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冤家不聚头》

作者：谢知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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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伲子的茶话会

伲子：（手牵大着肚子的汪青青，上台，向观众一鞠躬）喂？喂？喂喂喂！很好，麦克风没问题。123！开始——噢耶！底下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吗？在四月蹲坑的亲亲们，大家好吗？你们最爱最爱的伲子来扑大家喽！

亲亲：滚……（伲子飞……刚刚被调动的自信心顿时遭受无限重创中）

伲子：（好不容易再次爬回台上，重新抓住麦克风，兀自强装出一副可爱的笑容）哈哈哈哈哈……亲亲们真是好热情啊……嗯嗯，伲子真是太感动了，感动得都飞出去了……

亲亲：爬……（一块石头飞来，砸倒伲子……麦克风重重地砸地）

伲子：（再次爬起来，整整头发，摸摸额上被石头砸得雪亮的“火车转弯灯”）哈哈哈哈哈……亲亲们对伲子真是太好了，那热情不能用高涨，应该用相当滴高涨来形容啊……

亲亲：（异口同声）讲重点！

伲子：（吃鳖状，清清嗓）哈哈哈哈……嗯嗯，咳咳……是这样的，今天召集大家来这里的原因捏，就是伲子想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朋友——汪青青。她呢，是伲子才不久前认识的朋友（趴到台边，对众亲亲耳语：最重要的，是她老公特有钱，超有钱那种哦……）咳咳……是这样的，她呢，才结婚不久，然后她跟她老公呢，可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的爱情，那叫一惊天地泣鬼神……（看一眼汪青青，发现她正用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伲子马上改口）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搞笑啊！所以呢，伲子打算以她为蓝本，从今天起开始再开新坑，写一篇新文，题目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届时，请所有的亲亲，加上你们的亲朋友好友能挖就挖能带就带能拖就拖地来看文哈！

亲亲：（狂砸砖中）丫的就知道你叫俺们来准没好事！又开坑，又要祸害人了！

伲子：（抱头鼠蹿中）请大家保持安静，保持安静……啊……（伲子不幸地再次被砸到，两个雪亮的“转弯灯”像小龙人一般分立额头两旁。好不容易站起来……）安静，老娘毛了哈！老娘一毛，你们挺的小顾小关小刘小驴小轩……统统没有好下场！

此语一出，收到了惊人的效果。现场果然安静了下来。

伲子：（心里窃笑中：虽然被砸了个满头包，但看来某无良伲还是有号召力滴啊！嘿嘿）咳咳，现在我们请汪青青来讲讲她与她的老公——本文的男主角雷铭之间的爱情故事，大家欢迎！鼓掌！（将手里的麦克风交给旁边的汪青青）

汪青青：（面带笑容，腼腆地接过麦克风，作害羞状）各位亲亲……大家好！谢谢大家今天来捧我的场。其实呢，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说这个故事，并不是像伲子所说的那么搞笑，而是我血淋淋的被骗史，而且……还是被一个小我两岁的男生给骗了（作泫然欲泣状）！这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悲情史啊……所以，我一直在想要以我血的教训教育一下陷入爱情里的人们，让大家看清楚男生的真面目，特别是那种看起来特单纯、特无害，拉着你的裙子叫你姐姐的男生……那家伙，闹心得你简直叫一恐怖啊！幸好，一个月前，我在参加一个婚礼的时候遇到了伲子，听她吹……不，是说，她现在呢在四月天里还算是个比较受人注目的写手吧，所以呢，我就委托伲子啦，请她帮我把我的故事写成小说，权当是我的爱情故事吧，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多多的支持我，谢谢……

伲子：（抢过麦克风）可是……青青，不对吧，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时候，好像说的是你把那小你两岁的男生给害了啊……我记得你当初还挺得意的说……

汪青青：（横伲子一眼，咬牙切齿）你说啥呢你？明明我说的是我把他害了……不，他把我害了……喂，你可别逼我使用暴力啊！（手指握拳，在伲子眼前炫了炫。某伲眼睛直。）

伲子：（斗鸡眼般望着在眼前晃动的拳头）呃……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汪青青：（笑）对咧，我就说你的记忆不怎么好吧？

某伲满脸黑线中。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亲亲们：晕了晕了，糊了糊了，汪青青，你和你老公到底是谁害了谁啊？

汪青青：呃……是这样的……

（突然间，平地一声雷，一磁性的声音从场面背后响起）：汪青青！你说清楚，我们俩谁害了谁？

（台上的汪青青乍一听这个声音，突然间浑身一个得瑟，转而脸色一变，变得一脸谄媚）：老公……（飞奔下台，扑进来人的怀抱中）

某伲：（狂流口水地看着来人一把攥住汪青青，霸道地搂进怀里，不禁满面通红。）

（来人与汪青青上台，斜一眼在一旁花痴状的伲子，抢过麦克风）：你，继续。

伲子：（回神，接过麦克风）啊啊啊啊啊……此时此刻，剧情出现了大逆转，汪青青的老公竟然出现了，那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勾兑上的呢，这真是让大家好奇的一个故事啊……呃……先问问，你是汪青青的老公雷铭没错吧？（又遭众人鄙视）

雷铭：（再睨伲子一眼）怎么，你还怀疑？

伲子：不是啦，我是想说害怕汪青青有情人呗，啊……（伲子被一对夫妻暴打，倒地，装死中）

汪青青：（停手，晃晃两只红红的小手）丫的，非得逼我对你野蛮！

雷铭：（捧着汪青青的手，心疼的吹了吹）老婆，你辛苦了。看，两只手都打红了。（说话间又踹倒在地上装死的伲子一脚）真是的，怎么找这种人来写咱们的故事呢？真是太给她面子了。

伲子：（乍一听这话，伤自尊了，挣扎着爬起来）喂，你俩当着俺的亲们说啥呢？我告儿你们，我可是自律的撰稿人，你们看看，我所认识的人物，哪个不是大牌，哪个不大红大紫受尽亲亲们的万千宠爱？哼，就你俩这德行，我还不屑一顾呢！远的不说，你们可以去看看，那委托我写文的人中，哪几个是没身份没地位的？威扬的董事长霍利旸、总裁顾骏城，合一IT集团的总裁关飞，那谁不是一响的人物啊！就说最近那穿到古代去的邻家小妹林昊雪，那遇到的也是将军太子和可汗级别的人物啊！哼，让我写你们这两口子这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真是屈才了我！

雷铭：（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你就是那帮威扬集团的霍董事写书的小作者啊？刚巧了，他正在找你呢，今天还给我来电话，说你写一本书，从去年写到了今年都没写完不说，还说把他的戏分给删减得可以！而且听说现在你这文都成一坑了？你竟然还好意思开新坑？

伲子：呃……（脸红中）这不……最近有朋友结婚，又有朋友生孩子，咱又得出血又得当干妈的把屎把尿的，得多赚点钱呗……所以，就收了你老婆那么一丁点儿……嘿嘿……费用……不过你放心啦，我是自律的撰稿人，我的文，保证不会留坑的，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啦！

雷铭：哦？那请问，你什么时候能平了你那啥《始知》的坑？

伲子：（挺挺小胸脯）完成了《穿越》后，我就平《始知》！

雷铭：那你的《穿越》啥时能平坑？

伲子：……呃……这个……

雷铭：（撇撇嘴，转向汪青青）老婆，看到了吧？这丫就一坑王！你还敢让她来写我俩的故事？还有，据说啊，她可是加入了虐恋团的后妈哦，写啥最后都虐得喃！这你看看《始知相忆深》里的张念伶和《倒霉穿越遇真爱》里那邻家小妹庄绮君就知道了，这人儿，没人性的。这样吧老婆，四月天里不还有好多大神作者么，干脆咱叫她们帮写得了？

汪青青：（点点头）对啊，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这个伲子有问题啊……要不，咱现在改请人？我听说最近那啥白马的森林的文，点击率很高啊，要不咱请她？

伲子：喂，干嘛呢？当着我的面儿改请人写文，当真不给我面子啊？汪青青，小心我把你以前的事给抖出来哟……

汪青青：（一脸不屑状）切，你不就说我以前是女流氓那件事儿么？女流氓又咋啦，一样找得到这么好的老公，好过你没人要，哼哼……气死你气死你……

伲子：（捶胸顿足）啊啊啊……汪青青！你别逼我啊，你再逼我，改天我非要上街掳人扑之不可……（作黄继光扑枪眼儿状）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伲子的样子呈呆滞状。）

雷铭：哦，对了，伲子，你最近最好躲躲哦。

伲子：咋啦？

雷铭：不刚我还在跟你说威扬集团的霍董在到处找你么？听说他现在要直飞到你那儿督促你更文……那天回家老婆说了你的事，我就直接跟他说了你在这里，所以我想他现在应该快要到了……不过……

伲子：（紧捂住耳朵）啊啊啊啊啊……我没听见我没听见……我先闪了啊亲爱的们，今天的见面会到此结束……

（说完，某伲拨腿就跑，却很不幸地，由于忘记了前方是见面会临时搭起的台子，在惯性的作用下，直飞下台，倒地，头撞地，华丽丽滴晕鸟……）

众亲亲大叫：伲子……

磊磊：（抱起伲子使劲地摇晃）伲子你快醒醒，你晕了，你的《始知》咋办？

昕子：（照伲子滴头一阵狂打）伲子你快醒哪，你不会也学林昊雪玩穿越了吧？不要吧，你的《倒霉穿越》都还没更完呢！

绿茵∶伲子啊啊啊啊啊……

JUJU∶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

……

（讲台上，一对夫妻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雷铭：唉，这丫真可怜。其实……我本来想说的是，霍董的确说要来找她说事儿的，但由于天气大雾，飞机没赶上……

汪青青：（白雷铭一眼）那你刚刚咋不早说？你刚刚明明说霍董就快到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说一半儿？

雷铭：我不话还没说完她就想闪人么，老婆，这可不能怪我，是她自己做贼心虚啊，谁让她到处留坑啦？活该！

汪青青：（眼珠滴溜溜一转）不过……我倒想出一个好办法。趁她现在晕了，我们马上起草一个合同，然后上面写好故事情节必须是喜剧，不能有虐的情节出现，不能留坑……再逼她盖个手印儿……怎么样？如果她不从，我们就叫再请一作者虐她，嘿嘿……还请白马的森林？听说那家伙，温馨起来温馨得要命，虐起人来也不手软的啊！看她到时敢不给咱们好好干，哼哼！

雷铭：哇，还是老婆最聪明！来，香一个……

汪青青：（娇嗔地看雷铭一眼）死鬼！你也不差啊，这么一下就把伲子给忽悠晕了，嘻嘻……（笑眯眯地凑过唇过）叭叽……

雷铭：话说，咱俩到底是谁祸害了谁啊？嗯？听说老婆对为夫的很有意见？

汪青青：呃……这个问题，我们回家细聊，啊，细聊……

雷铭：那还等什么，咱俩马上就回家！

……

（可怜晕倒的某伲，就这么被人给卖了。还在众亲亲们合力地帮助下，“一不小心”地被撞破了头，闪了腰，黑了眼圈儿，断了肋骨，口吐鲜血中……）

1

我叫汪青青，今年26岁，属于最有个性的80年后的新新人类。我如花似玉年轻貌美，自认为自己美得冒泡泡（因为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朋友中基本没人认同）。但2年前，自从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雷铭，并无意间与他结下了深仇大恨，从此，就被他整得天旋地转找不到北（可想而知此人是多么的记仇），最后还搭进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走入了婚姻的牢笼，由一支绩优股变为了套牢的废铜烂铁，对此，我是相当的郁闷啊！

至于，我与雷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与他结下这么“深刻”的缘份呢？这就请各位看倌听我细细道来了。

话说，27年前，当我还在我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那当时血气方刚到最后却被我妈磨成了烂好人的老爸，就对于我的性别与性格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至于说到这件事，自然要从我那天生懦弱的堂姐说起：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但凡城里有些文化的知识青年都必须要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家再教育。当时由于没有计划生育，我奶奶一口气生了连带着我爸六个兄弟，此生唯愿一女儿却不可得，她郁闷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但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所以，我家六个叔伯，只有我爸顶了奶奶的班，开始在一家药材公司里端起了铁饭碗。很多年以后，当我长大了，一个和我爸相熟的叔叔还笑着告诉我，我爸上班的第一年的一天，他去奶奶家叫我爸一同上班，看到我爸还正在楼道处滚铁环！（这件事至今让我很为我爸丢一把脸）

后来，我爸长大了，认识了我妈妈，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然而，就在那一年，我那几个下乡的叔伯终于有机会纷纷调回了城里。而我那下乡的四伯不仅回了城，却还带回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姑娘……那就是我的四婶。于是，在我爸妈相恋一年后，我第一个堂姐就呱呱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取名汪霞。

我四伯很能干，回城后，他当了厨师，又把我四婶弄到了伙食团里一起上班。然而，这就没有了时间照顾我那初到世界来的小堂姐，于是就将她寄养在了我爷爷奶奶家里，而当时我爸还未成家，所以和爷爷奶奶住在一块，自然也就义不容辞地当上了代职的奶爸。

当我堂姐6岁的时候，我爸和我妈结了婚，并有了我。可是我爸一样很疼小堂姐，因为我的小堂姐很是乖巧可人，几乎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而且性情也好。唯一让我爸上火的，就是——她实在太温和，没脾气，不像咱老汪家的女儿！

话说有一天，堂姐去院子里玩，却又被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小朋友打得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找我爸告状，我爸一听，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却不是对打我堂姐的小朋友，而是对我堂姐。据当时还怀着我的妈后来对我讲，我爸当时手一挥，颇有一些指点江山的气质，一脚就把我堂姐给踹出了门，指着院里正玩得起劲的小朋友们，对我堂姐吼：“你，汪霞，马上下楼去，把刚刚打你的那个小朋友给打回来，打不赢，今晚不给你饭吃！”说完，手一推，就把我可怜的堂姐推出了门。然后我老爸伏在窗边，看着堂姐在门口原地徘徊了很久，终于一咬牙冲了下去。老爸喜，转身对我妈说，“这一次霞儿要发威了！”

没过多久，果然听到堂姐的小脚丫急促地跑回来的声音，小手拍在门上，直冲里面喊着，“幺爸幺爸，开门，快开门！我把那个小朋友打了！”

老爸大喜，开门，堂姐的身体就像一条泥鳅一样的钻进了门里。

我爸问她：“怎么打的？”

堂姐一脸惶惶然地想了很久，憋了半天，终于支支唔唔用稚嫩的语气答：“我……我冲上去，咬了那个人一口……”

爸大喜，想不到我堂姐平日里连人都不敢打，现在竟敢咬人，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你怎么咬到她的？”

堂姐的脸抽了抽，又无辜又可怜的看了我爸很久，眨巴眨巴眼，“我下去说要打她……结果那个小朋友向我一拳挥过来，刚好碰到我的牙齿，我想……应该把她的手给硌痛了……才对吧？”

我爸一听，顿时倒地不起。

事后，夜半无人之时，他抚着我妈的肚子，对我妈说，“将来我的儿子，我一定要把他调教好，不能让他像霞儿一样，让人给随便欺负了！”对我是完全的寄予了厚望啊！

也许很多人要问了，我明明是个女儿，为什么我老爸当时这么笃定我是个儿子？这件事，说起来话就更长了。

虽然我奶奶一生中生了六个儿子，却深以没有女儿为憾，可是在那个年代的思想观念里，长辈们还是希望自己能要一个儿子。况且80年后，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改革，规定了一对夫妻只能有一个孩子，所以我爸有这样的思想，不足为奇。更重要的是，他能如此笃定我是儿子，是基于一个号称半仙的算命瞎子的话。

话说，自从我妈怀上我以后，我爸就一直希望我是个儿子，当时，我们Z城这个小城里有一个习俗，说是怀上孩子后，可以去找三岁大小的孩童讨口彩，让他说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因为孩子生下来带着天眼，但三岁之后，天眼就会消失，变为肉体凡胎。所以讨三岁孩童的口彩用来预知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男是女的方法很准。所以我爸就带着我身怀六甲的妈妈上街，到处找三岁大小的孩童讨口彩。然而也不知这个方法是真是假，或许是孩子们刻意的恶作剧，总之我爸找来的孩子一看我妈的肚子都说“是妹妹”，甚至拿糖哄着要他们说“是弟弟”也不管用，气得我爸吐血。

正在我爸万念俱灰心灰意冷之际，一次偶然的外出，他突然碰到了天天在街边摆摊算命的瞎子，自称神算。我爸病急乱投医，心想这瞎子天天在此摆摊算命摊子也没被砸过，估计也有些道行，便忙跑过去，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报给了瞎子，想让他帮看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岂料，瞎子掐指算了半天，却很笃定地对我爸说，“你命中注定带一子，所以你这一胎，必是儿子无疑。”

爸大喜，但这么多三岁的孩童来看过都说是女儿，他就有几分拿不定主意了，于是又问了一句，“若是女儿，又怎么办？”

瞎子很笃定地对他道，“若是女儿，亦是男儿命！”

我爸诧了一下：这瞎子的话，说了不白说么？

但转念一想，既然我命中注定有一子，那就一定是儿子！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个女儿，但生为男儿命，也不错，将来也一定挑起大梁，把我老汪家的光荣传统给发扬光大！

这样一想，他心里也就舒坦了不少。只是还是私心里有些希望，我能是个儿子。

于是乎，在老爸日盼夜盼的期望之下，我汪青青……在预产期的那一天，正式前来报到（这充分说明我很有时间观念啊！）

据当时老爸回忆，他当时坐在产房门外，听着我第一声嘤啼，那叫一洪亮有力啊，嗓门大得震惊了整个医院，也害得他白白的高兴了一把，因为儿子的嗓门肯定更大呗。却不想，当护士抱出我来给他一看，他的心顿时就瓦凉瓦凉了：我，竟是个没带把儿的！

但是，也许真如算命瞎子说的那样吧，我汪青青，从小就是个惹不得的主儿，生就的一副男儿性格。

话说我妈生下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家的亲朋好友听说我爸喜得一女，都高兴的来庆祝，顺便看看我。结果只要是生人一抱起我，襁褓中的我就会挣扎着伸出一只手，露出长长的指甲——

咔咔……

抓别人一个满脸花，闹父母一个大脸红。

最后，我妈终于看出了我的恶行，对我爸说：“孩子他爸，这孩子，可不能像你调教霞儿一样的调教了。这孩子……怕不是个善茬！”

2

由于我妈的这一句话，于是乎，我汪青青的命运就此改变。我爸再也不敢像教训我堂姐一样的教训我，而换成了我妈，用他们那一代典型的家庭主妇形象来对我施以教化。但饶是如此，我汪青青！！也注定了不是好欺负的主儿！！

我十个月时，被爸爸抱进怀里上街去玩，碰到他单位的一位阿姨，手里牵着一个会走路的哥哥，是阿姨的儿子，已经有一岁半的年纪。而窝在我爸怀里的我一见自己的同龄人，就猴着想要挣脱我爸的怀抱要去打他，爸爸抓我不住，“扑嗵”一声把我掉到了地上，吓得他紧闭着双眼，心想这次完了，肯定要把我摔残，哪里知道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我的哭声，却听到另一个小孩儿“哇”的一声哭得声胆俱裂。我爸心下一奇，睁眼一看，乐了：只见还不会走路的我，竟然强撑着自己两条还像小萝卜一样的壮实小腿，正一步一步追着那个哥哥打，打得那个哥哥直扑到他妈的腿后，死死抱住，怎么也不肯出来……

于是乎，我汪青青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走路！

小时候的孩子都吃着母乳，只是吃的时间长短不一样罢了。而我妈为了我，特意请了一年多的假在家里带我，整整喂了我一年多的母乳。当我长到一岁零三个月的时候，我妈终于意识到我该断奶了。可是小孩断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有的孩子在断奶的初期会很痛苦，不吃饭，不吃糊糊，天天啼哭……我妈见其他小孩断奶断得如此辛苦，也就有了心理准备，在自己胸乳上做尽了花样，涂黄莲，将胸乳染成黑色……

岂料就在她为此忙乎不已之时，一天下午，一个叔叔牵着我姐，抱着我将送了回来，而我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才长出的新牙啃着那通红通红的糖浆，口里华丽丽的流着，无比享受的样子。在那个叔叔气愤难平的叙述之下，我妈又知道了我的恶行：原来，我堂姐带着我下楼去玩，院子里刚好有一个两岁多大的小朋友，正拿着自家大人买的糖葫芦到处显宝。我两只溜圆的眼睛看了他半晌，突然挣脱堂姐的手，飞快上前，伸出自己嫩嫩的小手，跳将起来，一把将他的嘴打得歪倒一边，然后……抢过他的糖葫芦，就这么津津有味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直到那家小孩子的爸爸听到儿子的哭声，赶出来将我带回了家。

于是乎，我汪青青再次不受任何外力作用的干扰，断了奶！

再然后嘛……

我汪青青，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院子里的一霸。没有人敢惹我，所有的大人见到我都绕道走，所有的小孩子见到我都像见了鬼，从两岁会走路的小孩到十岁读小学三、四年纪的小孩，只要他们手里拿着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又不幸的在院子里的沙坑、乒乓台、水管管道、煤气管道……等无数个角落碰到我，然后我眼一瞪，他们就会吓得忙将自己手里好吃的好玩的像敬神一样的捧到我面前任我吃任我玩，然后……转身，哭着回家去找自家大人诉说自己所遭受的非人待遇！

于是乎，我汪青青的大名响亮了奶奶公司单位宿舍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多年以后，我长大成人，偶然间碰到奶奶单位上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当他们听着我奶奶介绍我说我就是当年的汪青青时，别人异口同声的第一句话就是：“呀，这就是当年那个院儿里的一霸汪青青啊？都这么大啦？”听得我一脸郁闷。

可想而知，从一岁到五岁，我的童年是多么的幸福。

可是……

但是……

然而……

（请注意，我在此用了三个人生中最害怕的转折词）

我幸福的生活，幸福的童年时光，在我五岁那年，随着爸爸在单位上分到了新的宿舍房，从此搬离了奶奶家而嘎然而止……

因为，我不幸地，碰到了命里的克星——

雷铭！

从此以后，就开始了我腥风血雨，悲惨凄苦，历经千难，受尽万苦的人生之路！我一直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我汪青青天生熊力，心狠腹黑，打人从不手软，骂人从不嘴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霸王花，在遇到雷铭之后，就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翻不了身……直到多年后，我无意间看到金庸大侠的《神雕侠侣》中所载的一句话：“凡毒物出没之境，五步之内必有解药，此乃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之道”时，我将此话对应到我与雷铭的身上时方才得知，世有我汪青青，后有雷铭，就是上帝专派他来降我的！

简而言之，就是……

不是冤家不聚头！

3

谁说五年的小孩子没有记忆？我就一直都记得我与雷铭第一次见面的事情，也一直记得——

我被他整得有多惨！

那是我五岁那年，爸爸单位修了新房，论工龄来算，我爸也分到了一处房子。那时的房子，都差不多是单位统一修建的集资房，属公有财产，也就是现在俗称的筒子楼。楼上四家人，都是和我爸同一单位的同事，与我爸年纪也都相仿，自然也都各自有着儿女。而我们楼上四家人。从右往左走，是靠楼梯间的一对夫妻，姓李，他们生的是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叫李春，是我们楼上最大的孩子；第二间房的夫妻姓王，他们的儿子叫王继，是我们楼上最小的孩子。而楼上第三间，就是我家，我在楼里排行第二，雷铭的家在最尾端，他排行第三。而他家竟然与我家仅一墙之隔，就处我家隔壁，与王继弟弟家把我左右夹击在中间。

我至今还记得，当我爸我妈布置好新家后，第一次牵着我的手来到新家前时，另外两家还未搬过来，唯独雷铭家搬得最早。第一次看到雷铭，就是在那个时候。

当我随着我的爸妈来到踏上位于五楼的最后一阶台阶时，我的眼前就顿时一亮：

只见一头上扎着冲天辫儿，身穿一件黄毛衣，腿套一件红毛裤的妹妹，正安静地坐在最尾处的房子的窗户下，眼神怯怯地看着我和爸妈三个人，那小巧的瓜子脸，那大大的黑黑的眼，那挺直的鼻……

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莫名的惹来我狂野的嫉妒之情。

“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漂亮！”我妈首先看到雷铭，顿时喜爱得不得了，连我家的门都顾不上开了，冲上前去，抱起这个“小妹妹”就是一阵狂亲，“太可爱了，好文静啊……（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而我，双眼一翻，赶紧拉紧我爸的手，生怕他再一个意志不坚定跑上前去拥抱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再看看我那烫着一头卷发的妈直把她的红唇往“小妹妹”脸一凑，一脸巴不得这个小姑娘是她女儿的神情，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醋瓶一般，怒火狂炽中！

“我叫雷铭……”只听着“小妹妹”扬起一张笑脸，百无禁忌地故作天真的笑着，扬起手，一把抱住了我妈的脖子，在我妈脸上“叭叽”了一口，“阿姨……”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

我妈一僵，下一秒，她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这谁家的娃啊？这么可人疼！”赶紧也再亲了一口……

咔咔……

我听到我的手指骨在咯咯作响。

忍……我忍！

“咔嚓”一声，那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大红灯芯布做成衣服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蓝布做成的中山装的男人闪出了身来，一看我爸我妈，“哟，老汪，是你们啊！”那中山装男人认出了我爸，赶紧热情的招呼着，“你们搬来啦？今天入住？”

“是啊是啊！”我爸一看是同事，赶紧上前热情的招呼着，散了那叔叔一根“红梅”香烟，“老雷，这是你女儿？”指了指我妈怀里的雷铭，“哎呀，真是太可人了，又文静又懂礼貌，比我女儿乖多了！”

“……”听着爸爸的话，我默然，小拳头攥得紧紧地，怒火更加狂炽。

这个雷铭，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更要命的是……

当我爸将“你们女儿”四个字一吐出口，雷叔叔两口子面色俱是一僵……

“哎……老汪……你是不是弄错了？”半晌，雷爸尴尬地开口，指了指正在我妈怀里撒娇的雷铭，“我这……是个儿子……”

“呃……”我爸和我妈俱是一僵，脸上都爬满了黑线……

场面一时胶着。

“啊哈哈哈……”雷叔叔赶紧打圆场，“这都怪我家小何啦，说什么男儿要当女儿养才能一长成人，才给雷铭扎了两条小辫儿，哈哈哈……”赶忙从我妈怀里把雷铭抱了出来。

“对了，你家儿子多大了？”为缓解气氛，雷叔叔又指指我，问我爸。

“呃……”我爸和我妈又是一愣，脸顿时沉下了一半。

“老雷，我家这个……是个女儿……”半晌，我爸无比泄气地道，低下头，似有些羞于见人。

“啊？”乍一听这话，雷铭爸妈也是一愣，半晌无语，只盯着眼前那个剪着一个男式兵哥头一张国字脸一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一双翻着白眼看人的我。

气氛……

顿时又冷了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由于这尴尬的第一次会面，两家人面儿上都挂不住了，一阵寒喧跟介绍后，两家大人就各自借故说刚搬过来要回家整理东西，先行闪回到了房里。

楼道处，仅留下了我与雷铭面面相觑。

“嗯哼！”我假咳了一声，看了看正在新房子里打扫收拾的爸妈，又看了看坐在小板凳上，正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好奇地打量着我的雷铭，想起我爸刚刚掐着我的脸交代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刚，我爸当着雷叔叔和他老婆何阿姨掐着我的脸，面带笑容，语带威胁地道，“青青啊，我们进去收拾房子喽，你在外面带着弟弟好好玩哦，他比你小，你一定不可以弄哭他哦！啊，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威胁的口吻最重，还冲我作了一个只有我才懂的威胁动作——呲了呲牙。

切，什么跟什么嘛？老爸要面子的心真重！

退回一步，小心地觑了觑屋里的状况：很好，老爸正在移床，老妈正在扫地……

时机刚刚好！

我坏坏地挑了挑眉，踱回雷铭身边……

“姐姐……”正坐在板凳上一脸无聊状的雷铭一见我踱过来，以为我要跟他玩，忙对我绽出一脸讨好的明媚笑脸……

哼，竟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笑！刚刚要不是你，我会被人认作是男孩子？侮辱啊，纯粹的侮辱啊！

我于是心下一黑，狠下心来，挑挑眉，一步一步逼近他……

伸出手，使劲地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一旋，咬牙切齿却故作笑意地道，“小弟弟，小雷铭，你好可爱哟……”

我以前欺负人的经历，这些小孩子被我这样一脸狞笑一吓，大多也都傻愣了，只能忍气吞声地任我欺负……

却未曾想，雷铭睁大一双眼，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然后……

竟然“哇”地一声，张大嘴巴，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我从来没有过在欺负人过程中被人当场抓包的经历，被他这样嚎了一嗓子，我顿时也吓坏了，直到倒退了两步后，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要他立刻闭嘴，于是我脸一虎，“不许哭！”威胁他道，跑上前去正欲用我脏兮兮的手捂住他的那张得都看得到扁桃体的大嘴——

恰在此时，两扇门开了……

被雷铭的哭声引出来的我的爸妈和雷叔叔何阿姨——

正好看到我的手“掴”在雷铭的脸上的一幕……

我妈的脸顿时黑如锅底，薅了薅袖子，一把将我倒提了起来：

“丫的你造反了，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弟弟！”边说边解我的裤腰带，将我白嫩嫩的小屁股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我使劲的挣扎，意图辩解，“妈，我没有，我没有……”

“哇……”然而我的辩解在雷铭的大嚎声中就犹如火上浇油。

“啪”的一声巨响，我的屁股顿时被我妈的大掌扇出一个五爪印，“汪青青，逮了你的现形还不知道认错悔改，啊？”“啪”的又是一掌……

“妈，我没有，我没有啊……”

“老汪，算了算了……”雷叔叔前来求情。

“哇……”却又被雷铭一嗓子给嚎了回去。

“老雷，别管，我这女儿就欠点教训……”我爸老脸更有些挂不住，只能转头吩咐我妈道，“给我打，这丫，就是你没管教好！”

“啪……”我妈一听，火了，大掌更用力地向我的屁股招呼了过来。

“妈，我真没有打他，我只掐了他的脸一下……”

“哇……”

“啪……”

……

于是，我与雷铭的第一次见面，就在楼道中奏起了一曲惊天动地的三重奏……

而我，也从此与雷铭结下了梁子。

4

从此之后，楼上另外两家人也到齐了。王继、李春和我纷纷成为了好朋友，一起玩沙，一起下河洗澡，一起偷鸡摸狗……久而久之，我们就成为新院子里远近弛名的“四剑客”。

可是，雷铭这厮，绝对不是个好剑客，因为我们三个人——总会被他出卖。

比如，我们的房子挨着大河，每到夏季最热的时候，我们四剑客就会聚起头来，趁着父母下午上班的机会溜下河去抓鱼扳螃蟹逮青蛙或游泳。而雷铭这娃绝对有做汉奸的天份，一天下来，无论我们玩得多开心多热闹，并在约好统一口径不许说下河的事时他点头如捣蒜，一回到家里，只要他爸一问他下午怎么玩的，他总会眨巴眨巴眼，老老实实地回答，“青青姐带着我和李春姐，还有王继一起下河摸鱼去了”……

于是乎，除了他，我挨打，李春挨打，王继挨打……

时间久了，几乎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听我们这一楼孩子天天挨打的哭声，就是一道风景线：每天一到下班时间，我们楼道上家家关上门来，三个小孩被打屁股的鸟嚎声还有竹条落到肉上的声音准时盘旋在全院上空，此起彼伏，震天价响。

久而久之，他也就成为了我们“四剑客中的意大利人”，李春与王继都自动的疏远了他。

我本来也想疏远他啊，可是……

每当我从家里的窗户翻出来要出去玩的时候，雷铭就会吮着手指，拉着我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唤我，“青青姐……”然后一脸泫然欲泣状。

而我自从有了与他第一次见面就被我爸妈一顿好打的经历后，对于他的这个表情就相当的害怕。为了预防他那让人防不胜防的大嚎，我只能每一次都硬着头皮带上他，然后每一次玩了回来后，就捂紧屁股等着挨我妈打……

更过份的是，当时的那种门是由上下两块木板拼合而成的，中间总会有一点缝隙，所以，每一次他告了我的密之后，听到我挨打的哀嚎，就会和王继还有李春趴在我家的门缝上，将我脱光裤子挨打的样子看个仔仔细细，回头再拿出来说得津津乐道，气得我恨不得能找块泥巴堵上他的嘴！

然而，雷铭也偶尔有乖巧的时候。每一次他害我挨了打，躺在床上哼哼，他总会趁着我妈在厨房，我老爸在楼上唯一一个公共厕所里蹲坑研究文学作品之机，偷偷跑到我床前，从怀里塞给我一个他从他家里偷拿出来的桔子或苹果，或是一粒水果糖，然后无比歉意地看着我，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对我说，“青青姐对不起哦，今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的，尽管提。”然后夹着尾巴一溜小跑的跑掉，生怕我跳下床来找他拼命。

尽管他每一次害我挨打的时候都这么说，但他要帮我忙的事却从未兑现过，原因无他，而是我不敢让他兑现。因为，唯一一次让他兑现他的承诺，我就吃了一个大亏。

事情是这样的：

我六岁的时候，我妈唯一的兄弟，也就是我的舅舅的老婆为我舅舅生下了一个女孩儿，这就是我唯一的表妹。她的出生，当然是我妈娘家的一桩喜事。为此，我妈妈和我爸爸想了很久，考虑要送我舅妈一些什么东西才好。

由于当时还是计划经济，虽然国家渐渐的富裕起来，但买什么东西还是要凭票，所以我妈想了很久，终于把我家积攒了很久的粮票给拿了出来，拿到市场上给换了五十个鸡蛋，想说拿给我舅妈坐月子的时候补补身子。

我跟着我妈去市场拣鸡蛋，看着我妈一个一个挑得仔仔细细的，鸡蛋个个圆润光滑，透光一看全是红心儿，好不容易拣完了五十个蛋后放入篮子里，小心翼翼地提回了家来。

正欲上楼之时，我妈突然看了看表，想到已经快要到我爸下班的时间了，她却还没有买菜，于是她放下篮子，嘱我看好篮中的鸡蛋，然后就转身一溜烟地往菜市场跑去买菜去了。

我低下头，看着篮中的鸡蛋，有些百无聊赖地蹲下身，誓死守护我的鸡蛋。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抬眼一看，就见雷铭正手含一支冰棍，蹦蹦跳跳地朝我这边跑了过来。一见我正转头看他，顿时一愣，头一缩，把冰棍藏到了身后。

而我一看到他，顿时嚣张了起来，站起身，“雷铭！”我一声疾吼，“给我过来！”

却见他全身一僵，小嘴儿一撇，一步一步不情愿地向我挪了过来，“青青姐……”叫得可怜兮兮。

我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想跟他算帐，“雷铭，你真的太不讲义气了，丢王叔叔鞋子的事，你不也有份儿么，怎么把我给告了？”

话说这丢王叔叔鞋子的事，其实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就是王继的老爸不喜欢王继和我一起玩，嫌我是一疯丫，所以叫王继不许理我。哪里知道我天生聪明绝顶，一见王继一脸想和我玩又不敢靠近的样，就觉得此事有问题，于是一个劲地逼他讲真话。王继本来就小，心理素质肯定不如我，藏不住话，被我一诈，几下就坦白从宽了。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于是趁他们家中午睡午觉之际，叫上雷铭，将他们摆在门口的皮鞋拖鞋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从五楼甩到了楼底下！谁料王叔叔这么聪明，睡完午觉一起来看着门口的拖鞋不见了，立刻就联想到了我，急忙大叫我老爸的名字，想要老爸收拾我。我本来在床上装睡想来个傻憨不知，却不想雷铭这个娃竟然自己上前交代了罪行……

自然，我的结局可想而知。我老妈先是拿着一个箩筐和我一起下楼，把王叔叔一家人的鞋子统统捡了回来，然后关上门来，又将我暴揍了一顿。我本想拉雷铭下水，于是突出重点地交代说丢王叔叔的鞋雷铭也有份，奈何我妈怎么也不信，还说什么“雷铭这娃这么乖，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一定是你逼他了对不对？”反而因为这个原因，让我伤痕累累的屁股上多挨了几条闷棍儿……

我就纳闷儿了，雷铭这丫，怎么这么不讲义气？

见我说到此事，雷铭心虚地低下了头，小脸上写满了忏悔，解释说，“不是啊青青姐，你有什么事情叫到我……我总不可能不帮你的忙吧？可是，我爸爸又教我小孩子不能撒谎，不然要被雷劈的……”

我挥挥手，冲他嚷，“好了好了，我不想再听你这些话，总而言之，你是个没义气的娃就对了。以后，你休想我再带着你一起出去玩！”然后，我指着远处，“现在，你，马上，消失，在，我，眼前！”咬牙切齿地道，天知道我现在是忍了又忍才没将自己的拳头往他脸上招呼。

哪里知道，雷铭一听我今后不肯再带他玩，急了，忙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过来，“青青姐，别这样嘛，别这么小气嘛！”举着正淌水的冰棍递到我眼前，“吃，给你！”

我见了冰棍，一把抢过，就当他是进贡了，狠狠地舔了一口，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别以为一根冰棍我就会原谅你，休想！”我可是发了誓的不再带他玩了！

岂料他眼珠儿转了几转，突然落在了我脚边装满鸡蛋的篮子上，“姐，你的蛋？”他手指着篮子问。

我瞪他一眼，“你下的蛋还差不多！”不带见他这么讲话的。

他又被我瞪得一缩，眼睛又是一转，忙砌了讨好的笑容挨近我，“这样，我来帮你提上楼去呗。你原谅我，好不？”

“你？”我舔了舔冰棍，不可置信地睨了他一眼，“算了吧。”

哪里知道，他挺了挺小胸脯，竟不容我分说地弯下腰，吃力地提起了我脚边的篮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姐，说好啊，我帮你提上五楼，提回家，咱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了，行不？”

看他说得这么认真，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以前老被我妈打，老被妈说我没用，说我闯祸，倒不如这次让他给我把篮子提回家去，让我妈看看我也有用，今后挨打的时候也有了一点资本为自己辩解不是？况且雷铭老是出卖我，叫他帮我做点儿事，也不委屈他嘛。

这样一想，我立马理直气壮起来。

“那，是你抢着要帮我做事的啊，我可没有强迫你哦！”我冲他指了指楼道，“那么现在，给我把鸡蛋提回五楼！”

“哦！”雷铭得令，提着篮子一摇一晃地走进了楼道。

而我，则在他后面当起了甩手监工。看着他在前面用力的提着篮子，我则在后面努力地舔着甜甜的冰棍，这感觉，真TNND爽啊！

哪里知道，这娃口头上说得厉害，真到了用的时候竟是个孬的，才上了二楼，他就气喘吁吁起来。

“快点儿！”我在后面狠踢了他一脚，继续舔冰棍儿。

他喘了口气，又提了一层楼。

“姐……呼呼……”他提着篮子，小腿儿打着抖，“我……我提不动了！”

我恼，一指猛插他的屁眼，“不是你说要提的吗？快点，提上去才能休息！”

“……”雷铭无言，回头无限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又使劲地提了几步……

“姐，我真提不动了……”又站住，两腿直打晃，语带哭腔，“我……我提不动了……让我歇一下……”

我在后面眼一竖，“不许歇，你给我顶住……”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他的手一松，装满鸡蛋的篮子顿时掉在了楼道里，翻了几个跟斗栽到台阶上，篮中的鸡蛋全滚了出来，粘粘黄黄的占据了整个楼道……

我傻眼了……

他也呆了……

……

不用说，我的屁股又被我妈那根竹条给打成了一幅抽象画儿了！

理由有两条：一，未经她的许可，擅自搬动了易碎物品，导致家里财产损失严重；二，小小年纪，竟然仗势欺人逼着比自己小的弟弟帮自己做事，此风绝不可长！

可想而知，当时的我有多冤，简直比窦娥还冤啊我！

5

我六岁快到七岁的时候，由于还不到年龄上学，暂时在家里玩了几个月。而正在这个时候，妈妈由于考上自考的关系，被公司外派到省城的大学里去学习一年。家里，就只有我和我爸两人。

一天傍晚，爸爸下班回家，脸色极为阴沉，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空气里弥漫一种让我恐惧的气氛。

仔细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今天做错了什么，但我除了用院里一个婆婆刚洗的床单擦了擦我刚刚玩完泥沙的手，外加打得一个欺负李春的男生鼻血长流之外，基本上，原则上没有做什么错事啊？

莫非，我做了什么恶事自己忘记了？

于是，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我壮着胆子问爸爸道，“爸爸，今天有什么事吗？我看你……”

爸爸停下扒饭的手，虎眼一瞪，“怎么？”

我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爸爸今天的心情，看来的确是很差啊！

该不会……他真听到一些我的恶事了吧？那些院里的叔叔阿姨最喜欢告我的刁状了。完了完了，我的小屁股又要不保了！

正想得起劲儿，却听爸爸一声长叹，重重地放下了饭碗，用一种悲伤的眼神对我说，“青青啊，今天……带爸爸上班的师傅得癌症过世了，爸爸今晚要去给他守灵，你在家好好玩一会儿，早点睡觉，知道不？”

“啊？”我瞪大眼，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原来爸爸今天的心情不好，是因为……

吓了我一跳。

不过爸爸和他的师傅感情很深，这倒是我打小就知道的事情。按当时的惯例，刚刚分派工作的年轻人都要由一个资深的师傅带领几年，然后才能单独工作。而那个师傅爷爷怜我爸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所以一直都对他照顾有加。直到我爸能独产工作了，他也十分喜欢我爸，一有空就喜欢找我爸去喝点小酒或耍点小牌。

现在他去世了，我爸的心情当然不会很好。

于是，我乖乖地点了点头，“哦”地应了一声。小孩子当时没有人活人死的概念，我只在心里窃喜着自己的小屁股算是保住了。

可是，有一个问题我却很好奇。

“爸爸，什么叫‘癌症’？”因为院里有许多叔叔阿姨或爷爷奶奶，从他们口中我时不时会听到这个词，而且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对这个“癌症”都是面露惧色。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爸爸见我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疑惑地看他，便放下碗向我解释起来，然而他支唔了半天，我也没听懂，于是他对我说：“癌症……就是人的身体上长了一个东西，长这个东西的人，就会生病，然后慢慢的死掉。”纯属的敷衍我。

然而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听了他的话，也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饭后，爸爸去他师傅那里守灵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了一个我。

我在家里的墙壁上用水彩笔画得五颜六色的画得正起劲儿，突然感觉尿急，于是赶忙提着裤子往公共厕所里跑去，准备先解放一下再说。

却不想，我刚拉过厕所门，正准备上锁……

“姐姐，姐姐等等我！”突然，门被强行地拉住了，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探进来，接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姐姐，我快憋不住了，姐姐……”又是雷铭。

我恼，“雷铭，你干嘛呢？早做什么去了？”

却见他脏兮兮的手捂着肚子，急得团团转，“姐姐，我真快憋不住了，我们一起上吧！”

“……”我无言，只能把厕所门再打开一点点。反正小时候咱们也经常一起上厕所，小孩子嘛，没这么讲究男女之别。

见我打开了门，雷铭的身体于是从门里挤了进来，站上台阶解开裤子就开始尿尿……

而我则只能蹲到坑位上，然后再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雷铭手快脚快地解决了生理问题，转过头来，边拉拉琏边回头看我，见我才从马桶上站起身，拉裤子遮住白白的屁股开始系裤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同情的样子。

“姐姐你们好惨哦，尿尿都要蹲下。”说完，故意扯着小在我面前晃了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怒！

看他那骄傲的表情……

我直想冲上前去PIA、PIA地扇他俩耳朵！

早知道就不让他进来和我一起撒尿了。

慢！

突然眼珠儿一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整他的办法。

于是，我系好裤子，叹了一声气，摇头晃脑地走到他面前，又看了看他那粉粉的，肉肉的东东，咂咂嘴，“可惜啊，可惜！”

果然，雷铭上当，问，“可惜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道，“可惜啊，有人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哩。”

此话一出，效果果然非同凡响。雷铭被我的话吓了一跳，顿时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做石化状。

我挑了挑眉，俯到他身边，指着他的小，问，“知道这是什么不？”

雷铭莫名其妙地望着我，“这是我的啊，我爸说了，有了它，今后我就可以带个漂亮的妹妹回来，让她给我洗衣做饭带孩子外加倒洗脚水……”

我倒……

这什么爸爸啊？

镇定镇定！

“错！”我大喝一声，看着他刚刚还一脸的得色在我这一声大喝之下变得有些挂不住了，再继续忽悠，“知道我爸今天晚上干嘛去了么？”

雷铭摇头。

“他去给他师傅爷爷守灵去了。他的师傅死了，得的癌症。”我向他解释着，又俯向他，恶意地道，“癌症是什么，知道不？”

雷铭又摇摇头。

“癌症就是人的身体上长了一个东西，长这个东西的人，就会生病，然后慢慢的死掉。”我照搬我爸的原话对他道，又指了指他的，“你看，我就没有这个东西，你就有！所以，你的身体长了个东西，是癌症，你活不了多久了，懂不？”

雷铭身体一歪，显然是被我的话给吓到了。

“呃……可是……可是我爸跟我说男生都要长这个……”

我眼一横，“谁说的？你看，王继就是男生吧？他有没有长这个？”

雷铭愣了愣，默然。

的确，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只顾着开心去了，谁会注意男生与女生之间的差别？

“他没长吗？”过了很久，雷铭偏过头，不确定地问我。

我挺了挺胸，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天知道说这话时我的心里直发笑，但为了表示我的肯定，自然要答得底气十足。末了，我还补了一句，“所以，就你长了。你这是癌症！”

听我这么一说，雷铭顿时全信了。

“可是我爸说……”他犹自挣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得了绝症，急得眼睛里全是晶亮的泪花花，“还有，我幼稚园的小朋友，他们也有长啊……”

“他那是骗你的。他怕你知道了这件事会伤心呗！所以他瞒着你，不给你说。等你哪天死了，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我凑近他，更加赤裸裸的威胁，瓦解了他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你说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也长了这个？难怪了，那肯定是大家都有这个，所以把你们集中在一起开个幼稚园，然后等你们统统死在里面……你看，我上的幼稚园里，大家就从没有长这个东西。”

被我这么一说，雷铭这下是全信了。

“那怎么办啊姐，我要怎么办？”他拉着我的手，声音里都是哭腔了，“姐，我不要死啊，怎么办？你要救我啊！”

呃……

我眼下一黑，差点被他把手给抓断掉。

本来只想忽悠一下他让他今后少拿他的“优势”在我面前来得意，却不想被他巴着要我救他。怎么救？我怎么知道该怎么救？

“别哭别哭！”我挥了挥他的抓着我的手，被他这一闹，我的心里也顿时像猫抓了一样乱糟糟的成了一团乱麻。赶紧深呼吸了两口气，强制着自己镇定，“我想想，让我想想……”

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忽悠你！

“哦……”他停止了一切动作，眼巴巴地看着我，就像我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在脑海里想了很久该怎么做，突然，又被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对了！”我打了个响指，看着他，做了个胜利的标志动作，“有办法了。”

凑近他，“告诉你哦，癌症治不好，但我们可以把你这个部位给揪掉啊！揪掉了，就没有癌症了，你也就好了，对不对？”我哄着他。

小样儿，我让你得意！看你没有了后你还怎么得意！

“啊？”雷铭在听了我的话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豫色，又往下看了看自己的，有些不确定地问我，“那……会不会很痛？”

“不会不会！”我立马拍着胸脯向他保证。

于是，雷铭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重要部位，一闭眼，“那姐，你揪吧……轻一点哦……”

呃……

我愣住了。

看着他一脸小受的样子，傻眼。

不会吧！真要我揪？

是不是我忽悠他忽悠得有些过份了？

想想，我还是溜吧……

于是，手摸着门边，趁他闭眼的功夫，我正要开门——

却不想他一下子睁开了眼，见我想要溜，顿时紧紧地拉住了我，

“青青姐，你说了要救我的耶！”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不放。

天哪，救命啊！我欲哭无泪。

突然间，手被他抓住，抚上了一个粉嫩嫩的肉肉的物体……

“咦喂！”我吓了一跳，赶紧挥掉手里的东西，跳离他八丈远，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睁着眼一脸无辜的小鬼，“干嘛，你要干嘛？”

却见他又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我，“青青姐，你说了你要救我的……”说完，又扁了扁嘴，“拜托啦，我不想死啊……”说完，又晃悠着小屁股来抓我的手，“帮我把这揪掉嘛……”

我脚一晃，差点栽进马桶里……

“帮帮我嘛！”说话间，他已经晃到了我的身边，腆着小肚皮，硬把往我手边凑……

长叹一声……

忽悠，果然不是人做的事！

事已至此，也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一咬牙，猛地一把攫住他那热乎乎粉嫩嫩的小东西，“我揪了！”我大叫一声替自己壮胆。

却见他头一偏，一脸小受的模样，“嗯……”从喉管里应了一声。

于是，我揪紧小东西，用力一揪……

“唔……”他受痛地闷哼了一声，双目紧闭。

“痛吗？”我赶紧放开，问。

他睁开眼，满脸委屈地看着我，“不痛，再来！”一脸英勇就义状。

于是，我就熊胆大了，揪紧了，正要用力——

“哇……”

哪里知道，我还没揪呢，他突然张开大嘴，从喉咙里崩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嚎，那家伙，简直比海啸飓风还恐怖，震得我耳朵一阵阵地疼……

声音立刻惊动了楼上楼下的所有人，在我愣神间，楼道上就顿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厕所的门就被砸得轰轰作响——

“雷铭，雷铭，你怎么了？”我听到何阿姨在外面把门砸得碰碰作响。

心一慌，手一松，眼看着雷铭就这样光着屁股提着裤子跑过去把门打开，一下子扑到他妈妈的怀里，哭得活像我吃了他一样……

何阿姨抱住儿子，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哪里知道一抬头，就看到我正站在厕所里一脸呆滞地正看着他们。心下生疑，仔细一检察自己的儿子(奇*书*网^.^整*理*提*供)，发现雷铭竟然光着屁股……

再一看，竟然红成一片。

顿时心下了然。

“汪青青，你个女流氓！”一秒过后，一阵惊天怒吼响彻云宵。

彻底将我吼得呆住了。

我……我怎么成女流氓了？是雷铭要我揪他的哎！

从此之后，我就成了院子里远近闻名的女流氓。关于我的传言，那叫多得数不胜数。直接导致了后来所有的男生看到我，就夹着腿，捂紧自己的，然后转身，跑路……

这件事，自然不可避免的让我隔天守灵回来的老爸知道了。

老爸一听此事，顿时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仰天长叹家门不幸，竟然出了我这一恶女。当即就想收拾衣服带着我上省城找我妈，让她好好揍我一顿，直到被我闻讯赶来的奶奶劝了半天方才作罢。

而我汪青青则因为这件事失去好不容易摆脱幼儿园获得的自由，被老爸狠下决心丢进了学前班里，接受了半年的再教育，直到入学为止。

6

我九岁，小三。雷铭七岁，小一。小学读书是按片区划学校，不用说，我们又成校友了。

一次月末考，我的数学考了59。5，这分数，挺让人郁闷。

拿着这闹心的分数，我直想撞墙。

你说咱这教我们数学的班主任的胡老师，人真是太坏了。

再怎么你也得给我整个六O炮才对吧！四舍五入，她不才教我们么？真是的，自己的学艺都不精，还来当老师。

于是，下课的时候，我拿着卷子，跑到了她的办公室。

“胡老师，嘿嘿……”站在她办公桌前，我冲她傻笑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善良又无害。

听到我谄媚的笑声，胡老师从满桌的作业本里抬起头来，瞟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改作业，“汪青青啊，什么事？”满不在乎的调调。

我暗暗翻了翻白眼，但还是挂着笑容靠了过去，拿出卷子，“胡老师，你看，我这成绩，你再怎么，四舍五入，也得赏我个六O炮呗？”

听了我的话，胡老师从作业本里再次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嗯？四舍五入？汪青青，你这会学习倒挺刻苦了，啊？怎么我上课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认真呢？”她眯了眯眼，问我。

我脖子一梗，“这这这……这怎么说呢？”

“哼！”胡老师冷哼了一声，“啪”地一拍座子站了起来，“我来告诉你这话怎么说！汪青青，你说你是头脑笨倒还算了，可丫不是！你是满脑子鬼灵精却不用在正途上！看看，哪一次我上课的时候你不在底下看小人书、找人讲话？这都算了，上次你把那啥……对，那个三角眼儿的男生……叫……对，叫程平的，找成熊猫眼儿，还当着我的面儿，这事又怎么算？啊？怎么，每一次考完试，就来跟我说四舍五入了？”

“嘿嘿……老师，你这话就……”我犹自哄着她。

岂料她越说越怒，“还有，上次你把那个满脸麻子的陈军堵在厕所里，他一出来你就踹他一脚，一直踹到我下课才把他从厕所里救出来；上上次，你逮着那个讲你小话的眼镜儿林丹，只差没剥了人家的衣服让她上主席台示众了……”

“……”我陪着笑，望着胡老师越说越激动的样子，直说得横飞的口沫溅了我一脸，只当自己听不到，拿着卷子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晃悠，只盼她能早日看到我渴望的眼神，满足我小小的心愿。

哪里知道，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她也说得满脸通红端起水来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气后，才手一挥，指向大门，冲我横着眉毛竖着眼睛地下总结语：“……所以，我是不会给你改分数的！现在，你，马上给我回教室去！”

我一听，心里的火顿时蹭蹭地往上冒。你说你都骂了我十分钟了，再怎么也该消气了吧？结果临了，还是不给我改分数，这算什么？

于是，我眼一翻，拿着考卷慢腾腾地往门外挪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音量又能让老胡听个清清楚楚：“哼，不给改就不给改呗，有什么了不起！一天到晚这么火大，难怪没男人敢要你！哼，老处女，真小气！”

“轰——”在我跨出老师办公室的一刹那，我似乎听见了身后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展开卷子，又看了看那鲜红的分数，我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这张试卷，绝对不能让我那恐怖的老妈看到！

这倒不难，反正考试的事我并没有告诉她，她想知道也不容易。只是……

老胡刚刚骂我半晌的事，绝对不能就此作罢！丫的，那老处女真当我汪青青是好惹的主儿，骂了就白骂了？

哼，没门儿！

于是，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条计策又在我心里成了形。

放学的时候，我特意晚了半晌离开教室。待整个学校都安静了下来，我才偷偷潜下了楼，猫着腰，匍匐到校内的老师宿舍楼底下，一看，一楼左边的窗户正洞开着，里面传来一阵炒菜的声音，一阵饭菜的香味正从窗户外面传出来。

而这，刚好是老胡的家。

看来，这个老处女正在准备做饭呢！

刚好！

邪笑一下，我取下书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截红衣鞭炮和一根火柴……

老胡，我看你今天晚上还能吃啥！

点燃了鞭炮，看着那导火线正冒着火花迅速地燃烧着……

我嘿嘿一笑，用力反手将鞭炮往窗户里一扔——

“啊？”我只见里面老胡一愣的声音，显然没回过神来，但随即只听一阵“噼哩啪啦”的轰响和老胡的尖叫跳脚声响成一片，竟有一段炒得半生不熟的四季豆飞出了窗外，落在了我的脚边。

丫，都长得跟个四季豆差不多了，还吃！

我掩着嘴，尽量憋着笑，迅速潜到楼后的大树背面，看着老胡在愣了很久后才回过神来，冲出门来四处张探，试图找出真凶未果后又青白着一张脸，顶着一头乱发对着空空如也的操场破口大骂作泼妇骂街状，笑得肚皮直打结……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啊！”这一吓可真是非同小可，我差点叫出声来。

转头，却看见雷铭正站在我身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疑惑不解地问，“青青姐，你干嘛呢？”

“嘘——”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身上，死死地抱住，直到确定老胡骂完一阵之后又灰头土脸的进了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他放了下来。

“呼……”雷铭被我放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向我，“快憋死我了都……哦，青青姐，你竟然捉弄老师……”他恍然大悟后，就像逮着我的狐狸尾巴似的，笑得一脸狡诈。

看到他的神情，我心一沉：完了，又被他给抓包了！

一想到他用他那美美的小嘴巴，向我妈述说我的恶行恶状，然后我妈那如同蒲扇一样的巴掌向我的屁股招呼的情形……

我就不禁夹紧了尾巴，一个寒战。

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堵住这家伙的嘴！

于是，我呲了呲牙，咧开嘴冲着他笑得一脸无辜，“雷铭……弟弟，你不会告发姐姐的，哦？”摸了摸屁股，“你看，你姐姐我的屁股，都被你阿姨给打肿了！”说完，我作凄苦状，“再打下去，今后我就没法走路了！”

谁知这家伙平日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可今天却小胸脯一挺，特仗义地对我道，“姐，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绝对不会！”说完，还郑重其事的摇摇头。

我怵了一怵，为了他这么快的回答。

“真的？”我不敢确定的问，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却见他再次郑重又仗义地点了点头。

我这才安下心来。“那，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

他伸出手，露出小拇指，“你不相信，我们拉勾！”

我不疑有他，赶紧伸出小拇指，与他的纠缠到一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是小孩子的誓言，也只有拉了勾，才确定了诚信行为。

岂料，刚一放下手，就见他一脸狡黠地靠近我，笑得直流口水，“姐，今天中午的时候……我看到汪叔叔有给你零花钱哦……有一角五分钱哦！”

我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会吧，敢情他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顿时有一种误上了贼船的感觉。

7

逼于无奈，我只好请他吃好吃的。

一角五分钱，在当时值得了很多东西了。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着我买给他的两根海椒糖棒吃得口水直流，我心里那个痛啊！

谁不知道我汪青青平日里是只铁公鸡，向来只有我拔人家的毛，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被这个小鬼给拔了！

还好，还好。两根海椒糖棒才值一角钱，我还剩五分钱呢，可以留到明天买冰棍儿或者酸角糖，再或者是一小包的话梅丝儿，或者让校外卖大头菜丝儿的老奶奶给我夹五分钱的大头菜丝儿……我边走边看着他手里的海椒糖棒流口水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岂料，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他在美美地吃完了海椒糖棒后，脚，又停在一家卖春卷的老奶奶门前不走了……

手，扯了扯我的衣角，眼睛又无辜又可怜地看着我，“青青姐……”叫得又甜又腻。

我的脑仁儿一下子大了。

看着那个干瘪着嘴儿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将一个用白菜叶儿包裹着萝卜青菜丝儿的春卷蘸了红红的辣椒酱递到他手里，我满眼含恨地递过了那五分钱，心里疼得直流血：

吃吧吃吧，噎不死你！

哪里知道，这边老奶奶还在找我三分钱呢，那边我只听到一声“咕嘟”的声音，衣角，又被人紧紧地拉住了……

转回头，只见雷铭正眼巴巴地看着我，嘴角儿上，还挂着几滴辣椒酱，“姐姐……我吃完了，好好吃哦……”

我晕了！

看着他又拿着一个春卷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开跑，我手里拽着剩下的唯一的一分钱，欲哭无泪。

转身，不死心地看着老奶奶，我尽量笑得灿烂无比，“奶奶……”我甜甜地唤她，“能不能……一分钱，再卖我一个春卷？”

岂料，那个老太婆却瘪了瘪本就干瘪的嘴，大嗓门沙哑地冲我道，“要命啦，我一个老太婆做一点小生意容易吗？竟然连个小丫头也想来算计我这一点点儿小钱……”

她话音未满，我……

闪了。

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就闻到楼道里充斥着一股卤水的香味。

“好香啊！”雷铭使劲地汲了汲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口水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我也使劲地抽了抽鼻子，“是啊！好香！”回应他道，“不知是哪一家今天晚上有卤味儿吃了。”

羡慕啊！

却不想，刚一回家，却见雷叔叔何阿姨正和我爸妈团团坐在一起，见我们回来，顿时笑开了脸，向我和雷铭招了招手，“青青，雷铭，快，快去洗手，然后来啃卤猪蹄儿！”

我和雷铭一愣，这才注意到，我家的小红木桌上，竟然放着一大盆卤得红红亮亮透着油光的猪蹄，正散发着热气儿，诱得人口水流下一地。

当下和雷铭飞快地洗了手，然后跳上桌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猛虎扑食一般地抓着猪蹄儿就往嘴里胡塞一通，直吃到小肚皮涨得溜圆也不肯罢手。

终于，盘子渐渐见了底。

当剩下最后一只卤猪蹄儿时，我刚好吃完了手里的那一只，而雷铭还未啃完手里的，于是我快手一伸，将蹄儿捞在了手里，正要下嘴……

“嗯哼！”雷铭竟然冲我警告地哼了一声。

我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警告，手，渐渐地又将猪蹄儿放在了碗里。

雷铭这才面露得色，慢悠悠地啃着他手里的卤味，不慌不忙起来。

丫的，实在气不过……

我老实了一阵儿，见大人们都吃完下了桌，便慢慢地靠近他，“雷铭，见好就收啊！”我也压低着声音警告他一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

岂料他根本不拿我当一回事儿。眼睛睨了我一眼，吐出嘴里最后一块猪骨头，手又伸到我碗里，拿起卤味在我面前晃了晃，完全带挑衅意味。然后，得意地一口啃住……

娘啊！我怒了！

眼见美食不保，我再也顾不上什么把柄不把柄，眼珠儿一转，指着他身后惊叫道，“雷铭，你看你身后是什么？”

雷铭正啃得欢，被我一吓，顿时反射性地回头望去……

好机会！

我趁着他回头的机会，一把抢过他手里啃了一口的卤味，往嘴里一塞，飞快地跑到楼道处，美美地吃了起来……

结果，自然不用我说。

当我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抚着吃得胀鼓鼓的肚子从楼道里拐回家，我老妈已经虎着脸，拿着一根大扫帚，忤在门口侯我多时了。

“汪青青，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又欺负老师了？”

见到我，老妈笑得阴恻恻地问，拿着扫帚的手都在发抖。

“……”我一怵，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屁股。

然而这个动作，更让我妈看出了我的心虚。

“说，你在学校里又犯了什么事儿？”我妈大声地吼。

“……”我保持缄默。此时此刻，保持缄默，是最好的办法。

“阿姨，”只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我妈背后响起，定睛一看，只见雷铭正抹着油花花的小嘴儿，扬着手里的一张油墨浸着的纸，“今天我们学校月考发卷哦，你看，我考了双百分哦！”说完，他又冲我挤挤眉。

我妈顿时明白了过来。

“汪青青，你们还有月考？怎么你读书三年了我都不知道！”我妈顿时发飚，狂怒。

我气急，指着雷铭，“雷铭，亏你还吃了我一角四分钱的东西，你个白眼儿狼！”

正待骂他，只见眼前一黑，我妈已举着扫帚冲我冲了过来。

我暗叫一声不好，捂着屁股飞快地向外冲去……

“妈，我错了，我错了……哎哟……我错了……妈……”

顿时，我杀猪般的大嚎声又准时在楼道里响起。全院儿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地聆听着。

托雷铭之福，从此之后，每到月底考试，我挨打的嚎叫声就会准时在楼道里响起以娱全院的观众们一乐。

而且，托他之福，从此以后，我爸再也没有偷偷给过我零花钱……

8

我上初一那年暑假，雷铭小五，我13岁，他11岁。

夏日的晚上，暗香浮动，明月照人，宁静悠远。

我穿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吊带睡衣，正躺我老爸的逍遥椅上纳凉，晃晃悠悠地在楼道里吃着葡萄，扇着我从奶奶那里薅回来的蒲扇驱赶着恼人的苍蝇，正在心里感叹世界是如此美好，突然间，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了“嘎啦嘎啦”的声音，就像是电锯锯在坚硬的钢铁上一般，尖锐刺耳不说，更让人听得心尖尖地发紧。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啦？

腾地起身，我一声怒喝，“雷铭！又在干嘛呢！”

在我怒吼的同时，楼上另外两家人也纷纷走了出来，凑到雷家窗外去一探究竟。就连我老妈也不例外。

却不想，何阿姨拉开门，一脸自豪的表情，“怎么，吵到你们啦？”

这不废话么？

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何阿姨让门畅得更开，更方便大家看清楚里面的一切，然后特得意地对我们道，“我们家雷铭啊，不仅功课好体育棒，年年是三好，学校大队长，今天还硬拉着我让我上街给他买了一把小提琴，这不，现在正拉琴来着。”

“哦！”听何阿姨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就像是想要更看清楚雷铭在干什么似的，全把头伸到何阿姨洞开的大门处，看着雷铭正站在一盏晕黄的台灯下，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五线谱，左手提琴，右手执弓，正“嘎啦嘎拉”的拉着一把黑漆木色的小提琴，灯光下，他的神色更显专著，臭屁得仿佛没有听到大家的声音一样。

然而，我正看得起劲儿呢，没成想屁股上突然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

怒！

娘的，谁趁着人多耍流氓呢？

我正待骂人，转身，却看着我妈一脸神色不善地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嫉有羡有责备，看得我不禁一个得瑟，身上泛起一粒粒的小疙瘩。

顺着她的目光，我又看了看雷家墙上那满墙的“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期末考试第一名”……等诸多奖状，身子一矮，灰溜溜地溜回逍遥椅上，躺好，用蒲扇盖脸，装死！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哪里知道，自打雷铭开始摆弄他那把该死的小提琴之后，随着他每晚“嘎啦嘎啦”的锯木声，我妈的脸也越来越臭。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果然，没过几天，我妈就拿回了一张写满格子的纸，欢天喜地的唤着我，“青青啊，来来来，快来看看，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我一听有好东西，赶忙上前，接过纸一看，心里顿时瓦凉瓦凉的。

这上面，竟然是我市少年宫举办的少年儿童的各种技能培训班！

丫的，我就知道我跑不掉！

死雷铭，让你显摆，让你显摆！显摆了一阵儿，你倒啥都没练出来，倒把我妈折腾我的兴致给勾引上来了！

“看看，想学些什么？反正你暑假闲着也是闲着，练练呗，妈给你出钱。”妈妈凑过来，一脸笑眯眯的，满脸的期待。

我脸一抽，“可不可以不要选？”不怕死的问。

我妈一听，顿时脸一拉眼一竖，“汪青青，你再说一次你不选，我就赶你出去当乞丐！”说完，她神色不善地望了望墙角处的背篓——那是她两年前为我备下的，用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初中，就把这个东西往我怀里一塞，然后踢我出门到街上去当乞丐捡破烂。还别说，这方法在当时还真把我给镇住了，我立马老实了一阵，乖乖写作业，按时上下学，凭着我的聪明才智，也凑和着考上了初中。也正因为我妈觉得这方法好使，便每一次要我干啥事时，墙角的背篓就成为了最大限度的暗示。

果然，听了妈的话后，我浑身一个哆嗦，顿时低下头，仔细地看起培训班的培训项目来。开玩笑，我可不想当乞丐，好家伙，那一身脏得，老远都能闻着那一身的味儿。

于是我乖乖地低头，一目十行地看了半天……

那些啥书法绘画棋艺等等我一眼看过：把人整得跟个木头似的坐着半天一动不动，那岂不是要了我的命？没意思，都不在考虑之例！

往下再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里面的一项培训，兴高采烈地对我妈道，“妈，我上这个班！”

我妈见我选出来了，脸上一喜，凑过脸来，待看清我手指的项目时，脸顿时黑了一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武术班。

“汪青青……”妈睨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对我笑着，“选点别的，嗯？”

我见妈脸色不善，顿时聪明地“哦”了一声，又顺着纸看下去。

“要不，这个！”我又指着一样，只见上面写着：柔道培训班。

我妈没说话，但鼻孔开始大张，出气的声音有点大，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于是小心地缩回了手，自动地往下看。

看来，武术类是没戏了，我还是挑一些我妈能接受的艺术类吧。

眼睛在纸上来回扫了几个回合，我终于选了一个折衷一点的项目——雕塑班。

我妈的目光在“雕塑班”上打了几个回旋，终于抬起头，一头雾水的问我，“雕塑班？干嘛的？”她的手已经五指分开抓着桌沿——那是她想挠我的前兆。

呃……

正在我美化一下雕塑这个行当之时，突然，雷铭背着小提琴从我家门前经过，刚好听到我和我妈的对话。探过头来，可恶地回答：“阿姨，雕塑班就是用泥浆雕泥人儿玩儿的班呢。我现在就在少年宫上学，看到过他们雕像呢！”

“嘿嘿、嘿嘿……”我妈闻言，一阵干笑。

抬起眼，眼睛里已有着狂怒的气质：“雕泥人儿？玩儿泥浆？”这才是她听到的重要内容。

我眨巴眨巴眼，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口的雷铭：要你多嘴！没看我正在打我妈的马虎眼儿么？

“我这就给你一耳光！”我妈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抬起手想想扇我……

“妈啊救命啊！”眼见大事不对，我尖叫一声，滑下桌子就想开溜。却被我妈给一把薅住了睡衣的裙摆，这一跑一扯间——

只听“嚓”地一声，我那件历经了岁月洗礼的睡衣，就这么从腰间到股后，生生地撕裂了开来，露出了我里面那件绣有可爱猪图案的内裤。

顿时，我傻了，我妈呆了，雷铭愣了……

忙把手伸到屁股后面，死死将白嫩嫩的屁股蛋蛋……捂住！

转头，冲着正瞪大双眼看得出神的雷铭吼，“丫的，再看，小心我咔嚓了你……哎哟……”话还没完，就被我妈从后面一个手劈，人顿时矮下了几分。

“雷铭啊！”就在我一手捂住屁股一手捂住后脑哎哎叫痛之时，只听我妈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雷铭的名字，跑上前，一把拉住雷铭的手，“乖乖，阿姨最喜欢你了。”

雷铭早已一脸通红，又见我妈突然亲热地上前拉住他的手，顿时脸更是红得像充了血一样，“阿……阿姨，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乖孩子，”我妈摸了摸他的脑瓜子，亲热地道，“就知道你最懂事，阿姨真是爱死你了！是这样的，你这青青姐啊，别看她长你两岁，却啥事儿都不懂。你最近不是拉小提琴么？反正她现在放暑假呢，闲着也没啥事儿，要不你学完琴回来练琴的时候，捎带上她？”

啥？

我陡然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雷铭也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阿……阿姨，你这……”

“妈！”未等雷铭说完，我早已跳将了起来，“妈，不会吧，你要雷铭当我老师？就他那拉琴拉得跟弹棉花似的调调？”况且他还比我小呢，传出去，我汪青青一世英名可就真给毁了！

我妈转过身来，冲我做了一个“闭嘴”的眼神，然后又冲雷铭笑着，“雷铭啊，你不会反对的吧？”

但见雷铭眸光一闪，故作沉思状，“可以倒是可以……可是阿姨……青青姐会不会欺负我？”

我倒……

这死雷铭，怎么说话呢！

却只我妈立刻向他保证，“不会不会，一定不会！雷铭啊，只要你好好教你姐学提琴，今后你姐……”转头看我一眼，似下了很大决心，“就任由你收拾了！”

“哦？”雷铭挑挑眉，又看了看我妈身后对他挤眉弄眼挑衅的我，笑了，眼珠儿一转，“阿姨，你说以后青青姐任由我收拾的意思……是一时，还是一辈子？”

但见我妈胸一挺，背一直，洪亮肯定地开口，“这话怎么说？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呗！青青既然交给你了，当然一辈子任你收拾了！”就这样特不负责任地把我给卖了。

却见雷铭眼前一亮，“好！成交！”咧大一张嘴对我妈笑得牲畜无害，转瞬间又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标志，气得我差点咬到舌头。

从此以后，在我妈的监督之下，每当夜晚临近，我们楼道上，总会有两种“嘎啦嘎啦”的声音响起，听得我妈一脸惬意，也听得整个院子里的人脸色发青……

而每当夜幕降临，我在我妈的逼迫下，不得不在雷铭的“指导”下，与他一同拉着那如同弹棉花一般难听的曲调时，听得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雷铭那教我教得一板一眼一本正经的傻样儿，我不屑地在心里直哼：丫的，就你那小屁孩儿的业务水平，连教书匠都不如呢，还真当自己是老师了！

而对我妈出卖我的行为，直到多年之后，当看到《武林外传》里佟湘玉逼她的小姑子莫小贝学艺时那句“一边弹琴，一边吹萧，生活多美好”的台词时，我心里突然对莫小贝升起了无限的同情：那活脱脱就是以我汪青青为蓝本写的剧本啊！古有莫小贝，今有我汪青青，多么可悲的人生啊！！

9

我初三的时候，雷铭刚好上初一，好死不死，又和我同校。

当我在学校校务处看着他独自一个人来报到的身影，心情那叫一无比纠结啊！

刚刚过了两年平静的生活，我怎么……

总是这么倒霉遇上雷铭啊？

呃……虽然，我所谓的“平静生活”，的确值得让人考究一番。

不过，雷铭跟我同校，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啊！因为……

我15岁了！

当然当然，年龄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马上就要成人了，可以领身份证了！

PIA！汪青青，说重点！

最重要最重要的一点是——

俗话说，花季少女，哪个不思春……汗，不是，是怀春……

的确，我怀春了——不，是思……也不对，是恋爱了。

虽然，我的确有点惨，我那恋情，整就一出苦情单恋啊！

而我单恋的男主角，叫做曹君毅，比我高一级，刚好升上高中部，是我们学校里出了名数得着的风云人物。因为他不仅体育好，长相好，身材好，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高中部的第一名！

圣人孔子在两千年前就教育过我们，“食色，性也”。面对这样一个无论长相身材头脑都出类拔萃的人物，我能不喜欢么？

而我喜欢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救过我。

遇到曹君毅的时候，我初二，他初三，豆蔻华年。

而他救我的经历，更是简单无比。

话说初二的某一天，教政治的班主任庹老太上完她的政治课，又戴着她那老花眼镜，迅速的闪了人。原本她就已到了退休的年纪，再也无心关心在我们班上的情况，据说我们是她带的最后一届初中生。所以，她本来就无心镇堂让我们安静上课，她一走，我们顿时更加闹哄了起来。

刚好，政治课的后一节课是计算机语言，而教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丫头片子，莫说上课时她能让我们专心听讲了，被我们一闹腾，她就马上垂下头去，两片厚厚的眼镜片背后全是一片泪雾，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似的。这样的老师，谁会怕？更不用说我这从来皮粗肉厚外加天不怕地不怕的汪青青了。

于是乎，趁着实习老师僵在讲台上，低下头作批斗认罪状时，我纠结着几个手下的小丫头彬彬、蝴蝶、林玲、秦涛等人，趁乱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跑下楼，躲到花坛处，盘腿坐在泥巴地上，天南地北地聊得那叫一开心。

“对了，禽兽，来来来，模仿一顿庹老太的德性给咱看看，让咱姐几个也乐乐呗。”聊天聊得差不多了，咱姐几个也没有了什么话题，我于是冲秦涛嚷嚷了开来。要知道，就她的模仿本领，那叫一绝啊！特别是模仿那个庹老太。

而为什么她的绰号叫“禽兽”呢？这实在不能怪我们，她姓秦，名涛，涛字一去那三点水，就活脱脱地变为了“秦寿”，于是，久而久之，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有了这一不雅的绰号。

然而禽兽却从不介意我们这样叫她。毕竟，绰号而已，供大家一乐，有嘛了不起的嘛。

听到我点她的名儿，禽兽来了劲儿。从高高的花坛里站起了身来，她本来就架着一副近视眼镜，此时故意让眼镜落到鼻梁处，然后佝偻着自己的腰，半低下头，却抬起眼来，从挂在鼻梁处的眼镜里半眯着双眼看人，那神态，像极了庹老太，顿时逗得我们一大群人乐成了一片。

而她却不得意，只见她又干咳了两声，模仿着庹老太那老年人特有的干涩嘶哑的嗓音，一一指了指我们笑得前不可仰的脸，状似严厉地道，“丫们，你们还笑！你们知道不知道什么叫‘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你们千万莫要‘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啊！要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有花堪折直须折’的年纪啊，看得我都羡慕啊！回想起三十年前，我那是多么漂亮多么苗条，现在不也老了么？所以啊，你们一定要趁着自己年轻，有本钱，好好读书，破万卷，知道不？嗯？不然，将来你们考不上高中，上不了大学，就只能嫁给下力人，天天洗衣煮饭带孩子还要挨打，哎呀喂哟，怪惨的嘞……”

“哈哈哈……”一席像极了庹老太的话，不仅那神情，那调调，简直就将庹老太的样子模仿了个十足十，逗得我们笑得前仰后合。一想到今天在课堂上庹老太竟还捏着自己肚子上那一圈肥得可以刮下来的“轮胎”对我们说她当年是如何漂亮如何苗条的光景，我就觉得自己的肚皮都快要裂开了……

哪里知道，乐极生悲。我本来就坐在花坛那高高的宝坎上，再加上坐在我身旁的林玲也被禽兽的那活灵活现不遗余力的表演激得笑得东倒西歪向我一靠，顿时我的身体失去子平衡——

“哎哎哎……”我嘴边的笑还来不及隐去，身体却向后往宝坎外倒了出去……

糟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悬空着的，立刻急得想要去拉住林玲，却情急之下拉住了她连衣裙的袖子……

“咔嚓”一声，她的袖子裂了，套在她身上的裙子歪到了一边，露出她白白的肩膀——而的下跌的趋势却丝毫没有减缓……

“老大！”随着几人惊声的尖叫，我盘着腿，头朝向地往花坛宝坎外的水泥地面上栽去——

完了，我命休矣！

正在此时，却听一声大喝，“小心！”我的身体顿时被一双不甚宽大的手接住，温暖而有力，成功地避免了我的头与地面亲吻的惨事。

惊诧间我抬起头，却在看清将我揽进怀里像抱着一粒球一样抱着的男生的相貌时，顿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娘啊，神啊，上帝啊，我汪青青这是行了哪辈子的大运啊，竟然被这帅得一塌糊涂的帅哥给接了个正着！

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的揽紧我的肱二头肌和那宽阔的胸膛上游移着，哗啦啦地口水滴了一地，正待下手一摸……

“同学，你没事吧？”却见那帅哥男生轻轻地问了我一句。但就这一句，打破了我所有的迷障。

顿时头脑一清醒，我下意识心虚地忙摇了摇头，“没，没事……”忙站直身体，从那男生怀里翻下身来，脸上烫得直泛火星儿。

“哦，那就好。”听我这么说，那个帅男生也就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嘱咐我道，“以后可不能再爬到花坛里去，那个宝坎离地面有一米多高，刚刚多危险啊！幸好我正好从那里路过，才能救下你。今后小心一点，知道不？”他个大哥哥叮嘱小妹妹一样，语气温柔，却处处透着关心。

“……”我撇下眼，不敢看他，听他这么说，也只能呆呆地点点头，应了应。

那男生见我应了，也未多话，转过身去，俯身拾起不远处滚落的一颗篮球，然后竖起左手食指顶着篮球，右手往篮球上一抹，就见那球像有生命一样的乖乖的在他的指上转动着，然后……

他转身从我身边走过，渐渐远去。

却看得我眼睛都直了，蹭蹭地往外喷火。

那动作，那声音，那背影……

怎一个帅字了得？

身后，被人拍了拍，小心翼翼的样子。

转身，却见一群死党正眼瞅着我，巴巴地想从我那喷火的眼睛里套出一点什么的样子。

“老大，你……”蝴蝶指着那男生远得就快要见不着的身影，不确定地看着我，“你老盯着那男生……想干嘛？”

“老大，你刚刚脸红了哎，不像你的风格啊！”禽兽开口，直来直往。

“老大，莫非……你思春了？”彬彬也不甘示弱地凑拢过来，一语中的，“话又说回来，刚刚那男生，的确挺帅的哎……”

“……”

“……”

“够了！”被一群丫头包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试探着，我怒了。一声大喝，成功地压下了一片群众的声音。

我撇了撇嘴儿，晃了晃脚，直望着几丫，“怎么？怎么？一个一个的想造反了？”赏了她们一人一个脑瓜皮儿，打得她们纷纷抱着头哀哀叫痛。

然后，我挺了挺胸脯，看着几人眼泪汪汪的样子，很拽地道，“既然知道这男生你们老大我看上了，还不快跟紧点儿，帮我查出他是谁？还用我教吗？”说完，作势举举手，又要扇她们的脑瓜皮儿。

几丫听我这么一说，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跨后一步，退离在我的手能触及的安全范围之外……

然后，转身90度，齐刷刷地追逐那个帅男生的背影，飞快而去。

我汪青青并非浪得虚名啊，在手下几员大将的强大八卦火力侦察面前，很快的，我就对那天那个救我的男生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了。

并且，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所有有关他的事，知道他叫曹君毅，知道他大我一年级，知道他是全年级的尖子生，学校准备保送他入高中部……还有，当然也包括他是学校的篮球主力选手的事。

只是……

当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之后，我汪青青却对他曹君毅成了牛啃南瓜——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第一，直接告白。这一项更不行，别看我啥都不怕，但女生嘛，害羞是常有的事。让我当着所有人向曹君毅告白，那还不如直接掐死我来得痛快。直接否定这一项！

第二，说成绩，他是尖子生，门门功课都是顶呱呱；而我，整一落后分子，每一次老师按分数发考卷，我总在压箱底的部位。我和他，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第三，说体育，别看我天天仗着义高人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惹祸生事，但毕竟我是女生，真论起跑操场练体力来，没几圈下来我就瘫成了一堆烂泥。自然，想入校篮球队，几乎等于痴人说梦。

第四，我打算来个天天往他们教室跑，在他面前晃晃悠悠混个眼儿熟。然而这计划一实行就宣告了失败：我们学校的教室楼一共六层，从初中部到高中部，每一楼一个年级，每个年级分成八个班。曹君毅高我一级，教室在三楼，平日里，谁会无缘无故地天天往比我们高一级的楼道里跑？况且就算我天天跑也没有用，曹君毅他们如今面临初三升学的压力，平日里他们老师经常延堂，或根本不下课，我跑到三楼也是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瞎晃悠。要想在他眼前混个眼儿熟，几乎不太可能。

于是乎，我追了他一年，整整一年，结果是……

曹君毅也没拿正眼看过我一眼。

想到这一层，我就极端的郁闷啊！

可是如今……

一看到雷铭那较之前几年长高了不少的身材，再想想他以前也经常与学校里的同学打篮球……

我顿时阴阴地笑开了。

机会，终于来了！

10

当初我一直很质疑，像雷铭这种成绩好，考试总在全班第一名，又年年都是三好学生的乖孩子，怎么会在我们汇考的时候报名上我们这种三流的按片区划分的初中而不去省市的重点学校，但他却对他妈妈说他“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也就是说他宁愿在不知名的初中里当重点培养的尖子生，也不愿意去重点高中里当普通生。一句话，说得他妈连连赞同，也就任由他上了我所在的这所片区中学。

但是，是金子，就总会发光，这句话，我否认不了。

而我，更加不能否认，雷铭就是这样一块金子。

到我们学校后的一个月，雷铭就凭着自己的成绩和能力，担任了班上了班长，数学科代表，把班务和成绩都整得井井有条，同学们都对他的能力佩服有加。再加上他年纪虽小，但十三四岁的小屁孩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众家小女生爱慕的对象。这且不谈，更过分的是我们初三年级的一个大姐头陆美好竟然还当众摞下狠话，言明雷铭是她看中的对象，任谁也不能抢！

