冷：“听古人说过吗？感情要‘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所以，今天我甘雪甜也是，‘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她咬着嘴唇，双眸里闪耀着怨恨的火花。萧寒的眼中漫上泪光：“我答应你，只此一妾。”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我宁愿独守青灯，也不委曲求全！你的名字，从今天起，再也和我无关！”

萧寒脸上拧起横肉，咬牙道：“我不写放妻书，你走到哪，也是我的老婆！”

甘雪甜“哼”地冷笑一声：“你说了不算！”

她翻身上马，拍马疾驰，身后萧寒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萧某立誓，你至死碑上都要刻着是我老婆！”

甘雪甜咬唇不语，快马一溜烟远离。

出了天母城，她放缓马速，用手扶住剧痛的额头。却听前面脚步响，她立住马蹄，懒得抬头。前面“嗤”地一声冷笑，武文丽的声音：“姐姐急着走什么？怎么不和妹妹同居一屋檐下？”

甘雪甜双眉一拧：“想干什么直接说，那么多废话干吗？”

武文丽双手抱着入鞘宝刀，一副悠然模样。她坏笑一下：“想借你那不值钱的脑袋用用。”

甘雪甜怒道：“我的夫君已经让给你了，你怎么还想杀我？”

武文丽：“你活着，就占个名份，你死了，我就是妻了。”

甘雪甜不屑地吹出口气：“你可真够狠毒的！”

武文丽：“这个世间本来就是这样。猪羊要给人吃，它们也是生命，和人命有什么不同？因为它们打不过人，所以就天经地义该死。人跟人也一样，谁强谁就活着。听说你心肠好，总是不想杀生，可是你不吃肉、鱼吗？你虽然不杀，你也吃是不是？那你装什么善人？只能说你是在自欺欺人，逃避这个世间！”

甘雪甜但觉无语以对。武文丽笑道：“我明白生存在这世上的道理，就是要除掉一切你能除掉的障碍，决不手软，才能成功。”

她说着旋身挥刀来劈，甘雪甜长剑出鞘，接刀一拖，擦出一串火花。甘雪甜：“怎么不带你家金刚罗阵哪？来不及去叫吗？”

武文丽鄙夷地冷笑一声：“用得着吗？对付你个小骚狐狸。”

甘雪甜斜她一眼，不屑回声。因在马上，她处优势，所以从上下刺，甚是轻松。武文丽躲剑吃力，进攻更得盘旋跳跃。招招相对，她根本无暇袭马。这白马亦是训练有素，躲避灵活，且能会主人心意。甘雪甜知武文丽力猛，不与她硬拼，接拖用巧。武文丽盘旋空中，刀一阵紧密如雨的砍劈，甘雪甜居马上，轻松旋转长剑，接带绕拖，架刀一挑，武文丽弹退出去，飘然落地。甘雪甜催马剑至，她低身躲过，剑尖一勾划来，她飞起前蹿，甘雪甜马又追过，剑自上劈，她急低身，岂料白马亦机灵无比，一蹄踏上，甘雪甜趁机一剑划过，逼在她的颈项。瞬间二人一马都一动不动。甘雪甜犹豫再三，一剑挑她衣领甩出，骂道：“滚！”

武文丽身躯飞出，踉跄落地，退后几步，站立不稳，坐在地上，已是一身冷汗。抬目看时，甘雪甜已飞马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不由懊恼气恨。

甘雪甜绕过黄水坝进入竹山，阴沉沉的天气闷热地让人疲倦，她伏在马背上，逐渐迷朦起来。萧寒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绿草葱葱的小路上，他的微笑使她倾倒，她清楚地看到了他明澈的牙齿，他怀里抱着儿子，与她并肩前行，听着儿子“咿呀”稚音，他放声大笑……细雨凉丝丝地洒下来，甘雪甜惊醒了，但觉悲不自胜，放声痛哭，泪水和着雨水，滴落在竹林间。哭了良久，渐渐倦了，又昏昏伏在马颈，却听雨丝淅沥中有凄凉的女子歌声传来：

“瑟瑟青树泣悲秋，漠漠白雨织黯愁，［奇书网·ＪＡＲ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Ｗ.ＱiＳuu.Ｃom］

孤雁哀鸣叹前路，杜鹃啼血怕回头。

无悔衷情遭遗弃，满心伤痕痛别离，

风萧萧兮马徘徊，天沉沉兮花消瘦。”

如字字唱在心头，使她更是伤心欲绝。

正文 第四十章 遭劫难义友勇赴死

第四十章遭劫难义友勇赴死

甘家庄一如既往，竹青草绿。甘雪甜蔫蔫归来，感叹物是人非，更是伤怀。踏入昔日庭院，藤花依旧烂漫，帘声依旧清脆，却没有了戚婆的音容笑貌，她不由扶门而泣。

花月倩从房中走出，使她一愣，但见她头上盘桓高挽，面上光艳照人，一身衣裙色若初开桃花，幸福之态一目了然。她只道花月倩与飞天涯双双归来。岂料雷电随后而出，挽她腰肢，一起走来，心中不解，问：“月倩，你什么时候来的？”

花月倩：“我们本是回桃园去，走到这里，我想念你们，雷电陪我来小住两天。”她回头对雷电莞尔一笑，“纯儿，我们成亲了。”

甘雪甜唏嘘道：“有情人终成眷属！”

花月倩哀惋地看着她：“怎么没有留在萧无帅身边？”

甘雪甜蛾眉一蹙，咬牙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花月倩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这时王姝儿走进院门，握住甘雪甜的肩膀：“为什么呀？”

甘雪甜：“我们之间有太多事，很难说清楚。”

王姝儿：“你另嫁人吧，像月倩和雷电这样，不是很好吗？”

甘雪甜哽咽一下：“我也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装满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没有心情和别的男人说一句话。”

花月倩：“我当初也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雷电，只是觉得牵挂他而已，后来成了夫妻，也就真的喜欢了。”

甘雪甜：“可我，老觉得好烦，不用说牵挂谁了。”

王姝儿：“你不开始一段新的，怎么能把旧人忘了呢？”

甘雪甜把脸贴到冰冷的墙上，一句话不说，久久立着。众人不由叹息。

第二天清早，雷电夫妻告辞。空荡荡的庭院只剩甘雪甜一个人，她不寝不食，临窗而坐，久久不动。

傍晚，王姝儿抱着平安和铁凤希来看她。她伸手来接平安，平安与她熟识，高兴地进了她的怀中。她搂住平安，不觉泪如雨下。铁凤希和王姝儿见状也都黯然。见着平安，她的脸上才稍显生机，因此铁凤希日日带平安来陪她玩。

这日王姝儿入宫去找陆风。铁凤希与甘雪甜一起逗平安玩耍，突听外面喧哗不已。铁凤希：“什么热闹事呀？咱们出去看看吧。”

甘雪甜怏怏地：“什么热闹都是别人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铁凤希不管她的推辞，抱起平安，拖着她来到院外，见一群人围在外面。两人再向前走，甘雪甜一惊：“怎么会有陌生人来这儿？”

铁凤希也惊道：“怎么回事？”

却见一个高土坡上，立着一群面露凶气的男子。领头一个装束华贵，狞笑一下高声道：“你们一定奇怪我是谁，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我就是二王爷座下将军高原虎！”

众人一片哗然。甘雪甜低声道：“我听说过他。”

有人问：“你怎么会找到甘家庄？”

高原虎“哈哈”大笑：“这是天意呀！我本是闲来无事，跟踪追杀雷电，发现他到了这里，派人乔装进来察探，才知道是甘家庄，我向二王爷立功的机会来了！哈哈哈！所以我就放弃了雷电。”

甘举赶到，带着甘洪等一干人走上前去，问：“你找甘家庄做什么？”

高原虎：“不要那么凶地跟将军我说话，现在你们都中了麻沸软骨散，不能施展武功了。哈哈！无色无味的东西放到井水里，全庄人都喝过了。”

许多人试着运功，果然失败。甘举怒道：“你想干什么？”

高原虎：“麻沸软骨散，十个时辰自然解开，不留后症。我不想伤害你们，只来向你们索要一人。”

甘举：“是谁？”

高原虎冷笑道：“萧寒的儿子。”

甘举：“岂有此理，他的儿子早已被他带走。”

高原虎：“他老婆没有回去，所以儿子必然在此，想骗我，下场就一个字，死！”他恶狠狠地，“不要逼我杀人！如果不交出小孩，我就杀你们全庄，鸡犬不留！”

甘雪甜听此立刻前走，铁凤希一把抓住她：“别动。你没有孩子，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庄人还得死。”

甘雪甜：“管不了那么多了！”

正欲挣脱她的手，冷不防被点命门、神道双穴，动弹不得，刚要呼喊，哑门被点，焦急地瞪着双目，看着铁凤希抱着平安擦身而过，心中已经明白，泪水夺眶而出。

铁凤希走到台前，甘举惊得后退一步，铁凤希狠狠向他使个眼色，似乎在说：“全庄人的性命都在这儿。”甘举摇晃着咬住嘴唇。铁凤希走到高原虎面前，冷静地说：“我是甘雪甜，这是萧寒的儿子紫君。”

高原虎一把抢过孩子，狞笑道：“萧寒已经再娶，留你这婆娘何用？”

说着探手袭过，铁凤希不还手，他掐住铁凤希脖颈，用力一拧，却听“喀嚓”一声，顺手一甩，将铁凤希摔到一棵树干上，鲜血迸流。平安在高原虎怀里哭喊着被带走。甘雪甜一阵晕眩，但她立刻瞪圆双目，看着铁凤希美丽的容颜上鲜红的血迹，看着她美妙的身躯蝴蝶般坠落在地——她要看清楚这一切，一丝一毫都要清晰地记住！她的耳谷已经模糊，仿佛一切都如隔世，有一首歌轻轻响在耳畔：“泥娃娃，泥娃娃，捏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

我替他眨眼，我替他说话，永远爱着他。”