寒……

听到这个风言风语，我浑身一个得瑟。

如果说，这群以为雷铭是白马王子，倒追着他跑还被他不屑一顾的小女生知道了他平日里对我所犯下的罄竹难书的恶行恶状，不知心里会是啥感觉？

我都不敢想象……

哼哼，这屁孩子都能被人称作帅哥？呃——我还是要我的曹君毅好一点。

他多帅啊，又体贴，又温柔，又富有正义感，还会打球……

还有，他的嗓音是多么的好听，又磁性，又有着青春期男孩变声后特有的低沉，嘴角还长出了细细的胡渣……

真是帅呆了酷毙了迷死我了！

于是，我寻思着，是该好好找雷铭谈谈了。为了我的幸福，这件事可不能耽搁。

所以，当一天下午，雷铭睡完午觉，穿着他那齐整整的白衬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家门之际，早已侯他多时的我赶忙冲上前去，胳膊一伸，就将他揽了过来。

唉，岁月催人啊！看看，当年那个比我矮小许多，总是拉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叫我姐姐的小家伙，转眼间竟然长得和我一般高了，而且还稍微冒了点儿头。一想到小时候我俩打架，他因为身材矮小，总喜欢蹲到地上做蛤蟆般的鼓气，想效仿《射雕英雄传》里欧阳锋的造型，却略略被我泰山压顶般的一屁股坐到身下，压得哇哇叫的情景，就让现在的我无限的感慨。

“雷铭啊，”压下我心中突然涌上来的对岁月蹉跎的感伤，我示好地搂了搂他的肩膀，冲他露出一脸无害且善意的微笑，“雷铭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有就给姐说，让姐带一群人去帮你出头。”我义气地道。

却见雷铭站住脚，用力地长叹了一口气，又转头睨了我一眼，“我天天只管学习，又从不会惹事，有谁会平白无故的来欺负我？说什么给我出头，你不欺负我我就算是万幸了。”

……

丫的，这小屁孩子，怎么说话呢！给脸不要脸！

我忍！为了我的幸福，为了我的帅哥，我努力地忍！

“哈哈哈……”我于是仰天长笑，以笑来掩饰自己心虚的心理，脑海里飞快的旋转着，想着该怎么样把话兜到重点上去，终于，在冷场半天后，我又开口问，“雷铭啊，最近……有没有想过要参加什么课外项目啊？”

哪里知道，我话音刚落，雷铭却突然转回身，戒备地盯着我，“我参加课外项目，干你什么事？你想干什么？”

呃——

我一愣，顿时被他的话给噎了个够呛。

“嗯嗯……”隔了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雷铭，你身强体壮，不打篮球简直就是中国的损失，是学校的损失啊！我记得……你以前在小学的时候，就打过篮球的吧？怎么样，有兴趣加入篮球队，打打篮球不？就当是煅练一下身体呗。”我呵着笑，狗腿地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等着他的答复。

哪里知道，雷铭却一点也不上当，在看到我一脸讨好的笑后，他的反应竟然是腿向后一跨，退后了一大步之后，戒备地盯着我，“喂，汪青青，我打不打球，干你什么事？你想干什么？”现在他是越大越不懂礼貌了，瞧，现在直呼我汪青青，连姐姐也不知道叫了。

“嘿嘿……”在他这样的眼神下，我搓了搓手，有些心事被他看穿的心虚，赶忙替自己辩解，“瞧你说的这是啥话？我是你姐哎，姐弟同校，姐姐关心一下弟弟，有什么不可以么？”

哪里知道，我不这么说还好，一听我这么说，雷铭立马更加戒备了起来。

“你？你会这么好心的来关心我？”雷铭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转瞬间低下头去，摇了摇，“唉，看你这副奸猾的表情……怕是没什么好事儿。得了，本来我还打算加入篮球社的，现在还是不要加入的好。”

说完，他扭头，丢下我，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而我，则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倒地不起……

诱拐雷铭进入校篮球队帮我探听曹君毅消息的计划失败，我只能夹着屁股，垂头败气地背着书包，跟在雷铭背后亦步亦趋的往学校里走去。

本以为此事断然是没有希望了，却不曾想——

眼见学校大门就在眼前，而校门口尽是三三俩俩进出的学生时，雷铭却突然转过身来——

“哎哟！”我没防备，顿时被他突然转过来的身体给硌到了鼻子，忍不住一声痛呼，鼻子顿时红成一片。

雷铭直直地看着我的糗样，半晌，拉下我的手，仔细地帮我检查了一下鼻子，在确定我没有流鼻血的迹象之后，他才缓缓地将手放了下去。

“说吧，有什么事？”他重重地开口，很有慷慨赴义的感觉。

“啊？”我一下子没弄懂他的话，只能捂住鼻子，抬眼看他。

却听他小小年纪，却学大人般地长叹了一口气，“汪青青，再怎么说，咱们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你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今天你等我一起上学，又一直追问我想不想进学校的篮球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长叹一声后，他竟然把话给我挑明了问我。

然而，正因为他的直白，倒教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哈哈哈……我会有什么事？我这还不是关心你么？”

我长笑一声，立马否认，只是越到后来，声量越小。

开玩笑，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敢承认我有事求他啊！况且还是要他去做探子，帮我探听曹君毅的消息……

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单恋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说得出口嘛！

哪知他听我这么说，竟然点了点头，冲我一笑道，“哦，那既然如此，就是我想太多了。那好，既然你真没啥事，我就先闪喽。”说完，当真拔腿就想走人。

“哎，别啊！”一听他这么说，我真急了，也顾不得想太多了，飞身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止住他向前迈步的脚步，“别走啊雷铭，别走，我真有事要找你……”最后一句话，却敏感地越说越小声。

向左转转头，向右转转头……

我一声暴喝响彻校门口，“丫的，看什么看？再看剜你们的眼珠儿拿去喂狗！”

因为，此时，此刻，我的身边全被一群小丫头片子给围了个遍，几乎所有人都目光不善地盯着我，仿佛我抢了她们心里珍爱的宝贝似的，那神情，让我全身一麻。

被我这一喝，一群好事的女生这才散去，临走时，还频频回首看我，然后低头三三俩俩窃窃私语着……

转头，却看见雷铭正看着我扯着他的手，唇边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古怪。

寒……

感觉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儿，我拉着雷铭的手，生拉活拽地把他扯到学校的城角根儿处，待他站定，我这才指着他的鼻子，气喘吁吁地道，“那，雷铭，咱俩可是一起长大的俩姐弟啊。就这情分，姐也不瞒你什么了。的确，姐有一件事现在要请你帮帮忙，可以不？”我尽量做到表情严肃，不嬉皮笑脸，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他见我一脸认真，也收起了脸上那淡淡的带有一些捉弄性质的笑意，直视着我，“很重要吗？什么事？”

我做贼心虚地向四周观望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这才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耳过来，然后趴在他的耳边，对他道，“这件事，除了你，可不能再跟别人说……嗯嗯……那就是……你姐我恋爱了……”

“嘶……”却听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迅速站直身子，惊讶地看着我吭噗吭噗红成猴屁股一样的脸，半晌，才将这个消息消化掉。

“那你给我说……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想了想，又俯过身来问我，“姐，你搞清楚哎，你这是早恋哎，况且你现在初三了，如果让阿姨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打你了。”

“切，”我打断他的话，“我妈怎么知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我妈就是查到学校来也查不出端倪不是？况且，那个男生……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哎……甚至，他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个人……”说到最后，我失落地低下了头。

听我这么说，雷铭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因为诧异都快要纠结抽筋了：

“这这这这这……这么说……姐你这是单恋啊？”

我一跺脚，恨恨地一叹，“可不是嘛！”颇为曹君毅对我的视若无睹而愤懑。

他低头想了想，又俯过身来，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那个男生，又是谁？”

见他对我的事这么上心，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认真，问话是如此的充满着人文关怀，我心里一热，也就对他掏心掏肺起来，“嗯嗯……是这样的……”我把与曹君毅相识的经过，包括一些我追求他的情节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哦——”他听完这些事情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加入学校篮球队，替你将曹君毅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对不对？”

我点头如捣蒜，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期望。

然而他却只是低下头，久久不语。眼睛里，有着一丝我看不明白的精光一闪而过。

眼见着学校的上课铃就快要响了，我急得团团转，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喂，行不行，你给句话呗。”顺带着踢了他一脚。

他于是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我，好半晌，“好！”他重重地答应，“我来替你想办法。”

“耶！”愿望达到，我顿时兴奋得一蹦老高，一把扑上去，捧过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重重地亲了亲他的脸，“雷铭真乖，算姐没白疼你！”

却被他一把推开老远……

“喂，汪青青你够了啊！”他扯着袖子擦了擦我刚刚用口水洗刷过的脸皮，眼珠儿一瞪，脸上浮出一丝赫意，“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许再这样亲我！”

“是是是！”我连着答着，对他行了个军礼，心里却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这小屁孩子，才十三岁，还真当自己老成得是一人物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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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当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一件让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群女同学竟然趁着我上厕所的功夫，将我堵在了厕所里。

看着这么一大群人将我团团围住时，我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抬起头，看着她们一众人那故意挑衅的表情，我试探地将左腿往左边迈了一步……

那群人马上向右移了一分，挡在我面前。

我又向右边迈了一步，果然，那群人马上又向左移了一分，还是挡在我面前。

怒！

“你们……想干嘛？”我终于开口，问。

却见她们都不说话，只默默地认开一条道来，从外边走进一个人，竟然就是那个和我同级的，放话说要将雷铭追到手的大姐头——陆美好。

一见陆美好，我的心里顿时清明了七八分。

丫的，八成是今天中午的事被她手下的哪个三八给看到了，跑去跟她打了小报告。再说了，我与陆美好虽然远日无冤，但话说我在年级里的地位也不低，因为我会打架，经常得罪她们班的几个霸王女，她虽然没有对我出过手，但也算是有几分夙仇。现在，眼见着雷铭今天在校门口和我拉拉扯扯，她终于爆发了，跑来找我的茬儿了。

想通这一层，我笑开了，特狗腿地凑上前望着她，“陆大姐头，怎么了，脸这么臭？遇到什么事情了么？”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年级，我还不想把关系给闹僵，再怎么着她也在学校里有些名号。

岂料陆大姐头却是个给脸不要脸的主儿，仗着人多势众，又见我凑上前来讨好她，她那倒三角眼一撇，竟然伸手推了我一把，“哼，汪青青，混得不错啊，我陆美好扬言要得到的人，你也敢来抢！”

我被她这大力的一推，一下没稳住步子，趔趄了着倒退了几步，“碰”的一声，头嗑到了厕所每个马桶间都安装了的门板上，撞得那块木板都抖了几下，声音也大得让那一群女生顿时嚣张地大笑了起来。

怒！

正所谓生可忍，熟不可忍，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既然她陆美好不仁在先，就休怪我汪青青不义在后了！

于是，我手捂着被撞得生疼的后脑勺，眼一横，也顾不得对方人多势众了，我薅了一把袖子，对着陆美好扬了扬眉，挑衅地道，“干嘛，老娘我是抢了，你想怎么样？”说完，还示威地往她身前一站。

陆美好飞扬跋扈的脸色一变，被我这一吓，竟然愣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看我正挑衅地看着她，一副想打架的架势，也怒了，“干嘛，汪青青你还想打架不成？”挺了挺胸脯，示意她并不怕我。

我笑，“不敢，”又上下瞄了瞄她那横在厕所门口作堆的日本象扑选手一样的身形，“我哪敢打您啊，我不怕你将我打死，也害怕你将我一屁股坐死啊！这要掉下海吧，我肯定也就直沉海底了，而您呢，至少还能有俩轮胎给你当救生圈啊！”摆明了嘲笑她。说完，还朝她身后那一众小将们挤眉弄眼……

果然，有几个小将憋不住了，“扑噗”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在对上陆美好那充满着警告与愤怒的眼神后，聪明地收缩着脸部神经，忍得眼睛都爆了出来。

“汪青青，你太过分了！”陆美好转过头来，一声怒喝，“我忍你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笑得更加嚣张，“那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啊！”更深层次的激怒她。

“你！”陆美好指着我那胖胖的手因为我的话而抖了几抖，原地转了几个圈儿，“汪青青，你嘴就贫吧，我们拳头下面见真章。”想了想，出了口大气，“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要跟我！抢！雷！铭！”

面对她的愤怒与诘问，我更感觉好笑，双手抱胸，我昂了昂头对她道，“雷铭？就他那德性，我犯得得着跟你抢吗？”早八百年前我就认识他了好不好？

况且你说你整整大人家两个年级，起码也比他大一岁多吧，竟然还想老年吃嫩草，也不看看自己长得跟个熊似的，跟你抢，失我汪青青的水准啊！

哪里知道，我这副吊二啷当不痛不痒的表情，竟将陆美好给彻底地惹怒了。

只听她狠狠地一声仰天大吼，“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的雷铭！”一个饿狼扑食地向我扑了过来……

“啊！”我一个不察，顿时被她重量级的体型压到身下，差点将我的肺给压出来，幸好我刚刚上厕所解放了一下，不然就陆美好的体积，我估计我非被她压得屎尿齐流不可。

“陆美好……丫的你个胖妞……你想死啊……”

“我让你说雷铭的坏话，我让你说！”她竟然冲着我的脑门招呼了一拳头。

娘的，我真怒了！

“陆美好！”我从胸腔里蹦出一声怒喝的同时，死命地摆动着身体，企图将她从我身上给推下去……

陆美好见我动得厉害，眼见着我就要翻起身来，赶快将身体压了下来，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就使劲地朝我招呼，一招一式，不留一点情面。

她的一只胖手就在我的面前晃悠，这倒让我逮到了一个好机会。在她动手打我的时候，我猛地抽出手去，逮到她的胖手，冲着手肘处就是一口……

“啊……”顿时，一阵杀猪般的狂叫响彻学校的厕所。

眼看着自己的大姐头被人给削了，陆美好手下的人纷纷前来帮忙，拉的拉，拽的拽，连扯带拖的把她扶了起来，而我，咬着她的手，也顺势让她们给拉了起来……

“汪青青，你放开我！”眼见着我就像一只咬人的王八一样死咬着不松口，陆美好吃痛，一手顶着我的额头，一边大叫着要我放开。

“放？你当老娘是瓜的！”我咬着她的肘子，舌头乱转着，发音不明的道，顺道口水流了她一手。

“汪青青，你放开我，放开，放开！哇……老师……汪青青咬人哪！”

那陆美好枉自还说自己是我们这一级的大姐头，眼见着我咬着她不放，她死命挣扎也挣不脱我的牙齿，竟然不顾自己大姐头的派头，突然间扯开嗓门——

嚎上了……

于是乎，当庹老太顶着她那副老花眼镜，踮着脚一步三晃地跑到女生厕所来的时候，就看到陆美好正在嚎啕大哭着，而她的手肘处，正压着我黑压压的头，咬得直流口水……

经此一役之后，我汪青青，正式成为初三年级的大姐头，受到了全年级女生们的无限拥戴与敬重。

而也是因为这一役，我被庹老太罚扫了一个月的女生厕所！

更过分的是，对于此次初三年级“大姐头”“换届”的内幕，全校学生流传的版本竟然是：初三年级的两个打架超厉害级别的母老虎竟然思春了，相继看上了初一年级的帅哥雷铭，并为他大打出手。最后，汪青青以“神龙摆尾”、“猛虎扑羊”、“蛟龙出海”几式，正式扫平了陆美好的风头，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初三年级的“大姐头”。

而雷铭，显然也听到了这样的传闻。因为，这件事发生后的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在路上遇到他，本来想叫上他一起走，哪里知道他一看到我，脸竟然微微的红了，然后头一低，一溜小跑儿的跑走了……

12

“雷铭，你给我站住！”

自从发生了“厕所争大姐头”事件之后，雷铭上学放学都躲着我，眼瞅着快一个月了，我的事儿他还没给我办，一天放学的时候，我直接在校门口把他给揪了。

被我这一喝，雷铭直觉地想撒丫子跑路，但就他那身段，怎么可能跑得过我？只见我手一薅，直觉就扯到了他的衣领，一下子把他提到了面前。

雷铭不服，使劲地扭动着身体，一张脸也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直往校门口瞅，就像生怕让别人看到了我们一样，“姐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这样拉拉扯扯的，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我削了一个脑瓜皮儿。忤在原地捂着脑袋嗷嗷直叫。

“丫的，还跟我装不认识是吧？我告儿你，这一套你少来。就你这德行，化成灰我都认识你！”我再次一把薅过他，咬牙切齿地道，“我交代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他眼一直，“啥事儿？”直觉地问。

倒！

“娘啊！你竟然把我交代你的事儿都给忘记了？”我不可置信地冲他瞪大眼。

他呆了一呆，眼珠左右一翻，似乎在想我交代了他什么事情。半晌，才一拍大腿笑道，“哦！哦哦哦哦哦……什么事儿啊？我不记得了……”

吐血！

顺带着又扇了他一脑瓜皮儿。

“雷铭，你太坏了。你答应过要进学校篮球队帮我打听曹君毅的消息，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办这件事？啊，你欠扁啊？竟然还忘记了？”我冲他使劲地呲牙。

被我这么一提醒，雷铭这才彻底的醒悟了过来。

“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啊？”他的眸光一闪，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光亮在瞬间消逝了。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对他这样过目就忘拿别人的事不当一回事儿的行为很生气，白了他一眼。“我告儿你，今天你可得把这事儿给我说个清楚，不然今后你休想有安生日子过了，知道不？”

他却也毫不示弱地白了我一眼，“你慌什么慌嘛，我答应你要帮你办，就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转身，像在赌着什么气一样，撂下我就往前冲。然而冲了没几步，想想又觉得没有对，又倒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喂，汪青青，我也问你一件事！”脸色又开始充血中……

“问啊！”我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却见他突然一个立正，脸色涨得通红地看着我，然后又突然间低下头去，“你……那个……你和陆美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嗨！”一听他这么问，我拍了一下手，愤愤然地道，“快别说这件事儿了，说着我就来气儿。那个陆美好，看到我们在校门口拉拉扯扯的，就以为我想跟她抢你！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德性，谁摊上她谁倒霉！再说了，我和你一块儿从小长大的，你穿开裆裤，你拖着长长的鼻涕甩啊甩的耸样儿，我什么没看过，就连你的……”说到这里，看他脸色不豫地看着我，我忙噤了噤声，“那个……我也看过，是吧？犯得着稀罕你，跟她那胖得跟个熊似的女生抢你？切！她还真把自己给当人物了，为这件事儿跑来找我茬儿，把我给打了。想我汪青青是混哪里的，这片地儿到哪儿不知道我汪青青的名号？能让她说白打就白打了？所以啦，我也没示弱，把她给咬了。谁知道她这么不耐咬，我一咬，她竟然张着嘴就嚎上了。枉自还称说自己是‘大姐头’，太没风度了！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庹老太，嘛事不清，跑过来一看她在嚎我在咬，就硬说是我的不对，还罚我扫一个月的女生厕所，真是太不给我面子了……哎哎哎，雷铭，你别走啊……”

我越说越气愤，他却一扭头，转身，暴走……

害我只能屁颠颠儿的跟在他身后，继续向他讲解着我“被害”的经过。

实在不是我想说，而是我受了这么大的冤屈，不找他这个始作俑者倾吐一番，我实在憋屈得慌啊！

在我紧赶慢赶的催促下，雷铭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

于是，我有了借口可以每天放学后明正言顺呆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着曹君毅打球，回家后又有借口向父母推脱了。虽然初中生与高中生不能分在一队练球，但到底还是共用一个操场，所以每天放学后，我都坐在操场的队梯上|Qī|shu|ωang|，将曹君毅打球的样子看了个饱。

他那结实的肌肉，那倒三角的身材，那修长阳刚的腿儿，那打球的身手，一个旋身，一个射篮……

都太TNND的帅了！

每一次看到，我都猛流口水，恨不得一个飞身扑上去将他扒了，强了！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非内分泌失调不可！

计划必须提前！

于是乎，我开始对雷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之以冰棍矿泉水之流，终于，赢得了他的首肯，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帮你问问，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句话，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的语言，幸福得我差点晕厥。

雷铭这次说话倒还算话，半天的功夫，他就为我探到了消息。

“姐，我告儿你，我问了曹学长了，他说他喜欢运动型的女生。”中午的时候，他特义气地在校门口抓到我，然后伏到我耳边，直奔主题。

“真的？”我不疑有他，瞪大眼看着他，问。

“嗯！”他拍了拍胸脯，“绝对是真的。他说了，他也爱运动，跟运动型的女生特有共同语言。”

因为他这句话，下午上学的时候，我故意将我爸出差从外地给我带回来的一套“耐克”给穿在了身上，脚下蹬着一双黑漆漆的皮鞋昂首挺胸地到学校上课。那嚣张的气势，唯恐别人不知道我今天下午穿的是一件名牌运动装。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又像往常一样晃到操场上看曹君毅打球。

只是这一次，我再也不像平时那样佯装淑女坐在操场的阶梯上一动不动还要眼角含笑地看着曹群毅了，而是自发自主的站起身来，绕着偌大一个操场转圈圈，力求让他从每一个角度都能将视线投注到我的身上。

然而，任凭我的腿走得都快要断掉了，曹君毅的目光也没有扫过我的身上，只抱着手里的那颗篮球，过人，投篮，打得热火朝天。倒是雷铭练球的时候还向我投过来几眼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郁闷！

如何才能吸引到曹君毅的注意呢？

我踢着石子，边走边想这个深奥的技术性问题。

突然，一粒黄黄的篮球突然从操场边界越了出来，直溜溜地滚到了我的脚边，停下……

我的眼顿时间瓦亮瓦亮：有戏！

弯下腰，抱起球，正待往操蓝球场的方向看过去……

“同学，麻烦你，把球扔过来！”突然间，就见那抹高大的熟悉的身影冲着我走了过来，边走还边拍了拍手，示意我把球给他。

我呼吸一窒，差点幸福的死翘翘：曹君毅！

他竟然……在跟我说话！

太幸福了太幸福了！

此时不表白，更待何时？就让我和曹君毅来一段轰轰烈烈的运动之恋吧！

我于是将球高举过顶，狠狠地将球冲他扔了过去，口中大喊着：

“曹君毅！我喜欢你！”

按我原来的想象，他接到我的球，听到我的呼唤，然后莞尔一笑，就算不能现在马上给我答复，也应该在心底对我有个印象，更有甚者，他可能会抬腿向我走过来……

然而，也活该我倒霉，喊话的同时，忽然间，竟哗啦啦地刮起了一阵大风，我站在下风位，所有的语言，顿时随风飘散……

而那颗球……

却在我用力过度的投掷之下，“唰”地一声从曹君毅的头顶掠过，直直地砸在了另一个胖墩儿似的男生头上，砸得他眼球都突了出来……

然后，兀自滚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看着曹君毅一脸迷糊与吃惊地看着我的表情，我

呆了……

这这这……这算怎么回事儿？

而那个胖墩儿却摸了摸后脑勺，牙一呲，露出一排黄灿灿的大金牙，让我不觉间想到他到底有多久没刷牙了。然后，他抬腿，飞快地向我冲了过来，“你个女人，竟然用球砸我！”

眼看着气氛不太对，我聪明地转身——

撒丫子就跑。

“哟，你还敢跑？”那男生一见我跑，更以为我心虚，顿时更加来劲儿起来，拔腿就追了上来，“你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

……

于是乎，当天所有练球的人，都哈哈大笑着，看着一幕男追女跑绕着操场跑圈圈的好戏……

而我的运动告白论，也正式宣告破产。

13

运动告白宣告破产后一天，雷铭又一次来找我。

“姐，我又帮你探到消息了。”他双眼贼亮亮地挨进我，脸上挂满着谄媚与讨好的笑意。

我睨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说说，你昨天给我的那是啥消息？”害得我昨天告白不成，反倒被那个大黄牙胖墩儿追得我的腿儿到现在还酸痛呢。

雷铭见我阴阳怪气地说他，马上脸一黑，道，“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昨天你不成功，那是你战术上出了问题。亏得我还马上为你补救，又为你探来了最新最准确的消息，方便你改变战术。没成想我倒成了热脸贴你的冷屁股了。得，不要拉倒！”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哎，别呀！”见他生气了，我赶忙拉住了他，“雷弟弟，雷哥哥，雷祖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涎着老脸替他抚了抚胸口，顺了口气儿，“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抚弄半晌，才见雷铭稍稍收了刚刚的臭脸，转过身来，横了我一眼，“真知道错了？”

“嗯哪！”我点头如捣蒜。

他手一指，“得，你先给我买支冰棍来我下下火。”指着路边卖冰棍的小摊，“我要奶油豆沙的，不要白糖棒冰，记住啦”

敲诈！而且是赤裸裸的敲诈！

一支奶油豆沙的冰棍两元钱，一支白糖棒冰三毛钱，根本没有可比性。我一个月在我奶奶那里顶多才能搜刮得了十块钱呢！这倒好，一下子就让他吃去了五分之一！

奈何，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我只能屁颠颠儿地依他的话给他买了支奶油豆沙冰棍。看着他剥开冰棍纸吃得满脸豆沙和奶油渍，我心疼得脸都绿了。

眼见着冰棍见了底儿，他终于一脸满足地冲我打了个嗝，又拍了拍我的肩，“那，姐，别说做弟弟的没有关照你哦。你要的消息，我给你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曹学长他说了，他喜欢那种‘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女生。动，你肯定是不成的了，那现在，你可以采用另一种战术——静！”

“嗯？”我听得一脸茫然，“静？啥意思？”

“就是……嗯……”雷铭想了想，“就是那种特别安静，特别柔美的女生……但是呢，如果太静的话，他肯定就会注意不到你的不是？所以，这个时候，为了吸引他的目光，你就要使出你的秘密武器了！这才是重点！”他说到这里，双眼发亮地看着我，“姐，来来来，我告诉你一个诀窍。”示意我俯耳过去。

我会意，附过耳去，他凑到我耳边，道，“我以前学琴那会儿，坐在我前排的一个女生，人就长得不咋滴，而且就像个自闭儿似的，问一句话憋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可是……每次只要她一拉琴，哎哟乖乖！那个感染力啊，就很巨大啊！总能吸引很多人注意她啊！告诉你，她现在在另一所学校念初二，追她的人，那是一把一把的……”又抬眼看我，“你的，明白我的意思么？”

“哦——”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很安静，但不能安静得让曹君毅感觉不到我的存在……那我现在要怎么做？拉琴？”我试探着问他。

却见他郑重地扬了扬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我道，“对！”

“不是吧？”我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吼出惊天哀嚎。

天可怜见，我跟着雷铭学小提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倒好，从一开始的弹棉花到后面的《小夜曲》，再连过了个小提琴四级，在学校校庆上独奏出尽风头；而我，却一直弹棉花，只是弹的声音越来越具有杀伤力，让我妈一听这声音就直想扑过来挠我。

我这样的技术，在家里丢人现眼也就算了，还要丢到学校来？

哪里知道，雷铭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翻了翻白眼，“汪青青，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我告诉你，就算你拉得不好，但总也是我这么个天才小提琴手手把手地带出来的徒弟不是？不带你这样菲薄自己的。况且，比起那些拉都没有拉过小提琴的人，你已经算是拉得很好了。我告诉你，女人在专注的神情才是最有吸引力的，最勾人魂魄的。如果你想要得到曹君毅的注意，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打球的时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专注的拉小提琴。我保证，你一定能得到他的注意！”

“可……可是……”我还是犹豫。我那技术，我想我应该是清楚的。

“别可是了！”雷铭却挥动着小拳头给我打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拉得不好，拉得难听，但这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形式，懂不？你的目的只是让曹学长注意你，而不是注意你的琴声，懂不？”

“对啊！”被他这么一说，我茅塞顿开，“我只要曹学长注意到我就可以了，又不是要他注意我拉琴的技术，对吧？”我像在问他，又像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雷铭点点头，拍拍我的肩，“姐，恭喜你，你终于领悟到我教你的方法的精髓了！”

“OK！”听他这么肯定，我于是点点头，拍板，“你照你说的办！”

于是，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嘿咻嘿咻地扛着家里那个偌大的提琴盒子，跑得手软脚软地来到学校，引得学校师生纷纷向我行注目礼，又被我一瞪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嘛，没看过别人背小提琴来上课吗？真是的！

下午上课的时间还真是漫长，仿佛熬过了几千万年的时光，终于，在我的翘首期盼之下，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我立刻抓起书包，扛着我的小提琴飞奔到了操场，待一切准备就绪后，果然看到曹君毅所率领的高中组和雷铭率领的初中组纷纷上了球场，开始各自地练起了球来。

YES！时候到了！

曹君毅，这一次还让你注意不到我！

我于是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上，左手托住琴，架好，右手执弓，在琴弦上划拉开来——

“嘎——”一声尖锐的破响划破天边的云层，听得我的心都禁不住抖了一抖，全身也泛起了一粒粒的小疙瘩。

娘啊，要命了，真难听！

不要紧不要紧，雷铭已经说了，拉琴只是形式，用神情勾引人才是目的，汪青青，不要紧的，继续拉！尽量让自己做到神情安静又专注！

于是，我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样子与电视直播中看到的音乐会里陶醉于自己音乐的小提琴手一样，任手里的弓与弦所发出的“嘎啦”声是如何的刺耳难耐，也一脸徜徉于音乐旋律中般平和快乐的表情……

想象着，曹君毅终于注意到了我，注意到我那专注的神情，赞叹着，“真是一个‘动若脱兔，静若处子’一般的女生……”

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了过来，认真地问我，“同学，你愿意……和我做一个朋友吗？”

哈……

哈哈……

那那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做呢？

大笑一声，用力点头，一把抱住他说“我愿意”？

不行不行，矜持，男生喜欢矜持的女生。

那这个时候，我应该低下头，害羞地红了脸，点点头……

对，就应该是这样！

天哪，太幸福了，这简直是太幸福了！

正想得流口水，突然，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拍。

回头，我一下子怔住：曹君毅！

心里顿时漏跳了一拍：他，发现我了？注意到我了？

那他现在……是想跟我说……

“同学，你愿意……和我做一个朋友吗？”

天哪天哪！我的愿望上天终于听到了！

呃——

不对。他的脸色……

怎么这么黑？

只见他黑着脸，朝我虚弱地笑了笑，然后很有礼貌地问了我一句：“同学，我知道这很不礼貌……但，能不能请你……到别处去练练琴？”说着，他身子退开一点，让我看看操场上所有脸色青黑看着我面露恐惧的一票男生，似很不好意思地道，“因为你在这里拉琴……我们篮球队的同学……都被你闹得无法训练了……”

轰——

我眼一直，呆了。

这和雷铭跟我说的，跟我的想象……

未免也差得太远了吧？

14

接连两次出师不利，我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偏偏这个时候，雷铭同学还特有心的跑来和我三八我失败的原因。综合分析了半天后，他总结出的是：文，我文不行；武，我武不行。

怒！

一个脑瓜皮儿削之。

“这些我都知道，还用你说！”我对着抱着头痛得在原地打转儿的他恨恨地道。

“哎哟喂呀，姐，你就不能削我的时候轻点儿啊？”他呲着牙道，“真是的，本来我脑袋挺圆的，这倒好，都被你削尖了！”

“……”转头，不理他，信奉沉默是金。

见我不说话，雷铭又靠了过来，挤了挤我，“姐，你这人儿就是太实了你知道不？我不叫了你装样儿了吗？谁让你真逮那琴狂拉啦？你知道么，你那琴声……简直是魔音灌耳啊……得得得，我不说了，不说了，成不？”看我的手又高举到他头顶，他终于聪明地闭了嘴。

埋着头，像个小大人似的思考着什么，半晌，他犹不死心地抬头，“姐，得了，现在也只有使出这最后的一招刹手锏了！”他特兴奋地捶了捶手，道。

“……”我还是不理他，继续托着下巴，郁闷中……

“哎哟，姐，别气啦，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他又挤挤我，“喂，你可不像这么快就放弃的人啊，你不喜欢曹学长么？我这个方法，管保你一准吸引到曹学长的目光啦！”

“……”

“姐，听不听？听不听？”他凑到我面前，眨巴眨巴眼。

我睨他一眼，“有屁快放！”特不耐烦地冲他吼。

他赶紧跳离我几步远，歪着头，直到确定我没有要打他的冲动，又一下子蹦了回来，陪着我托着脑袋瓜子，“姐，我这个方法，保管好使啦！既然你文不行，武也不行，那显然曹学长要求的条件，你是肯定不能达标了对不对？那既然这样……我们就走另一步，险中取胜！”

“嗯？”我被他的话吸引，疑惑地问，“险中取胜？什么意思？”

“也就是，你不能任由着曹学长的喜好来改变自己，其实这样也不能长久啦，肯定会露陷的。毕竟，你除了猴闹运动和拉琴都不精……姐，别打别打……听我说完啦！”他躲开我的拳头，双眼透出精光，“听我说完！既然这样，我们就绕开这动与静两项，可以从男人的劣根性上来找原因，对不对？”

“哦？”听他这么说，我更加的好奇，“何谓男人的劣根性？”

他眼珠一转，“呃……男人的劣根性嘛……就是……姐，你认为男人最爱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回答，“金钱、权力、美人喽！”

“宾果！”他冲我老成地点头，“对，就是这三样。但凡男人，肯定都逃不过这三样诱惑。姐你再想想，钱，你是肯定没有的啦！权力嘛……就更不用说了，”他冲我撇撇嘴，又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所以，只剩现在最后一样，那就是……把你变成一个美女！这样，曹学长看到你，肯定会心动啦！”

“啊！”我大叫一声，恍然大悟，“对哦！”如果我长得漂亮，又有名模般的身材，我就不信曹君毅还不手到擒来！

一想到此，我不禁又得意了起来，感觉生活顿时又充满了阳光。

一把薅过雷铭，热切而崇拜地看着他，“那么，我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美女呢？”

“呃……”雷铭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

半晌，一阵诡异的气流就在我与他俩俩对视的眼睛里，流转，再流转……

美女计划第一步：

所谓美女，自然要有好的脸蛋子。

但是，如果有人像我一样不幸地长成了“国”字脸又外加浓眉大眼塌鼻子厚嘴唇……

那就只能靠化妆了。

于是乎，老妈的化妆品无一例外地被我从家里偷了出来，管他有用没用，先偷出来再说！

美女计划第二步：

所谓美女，自然要有一副好身材！

所以，我从家里的药柜里把我爸放置的医用纱布给统统拿了出来。

美女计划第三步：

所谓美女，自然要有一身飘逸的长裙，再配上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这话好像是刘德华说的。他还说，“相信我，没错的”……）所以我趁着我妈午睡，跑上天台把她晾在那里还没干的白色连衣裙给偷了，又把她冬天戴的一顶长长的假发给顺手牵了出来。

三步齐备之后，我和雷铭趁着放学之机跑到学校顶楼的天台，对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发呆。

“怎么用？”我踢了他一脚，问。

雷铭脸一抽，“喂，汪青青你不是吧，我是男生哎，当然不懂这些，你是女生，怎么也不懂？”

……

默。

良久，雷铭叹了一口气，抓起地上一个比家里拨猪毛时用的毛夹差不了多少的夹子，“来吧，不管怎么样，先化妆试试。”冲完，就要往我的脸上凑。

我吓了一跳，直觉地躲开，“你要干嘛？”

他一脸莫名其妙，“夹眉啊！给你把多余的眉毛夹掉，整个人也看起来美一点呗。美眉美眉，美女就要从美眉开始，你的明白？”

“啊？”我一听，顿时一个得瑟。

指指他手里的金属夹——

“这个……”不是吧？夹眉很痛哎！

哪里知道我还没发表意见呢，他倒怒了。

眼一竖，“汪青青，你还想不想变美女了？你还想不想追曹学长啦？”

我又得瑟一下。

“想……”回答得声音都在颤抖。

“那就给我乖乖过来，”他一把薅过我，往胳肢窝一夹，右手拿着眉夹就凑到我的额头，“那，我告诉你，想变美就要吃点苦，知道不？”说话间，手起夹落——

“娘啊！”我只感觉眉际一痛，顿时从喉咙蹦出惊天动地的痛呼，那声音，比杀猪的猪嚎好不了多少……

……

夹了眉，涂了粉底，描了眼线，上了眼影，再点了红唇……做好这一切，雷铭退开几步，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感觉怎么样？”我问他，冲他嫣然一笑，尽量做到倾倒众生状。

他浑身一哆嗦，“咕嘟”吞了一口口水，“我……我感觉吧，你……不笑好看一点儿……”

嗯？

看他的神情，我心下生疑，于是拿过书包里的小镜子，往里一照：

咦喂我的娘哎！镜子里的是谁啊？

那几乎被拔光掉的眉毛只剩几根稀稀拉拉地贴在眉际，可怜地向世人宣告着：这里，是长眉毛的地方；那白白的，粉粉的脸儿一笑就全是皱痕，甚至还看得到粉质的颗粒状的物体；那眼睛上上下下被黑色的眼影涂了个圈儿，让人一看就联想到中国的国宝——大熊猫；那厚厚的嘴唇上全涂满了大红的唇膏，映着阳光，红得渗人……

“雷铭！”我一声怒喝，顺手将手里的镜子向他的脑门儿砸去，“丫的你这是为我化妆呢还是损我的形象啊？你把我化得还像个人么？这整一母狒狒啊！”

他倒好，眼看着化妆镜向他飞砸过来，竟然双手一伸，凭空接过，然后，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我再抢回去再砸他一回。

然后，对我绽开一朵大大的，牲畜无害的笑容，“姐，嘿嘿，你这是干嘛呢？这可不是我化妆技术的问题，这是阿姨的化妆品有问题啊。你说她老省那几个钱买些杂牌子的化妆品干嘛呢……”

“你还说！”我削了他一掌，“快点，给我擦掉！”幸好没人看见！

……

看着镜子里的一张脸终于还了原，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是，一看到我那光秃秃的眉际，我的脸又黑了下来……

“雷铭！”我又冲他发飚，“谁让你拔我眉毛啦？你不会拔就不要拔嘛！你这让我怎么见人啊？你说现在怎么办，啊？怎么办？”

见我这回真生气了，他又一得瑟，脸上的肉吓得直抽抽。

“啊！有了！”他突然一个激灵，抓起地上的眉笔，谄媚地冲我笑，“姐，眉毛没了不要紧，我再给你画回去！”

我……倒！

化好了妆，用纱布把腰缠了，在厕所里把我从我妈晾在阳台还有些滴水的连衣裙给换上，雷铭又帮我戴好了我妈的假发，并细心地把我一头细碎的短发给捋到假发后掩住……

做好这一切，已经放学一个小时了。按平日里篮球队训练的时间来算，还有半个小时，曹君毅他们就要训练完毕回家了。

现在去操场，根本就来不及了。

于是，雷铭又帮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学校的林荫道尽处，是一个假山水池，里面喂着许多的金鱼，但估计是水池里淤泥太厚，每到夏秋时节，这里也特招蚊子。

“姐，你就在这里等他吧！”雷铭特仗地把我拉到水池边儿上，然后指着林荫道的那一头给我看，“你看，那一头连着操场，每一天训练完后，所有的同学都会从这条路经过，然后去厕所里换衣服的。”

“真的？”我“啪”的一手打掉一只蚊子，问他。

“当然，”他昂了昂头，又故作陶醉状，“姐，你想一想，当曹学长练完球，从这里回来，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突然间，看到一个长发飘逸，白裙飘飘的女孩子的背影，他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他这样一问，我突然心里一个寒战，“他会不会觉得……撞鬼了？”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我在鬼片里看到的情节。

雷铭脸顿时一黑。

“不理你了，真是的，没一点想象力的家伙！就照我说的办，站在这里不要动！待会儿听到脚步声，看到曹学长过来，你记得回过头，露出四分之三的侧脸，向他展示你最美丽的一面，知道不？”他边说边走。

“啊？哦！”而我只能傻呆呆地应着他。

想想，当曹君毅打完球大汗淋漓地走过来，刚好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一脸温柔详和地站在水池边儿上，然后冲他嫣然一笑……

好像真的也挺美的！

呵呵……

天色，渐渐阴了下去。秋日里的太阳本就不怎么暖和，更何况我身上穿的还是我妈晾在阳台上半干半湿的连衣裙？没过多久，我就冷得直打哆嗦。

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20分钟了。“啪！”在又一次打死一只附在我颈处吸血的蚊子后，我抱着胳膊，抚了抚全身的鸡皮疙瘩，在心底暗暗为自己打气：汪青青，快了快了，曹学长就快要过来了，坚持住，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刚这么一想，突然林荫道的那一头就响起了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一阵属于男生的嬉笑声也从那一边传了过来。

苍天哪，你终于听到我的呼唤了！

心里一喜，顿时立定，站好，稍息，摆POSE……

幻想着，当曹君毅从小路的一头走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我时，我冲他嫣然一笑的同时，看到他眼中那一抹惊艳的神采——

“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似乎很急……

我赶忙站直身体，尽量露出四分之三的脸，看向声音的方向……

殊不知……

第一个冲出林荫道的男生，竟然是那个昨天追着我打的那个大黄牙胖墩儿……

只见他捂住肚子，飞快地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同学，麻烦，让让，让让……”就在我还未回神之际，他那如山的体积飞快地向我了挤过来……

糟了，不妙！

“哎哎哎哎哎……”眼前的突发事故根本不在我的意料之列，被他这一撞，我顿时被撞得头昏眼花，脚步向前一顿，身子也向前一斜——

“咚”的一声，待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他给撞进了水池里。

“啊，救命啊，救命啊！咳咳……”没想到水池的栅栏不高，底下却挖得这么深，害我脚下够不着，又是一阵扑腾，顿时被呛了几口臭水，也惊得周围的鱼儿飞快地逃离。

“糟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突然间，我听到一个我熟悉的声音。

接着，一群人闹哄哄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我从水捞了起来。

“咳咳……咳咳……”我惊魂未定，咳得惊天动地，差点把肺都咳了出来。

“同学，你没事吧？”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关心的询问，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糟了，我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

怎么可以让曹君毅看到？

然而，老天似乎还没嫌我丢够人，“哎，你们看，那是什么？”又一个男生的惊呼。

我顺着他的声音和手指的方向一望，顿时心都凉了半截——

只见那被我搅得浑成一片的水里，一顶假发正晃悠晃悠地浮了上来……

赶紧……

捂住我短短的头发……

一想，不对！

我现在不应该捂住我那被雷铭拔得光秃秃的眉毛么？

又赶紧抬手捂住眉毛……

“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天这么凉……”曹君毅关心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看？看什么看！丢死人了都！

直起身，不顾他关心的话和所有人的呼唤……

我，

撒开腿就溜了个无影无踪！

连着三次告白失败，我算是对曹君毅彻底的绝望了。

唉，只叹我们有缘无份哪！

郁闷！

可是，偏有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在我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又凑了过来，挤了挤我，故作神秘又笑得谄媚地道，“姐，我又替打探到了曹学长的事情哦！”

终于，忍无可忍地——我，爆发了。

我笑着对雷铭招了招手，待他乖乖地附耳上前……

一把扯过他的耳朵，对着他大大的耳洞，恶狠狠地大吼：

“你！给我滚！”

15

我考上高中那年，正赶上学校扩建，为方便学生读书，修建了宿舍楼，允许学生寄宿。为了摆脱我妈的管制，我立马报了名，开始了我寄宿的生涯。

我高二的时候，雷铭刚好初三，正是准备汇考的时候，岂料这孩子读书成绩优秀，不仅不像我汇考时那样天天被题海所压，更黑着心肠似的到处去玩，今天下河捞鱼，明天又去参加郊游……羡慕得我眼睛都红了。更过分的是，因为雷铭具有考上国家重点和省重点高中的资质，我们学校的校长害怕就这样流失掉一个人才，竟然带着班主任亲自到雷家，说着好话让雷铭填报报考学校的高中。这一下，又把我妈羡慕得眼都红了。幸好当时我聪明的选择了住校，不然的话，又要被我妈牵着耳朵念叨了。

住校一年，再新鲜的感觉都过了。每天吃着学校食堂里那几乎是用水煮出来的饭菜，真是郁闷得我有撞墙的冲动。而且上完课，其余的时间真是一点消遣都没有，真无聊！

该找一点什么事情来做呢？

这是我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

正想着这一层，机会就来了。

有一天放了晚自习，我正和几个室友垂头丧气的抱着书本回到寝室，洗涮完毕后刚想躺上床睡觉，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小小声的响了起来：

“同学，请问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吗？”

“嗯？”我心下一奇，转过头去一看，只见两个女生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装得鼓鼓的，似乎很重的样子。

见我看向她们，其中一个女生赶忙开了口，“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卖的，零食，小吃，方便面，还有一些女生的用品，你们可以慢慢挑的。而且我们卖得比小卖部的便宜啦！”她极力的吹嘘着自己，并晃了晃手里的两大包东西。

哟，竟然有人在学校里做小生意？

心下一动，赶忙把那两个女生让进了宿舍，把她们口袋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然后和一帮住校的同学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地翻了个底儿朝天，什么内衣啊袜子啊牛肉干豆腐块儿之流全倒腾在床铺上，又仔仔细细地挑了半天，大家这才捧着自己挑选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而我，在挑了一块香皂和一包鸡爪之后，又坐在床铺上，眼红地看着两个女生一张一张地数着红红绿绿的钞票，嫉妒得简直快要疯掉了。

“哎，同学，”我拉了拉正在收捡东西的一个女生的衣角，指了指她卖的东西，好奇地问，“你们这样……赚钱么？”

那女生倒也没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冲我点点头，“赚钱啊，怎么不赚钱了？”说着，她指着我买的鸡爪，“就像你买的这包鸡爪吧，我们批发的话只要八毛，可卖给你们可以卖到一块或一块二，这中间就有很大的一部分利润啊。但我们也比学校的小卖部便宜了，他们要卖一块五呢。这样算来的话，我们一周卖点这些东西，就可以多赚一些零花钱来用啊。”

哦，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再看看手里买的那包鸡爪，我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一包鸡爪批发只要八毛，卖出去可以卖到一块或一块二，利赚是25%至50%，如果一天晚上能多卖几包几十包，那利润可就吓人了啊！

对啊，反正我除了学习时间之外没事做，干嘛不自己也做些小生意来赚几个钱儿花花？一来可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二来，也能显示我汪青青的能耐不是？

好，就这么决定！

然而，事情总是想得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当我旷课半天跑去食品批发市场转了一圈后，我才发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手里没有进货的钱！

捏着口袋里唯一的三十块钱，我仰天长叹：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啊！

想我那精明的老妈在开学的第一天就亲自送我到学校，帮我铺好床位做好一切后，就去把食堂和小卖部都跑了一圈了解行情，然后制定了每周给我三十块钱的花销计划。这点钱，简直就是量着身材做的衣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怎么还可能拿出多余的钱来进货做小买卖？除非我一周不吃不喝差不多！

唉！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可以不要本钱然后又能赢得万本的利润就太好了！

于是乎这几天，这个问题一直就困扰着我，害得我寝食难安，一想到那些小货物能帮我赚到花花绿绿的钞票，又想到我没钱去买那些小货物的现实，我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难受。

然而，就在我思索着编话来哄我妈多拿一些钱给我做这小生意赚点钱花花的时候，机会，又来临了。

周末回家的时候，我正低垂着头走在临近家门的那个上坡的小巷中，突然间——

“哗啦啦……”一阵像是什么东西辗着路面滑过来的声音在我前方响起，接着，我眼一花，一个人影“咻”地扫过我的面前，直冲了下去……

心下一奇，我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雷铭？”我大声叫着那个背影。

只见那个背影身形一顿，站在木板制成的手工滑轮上的一只脚垂下路面，一下子就稳住了下滑的趋势，然后跳将下来，用脚撬着木制滑轮的一头，一翻，已经将滑轮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然后，一个比我高出了一个头的壮实小伙儿就冲到了我面前，冲我咧开嘴，笑得甜甜地跑了过来，“青青姐，你回来啦？”

“嗯。”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眼光又扫向他怀里的木制的滑轮上，指指，“这个……是滑轮么？”

听我这么问，雷铭马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怀里那块木头，特得意地昂起了开始渐渐长成的小脸蛋子，“这是我爸给我制的。”

脸抽筋……

“你爸……还给你制这个让你玩？”开玩笑的吧？他今年初三了哎！

却见他仍然一脸得意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小胸脯又挺了挺，“嗯哪！”回答得倒爽快，“我爸说要我别成天闷在家里，要出来玩玩儿放松一下，所以这才制意找了个木板回来，给我钉了这么个小滑轮，让我出来玩玩兜兜风，放松一下大脑。”

我倒……

怒！怎么我读初三那会儿没得到过我爸这么好的待遇？还总让他提着根棍子天天押着我看我读书来着？

这待遇，真是天差地别啊！

正怒着，手却被雷铭握住了。

“姐，来，试试。”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放下怀里的滑轮，“来，我们一起坐，冲下坡去……”

嗯？

我的眼一下子瞪得老大，“这个……”这么小，够得着我们坐么？

他却笑着，不说话，握住我的手把我推到滑轮面前，坐下，双腿大张紧贴着地面，然后又紧挨着我，以同样的姿势，坐下，“姐，不用紧张啦，呆会儿你只要坐好就好！”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好了，我要撒腿喽！”

“嗯。”我又好奇又紧张地看着前方，做好一切准备。

“1、2、3，发射！”他大叫，同一时间，他腿一离地，由于惯性作用，木滑轮顿时带着我和他向前方的陡坡冲了下去……

“哇——”我兴奋地大叫，只感觉脸上有一阵风吹过，所有的景物都在倒退，那种感觉，就像是坐着滑排在海里冲浪一般，感觉心脏都要被这种飞速的，直上直下的感觉刺激得血液回流。

腰间，有一双大掌，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环住了我。然而，我却只顾着这种新奇的感觉，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环在我腰上的手。

冲下小坡，又滑了一段，木滑轮终于停了下来。

我缩回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犹没从刚刚那种刺激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兴奋地望着和我一同站了起来的雷铭，高兴地拉着他的衣摆，“雷铭雷铭，咱们再来一次，太刺激了！真好玩，我还想再玩一次啦！”

雷铭看着我，亦笑，笑得见牙不见眼，点点头，“好！”

于是，只见我们一会儿奋力地跑上坡去，一会儿又兴奋地坐着滑轮冲下来……

巷子里，充满着我们的欢声笑语。

终于，在跑了N次上坡下坡之后，我与雷铭都累得满头大汗，但仍抑不住这种兴奋与刺激的感觉。

气喘吁吁地回到院子里，正上着楼道，我忆着刚才坐滑轮的感受，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啊，雷铭！”我唤他。

雷铭转过头来，笑看着我，问，“青青姐，有什么事儿吗？”

我点点头，冲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这两年，他真的长高了不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我闹腾任我欺负的小毛孩子了。

“雷铭……”我尽量让自己笑得极富诚意，“你这滑轮……能不能借我玩一个星期？”

说这话，我当然有我的小九九了：我们学校，正好也处在一个上坡，校门离校外，有一个很高的陡坡，如果在那里玩滑轮，应该很刺激才对——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用这个木滑轮去赚钱不是？想想，我们这些孩子，有多少人见过这稀奇的木滑轮？只怕到时候大家都抢着要来坐才对。那到时，我每个人收他两毛钱，只怕一个星期下来，也能赚上可观的一笔！

无本买卖，这简直就是我一直渴望的无本买卖啊！

然而，许是我的笑容太过有“诚意”了，雷铭竟在第一时间洞穿了我的想法一样，只见他看了看怀里的滑轮，又看了我一眼，“借你玩，可以，但你不能再拿给别人玩！”他一句话戮破了我所有的想法。

“为什么？”我大叫，问他。

他睨我一眼，“因为这几天你满脑子都想做什么生意，我怕你打我的滑轮的主意呗！”竟然一句话直中要害。

我愣住，收声。

这小子，门儿清啊！前几天我借着下课的机会跑去找他，本想找他借点零花钱去进货，谁料他好死不死的鸟都不鸟我，最后被我逼得急了，竟然白了我一眼，对我说了一句什么“你想借钱去做生意卖零食？得了吧，我看那些东西你还没卖出去就先填了你的牙缝了”。然后，就趁着打上课铃的功夫，脚底一抹油，溜了。气得我在原地团团转圈圈。

这件事我倒还没记在心底跟他算账呢，他倒好，还记得我找他借钱的事。

见我不说话，他看我，皱眉，再凑近看我，“喂，汪青青，你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得，认了，怎么让我认识了这么一个精明的人儿啊？人不大，心眼倒不小，我的事儿他啥事都记得牢！

我于是只能软下身去，堆起笑往他身上贴，“嘿嘿，雷铭，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呗。”尽力跟他打马虎眼儿。

哪里知道我这一招更把自己给卖了。只见他打了个哆嗦，一把抖开了我，跳到三丈开外，“汪青青，你真在打这主意！”这回不是问句了，改为直接陈述事实。

见我的奸计被他全盘识破，我于是也不再隐瞒了。挺了挺胸，又指了指他的木滑轮，“怎么了？雷铭，你这样做就不仗义了啊！姐有钱赚，也少不了你这一份呗！大不了这样，我们三七开账，你三，我七！”我跟他讨价还价。唉，谁让自己没本钱呢？

却见他脸一黑，“不是，借你玩这本没什么大不了，不过……”

“四六！”我咬咬牙，道。

“汪青青，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五五！”我惊天震雷般地吼出了价码，接着，又呲牙咧嘴地看他，感觉心里直滴血，“喂，见好就收啊，我可分一半儿给你啦！别TM不知足，再不然，你自己去摆摊儿试试！”我威胁他。

“……”雷铭顿时默然，脸色黑得就像是谁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

我抖着腿儿，斜睨着他，让他感觉我的决心：今天，他是不交也得交，交也得交！我这摆明了就是要他纳贡呗！

果然，他终于还是明白了敌强我弱的道理。长叹一口气，向我低了头。

“好，我就借你玩一个星期！”咬咬牙，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我大喜。“谢谢喽！”伸手便要去接。

奈何他手一抬，将木滑轮高举过顶，“不成！这不才周末么？你让我再玩两天，等周日你返校的时候，我再给你！”

得，反正计划达到，我也不在乎这么一天两天啦！不然东西是他的，他反悔，我还真拿他没辙。

“那成，你周日的时候，一定要把滑轮给我啊！”我佯装大方地道。

然后，笑嘿嘿地越过他，走人。

钞票哇，我来咧！

兴奋中……

16

周一的时候，我如愿地薅到了雷铭的木滑轮，雄纠纠气昂昂哼着《鬼子进村》的调调，嘿咻嘿咻地把它扛到了学校里，边走边幻想着赚大把钞票的美好前景，我心里就美得直得瑟。

当天晚上，木滑轮就受到了班里同学的极度喜爱。大家都把这古朴的手工艺制品争相传阅，盯着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神器一般，直问我这东西怎么玩，看班里几个男生的架势，颇有现在就想坐上去玩一玩的感觉。

我眼盯着大伙儿的情绪都被我给煽了起来，这才宣布道，“哎哎哎，我说同志们，冷静冷静，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会在学校外面的陡坡处设一摊儿，你们有兴趣的，都可以来玩。玩一次只要两毛钱，很划算的。”

“切……”岂料我话刚话完，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喝倒彩声。几个相熟的男生顿时围过来，揪我的头发，扯我的耳朵，“我说哥们儿，你这就不仗义了啊，想当年咱几个也算是打遍学校了，哪一次打架没哄带着你一起？现在竟然还来跟咱们收钱了，丫的太不够义气了！”我们班的班霸，也是我的好哥们儿陈勇一把把我挟住，厉声问。

我毫不服软，钞票当前，哥们儿也没情面讲：“不行！我这可是付了租金的哎！你说我不仗义也要做一次了。大不了，你玩五次，我送你再玩一次，你玩上十次，我送你玩三次，OK？”反正这是无本的买卖，送班里的几个兄弟玩几次也不吃亏。

然后，双手合十，求爹爹告奶奶状：“兄弟们，大家一起混了这么久了，难不成还让我亏钱么？大家不要这么黑心啊！帮衬帮衬，啊？”

“切！”陈勇和几个男生白了我一眼，估计是觉得我特没意思，纷纷一转身坐回了座位去。

我抱紧木滑轮，一个个挨个儿道歉，“明天，记得来玩啊，啊……兄弟我有优惠……”

“咚……”我话还没说完，已经挨了他们一人一拳，被打得青了眼，浮肿了脸。

第二天，我兴奋得一上午都坐立不安，一想到马上就能赚到钱了，心里就美得直冒泡。中午放学铃一响，我也顾不得飞到食堂抢食儿了，直接扑到校门口，往胸口处套一“玩一次2毛”的牌子，整得跟搞批斗时挂得大字报似的，然后，蹲下，摆出木滑轮，望着同学们进进出出校园的脚，等待……

“姐！”突然，身后被人一拍，我转头，看着冲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雷铭，奇道，“咦，你怎么来了？放学不回家么？”

他倒好，一屁股与我平行蹲下，眨巴眨巴眼，“喂，汪青青，你没搞错吧？既然说了五五分成，我当然要守着你做生意啦，否则怎么知道那些来坐滑轮的人坐了几次？到时怎么分钱？”

怒！

“喂，雷铭，怎么说话呢？说得我好像要贪你几个钱儿似的！”我朝他呲牙咧嘴。

见我怒了，雷铭肩一缩，立刻换了一副讨好的表情，“好好好，算我错了，算我错了。我们这是好兄弟，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狠狠地瞪他一眼，“这样说还差不多。”

转头，又继续看向我的赚钱工具：这玩意儿，现如今已经相当的稀罕了，不怕没人来玩！虽然还没有人拿正眼瞅我，但我相信待会儿一定会有人来问价的。

果然，眼见着这东西稀奇，有几个男生上前询问了，“同学，你这坐一次两毛钱？”

我抬眼，笑眯眯地正要准备回答，一看来人，顿时脸就黑了：

来人竟然是我们学校的校霸，高我一级的刘占山。听听，这名字就有当土匪的架势，人更不用说了，肥头大耳一身肉一抖一抖的不说，据说他还是跆拳道的高手，至于他是几段高手，这就不用说了，总之，就他那体型也是那种一屁股坐下来就能把我坐断气的那种。

眼看着他穿着一件绷得紧直的麻纱裤子，脸上的肉随着他问我的话而一抖一抖的，我心里不免一个哆嗦，“是……是两毛……”我伸出手指比了比，“咕咚”吞了口口水，大叹自己命衰啊，第一次摆摊，就遇上这么个主儿。

相较于我的哆嗦，雷铭倒显得镇定得很，站起身，直视着高他几年级的刘占山，“是的，学长，玩一次两毛钱。如果你玩得多，我们还有优惠。玩上一块钱可以赠送一次，多玩多得哟！”他显宝似的拿起滑轮在刘占山面前晃悠，“你身后……一、二、三、四，得，四兄弟，一人玩上一块钱的，我再送你们一人两次，怎么样，划算吧？”这家伙，倒比我会做生意。

想那刘占山虽块头大，但也是明理之人，听雷铭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举着滑轮看了半晌之后，点了点头，“那成，我们一人坐一块钱的，这是五块钱，你说要赠送我们两次，就是一人滑七次，对吧？”

雷铭点点头，笑眯眯地从刘占山手里接过钱，“好咧！”把滑轮递给刘占山，“学长你慢慢玩啊！”又退回来，冲我狡黠地摇了摇手里的钞票，乐得跟只狐狸似的。

此时放学的人差不多都走了，眼瞅着陡坡处空了地儿来，刘占山于是将滑轮拿上了坡顶，肥硕的身子往直排上一坐，对着和我们站成一排的兄弟们大喝一声“弟兄们让开，我来了！”就两腿一放，那木滑轮顿时载着他就往下冲……

我原以为虽然木滑轮体积比较小而刘占山体积比较大，但木制的产品应该比较结实吧，却不曾想，就当刘占山要滑到我们面前的时候，突然，路面上出现了一粒小石子儿……

只听“腾”的一声，木滑轮晃了一下……

“哎哟喂呀！”顿时就见刘占山捂住小，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一路掠过我们，往前方坡底滑去……

瞪大眼，呆了！

出了什么事儿？

“老大！”他的一众小跟班儿一见此情此景，赶忙跟着木滑轮就往坡底追去。

我和雷铭面面相觑，然后一扭头也追到了坡底。

坡底处，刘占山已经停下了滑轮，却痛得像站不起身来，四个跟班儿正七手八脚逮着他的胖手使出吃奶的劲儿拉他起来。

“老大，你没事儿吧？”眼见着他被众人拉了起来，又捂前面又捂后面地呱呱叫，所有的人脸都黑了。

我和雷铭站在外围，根本无从看清他到底伤到哪里了。

待痛感平复了一些，才见他摇了摇头，苍白着一张脸一脸愤怒地朝我冲了过来，“丫的你干的好事儿？你看！”扯关我的衣领把我往他屁股后一拎……

我定睛往他那肥屁股处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他那绷得紧直的麻纱裤子后，竟然挂着那个木滑轮，摇摇欲坠的样子，特滑稽！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怎么木滑轮会挂住他的屁股？

却见他一手捂住小，一手又扯着我的衣领将我薅过来，使劲地拍着我的头，边拍边骂，“丫的，路面不平就别让男生坐这鬼东西嘛，你知道男生伤到那里很痛的哎，今后我生不出儿子你赔我啊？还有，你这滑轮上是什么，勾住我的裤子的，我的新裤子！你给我把它取下来！”

啊？啊？

要我从他屁股上取下那个木滑轮？不是吧？我是女生哎，跑去男生的屁股后面取东西，传出去今后我还怎么在道儿上混啊？

对！不还有一雷铭吗？他是男生，叫他来取！

转头，正张嘴想叫雷铭，却发现刚刚我们站的地方已经不见他的人影儿了。

正疑惑间，突然听到远处飘来他的声音，“姐！”

我转头一望：好家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街对面去了，对着一条街，晃着五元钱向我喊着话儿，“姐，中午了，我妈在等我回家吃饭呢，就不陪你了啊！这钱我先拿了，回来分你啊！你好好做生意，记得周末的时候别忘记了把滑轮还我，不然我爸问到我的话，我就只能说你拿了，那你妈就又要打你了知道不？”

……

一口气儿没上来，我差点晕倒！

“雷铭，你个不仗义的娃！”眼前着他高晃着五块钱屁颠颠地跑了，我气愤的他大吼，想冲过去追他，奈何我的衣领还被某个大块头给拎住，想跑也跑不了。

转头，对上刘占山一脸恼怒的神情，我不禁一个得瑟。

“喂，给我把这滑轮取下来，快点！”他朝我吼，声音震得我耳膜轰轰作响。

涎着笑，赔着笑脸，我只能将手伸到他的屁股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抓紧滑轮，使劲一扯——

“嘶啦！”一声，只见刘占山顿时一个白花花的屁股蛋蛋就裸露在我的眼前。

“啊——”我吓得捂住眼，不敢再看。

刘占山也顿时红了眼，“你……”赶忙捂住裤子后面的大洞，激动得满脸通红，“你……我叫你把滑轮取下来，你撕我的裤子干嘛呀？”

我睁眼，装哭，“我……我不是有意的……”

刘占山脸一垮，“你别哭，我才该哭呢！如果你不是女生，我早打你了！”

……

一朝赚钱的结果，就是我和刘占山及他的几个兄弟大中午的顶着烈日站在太阳底下讨价还价，女人所拥有的一哭二闹三装死的技能全用上了，最后也不得不在刘占山拳头的威力下作了妥协，乖乖地交出了我的学生证，由他先捂住屁股回家换裤子，然后下午上课的时候，再把裤子拿给我让我帮他补好。

于是，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大家都看着我拿着针线，坐在座位上，不顾四周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左一针右一线地，补着一件脏兮兮的裤子，补到最后没了耐心，干脆直接套了个疙瘩，企图蒙混过关……

不用说，我自然成为了学校里第一个挨刘占山拳头的女生……

更恐怖的是，从此之后，我就成为了同学们八卦刘占山消息时的女主角……

得瑟！

娘的，还赚钱呢，我真是亏死了！

17

我上高三那一年，雷铭又考入了本校的高中，还是与我是校友，并且当选为学生会主席，一天到晚出尽风头，基本属于“十处打锣九处在”的人，哪儿热闹往哪儿凑，板报处、抗水灾募捐处、学校广播室、奇Qīsuu.сom书校刊处……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再加上他人长得帅，球打得好，学习更是年级第一，一时间真可谓风头大盛，风靡万千少女心，初中高中，没有人不认识雷铭这个主儿，那风头，简直锐不可当，岂是我们读初中时那个胖得跟人猿泰山似的陆美好之流可比。

而不知怎么回事，我初中时与陆美好打架的事，又被人翻出来旧事重提。更绝的是，一帮高一的小女生竟然趁着周末放学的时候跟踪雷铭，结果看到了我们同进同出一幢楼，从而知道了我与他真正的关系，也知道了我是他的姐姐。于是乎，讨好的，巴结的，真是举不枚举。

原因无它，一句话：请我这个姐姐能够为自己美言几句。

而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当然，帮忙，是有代价滴！

比如：女生甲找我帮她给雷铭传话说她想约他看电影，成！没问题……不过，我肚子饿，没力气跑腿儿，就顺便地叫她请我吃一顿东北饺子；

比如：女生乙请我帮她递一个粉红炸弹给雷铭拆阅，成！绝对没问题……不过，我有一本很想看的小说没买，就请你买来请我看喽；

再比如：女生丙请我帮她要一张雷铭的照片，成！那是相当的容易……不过，今天中午我吃了一碗凉面，那叫一香啊……

……

于是乎，有了我的大力支持，雷铭手里每天都会收到几封粉红信纸，或家里的相册里少了几张照片，或是他小时候的糗事传得满天飞……

而那段时间，则是我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候啊！我妈给我的钱几乎都没用过，天天都有一些不认识的小妹妹来请我吃饭，吃得我肚子滚圆，身体也胖了一圈儿，走到哪儿，都有人甜甜地冲我叫“姐”。这小日子过得，真是滋润！

可惜，所谓好景，必然不长。

首先，是我妈看到了我超标的体型，每次周末回家都要比上一周胖上一圈儿，竟然恼得她团团转，直骂我读书不用心，肯定考不上大学。追究其原因，她说：“青青啊，你高三了。人家家里高三的考生都会天天闷在家里读书，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有的考生还会得考前抑郁症，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怎么就你一个劲儿的在长肉，啊？还一天猴闹猴闹的，挨个床板儿就能从今天早上睡到明天晚上，那呼噜还扯得震天价响……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

我道：“妈，我冤哪，我比窦娥还冤哪，我有好好读书啊……”

妈：“这话从你的体重上来反映就毫无说服力，你的话我表示相当的怀疑。看来，这段时间我要跟你班主任多联系沟通一下了。”

我：“……”

其次，是雷铭在第100次警告我之后又第101次收到我拿给他的粉红信纸之后，怒了，竟然当众搂过我，眼含秋水温情脉脉地看着我，“青青，不要再给我这些让我心碎的东西了，好吗？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是你，你不知道吗？”

我：恶寒……

于是乎，我又一次成为了全校女生的公敌。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扔石头。原先那些一看到我就笑眯眯的女生也像统一了面部神经一样，一看到我就横眉以对。

一番折腾之后，我终于……

老实了。

天天呆在教室里看书，学习，除了上厕所之外哪儿也不去。一来，怕我们那长得跟个螳螂似的班主任瞪着他那双戴着大镜框眼镜的眼睛像雷达似的盯着我，我到哪儿他到哪儿；二来呢，当然是怕那一众对我同仇敌忾的女生再用石头像扔过街老鼠似的扔我，一点也不讲当日她们请我吃饭的情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禁不住仰天长叹：唉，地球太危险，我还是回我的火星上呆着安全一点儿！

于是乎，在同学、我妈和老师的三座大山的压迫下，我终于学取得了学业上的突飞猛进，那成绩，竟然刷刷地往上涨，从倒数前十名到正数前十名，乐得我妈作梦都被口水给呛醒了。

终于，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我盼望已久的填报志愿的神圣时刻也来临了。

一天周末放学的时候，我们正收拾书包准备往家里冲，螳螂班主任又穿着他常穿的那件绿衬衣，顶着他那倒三角的脑袋，挥舞着他大螯似的手臂把我们给召集了回来，“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说完，一只大螯拿出一叠纸，“现在发志愿表了。大家利用周末的时间回家好好和父母商量一下，然后回来后记得快一些把填好的志愿表交给我。”

志愿表？我上大学选择专业的志愿表？

我顿时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好哇，我选择人生志向的时候到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等的就是今天啊！

于是拿着从螳螂班主任那里发下来的志愿表和高校对应书，屁颠颠儿地跑回家去，一路上思考着我到底应该选什么志愿。

回到家里

我，爸，妈三个脑袋，六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志愿表，神情肃穆。

我首先表态：“我想上师范，学汉语言，将来当语言老师！”老师寒暑假不上班还能照拿工资，美啊！

妈眼一竖：“不行，我反对！就你这没心没肺爱惹事的个性，将来不知要如何误人子弟呢！”

爸附和：“嗯哪！”

我：“……

当老师的梦，顿时破裂；

我再次表态：“那成，我想当考古学家！”进古墓，挖宝藏，探究历史，这种就像在与古先圣和帝王将相直接对话一样，多令人神往和刺激的职业啊！

妈眼再一竖：“就你那猴跳的个性，这么学术的专业，适合你么？”

爸附和：“嗯哪！”

我：“……

当考古学家的梦，顿时破裂；

我再再次表态：“那成，我想学法律，将来当律师！”当律师，为民请命，惩奸锄恶声张正义，维护法律公平公义，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有意义的专业么？

妈再次投反对票，“当律师？就你这样儿还想当律师？汪青青，你不要给我一辈子也考不到律师执照吧？”

爸附和：“嗯哪！”

我：“……

……

选到最后，终于，我妈毛了，问我：“我说，汪青青，这文科类的专业咋这么怪异？怎么就没适合你的专业呢？你说你那性子，做这些工作都不合适啊！他爸，你说是吧？”

爸哼哼两声，拿眼睨了我妈一眼，“你还说！当初文理分班的时候，我就说让青青报理科吧，可你呢？只听青青说她理科不好，说什么她喜欢才学得进去学得好……得了吧，现在选专业了，又没得选……”我爸又把当年我选文科班的陈年老糠给翻了出来念我妈。

岂知，这下可薅了猫毛，“你说什么？”只见我妈手一挥，袖子一挽，就拉开了架势，“你当年什么时候表过态？当年问你的时候你嘛也不说，现在她选专业了，你又来说我……哦，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活该我啥事儿都要背着，我知道，你嫌弃她是一个女儿嘛，你管过她吗？从小到大她读书成绩不好，到处打架，你不从来不闻不问吗？……”越扯越远了。

见妈越说越远，爸老脸挂不住了，“我……我哪有不闻不问了，我不还去给她开了几次家长会么……”开始反驳。

……

……

眼见着爸妈越说越激动，大有挠起来的架势，我呆瓜似的坐在板凳上，连神儿都醒不过来：

这这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刚刚还在说我填志愿的事儿吗？怎么到最后我志愿没填成，倒演变成了家庭全武行了？

“阿姨？叔叔？”正当我爸妈吵得兴起，突然一个声音在门边响起，接着，一个脑袋瓜子就探了进来，揉了揉眼，看着我家上演的这一幕，“你们这是在干嘛？怎么啦？”是雷铭。

一见雷铭，爸妈顿时明白过来：现在已经夜深，肯定是我们家“探讨问题”的嗓门太大，把人家给闹醒了，立刻噤了声。

“雷铭，对不起哦，吵醒你啦？”我妈马上换了一副笑脸，看向雷铭，“乖乖，快回去睡吧，我们不说啦！”

奈何雷铭却走了进来，“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姐填志愿的问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说完，他又转低下头，看了看我们摊在桌上的志愿表，“姐，今天学校要你们填志愿了哦？你打算填哪儿？”

“……”他这话正问到核心问题，我只好低下头，哑口无言。

然而我妈却像找到了知音一样，飞奔过去，扯起我的志愿表拿给雷铭看，“雷铭，你看，你也知道你姐是学文的嘛，但这些志愿，都不怎么适合她，就她那性子，哪能做这些工作呢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我们实在也帮她选不出来了都……”

雷铭接过志愿，看了看，“嗯嗯，这些志愿，的确不怎么适合姐的性子……”他若有所思地道，又转头看向我妈，“不过，我觉得大人也要遵从一下孩子的意见，毕竟，将来她的人生，也要她来走。”

一句话，让我爸妈一愣，这才想起这志愿表上所填所写，都将影响到我的一生。顿时低下头，默然。

雷铭走到我面前，蹲下，握了握我的手，“姐，你想选一个什么专业？”他鼓励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鼓励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默然无语的父母，终于感觉到自己争取到了发言权。

于是，我清清嗓，大声的宣布：“我想选一个新兴、刺激的文科专业。时时能充满挑战性的那种。”

“新兴？刺激？挑战？”雷铭听后，眉一皱，拿起高校专业对应表一一看去，终于，他眼一亮，指着一个专业大声地道，“找到了，就这！”

我们凑过头去，一看，只见在Z市一所名牌高校里，赫然写着这个一个专业：电子商务！

“这……”我妈指着这个专业，疑惑地问，“这是个什么专业啊？”

“电子商务用我们的俗语来说，就是利用英特尔互联网做生意。如今这个专业在国外并不鲜见了，但在我们国家才刚刚兴起。随着电脑的普及，今后网上买卖和交易绝对会成为一个趋势。姐现在学这个专业，将来绝对跟得上时代的步伐，不用担心今后的工作。况且，由于这是个新兴专业，所有的人对这个专业认知度不够，所以报考的人不会太多，以姐现在的学习情况来看，报Z大这个名牌大学的这个专业，被录取的机会会很高。”他悉心地向我们解释。

一席话，让我和爸妈茅塞顿开。爸妈更是大赞雷铭聪明。

于是，我的专业定向就被这样决定了。

对于此，我一直都很感激雷铭。

交了志愿表，我请雷铭吃饭，这是平生第一次，由我做东请他吃饭。

三瓶啤酒下肚后，我晃晃脑袋，问他，“雷铭，你的脑袋怎么这么好使啊？我家这么不容易决定的一件事，就这样被你给解决了，你真厉害！对了，当初，你是怎么想到我适合这个专业的？”

哪里知道，他的回答却令我顿时脑仁儿发涨。

只见他也喝得差不多了，晃悠着脑瓜，大着舌头傻呵呵地笑着对我说：“嗨，我当时哪想得了这么多？我当时只想早点帮你选好让叔叔阿姨莫要再吵架了，好让我睡个安生觉。所以啊，我帮你选了一个谁也不了解的专业，既然不了解，当然也谈不上工作性质了呗。谁知道适不适合你！总之啊，我耳根是清静了，哈哈……”

抖着手，我真想抓着酒杯照他一脸泼过去！

天哪，螳螂老师，我现在改志愿，还来得及么？

18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高考。

直到坐进考场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今天在自己的面前一张白色的试卷，几笔涂鸦似的答案，就能为我十年的寒窗苦读做一个总结；亦不能相信，这样一张试卷，就能决定我今后的人生。

抖着手，执起笔，仔细阅读着每一道题，演算，作答，在七月七日的骄阳之下，我汗流如雨。

鼓足了劲儿硬着头皮拼了三天，终于，到最后一天的科目考完时，我瘫在考场上，感觉人都快要虚脱掉了。

走出考场大门，不意外地又看到了爸妈急冲冲地向我冲了过来。

心里叹了一口气，向他们迎了过去：早就叫过他们不要在外面守着我答题了，这样我的压力会很大，但他们不听，仍执意地顶着烈日站在考场外守着，等着，只待我为他们交回一份完美的答卷，也为我十八岁的青春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考得怎么样？”妈妈冲上来，揽住我的肩膀，眼睛灼热地看着我，充满着期待。

“呃……”我正待说话，却一把又被爸爸给拉了过去，“青青，你估一下，能考上志愿上填的z城的信息工程大学的专业不？”

“呃……”手又被妈妈扯了过去，“青青，老实说，那些题，你都会做不？你估计一下，能考得了多少分？”

……

于是乎，五分钟之内，我的手一直被爸妈拉过去扯过来，又问东又问西，恨不得能把我给撕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终于，我扛不住他们这样的拉扯，毛了！

“行了行了！”我使劲地甩手，终于摆脱了他们的纠缠，望着爸妈一脸翼望的脸，我眼一翻，故意笑得嚣张，“得，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这一次感觉良好，肯定是个满分，双面黄，哈哈！”事已至此，只能先安慰着他们再说。拜托了啦，我也不知道我考得怎么样好不好？反正题目我是全部答了，至于对错，我的是靠感觉，成不？

奈何，我这样的答案顿时引来了爸妈的抗议。

“切！”只见我妈不屑地嗤了一声，斜着眼睨了我一下，“汪青青，你还好意思说什么满分？从小到大，你能给我考个六O炮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还双面黄呢，得，的确是两个蛋，不过是零蛋！一听你这话我心里就怵得慌！他爸，咱们走，不理她！”

说完，她当真扯过我爸就往外走。

目瞪口呆中……

怎么我这么说，也错了么？

又不知道哪里得罪老妈了。唉，女人心，海底针哪！

摇摇头，我跟在他们身后夹着尾巴向校外走去，哪知才走了几步，一个蹲在校园里的熟悉背影却让我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走上前去，冲着那人的后脑勺看了很久，我终于确定了我的确没有看错人！

“雷铭？”我唤着他，顺道抬腿往他的屁股上一踢，“你怎么来啦？”我惊讶地问他。要知道，这里可是外校的考点，离我们学校很远的说，虽然因为我们高考他们也顺带着放假玩了几天，但也不至于无聊到跑到外校来蹲着玩泥巴吧？

雷铭被我这么临门一脚，顿时屁股向前一冲，身体一翻，差点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用手撑着地面，他回头看我，竟冲我绽开甜甜的一笑，“姐，你考完啦？”

“嗯哪，”我点头应他，又重复地问，“你怎么来啦？”

我话一问完，却见他眼珠儿一转，滋溜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嗯嗯……我……哦，我……我到这里来玩玩儿，感受一下高考的气氛是什么样子的……嗯嗯，就这样……”

我学我妈的样儿睨了他一眼，“真的？”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儿，真有点怀疑他的话。

岂料他却极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欺近我，用他现在那一米八的高大身材为我遮住骄阳，掏出一卷纸帮我擦了擦额上的汗，哪里知道那纸太劣，竟糊了我满脸的纸屑，然后拉住我的手往校外跑去。在越过在校门外等我的爸妈身边的时候，我听到他竟然跟我爸妈说，

“叔叔阿姨，青青姐今天终于考完试了，我带你她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心情，晚上晚一点回来啊！”

爸妈回头，看着雷铭牵着我的手往外跑，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在一秒钟之后隐于无形，竟然扯开了一抹笑，“那行，你带你姐好好玩儿啊！”很放心地放了行。

汗……

这啥爸妈啊，也不怕雷铭拖他们女儿去卖了、宰了！

然而有了爸妈的命令，雷铭更加天不怕地不怕起来，拉着我越跑越远……

寒……

眼前这一幕……真让我无话可说！

还以为雷铭要带我去哪儿玩呢，结果……

他竟然——

把我带到了他的同学聚会上！

恶寒……

看着那一桌子的冲我挤眉弄眼嘻嘻哈哈闹闹喳喳的小丫头片子和毛头小子，我边喝酒边吃着热辣辣的火锅边在心底把雷铭骂了上万次。

呃……虽然说这火锅的钱是他帮我凑的份子……

不过他干嘛带着一群人像看猩猩似的看着我吃东西啊？我知道我吃相不是很好，有必要向外人公布不？

真是的，这娃，改天非得跟他好好谈谈这个问题不可，不然他还真不拿我当长辈孝敬了。

基于心中气儿不顺，我打了个饱嗝，又招来了服务生，冲着他嫣然一笑，“麻烦你，再来一盘毛肚、一份生抠鹅肠，还有，一份撒尿牛丸！”总是照着贵的菜品点。

话音一落，果然看到在座的人脸色又变了几变。

嘿嘿，让你们把我当猩猩一样看，看老娘吃不穷你们！我在心底得意地想。

却见雷铭的唇角一抽，凑过头来，看了看我那已经撑得老圆的肚子，“姐，你的肚量真大啊！”他笑眯眯的说，暗含讽刺。

我头一昂，“嗯哪！”笑眯眯地回答他，然后，照着那个服务生又挥挥手，“麻烦，帮我打包，我要带走！”成功地又看到服务生的脸色一变。

然后，我转过头来，冲着面色已经黑掉的一众人，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大声地宣告，“丫们，今天让我这个当姐姐的来教你们一课，这就叫‘吃不完兜着走’，懂不？这样用成语，才叫贴切！”

众人傻了……

然后，一致地看向坐在我身旁已经石化状的雷铭，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更有甚者，一个不知名的男生，还安慰性的拍了拍雷铭的肩膀。

同情？

是的，很久以后，我才敢确定，那个表情……

真是同情！

19

陪着雷铭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因为是雷铭请客，我逮啥吃啥逮酒喝酒，也早就有了几分醉意，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晃悠着小脑袋，我看着跟随着雷铭的目光把眼角的余光都投在我身上的众人，笑得大大咧咧地道，“雷铭，你今天晚上是耿直了滴，党表扬你！啊，那个，我就先回去了啊！你陪着你的同学和朋友慢慢玩，啊？”

说完，转身，撒腿就想撤退。

却不想一下子被雷铭薅到了衬衣的衣领，又扯回到他的面前。

“汪青青，你给我老实点儿！哦，吃饱喝足了就想走？没门儿！”估计有他的同学在场，这小娃子嗓门特足，威信十足地冲我吼。

我一个得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就是典型。

“你……你想要干嘛？”我猛地捂住胸前小兮兮的两团肉，戒备地看着他，“呐，劫色没有，劫钱更没有！”

啪！众人倒……

雷铭脸一红，面部表情突然跟变戏法似的，先是一愣，再是一僵，最后变成咬牙切齿。

“先人啊，”他大嚎一声，扯过我的衣领溜着我原地转了一圈儿，然后趁着我头晕眼花没回过神之际冲我一呲牙，俯在我耳边十足威胁地道，“汪青青，今天我的同学和朋友都在呢，给我留点儿面子啊！你再这么闹腾，小心我让你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哦……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想让我在他朋友面前帮他撑撑场面好搏点儿面子！

不禁摇摇头，为他以后的伴侣哀悼了一番：想不到这娃才十六岁就已经学会了沙文主义这一套，将来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哦！

然后，我拉下他的头，跟他咬耳朵，“行！”我特义气地道，“那回去后这笔账怎么算？”

雷铭又附到我耳边，“你想让我干嘛？”状似亲昵地问，明显低了姿态。

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明儿陪我下河抠螃蟹。”

“……”雷铭的脸抽了抽，没吱声。

我心里一虚，虽然极想重温小时候下河挖螃蟹的乐趣，但终是怕我妈那根大藤条，见他面色不善，顿时改了主意。

“这样，听说公园里新修了一个跑马场，陪我去骑马？”

“咔咔……”我听到某人指骨掐得嘎嘎作响。

“汪青青，你就不能玩一些淑女玩的玩意儿么？”他再次咬牙切齿。

呃……

淑女？这个词，虽然从小到大我老妈扯着我的耳朵念叨了无数次，但感觉离我还是好遥远！

怒！竟敢剽窃我妈的专利台词！

“得，你说要怎么补偿我都成！”我冲他的耳洞大吼一声，顿时他被我的高分贝震得浑身一震，也成功地引来了无数注目的眼光。

雷铭特没面子地转身，冲着关注的目光陪了个笑意，又转回身，“汪青青，你那大嗓门就不能关小一点么？”再再次咬牙切齿。

我配合他，作认罪状。

哪知这家伙竟得寸进尺，一把拉过我的手，“得，既然这么说了，我今天就带你去玩个不一样的！”