歌声愈来愈清晰，反反复复回荡，响彻不绝。

蜘蛛洞大娘、二娘病逝，增增如今已经升为蜘蛛八娘。这日她与张九儿无事，在黄泉口居处外练习缠丝功。远处传来马蹄声，渐渐临近，增增侧头望去，却见马上一人乌发飞舞，素衣飘飘，正是甘雪甜。她翻身下马，走到增增旁边：“我到黄泉口，沿着缠丝阴功气味寻找，就找到你了。”

增增看着她惊道：“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甘雪甜乌发只用白绢一束，在脑后松松飘飞；面如冰霜，再无笑影；眼窝青黑深陷，眸中闪着仇恨；脸色苍白甚至有些铁青，憔悴如霜下菊花。增增握着她的手，却觉双手比自己更为冰冷，叹道：“如果不是早就熟识，我肯定以为你练过缠丝阴功了。”

甘雪甜蛾眉一挑：“我要你帮我杀人。”

增增爽然答应：“好。”

甘雪甜：“怎么不问杀谁？”

增增：“甘小姐所杀之人，一定该死。”

甘雪甜：“叫我纯儿。”

增增一笑：“好，纯儿，来房内叙。”

甘雪甜将马拴下，三人进入房里。

高原虎抱了孩子，与一群随从洋洋得意地到了王城，给孩子买个奶妈，这才启程去黄水坝。因奶妈抱着孩子骑马缓慢，行程也就耽搁下来。

几月已过，一行人行至苏于城。穿过树木花草，前面现出一座庭院，院里琴声优美，有女歌声婉转美妙：

“青帘日黯云低沉，竹瘦叶削沦落人。

寂寞苍苔掩小路，黄花堆积不开门。”

众人都听得陶醉。高原虎不由催马前去，见院门敞开，一女正抚琴弹唱。他悄悄下马走近，那女子未曾觉察，依然顾我。他看得不由呆了。却见她生得妖媚动人，松松挽百合髻，穿低领翠绿衫子，将雪白的颈胸都露出来，更是让人神摇心荡。他再走近，那女子似刚觉察，抬眸望来，眸中媚光四射，勾人魂魄。高原虎痴痴笑了，道：“本将军娇妻艳妾数人，却都不是姑娘这般风情万种。姑娘真是可比上雷电娇妻般迷人心魂了！”他凑上前，“请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立起，绕过瑶琴，向高原虎道个万福。却见石榴红裙下，露出齿镶银花的精美木屐，脚不着袜，真似诗中所写“两足白如霜”，把高原虎看得痴了。却听清脆声音道：“小女子张九儿。”

高原虎：“你是何家女子？”

张九儿：“小女命薄，身为艺伎。”

高原虎：“我若高价赎你为妾，你可愿意？”

张九儿惊喜拜地道：“那就多谢您了！”

这时院内一个中年妇人走出，身上略有霉气，张九儿道是养母。一番讨价还价，高原虎八十两银子为张九儿成功赎身，将美人带在马上，洋洋而去。

身后平安啼哭，张九儿娇声道：“将军，那是哪里的孩儿，是男是女？”

高原虎：“男的，路上捡的。”

张九儿立刻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既然是路上捡的，就送我吧，我喜欢孩儿！”

高原虎立刻答应。

又是多日行程，一行人到达黄水坝，进了高府，却见姬妾众多，张九儿一一甜语拜见。高原虎即日纳张九儿为妾，一时怀抱美人，喜不自胜。他为张九儿安排房间，将奶妈和平安安顿在邻室，平安成了张九儿的干儿子，备受疼爱。高原虎为讨爱妾欢心，暂不拿平安邀功。

摩龙翔在午饭后漫步出府，向前踱着。一个女人擦身而过，一枝花钗“丁当”落在他的脚前，她未觉察。摩龙翔捡起钗来，朝她望去，却见她艳红的低胸衫露出秀美的脖颈，纤腰柔若杨柳，衣裙随风拖曳，木屐声音“的的”清脆，脚不着袜，时而露出的脚腕秀美圆润。虽是背影，亦觉风情万种。他不急于还钗，微笑一下，跟随她前行，直至城西林间僻静的青水湖边。阳光温暖，湖水清澈，女子娇笑一声，徐徐脱衣，摩龙翔看得浑身燥热。她赤条条地在阳光下伸了几个懒腰，方才跳入水去，在水中逐波嬉戏，一副动人情态。摩龙翔见她面容亦是动人，阳光下眸如秋水，心动不已，踏步岸边，将她的衣服抱在怀里。女子仿佛吃了一惊，游身过来，问：“你为什么拿小女的衣服？”

摩龙翔：“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张九儿。名字告诉你了，还不还我衣服？”

他微笑不语。她斜睨他，目光里满是秀媚的诱惑：“你想学牛郎追求织女吗？”

摩龙翔笑道：“不成吗？”

张九儿垂眸黯然道：“可惜我非若织女般的自由之身，我是个被人买来的小妾。”

摩龙翔亦黯然：“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非自由之身，家有妒妇。”

张九儿：“这湖水明媚，我日日下午都来游泳，感觉逍遥自在。”

摩龙翔立刻笑了，她亦笑起，红艳的唇中，齿如编贝，诱得摩龙翔一番神荡。他伸过手去，女子牵住他的手，若条银鱼，走出碧水。她的身后，柔波荡漾，阳光闪烁。

正文 四十一章 艳桃花树下多冤魂

四十一章艳桃花树下多冤魂

甘家庄的灾难反而使雷电、花月倩逃离了高原虎的追踪，二人对此浑然无知，因而得以在桃园安然度日。

桃园本来地点隐秘，但雷电夫妻爱上了弹琴唱歌，日日闲时便琴声相伴。柔美婉转的乐声，吸引了一个轻功卓越的人，穿过层山如履平地，悠悠而入桃园。花月倩席地而坐，抚琴姿态绝美，加上艳压群芳的容颜，使这不速之客看得呆了。坐在花月倩身边的雷电突然脸色一凛，轻声道：“月倩，小心，丁香人来了。”

花月倩立刻停指，不敢稍动。雷电：“如果他是恶意，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们伺机逃跑。”

花月倩听此花容失色。

一瞬静寂，天上丁香花瓣似淡紫雪花，纷纷扬扬洒下，香气弥漫中，一张编满丁香花的藤椅自天而降，椅上斜倚着一个年青男子。他对雷电视而不见，向花月倩道：“丁香二公子对姑娘一见倾心，你可愿意做我的爱侣？”

花月倩惶惶道：“我已是他人之妇，怎么可能？”

丁香二公子：“与我同练丁香武功，可以长生不老，保你容颜永远如花初开。”

雷电：“你已年逾七十，怎好意思来抢我之妻？”

丁香二公子回头看他，微笑道：“年纪对我来说，只是时间的积累，我人年轻依如弱冠，有何不好意思？”

雷电：“难道你自恃武功高强，非要欺凌我妻一介弱女子？”

丁香二公子摆摆手道：“你莫动气，我只是爱慕姑娘，如若姑娘不肯，我岂能强求？”

花月倩道：“我与夫君恩爱，请公子高抬贵手。”

丁香二公子微笑：“那我便不强求，只求在此小住，聆听姑娘琴声若何？”

花月倩转看雷电，雷电：“我夫妻生活平静，不愿外人打扰。”

丁香二公子：“我只听姑娘言语。”

花月倩：“我不习惯与外人共处。”

丁香二公子笑道：“我小住则非外人，与你相交为友，请姑娘不要嫌弃。”

雷电知他来意已决，再拒无益。夫妻对望，默然无语。

丁香二公子就在藤椅上居住。白日偶尔起来闲步桃花，多是斜倚椅内，看满山烂漫，亦央求花月倩抚琴聆听；夜间则椅内眠睡，对雷电夫妻甚是礼待；他不食人间烟火，喝风饮露，稍啖花蕊，便可日日神采奕奕。使雷电夫妻深叹丁香武功之妙如升仙。不管他如何，雷电夫妻始终不安，商量一番，收拾行囊，伺机逃跑。有日清晨，远远看他沉睡，两人蹑手蹑脚出了房间，雷电挽起爱妻腰肢，施展“踏龙飘”，脚点桃花枝头，摇下落英“簌簌”，无声飞去。

两人飞过菊山，来到甘家庄秘道口，四顾无人，拉藤而入。花月倩但觉如到自家，望着满目绿意，不由惬意地深吸了口气。两人前行，遇见几个甘家庄人，言语冷淡，似有怨恨之意，雷电不以为然，花月倩则深感诧异。来到甘雪甜庭院，院内寂寂无人，萧竹林立，菊花杂草同生，青苔满路，显然久无人住。二人诧异，花月倩：“纯儿去哪儿了？我去找凤希问问，也好久没见小平安了。”

夫妻一同出来，到甘举家去，却见院内荒凉，亦是毫无声息。花月倩缓步行至房门口，却见甘举在房内坐着，垂头不动，仿佛一尊石像。花月倩轻声问：“甘庄主，凤希可在家？”

甘举抬起头，看到她，目光立刻变为愠怒：“拜你夫妻所赐，她已经死了。”

花月倩惊地用手按住胸口：“怎么会……”

甘举：“你们只把甘家庄当作避难场所，丝毫不为庄子着想，此庄再不许你们进入！请你们快走！”

花雪倩惊疑地退后一步，甘举已立起咆哮：“快走！”

声音引来数人，将雷电夫妻团团围住。众人怒目而视，一片谴责之语，因声音嘈杂，无法听清究竟。众人越说越怒，不由推推搡搡，雷电夫妻不愿还手，只好被拥着赶出庄去。

两人站在庄口，面面相觑。身后有微笑声传来，丁香花纷纷飘下，雷电叹一口气。丁香二公子已身坐藤椅落在二人身后。雷电轻附花月倩耳边道：“如今只有师兄能助我克他武功。”

花月倩：“萧元帅在英氏，你难道是想回去？”