说完，不由我分说的拉起我，呼朋唤友的就往前走，彻底地忽视了我的意见。

“那个……我能问问去哪里么？”混在这一堆男男女女中，我的声音变得极度弱小。

雷铭回过头来，冲我粲然一笑，“咱们去蹦的！”

……

“轰轰！轰轰……”

激烈的摇滚乐透过大音炮震得我的耳膜一阵阵的疼，就连呼吸也在这种音响刻意营造的效果下加速了跳动，亢奋了血液。

黑暗中，一盏盏忽明忽灭，或红或花或白得发亮的灯光在不间断的闪耀着，舞池里，一群颓废和愤世嫉俗的年轻人在猛力地摇头晃脑把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身体扭曲成各种各样奇型怪状的姿态，跟着强力的如同兴奋剂的音乐节奏，享受着一种堕落的快感……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弥漫着色欲，也弥漫着一种无望的感觉……

我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切，用一种新鲜与刺激的目光。

以前，曾无数次的听人说起蹦的的快感，却碍于父母的管束从未到过这里来玩，却想不到竟然是如此的刺激！

黑暗中，寻着雷铭的手，拉了拉，“雷铭……”我大声的吼，奈何声音在那震得地都能抖上几抖的音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直到他附过耳来，我趴在他的耳边大吼，才能确定他能听到我的话。

“走，咱们也蹦的去！”我的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随着音乐扭动了起来，跃跃欲试。

雷铭却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一众的朋友，转回身伏在我耳边大吼，“等一下，我们叫了酒，等喝一点儿再去！”

我：“切，你喝酒？领身份证了吗你？”

雷铭睨我一眼：“你要不要先检查一下？”

……

正说话间，侍者把一打啤酒给端了上来，随盘上来的，竟然还有一包烟。

我眼睛直直地看着雷铭从托盘里拿起烟和打火机，点燃，长长地吸了一口，却咳得泪都流了出来。

“雷铭，你这是在干嘛？你抽烟？”众目睽睽之下，我帮他拍着背顺着气，震惊地问，同时又有一点终于抓到他小辫儿的愉悦感。

哪里知道，我这边的话还没有吼完，坐在我另一侧的他的一个瘦高个儿朋友邹家军竟凑近了我，“汪青青，”他凑到我的耳边，学着雷铭的口吻唤我，又冲我眨了眨眼，颇有些暧昧的神色，“你不要管他啦！那家伙今晚比较紧张，让他缓一缓……”

话未说完，我却感觉的雷铭的背部肌肉一紧，猛地直起了身，狠狠地瞪了邹家军一眼，似责备他的多话。

看看他，又看看邹家军，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股不祥的感觉。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而雷铭却不再多言，只是抓起放在桌上的啤酒，仰头，竟然一口就干掉了一瓶。然后起身，拉起我就往舞池里走。

“汪青青，你不是要跳舞吗？我陪你！”他在我耳边吼完，就将我拉进了舞池里。

身后，突然传来那群朋友的大声喝彩声、鼓掌声，有人甚至夸张的吹起了响哨。

一头雾水……

这群娃，想必也没见过世面。不就蹦个的吗？值得他们这样兴奋么？

雷铭牵着我的手，在前面分开拥挤和疯狂的人群，小心地为我开着道，把我拉进了人群里，任由狭小的空间里涌动的人潮将我与他面对面地挤在一起……

音乐，伴着七色灯，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舞动的节奏看起来有着一分不真实的感觉……

我也随意地扭动着自己的腰，放松自己随着音乐起舞，贴着他的身体，感觉着他的体温……

不知何时，他的手，竟然慢慢地爬了上来，紧紧地揽住了我的腰，随着我舞动的节奏一起扭摆着，任由身体交缠……

突然间，我的脸有着几分烫。

这样的感觉，好暧昧……

这一刻我才发现，他的脸孔，竟然少了那胖胖的婴儿肥，而变成了刀削一样的冷峻；他的身体，再也不是以前我所熟悉的那个矮我半截的小小身体，而长成了宽腰窄臀，让我感觉到了力量与安全感；他，真的已经不是那个牵着我的衣角，喜欢甜甜笑着，又有些怕我打他的那个小男孩，而是一个有了几分成熟意味的男生。

特别是……

他胸前那鼓鼓的肌肉……

让我突然间有了想狠狠摸上一把的欲望……

PIA！汪青青，你在想什么呢！

他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啊，那个任你欺负惯了的小弟弟啊！你再YY谁也不能YY他不是？人家还小呢！

汗一把——

为我那不纯洁的思想。

哪里知道，我在这边正为自己的行为而愤恨不已的时候，雷铭这娃竟然就像不知道似的，竟一径地揽紧了我的腰，任由四周越来越疯狂的人们把我们的身体越挤越贴近……

“青青……”他突然附在我的耳边，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颈，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亲昵……

“青青，我……你……”他的声音湮没在鼓噪的声音里。

“啥？”我没听清，瞪大眼看他：我？他？什么跟什么？

20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好吗？”突然，音响里传出了DJ激动的调动人心的声音。

“好！”我们身边的人们疯狂的举起双手，响亮地回应着DJ的话。

“你们快乐吗？”

“快乐！”

“那好，感觉快乐的你们，快伸出自己的双手，跟着我们的音乐，疯狂的舞动着你们的快乐……”DJ的话还在继续，人们也越来越疯狂，仿佛陷入了一种自迷的状态中……

“哎别挤啊！”我和雷铭在这样的狂乱中被挤得东倒西歪，在被身后的一个男人挤了N次之后，我终于吼了出来，成功地让那个男人退了几步……

见大功告成，我转头，正欲对上雷铭的眼睛——

“123，大家跳起来！跟着我们的音乐，跳起来！举起你们的双手，跳啊！”DJ的话又响了起来……

“噢……”顿时，舞池里的一群人举起手来，边拍着自己的双手边踩着节拍更加瓷意地扭动起来，不管男的女的……

我和雷铭被这一挤，身体一动……

“砰……”我的唇似乎碰上了一个什么软软的物体……

眨巴眨巴眼，看着雷铭那边近在咫尺，与我鼻息相闻的放大的脸——

突然察觉到那个紧贴在我唇上的温软物体……

啊啊啊啊啊……

要命了，竟然是雷铭的唇！

而他，紧紧地贴着我，在汹涌狂乱的人群里，没有动，甚至没有着和我一样的震惊，只是他脸的温度却越来越烫……

完了，这什么跟什么呀？

咱俩的嘴儿都碰一处了，他还被挤得没有发现！

悲哀啊！我的初吻……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更可悲的是……

我竟然吻了雷铭！吻了这个从小到大我想整却老是被整的克星？那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弟弟？

天哪！不活了我！

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我猛地伸手……

一把推开他，

然后，在他陡然睁大的双眼震惊地看着我的同时，转身，猛地朝身后拥挤的人群一推——

“娘的，看着点嘛，挤什么挤！”我擦着唇，恨恨地冲着被我这大力的一推而东倒西歪的人们大吼，“没看着挤着人了吗？”

……

舞池里刚刚还疯狂的人此刻却突然一滞，每一个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看着我与雷铭。

我亦不服输，怒睁着眼睛，看着那些成年人脸上的表情由震惊渐渐地转为愤怒。

“小妹妹，你推什么推？啊？”一个斜眉吊眼的男人率先开口，“你害别人踩着我了，怎么办？”说话间，竟然轻佻地捏了一下我的下巴。

“啪！”就在我还未回过神的时候，一只手却猛地拍在了那个男人的手上，然后用力一扯，将我扯到了他的身后……

是雷铭。

我不由得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正皱着眉，怒视着刚刚调戏我的男人。

“哟，”那男人抚着手，挑了挑眉，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雷铭，“小弟弟，你很拽啊，怎么，不想活了是不是？”

雷铭眼一眯，也不理他，只是牵紧了我的手，转身就想向外走……

哪里知道，那个男人竟然不依不饶起来，“不许走！”他突然发难，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X的，推了人就想走，找死啊你们？”他大吼。

雷铭回过身，看我手臂被他抓住，灯光下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眼又危险的眯了眯，“放开她！”他大喊着，同时回过手来，想要掰下那个男人抓着我手臂的手……

哪里知道，那个男的竟然在一瞬间挥起一拳，冲着雷铭的面门就打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我甚至还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雷铭头一偏，巧妙地躲过了那个男人的攻击，然后一把攫住他的拳头，一扯，待他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倒时，雷铭猛地弯腿，一腿狠狠地扫向他的肚子……

“扑……”顿时把那个男人扫得飞出很远。

“啊！”舞池里顿时乱成一片，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四处逃蹿。

我瞪大眼，看着雷铭的身手，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帅啊！

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一身功夫啊？他平日里不是老是任由我欺负的吗？

“大哥！”然而还未等我醒过神来，却见有几个人飞奔上前，纷纷争先恐后地抢着去扶那个男人……

“X的，给我打死他！”那个男人被人扶起，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呲了呲牙，恶狠狠地吼。

立刻，那群人就向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纷纷举着拳头向我们挥了过来……

雷铭见状，一个用力将我扯到他的身后，然后，冲着那个冲在最前面，胳膊上纹着一条黑龙的打手一般的男人飞起就是一腿，坚定而有力，又成功地将那人击得凭空飞了出去——

然后，潇洒的一转身，他拉着我的手，“还等什么，快跑！”撒开腿就往外跑……

我们的身后顿时乱成了一团，一群人吼着闹着冲我们追了出来。

我这才缓过劲儿来，明白了当前的形势，握紧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跑得飞快。

那样的感觉，就像我与他要去亡命天涯……

那种鸡飞狗跳的日子——

真要命！

跑出的吧，又跑了几条大街，我与雷铭穿大街绕小巷，终于隐匿到一条巷子里的筒子楼底下的阶梯下堆积杂物的地方，雷铭拉着我蹲下，将我的头紧紧按在他的胸口，摒住呼吸，尽量缩起身体，不让人找到我们的踪影……

我伏身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听到有人在翻着东西的声音，就在我们的头顶，但幸好，那些杂物的灰尘呛得那人一阵咳嗽，他只是草草地翻了一下，就转身离去。

“三哥，这里没有！”

“三哥，这里也没有！”

那群人在报备着。

“娘的，那两个小鬼头跑哪儿去了？竟然敢找大哥，哼！被我抓到，非要了他们俩的命不可！”那个人称“三哥”的人狠狠地啐了一口，但仍似乎颇不甘心，“走，我们再到别个去搜！”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着他们的声音走远，我耐不住了，窝在雷铭的胸口处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呃……雷铭，放开……”

“嘘——”雷铭嘘了我一声，捂住了我的嘴，“别出声！”他压低声线提醒着我，仍旧将我的头压低，伏在他的胸口。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了那伙人的声音，“三哥，看来他们果然没有躲在这里！”

“娘的，走！”“三哥”悻悻然地声音响起。

紧跟着，又是一阵脚步声。这一次，我细细地听着，直到确定他们是真的走远。

雷铭这才放开了我，探起了身，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竟然冲我一瞪眼，恨恨地开骂：“汪青青，你在干嘛？你能不能一天不要去惹祸？天，竟然还惹到这群混混！你真是不想要命了！”

我被他骂得怵了……

“喂，不对啊，是你先动的手打的人哎！”我回过神来，开始反击。

“我还不是看那个人调戏你！”他反驳，“况且，的确是你先动手推的人，才惹来那群混混注意的，不是吗？你知不知道去那种地方的人都是想找乐子，巴不得出一点儿小事就动手干架的主儿，你竟然还去惹他们？”他竟然还好意思说得义正严辞。

怒！也不想想是谁带我去那地儿的！

“哦，如果你要这么算，那你不想想，如果不是你要去那啥的吧蹦的，我会被挤得东倒西歪么？竟然还撞到你的嘴儿上，把你给叭叽了两口……可恶心死我了！”我拍了拍胸口，想着我刚刚和他嘴对嘴的那一幕——我坚决不把这一幕叫接吻，恶……

心尖尖都揪得老紧。

“你！”雷铭狠狠地看着我，眼里划过一丝伤痛，却又在瞬间隐于无形——

“笨女人，懒得理你！今后你有事我再理你我就不姓雷！”他拉着我的耳朵一阵狂吼。

然后，跳出杂物堆，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一个人呆在杂物堆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丫！敢骂我？这娃越来越胆大了，要造反了，要翻天了！

他还当不当我是他姐啦？

真是不想活了！

21

炙热的七月，等待，就成为今年的主题。

我的高考成绩下来了，雷铭料得丝毫不差，我的分数线则刚刚压到高考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差，按说这种情况下一般走不了好的大学，但由于Z城的电子信息大学的电子商务专业在当年是第一年招生，所以属于比较冷门的专业，所以，我竟然被z信大所录取了！这对于从小就没有考过一百分的我还有对我考大学不抱希望却又怀着侥幸心理的父母那叫一高兴啊，待通知书一下来，我爸连着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大宴宾客，一个暑假都逢人便说我考上Z信大的事情，感觉就像是古时科考我中了状元似的，特给他们涨了一把脸。

自然，为我选专业的雷铭也受到了我父母的非常礼遇，收了我父母给他包的一个大红包。看着他憨笑着毫不客气地从我父母手里接过那个红包的时候，我气得差点儿上前把红包一把给抢过来，然后死死捂住！

当然，考上了大学，我的待遇肯定就不再一样了。

不用说，这个暑假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妈把我供得跟个菩萨似的，天天给我卤肉吃，煲骨头汤喝，再不然就是用当归给我熬鸡汤补气血，说我到了外地上大学她就照顾不了我，想让我趁着这个假期好好的补补……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我在我妈这样好心的对待下，天天过着受宠若惊的日子，外加被这些补品冲得流鼻血和便秘。

然而这个暑假没了作业，我自然是放开了来玩。天天看VCD，下河挖螃蟹，上公园骑马，去农家乐里钓鱼……也真玩得不亦乐乎。

这没人管的日子，真是舒坦！

美好的时光容易消逝。终于，在我开开心心地玩了两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了我临去Z城的日子。

一想到我今后不能再在身前任由自己唠叨，我爸我妈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失落。于是趁着给我打包行李的时候念了我一个够本儿。从我还在我妈的肚子里开始说起，我小时候的事被他们翻出来一一念叨，边念叨还边掉泪，让我感觉我不是要去离家只有两百公里远的省城Z市上大学，而是要嫁到Z市去了！

终于，8月31日的早晨，我搭上了去Z城的汽车，在所有人的泪眼相送下。

看着我执意不要爸妈送我去Z城上大学，奶奶的眼眶都红了，我那早已成家立室的大堂姐汪霞也带着姐夫，挺着大肚子跑来送我，乱七八糟的零食塞了我一手，还流着泪嚎得跟什么似的……

呃……

看着红了眼眶的一家人，我心里却老想着昨晚和同一楼住的李春姐的对话。她上的是中专，已经工作了几年了，有时间也会去Z城买买衣服和化妆品。她告诉我，Z城的街道很繁华，卖的东西又漂亮又好价格还便宜得吓人……最重要的是，Z城里帅哥多啊！想想，Z城啊，大都市啊，省城啊！全省的帅哥美女全跑那儿上大学，素质能不高么？脸蛋儿能不靓么？

哗……光想想都兴奋得得瑟！

帅哥儿们，我汪青青来咧！

“好了好了！”终于，在坚持了一小时零四十分钟之后，我终于从汹涌的送行人海中轮到了班车，见车开过来，我立刻像总指挥一样凭空挥了挥手，成功地看到一家人顿时止住了哭泣，于是笑着跟大家挥手，“爸、妈，奶奶，姐，姐夫……我走了啊！站内挤得慌，你们就不要送了，都回去吧！”

看着爸妈扶着奶奶远去的背影，我转身，提着我的大包包，跟逃难似的往车里挤。

然而，我刚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正准备把行李放到行李栏上，“碰、碰！”突然，我面前的窗子却传来了两声声响。

我回头，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头大汗的雷铭！

心里莫名的一惊：他怎么来了？

赶忙地跑下车去，奔向他，“雷铭，你怎么来了？”

却见他擦了擦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竟然绽开了阳光一般的笑容，“昨晚有些失眠，没想到差点睡过点儿，幸好还来得及送你。”他也不解释他为什么来了，只从身后背的书包里拿出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一下子塞进我怀里，“给，路上吃！要坐两三个钟头的车呢！”

我被动地抱着怀里的报纸，一时间，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

腾出手，猛地拍了拍他的肩，直视着眼前这个大男生，感动得都有一些说不上话了。

“好兄弟，讲义气！还记得来送送你姐，亏得姐这十几年没少为了你挨打！赶明儿姐在学校里给你找个姐夫，特有钱、特帅那种，将来如果你来Z市上大学，就叫他帮你租一套房子，三室一厅，精装的，还带跃屋，双阳台双卫那种，让你过过小资生活！呃……当然，租金肯定是要付滴……”

却见雷铭刚刚还扬在唇边的笑意却瞬间的黯了下来。

我忙改口，“得，如果房子是他的，租金就不要了，啊？”反正画个饼儿让你馋，至于有没有这出还不知道呢！

然而他却并没有听到我许诺的话而开心，反而越来越深沉了面容。“汪青青……”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

“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想着离家后的美妙生活，我就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那笑咧的嘴。

他却头一低，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轻轻地旋转着，画着不怎么规律的圆圈，似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唉，算了……没事……”又抬眼看我，用他那双从小到大迷惑过我无数次的像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充满着希望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十一大假你回来不？”

呃……

我还没走呢，竟然就盼着我回来？回来干嘛？想继续整我呢吧？

哼，休想！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感觉自己足了底气：现在，连我爸妈都管不了我什么时候回来了！

昂起小胸脯，我得意又骄傲地道，“那可说不准儿了！我才刚去，况且还要军训呢，也许就不回来了，免得一个假期整得跟逃命似的！等过年吧，过年我就回来。”实在是想揣着我爸妈给我的生活费去逛街血拼啊！

他听了我这么说，顿时咬了咬下唇，头垂得更低了。

“叭叭……”突然，长途汽车里司机按响了喇叭。

“呐，雷铭，我上车喽！”我指了指汽车。正在此时，司机又冲着我按了按哑喇叭，干涩的喇叭声透出一种不怎么耐烦的气息。

“……”他低着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娘的，管不了了，我马上就要走了，哪里还有时间来等你闹上孩子脾气。

抱着包裹跳上车，我冲他挥了挥手，司机马上在我身后关上了车门，发动了汽车。

他仰头，痴痴地看着我冲他挥手，跟着调头的汽车小跑起来。

“姐……”他的眼神里有着类似眷恋的情绪，在车下依依不舍的叫我。

“雷铭，快回去吧！BYE喽！”我冲他飞起一吻，笑得没心没肺。

车，渐渐加速，我看着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跑越快。

“……等我……”

他的嘴在张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只有这两个字，透过厚厚的车窗玻璃，飘进了我的耳里。

等他？

等他干什么？

貌似应该是他等我吧？等我过年回去让他整呗！

……

车驶出客运站，驶进了高速公路，加快了速度向Z城的方向驶去

在座位上坐好，掏出随身听，我半眯着眼，透过减速玻璃看着窗外快速退后的景致，心里一阵兴奋。

我的新生活，真的开始了！

啊，一切多美妙啊！

可是……

脸一黑……

恶——

忘记了一件事。

我要晕车！从小就要晕车……

郁闷。

取下包包，翻过来翻过去，在众目睽睽下，我差点把行李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无奈的认清了事实：我爸妈真忘记了给我带晕车药！

再低头，看了看姐塞给我的零嘴儿，想找一两样压住这种翻天覆地的恶心的感觉的零食——

鸡翅膀、泡椒凤爪、卤鸭蛋、豆腐皮……

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零食不错，但此时此刻却越看越恶心！

完了，大家都兴奋得过头了，忘记了我要晕车这件事！

沮丧地一屁股坐回座位——

咦，屁股下有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硌得慌！

我伸手一掏，才发现原来是刚刚雷铭给我的东西。

心下一奇，忙打了开来。一看里面的东西，顿时眼前一亮：

话梅！陈皮！嗯……还有晕车药！

太好了！

正要取出来吃，“啪”的一声，一个东西却掉落在了脚边。拾起一看，竟是一个信封。

我打开，眼顿时就直了——

里面，竟然齐齐整整地放着我爸妈包给他的红包——整整五百块钱！

他又将这钱还给了我！

这孩子，终于知道讲义气了，不错不错！

正好，到了Z城，我逛街时正好多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嘿嘿……

然后，去钓帅哥！

5。12纪实录

我很好，因为我还活着

——写给一直关心我的亲们

三天了，断网，今天，伲子终于能再次上来，却不想更文。只想告诉大家这几天伲子所遭遇的事。相信大家也都很清楚，伲子现在在成都，所以，不可避免的遇到了5。12，作为一个亲历者，作为一个幸存者，伲子不得不说，自己真是万分的幸运。在此，也将自己这三天以来的一些经历，一些心路历程写成一文，发出来，与所有的亲亲们共同感受，在这特别的日子里，一段特别的心境。

5月12日下午14时28分，伲子相信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个时间。因为，我前一分钟还悠然地在跟群里的亲们聊天，后一分钟就感觉一阵地摇天动——成都地震了！受汶川地震的影响，成都发生了5。6级地震，并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才停下来。（请大家注意，成都所有的房子都是六级抗震，也就是说，地震级数已经差一点就达到了这个临界点，我们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地震再持续一分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灾难真是突如其来，事前没有一点预兆，甚至容不得我多想什么。大地在摇晃，房子在猛烈的颤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尽量抓住椅子稳住身形。原本我以为地震不会持续太久，也许一下子就停止了，却不料地震一直持续了3分钟左右。在这三分钟里，我脑海里是一片空白，从床下跑到厕所里，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感觉自己如置身在一个黑暗的摇晃的空间里，伏下身趴在厕所的瓷砖地面上，感觉着房子被地震的威力挤压得东摇西晃，听着外面的人群一阵骚动一阵惊呼，听着房间里的所有的东西被摔到地上发出的巨响……那种感觉，这像是在人间的地狱！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相信，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了那在我生命中最最漫长的三分钟。我以为房子就快要倒了，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我以为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读者们……那一刻，我只能像一只鸵鸟一样，尽量将头埋在地面，吓得泪都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第一次才发现，原来，在自然力的面前，人类的所有努力，所有改变，所有的创造……原来，都是这样的不堪一击。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也感觉到了生命的无常。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在我就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地震停止了。房没塌，我还活着。拉开厕所门，我眼前发花的直冲下门，虽然，我租住的房子只在三楼，但就离地面短短的距离，我也仍然跑得艰辛，跑得心惊胆颤。我不断的撞墙，不断的从墙壁上被反弹回来，然后再冲到下一楼……

当我和楼下的惊魂未定的人们顺利的聚在一起的时候，看着大家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光着脚板，有的头发上还在滴水……但脸上的表情却全是一片苍白的惊恐。我们大叫着，讨论着，疯狂的跑，跑出楼道，跑出院子，跑到街上，跑到开阔地……直到坐在开阔地的街道上，我看着惊惶失措的人群，都不敢相信，就在刚刚，就在几分钟之前，我曾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惊惶过后，首先想到的，就是给家里的父母报个信儿。我家离成都，也就一两百公里，我不知道我们遭受的一切，是否他们也一样的遭遇到了。但是，当我们所有的人拿出电话，才不约而同的发现，所有的手机信号都已经中断！

于是，我们拨电话，一遍一遍，听着手机里信号的忙音；我们到处找公用电话、IC电话，甚至不顾我们脚下的地面还在一阵一阵的晃动，一遍一遍的打，毫不放弃毫不气馁的打……到最后却仍是徒劳。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遗弃了我。这一刻，孤独在心里，是无边的蔓延。

终于，在二十分钟后，一旁人群里有一个女生的电话突然响起，我们全都望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跟不知是她的谁谁讲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我看着我的手机，直觉的想哭。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哭，但在当时，在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当时，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打通一个电话，能好好的哭上一场。我觉得，这是在当时，唯一能表达我庆幸心情的发泄发式。

终于，我的电话开始有了信号，第一个打进来的电话，是和我一同租房子的高中时代就一直在一起的好友。她刚刚才结婚，老公正巧出差，地震当时，她正在一所高26楼的大厦的24楼写字楼里上班。她在我心里，一直很坚强，一直很乐观。原本，我以为她会跟我笑嘻嘻的说，不就地震嘛，小意思。却不想，当电话接通，我听到她从电话那头并不清晰的讯号中传来的隐隐的哭泣与焦急，听着她说她刚刚在24楼上是如何在被摇晃得几近坍塌的大楼里如何的逃生……我才知道，原来，在灾难来的时候，我们才是最真实的人，我们都会害怕，我们都会惊恐，我们都会哭——此时，也只有哭，只有确定彼此的平安，才是我们唯一心安的表达。

后来，陆陆续续，电话打进来了。有父母，有朋友，一个接一个，其中，也有四月天的许多作者朋友：草食性恐龙，也顾偕、九九、清风……我们都没有想到，此次地震会如此的剧烈，灾情会如此的严重，幅员会如此之广。当听到一个一个报平安的电话，我们在哭泣与焦急中，确定了彼此的平安，也终于深深的体会到……原来，活着，能活着听到亲人与朋友的一声问候，这样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原来，我们所追求的功名利碌，在这一刻，在灾难面前，都不重要，真的，都不重要！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却也短暂，我和朋友顺利的又聚在了一起。坐在楼下的开阔地，她打开收音机，我们肩并着肩，头挨着头，听着收音机里四川广播电台的女播音员用着害怕又兀自稳定的声音在向我们报告着地震的情况，听着一些网友和一些听众的留言，听着还会有余震的消息，我们的心中，又有着一丝心安，一丝恐惧。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在绷紧，在绷紧……

地震后，所有的商户都关了门。城里没有电，没有水，没有煤气。原本一直很热闹的成都城，感觉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与寂静了下来。到了吃饭时间，我和朋友到处找着吃饭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终于在一家黑洞洞的餐馆里，吃着冰冷的煎包，解决了我们劫后余生的第一顿晚饭。然后，又到处找商铺，买吃的，买水，买蜡烛……可当一切结束，我们回来住了几年的屋子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对自己住了这么多年，这么熟悉的一个地方充满了恐惧。毕竟，在这里，有着让我与朋友都感觉害怕与恐惧的事情，让我们骤然间发现，死亡，曾经离我们这么近。

在此，我不得不说，成都市政府的安定工作的确做得很好。到晚上十点钟左右，我们已经通了水，通了电。只是煤气还没有通。我们通过成都电视台那反复播放的新闻消息，看着政府职能部门相关负责人的讲话，渐渐的感觉到了一丝安定。

似乎，现在唯一让我们心慌的，就是余震。

毕竟，房子在经历过这么一次大难后，谁也不能保证就分毫无损。也许，一次小的余震，就会让我们现在所在的房子成为平地。说不担心，是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我们没有帐蓬，而且天气状况也不好，我们害怕晚间飘雨，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房间里。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在凌晨的时候，余震来了，很厉害，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我和朋友从睡梦中醒来，直觉地拿起就放在身边的早已打包好的包包，拉开门就飞快的跑下了楼，在当时，根本顾不上还有关门的必要。直到我们确定了自己的安全，确定了余震真的过去了，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两条腿都在发抖。

回到家，又打开电视看起来。才发现，原来这次地震竟然会有这么的严重。都江堰受灾严重，绵阳受灾严重，德阳受灾严重……不得不说，我们的心都悬了起来。虽然领导人来了，虽然知道这样的让我们惊恐万分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但似乎也根本驱散不了那深埋在我们心底的那种对于灾难的无能为力的阴霾。

第二天，颤巍巍的大着胆子打开电脑，开网，不意外地看到电脑网络中断的信息。在这一刻，想要跟所有的亲们报个平安，却发现原来就连这小小的愿望也做不到。

上午与下午，又感觉到明显的震感，又一次背着包包跳下楼逃生，站在院子里苍白着脸抖着腿看着周遭一群和我同样惊恐的人们。回到家，我的神经已经临近崩溃点，坐在椅子上就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屁股一挨着椅子就感觉屋子在摇晃。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了，我和朋友跑出家门，到一家尚在营业，挤满了人的茶楼里喝茶，然后，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直到晚上九点。在这一刻，发现人虽然都有私心，但即便这个人再怎么宣称TA喜欢孤独，但也改不了本性里那种群居的习性。在挤得满的茶楼里，我们聊天，喝茶，在烟雾弥漫的狭小空间中，反而，睡了我平生最安稳的一觉。就这么坐着，一闭眼，就已是鼾声一片。

回到家，我和朋友终于意识到不能再两个人同时睡觉。于是，尽管再累，我坚守着，合理地分化了十个小时的时间，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七点，我守上半夜，她守下半夜。虽然都有些睡眠不足，但毕竟，睡得安稳。所幸，一夜无事。

今天是第三天。人群浮动。因为一些不实流言，我和朋友跑断了腿地去抢购水，哄抢食物，只要是入口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往购物袋里划拉。回到家，才从电视里知道原来都是传言。朋友说，她坚持不了了。她要回老家。因为老家已经解除了地震警报。我觉得我也坚持不了了，我也想回去，回到父母的身边。至少这样，我是安心的。

然而，下午的时候，煤气通了，网络通了。我们去了人民公园玩，一大群朋友，还有朋友的父母。在阳光下，在青青的草地上，到处可见人们为避震所搭的帐蓬，但也到处可见在灾难中仍然悠然自得打牌下棋喝茶的人们……

突然间，我发现，原来，在灾难突至时，我们保持一分清醒，一分理智，也能在伤痛中，在紧张与不安中，有着如此的安详与平和。那种曾经的焦躁、不安、紧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出来后，看到志愿者在募捐，就在公园大门外。我大步上前，捐了身上所有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希望就在离我不远处的灾区，我的兄弟姐妹，他们也可以很快地从这次的伤痛里站起来，重新生活。

当时，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很温暖。

我很好，因为我还活着！

（谨以此文，来纪念我亲身经历的5。12事件，也让四月天里所有关心我的亲亲们放个心。这是伲子自地震后的一段心路历程。我不想说四川在这次灾难中遭受了什么，我们遇到了什么，我们这边有多少人罹难。因为，这些遭遇，都是我们每一个遭遇地震灾难的人们心底永远的痛。只希望大家能以一份好的心境来面对这次灾难，因为，在灾难面前，我们可以是渺小的，但也可以是强大的。在写文的时候，余震就在我的脚下，心惊，但却已不再像前面那样惊慌失措。听着窗外面街上的行人在说话，在问候，我不得不说，我们都是乐观的。伲子坚信，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有着这样的乐观，我们就会很快的从地震带来的灾难中站起来！因为，当灾难难以预料的来临之时，我们才会发现自己很怕死，自己有很多的遗憾。我们还活着，还能叫声爸爸妈妈，还能抱抱身边的朋友，还能给彼此打一个问候的电话……这样，就很好，很幸福。）

22

两百公里不到的路程，经过高速公路，只花了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却另是一番模样。

到达Z城，我一个快步蹿下车来，用一种新奇的眼光，打量着我眼前这座都市。璀璨的霓虹，五光十色，流光异彩，高楼大厦林立两旁，所有的商户高挂着引人注目的招牌，脸上挂着热情迷人微笑的身材高佻的服务生正大力地招呼着过往的人群，穿着入时，脸上化得花花绿绿的同龄人比比皆是，他们对着最新款的手机大声的说话与交谈，或是提着从服装超市里买来的便宜又漂亮的服装面露得色挺胸收腹的前行……

根本，没有人会理会我这个从小城市里来的，穿的像个土包子，还用一种乡巴佬初进城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城市的不起眼的小女生。

低头，看看自己临走的前一天妈妈非要带我去一个便宜的摊子上买的打折衣服，心里，竟涌起一股不怎么舒服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融不进这样一个都市。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

耸了耸背后那个背着一大堆东西的大背包，我怵在那里，不知该何去何从。虽然，长途汽车站的后面，就是一个大型公共汽车站，但看着从那里开出的车，看着那些挤车的人，我竟然是一片的茫然。

Z信大，该怎么走？

提着手里数个硕大的装满了父母爱心食品的包包，我屁颠颠儿地跑到车站门口，冲着在门内正大口吃面的师傅大声地问，“师傅，请问Z信大怎么坐车啊？”

师傅抬起头来，刚嘴巴上挂满了面条，刚欲开口，突然，我的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呃……同学，请问你是去Z信大么？”

我转身，“是……”“啊”字就卡在了喉咙口。

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身后那个刚刚问我话的人。

帅哥啊，真正的帅哥啊！

一张成熟的，如冰削一般的面容，浮出温暖的笑意；浓浓的，粗粗的眉毛高挑着，很有神采的样子；那明亮清澈的眼睛正温柔的凝视着我，仿佛一泓清洌的泉水般，湿漉漉的，好像能看到我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挺拔的身材，那宽阔的胸膛，那窄窄的臀……

老天爷，还让不让我活，还让不让我活？

我呆立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沉静却又满是笑意的帅哥，感觉心跳得好快，差一点就忘记了呼吸的频率。

看我呆立当场，嘴张得老大，一丝津液已然挂在唇角摇摇欲坠的样子，帅哥脸上的笑意更深。

“同学，”他又一次开口，“同学，请问，你是不是Z信大的新生？”

“……”我无言，此时，我已经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只能摇摇头，一想，不对，又赶紧地点了点头。

就见帅哥看我点头，顿时笑咧了嘴，“那就好。我们是Z信大学生会的，学校怕新生入校找不到路，派了专车来接你们。”说完，他朝着站外一处停着的大吧车指了指，果然，我看到大吧车上，清楚的印着“Z信大”的字样，然后，他伸过手来，热情地对我道，“来，把东西给我吧。”

我就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只能僵硬着身体，看着他接过我手里的东西。不经意间，他的手抚过我的手指，留下温暖的温度。

“同学，请跟我来。”我听着他这么说，脑海中却已是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木然地跟着他，走出车站，走到大吧车前。

“咦？黄焱，又接到一个学生啦？”在站外与他同行，一起等着接新生的他的同伴一看着他手里抱着一大包的东西，后面还屁颠儿地跟着一个像土包子一样的我，顿时笑着迎了上来，帮我取下驮在背上如同乌龟的壳一般的书包。

黄焱？

我看着那个为我忙碌着的大帅哥，心里，却暗暗地记下了他的名字。

突然想到临行前，李春姐一脸情真意切充满着革命情谊地拍拍我的肩，伏在我的耳边对我说，“青青啊，虽然Z城大，帅哥也多，但真正有品味的极品帅哥却是不多滴。你此去如若遇到，可一定不能放手，知道不？”当时，在她的脸上，我分明地看到了一丝恨嫁的意味。

却不曾想，一到Z城，就让我撞到了一个极品帅哥！

老天爷终于开眼啦！

这黄焱，可比当年我苦追的那个曹君毅帅多了！

好，决定了！

既然老天让我遇上了此等好事，我又怎么能不追上他来成就一段美好良缘？况且，摆脱了雷铭这个小祖宗，我就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哈哈哈……

黄焱，我是要定了！迟早，我都要你成为我的人！

23

一路上，唱着歌，我的心情无比的好。

因为，黄焱竟然就坐在我的身边。

偷偷地拿眼瞄他，看着他春风满面的侧脸，我的心里快乐得直冒泡泡。

黄焱，黄焱……

我在心里一路默念着他的名字。看着他带头领唱着歌曲，看着他的书生意气，我越来越坚定了心底的想法。

侧过身，想和黄焱聊聊天，却在支唔了半天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言语。

“嗯……嗯……那个……啥……”

黄焱却侧过身来，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笑得开怀，关切地问，“学妹，什么事？”

脸，顿时红了。

“呃……”我用手搔了搔头，想问他是大几的学生，“呃……我叫汪青青……”岂料，一开口就让我想扇自己俩耳光。

黄焱却并没有介意，只是一味的笑着，听着我言不由衷心的话，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样子，“嗯，汪青青学妹，有事吗？”

脸红，又一次脸红。

镇定，镇定，汪青青，别穿得像个土包子就连行为也像土包子！

把怀里的包打开，里面放着的全是吃的东西。我伸到他面前，“学长，请你吃……”

黄焱笑，推了推，“不用。你自己吃吧。”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子外面。

敢情他把我的搭讪当作了要请他吃东西？

倒！

我汪青青像是这么好心的人么？铁公鸡的名号毁于一旦啊！

于是，气怒之下的我……

抓起一袋鸡翅膀，撕开口袋，气愤地吃了个痛快，鸡骨吐了满地。

然而，我的动作却成功地引来了黄焱的注意。只见他慢慢地转回头，深情地看着我，“汪青青啊……”

“啊？”我转头，也深情地看着他。希望看到他对我说些什么情深意切的语言。

却见他脸一抽，指了指我脚下一地的鸡骨，“请你保持车内卫生，谢谢。”

轰，一句话，又让我的愿望破灭了！

“不用你管！”雷吼一声，我成功地引来了所有人注目的眼光。

看着所有人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我这才明白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一个得瑟，马上噤了口。

转头，看黄焱正皱着眉头看着我，我心里一急，赶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滑下椅子，用一种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他，“我这就捡……”伸手就想去捡地上我掉落一地的垃圾。

却不想，正在此时，前方的司机却突然一个紧急刹车——

“嘎——”的一声，悠远声长，吓得所有的人脸都变了色。

“哎哎……”我一个不小心，本就前倾的身子由于惯性的作用，更加地向前倾去，眼见着头马上就要触到前方的座位上……

“小心！”却听耳畔一声惊呼，胸前，竟环过了一双温暖的手……

只是，下一秒……

我和他的脸都红成了炸子鸡。

因为，他好心托着我身体不让我摔倒的手，正好死不死地，恰恰捂住了我的胸部！

要命啦，要命啦！

帅哥调戏美女啦！

愣了一秒钟左右，黄焱终于回过神来，明白手下那团绵软到底是什么，立刻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他辩解着，慌乱而不堪。

手，竟然还往自己那件料子不错的衣服上使劲儿的擦了擦……

好像，我的胸部有病毒一般！

怒！

爬将起来，用眼神狠狠地看着他，直看得他的脸在我的注目下越来越红，红得发紫；他的眼神也不敢再看我，而是飘忽着，左躲右闪……

我狞笑了一下，双手叉腰，在他这样的面目表情下愈发的得理不饶人起来。

“喂，你！”我呼呼喝喝地戮了戮他的肩膀，用一种仇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你……你刚刚在干嘛？”问得理直气壮。

黄焱一听我竟然还敢问，脸上顿时浮出一股不可置信的惊讶气质，却转瞬间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恶行”，立刻软下了身来，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手，“对……对不起……”他小声地道歉。

对，我是要他道歉没错，但我要他道歉的是另一件事。

“哼，你刚刚干嘛擦？啊？摸了我的胸部，你竟然还去擦手，你什么意思？”他这个动作让我犹为气愤难当啊！虽然，人家的胸部是不怎么壮观，但也不至于让他厌恶到擦手的地步吧？

想到这里，我足了底气，昂头向他，誓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

然而，黄焱眨巴眨巴眼，竟然跟我装起了深沉。

因为，他沉默了。

只剩脸红，透紫的脸红，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从脸上渐渐蔓延到脖子，到耳后……

汗……

喂，老大，你没搞错吧？我才是被摸的人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哎！干嘛呢这是，我的脸都没红，你的脸红个屁啊？

……

于是，就在这一路静默中，我们来到了我们的学校，未来四年里我将要求学的地方——Z信大。

24

由于我在车上的非人表现，一到Z信大，我就莫名的受到了冷落。看着黄焱那张红得吭哧吭哧的脸，再看看当时和我们一车同行的来接我们的师姐们对横眉以对的样子，我就感觉到小心肝瓦凉瓦凉的。

果然，分配宿舍的时候，我被分配到了最后的一间宿舍，条件还成，就是放东西的壁柜咧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让我非常怀疑东西放进去会掉进墙缝儿里。

到指定地点领了脸盆、热水瓶和床单回来，我也不讲究地顺手将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靠近门边的下铺的棕垫上，想着刚刚分别时我跟黄焱特意地打招呼告别时他那一脸害羞的模样，心里就得瑟得一颤一颤的。这人儿……

太可爱了！

凭我的经验，他八成还没有交到女朋友——因为他的脸皮不够厚啦！

再次得瑟……

呵呵，黄帅哥啊，等我，我汪青青来咧，我来解救你！

这时，上铺突然动了一动，一女生探出了头来主动和我打招呼：“你好，我叫范琳琳，是T省的。”她用一种娇滴滴的嗓子对我说，让我的小心肝一阵晃悠。

我热情地和她握手：“我叫汪青青，就本省的，家就在两百里远的C城。”

对面上铺的女生也下来，自我介绍道：“我叫舒华，也是本省A市的学生。我昨天到的学校。”然后看着我，笑得见牙不见眼，自有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

只剩下对面下铺的女生了，望过去，真是个大美女，细小的不足巴掌大的脸，尖尖的小下巴，明眸皓齿的样子，不免让见者心生几分女人必然的嫉妒。见我们看她，头一昂，颇有些美女特有的自信的风采，“我叫陈碧玉。”得，名字就跟人一般，映景。

既然彼此间都认识了，那大家也就不必再装模作样的故作害羞状了。姐儿几个团团坐吃果果，大家笑笑闹的，当二十分钟过去的时候，咱四姐妹儿已经混得熟得不能再熟。只差拉着手道一句“同志啊，组织啊，可找到你啦”！

笑闹完，又整理了一个下午的东西，到差不多该吃晚饭的点儿，我们一行人拿着饭盒，拼命地向校食堂冲去，各自打了不一样的菜式，凑了满满一桌，也不管什么美女姿态淑女风范，抓起叉子就是一阵胡吃海喝，仿佛被饿了饭出来的第三世界的饥民，让旁边一桌看着我们吞饭的男生在瞬间幻灭了对美女的渴望。

吃完饭，各自洗了饭盒，我呲了呲还挂着一片菜叶的牙，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拿着饭盒和琳琳、舒华、碧玉一同往食堂外走，走出大门，正站在食堂的台阶处时——

“咦？”却听舒华一声诧异的惊呼，竟然脸红了一半，双眼直直地看着正从小路上往食堂走过来的人们。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快步上前，顺着她的目光角度往前一望，我那由于高考而变得有些近视的眼睛也不争气，看着来人的脸全是一脸迷蒙，闹不明白到底是谁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逐渐向我们这边走近的人……

有几分让我感觉熟悉的轮廓。

嗯？黄焱？

心尖尖顿时一紧：啊，黄帅哥，咱又见面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瞪大狼眼，紧紧地盯着某小受款款而来的身姿，恨不得扑上前去抱住他的大腿啃上一口。但一顾念着自己在车上给他留下了某种“不良”的印象，又赶紧地收敛了自己的行为，|奇-_-书^_^网|挺胸收腹翘屁股地摆了个POSE站在食堂门外，还没等黄焱注意到我，就已经引来了许多经过我身边的同学那怪异的打量的目光。

一阵阴风吹过……

突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转头一看：哟嗬，干嘛呢？只见舒华也冲着不远处的台阶下——不，确切一点说，是冲着黄焱他们一群走过来的人摆出了“万人迷”一般的POSE。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比我们早来学校一天，而黄焱又在学生会里，她该不会也是由黄焱去接的车吧？

想到这一层，我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完了，情敌出现了！

“哎哎哎，”我于是搡了搡在我一旁跟我“比美的”舒华，冲她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地说，“干嘛呢干嘛呢，你在看谁呢你？”

却不料舒华却瞄了我一眼，眼角含春的风骚一笑，拿着饭盒的手放在脑后，摆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冲我道，“看谁？谁帅看谁呗。”那样子，竟然比我还白目。

帅？

我眯着眼打量了那已行至我们不远处的一行人，看了半晌后还是觉得这群人里就黄焱最帅！

“喂，你该不会……看上黄焱了吧？”我气息不稳地问她。

她立马点点头，眼睛都大呈“心”字状，“丫，有眼光！跟我一样！”手狠狠地往我肩膀上一拍，毫不客气地承受。

我差点背过气去。

这舒华……

太缺德了！这不明摆着从我汪青青口里抢食儿吗？

也不想想我像是这么好欺负的主儿吗？哼哼！

肩膀一抖，将她搁在我肩上的手抖掉，我眼一扫她，“就你这德性，黄焱学生会喜欢你那才有鬼呢！”

舒华被我台风尾扫到，立马僵化。

“哟嗬……”她回过神来，立刻也换了一副嘴脸，瞪圆了眼，手叉腰，那模样就像一只老母鸡，“我这德性不招黄焱学生喜欢，你就行？你就招喜？长得跟个招财猫似的，我看你是招财不招喜吧？”

轰……

大石压顶！

我长得像招财猫※※※※※※？？

要命！我这模样……再怎么也能像个人吧？大不了就是眼睛鼻子在我妈肚子里忘记了整容，有些零件部位在组合的时候没有掌握好，怎么能说我像动物呢？

娘的，这是对我赤裸裸的侮辱啊！

我于是也忘记了摆POSE，跺着脚，特有型儿地回骂了回去，“得，我长得还能像个高等动物，可是当然不能跟你比啦……”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噙笑地看了看一旁看好戏的范琳琳和陈碧玉，充分地调动起了她们的积极性，“大家看看，舒华的眼睛好圆啊，大大的，真有神！你们看她那小巧的塌鼻子，配着那张圆圆的脸，真对称！”最好，总结，“整个儿一看，哇，好大一只蛤蟆！”

“扑……”

“扑……”

身边两人立刻应景地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笑。起初还憋着憋着，到最后憋不住了，竟然从胸腔里蹦出了最最深刻的声音，“哈哈哈哈哈……”笑不可抑。

舒华的脸，在这样的笑声中，黑了。

“汪青青！”她咬牙切齿地冲我狂吼一声……

然后，竟然还无预警的，冲着我娇弱的身躯横着扑了过来……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还未等回过神来，只见她那庞大的身体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已经近在眼前，遮住了我身上落日的余晖。

“娘啊，传说中的‘卧铺（扑）’啊！”我刚这么想，就见她向我冲了过来，那长得胖乎乎圆滚滚的肚子往我身上一凑——

“哎哎哎……”我顿时稳不住身形，再加之就站在台阶处，一个后仰——

身子顿时向后倒去……

完了！

我心里大叫一声糟。

身后，是几十阶的台阶啊！摔下去，我焉有命在？

算了，想我汪青青横了一世，什么大江大湖没有见过，没想到竟然还敌不过舒华那胖乎乎的肚子……

这回，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天旋地转间，我吓得赶紧闭上了眼，只等着那马上就要来临的疼痛……

却不想，突然撞进了一具温暖的怀抱里，“啊……”我听着一个好听的男性声音……

然而，下一秒，却被他护进怀里，一阵翻滚间，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身体，在台阶上翻滚着，传来一阵挤压的疼痛……

几乎过了很漫长的岁月，终于掉落到了平地上，却抑不住势子地仍在地上滚了几圈。

“叭叽……”唇边，突然像触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睁开眼，竟然对上一双陡然睁大的眼。

哦，天哪，是黄焱！只见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面，有着吃惊，有着不解……

而我的鼻子，还正对着他高高的鼻梁……

只是，似乎，姿势……不太对！

眨巴眨巴眼……

我与他眼对眼，鼻对鼻……那我现在唇上的触感是……

“哇！”我明白过来我唇上压着的那软软的像果冻一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顿时从地上弹了起来，一不留神……

脚下，又踩到一个软软的物体。

“啊！”只听他一声惊叫，痛苦的皱起了眉，躺在地上，紧紧地捂住了肚子……

赶忙收起我闯祸的街，实在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黄焱学长，我刚刚不是有意的……不是，我是说我是和同学在玩，然后不小心亲到你的……当然，还有你的肚子……”我兀自解释着，压根不知道自己还在说些什么……

乱了，乱了，全乱了！

手忙脚乱地拉起他，看着他利眸中射出的一丝凌厉的，带着质问与愤怒的目光，我已经完全慌了。

娘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儿啊？

眼狠狠地扫向台阶，看着还站在食堂外面瞪大眼僵直着身体看着我们的一群人，从中挑出罪魁祸首，恶狠狠地冲她吼，“姓舒的，你给我下来，给我向黄焱学长解释清楚！”

直到我吼完，一群人才回过了神来。

舒华跺跺脚，特不仗义地一甩屁股，扑腾扑腾地从台阶上跑下来，撒丫子就绕过我们往宿舍里跑，边跑还边摞下一句让我蹶倒的话，“呐，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忤在那里，看着舒华脚后跟扬起的灰尘，又怯怯地扫了一眼正坐在地上抬眼瞪我的黄焱，我——

傻了。

（24章完）

25

军训一周，在本校，我尽量地做到了能拖就拖能躲就躲，佯装摔了腿，却骗不过精明的教官，让我去医院开证明，结果医生更是明白人，一听我是大一新生在军训，就把本就没有的伤给写得很严重，成功地让我逃避了军训的恶梦。从此躺在床上，看着军训回来的舒华她们累得跟牛似的还要拿着我的饭盒去食堂里帮我打饭，乐得我跟什么似的。

军训完后，紧跟着就放国庆大假了。妈妈打电话过来，听说我不回去，顿时在电话那头闹得跟个什么似的。

“什么，青青，你说你国庆不回来了？”

“嗯哪！”我答。攥紧了手里的几张钞票，一想着那些华美的衣服和黄焱看到身穿华美衣服的我的表情，心尖尖都给乐歪掉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似乎想说什么，却化为了一声长叹，然后，用一种无限悲凉的语气对我说，“唉，我算是看透了，你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父母了……”一顿念叨，念得我脑仁疼。

好不容易把妈摆平掉，正想挂电话，却不想妈突然话锋一转，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对我道，“娃啊，告诉你一件事，大事。”

心一突，以为爸爸出了什么事，我忙问，“什么事？”

妈妈却握紧了话筒，压低了声量，“告诉你哦，雷家小子前几天在家里闹兵变呢！”

眉一皱，“闹兵变？不会吧？”雷铭一向不很乖巧听话的么？从来雷叔叔说他什么他都会听的，现在却……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妈妈听见我语露不信，立刻又跟我急了起来，“怎么不会？你们一个个的长大了，都是忤逆儿，现在连雷家小子也不听话了。这不，前几天告诉他爸说他要跳级读高三，明年考大学，吓得他爸差点犯高血压来着。”

“呃……”心一惊，我打个饱嗝。

“不会吧？”我仍然有些不信。

“可不是，”妈妈在电话那头也有些不敢置信地道，“雷家小子最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了，自从你走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个劲儿的闷头读书，放学回家也不言不语的，吓得他爸妈心脏病都快犯了。这不，昨天开口说话了，就说他想要跳级读高三。你说说，高二都没上呢，这么多的基础都没有打结实，明年就想高考？这不痴人说梦吗？”

听我妈的话，我心有戚戚焉，“的确，像有些脑子进水了。”

“嗯哼。”得到和我一致的意见，妈妈立刻冷哼了一声，“可不是，虽然他的确是聪明了一些，但也不能说就这么聪明的不是？那么多的人经过高中三年的基础学习考高考还考不上呢，他倒好，想一口气就吃个胖子！小心吃憋了！”极端的心理不平衡。“青青啊，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有哪根筋不对啦？他是不是看你考上了大学，就觉得大学非常的容易考，所以想跳级考大学啊？”

“……”听妈这么一问，我顿时无语。回想雷铭送我时那失落的样子，的确有些像。“呃……估计是吧。”我回答。

妈妈立刻不满，“哼，我就知道。这雷家小子，虽说我还是挺喜欢他的不错，但就感觉他看不得你好！青青啊，你看看，考了个大学，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你一定要在大学里多多努力学习啊，知道不？”

“嗯嗯……”我应着，心里去暗暗地多加了一句，“多多学习，多多恋爱。争取给你钓个金龟婿，到时不美死你，馋死雷铭！哈哈……”

……

挂了电话，来不及多想，就拉着寝室里的另外三人，四剑客一同出门，去搜罗华丽的衣服，准备为我的勾引大计做准备去了。

脸黑……

娘的，这Z城里卖的衣服，都TNND太难看了！

为什么说这些衣服难看，是有原因的。明明穿在别人的身上是挺好看的，可为什么一到我的身上就变得空荡荡的，把我整个人衬得像根竹杆似的？

看看，舒华穿着带韩版式样的衣服，竟不见了她圆呼呼的将军肚，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爱；范琳琳穿着那衬着红底的及膝连衣裙，看起来也美丽了许多；更不要说那本就天生丽质的陈碧玉，那更是怎么穿怎么美丽，看得我血脉贲张。

只是……

看看我的衣服，明明和她们是一个样式甚至是一个版型出来的，怎么就能差这么多啊？

看着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脱一路买，身上的衣服一件接一件的换着，引来街上一大把一大把的回头率，我的脸能不黑么？

天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连一件衣服也买不了？

于是乎，当三个人的衣服都买齐后，整整一个下午，就成为了陪同我买衣服的购物会。

可是，让我和大家都费解的是，无论多瘦的衣服，无论多好看的衣服，一穿到我的身上就会走样，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种属于女性的风情。搞得大家都走肿了腿，那帮着我挑衣服的服务员也是一脸的黑线。

终于，在经历了第101次买衣服失败的情景之后，当我们走出一家服装店的时候，服装店服务生的一句话却无意间提醒了我们。她小小声的说：“这女孩子不瘦啊，怎么什么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就像少了什么线条似的？”

一句话，让陈碧玉顿时恍然大悟。

拉过我到一旁，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最后她总结道，“汪青青啊，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穿什么衣服都不好看了。你看看你，”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我的胸部，“你的胸部……是不是太小一点？”她尽量说得委婉。

另外两个人经由她这么一提点，立马也领悟到这一事实，纷纷对我指手划脚起来，“对啊对啊，你看看，汪青青真没什么胸部……”

我倒……

小小心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那两点，再目视了一下她们三人胸前那高耸的傲然，身形顿时矮下了两分。

的确……

我的胸——好小啊！和她们的相比，我这就只能算是馒头了，而且是旺仔系列的！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这样？

于是乎一群人开足马力杀到了内衣店里，挑内衣，加杯垫，足足地把我折磨了一番，最后，就连服务员也看不过意了，竟然在内衣里加了杯垫之后，又特意赠送了我一副杯垫让我托高胸部，这才勉强看着有了一点女人该有的曲线。

看着一行人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我怒了！

低头揉了揉我那与我的身材不成比例的胸部，气恼地对它们低吼，“丫的，肉都长哪儿去了？好歹你也长得成个比例呗！”

从内衣店里出来，挺了挺胸，我似乎找到了一些身为女人的底气，冲着身后的人一声大吼，“同志们，为了帅哥，冲啊！”一个人又一次率先冲进了服装店里，在花车里一阵哄抢，淘了不少好衣服，穿上，看着不再变型的衣服，终于有了一点成就感。

回学校的路上，和范琳琳、舒华、陈碧玉走在一起，引来无数的回头率，虽然我的底气不似她们那么足，但也充分地体会了一把“当女人，挺好”的感觉。

但愿黄焱在看到我之后，会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嘿嘿……

26

国庆过后，我们终于开始进入了正常的教学轨道。

当然，随着学校开课，社团的活动也多了起来。所有的社团几乎都在招人，篮球社，棋艺社，书画社，文学社……其中，有校团委隶属的，也有校学生会隶属的。

考虑了半天，我这一生无党派的人士为了能一亲帅哥芳泽，忍痛抛弃了自己“决不入组织”的信念，加入到了学校学生会直属管辖的文学社里，经过一番激烈的竞争与拼杀，从来一写作文就头痛的我，竟然也当上了文学社的通讯员，开始在学校的校刊上刊发一些自己看了都得瑟的诗和散文，竟然引来了一部分估计是感观有问题的同学的青睐，在学校的社会地位更是扶摇直上，让我不禁感叹：果然是……臭猪头也有烂鼻子来闻啊！

然而这样做的效果是明显的。每一次文学社开会，作为社长的黄焱都会出席会议，让我一饱眼瘾；更有一点，每一次他念到我的名字，都会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的目光来瞄我一眼，那个帅劲儿啊，真是让我激动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嘿嘿，黄焱，如何，发觉我的与众不同了，是不？

看看，我穿的衣服，红色的分不清是裙子还是衣服的衬衣，配着嫩绿嫩绿的裤子，多鲜嫩多水灵啊！再看看，我的头发，虽然不长，但额上的头发挑染成酒红那样时髦的颜色，下面用离子拉得直直的，上面烫成了鸡窝般的爆炸式，多有个性多突出性格啊！再再看看，我的诗，多飘逸多隽永的文字啊，放荡中带着不羁，绽放着我如花般璇丽的生命，多可爱啊！

哼哼，我做了这么多的事，就不信还迷不倒你！你啊，现在就是像是如来佛手里的孙猴子，怎么翻，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嘿嘿……

然而，正当我自信满满自以为是地想象着黄焱坠入我特意为他编织的情网后的表情的时候，一件突发的事件，却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汪青青，汪青青……等等……”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黄焱突然出乎意料地在校园内叫住了我。

听着他用那我所熟悉的淡淡的男性嗓音呼唤着我，语气中，似乎还带了一丝迫切，我的心顿时一跳，脚步，也停了下来。

转身，甩给他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黄学长，有什么事吗？”

黄焱跑过来，脸色竟莫名的泛出一股潮红，他搔了搔头，“那个，汪青青学妹啊，今晚学生会有舞会的事，你知道的哦？”他问，脸又涨红了几分，“那可不可以……请你和你同寝室的朋友们……都来参加啊？”

眼一眯：有问题，这样的神态。想他黄焱是什么身份，学生会的副主席啊，那可是学校里响的大人物啊，竟然跟我说话的时候脸红？

脑中一亮：学校有舞会？脸红？邀约？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非，他想请我当他的舞伴？

要命啦，飞来艳遇啊！

脸红……心跳……

“呃……汪青青学妹啊……你……”见我眼突舌露忤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黄焱醒过神来，面带疑惑，“汪青青……汪青青？”推了推我。

一个激灵，我回过神来，脸马上也红成了一片。

“啊啊？学长，你别说了，我懂，我都明白。”我使劲地点了点头。不就是当他的舞伴么，这对我有什么难的？我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席，保证让他出尽风头。

听我这么说，黄焱反而愣了，“嗯？你都懂？你都明白？”他皱着眉，重复我的话。

“嗯哪！”我再次使劲地点点头，肯定地，用力地。

黄焱眼光一闪，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对我说什么，却反而顿时间没了语言。

“那……就拜托你喽，因为怕人数不够，所以请你务必请你同寝室的朋友一起来，啊？”他冲着我又一次搔了搔头，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然后，不待我回答，一溜烟地撒腿跑走了。

留我一人在原地，乐得直转圈圈。

黄焱约我？黄焱真的在约我？

舞会啊！那种男生女生可以摸在一起，脸贴着脸，身体贴着身体的跳舞的那种舞会啊！

得瑟，得瑟，继续得瑟……

上天垂怜啊，我汪青青终于盼到今天了啊！

由于黄焱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了要带着同寝室的室友们一同出席，当我乐得直转圈圈地旋回寝室，立刻向躺在床上看书的姐妹们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哇！”缺心眼儿的舒华听到我这个好消息之后，立刻惊喜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板在水泥地面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打开衣柜，划拉了一堆的衣服，“学校的舞会，这么说……有很多的帅哥喽？”她早就忘记了刚入校时，她还曾为了黄焱与我干了一架的事情，一听到舞会里有众多的帅哥可以供她肖想，就乐得屁颠颠儿的。

范琳琳也来了兴致，一把搂过我，一拳捶在我的心坎处，“行啊，姐们儿，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儿，想不到那个大三的黄焱学长还真让你给勾到了？”特江湖义气的问，直爽得让我喜欢。

我头一昂，骄傲得像一只得胜的公鸡，“可不是？哼哼，也不想想我汪青青是谁。我长这么大，我看中的东西，可就没有一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的！”我自信满满地说完，拿眼扫了一眼正躺在床上看书一动不动的陈碧玉，伸手拉了拉她，“哎，碧玉，起来啦，舞会七点半就要开始了，现在咱们去吃完饭，然后准备一下，就你这姿色，如果到了舞会，哇，那怎么着也得勾着一片片的狂蜂浪蝶吧？来来来，趁着青春年少，咱姐几个也钓个有钱的帅哥去，未来的四年里，吃穿可就不愁了啊！”她这丫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特拜金，我拿准她的弱点，激她。

却看她半死不活地从床上翻滚着坐了起来，一脸的不屑状，“拜托啦，汪青青，真正有钱的帅哥儿们，哪会跑什么学校的舞会啊？人家有钱，直接就租车跑城里的的厅里蹦的去了啦！”一脸对我无语的样子。

怒！

我拉她，“你怎么知道学校的舞会里就一定没有高素质的有钱帅哥参加？吃多了荤的，难不准还不允许别人来点素的？起来啦，快起来！黄焱学长说了让我把你们姐几个都捎带上，别这么不给姐们儿面子，知道不？”我摞下狠话，顺带着狠踢了她两脚。

在我凌厉的攻势下，终于把陈碧玉给生拉活拽了起来。然后又是挑衣服，又是描眉又是扑粉的，等闹腾完，已经到了舞会的时间了。

四大美女集结完毕，我从宿舍里探出头，看到楼下舞会厅里已经亮起了霓虹灯，感觉到了血液在沸腾，忍不住一声大喝，“姐妹们，咱冲啊！”遂拉开门，一路风骚地款摆着腰，蹬着走一步歪三下的高跟鞋，兴冲冲地向舞会现场冲了过去。

27

由于来的时间较早，会场里的人还不是很多，绝大部分都是活跃的男生们，当我们四大美女组合一进入舞会会场，顿时引来了一阵骚动。

看着在我们四周打个转转，眼绿得跟狼似的男生们的模样，我们一致地昂起头，迈着小脚步，动作一气呵成仿若一体地手挽手走了进去，连正眼也不瞥他们一眼。

哼，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女生，尤其是漂亮的女生，那都是骄傲的孔雀！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想追就能追的么？统统给我们滚蛋！

我们只要帅哥！

齐刷刷地正襟坐下，左腿优雅地靠着右腿，微侧身，呈三分之二的身体危坐，昂着头，尽量展现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我们像是等待挑选的苹果般，迫切地等待着全场能够得上帅哥级别的帅哥能注意到美丽的我们。

呃……各位，就别怪我汪青青不仗义了啊，虽然是我把你们拖来的，但我已经有人要了，实在不像你们还是待销产品啊！呵呵……

心里，又乐得直冒泡泡。

不久，舞会正式开始了。我的目光游移在现场指挥着DJ工作的黄焱身上，热切的希望着他快点能把事情办完，然后来向我邀舞。

他邀舞的样子，一定是身子微弯，左手后背，右手优雅地摊在我的面前，脸上有着温雅，那双眼睛里一定也带着电流，就像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极有风度的英国的绅士！

呵呵，呵呵……

然而，等了许久，直等到我坐僵了身体，坐麻了双腿，黄焱也一直在忙。眼见着我身旁的自家姐们三人被一个个的帅哥们邀去，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跳得那叫一酣畅淋漓……

“咦，汪青青，你的黄焱怎么还不来请你啊？”一曲舞毕，刚刚在我身侧坐下的舒华呼啦呼啦的扇着风，眨巴着大眼睛问我。此时已至深秋，她竟然跳得额头直冒汗……娘的！

“……”我撇撇嘴，不语。心里微微有些泛酸。

“喂，我说姐们儿，你确定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那啥黄啥的，真约了你？”范琳琳也跳了一圈，坐回来捶了我一拳。

“……”怒！但我保持沉默。

舒华则拒绝了又一个邀舞的人，一个人懒懒的软倒在了椅上，再也装不出骚包的样子，“唉，汪青青，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那个副主席的话？他是不是就想着人不多，让你带着我们来充充场面？”

“……”忍无可忍，我“嗖”地用眼神扫了一眼三人，咬牙切齿地道，“没有，他下午的时候就是约了我！你们没看见他现在在忙么？真是的！你们有点耐心好不好？看看我，我这被约的都没急，还轮得上你们急？”一句话，成功地堵上了众人的嘴。

但我的心，就跟猫爪子挠了般的又麻又痒，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黄焱啊，老大啊，你怎么还不过来啊？你到底要跟我傲到什么时候啊？

总不会……让我过来请你跳舞吧？

汗一个……为这样的想法。

不行不行，虽然我确切地思考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但一思及女生固有的面子，我……忍了！

终于，又过了许久之后，久到我以为这场舞会已经快要结束了——

黄焱，终于忙完了手边的事情，抬起头来……

我立刻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似的，瞬间笔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副等待邀约的姿势。

黄焱的眼睛扫了过来，投注向我们这边，突然间，我看到他的眼中泛出一片亮彩……

紧接着，他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心，突然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忘记了频率。

只能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梦中的王子，这样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耳畔，已经听到了心跳动得如同雷鼓一般的声音；

眼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独独留下他的身影……

手，已经抬起，只待他向我伸出他温暖的手掌，我就紧紧地攥住，哪管是天长地久还是曾经拥有……

在这一刻，就让这一刻，他向我走来的身姿，他向我伸出手的瞬间，定格为永恒吧！

近了，近了……

就在他与我近得已经不足一米的时候，他微微地笑开了……

背着左手，他的腰轻轻地向前一弯，右手优雅地伸了出来——

“同学，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温柔地问……

却让我的心在瞬间坠入谷底。

因为……

他将手伸向的，竟是坐在我旁边的……

大一公认的美女，我的好姐们儿——

陈碧玉！

怔在那里，许久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

原来，他邀请的人，并不是我……

他，是看到我与陈碧玉她们天天在一起，所以……才让我请她们来参加舞会的么？

“呃……”陈碧玉面对着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愣了，许久许久，她慢慢地回头看我，眼里也有着几分始料未及的尴尬。

“同学……”然而，黄焱坚持，伸出的手并未收回，在众目睽睽之下。

陈碧玉的脸上有着进退两难的神情。看看黄焱，又看看我。

虽然心里气愤，却也明白此时此刻不是该冲着好姐们儿发脾气的时候，毕竟，邀舞的是黄焱，而错的人，也不是她。

于是，我笑了，咧开了嘴，冲她笑着，“碧玉，快去啊！”说着，还用胳膊撞了撞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让别人久等。

碧玉张嘴，似乎想冲我说什么，但最终却忍了下来，眼波流转间，伸出纤纤手指，任由黄焱拉了，走进了舞池里。

看着他们在舞池里，看着他们在汹涌的人群里共舞着，我的心，竟然莫名其妙的微微一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竟然大方到……

为了他人做嫁衣衫了？

真是去TMD！

丢脸透了！

不想再这么丢脸下去，我于是起身，准备调头走人。

却不料，刚刚站起身，一回头，却见一只宽厚的大掌伸到了我的面前，泛出一股让我熟悉的气息。

抬头，一看来人，我不由得惊呼出声，“雷铭，你怎么来了？”

28

眼前那只伸向我的手掌，温暖，又泛着熟悉的气息，我一愣，回头一看来人，顿时诧异地惊声唤出，“雷铭，怎么样是你？”我简直不敢信自己的眼睛。此时此刻，除了震惊之外，我忘却了所有的表情。

雷铭，他怎么来啦？他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妈妈前阵子打电话给我时不还给我说他想要跳级读高三么，现在他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莫非……他翘家了？

晕！

敢情我读了大学，就成了他翘家的首选地点？他认为我会庇护他？

见我一脸震惊的表情，雷铭却耸了耸肩，露出一脸无所谓的笑意，就像还在家时那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却伸出手，使劲地揉了揉我一头新烫的乱发，“姐，你这头发……真难看！”说完，也不管我怒不怒，目光看了看舞池里的陈碧玉和黄焱，“你刚刚……是在看那个男生么？”他问的是黄焱。

愕然。

但转瞬间明白了过来，看着坐在身侧仰抬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和他的范琳琳和舒华，我尴尬地笑笑，清了清嗓，“这个……那个……他是我弟弟……”只能向她们这样解释，只求她们千万不要误解。

奈何雷铭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咧开嘴冲着俩姐们儿笑得牲畜无害，居然还眨巴眨巴他的桃花眼，“嗨，两位美女都是汪青青的同学？同宿舍的？”

“……”在他那帅得无以匹敌的笑颜下，舒华和范琳琳不约而同的呆了，木然地对他的问话点点头。

这个不争气的舒华，唇边竟涎出一丝晶亮的液体。

恶……

见她俩点头，雷铭更加得寸进尺，笑得越发的灿烂起来，“哦，两位美女你们好啊！我是汪青青的青梅竹马，我叫雷铭，今后会成为你们的学弟，请你们多多照顾我家的汪青青啦，她不懂事，凡事请大家多担待一点，啊？”又转眼看了看我，继续道，“她还小，不懂事，请大家今后多多照顾她啊！”

晕，这像是一个弟弟说的话么？

怒！一把扯起他的衣领，阻止了他充大的行为和自说自话，我像拎着小狗一样拎着他的衣领就欲向会场外走去，“雷铭，你给我出来！”避免他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却不想他倒好，竟然一把握住我拎着他衣领的手，握得紧紧的，然后眼含秋水的瞅着我，在我愣神的当儿，笑眯眯地对我道，“慌什么慌？既然来了，当然要和你们一起玩一玩。”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样的表情，让我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大条了。

恐怕……他这次来，是来者不善啊！

然而，就是这么一恍神儿，我的身体就被他大力的钳住，一拉，一拽，就这么被他扯进了舞池里，他拉着我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而他的大手，也紧紧地扶住了我的腰，随着音乐的旋律，共舞着，毫无步调，但那份暧昧，就足以让所有人脸上都浮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

特别是……

我瞥见陈碧玉由初见雷铭与我跳舞时的眼神从惊愕变成明了，又变成一丝泛起的暧昧笑意……

还有黄焱的眼底闪过的那一丝了然……

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TNND，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于是乎，一脸尴尬地跳着舞，一边跟身旁所有熟悉的人陪着笑打着哈哈，我终于熬到了音乐结束。

“青青，我们再跳一曲……”看着所有人都步下了舞池，他这娃却仿佛意犹未尽，站在舞池里揽着我的腰，露出期待的表情。

然而我哪里会是省油的灯，岂能让他坏了我单身的名声？于是不由分说的拉起他，任由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依依不舍，生拉活扯地将他拉出了舞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拉出了会场。

“雷铭，你来干什么？”出了会场，一股夜晚的清风夹杂着淡淡的青草的香气顿时迎面扑来。但这却丝毫不能消减我刚刚出糗的火气，大力地甩开他的手，我冲着他大声的质问，用一种姐姐对着弟弟的语气，“说，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嗯？”

却见他突然一改刚刚强势的姿态，一下子软了身形，嚅嚅地张了张嘴，一脸委屈的样子看着我，眼底泛出一丝晶亮，“姐，我想你了……”可怜兮兮地说。

倒抽一口气，我差点儿被他这句话给堵得没背过去。

“想我？”我笑，却对他的话丝毫不信，“你是不是你想跳级未果，就翘家出来，又没有去处，所以跑这里来找我，想让我收留你？”

“……”蓦然，他张大嘴，却被我的话堵得顿时没了言语。

“你……你怎么知道？”许久，他结结巴巴地问。

他这句话，无疑是向我承认了我妈告诉我的话并没有错。我于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由得怒从中来，“我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别忘了，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姐弟！你的任何事情，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雷铭，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啦，啊？好好的高二不念，竟然想去跳级考大学，你疯了是不是？”

“……”他沉默，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也怪我从小被他欺负怕了，每一次我欺负完他，他就去向我妈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被我妈一顿好打，所以，一见他这样的神色，我立刻条件反射的软了姿态。

“唉，雷铭，我拜托你成熟一点好不好？你知道什么叫‘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么？任何人，都不能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而做一些超过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做的事情。”我本着治病救人的救世主心态，对他苦口婆心的老生常谈，

“雷铭，你现在还小，本来就应该是好好打基础的时候，别忘记了万丈高楼从地起，现在基础不打好，将来你是不会有实力才大学的，知道不？”

见他的微微一张，我立马高声的堵住他的话，“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是想说整个中国有许多人都是跳级考上了大学的，而你也不比这些人学习差，IQ低，所以一定也没有问题的，是不是？可你怎么不想想，全中国十三亿人口啊，每年光考大学的考生就是几十几百万的，而这种跳级读大学的人又有多少？那是万……不，是十几万或上百万分之一的比例啊！你也不看看有多少人为了考大学，那是考完一年又一年，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一定能幸运的跳过高二，明年就一定能考上大学？……”

“汪青青！”他突然一声大喝打断我的长篇大论，直直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汪青青，你能不能先不要对我说教，先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不行！”见他如此不受教，我顿时横了起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也油然而生，“雷铭，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一直很优秀。但无论你再怎么优秀，你始终也比我小两岁，虽然你从小就比较可恶不讨喜，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朋友，我也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弟弟，你说，你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能不担心你么？所以……”

“汪青青，我没有！”他又一次大力地喝住了我的话，冲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抵住我的肩，眼神灼热的看着我，“汪青青，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考大学，我想尽一切办法要想跳级考大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呃……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无辜，也许是他的瞳仁太过灼热，我竟然莫名其妙的在他的直视下——

脸红了。

“听我说汪青青，”他靠我越来越近，近得我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他吞吐空气时的热度，就这样俩俩凝视着，“汪青青，我……我……我不想再等待两年了。这么多年，打从我记事起，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在渴望长大，我一直都在渴望有朝一日，能够足够的成熟……让你……”

“雷铭！”我打断他的话。听他的话，我明白了他的思想，至少，我自认为自己是明白的。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年少气盛，都渴望独立。所以他想早点考大学，将来能早点工作，早点独立……

哼，就他这一点想法，我怎么可能不懂？

他屁股一翘，我就知道他是拉屎还是撒尿好么？不然，这么多年的邻居，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真是混屁的啊！

但更是因为了这份义气，我不能让他做错事！我怕他今后会后悔。

毕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对他，永远就像姐姐疼爱弟弟一般。

“雷铭，我知道，我也明白你想早一点独立的想法，但明白却不表示理解。你现在还小，我刚刚也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这一点，你不能忘记！”我用一种过来人，一种长辈的语气，毫无一点延伸的空间，甚至可以说是坚持的调调对他道，“所以，回去吧。快点回家去，然后，好好的学习，好好的用功，相信依你现在的条件，等两年过后，你会考上一所好的大学，去北京，去国外……不，你的将来，你的前途，一定会有一个很大的发展！别忘了，青涩的树，只能结青涩的果！”

我的话音刚落，突然间，我看到一种光亮从他的眼底迅速的抿灭，消失……直到不见。

抵在我肩上的手，一点一点的，滑落，以一种无力的姿态。

他又一次的垂下了头，表情矬败，神情黯然。

心，似乎有一点点痛。毕竟，这是我多年来一直认定了的弟弟，他的失落，我感同身受。

但却也明白，现在必须有所坚持。

因为我——是为了他好！

这样一想，我硬下了心肠，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走，我现在送你……去车站！也许还来得及坐晚班车回去……”

他却僵冷着神情，狠狠的，也是第一次的，甩开了我的手。

然后，用一种悲伤的神情，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汪青青，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到这里，他突然低下头，沉沉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突然间抬起头来，那双晶亮的大眼珠就这么望着我，充满着死寂，充满着一种让我说不出来的苍凉，“汪青青……难道对你来说……就永远不能把我当作是……当作是一个男人吗？”

嗯？男人？

我瞪大眼，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男人……

我倒真没想过。

从前那个只会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扯着我的衣服，奶声奶气叫我姐姐，恳求我带着他一起玩的那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娃……仿佛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可现在，记忆中那个老是扯我后腿的男娃，竟然跟我说，要我把他当男人？

嗯哼……不得不承认，这有些难度！

也许，我的表情在那一刻显得有些滑稽，也或许，我似笑非笑的表情里透露出我太多的不信……

总之，我的表情惹怒了他。

“汪青青！”他一声怒喝冲天，表情也变得狂怒无比，“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他冲我大吼着。旋即狠狠地越过我，飞快地跑走……

“哎……”我转过身，冲上黑幕下他飞快跑走的身影，刚想唤住他——

却不想他在冲出几十米之后，又生生地住了脚步……

却只是仰头看天，远远的，我似乎听到他从他好看的唇边溢出的一丝叹息……

旋即转过身来，又跑回我的身边。

依旧，是那样一张面孔，可怜兮兮，半掩着大眼，让人无端生怜。

“汪青青，我不管，今天晚上晚了，回Z城是肯定不行了，你得留我住宿一晚！”他低沉的，似有些无奈，又有些恼怒地对我道，“不然，我露宿街头，就我这不安全的长相，出了什么事情，我看你良心何安！”

“啊？”他前后的表情落差太大，令我差点回不过神来，“哦哦哦，好好好……”待一回过神来，我赶紧唯唯喏喏的答应着。

唉，干嘛前一秒还担心他来着？我怎么忘记了哲学里说过的至理名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现在一毛头小子，青沟子屁娃，要钱没钱，能干得了什么事？

到了到了，还不是只能转回来找我？谅他也分不了哪里去。哼哼！

29

回到会场的时候，舞会刚好落幕，黄焱正春光满面的在台上作结束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灼热与汗水的气息。

回到座位，与范琳琳她们几个嘱咐了几句，简单的说明了情况，看着她们仨彼此交会着暧昧的眼神，我又一次有了想死的心情。

“姐们儿，行啊，我们都低估你了！”范琳琳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抖着脚，一脸轻浮地摸了摸我的下巴，“话说，你什么时候还藏了个小的啊？这个可比黄焱嫩多了，也优多了。”

“嗯哪！”舒华也附和着。

我白她们两个人一眼，“别胡说，他真是我弟弟！”低吼着。

“弟弟？”刚刚没和我对上话的陈碧玉一听我这么说，顿时也来了劲儿，“是情弟弟吗？”

“是真的弟弟！”我咬牙切齿地再次重复，“你们再乱说，我可就毛了啊！”

“真的吗？”她却摸了摸下巴，“我也觉得他比黄焱更优哎！”又撞了撞我，“哎，打个商量，如果他真是你弟弟，我可就要拜托你追他喽！”

怒！

这家伙，才刚跟我的黄焱学长跳完舞，又来肖想雷铭！

头一昂，我睨陈碧玉一眼，“那成啊，你把黄焱给我，我就介绍雷铭给你。先说好啊，他家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啊！”先打好预防针。

陈碧玉点点头，拍拍我的肩，“成，爽快！”迅速与我达成交易，又咧唇一笑，“这小帅哥儿，长大了可不得了！绝对会是一个极品男啊！”竟YD地舔了舔唇。

恶……

使劲地抖了抖她的手，我没好气的对她竖竖眉，“去去去，别带坏小弟弟！”没好气的赶她。

“呵呵呵呵呵……”所有人都笑成了一片，前仰后合，那个样子，只能说没心没肺。

在她们这样的嘲笑中，我的脸迅速泛起了红潮。

“你们几个没义气的娃！哼，懒得理你们！”摞下话，我飞快去跑走了。

会场会，雷铭正巴巴地等着我。见我出来，忙迎了上来，“汪青青……”他开口叫我。

恰在此时，舞会正式结束，几个学生会的成员正急勿勿地往外走。

为怕黄焱再次看到这一幕而误会，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把扯过他，“走！”我拉住他，闷着头就想向校园外奔去。

“……”雷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扭过头看了看会场外走来人们，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的，就跟上了我的脚步，跟着我向校外走去。

校外的农家房很多，全修成简易的宾馆，一楼卖些食品，二三楼则方便学生带人来留宿。

带着雷铭在那里吃了一碗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连面汤也喝了个精光，就像是饿了很久的饭似的，我的心尖尖都是疼的。

唉，这个弟弟啊，真是个小冤家！

吃完了面，我忍受着那个农民样儿的农家老板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与雷铭的怪异目光，帮雷铭写了一个房间，然后带他进房，开灯，帮他收拾好的床铺，开了电视，又找人帮他放了热水让他能舒服地洗个热水澡……

然而，他却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为他所做的一切，沉默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我为他办好了一切，正准备着向他告别回宿舍时，他却就一如很多年前那样，紧紧地攥紧了我的衣角，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姐……”诺诺地唤我。

“干嘛？”我横他一眼。

他却低下了头，一脸落寞与不好意思，“第一次出远门……我……我一个人在外面住……会怕……”

听他这么说，我差点晕倒！

“那你还敢翘家！还敢到Z城来找我！”我白他一眼，低吼着，“真是个不要命的娃！”

“……”他不语，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无语。

摸了摸他的头，一如往昔般充满着爱怜，“好好，乖娃，快去洗澡吧！”

他抬眼，“可是……”他的眼底有着渴望与不确定，“我去洗澡的话……你会不会走……”

叹气！

走？我能放心得下么我？

只能对他无奈地道，“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我陪着你，可以了吧？”

在得到我肯定答案的一刹那，他立刻笑咧了嘴。

“那姐，我现在就去洗澡！”腾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他抓着我为他买的毛巾，一溜烟的跑进了浴室。末了，临关门之际，还调皮地探出头来，冲我吐吐舌头，“姐，要不要一起洗？”

“砰！”我以一只臭拖鞋招呼之，他迅速关门，拖鞋正好砸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苦笑中……

这笔费用，我非得跟雷叔叔算清楚不可！

洗完澡，就到了睡觉的时候。我本想照顾他，把床留给他睡，但他却坚持着要睡地板，把床留给我，一个人乖乖地抱着枕头，可怜兮兮的睡在铺着地砖的冰凉的地板上，辗转反侧。

躺在床上，我听着他翻身的声音，听着他拍打着秋日里却还没有绝迹的蚊子的“啪啪”声，心里，终是不忍，也因为他发出的噪声不利于我的睡眠，于是翻身起床，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示意他睡过来。

他先是推辞了半天，最后，在我横眉以对时，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来，睡到了我的身侧。

这一次，他终于安静了。只是他的气息，却一直拂在我的颈间，一阵一阵，暖暖的，痒痒的，似一种最难耐的折磨。

原本，我以为第一次有男生睡在自己的身侧，自己一定会睡不着，却不想却扛不住睡意来袭，在坚持了一阵之后，我终于受不住周公的勾引，反勾引周公去了……

只是，在意识混沌间，我隐隐的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在背后，久久地凝望着我，久久，久久……

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越箍越紧，带进了一具温暖的胸膛。

“汪青青，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

耳边，若有似无，似梦非梦的，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切，均是梦境。

于是，我睡熟了。

30

天亮的时候醒来，我发觉自己正酣睡在雷铭的怀里，他的手正牢牢地箍着我，睡得又沉又甜，脸上泛着一丝笑意与满足，仿佛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终其一生汲汲以求的无价宝贝。

然而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我发现自己正睡在他的怀里时，吓得着实不轻。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一个人的怀抱了？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我爸出差，我妈让我跟她睡，我嫌跟她睡着挤，没一个人睡着舒服，就拒绝了，结果气得我妈直哭，大声骂我不亲近她，不爱她，不把她当妈妈……

可是，为什么……连我妈妈都不怎么亲近的我，就偏偏能容忍这个小屁娃睡在我的身边，还把他的手手脚脚都搁在我的身上——甚至是搂进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非，潜意识里……