雷电：“只是回去一会儿。如若一生为丁香人所随，实在堪忧。”

花月倩暗忖如今自己已身为人妇，英无敌身为英氏国君，定也对她无可奈何，何况他们夫妻稍留即走，亦无甚妨碍。便向雷电点头答应。

夫妻一路西去，丁香二公子远远相随。

回至天母城，走过飞天涯居处时，花月倩叹道：“往日觉得飞将军是何等英武，而今忆起他来，已是淡然如水，可谓是缘来人心异样，不得不感叹命运啊！”

雷电揽着她的肩头：“你能淡忘以前，实在幸运。”

二人说着步入花月倩往日庭院，却见花开草长，一片荒凉。丁香二公子也跟入院中，落椅停留。

英无敌得知花月倩回来，急召萧寒。萧寒带着铁强来到别殿，见英无敌一脸焦虑，媚黛正轻歌曼舞，他冲她一挥手，道：“滚！”

媚黛慌忙退出，铁强也识趣地退出来。两人漫步路上，媚黛低语：“听说铁将军如今另结新欢。”

铁强：“哪如你这般风情万种？铁强与严苹儿只是逢场作戏。”

媚黛冷笑一声：“怎见得与我就不是逢场作戏？”

铁强：“你我同是元帅心腹，我怎敢戏你？”

媚黛：“元帅夫人你都敢戏，还有何不敢？”

铁强大惊：“你怎么知道？”

媚黛：“别慌，我只是察言观色，猜来而已。”她黯然垂目道，“这个草包国王，我什么时候才能逃出苦海，不再侍奉他？”

铁强：“快了，”他诡秘地一眨眼，“因为，花月倩回来了。”

媚黛瞥他一眼：“我已被喂下保龙药，你是否因此会更加喜爱严苹儿？他日究竟谁妻谁妾？”

铁强：“休要声张，严苹儿也被偷偷喂下保龙药了。”

媚黛又惊又喜：“你喂的？”

铁强：“当然，否则她若怀我骨肉，我不是得奉子成婚？”

媚黛拧眉道：“我就猜不透元帅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会对你的鬼混睁只眼闭只眼。”

铁强脸色一凛道：“不要太过好奇，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媚黛被惊得打个寒噤，自知失言，告辞退去。铁强到殿门口侍立等待。

夜间，丁香二公子独眠桃花树下，倚着藤椅，一副悠然之态。有片桃花轻轻摇落到他的身上，他睁开双眸，藤椅飘飘而起，无声而去。展眼椅入树林，他盘旋落地，不紧不慢地问：“引我到此，却有何意？”

树间黑白星阵蓦然闪现，簇拥着身背黑翅、白翅的黑白煞星。雷电、萧寒无声落他面前，拱手齐声道：“舞针龙翁座下二弟子拜见丁香公子。”

丁香二公子眼中立刻显出惊意：“黑白星阵与舞针门齐来对付我，也不怕江湖耻笑？”

萧寒冷笑道：“丁香人行事从来不管江湖，怎的到了此时，起了这番道理？可见天下的道理只有于己有利时，才有人讲。若是哪个为了道义放弃自己主张，可谓做了道理的奴才，便是傻瓜。”

丁香二公子转向雷电：“你这娃娃，我不杀你，你反倒纠集众人卑鄙暗算我。”

雷电：“你夺妻之意已经明了，多辩何益？如若真是君子，月倩不愿，你又何必苦苦纠缠，害我夫妻不得安宁？”

丁香二公子长叹一声：“英雄自古爱姣花，焉能知，桃花树下多冤魂！”

雷电不答，与萧寒使一眼色，双双腾空，二人青衣白袍交袂生风，宛若青白双龙盘旋飞舞，银针如雨而出，丁香二公子摆袖一扬，丁香钉如紫烟滚滚，却听“丁丁当当”，声音浮荡林间。黑白星阵借针流穿入丁香二公子身旁，黑白煞星扑翅甩钩前后袭过，萧寒、雷电上下夹攻。丁香二公子袖中甩出银条，在密不透风的攻击里勉强自卫。黑白星阵渐渐缩紧，妨碍丁香二公子银条伸展，黑白煞星自星阵孔隙双钩抓入，萧寒、雷电随钩送针，簌簌风声，数针汇为银线，穿过丁香二公子身躯，鲜血如千丝迸出。他端坐藤椅，一动不动，身上数钩抓上，一时千疮百孔，倒坐在藤椅里。

黑白星门掩埋尸体，清除证据，萧寒最后检查一遍，确无痕迹，方才点头。雷电见事已终结，拱手道：“谢师兄。我告辞了。”

刚欲起步，黑白星阵蓦然挡在身前，黑白煞星展翅相对，双钩狰狞。他大惊，回身望萧寒道：“师兄，这次飞天涯已经叛国，我未祸乱军心，为何杀我？”

萧寒的眼里闪着泪光，咬牙道：“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许回来。”

雷电：“是谁要杀我？”

萧寒：“桃花树下多冤魂！丁香公子与你都是祸起桃花。天下女子多得是，你为何非要娶一个绝代佳人？”

雷电：“我爱她并非因为她的姿色，即使她又老又丑，我一样爱她。”

萧寒：“可惜了，英王爱你妻姿色，势在必得。王命难违。”

雷电震惊地吸了一口气：“原来一直凌辱月倩的人便是英王！”他摇着头，“昔日飞天涯在前阵为他卖命，他居然凌辱月倩，怪不得飞天涯叛国投敌！”

萧寒：“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雷电双眉一耸：“你为什么非要忠于这个禽兽国君？居然为了他残杀同门。”

萧寒眼里泪花闪烁：“如果你爱任何别个女子，都会是我的好兄弟，可惜……”

他一挥手，黑白星阵陡然围上，黑白煞星踩阵下钩。雷电银针挥洒，萧寒亦起身扬针，针针相撞落地。黑煞星双翅钩钩至雷电腰间，白煞星双翅钩钩他双肩，黑白星阵盘其腿脚，雷电抽身上游，萧寒已自头顶盘旋落下一针，他慌一侧身，恰颈遇黑钩，鲜血四溅，他吃力地一手握住袭来的白钩，支持住下沉的身躯。鲜血自他手上流淌，他缓缓跌落地上，死不瞑目。两滴泪水悬在萧寒眼角，他蹲下身，轻轻将雷电眼睛合上。

花月倩一早起床，不见雷电，甚是焦急。这时院门拍响，她开了门，却见铁强立在门口，惊疑地问道：“将军怎么来了？”

铁强垂首道：“今早有人禀告元帅，有事关于雷夫人，请夫人随我走上一趟。”

花月倩忐忑地跟他后面行走，到了僻静林间，却见人群围得密不通风。铁强拉她挤到前面。人群中间，躺着一具尸体，青衣散发，花月倩再熟悉不过的打扮，她脚底发软，走近前去，看见萧寒正将尸体左手打开，拿出一个翠玉双鱼挂坠的一半，花月倩一把抢在手里，急促地问：“这是什么？”

萧寒问：“夫人可曾见雷壮士带过此坠？”

花月倩脸上满是纷乱的泪水：“没有。这是谁的？怎么会在雷电手里？”

萧寒沉思道：“那杀雷壮士的人必定与这坠子有关，这可谓查找凶手的最好线索。”

花月倩将坠子紧紧攥进手里，哭道：“你说什么？雷电他不会死的！”

萧寒：“请夫人节哀。”

花月倩立起，向雷电走了一步，即昏倒在地。此时铁刚来给萧寒传圣旨：“朕念雷电一代勇士，今无故冤死，当安抚家人，因命你安葬雷壮士，并速送其家人来王宫休养。”

人群一片哗然。萧寒接旨，派人将花月倩送至王宫，亲自带人安葬雷电。

花月倩醒来，将手中坠子藏入怀中，默默独坐，数日不进饮食，英无敌焦急不堪，亦不敢稍近，只能遥遥相望。

时间渐久，花月倩慢慢开始抚琴抒发悲哀，英无敌带着媚黛静静聆听。花月倩手指抚过琴弦，含泪轻歌：

“荒草残花阳如血，故人今日做死别。

情深似海心相印，爱抵苍穹惜缘薄。

鸳鸯单飞泣相思，杜鹃孤立哀啼血。

自此落花再漂零，无人怜爱空蹉跎。

寂寞黑夜风凄凄，孤灯摇摇愁曳曳。”

琴弦突然崩断，花月倩的脑中浮现出摩研香死的情景，她捏起琴弦，缓缓举到颈前，双眸中全是绝望。英无敌惊得一下立起，伸出双手，恐惧地说：“雷夫人，你不想为雷壮士报仇了吗？”

这句震动了花月倩，她握着琴弦的手指垂了下来。英无敌：“我定当帮夫人报仇。”

花月倩眼冒火花，双手搬起瑶琴摔断在地上，把英无敌吓了一跳。

岁月缓缓地冲淡着人的记忆，花月倩亦渐渐有了微微笑意。

再过数日，英王喜娶花月倩为后，引得舆论大哗。

正文 四十二章 美人计巧施除仇敌

四十二章美人计巧施除仇敌

张九儿喜得身孕，将高原虎喜得合不拢嘴。平安已会站立，张九儿更是疼爱。高原虎见爱妾喜爱孩儿，且战事不起，便把请功之事拖延下来。

摩龙翔自与张九儿幽会，日日神不守舍，陆水滴心里很是疑虑，担心又有第二个阿宝出现。她暗暗派贴身丫头彩帛跟踪，岂料被摩龙翔发现，暗中甩掉。摩龙翔已对她不屑一碰，直把陆水滴气得咬牙切齿，屡屡派人跟踪，但摩龙翔有过阿宝被杀的教训，总能摆脱盯梢。

陆水滴坐立不安，命彩帛去高原虎府内找姬妾打听。彩帛即刻动身，刚出摩府，迎面一个女子与她撞个满怀，她自恃为王爷府大丫头，自然盛气凌人，骂道：“瞎了眼的东西！”

对方“哼哼”冷笑：“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口出狂言？”

彩帛：“我是二王爷府内的大丫鬟，你是哪来的贱人？”

对方听了更是嗤之以鼻，撇嘴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龙翔家的丫头，看我对他说了，他还留你不留。”

彩帛怒道：“我在王府都没见过你，你套什么近乎？居然敢叫王爷的名字！”

“凭我的天姿国色，还要去王府，王爷才能认识不成？”

“真是个贱人！”

“你可要记着，骂我的话我都给你数着了。”她妖媚地一晃脖颈，“你若不信王爷宠爱我，今天下午未时去城西青水湖边看看怎么样？”

彩帛听了这话，也有了三分相信。女子轻蔑地一笑，扭着腰肢去了。彩帛狐疑地折回府去。

陆水滴见彩帛气恨委屈地从外面回来，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彩帛：“我没去，可是我知道勾引二王爷的贱人是谁了！”

陆水滴立刻双目冒火：“是谁？”

彩帛生气地说：“是个年轻的妖精一样的贱女人，她和我吵架，拿二王爷出来压我，说我如果不相信，今天下午未时，就去城西青水湖边看看。”

陆水滴狂怒，拍案而起：“一个小骚狐狸，居然想和我明争，真是自不量力，看我将她碎尸万段！”

那自不量力的女人此时正偎在高原虎怀里，温香软语。高原虎握着美人酥手，道：“丫鬟、仆人可顺你的意？”

“都好。”

“那你为何今日蹙眉？可是怪我白日忙于应酬，不来陪你？”

美人娇声道：“将军，有一难事，九儿不敢说。”

高原虎：“这话哪里说来，你都怀了我的骨肉，哪来难说之事？”

张九儿弯眉蹙起，一脸愁容：“九儿今日出门，遇见二王爷，谁知他色心大起，调戏于我。”

高原虎大惊：“他怎如此？莫非他不知道你是我的爱妾？”

“我见他轻薄，便说我是将军妾室，岂料他迷我姿色，拿将军性命来威胁九儿。”她以袖拭泪，“九儿本应以死为将军解忧，但因怀有将军骨肉，实在不忍。”

高原虎怒道：“知他好色，却想不到连窝边草他都吃！实在欺人太甚！”

张九儿媚眼一转，道：“他要九儿下午未时去城西青水湖边，不然就杀了将军。”

高原虎听此暴跳如雷。张九儿：“将军不如今天下午将他抓个正着，证据确凿，杀他亦不违忠义。”

气得横眉立目的高原虎立刻答应。

下午，摩龙翔依如往日，到达湖边，张九儿已经立在旧日相会之处。他匆匆跑过，将她搂在怀里，张九儿哽咽着挣脱他道：“王爷，如今我已怀了你的骨肉，你看如何是好？”

摩龙翔一时犹豫不决，锁眉沉默。这时却见人影盘旋，一声粗哑而疯狂的喝骂：“小贱人，勾引我夫，我要将你剥皮！”

却是陆水滴，钢鞭“哗啦”一扬，朝张九儿当头砸过，这时“噗噗”声响，三枚红叶将鞭顶向侧去，高原虎飞身而过，护在张九儿身前，怒道：“明明是你夫调戏我爱妾，你还含血喷人！”

摩龙翔趁机挟起张九儿飞奔逃走，陆水滴、高原虎见状不战，飞行追赶。摩龙翔见高原虎大怒，心知不妙，决定先下手为强，呼人调来自己兵马。高原虎见状忙派随从调兵，陆水滴亦派彩帛速传军令。三个将军混战，变成三队人马大战。摩香浓见有损兵力，忙带飞天涯前来制止，但军中混乱，无法控制。摩龙翔夫妻与高原虎战在一处，打得难分难解。二人合杀了高原虎，摩龙翔趁乱即对陆水滴大下杀手，陆水滴处处留情，他则招招致命，终于一棍砸向她的头顶，陆水滴当即脑浆迸裂。他一回身，却见张九儿立在身边，惊喜不已，伸手挽住她的腰肢，正要飞去，突觉颈上疼痛，再看张九儿，已是凶神恶煞，一头乌发生生从他颈上插入，直穿心肺，他怔怔地瞪着眼，一声未及发出，便猝然倒地。人群中增增乌发飘扬，从空而至，高声喊道：“九儿，你腹中骨肉是谁的？”

张九儿：“不知道！”

增增：“那就两颗心全吃了！”

说间发丝卷着高原虎和摩龙翔的尸体，甩至张九儿面前。

平安“咿呀”学语，在奶妈怀里欢快地跳着。一个女子进房而来，走路悄无声息。因高府家人全部在外护主，家里只剩姬妾。女子走至奶妈身后，轻轻点她穴道，从她怀中抱过平安，出了院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出了黄水坝，她带着平安纵马荒野小路，一袭素衣随风飘飘。增增和张九儿飞身而来，她勒马停蹄。增增：“纯儿，这次不仅替你杀了仇人，还助九儿开练缠丝阴功，九儿即将成为蜘蛛九娘了。”

甘雪甜亲吻着平安的额头，垂泪道：“我要回甘家庄了，把平安交给甘举，再替凤希坟上焚香！”

增增：“你自己一路小心。我要带九儿回蜘蛛洞，助她练缠丝阴功。”

三人别过。

待甘雪甜回到甘家庄时，平安已经学会走路，亦会说几句话，与她甚为亲怩。她将他还到甘举手中，但觉心如被摘，忙按住胸口。甘举抱子与她来到铁凤希墓前，甘雪甜双膝跪倒，轻抚石碑，耳边又有歌声萦绕：

“泥娃娃，泥娃娃，捏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他是个假娃娃，不是个真娃娃

我替他眨眼，我替他说话，永远爱着他。”

她将额头顶到碑上，泣不成声。

夜凉如水，没有了平安的陪伴，她一时不能成眠，临窗独坐，不燃青灯，呆呆目视着黑暗，呢喃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语，直到弯月西斜。清晨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暖的，脚下的溪流明澈欢快，丛丛簇簇茂盛的菊花，清香袭人，青草的气息弥漫周围，偶尔一条银鱼跳出水面，“砰”的一声，溅起一圈水花。戚婆的笑脸现在眼前，满面的皱纹，认真地给她讲做个淑女的标准；父亲唤着她，给她搬来小凳为她梳头；铁野扶正她练功时的双手，给她耐心讲解；铁凤希、王姝儿和她扬着沾满湿泥的小手，大声地唱：“泥娃娃，泥娃娃……”；萧寒露出结实明澈的牙齿笑着，紫君在他怀里“咿呀”稚语，她的心醉了……迷朦中醒来，却是一梦，已经泪湿衣袖。窗外蒙蒙放亮，布谷鸟的叫声：“不如归，不如归！”甘雪甜摇头自语道：“归去哪里呢？”耳边绕起旧时所听歌声：

“前望长路雨茫茫，回首一路长忧伤。

痴心无情两携手，沉醉一时空欢畅。

我欲乘风即归去，玉宇琼楼寒彻骨。

斩不断的乱情丝，抹不去的深凄怆。

冷漠男儿铁心肠，多情女子爱难忘。

累累伤痕思绵绵，滴滴清泪愁黯黯。

野花为枕草为席，梦回往日悲苍苍。”

想往日听来未觉如何，而今记起，才能体会歌者的心碎。她抹去满眼的泪水，站起身来，却觉头重脚轻，紧接眼前一黑，但觉身体轻若落花，飘飘坠入一个黑暗无底的深谷，一路飘摇，一路沉落……

待到醒来，她已经躺在菊馨院了，王姝儿坐她床前，惊喜地说：“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好几天了，可急死我了！”

甘雪甜叹息道：“来这儿也好，我在甘家庄，晚上睡不着。这里人多，总也能听到些新鲜的话儿，容易忘记以前的事。”

王姝儿握住她的手：“你想忘记以前，这就好了！”

甘雪甜又不禁黯然。

陆风与王姝儿情投意合，摩龙天为二人赐婚。甘雪甜甚为不快。王姝儿邀她当伴娘，甘雪甜歪头斜目道：“爱找谁找谁去，我就是烦你，你知道吗？”

王姝儿撇嘴道：“你什么意思？甘洪都不怨我，你倒装的哪份子好人？”

甘雪甜蛾眉一蹙道：“你跟哪个我都不嫌，我就是讨厌陆风，他给我用过刑你知道吗？”

王姝儿：“又来了又来了，天底下没人不知道他给你用过刑了，你是见人就说的！你别那么小心眼好不好，他没救过你吗？”

甘雪甜一耸鼻子：“该忘掉的就要忘掉。”

王姝儿歪起嘴来：“你要是个人哪，就应该看见自己姐妹嫁了他，就把他当自己人。一辈子光记怨不记德，觉得周围都是你的敌人，你累不累呀？”

甘雪甜：“现在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王姝儿：“都这样，才死的都早，你要是想长命百岁，就来给我当伴娘，你给我听好了。”

说完，扭着屁股气乎乎地走了出去。

甘雪甜不情愿地给王姝儿当伴娘。王姝儿从菊馨院出嫁，嫁前笑得像一朵花，陆风骑马迎亲，亦喜悦不已。迎亲队伍浩荡，将王姝儿娶至陆府。熟悉的场面，使甘雪甜如回自己出嫁当日。喜鼓喜乐，声声落在她的心头，使她心痛。

晚上，她疲倦地黯然坐在窗前，望着月下满院菊花。熟悉的脚步声响在院里，沿路而来，是摩龙天。他进房来，甘雪甜没有回头，他立她身后，关切地问：“今天累了吗？”

甘雪甜叹口气：“是呀，你坐吧。”

摩龙天坐到她的旁边，说：“日子过得太快，陆风都娶了妻室。”

甘雪甜摇头道：“人生苦短！”

摩龙天：“是啊，朕已即将而立，你也年岁不比从前了。”