我真把他当作了弟弟？亲亲的弟弟？

汗一个……这个小屁孩子当我弟弟……那我还不被他给折腾死？

想到这里，赶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也不在意会不会弄醒他，飞快地冲到浴室里洗濑梳洗一番，把他拉起来，胡乱打理了一下，就拖着他打了个面的，亲自把他送到了车站，买了一张回Z市的车票，把他推上了车，踹走。

直到长途车开拨的那一刻，我站在车下，透过车窗看到他红着眼睛，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巴巴的瞅着我，那眼里，似乎有着万般的委屈想要向我倾诉……

一时间心下一软，我差点脱口而出想让他留下，但一想到他还要回校上学，还有雷叔叔何阿姨对他的担心，便硬是狠下了心肠，转过头不看他的样子，直到车开走……

唉，我也是为了他好啊！但愿他今后明白了过来，会知道我在关心他的一片苦心，少整我几回吧！

不过，估计他整我的时候也不多了吧？

想到这里，心里又酸酸的。

清醒过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丫的，你被这个小祖宗给整上瘾了是不是？

回到学校，免不得又被同宿舍的三个人一顿炮轰。

“姐们儿，行啊，玩得尽兴啊！”范琳琳首先冲我发难，眼角中透出一抹暧昧，瞄了瞄我的腿，“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嗯？我一怔：我早回来也有错么？

陈碧玉也飞快地撞了撞我的胳膊，语气里透出一丝揶揄，“喂，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腰酸背痛腿抽筋？”

嗯？我更迷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还牦牛壮骨粉呢！

正忤在那里想把她们的话尾想得明白一点，舒华也凑上前来，神秘兮兮地问我，“昨天晚上……你们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开放还是保守型的？”

“呃……”我更迷茫了起来。为了想要弄清她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于是回嘴问她，“哦？何谓开放，又何谓保守？”

舒华笑，摸了摸下巴，一脸YD地冲我道，“保守，就是男上女下传统式的；开放，就是女上男下或女前男后……”

轰！我的脸顿时烧成了一片。

这三个丫头，敢情一晚上都拿我和雷铭在意淫来着！

“你才开放式的呢你！”沉下脸，我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冲她们低吼。

我和雷铭……

这怎么可能！

“我都说了他是我弟弟，你们别再乱想了，成不？算我求你们了！”赶忙作揖鞠躬，希望她们别再胡思乱想。

哪里知道，没有在我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这三个丫头竟然怒了。

“得得得，那你告诉我们，你昨晚到底在哪里过的夜？”陈碧玉问。

脸一黑，“呃……在宾馆……”我如实以答。

“是不是和你那啥弟弟一起？”范琳琳问，“我说的是睡同一间房那种？”

“呃……嗯……”我本着诚实就是美德的标准，据实以告。

舒华冲上前来拉着我，使劲的摇晃，“那是不是睡的同一张床？快说快说！”

我被她摇得一阵眩晕，只能赶紧点点头，“嗯哪……”给了她真实的答复。

“哦——”三个人顿时异口同声的交换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脸上泛起一股了然的嘲意。

“可是我们没有……”我想辩解……

“不用说了，姐们儿，咱们都明白，都明白！”范琳琳拍了拍我的肩，“我知道，你们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抿唇轻笑，“……是不可能的。”末了，小小声的补了一句。

晕！

“可是我真的没有……”见她们眼里那明显透露出不信的神情，我还企图解释。

“青青啊，都说你不用再解释了，我们都明白！”陈碧玉也拍了拍我的肩，眨巴眨巴眼，“都明白，啊？”装腔作势的正经。

“嗯，都明白！”舒华也附和着点头。

汗……

脸黑……

干嘛呀这是，她们的样子，分明就写着“我信你才有鬼”……

可我明明没有啊！

唉！我真冤死了我！

死雷铭，我真被你给害死了啦！我的名节都被你给毁了！

完了完了，我还忘记了这三个死丫都是出名的高音喇叭，活脱脱的能抵一万八千只鸭子的主儿，这话让她们传了出去……

还让不让我活了啦！！！！！！

“呐，姐们儿，大家给我庄重点，把嘴闭紧啊！千万不能乱说啊！”花了三十多块钱请三个死丫吃了一顿豆花火锅，我心里边滴血边往嘴里塞满了豆腐丸子边咧着嘴嘱咐着她们道。

唉，实在不是我做贼心虚，而是情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啊！我可不想一觉醒来，我就变成校内的名人儿了。

“放心吧放心吧！”舒华边喝了一口豆奶边向我打着保票，回身又冲服务员叫了一声，“小妹，麻烦再来一瓶可乐！”

我听到我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放心吧放心吧，不会说不会说！”范琳琳也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回身冲正在冰柜里拿可乐的服务员叫了一声，“小妹，麻烦再上一份牛肚！”

我听到我的心在嘎啦嘎啦的破碎中的声音……

最后，还是陈碧玉够义气，两瓶二锅头下肚，她半睁着微熏的醉眼，一拍我的肩，“嗨，姐们儿，你放心吧，咱姐几个知道这件事儿的份量。还有，保证不会让黄焱学长知道，这样，你放心了不？”

激动得我啊，那叫一眼泪长流啊！

“碧玉妹子啊！”握紧她的手，我像找到了党组织一样的亲切的摇晃着她，“党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啊……”然而，还未等我表完情，出口的话语却因她靠近的头而打断。

只见她靠近我，面带赫色，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美女的气质，附在我的耳边，狡黠地问，“话说……你那小帅哥……啥时候再叫来让咱姐几个乐呵乐呵？”

呃……

我放个响屁。

敢情这娃在这儿等着我呢！

但既然别人都这么仗义了，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于是，我一拍胸脯，义气干云地对她道，“没问题，你啥时候想调戏他了就跟咱家说一声，保证他随叫随到！”

话音刚落，突然想起雷铭知道我拿他做人情送人调戏的时候的表情，突然全身一个得瑟……

然而陈碧玉见我这么爽快，立刻满意了起来，拿起二锅头的瓶子，晃晃悠悠地伸到我的眼前，“好姐们儿，干！今后咱们就有福同享，有男同上！”特义气地冲我大吼。

看她这么潇洒，我的血气一下子也冲了起来了，抓起身旁的豆奶瓶，“好，有福同享，有男同上！碰！”与她的酒杯，狠狠地碰在了一起。

31

黄焱追陈碧玉的事情，成为了我们系里公开的秘密。

每天，只要我们有课，无论是上午下午亦或晚上，黄焱会等在我们教室的门口，用虔诚的目光望着我们的教室，等待着陈碧玉下课。然后，像是很自然的请她吃饭或是出去玩。而陈碧玉也果然对我们实现了诺言，每一次黄焱只要有邀请她，她就顺带着捎上我们，一顿胡吃海喝，大家都乐得自在。

如果你们要问谁吃得最多拿得最多，不用说，那肯定是我汪青青。也不想想，我爱的人他不爱我，还利用我来追他所喜欢的女生，我心里能不堵得慌吗？堵得慌，如何疏导？当然就是骗吃骗喝以求达到心理平衡了不是！

娘的，人没追到，但至少我也没有吃亏不是？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将来我一定找一个比你黄焱帅一百倍，强一百倍，有能力一百倍，爱我一百倍的有钱大帅哥当老公，看我不眼馋死你！我心里恨恨的想。

可是……

为什么每一次在吃饱喝足之后，每一次在玩乐之后，每一次在……看着黄焱看着陈碧玉那温柔和宠溺的表情，我的心……

总会泛着微微的疼痛？

明明知道，陈碧玉爱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是，在面对这样的暧昧场景，我的心里，总会像被人剐去了一块肉似的，空空的，疼疼的。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渐渐的，迎来了自己上大学之后的第一个冬季。

天气渐渐转冷的时候，大家单薄的衣服终于抗不住了，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大衣或羽绒服，穿得厚厚实实，却也还算漂亮。只有我，包包里竟然还放着从家里来时我妈给我放进来的，她亲手织的已经让我穿了几年的几件大毛衣，既透风，穿着又像只企鹅，还冷得我常常流着鼻涕走路都得瑟，在学校里晃悠，常惹来一群人跟在我屁股后面指指点点。

怒！

于是决定去买冬装。

号召着众家姐们儿跟我一起去，奈何因为要临近期末考试，三个丫头两个要复习，免得期末考试混个重修，而我们的陈大美女更是一早起来就“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了，将整个脸妆点得小巧细致五颜六色活脱脱地像个调色板，然后对着我充满着渴望的眼睛，用一种同情的神情拍了拍我的肩，“我说青青啊，实在很抱歉啊，今天实在没有时间陪你去逛街购物了。你看看我……这不，黄焱又要约我出去……”

一听此言，我脸一黑……

这丫，她这纯粹是想要气死我啊！明明知道我很可爱——可怜没人爱，还这么来刺激我！

于是白她一眼，我一脚踹到她纤细的腰际，成功地看到某人捂着腰部花容失色，大骂道，“拜托了啊，再这么刺激我，小心我变态！”

“哈哈！”陈碧玉倒也不恼，对我打着哈哈，“你丫这就是不在沉默中恋爱，就是沉默中变态的典型大学综合症啊！”拍拍我的肩，调侃道，“姐们儿，恭喜你啊，这充分地说明你荷尔蒙分泌正常啊！”

晕！

被刺激深了，懒得理她，我直接飞身拉开门，冲了出去，直接自己逛街买衣服去了。

“呼……”手里提着一大包从廉价服装批发城里淘来的样式还成，但手工与布料都一等一差的几件衣服，我挤出服出批发城那如山如海一般的人潮，不由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整天，都耗在这里面了。但管它呢，反正有衣服穿就好！

新装啊，全是新装啊！

而且买得好便宜，总共四五件衣服，连三百块钱都不到，真划算！

嘿嘿，快去公交车站坐车，然后回学校，穿给舒华和范琳琳她们看，哼哼，馋不死她们！到时我就会得意洋洋地对她们说，“看吧，叫你们跟我一起去买你们都不去，现在看我穿在身上的衣服这么好看，眼馋了吧？眩晕了吧？”哈哈哈……

光想着心里都爽啊，就像三伏天里吃了凉西瓜，爽透了！

想得起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正紧赶慢赶地朝前走了几步，刚好遇到对面跳起了黄色的路灯，于是停在了斑马线的一端，等着对面街头的交通指示灯转绿。

然而，就在此时，一件让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突然，我的身后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得歪倒在一旁，手里拿着的衣服袋子顿时全划拉到了地上，所有的衣服都散了一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那一瞬间我甚至忘记了该做什么反应，正下意识地想要回去看撞我的人，却看到我身后刚刚那个撞我的身着黑衣的青少年越过我撒丫子飞驰而过，动作极为迅速，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已经夹在了开始行驶的车流中间，穿梭于马路之中。

靠！这人干嘛呢！赶着投胎啊！

我在心底恨恨地骂，正准备俯下身去捡起我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抓住他！”突然，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等待过马路的人群被分开，一个女人捂着脖子，一脸狼狈的跑了过来。她的指缝间，透出一丝血痕……

“那个人是小偷！”我看着她指着刚刚撞倒我的人大声的喊。

咦？小偷？

听那个女人这样一喊，再看看她透着血丝的脖子，我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敢情刚刚撞我的那个小青年抢了这个女人脖子上的首饰？

哼，抢了人不算，竟然还把我也撞了！

好，既然你好死不死正好撞到枪口上，我就不客气了！

刚好，我也好久没有活动自己的身手了！

想到这里，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活动了一下踝关节，看着那个小青年被一辆接一辆的汽车逼得在马路中间不停的闪躲，我眯了眯眼……

就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我脚一蹬——

飞快地向才刚跑到街头对面的小偷扑了过去……

32

绿灯乍亮，所有的车流都开始慢下了车速，停了下来，但仍有些压过了黄线的汽车在马路中央行驶，意图快速驶过路口。

我飞身往前，追着那个小偷，听着车旁不时有汽车响起尖利的刹车声，感觉身旁有风吹过我的衣服，却顾不得害怕，只一个劲儿的向前追着，生怕他一旦蹿入对面的人群里，我就再也抓不到他。

这些小偷一个个的都滑溜。再加之对街道的熟悉程度，一旦让他上了人行道，想抓他就再也不可能了！

“站住！”我冲着前方那个穿着黑衣服的背影使劲儿地大吼，企图以我的大嗓门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力。

然而听着我的呼声，那家伙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逃得更快了。

丫的，我怒了！

都叫你站住了你还跑！这么不听话，看我逮着你不把你的腿打断！

就在车流全部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成功地冲到了小偷的身边，一个擒拿手，我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后背——

“嘶啦”一声，扯下了他衣服上的一块布料！

而小偷却像一只被人逮住就被迫断尾逃跑的壁虎般，脚下虎虎生风而去……

脸黑……

娘的，这都是些啥衣服啊，扯一下就裂开了，还让不让人穿了？

还是，敢情小偷都穿这种统一的劣质衣料所做的衣服作案，方便逃脱？

不管了，再次飞身扑了过去……

就在他快要上人行道的那一刹那，我撵到了他，一个扫腿——

“啪！”地一声，那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直接的面朝下跌了个狗吃屎！

我扑上去，用自己的体重压住他不停乱扭的身体，一个脑瓜皮削之：

“丫的，叫你别跑了，你……你听不到么？跑……跑什么跑？追人不……不累么？”我气喘吁吁地道，按住他乱动的肩膀，企图去扭住他的手……

“吼……”然而我却忘记了男人与女人力量之间的悬殊，就在那一刹那，小偷突然一声暴吼，猛地一翻身，顿时将我从他的身上给抖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手一扭，往裤腰上一摸，一把亮晃晃的匕首突然就晃疼了我的眼，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一把将倒在地上的我按住，就在我看清那张还年轻的脸庞上泛起的怒意与狠毒之时，他向我高高地举起了匕首：“臭婆娘，要你多管闲事！”怒吼间，狠狠地向我戮了下来——

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烈的收缩……

全身上下的细胞全都紧张了起来……

眼看着那尖尖的匕首与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我吓得浑身一震，闭上眼，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等着那致命的一刀捅在我身上时将要到来的痛意……

然而，等了很久，我也没有感觉到痛，却只觉得身上一轻，刚刚压在我身上的重量没有了，接着，耳畔传来一阵痛苦的嚎叫。

“啊，别打了别打了，哎哟……”

嗯，怎么回事？

小小心地睁开眼，透过一道眼缝向外一望——

哈，我顿时乐了。

不知道何时，我的身旁已经聚拢了一群人，他们都穿着统一制服，白衬衣配着黑西裤，有男有女，正将刚刚那个把我吓得够呛的小偷夹在中间，一阵拳打脚踢间，打得他抱头倒地，嚎得凄厉恐怖。

在一群人的身后，DM传单飞得到处都是。

“大哥大姐，拜托你们不要再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

这家伙，到这阵儿倒认错快了啊！

我顿时雄心又起，腾地从地上翻起，扑腾扑腾屁股上的灰尘，薅了薅袖子，大喝一声，“闪开，让我来！”就冲进了人群，使出十八般武艺，打得那个小偷屁滚尿流。末了，还往他的屁股上狠狠地补了两脚。

“丫的，要你偷东西，要你撞我，要你跑，要你拿刀威胁我……哼哼！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人群突然统统退开一步，所有人，全对着我恶狠狠的模样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

等我抡拳踢腿的打得累了，小胳膊小腿儿的也酸了，我这才停下了手，拎起倒在地上瘫得跟摊烂泥似的，被我打得鼻青眼肿的小偷，凑到眼前，冲着他一通大吼，“丫的让你不学好。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学人去当小偷，还持刀伤人呢！你也不怕坐牢！看我不送你去号子里蹲几年，吃几年霉干菜！”说着，手往前一伸，“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小偷眨巴眨巴被人打得已经淤肿得快看不到的眼看看我，得瑟了一下，抖抖索索的抬起在地上滚得脏兮兮的手，在裤子荷包里一阵掏腾，又抖抖索索地将一条已扯得有些变型的金项链送到我的眼前。

我接过，削他一个脑瓜皮，“早这样不就好了？”又教育了他一番，转身，把金项链送到追过来，已经被这一幕吓得彻底呆住的失主手里。听着失主捧着金项链千恩万谢的话语，我一时忍不住得意，一拍胸脯，冲她摆手道，“没事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吾辈习武之人奋所应为之事！”豪言壮语，纯属抄袭。

然后，得意的转身，冲着刚刚仗义帮我擒贼的一群人，特英武地问，“谁帮我打电话，报警？”又像抖蛇似的抖了抖我拎着的小偷。

“……”人群里一阵沉默。所有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吃惊地看着我，像是被吓傻了。

终于，有一个人回过神来，掏出自己的行动电话，拔打110报了警。

然而，当我看着正用电话报警的人，听着他一字一句清楚地向警察报告现在的情况时，却生生地呆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焱？

怎么会是黄焱？

眨巴眨巴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仔细一看，那眉眼，那身材，那说话的神情，那说话的语调……

不是黄焱又是谁？

可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帮我抓小偷，救了我一命？

我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娘啊，我的淑女形象啊！毁了毁了，都毁了！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看他的打扮……

他现在不是应该正在和陈碧玉在约会么？怎么跑来打工发传单啦？

他在这里，那陈碧玉又去了哪里？

33

“呜啦——呜啦——”

警车喧嚣的喇叭载着那个铐上手铐的倒霉小偷呼啸而去，独留下所有擒贼的人在原地，被所有看热闹的人们围着，当英雄一般的崇拜。

换作平时，我肯定不会放弃这成为“英雄”的机会，你说人生在世图一啥？不就图个名和利么？我也不能免俗的不是。可是……

在一群三姑六婆级别的人物的围绕下，叽叽喳喳的问候下，我却仍然忍不住地拿眼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黄焱，看着他默默地拣起脚边被人踩得很脏的DM传单，然后起身准备离去的背影，我赶忙觑了个空儿，偷偷钻出人群，冲着黄焱远去的背影冲了上去。

“黄焱！”我叫住他。

黄焱回头看我，仍然是一派风度的笑了笑，“汪青青，什么事？”

“谢谢！”我与他并肩走着，由衷的感谢他。今天要不是他，我的结果还未可知。

他笑，淡淡的，却有一种疏离的感觉，“不用。”

呃……

我不是呆瓜，他这样的神态所代表的意义我想我还是明白的。

只是，我仍然想要关心他，关心陈碧玉。

于是，我抓住他的手，扯住他，“你等等我！”嘱咐了一句，就迅速地转身，撒丫子跑到对街，提起我那滚落了一地的衣服的口袋，想也不想地把衣服迅速穿好，又提着口袋跑回了他的身边。

“汪青青，还有事吗？”他因着我的话而没有走，但对我说话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耐。

“嗯！”想了想，我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满眼的不耐，试探地，小小心地问，“呃……黄焱，你……你今天怎么没有跟陈碧玉约会呀？干嘛还跑来打工这么辛苦？”

我提到陈碧玉的那一刹那，黄焱的眼中多了一丝柔情。拍了拍手里的DM单，他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的笑花，“哦，碧玉说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这个周末想要留在宿舍里复习功课。我闲来没事，干脆就出来打打工，既可以赚钱，也可以体验一下社会和世情。”说到这里，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口袋，“这是你买的衣服？”他用手指了指，皱了皱眉，因为那劣质的布料，也因为那布料上沾满了污黑的泥土。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却因为他的话印证了我的某个猜测而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安。

“可是你刚买的衣服却弄得这么脏，是刚刚抓小偷的时候弄脏的吧？”他喃喃地问我，俯下手伸出手想接过我的口袋，“我来帮你提……”

“不要！”我条件反射地赶紧把衣服藏到身后——

他的身体却因我的动作而蓦地一僵，眼神中顿时透出几分尴尬。

我察觉到了，立马也僵住了。

PIA！汪青青你这是干嘛呢，当真是小时候被雷铭那小子给整出病根儿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学不会小鸟依人还是啥的？

僵局中，我只能尴尬地咳了几声，努力地寻了个话题，“嗯……那个……黄焱……”

“嗯？”

“碧玉……她……”我小小声地，艰难的开口。本想问问他与碧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个人的话如此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当我的眼对上他那一听到陈碧玉的名字时那专注中又带着柔情的眼神，心里却不期然地突了一下。

算了算了，本来就没有确定的事情，我如何能给他说？况且陈碧玉骗他又骗我们，说不定是因为她有些什么私事不好向咱们开口呢。

所以还是非礼勿言的好。

于是，硬生生地转了口。

“嗯……碧玉她的高数不是很好呢，她还老担心这一科会被教授给当掉。你有空……帮她多补补！”善意又间接地提点他要多抽一些时间来陪陪碧玉。

听我这么说，黄焱笑了。

“你就放心吧！”他放柔了声音对我道，“我这个周末打完工就给她补高数去！”刚说完，他又显得有得有几分落寞，“只是……她最近似乎都没有什么空……有几次约她，她总跟我说她有事……”显然，他明白了我善意的提示，但至于他能不能理解我的深意，我就不得而知了。

“嗯嗯……”我干涩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要复习嘛，我们要复习嘛……”我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然后，我提起口袋里的服装冲他挥挥手，“那你忙啊，我先去坐车了！”

说完，我撒腿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汪青青！”黄焱却在身后叫住了我。“嗯？”我应着，待我回头，却见他正看着我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谢谢你！还有……你今天真的很勇敢！”

轰！

我的脸顿时烧成了一片。

黄焱……

他对我说谢谢？他说我勇敢？

他这是……在表扬我么？

晕晕乎乎地走到车站，晕晕乎乎地上车……

傻笑。

忽尔清醒，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地一声，清脆响亮，顺利引来了全车人的侧目。

得瑟。赶紧对周遭对我行注目礼的人们抱以真诚而无害的微笑致歉。

然后，头靠着玻璃，任由坚硬的玻璃把自己的头撞得“砰砰”作响。

汪青青，你干嘛呢这是？你竟然好心到去提醒黄焱注意陈碧玉的事情！你竟然傻到去帮助他追陈碧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你个呆瓜！

急匆匆地冲回宿舍，一看，陈碧玉的床空着，宿舍里，果然只有范琳琳和舒华俩人。

顾不得放下手中的口袋，我一把提起舒华的衣领，大声地问她，“说，陈碧玉呢？她有没有回来？”

“呃……”舒华被我这大力的一提，顿时直了脖子，哆嗦了一下，“碧玉？碧玉不跟黄焱学长约会去了吗？现在还这么早，她怎么会回来？”

“嗯哪！”范琳琳也在一旁没心没肺的应着，叨叨的抱怨，“碧玉这丫现在越来越没有良心了。以前说好的她跟黄焱学长约会的时候会叫上我们一起，现在却开始单独行动了，真是没良心！”

然而她的一句无心之话却倏地提醒了我。

曾几何时，碧玉出去的时候，已经不再叫上我们宿舍里的姐们儿一起了？

先前，我们也许还能当她是与黄焱的感情越来越好，也就不好意思再当他们之间的电灯泡了。可现在看来……

黄焱与她之间，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也不多。

那谁能告诉我，她跟我们说她去跟黄焱约会的同时又对黄焱爽了约，那她到底干什么去了？还有，她为什么每次出去的时候都化着浓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样子？

“哎，我说姐们儿，”范琳琳转过头来，对着神色有些凝重的我道，“你找她干嘛呢？那么急，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呃……”我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向范、舒二人述说。

“嗨，没事儿，”我只能佯装笑意地冲两人笑笑，将提着衣服的口袋往床上一放，“我出去走走。娘的，我急着买衣服，一整天都还没吃饭呢！”说完，拿出钱包里的钱就往楼下冲去。

“哇，青青，你买了这么多衣服哦？”背后，是舒华惊奇的声音，这小丫后知后觉，现在才发现我买了衣服。

下一秒，又是一声惊呼，“呀，怎么全是脏的？还有车辙印儿？”

懒得理她，我飞快地往楼下冲去。

我决定了，既然这件事不方便在宿舍里对范琳琳和舒华她们说，那唯一的办法就是——

我去校门，一定要堵着陈碧玉回校，亲自问问她，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34

然而，我等啊等，一直从下午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晚上，看着公车一辆一辆的从我的面前驶过，看着一批一批的学生从校外走回学校……

却始终没有等到陈碧玉。

心情，不可谓不焦急。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学子，又这么有缘成为一个宿舍的好姐妹，我能不担心她么？

看看表，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了，再过半小时学校就要关门了，却还是没有等到陈碧玉回来。

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碧玉，你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你？

正想着，校门口突然亮起一阵桔光透亮的车灯，在刺痛我的眼的同时，倏地一声，停在校门外。

紧接着，一个纤纤的身影从那辆黑色的，前面立着“囚”字型标志的车上走了下来。

我皱眉，待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不由得在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陈碧玉！她怎么会坐在这样一辆价格昂贵的“奔驰”上？

然而，上天就像看我不够惊讶似的，竟然又让我看到……

就在陈碧玉转身下车的同时，另一面面对着我的车窗处，窗玻璃突然被摇了下来，从里面探出一个圆乎乎的中年发福的老板模样的人的脸，冲着陈碧玉的背影用一种色眯眯的腔调轻轻地喊，“碧玉啊……”

陈碧玉听到那人唤他，竟然折返回身，透过车窗，噘着小嘴亲了亲那个人的唇，然后用一种甜腻的腔调道，“天晚了，你注意安全！”

男人点头，道，“嗯，那我们……下周见？”

陈碧玉笑，一脸的妩媚，“嗯，下周见！”

……

啊啊啊啊啊！

谁能告诉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碧玉！”就在陈碧玉提着几个品牌包装袋一步一步得意的走进校门的时候，我站了出来，倏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她一时不察，顿时被我吓得倒退了几步，捂住胸口拍了好几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虎着脸，因顾及她的颜面并未与她在校门口处大小声，而是扯过她，一直拖到了学校水池边的花坛处。现在早已夜深，已经没有了人在此走动，正好方便我们说话。

“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这么怕做什么？”站定后，我质问她，开门见山，“说，你做了什么，你到底都在做什么？”我指着校门外那早已绝尘而去的汽车的方向低吼着，“陈碧玉，你不要告诉我，刚刚你亲的那个老头子是你的亲爹！”

“……”陈碧玉一下子愕然。接下来，她低下了头，像一枝美丽的花儿，顿时枯萎了自己的美丽。

“不错，一切就如你所见！”许久，她抬起头，却换了一副理直气壮的面孔，“我去酒店当了陪聊，可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凭着我的劳力在赚钱！”

“啥？”我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她都说了什么？她去酒店当了陪聊？还认为凭劳力赚钱？

“陈碧玉你在说什么？”胸口顿时郁上了一口气，我差点背过气，不由得飚高了声量，“凭劳力赚钱？那你刚刚吻那个老头做什么？他老得能做你爸爸了！”然后，我一把抢过她身里的几个品牌时装的包包，狠狠地掼到地上，“这就是你所赚到的？陈碧玉，你以这样的方式来赚钱，你当自己是什么？你当你的学历，你的青春是什么？”

面对着我的发飚，陈碧玉没有动。许久许久，她不看我，却直直地走到那堆东西的前面，蹲下，拾起那些东西，把它们紧紧抱进怀里。

“汪青青，你到底明白什么？说穿了，你也只是个俗人，你没有大理想，没有大智慧，你只是安于现状的人。你一心想的，就是毕业后可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从此以后碌碌无为，恋爱结婚，相夫教子……可是我不是，我从来不是！我年轻，我漂亮，我拥有着许多女人渴望而无法拥有的一切。我注定不会是平凡的！我想有钱，我想事业有成，我想吃好穿好……可是，我的家庭却无法给我我想要拥有的一切……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来争取。现在我所做的，只是资本的原始积累，原始积累！你懂么？如果我不趁着现在多做一点事，多认识一点人，多套到一点门道……你说，四年之后，我们大学毕业，我们还能做什么？我如何能实现我的理想？”

“……”她的话，让我震惊，让我顿时间所有的话都没有了说出的办法。

从来不知道，在她的心里，竟然对于权，对于利，对于高品质的生活……有着那么多的渴望与追求。

“陈碧玉！”长长地，我叹了一口气，郑重地告诉她，“你错了！你以为你这是在做资本的原始积累吗？那我告诉你，你错得离谱！任何一个商人，老板，口口声声地说爱你，但在他的心里，也不会对一个欢场中的女人许以真情。相反的，他们都只会瞧不起你，瞧不起你的人格！你记住！在那种场合中认识你的人越多，你今后的路就会越难走！”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衷告。

然而，却未能唤醒陈碧玉的一意孤行。

她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我，倏地，唇边溢出一丝笑意，“是吗？汪青青，你未免把世间的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吧？在你的思想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但真正做起事来，黑白分明的人又有几个？我今天能逮到那些人的把柄，今后，我还会怕自己在事业上没有路可走吗？”

愤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大学还有三年半才能毕业，陈碧玉，你现在为你的人生做这样的事情，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你何必急着现在……”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一句话打断了我。

顿时，我辞穷了。

与陈碧玉就这么俩俩相望着，就像两只倔强的驴，谁也说服不了谁。

终于，我长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说服她的想法。

“唉！有句话叫‘谁也不能为你走青春’，碧玉，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就算是不能理解，但也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希望你……不要有后悔的那一天。”

我的话一出口，陈碧玉陡然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真的？”她不敢置信地，小小声的问。

我点点头。

为朋友保守秘密，这一点该有的诚信，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只是人生的理念不同而已，但任何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谁也帮不了彼此。

见我点头，陈碧玉顿时激动得点了点头，“好青青，谢谢你！”她的眼中沁出泪光，充满着感激。

我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拉近身边，用袖子帮她擦着脸上花花绿绿的化妆品，“看你，化个妆丑不拉叽的，还敢出去一整天丢人现眼！”像老妈子似的念叨着她，“哎，别哭，别哭……再哭就更丑了，呆会儿还怎么回宿舍？”

身体，却突然被陈碧玉紧紧抱住。

“好青青，好姐们儿，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伸出手，拍拍她，“好了好了，既然说了是好姐们儿，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啊！”然后推开她，我笑着拍拍她的额，“虽然我不认同你做的事情，但我说了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只是……你一定要记住，出入那种地方，无论何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不？”

“嗯！”碧玉狠狠地点了点头。又啜着鼻子，把我抱得紧紧的。

轻轻地拍着碧玉的肩，仰头，望天……

唉，不知道我做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亦或是错……

35

大学时期的第一个寒假，就在我们的千呼万唤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中到来了。

试卷发下来，由于我作弊技术高超，竟然全过了关，美得我喜滋滋的。

回到家，才发现物是人非。短短的一个学期，几个月的时间，楼上的一起长到大的伙伴竟全都不见了踪影。李春姐谈了恋爱，男朋友是外省人，所以她去了外省，以方便照顾男朋友；王继初中毕业之后读的技校，这里毕了业，他在日本当劳工的叔叔帮他办了签证，让他飞到日本赚小日本那不值钱的日币去了；而雷铭自从我和他在Z城一别之后，他回到家，竟然更加变本加厉地跟父母闹腾，寻死觅活的要跳级读高三。雷叔叔和何阿姨拗他不过，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转到他奶奶所在的另一个市的重点高中念高三，再加上现在功课紧，他根本没有时间回来，更没有时间玩寒假了。由此看来，这家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吃了称砣铁了心的要跳级参加高考了。

于是乎，整幢单元楼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鞭炮与过节的日子里，没有了往日和小伙伴们的闹腾，竟然显得格外的寂寞。

天天陪着父母到处去走亲访友，蹶够了屁股说吉利话说得嘴都起了泡，好不容易赚足了压岁钱，我屁颠颠的跑去网吧上网，一呆就是一整天，就这样，度过了我平生里最无聊的一个寒假。

唉！早知道还不如就呆在学校里不回来呢！你说这些小伙伴们都干嘛呢，也不知道平日里古文学得怎么样，“每逢佳节倍思亲”不都学过么？怎么可以全都不回家呢？就算你们不想念我汪青青，也应该想念你们的父母嘛，真是的！一个个的，忒不孝了！

度秒如日度日如年的好不容易捱过了寒假，背着行李，我又屁颠颠地回到了学校，继续我的求学之旅。

经过一个假期后，我们宿舍里三姐头又聚在了一起，却独独缺了陈碧玉。

据说，她搬出去租房子住了。和谁，我、范琳琳、舒华却都不知道。

而我见此情此景，心里却有了几分了然。

只是既然答应了陈碧玉的不说，我就至死也要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至此，陈碧玉彻底的脱离了我们电商“四人组”。除了有的时候她会突然回学校，然后分给我们每人一份礼物，有手机，有衣服……其余的，她什么也不说，也不去上课，就这么坐坐，然后就起身匆匆告辞。我们问她，她却支支唔唔地都不说，只推说是住在一个有钱的亲戚家里。

每一次，看到舒华和范琳琳打开礼物时那惊喜的表情，那惊呼的声音，我的心，却一阵阵的疼。

有时侯我会想舒华和范琳琳是不是也知道了陈碧玉在外面究竟在做什么事情，但她们却从来不发一言。

也曾想再单独和陈碧玉聊聊，问问她最近的情况，却不想她却不发一言，问得急了，她就只跟我说她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住在一个亲戚的家里而已，叫我相信她，她有她的坚持。

于是，渐渐的，我也就习惯了宿舍里少一个人的日子，也习惯了在宿管来查房的时候替她隐瞒所有的事情，在教授点名的时候变着嗓子替她答到。

只是，每一次，当看到那抹等在我们教室之外的孤独身影时，我就会一阵阵的心酸。

黄焱他……瘦了，也憔悴了，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跟碧玉和我们一起出去玩时所扬起的光采与笑容。

然而，既便如此，他却仍是不死心。他依然痴痴的等着，等在我们的教室门外。即使他知道陈碧玉没有来上课……

终于有一日，在我们放学回宿舍必经的林荫小道上，他拦住了我。

“汪青青，我问你，陈碧玉最近怎么了？她怎么都不来上课？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他的问话让我毫无心理准备，一时间只能愣在那里，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我不回答他的话，他更加的着急了起来，“汪青青，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回答我啊！”他皱皱眉，尽量把眉宇间那抹担忧的情绪隐下。

“啊……嗯……”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了转眼珠，我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碧玉啊？呵呵呵……她……嗯……她现在……”

“她到底怎么样了？”他陡然一急，攫住我的肩膀，急急地问，“碧玉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是不是生病了，住院了？”

“呃……”我望了望他攫住我肩膀的手，一时语塞。

“啊？”他也发现了他这个行为的不妥，赶紧把手从我的肩膀处拿下，脸上泛起了不好意思的红潮。但仅仅只是一刹那，他又话锋急转，“汪青青，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问了范琳琳，也问了舒华，但她们都推说不知道。你们是一个宿舍的朋友啊，怎么都不知道呢？汪青青，碧玉平日里和你的感情最好，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急急的在逼问，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珠儿转了转，我支支唔唔了半晌，却敌不过黄焱的坚持与耐心，最后，我只能挫败的低下了头。

“陈碧玉被她家一个亲戚接到了家里去住……”我无奈地撒谎，反正也是顺着陈碧玉的说辞来说，不用担心被穿帮。

“亲戚？”黄焱却明摆着不信，皱皱眉，“她在Z城哪来的亲戚？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又眯了眯眼，低头看看我闪烁的眼睛，“你能肯定……你说的是真的？”

“呃……”我“咕咚”吞了一口口水，憋着一口气，狠狠地点了点头。

娘的，本就不关我的事，我怕什么？

黄焱又继续在我们教室门口等待陈碧玉。刮风下雨，从不言弃。

他说，他要一直等到陈碧玉来为止。

这样的专注，这样的专情，的确让人感叹。

只是，每一次经过他的身旁，看着他那笔直如雕像般的身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总是饱含着希望看着我们每一个走出教室的人，却又满含失落的离开，我总感觉心里备受折磨。

好几次，我都想冲到他的面前，大声地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

可是，一想到我曾经答应过陈碧玉的事，话到嘴边，我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有一天陈碧玉突然发觉她还是学生而回来上课的而宣告结束。

“陈碧玉！”

当黄焱那么多天的坚持终于得到回报，看着陈碧玉抱着书和我们走出教室，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他跑过来，就在陈碧玉还没有回过神的那一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就像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的激动。

“碧玉，碧玉，你这阵子去了哪里？你让我等得好苦……”

我呆呆地忤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

总之，酸的苦的辣的……什么都有，呛得我直想掉泪。

然而，黄焱的激情却只换来了陈碧玉冷冷的回应。

她推开他，平静地看着他，镇定地对他缓缓地道，“黄焱，不要这样，这里人多。”停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又抬头对他道，“你跟我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

不得不承认，人都有想探知别人秘密的劣根性。而我，自然也不例外。

但我却忘记了一句至理名言：“泄露天机的人，易遭天谴；打听人机的人，易遭人怨。”

偷偷摸摸地跟在陈碧玉和黄焱的身后，下楼，远远地看着他们走出教学楼，起过学校的林荫小道，走到了我夜审陈碧玉时所在的那个水池边的花坛处，然后，站定，聊天。

然而，他们似乎聊得很不愉快，因为，我看见黄焱的脸越来越愤怒，而陈碧玉却仍是一脸的平静，只是在轻轻地说着什么。

偶尔，一阵风飘过，夹杂着几句黄焱愤怒的低吼，“关TA什么事？”“我们的事情TA凭什么多事？”这样的言语，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缩着手，踮着脚，做贼般的一步一步靠近，想将他们的对话听个清楚，奈何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突然间，感觉穿着单鞋的脚背有点痒，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痒得舒服……

心下生奇，我低头往脚下一看……

哎呀我的娘喂！我吓一跳！

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癞蛤蟆不知何时，竟然悄然无息地爬到了我的脚背上！这还不算，它竟然还鼓着趴在我的脚上，鼓着亮晶晶的腮帮子，“呱呱……”示威的朝我叫了两声。

“啊——”我大嚎一声，双脚使劲地跺地，企图把这可恶的，丑陋的小东西从脚背上震下来。

却忘记了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暴露了自己。

不停的跺脚，原地打转……直到把癞蛤蟆跳下了脚背，看着它得意的蹬着小腿儿一蹦一蹦地跳进了花丛中，我这才拍拍胸脯，定定惊魂。

丫的，竟然敢吓我！想我汪青青平日里啥都不怕，就怕这背上长疱的生物，那都是小时候被父母给吓的，说癞蛤蟆全身有毒，如遇危险就会咬破自己背上的疱状物质释放毒液，触之即死。听他们这么一说，我至死不敢去碰这东西，生怕自己有一天会不明不白被喷一身毒液死翘翘。

哼，该得让这只小癞蛤蟆嚣张！赶明儿我给学校捐农药去，统统灭了你们！

嗯——

不对！

背后怎么凉凉的？

抖抖索索地转头，偷偷用眼往后面一瞥……

要命啦！只见黄焱和陈碧玉都不约而同地望着我的方向。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

呃——

黑线……

举起手，不好意思地冲他们摆摆，我咧了咧嘴，装傻充楞：“嗯哼……那啥……我都没听到哈……你们继续！继续！”转身，撒丫子就往后跑。

“站住！”却被黄焱一声给喝住。

完了完了！我站在原地，听着他一步一步向我这边走来的声音，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下肯定要被黄焱给狠批一顿了啦！

岂料，黄焱走了过来，竟然一把攫住了我的肩，掰过了我的身体，直直地看着我，眼底似乎在冒着火，却有着许多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启唇，缓缓地，用一种压抑得低近低吼的声音对我道，“汪青青，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呃——

我在一刹那间呆掉。脑中一片浆糊，所有的感观都失了灵。

什么？

刚刚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做他女朋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假的？他耍我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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伲子的文被盗了，被出了，网上全是一片一片的卖家在卖，有的甚至已经卖断了货……有一个卖家竟然说有正规社出了，他们这做的是仿版！可是我啥时候接到哪个社的通知要书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这简直就是盗窃，就是对知识产权，对伲子的侮辱！！

一直以来，伲子都觉得自己还算是有良心的作者，尽管有社来商谈事宜，但我的更速从来未曾受过影响，有的文甚至在社审稿期间就贴出了结局，因为我想的就是不想让所有的读者和支持伲子的亲亲失望。曾经有许多作者就跟伲子说过这件事，说某天在街头卖盗版书的地摊上看到署有自己名字的书在卖，打击很大。并告诫伲子说叫伲子在社未给出正式答复之前不能贴结局，以免有这样的经历，但伲子都一直一笑置之，为的，就是所有读者的权益。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得不说我的心情十分的糟糕。看着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他人所窃以牟取暴力，做成不正规的黑皮书，泛滥于书市，我的心都在滴血。古人有云，“不告而取谓之贼也”，而现在就有这么不良的书商，利用网络的便利，公然盗窃我的文字，我的心血，我只能说，对此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目前，伲子尚在老家，等伲子回了成都后，会去向有关部门报案调查此事，请求相关部门介入处理此事。在此向某些不怀好意的窃文者警示一下：我的所有文网版已经卖断给了“四月天”，我的文的书版权已经有代理与社在与我交涉，所以，请自觉的停止你们的盗窃行为，否则伲子将会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一个网络作者的正当权益！

另外，也向各位一直以来支持伲子的亲亲们公告一下，此文的更速暂不会改变，伲子也尽量做到让大家天天都能看文。但伲子会在结局时留几万字以防文再被盗，并加快速度赶文给社，直到接到社相关通知后才贴结局。请大家多多谅解。身为作者，我无法做到两全，只能请亲亲多等等，多体谅，就像以前伲子也很喜欢去买盗版，对电视及书刊上刊登的呼吁抵制盗版的呼声置之不顾。但自从出了这件事情之后，那种痛楚才有了切肤的体会——这只是双方站的立场不同而已。所以，为避免再次发生此类事件，伲子只能以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再次向各位一直以来支持伲子的亲亲们赔礼道歉。对不起大家了，希望大家体谅伲子的迫不和已。

36

“请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听着黄焱用压抑得近乎低吼的嗓音对我说出这么神圣的一句话，顿时呆若木鸡，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这这这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有没有能够告诉我？

他……是不是在耍我？

半晌，回过神来，我直着眼，转头，看向陈碧玉所在的方向，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她：大姐，拜托，你的男朋友疯了啦！快来管管！

陈碧玉冷着眼神看着我求救的眼神，低头似乎思索了一下什么，估计终于是明白了我眼神中乞求的涵义，良久，她姑奶奶终于舍得挪脚，慢悠悠地踏着草皮，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黄焱，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她在黄焱身边站定，面对着他那张怒气冲冲的面孔，伸出手，把他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掰了下来。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她的语气中有着质问。

黄焱挑眉，用一种冷凝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幼稚？你说我幼稚？陈碧玉，你这么做，难道就不幼稚吗？”

他这么说的同时，陈碧玉抬眼望了望我，似乎在怕我知道了什么，继而对上他的质问，“黄焱，你能不能这么不讲理？我说过了，这件事不关别人的事！”

“不关别人的事？”黄焱听她这么说，彻底的愤怒了，“不关TA的事吗？你敢说你刚刚不是说的你是因为TA而放弃我的吗？”

呃……

我瞪大眼，听着他们近乎绕口令一般的对白，一头雾水。

他们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

“你不是说汪青青她喜欢我吗？你不是因为不想得罪朋友而想要放弃我吗？那好啊，”他冲着陈碧玉大声地吼，又转头指向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恨意，“那好啊，我现在就让汪青青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如你所愿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陈碧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然后，他转向我，用一种近乎怜悯，近乎施舍的口气问我，“汪青青，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喜欢到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啥？我怵了。

我是喜欢他，但不至于像他说的这么不堪吧？

抬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陈碧玉，却接收到她近乎哀求的眼神。

呃……

我想，我懂了。

陈碧玉为了和黄焱分手，竟然生生地将我当作了挡箭牌！

愤怒的情绪顿时蔓延至全身，灼烧着我的身体，也灼烧着我的心，直至体无完肤，直到尸骨无存。

“陈碧玉，”我眼望着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抖抖索索地问，“你究竟……对黄焱说了什么？”

“……”陈碧玉垂下头，默不作声，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奈何黄焱却一把扳过我的肩，冲我大声的吼，“不许骂陈碧玉，她是这么的善良，她知道你喜欢……喜欢……她甚至可以为了你而将我让给你，你还想怎么样？”说完，他猛地又一把把我推出老远，摇了摇头，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看着我，“汪青青，自从进校的那一天我见到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是个霸道任性的主儿，如果不是为了陈碧玉，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理你……却怎么也想不到，你不仅霸道任性，你还自私自利，你还……你还……”

呆呆地看着黄焱的唇在上下的翕动，听着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些伤害我的语言，我的脑海空白成一片。

一滴泪，突然滑落眼角。

说不出是怎么样的一种悲哀，对待他对我这样的误解。

心，疼了。

好疼，好疼……

原来在他的心底，我是如此的不堪。

而我，竟然对他，早已投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即使我得忍受看着他与陈碧玉在一起时的笑容，即使我得忍受他对我的误解与口出恶言……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是这样的无奈，无奈到连自己都觉得悲凉。

嘴张了张，直觉地想为自己辩解……

但看了看一旁的陈碧玉，看着她用那种无助的眼神看着我，又狠狠心，将心里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既然伤害已经造成，而我又答应过要替她保守住这个秘密，又何必在这一刻讲出来，让三个人都痛苦？

于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笑，却笑中带泪，对着黄焱昂了昂头，我做得比平时更加骄纵，更加的任性，“不错，我就是霸道，我就是任性，我就是没有你就活不成了，我是求陈碧玉把你让我了，”抖着脚，我作痞子状无赖的样子，故意呲着牙，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怎么，爱情都是自私的，我追求我的幸福，有什么不对……”

“啪！”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出口，一只大掌狠狠地掴在了我的右脸上，我不察，顿时被打得头歪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的疼，呛得我流出了泪。

“汪青青，你的良心被狗给吃了！”黄焱怨恨与愤怒的低吼在谴责着我，“那一天看你在街头擒贼，原本我还以为你这人性格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良心不坏，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不仅没心没肺，还极端的没品！

但凡是你看的上的东西，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你都一定要搞到手是不是？即使是男人，你也可以这么的不知廉耻，是不是？你怎么这么贱？你怎么就这么的……这么的……”他气得几乎无语。

我的头歪向一旁，因为他那力道极大的一掌震得口腔内一片腥意，牙齿也狠狠地碰到了舌头根，一时间，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扑”的一声，从口中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儿。

“妈的，黄焱，你敢打我？”我强撑着自己的面子，跳将起来，伸出自己蓄得长长的指甲冲着他就想冲上去挠他，“我靠你个奶奶！我汪青青是你随便能碰的么？你竟然敢打我？告儿你，长这么大我就屁股就只挨过我妈的大掌，你算个屁！老娘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场面一时混乱，陈碧玉冲我扑了过来，紧紧的箍住了我的腰，我的指甲挠不了他的脸，反倒是一阵剧烈的拉扯中，我的衣服撕破了，我的头发也乱成了一片……

“青青，青青，我求你，算了算了……算了好不好？”她抱着我近乎哀求的说。

我跺跺脚，犹不甘心地用脚向黄焱踢去，并示威地呲了呲牙，冲着黄焱道，“滚，你给我滚！不然今后老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黄焱站在原地，原先的愤怒在看到我几近泼妇骂街的举动后早已消弥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

陈碧玉转头向他，又苦苦的求道，“黄焱黄焱，我求你了，你走吧，快走吧！我们的事情今后再说好不好？求你快走，求你！”

……

终于，黄焱瞪了我一眼，抬腿，走了。

只留下我与陈碧玉两人，一个在跳脚的骂，一个在使劲的劝……

待黄焱走远，我停止了自己的举动，平静了下来。

“陈碧玉，你可以放手了。”我回头，对着她道。

待她慢慢地松开了手，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被扇了个五指印的脸，又捋了捋自己乱掉的头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这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默默的掉着眼泪。

经此一役，我知道，黄焱对我的误会已经很深了，我与他……再也没有了可能。

可这又能怎么办？谁让我这么多事，因为关心，所以知道了陈碧玉的秘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结局？

“青青，青青……”陈碧玉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似安慰，又似辩解地道，“对不起，我想不到事情会搞成这样……真的，青青，我无意要伤害你的。我本来想说既然我与黄焱已经没有办法再走下去，而你又喜欢他，我就顺水推舟一下……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青青，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我的事情，不能让黄焱知道，他的学生会的，如果他知道了……我会被学校开除的……”

是的是的，这些我都知道！

正因为这该死的知道，我才会把自己搞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然而……

娘的，我TMD就是这么不甘心啊！

深吸一口气，一把抹掉眼泪，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然后对上面前一脸诚惶诚恐表情的陈碧玉，我正色地告诉她，“陈碧玉，我能帮你的，我都已经帮了；我所能替你隐瞒的，我也已经都隐瞒了。作为朋友，我的义务已经做到，我能帮你的也仅止于此。今后，请你好自为之！”毕竟，每一个人的路都要自己去走，谁也不能帮谁一辈子，不能！

言尽于此，我转身，昂首挺胸迈着大步潇洒的离去。

TNND，就算被黄焱误会了又怎么样？反正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反正世界上三条腿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帅哥那是多了去了，我汪青青一样能活得精彩！

嗯……

闹腾了一阵，肚子也给闹饿了，不知道食堂里还有饭菜不？我现在饿得能吃得下一头牛！

37

于是，我汪青青又恢复为原来的汪青青，不再装淑女，不现刻意的买衣服打扮，成天在校园里晃悠，打乒乓球，打羽毛球，和同学们嬉笑怒骂，吃喝打屁，高兴时即使在人多的地儿也引吭高歌，不高兴时就和范琳琳、舒华干上一架……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倒也乐得自在，图个清闲。

也许正因为我这独断独行的个性，竟然吸引到了学校里几个帅哥的眼球，天天在宿舍楼下叫我的名字，争着要请我吃饭唱K，而我也来者不拒，倒拖着范琳琳和舒华一起去玩得那叫一痛快，反正这些人钱多，又不用我付帐，我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些人在请过我吃一次饭，看着我呲着牙拿着一根竹签一颗牙一颗牙的剔个仔细，再“咕咚”一声，把剔下来的东西吞进肚子里，并美其名曰“杜绝浪费”后，或请我唱一次K，听着我用我那莎士比亚左音部的声带唱情歌唱得尽兴而使他们都绿了脸之后，就再也没有请过我。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黄焱自是不会再理会我。但偏偏我又入了文学社并缴了二元钱的会费。秉承着浪费是最大的可耻这一信则，我依然每天放学后坚持到学生会办公室里文学社的办公桌旁晃悠，哪管生为学生会主席的他会不会对我猛翻白眼，依然旁若无人的翘着脚看报纸写校刊上的文章，大声的和成员们讨论这一期校刊的策划问题……没想到，由于我的“积极”，我在文学社里的威望竟然一路飚升，待暑假来临之前文学社重新一次推选主编时，我竟然一屁股就坐稳了主编的位置。当这一人事命令公布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跌破了眼镜。

更要命的是，自从我成为了校刊主编，就更加引来了所有人注意的目光。几乎学校里的所有人在看到我的时候，都会尊敬的称呼我一声“汪主编”，听得我那叫一得瑟，只能夹紧尾巴，拿出风度来挺胸翘屁股地装老练，原先那自在得意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唉，名人，真不是人当的！

但既然成了名人，自然就应该要拿出名人的风范。暑假到来的时候，学校学生会联系到了几个与学校有合作关系的商家，可以让一些家境贫寒的学生利用暑假的空档去为其发DM宣传单或做打杂工赚取一些书本费。而作为文学社新上任的主编，自然要以此事大做文章，与报了名参加兼职的学生们一起行动，利用此次打工经历，写成好的报道刊登到校刊上，以增加学校的威望和学生会的威望。

于是乎，在暑假来临之时，我与学生会其他部门的社长或负责人跟随着黄焱，带领着通过审核的学生们一同浩浩荡荡的，在这艳阳如火的夏季，开始了我们的打工之旅。

跟我们签订协议的单位里有一些电子企业，有电脑城，也有一些广告策划公司。而在电脑城的工作是最为辛苦的派发DM传单，举着宣传牌在大街上走，为某品牌电脑作宣传工作，因为没有空调，而且要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还要对过往的行人满脸堆笑……所以工作内容极度的辛苦与不易，也是许多负责人都相互推诿的一份差事。但本着最辛苦的工作最有发掘新闻价值这一点出发，我把电脑城的负责工作接了下来。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黄焱竟然也接下了在电脑城带队的苦差事。

于是，逼不得已的，我与他又一次成为了合作伙伴。带着分到我们手下的六个学生到电脑城总经理办公室报到，开始了我们第一次的打工生涯。

然而，我很快的发现，虽然这工作日薪的确很高，但也的确很辛苦——也很心酸。

负责管理我们这些打工学生的是电脑城营销策划部的张经理，一个中年妇女，高高瘦瘦，像个鲁迅先生笔下“圆规”的经典形象，其人也尖酸刻薄。

在我们街头派发传单时，她会偷偷地叫人跟着我们，或站在对街装作若无其事的观望，或跟着我们上厕所，并不许我们关上厕所门，一副生怕我们把传单不负责扔掉的样子。

这些我都能忍，即使我们在太阳底下晒掉了一层皮，我整个人都黑了一圈，但也的确明白了赚钱的艰难。一天三十元钱的日薪对我来说也许不重要，但对于跟着我们同来的贫寒学生而言，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为了这点收入，忍受一些不信任的目光与言论，忍受着街头路人不耐的目光与摆手拒绝我们递上去的传单等举动……这些，都是值得的。

但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张经理在我们工作到十五天的时候，竟然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那一天，因为配合电脑城的促销活动，电脑城临时通知我们，需要我们一群学生到街上举牌作宣传。接到这个命令，我与黄焱一起到了张经理的办公室里去领马上要去街头展示的DM牌。却不想当我们点完牌子数目时，张经理却叫住了我。

“汪青青，你跟我来一下。”她说我命令完，转身走进一间杂物室里。

我跟上去，看着杂物室里黑灯瞎火，她在其中一阵翻腾，出来的时候，手里竟然拿着几件类似比基尼一样的金光灿灿的衣服，“给你，”她递到我的手里，傲慢的说，“记住，发给每一个女生穿上。”

我接过，仔细看了看，实在看不出这跟平日里我在游泳池边看到的女性比基尼泳装有何区别。

敢情……她终于良心发现，知道我们工作辛苦了，想让我们工作完后去游泳消消乏？

不过也用不着穿这么暴露吧？

心中生疑，正要问，却见张经理发话了，仍然是那一脸倨傲的神情，拿眼睨我，颇有些看不起我的样子，“去，待会儿让你手下的女生们就穿这个举牌过街！”

啊啊啊啊啊……

什么？

我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会让我们穿着这些东西过街！穿这些在街上走，那跟穿着内衣在街上秀有什么区别？

“张经理，”我立马正色地与她谈，“不行，这些东西不适合我们这些学生穿着！况且学生们大多是从农家出来的孩子，本身就比较保守，如果你要她们装这些恐怕不是很妥……”

“好了好了，”张经理却挥手一下打断我的话，脸上浮出一股不耐，“我就是想着她们很保守，才让你去跟她们说嘛！你们身材这么好，个个穿上都很抢眼的。所以，为了配合工作，你们都必须穿！”

气结……

配合工作？这算哪门子的配合工作？好好的衣服不让穿穿成这样，就叫配合了工作？

“不行，张经理，这太出位了！”我仍然企图与她解释。

却不想她一下子就垮下了脸来，“汪青青，你别给脸不要脸啊！眼球经济，你懂不？眼球经济就是要吸引眼球！不然，我们的宣传如何能搞到位？”

“可也不能让学生们穿成这样来为你们做宣传吧？你当我们女生的自尊是什么？”我据理力争。

“是什么？当你们没钱吃饭的时候，我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怎么顾自尊！”她也恼了，嗓门也不由得大了起来，“行行行，你们不穿可以，反正你们拿的是日薪，我现在就解雇你们，用这些钱立马请新人去……”她口出威胁。

我脸色未变，依然正色地对她道，“张经理，请你理智一点，我们学校与电脑城是有协议的，我们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如果你无端解雇我们，我们可以去劳动部门投诉你们的……”

“你们没犯错？你还好意思说你们没犯错？”她的音量陡然间增大，“你们不服从工作调配，就犯了大错！”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调配，我们没有意见。但你叫我们这些大学的学子穿成这样来为你们作宣传，就是属于不合理的工作调配！”我的声量也不自觉的高了起来。

……

争吵声引来了黄焱，他跑过来，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情况之后，他沉下了脸，看了看张经理，又看了看我，启唇，就在我以为他要骂我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正色地对张经理道，“张经理，我坚决支持汪青青同学的建议，希望你能修改一下这些不适合的服装。否则我将代表Z信大所有在此打工的同学们就此事与电脑城的总经理进行交涉！相信总经理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张经理，你说对吗？”

“你！”张经理一下子辞穷了。

“张经理，就像您说的，现在是眼球经济的时代，任何吸引眼球的宣传都不算出位。但请您换位想一想，如果你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学生，生平第一次工作，您所在的工作部门就为了吸引眼球要你穿着内衣站到街上去上班，你是什么样了感觉？更何况，这些学生都是由我们带出来的，他们的一切学校的学生会都会负责，包括——我们有理由拒绝你们提供给我们的不正当的穿着。”

说到这里，黄焱看了看我，竟然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汪青青你做得很对。一个品牌的好坏，不是只看广告，不是只搏出位就会有市场，更应该是品牌的质量与售后服务，懂吗？”明着是在跟我讲道理，却着着实实地涮了张经理一把。

果然，听了这个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竟然教训自己的话，张经理的脸立也变成了调色盘，红一阵白一阵。

……

最后，经过我与黄焱的据理力争，张经理拗我们不过，调来了另一批广告T恤协调了此事。

看着六个同学全穿上了统一的广告T恤，举着DM牌，堆着一脸的笑意在街上到处走，成为了街上最美的一道风景，压根不知道我与黄焱与张经理之间的风起云涌，我的心里就充满了一股甜甜的感觉。

情不自禁的，望向黄焱的方向，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

见我也在看他，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走近我，站立在我的身前，“汪青青，这次的事情，我代表所有同学谢谢你！”他轻轻地道，说得真诚。

我笑，摆了摆手，“安啦安啦，我也是职责所在啦，用不着你道谢！”大大咧咧地笑，刻意把我与他之间的事情隐藏在心底，没必要坏了现在彼此的情绪。

见我一副老死也不正经的没心没肺的表情，他怔了怔，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我，似想要打量一些什么，但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转身，走远了。

38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当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与意志都接受了最严峻的考验。

每一天，顶着毒辣的烈日，我与所有打工的同学们一起向往来的路人派发着传单，间或还会遇到狂风暴雨，拼命的跑到最近的屋檐下，被惊雷吓得瑟瑟发抖……这样的日子，一天难熬过一天。到了最热的时候，我们的身体热得几乎都已经没有汗可流了，全闷在身体，腻成一片，直犯恶心。

终于，在一天的午后，我们的一个同学突然倒在了街边上。

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我在中午吃便当的时候还和那个女生蹦着跳着和我们一起蹲在马路边儿上吃东西，除了脸被晒得黑红之外，没有一点异常。却不想，午饭刚吃完，我们正拿着DM单准备发放，开始下午时段工作的时候，她却突然脸色一变，一头栽到了路边。

我眼看着她倒下去，也眼看着许多同学都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傻了，纷纷丢了手里的工作跑上去，拥堵着，大吼着，帮她掐人中，帮她掐虎口……再加上街头的群众纷纷围过来看稀奇，场面顿时乱作了一团。

“让开让开！”我大呼着，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抱住那个女生的头，让她靠着我，和围观的群众大喝着，“拜托大家散开一点，让空气流通一点！”然后对着同学们道，“你，你，快打120；你，你，快去街对头的那家药房里买一盒仁丹和藿香正气液，还有十滴水过来，动作快！”一席话，分工紧然，合序。

很快的，就有同学买来了药品，我撬开了她的牙关，在别人的帮助下，使劲地把药倒进了她的口中，在120来的时候，那位同学的脸色已经有了好转。

120载着这个中暑的女生向医院驶去，黄焱这边也紧急拨了两个同学上车陪护。幸好医生来看过后，已经确定没有什么大事，看着急救车远去的影子，我们也都安了不少的心。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再次工作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情况又发生了：

一个身体不好的女生又突然靠着街边的槛栏，头一低，“哇”的一声，大吐特吐了起来，吐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软成了一摊泥。

我赶忙上前，把她扶到了阴凉的地方，坐下，把刚刚剩余的药品给她服下，让她休息，然后抱着她们的DM单，帮忙她们向路人分发。

只是，连续的中暑事件让我意识到今天不能再在路边发传单了，天太热，这样下去，所有的人都肯定要出事。于是，我找到黄焱，跟他商量后决定让剩下了两名同学和我们一同撤到电脑城的里面去，站在有空调的地方工作。

然而，我们只站了一小会儿，张经理就火烧屁股般地从电梯上跑了下来。先朝我们这边看了看，然后上前，“去去去，到外面去发，别站在这儿挡了顾客的道儿！”竟然伸手赶我们。

我怵了。“张经理，不是的，外面天气实在太热，我们这里已经有两个同学中暑了，况且我们站在门口，也没有挡住顾客进出，请你……”我向她哈了哈腰，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哪里知道她非但不理，反而一下子虎下了脸来，“天热？天热就热呗！中暑？谁叫你们这群学生平日里不锻炼，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别忘记了，你们现在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享受的，竟然还想站在空调底下乘凉？你们还想不想要钱啦？”她一开口就语气不善，根本不考虑我们的实际情况。

“张经理，”黄焱站了过来，“请你体恤一下我们。外面太阳太过毒辣，一个同学已经中暑被120抬走了，另一个也呕吐得站不起来，如果再这么工作下去，我们这批学生非出事不可。所以……”

张经理却挥挥手，打断了他正在说的话，“那我可管不着！我只知道，你们这样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我们的管理条例，刚刚保安处的人已经上来投诉你们了，说你们在这里站着，挡住了顾客进来的通道，你们再不出去，今天的打工钱就一分也不要想要了！”她恶狠狠地对黄焱说完，又低头思索了一下，大叫，“对啦，你说刚刚已经有两个学生不能工作啦？那不成，她们今天的工资公司就不会再给了！”竟然还想克扣我们的工资！

娘的，我怒了！

“张经理！”我站出来，再一次与黄焱并肩站着，“你这么说未免太过分了吧？一，那几个同学的传单我们会代发，今天不管多久，我们也一定把这些传单发守了为止；二，这两个学生是在为电脑城工作的时候中的暑，算得上是工伤，你凭什么说不给钱就不给钱？三，为了其他学生的生命安全，我们有权要求撤到凉爽一点的地方再继续工作，并保证不会堵到通道，这于电脑城没有任何的损失，请问有什么令你为难的地方？”

“那我可不管。我们这里算的是日薪，都是按日按人头点算的，如果你以为你代发了我们就要算那两个学生的钱给你们，那我们肯定是做不到的；其二，我是这家电脑城的主管，我说你们挡了通道就是挡了，你们要服从调配，知道吗？”

“可是，”我指了指电脑城的通道处，与她力争，“张经理，请你看一看，外面的人虽然很多，但有绝大部分都是路过的，根本对电脑城的商品没有什么购买的意向。反而我们站在这里，从这里进出的人们都是来买电脑的，至少是有意愿的。我们向他们派发传单的话，反而更加优化了工作效率。我们站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张经理两个交叠于胸前，一副不想与我理论的模样，“那我可管不着，我只要你们服从调配……”

“……”

“……”

几经讨论，我与黄焱都无法说服她。明明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却越辩越复杂。甚至到了最后那个张经理竟然口出恶言，再一次以“解雇”我们相威胁。

终于，黄焱再也忍无可忍，拉了拉我的胳膊，“青青，我们走！”他终于也愤怒了，转身，一把把DM传单甩到老女人的脸上，“我们不干了！”然后拖着我，招呼了站在空调下的另外两名同学，扶着中暑的同学，一同走出了电脑城。

出了电脑城，我们五个同学，两男三女，面面相觑，站在太阳底下，望着眼前巍峨耸立的电脑城，一时间感觉委屈极了。

泪水，也弥漫了我的双眼。想我汪青青长这么大，就算是从小被妈打到大，就算是被雷铭整得经常吃哑吧亏……但至少，从来没有人让我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委屈，穿过这样的小鞋。明明没有错，却因为势不敌人而落败到丢了工作，还保不住我们带出来的学生，甚至辛苦工作了一天连钱都拿不到……

娘的，我服不了这口气！

转身，我恨恨地看着这幢电脑城，一抹泪花，撒腿就向里走……

“汪青青，你要去哪里？”黄焱在我背后大声的问。

我转头看他，憋了一口气冲他道，“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今天非得找个说理的地方不可！”说完，我又抬腿向里走。

我汪青青，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儿！今天就算是被老虎给吃了，我也非要拨掉老虎两颗门牙！

“汪青青！”黄焱又在身后叫我，并用手拉住了我。

我一甩他，“别管我，我就不信我今天不能为大家讨个公道！你们先回去，反正回了校，该接受处分该挨批评我一人担着，绝不连累你们！”

哪里知道黄焱反而把我拉得更紧，“汪青青，”他开了口，却不是阻止，“行，我陪你一起去！”

嗯？我瞪大眼，看着他：他刚刚……说啥？

见我张大眼睛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黄焱冲我挑挑眉，笑了，“大家一起来的，凭什么挨批评挨处分就该让你一个人担着？要扛大家一起扛！我们一同共进退！”一句话，说得我心里一暖。

“好，我们一起，共进退！”我冲他笑，大声地道。

于是，经过我与黄焱紧密的协商，认为这件事第一不能再找那个张老女人说事，而是应该直接越级向电脑城的总经理说理，第二，因为我们是被无理解雇的，所以应该向劳动部门投诉此事。

想通这一层，我们挺着胸脯，气势汹汹地来到了电脑城的21楼总经理的办公室，将此事向那个腆着肚皮的总经理作了汇报，告诉他他们这样的压榨学生，今后就再也不会有与Z信大合作的任何可能。并且，黄焱当着他的面开始拨打劳动部门的投诉电话……

我们这一举动马上引起了总经理的高度紧张。他一面向我们陪着不是，一面打内线电话叫来了张经理，当着我们的面狠狠地把张经理批评了一顿，再三地向我们保证这次事件是张经理一个人的行为，与公司没有关系。不仅如此，还为我们两个中暑的同学发了每人每天五十块钱的工伤补助，让他们可以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来打工；并向我们保证，只要我们愿意，可以一直在他们这里打工，直至暑假结束。

出来的时候，看着张经理一脸的灰败，像只掉了毛的公鸡，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与黄焱下电梯的时候，电梯里人潮拥挤不堪，他拉着我站在他身后，并用身体护着我。

走出电梯口，黄焱叫住了我。

“汪青青！”

“嗯？”我回头看他。

“汪青青，谢谢你。”他在我身前站定，又一次向我真诚地道，“没有你，这次的事件，我们也许根本无法争取到自己应有的权益。”

我笑，大大咧咧地甩了甩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啦。反正我天生霸道任性，本身就是一吃不得亏的主儿，况且这件事还与我自己有关呢。天哪，三十块钱呢，够得着我去服装批发城买件衣服了呢，我能不要嘛我？”我特意在他面前比了个“三”的手势，瞪圆了眼，要他知道“三十块钱”在我心里的分量。

“……”黄焱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从电脑城出来，向等在外面一脸焦急的同学们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大伙儿激动得抱在了一起，又唱又跳，那架势，比过年还开心！

一个暑假过去了，45天，除去吃饭的钱，我的帐户里多了一千来块钱。看着这笔横财，高兴得我直哆嗦。盯着银行ATM机的显示屏看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我妈银行帐户的号码。

然后，和黄焱带着同学们返回了学校。

那一天，天阴阴的，没有下雨，却不闷热，算得上是夏日里很好的天气呢。

到学生会里去开了会，向所有成员汇报了暑假的工作情况，也商量了准备去接下一年级新生的具体工作。

散会后，黄焱叫住了我，说要请我吃顿饭，算是庆贺我们这一次带队打工的成绩不错。

我愣了一愣，然后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反正有免费饭不吃，那我岂不成了大傻瓜？

兴冲冲地跟他下楼，买了瓶矿泉水，正要喝，见黄焱也在旁边，只得心疼肉疼地帮他也买了一瓶，算是回报他请我吃饭了。

呷了一口水在嘴里，我看着黄焱拧了拧瓶盖，奈何却打不开，神情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又皱着眉继续与瓶盖奋斗……

那模样，真有几分好笑！

于是笑着凑上前，刚想帮他拧——

“姐……汪青青！”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熟悉的声音，分明来自那个我怕了一辈子的小冤家——

雷铭！

“扑……”心下一惊，我一口水卡在喉咙，差点没呛死我！

“咳咳咳……”

顺着黄焱惊奇的目光，我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雷铭正站在离我不远处的草坪处。

才一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不少，一张年轻的脸庞满是英气，却衬着一双看起来好像有些震惊的眼睛……

就这样，看着我，湮没了千言万语。

而他的脚边，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草坪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又来了？天哪！

39

“咳咳……雷铭……咳咳咳……雷……你怎么来……来啦？”

我被呛得连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了。只能呆傻地望着那个站在眼前的人，咳了个涕泪纵流。

“……”雷铭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这样站在原地，许久，看着我搭在黄焱矿泉水瓶上的手，神情有些黯然与……愤怒？

“汪青青，你没事吧？”见我被呛得厉害，黄焱好心地问，并顺过手为我拍了拍背……

“别碰她！”哪里知道，他的手才刚拍上我呢，雷铭突然暴吼一声，长腿一伸，大步跑了过来，一把把我拉到他身旁，胳膊就把我紧紧抱到怀里。

然后……有些戒备地看着黄焱。

事情来得太快，黄焱和我都顿时怵了。

抬起眼诧异地看了看雷铭，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孩子，哪根筋不对啦？

伸出手，戮了戮他的胸膛，我颇有些呆傻的气质，问他，“雷铭……你怎么又……来啦？”又指了指他绕在我脖子上的手，“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雷铭低头，看了我一眼，又眼一扫，再次看了看黄焱，再次转头看我时，却突然换了一张无辜无害的笑脸，“汪青青……”他甜甜腻腻地叫我，叫得我一个得瑟，然后指了指还放在草坪处的两个行李箱奇Qisuu.сom书，笑得见牙不见牙，“我又来投奔你来了！今后啊，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呃……

他的一句话，差点没有噎死我。

瞪大眼，张大嘴，我彻底地呆了。

指了指行李箱，又指了指雷铭，我的脸开始不可抑制的抽搐。

“呃……雷铭……你不会……”我吞了口口水，却压不下心底的不安与冷意，“你该不会……又考到这个学校来了吧？”小小声地问出这个可能性。

不，不要啊！天哪，千万不要啊！我在心里十二万虔诚的向上天祈祷。

然后，我估计是因为我平日里都没给上天烧过高香，所以在关键时刻上天都不待见我的缘故，他显然没有听到我的祈祷——

因为，听我这么问，雷铭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宾果！汪青青，你又猜对啦！”他揽着我夸奖性质的用力搂了搂，挑挑眉，用一种小孩子想要糖吃的表情望着我笑，“如何，惊喜吧？”

脸黑……

“的确……很惊啊……”我呆傻地点头。坚决否认我有“喜”。

雷铭点点头，还犹不知所谓地自信满满，“嗯，我就知道你会很惊喜啦！”特得意的样子，晃了晃脑袋。

我差点腿一软，倒地。

正和他闹着，一旁的黄焱看不下去了，只能挂着微笑，用手指了指我身旁的雷铭，“呃……汪青青，请问他是？”

“哦，”我这才想起还没有为他们做介绍，赶忙薅下雷铭一直缠着我的手，让他站正身姿，特正经地为他俩作介绍，“黄焱，这是和我从小穿连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雷铭；雷铭，这位是我们学生会的学长黄焱，暑期过后他就大四了，比你大三级，记得今后要叫学长，知道不？”

雷铭看了看我，又抬眼向黄焱，缓缓地伸出手，“黄学长，幸会啊！”

黄焱也伸出手，淡淡地笑着，与他交握，“雷铭学弟，第一次见面，幸会！”

本来相互认识一下就完事了，岂料雷铭却紧紧地握着黄焱的手，死也不放……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黄焱的脸上渐渐的有些变色，我也搞不懂雷铭在搞什么，看了看黄焱，又看了看雷铭……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气氛在流转，再流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雷铭就算再崇拜黄焱，也不能一直握着别人的手一直不放吧？

这感觉……不像在示好，倒像在示威了！

“嘿嘿……”我有些尴尬地笑，用手肘支了支雷铭，示意他松手。

岂料，雷铭却仍然没有松开，这且不说，他竟然还挑挑眉，开了口：“黄焱学长，我们怎么会是第一次见面呢？我还记得我上次来看汪青青时……恰好学校里为新生入学举办舞会，学长拥着一个漂亮女生跳舞的姿势……真的很绅士呢！”

一句话，让我听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也顺利地让黄焱变了脸色。

他说的那一次舞会……

不就是黄焱与陈碧玉第一次跳舞的事情吗？

呵，敢情他只看了一眼，就牢牢就记在了心底？不会吧！

这娃，干嘛呢这是！

怯怯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黄焱，却见他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显然也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哪知雷铭却仍不知进退地继续问道，“咦，黄焱学长，上次跟你跳舞的那个女生呢？我上次好像看到她和青青是同学，是吧青青？”他搡搡我，又继续挂着微笑关怀地问，“怎么，她没跟你在一起么？”

“……”黄焱的脸已经全黑了。

“呃……”见情况不对，我赶忙打圆场，拉了拉雷铭，“雷铭啊，你真跳级考上了这所学校啦？学什么专业啊？”赶紧转移话题。

雷铭这才放过了黄焱，转头看我，依然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嗯哪，考上了。因为是跳级考嘛，我不敢报收分太高的高校，再想着你在Z信大里能和我有个照应，就报这里啦！呐，报的电子信息管理专业，我已经去报了到，分配了宿舍，正准备收拾完再去找你，没想到在这里就看到你了！”他说完，摸了摸肚皮，冲我咧了咧嘴，可怜巴巴状地对我道，“汪青青，我饿了。我要先吃饭，再去收拾宿舍！”

得得得，听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我的钱包又要空几寸儿了。

但现在还根本不是心疼钱包的时候，我现在关心的是如何能摆平这个小祖宗！别让他再继续问些话来让黄焱不痛快。

所以，听到领导有所指示，我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吃饭！”当下跑过去从草坪里提起他的两大箱行李，又走过来唤他，“走，先去宿舍把床位占了，把东西放了，我们就去吃。”

“好！”雷铭笑得无比灿烂，抬腿就向我走过来……

“哎，”黄焱却又唤住我，走过来，帮我提起了两个沉重的箱子，“我送你们去吧，东西沉，我帮你拿。”他说我笑笑，往前走去。

我呆了。看着黄焱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甚至有些没志气的脚软。

黄焱对我……温柔了！

哦，天哪天哪！这还要不要我活，还要不要我活？

头晕目眩地赶紧追了上去，屁颠颠的，完全忘记了身后的雷铭……

占了床位，我和黄焱又为雷铭扯了床帐，铺了垫子，收拾了衣柜，还彻底把宿舍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在宿管处为他拿了消毒液消了毒……

忙得不亦乐乎。

而雷铭这个小祖宗却愣是坐在另一处床边，只是沉默着，爱搭不理地看着我们为他忙碌，就仿佛监工一样。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切，看看表，已经晚上七点过了，早已过了学校食堂吃饭的时间，我只好拖着他到校外去吃漂汤，当为他接风了。

当然，这也得叫上黄焱，谁让人家为咱义务劳动了几个小时不是。

和黄焱在前面走着，谈着学生会里的一些事务，我还得时不时地费神转身去拉身后那个阴沉着一张脸，走得慢腾腾的雷铭……短短一段出校门口的路，竟然又浪费了我不少的时间。

真搞不懂这小祖宗今天才刚到学校，又哪根筋短路了。

“我要这，要这，要这……”哪里知道，刚刚还臭着一张脸的雷铭一坐到漂汤店的凳子上，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开始叫来服务员拿来菜单，手指使劲地朝着菜单上的菜品上招呼，那表情，好像我请他吃饭是因为我欠了他似的。

听着他点菜的声音，看着那个服务员手飞快地在菜单上划拉，我的脸臭了。

天哪，这样让他点下去，我估计从明天起我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赶忙叫他打住，然后伸手去赶那服务员，没想到雷铭犹不知足，末了还大叫一句，“再帮我上两瓶二锅头，两瓶冰扎啤！”

听得我的心在哗啦啦的流血。

算了算了，反正叫都叫了，又不能退了，待漂汤上来后，我只能使劲儿地往汤里放菜，使劲儿的吃，先吃个够本儿，喝个够本儿，哪管待会儿有没有钱付帐。

雷铭也毫不客气，畅开了肚子，又吃又喝，还拉着黄焱喝酒划拳，那场面，简直叫一热火朝天。

最后，吃得差不多了，喝得差不多了，我也基本属于喝半残的状态了，终于挥了挥手，我叫来了服务员，一看价目表，顿时吓得酒醒了一半：

一顿饭，竟然活脱脱地吃掉了我两百块钱！

在看到价目单的那一刻，我突然有想把东西吐出来还给他们的冲动。

奈何人家店里所有人都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呢，又实在不好意思吃霸王餐，我只能抖抖索索地伸手拿过包包，准备拿钱……

“青青，”坐在一旁的黄焱突然按住了我的手，“我说了我要请你吃饭的，这一顿，理应由我付帐！”坚决地对我道，并伸手拿出了钱包。

“好啊好啊！”雷铭大概也喝高了，红着脸，拍手大叫，“黄学长，真赞！够爷们儿！”

“不行！”眼看着雷铭这脸不要命不要的样子，我的面子上挂不住了，暴吼一声，特姐们儿的站起来，按下黄焱欲掏钱的手，“不行，这顿是我为我弟接风呢，怎么能让你出钱？你那顿欠着，这一顿我付！”我拍拍胸脯，一把扯过皮包，拿出钱包，拉开——

“咦？”我的眼顿时直了。

抖抖手，一张一张把钱包里的钱拿出来，理着，数着……

一毛，两毛……

一块，两块……

黄焱看着我，怵了。

雷铭看着我，呆了。

服务员看着我，脸黑了。

……

娘啊，我那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才刚领的钱呢？

呃……

突然想起，今天才刚去银行上把钱给划到我妈的帐户上去了。

那现在……

我傻了，打个响亮的酒嗝，企图酸倒那个黑着脸望着我拿着帐单的服务员。

奈何，纵然我的酒嗝味道不怎么周正，人家也一样像门神一样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我，誓死要我拿钱。

……

场面一时尴尬。

最后，还是黄焱出面，掏了钱，付了帐，让雷铭大赞他“特爷们儿”了一把。

可把我的面儿给丢光了。

出来馆子，风一吹，酒劲儿一上头，我也彻底地软了。

雷铭背着我，又坚决辞了黄焱想要送我们回去的好意，一路背着醉熏熏的我，一步一步地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姐，”突然，我听到他在唤我。头痛成一片，像被泡了水的棉花，浑浑噩噩，听不真切。

“嗯？”我只能凭着本能应着他。

“你喜欢黄焱学长，对不对？”我仿佛听到他在喘气，却又问得小心翼翼。

“嗯。”我伏在他背上，点点头。

他的脚步仿佛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向前走去。

“那你……跟他在一起了么？”又听到他在问。

我摇摇头，“他不会喜欢我……”颇有些伤感地说。

脚步似乎慢下了一分，“为什么？”

“因为他怪我……说我让他和他喜欢的人分了手……他还打了我一巴掌……”睡意袭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嘟嚷些什么。

却听到一声抽气声。

“他打你？”雷铭仿佛在生气，音量也不自觉地大了许多。

“嗯……”我点头，无限委屈，“他其实……误会我了……真误会我了……雷铭，他真的误会我了啦……呜呜……”

……

……

接下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想那一天，我是真的醉了。

40

开学了，我大二，雷铭大一，我在他严密的监视下，又很没志气的收敛了所有的脾气。

从此以后，舞会不敢去了，不敢再在人多的地方引吭高歌，憋闷的时候不敢再找舒华和范琳琳干架，不敢在校内看到帅哥就嚣张的流口水，不敢再接受别人的邀约去吃饭唱K，不敢……

娘的，懊恼的拔拔头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你说这小祖宗，我上辈子是欠了他是不是？怎么我去哪里他都要屁颠颠儿的跟着我呢？天下美女这么多，他眼都瞎了么？不去追美女，反倒天天跑来闹我的心？还让不让我活啦？

不自禁地摸了摸屁股，我一想到自己犯事后被他笑眯眯地出卖给我的妈妈，然后我妈的大掌向我的屁股上招呼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哆嗦。

赶紧低下头，扑到图纸上，“一，二，三，四……七格！”数着图纸上的格子，然后端着绣布，绣着那我特意买来打发时间的十字绣。坚决窝在宿舍里，不出去逗猫惹祸，免得被雷铭逮到把柄，到时又要被他压榨。

然而，娘的，绣不下去了我！

舒华躺在床上，翘着脚看着她那本从校外租来的小人书，大声的打着呵欠；范琳琳坐在她床边的电脑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键盘，眼皮直往下垂……不多一会儿，竟然扯起了呼噜！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呵欠声和呼噜声强力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终于怒了！

狠狠地放下手里的十字绣，我瞪着眼扫了一眼她们，没好气地道，“你们少在这里刺激我，说，想干什么？”

于是，刚刚打吹欠的和刚刚扯呼噜的都立马来了精神。

舒华一屁股翻坐起来，健步下床，一把扯掉我手里的十字绣，边扔边愤愤的念叨，“汪青青你这是在干嘛啊，好好的一个周末不出去玩，窝在宿舍里绣这劳什子破玩意儿，大好青春都被你给耽误了！”

范琳琳也跑过来，挨我坐下，用力点点头，赞成着舒华的话，“嗯哪，汪青青，你这不是折磨自己，是在折磨我们啊！你说说，你说说，你已经多久没有出去玩儿啦？连带着我们俩也陪着你窝在宿舍里发霉了都。我的帅哥梦啊，我的华丽丽的青春啊……”

听着两人就像苍蝇般在我的耳边念叨着，我的眼都翻白了。

得得得，她们的话归结起来就是一句，嫌我太久没有带着她们出去玩，害得她们无聊了！

“打住打住！”我没好气的呼喝着她们，成功地打断了她们那如同怨妇般的唠叨，叹了一口气，问，“你们打算怎么玩儿？”我骨子里的反叛冒了出来。

“呃……”舒华想了想，“有了，出去买衣服，压马路，吃KFC！”

“没钱！”我恶狠狠地回她一句。

“嗯……要不……咱出去唱K，找个帅哥付钱？”范琳琳起身拿起宿舍里的电话，“让我想想，哪个男生宿舍里有钱的凯子最多！”直起手指就想拨内线。

“没兴致！”我无聊地甩她一句，成功让她放下了电话。

“要不咱们……”

“没……”

“要不咱们……”

“没……”

她们提的建议一个个的被我否决，终于，两人怒了。

“呐，汪青青，你别给脸不要脸啊！”范琳琳冲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耳朵，“你皮痒了是不是？想讨打？”

“就是！”舒华附和着她，对我怒目以视，“你不想去玩就明说，别把咱姐几个当猴子使！”