甘雪甜笑着嗔道：“你不如直接说我老了！”

摩龙天温和一笑：“朕是说，你不觉得漂泊日久，倦了吗？”

甘雪甜叹口气：“是呀，倦了！”

摩龙天端详她，她道：“看我干吗？我脸上有灰吗？”

摩龙天笑道：“朕是看你终于不似当日那般万念俱灰了。”

甘雪甜狡黠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一顿又道，“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说，以后就不听了。”

摩龙天：“猜到了？——想向你求婚。”

甘雪甜低头“扑嗤”一笑。摩龙天起身揖道：“小娘子可肯下嫁本王为竹山国后？”

甘雪甜粲然笑了，立起身来，说：“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拜完堂就拖我去刑房啊？”

摩龙天尴尬地抹一把脸：“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甘雪甜“格勒”笑个不停，摩龙天亦笑起。

摩龙天择得吉日，从菊馨院迎娶甘雪甜。这次声势浩大。夫妻华服登上竹宫高台行礼，拜天地、拜祖先，夫妻相揖，转而并肩向台下威严而立，脚下万人跪拜，高呼：“大王、王后，与天地同寿！”

声音宏大，连绵不绝。站在高台上的甘雪甜这一瞬体会到了万人之上的荣尊，感慨万千。

竹宫盛大的娶后仪式不胫而走，直传入英氏。英无敌甚为恼怒。萧寒正与武文丽饮茶，听此消息，一向沉稳的他，手中茶杯“丁当”跌到桌上奇$%^書*（网！&*$收集整理，滚落下地，摔为两半。他将拳头攥得“格格”作响，按在桌上，使整张桌子颤动不已。武文丽虽心中喜悦不禁，但见他神情，自忖不能多言，悄悄退出房去。

萧寒仍留甘雪甜的妻子名份，使武文丽非常懊恼。

正文 四十三章 怒绝夫佳人魂飞天

四十三章怒绝夫佳人魂飞天

摩龙翔一干人被甘雪甜用计清除之后，黄水坝大权聚在摩香浓一人手中，她重用飞天涯，使他得以大权在握。

飞天涯见时机成熟，暗到菊园客栈潜人给萧寒送信。

西兵大整旗鼓，开始叫阵，日日不辍。摩香浓心知因摩龙翔等人内讧，黄水坝实力受到大挫，应当不战养兵，因此拒不应战。

西兵叫阵更急。摩香浓忧心忡忡。

这天晚上，摩香浓约飞天涯月下对饮。她端坐椅上，风吹长发，酒清人瘦，朴素的衣衫显现着她俭朴的性格，虽然她平时脾气较急，但礼贤下士、英勇果敢又不失沉着冷静，更难得的是，她还有个好酒量，实在是女中丈夫，使飞天涯暗中钦佩，飞天涯曾私下自忖，若不是敌我两立，他与摩香浓定能成为知己好友。摩香浓喝一杯酒，叹道：“生命实在美好，可惜总有人在鼓动战争。”

飞天涯：“是啊！”

摩香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几个人的志向，又有多少人葬送了性命。”

飞天涯被这话震憾，突然觉得自己报仇之心甚是狭隘，更觉她忧虑苍生的霍达心胸令人崇敬。她长叹一声，幽幽道：“西兵久久叫阵，我若长期不出，则会军心动摇；如若出城作战，军力又更为亏虚。”

飞天涯双眸一时雪亮，浓眉一耸道：“公主，在下倒有一计，既可出战，又可少耗军力。”

摩香浓：“赶快说来听听。”

飞天涯：“公主出战，飞某带人把守城门。门内士兵备好弓箭。出战士兵不要恋战，稍战即退，接近城门。西军必然紧追，待近城门处，门上即发箭掩护，速开城门，我军趁机逃入城中。这样，既能使西兵损失惨重，又能使我军不遭重挫。”

摩香浓抚掌道好，举起酒杯道：“飞将军不愧为将才！小女一直敬佩将军的侠肝义胆、光明磊落，与将军共事，常感幸运。让我敬将军一杯！”

飞天涯端起酒杯。二人一饮而尽。酒意渐浓，摩香浓对月摇头，双眉宛转道：“自初见飞将军，小女便对将军倾情，但大敌当前，又何谈儿女情长。”

飞天涯心情沉重：“蒙公主错爱，飞某实在不敢当。”

摩香浓吟道：“清酒吞月水如心，寒风卷云气如剑；铁甲黄沙守忠节，热血报国终无憾！”

二人举杯再饮，各自心潮澎湃，微风吹拂着洁白如雪的丁香花，“沙沙”地送着隐隐约约的香气，一切都似缥缈的梦境。

西兵再次叫阵，摩香浓率兵出战。厮杀不久，东兵速退，西兵紧追不舍，摩香浓心内暗喜。东兵奔近城门，仍不见箭发，摩香浓大惊失色。西兵飞快赶来，一场恶战刹那展开。这时黄水坝城门突然大开，东兵由内冲出，一片大乱，西兵立刻呐喊着蜂拥而上。摩香浓心落冰窟，叹道：“摩氏江山毁于我手！”

人影幢幢，她瞬间恍然大悟，心碎肠断。武文丽砍杀数人，催马与她交兵。武文超的声音：“抓活的！做人质！”

这时一骑黑马流星般驰来，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飞天涯！”

不避武文丽快刀砍来，一剑刺向飞天涯。飞天涯挥刀架住武文丽的钢刀，闪身躲过她的长剑，急切地道：“公主，快逃命去！”

一旁的武文丽舍下摩香浓，向飞天涯猛攻。摩香浓催马长笑，剑若闪电，一瞬斩杀无数。英氏诸将把她团团围住，她目闪利光，毫无惧色，顽强抵抗，身上连受数伤，摇摇欲坠。武文丽从人群中冲出，挥刀向她奔来，高喊：“抓活的！”

她鄙夷地一笑，长剑横挥，当颈一抹，血喷如泉，跌下马去。武文丽取了她的首级，放声狂笑。

黄水坝军队溃散四逃，将士纷纷被擒，飞天涯亦被当作俘虏关入前阵大牢。萧寒到牢中探望他，飞天涯痛心地问：“贤弟，英王为何囚我？”

萧寒摇头道：“大王不肯承认当日派你诈降之事，我见这种情形，就没交出圣旨，以免被他毁灭。”

飞天涯急切地道：“我死无干，只是不能背卖国之名冤死。可有办法救我？”

萧寒：“因将军、大臣多反对将你处斩，大王打算在大殿上亲自审你。小弟暗想，如今只有一人可以救你。”

“是谁？”

“当今王后。”

飞天涯疑惑地：“王后？”

萧寒：“莫非黄水坝探子不曾报过？”

“公主只关心军情，如此闲事，当然不报。”

“您昔日挚友花小姐，如今已有幸贵为王后。”

飞天涯的胸口如同被人重击一下，他后退两步，含泪道：“这也怪不得她！我为了国事对她太过绝情。”他冷笑一声，“不过我终于知道大王为何不肯赦我，原是夺我之妻，怕我反他。”

萧寒：“花小姐当对你一如既往，情深意重，所以此事她定能帮你。”

飞天涯隔着牢槛抓住他的手腕，圆睁双目道：“你说什么？”

萧寒一脸愕然。飞天涯：“你再说一遍。”

萧寒显得茫然无措。飞天涯狠狠盯着他：“告诉我，花月倩是不是自愿的？”

萧寒：“兄长不要为难小弟。忠字当前，有何可言？”

飞天涯颓然放手，一时心里空空荡荡，满脑的“忠、孝、仁、义”如小人儿般跳舞，朝他鬼笑，他不由掩住双目。

攻克黄水坝，即撕开了竹山的裂口，英氏胜利在望了。英无敌召来众将，高傲地坐在大殿上，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他的黑吊眼闪闪发光，踌躇满志地说：“黄水坝摩贼，实在可恶，耽误朕的时间太久，耗费朕的粮草兵力，因此朕要将俘虏全部活埋，以示朕威！”

老将王能慌忙道：“大王，万万不可！活埋俘虏而不收编，浪费兵力，且易失人心。”

英无敌怒道：“妇人之仁，有何作为？”

王能：“大王，江山尚未全稳，不可大开杀戒……”

英无敌手拍椅背，怒道：“够了！你总是最能和朕唱反调的一个！是不是以为朕离了你打不下江山？你不要在此倚老卖老！”

王能“扑”地双膝跪地：“末将宁愿人头落地也要说！大王要仁爱啊！”

英无敌暴跳如雷：“竟敢说朕不仁爱！来人，把这个糊涂老儿拖下去斩了！”

萧寒慌忙上前，双膝跪倒，磕头道：“大王，王将军为我军立过汗马功劳，求大王饶他一命，在下愿代其受罚。”

众将立刻跪地求情。英无敌把手边的金杯狠狠摔到地上，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逼宫吗？”。

萧寒：“在下不敢。大王，您且息怒，此事拖后再议不迟。”

英无敌忿忿挥手道：“也罢。王能死罪可免，活罪不饶，拉了下去，打上五十军棍。”

萧寒起身，众将也都立回原位。

贵为王后的花月倩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只管日日抚琴而歌。这日清晨，她正抚琴，丫鬟禀告：“王后，元帅求见。”

花月倩诧异地停指起身，萧寒已经进来揖礼。花月倩问：“什么事？”

萧寒：“在下请与王后独商一事。”

花月倩叫左右丫鬟全部退出。萧寒捧出圣旨道：“王后，请看在昔日与在下兄长飞天涯的情份上，救他一命，在下感激不尽！”

花月倩接过圣旨，一边说：“我好似听大王说过黄水坝被打下来了，莫非他被抓了？”

“正是。大王因您与飞将军往日之缘，对他耿耿于怀，因此不承认他确实的身份，想置他于死地。”

“原来飞将军是诈降的。我如今对他已无往日之情，大王又何必难为他呢？”

“大王执意除他，无人敢送圣旨，今日即要大殿审他，求王后将圣旨当众送上，免他死罪。”

花月倩迟疑道：“我私下里劝他不成吗？”

萧寒：“那个萧某不便多言，王后自作打算即可。”

他一揖告辞。

花月倩拿起圣旨，欲去大殿。媚黛进来，亲切地说：“王后，您可有空？我们弹唱跳舞来玩儿。”

花月倩蹙眉道：“可惜我有点事情，一会儿回来再找你。”

媚黛旋身一转，腰间“叮呤”作响，花月倩不由低头去看，登时如遭雷击，她一把抓起媚黛腰上的翠玉双鱼挂坠，眼睛里满是怒光，道：“原来这坠子是你的！怎么只有一半？那一半呢？”

媚黛道：“我也不知道那一半啊，这是大王给我的。因为只剩了一半，所以他想扔掉，我跟他讨要，他就给了。”

花月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问：“什么时候给你的？”

媚黛仔细回忆道：“就是你前夫刚去世，你还病着的时候。”

花月倩咬牙流泪道：“我真是傻，看来雷电就是因我而死！”

她甩开媚黛，握着圣旨，飞也般去往大殿。

飞天涯正身带枷锁，当殿而跪，英无敌傲慢地喝着茶，倚在龙椅里。花月倩突然如风而进，满面怒容。英无敌惊道：“王后，你怎么来了？”

花月倩将圣旨当众展开，道：“你忘记了是你把飞天涯派去摩氏诈降的吗？”

英无敌顿觉尴尬，嗫嚅道：“呃，呃，给飞将军开枷吧。朕这些日子身体欠佳，很易忘事，何况陈年旧事一桩。”

飞天涯摆脱枷锁，站起身来。却见英无敌怒视着花月倩，而花月倩亦怒视着他。见花月倩这种情态，对飞天涯来说，实在惊异，仿佛她是换了个人。英无敌：“王后，你不要恃宠而骄，回宫去吧。大殿岂是妇人来的地方。”

花月倩冷笑道：“我想大王不是忘事，是想置飞将军于死地才对。你为了得到我花月倩可谓费尽心机。”她转视大殿两边的众将领，“你们看见你们辅佐的这个道貌岸然的国王了吗？他第一个强暴了我，并且屡屡拿我旧时情侣飞天涯的性命威胁我就范，毁了我的一生！”

飞天涯听得这话，顿觉头晕气闷，踉跄后退数步，恰至武文超身边，武文超连忙扶住他。英无敌从椅子里跳起来，吼道：“你疯了吗？”

花月倩盯着他冷笑道：“你为了夺取我，居然杀了我夫雷电，还欺骗我嫁你为王后，让我到泉下都无颜再见夫君！”

英无敌：“朕才是你的夫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一个小小雷电，朕杀他却又如何？”

花月倩柳眉直竖，面目扭曲，她恨恨道：“你欺我一介弱女子，竟使用如此卑鄙手段，什么国君，只是禽兽不如！”

英无敌大怒，喝道：“朕的容忍度是有限的！”

挥手将手边金杯掷出，花月倩不曾防备，却听“砰”的一声，正被击中头部。飞天涯不由狂喊一声：“不！”

纵身飞过，接花月倩在手。英无敌这一掷，因狂怒而拼了全力，花月倩一介弱女，自然承受不下，她登时头破血流，看着飞天涯，气息微弱地说：“求你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把我和雷电，葬在一起。”

鲜血已遮盖了她的花容，蓝色的双眸缓缓合上，可怜一个如此绝美的女子，气息断绝，撒手尘圜。

这自然不是英无敌想的后果，他奔到花月倩身前，抚尸痛哭。飞天涯怒视着他，将花月倩缓缓放下，回身“哗啦”抽出武文超腰间所佩宝刀，朝英无敌当头劈下。英无敌大惊，旋身躲过，怒道：“逆贼，你竟敢犯上？”

飞天涯面容扭曲，一招“日月合璧”自下划弧而上，斩向颈项，英无敌急一缩头，王冠落地，狼狈不堪，大喊道：“救驾！”

无人行动。他一边闪避飞天涯，一边对众将破口大骂：“一群逆贼！朕是天生龙种！人灭不了龙！朕永远不死！朕要谁死，谁就得死！待这一劫过，朕要将你们全部处斩！”

话犹未毕，已被飞天涯刀自面门划下，鲜血串串滴落，他犹不能置信，待气短力亏时，方挣扎一句：“师父，你骗朕，朕原是会死……”

颓然倒地。

飞天涯亲手劈飞了一世的梦想，他将刀一掷，但觉世间万事已空，什么都不愿追想，弯身去抱起花月倩，对武文超道：“武将军，请带我找雷电葬身之所。”

武文超爽然答应。两人走出大殿。

飞天涯的脚总是绊到腿上，使他不停摔倒，他惟恐摔到了花月倩，总是自己垫在身下。武文超见他如此深情，亦是叹惋。二人将花月倩葬到雷电墓边，飞天涯跪地长哭。哭过一时，向武文超道别。武文超道：“元帅极端爱才，飞兄还是留在军中助他一臂之力吧。”

飞天涯冷笑一声：“他深得大王宠幸，如今想来，何事不是他助大王？”

他欲言又止，但觉追究再无意义，顾自踉跄而去。

一番漫无目的地乱走，他已迷路，满眼山花烂漫，宛如花月倩的容颜，他顿觉心内一阵绞痛，晃晃歪到一棵树上，缓缓滑落在地，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静谧的树林里腐烂的叶子味道弥漫，黄蜂“嗡嗡”地一团团飞舞着，布谷鸟在清脆地喊着：“不如归、不如归……”潮湿的泥土沾满了他的衣袍，他满目凄怆的泪水，自语道：“不如归，归去哪里？即使泉下，月倩也无容我之所……”

回思以往，但觉荒唐。久久躺地仰视，渐渐迷朦。

待醒来时，已是夜深。他坐起来，四围寂寂，孤独如水，不禁悠悠悲歌：

“风浓烟深夜苍茫，月满人瘦空惆怅。

惺忪梦回旧时光，清纯年少多痴狂！

人影幢幢，似曾相识却又遗忘。

是恩是爱都已憔悴，是恨是怨都已散场。

残星泪眼前方迷惘，冷夜孤灯凄路漫长。”

正文 四十四章 降王后入城为新后

群龙不能无首。早已大权在握的萧寒众望所归，被推举为王，改国号为萧，是为萧王。他空封甘雪甜为后，即向萧氏军队下“夺后诏”，言摩氏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誓要攻陷竹宫。武文丽只得王妃称号，甚为失意。武殿录劝女儿不要因妒失宠，她只得忍气吞声。

“夺后诏”一时沸沸扬扬，摩、萧两国，无人不知甘雪甜名字。甘雪甜此时已与摩龙天育有一女，取名摩小波，三口漫步竹宫花园，甘雪甜叹道：“我小时候总是幻想着做个女将军、女英雄，扬名千里，没想到现在真的扬名了，却是因为夺后诏给我的这个尴尬的身份。”

摩龙天蹲身抱住扑过来的女儿，父女发出一阵笑声，小波挣开再跑开去。摩龙天站起来，揽着甘雪甜肩膀，说：“战事很是不利。其实朕并不甚留恋王位，只是朕生来便是太子，使朕非要劳心国事。朕的梦想便是与你母女长相厮守，栽树种花，安静度日。”

甘雪甜蛾眉微蹙道：“可惜我没给你生个儿子，真怕就此断了摩家的香火。”

摩龙天：“如若真是无子，也是祖先修为不足，母后育有三子，如今只生一个孙女。与你无关。”

甘雪甜“扑嗤”笑了：“有你这样做子孙的吗？”

摩龙天也一笑：“哄你开心而已，别日日唠叨生子之事，让小波不快。”

甘雪甜撇撇嘴。夫妻并肩而立，看着摩小波在花丛里开心地蹦跳。

萧军节节胜利，渐近王城。

武文丽的生日时，萧寒送她一把折扇，她本视若珍宝，却不慎丢失。一次庆功晚宴，铁强当众摇起这把折扇，武文丽望向萧寒，见他冷冷地审视着她。宴席散后，她慌忙向萧寒解释道：“大王，我跟铁强没有关系！折扇是我不小心丢的，待我向铁强讨回。”

萧寒回眸看她，缓缓道：“为什么解释你跟铁强的关系？”

武文丽深悔一世精明，急促失言，不由张口结舌。萧寒冷冷道：“没有证据的事，朕断然不信，但朕一向什么事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武文丽自此心事忡忡，坐卧不宁。她思来想去，决定除掉铁强，以绝后患。

武文丽约铁强子时去营北竹林深处小屋幽会。铁强自忖有诈，便向严苹儿求助。严苹儿惊奇道：“王妃无故杀你做什么？”

铁强：“你去了便知。”

严苹儿狐疑地看看他，点点头。

夜晚，圆月下静谧的竹林中黑影婆娑，偶一只鸟儿受惊般突然飞起，“吱”的一声，划破寂静。铁强披星戴月，来到小屋前，轻声呼唤：“王妃，王妃……”

他跨进门坎，突然脚下“嗖”地缠上数条铁丝，将他的手脚捆个结实，“倏”地吊到了空中，他本能地挣扎着。一身黑衣的武文丽冷笑着走出来。铁强大惊，忙道：“王妃，你这是干什么？”

“你就安心死吧。”

“难道你一点不顾及往日的情份？”

武文丽嘴角挂丝浅笑，道：“你对我既然忠心，就为了成全我，去阴间吧。”

宛如一只黑鹤翩然飞起，挥刀向他前胸劈去。严苹儿盘旋出来，剑架她刀，高喊：“王妃手下留情！”

武文丽怒道：“小骚狐狸，你来干什么？难道你和他有奸情？”

严苹儿：“王妃，求您饶他一命。”

武文丽：“你既然来了，就陪他一起做亡命鸳鸯吧。”