“呃……不是不是……”我赶忙讨饶，“哎呀两位姑奶奶你们就饶了我吧！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我想了想，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说实话，“唉，实在是……我怕我那雷铭弟弟知道……丫们是不知道，他老会向我妈打小报告了啦！到时万一惹到我妈怒了，跑到学校，租个房子，守着我念书……你们说，你们说，还让不让我活？还让不让我活？”

“呃……”俩丫的脸翻白了。

终于，范琳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在我身旁，用胳膊支了支我，“我说姐们儿，你就这么怕你那小帅哥？”

“……”我不语。她们那是不知道雷铭整人的厉害！

舒华也一下子没了兴致，跌坐到凳子上，拉长了脸，长长地，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唉，我说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汪青青，”她看了看我，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我说，你家那雷小子看起来高高大大的，人也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舌头这么长？他不会是喜欢你吧？我听说有些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又不敢表白的时候，就喜欢揪人家的小辫儿。你家那主儿，该不会正好是这类型的吧？”

我浑身一个哆嗦，狠狠白她一眼，“别胡说！不可能！”我吼她，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性“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是他姐，是他姐！”

一想到雷铭喜欢我……全身一寒。

顿时，宿舍里一片沉默。

“那现在咋办？”末了，范琳琳摊了摊手，“一点儿玩的都没有，周末这么长，可怎么过哟！本来买台电脑还说能上网，结果这学校，特抠门，周末把网都断了，你们说，怎么玩？”

“呃……”我转了转眼珠，迅速地把既不出学校，又能玩个痛快的方法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有了！”我大叫一声，笑了，狡黠地冲她们眨巴眨巴眼，勾勾手指，示意她们上前。

……

果然，当听到我说了这个消谴的方法后，范琳琳和舒华都色色地笑了开来。

“汪青青，你坏啊你，不愧以前流氓的干活！”

“那是！”我得意的一挺胸脯，又恢复了平日里痞子的个性。

于是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校外租盗版VCD的商户那里，统一的蹶着屁股，仔细地挑着，企图从里面挑几牒“好看”的牒子出来。

嘿嘿，这玩意，刺激！我还从来没看过呢！想想都得瑟！

哪里知道，我们三人在里面装模作样地逛了近半小时，也楞是没有挑出几牒刺激的出来。

心里，难免有些泄气。

愤愤地看着店里那一堆横肉瘫坐在柜台前的老板娘，企图用眼神杀死她！

你说你这一租盗版牒的商贩，你咋不摆一些刺激的牒子出来呢？

终于，无奈地，范琳琳挑了几张正在影院里放映的片子，站到了柜台前，准备付帐。

那哀怨的模样，简直就像个欲求不满的怨妇！

付了钱，正要走，我捺不住性子，终于还是小小声地埋怨一句，“怎么就没有一些精彩的牒子……”

却不想，老板娘一听我这么说，立马眉头一挑，来了精神。

“精彩的？有啊！”她扯着大嗓门冲我们道，“你们等等！”竟然一弯腰，“叭”地一声，从柜台下面提出一个大纸箱，“自己挑！”

倒抽了一口冷气，我和范琳琳、舒华面面相觑。

下一秒，全扑到柜台前。

拿起一牒，一看——

哇！一个全裸的外国美女！那姿势，那眼神……

再一看：哇，满满的一箱，全是！

美国，韩国，日本……

啥都有！

抬头仰天，鼻血长流……

范琳琳抓起刚刚租的国产片，一把拍在柜台上，眼睛贼亮，大喝一声，“老板，换片！”

……

抱着满书包的毛片走出牒铺的时候，还听着身后老板娘在大声的嘀咕，“真是的，想看刺激的就明说嘛，干嘛偷偷摸摸的，浪费彼此这么多时间！”……

回到宿舍，我们三个像做贼似的打开电脑，把音量调低，放入牒片，然后眼睛死盯着电脑屏幕，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屏幕里那刺激的画面。

喷血啊！

太刺激了！

今天算是开了洋荤了。那些姿势，那些暧昧的叫声……

直让人瞪大眼，感觉心里就像有猫儿在挠似的。

原来，男人与女人……是这么回事啊！

……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沉，已经到了学校开晚饭的时间了。然而我们正看得尽兴，谁也不愿意下去打饭。想着衣柜里还有前些日子买来的泡面，也就坐定了不愿起身。

“嗯？”正看着看着，突然，舒华竖起耳朵，“汪青青，你听，楼下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是吗？”我问，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赶忙转头，一脑瓜皮儿削在舒华的头上，“干嘛呢，你幻听吧你！”

不理她，继续看。

哪里知道，离舒华说话还没几分钟呢，“咚咚……”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心下一怵，我们全都望向门的方向——

“汪青青，你们在做什么呢？”突然，雷铭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的，“吱嘎”一声，门缓缓地打开了……

啊啊啊啊啊！

门怎么没有关严实？这谁最后关的门？

呃……貌似最后一个进门的……是我？

然而来不及时间追究谁的责任，我一个飞身扑起，直接挡在了电脑屏幕的前面……

雷铭的脸探了进来，一脸笑意，“汪青青，你们在干嘛呢，怎么我在楼下叫你都不应……”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这一幕给活生生地震住了。

我正扑到电脑屏幕上，死死抱住，不让他看到那让人血脉贲张的画面；范琳琳正穿着吊带睡衣，手忙脚乱地拨音响插头，因为音响中正在播放着男人与女人沉重的呼吸声与暧昧的叫声；舒华更是光着脚板直接掐住电脑的电源……

一时间，他明白过来我们在做什么。

脸，不知不觉地沉了下来。

“汪青青，你们在做什么？”他严肃地问，厉眸看我。

“……”我抱着电脑屏幕，蹶着屁股朝向他，一声不敢吭。

他也不再多问，大步上前，抓住我的衣领，用力一扯……

顿时，还没断电的电脑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映入他的眼中。

闭起眼，我知道我完了。

他拎着我，僵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只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看着作缩头乌龟状的我，“哪来的？”他问，手指轻掂起牒片的外壳，一下一下，轻敲着我的头。上面，正是一个裸女大张双腿的图面。

我哆嗦了一下，只能老实承认错误，“租的……”继而赶紧求他，“雷铭，求求你啦，我只看了这一次……我错了，我错了嘛……”

他挑挑眉，“真的只有这一次？”又扫了一眼其余二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气势太过慑人，范琳琳与舒华竟然都忙不迭的点头。

他于是想了想，敲了敲我的头，“好，这一次我就相信你们。不过，下回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看这些东西，汪青青，你就直接准备见你妈吧。还有你们，”他又指了指范琳琳和舒华，“下回再带着青青看这些，我一定报告老师！”

我们马上点头如捣蒜：天哪，如果这种事被宣扬了出去，我们三个女生还用不用在学校里混啦？

终于，好说歹说地摆平了这件事，雷铭又拖着我下楼去吃了饭，还了牒。他自始至终没有再提这件事，但着实却吓到了我们三人。

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天雷铭是如何骗过了宿管让他上了女生楼，也不知道那天他的样子到底对范琳琳和舒华造成了什么样的震慑力，只知道从此之后，她们二人再也不敢拖着我到处玩儿，不仅如此，竟然还对他死忠了起来。一提到他，竟然又是点头又是称赞，“雷铭这小子，做事有魄力，赞！”

而且，在他抓住我们在宿舍里看毛片的第二天，校外突然哗啦啦地来了几辆警车，对所有盗版VCD的店铺、盗版租书铺进行了严查和整顿。闹得校外的店铺一片鸡飞狗跳，哭鸡鸟嚎。

从此以后，我们学校算是彻底的清静了。

而我，也彻底的无聊了。

４１

没有过多久，学校学生会进行了换届选举，由于副会长黄焱和会长今年都已经大四，面临论文答辨与工作实习等问题，所以统统交了棒，预备在所有学生会侯选人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学生来担任学生会的所有工作。

我早就知道雷铭这家伙不会是省油的灯，也早就知道他是块到哪儿都会发光的金子，这不，他以大一新生的资历，报了学生会副会长的职务这且不说，竟然还能在几轮演讲与答辩中，凭着他的机智与口才脱颖而出，不仅获得了全校师生的一致好评，竟然还顺利打败了那些比他大一两届，甚至有在学生会中担任过职务的师兄师姐，进入到了最后一轮的决选中。

这简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当时的学校里，或是在我的心里。因为在Z信大学生会里，历来没有过大一新生竞选学会会副会长的例子，更不用说进入最后一轮的决选。

于是乎，全校的师生都疯狂了。所有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所有的广播都在播放这件事，所有的校刊都在刊登这件事，甚至连所有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们都挺起了胸脯，走路都得得有风……

好像雷铭的竞选，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行为，而成为了一个大学里的一道风景。

而作为雷铭的姐姐，对于他竞选的事我也给予了相当大的关注与关心。看着他日日出尽风头，连带着我这个当姐的面儿上也特有光儿，走哪儿都把背挺得笔直。这感觉，真TNND一个字：爽！

唯一让我觉得憋闷的就是——

你说这雷铭他选什么职务不好，学生会里那么多的职务不选，他偏偏去挤黄焱的职务，这且不说，如果他今后一旦当选……

娘啊！他就直接是我的顶头上司啊！

今后让我在文学社里还怎么混啊？哪有姐姐办事还得听弟弟吩咐和安排的？

哼，这娃，八成就是冲我来的！整我真是整上瘾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对他进行了支持。他上台竞选，我在台下号召了班里的一群同学为他当亲友团，举着自制喇叭与绿屏手机闹得二五八成的，巴掌拍得呱呱响；他演讲，我让一群姐妹轮番上阵，高喊“雷铭好，雷铭棒，雷铭呱呱叫！”或“雷铭雷铭我爱你，每天夜里梦到你”……的口号，把声势给他造得足足的！

当然，也惹来了参选人和评分的师生一致的带谴责性的目光。

嫉妒，这纯粹是赤裸裸的嫉妒！哼，就知道他们在嫉妒我家雷铭长得帅，还有个这么仗的姐姐！哈哈哈……

竞选的最后一轮决赛开始了。

那天晚上八点，我和一群姐们儿早早就跑到阶梯教室，扔了一排排教科书，占尽了好座位，然后等所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参观的学生也将教室围了个水泄不通之后，决赛开始了。

与雷铭同时竞争的有四个人，从大二至大三，全是实力相当雄厚的人。不是在学校里拿过奖学金的班干部，就是在学生会里任过职，唯有雷铭无一资历。但饶是如此，雷铭上场的时候，仍然没有一丝怯场。他穿着白色的T恤，梳着整齐的头发，自信的微笑着，落落大方的上场，刚用眼扫了一眼全场，立刻引来一群女生的狂呼。

唉，这孩子，到哪儿也是全场的焦点。我不禁感叹。

然而，面对这么疯狂的拥护者，雷铭却仅仅是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就成功的控制了全局。待全场安静了下来，他缓缓地开口，勿须手稿，利落简洁地开始了演讲。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他演讲的题目是《如果我担任了学生会长》，在里面，他提出了许多学生们日常生活里最关心的问题，关于食堂，关于组织大型活动，关于学生权益……

他讲得非常好，许多话题都受到了全场师生们的一致关注，也都折服于他那天生的领导者姿态与自信利落的作风……

我在台下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台上侃侃而谈，对所有问题综合分析极端到位却又冷静内敛不张扬的男生……

真不敢相信，他，曾经就是那个追在我的屁股后面，扯着我的衣服，吮着手指，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渴望着我能带着他一起出去玩的小弟弟。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雷铭真的长大了。

感叹间，雷铭已经做完了演讲，下了台，坐在第一排竞选人的位置上，与所有竞选人握手，等待着最后结果的宣布。

紧张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当主持人宣布现在开始投票的时候，学生会的所有部门的干事都站了起来，握着自己的选票开始从阶梯上往前台处走……

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大大的投票箱——

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教室里的白炽灯突然闪了几下，倏地黑了下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面对着这突发的情况，一时间都搞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恰在此时，不知从人群里谁迸出一声“着火了，快跑啊！”的惊呼，同一时间，我们全都闻到一阵强烈的焦糊味，顿时，教室里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开始惊惶失措地往门口挤去……

几乎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只感觉黑暗中，所有的人们都乱了起来，女生们在惊叫，男生们在狂吼，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挤着，推着，向前跑着，间或不时听到一声声的痛呼……

场面乱成了一团，根本无法控制。

就连我与所有的姐们儿也吓坏了，站起了身，只能跟着汹涌的人潮使劲地向前挤，时不时地碰到前面人的脚，或被某个人推倒在前面的人的后背上，又踩了不知是某某人的鞋子……

慌乱，在这一刻成为主宰人们求生意识的本能。任谁也阻止不了在黑暗中，在危险与灾难突然降临的那种恐惧……

然而，就在那一刻，一个我熟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大家不要挤，不要慌，排起队，坐在教室左边的从左逃生门走，坐在教室右边的往右逃生门走！”

是雷铭的声音，他在声嘶力竭地吼着。

但恰恰是他的声音，却传达了一分无限的力量。

人群顿时意识过来，大家顿时分成两面，开始按照他的话向两旁的逃生门疏散开来，许多醒过神来的学生干事也自动加入到疏散行列中，在逃生门处维持秩序和分流……

很快的，我们就由左逃生门逃了出来，并迅速的下楼，疏散到教学楼外的空旷地上。

此时，我望望四周的教学楼，黑压压连成一片，没有了一点灯光。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待过的阶梯教室不远处，我分明地看到有一丝火光！

焦急地看看四周，没有看到雷铭的身影，心又提了起来。

转身，我撒腿又要向教学楼里冲，却被人一把攫住了手臂。

“汪青青，危险，你现在要去哪里？”范琳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扯着大嗓门冲我吼。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放开我琳琳，雷铭还没有下来……”使劲的甩开她的手。

在那一刻，我再也不记得雷铭平日里是如何整我的可恶，也忘记了自己被他闹得鸡飞狗跳的无辜……

一心，只想着一件事：雷铭，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

“汪青青你现在不能上去，”范琳琳也不松开我的手，仍然死死地拉着我，“你现在不能上去，现在楼上是个什么情况你根本不清楚……”

我大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不，琳琳你放开我，放开我！楼上起火了，雷铭还没有下来……我要救他，我要救他！他不能有事，不能！”说完，我再也顾不上她在我身后的惊呼，转身跑进了黑洞洞的楼道里。

然而，刚跑了几级台阶，我的脚步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因为，我看到雷铭正和几个同学从楼上跑了下来。

看到我，雷铭一下子愣在那里。

“汪青青，你怎么又上来啦？”他跑下楼，站在我身前，问。

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雷铭，你没事吧？”我紧张地问，企图确定他是完好的。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没事没事，刚刚只是学校电路老化了，负荷不了用力压力而起了火。这不，我们已经把火灭了……”他竟然还笑了起来，柔声地安抚我。

“啪！”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

“雷铭，你还笑得出来！”我朝他大吼，心里，有着确定他安全的安心，却也有着一丝气愤，“你干嘛自己去灭火？你干嘛不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说到这里，我竟有丝哽咽。

雷铭愣了愣，转瞬间，却又换上了一脸的笑意。

“汪青青，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问，似不确定。

我狠狠地瞪他，然后一转身，抹了一把眼泪，撒丫子就向楼下跑，“鬼才关心你，我巴不得你去死！呃……”

身后，却被人一把紧紧抱住，拥进一具温暖的胸膛。

雷铭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搂着我的腰，在我的颈间吞吐着温热的呼吸。

“汪青青，听我说，我不会有事的。你忘记了吗，在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有演习消火知识的啊！所以，我是在确定自己不会有事的情况下才去灭的火……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为了你，我绝对不会！”他在我耳边轻轻地道，却似在说着庄重的誓言。

泪水，无端的又漫出了我的眼眶。

转身，看着他的笑脸，突然间，我又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丫的，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弟，我才不关心你呢！我让你去灭火，我让你去灭火！”

……

这孩子，太逞英雄了，欠教训！

42

学校电路起火的事情，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雷铭的领导能力与风范，所以，在这次的换届选举上，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学生会新任副会长，主管学生日常生活事宜及投诉，还有校刊的宣传工作。

当然，也就直接成为了我的顶头上司。

寒一个……

闹得我直想退会。黄焱不在，我的动力没了，再加上天天要看这小屁孩子的眼色行事……

还让不让我活了？

然而雷铭却不管这些，天天找我开会，天天跟我吃饭，早中晚都来找我，借公事之名，行蹭饭之实……

我真的很无语啊！

你说你一小屁娃子，你一顿饭吃这么多干嘛？半斤饭吃下肚，也没见你长个儿，你就不能给我省点儿钱？

看着雷铭吃得极为香甜的样子，我直恨不得能马上转校！

更可恨的是，明明是他天天蹭我的饭吃，可渐渐的我却发现，周遭又有一些女生看我的眼神不太对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敏感地感觉到，这件事，还得出在雷铭身上。

果然，我让范琳琳和舒华帮我一打听，结果差点没气得呛死我。学校里传啥的都有，有的说我与雷铭名为姐弟，实为恋人，他是为了我而考到这所学校来的，否则干嘛学生会里什么职务他都不当，偏当学生会副会长？为的就是能天天与我在一起“开会”啊！

有的则传得更离谱，说雷铭对我实在太好了，说雷铭对我那是好的一心一意，对所有的女性同胞那是眼都不斜一下，哪怕你脱光衣服站在他旁边；还说他天天在教室门口等我，接我吃饭，对我是一等一的好；

还有传言指出，学生会竞选决赛那一天，有人看见我们在教室楼处拥抱，就像是经过了一场大灾生死相逢的恋人，那眼神儿，那动作，哎哟，说多暧昧就多暧昧！

……

我就奇了怪了，学校里怎么会有这些传闻呢？明明是他自己要跳级读大一的，明明是他自己要进学生会的，明明那天晚上我只是关心他，明明这些天来是他在蹭我的饭……怎么传着传着就都变了样儿了？说得他还成了专心的王老五似的！

怒！

决定了，为了洗脱我的冤名，我要给他找个女朋友！

然而，还没等我这边行动呢，黄焱那边就出了事儿，大事儿！

那是有一天，陈碧玉回校来上课，又为我们提回来了许多的礼物，中午的时侯，我们闲着无聊，就一同吃饭，正巧就碰上了雷铭正站在教室外面等我下课，于是就一道往食堂里去了。

一路上，雷铭没有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身后，陈碧玉挨着我，撞了撞我的胳膊，悄悄凑过头来，“行啊，姐们儿，你那弟弟果然又跟随你的脚步，考过来了？”虽然她与雷铭有过一面之缘，但今天才是她第一次知道雷铭已经考上了Z信大的消息，自然兴奋不已，话也多了很多。

我笑，感觉脸有些抽筋。

陈碧玉也笑，贼贼的，却又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昂了昂头，“我说吧，这兄弟就是喜欢你！”

我白她一眼，感觉彻底无语。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我已经不想再去解释。反正等我帮他找了个好师妹，让他们在一起之后，我看你们这些人还怎么说我的闲话！

到了食堂，雷铭与陈碧玉、范琳琳她们去打饭，我负责占座位，刚坐下，却看见黄焱正拿着饭菜走了过来。

“汪青青？”他看到我在那边，竟然噙着笑，冲我走了过来。

“黄焱。”我也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走过来，把饭放在桌上，“不介意我坐下来吧？”温和地问我。

“呃……”我一僵，换作平时我是不怎么介意，但今天……

然而黄焱看我这样的表情，却误会了我的意思，“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是和雷铭在一起的……”他看了看我摆在其他座位上的书本，神色黯了黯，却又马上笑了起来，“嗯，那我坐那边去……”转身就要走……

“黄焱，不是的……”我忙唤住他，刚想着怎么跟他解释……

“青青，快点来帮我接一下，烫死我了！”陈碧玉却倏地端着一碗蒸蛋冲了过来，大呼小叫地放在桌上，然后摸着耳朵直跳脚。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我看到黄焱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全身僵直。

陈碧玉摸着耳朵跳着脚，直到被烫到的手指没事了，这才抬起头来，却恰好撞上了黄焱看她的眼睛。

一时间，场面尴尬无比。

我看看黄焱，又看看陈碧玉，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正想着，回过神来的陈碧玉笑了，“嗨，黄焱，好久不见！”主动跟黄焱打招呼。

黄焱也冲她笑，脸上却挂着疏离，“嗯，是啊，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最近？”

“还好。”

……

他们正在那边叙旧呢，雷铭却端着一盘青椒肉丝和一钵饭过来了。看到这一幕，他的神色突然一凛，挨我坐下，抬头，对黄焱打招呼，“嗨，黄学长，好久不见了。来来来，一起吃饭吧！”又笑了，笑得无害。

黄焱眸光闪了闪，又看了看我，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嗯，不用了。我的同学在那边，我过去吃！”他胡乱地指了个方向，端起桌上的菜，转身就走。

雷铭也未曾多挽留，只是深深地看了看他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表情的陈碧玉，低头，开始为我舀饭。

吃完饭出来，舒华与范琳琳先回宿舍去了，现在入了冬，衣服厚重，她俩想把衣服拿去洗衣室请人洗。一路过来，只剩我、雷铭和陈碧玉三个人。

正走着走着，路过宿舍外的超市，雷铭突然扬起头对我笑，“姐，今天的菜好咸哦，快，去帮我买瓶可乐过来！”说完，竟破天荒地从裤子口袋里摸了钱递给我。

我领命，赶紧苦哈哈地接过钱跑去超市帮他买可乐，顺带着帮陈碧玉也捎上一瓶。反正她时常买东西送我们，虽然我不要，但她的情我还是领了。

从贩售机前提出可乐，正待付帐，透过超市的玻璃门，我却看到雷铭正俯下身，附在陈碧玉的耳朵旁，似说了一句什么话……

然而，陈碧玉大张着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表情似乎很震惊。

出了什么事情吗？我直觉地感觉事情不太对。

但苦于排队队伍太长，一时间我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我买完可乐回来的时候，却见雷铭正一个人吹着口哨，把手插在裤子荷包里悠闲地在等着我。

左看看，右看看……

“陈碧玉呢？”我问他。

雷铭耸了耸肩，“她说她有事，先走了！”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弯腰，拿出我口袋里装着的可乐，拧开，“可把我给渴坏了！”他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是吗？”我质疑地问他。

怎么回事，刚刚陈碧玉不都还悠闲地陪着我们在闲逛么？怎么一下子就走了？

“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我偏着头，问雷铭。

雷铭瞪大眼，喝了一口可乐，“有吗？我有跟陈碧玉说什么吗？我自己怎么不记得了？”他反倒问我。

“……”一句话，把我堵得哑口无言。

也对，他跟陈碧玉连认识都算不上，怎么可能说得了什么？

这样一想，我也就不再多问，拧开可乐，边喝边和他往宿舍那边走了去。

……

然而，两天后的夜里，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43

“汪青青，你出来一下。”

两天后的晚上，我正没事躺在床上翘着腿悠闲地边啃着鸡腿边翻着租来的小说，宿管老师却突然敲了门，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冲着我招了招手。

咦，宿管怎么来了，她平日里除了逮我们用烧水器烧开水以外，基本是不怎么来找我们。出了什么事吗？

心下纳闷着，和舒华、范琳琳对望了一眼，我汲着鞋子，还是听话的跟着宿管走出了门。

一直跟在宿管背后，走到宿舍的走廊顶端，宿管突然回过头来，表情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凌厉地看着我，“汪青青，你是305的室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恭敬地对她点点头，“嗯，老师您说。”

“你们宿舍的陈碧玉……她有多久没有在学校里住了？”岂料她一开口，问的问题却让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嗯……老师你怎么这么问？”我忙笑着打哈哈，企图蒙混过关，“老师，陈碧玉一直都在宿舍里住啊，她……”话还未说完，却被宿管挥手打断。

“汪青青，我今天来问你，就是已经知道陈碧玉不在宿舍里住的事情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说，她有多久没有宿舍里住了？”宿管眼晴直直地看着我，一副誓要逼问出事情真相的神情。

“没有，没有，老师，真的……”我还企图打马虎眼儿，却被宿管一眼给瞪了回去。

“汪青青，你不说实话是不是？那好，你跟我来！”

宿管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独留我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直到她下了一层楼梯，又转过身子来看我，这才咬了咬牙，“叮叮咚咚”地跟着她跑下了楼去。一路狐疑地跟在宿管背后，我的心里简直是七上八下，闹不懂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直到跟着她拐进教学楼，来到灯火通明的教务室门外。

正疑惑宿管带我来教务室做什么，却见宿管兀自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打开，“主任，汪青青来了。”冲着里面报告着。

“进来。”里面，是系主任充满威严的声音。

宿管退开，把我让了起去。

然而，甫一进门，我登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僵在原地，心都凉了半截。

教务室内，系主任、班主任王老师、主管学生会的处长刘老师及学生会会长王涛和副会长雷铭，几个人全围坐成一排，将一个人围坐在中央。见我进来，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那神情里，有着责备，也有着质询；而被他们围坐在中间的人转过头来，也用一种让我心惊的眼神看着我：那里面，包含着怨毒，也包含着不信任……

让我的心莫名的惊跳着。

陈碧玉，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阵仗……出了什么事？

然而，还不待我细想，系主任却率先开了口，“汪青青，你来了？坐！”他伸出手，指了指陈碧玉身旁那张椅子，示意我与她坐到一处去。

这感觉……怎么看怎么像三堂会审！

惴惴不安地，我走过去，半边屁股坐在板凳上，紧张得连话都差点吐不出来了。

“主任……王老师……嘿嘿……你们找我……有……有什么事？”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表情还算和颜悦色的道，“嗯，汪青青同学，是这样的，这位陈碧玉司学……”他伸出手指了指陈碧玉，“嗯……出了一点事情，我们知道你和她是同一个宿舍的，又是室长，所以想要找你来，嗯……核实一点情况。”

系主任的话又让我心里一跳，看了看身旁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陈碧玉，我的心里突然井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陈碧玉的事，让学校知道了吧？

可转念一想，不可能啊！我们都是大学生了，就箕偶尔一两天不回宿舍里住，或者撤到校外住，学校老师一般情况下也是不会过问的，况且又有我们为陈碧玉打掩护，照说她的事情，不可能会被老师们知道才对啊！

这样一想，我赶忙挺了挺身子，坐直，“哎！”喏喏地回应了系主任一声。见我应了，系主任点点头，冲身旁的班主任王老师使了个眼色。王老师会意，看向我，笑眯眯地问道，“青青啊，我们呢……想要知道一下，这位陈碧玉同学，有多久没有回宿舍住过了？”问的问题竟然和宿管一模一样！

心漏跳半拍，我搞不懂他们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又看了一眼陈碧玉，眼角不自然地扫了扫所有在座的老师，我又开始打起马虎眼儿来了：“嗯……好像……是偶尔有那么一两天……她不在宿舍里……”我小心的斟酌用词。

谁知道，平日里那个被我们所有人都亲昵地称为“王妈妈”的王老师今天却不买我的账，见我说得吞吞吐吐，她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冷凝。

“偶尔？一两天？”她冲我挑挑眉，“那么，到底是一天？还是两天？偶尔又是多久？十天？半个月？”竟然抓着我的语病来反击我。

我不自在地挠挠头，“嗯……这个……好像就这么一两天……”见她脸色一变，赶紧又改了口，“呃……十天，顶多十五天……”

“啪！”我的声音却被王老师狠狠一掌击到桌上所阻止。“汪青青！”她的声音陡然提高，脸色也变得不再和蔼，甚至有几分恐怖，“汪青青，我们今天找你来核实情况，是基于对你的信任。否则，就凭你身为室长，却对宿舍里学生无故不回校而不报告宿管，我们就有权处罚你！请你好好配合！”我被她这一掌吓得会身汗毛都立了起来，眨巴眨巴眼，张大嘴巴，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心里，却因王老师这样的动作而大感不妙。

又扫了一眼身旁的陈碧玉，我心里明白，恐怕她的事情败露了。

“啪！”又是狠狠地一拍桌子，王老师已然褪去了平日里的慈祥，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汪青青同学，请你再回答一次，她，陈碧玉，有多久没有在305房间里住过了？”

我被地这样的神情所震慑，再加上心里本就有鬼，再也扛不住了，只得缩了缩脖子，一五一十地把情况交代了个清楚：“嗯……是这样的王老师，陈碧玉同学呢从上学期开始就撤出去住了，但那是因为她家里有亲戚在这边，所以她住她亲戚家里去了。但她上课都来了学校的，而且有时也在宿舍里睡，所以没有撤她的铺位！”这是我能为她想到的最好的说词。

却见王老师听后冷冷地一笑，动笔，把我的话全都记录下来，边写还边凉凉地睨了我一眼，“汪青青，你可真是个仗义的好朋友啊！”说的话有待商椎。

记录完，她搁下笔，向系主任点了点头，系主任于是冲我挥了挥手，“汪青青同学，谢谢你今天的配合，没事了，请你先回宿舍休息吧。”

“哦！”我眼神飘忽地又看了陈碧玉一眼，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讲一句话。站起身来，我向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慢腾腾地踱到门口。

开门之际，犹自不放心地转身，“主任……”我鼓起莫大的勇气又看了看在场所有人，指着陈碧玉问系主任，“主任……陈碧玉她……什么时候能回宿舍？”我想要确定陈碧玉是不是不会有事。

然而听了我的话，在场所有的人却面无表情。系主任有些不耐地冲我挥挥手，“你先回去吧，她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走。”

一句话，又说得我的心没底儿了。

“哦！”听到系主任没有要对我说明的打算，我只得识相地退了下去。

关上了教务处的门，我心知事情不妙，担心陈碧玉担心得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回宿舍？只得守在教务处的门外，听着里面一遍遍的质询声，声音越来越大，老师们问的问题越来越往我担心的方向走……我只得拍着手在门外急得直绕囤圈。好不容易，待我绕围子绕得腿都酸了，担心碧玉的心担心得都快烧焦了……

“吱……”的一声，教务室的门终于开了。

我赶忙上前，对着所有出来的老师点头哈腰，也不理会他们惊疑的目光，直等到陈碧玉出来，我上前一把揽住她，焦急地问，“碧玉，你没事……”

“啪！”最后一个“吧”字还尚在唇边，我的脸都被陈碧玉狠狠地一掌扇得歪倒在一边。

“陈碧玉，你干什么！”一声怒喝，走在最后面的雷铭一把上前，扯开陈碧玉，将被打得一时间还未回过神来的我猛地揽进怀里，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陈碧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陈碧玉眯了眯眼，愤怒且气急败坏地看着被他怀里的我，指着我的鼻子又看向他，“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错，我清楚，我清楚得很！”说完，她又转头向我，用刚刚我进入校务室时她看我的眼神——那怨毒的眼神看着我，不觉间飓高了声量，“汪青青，你太坏了，你实在太坏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

我的事情你不会说，你会烂进肚子里，你永远不会出卖我！可现在呢？我真是信错你了了想不到你口口声声的承诺，发誓……转过背，就把我出卖得干干净净……”

我窝在雷铭怀里，捂着被她那一巴掌打得灼烫的脸，看着她愤怒的表情，听着她翕动的嘴里吐出的字字句句……

她在说什么？我怎么……

一点也听不懂？

“够了！”雷铭一声大喝，一把挥开陈碧玉指着我鼻子骂的手，挡在我的身前，低沉了嗓音，“陈碧玉，莫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你怪汪青青出卖了你，我告诉你，她从来没有！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情，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哼！”陈碧玉却一声冷哼，回道，“没有出卖过我？你还好意思说她没有出卖过我？没有她出卖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来威胁我？又怎么会传得全校皆知引来学校领导的调查？啊？你回答我！”

“……”听到陈碧玉的话，我敏感地感觉雷铭的身子一僵。

从雷铭身后走出来，我狐疑地看向陈碧玉，“碧玉，你刚刚……说什么？你说……雷铭知道这件事？还威胁过你？”我逮着她的语病，一字一顿地问她，“你说……是雷铭传得全校皆知的？”

不可能啊！我什么时候告诉过雷铭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啊！

见我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陈碧玉挑挑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雷铭，冷笑，“少装了汪青青，这件事你难道会不知情？我知道，你嫉恨我抢了黄焱嘛，我嫉恨我为了甩他利用了你，害得黄焱甩了你一巴掌嘛！呸，你活该！”她狠狼地啐了我一口，又指着雷铭道，“好啊，汪青青，我现在也不怕把这件事说穿了。你说你没有出卖过我，那他——雷铭

，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我来学校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给我两天时间，要我在校刊上给你登报道歉，还要找黄焱为你澄清这件事，否则就要我身败名裂！哼，果然，到今天，刚好两天的时间，他做到了！汪青青，你果然有些手段，自己出不了手，竞然叫你的情弟弟来出手治我！你狠！只是……不知道你又是付了什么样的代价，让这个二楞子心甘情愿的帮你？跟他上床了吗？嗯？汪青青，你果然很有一套办……”

看着陈碧玉的嘴在那里一张一合，我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思绪，就像一团浸水的海绵，乱成一团。

不可置信地，我转头看向雷铭，看向那个一直在我身边，和我相处了十几年的男生……

却看到，他阴沉了脸，微眯着一双利眸，死死地盯着陈碧玉，仿佛聚集了全身的力量……要撕裂陈碧玉，直至尸骨无存。

第一次，我震惊地发现，雷铭，我不了解他。

真的，不了解他。

44

“够了！”见陈碧玉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难听，终于，雷铭忍不住一声低吼，脸色阴沉地阻止她继续说出伤害我的话来。

上前一步，他宽大的后背将我挡在身后，直视着陈碧玉，宛若睥睨凡人的神祗。冷冷的，甚至带点不屑地道，“陈碧玉，我说过了，汪青青她并没有出卖你。相反，你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在为你隐瞒着，背着，扛着……若不是她，你以为你的这点破事儿能瞒得了多久？可是你呢？你怎么对她的？不仅出卖她、伤害她，今天还对她说这样的话…你真的无药可救了你！”

转身，他又凝视着呆若木鸡的我，“汪青青，看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朋友，这就是你两肋插刀也要去帮助的朋友！一旦出了事情，她是怎么对你的？你在她的眼底，只不过就是一粒棋子，如此而已。”

“……”然而，此时的我只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的唇在那里一张一合，却感觉耳朵像是被惊雷所震一样，轰隆隆的一片，听不清楚，也听不真切。直到……

雷铭对我说完话，转过身又看了一眼正愤怒地望着我们的陈碧玉，猛地一把攫住我的手腕，把我生生地扯下了楼……我才猛然间地回过神来。

“雷铭，站住！”我大吼着，手指使劲扣住楼梯的扶梯，另一只被他攫住的手乱舞着，使劲地挣扎出他的制。

“雷铭，雷铭，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今天的事……刚刚陈碧玉的话……是不是真的？”站在楼梯间晕黄的灯光下，“你……你真的威胁过她？你真的打了她的小报告？”我颤抖着嗓子，问他。

天哪，不要，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

然而，在我质询的目光下，雷铭却抬起了头，微眯着眼，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我，许久许久，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是！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但那又怎么样？谁让她先对不起你？你这样帮她，她却利用了你，|Qī|shu|ωang|害得你被黄焱打了一巴掌……汪青青，我说过，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所以，只要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要她付出代价！”

我眨巴眨巴眼，因着他的话，一时间，根本回不过神来。

“雷铭……”许久许久，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雷铭，你在干什么？你究竟在干什么？你的话……的意思……陈碧玉的事情……真的是你告发的？天哪！”我用手捂着脸，使劲地搓了槎，力图让自己的意识更清楚一点，抬头看他时，我已不自觉地重了语气，“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是怎么知道陈碧玉她出去当陪聊女这件事的？啊？”

雷铭望着我，目光不自在地闪了闪，转向别处，似不敢看我，“那天……我第一天进校的那一天……你喝醉了……我背你回学校的时候，你一直又哭又笑的……说了好多话……其中，你提到了这件事……”他冲我解释着。

却让我僵在当场。

进校那一天？我喝醉了？

我仔细地在记忆里搜索，可是……天！我却实在想不起来了！

原来……我早以为过去的事情，我早以为不会对我产生影响的过往……在潜意识里，却是如此的耿耿于怀！

“汪青青，你知不知道，那天听到你说这件事，听着你说着说着，就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那种感觉，就像我的心被人用一把钝刀子捅着，一下一下，又很又痛……

汪青青，我不知道这一年多以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改变了你，让你变得这么委曲求金，变得这么怯懦……我只知道我以前所认识的汪青青……”他踏着楼梯，与我站在一起，轻轻地，捧着我的脸，目光灼热地看着我，炽烫得似乎要将我燃烧起来，“我只知道我以前所认识的汪青青，她是一个敢爱敢恨，任性霸道却又黑白分明的人，她……绝对不会为了别人的错来委屈自己，绝对不会把委屈与误会加诸在自己的身上，却不反抗，委曲求全……青青，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改变了你？嗯？告诉我……”

也许，是他的眸光太过炽烈，也许，是因为今晚的灯光昏黄得太过暧昧……在他这样的凝视下，我意不知不觉间红了脸。

“雷铭……”我望向他的眸子，似被催眠般地低低喃喃……

却又在下一秒，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把他推开很远。

“雷铭，你这算什么？我在问你话呢，结果你反倒清算起我来了！”为了刚才一时失神的惭愧，我叉起腰，对他越发地凶了起来，“老大，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这是我和陈碧玉之间的事情，你有必要插手么？如果你要认为我的不反抗是在委曲求全，那我告诉你，你错了！你真的错了！我之所以不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之所以挨了黄焱一巴掌却也默默地忍受……那不是因为我变了，也不是因为我不反抗，我委曲求全……而是因为，陈碧玉是我的朋友，她有她的立场，她有她的理想，虽然，也许她做的事是错的，但我也有尊重她的理由！还有黄焱，他这么喜欢陈碧玉，如果他一旦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受到伤害？他……”

“陈碧玉她算什么朋友？有空的时候就带着你吃吃喝喝，净灌输给你一些不纯洁的思想！想要有钱？想要漂亮？行啊！她凭自己的双手，凭自己的智慧去争取啊！可她呢？她在做什么？她在出卖自己的尊严！而且，不仅是出卖自己，必要时，她还出卖爱情，她还出卖了朋友！这样的人……算朋友吗？”雷铭大吼，打断了我的话，也成功地让我不能再言语。

“还有”，他继续道，音量不断地骁高，在逃生楼道里回响，“黄焱他又有什么资格让你这样为他操心？他甚至不曾试着了解过你，更谈不上理解你的用心良苦！汪青青，用你的脑子想想吧，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你这样的对待，值不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的守护？”雷铭的话，不可讳言，就如一把带着现实的利刃，一刹那间，分割了我对于爱情的幻想，

打入了无情的深渊。

然而，却也激起了我的倔强。

“雷铭！”我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他那些苦口婆心的话，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这些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我不用你管，我不用你教！是，我是喜欢黄焱，我是曾经想过就这样让他误会下去，永远永远，不要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他！被误会了又怎样？被不理解了又怎样？我汪青青，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只要自己问心无愧……”

听到我的话，雷铭的脸瞬时全然黑了下来，如阴雨密布的天空般，充满着暴风骤雨。

“哈哈……汪青青……哈哈……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很蠢？真的很蠢……也许，我是错了，我的确是错了……我他妈压根儿就不该帮你澄清这件事！我干嘛一时好心，听到你受委屈，听到你哭……我就这么一直处心积虑地要为你报仇，要想还你一个公道……现在看来，我真是枉做了小人！我就该让你被陈碧玉出卖，整死；我就看着黄焱误解你，看着他恨你……因为你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他终于恼了，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出了最最伤人的话。我眨眨眼，听着那些在耳畔呼啸而过的话，整个心就像被利刃剜了一个大洞一般，空空的，疼痛的厉害……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出眼眶，肆意地在脸上流淌，模糊了我的视线。

朦胧中，我仿佛看到雷铭刚刚还布满着暴风雨的脸柔和了下来，似不忍，似疼痛……

“青青……”在泪水滂沱间，他趋身上前，唤我，嗓音柔柔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伸出手来，想要触摸我的脸庞……

却被我一把大力地挥开，“碰”地一下，昂藏的身体猛地触到墙壁，发出极大的声响。

一把擦掉眼泪，我红着眼看眼前这个因为被我一把推开而显得有些错愕的人，咬咬牙，低头，使劲地往楼下跑去……

“青青！”楼道处，雷铭一声大喝，接着，便听到一阵大力地“叮叮咚咚”下楼的脚步声……

心里充满着委屈，我哪里还容得下他的呼唤，听到他的脚步，我拚命更加拼命地抬腿向下跑……

“转过楼道，“咚”地一声，却撞在一堵肉墙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道歉，红着眼睛，抬头，却被眼前的人所震得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正用一种惊愕的眼神在看着我，退却了平日里的温润与样和，仅剩下一片寂凉与冷然……

“青青，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我不该说你和陈碧玉还有黄焱的事……”雷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急呼响彻了楼道……

却在拐角处，嘎然而止。

陡然睁大眼睛，他停在楼道的拐角处，看着我与接住我的那个人……在瞬间冷了呼吸。

“黄焱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45

“黄焱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到雷铭正喑哑着嗓子，用一种惊讶莫名的声音在询问着。

抬眼，看看我面前那个与我撞了个满怀，却错愕到甚至忘记了要将我推开的人……

心里，突然一阵发寒。

“黄……黄焱学长，你……”我启唇，小小声唤他，想问他刚刚我和雷铭的谈话他是不是有听到，亦或……听到了多少。

却发现，无论如何，我也开不了口。

黄焱用惊愕的眼看着我，眼底里闪过一丝沉痛，又抬起头，看了看正站在他上方台阶处的雷铭，从胸腔里溢出两声闷哼，扯了扯嘴角，似要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到最后，却仍是徒劳。

“汪青青……刚刚……你们在说什么？”他偏偏头，问我，“你们……可不可以把你们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心下一惊，我默然：他果然听到了！

“汪青青，告诉我，陈碧玉在做什么？”

“……”

“她是不是去当了陪聊小姐？她是不是和别人在同居！”陡然间，黄焱的声音大了几分，莫名地让我的心一颤。

只能抖动着唇角，我望向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黄焱，对不起……对不起……”到最后，我只能这么喃喃地道。

“哈哈……”听到我的话，黄焱笑了，却笑得无奈，笑得悲凉。一步一步，他倒退开，“汪青青，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低了头，无可奈何间，用沉默取代了回答。

黄焱于是点点头，闭了闭眼，那里面，早已是一片荒芜与空洞。

“原来如此……原来……我才是那个被人欺骗的人……对不起，我……”他的声音满载着落拓，满载着伤痕累累，然而，还不待他把话说完，骤然间，他转身，如疾风暴雨般地向外走去。

“黄焱！”我看着他拼命地向教学楼外狂奔而去，那背影，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寂寥，似耗费了一世的生命。心下不忍，我急急地朝他大吼，抬腿就要向他冲去……

猛然间，手却被人攫住。

回头，却见雷铭一脸神伤，“汪青青，你想干什么？你想把他追回来吗”他指着黄焱离去的背影冲着我大吼，“汪青青，你醒醒吧，这个男生从来不曾喜欢过你！他甚至……甚至还这样的伤害过你……”

“雷铭！”我大力地一把挥开他攫着我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在黑幕笼罩里渐行渐远的黄焱，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与焦燥。

“雷铭，你够了吧？这样整人，害得陈碧玉身败名裂被学校除名，害得黄焱受到伤害……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在想什么？你这孩子……心眼儿实在太坏了！”我朝着雷铭大吼，成功看着他脸色一僵，快速地退了血色。

然而，此时此刻，担忧黄焱的心思占了上风，我无法去顾虑我的话是否已经伤到了他，反而朝他狠狠地一瞪眼珠子，“我告诉你雷铭，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最好收敛自己爱整人的脾性、性，特别是对对于我很重要的人……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和你，恩断义绝！”我撂下狠话。

当“恩断义绝”四个字如此轻易地从我口中吐出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眼前之人高大宽闹的肩膀在轰然间矮下了几分，也仿佛看到了……一村春花风逝，消湮了原来的风景。

在那一瞬间，心，似乎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开了一条长长的，细细的口子，微微地疼着，流淌着鲜血。

咬咬牙，不想再看到他这副受伤的表情，明明受伤的那个人……不是他！

转身，我侧头向他，道，“现在，我要去追回黄焱，你好自为之！”说完，堵着胸口的一口气，再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么样的表情，怎样的姿态，我撒腿就跑进夜色里，顺着黄焱刚刚跑过的路，一路追了过去……

“黄焱！黄焱学长！”林荫小道、荷池草坪、宿舍……我都找得仔细，却怎么也没见到黄焱的身影。看看表，离宿舍关灯只有四十分钟了，我的心里未免更加的焦急起来，呼唤的声音里隐隐蒂着颤抖的音尾。

“黄焱，黄焱！你快出来啊，你别吓我！”看着那被灯光照耀的地方一片灯火通明，学校里的学生或成双成对，或三三俩俩嘻嘻哈哈……却因没有那个我要找的人的身影而显得如此黑暗，如此的寂寥……

“黄焱，黄焱！你给我出来！”我用手拢着嘴，使劲地呼唤着，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地方，焦急地盼望着，盼望着……能早一点见到我想见的那一个人。

生命里，第一次有了对于“失去”更深层次的理解。那种感觉，可以折磨着人的心，牵动着人的神经，日日夜夜，周而复始的折磨……不死不休！

然而，当我跑到空旷的操场，那一种感觉……

突然间，嘎然而止。

身体里，似乎有某个跳动的东西一下子归了位。

翻过操场的围栏，我走上前去，看着那个在黑夜里独自守望着那个白日里热闹非凡，如今在夜幕下如空旷偌大的操场的孤独背影，看着他就这么佝偻着背，呆呆地坐在操场的阶梯上……

是如此的神伤，如此的落寞。

让我的眼睛莫名的一酸。

46

狠狠甩了甩头，丢掉那突如其来的伤感，我大步上前，踢了踢他的腿，“过去一点，我要坐！”依旧是如此的霸道，我行我素。

黄焱抬起头，用质询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见我昂头叉腰，一脸没事找事的皮样，又沉默地低下了头，把屁股向旁边挪了挪。

我笑，一屁股坐在他州刚坐过的位置上。

“如何？还想感伤多久？”偏过头，我抖动着腿，痞子样的问他。

“……”依旧是一片沉默。

我被他这样的神情弄得有点头皮发麻，挠挠头，又撞了撞他的胳膊肘儿，“喂，我说，你至于吗？对，陈碧玉是骗了你，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告儿你”，我特仗地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竖起左手大拇指，越发笑得没形没状，“兄弟我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嘛名也没有，就姐们儿一大堆。而且啊，那些姐们儿都一等一的漂亮，绝不输给陈碧玉！你要哪天想通了，找我，啊，找我！我绝对帮你物色几个特漂亮特Ｓ型的美女！带出去让你的兄弟们看看，哇，那就一拉风！”

“噗……”我似乎听到黄焱笑了一声。

转头，他睨我一眼，却漾出一丝笑意，“汪青青，你生在现代真是可惜了人才！”

呃……这是什么意思？

我瞪大眼，正待听他的解释，却见他嘴往上一撇，兀自转开了头，“这要换古时候或民国时期，你就是那种拿张手绢往门那里一站，边嗑瓜子边挥帕子喊‘客倌，欢迎来嫖’的人！

噗……

我被口水呛着了。

“黄焱，你不是吧？你竟然变相骂我是鸨娘？”我怒！一拳捶之。

他却不闪也不躲。只是抬起头，目光似有意地划过我的脸。

“汪青青？”

“嗯？”

“我是不是很笨？”他苦涩地一笑，仰头望天，闷闷地问。

我脸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刚刚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肤浅了？曾经，我曾说得这么信誓旦旦说如果恋爱，我的女朋友不一定要很漂亮，却可以和我很合拍，很有默契。她会知我，懂我，凡事支持我……可是，当见到陈碧玉的第一眼，我就被她美丽的样子所吸引……明明知道她有很多的毛病，她在我眼前毫不掩饰她的贪慕虚荣，她总有意无意地要我买各种各样的东西送她……甚至连最后分手的时候，她嘴里也没有对我吐一句真话……可是，我却仍然那么全心地在信任着她……甚至……伤害了你……”

说到这里，他望向我，“汪青青，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月光下，他的样子很迷蒙。

让我的心不自然地漏跳了一拍。

忙低头，笑着掩饰，“不会啊！我觉得吧，人天生都有一种追求美的天性。看到美的事物，当然会兴起拥有的念头，这不奇怪。就像我吧，不也一样看到帅哥就流口水，看到猛男就哈哈……所以啦，这不能怪你！”我拍拍他的肩，安慰着。

黄焱转过头，仰头望天，“可是……我却怪我自己……其实，当刚刚从学生会的同学那里得知陈碧玉出了事，我立刻跑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对这件事有数了，就好像……好像我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去做这种事……我缺的，只是一个证据，一个由别人亲口告诉我的证据——证明，当初的我，是如何的无知……可是，我却想不到，在楼道里，我却听到了你和雷铭的对话。你知道吗汪青青，当亲耳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总认为你霸道，你蛮不讲理，所以，当陈碧玉跟我说起你……你喜欢我，鼓动她离开我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从心底怪责了你。可是，暑假打工的时候，我看到你是如此热心的为同学们着想，看到你努力的工作，努力的抗争……不可否认，汪青青，我对你渐渐的有所改观。直至刚才，当我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真不是我表面上看到的那个样子……”

说到这里，他竟然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我那曾挨过他一巴掌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却惹来我一阵莫名的心慌。

“害怕陈碧玉出事，害怕我受伤……你甚至可以为了我们而让所有人都误解你。汪青青，原来，在你呲牙裂嘴的外表之下，竟然藏着这么一颗为人着想的心。”不知是他的话语透露了太多的怜惜，亦或是他手里的温度太高，在他这样的凝视下，我不自禁地脸红了。

赶忙别过头去，避开他的手，我佯咳了两声。

“哈哈，黄焱你严重了啊，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我告儿你，我这人可是很记仇的，你扇我的那一掌，我到现在可都记得牢牢的呢！”裂开嘴，我笑得没心没肺，顺便向他挥了挥拳头，示意我有多么的睚眦必报。

岂料，黄焱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拳头，“汪青青，好！我欠你的，现在还你！你打我吧，你打回来！”竟拉住我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招呼……

吓得我一下子僵了胳膊，被他这用力地一扯，差点拉伤肌肉。

“黄焱……你干嘛呢？”我惊吼出声。

黄焱看着我，一双晶眸却炯然有神，“汪青青，我让你打回来！这是我欠你的，理应还你！”说完，又拉着我的手使劲……

“不要！”我哀嚎一声，赶忙刹住。实在是没胆把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却见他凝视着我，许久许久，竟对我道，“汪青青，你打我吧。是我的错，我就该还给你。我……不想欠你……”他说得真诚，似带着极大的诚意。

汗……

仰天长叹一声：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啊！

不过，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好再拒绝。

于是我拴起手，“啪”的一巴掌，狠狠地扇过他的左脸！

“这一巴掌，我为自己而打！黄焱，自此以后，你不用再愧疚！”

然后，提着膀子，“啪”又狠狠地一巴掌，抡在了他的右脸，成功把他的脸打得歪到一边。

“这一巴掌，是要打醒你。今后，不要再识人不清，关键时候，要多问问自己的心！”

我说得振振有词，却在心底里暗爽了一把。

谁说我汪青青心地善良？我就一记仇的主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我当然要加倍地偿还给你！

只是，那股子爽劲儿还没过呢，就着月光，我看到黄焱回过头来，那被我扇了两个大耳刮子的脸迅速地肿起……

心里，莫名的一虚。

“呐呐呐！”我指着他的鼻子向后退，生怕他找我报复似的，“我告儿你，是你让我打的哎！你打我的事搁了这么久，总得算点利息吧？”见黄焱起身向我，我赶忙一屁股爬起来就想跑，边跑还边在嘴里念念有辞，“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竟然要求我打他……”

然而，衣领却突然间被人拽住了。

再一使劲，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嘴，被一柔软之物堵上……

眨巴眨巴眼，晃晃眼，我看着近在眼前，呼吸相闻的黄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黄焱……他吻了我？

啊啊啊啊啊！

现在到底是什么局势啊？

正恍惚间，黄焱轻轻地放开我，却转而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汪青青……”他低低地唤我。

“……”我完全傻瓜状地任由他抱着，忘记了一切的反应。

直到，听到他用一种很郑重的声音对我说：“汪青青，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思绪，一时间乱作一团。

我想，我晕了！

47

回到宿舍，舒华与范琳围了过来，纷纷问刚刚宿管找我什么事，我见陈碧玉并没有回来，也不方便对她们多言，于是只好推说宿管找我问了些小事，又在她们的软磨硬泡下，交代了黄焱向我表白的事情经过，然后在俩丫头的一致欢呼中，扯了被子，蒙头就睡。

然而，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真的一时间消化不过来，一整晚，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晕乎乎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就像成仙了一样，腾云驾雾。

陡然间，一只白花花的大脚丫子耷拉到我的床沿处，晃悠悠地，透着楼下路灯昏黄的光线，真真把我吓了一跳。

“呀！”一声大喝，我腾地坐了起来，惊魂未定。

大脚丫子顿时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又换下来一张睡颜惺忪的脸，披散着头发，哀怨的眼神紧对上我的眼睛，“汪青青，你再翻，你再翻！我看你今晚要兴奋得翻天了！”范琳琳恶狼根地朝我大吼。

拍拍胸脯，看着她那张貌似恐怖片里贞子的造型，不禁得瑟了一下。

对床的舒华也被我们给闹腾醒了，揉揉眼，坐起身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么晚了，你们闹腾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了？”

范琳琳从床上跳下来，抬腿就踹了我一脚，“问她！”特哀怨地瞅了我一眼，“我说汪青青，你今晚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你真当自己是蛋炒饭，要不停的翻才能熟啊？不就黄焱那家伙亲了你一口么？有种的你也反亲他一口当报复啊！有必要深夜了还这样思春至今么？”

眨巴眨巴眼，我寒一个。

这孩子说话……真豪放！

舒华也下了床，走到我面前，坐下，“喂，汪青青，这很不像你的风格呢！”幸灾乐祸的眼神儿看了看我，又抬手撞撞我，“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人家亲了你，向你表白了，这是好事啊，你干嘛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就跑回来了？然后又躲在床上得瑟？”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真糗得我无地自容。

想想，自己还真是窝囊！

话说今天晚上……不，确切来说，应该是昨天晚上，黄焱吻了我，他告诉我说他喜欢我，让我当他的女朋友……这不是我连作梦都想要得到的么？可偏偏在那个时候……

我……竟然一把推开他，擦了擦嘴，撒丫子就当了逃兵！

苍天啊！丢脸啊！

这都是拜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赐！竟然不能向他正确地表明心迹！

可是可是…

这能怪我么？想我当年也算得上是早熟一派啊！十五岁，就知道得吧得吧地去追帅哥曹君毅，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深刻地明白了古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无奈滋味儿，结果，害得我早熟了这么多年，一颗芳心就这么华丽丽的腐了去了……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吧，终于有人说喜欢我了，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一心只想着当年为追曹君毅而被扯光了眉毛，掉进了池塘，还有那一顶在池里晃悠晃悠飘上来的假发……

你们说，你们说，这能怪我吗？

我守了这么多年，我容易么我？

这都得怪雷铭这小屁孩子啊！当初我怎么就找了他当我的狗头军师呢？

呃……

说到雷铭……我今天晚上的话会不会说重了一点？

PRA！汪青青，扯远了啊！干嘛去关心那个小屁孩子，你该关心的是你和黄焱吧？对，黄焱……

嗯……这次把他拒绝了，他会不会就此死了心，再也不向我表白了？

不要啊，我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啊，我只是想到了当年追曹君毅的糗样而已！雷铭，如果你这次再错过了我的缘分，我真要拔光你的眉毛不可！

嘶……对啊，记得今晚骂雷铭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脸都白了，他不会有事吧？说来这件事错也不在他，他只是想帮我而已，虽然说他真有些多事……

PRA！汪青青，叫你不许想雷铭了你听到没有，你给我专心点儿！

一只手突然伸到我眼前晃悠，成功地打断了我的冥思苦想。

“吓！”吓得我一惊。

“汪青青，还魂啦！”舒华大叫，攫住我的肩膀，使劲地摇晃。

放眼一看，范琳琳已经躲到对面的床上去了，全身发着抖，一脸戒备的神色。“汪青青，你再不还魂，你的脸都被自己给打肿了啦！”舒华声音都紧张得拨尖儿了。

不明就理地看了舒华一眼，又瞥了一眼像看到鬼似的范琳琳，我好奇地问，“怎么了？你们干嘛像见了鬼的表情？”

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烧乎乎火辣辣的疼，发生什么事情了么？听闻我问话，舒华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一把放开我，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胸脯，又瞅了我一眼，“你……没事了吧汪青青？”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口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她问这话可真奇怪。

“可是……”舒华扯了扯唇角，一脸不自然地看着我，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指着我的脸，“可是……你刚刚……我们看到……你自己在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她露出一脸担忧的表情。

呃……我的脸黑了。

我说我的脸怎么这么疼呢，敢情自己把自己给抽的……

仰天长叹，流泪不止……

我怎么在这时候还想着雷铭，甚至还抽花了自己的脸！

这辈子，我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哟？到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这个小祖宗！

一个晚上彻夜无眠，饱受着内心对骂了雷铭之后的自责与折磨，加上对陈碧玉事发后的担忧，再加上知道黄焱喜欢我之后的兴奋……直接导致了我内火攻心，第二天早晨出现了严重的便秘。

上完厕所，站到洗手间的大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目无神，眼带浮肿再加上脸肿得跟腮帮子里塞了核桃似的不人不鬼的家伙……真不敢相信，镜中的人竟然就是平日里自认为自己很水灵灵的我！

完了完了，形象全毁了！

抬眼望望天外，此时天刚透亮。再看看宿舍里的俩人，正睡得像两只小猪似的，呼噜扯得震天价响！

于是乎，我作了一个决定：赶快去食堂吃饭，免得待会儿人多，看到我的糗样子，可真就破坏了我美得冒泡泡的形象了！

想到做到，冲进宿舍，我一把扯了书包，关上门，就使劲地跑下楼，往食堂里冲去。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偏偏就在我要跨进食堂门的时候，竟然与迎面走来的雷铭碰了个正着！

看他的样子，苍白着脸，一脸阴沉，没有一点精神的耷拉着脑袋，就连我站在他的身前都不知道。

这样子，恐怕昨晚的时间也不比我好过多少。

心，陡然一跳，“雷铭！”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大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听到我唤他，雷铭蓦地一惊，抬起头来慌乱地朝我看了过来，在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又黯了几分。

然后……他竟然转身，抬腿就往后跑！

那模样，那速度，活像见了鬼似的！

脸黑……娘的，我的样子有这么吓人么？

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慌乱神色，我的心里竟然有着一丝不舒服的感觉。眼看着他就要跑远，我来不及多想，撒腿就追了上去。

“雷铭！”眼看着他牛高马大手脚也长，渐渐地就要跑得见不着人影了，我追得辛苦，只好狠狠地吼，“你给我站住！再不站住我打断你的腿！”

也不知是不是这家伙从小被我打得多了，听到我的威胁，竟然真的生生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暮地转身回头看我。

那眼神里……

分明有着疼痛，有着黯然，也有着……

一些我不明白的情绪与纠结。

一时间，让我愣住了。

48

雷铭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那眼神里，分明有着疼痛与纠结，在这样的目光的凝视下，让我一时间愣住了。

发呆过后，是猛然间的一阵火起。

撒开脚步跑到他的面前，我大力地，狠狠地推搡了他一把，没好气地冲他吼，“跑什么跑啊雷铭？昨晚不就骂了你两句么，还真来气儿了？怎么，想不认我这个姐了？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然而，任由我怎么推他，吼他，雷铭却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般，只阴着一张脸，浮现出莫名悲伤的表情。他这样的神情是以往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时间，竟然让我的心揪了起来。想了想，也许昨晚我的话真的说重了，才引得他现在这么的不高兴，一时间，我的心里又有了几分自责，不自觉地缓了语气，软了姿态。

“那个……雷铭啊，呃……昨天呢……”挠挠头，我硬着头皮刚想给他道歉……

“姐，你别说了！”他却突然开口，大声地喝止了我，头偏向一旁，似在苦苦地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转头，正眼看着我，“姐，我错了！昨天……是我不对！”

呃……

他的一句话，反而让我愣住了。

昨天晚上的事，明明是我的不对嘛！他干嘛还向我道歉？

然而，就在这怔忡的当儿，雷铭却深呼吸了一口，“昨天，是我做错了，真的……是我错的离谱……”他喃喃地道，似在说服自己一般。

接着，又抬眼看我，却突然间从唇边扯开一抹笑来，“姐，我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他的话，又让我愣了愣神儿。

突然间觉得在他这样真诚的道歉之下，反而我的行为有些失准。

于是我也笑，撞了撞他的胸口，“说什么呢雷铭，咱们是姐弟俩，有什么隔夜仇呢？你小时候整我还整得少啊？可不见我记你的仇哦！”谁叫我汪青青虽然从小就小气，但就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呢？

“可是！”说完前一段话，我立马虎下脸来，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今后，无论如何，都不许再像这次这样，随意整我身边的人了，知道不？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但雷铭，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无所顾忌，有的时候，照顾身边人的情绪，是我们都必须要修习的社会课，懂吗？”说到这里，我抬头看他，见他的神色闪过了一丝复杂与隐忍，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闭了闭眼，冲我点点头，“嗯，我懂了。”一副很受教的样子。我亦点点头，心想反正陈碧玉的事已成了既定的事实，无可改变，这一次，也就只能当是我们欠了她了，况且这件事情，雷铭也不能算全错，他这孩子太单纯，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我也不能太过责怪他才是。

于是，我笑着，主动上前，拉起他的手，转身就往学校的食堂里走。

“走走走，吃饭去，我真是饿坏了。”一晚上不睡觉，大清早的爬起来又做了这么激烈的运动，我能不饿么我？

雷铭侧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我走在身后，任由我牵着他的手，把他往学校食堂的方向拉。

过了一会儿，眼看我们离食堂越来越近了，雷铭却慢下了步子，“姐？”小心翼翼地叫了我一声。

我头也没回，“嗯？”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黄焱学长？”他却突然问了一个让我脸红的问题，“你……是真的喜欢他吗？”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觉得老脸有点挂不住了，忙佯咳了两声，回头，戒备地盯着他，“是与不是，你想怎样？”

他的眼神突然间黯了黯，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待再抬头时，却已换上了一副笑脸，却笑得有些阴郁，“嗯……如果你真考虑好了……要想跟他在一起，我想我可以帮你……”

帮？不是吧！

听到他说这个“帮“字，我顿时被吓得一跳老高，“得得得，你别帮，千万别帮！这是我与黄焱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开玩笑，见过鬼还不怕黑啊？我可不想再重蹈当年追曹君毅的覆辙，被人剃光了眉毛不说，还丢这么大的脸！岂料，听我这么说，雷铭的眸光闪了闪，有了一丝沉痛，“姐，我说真的！这一次……我只想你幸福……”他说得很诚恳。

我的脸却抽了抽，侧退了一步，“呵，不用了，啊！感情的事，我和黄焱两个当事人自己处理就好。你嘛，嗯……对，只要回家的时候，别向我爸妈打我的小报告就成，啊？乖！”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脸。

雷铭直直地看着我，表情有些伤感，也有些无奈，任由我拍着他的脸，轻轻地笑了，“原来……我是这么的不值得你信任……”

“没……”见他神情有些不对，我赶忙否认……

“不过没关系，”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间加大，又像往常一般，笑得无辜无害的模样，冲我挤挤眼睛，“既然你不要我帮，那我也落得轻闲！反正这阵子追我的人也不少，正好我也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去找个MM，谈一场真正的恋爱！”说到这里，见我欲张口讲话，他忙捏着我的鼻子，“呐，我也告儿你啊，不许骂我，不许说我，我那可是大学的无聊生活里最正当的消遣，如果你骂我说我，我可会把这当作是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亦或……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切！”我一把拍掉他捏着我鼻子的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死小子，敢涮你姐，不想活啦是不是？”冲他亮了亮我超重量级的拳头，顺带着也打消了想念叨他的念头。

雷铭笑了笑，却笑得有些苦涩，抬起头，他吹了一声尖尖的口哨声，“唉，我还真想让你骂我呢！”他故作西子捧心状，“唉，我的心……受伤了！”我再割他一眼，“雷铭，你就给我装吧你！”

好笑地回头，大踏步地向食堂里走去。

49

由于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回到食堂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许多学生下楼来吃饭了，几个玻璃窗口站满了人，大家都排着队准拿着碗准备买早餐。

雷铭找了个座位让我坐下，笑着问我，“姐，我去买早点。你想吃什么？”我也老大不客气地指着食堂黑扳上“今日供应”的粉笔字，大声地道，“我要吃牛肉面！”

“呃……”雷铭的脸黑了两分，无奈地用眼睨了我一眼，“你哟，真会折腾人！知不知道吃面要排很久的队？”却边说着边掏出钱包里的饭卡，往窗口处走了过去。

哟，这小子，终于良心发现了，今天换他请我吃早饭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顿时又大好了起来。为自己省下了这么一块钱的牛肉面钱。

正在心里盘算得起劲，头领处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汪青青？”那声音里，有着温润，却也有着兴奋。

心下一惊，赶忙抬头，却不意外地看到黄焱正端了豆浆和包子站在我桌子旁边，正冲着我笑得温柔。

心跳突然加快，快得我感觉心都堵到了嗓子眼儿上。

“黄……黄焱……”我想开口向他问好，却连话都抖不利索。

黄焱仍日笑得如沐春风般，一双黑眸扫了一眼我座位上的书包，“方便我坐下来吗？”我赶忙点头。

反正雷铭这孩子买东西去了，不用管他！

黄焱于是坐了下来，就坐在我对面，与我眼观眼，鼻对鼻。

心跳的速度又骤然加快，慌得我几乎没有了主张。只得垂下头，不敢再去看黄焱的眼睛。

“汪青青？”岂料，黄焱却将自己的豆浆推到了我的面前，“来，早点喝点豆浆，对身体有帮助的。”又掰下了半只肉包，递到我的手里，“来，先吃着，垫垫底。”那说话的神情，那关怀的话语……简直体贴得我无法想象。

赶忙伸手，接过，抿了一口豆浆，又吃了一口包子，却食不知味，与他静静地坐着，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了。

“汪青青……”与黄焱对坐许久，他终于又开了口，“你昨晚……没事吧？”仍旧是关怀的话语。

没事？一晚上没睡着算不算有事？我真想朝他吼，看到我现在这样，能叫没事么？而此时，却只能收敛了自己的脾气，作做地摇了摇头。

黄焱于是又笑了开来，“那昨晚……我对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偏过头小心观察我的神情。

“……”除了脸红心跳外，我此时此刻，真说不出半句话来。

手，却突然间被黄焱温暖的大掌给握住了，那温度是如此的灼烫，让我的手不觉间想抽，然而，却被他紧紧地握住。

“汪青青，我们曾经错过了一次，这一次……”黄焱大力地握住我的手，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我，缓缓地对我说，“这一次，我们……不要再错过彼此，好不好？”一句话，竟然让我的心里一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在那一刻，我仿佛看到那象征爱情的天使……

这一次，真正地为我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看尽门外所有的风景！

抬眼望他，我的心却在颤拌着，似求证，却又似渴求，“黄焱……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认为……我们会有将来吗？真的……可能吗？”幸福，来临得太快，快得……让我没有办法确定。

黄焱无言，却用他温暖的笑暖暖地看着我，手，更加用力地将我握住。

仿佛，这就是他的誓言……

心里，被幸福涨得满满的，溢不住地流淌着快乐的表情。

缓缓地，我扯开唇，看着他溢满一地的温柔，却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幸运。

世界上的人何其多，但一对男女能相知相爱，却又是何其的少！我，真能拥有这样的幸运吗？

“黄焱，我要你明白，我是汪青青，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你失恋的慰藉。如果……你是真的爱我，我们才能在一起！”我缓缓地开口，却仍旧在不确定间，寻求着那属于他的承诺。

黄焱闻言，笑了，之后，却很郑重地看着我，“汪青青，我曾跟你说过，我错了一次。那一次，是我不懂事，也不懂得珍惜。但与你的相处，却让我看到了你许多闪光的优点，看到了你善良的心。是的，我不否认，也许论外貌，你没有陈碧玉那么出众，但我却从来没有要把你当作是她的代替品或是我失恋后的慰藉，因为……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你！因为……你是汪青青！”他轻轻地道，却说着那让我心动一生的承诺。

够了够了，黄焱，有你这一句话，我汪青青……就注定是你的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反握住了他的手，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惊喜。

郑重地，我点了点头。

黄焱笑，如释重负般，一把拉住我的手，凑到唇边，印下了深情的一吻。“青青，相信我，今生今世，我一定会对你很好，一定！”我点点头，含笑看他。在这一刻，我相信他，全心地相信他！

突然间，一碗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牛肉面搁在了我的面前，上面，甚至还特意地摆放了几根我平日里吃面最爱吃的香菜。

意识到场合不对，我和黄焱的手赶紧分离开来。

心虚地抬头，看着搁这碗面在我面前的人……

却见他刚刚还泛红的脸此时却又苍白了下去。见我看他，他的脸抽了抽，使劲地冲我挤出了一丝笑意，“汪青青……面来了……刚刚我跑去食堂要香菜……所以耽误了一点……”兀自地向我解释着。

却让我的心里一惊：他的声音里，分明有着一丝颤抖。

忙要起身许多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却见黄焱早一步比我站了起来，“哦，雷铭？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陪青青吃饭的是她的室友呢！”他拍了拍雷铭的背，关切地看着雷铭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你不舒服吗？来来来，快坐下！”边说就边按着雷铭的肩膀往板凳上压……

“别碰我！”雷铭却猛地一甩手挥掉了黄焱按着他的手，一声怒喝成功地引来全部人的目光都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

我震惊地看着雷铭，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失常的样子……

他这是怎么了？

“雷铭？”站起身，我关怀地问他，“雷铭你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挡住，将我的手搁开。

然后，只见他冲我笑了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姐，我身体……可能有些不舒服……你们慢慢吃早餐，我去校医室拿点药……先走了……”说完，他行色匆匆地一把抓起板凳上的书包，胡乱地往怀里一塞，转身就欲往外跑……却又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倒转回来，拿掉我手里的半个包子，转头看向黄焱，“青青早餐最喜欢吃面，不喜欢吃包子或甜点这些噎喉的东西，否则她会觉得一天都不舒服……好好照顾她……”他一字一顿地朝黄焱嘱咐着。

然后，转身，使劲地往外冲……

那速度，那慌乱的样子，哪里是跑，分明就是在逃！

“哎……”，我想叫他，陪着他一起去校医室里看病，奈何就这么一时间的功夫，他的身影就已然消失在了食堂外面……回头，看看黄焱，他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说句实话，我也是一头的雾水。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50

于是，就这样，我和黄焱正式谈起了恋爱。

每天放学的时候，他会等在我们教室的门口，然后我就会在早后一节课的时候频频的看表，希望老师能快一点放学，当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儿一样，胡乱地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每天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会拉着我飞快地往食堂里跑，然后体贴地说让我去占座位，实际却不想我去与一大帮的男生女生挤窗口打饭，而他也总是买许许多的菜，一古脑儿的摆满一座子，不停地挟着送进我的嘴里，直到我吃得直打嗝才罢手；每天晚上的时候，我们会相携着一起走过学校的林荫小道，或去体育场里男生们踢球的身姿，或去看冬日里的夕阳西下，或去池塘边看霜打残荷……

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最最快乐的时光。从清晨到日落，从天黑到黎明，我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他，不在念着他，禁不住心底深处那涌起的甜蜜。我想，黄焱已经在我的生命里，烙下了一个永生永世也不能遗忘的记忆。原来，这就是爱情的味道，甜蜜，充斥着满满的心；快乐，已是脸上的笑容足以表达。

与黄焱在一起的日子，我们都没有提到过陈碧玉，因为她——在我们的心底，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我自始至终都还记得，在陈碧玉事发后的第五天，学校贴出了开除陈碧玉学藉的告示。虽然告示上对于开除学藉的理由写得模棱两可，仅仅以“多次无故旷课”作为借口，但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碧玉的妈妈在接到这个通知后，匆匆忙忙地赶到学校，苦求校方未果后，当着我们及学校领导的面，哭着闹着，将陈碧玉打得脸都肿了。然而，面对这个结果，陈碧玉只是默默地接受，一句话也不多说，回到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和舒华、范琳琳跟着她走回宿舍，看着她提着一个红白蓝塑胶袋，整理着她的床铺，整理着她平日里并不怎么用的衣服和化妆品……大家心里都觉得很难过。看不过意，我走过去，想要帮她整理，却被她一把给大力地推了开来。然后，她用含恨的目光看着我，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对我道，“汪青青，你别太得意，我今天搞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你个伪君子！你不是喜欢黄焱吗？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对我赶尽杀绝吗？好，我就诅咒你，诅咒你和黄焱……永远永远得不到幸福！你永远也得不到幸福！”她的话说得很狠，很绝，像一把钝刀子，直直地插入我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似要我万劫不复。

然而在当时，我是如此的平静。看着她含恨的眼神，看着她那狠绝的表情，听着她说着那些诅咒着我的话……我却忤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解释。

在这一刻，在这既定的事实面前，解释，已是那么苍白与无力。

如今，陈碧玉走了，离开了。可是，在面对着黄焱的时候，在我快乐与甜蜜的时候……

不得不说，每一次，我看到站在我身旁的黄焱那笑得开怀和温柔的模样，心里，总有着一丝些微的害怕与担忧。快乐每多一分，担忧也就多一分，它们在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就仿佛陈碧玉正瞪着她那双含恨的眸子在看着我，在警告着我：我的幸福，只是向上苍偷来的一点怜悯……

如此，而已。

我和黄焱……会有将来吗？会有幸福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然而，我的隐忧很快的就得到了证实。

一天傍晚，我和黄焱吃过晚饭，又亲密地手牵着手在学校的池塘边散步，讲着一天当中遇到的趣事儿，突然间，却看到那许久都不见人影的雷铭正朝我们的方向匆匆地走了过来……

正想挥手跟他打招呼，黄焱却陡然地一把拉住我，用眼神示意我躲到池塘边赫种的冬青村丛里去，神情十分的反常。

我在瞬时间明白了他眼神里的意义：有情况！

忙跟随着他蹲下身子，藏身于冬青树矮矮的叶丛里，仅露出两只眼珠斗鸡眼儿似的盯着从远处走来的雷铭……

果然，在他的身后，一个俏丽可人的女生正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来。“雷铭，雷铭，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嘛！”她在后面娇声地喘着气，呼唤着冲在前面，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的雷铭。

待看清那个女生的长相，我顿时惊得差点叫起来，幸好一旁的黄焱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那那那那那……

那不是那个大一新生里公认的头号美女曾真么？想当初她刚来Ｚ城的时候，正好是我去接的她上学校的车，当时甫一看到她，可把我这个性取向完全正常的女生都给惊艳住了。我还记得当时正值夏天，她穿着一件极普通的Ｔ恤和牛仔裤，却衬得她那高佻的身材更加曲线诱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柔柔地垂在肩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健康的色泽。看到我们举牌接人，她拖着行李箱向我们走过来，冲着我们柔柔的一笑，一双大大的水眸顿时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眩晕……

后来军训的时候，她带头领步，示范动作，一举手一抬足皆是风情，惹来无数男生爱慕的目光：再后来，她进入学生会，成为了一名干事，做事稳重，周详，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引来老师们的一致好评……可以说，她已经美好得让我已兴不起嫉妒的念头。

可是……

就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却追着雷铭跑？

心下一奇，我赶忙竖起耳朵偷听。

曾真终于赶上了雷铭的脚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雷铭，你为什么要躲我？”她眼神里有些慌乱，“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上次我跟你说了我喜欢你的事，所以你现在要躲我？”嗯？好家伙啊，雷铭，竟然还瞒了我这档子事！我与黄焱时望了一眼，赶紧又将头伸得更过去了一点。

却听雷铭用一种很冷地声音对地道，“不是。”两个字，完全不带感情，又使劲地从她手里抽回胳膊，想越开她向前走……

奈何曾真却并不死心，一下子挡住他的去路，“雷铭，你说谎，你这分明就是在躲我！”语气哀怨地直陈事实。雷铭抬眸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说过没有了，就是没有。我现在有事，很忙。”说完，抬腿再次越过她向前走。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忙什么？”曾真一点也没却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雷铭不理她，继续低着头匆忙走路。

“雷铭！”被遗留下来的曾真却一跺脚，猛地又追上去，一把扯过他的身体，逼他与自己的眼睛对视，“雷铭，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可以老实地对我说，但请你不要躲我！”她说得真诚，眼神里充满着热切与悲伤。

雷铭的眸光闪了闪，低了低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让我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冷汗：快点说实话啊臭小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却不想，雷铭略略思索了一下之后，再次抬头，竟然冲她一笑，“是，我有喜欢的人！”说得很郑重！

害得在一旁的我差点吐口血，晕倒！

这死小子，这小屁娃，我和他从小长到大的，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如果真有，我会不知道？这不胡扯淡么？

忍不住想站起身反驳他的话，却被黄焱一把又拉了回去，屁股狠狠地跌在泥地里。转头看黄焱，见黄焱正皱着眉冲着我摇摇头，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现在是站在偷听的立场上，赶忙噤了声，再次拉长耳朵，听。

曾真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一下子怔愣住了，眨眨眼，她一脸不肯相信的表情，“可是……可是……我明明……我明明看你没有……”

“曾真”，不待曾真把话说完，雷铭却兀自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有一丝我不明了的神伤，“你认为，爱情到底是什么？占有？还是放手，让喜欢的人幸福？”

“呃……”，曾真一下子被他这个似是而非的问题错愕得哑口无言。

“曾经，我以为爱情是占有，是为一个人做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把她看得牢牢，不让别的男生有机会能接近她，有机会能抢走她……可是，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放手，放她自由，放她去爱自己想爱的人，让她去得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这未尝，又不是爱的一种方式？”他说得很沉重，让我的心莫名其妙的一痛。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沉了？对！装的，八成是装的！估计这是他想甩掉曾真的计谋！

果然，我如此想，雷铭也如此做。

说完这段话，他偏过头，看着曾真仍然扯着他衣袖上的手，语气又变得冷冷的，“所以，曾真，放手吧。爱一个对你没有感觉的人，真的……没有意义！”曾真大张着嘴，似乎不相信雷铭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男生会对她说出这样冰冷与深沉的话来，愕然良久，她缓缓地，缓缓地把手松开，无力地垂下……见她松了手，雷铭转身就走：只留下曾真一个人忤在原地，许久，像一根木头般，湮灭了所有关于爱情的纯真向往。

躲在树后，我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早已麻掉的双腿，瞪了一眼一旁的黄焱，轻声地埋怨他道，“都怪你，刚刚干嘛拉住我？我真恨不得能上前几拳揍醒那个不懂得珍惜女生的小屁孩子！”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失落的曾真，怜惜简直泛滥到了极点！

“啧啧，真是可怜！”转头，又剜黄焱一眼，“都怪你！”

黄焱眨眨眼，一脸的无辜，“可是……如果我不拉住你，我又怕你要冲上去闯祸了！你想想，人家在谈悄悄话，你一冲上去……人家一女孩子，心里会怎么想？”

“……”我默然。依我的脾气，如果黄焱刚刚当真没拉住我，估计现在的局面还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呢！

正黯然间，胳膊又被人轻轻地撞了一撞，黄焱凑到我耳旁，小声地问我，“你说……刚刚雷铭说的那个女生……你认识不？”

一句话，说得我郁闷得差点儿一拳冲他的眼睛招呼过去。

“我哪儿知道？这小屁孩子，平日里我根本不见他跟什么女生接触过！八成，是他不喜欢曾真，所以说些话来把人家给忽悠走吧！”嗯嗯，一定是这样！我在心底对自己说。

黄焱挠挠头，“可是……我听雷铭这么说，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捶他一拳，“想多了吧你！快走吧，离开这里！”

心里却决定了，今天这事儿没让我撞上也就罢了，既然让我给撞上了，我非得好好说说雷铭不可！

与黄焱像做贼似的趴在土里爬出了曾真的视线范围，我和他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巴，正欲继续地拉着手闲逛……

“咦？黄焱？”突然，一个中老年人沉厚有力的声音在我们身后传来。

黄焱倏地一下，猛地将已经伸至他面前的我的手挥到一旁，让我一时间怔住了。

转身，笑着看向身后声音的来源，“啊，陈教授好！”我循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满脸慈详的老教授正拉着他的老伴在散步。那位老教授我并不陌生，正是黄焱的导师陈教授！

而此时，陈教授正眯眯笑着，透过眼缝儿，看了看黄焱，又看了看身旁的我，“这位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黄焱转过来两步，正好将我隔在陈教授的视线外，“哦，这位是小我两级的师妹，汪青青。她有些学生会里的事，正在请教我。”

“哦，原来是这样……”陈教授又眯了眯眼，偏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下，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然后他走上前去，拍了拍黄焱的背，“小伙子，快毕业了，加紧时间找工作，写论文，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知道不？可别让我对你失望啊！”那模样，像极了父亲在叮呤自己的儿子。

黄焱点点头，“陈教授，您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陈教授点点头，“那就好。”又看了看我，“那你有事就先忙吧，我和老伴再走走。”看着陈教授夫妇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都已经走远了，黄焱才转身看我。“青青，我饿了，我们出校门口吃东西去！”他唤着我，伸过手来。

而我，面对着他刚刚挥开我如今又向我伸过来的手……

心里，竟然五味杂陈。

“刚刚……为什么挥开我的手？为什么告诉教授我只是你朋友？”终是忍不住了，我问他，“我们是大学生，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师们都不会管，可你刚刚为什么……”

黄焱一愣，直觉地看看自己的手，继而一笑，“傻瓜，想什么呢？”他走上前来，亲昵地敲了敲我的头，“想多了不是？我刚刚只是条件反射而已。”

“条件反射？”

“你想嘛，从小我爸妈就告诫我不许早恋，长大后学校老师也盯得紧，哪个男生和女生稍微走近了一点，老师就要找他们去谈话。所以……”他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紧张罢了……”

“真的吗？”我偏头问他。虽然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但心里，却因为他刚刚的动作，刚刚的话有着些微的不安。

他点点头，“真的！”郑重地向我保证，然后又一刮我的鼻尖，“你哟，小气鬼！”笑得一脸宠溺。

见他这样，我打消了心里的疑虑，又好笑又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被他哄着，又一次牵着他的手，向学校外面走去。

51

“雷铭！”中午甫一放学，我就拉着黄焱去堵信管大一雷铭的老巢。果然，由于我速度嘎嘎地，终于把这些天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雷铭给堵了个正着。

站在信管教室的门外，我叉着手，也不顾那些大一的学生放学后朝饭堂奔跑而去的那速度，坚决地堵在门口，狠狠地一声大喝，“姓雷的，你给我滚出来！”一句话，成功地震住了所有人往外冲的脚步，那些小我一级的学弟学妹动作一致地退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仿佛我是异类似的。

反观我身后的黄焱却似乎对我此举感到非常的丢面子，因为他正一脸苦笑地与大家遥遥相望，用眼神向所有人赔不是。

薅薅他，我用力地剜了他一眼，告诫他可不能在这时候下我面子，要对我的决定表示百分之百的支持与鼓励，然后又转身，狠狠地盯着正站起来收拾书本，此时却僵在原地，表情变幻莫测的雷铭，又冲他勾了勾手指。意思很清楚：你若不想我闹腾你，现在就给我出来！

果然，雷铭见我如此气势汹汹，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黄焱，低下头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的收拾起书本，抱着，朝我大步迈了过来。

“姐”，他还是一如往常一样的甜甜地叫我，“找我有事吗？”话却问得生疏不说，由始至终也没有向黄焱打招呼。

我一个脑瓜皮拍在他的头顶上，“臭小子，跟我出来！我和黄焱有事找你！”拉着他就向外走。

“噢！！”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了一群小屁孩儿起哄的声音。

我恶狠狠地回头，只见刚刚起哄的雷铭的同学却在瞬间僵了表情。

“看什么看？吼什么吼？没见过美女啊！”我朝他们发飓。

“……”顿时，全场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愕的神情，显然被我给吓到了。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转身，拍拍雷铭的胸，“跟我来！有事找你！”说完，我昂首挺胸，很拽地离去，那感觉，就跟《古惑仔》里的大佬们一个模样。

“姐，找我什么事？”下得楼来，一路上都默然无语乖乖跟在我和黄焱后的雷铭忍不住了，率先向我发问。

我回过头来，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雷铭，你做了什么好事你会不知道？嗯？说说，昨天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我稍稍地给他点提示，希望他能马上心领神会并深刻检讨自己昨晚所犯下的错误。

岂料，听我这么说，雷铭皱皱眉，当真低下头地思索了一番，“昨晚？昨晚我一直在宿舍里啊……好像没干什么啊……”他一脸茫然地又看向我。

晕！

再削他一脑瓜皮儿，“丫，你就跟我装吧装吧，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说说，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啦？伤哪个女生的心啦？”我凑过去，提示得更加明显。

却见雷铭闻言一怔，继而明白了过来，“汪青青，你跟踪我！”他薄怒地朝我低吼。

我啐他一口，“啊呸，我才没兴趣去管你的事儿呢！要不是昨晚我和黄焱散步正好走到池塘那边，我还当真不知道雷铭你个娃这么的……这么的不知好歹啊！”说到这里，我踮起脚，一把掐住他的耳朵，“来来来，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天哪，那个跟你表白的人是曾真哎，是大一新生里公认的美女哎！不仅如此，她脾气好，办事又有能力……简直好得连我都觉得她无可挑剔了哎！喂，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那么多的男生在追她，她都不要，单单看上了你，你却……天哪天哪，你是不是男生啊？你是不是哪里不正常啊？”

雷铭惊讶地看着我像放连殊炮似的说完这一大堆话而且连个标点都没打，脸不自觉地抽了抽，“我是不是男生，我正不正常……汪青青，现在这好像不是你能鉴定的吧？”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我气得倒在地上抽羊癫疯。

“雷铭，你在说什么？喂，我这是关心你哎，你说咱姐弟俩都在外地，我不照顾着你一点儿，将来你怎么办？啊？要怎么办？喂，我告儿你，你自己还是要自己懂得把握机会，有的时候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你懂不？”

“是啊，雷铭，我也感觉那个曾真蛮好……”黄焱也随口附合我的话。

“我的事不要你们管！”雷铭却突然像吃了数磅炸药一样突然大了声量，一声大吼惊得我心都跳了几跳。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开眼倒退了几步，看着我和黄焱一脸错愕地看着他的表情，努力地扯开了一丝笑容，“对不起，我……我先走了……”说完，竟然转身就走。

天哪，反了反了，这家伙吃了豹子胆撑破了天了，竟然连我也敢吼了，他还当不当我是他姐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样一想，心头一怒，我撒脚丫子就向他的方向追，“雷铭，你给我站住！”

“青青，慢点儿！”黄焱在身后喊。

“哎，黄焱！”突然一个男生的声音插入，“可找到你了！”成功地制止了黄焱跟着我追过来的步伐。

听到有人唤黄焱，我骤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到不远处一个大蛮男正大踏步地朝我们追了过来，拉住黄焱的衣角，边拖边说，“快，快，陈教授那边帮你联系到了，正叫我叫你过去填表呢！”

“这……”黄焱被他拖着，又看了看我，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听那个大蛮男这么说，知道陈教授肯定找黄焱有急事儿，忙朝他挥了挥手，“黄焱，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吧，我这里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他现在马上要毕业，要找工作了，事关他的前途，我怎么能为了我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耽误他的大事呢？

听我这么说，黄焱于是点点头，倒也没有再多加推委，“哦，那好，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今天就先不陪你了。”边说边被那个大蛮男拉着住教学楼里走去。

我远远地看着黄焱的背影又一次消失在教学楼里，这才回过身，继续住雷铭跑远的方向追去。

这小子，平白无故的竟然冲我发脾气，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他！

52

烦，真烦！这找人的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又一次的，我跑断了腿。想当初陈碧玉的事情发生后，为找黄焱，我可是大费周章啊。

可值啊，这一找，找到了一个男朋友！可现在呢？竟然要我去找那个姓雷的小屁孩子，真是屈才了我！

但饶是如此，我也不遗余力地到处找他。食堂去了，食堂的小卖部和茶餐厅去了，黑鸦鸦的全是打饭的学生，挤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咚咚咚地又跑下楼来，绕着他刚刚冲过来的方向，经过林荫小道，经过池塘，经过草坪……终于，在草坪那里，找到了正大刺刺地躺在刚被修葺过的草坪上呼呼喘气的雷铭。

翻了翻白眼，我终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冲着他的肋下狠狠地踢上两脚，“丫的，现在翅膀硬了，敢骂你姐了是吧？我叫你你还敢跑了是吧？跑啊，跑啊，我让你跑！哼，到最后还不是让我找到了？”

“……”然而，雷铭却不说话，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我又补踹了一脚，“喂，起来，现在是大白天，学生随意进入草坪，被保安看到了可是要被请去保安室喝茶的！”

“……”然而，某人还仍然在装死挺尸中。

“……喂，雷铭？”我皱皱眉，见他这样躺在草坪里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怒火更炽，不自禁地弯下腰，想要去掐他的脸……却被一只大手陡然一揽。

“啊！”随着我一声惊呼，我成功地跌进了草里，沾染了不少枯黄的草屑。“雷铭，你干什么？”火大地吼，欲起身，却蓦地对上他正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面，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不舍，有落寞，有渴望……就这么，直直地，有些幽怨地看着我。

幽怨……

寒一个……

我怎么会相到这个词儿？

赶紧回神，摸摸因为他的眼神而有些发烫的颊，“雷……”正欲开口说话……

“……黄焱学长呢？”他却看了看我的身后，轻轻地问，打断了我的话。

“呃……他被他们导师叫去有事……”我顺着他的话答，立马又觉得上了他的鬼当了，赶忙坐起身，气虎虎地看他，“雷铭，你给我起来，丫的，刚刚不很来劲儿么？还敢朝我发飚了，你活腻了是不是……”

“姐！”面时着我的火冒三丈，雷铭却显得冷冷的，缓缓地闭了眼，兀自地道，“姐……青青，请你别再问，也别再逼我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显得很落寞与神伤。

一时间，让我愣住了。

下一秒，我赶忙狗腿地趴到他身边，翘着屁股盯着他的脸看，眼底炯炯发亮，“为什么？敢情……我昨晚听到的是真的？你……真有了喜欢的人？”特八卦地问。

天哪天哪，如果这是真的，那俺家的小雷子也算是开窍了啊！虽然整的是暗恋，但难保今后不能明恋的嘛！人，总要向希望看齐呗！

听了我的问话，雷铭倒在草坪里的身体僵了僵，但他闭了眼，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让我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别的颜色……我喜欢她，真的喜欢她……喜欢到连我的心都是痛的……可是，”他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却是慢慢地浮起一丝苦笑与晦涩，“可是……她不喜欢我，即使我再努力，即使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倾注了我全心的爱恋……在她的眼底，却依然没有我的影子，甚至……没有我的存在……”

他慢慢地述说着，慢慢地，让听他述说的我不禁愣住了。

因为，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一丝不应该属于他的忧伤。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将一个堕入凡间，不懂世事喜乐的天使，变为一个为情痴为情苦的凡夫俗子。

但在这一刻，这个凡夫俗子，却让我莫名地有了一丝动容。

也许，我们都成熟了。爱情，为我们的成长，上了生动的一课。

静静地，我聆听着他的话，有些疼痛，但却真实的话：“姐，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心里，一直装的都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悲伤喜怒……满满地，占据了我的生命，占据了我的思考……我一直都在幻想，幻想着有朝一日，她能为我而披上婚纱，与我一同手牵手，聆听着，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你知道吗？那样的她，在我的脑海里，很美，很美……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替代不了的……”雷铭缓缓地道，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那是一种深深的满足，是一种我无法休会的幸福滋味。

于是，一手托腮，忍不住地抬起另一只手，拨弄着他黑黑亮亮的短发，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试着跟她表白呢？”

他闻言，却暮地睁开眼晴，炽烈而灼热地看我，“表白？”下一刻，他的表情仿佛是从幻想回到了现实，脸上幸福的笑容退去，仅留下一分黯然神伤，“表白？我曾经……无数次地向她暗示过，表白过……可惜……她的眼底永远没有我……”

“哇靠！”我惊讶地大叫，故意说话安慰他，“不会吧？谁这么拽啊？竟然连你这么帅帅的男生都看不上？还有，你无数次的表白她都不懂？这女生不是白痴就是脑残啊兄弟！不要也罢了啊！”说完，我还拍了拍他的肩。

“噗嗤……”雷铭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一下子笑了开来，笑到最后，竟然捧着肚子直在草地里打滚，“哈哈哈……”

让我不自禁地得瑟了一个。

终于没忍住，爬将起来，又踹了他一脚，“喂，你不去吃饭吗？食堂里的饭都被那群饿狼给抢光咧！”我可怜地拍了拍肚子。

雷铭仍然笑着，爬起身，抹了抹笑出来的泪花，脸上再也没有了刚刚的阴郁，“那今天中午干脆我们就去校外吃呗！”

“好啊好啊！”我忙不迭的点头……

突然间又觉得不太对，挑了桃眉，捂紧了裤子荷包里的钱袋，睨他，“谁出钱？”

雷铭偏头看我，一脸自信的样子，“当然是你喽！”

我脸一抽，“那我还是吃食堂的剩菜好！”转身就想溜。

衣领却被人逮住。“汪青青，你干嘛？不想请客？”雷铭眯眯眼，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昂首，挺胸，“不、想、请！”说得坚决。

但下一秒，我又特狗腿地粘上去，“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梦中情人到底是谁，嘿嘿……那这顿饭，我就请了。”我涎着笑，问。实在不好意思，人嘛，都有好奇心。

雷铭眉一桃，“真想知道？”

“嗯哪！”我使劲地点头，差点扭到脖子。

“那好。”雷铭伸出食指点点我的鼻子，“不许反悔！”边说边从上衣荷包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呐，自己看照片！”哇，这小子，竟然还收藏了别人的照片在荷包里？

我忙一把抢过，打开他折叠式样的钱包，一层一层的翻了个底儿朝天——但天可怜见，他钱包里除了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饭卡外，就只有一面亮晃晃的小镜子而已！

“丫的雷铭，你又耍我！”我气愤地把钱包往他身上砸却在下一秒回过神来：那钱包里装的……

好像有几张红色的钞票哎！

“慢慢慢慢！”我急得大叫，又想上前去抢他的钱包……奈何雷铭却高举着手，任我怎么猴着跳着去抢，就是不再给我。

“呐，汪青青，现在你看了，快请我吃饭去！”

“不，死雷铭，你使诈！这顿要换你请！”

“我要吃回锅肉，还有水煮，还有……”

天呐，我又上当了，我不要活了啦！

53

黄焱的确很厉害，大四的下半学期正式开始实习的时候，他竟然被国内知名的捷讥网游公司所录取，成为一名软件工程师，虽然实习期内工资不高，但这“不高”，已经相当于另外的一些司学实习工资的好几倍，引得大家一提到黄焱就一阵眼红。

当然，有了这么能干的男朋友，我汪青青走起路来脚下都虎虎生风，到哪儿都把腰板挺得特直，特得意的样子，若有人问我：汪青青，你家黄焱上哪儿去了？怎么最近不见他了？我肯定是头一昂，特自豪地告诉他们：正上班呢，在捷讥网游上当工程师！然后，看见别人听到时羡慕与吃惊的表情，我的心里简直比三伏天里吃了冰西瓜还爽！

既然黄焱开始工作了，我也开始对未来有了计划与打算。大二的下半学期，我正式向学校宿管出式了书面申请，在外面找了房子，搬离了我和范琳琳、舒华一同呆了两年的小窝，正式住到了校外。

对于此，雷铭极端的不理解。看着我找中个找房子，搬东西，买二手家具和家电，打理房子……虽然他不言不语，也来帮着打理卫生照应着我……但我就是知道，他从心底里不高兴。

“OK！”好不容易搬完了家，把从跳蚤市场里买回来的过气沙发用消毒液清洗了干净，我看着出租房内窗明几净的样子，虽然累得快瘫倒，但心里却比什么都高兴。

洗了抹布，再用肥皂把手洗了个干净，我拍了拍来帮我搬家打理的雷铭的肩膀，“来，洗了手，过来喝杯茶休息一下！”

“嗯！”雷铭阴沉着脸，面无表情的哼哼，算作是听到了，然后慢吞吞地走到水龙头处，拧开，双目直直地看着清凉的水哗啦啦地淌落下来，湿透了他的手，他的衣……但却像木头人一样，没有一丝的反应。

我从保温瓶里侧了杯水，走过来想要递给他，却看到这一幕，惊得顿时差点跳起来。

“哎哎哎，”一把拉开雷铭，把水杯往他怀里一寨，我赶紧飞身扑到水龙头前面，用力地将水龙头拧紧，边拧来边皱眉看他，抱怨道，“真是的，你以为这里还是在学校？水电用多少不用给钱么？知道在这里一吨水多少钱么？就你刚那样，起码浪费了两公斤水，多浪费啊！节约资源，懂不，懂不？”

“切！”听了我的抱怨，雷铭不屑地撇撇嘴，轻哼了一声，“汪青青，那你平时怎么不见你节约资源？分明就是用你自己的钱用得心疼了，哼！”

“是，用自己的钱，我能不心疼么我？”我白他一眼，理直气壮的样子，“哦，我心疼钱就不是节约资源了？没这个道理吧！”

“得得得！”雷铭举双手投降状，“行，你厉害，不跟你吵！反正怎么说真理都在你这边。”他喝口水，慢慢地踱出了厨房。

“哼！”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哼了哼，赶紧找来一个房东搁在房子角落，许久都不曾用过的盆子，洗干净后直接放在了水槽里。

雷铭踱到外面坐了一会儿，见我还不出来，又踱进厨房里找我，正好赶上看到我把盆子放在水槽里。

“好好的，放个盆子在水槽里干嘛？”他好奇地问我。

我白他一眼，“这还用问么？今后啊，所有洗手、淘米、洗菜……的水，统统不能倒掉，我储起来，接到厕所里的大水桶里，用来拖地和冲厕所！”说到这里，我特得意地冲他笑了笑，“呐，我算了算，这样的话，一个月我至少可以节约三吨水，以现在的水费来说，一个月下来我至少能省到五六块钱呢！”唉，谁叫我没什么钱，但为了黄焱在工作之余能有一个地方过过咱们的二人世界，又要拼死出来租房子在外面住呢？就这样签签合司，付付中介费，我就已经花掉了自己存到了近一千来块钱，想想都觉得恐怖。这些该省的，当然也得省喽！

然而听到我这么说，雷铭的脸上泛起一丝痛意，“汪青青……你这是在干嘛？你何必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他喃喃地问我。

我冲他一笑，“没有啦，不是很辛苦啊！”我笑着掰指头数给他看，“你想，黄焱现在住在捷讯公司的单身宿舍，平日里早出晚归的，那才叫辛苦。如果我还住在校内，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能和他见面和相处……但现在呢，至少他每一个星期都可以到我这里来玩，和我在一起，多好！况且房东东西很齐全，到时只要买点米面，买点油，就可以自己在家做来吃了，何必去外面吃那么浪费呢？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东西又不干净又没营养，如果黄焱吃了……”

“行行行行行！”雷铭大力地打断了我的话，颇为无奈地冲着我叹了一口气，“总之，你就是处处都为黄焱设想就对了！”说到这里，他睨我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自然，“汪青青，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估计真会成黄脸婆的！”

“哼！”我白他一眼，走出厨房，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他，呷了口水，嘲笑道，“你丫这是嫉妒，嫉妒没有人成为你的黄脸婆！嘿嘿……”

“喂！”听我这么说，雷铭顿时黑了脸，“喂，汪青青，干嘛呢你？人身攻击啊？不带像你这么讲话的啊！”说到这里，一脸愤愤不平地皱皱鼻子，“哼，我这是不想而已，若我想，倒追人的女生能排成一个连呢！”

“嗯，嗯……”我似笑非笑地冲他点点头，“是啊，是啊，能有一个连！美得吧你！”雷铭见我一脸不信的表情，顿时不高兴了。

“喂，汪青青，你别不信，你以为我在吹牛呢？如果我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会找不到女生当女朋友？哼，真笑话了！”说到这里，某人很拽地睨了我一眼，似乎跟我说话令他很生气的样子。

看他这吃鳖的样子，我心里简直乐坏了，感觉就像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儿，于是又凑过去了一点，撞撞他的手，“喂，说句实话，你真有喜欢的人？”

雷铭斜我一眼，“你说呢？”又把问题抛给我。

“可是每回听你说，但我连那个女生的庐山真面目都没有见过，那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我嘟嚷着埋怨他，下一秒，眼珠一转，“要不，雷铭……”我赖在他身上，晃着他的手臂，“说说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谁？说说嘛！人家真的很好奇了啦！”

奈何无论我如何哀求，雷铭却自屹然不动，眼瞄瞄我，“上回你不已经看过她的照片了么？”反倒把这个问题抛回给我。

“哪有！”我冲他气哼哼地道，“你尽胡说，上回我可是把你的皮包给翻遍了也没找到照片的啊！哼，除了两张银行卡之外，你一个包包里就只有一面镜子而已……”，说到这里，我的音量越来越小。脑海里，似乎闪过某个让我忽略的情节——

“嗯！”见我愣怔住，雷铭转过脸来，郑重其事地看着我，问，“只有一面镜子，然后呢？”

“然后……”我冷汗涔涔。

哭笑不得地看向这个小祖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说的人……不会是我吧？”抖抖索索地问。这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解释镜子之迷的答案。

雷铭偏过头来，认真地对上我的眼，灼热而温存，“你说呢？”又甩我一个棘手的问题。

挑挑眉，我在心里暗自思量了一下：不行，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万一一下我的考虑是错的，这小屁孩子还不笑话死老娘？况且我跟他从小就像是冤孽一般，哪个时候见到哪个时候倒要，他说他会喜欢我？真是奇了怪的笑话！

于是我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哈哈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可以啊，你就逗吧逗吧！没有喜欢的人就没有呗，我又不会笑话你，看你还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呵呵，真难为你了啊！”

“咳咳咳……”雷铭一时不察，被口水呛了个正着。

看他咳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似乎心肺都要被咳出来了，我在旁边得瑟了一下，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刚刚没有相信他的话！看看吧，这明明就是谎言被我拆穿后给吓得心虚的！

“咳……对了姐……咳咳……”雷铭咳了一阵儿，似又想到了什么事，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用手捂着嘴回头看我，“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咳咳……黄焱……黄焱他……”

？？

“他什么？”我凑过头去，好奇地问他。

他摆摆手，待终于抑住了咳嗽，这才直了直身，清了清嗓子，面色凝重地对我道，“姐，我在学生会里听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关于黄焱的？”我问他。

他点头，没有否认。

“什么事？”我偏了偏头，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雷铭眯了眯眼，想了想，似在思索该怎么组织语言，终于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嗯……是这样的……你知道学校跟许多国外的大学都有输送学生进行出国留学深造的合作的，嗯……前几天我在学生会里听到一个消息，听说最近美国加利弗尼亚大学正在招收电子信息方面的高材生去他们那里深造，好像我们学校也争取到了几个名额，正在确定人选……嗯，我听说黄焱似乎有意思想出国留学……”

“哈！”雷铭说到这里，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忙抚了抚心口，我白了他一眼，“说啥呢，怎么可能？”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到黄焱对我提起过？

“你别相信别人信口雌黄乱说，黄焱没有出国的意念和打算，他已经在这里找到工作了，而且又是这么好的单位，而且捷讯已经说过了，只要他表现好，待实习一结束就正式留任，我相信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雷铭却认真了起来，“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学生会里现在传这件事真的传得挺厉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看你需要不需要亲自问黄焱一下？至少……如果他真有这种想法，你可以早做一些准备或是防范……嗯，是吧？”说到这里，他的脸一红，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啥？”我却闹不懂了，皱着眉想了半天，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的确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雷铭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问他，小心翼翼。雷铭的脸更红了，脸颊充血，像一只红了屁股的猴子。

“嗯……就是……姐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千万不要……不要在什么都不稳定的时候……和他……嗯……嗯……发生关系……”终于抖抖索索地把话给抖清楚了！

却引得我火冒三丈！

“说什么呢雷铭！”我一个爆栗敲到他头上，打得他哀哀呼痛。

“喂，我和黄焱没什么的好不好？你想到哪儿去了？”手叉在腰间，我冲他大吼，“丫，你太坏了，太坏了！我像是这样的人么？况且黄焱才不会这么想呢！想不到你丫的年纪不大，侧满脑子都是黄色思想，哼哼！”谁知道雷铭被我打了似乎还很高兴，捂着头上锃亮的“转弯灯”，他很哀怨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可是……你现在在校外住……又经常要和黄焱在一起……我怕你一时把持不住……”

“怎么可能！”我大吼一声，抓狂掉，“喂，我们恋爱归恋爱，但我是很有贞操观念的人哎！我和黄焱……除非我已经确定自己会嫁给他，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哇！”雷铭大呼一声，表情夸张，“那……姐，你的话如果倒推回来，意思就是……如果有人和你发生的关系……你就会嫁给他？嗯……”他打个哆嗦，“……看今后谁还敢碰你！”

“是啊是啊”，我冲他假笑，“今后如果有男人碰了我，哇，那他可就惨了，我非把他拐进教堂不说，我还非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到这里，我又削他一个脑瓜皮儿，“你想不想试试？”咬牙切齿地冲他笑。

雷铭眯眯眼，得瑟了一下，“我想还是不要了……想想和你这平胸孩子在一块儿……嗯，”他打个寒战，“那还不如跟男生躺在一起睡得舒服！”说到这里，他状似无意地瞥了我胸部一眼，转回头时，脸却又不自然地红了一大片。

嘣咔……

我的牙差点被他气得咬断掉。

54

一切收拾妥当，我打电话给黄焱，通知他我已经在校外租了房子，让他周末放假直接过来。黄焱在电话里听到，很是兴奋的连声叫好，直说他周末一忙完就过来，还让我买点菜，到时我们一起在房里弄菜吃。

呃……其实，当我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的手都直打哆嗦，看了看身旁盯着我打电话的雷铭，又皱着眉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还有，一联想到我那吃死人不偿命的厨艺……

我就很无语。

但奈何人家的黄焱要想在这里吃饭，好！我忍！

得得瑟瑟地应了，挂了电话，转身，就看到雷铭正一脸不豫地盯着我瞧。那神色，那模样，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忙用白眼扫他一眼，“干嘛？你想干嘛？”雷铭眸光一闪，忙转过头去，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手也握紧了杯子，“哦，没有要干嘛啦”，他淡淡地道，“只是想不到……叔叔阿姨从小就没让你做过家务，现在你却答应黄焱做饭给他吃……你能行吗？”

汗……他这个问题，正好问到我的心坎上。

得瑟了一下，我白了他一眼，“唉，不行也得行啊，谁让我喜欢黄焱嘛，正因为喜欢，为他洗手做羹汤，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说到这里，幻想着黄焱吃到我做的菜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的心里，竟然真有一种吃了蜜般的幸福感觉。

忍不住地，快乐得连唇边也溢出了一丝微笑。

幸福是什么？我认为，幸福就是相爱的两个人都在劳累了一天之后坐在一起，开心的吃着一顿丰富的晚餐！

我在这边笑得快乐，却压根儿也没注意到，雷铭的脸上，早已密布了阴云。“那现在怎么办？”雷铭指了指空荡荡的厨房，没好气地打断了我那关于幸福的幻想，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厨房还空着，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什么都没有，况且今天都周三了，周末的时候黄焱就要来，你来得及准备吗？况且你的厨艺……也总得找个机会练习练习呗！”

“嗯！”我大力地点头，“亏得你提醒，我还差点儿忘记了这一茬！”边说边看看表，“呐，今天是周三，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如果我们现在打车去超市，应该可以把所有家什都添置好的！”说到这里，我朝他一笑，笑得阴险，“雷铭弟弟啊，姐未来的幸福就拜托你了啊！”安慰性质地拍拍他的背。

雷铭退开一步，戒备地盯着我，“干嘛？你想干嘛？”故作不知的小受状。我脸一抽，眼一眯，一把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干嘛？耍流氓，可以不？”我朝他大吼，眉宇间却有着好笑的神色，“快，脱衣服！”

他接收到，“OH，MG！”顿时他夸张的大叫，配合着我将惊恐的样子扮了个十足十，然后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媳妇嘴脸，手摸索到胸口上的衬衣扣子，装模作样的解着，边解边委屈的样子，“不要了啦，人家会怕怕……”眼神里却写满着期待的样子，还冲着我飞了个媚眼。

“哈哈哈……”看到他的样子，我笑翻了，瘫坐在沙发上，笑得肚皮直抽筋。

看我笑得面红耳赤频频擦泪的样子，雷铭也觉得好笑，不觉间“噗嗤”一声笑了开来，一把解开自己衬衣上的两颗纽扣，飞身扑到我身上，“客倌，来嘛”，他装娘娘腔的发骚，“你来摸摸嘛，人家把衣服都脱了啦……”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来透住我的手，直往他的胸膛摸去，另一只手则竖起食指朝我晃了晃，作势要胳支我……

“哈哈哈……雷铭，不要了啦，不要了……”我笑得肚子打结，又被他胳支着，笑得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只得在沙发上翻滚着，双腿乱伸乱踢着他，边笑边求饶，“雷铭，我错了啦，错了，不要啦……”

雷铭抬起一张因游戏而显得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笑望着我，“哼，知道错了？让我脱衣服？看我不拔光你！”特雄心的探下豪言壮语。

却在瞬间，我们彼此都身子一僵……眼珠儿一转，我看看我们现在的动作及姿势——他正发狠般地将我压在身下，一只手拉着我抚着他的滚烫发热的胸膛，另一只手正绕过我的腋下，停下离我胸脯不远处的地方……

他的腿正死死地压住我，而我的腿也在跟他玩闹中不知不觉地缠上了他的腰……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赶紧一把推开他，坐直。他也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有多暧昧，赶紧起身，直挺挺地挺在沙发上，半晌，我与雷铭就像两颗立正站好的蕃茄，红着脸一动也不敢动。天哪天哪，我和雷铭只是在玩小时候玩过很多次的打闹游戏而已，可如今……怎么却变了感觉了？

正想着，突然见雷铭一下子转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姐，别动！”突然出声唤我。

然后，随着月落的话音，他却突然又靠近了过来，挨着我，一点一点的凑近……直到近得鼻息相闻，他吞吐的呼吸似勾引般的扫在我唇边。

直觉地侧了侧身体，我有些不自然地看他，“你……别动！”刚想问他想要做什么，他却一声轻呼，抬手，伸到我的发际处，小心掂下一物，递至我面前，“喏，蟑螂的幼虫！”

“啊——”我眼一斗，看着在他手掌心里扭动的一条黑黑的虫子，差点给吓得跳起来，“快踩死，快踩死啦！”

天知道我跟这小强犯了什么冲，想我汪青青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对这小强自然也是不会怕的。但奇就奇在在我七岁的那年，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己一个人好像处身于郊外，荒郊野岭的，没东西吃，我就烤了一只蜂螂来解饥。说来也巧，在做这个梦的第二天，我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拉肚子，而且拉到脱水住院，经医生鉴定为“细菌性痢疾”，足足在医院里住了十几天才能下床走路。并且，因在生病的前几天我做的那个梦，让我潜意识里害怕这种生物，所以连带着现在一看到这些小强或小小强，就吓得要命。

这些雷铭当然知道，听我叫得那么凄惨，他赶紧走到窗边，手一抬，死命地就把那茶还是幼虫的小强给扔了下去。然后转过头，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姐，没事了，不怕不怕！”

“嗯……”我倒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地点头。一想到刚刚那小小强竟然还爬上了我的头发，我就禁不住全身发麻。

见我如此，雷铭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除了买厨具之外，可不能忘记了再买一瓶灭害灵回来了。”他苦笑着道，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房子是老屋子，估计还得有螃螂窝儿，不喷点药，今后很难能治得了这些虫子。”

“那还等什么？”我大叫一声，赶紧去拉他的手，“快，快，咱们快去买灭害灵！”

一路采买下来，我才知道要置办一个家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单就厨具和柴米油盐之类，就已经让我和雷铭跑断了腿，气喘吁吁。

左手提着一大骡的碗筷碟子，右手提着一桶油和盐……我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看看雷铭，他更恐怖，手里提着几个型号的钢锅，钢壶，臂间还挂着一塑料袋的散装大米，足足十几斤，还有买的豆瓣，买的干辣椒与花椒……汗……

只得抡着小胳膊小腿儿的拼着一口气往家走。

华灯初上的街头，路边多了一些摆摊儿的小贩，有的在卖饰品，有的卖书，有的卖衣服……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们的吆喝与散步的年轻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形成了城市夜市的一道风景线。

我走到书堆面前的时候故意停了停脚步，伸长了脖子，仔细地看了看书摊上的书。

“干嘛？”见我慢下了脚步，雷铭上前好奇的问我。

我道，“买本教做菜的书，回去好照书做！”边说边睁大了眼蜻，从诸多的书里桃选着自己需要的书来。

“哦，小妹妹想学做菜哦？”盗版书摊的老板听到我对雷铭所说的话，顿时来了精神，眼神炯亮地在摊子上划拉着，“来来来，看看，这本是学做家常菜的……”拿出一本就要递给我。

“哦，谢谢……”我侧着身子就想空出手去拿……

却被雷铭一下子挡住了。“老扳，我们不要了！”他冲着老板喊，然后使劲地将我赶离了书摊。

“哎哎哎，雷铭，你哪个筋不对啦？”我手忙脚乱地被他赶着向前走，忍不住时不时地还要回头质问他一句，“你这是干嘛呢，我买书学做菜呢……不然周末黄焱来了吃什么？”

雷铭顿了顿，“做菜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所以你就算看了菜谱也不可能一时间就能炒出什么好菜来。”说罢，他朝我示意手里提的东西，“何况我们现在东西这么多，一下子怎么搬得完？你还买书，不自己找罪受么？”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特无辜地皱眉，冲他道，“可是你想想，如果我不买，就我这厨艺……怎么能见人啊？”特忧心地问他，“更何况周末又快到了啦，现在就算立刻学，怎么不可能立马就能炒得好吧？怎么办呢？”

“嗯……”，雷铭听我这么说，低下头略一思索，“那这样，反正我以前在家里也帮我妈炒过菜，周末那天……我来帮你做！先帮你把这个周末应付过去再说！”他信誓旦旦地道。

“真的？”我在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帮我。

却见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55

“叮咚，叮咚……”

周末早晨九点，门铃早早地就响了起来，一直响个没完。

我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间，被外面的门铃吵得火大，顶着一头乱发轰轰地冲下床，穿着睡衣就跑去开门：“丫的要死了？哪个龟儿子这么没公德心，一大早跑来乱按门铃？”我拉开门，还未看清门外的来人，就先一顿狂吼。

待我吼完，发泄了自己的起床气，定睛一看，却见雷铭正两只手上提着满当当的新鲜蔬菜，一脸灰败的看我……

鼻子上，还有一丝晶亮的液体气泡……寒一个——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我喷的……口水？

“汪青青，几点钟了？还不起床？”他黑着脸站在门口冲我大吼，“快点，让我进去，来帮你做饭还得帮你买菜不说，现在还让你一开门就喷了一脸口水，我真是又累又冤！”他冲我大大的怨念着。

脑子一转，我这才想起了……似乎，好像，我忘记了还有叫雷铭过来帮我做菜这一茬儿了！

“哇，雷铭，好兄弟啊，我爱死你了！”赶紧冲上去拥抱他一个当安慰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菜就往厨房里划拉。

“呼……”雷铭甩了甩被菜的重量勒得通红的手踱进屋子里，长腿一弯坐在沙发上，一边括着提菜提酸掉的肩膀，一边撇嘴冲我埋怨着，“这些菜实在太重了，提得我好累。”

我先当没听到，使劲地刨着塑料袋里的菜，越刨却心越惊……

得瑟了一下，赶紧溜回他身边，特狗腿地帮他按摩着肩膀，“雷铭啊”，我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的问他，“你买那些鸡啊鱼的……怎么弄啊？”这可都是大菜，如果弄得不好，反倒糟践了东西和钱。

而且，买这些东西，他会弄么？

雷铭却丝毫不把我的担心放在眼底，转回头，他骄傲地看了我一眼，“这儿，这儿，再捏捏……哎，就那里了……”反倒使唤起我来了。

我忙特奴隶地帮他东揉揉西锤锤，边按摩边不放弃自己的问题，“哎，雷铭，你还没告儿我，你打算弄一些菜式给黄焱吃啊？”

就在说这话的时候，却感觉雷铭原来放松的肌肉倏的一僵，但是他转过了头去，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是到他在闷闷地说，“喂，我这可是帮你，不是做菜给他吃，懂不？”

“嗨嗨嗨！”我怕点头哈腰，“太君说得对！”现在有求于他，我管他说啥呢。“对了，雷铭，到底做什么菜？”我又搡了搡他。

他又回头看我一眼，“慌什么慌嘛，既然你敢买，肯定就能保证为你做一顿盛大的午餐出来！”

说完，他打掉我还在为他按摩的手，直起身，迈着大步走进厨房，拿出我才刚买不久的厨具，开始洗菜，又将鱼、鸡和肉码起料来，然后开始淘米煮……那模样，那手艺，简直娴熟得让人叹为观止！

我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把自己的狗窝打理得干干净净，又洗了把脸，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入厨房，看着他在里面忙活着，一步也不敢离开。

雷铭又将洗净的鱼放入盆中，撒上盐，加大葱，花椒，调和油，待放入锅里蒸之后，他又开始把炒锅烧热，下油，待油滚了，将剁成块的用盐、炎粉、酱油和料酒等物码香后的鸡肉全倒入锅里，开始爆炒出香味来，然后加入豆瓣、酸姜与辣椒等物，再加入水，用小火慢慢地煮……

不一会儿，我就鼻尖地嗅到了一阵葱香蒸鱼的香味和爆炒鸡丁的香味，那味道，简直香得直让我吞口水。

十一的时候，鱼和鸡肉都好了，青葱配着鱼肉，再加入一点姜丝，鸡肉配着红椒块儿，不仅好看，热气腾腾间，还散发着一阵阵诱人的香气，简直勾人魂魄。别说是我这个凡人，估计就算是神仙闻到，也要跳上三跳。

“啧啧啧……”我绕着菜打转转，看雷铭做好菜后又开始热油准备炒青菜，忙趁他不注意时伸手偷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唔——好吃，真是太好吃了！辣辣的，却一点也不油腻，反倒有一种爽口的感觉。再加上佐料的搭配恰当，这简直就是绝品美味啊！

再拈根蒸鱼里的葱，嗯，好吃！软软的，又入味又可口，极品，简直是极品！

再抬眼看看雷铭炒青菜的架势，哇，那叫一专业！看看那拈勺的手势，简直就具有大师级的水准！令我不禁咋舌！

“嘿，雷铭，今后谁嫁给你可真有福了，就你这手艺，简直就是幸福啊！”我眯着眼品着菜，幸福得简直快要飘起来。

岂料雷铭却边炒菜边斜睨了我一眼，“哼，你以为我的厨艺是谁都能够品尝得到的吗？”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我可是只为我喜欢的人做菜的！别的人，免谈！……哇！”我戳戳他的背，“你还真不能表扬，给点阳光就灿烂呢！”

他胸脯一挺，“那是，不是我吹，当今世上，也只有你汪青青一个人吃过我做的菜呢！”

听他这么说，我一时犯傻，竟然凑到他的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喂，刚你还说你只为自己喜欢的人做菜呢，现在又说只有我吃过你的菜？那你是不是在暗恋我啊小子？”

“……”雷铭拈勺的手一抖，没有再言语。

我倒越说越自在，“所以啊，小子，话别说得太满知道不？自己有好手艺，就别深藏不露，要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你姐我多受惠一点呗！”说完，我又凑上去，“来来来，把你的手艺教教姐儿我，那我今后就不用再麻烦你，可以自己做菜给黄焱吃了。不有句俗话说的，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到时啊，给你找个姐夫，然后你也找个女孩子，大家围着一个桌子吃饭，你说，那该多美啊！”我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雷铭的脸却黑了一半，没有再与我多说话，迅速地把两道小菜炒好，让我端上桌子，然后一把扯掉挝在他身上的围腰，走出了厨房。

“姐，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哦？”我正趴在桌子上偷尝着青菜，见他出来，忙呲溜一声把青菜吸进嘴里，抹了一把嘴儿，“嗯，好，我检查过了，菜很好吃，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笑得没心没肺，上前，我拍拍他的肩膀，“娃，今儿是耿直了滴，党再次表扬你！”

雷铭的身体却一僵，脸彻底地黑了下来。

“检查菜？很好吃？汪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抓着我话里的痛脚，阴着脸冲我低吼。

我眨巴眨巴眼，“呃……”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竟然说错了话，心里顿时一虚。见我一脸心虚的模样，雷铭在瞬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汪青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先前还以为你只是在偷嘴儿，原来……原来你是在防我在菜里作鬼？”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我，脸上浮现一抹伤痛的神色。

“呃……”我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心里暗叫不妙，“雷铭啊……”我转转眼珠，想要砌词狡瓣，“不是这样的……我这不小时候被你整怕了，害怕你炒的菜味儿不对，所以我才想试试看菜有没……”我只是想试试菜有没有问题而已嘛！

“那你看到了？”雷铭却打断我的话，脸色极端的阴沉，“怎么样，你尝过了，试过了，我在菜里下毒了吗？下药了吗？我害你了吗？”

“……”我缩缩脑袋，不敢吱声。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的感觉。

好半晌，雷铭一声不吭，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似想要洞穿我所有的想法，却也有着许多我不懂的情绪。

但最终，他的嘴只是张了张，却一转头，把围腰扔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拧门。“我先走了！”他怒气勃发地开了门，又一把把门给关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房间里，闻着满屋的菜香，脑海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什么事也不能做，什么事也不能想。

唉，谁让这小子打小就爱整我，这次却又这么好心地跑来帮我的忙，我能不怀疑他么？万一他把菜弄出一些怪味道来……

那让我在黄焱面前还怎么混？

低头，挠挠，我有些悻悻然地转身，正想将桌子上满布的菜摆好，却瞥见椅子上赫然躺着一个男式的黑色皮包！

这不刚刚雷铭来的时候还背在身上的么？

这家伙，包包都忘记拿了，走这么急干嘛？

我赶忙椅子上把他的皮包拿起来，又冲到阳台上往下看，想招呼雷铭一声叫他回来拿皮包。正在这时，突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八成是这小子发现自己包包没拿，转回来拿了！

这么一想，我赶忙又提着皮包冲到门边，“雷铭，你……”随着我说话的声音，我拉开门，却赫然看到束鲜艳欲滴的玫瑰凑到我的眼前，正在我鼻端散发出一阵香甜的气息。

然后，玫瑰被人移开，我看到黄焱一脸幸福的笑脸。

“青青，送给你！”他温润的笑着，对我说。

56

“啊？”看着眼前的玫瑰和那对着我笑得一脸温柔的人，一时间，我怔忡地呆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儿来。

直到鼻尖被人轻轻地刮了一下，黄焱凑过脸来，充满疑惑地唤我，“青青？青青？”

“哦……”我这才回过神来，马上扬起笑脸，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娇艳的花朵，凑到鼻尖嗅了嗅，冲他甜甜地一笑，“嗯，好香的花，谢谢！”我真诚地向他道谢。

然后，拉起他的手走进房门，关上，翻箱倒柜地去找矿泉水瓶来准备把花养起来。

“嗯！”黄焱进得屋来，却吸了吸鼻子，四处嗅了嗅，看到桌上的菜时他眼睛一亮，立马扑了过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菜品，又看了看我，“青青……这些菜是你弄的？”他小心翼翼地问，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正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最终仍心一横，准备将这件事瞒他到底。否则现在我如果告诉他这些菜不是我做的，我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会有多尴尬！“嗯！”于是我重重地冲他点了点头，从一个装垃圾的纸箝里拿出一个空瓶子，用剪刀缴了，装水，将花放进水里……由始至终，我的眼晴都没敢再看他一下。

“哇！”然而黄焱听到我的话后却显得很兴奋。俯下身，他又嗅了嗅，眯着眼，呕着嘴，笑得一脸幸福。

然后趁我正插花的功夫，轻轻地走到我的身后，一把从身后将我抱住，俯在我的耳边，深深地吻了一下我的耳根。

“青青，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很幸福，真的……很有家的感觉……”他喃喃地低语着，却有着动情的成份。

不自然地，我的脸红了。不是因为黄焱这样的拥抱与温存，而是因为……我竟……突然间有了一种欺骗人的罪恶感！

赶紧挣脱了黄焱的怀抱，我转过身来，笑着捶了捶他的胸膛，“干嘛说这些啊？你……”然而，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黄焱突然大力的拥抱给吓了回去。

他紧紧地揽住我的腰，眼睛里闪现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缠绵，定定地看着我，“青青……我很幸运，真的，我很庆幸……我能拥有你……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情景太过暧昧太过旖旎，一时间，我的脸开始发烫，我的脑部开始缺氧，我的思绪无法运转……

只能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神，不敢回应他的话，只能这样僵着身体，任由他这样抱着，带我到地老天荒……

下巴，被他的手轻轻地捏着，托高，不容我回避地对上他的眸，让我看尽他眼神里闪现的暖暖的情意，那样流转着，五光十色，迷人，也勾人魂魄……

“青……”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头，越来越低，离我的脸越来越近，近得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是那样急骤地吞吐喷散于我的脸颊，“黄焱，别……”一时间，我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偏过头去，做最后的挣扎。

他却轻柔地捧起了我的脸，柔柔地抚着，充满着爱意。

他的唇轻轻地吻上了我的眼睛，试探的，若蜻蜓点水一般，又轻轻地弹开，笑娣着我闭上眼，僵硬了全身的神经。

突然间，伸出手来刮了刮我的鼻子，充满着宠溺与笑意，“傻丫头，害羞成这样……”

听到他的话，没有感觉到他下一步的动作，我小心地睁开一只眼，从眼缝里瞅他。

却见他正笑着，眼神里满满的，全是爱怜与宠爱。

不敢再去看他，我忙一把推开他，转身，急急地拿了碗筷就越过他往客厅里冲，“好饿哦，吃饭了！”

这一顿饭，黄焱和我都吃得特别开心。看他使劲地挟着菜，使劲地吃着饭，大赞饭菜香软可口，我竟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一顿饭，并不是我亲手弄的。

我想，我是时候该学学厨艺了。为了眼前这个人，洗手作羹汤，未尝就不是一种幸福。

“好吃，真好吃！”黄焱边吃着菜边称赞着我，眼神里有着浓浓的骄傲与满足，挟起一筷子菜放进我的怀里，他摸摸我的头，“傻丫头，别光看着我吃，你自己也要多吃啊！看你瘦得，有时我真担心自己一抱着你就会把你的腰给拧断似的。”话里浓浓的暧昧，简直化也化不开，又一次成功地让我脸红了。

头一低，我赶紧端起饭碗，使劲地往嘴里划拉饭菜。

气氛中，透着太多太多的旖旎与氲氤，反倒让我一时间没有了话语，因为紧张，连带着连胃口也受了极大的影响，吃了几口饭菜后，我竟然破天荒的什么也吃不下了。

于是趁着黄焱吃饭的功夫，我使劲地在脑海里思索着该如何打破这样的僵局，思前想后间，一个盘旋在我心底很久的问题突然浮了出来。

“对了，黄焱，”我搁了筷子看向他，郑重了神色地问，“最近实习怎么样了？”

“嗯”，黄焱扒了一口饭，点了点头，“很好啊，大家同事年纪都差不多，我们都很处得来，公司也没有待薄我们，虽然还没有签约，但承诺给我们的福利却一点不会少，我在里面干得蛮开心的。”

“那……”我小心地看看他的神情，没有发现异样，又试探着问，“那……也就是说，将来毕业后，你会长久的在公司里干下去了？”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黄焱的手抖然而他并未点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挟起了菜放进我的碗里，然后冲我淡淡的一笑，“青青，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哪里还有什么工作是干的长久的？而且，我们千辛万苦的念大学，学文化学知道，为的不是替别人打工，而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好，找到自己想要的，想追求的目标，你说是不是？”他模棱两可的道。他的话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我又继续问他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今后自己创业？”

“嗯。”他点点头，“俗话说‘宁当鸡头，莫当凤尾’公司再大，福利再好，也敌不过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所以，如果有这个机会，我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青青，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他问得诚恳，却莫名地让我的心一凉。

轻轻地，从他的手掌下抽出自己的手，我的心底感觉无比的失落。

“这么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出国，得到更好的发展……你也会去，是不是？”握紧拳头，我问出了那个放在我心底的秘密——雷铭告诉我的秘密。果然，看见黄焱身体一僵。

“青青……”他搁下筷子，用一种试探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我，“你……都知道了？”

心里，突然因着他的话而塌陷了一角。

点点头，我看向他，开诚布公，“是，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打算出国了……只是，你事先怎么不跟我说呢？”

黄焱心虚地垂下头，“我……我这不是怕你会舍不得我么……”小小声地说。心里一股无比火陡然蹿起，我的声量一下子飓高，“那既然你知道我会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做这个决定？黄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青青！”黄焱听我这么说，顿时焦急了起来，猛然间按住我的手，急急地解释，“不是这样的青青，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的，你相信我！我之所以想出国……也是为了将来我们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我说过，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轻易的改变……”

“可是你要去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十年？你到了那边，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变？”我大声地冲着他吼，“就算你不会变……那我呢？谁能保证……谁能保证几年过后，我会不会因为家里催婚而嫁人？谁能保证我会不会爱上别的人？谁……谁又能保证我……会不会变？”

黄焱，你对我，对我们这段也许还并不成熟的爱情，是不是太有信心了一点？

果然，我的话令黄焱一下子变了脸色。

“青青……你会变吗？你告诉我……你会变吗？”他的眼神突然间氲上了一层疑惑，一种不确定……一种不安。

我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威胁的确定对他大声地道，“是，黄焱，我会变！我想的，是两个相爱的人的相知相守，不离不弃。这才是在我心目中对于爱情，对于幸福全部的定义！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不会等你……因为，我知道在你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我们的感情！”说完，我哀怨地瞥他一眼，拔腿就想向里屋跑去……

“青青！”黄焱却一把攫住了我的肩膀，一手用力，紧紧地揽紧了我的腰，将我带进他的怀里，“青青，别这么说好不好？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相信我，好不好？两年……我只是去进修两年，虽然美国那边的大学的进修要三年，但我向你保证，两年，我一定在两年内修完所有学分回来找你，就算是拼尽我的全力也在所不惜……好不好？”

他苦苦地哀求着我，在那一刹那，我真有一点不忍心想要答应他的冲动。奈何在我心中，对于未来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我不能，不敢，也不愿……为了这虚无飘缈的未来，赌上我的爱情，赌上我的幸福！

于是，我转头，坚定而坚决地看着黄焱，“黄焱，我不知道在你心中，关于物质，关于未来是如何定义的，但于我，刚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的，只是平淡的生活，是两个人的相知相守。所以……我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如果你真决定了要走了……也就是你……会亲手软断我们这段好不容易得来的感情……”

在我说出这段绝决的话的一瞬间，我看到黄焱眼底闪过了一丝愤怒。

“汪青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难道你愿意跟着一个……跟着一个永远庸庸碌碌的小职员，永远为了一点生活费，水电费……而斤斤计较，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吗？汪青青，这不是我想要给你的，我想许你的……是一个更好的未来！”他大声地朝我吼。

心里，不可谓不感动，但是，我知道现在我不能妥协。有多少恋人在而对生死关头，宁愿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对方，用情不可谓之不重，但在面对分别时，爱情却都纷纷成为了时间下的牺牲品。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所以，就算冒着今后被他怪责一辈子的危险，我仍然只想要阻止他的离开。于是，我大力地推开他，一步一步地退离，看着他一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我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黄焱……”终于，我涩涩地开口，“不是我不懂你，而是……我没有信心，我没有信心相信……人的心，会随着时光的推移而一尘不染，一成不变……你可以说我冷漠，或是骂我会阻了你的前程，因为……我想要的，只是一分安宁而平淡的生活。就算是奔波，就算是忙碌，但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分担，这也是最甜蜜的幸福生活！所以，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什么结束？汪青青，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话还未说完，却被黄焱一声怒喝打断，他一把冲上来，大力地摇晃着我，仿佛想要将我摇醒一般，“汪青青，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那么不确定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就是不确定，就是不确定！”我一把挥开他的手，突然间觉得又伤心又难过，所有的情绪在瞬间涌上了心头，“黄焱，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是这么的不确定啊！当初，你就从来没有爱过我……一直以来，是我在死缠着你，因为这份坚持，因为这份执着，才让你最后决定和我走在一起……我甚至不知道，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爱这种感觉……你对我，好，却好的虚无；每一次我看到你在笑，却感觉你总是那么的若即若离，虚无飘缈……好像……好像我根本抓不住你……”

听到我的话，黄焱缰了僵，张大嘴，一脸吃惊的表情。

“所以，”我泪眼朦胳地看着他，“所以……我不敢确定，我一点都不敢确定……你这一走，还会不会回来，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汪青青的女生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因为我……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平凡……”

“青青……”黄焱上前一步，退却了刚才脸上的怒意，却染上了一层怜惜，“青青，你在想些什么……”他伸过手来，想要抚我的脸……我却赶紧又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一刻，我不能容忍自己有一丝的心软。“所以，黄焱，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当为了我……留下来，不要走……向我……证明你爱我，好不好？好不好？”我放下了自尊，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坚持，苦苦的哀求着他，只为……

只为向他寻求一个保证，一个他爱我的保证。

就这样，与他俩俩相望着，眼神交会间，似看到了彼此最深处的灵魂。

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突然间，黄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拥进了怀里，在我未回过神之际，俯下身来，狠狠地攫住我的唇，舌齿纠缠，抵死缠绵。

“唔……”不敢相信黄焱会突然间如此失常，我忙伸出双手，想要推开他……手刚伸上去，却被他紧紧地握住，十指纠缠。

他深深地吻着我，唇舌相依，似要将我狠狠地探进自己的胸膛，化为自己的血肉般，那么狂野，那么激情，如狂疾风，如骤雨……在瞬间，让我忘记了所有的不确定，不安全的感觉。

“青青……”他在我的耳边轻声的低语，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青青，如果……我的离开真会带给你这么多的不安……那么，我不走了……不走了……”这句话响在我的耳边，声音虽低，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般，如此清楚，如此明了。

“真的？”我抬头看他，不敢确定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喘着气，额头亲昵地抵着我的额头，轻轻地顿了顿，“是……我不走了，青青……”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心里缺少的某一处又悄悄地回了原。

安心，是我现在唯一的感觉。

感动，也在心底无边的蔓延。

“黄焱……”我紧紧地抱住他，用力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差一点落下泪来。“黄焱，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听到我的话，黄焱轻轻地托起我的下巴，眼睛里盛满了柔情，“青青……我也一样……”

话音未落间，他猛地一把攫住我，又是一场抵死缠绵。

而这一次，我软下了身体，彻底地臣服于他唇舌的纠缠里。

只因，在黎明的开始，我曾爱他。真的……

爱他。

57

情到浓时，任何的事都有可能会发生，即使我在心里已经告诫了自己几百次几千次几万次，但在与黄焱唇齿交缠交，那样浓烈的情感却将这些心里的防线一一击溃，落败。黄焱紧紧地搂着我，我也狠命的回抱着他，回吻着，疯狂，堕落，犹如飞蛾向往着光明，我……想用自己的爱留住他。

激情间，我们彼此拥吻着，桌上的碗筷被我们扫下了一大堆，掉落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碎裂声，清脆而刺耳：激情间，我们缺了氧，红了脸，血红了眼，一次次的分开，任由嘴角牵出一丝银色的津液，对望着彼此，喘着粗气，却又再次拥吻，再次纠缠；激情间，我们已分不清身在何方，只记得我们相拥着，天旋地转，我的背不断地触到墙上，又一次次地反弹回来，一次次的徘恻缠绵；激情间，我被黄焱带进了卧室，当我的手不小心碰到门把的那一刻，心里，似乎有了短暂的清明，但在下一秒，又被黄焱激烈的吻吻得我手脚发软，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抓在门把上的手：激情间，我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当黄焱搂着我猛力地向后仰躺，趺落到我柔软的床上，他的身体紧压着我，似要将我揉进怀里……我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紧他，紧紧的……

抬起眼来，他的眼睛柔柔地看着我，一手捧着我的头，好让我的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另一只手，却轻轻地穿过我如云般的半长秀发，爱抚着，任万千情丝将他的手指缠绕。

“青青，你知道吗，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的……”他喃喃着，又一次俯下身，虔诚地亲吻着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轻柔，他的手指是如此的温柔，他的一切，仿佛都在叫嚣，叫嚣着，要我跟着他沉沦，从此坠入无限轮回，无怨无悔。

暮然间，我挺起身子，亲吻了一下他的唇，“黄焱，我也爱你！”我说着我心底此时最想对他说的话。心里很清楚，现在这样的局面，如果我再不阻止，再不反动，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永远也无法回头。但正因为有了他的承诺，有着对他的爱，我……不想后悔！

我的吻，我的话，对于黄焱而言，无疑是一种鼓励。听到我这么说，他的脸上泛起一丝动容。

头，再次低下，唇，也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不是我的唇，而是我的颈……

他用他的唇，他的舌，在我的身上轻吮着，划着一圈一圈黏湿的痕迹，留下一道道粉红的激情证明，浅浅的，疯狂的……

“唔……”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复苏，原始的，冲动的。某种陌生的情愫化为丝丝的疼痛，火烧火燎的，在我体内漫无边际的开腾，灼热，似要将我引入欲火焚身的绝境般。

不能扼制这种感觉，我只能凭着一丝本能，紧贴着他，将身体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手，紧紧地抱着他，似要将他揉进自己的空虚的身体……

“黄焱，求你……我……”意乱情迷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的嘶哑，却又带着一丝无望的渴望。我不知道自己所求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但在这一刻，我只想要他……给我更多……

黄焱的唇离开我的颈，手臂稍稍用力的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俯瞰着我此时情动的模样。在他的眼中，我分明的看到激情与暖暖的爱意在生长。

轻轻的，他的手来到我平坦的小腹，伸进了我的衬衣里，隔着我的衣服下摆，绕着我的脐圈轻柔地画着圈圈，一下一下，轻揉慢捻间，却让我内心里的渴望更炽，恨不得把自己烧为灰烬。

“黄焱……”终是忍不住，我可怜兮兮的唤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糯糯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带着哀求与渴望。

黄焱的唇边扯开一抹温润的笑意，如梦似幻，不由间，我竟看得有些痴了。可就在我痴傻的那一刹那间，他的手滑过了我的小腹，顺着我的小腹，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着……

倾身，又一次吻住我，这一次，却是如此的狂野，如此的充满着力量……

“青青，放心把自己交给我……不要怕……”我听到他在我的耳边低低地安抚着我。

拳头紧了紧，却又松了开来。我对上他的眼，冲着他害羞的点点头，彻底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由他的手指在我最敏感的地带，一次次的，肆无忌殚的，制造出一波一波让我无助的快感。

得到我的默许，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激狂，一颗一颗的，解下我的扣子，让我的身休一寸一寸的暴露在他的眼前，接触着春天里还有些微凉的空气，凝生出一粒粒小小的疙瘩。

害羞地偏过头去，我忘记了所有的动作，只能闭了眼，把自己全身心的都交付给他，任由他用一种赞叹的眼神，膜拜着我的身体，我的一切。

这一刻，我想，我是他的了。

然而，随着他的手指缓缓的，平滑的上移到我最敏感与私密的地方时，我却明显地感觉他全身猛然一下剧烈的颤抖，然后……在瞬间僵直了身体。

心下一奇，我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

顿时侧抽了一口冷气！

在那一刻，我想我的样子真的是傻极了。

因为……

我的内衣被他撩起了一截，竟然……

竟然！

竟然露出了我平日里塞进内衣里用来托胸用的……

三层……

海、棉、杯、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竟然把这一茬儿给忘记了！我怎么能把这么糗的，不能在人前展示的一面给忘记了？

看到他一脸错愕与不解，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那一刻，我真羞愤得直想一头撞墙气了算了！

“黄……黄焱……”赶紧一把推开僵在我身上的他，我一翻身，拉过被子，拼命地蜷缩着自己，用背对着他，企图掩饰自己那令我都感觉心虚和无语的秘密。然而，此时又如何还能再掩饰？

黄焱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来，在我身后捅了捅我的后背，“青青……刚刚……那是什么？”他的问话中声调都在颤抖。

“……”不敢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此时此刻，我只能扯过棉被狠狠地将自己的头塞进被子里，一心想要做驼鸟。原来一室的旖旎与春光在此刻全溜了个无影无踪。

然而黄焱却犹不死心，再一次地匍匐过来，轻轻地掰着我的肩，“青青……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娘的，我怒了！你说你干嘛这么好学，我都这么伤自尊了，你还一直来问，这不讨人嫌么？

于是我一把掀了被子，改用手捂住胸前的春光，恨恨地瞪着他，企图用目光来个杀人于无形。

“是是是，我胸部不大，我平日里用海棉托胸了，怎么样？那又怎么样？看到就看到了呗，有谁像你这样一直问一直问的？是啦是啦，我是太平公主啦，我是飞机场啦，那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这样一直问，很伤人自尊哎？”说到这里，我一把扯过棉被遮住身体爬将起来，恶狠狠地往他面前一站，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拖，“得得得，你不爱看就算了，反正我胸小又不是我的错，谁让我父母生我的时候把我胸部的海棉组织材料下少了？这能怪我么？你嫌弃，那找你的大波妹去！”见我真发火了，黄焱一时间也没有回过神来，只能任由我拽着往门外拖，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青青，青青……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哗啦”一声，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我已经把门给拧了开来，死命地将他往外赶，“走啦，你快走啦！”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心情敢再次面对他。

天哪，我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一个糗啊？还是在自己最喜欢的人的面前！

“青青……不是的，我……”黄焱站在门边，死命地拉着门把，还企图解释。“快走啦！”我狠命地把他往外赶。现在的我，真的需要心情来平复这件事。阴影，这件事绝对是我今生今世永远难忘的阴影啊！

正拉拉扯扯间，突然，一声惊疑的问话从天而降：“你们……青青……你们……在干什么？”

正在门口拉扯不清的我与黄焱皆被这声问话给吓住，不约而同的一转头，我顿时头大了。

不知什么时候，雷铭竟然站在了门后，看着我和黄焱牵扯不清的样子且不说……此时的黄焱更是衣衫不整，而我……不仅衣衫不整，还在胸口处围着厚厚的棉被！

“咦？”雷铭却仍不知世事地抖抖手，突然指着我裸露在外的脖子惊讶地道，“姐，你……你这是怎么了？脖子上……全是……”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明白了什么，顿时凝了神情，转头，狠狠地，甚至带着一丝恨意的看了黄焱一眼。黄焱则僵了脸，一脸无辜的表情。

时间，在这一刻，完全的凝滞住了。

转转眼珠，我斜一眼黄焱，又睨了一眼雷铭对着黄焱不怀好意的眼神，一时间……只想坐在地上放声的嚎上一场！

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58

空气一下子胶着，我、黄焱与雷铭相互对视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全都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

最后，还是黄焱见过世面，见到此情此景，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用眼偷偷瞥了一眼雷铭，佯装没事的笑着与雷铭打招呼道，“哈哈……雷铭，你怎么在这里？”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奇-_-书^_^网|让我哭笑不得，一张脸憋得通红。雷铭狠狼地瞪了一眼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的我，又转眼看向黄焱，“哦，是黄焱学长啊！怎么，今天终于有时间来看看汪青青这个傻丫头了吗？我还以为你这阵儿实习太忙，连她是你女朋友的事情都忘记了呢！”一开口就夹枪带棒。

“……”听他这么说，黄焱脸色一变，低了低头，没有答话。

见雷铭这样说黄焱，我有些看不过去了，于是扯了被子，一手猛地推了推他，“哎哎哎，雷铭，干嘛呢干嘛呢？你来找茬儿的吗？”不带像他这样讲话的，很得罪人的哎！而且他还得罪的是我的黄焱也！

哪里知道，听我这么一说，雷铭反倒回过头来，恨恨地剜了我一眼，颇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汪青青，我不想干嘛，答应帮你的，我都已经帮了。我现在回来，只想拿回我落下的皮包而已！你以为我有兴趣管你干了什么样的勾当？”烦为不屑的哼了哼。

一瞬间，我的脸红了，头缩了缩，心里虚了一下。

黄焱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好奇了起来，“帮她？你帮了她什么？还落下了皮包？”他皱着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难道……刚刚我没来之前……你在青青这里？”末了，还用疑惑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雷铭唇一勾，对上他的眼，竟然摆出一副让人怀疑的胜利者的姿态，“你认为呢？黄焱学长！”一字一顿的反问他。

“……”黄焱被他这么一问，不再好吱声了，看了看我，眼神里，分明就有了一丝不信任的的意味。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我更加心虚起来，忙向雷铭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哪里知道，雷铭却撇开头朝向黄焱，看也不看我哀求的目光，冲着黄焱莞尔一笑，“啊对了，黄焱学长，刚刚的辣子鸡块和青葱蒸鱼……好吃吗？”一句话，让黄焱陡然间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和青青刚刚在屋里吃了什么？”黄焱郑重了神色，问。

完了！我在心里哀嚎一声，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唉，看吧看吧，我就知道雷铭这孩子不会这么仗义的，一旦有什么不对，吃了他的非吐出来还了他不可！现在好了，果然如我所料了！我的神啊，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我就死也不会让雷铭帮我当枪手做菜了！这下好了，黄焱发现了真相，心里肯定又要看轻我一分了！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用极其哀怨的眼神瞅了雷铭一眼，却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

但是下一秒，他马上折转了目光，不再看我，转身黄焱，笑得棉里藏针，“哦，没什么，我只是问问。我想看看，一个从来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的女生，为了爱情，到底可以努力到什么程度！”他轻描淡写地道。

听到他的话，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去，冷汗沁了一身，我的腿都抖得跟打摆子没什么区别了。

“是这样吗？”黄焱仍然有些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思索了一下，却仍然选择了相信。“不过，青青为我做的菜，的确很好吃！”他说着，唇边又噙上了一抹浅浅的宠溺的笑意，一把拉过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傻丫头为了我，可真的学会了做很多事呢！”一句话，让我的脸又一次红了。

正想回应地拥抱着黄焱撒撒娇，眼却不小心扫到雷铭，发现他又一次露出不善的表情，我赶忙收敛了自己的性情，故意地咳了咳，推了推黄焱，“黄焱，今天就先这样吧好不好？嗯……我有事情要和雷铭谈谈，嘿嘿……我们下周见，好不好？”我边说边扫向雷铭的脸，挂着讨好和迎合的表情。

听我这么说，黄焱的身体僵了僵，却又在刹那间松开了手。

“那好，你和你弟弟有事情，我就先走了！”他温和地道，看了看雷铭，却见雷铭偏着头睨他，确实没有要拒绝的打算，这才扬起一抹笑意，抱了抱我，又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快进去，把衣服穿好，天冷，别着凉了！”关怀地说。汗……

只是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说这种关怀的话……似乎太暧昧了一点吧？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最终，我还是决定先跳回房间把衣服穿好再说！于是赶紧听话的跑回房间，三下五除二的换了件衣裳，再出来时，却只看见雷铭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门大畅着，早已没有了黄焱的身影。

“黄焱呢？”我走上去，踢踢他，问。

雷铭看也不看我，“走了！”没好气地回了我一句。

“哦！”见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我收敛了一点点，踱到沙发边土，挨他坐下。心里，已然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果不其然，雷铭转过脸来，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了我一眼，阴沉着脸，阴阳怪气地问，“怎么？搅你好事儿了？”竟然开口就这么问我！

可不是吗？知道还问！

我恨不得一脑瓜皮儿把他一头浓密的头发削成“地中海”！

但碍于一直以来我所信奉的“雷铭知道了，就等于我妈知道了，我妈知道了，就等于我的屁股又要遭殃了”的信条，死命地压住这口恶气，我咬牙切齿地冲他笑得一脸无辜，“嘿嘿……瞧你说的……怎么会？我可是很有……”

“贞操观念的？”雷铭桃桃眉，帮我把我还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然后，讥讽地看我，“可是，从你刚刚的表现来看，我倒真没发现你有贞操观念可言也！

“……”在他充满着讽刺的眼神和话语下，我又一次很没志气地吞吞口水，当了缩头龟。

唉，这娃实在太了解我了。

见我垂下头，又久久的不说话，雷铭禁不住地，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汪青青，我拜托你成熟一点好不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都不长大脑的？我已经这样告诫你了，我告诫你在黄焱妾身未明的状况下你千万不能和他有任何的关系，否则将来如果他真决定了要走……你倒说说，你到底要怎么办？”他偏过头训我。

“可是……”我弱弱地反驳，“刚刚和黄焱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向我承诺了，他说他不会走，他会留在国内的……他不会丢下我不管……”

一瞬间，雷铭怔住了。

然后，他的脸抽了抽，浮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哦，这样吗……”偏过头，他晦涩地道。

我点点头，笑，却笑得很满足。

“所以啦，我知道，黄焱一直是爱我的！”我肯定地对他道，越想心里越甜。

“……”雷铭看着我，许久许久，默然无语。只是一张脸开始泛出灰败的铁青。“那……你们刚刚……真的已经……”终于，他耐不住心底的问题，不确定地看我，问。

这一次，轮到我的脸黑了。

“嗨，快别提了！”我大力地打断他的话，一口气儿上来，闷在胸口，差点憋死我了。

扑嗵一声倒进沙发里，躺倒在他的大腿上，我充满怨念地向他抱怨，“你不知道啦雷铭，刚刚真气死我了啦！黄焱这家伙……你说他摸就摸呗，亲就亲呗，偏偏要解人家的内衣！结果吧，看到人家的胸部小，还问东问西的问个不停，气死我了都！”我一脸愤愤然地向他控诉黄焱的“恶行”，却不想雷铭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愕然。

“汪青青，你刚刚说什么？你让他……摸你那里？”他指指我的胸。

我瞪他一眼，“干嘛？你以前不还让我摸你JJ来着吗？”说得理所当然，又把小时候的事儿抖了出来。

立剂感觉我枕在头下的腿儿不自然的一抖。

我还犹不解气，再次向某人继续控诉刚刚受到的非人对待，“哼，我胸小就小呗，但至少还有一点海棉组织不是？哼，不像你们这些男人，一点海棉组织都没有，偏得还就喜欢摸着海棉组织练手劲儿！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很过份？”我看向他，像一个想要讨糖吃的孩子般渴望地看他，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奈何某人继续保持沉默，整个身体完全石化中。

呲呲牙，我在他的腿上翻来覆去地想了想刚刚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终于意识到女人无胸，就像男人无钱一样的悲哀！

于是乎，我爬将起来，支着头趴在他的腿上，仰望着雷铭的脸上泛起的一股不自在的红晕，试探地问他，“哎，雷铭啊，问你件事儿？”

“嗯？”他似刚回魂般地看我。

我冲他笑，问，“你说……如果我去整容，隆胸……黄焱会不会就不会嫌弃我胸部小了？”

此话一问，我成功地看到雷铭的脸上出现了似京剧中变脸般的表情。先是倒抽一口气，一脸的错愕：接下来，红了脸，像是极度的缺氧；到最后，蓦地脸色又一青，在骤然间冲着我发飓，喷了我一脸的口水：“汪青青，你敢！你敢去做这种手术试试看！”他陡然间站起来，大声地冲我吼，让我的头在瞬间没有了支点，“叭”的一声磕在沙发上，掉得眼前全是星星。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了，我又用哀怨的眼神白了他一眼，“哼，干嘛呢你这是，我就问问你的意见嘛，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啊？”我撅撅嘴，特委屈地冲他道，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没加海棉杯垫后顿时显得扁平的身材，横看坚看都觉得自己很像一根干扁的四季豆，不禁悲从中来。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眼球经济早就已经泛滥成灾了，男生们谁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能有天使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所有的女孩子为了漂亮，为了得到爱情，不是去抽脂，就是却整容，要不就隆胸……我这么做，也只是想要捍卫和守护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有什么错？”我特委屈地冲他吼。

他根本不能理解女人胸小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就像刚刚，当黄焱发现我胸前的秘密时，我的那种尴尬，根本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听了我的叫喊，雷铭怔了怔，脸上泛起一股怒意，但又在刹那间软下了身体。“青青姐……”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又挨我坐了下来，一下一下，有意无意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脸上闪过一丝怜惜的神情。

“青青姐，我明白你的想法，也明白你这么做没有错。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正因为现在这个社会里太多的物欲纵流，太多的眼球经济导致了人记忆中的过眼云烟，所以，你更应该保持特立独行的自我。一个靠着整容，靠着隆胸……而得到爱情的女孩子，她的爱情，到底能维持多久？那个男人，到底爱的又是她的人？她漂亮的脸孔和身材……还是她的心？青青姐，你好好想一想‘以色事他人，能有几时好’？到最后，还是唯有心，唯有灵魂，才是你自己的！”他苦口婆心地对我道。

我知道，他说得这些我都知道。从小，我妈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可是，当看到黄焱眼中闪过的惊讶，看到他的疑惑……

我的心情，又有谁能理解？

我多怕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会嫌弃我，他会不要我！这些，雷铭又知道多少？所以，尽管我知道雷铭的话是时的，雷铭的思想和思维都没有错，但我仍是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郑重地向他道，“雷铭，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过一阵，等我攒够了钱，我非得去把胸给隆了不可！”嗯嗯，我下定决心了！

“你！”见我还是食古不化，雷铭气结，喘了几口粗气，他陡然间又站了起来，绕着沙发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困，最后，终于忍不住地对我狂吼，“随便你啦！笨女人！”

然后，气冲冲地拿起自己的皮包，大踏步地拉开我的门，旋风般地冲出门去，跑了个无影无踪。

59

然而，还没有等到我进行我的隆胸大计以改变自己获得完美的爱情，黄焱这边却不声不响的不告而别了。

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内，我竟然一直未能与黄焱单独的见过一面。起先，我一点也没有引起重视。只是依稀的感觉黄焱自从上回发生胸垫抓包事件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开始冷淡了下来，他从不到学校找我，即使来了，也是匆匆和我聊上几句话后就往导师室里跑；在这段时间里，我向雷铭虚心的请教，又买来了许多菜谱努力的学习做好每一道菜式，但无论我怎么跟他打电话叫他过来，他却总是在电话那头冷冷地回应我说他很忙，抽不出时间过来……

好吧，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是真的忙。他到学校来也不找我，我相信他是找导师有重要的事情，或许他正在写毕业论文和准备答辩的事情，他没有时间；他不到我租的房子里来吃饭，来看我，我相信他是因为现在刚刚开始实习，压力大，所以没有时间顾及到我……

这些，我都可以相信他。我做得到，我真的也做到了。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怎么也想不到……

和黄焱那一天的谈话，那一天的倾心相许……竟然，就是我此生第一次恋情的结束！

那是入夏的一天傍晚，因为文学社会在每个周五的晚上开例行晚会，让所有社里的人总结一周的工作和谈谈下周的工作计划，所以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吃完晚饭后早早的到了学生会文学社的独立办公室内，静坐着等待所有社员的到来。

按道理说，文学社内所有的成员会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准确的齐聚于此开会的，但是那一天，文学社里却除了我和雷铭之外，只稀稀拉拉的来了几个成员，其余资深的成员竟然一个也没有到！

等人等得心烦，我看看腕表，时针明确的指向了20：30点的方向，再过半个小时，我回出租房的公交就会收车了。可再扫一眼到现在还没有到齐的成员和几个等得和我同样心烦的师弟师妹们，我心里的无名火噌噌噌地向上冒。

见我心急如焚的模样，雷铭也坐不住了。伸过手来，他轻轻地拍拍我的手，“汪青青，跟我出来一下！”小小声的对我道，然后起身径直地出了办公室。

我站起身，跟着他走到走廊外面，他转过头来质问我，“怎么回事，今天晚上你没有事先通知他们要开例行会议吗？”

我本就已经火大，如今听他还这么问我，心里更加生气起来。

“开玩笑，雷铭，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做事像是这样不靠谱的人吗？不要说约定俗成的文学社周五晚上开会，我还一早挨个儿的通知了全体成员必须出席的！我哪儿知道他们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到？”

听我这么一说，雷铭的眉头皱了一皱，低下头思索了一下，“不可能啊，既然你事先已经说明白了，也通知到位了，那照理说就算是有两三个人有事来不了，也会事先通知你或请假的，怎么会到了现在不仅有这么多人都不见影子不说，就连方呈也没来呢？”他说的方呈，就是我们文学社的副主编，我的得力助手。说起来，也算是资深的文学社成员了，他比我大一届，当初如若不是他不想担任主编的工作，觉得这样压力太大，不利于他的学习，我想我也当不了文学社的主编。听完雷铭的话，我也点点头，觉得很奇怪。方呈平日里虽然不怎么管事，但这个人极中庸随和，平日里，只要我们有活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擅自缺席的。今天不仅一些背深的成员没来，竟然连他都没有参加会议，这真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了。于是，我看着雷铭，试探性的问他，“要不……给方呈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里？”

听我这么说，雷铭想了想，转身就往公共电话亭里走。

然后，拿起电话，往方呈的宿舍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然而对方却告诉雷铭说方呈不在宿舍里，因为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有人把方呈给叫走了，说去参加什么聚会去了。

听到对方的人这样告知我们方呈的行踪，雷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那你可知道如何才能联系上方呈学长吗？”压抑着怒火，我听到雷铭再问。

接下来，估计对方查到了方呈的行动电话，雷铭拿出了纸笔，在手掌上一笔一划的记下了一长串的数字号码。

要到了这个电话，我推开雷铭，亲自给他打去了电话：开玩笑，不能来开会就不能早跟我们说一声吗？非得让我们无缘无故的等了两个小时！看来我非好好的骂骂他才行！

“嘟——嘟——喂？”电话通了。方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我火大的捏着话筒，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平和地问他，“喂？方呈吗？我汪青青，今天晚上文学杜里开会，你怎么还……”

“汪青青？”然而还未等我的话讲完，方呈却陡然间增大了音量，语气里有着一丝微熏的气息，“喂，汪青青你在搞什么？怎么今天晚上黄焱学长去美国，我们以前学生会里和他共过事的司学都来跟他饯行，而身为他女朋友的你怎么却不露面呢？”他在电话那头大声地问我。

轰！他的话犹如惊雷，一下子把我震得全身僵直，如同被一盆冷水泼到，刹时间从头凉到脚。

“你……你说什么？”我语气不稳的问他，不自觉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方呈奇道，“黄焱学长去美国啊，他在加利弗尼亚大学那边的入学申请已经批准下来了，今天晚上他就要走了啊！刚刚他还请我们吃饭呢……呃……”听到我这边一下子没了声，方呈的语调开始有了一丝不确定，“呃……汪青青，你……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一时间，我的手脚冰凉。明明现在已经入夏，但我却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冷。“你们……你们现在在哪里？”强打起精神，我对他的问话不闻不答，却执意要知道黄焱现在在哪里。我想去亲自问问他，方呈的话是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呃……我们……我们现在在城西小吃一条街上的‘脍食居’……”他顿了一顿，又谨慎地问我，“黄学长十点的飞机，他现在马上就要去机场了，我们有些同学要去送他……你要不要也过来？”

我不答他的话，却“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倚着墙，我泪如雨下，一寸一寸地往下缩，此时此刻，我的腿仿佛被人抽走了筋似的，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姐？青青姐？”见我默然无语的挂了电话，又哭得如此伤心，身旁的雷铭一时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只能轻轻地碰碰我的肩膀，询问着我，“姐，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理他，只是哭。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我是这样在全心全意的爱着黄焱啊！可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却仍然留不住他的人，他的心——甚至，连他要走，竞然都没有告诉我！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已经答应了我，答应了我他会留下来，可为什么到了最后，他还是能说走就走，甚至连一句话也不留给我？

“姐，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见我蜷曲着，瑟缩到墙边，雷铭更加心急起来，蹲下身来，伸手揽过我，紧张地问，“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手撑着额头，哭得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许久许久，冲着他摇摇头，想要站起来，却发砚自己已经伤心到连站起来都显得那边的无力。

“雷……雷铭……对不起……我要先……先走一步……”我抹着泪，扶着墙壁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泪眼汪汪地对他边说边往前走。

此时，我的心里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再跟黄焱见上一面；无论如何，我也要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离开我，连一句话也舍不得给我留下！然而雷铭是何其聪明的人，见我先哭得如此伤心，现在又强撑着自己想要离开，他的脸猛地一沉：“你哭……是不是和黄焱学长有关？”他问我。

“……”我闭上眼，任泪珠一颗一颗的掉下来，只能垂着头，轻轻地点了点。见我点头，雷铭默了默，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七八分。

“今天晚上这么多原来的老成员不在，是不是……他请去为他饯行了？他要出国了，对不对？”他问。

“……”我手捂着脸，哭得像个泪人儿，已经答不上话来。

雷铭于是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有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

但下一秒，他却摸了摸我的头发，强扯着笑意安慰我，“没事的，青青姐，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们现在立刻过去找他们……我想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我摇摇头，痛苦地道，“没用的……，刚刚方呈告诉我……告诉我说他……他马上就要上飞机了……他真的……真的不要我了……”

在那一时间，绝望与伤痛，在我的心底蔓延着，无边无际。

雷铭静静地看着我，许久许久，突然间，他攫住我的手，紧紧握住，转身就往楼下跑。

“雷铭……你要干嘛？”手被他拉着，我只能跟着他一同往下跑，泪水模糊了双眼，让我看不清楼道里的路。

雷铭却牵着我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我们去机场，去找黄焱，要他当面把这件事说个明白！”

60

一路静默。我坐在计程车里，看着外面流光异彩的世界一闪而过，却平复不了无法宁静的情绪。

一路上，雷铭坐在我身旁，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似要将全身的力量会传输给我，又似……在心疼与懊悔着什么。

我汲着鼻子，已经不再像刚刚知晓这件事时那样哭得肝肠寸断，却也备受着身心的煎熬。那些我曾经想要的，想要挽留的，眼看着现在就快要不属于我，我的心里充满着无比的沮丧和失落。

在这样的情绪下，我默默地，将头靠进了雷铭的肩膀。感觉他身体一僵，却又在瞬间软化，反手将我抱进了怀里，任由我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平稳且低沉的规律心跳。

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找个人依靠，就这样让我依靠着。

而靠在雷铭的身边，在他的怀里，我感觉很安会。

经过很久，久到以为已经过了一百年一千年，终于，我们乘坐的计程车缓缓驰下了机场高速，开上了通往机场侯机室外的天桥，“吱”的一声，停了下来。未待车子停稳，我一个动作拧开了车门，快步冲下了车去，使尽全力往侯机室里冲去。

“青青，等等我！”雷铭在我身后大叫，快速地找钱给师傅，追了过来。此时虽已是夜晚九点五十多了，但送行的人群依然还是很多，人潮汹涌间，我左顾右盼地，想要寻找那抹我所熟悉的身影。

“黄焱，黄焱，你在哪里？”我忧心如焚地站在侯机室内大声的呼喊着黄焱的名字，引来一群乘客与送别的人的注目。

然而，人来人往间，却没有人回答我，没有人走过来……给我一个熟悉的怀抱。雷铭追上前来，气喘吁吁地对我道，“你这样叫没有用，现在已经马上到十点了，我估计黄焱应该已经上了飞机了！走，我们快去查询处查一查。”说完，不由分说的，他牵着我，来到旅客登机查询处，“小姐，请问晚间飞往美国的飞机起飞的确切时间是什么时候？”咨询处的小姐挂着专业的甜笑，“请稍等！”点击着鼠标，帮我们仔细地查询了一下，之后仰起头来，仍然是一脸的微笑，“是这样的先生，今天晚上飞往美国的航班是十点零五分起飞的。请问我还有什么能帮你吗？”听了她的话，我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十点零五分？

看看表，现在已经是9：55，而航班登机时间，是在飞机前的半个小时内！这么说，黄焱已经上了飞机了吗？

这样一想，我的心里顿时凉成了一片。

雷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转过头来，他看看我失落的表情，想了想又问那个咨询小姐，“小姐，那请问你飞往美国的这班航班上，一个叫黄焱的旅客是否已经登机了？”

“请稍等一下！”那小姐又快速地点击电脑帮我们查询起来。一会儿，她抬头冲我们笑着，“先生，查到了。您说的那位黄焱先生已经于刚才9：48分登机了！”轰！听到她的话，刚刚一直坚持着我的意志在瞬间崩溃了。

黄焱，他真的登机了……

他真的要走了！

如果，他还没有登机，至少，我还能有机会见到他一面，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可现在……

他竟然连一个亲口和他告别的机会也不给我！

一口气上来，我猛地转身离开咨询台，向着旅客出入关口奔去。

“青青！”雷铭见势不对，拼命地在身后唤我，跑过来，就在入口处将我拦了下来。

“放开我雷铭，放开我，我要上飞机，我TMD要去问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告而别算什么？算什么！”

“青青！别这样……”雷铭拥着我，死命地想要阻止，“青青你听我说，黄焱已经登机了，你现在就算找到他又怎么样？他已经决定了要走了，又岂会因你而改变？所以，青青，我们回去吧……”

“不！”我泪眼朦胧地一把挥开他向我伸过来的手，“我不走，我要去找黄焱，我要亲自去问问他，他为什么不信守和我的这个承诺。他……答应过我不会离开的……”说到最后，我竟然哽咽了。

恰在此时，广播里传来了地勤甜美的播报声：“乘坐第XXX次航班前往美国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乘坐第XXX次航班前往美国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请各位还未登机的旅客加紧时间登机……”突然，广播里传来了地勤甜美的播报声，却一声声一句句，重重的锤在我的心上。

再转头，看看那早已空无一人的专用通道，看着那属于飞往美国的航班通道处的保全人员开始拉起红线拒绝旅客通行，我的心突然一痛，苦苦的，空空的涩痛着，像扼住了自己的呼吸一般，尖锐而难过。

突然间，抬腿就往通道处跑去……

我想要去追回黄焱，我想要亲自问问他，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手臂却被人一把攫住，“汪青青，你想干什么？”雷铭急得朝我大吼，一把提住我的腰，说什么也不放手，“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知道如果你没有飞机票强自闯关的话，机场保安有权将你扣押的！”