严苹儿惊道：“我对你如此忠心，你居然杀我灭口？”

武文丽手指轻轻沿刀背一抹，道：“你已经对我来说没用了。”

说着一刀劈过，严苹儿抬剑抵住，护住铁强。武文丽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严苹儿渐感吃力，稍一疏忽，武文丽刀已削至颈项，歪头一躲，一绺头发落地，惊出一身冷汗。二人正恶斗间，突然一声怒斥：“住手！”

武文丽听声如遭霹雳，后退几步，满面恐惧。萧寒带人缓步过来，说：“王妃，铁强对你一片诚心，你又何必杀人灭口？”

武文丽无力地倚到墙上，嗫嚅道：“你怎么知道？”

萧寒：“他因心中苦闷，对朕俱招实情。既是真情所驱，朕也不想怪罪于他。本想成全你二人，但见你对他心意甚冷，便罢了。你就解了兵权回家去吧。”

武文丽听言立刻瘫坐在地上。

武殿录见女儿东窗事发，萧王如此宽厚处理，甚觉幸运，思来想去，谨慎起见，也辞去兵权，解甲归田，萧寒应允。

铁强娶严苹儿为妻，娶媚黛为妾，就此安家立室。

武文超奉命出使竹宫，他要求与国王、王后私下谈判，摩龙天应允。武文超被带到别殿，刚一进门，甘雪甜立刻起身相迎。往日种种回忆，都因故人相见而覆盖脑海，甘雪甜一时悲喜交集。武文超对摩龙天道：“如果从甘小姐说起，您亦是我旧友夫君，可否不论敌我，允我与王后单独倾心一谈？”

摩龙天看向甘雪甜，她道：“他是我以前的朋友，你放心吧。”

摩龙天点头，起身离开，武文超揖谢。甘雪甜：“武将军出使可是来劝我们投降的？”

武文超：“不是。萧王胸有成竹，认为即使竹宫不降，也可轻松拿下。”

甘雪甜冷冷一笑，道：“看来到今天，他还是一点没变。”

武文超：“你还在恨他吗？”

甘雪甜不语。武文超：“如今文丽出事，已被萧王休弃回家。”

甘雪甜叹口气：“我听说了！”

“萧王让我告诉你，他对你没有忘怀，往日深情依旧，如今太子已近十岁，他们需要你一同共享美好生活。”

甘雪甜一时心潮澎湃，眸中盈泪。武文超又道：“萧王希望攻陷竹宫时能见到你，以免因你生灵涂炭。”

甘雪甜一下立起，蛾眉一蹙道：“他居然来威胁我？”

武文超一揖：“我要走了。”

甘雪甜冷冷地：“不送。”

武文超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变。”

说完猛回过头，大步踏去。甘雪甜伫立殿内，往日情景幕幕浮现，心乱如麻。

王城被萧兵围困，四面楚歌。

甘雪甜心中担忧摩龙天与小波的安危，坐立不安。一家三口漫步花园，小波顾自玩耍，夫妻相对长叹。宫人突然报有故人来访，摩龙天夫妻连忙去见。微风里一个和尚披着晨光而来，气宇轩昂，甘雪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下眼睛，仔细看去，来人已至跟前，她惊讶地：“天涯？你这么想报国的一个人，怎么居然成了和尚？”

飞天涯立掌胸前道：“阿弥陀佛，世间恩怨名利，忠孝仁义，原本是空冥骗局，我已皈依我佛，往事不提。”

甘雪甜：“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飞天涯：“我来是想接走国王父女，清我往日对公主所犯罪孽。”

甘雪甜：“公主？”

飞天涯：“我对公主恩将仇报，往事不提。”

摩龙天摇头道：“朕夫妻若带女儿弃城而去，那朝臣将士安危难料。朕不能如此。”

飞天涯：“萧王情性，王后与我最是清楚，他即使佯留国王父女性命，日后也必会暗暗加害。”

甘雪甜惊奇地：“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我记的以前你们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飞天涯：“闲话少说。今天就请国王父女跟我去北方东郊山寺庙，那是竹山国外地盘，比较安全。”

摩龙天：“那王后呢？”

飞天涯：“王后留守王城，开城投降吧。败成定局，不必空使生灵涂炭。贫僧料定，萧王不会杀你。”

甘雪甜叹口气：“是呀！我不能走，武文超来过，说我如果跑了，萧王就要大开杀戒。”

飞天涯：“如今王城之人，可留可弃，想必那不是空话。”

甘雪甜：“龙天，你就走吧。”

摩龙天眼闪泪光：“可是你……”

甘雪甜：“为了小波，你们快走。我没事。”

摩龙天：“如果你能逃开，就去东郊山，与朕团聚。”

甘雪甜答应。摩龙天抱起女儿，去寝宫收拾行囊。飞天涯与甘雪甜同行，低声道：“如果王后愿去东郊山，自有办法逃脱。”

甘雪甜幽幽道：“什么办法？”

飞天涯：“事在人为，只是王后心中却在犹豫，逃与不逃在您一念之间。”

甘雪甜猛然抬头望着他：“你说什么？”

飞天涯：“贫僧自你目中，看到的是怨恨后面深藏的情意。”

他说完施礼，追随摩龙天父女而去。甘雪甜震惊地立在原地。

王城内一片颓丧气息，甘雪甜独坐寝宫，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王城墙上摇起白旗。萧寒听报，立即踌躇满志地登上辇车，威风凛凛地驶向城门。他着王冠龙袍，发须飘动，双目冷峻，一副王者的威严仪态。

城门缓缓打开，一个纤小女子慢慢走出。她长发散披，一身白色素服，不加任何装饰，倒更是秀若清水芙蓉，一尘不染。她低头恭敬地向辇车走过，身后文武百官垂首相随。萧寒的眼里闪出一滴泪花，胡须颤动一下，辇车已至女子跟前，她依然垂眉顺眼，恭敬而立，刚要启齿。却见萧寒仰天长笑，高声道：“想不到朕与王后，会在如此情形下相见！快将王后扶上辇车，与朕同行。”

众丫鬟走上，将甘雪甜扶上车去，坐到萧寒身边。往日熟悉的身体气息使甘雪甜怦然心跳，她仍是低着头，目不斜视，感觉萧寒温暖而坚硬的手，紧紧握到她的手上，不由热泪盈眶。辇车辘辘，载着她这不知是失败而是胜利的王后，重新驶入竹宫。

正文 四十五章 姻缘尽决绝大结局

四十五章姻缘尽决绝大结局

甘雪甜由宫女伺侯着重新梳妆打扮，一身艳丽华服，与萧寒同登竹宫高台。脚下万人齐拜：“大王、王后，寿比天齐！”

萧寒高呼：“众卿平身！”

一时欢呼四起。夫妻步下高台，同登大殿，萧寒喜道：“今日国家得以统一，朕又一家团圆，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他分封官爵，踌躇满志。甘雪甜心忖身担摩氏众臣性命安危，不敢稍言。

萧寒重新布置寝宫，陈设亦如当年与甘雪甜的卧房。晚间，雕金灯盏将房内映得雪亮，甘雪甜坐在妆镜前，但觉心如风中秋千，摇荡不宁。萧寒走进来，侍女退出房去。她连忙起身侍立。他走近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熟悉的话语响在耳边：“老婆，爱你！”

甘雪甜立刻泣不成声，禁不住说：“我好想你呀！”

二人相拥，不提旧事，俨然婚后在萧府的生活一般自然。

数月平静而过，萧寒一直忙于政事。甘雪甜对他小心翼翼，不敢稍作顶撞。

她想念儿子，但未曾敢对萧寒提起见紫君一面。这日她漫步房外，却见一黄袍男孩骑匹小马，与侍从舞枪弄棒，心中知是太子，立刻眸涌泪水，偷偷观望。他长着她的乌黑的大眼睛，却又有着一脸萧寒的风采，甘雪甜愈看愈是心酸，不由走出，到他面前。紫君停马道：“你是谁？”

甘雪甜心如刀绞，唏嘘道：“我是你母亲！”

岂料紫君不屑地一撇嘴：“我母亲？那个贱女人，我早当她死了！你别在这儿胡说。”

甘雪甜如遭雷击，呆呆立在原地。愈想愈是伤心，愈想愈是生气。

萧寒晚间回到寝宫，见甘雪甜面带凄伤，便道：“王后何事不快？”

甘雪甜不语。萧寒又耐心问过几句，甘雪甜仍是对他置之不理。萧寒恼怒，冷笑道：“莫非是在想念你那姓摩的情夫与你们的野种？”

甘雪甜拍案而起，立眉道：“我早知道你对这事忘不下的，只是没找到我的茬而已！”

萧寒冷静地坐下：“错。朕不是没找到茬，是前些日子先忙公务。至于夫妻之间的事情，早说晚说，都一样。”

甘雪甜气得眼泪纷流：“你教了儿子些什么？你觉得那对我公平吗？你为什么不能忘记那些，和我好好地过日子呢？”

萧寒长眉一拧：“朕忘不了。”

甘雪甜：“我究竟哪儿对不起你，你对我比对任何人都要苛刻，武文丽背着你偷人，你都只是把她休了。我和你分手以后再嫁，有什么不能饶恕的？”

萧寒：“你和她不一样，她可以，你不可以。”

甘雪甜醋意又起，对萧寒啐道：“就知道你对她一往情深！她犯什么错都可以！”

萧寒冷冷地：“朕原来就不想要她，何况武氏权势太大，留下不可，借此事休弃，武殿录也精明隐退，不是一举两得？”

甘雪甜震惊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休了她还对铁强这么好，是你让铁强去勾引她的。”

萧寒冷冷一笑：“你终于开始了解你夫君了。朕还派人暗地给她喂下保龙药，以免她留有朕的骨肉，清权有碍。”

甘雪甜震惊地跌坐进椅子里：“我真的不认识你了，你是一个什么人哪？我是讨厌武文丽，可是她与你同床多年，你怎么忍心呢？”