我在他怀里拼命的挣扎和扭动着，“我不怕我不怕，抓就抓，让他们把我抓了得了……雷铭你放开我，求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去找黄焱问个明白不可！”

“不行！”雷铭却将我抱得更紧，任凭我再怎么挣扎着想要摆脱，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出他的怀抱。挣扎到了最后，我实在没了力气，此时的雷铭也早已满脸是汗，我们双双对望着，彼此都喘着粗气，使劲地想要平复着呼吸。

“雷铭，我恨你，我真的很讨厌你！”他放开了我，我冲他大声地叫着，撒腿就往通道处跑，边走，还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就在那刹那，我停下了脚步。

手表上，指针分明地指向了22：05分的位置！

“不会的……不会的……”我看了看表，使劲地捂着胸口，压抑着那令自己想哭的内心的酸楚与失落，努力地想要说服着自己——这个既定的事实，不是事实。然后，我转身，再也无暇往登机通道里进入，我直接地跑出了机场外，跑到天桥上那用钢铁围成的栅栏处——因为那里能看到整个跑道上所有起飞的飞机。果然，我看到一辆客机正在缓缓地移动，亮着红色的信号灯，调适着与跑道间的长途和距离，然后慢慢地开始越跑越快，“轰”地一声，它如一只白色的巨鸟，飞速地朝着已经黑透的天幕冲啸而去……我仰望着，看着飞机起飞，飞起，渐渐地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一片一片，碎了。

那曾经的快乐，那曾经幻想的幸福，那对于爱情所有的甜蜜幻想……在这一刻，随着黄焱的离开，一片片的，支离破碎……

“黄焱，回来！黄焱——”我站在那里，冲着那消逝在天际的小白点儿拼命的吼着，明明知道，这样做也再也换不回他……禁不住的，又一次流泪了。

边流泪边冲着天空开骂，“黄焱你TMD不是人，你要走直接跟我说不成吗？为什么连一句话都没有就不告而别？好，你滚，你滚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你个崇洋媚外的家伙，去吃一辈子的黄油夹面包吧！咱中国人就要吃大米！……”

胡乱的骂了一阵，我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低着头，像只找不到家的狗似的，耷拉着脑袋，扼沓着腿儿，往机场外面走，一步一步，走得孤独和神伤。

然而刚走了两步，却见雷铭正站在我的身后，用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莫名情绪在看着我。见我平安的从天桥上走了下来，他快步迎上前，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我失神片刻，但很快地，却又被失落的情绪所填满，在他的怀抱里，我感觉特别的委屈。

“雷铭……”扁扁嘴，我唤他。

“嗯？”他抱着我，应着。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可爱？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嫌？”我轻轻地问他。

他身子一缰，却在下一秒把我抱得更紧。“不会，我的青青……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以前是，以后也会是……”他轻轻地安慰着我。

我揉揉眼，有些不确定，“真的吗？”

他郑重地点点头，“嗯！当然！”

我却一下子又眼睛充泪。一屁股跌坐在桥边的马路上，我使劲地捶打着地面，恨不得能把地面拍出一个洞，好让我发泄一下被人遗弃的失落。是的，是遗弃！黄焱他……

就像一只不讨他喜欢的小猫小狗一般，遗弃了我，也遗弃了我对他最深沉的爱！

“为什么，为什么黄焱？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知道我不漂亮，我知道我身材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性格……可这些我都在改了呀，为了你，我都在改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了你可以那么的努力，可你却仍然想走就走，甚至连一句话也不留给我？难道我在你的心底就是这么的差劲吗黄焱？差劲到甚至连最后你要走，都不能让我来送你一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否认我？为什么要让我感觉自己那么那么的失败？”我使劲地捶打着地面，抹着泪花。

手，却在瞬间被人给按住。

被现实拉出自怨自艾的我这才注意到，雷铭竟然紧紧地包裹住了我的手。“青青姐，不要这么想……”雷铭急急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痛意与怜惜，下一秒，他温暖的大掌抚上了我的脸，轻轻地，为我擦拭着挂在脸上的泪殊。“不是这样的，青青姐。其实……其实你一点也不差。你为人宽容，待人谦和。善良，没有心机……还有，现在的你很漂亮，是耐看型的那种漂亮呢！”他说着，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所以，我从来不怀疑姐你是个很好的女生。只是……黄焱不懂得珍惜你而已……”说到这里，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悔意与一些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我，温柔而真挚。

“是吗？”我抽噎着，问他。

“嗯！”他极认真地冲我点点头，“青青姐，相信我，这一次的失败，错不在你，而在于黄焱他是一个……不懂得珍惜你的人。就算他爱你爱得再深，但相较于物质而言，他依然会为面包而放弃爱情……所以，青青姐你千万不要想太多，知道吗？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真心爱着你，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每一天都会回家吃你做的饭……的男人！”

我抽噎着，望向他，“真的吗？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吗？”这一次的失败，让我对于爱情的信心全都没有了。

然而，雷铭却很慎重地冲我点了点头。

“汪青青，相信我，这个人，离你并不会太遥远！”他对我说道，庄重而神圣的表情。

61

黄焱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情绪极为低落。想着自己为他所付出的一切，想着自己的努力，想着自己生平第一次的恋爱，交托了自己全身心的恋爱，竟然以这样的结局做为终结，我的心里就发闷。有的时候，甚至无缘无故的哭，也许只是因为别人无心的一句话，也许是被校园里某个特定的充满着回忆色彩的角落所触动……

这样的情绪下，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极端的糟糕，我不想回宿舍住，虽然舒华和范琳琳都是我的好姐妹，但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的事，让她们关心我——因为这些，只会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很失败。所以，尽管黄焱走了，我也居住在自己所租住的大房子里，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每天早起早睡，不想与人来往，不想与外面的世界交际与接触。

也许我这阵子的深居简出太过明显，雷铭竟然又一次把目光投转到了我的身上。三五不时的，他会到我的房子里来，做做菜，帮我搞搞卫生洗洗衣服，顺带着也拉我出去玩玩儿。看着我因为失恋之后暴吃暴喝又不做运动而明显胖了几圈的身材，再看看我一脸颓糜和迷茫的精神状态，他时常都会露出担忧的表情。

“喂，汪青青，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经常对我这么说，然后将我转个圈，捅捅我腰间的肥肉，“看看你都长什么样儿了啊？再这么下去，你今后毕业了可怎么找工作？怎么谈恋爱？”

“……”一般在这个时候，我都会采取不理会他的姿态，任由他东说西说，我眼一闭，往床上一躺，就直接入了梦。

渐渐的，天气越来越热，又一年的暑假就要来临，然而我却没有了放暑假时的期待与开心，一想到放假回家后，又要面对父母和一些朋友，面对大家，我的心里，没来由的兴起一股烦闷。

然而，就在我为暑假不回家而努力编造理由时，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是我们期末考前的周五晚上，我和文学社的成员们一同开了晚会，总结了这学期里文学杜内所有的工作情况和各位成员的工作表现，算是为这一学期的工作做了一个总结。散会后，我最后一个关灯走出教室，却看到雷铭正站在走廓外面，见到我，忙对我咧开嘴，笑得一脸讨好。

我走到他面前，奇怪地问他，“雷铭，你怎么还不回宿舍？就快要关门了。”雷铭却对我道，“我送你回家。”

听他这么一说，我直觉地想要推拒，“不用……”

“最近学校外面不是很安宁，今天早上有学生会的同学来反应，说几个在校外租房的女生在出了校门之后遇到一个露体狂，还调戏她们，把她们给吓坏了！”雷铭却打断我的话。

我哑然失笑，“怎么？你怕我也遇到？”我压根儿不往心里去，“拜托你看看你姐我是什么人，我是汪青青哎！遇上露体狂敢调戏我，哼，我非把他反调戏回来不可！安啦安啦！”我冲他挥挥手。

他皱眉，“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我拒绝听他的话，“雷铭，我知道你关心我啦，但现在我只想安静，安静，OK？你的明白？拜托你别有事无事的往我那里跑，我很忙的，有很多事要做！”

听出我话里的拒绝，雷铭黑了脸，但却没有再吱声。

我于是转身离开，把他甩得远远的。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很关心我，但现在的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休息，舔抵伤口，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

况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学校附近有什么露体狂，学校周围一直都很安全的，我一出校门，上了公交，两站路就能到我的住所，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分明是这小子说谎话来诓我！

然而，这一次，我却想错了，雷铭并没有诓我。

当我一个人埋头走出学校校门，再映着昏黄的路灯走向一百多米开外的公交车站站牌处时，经过学校外围的城墙根处，老远的，我就看到一个人蹲在墙角根儿那里，蜷缩成一团，黑黢黢的，特诡异的样子。

虽然心里有些好奇，但在当时，我根本没有把这个蜷成一团的影子和雷铭口里的那个露休狂联想到一起，只是感觉天这么热，这人怎么还装着一件很长很厚的衣服似的蹲在那儿。但直觉的，我把他当作了在等公交或者蹲在墙根处装颓废的大学生，直到随着我慢慢地走近，那个人好像有了些反应，偏过头来看了看我。就在我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那人却突然一下跳将了起来……

“吓！”我吓了一跳，直觉地回头看他。

却见就在我看他的那一秒，那个男人却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拉住自己风衣的两襟，用力地向两边一扯——

“啊！”我的惊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马路。

映入我眼前的，是一个男人精壮的裸体，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身高和身材，只记得他下体一片黑糊糊的毛，中间，还挺立着某个可疑的男性之物……

心下一慌，我顿时乱了心神。捂住眼，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使出吃奶的劲儿使劲的向学校里跑去。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嚣张而变态的狂妄的笑声。

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哪里还有什么刚刚回答雷铭关怀的问话时的劲头，什么反调戏？我现在只恨我老妈少生了我两条腿儿，让我跑得这么慢！捂住眼睛使劲地向前跑着，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前面的路，在阴暗的，不算太长的马路上使劲的跑着，惊魂未定间，又唯恐这个变态会追上来伤害我。

正仓惶间，我一个不察，陡然撞进一具温暖的怀里。

“啊，放开我，放开我！”我闭着眼，心想这下糟了，被那个露体狂给抓到了，于是拼命的挣扎，捶打着他，甚至抬起腿来，曲膝一脚踢下他的下休……

“唔……”却听一声熟悉的闷哼，那个刚刚还抱着我的人陡然间放开了我。“汪青青，你疯了吗？踢我那里，还踢得这么……这么重！”那人冲着我大吼。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偷偷地，我睁开一只眼，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给吓得呆住了，甚至一下子就忘记了我刚刚才遭遇到了什么事情。

只见雷铭正站在离我一米来外的地方，脸色铁青着，紧捂着下体，冷汗一颗一颗的往外冒……

天哪！我刚刚，都干了什么？

瞪大眼，牙齿咬着十根手指，我顿时了然我犯下了什么样严重的罪过。

“雷铭，雷铭你没事吧？”我扑上前去，问他。

雷铭疼得全身直打哆嗦，回头狠狠地甩了我一记卫生眼，哀怨地责问我，“汪青青，你说我有没有事？啊？”冲我呲了呲牙。

汗……

我赶忙上前赔罪，“对不起啦，对不起啦……我刚刚遇到个露体狂，好吓人……我拼命的跑，怕他追上来……又刚好碰到你……那我闭着眼在跑嘛，就以为你是他啦！所以……所以就……嘿嘿……还痛不痛？要不……我帮你椽揉？”我特仗义地就想要帮他揉揉伤处——

手一伸过去，就发现雷铭受伤的部位貌似有些……嗯，有些敏敢……

我望望他，他望望我，又看了看我伸到他裤裆前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汪、青、青！”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儿来。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挠头，佯装看天，不理会雷铭的咬牙切齿。

啊，今晚的月色可真不错啊！

62

“什么，你也遇到了那个露休狂？”在消除了痛楚后，雷铭直了直腰，换上了郑重的表情，问我正事。

我忙点头，“是啊是啊，刚刚就在那儿，”我指着远处的学校城墙根儿给他看，“就在那里，起先我还以为他是个学生或者等车的人，没想到我一走过去，他倏地一下就站起来，冲着我扯开了衣服……娘的，他里面什么也没穿啊！太恐怖了，”我拍拍胸脯，对他说得声色皆具，又咬牙切齿地道，“哼，刚刚我那是没有防备，如果我有防备的话，我今天肯定……”

“好了好了，”雷铭拍拍我的肩，“我明白了，”他看看墙根处，那里早已经没有了人影，低头思索了一下，他对我道，“青青姐你也别急，这件事我会通知学校的保安，一定会解决好的。”说完，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走，我们先去向学校的保安部报告这件事。”

“哦。”我应着他，亦步亦趋的走到了保安室。

保安处长一看学生会副主席雷铭和我一起来报告这件事，马上引起了高度重视，并仔细地询问了我一下事情的经过，把我的话仔细地记录在案，然后基于此事在学校内造成的严重后果，保安处长和雷铭、我，还如何了学校里所有的保安连夜开会，商讨出了一个擒狂的政策。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宿舍楼也已经关了门。然而基于我的安全因素考虑，雷铭并未先行回宿舍，而是亲自叫了一个车，把我塞进车里，亲自把我送回了出租房。

待我安全的到了家，雷铭犹不放心，亲自帮我检查了一下房子的防盗门和窗户是否结实，又嘱咐了我几句，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哎，雷铭！”我却叫住了他。

他转回头来看我，“青青姐，还有什么事？”

我的脑袋迅速的一转，想起今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心里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开，于是对他道，“这样，今天晚上这么晚了，你干脆就在这里留宿吧！”这是我第一次挽留他。

听到我的话，雷铭的眼睛顿时一亮，握着门把的手抖了抖，似要开门，却又似想关门。

“嗯……是挺晚了……可是我留宿在这里……方便吗？”他似乎还有些犹豫，偏着头问我，一脸无害的样子。

“嗯！”我点点头，“方便，没事的！”

“可是……”他皱眉，指了指我租的房子里唯一的一间房间，似乎还在考虑，“可是……你这里只有一间房也……”

我大大呀呀地一笑，“嗨，那有什么关系！咱俩从小长到大，你看过我撒尿，我也看过你光屁股，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咱俩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干嘛拘泥这些……”边说边跨到沙发前，俯身拍子拍房东留给我的真皮沙发，拍得啪啪作响，“况且现在还有沙发可以给你睡，哪有什么方不方便的？那，今晚你就睡这里吧！”我话音刚落，雷铭立刻把门拉了过来，并上了锁。

转身，对我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姐，我就不客气喽！”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一下子冲到沙发里窝着，踢掉鞋子，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兴奋的打着滚……看他那笑得跟个狐狸似的表情……

一时间，我竟然有一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汗……

由于保安处刻意的压下女生夜晚在学校周围遇到露体狂的事，再加之那露体狂作案后的心虚，所以后来的两天时间内，学校里又暂时的安宁了下来，没有听到有关女生夜里出校门遇上露体狂的传闻了但根据保安处长的经验，一个人在犯案得逞后，会有一个心理适应过程，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他是不会再犯案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后，那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又会出现，刺激着犯案人再次有犯案的冲动。而再根据所有遇上那个变态露体狂的女生们的报案时间来推断，保安处长认为接下来的一两天内，这个露体狂应该会再次犯案。

于是乎，时机成熟，我和雷铭还有学校保安一同制定的擒狂计划，正式展开。当夜晚来临的时侯，由我扮作引蛇出洞的女生，开始向校外走。由于那个变态曾经调戏过我，唯恐被他认出我来，我还刻意的化了妆，买了一件和我穿衣风格不一样的丝绸衬衣穿在身上，脚上，还第一次蹬上了一双高根鞋。再加上黑暗里我低着头，估计应该不会被那个变态发现才对。

而雷铭和保安们，则负责隐蔽在暗处，一路小心的护送我出校门。一来，可以避免我碰到意外，二来也可以保护我的安全，三来，则当然是要抓住这个危害学校风纪的变态！

我们的苦心没有白费，两天后的夜里，我终于又冤家路窄地碰到了那个变态。由于那几天擒狂计划的开展，我比平日里都早上半小时出校门。走到城墙根儿处，在远远的地方，我又一次看到一个黑影蜷缩成一团，黑黢黢的，似乎想要隐藏自己一般。

这一次，由于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我立刻意识到我又遇上了那个变态。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阵狂跳：没想到这个死变态，他还真敢再来！

我于是挑挑眉，刻意地屏住呼吸，低下头去，装作赶路回家一般地拿着书本匆匆忙忙地向那个黑影走近……手里，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我用来擒狂的最佳工具……果然，就在我离那个黑影还有两三步之遥时，那个黑影又一次猛然间地抬起头来，冲着我露出不怀好意的，又略带着兴奋的表情……

猝然间，他猛地站起身来，就在我已经走近他身边的时候，猛地一拉衣襟……

“啊——”我如他所愿地一声大叫！

然后在突然之间，拧亮了手里已经汗湿的轻便型手电筒直直地照到他的下体……

事情太过突然，那个变态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愣住了。

我则趁他呆愣的当儿抬起头来，直直地对上那个一脸惶惶不安的中年人模样的男子，咋咋嘴儿，恶意地笑，“就这尺寸，还好意思经常拿出来显宝？？”

那人看清我的容貌，不由得一呆，立刻惊慌了起来，也许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反侧一下子变了脸色，匆忙地裹了衣服，撒开腿就想跑……

“想跑？”我在他身后大喝一声，飞身就扑了上去，一个扫腿………

“嗵”的一声，某人跌了个狗吃屎。

正在此时，隐于暗处的雷铭和保安立刻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将这个变态成功擒获。

“青青，做得不错！”制服了变态露体狂，雷铭又立马冲到我面前，冲着笑得大大呀呀的样子，伸出右手，与我的左手在空中交会，用力的一击。“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我没做什么犯法的事情……”那个变态见自己被抓，拼命的挣扎着，狂吼着。

听到他这么一吼，我转身抬眼看他，大踏步地走到他面前，“死变态，你不很拽吗？你平日里不很喜欢不穿衣服吓人吗？这会儿知道怕了？没犯法？就凭你这样到处裸露自己的身体吓唬学校的女生，我们就够资格送你去局子里吃牢饭！”

“青青！”雷铭上前，制止我破口大骂的气质，“不要跟这种人见气啦！让我来，啊？”他拍拍我的肩，眼中精光一闪，笑得像只小狐狸。

听他这么一说，我退了下来。

雷铭上前，正了正颈骨，又甩了甩双手的关节处，把全身的骨头甩得“咔咔”作响，颇有些让人害怕的气势。

这气势自然更吓到了那个变态狂人，“咕嘟”一声，他吞了一口口水，刚刚还挺嚣张的气焰顿时被吓得缩回去了几分，“你……你想干什么？”他惊惧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笑得一脸奸诈的雷铭。

我在心里偷笑：雷铭整人的功夫我可是见过的，这下好了，让这人给摊上了。然而雷铭却什么话也不说，靠近这个中年猥琐男，他笑得无害，慢慢地伸出手，将他身上的大衣纽扣一颗一颗地替他扣好，“天冷，小心着凉！”他体贴关怀地道。切！我啐他一口：现在都热得我快喘不过气儿来了，还冷？

“唔——”那变态双手被保安抓住，动弹不得，只得任由雷铭帮他一颗一颗的扣上扣子，拼命的，不安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雷铭也不管，只是一径地，认真地往下扣，每扣一颗，他都抬起头，冲那个变态笑一笑。

随着他手的下移，渐渐地，他的手移到了风衣的下摆，那个人双腿之间比较敏感的位置……

突然间，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充满着怒火，使劲地瞪着眼前的变态狂，眉一挑，手猛地从衣服的下摆开襟处伸了进去——

“老兄，你知不知道，由于你的变态行为，害得我被某个猛女狂踢了一脚？说，你要怎么赔我？”他阴阴地说，右臂的肌肉却在明显地用力……

“啊——”那变态发出惊天动地的鬼叫声。

雷铭又是大力的一扯，“嚎，嚎什么嚎？我虐待你了吗？啊！”

“啊——啊啊啊……”又是一阵杀猪般的狂叫。

叫得我的心都在扑嗵扑嗵地跳。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小时候揪雷铭的JJ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菩萨保佑，他一定记不得了！

菩萨更保佑，幸好我没有长JJ！

终于，雷铭爽够了，也把那个变态给折腾得面红耳杰眼突舌露了，再加上在场的保安们由最初和我一样惊呆后又回过神制止了雷铭继续施加他不怎么厚道的行为之后……

那个变态狂终于被保安处长由雷铭的魔掌中解救了出来，此时，接到报警的110警察也迅速地赶了过来，带走了那个变态。

临走前，我看到那个被雷铭折磨得脸色青黑的变态狂对着保安处长和带他走的警察均露出了极感激的眼神。

石化中……

这都什么世界啊！

正想得出神，肩膀却突然被人用力地拍了拍。

回头一看，正好对上雷铭一脸无害的笑意，“青青，”他亲亲热热地唤我，“终于把这人给逮住了，今后相信不会再出事儿了！走，我送你回去！”

心里咯噔一下……

慢慢地转头，我用眼睨了睨他刚刚拍了拍我的肩膀的方位……

“你刚刚……用……什么拍我……肩膀的？”我指指肩膀的方向，气息不稳地问他。

他睁圆眼睛，一脸不解地扬了扬自己的右手，“当然是手喽！”说得理所当然。我定睛一看，他那只右手……

不刚刚还使劲地扯过那个变态露体狂的……

突然间，我呼吸一窒，感觉胃酸开始无限地向上涌，“恶……”我不禁呕了一声恶气。

“青青，你不舒服吗？怎么啦？”哪里知道，雷铭却还一脸不明白状况的样子，看我不舒服，竟然抬起手就往我的额上抚过来，“怎么了？生病了吗？”

看着他的手离我的头越来越近，我的瞳孔陡然间放大鼻尖，仿佛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哇——”地一声，这一次，我真吐了。

哪里知道，某个始作俑者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见我猛然间腰一弯，吐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竟然……

竟然！

伸出那只右爪子……

细细地帮我拍着后背想要帮我止吐！

嘴里，还不饶人的啧喷怪罪我，“叫你晚上天再热也要盖被子睡觉的你还不信，看吧，这下肯定凉胃了！”感觉他的那个爪子在我的背后不停地拍着，蹭着……

“哇”的一声，我吐得更欢了。

见我吐得这么厉害，甚至连胃酸都要吐出来了，雷铭着了慌，“不行！我马上去校医室，帮你拿一只霍香正气液过来，你喝了会舒服一点！”

说完，那厮撒丫子就往校内跑。

“雷……哇……”我想抬头唤他，却又被胃酸呛上喉咙，继续蹲在马路上，吐得不见天日。

其实，我想跟他说的是……

雷铭啊，拜托你先用肥皂把你那爪子洗干净再说，好不好？

63

吐了个昏天黑地后，雷铭跑了回来，拿着药，多远就看到我正无力地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用一种无比幽怨地眼神瞅着他。

他一个哆嗦，慢腾腾地走到我身边，递过一管黑黢黢的药水，“姐，给你……”

我咬牙切齿地睨他，翻着白眼，“洗手了吗？”这是当前我最关心的问题。

雷铭全身一抖，这才恍然大悟我刚刚吐得这么厉害的原因，“哦……原来你刚刚……”接收到我不善的眼神，赶紧又改了口，“呃……洗……洗了……我在校务处用肥皂水洗的……”他把修长的双手凑到我面前，“不信，你闻闻……”

差点儿又被他的举动给弄吐掉，我赶紧跳离他三丈远，“得得得，”我冲他挥挥手，“洗了就好，洗了就好！呐，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我翘起大拇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撤腿就想离他远点儿。

哪里知道，他竟然又挨了过来，“姐，最近都不太安全，我干脆还是送你回去吧。”

我冲他一拱手，“千山我独行，不劳相送。”大踏步地后退。

他一个跨步，又追上来，“万里相送，方显咱姐弟情深意重！”竟然跟我对起了对子，还一脸庄重的表情。

“啊呸！”我啐他一口，却被他给逗笑了，“谁要跟你情深意重？你这娃，老是整我！”

他挠挠头，笑得一脸不好意思，“刚刚……刚刚那不没注意公共卫生么？我哪知道你一天到晚大大咧唰的，竟然关键时候还这么穷讲究！”

我寒一个……

我……我这叫穷讲究？

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这娃说话太不中听了，“得，现在的人都穷讲究，就你不，啊？你是好人！拜托你就放过我吧，别再相送我这穷讲究的人了，OK！”说完，我不想再与他多言，转身就想走。

“不行！”他却一把攫住我，又笑得一脸奸诈，“就因为现在的人都爱穷讲究，所以我不放心你一穷讲究的人夜晚独行啊！”他还说得一脸真诚，却语带恐吓，“这次还好，只是遇到一暴露狂，万一下回你再遇上个马路之狼，劫财劫色怎么办？兴许……”他比了个杀头的姿势，“还会先奸后杀，杀完再奸，奸完再杀……哎哟！”他抱着头一声哀嚎。

我甩了甩刚刚削平了他脑袋瓜子的手，狠狠地瞪他，“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ETTY！我让你再威胁老娘！”边冲边冲他呲了呲牙。

雷铭抱着被我大力削疼的脑袋，抬起头，又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哎哟，姐，你不发威我都当你是母老虎啦！但母老虎也怕公色狼的不是？让我送你回去啦！”他拉着我的手，使劲的摇晃着，乞求的看我。

我挑挑眉，睨着他。这孩子说话……怎么一开口不老虎就色狼？

难道他有被害妄想症？可怜哦！

于是我拍拍他的肩，安慰性质地劝说他，“雷铭啊，你放心啦，你姐我是哪号人物啊？怎么会遇到什么劫财劫色的色狼啊？这条道儿上，谁不知我汪青青就是这里的地头蛇？退一万步说，如果真遇到了……哼哼，谁劫谁的财，谁劫谁的色还未可知呢！哦，难道他强奸我，我就不懂反强奸啊？你也太小看你姐了吧？……”

“那不更糟？”雷铭一声狂喝。末了，突然明白自己的突兀，赶紧又眼珠儿一转，软下了身形，又装出一哥可怜巴巴的神色，“姐，你就让我送呗，这么晚了，送送你我会安心一些的……”他倚着我喵喵叫，“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不行！”我正正神色，仍在坚持，“你也知道天晚了，你担心我一个人回家，那如果你送我回去，我岂不又要担心你一个人回来？”我又拍拍他的脸，“所以，乖啊雷铭，快回宿舍休息去，我保证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岂料这个小冤家小眼儿一眯，嘿嘿一笑，“那更好啊，既然你担心我一个人回学校，那我就住你那里呗！”终于说出了他最终的目的。

惊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不……”

话还没说完，“啊，车来了！”他眼一膘，在我还未回神之际，倏的一下冲向公交车站，边冲还边回头向我挥手，“姐，快点啦，这是末班车了，晚了就只能走回去了！”

我想，我是呆了。

气哼哼地任由雷铭坐在我身边，一路贼笑着送我下了车，又一路护送我往回家的路上走，我的心里直犯嘀咕：真是的，这到底是我租的房子还是他租的啊？成天打着护送我回家的名义到我那里住，我这地儿迟早都要成为他的大本营了！

然而还未在心里嘀咕完，雷铭走到我们楼下一处正在灯火通明营业的烧螃摊处时，却停下脚步，再也走不动了。

感觉他没有追上来，我回头一看，就见他正眼馋地盯着烧椅摊上的菜品吞口水。我心里顿感不妙，赶紧回头去拉他，“雷铭，干嘛呢？快，马上就到家了！”哪里知道他却拽住我的手，死活也不肯走奇Qīsuu.сom书，眼睛巴巴儿的瞅着菜品，“姐……”回过头来，又可怜兮兮地看我，“刚刚抓暴露狂时运动量太大，我现在肚子……好像饿了也！”他噘着嘴，用手摸了摸肚皮。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也感觉到肚子饿了。想刚刚抓那个露体变态时，我可没少出力，后来又被雷铭恶心得吐得肠胃里全空荡荡的一片，此时被他这么一说，再看看菜品……

我也很没志气地吞了吞口水。

但眼珠一转，又想到雷铭这个不讲义气的老是让我出钱请客的事实……

我决定了，宁愿自己饿肚子，也决不再请客吃饭。

我于是很坚决地白他一眼，“走啦，不许吃，晚上吃多了会睡不着！”刚要拉他走往别处走，远离这个会让我蚀空老本儿的地方——

“咕噜……”我的肚子却在此时适时地对我发出了抗议的声浪。

“嗯？”雷铭耳尖地听到，偏了偏头，“怎么我刚刚听到有人肚子在叫呢？”说完，似笑非笑地睨我。

“……”我无语，垂头，很为我这个不争气的肚子默哀了一把。

于是乎，在与雷铭的交锋中，我又一次的惨败。坐在烧烤摊的座位上，我眼瞅着雷铭猴跳猴跳地忙乎着，手里捏了一大把一大把的肉菜素菜递给那个眼都笑眯了的烧烤摊的老板，我恨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狠狠地PIA了自己的肚子一掌：都怪你，太不给我争气了！

菜很快就烤好了，老板笑咧了嘴，特恭敬的拿一个钵碗盛着给我们端了上来，放在我面前，临转身之际，还特仗地告诫我一句：“妹子啊，少吃一点，天晚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晚上吃多了会不消化的！”

我差点儿晕侧：这老板，怎么做生意的？

听了老扳的话，雷铭笑得快厥过去了，抬起头，冲着老板点头，“嗯，老板，你放心啦，我会盯着她让她少吃一点的。哦，对了……”他又唤住老板，“麻烦……再给我来两瓶啤酒！”

我一听，彻底晕了。

64

恨恨地啃着藕片，我看着坐在对面的雷铭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啤酒，再吃一口肉排……那一脸满足的表情，让我恨不得立刻把他嘴里的吃食全统统揽进怀里！这都什么世界啊？出钱的，还让不出钱的给管住了！竟然还不让我吃肉！不知道我是肉食性动物么？

还有没有天理啊？

实在气不过了，我突然眼一眯，想出了一个跳票的好办法。

于是，我提过一瓶啤酒，用牙撬了瓶盖，然后在雷铭一脸震惊的表情下，一把连酒带瓶地提将起来，往他面前一凑，“来来来，雷铭，咱姐弟俩今天抓了那个暴露狂，这证明了咱们的合作是多么的无间啊！值得庆祝！干！”

雷铭脸抽了抽，稍稍垂了垂眸子，也没有多阻止便提起了酒瓶，“嗯，好，干！”与我的酒瓶在空中一碰，仰头，就各自干下了一瓶！

放下空酒瓶，一抹嘴角的酒星儿，我眼发亮地看他，“嗯，痛快！”抬头，又冲着老板喊道，“老板，再给我们来六瓶！”

我这一声大喝在这没多少生意的烧烤摊处可谓是惊天动地，一时间，老板呆了，雷铭也愣住了。

“青青姐，你干嘛呢这是？”雷铭的手按住我，“天这么晚了，怎么还能喝这么多？呆会儿你怎么走回去？”

我笑娣着他，打个酒嗝，“不……不还有你吗？”又转头冲那一脸不确定的老板拍拍桌子，“老板，快点上酒来啊！菜不能吃，我喝酒，总成吧？”

“哦？哦哦！”老板这才如梦被醒般，赶紧转身，又为我提来了六瓶啤酒。见我端着酒瓶又要用牙齿撬，赶紧用启瓶器把瓶盖全开了，这才抹了抹汗，“吱溜”一下退了下去。

“嘿嘿，”我笑着，又把一瓶酒递给雷铭，“来，雷铭，喝！”

雷铭接过，却一脸茫然地看我。我仰头，又干掉了一瓶酒。

开玩笑，再不醉，到时就真要我付钱了！

岂料，刚一放下酒瓶，却见雷铭正抓紧了自己身前的那瓶酒，却仍然一动未动，只是直直地盯着我，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青青姐，你干什么呢？喝这么多的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他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色，突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我。

“呃……什么？”我被他问得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雷铭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了眼，“青青姐……你告诉我，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开心？”

“哈？”我眯了眯眼，仍然听得一头雾水。

“……”雷铭却突然间沉默了，别过脸去，抓起酒，仰头一干而尽。

然后，“咚”的一声，放下了酒瓶，眼睛又一次直直地对上我，“汪青青，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他沉声道。我点点头，“嗯，好啊，你问。”

他默了默，似在思索着什么，许久许久，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般，终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过了这么久了，你还在……想着黄焱吗？”

他竟然一开口，就问了一个让我极其郁闷，终我所有的一切也不想想起的事情！

“……”一时间，我沉默了，无言以对。

抓起身边的一瓶酒，又喝了个一干二净滴酒不剩。

三瓶酒下肚，酒劲儿上来了，我顿时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全身越来越感觉乏力，一种虚软的感觉也涌了上来。强撑着自己，我红了脸，也红了眼，碰的一声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抬头就冲雷铭大声的吼了过去，“别跟我提这个人，我不想提这个人！这个人是谁？是哪根葱？他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到我的吼声，雷铭的脸色变了变，猛然间，抓起自己身边的酒，也喝了个干净。

然后，他沉默着，看着已经被酒劲冲昏了头，有些摇摇欲坠的我。

在那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本来一直放在心里的事情，被雷铭这么一提，竞然全都呛上了心头，火烧火燎般的，煎熬着我的心，灼烫而剧烈。感觉眼角处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正在凝结，我赶紧用力地抹去，咬着牙，又伸出手去，抓起一瓶酒，又拼命的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恨恨地看向雷铭，“雷铭，你干嘛问起他？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不想提起黄焱这个人？这个人……真TMD不是东西！想我汪青青活到现，最没亏欠过的人就是他，可他呢？他却宁愿去美国吃那半生不熟的肉和吃那些夹着黄油的面包也不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哼哼，我有什么想不开的？我是中国人，我就喜欢吃大米，我就喜欢吃青椒炒肉丝猪肉炖粉条，道不同不相为谋，让他那假洋鬼子见鬼去吧！我看他在那边过茹毛饮血的日子过不过得了一辈子！”我大声的吼着，仰头，又灌下了一口酒。

雷铭站起身来，赶忙按住我，“好了青青，别喝了，你醉了……”

“放开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醉？醉什么醉？你才醉了呢！老娘我现在清醒得很！老板！”我又冲着那已经被我吓得呆掉的老扳大叫，“再来六瓶啤酒！不，要二锅头！”雷铭赶紧捂住我的嘴巴，冲着老板露出一脸歉意的笑，“嘿嘿……老板不用了……她喝醉了！”我一把扯下他的手，冲着他大吼，“没醉，我没醉！如果我醉了，我才会不想起他，想起那个……那个死假洋鬼子……我告诉你，我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你没醉！”雷铭赶紧安抚我，拍拍我的背，“你只是困了，想睡了，我们赶紧回家，睡觉，好不好？”

“嗯？”我眯眼不睁的，晕乎乎地点点头，“不要，我要喝……”

话音未落，我眼一闭，靠进他的怀里，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望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半天回不过神来。

昨晚……我明明记得我和雷铭在烧烤摊上吃东西，我记得我还喝了很多酒……怎么一晃眼，我竟然在自己的家里，还躺在自己的床上？

赶紧翻身起床，向身上一看：嗯，还好，衣服都是完整的。我于是安了安心，挠了挠因为宿醉而有些疼的脑袋，跳下床来，晕乎乎的走出房间，“雷……”刚想去唤那个昨晚睡在沙发上的人，却发现沙发上早已空空如也。

咦？这孩子，昨晚没住我这里吗？

突然脑海中咯噔一声，我警醒过来，光着脚又跑回房间，从包包里翻出钱袋，一数：娘啊！咬牙切齿中……

我一声哀嚎！真少了一张红色的毛主席！

这孩子，连我醉了都不放过！难怪昨晚不敢住我家呢！

看看表，已经快十点过了，完了，今天上午的课肯定不能上了。不过这阵子都在期末复习呢，老师也没怎么点名，不去……也就算了吧，当放自己半天的假！可是，我还非得去一趟学校不可，否则我哪里会甘心，昨晚那顿，明明就该他请才对！

于是我也懒得再去换衣服了，汲着拖鞋跑进卫生间，胡乱的洗了一把脸，然后就急匆匆地抓起包包，想要赶到学校去找雷铭讨回昨晚的饭钱。

“叮咚！”哪里知道，我手刚放上门锁的扶把，还未用力拧呢，就听到门外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65

心下一奇：这么早，谁会上来找我？我于是一旋门把，打开了门……

“嗨，青青姐，你醒了？”雷铭的一张大脸却突然挤进了门缝，活生生地把我吓了一跳。

“吓，大清早的，你吓人呢你！”我跳离他两丈远，瞪他。

他看看表，“还早呢，都几点了？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才刚起床！”他嘟着嘴向我抱怨。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脚边，竟然放着两个黑黑的行李箱，像极了他才来学校报到的时候提的行头。

“你收拾东西干嘛？不嫌累啊？”我奇怪地问他。

“喂！汪青青，你患失忆症啦？”雷铭反倒将我一军，指了指脚边的行李，理直气壮地看我，“昨晚你明明说你一个住这里很害怕，又很孤独，要我住过来陪你，保护你的也！我本来一直不想答应，但你就一直一直求我，要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呐，你看，我今天一早就去把行李全搬过来了！”

“嘶——”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听以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说……是我让你住进来的？”不是吧？

雷铭瞪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吃惊的表情，很郑重地向我点点头。“不是你让我住进来，是你请求我住进来的！”他特意地在“请求”二字上注了重音。

“哈、哈……”我顿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不……可能吧？”我抖抖索索地问他。

“怎么不可能？”雷铭反倒一下子大了声量，“喂，汪青青，你该不会想要反悔吧？你昨天晚上明明说让我住进来陪你，害得我今天课都没上，一大早回学校就找宿管办理退房手续，还收拾了这么多的东西，累得都快要死掉了，你现在不仅不来接我，还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又想改变主意不让我住了啊？是你就说！”

“呃……”，在他这样义正言辞的追问下，我没来由的心虚了一把。

眼睛溜溜地转了几圈，我尽量在心里思索着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因为喝醉了又乱说了什么话，但想来想去……娘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都怪我这身体，一喝酒就醉，一醉就乱说话！这下好了，人家较真儿了，我却什么也不记得！

场面一时间胶着。

想了想，我还是怯怯地让雷铭进了门，“嘿嘿……雷铭啊，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

雷铭瞅瞅我，眉一挑，又转头睨了睨身后的两个箱子的行李，“嗯？我的行李……”

我又赶忙苦哈哈地帮他提了进门，然后关上门，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看着他东瞅瞅西看看地打量着我的房间，那感觉，特像领导视察工作，而我就是领导身后那个领包包的小跟班。

“嗯，这里要换换！”他拌抖我的窗帘，抖下无数灰尘；“嗯，这个要重新擦擦！”他摸了一把灶台，向我下命令：“还有，我拜托你，这个马桶这么脏，你敢坐在上面方便？你不觉得不卫生么？”他睨了睨马桶，又睨了睨我，活像我的待遇跟个马桶差不多；“还有，这沙发，拜托你好好擦擦，我都怀疑这上面有蜡虫了都！”他又不屑地拍了拍沙发。

怒！

倏地一下挡到他的面前，我手叉着腰，一声大喝，“雷铭，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来挑场的还是来捣乱的？”雷铭笑，一脸谄媚，“不，我这不想把屋里环境搞好一点，咱姐弟住得舒服一些么？”说得振振有辞。

我气结，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你住这儿了？”

他眨眨眼，“哦，汪青青，你又想不认账是不是？”马上翻了脸。

我看他神色不善，马上改口，“不不……不是啦……”

他的脸色在听了我的话后，立马有了些缓和，“那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啊？啊？”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咄咄逼人。

我只能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理由：“啊，你看你看……”我指了指房间的方向，“你看啊雷铭，你姐我呢，这里只有一间房子，你一个男生住在这里的话，的确是不怎么方便的……”说来说去，我还是想要赶他走，免得他动了一直住在这里的念头。

哪里知道听完我的话后，他竟然展颜一笑，大跨步地走到沙发前，拍了拍沙发，“那没关系啊，我睡这里就行！”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你睡……睡沙发？”不是吧？

“嗯！”他倒是很爽直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就睡沙发了，没关系啦。反正咱姐弟俩从小长到大，你看过我光屁股，我也看过你撒尿，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咱俩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干嘛拘泥这些？”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厥过去。

好家伙，竟然拿前几天我留他在这里住宿的说辞来堵我！

“况且，”他伸手摸出钱包，边打开边说，“我在这里也不白住啊，房租呢，我们一人算一半。你租这个房间租成多少？我给你一半的钱？”

“500！”一听到他要付我一半的房祖，我的心立刻有些动摇了。眼睛直直地瞅着他摸钱出来。

“嗯！”他点点头，从皮包里摸出两张红色和一张绿色的钞票，“给你，250！”

我赶紧一手薅过，紧紧揣进怀里，又狠狠地剜他一眼，“你才250呢！这数真不好听！”典型的骂人不嘴短，早知道我就该说600块钱，让他补我一个整数，多好！亏啊，亏！

看在钱的份儿上我终于有了一丝退让，但又想了想又觉得还有些吃亏，于是又踢踢他，“喂，我告儿你啊，住在这里可以，但不能随意进入我的房间，特别！特别是我睡觉的时候，懂不懂？”我告诫他。

“嗯！”他赶紧受教的忙不迭的点头。

“还有，水电费、煤气费、柴米油盐等日常开销，我们也要二一添作五哦！”我趁胜追击。

“嗯！”他又应承了下来。

“还有！”我眼珠转了转，大手向他面前一伸，“昨晚吃烧烤的100块钱，你还我！”

“啊？”雷铭顿时傻眼了，“什么？”

“喂，你想赖帐啊？”见他装傻，我顿时火了，“昨晚，你是不是趁我酒醉了，从我包包里拿了钱出来付帐？先说好，昨晚那一段属于额外支出，是你要吃烧烤的嘛，所以啦，要你付帐才对！再怎么不济，你也得再付我50不是，就当咱俩AA制，一家一半喽！”

“啥？”雷铭皱皱眉，“昨晚你醉得人事不省的，所以昨晚的钱是我开的帐啊！我什么时候拿你的钱啦？”

“嗯？”他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声，他没拿？那我那100块钱自己长翅膀，飞啦？

皱起眉，心里仔细的一想，顿时想起——昨天中午的时候，范琳琳要买东西，临时没有带钱，我便抽了一张100元钱借给她的事！

娘的，差一点儿把这一茬儿给忘记了！

“怎么？想起来了？”看我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雷铭偏头问我，心知我是想起来了。

我得瑟了一下，赶紧把自己收到的房租捂得紧紧的，“嘿嘿……雷铭……误会，误今……”

“不，不是误会啦！”雷铭笑眯眯地起身，摸着下巴向我踱了过来，“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来了，昨晚我们一共叫了八瓶啤酒，又吃了70多块钱的菜品，算算……嗯，我开的帐，96块钱，既然你都说了AA了，我就实在不好意思请你吃饭了，那麻烦，找我48块！”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把自己的荷包捂得更紧，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脸上的笑越发的谄媚起来，“嘿嘿……雷铭，你这样就见外了啊……”

“不见外不见外，”雷铭嘿嘿地奸笑，一把攫住我的肩膀，“你刚刚不说250这个数不好么？那现在还我48，免得你说为弟的不厚道，整你个250！”边说边伸手摸进我的口袋。

“雷铭，不要啦，不要……”我左闪右躲地避开他的手，拼命护住自己的荷包，高喊，“250好啊，250好啊！我就要250！”

66

从此以后，雷铭以合租人的身份正式入住，和我过起了异性合租的生活。虽然我天天嘀咕他，觉得他住在这里的确很不方便，且不说我洗澡的时候不能再大畅着浴室的门透气，更连内衣裤都要躲躲藏藏的晾在内室窗台自己临时牵起的羊肠线上……

但说句实话，打从雷铭住进这里之后，我的生活也的确多了很多的便利。首先，房里的灯坏了，我可以直接吩咐雷铭换上；没大米的时候，有个免费的劳工可以跟着我到超市扛得气喘吁吁的扛回来：肚子饿的时候，我可以躺在自己舒服的大床上，对着关在油烟密布的厨房里忙碌不住的某人大喊“雷铭，我饿了，饭煮快点”；就连洗碗和扫地这类小活儿我也没有做过……在这样舒服的日子里，没多久，我就心宽体肥起来，体重呈直线的飚升，连带着连我那没脸见人的胸部也开始有了二度发育的迹象！

一个暑假过去了，我没有回家，却被雷铭养得白白胖胖了起来，走路也越来越得瑟，活像一个资产阶级的地主婆。

当然，暑假里我也没有白过，我和雷铭一起外出打工，他买来了辆二手自行车帮人送桶装矿泉水，一桶赚一块钱，由于他的努力，老板生意好的时候，他一天能赚近一百块钱：而我，则仍干着自己的老本行，由于当时移动手机渐渐开始兴起，我去了通讯城派发DM传单，收入为一天五十元，比以前在电脑城打工时的待遇好了许多，而且也和一帮促销员成为了好朋友。

更重要的是，由于雷铭做饭的手艺的确不错，我们就自行在家里开伙和带便当上班，又省了不少的开支。

所以，当暑假过去的时候，我和雷铭聚在一起，将这个暑假打工的所得全部倒腾出来，细细一数，高兴得我们差点蹦了起来：一个暑假，45天，除去一些正常的花销，我们俩竟然净赚了5000多块钱！这在当时的学生里，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我们搂在一起，兴奋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一向比我还抠门的雷铭这一次却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我来看管和安排，据说那是对我的铁公鸡形象的深信和坚决拥护。而我作为他姐，自然也没有多作推辞，接过钱，攥进手里，开始拿起计算机，把这笔钱的用途做了周密而细致的安排。

首先，现在社会已经进入了通讯发达的时代，所以，我们不能没有手机！于是，我找到了暑假里打工的促销员姐妹们，由他们的推荐，选购了两款式样有些过时的名牌下线手机，全新的，送460元的话费，却只卖500元！于是，我只花了一千块钱，就和雷铭一同过上了手机一族的新生活再来，现在已经进入到了网络时代，所以，我们不能没有电脑！于是，我又在学校附近的网吧里转悠，待到网吧里更换电脑的时候，用每台八百块钱的价钱，淘到了两台还算七成新的电脑，再加上雷铭的巧嘴讨得老扳娘高了兴，竟然让我们把所有电脑里最好的配置都折下来，换在我们买的电脑上！于是，我们只花了1600块钱，就拥有了两台配置良好，直到扔的时候都还能用的电脑。然后，我们牵了网线，我开始学着在批发一些小玩意儿、小饰品及一些书籍来卖，正式在网上做起了小生意：而雷铭则开始用电脑设计他的课程方程式和制定电信管理方案。

也是我的时候赶得好，就在那几年，由于电子商务的兴起和网上支付方式的越加严谨和现范，当一年过后，我读大四雷铭上大三的时候，我在网上的小店已经有了一定的信誉度，受到许多买家的好评，也建立了诚信的形象，并且有了一些小小的积蓄；而雷铭正用他的设计帮导师做了许多工作，深受导师的喜欢和器重。而且在那段时间内，雷铭接到了一些国内的IT公司向他发来的聘用意向书，纷纷邀请他毕业以后去他们所在的企业工作：更有甚者，甚至学校里又有人开始疯传，说现在学校与外国以信息管理技术而着名于世的大学正在洽谈今年输送交流生的具体事宜，而雷铭的名字赫然在内，他将被作为交流生前往国外，研修电脑技术与信息开发，成为国内一批顶尖的信息人才！这种消息的流传，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交流生的申请资格非常严格，而且选定尚在读大三的学生实属头一遭！想当年，就连黄焱这么优秀的学生，也是在大四的时候才获得的交流生资格。

听说这件事后，我联想到最近雷铭最近收到的许多由IT公司发出的信函，觉得十之八九是真的。于是就问他打算怎么办？他毕业后，到底是打算去国内的IT公司工作呢还是去国外作为交流生继续研修，为回国后的发展打定基础。岂知，他听到我的问话，却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表情的反问我，“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问话，我感到十分的好笑，于是搡了搡他，“拜托你啊大哥，你自己的前途当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自己想清楚就成了呗！”不过说是这么说，我还是为他想了想，对他很慎重地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作为交流生去了国外研修，掌握了最新的网络技术动向，对你今后的前途的确帮助蛮大的！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话，当然不会放弃交流生这个资格！”

“……”听完我的话，雷铭默然无语，半晌后，突然转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睨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结果，一周之内，我又听到消息，说雷铭以自己现在还是大三的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好当前的课程为由，婉拒了此次作为交流生去国外研修的机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差点儿气得背过去。赶忙跑回家问他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却见他正坐在电脑前，边吃着方便面边设计着一系列我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听完我愤愤地问话，他却淡淡地回了我一句话：“只要有真材实料，在哪儿学习都一样。”然后，就根本不鸟我了。

于是乎，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只是我搞不懂，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黄焱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东西，甚至放弃了我也在所不惜想要得到的东西……雷铭却可以这么容易的，说放弃就放弃？大四的下半年，相信在所有大四的学生里，都会是最为忙碌与心惊胆战的。因为，所以的人都知道，这半年的日子，可能关系到自己一生的前途与命运。

我也一样。大四过年回家的时候，父母天天在我耳根子前念叨着我找工作的事情，又一直追问我毕业论文打算写什么题目……一系列的问题，闹得我浑身直发毛，连尾巴都夹紧了来做人。所以，大四下学期一开学，我就开始积极的准备简历，天天看招骋信息，然后应聘，递简历，等消息……

无限循回，日复一日。

终于，我的努力有了回报。在投递出第38份简历，经历了37次应聘失败之后，上天终于给了我怜悯，一个做小区宽带网络的公司——SEK网络公司向我伸出了橄揽枝，骋请我做他们的业务代表，其主要工作职责就是不论刮风下雨风和日丽还是艳阳高照……全天侯的，撑起一把印有网络公司LOGO的遮阳伞，伫立在某个击分给我的街道小区的街道上，向过往的行人推荐我们公司的业务和交费，务求这段片区的人都能使用我们的小区宽带业务。

在应骋的时候，相关人员还向我补充说明了薪资待遇情况。首先，因为我是还未毕业的应届毕业生，所以实习的时间要稍微长一点，整整三个月。但只要表情优秀，业务水准高，则可以在两个月内与公司签订就业协议，正式成为公司的员工，待一毕业，正式转为公司的业务经理，管理一个片区的宽带业务。但在此实习期间，我的薪酬待遇十分的微薄。

饶是如此，我仍是很高兴地接受了。一来，我觉得公司经营的业务和我所学的专业尚算对口，虽然只是业务员，但也涉及到网络方面的知识，算得上学以致用；二来，我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凭借着我自己的努力，我的业务一定能有所提升，届时，我的升职空间也是很大的。而现在只是一个过渡时期，从低做起，也是我们这些天之骄子们应该面对的工作态度。

与公司主管签订了用工合同，答应了明天来上班之后，我高兴得一路蹦着回到了家里，向雷铭报告了这个好消息。雷铭听了我找到工作的消息后也很兴奋，抱着我转了两个圈圈。

可是，高兴过后，难题来了：明天不仅仅是我第一天正式上班，更是我23年的学习生涯以来，第一次以社会新鲜人进入新的工作群体和环境！可看看现在……我的衣柜内，上衣除了娃娃衫就是Ｔ恤，裤子除了牛仔裤还是牛仔裤，鞋子除了运动鞋就还是运动鞋……

最后，雷铭终是看不过意了，啧啧两声，冲我摇了摇头，坚定地对我道，“汪青青，你现在的工作，就是赶紧上街去，立马买几身行头回来，换上，OK？”于是乎，我和雷铭浩浩荡荡地杀到城中心最繁华的服装商业街上。我眼瞅着对面就是服装批发城，刚要跑过去，马尾巴就被雷铭一把给抓住了。

“汪青青，我拜托你，你现在是社会人士了，不要再去穿那种档次低的衣服，否则别人会看轻你的！这社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懂不？”他在我耳根前大吼，震得我耳朵轰轰作响。

一个得瑟，我点了点头。

于是跑去品牌专柜买衣服，一件最便宜的也要了我两百多块钱，心疼得我直叫娘，恨不得被窖的是我的肉而不是我的钱。好不容易买了两套衣服，又去买鞋子，一双中等品牌的高跟鞋，又花掉了我两张老人头，心疼得我直咧咧，大有想撞墙之意。

终于，焕然一新的走在街上，我穿着美丽的宝蓝色缀了花边的紧身过膝长裙，松了束着的马尾，披散了一头柔黑的秀发，再脚蹬一双三寸的高跟鞋……

果然，回头率立马增加了不少。

面带微笑地面对擦肩而过对我投来惊艳目光的路人，我的头慢慢靠近身边的正像李莲英扶着慈禧般扶着我的雷铭，咬牙切齿地道，“拜托你扶稳一点，这么高的高跟儿，呆会儿你把我摔了我让你提头来见！”说完，脚又拐了一下，疼得我直哆嗦。

“可是……”雷铭扶着我，苦哈哈地委屈道，“明明是你看上这鞋的嘛，早跟你说过了没怎么穿过高跟鞋的人要先穿矮一点的高跟才对的……”

我削他一脑瓜皮儿，“还说，我说这鞋漂亮，你也没反对啊！还怂恿着我买！”吼他。

他赶紧低下头，一脸认罪状，再也不敢发言。

过马路的时候，红灯正好亮起，我撑着雷铭的手，换着脚当单腿天鹅地休息着自己那可怜的脚。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峥期，每一个路口都人群汹涌，挤得刚穿上鞋子还不习惯的我东倒西歪。我于是不耐地昂起头，正想拉长脖子看看前面路口的红灯什么时候亮……

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与一个女人相互说笑着，从马路对面的商铺里走了下来，往更远处走去。

我的心，莫名的咯噔了一声，赶紧踮起脚尖，用尽全力观望着前方那个人的背影……

不会，不会的！我在心底告诉着自己。

但是，那身高，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那与女人说笑间转过来的侧面……真的却像极了我回忆里的那个人。

那个伤我至深的人。

莫非……他真回来了？当初，他曾答应过我，他说他会在两年内修习完所有的学业，然后……回国来与我相聚的………

“姐？姐你怎么了？”见我神色不对地望着前方，情绪激动和起伏，雷铭莫名其妙的问我，“姐你怎么了？”

恰在此时，绿灯亮了，所有人都开始行色匆匆地趁着这一点儿时间赶紧过马路，脸上，都写满着回家的渴切。唯有我，却脑海中一片空白，站在路口，甚至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就在绿灯开始闪动，就要变为红灯的一刹那，我猛然间抬起手来，将自己所买的衣服的袋子全一股脑地寨进雷铭怀里，“雷铭，先帮我拿着！”说完，我撒腿，提起裙子就往前方的路口处追去………

“姐——”隔着街，雷铭想要追过来，却在那一刹那，人行道的红灯亮了，所有的人都止住了脚步，所有的车辆开始行驶，把他阻断到了路的另一边……

此时，我根本忘记了自己的脚上，还穿着那么一双令我无法走路的高跟鞋，也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冈刚那个人……我一定要追上那个人！

我要亲自问问他，两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在他的心底，他到底当我是谁？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终于，在我大步的追逐下，渐渐地，前方的那一男一女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黄焱！”我终于追到了他们，伸出手，一掌拍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我满含着期待地，焦急地喊……

那男人被我这么一拍，身体受惊的一僵，慢慢地转回头，一脸错愕又莫名其妙的地看我，“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待看清那个人的真实面目后，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的确认错人了……”我赶紧向那个男人道歉。

的确，我认错人了。真认错人了。那个人，并不是黄焱，虽然他有着与黄焱相近的身高，身材，发型……

但的确，他并不是黄焱。

“没关系。”那个男人冲我体谅地一笑，又搀紧身旁的女友，转身离去，离我越来越远。

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单地站在人行道处，看着那繁华的商业大厦里逐一的亮起鲜艳的霓虹灯，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黄焱……

黄焱你又一次的，欺骗了我……

两年了，我等了你足足两年……你可知在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里，每一天，我都是如何的度过的吗？我不敢想你，怕想起你，就会不断地想到自己曾经拥有过一段无果的爱情，提醒着自己……我曾经，是那么的失败。

可是，说不想你，我又会不断地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你曾经对我的认同，曾经对我的温柔，曾经给过我的承诺……

这样的日子，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孤单，多么的寂寞和无助？而我，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在面对雷铭的时候……我却只能硬压下这样的情绪，强装着笑意，强装着自己……对你可以不在乎……

累，黄焱，你可知道，这样的日子……

我真的很累！

深呼吸一口气，兀自压下自己心里的这些情绪，我仿若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地，缓缓地转过头，想要往来时的路上走回去……却在一抬头之间，看到雷铭正提着几个口袋，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痴痴地看我。

他的表情，看起来是如此的失落，又是如此的灰败与落拓。见我看他，他马上强扯出一抹笑意，微笑着，向我走了过来，“怎么了姐，刚刚看到什么了？追得这么厉害？你忘记了你刚刚脚上还穿着高跟鞋，连路都走不动吗？”问我的同时，他垂下眼敛，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雷铭，我……”急急地想要跟他解释，“刚刚……”

“好了好了！”他马上打断我的话，不，甚至说他根本不待让我说完，随即又看了看表，“哟，快七点钟了，我是说我肚子怎么这么饿……走，我们快回家去，我做菜，咱们姐弟俩今晚吃顿丰富的！”说完，他也不待我说话，拉起我的手，开始往家里走去……

67

回家的路上，一路静默。尽管我几次三番地想要挑个话题，但只要抬眼看雷铭的脸，就顿时没有了和他说闹的欲望。

他那脸啊，臭得喃，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就像我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的糠，就像我抱了他家的孩子跳了井，就像和我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似的……又黑又阴沉沉冷冰冰的，让我都不禁怀疑之前我是否干了什么让他不满意不开心的事儿来。可仔细想想……我的确没有做什么让他不满意不开心的事啊！他之前不都开开心心地跟着我到处买衣服挑鞋子的吗？大不了……就是我让他帮我提了一下那几袋的衣服鞋子嘛！

干嘛这么小气？哼，看来我真把他给惯坏了。不行，回家后我非得对他进行贫下中农再教育不可！

正想得兴起，突然雷铭猛然间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一旁开着的一家超市发呆。

心下一奇，我忙凑过去，“雷铭，干嘛呢？”边说边随着他的头看向超市。他静默着，许久，才缓缓地道，“今天不是要庆祝你找到工作吗？”说着话，脸上的表情却一尘未变，依旧是寒着脸，只是抬起腿就往超市里走，“庆祝，少了酒怎么成？”

呵，这小子，还记得今天是要为我庆祝的啊？拽着这么一张二五八万的脸，我还以为他早把这茬给忘记了！

忙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超市，打开贩售机，从里面拎出一扎冰啤，又跑到货柜前拿出一瓶上好的红酒……

“呃……”我捅捅他的背，“酒……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他。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喝得了这么多，我的酒品他又不是没见过！

哪知他听了我的话，眉一挑，转头来竟然回我一句：“没关系，你喝醉了就直接睡呗。反正这是在家里，除了我，不怕别人看到你耍酒疯。”说完，看我正要说话拒绝，马上指着我的鼻子语带威胁，“呐汪青青，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我正想喝酒呢，你可别找我的不痛快啊！”

“……”我顿时被他的话堵到无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拎着酒去超市的柜台结帐。

他高兴？我还真没看出来！那脸上臭臭的阴阴的冷冷的表情是……高兴？呵呵，他表达高兴的方式可真特别。跟他在一起十八年了，我真到今天才看出来！回到家里，雷铭直冲厨房，关上门开始默不作声地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我闲着无事，先翻了翻书，觉得无事可做，便开了电脑去上网看有没有生意可做。结果上来网，生意倒没有，反而是我的邮箱里又多了一封邮件。

好奇地一点开，竟然又是一封以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作为贺卡的邮件，其他的，什么信息也没有。发件地址又是那个：ylove@xxxx。com。

“切！”我有些愤愤地关了邮箱，啐了一口：这发信息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头脑有毛病，天天用同一邮箱发一封这样的贺卡过来骚扰我，很好玩儿是吧？

最近两个月来，我天天都会在邮箱里接到这么一封没有任何信息的，却又不同风情的玫瑰贺卡，其余的，没有只字片语。起初我还以为是哪家网络公司发的无聊邮件，直接删除了就了事，但后来天天如此，不禁让我有些困扰。也曾发过邮件过去询问，但对方却根本不予答复，只是仍然天天照例一封这样的邮件过来。久而久之，我也就当对方神经有问题，看过就删掉就是了。

而今天，在心里暗骂那人神经有毛病之后，我也毫不例外地准备删除，正拖动着鼠标把邮件拖到最下面，准备点击邮箱上的删除功能时——

“姐，菜做好了！”雷铭刚好把菜做好端上桌，边脱着围腰边走进我的房里，“快，出去吃……”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却陡然间瞟到我还未来得及删除的邮件信息，顿时神色一凛，猛然间扑到我的电脑桌边，把我挤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哎哟哎哟……”我忙朝雷铭大声的抱怨，“雷铭你这是干嘛啊……”

抬头，却见他正大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束玫瑰贺卡，看了半晌后，他缓缓的执起我的鼠标，慢慢地前拖……然后，直直地盯着电脑上显示的发件人地址。

手，竟然有些颤抖。

我正正身，跟随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盯着我的屏幕，看了半晌，也搞不懂他干嘛这么反常。挠挠头，我望向他，“雷铭……怎么了？这……”我指着屏幕上的花，“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雷铭没有回答我，周身却布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转头看向我，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心底平复着什么情绪般，末了，缓缓地开口问我，“这……这邮件……是哪儿来的？”

他这问题问得我不禁失笑，于是冲他挥了挥手，我无辜地笑道，“拜托，我怎么知道这邮件是哪个神经不正常的寄过来的？别说，这两个月来这人天天寄，也亏得他有耐性！”边说边挪开雷铭的手，直接点了删除和确定。

然而让我搞不懂的是，即便我已经将邮件删除了，雷铭也显得很紧张似的，皱着眉，他逐字逐句地问我，“你说……这寄邮件给你的人……都已经寄了两个月了？”

“嗯哪！”我点头，“太烦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净发一些无聊的邮件过来，我回复过去询问时方也不回答我，真是的！害我都想直接投诉邮箱网站了，真太烦人了！像这种垃圾邮件网站邮箱那边也不知道管管，对我简直都造成骚扰了！”我说得愤愤。

“是吗？”见我如此说，雷铭的表情这才松了松，皱着眉，又似试探性地看了看我，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邮件会不会是……”却欲言又止。

“是什么？”我抬头好奇地看他。

在我的注视下，他却愣了愣，旋即一笑，将到嘴的话化为一阵云淡风轻，“嗯……没什么……估计可能真是一些垃圾邮件吧。”

我白他一眼，“不用估计，也不用可能，这肯定就是！现在网站上的垃圾邮件，真多得令人头疼！”雷铭听我这么一说，眼珠一转，“那既然如此，你何不将这个邮箱给注销掉呢？反正这邮箱除了联系一些老朋友外也没见你常用，而且现在……聊天这么方便，你那些朋友可以直接和你互通消息，用得着再整邮箱这么复杂么？”

“嗯！”见他说得有些道理，我点点头，“好，那我待会儿就把这邮箱给注销掉！我看那个骚扰狂还怎么骚扰我！”

说完，我拍了拍肚子，扯了扯他的手腕，“雷铭，我肚子饿了，走，咱出去吃饭去。”一个人，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桌子边，抓起筷子就准备开动。然而雷铭却慢腾腾地从我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凝重。抬起眼来看了看一脸馋猫状的我，他走上前来，提起一瓶啤酒就直直地往阳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冲我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把我一个人傻呆呆地留在桌子旁。

这家伙，谁又招他惹他了？不刚刚还好好的吗？说翻脸就翻脸！什么德性啊这是？不行，今天非找这个家伙把话说清楚不可！我到底做什么事情了？在外给我甩脸子，回到家月刚都好好的了，现在又给我甩脸子！还当不当我是他姐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了？

于是怒火之下，我也提起了一瓶啤酒，大踏步地往阳台走了过去。“雷铭，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吃火药了？净甩我脸子……”我边走边吼，却在阳台上看到他背影那一刹那，突然所有的话却又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只见漆黑的阳台处，雷铭正坐在阳台与客厅交界的台阶上，就这么坐着，静静的，默默的，像一尊雕塑一般，深沉，孤寂。阳台外的万家灯火映照进来，却显得他的背影更加的萧索。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刚刚心里对他的窝火突然地消弥殆尽。此刻，竟然让我有一神说不出来的复杂心境，酸酸的，苦苦的，却胀满了心窝。

轻轻地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挨他旁边坐了下来，“嗨，怎么了雷铭？”我看向他，仔细地打量着那张我已经打量了十几年，却从未深刻了解过的青春的面宠，“怎么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雷铭身形一顿，“没有！”却负气地甩了我两个字，提起酒瓶，学我的样儿直接用牙撬了，一仰头咕噜噜地就喝掉了半瓶。

“雷铭！”我赶忙阻止，伸出手企图挡下他的酒瓶，“别喝……别喝这么急，你这样空腹喝酒，会醉的……”

他却一把挡下我的手，“没事，我好得很！”他放下酒瓶，一双黑眸泛着几缕血丝，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像要对我倾吐一般，“事实上，我真希望自己能喝醉！”说完，他突然间跳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不待我说话，突然间又冲进了客厅里。

再出来的时候，怀里竟然抱着满满的，今天才买的酒——自然，那瓶红酒也算在其中。

我瞪大眼，颇有些傻愣的气质，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雷铭……雷铭你想干嘛呢？”问的时候，我的语音都在颤抖。

他边将怀里的酒放在地上，边回答我道，“买了酒，当然是拿来喝的啦！”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拍拍我的肩，特仗义地吩咐我道，“汪青青，今晚啥都不要管，咱姐弟俩只要喝个痛快啊！”说完，抓起自己那还剩一半的酒，一口干了，又用牙撬开一瓶，递到我面前，“来，喝！”

“啊？哦……”在他的逼迫下，我抖抖索索地接过酒，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汪青青！”却被雷铭一声大吼给吓得差点儿呛回去，“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给你的酒你怎么都不喝光！喝光！我要你喝光！”莫名地，我被他这技人的气质给彻底地吓傻了。

开玩笑，孤男寡女的挨在一起喝酒？亏你想的出来！

可是转念一想，汪青青，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一瓶啤酒而已，会灌倒你吗？还有雷铭，你对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会跟他发生什么吗？笑话！

好吧，既然他心情不好，那我就奉陪到底了！

这样一想，我也就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心一横，仰头，把那略有些苦涩的液体狠狠地灌进喉咙里。

哈哈，这种感觉……真痛快啊，我好久都没这么痛快了！

“再拿一瓶。”再次伸手。

雷铭的黑眸直直地看着我，手伸过来，又递给了我一瓶啤酒。

我用牙撬开盖子，冲他伸了伸握着酒瓶的手示意，“你的呢？你也要喝才行啊！”

“……”雷铭无言，却也马上提了一瓶，撬开，与我的在空中一碰，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冲我晃晃空瓶子：“再来？”

我愤怒的瞪着他，这家伙，存心挑衅啊？找抽啊？

于是马上又提了两瓶，一瓶给他，一瓶给自己，“来就来，怕你啊！”我汪青青还从没对谁服过软认过输呢！

于是又撬了，干了。

几个回合下来，所有的啤酒都被我与雷铭均分干掉了。我感觉自己脑袋已经被酒精侵得有些犯起糊涂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鸟儿长了翅膀在天上飞的感觉，又像塞满了湿棉花，对外界的一切已经失去了分析的能力。

打了个酒嗝，我冲雷铭挥挥手，示意自己真醉了，“不……不来了……我不行了……”边说边缓缓地从想地上爬将起来，感觉头脑因酒精的作用而一片眩晕。岂料雷铭却一把扯住我的衣服，用力一拉，又成功地让我跌回地面上，“不……不行，咱还有一瓶……还有一瓶没喝呢！”他边说边用手在一堆空酒瓶里摸索着那瓶还未启封的红酒。

天呐，还来？这一次喝掉五瓶啤酒已经是我最大限额了好不好？我的酒量还从未这么好过！他想整死我么？

于是乎，我使劲地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雷铭，放开我了啦……我不想……明天上班……就喝醉迟……迟到……”

“不行！我还要……要喝！”奈何雷铭似乎也醉了，瘫在地上，使劲地抓着我洋装的腰带，说什么也不松手，搞得我只得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就像被人踩到尾巴的小狗般，可怜兮兮的，却怎么也挣不出他的掌心。

实在没办法，我只得伸手去掰他，想把他的手扯下去，“雷铭……你……你放手……”

却不想，由于我现在的姿势是跪趴，又没了双手在地上的支撑，结果“哎哎……哎”一个重心不稳，导致我以极其狼狈的姿势猛地向地面亲吻了下去——

“小心！”就在我的面门快要亲吻到地面的0。01秒间，我听到身后的雷铭一声低吼，感觉到刚刚一直拉扯在我腰间的力量猛地一松，然后一阵天旋地转间，我猛然被拥进了一具温暖的胸膛里，避免了我本就不漂亮的脸蛋再来一场伤筋动骨的乾坤大挪移。

眨眨眼，努力把一股眩晕的感觉给逼了回去，我人这才清醒了几分。

却在下一秒惊讶地发现，我竟然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躺在雷铭的怀里，而他的手，竟然还揽在我的腰间！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我顿时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赶紧死命地想要推开他，“雷铭，你放开我，快点儿……”却又一下子被他揽进了怀里，重重的，紧紧的，怎么也不放开，紧得我差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窒息身亡。

就这么一动不动，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却轻轻地问了一句话，他曾经就问过我的一句话：“青青……告诉我，那个人……还在你心上吗？”

问得我心里剧烈的一颤。

“你问的……”我抬起眼，也直视着他，手却渐渐地攥紧，“是谁？”这一次，我仍然选择和他装傻，只希望他……能不要再问下去。

他却眸光一闪，揽着我的手臂越发的用力，“黄焱！我想知道，黄焱……他是不是还在你的心里？他是不是……还在你的心底……占有重要的位置？”这一次，他选择了开门见山，毫不留情。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不再说话，把脸埋到我的颈窝间，热的发烫的气息全撩在我的耳后。

许久许久，他喃喃地对我道，“青青，我好难受……”他将我压向他的心窝。

“难受？你喝多了？”我抬起头想要察看他的状况。

他摇摇头，闭了闭眼，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到你那么的想着他……我很难受……真的……”边说，他的表情边浮上一抹痛色。

心，没来由的一跳。我突然整个人都在颤抖。

咬了咬牙，突然间，在那一刻，我终于硬下了心肠：连雷铭都在为我不值，为我难受，那我……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呢？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经历过这么多，难道，我要一直这么等下去吗？用尽我的青春，用尽我的年华，用尽我的爱情，用尽我的时间，去等那个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头的人……回头吗？不值，真的不值！

所以，想通这一层，我扬起头，看向雷铭，郑重的，似宣誓般的一字一句地对他道：“雷铭，放心吧，我没有想黄焱……真的。黄焱于我……已经是个外人，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如此而已……”

“真的吗？”听到我的话，雷铭的声音轻快了一分，但很快的，他又紧张了起来，“那么……如果他回头了呢？如果……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他告诉你，他还爱你呢？”

“……”面对他的问题，我顿时默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也很想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怎么做？

“青青？”雷铭在身后推了推我，执意要我一个答案。

也许因为他的执着触到了我的底限，我心底突然多了一丝愤怒，那种被人窥透了内心世界的愤怒。猛然间，我挣脱他，直起身来，愤怒地瞪向他，“雷铭，你这是在干嘛？你管这么多干嘛？你问这些问题于你有什么相干？”

也许是我的态度太过强烈，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激烈……在我伤人的话一说完的时候，雷铭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猛地，他也从地上爬将了起来，喘着粗气，看我，“干嘛？我在干嘛？汪青青，我这是在关心你啊！”

我揪头发，“我已经说了，我会忘记他，我会！你还要我怎样？”我快被他的关心给折磨得疯掉了。

“……”刹那间，雷铭沉默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在这样的氛围里，在这样透着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我与他俩俩相望，却靠近不了彼此，温暖不了彼此。

“那好……”许久许久，我听到他苦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却是如此的分明，如此的坚决。“吻我！证明给我看！”

“呃……”他的话却让我一怔：什么？他刚刚说什么？

抬眼看他，却发现他正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利眸在看我，虽然身处黑暗，却似乎能洞穿我的整个内心。

“怎么？汪青青，你不敢吗？你不是一向自诩说提得起放得下的吗？你不是一向都没心没肺的吗？你不是说你已经忘记黄焱了吗？那好，你吻我，你……证明给我看啊！”他的话响彻在耳边，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还是……你根本没有忘记他？你不敢？”

“哈？”我大笑一声，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气一虚，我又软了一半，“你是我弟弟……”

“别把我当什么该死的弟弟！”雷铭却厉声打断了我的话，也断了我最后一条退路，慢慢的，一步一步地，他向我逼了过来，那神情，就若盯上了猎物的豹子，优雅，却危险。

“汪青青，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弟弟！如果你真忘记了黄焱，那么现在，你就吻我，向我证明……你真的可以忘记黄焱，忘记……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这句话，就似一声惊雷般，轰然一声，把我心底最后的防线炸开了一个大洞。

电光石大间，也不知是酒劲上了头，还是被雷铭逼到了绝路上毫无退路，我竟然心一横，“证明就证明，谁怕谁啊！”一声大喝间，我猛地冲向他，憋着一股劲，闭上眼，一把攫住他的颈项，把他的头往下一拉，狠狠地吻住了他！

68

我原本以为就这样以一吻作为证明已经足够，足够让雷铭知道我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忘记，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就在我的唇覆上他的那一刻，雷铭却猛然间将我的腰一揽，用力地带进他的怀里，容不得我有一丝的挣扎与反抗。他的嘴唇也突然间的覆盖上来，接着他的舌就灵活的撬开我的牙齿钻了进来。强势而激烈，让我根本没有一丝的防备。

“唔……”我大张着双眼，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简直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我想，我的确是醉了，才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但意识偏偏不肯在这时候离我而去，固执的停留在我身上，让我感受他的唇舌的柔软，他气息的灼热：感觉他在我的唇间，在我的舌尖一次次的亲吻，舔吮，充满着眷恋与丝丝纠缠的甜蜜意味。

过了不知多久，他把嘴唇从我的嘴唇上移开，双唇分离间，竟牵出一丝晶莹的津液，提醒着我与他刚刚的行为是如何的放荡与暧昧。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对那个在我生命中始终认定的弟弟……我头晕眼花，索性身体一软，瘫成一摊烂泥狂在他的身土，任由他将我一把打横抱起，经过亮着灯光的客厅，又进入我的房间，甚至把我放到床上……什么事情，我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直到感觉有一丝热度在逼近，接着，一个人的重量压在了我的身上。

睁开眼睛，面前是雷铭那张近的不能再近的脸。

天哪，他竟然……

突然间被吓得清醒，我猛地一弹，伸手试图推开他：“雷铭，雷铭，你要干什么！”

他却不说话，一动未动的，拉过我想要推开他的手，又一次地吻了上来。根本……容不得我有一丝的拒绝。

天哪，天哪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脑海中一片呆滞，无法思考任何的事情。

这个在我身上的人，是我的弟弟啊！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和我一起上学，看着彼此成长的弟弟啊！

可事到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在吻我，又一次的俯进我的肩颈间，他的唇舌在我的皮肤上游走，一遍一遍，最后停留在我的耳垂上，一次又一次的亲吻着，短吮着，似要带着我一起舞动起身体的欲望般。

“啊……”一个没忍住，我竟逸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却又在下一秒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赶紧偏过头，闭上眼，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不敢再造次。

“雷铭，你……你别这样……”在他这样的攻势下，我第一次连说话都显得虚弱无力。只能喘着气，低低的乞求着他。

“青青，”他在我耳边喃喃着，“我……对不起……我……不想停……”

“可是我不要！”我大喊，用上了两只手想要撑开他的身体，拼命地闪躲着他的攻势。

却被雷铭一下子握住了双手，继而十指相扣。

“青青……不要……不要这样对我……”他的黑眸凝视着我，脸上满是痛苦。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这里……会痛……很痛……”。看着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了一丝心软，但立刻反应过来此时此刻容不得我一分的软弱，于是我一声大喊，“雷铭你快放开我！你在做什么？你是我弟弟，是我弟弟啊！”不刚刚还跟我说只是吻一下吗？怎么嘴儿跟嘴儿碰了一下，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岂料我的话却让雷铭猛地一僵，动作一滞，转而却更加疯狂地吻住了我，与我唇齿纠缠间，他低低地朝我吼着，“不要叫我弟弟，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弟弟……”支起身子，俯看着被他吻得惊惶却又不知所措的我，他俊美无铸的脸庞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汗滴，却又很快消弥于空气之间。

“青青，看看我，”抓起我的手，他将我的手贴到他的脸上，慢慢地，让我抚摸着他如刀刻一般英俊的脸，并渐渐往下，抚过他优美的颈线，销魂的锁骨，赤裸英伟的胸膛……

“青青，看看我吧，我不是你的弟弟，我……是一个男人，早就是了……”说话间，他以吻封缄，再也不给我说话的权利。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亲吻，他的手灼热得似烧红的烙铁，在我的皮肤上游走，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酥麻和烫热；他的唇舌也在我的脖颈及耳侧缠绕，温柔而满含欲望。

渐渐的，我沉迷了，沉迷于他为我所制造的欲望世界里，那陌生却又徇丽多彩的世界，莫名的，竟让我不禁生出了一丝向往。

感觉雷铭的手例落地从我衬衣的下摆探进了我的身体，渐渐往上，我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雷铭，求求你……”别开头，我不敢再看他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也不敢再看他因激情而汗湿的脸，“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这样下去……我们会万劫不复的……”

听完我的话，雷铭皱眉，几秒钟后，却又重新低下了头，在我的耳旁吞吐着滚烫的气息，“青青，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爱黄焱吗？告诉我……我要你的真心话……”，莫名的，我因他的话而心间一颤。但转瞬间，却仍绷直了身体，回过头，狠狠地瞪他，坚决地道，“不爱，说不爱了就不会再爱了！”

就在得到我答案的那一秒，雷铭的胳膊立刻收紧了，抱的我喘不过气来，他的面孔了下来：“青青，记住你今天的话……只要你不再爱他，我与你……永远不会万劫不复！”

“你胡说什么，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他不理，这次他的动作再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带着征服一切的霸道，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竟然已经全然的赤裸了。

心下一惊，猛地回过神来竟然让雷铭看到我内衣下真正的秘密——虽然他早已知道，但毕竟真正赤裸在他的眼前时，我的心里却仍是害怕的。

赶紧捂紧自己的胸脯，不自觉地蜷起了自己的身体，“雷铭，别看……求你……”

然而他却毫不犹豫的坚决地拉下了我的手，将它们固定在我的耳旁两侧，然后，俯身，目光爱怜地扫视着我那小小的乳蕊，“青青，别遮……它们，很美，真的很美……”说话间，他的吻如期而至，辗转反侧，抵死缠绵着。

“不要……雷铭……”在他这样的挑逗之下，我身体里某种沉睡的感觉开始苏醒，开始叫嚣，开始燃烧，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拱起身，想要向他要求更多，却又想要拒绝他所要给我的一切……那种矛盾，灼烧了我的灵魂，只能任由他吻着我身体的每一个裸露之处，只能任由他拉着我的手，为他褪去身上的衣服，显露出他那略显精瘦却线各优美硬朗的身材和那泛着健康与阳光的麦色肌肤……

色不迷人人自迷。渐渐的，我逐渐的迷失了自己，任由他与我赤裸交缠，似两只旋舞的蝶，相互追逐，相互亲吻……

终于，他直起身，俯身看向被他压在身下，一动也不敢动的我，突然低低的轻笑一声：“青青……准备好了吗？相信我……”

我喘着气，迷离着眸子看他。我们交缠的身体，汗湿着赤裸着，却紧贴着彼此的肌肤。

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却在我在昏乱中察觉到一点异物感，于是本能的想把身体往后缩，却被他牢牢压住，只能承受着这怪异的感觉。

“青青……”突然间，雷铭低低地唤我。

“嗯？”我迷迷糊糊地答。

他捏着我的下巴柠过我的头，低头细看着我那因欲望而潮红的双颊，低低地，却执意地问我：“青青……我是谁？”

我睁开眼看着雷铭，他似乎正紧咬着牙关隐忍着什么，额头上都是细汗。“你是雷铭啊……”缓缓地道。

在那一刻，我明显地感觉雷铭的表情一松。“青青，记住，今天这个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我，雷铭……”他的嘴唇接近我。

与此同时，猛然间一阵尖锐的疼痛铺天盖地的传来，“啊！”疼得我一声尖叫，瞪然间瞪大双眸，竟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连意识都清明了几分。

“雷铭，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开始了大力的挣扎，被这样剧烈的疼痛痛得几乎要哭出声来，只能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挣开这一切。

雷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心疼和恳求的神色，猛然间抱紧我，他轻轻地亲吻着我的唇，“青青，不疼了……对不起，不疼了……”停止了一切的动作。在他这样的安慰下，莫名的，疼痛慢慢的消失了。

咬咬唇，我无限委屈与哀怨地望他，“刚刚……真的好痛……”又冲他撇了撇嘴权当撒娇。

他笑，又一次低下头吻住了我，短短的头发拂过我的眼敛，“现在呢？好一点了吗？”他稍微动了动，又抬起头，很紧张地看我。

“嗯……”我闷哼一声，仍然疼得厉害……但睁开眼，一看到他那充满着期待又有些心疼的眼神……

莫名的，心里有些疼。于是，我揽过他的肩膀，主动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我这样的做法对于雷铭来说不啻是一种无言的鼓励。于是他一把攫住我的唇，狠狠地，与我缠绵徘恻；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他的手，轻轻柔柔的，在我全身的肌肤上游移着，充满着爱怜与膜拜……也加深了我们彼此间的纠缠与律动。

疯狂的肢体纠缠间，我们的命运，渐渐走上了命定的轨道，终于成为一个解不开的结。

69

一夜疯狂的代价，直接导致我累到无力，当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我倒进雷铭汗湿赤裸的怀里，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白，一阵饭菜的香味蹿入鼻间，入脑入髓，激得我的肚子正咕咕的向我抗议。

裹着被单趴在床上哀哀地低嚎，一时间还弄不明白现在的我为什么会全身酸疼，就连起身也没了力气。

听到我的声音，雷铭走了进来。当他的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近的时候，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继而想起了昨晚我和他做下的疯狂与荒唐的事，顿时心下一紧，瞳孔在瞬间放大，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像乌龟翻身一样翻了过来，仰躺着，僵直了身体，闭紧眼，想来个装死不认。

雷铭走进来，看到床上“睡”得正香的我，突然间，迸出低沉的笑意。

感觉身边床沿一沉，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地攀上了我的腰间，我的唇也被一温润的物体含住，亲吻了一下，然后我的小屁股也被一厚实的手掌轻轻的拍了一下，“小懒猪，起床了！我知道你醒了！”

“……”闭紧眼，我仍然装不知道。

“哎，我做了早餐，炒了你早爱吃的青椒肉丝，还熬了粥哦！快点起来吃！”他俯在我耳边低语，语带宠溺。

“……”不理他，装死中。

“喂，青青，快起来了，你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欲，如果迟到，给别人的印象多不好！”