萧寒：“由你看，朕是什么人？”

甘雪甜摇着头，咬着牙：“你根本就不是人！”

萧寒高傲地：“朕不是人，是神，是龙种，是天命所归，是旷世明主。天下的人都这么说。”

甘雪甜哭笑不得地喷出一口气。萧寒：“朕有什么错？朕不恃杀，不好色，清理障碍时，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可听到国内有怨恨声？”

甘雪甜一别嘴：“奇怪，铁强知道你那么多隐私，你还留着他！”

萧寒不屑地冷笑道：“手中无权，知道再多隐私又有何妨？朕是宽厚明君。”

甘雪甜：“你宽厚，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我们重新在一起都要有半年了，你就不能好好对我，让我和紫君好好相处，我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吗？”

萧寒脸色一凛：“朕可以原谅天下人，惟独不能原谅你，因为朕是多么爱你，而你居然自愿嫁与摩龙天，背弃朕在权势飘摇之时。”

甘雪甜失望地摇着头，满面泪水：“你好自私呀！我简直不认识你！”

萧寒面上挂满冰霜：“六日后，是良辰吉日，竹宫祭坛，王后要与朕同祭天地、祖先，你要当众跪地起誓，与摩姓人氏，全部缘绝。”

“你信誓言？你分明就是在折辱我，来补偿你内心曾经受的痛苦！”甘雪甜悲痛地捶着额头，默然良久，抬眸冷冷道，“打断我的腿，我就跪下。”

萧寒“嗤”地冷笑：“会有人替你被打断腿。”他坐上龙床，“听说陆风对你用过刑，所以朕决定不留他了。”

甘雪甜大惊失色，扑到他的脚下，哭喊道：“不要啊，他是姝儿的夫君！”

萧寒：“姝儿可以免死。”

说完解衣上床，悠然而卧。甘雪甜扶在床边，但觉头痛气闷，她按住胸口，“噗”地吐出一口饭食。萧寒坐起，问：“你怎么了？”

她恨恨地盯着他：“你杀陆风，我就自杀！”

萧寒轻蔑地一笑：“你若自杀，朕就血洗竹宫，将摩氏旧臣赶尽杀绝，诛连九族，包括王姝儿和她的孩子们。”

甘雪甜打个寒噤，久久呆立。宫人来打扫干净房间，悄然退出。她仍立屋内，彻夜无眠。

清晨，萧寒起床，甘雪甜默默走过，双膝跪到他的脚下，道：“是我错了。”

萧寒略一震，但又咬牙道：“竹宫祭坛之跪，你可答应？”

甘雪甜垂头道：“答应。”

萧寒：“那就好。”

甘雪甜语调凄凉：“听我说些话好吗？”

萧寒叹道：“朕与你虽是竹宫同度日久，但你对朕始终防范，未曾多言半句，今日你说，朕就聆听。”

甘雪甜喁喁道：“我少不更事的时候，急着嫁人，曾经错认过好多感情，可是自从和夫君你相恋，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因为父亲逼我，离开你的时候，我夜夜都梦见你。因为爱你，你娶妾我痛不欲生。另嫁以后，常常因为思念你而梦醒，我知道你跟我不是一种人，也想忘记你，可是却不能忘……”

萧寒听此亦是唏嘘。甘雪甜语气转冷：“你和我不是一类人，你能给天下苍生和美的生活，却对我屡屡相逼，一再利用我的善良威胁我。”她语气蓦然转冷，眼光露出杀机，“今天我便和你同归于尽！”

仿佛用尽全部力量，一爪对目，一爪锁喉，猛然扑过。萧寒未曾防备，因距离过近，躲闪不易，心下慌张，头一晃，一拳呼啸锤向甘雪甜心口，想迫她躲拳后退。岂料甘雪甜双爪一松奇*书*电&子^书，人向铁拳而过，萧寒猛然悟到她是寻死，想收拳力，但如此接近，怎么可能？铁拳重重锤上她柔软的心口，她“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人若蝴蝶，翩翩而退，头和身体一起重重摔到后面的墙上，鲜血从额头漫流下来。萧寒痛喊一声：“不要！”

腾身将她接在怀里。她迷人的双眸一时充满动人的爱怜，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萧寒的脸庞，凄然说：“萧寒，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眼皮缓缓合上，萧寒撕心裂肺大喊一声：“不！”

甘雪甜没有死，但她一直闭目不醒。御医为她包扎好头上的伤口，诊了脉。萧寒焦急地问：“怎么样？”

“人命无碍，大王放心。不过得好生调养，因为动了胎气。”

萧寒猛地一抖：“什么？”

御医：“孕胎初期，身体受伤，神缺气虚，要好好静养，否则会保不住胎儿。”

萧寒如遭重击，退后一步，问：“你是说王后有了身孕？”

御医：“是呀，恭喜大王。”

萧寒不知是惊是喜，他眼中含泪，似自语般道：“那朕以后就由她意思吧。”

窗外天气阴沉，萧寒临窗而立，潮湿的风吹在脸上，仿佛将他的心也已湿透，千头万绪无从理起，往事幕幕浮现，盘踞在他心中的怨恨与爱恋如雨缠绵飘洒。

夜半，甘雪甜醒来。萧寒温存地说：“朕已经决定不让你祭坛跪誓了。”

她虚弱地歪过头去，不语。萧寒：“你已有了朕的身孕，要好好养着，别再闹气，以免伤了自己、伤了孩儿。”

她仍是不语，闭目养神。萧寒心忖她犹在生自己气，不便多言，唤来婢女伺侯，自己离开寝宫，去书房小睡。

甘雪甜的病情日渐好转，能够下床漫步，只是仍旧日日不语，俨如哑人，她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使萧寒很为焦虑。御医再次来诊，对萧寒道：“大王，王后因为伤头，想是已经痴呆了。”

萧寒如遭重击，退后两步，道：“怎么可能？”

御医：“或许有恢复神智的办法。”

萧寒攥拳道：“不管什么办法，朕要把她医好！”

御医：“让她去旧时记忆深刻的地方，或者找她旧时挚友来多引导陪伴，臣再针疚、汤药相辅，想必亦有转机。”

萧寒点头。看着坐在镜边一声不出，呆呆凝视的甘雪甜，心里焦躁不安。

晚间，萧寒唤来英涛，道：“你明日陪王后去甘家庄玩耍，小心保护。”

英涛：“大王放心。”

话毕退出。甘雪甜枯坐镜前，不言不语。萧寒来到她身后，抚她双肩，见她镜中双眸湿润，惊喜地道：“纯儿，你可认得朕？”

仍是木然不语。萧寒失望地叹一口气，扶她站起，轻轻抱在怀里，甘雪甜仍是不语，她的额头垂在他的颈上，有两串清泪顺着他的脖颈滑下，他心里一惊，道：“纯儿，你可为何事伤心？”

还是无语。萧寒叹口气，扶她走向床边：“休息吧。”

清晨，萧寒醒来时，见甘雪甜早已枯坐镜前，满眼凄怆，甚是惊诧，道：“莫非你想起什么不快之事？朕与你是夫妻，就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你可能说与朕听？”

仍如石沉大海，萧寒摇头。宫人送来早餐，他与甘雪甜同坐，亲自悉心喂汤喂饭。饭毕依如往日，去往大殿处理国事。

英涛带人陪甘雪甜回甘家庄玩耍，迟留半日，她顾自乱走，众人一路跟随。待出了甘家庄，她更是执拗自走，众人不敢对王后不敬，甚是为难。走至菊山一个岔路口。突然风声骤起，腥霉气息弥漫，两个蜘蛛精带着一群蜘蛛洞人现在前面。英涛大呼：“保护王后！”

拔刀盘旋迎上。发丝、白丝一瞬间扑天盖地，英涛穿游丝间，一边高声道：“蜘蛛八娘、九娘，怎敢与竹宫为敌？”

增增道：“江湖中人，与竹宫一向毫无干系。何须废话？”

说间张九儿口吐白丝，绞住英涛钢刀，英涛连忙旋身抽刀，张九儿发丝卷至手腕，他晃腕挥刀，与她纠缠不清。增增乘机冲向甘雪甜旁边，发丝与白丝交相飞舞，冲散保护甘雪甜的众人，蜘蛛洞人趁机将他们缠住，增增一跃到了甘雪甜身边，发丝一扬，卷起甘雪甜，乘风飞去。英涛见状一急，腾身去追，张九儿发丝绞缠住他脚腕，他慌忙旋脚脱身，再战一时，增增已与甘雪甜消失得无影无踪。蜘蛛洞人见此，飘然而起，发丝若千万条树须连地，瞬间崩开，再无人影。天上繁星点点，林间夜风阵阵，树影婆娑，空空荡荡。

萧寒晚餐未等到甘雪甜，心中焦急，自己草草吃些，但觉忐忑不安。他坐到镜前，忆起甘雪甜昨夜神情，甚觉诧异，不由疑心浮起，翻找她的水晶花坠，果然不见，心中烦躁，将首饰盒子“哗”地摔到地上，却见一绢飘飘而下，绢上以黛为字，字字清晰，正是甘雪甜的笔迹：“爱难恨亦难，与君恩怨两难断。再会夫君，窃以为可与君携手白头，岂料往日情境，使君与妾生隙，无法补弥。

若君因妾杀戮，妾即与腹中汝子横尸谢罪。

茫茫尘世，勿相找寻，妾与君缘尽于此！

汝子萧无恨。”

此时门开，英涛慌道：“大王，王后被蜘蛛洞人劫走！”

萧寒怒嗥道：“给朕找，翻天覆地也要找她出来！”

英涛接命立即退出。

萧寒将手中白绢攥成一团，狠狠按在桌上，两道长眉在额上拧出一个疙瘩。风扑着窗子，一盏寂寞的孤灯在冷夜里摇曳，他呆呆坐在镜前，又长又大的影子摇在墙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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