“……”仍旧不理他。哼，他还有脸说！是谁搞得我昨晚这么累的？

见我一直闭着眼不理他，某人悻悻然地哼了哼，竟然一把将我连人带被打横抱了起来，“唉，好吧，昨晚肯定也累坏你了。但你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份工作，相信你也很重视才对。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把你就这样连人带被抱去公司，再附加说明情况……相信公司应该不会视为迟到旷工吧？嗯嗯，就这样！”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竟然还边说边往外走……

吓得我一个哆嗦，眼皮一睁，眼珠儿顿时瞪得老圆，“雷铭，我醒了啦，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死命地在他怀里挣扎，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把我这样抱出去见人！却看到某只狐狸正笑弯了眼，眯着一条细细的缝儿，瞅我。

寒一个……

娘的，又着了他的道儿了！

好吧，既然我“醒”了，自然得穿衣梳洗打扮一番。昨天新买的宝蓝洋装，本是打算今天上班时穿上的，结果在经过昨晚一夜的折腾后，已经皱得不得再穿，悔得我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昨晚会有此一着，我说什么也不会买了这件新衣服后就穿起来到处显摆。

梳洗完毕后，慢腾腾地折到桌边，雷铭早已守着一桌子的饭菜，托着腮在那儿等着我了。一步步挪过去，坐下，也不敢看他，我端着他早已为我盛好凉着的白粥，唏哩哗啦地就喝了起来，只求赶快吃完早餐闪人，避免这样尴尬的局面。

岂料，雷铭肯定是看我吃饭吃得这么香甜心生嫉妒，竟然好死不死地在帮我挟了一筷子菜后，语带关切地问我：“姐……你身体还好吗？”

“嗯？”我一下子没将他的话回过味儿来，胡乱地点点头，“好啊！我又没生病！”边说边又喝了一大口粥。

“呃……”雷铭看着我，脸一抽，咬了咬下唇，终于忍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我是说……昨晚你很疼……现在还疼吗？”断断续续地问我。

“扑——”终于回过神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嘴里的粥给呛死。“咳咳……咳咳……”咳得惊天地泣鬼神。

“青青？”雷铭赶忙上前，拍着我的背替我顺着气，说话间还带着一丝轻轻的责备，“干嘛吃这么急？”晕，这是我吃得急么？是你的话让我呛到的好不好？

好不容易止了咳，我抹着胸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清了清嗓，点点凳子，示意他坐下后，我正视着他，用一种很郑重地语气对他道：“雷铭啊，昨晚那件事呢……嗯，不发生也发生了，啊…咱们呢……呃……就都忘记吧，啊？我呢，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你呢，就当被猫踢了一脚……嗯，这样呢……今后咱们就还都是好姐弟，啊？咱就当这事儿从来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我想来想去，为避免今后的尴尬，如今这样的处理办法应该是最为妥当的不是吗？

岂料，雷铭却一点也不理解我的苦心。听完我的话后，他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不好！”他突然从胸腔处迸出一声低吼，看着我的眼神间多了一丝黯然与愤恨，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满是惊讶的望着他的脸，竟然憋了个脸通红，“汪青青……你……你昨晚这样对我，你……今早就想不认了吗？你这就什么？你这叫过河折桥，你这叫卸磨杀驴……你……你……你真是坏透了！”他指着我恨声地骂。我呆了，彻底地呆了。

过河折桥？卸磨杀驴？这都什么比喻啊？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昨晚的事……我怎么对他了？

当下我不服软的心气儿又下来了，狠狠地把筷子往桌上一忤，我站起来对他对视着，企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哎雷铭，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昨晚……昨晚我怎么对你了？那件事……虽然有酒精推动的作用，但总是你主动的吧？我的衣服还是你……你给脱的呢！”我气息不稳地质问他，“这种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啊！咱可是受害人！而且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人！”

“哼！”听完我的话，雷铭竟然把头一昂，用鼻也冲着我冷冷地哼哼，“可别这么说，昨晚脱我衣服的时候你也有份儿啊！”一句话，说得我得瑟了一下。“还有，你说你是受害人，最大的受害人？笑了话了！这件事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呢！”他继续逼近我，“汪青青，你说说话要凭良心，好啊，我就跟你凭良心说话！昨晚，是不是你先勾引我的？你说，你说！”末了，他竟然一根指头杵着我的胸口，似要非得逼我说出个始末原由。

“呃……”我被他逼得侧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下身形，眼珠儿转了转，一想，不对啊，赶忙都声明，“喂，雷铭，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可不能让他这样冤枉我！

“没有吗？”他挑挑眉，点点自己的唇，“那昨晚你吻我的事，怎么算？哦，这还不算勾引？”说得理直气壮。

我差点背过气去。

“昨晚可是你……可是你要求我吻你的也！”抖抖索索地说。

岂料雷铭眼一撇，直接跟我横上了，“对，我昨晚是说了！但我让你吻我你就吻我？汪青青，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大脑了？”

一句话，直说得我头晕目眩，差点晕过去。

“这……这……”转动着眼珠，半天想不到说辞。

雷铭得寸进尺，更加嚣张地跨前两步，“怎么，汪青青，事到如今敢做不敢认？啊？你是不是要我打电话回去告诉你妈你对我的恶行，让他们来为我们评评理才罢林？啊？”

我敢保证，他这句话对我而言是绝对赤裸裸的威胁。听了他的话，我顿时一下子手脚发软。

“喂，你不会这么不厚道吧，雷铭？”我看他的目光顿时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却晃了晃脑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没事儿，反正在你眼中我就从没厚道过！唉，这件事情不想发生也都发生了，但现在总得分个主要责任人出来吧？你说你是受害者，我也觉得我是受害者，那……干脆就交给咱们父母来裁定喽！”他边说边从裤子荷包里摸出手机，开始一下一下的按起来，“嗯，让我想想阿姨的电话在哪儿……”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的确狠！我顿时彻底的服了软。

飞身扑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再继续按电话，“雷铭，雷铭，昨晚的事儿就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我给你认错，我当你是我祖宗！拜托啦，千万别打电话告儿我妈，她非撵过来挠死我不可！”我软下姿态地求他。

雷铭握着电话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我，脸上半是得色半威胁地看我，“真的？”

“嗯哪！”我忙点头如捣蒜。

这只小狐狸这才饶了我一马，将电话重又放入荷包内，指着桌上还未吃饭的早餐道：“那先去吃饭吧，不然待会儿上班就要迟到了。有什么事，晚上我们回来再说！”说完，又笑弯了一双眼。

“哦！”见他松口，我忙不迭地点头，一溜烟地坐回座位，认真地吃饭。只是，一直到出了门下了楼上了街……抖着两条老胳膊老腿儿，我的心里都一直在犯嘀咕：昨天晚上，我和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若他不叫我吻他以证明我对黄焱已经没什么，我就不会去吻他；可我吻了他，好了，出了事，他又反过来说我叫我吻他我就吻他是因为我自己没长大脑？那算来算去的，怎么理都到他那边了？

憋啊，实在是憋啊！这娃，忒精，忒过分，尤其是对我！

实在憋不住了，我在沉默中爆发了开来，于是当街仰天一声大吼：“雷铭你个死狐狸，你都成精了你！”喊完话，心里舒畅了一点。低下头，正好瞧见正和我一起等绿灯的一群路人全都回过头来，诧异地看我，那表情……

分明以为我神经不正常。

70

“哎哎哎……等等，快等等我！”就在公司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刹那，我飞奔过去，从门缝中卡进一只手去，强硬地分开了电梯的铝合金门，将身体探了进去，看着眼前电梯里满当当的一群人正用愤怒的目光无言的谴责我，我嘿嘿一笑，算是给大家赔礼道歉了，然后站到门口处，按下了关门键。

当电梯在13楼停了下来，我走出电梯室，心里着着实实地松了一口气。抬腕看看表，8：28分，差两分钟就要过了打卡的时间！赶紧提着包包往公司里赶，此时，我早已将自己被雷铭折腾得腰酸背痛的事实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我站在公司门前的打卡机旁，将象征自己有按时上班的考勤卡打完，我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口看看表，刚好到9：00，真悬啊！

心下一松，我的脚都软了。

进得公司的门后才发现所有和我一起应聘上的人都已经到了，满满的站了一屋子，整整齐齐的，正在接受公司总经理的讲话。我赶忙觑个空儿跑过去，站到最后一排，尽量做得低调再低调。

总经理的讲话，无非就是对我们的加盟表示衷心的高兴，期待我们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业绩等诸如此类的套话。说完后，他又让我们按划分的工作片区站好，然后由每个片区的大区经理将我们带到各自的办公室里讲话。我被分到了城西片区，接待我的自然是城西片区经理。

然而，当片区经理向我们几个业务员走过来的时候，我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方呈！竟然是我在学校时大我一级的学长方呈！

感觉到我惊喜的目光，方呈转过头来望向我的方向，当看到我时，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唇角也多了一丝笑意，冲着我点了点头。

我也冲他回去会心的一笑：想不到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我们竟然又想逢了！真有点感慨世界真小的感觉！想当初在学生会的时候方呈学长就十分的照顾我，他学习成绩好，性子也好，不温不火的，又很懂得体贴和照顾所有的人，在当时可真是很受女生青睐的呢！

训完话，由于是第一天上班，方呈和另一位业务经理对我们的上岗操作进行全方面的陪护训练。在公司里拿了宣传册和DM单、财务收据及一些零零总总的东西后，我们就上了一辆面包车，直接驰入城西的一个小区街道，开始了我们一天的工作。我这才知道，别看只是这么一份小小的业务员的工作，我们要做的却远远不止拉客户这么简单。首先，我们要懂得公司的网络运营模式，要对公司的大体发展方向有一个认识；其次，我们要懂得如此与客户沟通与交流，懂得应对他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甚至可以说是千奇百怪的问题，并及时的给予他们答复，让他们对我们的专业素养有信心，也对我们公司的服务有信心，从而最后达成购买的欲望。而这些，就我们这些菜鸟业务员来说，根本就还达不到公司的要求。

一整天下来，我站得真是腿都软了。看着周遭的人这么的努力，看着方呈与业务经理用其专业的服务态度悉心地接待客户，并及时解答他们所提出的问题……我在悉心的学习之余，也对我这份工作有了更深层的认知与崇敬。

晚上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钟了，回到公司还做了工作的总结和心得。等我们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都黑了下来。

方呈却叫住了我。对于我这个小学妹，他从来都是爱护有加的。今天也不例外，待所有人都走后，他与我一同进入了电梯，按下-1键，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内，说要送我回去。

我没有拒绝，事实上，由于昨晚和雷铭激烈的“运动”，我今天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再加上一天工作的劳累，我的生理和身体状态都降至了最低点。

坐上方呈自己买的奥拓，看着车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慢慢的挪动，我揉了揉肩膀，感觉自己会身都快要僵住了。

“怎么，感觉辛苦吗？”方呈见我不舒服，转过头来冲我一笑，安慰我道，“第一天上班都是这样的，等日子久了，过了这段适应期你就会习惯的。”

“嗯。”我点点头，也回他一笑，“说句实话，我先前真没想过这工作会这么累，还要懂这么多……不过看到今天工作的情况，我反倒对自己的将来充满了信心呢！”我说得信心百倍。

方呈腾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青青，我很看好你哦！”

“OK！”我冲他调皮地眨眨眼，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放心啦学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动作滑稽得又逗得他开心的一笑。

笑完，他似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一沉，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唉，青青，现在这个社会啊，像你这样凡事有责任心，又心无城府能吃苦的女孩子……实在不多见了。难怪……当初黄焱他去美国的时候……”他瞟我一眼，见我脸色顿时僵硬了，转过头，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车里的气氛顿时滞住了。

71

我甩甩头，尽量不想再想起当年伤心的往事，于是朝他笑了笑，耸耸肩，尽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啊，我现在也很好，和往常一样啊！可能……黄焱在那边……相信也有不错的发展……毕竟，比跟我在一起好啊！我只是……只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没有钱，没有势，给不了他想要的一切，不是吗？他这样啊……对大家都是好的，不是吗？”说话的时候，我的声音竟有了一丝哽涩。

方呈开着车，没有再看我的表情，脸色却有些凝重，“青青，不是这样的，你误会黄焱了，真的！”

“……”我脸转身窗外，看着在路灯下仍显得车水马龙流光异彩的城，默然无语。

“青青，虽然你是黄焱的女朋友，但有些事，我想你未必会知道。毕竟，男人都有自尊心，不是吗？我比你早进校一年，也比你早认识黄焱一年。他的很多事，我想我知道得比你多，比你更清楚。

黄焱他……他从小就没了父亲，是他的妈妈一手一脚把他带大的。为了怕他将来受人欺负，他妈妈甚至不敢再婚，就只能靠着在工厂里做工那点微簿的收入将他养大。后来，工厂破了产，他妈妈也下了岗，但仍靠着做一些街边的小生意，就这样供他上到了大学。黄焱他从小就受尽了磨难，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可以说，他现在的一切，全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与打拼换来的。我进大学那会儿，他大二，不仅学习优异，连续两年拿奖学金，他还四处当家教赚钱，到处打工……可以说，他真的很优秀，优秀到我们这帮兄弟都对他心生佩服！

后来，他恋爱了。陈碧玉，你知道。她虚荣，漫无边际，这些，我想你也是清楚的。即便黄焱曾将自己的家境与实际状况对她如实以告，她也从来没有收敛她对金钱的欲望。最后，黄焱用光了自己的钱，只能靠到处打工维持她的开销。然而，就是这样的爱，也留不住陈碧玉的心……汪青青，你以为黄焱当时当真不知道陈碧玉的所作所为吗？不，他知道，因为不止是你，连我都好几次的看到过陈碧玉在周末的时候上了开到学校来接她的高级跑车！黄焱……自从和她分手后，就已经知道了全部事实的真相。他只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一直以来倾心以对的爱，竟会是如此的廉价！

再后来，你出现了。汪青青，你知道你对于黄焱的意义吗？他曾经告诉我们，说你有责任心，说你很善良，说你虽然有时大大咧咧的，却是在真心的关心他……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那些与你之间的事情之后，他发现……他真的喜欢上了你——也只有在那段时间，我看到他的脸上，总是有着笑容，总是有着满足。

所以，当交流生的名额下来的时候，那段时间的黄焱常常闷闷不乐。有一次，他找我出去喝酒，他告诉我，他怕他自己离开的话，会永远的失去你……可是如果不出国，不去进修而让这个机会白白溜掉的话，他又注定了一辈子只能当个公司的小职员，不会有多大的作为，万一哪一天……你受不了生活的苦，又像陈碧玉一样离开……他到时，只怕会更加不知所措痛不欲生……青青，你知道吗？这些话，黄焱曾千叮万嘱叫我不要告诉你，但今天……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你再这样误会他……黄焱，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不是……”

我静静地聆听着方呈的话，将头靠在车窗上，一时间，心痛如绞。那么久以来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痛，在这一刻，全都消弥于无形。

“可是……当年他为什么……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终于恢复神智，我转头看向方呈，双手，在不知不觉间紧握成拳，问出那个一直在我心里困扰多日的问题，“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要离开，他却独独不肯告诉我……难道，我与他之间，连这最起码的尊重……也没有吗？”

我说话的同时，明显地看到方呈的手一拌。

“那是……那是因为……”他开始支吾着。

我笑了，冷笑着，轻轻地哼了哼。

“所以，学长，别再为他辩解了。黄焱他如果真爱过我，在乎我，就算他真的要走，他不会在离开的时候对我这么的绝决。所以，不管他的初衷如何——也许这些我永远不会明白，不想明白！我只知道……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也不管他当初是多么不想离开我……曾经，却是他亲手放弃我的；也是他，选择了将我留下，让我伤心！”说话的同时，我攥紧了拳头，像是要给予自己力量，下定决心——忘记他，忘记他黄焱这个人！

“青青……”听我把话说得这么无情，方呈显得有些失措，转过头苦口婆心的唤我。

“好了！”我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望向窗外，拒绝再和他谈这个话题。“学长，我住的房子就在前面了，拐个弯就到了。里面是胡同，不方便你转车，你就直接把我载到前面的路口就行了！谢谢！”

“……”方呈顿时被我的话噎得无语。

车子停在离家不远处的巷弄外，我下得车来，转身，在替方呈关车门的刹那，我冲着方呈笑道，“学长，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我想了想，终于硬下心肠，“我现在是你的下属，希望今后我们在工作上能紧密的合作，但私事……就先搁一段吧！”我想，我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方呈先是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我，紧接着闷闷地一笑，冲我点了点头。

“好，今后我会注意。”他淡淡地说。

“谢谢！”我由衷地对他说，然后，关上车门，转身离去。

苦苦支撑着，不让任何人看出我的一丝软弱与无助。直到走进了楼道，我才在瞬间软下了自己一直强撑的身体，一屁股跌坐到楼梯上，再也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绪，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黄焱……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恶？每一次，当我要忘记你，当我准备要为自己而活的时候，你就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生命里……记忆中，你那温润的笑容似乎还近在眼前，却再也无法触手可及。害我无一次想起你，总会心疼一回，总会记起一回……我曾经，被一个人所遗弃，他，为了自己的事业而选择离开我，不顾他和我的诺言，不顾我的伤心……甚至可以决绝到连一个背影也不留给我！而现在，我真的不想再想起你，我真的已经决定要忘记你了——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要让我想起你，知道你这么多的事……这些，于现在的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又还能改变什么？你，远在天边；而我，也再不能回到从前。

你与我之间，终将过去，若那声声涨满胸间的叹息，无论曾饱含了多少悲伤，浸透了多少无知……到了最后，在历史的风尘里，也只能幻化为一阵云淡风轻，是不是？

72

痛快地哭了一场，我站起来，楼道里黑潦漆的，窒息而压抑，像极了我此时的心情。慢腾腾地上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好让那声控灯不要打扰这个在黑暗笼罩下片刻宁静的世界。走到门边，我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突然间又想到昨晚和雷铭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心猛然一紧，一下子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

我是一个女人，虽说和我发生关系的那个人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但说不介意这种事情，真的不可能——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我一直以来都认定的弟弟，以为会当一辈子的弟弟！

昨天晚上我和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做下这样的事？这是今天一整天都在困扰我的问题。

如果说酒能乱性，不错，我同意。但昨天晚上我明明记得所有的事情，甚至连之前我和他阳台谈心，狂乱飓酒的细节都还记得……

而他，亦能清楚的回答我的话，甚至因为我的拒绝而痛心……

这样的酒醉，有几分假？又有几分真？

以致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我除了觉得无法面对他之外，几乎都没有觉得意外。我想，我并不是感情上的白痴。许久许久以前，我就已经感觉到我和他之间，似乎有着什么亲情以外的暗流在涌动着；我与他的相处，总是多了一些什么，却又少了一些什么……

但是，那是什么呢？我说不出来。

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又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到底要如何的面对他？明明，我的心底，根本还有一个人……

忘不了。

那我和雷铭之间，将来要如何自处？

手，在这一刻不觉地一抖，握着钥匙，第一次我有了进退两难的犹豫与尴尬。无力地垂下头，靠着墙边站着，伸手使劲地抹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理清一些头绪，却发现，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完全是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浅浅的，轻轻的，一声叹息不自然地溢了出来。

支起身体，提着包包，我转身想往楼下走。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我的脑子里真的很乱，乱得理不清头绪，也找不到症结。现在的我，不想回家，不想去面对雷铭，不想去面对他无辜无害却又笑得狡诈的脸，不想去……面对所有困扰我的问题。可是，就在我起身准备下楼的那一刹那，只听“咯嚓”一声，门腾地一下从里面大畅了开来，雷铭的身影急急地从大门外闪了出来，手里提着鞋，似乎很焦急着要出门的样子。

我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到，手一抖，“哐当”一声，钥匙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了我和他，面面相觑下，却又将彼此的模样映照得如此清晰。

“青青？”在看清我的那一刹，他一怔，旋即却又对我绽开了一抹安心的笑意，“青青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呆呆地忤在那里，颇有些被抓包后的呆傻气质。半晌，我才回过神来，硬扯着脸上的神经，笑得比哭还难看，尴尬地虚应了他一声，“……是啊……”

然而我的难堪他却丝毫不觉，一个迈步，上前，很自然地帮我拎过了手里的皮包，“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说着放心的话，却又有一些不满地嘟嚷开了，“这什么公司啊？怎么第一天上班就让你这么晚才回家？你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吗？我多怕你在外面出什么事情，正准备出门寻你呢！”边说边把我拉进了家门，“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客厅中央的桌子上，正满满的摆满了菜，会是我爱吃的，却早已没有了热气。我心下了然，回头看他，问“怎么？你还没吃饭吗？”问话的同时，我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他笑，踱到我身后，“你没回来，我当然要等你。”说得理所当然。

不知怎么回事，当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底，没有来由的涌出一阵暖流，强烈而澎湃。

“雷铭……”转过头唤他，“今后……”想告诉他今后别再为我饿着肚子等门。

他却像意料到我想说什么似的，笑着打断了我还未说完的话，“呐，别告诉我你很感动很自责啊？今后如果不想我饿肚子为你等门，你就要记住早点回家，知道吗？”

“……”一句话，将我想要说的话噎回了肚子里。

然后，他又拍了拍我的头，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饿坏了吧？你先坐坐，我饭一直煲着，只需再把菜热热就能吃了。”他冲我笑，“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就好！”说完，火速地冲到桌子边，端起菜就要往厨房里走。

“雷铭！”我却生生地唤住了他。见他端着菜牒回头看我，一时间心里莫名的堵得慌。

“那个……我不饿……我累了，先睡去了。你自己吃吧。”艰难地说完话，我根本不敢看他，转身进房，虚掩了房门，一头栽到床上，闭了眼，就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

现在的我，脑海中根本是一片空白，还拿什么来应付他？特别是——

这个温柔体贴的他，似乎有着一种魔力般，竟在不知不觉间，让我本已坚硬的心，有了一丝动摇……

73

正迷糊间，只听房门“吱”的一声轻响，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明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生疼。

然后，床沿突地一沉，雷铭坐了下来，“青青，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工作一天太累了？”他关切地问我，俯下身来摸摸我的额头，“还是……天开始热了，有些中暑了？”我闭着眼准确地打掉他的手，不耐地翻了个身，“不是，我很好。我只是想要休息，你出去好不好？”低低地求他，拉过枕头盖在自己头上，继续睡觉。好长一段时间，身后都一直一片沉默。接着，感觉床沿一松，一个人快步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寂寞。

好了，这只烦人的狐狸终于走了。我终于清静了。

然而仅仅过了一小会儿，雷铭又折了进来。我听到我床边的矮凳上似乎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声音，然后突然间身体一轻，等我睁开眼时，整个人竟已经窝在了雷铭的怀里。

“青青，你累了一天了，不吃一点东西怎么行？”他边对我念叨着，边伸出手去，从矮凳上拿起一只热气腾腾的碗，从碗里正散发着阵阵的香气。我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是白白的鱼汤。

“来，就算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喝点鱼汤，补元气的。我今天特意给你熬的。”他边说边将我在怀里搂好，右手执着调羹舀了一勺汤凑近我嘴边，“来，青青乖，喝一点吧！”那说话的语气，那感觉……就像我小时候生病，爸爸将我抱进怀里轻手的抚慰一般，充满着温情。

闻着这香浓的鱼汤，感觉着他对我的关怀，眼眶蓦的一热。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纠结，却带着一丝甜甜的味道，似火，似骄阳，一瞬间，那些一直让我感觉困扰，却又没有方向的不确定……就如同冰山一般，在这样的情绪下，融化，分解，冰融殆尽。

“雷铭……”转过身，我猛然间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

也许，我这样的举动来得太过突然，让雷铭在一时间身体一僵，但下一秒，他赶忙坐直了身体，“哎哎哎……汤……”慌乱地将又将手里的汤放了下来。然后转过头将我抱住，双手捧着我的脸，急切地看着我，擦了擦我红着的双眼，“青青，怎么了？今天上班受委屈了？”入耳的，依旧是声声的关切。

此时此刻，面对他这样的关心，莫名的，我越发显得矫情，竟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般，一时间落下了泪来。摇了摇头，我又顺势倒进他的怀里，抽抽答答地，想要汲取他更多的爱护。

想不到，原以为和我极不相称的人，那个从小整我整到大，原以为会是我一辈子生冤家死时头的人……到了最后，却是陪我走到现在的人……而那个一直说自己喜欢我，那个我第一次爱恋的人……却将我抛下，不见踪影。这是什么样的缘？又是什么样的孽？

一时间，我真迷糊了。只是，在我的内心深处，还充满着一份庆幸幸好，还有他陪在我身边。在这样寂寞与黑沉的夜，陪我一起度过。

“青青？”雷铭不明就理，看我哭，更是紧张得完全不知所措起来。将我抱离他的怀里，他又一次仔细地打量着我，担忧的，害怕的，“青青……你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你……”

我却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雷铭，如果将来有一天，为了你的事业，你必须放弃你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昂起头，我眼望向窗外的夜空，问他。

他脸上神色一凛，深深地看着我，许久许久，默然不语。

“不会！”终于，他很郑重地，轻轻地对我吐出两个字。

“既然爱了，就要不离不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必须要我面临这样的选择，那我不会犹豫，我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事业没了可以再闯再创造——但所爱的人没了，却将会是一生一世的遗憾！况且，谁能说有自己所爱的人陪在自己身边，吃糠咽菜的平凡生活就不是一种幸福？”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听在我的耳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间，一种感动油然而生，溢满胸间，竟衍生出无限幸福的感觉。

从来不知道，我与雷铭间，竟会如此的心意相通。那从未对他说起过的小小心愿，竟也是他对幸福的向往……

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我的心底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动与感慨：“雷铭，真的是一个男人了，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

雷铭眼波流转间，慢慢地俯过头，额抵着我的额，摩挲着我的鼻尖，亲昵而旖旎。笑娣着我，他绽出一抹浅笑，“早就是了好不好？只是你不识货……从来不正眼看我而已……”

“呵！我哪有……”我反驳，当胸捶他一拳。

他却噙着笑，一把握住我的誊头，一扯，就将我紧紧抱进怀里，“青青，我……”他低声唤我，头一低，准确地攫住了我的唇，一吻封缄。

“唔……”我抗议性的低呼，直觉地伸出手想要推开他，“雷铭……不，不行……”

然而，我的思维却背叛了我的头脑。在伸出手去的那一秒，由推拒变成了拥抱。我想，我真的是寂寞得太久了。我太渴望有一个人能够伴在我身边，与我一同看日出日落，一同经受生活的磨难与艰辛，一同吃糠咽菜却能在傍晚的时候携手漫步于河边小路，那神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所以，当雷铭关上灯，在黑夜的笼罩下与我肢体纠缠，用身体点亮彼此激情的时候……

我没有再拒绝。

尽管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尽管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弟弟，尽管我知道他是一只狐狸，我在他的手里，永远没有退路与胜算……

而最奇怪的是，和雷铭在一起的时候，我竟破天荒的不再去想黄焱的事，甚至连我记忆里黄焱的模样都已是那么的模糊。

我想，我的确已经快要忘记他了。

74

同一件事的发生，如果说第一次是无意，第二次是偶然，那么……

第三次算什么？必然？

自从和雷铭有了这芶且之事后，雷铭自然不甘晚上再睡在那冷冰冰硬梆梆的沙发上，于是理所当然的翻身农奴把歌唱，第二天趁我上班之机，把自己的衣服一卷，铺盖一抱，直接霸占了我半个衣拒和……半边床。

对于雷铭未经我允许而强行霸占我的房间和空间的恶劣行径，我表示了我严重的抗议，并对他给予了严厉的痛斥和警告，要求他立刻给我撤回客厅沙发上去。岂料，他眨巴着一双看上去绝对无辜无害的眼，眼看我反弹得如此强烈，竟然也不怒不恼，直接把衣服一水儿脱光，然后往床上一倒，闭眼，睡觉。

害我只得傻瓜似的缰在原地，看着他睡得一脸幸福，恨得牙都快咬碎掉了。最后耐不住了周公的勾引，我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挨他身边躺下，蒙头便睡——

结果，到了半夜的时候，也不知是天雷勾了地火，还是地火动了天雷……总之，在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就是我这小祖宗一脸泫然欲泣看着我的表情。

我明白，我又一次犯下了极其严重的“罪行”。至此，我再也不敢提让他搬出我房间的事情——

事实上，也没胆再提了。每一次只要看着他拿着电话慢悠悠地翻察号码，我都会情不自禁的被吓得头皮发麻，赶紧夹紧了尾巴讨他老人家欢心，实在是怕极了哪天这小祖宗一个不高兴了，打个电话回家向我妈控诉我的“恶行”。我还年轻，我不想早死！

就这样的，我和雷铭开始了过起了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同居生活。日子就这么苦哈哈的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捱日子。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能过的，我想。每一天，我在外上班，雷铭就去学校上课，末了回家洗衣服煮饭等我回来吃，把我天天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我每一次都会自叹自己的好命。

很快的，两个月过去了，我写好了自己的毕业论文，也结束了工作实习。同时，由于我的踏实肯干能吃苦善于与客户沟通，我的业绩遥遥领先于同期其他人。于是，当实习期结束的时候，我从上百来号人里脱颖而出，正式转入网络公司成为了一名业务经理，手下，还有了自己的一群小将。并且，由于我的管理严格及沟通工作做得好，一个月后，当我正式领到大学毕业证的时候，我所带领的这支队伍在又已在公司的业绩考核中名列前茅。这样的好成绩甚至连方呈也跌破了眼镜，大赞我有天生的营销和管理的头脑。

大学毕业前一天，我爸妈特意从家里赶了过来，说要亲眼看到我拿穿上学士服，戴上学士帽，然后庄严地领取毕业证。当我接到电话的得知他们要来的时候，他们竟然都已经上了开往Z城的长途大吧车了！

顿时吓得我一身冷汗。赶紧向方呈请了假，逃命似的往家赶，回到家，二话不说把雷铭的电脑和东西胡乱的收拾了一番，然后就把他扫地出门，让他这几天自行找地儿住去。看着他站在门外，像一只被主人搬家时落下的狗似的，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瞅瞅我，又无辜地看看脚边几大袋的行李……

那惹人怜爱的眼神儿，那失落伤感的小受模样……莫名的惹得我罪恶感陡增。赶忙向他说明情况，告诉他我父母要来，为避免父母知道咱俩的事，我只能选择让他先出去避一避，但这都是暂时的，等父母一走，我马上去接他回来。岂料无论我怎么哄怎么劝，小祖宗就是不开心，厥着嘴儿剜我一眼，嘟嘟嚷嚷地道：“有什么关系嘛？再不成，干脆就把我们的事告诉叔叔阿姨就好了嘛！你以为我搬一次家，扛这么重的东西在街上到处走，当真不累么？”一席话，说得我差点吐血。

唉，祖宗，我真得叫你祖宗了也！你说我就这么一个房间，能让父母知道你住这里么？到时他们怀疑了怎么办？告诉他们我们的关系？除非我不想要命了我！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于是在我的再三哀求之下，雷铭终于禁不住我的苦情攻势，翻了翻白眼，叹了一口气，“唉，好吧，既然你执意不想让叔叔阿姨知道这件事……那我也只好尊重你了！”他终于松了口，但又在下一秒猛地攫紧我，在我的唇上狠狠地啃了一口，冲我露出一排小白牙，“别忘了，你又欠我一份人情哦！等我回来的时候……可有得你受了！”说的话露骨暧昧，让我的脸儿不禁一红。

雷铭走后，我赶忙又将屋子收拾了一番，尽量做到不让父母看出一丝蛛丝马迹。然后又出门打了个面的，飞奔到长途汽车站接到了刚好下车的父母。

不知该如何形容与爸妈相见的那份喜悦，当老爸老妈看到我，顿时飞扑上来，将我抱得紧紧的，又细细地打量着我，满眼都是骄傲的神色。

“青青啊，”妈妈拍拍我的头，又掐掐我的脸，“小丫头真长大啦，马上就大学毕业了，真好！……嗯哪！”爸爸马上附和着，顺便将手里的一个小包裹一股脑儿的放进我怀里，“拿着，这是你妈你四伯你奶奶你汪霞表姐……他们让我捎带给你的吃食。他们哪，硬说你在这里吃不好，不知又瘦成什么样了，结果我一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你这丫头似乎还胖了嘛！”

“嘿嘿，是啊是啊！”我忙不迭的点头，呵呵笑着装傻充楞。心里却把那个害我长这么胖的始作俑者骂了上千次。

“不过，”妈妈在身后抚了抚一头乌亮的长发，语带爱怜地对爸道，“我倒觉得青青这样还好看些，以前小的时候瘦得跟个皮猴儿似的，现在这样倒白嫩嫩水灵灵的，真长漂亮了不少！”

“呵呵……”我只有傻笑。

爸却眼珠儿一转，拍拍我的肩，瞬间严肃了一张老脸：“青青啊，老实交代，长这么胖……不会是在领毕业证的同时，还给老爸领了另一张‘毕业证’吧？”刚说完，竟奸奸地笑了起来。

啥？我错愕地张大嘴望着他：另一张“毕业证”？喜剧了，我只学了这么一个专业啊，怎么会再领一张毕业证？况且，毕业证和我胖……似乎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

然而我这边还未回神，老妈却已怒了，一掌削到老爸那“地中海”多年的脑袋皮儿上，嘴里还念念有辞，“死鬼，老不正经的，竟然涮起自己女儿来了！你不想活了你！”

“哎哟哎哟……”打得老爸手抱着头一溜烟儿的鼠蹿，“我这不和女儿开个玩笑嘛，只是开个玩笑……”蹿到我身后，“青青快救我！”一脸哀求。

“妈！”看妈作势还要再削老爸的模样，我赶忙抓住她的手制止，“有话好说嘛，这里还在车站呢！让人看了多不好！”又偏头想了想，凑近我妈，问，“爸刚刚说的那啥……另一张毕业证？什么意思？”

妈狠狠地剜了一眼藏在我背后的老爸，气呼呼地对我道，“别说，你这老爸，越老越不正经了。他呀，前阵不知打哪儿看来一个笑话，说有一老太太成天带着自己孙子去买菜，但菜市场的人都听这老太太唤她的孙子叫“毕业证”却从来不叫真名儿。于是就奇了怪了，问她你干嘛这样叫你孙子啊？老太太回答说：‘我送我女儿去读大学，结果她大学没能毕业，却给我生了这么一孙子，所以我就叫他毕业证了’！”

呃……我的脸黑了，我的心在狂汗。

回头，狠狠地白一眼我身后的老爸，我无奈地感慨：“爸，你可真幽默！”声音都在发抖。

老爸，你可真是知女莫过父啊！连开个玩笑都能让你女儿小心肝颤拌那么一下。

“嘿嘿……”老爸挠头，笑得一脸不自在，“我这……我这不就开个玩笑么……”

“开吧开吧！你就开吧！”老妈却指着老爸的脸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德性啊！现在开玩笑还开到女儿头上来了，看我不剐你的皮！”老爸膘了妈一眼，一得瑟，又重新躲回了我身后。

75

老爸和老妈在Z城待了三天，也亲眼见证我毕业时的情况，二老很是为我感觉骄傲与欣慰了一把。然而由于我的假期很快就休完了，又要投入到工作中去，爸妈也没有在我这儿多待，于是又在千叮咛万嘱托之后，回了老家。

我爸妈一走，雷铭自然又态度嚣张地搬了回来，又照例地霸占了我的床。其实，我心里也弄不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自己为什么会和他这样一直不明不白下去，如果说第一次的错是因为酒醉，那之后的无数次，之后的肌肤交缠……又算什么呢？

我想，我真的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吧。明明，还有那么一点心心念念的想着那个远在美国的人，可偏偏又一点也拒绝不了眼前这个一直伴在我身边的雷铭……甚至，在与他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渐渐的，我已经不再觉得他还是当年我所认为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有担当，有远见，更有着一分沉重与稳重——也渐渐的，我开始信赖他，开始依赖他。

不得不承认，我与他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连带着我对他的感觉。每一次下班，我都会想第一个冲回家，因为我知道，那个我们祖的小房子里，永远会有一盏灯在为我亮着：也永远会有一个人，等在那张不大的桌子旁，守着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等我回家。

之后的一年，我们共同租住的屋子里，总是其乐融融，温馨满屋，欢声笑语。生活中，我和雷铭早已有了一定的默契。每天我的早餐和晚餐他负责包了，总是变着花样儿的给我做好吃的东西，喂得我饱饱的；而我也因为担心他大四又要找工作又要写毕业论文学习压力太重，但凡家里洗衣扫地的活儿我也抢着干……

雷铭上大四的时候，却已经有几家IT公司给他发来了骋书，只等他做最后的决定；而我，也已经成为了公司里的业务骨干。本来，我以为生活可以如同我的想象一样，平静而恬淡的过下去，不用改变，也不必改变——最起码，现在的我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和雷铭似友非友，似亲非亲，似情人非情人……却能相濡以沫，不用费心去想将来，不用担心明天的我们会何去何从……然而，天却从来不遂人愿，就在我宁愿当起缩头乌龟得过且过的悠然生活之时，就在雷铭毕业的前夕，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却打破了我和雷铭原有的那种平静和平衡。

说起这件事的起因，唉，至今想起来，也真够乌龙的。

话说就在雷铭毕业前一周的某天早晨，由于我和雷铭昨天晚上一场激烈的运动，导致我脱了力，连带着一向很准时的生物钟也失了效，待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大白。

当醒过神来之际，看到外面的天色，我顿时预感到大事不好，赶紧翻身看了看放在床凳上的闹钟，登时吓得我倏地坐了起来——时针已经走向了8：15！要知道，我们9：00就打考勤啊！

全勤奖，我这个月的全勤奖！

赶紧一股脑地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翻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弄得屋子里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

“唔……”雷铭被我弄出来的声音吵醒，睁着睡眼惺忪的眸子，揉揉，不解地问我，“青青，怎么了？大清早的，怎么火烧火燎的？”听到他的问话，我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的手停了停，回过头，充满哀怨地剜他一眼，“还好意思说！这都怪你！我上班快迟到了啦！”急得直跺脚。

“嗯，迟到……”他半眯着眸子点了点头，似乎还未清醒一般，刚闭上眼，突然又像想起了我刚刚话里的意思，顿时眼睛一睁，倏地从被窝里爬将起来，“迟到？你说你快迟到了？”他快速地翻身下床，毫不介意自己身体的裸露，执起床凳上的钟看了看，瞬间变了脸色。

“糟了糟了，真快迟到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急得直打转转。

我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大吼，又别过头，不敢看他裸露性感的身材，只能撇下眼角集中精神边继续找我的衣服穿上边念叨他，“我只知道，我赶不上8：30的那趟公交车，我这个月一百块的全勤奖就真打水漂了！到时看我不得让你喝几天稀饭把那一百块给省出来！”我用我认为最最有效的方法表达了我对他的不满。

果然，听了我的话，雷铭全身得瑟了一下，急中生智般的终于眼睛一亮，“有了！”冲我打了个胜利的手势，“快快，我用自行车送你去公交车站……如果赶不上，打的也行啊！我帮你付钱！”说完，也不容我分说，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抓住我的手就往门外拽。

“哎哎哎……”我被他拖着往外走，却拼命的想反抗，“雷铭，放开我，快放开我！我……”

他头也不回，继续拽我往前走，转瞬间已经到了门口，伸手拧开了大门，“姐，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不会让你迟到的，也保证不会让你丢掉一百块钱的！”说得信誓旦旦。

可是我却哭笑不得。

“雷铭，放手啦，快放手！”我尖叫，使劲地拧开他的手，“放开我啦……我的裙子拉链……还没拉好！”我的话音刚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手猛烈的一抖。

最后，在尴尬的气氛中，我狠狠地瞪着他，逮着身后职业裙装的后摆，使劲地想将拉链往中间拢，以便把它拉上去。可是，任凭我再怎么努力的吸气呼气，那条拉链却仍像闹了别扭似的，怎么也不肯往中间拢一点，反而搞得我满头的大汗。

终于，在我可怜兮兮的目光下，雷铭看不过去了，走到我身后，大手使劲地拢住拉链，趁着我呼气之机，用力地向上一提——

只听“嘶”的一声，那可恶的拉链终于被拉上去了。只是裙子被绷得老直，稍微走一步，竟然映得出我里裤的形状！

于是，在雷铭不可置信，却又想笑而不敢笑的目光下，我悲哀的发现，我长胖了，我真长胖了！

搭着雷铭的自行车全速冲到公交车站，刚一下车，远远的，我就看到路旁刚好停靠着一辆平日里我所搭乘的49路公交车，而此时公交车内早已载满了一车子挤得跟沙丁鱼差不多的乘客，而车下下等着上车的乘客也早已拥堵成了一片。相互推着挤着，互不相让，都削尖了脑袋想往车里挤。

我于是飞快地跳下自行车，一路小跑着跑到车下，加入到挤车大军中，在汹涌的挤车人潮中，我左飞一个，右闪一个……很快就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挤车经验，将一群尚还堵在门边的人甩了下来，蹶着屁股挤着车里早已挤得满当当的人，努力为自己赢得了一小片立足的空间。

然而，还容不得我喘息，司机师傅一关车门，我就发现事情大条了。

因为，由于我是最后挤上车的，由于站的位置是车门的后面一点点，所以当司机捣鼓车门的时候，由于我的障碍，车门几次都撞到我的肚子上，又弹了回去，说什么也关不上。

接连两次，司机也烦了，不耐地冲我的方向挥挥手，“哎，那个，门边儿的，请你下车改乘下一辆，行不？”

司机的话音刚落，全车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我的身上，大有责问我为何不高风亮节的下车以成全他们赶时间之意。

我昂头，假装检查车顶，没听见司机的话。

司机抓狂，于是又说了一遍：“那啥……门边儿的那位小姐，请你改乘下一辆，好不好？”

我撤头，仍然装作没事样儿，从衣服荷包里摸出一元钱，投入了自动投币箱。意思很明显：公交车费我已经交了，想让我下车？没门儿！

开玩笑，就49路这发车和行车速度，等下一辆车到来，不知是哪个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到时，只怕我赶到公司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见我态度如此坚决，基于职业道德，司机实在不好意思再叫我下车，于是只能叹了一口气，又按下了关门键——

岂料这一回，车门回过来，仍然还是碰到我的肚子，又腾地一下弹了回去。顿时又一次引来众乘客不满的唏嘘声。

司机捺不住了，咬牙切齿地转头看我，“小姐，麻烦你站起来一点，可以不？”

我白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啊？但也得有个扎根的地儿才行啊！现在我站在门口处，前面满车的人早把入口和楼梯给堵得满当当的，就连动一动换换脚都做不到，想挤上去一点，几乎是不怎么可能的事。

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挪了挪，蹶着屁股使劲顶着直前面一女人硬梆梆的大腿，企图再挤出一点空间。然而这样的效果也不佳，司机一关门，门就碰到我肚子，又硬生生地弹了回去，引得车里不少人抱怨连连。后面入站的车也不耐地连连按着喇叭。

“青青！”正当我急得没法的时候，雷铭的声音却像救星一般从天而降。顺着声音的方向我定睛一看，只见他早已经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正站在车外看着我这不上不下尴尬的一幕，正冲着我挥手，急急地道，“深呼吸！使劲拉长自己的身形！”边说边抬头挺胸做闭气状。

我心领神会，赶紧学着他的模样，在心底暗道了一声，“1、2、3！”猛地抬头，狠狠深呼吸一口气压入气管，同时随着呼吸的深入，不知不觉间缩紧了肚子——

“哐当”一声，车门就在我紧缩起肚子的那一秒，猛地滑过我的肚子，顺利地闭合上了。

而我身体则被挤得贴到车门上，脸贴着车窗玻璃，被挤压成奇怪的形状。车门被顺利关上，车子开始慢慢地启动起来。趁着这时，我小小心地扫一眼车外，就见一群早起等车的上班族早被我这一幕给笑得乐歪了嘴，直捂着肚子哀哀叫痛；就连雷铭这个臭小子也不例外，竟然也被我刚刚那吸气的一幕给煞到，憋得一脸通红，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无语……真有够丢人的！

脸紧贴着窗户玻璃，也不管自己的样子被玻璃挤压成了什么样子，我正着脸，趴在车门上，任车子慢慢地向前滑动，拿眼狠狠地扫了一眼雷铭：丫，敢笑话我？给我记住！

76

车到站后，我一路领先的从车上跳下来，凭借着我一路狂奔的暴发力再加上毫不放松的坚持，终于，当窗外钟鼓大楼九点钟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我正好从打卡机里把卡给取了出来。

“呼！”当看到卡上记录的时间时，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着墙，喘着粗气，双腿打着颤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这一路跑来……可真是不易啊，跑得我差点把肠子都翻过来了。

说句老实话，自从雷铭这阵儿因为要找实习工作的事而不必每天上学之后，他就闲在家里，每天变着戏法似的给我弄好吃的，吃得我整个儿跟吹胀的汽球似的，嘎嘎的看着长肉。以前的身材虽然像四季豆般有些发育不良，但至少还能落个轻盈吧？结果现在呢？我的肚子上都跟罗汉肚差不多了，身体的敏捷度也比以前差了好多，而且特别容易疲卷，天天往椅子上一坐，就得瑟着直拉眼皮去会周公……这不，稍微运动一下，我就累得差点背过气去了。

抹了把汗，正靠墙歇着，暗自庆幸着自己这个月的全勤奖保住了，却在转眼间看到方呈拿着电话从另一边大区经理办公室往这里走来。

“方经理好！”我毕恭毕敬地向他问好。

“嗯！”他也冲我点点头，脸色却在看到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模样后变得惊奇起来：“咦，汪青青，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大早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听他这么问，我扬了扬手里的考勤卡，边喘粗气边对他道，“别说，今天差一点……就迟到了……我可是拼了全力才保住……保住我这个月的全勤啊！”冲他虚脱地一笑。

“那你……”听我这么说，方呈呆了呆，又指着我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大大咧咧地冲他挥挥手，感觉心脏猛然间因我的动作而有些悸动，“我累了，我就只是有些累……所以靠在这边休息了一下！”然后冲他一笑，“不好意思哦，我马上进去工作！”边说边要往办公室里走去。

“呃……青青！”方呈却在身后唤住了我。

“嗯？”我回头看他，“方经理还有事吗？”

方呈看着我，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终是忍不住了，清咳了两声，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青青啊，最近……你该减减肥了……”突然俯到我耳边说，“看看吧，你以前瘦瘦的，多灵精多精神啊？现在……”他指了指我的肚子，又从下而上指了指我的脸，“你笑起来都有三层下巴了！”

“……呃……”他的话音刚落，我顿时被噎得差点儿白眼一翻，蹶倒过去。

“你知道，我们做业务的，第一面对的就是顾客……一个好的形象，对你的成绩会有帮助的，知道吗？”末了，方呈又给了我一重打击，还“好意”地拍拍我的肩，颇有安慰性质。

我傻了，我彻底傻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雷铭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正在边摆弄着他那台电脑上的数据代码正一边等我回家。当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立刻从电脑中抬起头来，迅速地起身上前迎接我，“青青，你回来啦？”他边问候我边接过我手里的提包，一脸讨好的笑容，顺带着还帮我捏了捏酸疼的肩膀，“工作了一天很累吧？快去洗手，我们准备开饭了！”

“不吃！”我拨尖了音量，紧绷着神经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他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撇嘴，在他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都是你都是你！你看你看！”跺着脚，低头，示意他的目光跟着我往下移，“看看，看看我的肚子……”我押了押肚子上的肥肉，“看看这是什么？小肚腩！悲哀啊，我都长小肚腩呐！还两圈……走在街上跟缠了俩游泳圈儿似的！”我很受伤地对他道。

他头一缩，“哪有……”小小声地回我，分明做贼心虚。

“没有？”我抓狂，逮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下巴上搁，“呐呐呐，你看你看，这里几层？你知道今天方呈学长怎么说我么？他说我笑起来有三层下巴了！三层下巴啊！三层！来来，你再看看，我的脸，明明是瓜子型的嘛，现在呢？胖得跟个圆冬瓜似的……你知道我刚刚去楼下药店外摆的秤上称重，是多少么？110斤啊！我以前连90斤都不到的也！短短一年，就一年！长了30斤……天哪，我怎么活啊我！”捶胸顿足，号啕大嚎。

雷铭一得瑟，看我的眼神怯了怯，“哪有……这样很漂亮啊……”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

我凶他一眼，“漂亮？你还好意思说！我胖成这样儿了还叫漂亮？我说你平日里都什么的干活？伺养员啊？你说你晚上这一顿不该要吃少一点吗？你却每一次都整这么多菜，再加上我本来工作一天就很累，结果吃完饭就去睡觉，一年下来就胖了这么多……

喂，你不知道现在是眼球经济么？女人都要瘦才能买到漂亮衣服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哎！把我喂这么胖，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怎么出去见人？天啊，我的衣服……我的衣服都瘦型的……我说我最近穿衣服怎么会这么痛苦……都不能穿了啦！赔我，你赔我！”见我凶巴巴活脱脱像要吃人的样子，雷铭脸一抖，瞬间退开了两步，“嘿嘿……青青，不是啦……这女人太瘦有什么好的？现在生活那么好，还一个个儿还整得皮包骨跟个难民似的，活像中国在闹粮荒……这样在国际上造成的影响多不好？女人嘛，就要胖胖的才可爱啊，你看你现在多可爱啊，圆圆的，肉肉的，多质感多立体啊！谁说女人一定要瘦才漂亮？你看你以前……没几两肉，活像只猴子似的，那我抱着你……还得一根根的数肋骨，跟弹哆来咪有什么区别？还有，啊……”最后一声哀嚎悠远绵长，不用说，我已经一拳头招呼之。

“雷铭，你当我是什么呢？抱枕？还哆来咪……你当你弹钢琴呢？”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嗷嗷叫唤，抱头鼠窜。

最后终于打得累了，我停下手，狠狠地甩甩被他硌痛的手腕，剜他一眼：“真是的，知道我不当女流氓已经很多年了，还非得逼我对你野蛮！”

雷铭踏在地上，抬头，眨巴眨巴那被我打得青紫的眼圈，那模样像极了国宝大熊猫，滑稽十足：“那你说……要怎么办嘛？”可怜兮兮地问我。

我晃晃手腕：“怎么办，减肥呗！”唾弃他的明知故问。

然后，指指桌上丰盛的，香喷喷得让我流口水的晚餐，特女王的向他下令：“从今天开始，因为我要减肥，所以我一个月只给你一百块钱生活费，你就挑些青菜啊什么的做就可以了，不许做荤菜，不许做高脂高卡路里的食物给我吃知道不？否则我见一次打你一次，懂么？”说完，还示威性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拳头，成功地看他的那乌青的眼眶包裹的眼珠儿在瞬间发直。

“一百块钱？”他哀嚎，“那不天天喝稀饭？吃咸菜？”

我点头，拍拍他的脸以示对他超人的理解能力的赞赏，“就是这个意思！”

“啊，天哪，饶了我吧！”他软倒在地，“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继续用他无辜纯真的眼神来扼杀我减肥的决心，“况且这样的减肥……不健康啦！会容易生病的。”

我唾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没见识！”冲他挑挑眉，示意他的目光看向床的方向，“看见没？我现在要一边天天大量的运动一边慢慢的节食，相信很快就能瘦下来的呀！”

但显然雷铭的领悟能力有些低下。只见他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咕咚”吞了口口水，“……青青啊……这样的话……我的运动量会不会太大了？这功夫……还是挺累人的……哎哟……”又挨了我个脑瓜儿皮，抱着头眼巴巴地瞅我。

“想什么呢你！淫棍！”我气结地补踹他一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拜托你好不好，我那是……我那是……”气冲冲地走到床边，坐下，脱掉鞋子，侧躺在床上，“你，过来！”冲他勾勾手指。

某小受级的人物立刻低头弯腰的跑了过来，附首贴耳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我眼神儿一勾，示意他坐到我脚边，然后命令道：“来，按住我的腿！”

他全身一抖，“干嘛？”

我手往脖子上一揽，理所当然地道：“干嘛？你说我干嘛？运动啊！仰卧起坐，减腹肌的，懂不懂？”雷铭翕翕嘴唇，“那你不吃饭么……”后面的话就被我狠狠的一瞪给瞪了回去，赶紧低头，“我想你不会吃了……”边嘟嚷着边双手死死地替我按住脚踝。我气儿不顺地哼哼两声：亏得他还算识相，不然我的脚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大声的吩咐他：“按稳了，别松手哦！”腹部一全力，背用力地向上一挺，整个人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头顶住膝关节处……

“1、2、3、4……”雷铭尽心尽力地帮我数数，尽量地讨我欢心。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运动，说穿了，不就是一晚上不吃饭外加运动么？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次活动量不大的运动，就在雷铭数到第26这个数字上时，突然间，一件意外发生了！

77

“……21、22、23……”

“呼呼……呼……”我倒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脸憋得通红，腿儿也不停地发着抖，感觉腰脏部位也开始阵阵泛疼，“雷……雷铭，不行，让我休息一下……”雷铭停下数数，爬到我身边俯身看我，“青青，怎么了？坚持不了了吗？那今天就不练了……”

我剜他一眼，恶狠狠地拒绝：“那怎么成？我……我以前一次……一次仰卧起坐都……都拿满分的欲……都怪你现在……现在把我养得这么胖……不行，我要加大运动量才成……”抹了一把额上冒出的冷汗，我硬撑着又坐起来，感觉小腹处一阵隐隐作痛，但尚可忍耐。

“再来！”我于是调整了呼吸，又摆出了架势。

“可是……”雷铭有些犹豫地看我，“青青你脸色不太对也……要不先休息一下吧，运动量太大，反而对身体……”

“少废话！”我吼他，“我要减肥，要减肥要减肥啦啦啦啦啦……”无限循环以增加自己的决心。

雷铭无言，只是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又爬回我的脚边，继续帮我将脚踝压住，固定。

“刚刚我做到多少了？”我问他。

他答：“23！”

娘的，照我以前的运动量，我至少得做50个！还差27个，嗯嗯，加油！

于是又卧下，调整好呼吸，兀自压下小腹间的不适感，腿部和腹部同时用力，向上一挺“24、25！”雷铭忠诚地帮我数数。我却在又坚持做完两个仰卧起坐后颓然躺倒在床，感觉小腹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缓缓的，慢慢的，却仿若一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绞割着我的腑脏，疼得几乎抽走了我会身的力气。

不是吧，就这样做一下运动就可以疼成这样儿？想我汪青青以前体育再怎么不济也能在仰卧起坐这项运动上拿个90分的好不好？怎么现在这么逊了？唉，这都是雷铭这娃给害的！

所以，不要管疼，要坚持运动，挺过这一阵儿，汪青青，你就又能回复你那苗条骨感的身材了！加油加油！

我于是咬紧牙，拼死坚持住，拼命调整自己的呼吸以抵御腹部的疼痛，然后腰腹又一用力……

“26……”雷铭的数数还在嘴边——

“啊！”却被我一声痛呼所打断。这一次，我所有的动作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嘎然而止。

猛力地跌回床上，按住自己的小腹，我疼得在床上打滚，“啊，疼……好疼嘛……”

空前的剧痛，伴随着一阵阵几乎让人虚脱的痉挛从我的小腹处传来，瞬间涌进四肢百骸，入骨入髓，疼得我几乎窒息，除了蜷曲在床上僵直了身体打滚，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青青？”看到这一幕，雷铭显然也吓傻了。足足的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开始唤我，焦急而担忧，“青青，青青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他迅速地爬到我身边，伸出手想蜷缩在床上的我扶起来……

“别碰！”体位被他一改变，那神疼痛的感觉重重地坠到小腹下，不仅痛如刀绞，更犹如千斤巨石正压在我腹间，让我差点痛岔了气，“求求你……好痛……别……别碰……”流下的冷汗在瞬间汗湿了床单，模糊了我的眼晴。

听我这么说，雷铭赶忙又手忙脚乱地放开我，让我平躺在床上，紧张得直喘粗气。

“青青，青青你到底哪里疼？你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他拍拍我的脸，试目让我保持清醒。

我却倒在床上，只剩下哼哼的力气，“不……不知道……肚子疼……”用力按住小腹，拼尽全力地想要抑住这几乎要了我性命的疼痛，但效果似乎不佳。

“肚子？”雷铭的额头冒出了汗珠，皱了皱眉，他抹了一把汗，顺着我的手按住的疼痛点来到我的小腹，“青青，是这里疼吗？”他的手压住我的阑尾区。

“不知道，不知道……”我疼得意识已不清明，只能胡乱地摇着头回答他。他的手使劲地在我小腹的阑尾区狠狠的按压，之后又迅速地放开，“这样呢？这样疼吗？”紧张的问我。

我冲他呲呲牙，拼尽全力地向他吼：“老、娘、不、知、道！”有他这么折腾病人的么？都告诉他的肚子疼了，还压？想疼死我么？

却在我吼他的同时，小腹猛地一痛，一股粘黏湿滑的液体从我的下体喷涌而出，顺着大腿处流了出来……

在同一时间，我看到雷铭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惊惧与慌张。“青青……青青你……你怎么在流血？”他的目光顺着我的大腿看去，声音已然颤抖。

心下一惊：血？他说我在流血？

一时间，我的神智清明了一下。努力支撑着自己的头，朝身下一看，果然看到我的大腿间蜿蜒妖娆着那诡异的鲜红……

这这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怔忡间，雷铭一下子回过神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拉过我身边的毛巾被将我往里一裹，打横抱起，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青青，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你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等一……”我捂着小腹大叫，不知怎么回事，虽然肚子还很痛，但在看到血的那时间我竟然莫名的稳定了心绪，脑海急速的运转着，推算了一下日期据我估计，可能就是我家每月都会来一次的亲戚这次推迟来看我了，只不过这一次阵仗稍微闹大了一点儿，犯得着像雷铭那样大惊小怪闹到要上医院整得人尽皆知不说，还花一大把票子做检查么？这叫什么？浪费！

然而也不知雷铭是故意还是无心，在我“下”字还没出口的那一刹那，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我的后脑勺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也出现了无数的星星。无力地仰头往后一瞅，天旋地转间，我只看见房间的门板正因刚刚与我的后脑勺的碰撞而剧烈的颤动……

好嘛，这一下不仅肚子痛，连头都痛了。下一秒，我眼一翻，直接痛晕过去！

78

“什么？怀孕？”迷迷糊糊间，一声大吼如同睛天惊雷，成功地让我耳膜一震，心脏一跳，全身一抖，眼皮一卷……

醒了。

肚子已经不痛了，但脑袋却一阵眩晕。我半睁开眼，只看到白茫茫的天花板。随着视线的下移，我看到一只吊着点滴的玻璃瓶正透过塑胶管儿往我手背的血管处输送着透明的液体……

“医生，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她真怀孕了？”突然间，一个很像雷铭的声音在我床边响起，充满着意外，也充满着惊喜与不确定。

转头，我不解地看向正站在我病床边的两个身影，一个女人身穿白大褂，一脸傲然，正拿着一个纸薄记录着什么，不急不躁一副与我无关的调调；另一个则背对着我，正在向身旁的白大褂焦急地询问着问题与肯定的答案。

那身影……像极了雷铭。

挑挑眉，转动着脑袋瓜子，左看看——左边的病床上空空如也；右瞅瞅——右边的病床也没有住人……可是我刚刚的确没听错啊……

他们讨论的问题……似乎真在说“怀孕”？

莫非我脑袋被门给撞了，所以出现了传说中的幻听？

赶紧又闭上眼，拉长了耳朵，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一清二楚。

“是啊！”那个中年女医生不紧不慢地翻下正在记录的病历的声音，然后用清冷的态度对雷铭道，“我们刚刚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证实她已经怀孕一个月了。我真搞不懂，你扪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搞的，连自己女朋友怀孕都不知道，还让她去做剧烈的运动……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你知不知道如果刚刚你再送她晚来一点点，她很有可能会出大事故？你知不知道你再晚来一点点，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极可能会保不住？”

“……”雷铭默然，估计正扮可怜无知博取女医生的好感。

我却听得想撞墙。

怀孕？我真怀孕了？

天，枉我还在为自己最近莫名的长胖而苦恼，还想说做些运动来减肥，敢情这都因为……

好嘛，这下子可乌龙大了！

可是，我想说的是：这能怪我么？怀孕不都该吐得昏天黑地，胃口变差和变怪异的么？可我却什么症状也没有啊——除了长肉。我哪知道这都能算怀孕的症状？

“好了，我们给她做了紧急处理，她现在打了点滴，一切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下来了，肚子里的胎儿也没有什么大碍了，你就注意照顾她一下，让她多休息一下，过几天她的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了。”见雷铭没有说话反驳，医生软下态度嘱咐。

这一次雷铭开口说话了：“嗯，谢谢你医生，我会注意的。”然后坐到我床边的凳子上，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医生哼了哼算回应，然后脚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去。

“哦对了”，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转头来问，“你们还年轻，又还是男女朋友关系……那这个孩子……”欲言又止。

雷铭手一抖，“嗯，什么？”抬头站在门边的医生。

医生咳了咳，用一种很专业的语气道：“因为我看你们还年轻，应该才大学毕业吧？如果你们现在还不打算要小孩的话，那你最好能尽快说服你女朋友做手术。因为这种手术一般来讲的话越早做对女性身体的损害越小。”

她的话音刚落，雷铭却莫名的怒了，“谁说我们不要了？”愤愤的一声大喝，一改刚才好脾气的模样。

震得我心一惊。

估计他的前后反应落差太大，医生似乎也受到了惊吓，但很快地又镇定了下来。

“哦，那就好。”她悻悻然地说，然后高跟鞋的脚步声又响起，迅速地向外走去。

“真是的，太没职业道德了！”然而雷铭却仍不放过她，听着医生远去的杂乱脚步声，他嘟嘟嚷嚷的道，犹不解气。

医生一走，偌大一个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我和雷铭两个人，空气里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凝重而暧昧。

雷铭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突然间，倾身吻了吻我的颊，然后拉起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亲吻着我的手掌心。

“青青，青青……”他喟叹着，却充满着幸福的语调，“青青，你听到了吗？你怀孕一个月了，呵呵……再过九个月，就会有一个小孩子来到我们中间……我们就快当爸爸妈妈了……青青……哈哈，这种感觉真好……”

他在我的耳边温柔的低声昵语着，却听得我心惊肉跳，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浑身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突然间，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说，他想要这个孩子？

他说，我们就快当爸爸妈妈了？

那他的意思不是表示……我和他，会被绑在一起——一辈子？

开玩笑！这简直就是胡闹嘛！虽然我和他是有关系不错，但在一起一辈子……我可是从来想都没想过！

还要帮他生小孩……

要命哪！

赶紧哼哼着睁开眼，装出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有气无力地看他，也成功地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嗯……雷铭，这里是哪里……”

“青青，青青你醒了？”我的话还未说完，雷铭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下一秒，我已被他一把抱住，用力地接进了怀里。“青青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肚子还痛不痛？舒服一点没有？”他坐到床边，关切地将我打量了个仔仔细细，脸上净是神采飞扬。我佯装虚弱的冲他点点头，“嗯，肚子不痛了……”边说边支撑着身体坐起来。“青青啊……”雷铭眸光矍矍发亮地看我，“青青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你……”

“哎呀头好疼！”我赶紧捂着后脑袋夸张地叫疼，成功地打断他的话，“死雷铭，你干嘛没事把我的头往门板上撞？娘的，也幸亏那门板材质不怎么地，否则的话我的小命儿怕都要被你给交代了！”边说边特哀怨地瞅他一眼。

果然，听我这么一说，某人立刻懊悔地低下头，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而检讨。只是这样的自我检讨还没持续一分钟，他的脸色就又由懊悔变为一脸堆笑，并且笑得合不拢嘴，见不着眼。

“青青，你知道么，你没有生病，你是……”

“哎哟哎哟……”我忙又一次打断他的话，捂着肚子嚎叫着，“雷铭，你看我一晚上都没吃饭，现在好饿啊！我都快饿扁了啦！”我赶紧又岔开他的话题，不让他把我往这么尴尬的话头上引。

因为我还不能确定……

确定什么呢？我却不知道。

听了我的话，雷铭又笑开了，一脸宠溺的样子，“就知道你会饿。幸好我刚刚替你买了一盒方便饭，否则真不知你现在会饿成什么样子！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泡！”说完，他从床柜旁拿出了一盒方便饭，撕了包装，加了佐料。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床下提了保温瓶，倒出滚烫的开水，细心地为我冲泡起饭来，然后盖上盖，挨着我又坐了下来。

然后，仍是笑，而且仍然是见牙不见眼。

真不知道这种令那些未婚男女避之而惟恐不及的事怎么会让他笑得这么开心。“青青，你知道吗？你……”他又启了话头。

“哎哟哎哟哎哟……”我忙又打住他的话，“糟了糟了，脚抽筋儿了，好疼……”装模作样的在床上打滚，哀哀叫唤。

岂知这一次却引来了某雷聪明的认知。

只见他脸一沉，顿时笑意全无。

直直地看着我的在床上挤眉弄眼的假装叫唤，许久，他沉声地开口：“汪青青，还有哪里不舒服？一次性说完！还有，你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地方你也应该喊痛吧，你的肚子！这似乎才是你来医院的主因哦！”特意在“肚子”上注了重音。我悻悻然地住了口，知道瞒不过他，顿时缩了缩头，尽量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当驼鸟。

岂料我这么一做，更暴露了我的心虚。

雷铭于是点点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汪青青，其实你刚刚在医生宣布诊断结果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对不对？”

“……”不理他，我更加蜷缩起自己的身子。

“你也知道了你会流血会肚子痛的原因是因为你怀孕了，对不对？”更加咄咄逼人地问。

“……”我直接装死。

突然间蒙头的被子被人一把扯掉，“干吗……”我怒，翻身正想骂他，衣服领子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用力一提，直直地对上了某人愤怒的双眼。

“汪青青，你知道了还装睡？还跟我装傻？你想干嘛？”

被人一凶，我莫名其妙的矮了半截，“呃……不干吗……”“咕咚”一声，颇没有志气地吞了口口水。

雷铭却看透了我的心虚：“汪青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干嘛？我才该问你你想干嘛吧？”他横眉怒目地看我，大吼开来，“汪青青，你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声音大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漏跳几拍。

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瞅他：“你……该不会想要这个孩子吧？”我小小声地问。想起他刚刚吼医生的话，心里就直犯咯噔。

果然，只见小祖宗头一昂，特骄傲特肯定的样子：“当然，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活像小的时候他抱着自己的变形金钢玩具特得意的眼馋我的时候跟我说的话：我的擎天柱，不给你玩！

狂汗，成吉思汗……

手不自觉地抚了抚肚子，小小心地抬头，我吞了吞口水，尽量把他引回现实：“老大，大哥，我拜托你也，这是孩子，活生生的孩子！生下来是个人，他会吃饭，会读书，会长大……我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是你的玩具，拜托！

他斜着睨我一眼，鼻子哼了哼：“谁又说我不负责任了？”挺起了胸膛，反将我一军，“我就喜欢负法律责任！”郑重地向我宣示。

转头，我又一次狂汗中……

“可是，”抚着心口，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狂跳的心，我继续开导他，“你知不知道，这法律责任……嗯，不是这么好负的……我们要结婚，你必须娶我，我必须嫁你……不然这孩子，呃……就会是黑市户口，是私生子，今后对他的教育和人生，多不好啊！”

“那就结呗！我们明天就去结婚！”又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模样，那神情，仿佛就在说：啊，饭做好了？那就吃呗！

我栽……

这个雷铭，着实让我无语问苍天啊！

他到底懂不懂带一个生命到这个世界来的意义？他又懂不懂婚姻的意义？这可不是让他闹着玩儿的儿戏！

于是我一拍大腿，支起身子，果断而坚决地对他道：“可是我不要！”我要让他知道，结婚和生小孩可是人生的两件大事，不带着向他这样轻忽的。

“雷铭你知不知道婚姻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孩子又意味着什么？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冲他大吼，抓狂。

雷铭却眉一挑，带着轻嘲的反问我道：“汪青青，恐怕闹着玩儿的人，是你吧？”

呃？他的话成功地让我呆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我呆愣的瞬间，雷铭却比翻书还快地冲我翻了脸，一拂手，脸色愤懑不平：“汪青青，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还是……你只是不想要和我的孩子？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还没有忘记黄焱，还想等他回来？”一连串的问题像就连珠炮般，轰轰地冲我发射过来。

呆愣……

除了呆愣，还是呆愣。

这个这个……好像是我和他的问题吧？怎么又扯到黄焱头上去了？这跟黄焱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啊！

然而我这边还回不神来，雷铭却已经自己把自己气得跳脚起来：“汪青青，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你和我都睡过了，都睡一年了，还在想别人呢？你当我雷铭是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感情，有没有心啊？”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暴跳如雷地狂吼。我承认，我茫然了，我懵懂了……

我傻里叭叽了。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实在变化快啊！实在搞不懂，我生不生小孩……跟黄焱有嘛直接关系？好好的，干嘛扯着扯着又扯到这个人头上去了？

雷铭骂着骂着骂了一气后，气喘吁吁地低头看我，却发现我正眨巴着最纯洁无辜的眼神，像只蛤蟆似的张大嘴巴在看他……顿时，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手抹了把脸，颓然地耷拉下了脑袋，无语。“汪青青！”半晌之后，终于又咬牙切齿地开口。

“有！”我乖乖地举手回答。

他动动嘴唇，“你……”刚想开口说话——

“哦喂，哦喂哦喂哦吼……”他那难听的电话铃声却在突然间响了起来，阻断了他的一切言语。

面色深沉地看了我一眼，他无奈地摸出了电话，一看电话号码，却陡然间惊惶了神情。

赶紧接起：“妈……”边说边往外走，站到医院的走廊打电话。

一会儿，他走了进来，“汪青青……”他唤我，颤巍巍地。

“嗯？”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神色变幻莫测，却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终于，缓缓地自他嘴边吐出一句话来：“我这不还有一周毕业吗？我妈……学你妈……要来Z城看我领毕业证……”一句话，让我突然间感觉后背一凉，“哈欠！”

我重重地打个喷嚏。

79

于是，怀孕的事情暂时被何阿姨雷叔叔的到来的这个晴天霹雳给压下！

慌乱地，我和雷铭商量着他们到来时的我的去处。

雷铭去交费时，看到医生开出的住院书上分明写着住院五天，而七天后，何阿姨和雷叔叔就会来。那敢情我刚一出院，就正好和雷铭的父母碰个正着？不行，死都不行！如果我和雷铭的“奸情”让他们知道了，我估计离死期就不远了！急中生智，于是方案一就此产生：我让雷铭去求求医生，就说我病还没有好，争取在医院里多住几天。

雷铭否决：理由很简单，在医院住一天就需要一两百块钱医药费的花销，还不如去住宾馆，不符合经济原则！

于是乎，方案一就此搁置；方案二：何阿姨雷叔叔来的那几天，我去住宾馆！

雷铭再次否决：宾馆送往迎来人流复杂，换作平时还好，现在我一孕妇，他不放心！

于是乎，方案二胎死腹中：方案三：我的好友范琳琳和舒华在毕业后，范琳琳回了Ｔ省，但舒华家在本市，又考取了公务员，在市公安局当了网警，平日里正好闲得很，有事没事打电话骚扰我。这下刚好我可以去她那里待几天。

雷铭第三次否决：舒华大大咧咧又是个购物狂，见我去了肯定要拉我上街血拼，以我那遥一次街眼红一次恨不得扫荡整个街道商户的个性，到时不仅荷包受损严重，本来就被工作累得很惨的我还得被逛街累垮身体！

于是乎，我怒了！

气红眼，剜了一眼雷铭，我双手叉腰地看他，毫不顾忌我动作的幅度会导致手腕上的点滴瓶一阵晃动：“这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雷铭赶忙帮我称住头顶上的点滴瓶，居高临下瞪我一眼：“汪青青，拜托你淑女一点！都快当妈了还这么不老实！”

一句话，着实地让我哀怨了好一阵子。

小心翼翼地稳住了吊瓶，雷铭这才返坐到我的床边，开口说出了他的最终目的：“很简单，你一出院就回家住呗。一来，我能照顾着你；二来呢，可以省下一笔开销，这多或，算！你说是吧？”

“那不行！”一听他的提议，我马上又惊跳起来，“雷铭你疯啦？你忘记了你爸妈要来耶！到时让他们看到我……会让他们有我们俩有不正当关系的联想的耶！”我的话一出口，竟引来雷铭唇角一勾，满是嘲意：“本来我们的关系就不正当啊！”

顿时噎得我无语。

“其实青青，你何不这样想，”他继续对我实施催眠，“现在异性同租是很正常的事情，况且我们还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姐弟，住在一个房子里，彼此有个照应也很正常啊，对不对？所以到时我爸妈就算来了，看到你，我们就坦坦荡荡地跟他们说我们一起合租的房子，相信他们还不会有什么怀疑，是不是？反而你这样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万一被我妈发现了，我俩不是死得更早？”我眼一翻，仔细思索了一下：“这倒也是啊！”点头赞成。灯下黑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我这一点头，雷铭立刻得寸进尺，压根不再给我表示意见的机会。“嗯！”他挺了挺胸脯，特仗义地拍拍我的肩：“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等出院后我们就回家，坦荡荡地面对我爸妈！放心，我保你平安！”边承诺边又一次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是……”一看他这模样，我的心里就反而更加不安。

“放心放心，我雷铭是谁啊？我说了的话，一定算数！”他向我拍着胸脯保证，然后不待我说话，转头看向刚刚为我泡的饭，“哟，饭泡好了，你不饿了么？”他拿着饭小心地坐过来，“来，张嘴，我喂你！”特好心的舀了一勺饭凑到我嘴边。饭菜的香味诱惑着我，勾起我肚子里的那只馋虫。我头一伸，把饭吃个精光，也就很没志气地应承他了。

于是乎，在我出院两天后，我们一起居住的房间就迎来了两位重量级的人物。“叔叔，阿姨，欢迎你们来！”当雷铭从车站接到雷叔叔和何阿姨回家时，我开了门，冲着眼前两位一脸惊愕的大人谄媚地笑，恨不得身后多出一条尾巴晃晃，以示我的友好。

雷叔叔和何阿姨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又不明所以地对望彼此一眼。

“汪青青，你怎么在这里？”好不容易稳下心神，甚至顾不得进门，何阿姨就脸抽筋儿般地指着我的鼻子，颤抖着手，问我。

“哦，爸妈，忘记跟你们说了，”雷铭一手提着父母的行李，一手抚摸着何阿姨的背，似在安抚她紧绷和吃惊的神经，笑眯眯地道，“青青姐毕业后找了房子，刚好我要潜心研习一些学校里的课程和写毕业论文，就主动地请她让了客厅给我住，我付她一半房租。所以啊，现在这房子，算是我们一起合祖的。”

“是啊是啊！”我笑，冷汗涔涔。

“哦——”何阿姨和雷叔叔恍然大悟。

“只是……”何阿姨撇撇嘴，从外往里打量了一下我们的房子，似乎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雷铭，你睡客厅？睡沙发？真可怜！”话是说给雷铭听的，眼神也颇有些不满意地扫了我一眼。似乎在责怪我让他儿子睡了沙发。

咬牙，我忍了！

“嘿嘿……”雷铭赶紧打圆场，又拍了拍他妈妈的背，“哎哟，青青姐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能收留我已经算不错了。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晚上赤条条地跑去沙发睡吧？”

何阿姨一想，“这倒是！”这才顺了气儿，和雷叔叔一起往屋里走。我赶忙点头哈腰汉奸的干活：“阿姨，请……”

还不待我说完话，叔叔和阿姨已经越过我身边走进了屋里，压根没拿正眼瞅我一眼。

哗啦哗啦……

我气得直挠门！

80

在何阿姨与雷叔叔到来的这两天内，我彻底地体验了一把何谓度日如年。这让我非常的郁闷啊，想我家和雷家仅一墙之隔，雷叔叔和我爸情谊也菲浅啊，两家经常是你来我往吃吃喝喝的，可为什么……

到了Ｚ城，何阿姨却这么的不待见我。虽然他们只待了两天，却彻底地让我领教了一把何阿姨的厉害。这个……咳，我以前为什么愣是没发现呢？

第一天下班回来，看到雷叔叔正在雷铭的电脑桌边玩翻牌，何阿姨正悠闲地坐在客厅的桌子上摘菜……而雷铭，则正拿着一本书，抬起头来苦哈哈地看我。饭桌上，哪里还像平时般有热腾腾的饭菜等我回来吃的样子？

“哦，青青啊，你回来啦？”看到我回来，何阿姨忙热切地向我打招呼，冲着我招招手，“刚好，我正忙不过来呢，你来帮我摘摘菜。”

我吞口口水，用眼扫了一下雷铭，他正苦着脸看我，那模样就仿佛在说：拜托你帮帮忙！

我忍！进屋放了皮包，走出客厅与何阿姨一同摘菜。

哪知刚捎了没几根，何阿姨状似漫不经心又问我话了：“青青啊，我问问你啊，平日里，你的晚餐都怎么解决的啊？在家吃呢，还是在外面吃啊？”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何阿姨别有用意，于是边摘菜脑子边迅速地运转开来：如果我说在家吃，那何阿婕肯定就得问我和雷铭谁做饭。看她这架势，如果我说是雷铭做的饭，非得又遭一通白眼不可；但如果说是我做的饭，那何阿姨非让我来做饭不可！天哪！我做的饭能吃么？不行，拼死也不能说在家吃的饭！

于是我绽开大大的笑容，转过头对她笑：“当然是——在外吃饭了啊！阿姨你知道，我工作很忙的，平日里根本没时间在家里做饭！所以一般都在外吃了再回家！”

“哦？这样啊！”何阿姨一脸恍然大悟，忙收了我手里正在摘的菜，“那我想你刚刚在外面也吃了饭了吧？就我们就不请你吃饭了！快回房休息吧！”

一席话，成功地让我欲哭无泪。

在雷铭哭笑不得又左右为难的目光的注视下，在雷叔叔不知有没有听见，总之不加阻止的对待下，我打落牙齿和血吞地回房，关门……

然后，又一次“哗啦哗啦”地挠门。

死雷铭，一家人统统都是狐狸变的，成精了都！今后谁给他当老婆真倒了八辈子霉了！

终于，雷铭毕业的日子到了。

早上起床，我穿戴准备齐整，正准备出门洗漱完毕后去上班，一拉开门，就看见何阿姨正穿得正正式式漂漂亮亮的，笑眯眯地作势要敲我的门。

“咦？阿姨，有事吗？”看到她那笑得酷似雷铭整我时的笑容，我心觉不妙，率先发问间，抬眼望了望客厅，却并没有看到雷叔叔和雷铭的身影。

“哦，是这样的，”何阿姨冲我笑得一脸慈祥，“青青啊，今天雷铭大学毕业呢，我们都要去看他领毕业证和照毕业照呢，你有没有空？一起去吧？”拳拳盛意的邀请我。

我却从她的笑容里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赶紧满脸堆笑，却口出拒绝：“不用了阿姨，我今天还要上班呢，可不能迟到了。今天雷铭毕业，你们就好好的陪他玩玩吧！嗯嗯……多照一点相啊！”开玩笑，我又不是傻瓜，到时他们一家在那边照相什么什么的搞得不亦乐乎，而我如果跟着去了的话，他们非得让我抱着傻瓜相机跟个傻瓜似的僵在学校的草坪里，苦哈哈地忍受着蚊虫的叮咬，给他们一家子照相一整天，这份苦命的干活谁受得了？

爱谁去谁去！总之我不傻！说什么也不去给他们一家人当免费的摄影师。况且请假一天，还得害我拿不到全勤奖，多不划算！

哪里知道，我这边如意算盘打得响亮，何阿姨却“哦——”长长地拖了一声，隐下了笑意，拍拍我的肩：“哦，那就算了吧，青青，你忙你的去，工作要紧！我想，那中午吃饭的事就免了吧！”

“嗯？”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竖起了耳朵，“吃饭？吃什么饭？”

何阿姨冲我一笑，“哦，忘了告诉你，青青啊，最近雷铭不一直和他几个同学在帮他们导师研发一些软体程序么？听说这个软体程序已经获得了审核通过，赚了不少钱。他们导师见他们毕业了，所以昨天特意发了一笔奖金给他，又说今天刚好毕业，就请他们几个得意的学生今天中午去——酒店吃顿海鲜庆祝呢！昨晚就已经订了席了。本来呢，雷铭刚刚和他爸去楼下吃早餐时嘱我一定要叫上你的，但你工作忙，那就算了吧。哦，听这孩子说……好像有什么……双头鲍鱼？极品鱼翅？还有那啥……对，龙虾刺身！哎哟，东西多得嘞，好多我和他爸听都没听过，见也没见过……总之蛮贵的。但庆祝嘛，贵一点也蛮好！高兴就成！反正呢，还不是雷铭出钱，他也可以吃个尽兴，你说对吧？”

“呲溜……”我吸了口口水。

还别说，鲍鱼这玩意儿我还真没吃过，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还有鱼翅，龙虾……那都是我老早就想去吃的东西啊！长这么大，我连味儿都闻过！

“哎……阿姨……”美食当前，我立马改变了主意，一百块全勤奖算什么？统统的不要！“是这样的……我……”

“啊，青青，快别觉得不好意思，你忙嘛，工作为要。吃饭这种小事情，偶尔一次不去也没关系，你说是吧？”我的话却被何阿姨快速地打断。

接下来，她抬腕看看表，“哟，都八点呀！青青啊，我听雷铭说平日里你可是这个时间出门的对吧？那快走快走，上班重要。”她边说边替我打开了门，赶我出门。

“不……阿姨我……”被她强行赶到门外，我牢牢地抓住门框，犹不死心地探进头去，欲作最后的挣扎。

“你不能去的事情，等会儿雷铭和他爸回来我会告知他的，你就放心吧。快走快走吧！不然上班迟到了多不好？”何阿姨就像没听到我的话似的，仍旧挥手赶人。终于，当门“啪”的一声在我面前阖上时，我看着那块白晃晃的防盗门，头顶毛着火花，一股血气上涌，我直觉地抬起右脚踹门——

却在瞬间想到里面的人可是雷铭他妈，也是我爸同事的老婆，我家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可不是我得罪得起的人物！于是就在我的脚要踢上门的那一瞬间，赶紧又硬生生地将收不回的力道改了方向……

“碰”的一声，我那尖尖的高跟鞋尖撞击到墙上，击落少许墙灰……

却痛得差点叫出声来，抱着右腿原地蹦起老高。

低头看看，娘的，就连鞋尖也被踢出一个凹槽！

赶紧脱下鞋子检视自己受伤的右腿趾，果不其然地看到自己右脚大拇指的指甲已经向上翻卷了起来，从我右脚的丝袜里探了出来，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脚丫子。动一动脚趾，它就从丝袜里探出头来，颇具讽刺意味地跟我打招呼。

哀怨地拾了鞋子，将一根手指伸进鞋尖处顶了半天，好不容易顶平了鞋尖的凹陷，这才悻悻然地穿上，翘着右脚大拇指……

我就这样一瘸一拐一跳地上班去了。

81

“什么，让我陪你做人流？”傍晚时分，人潮汹涌的街上，一声惊呼，激起树上鸟儿无数，也成功地引来路上无数行人注目的眼光。

“大姐，我拜托你小声一点！”赶紧捂住身穿警察制服的舒华的嘴，我跟作贼似的四处观望一番，对着无数路人点头哈腰外装痴呆，转头，冲着那个冒失又大嘴巴的女人一记老拳，“丫的，你就得吧得吧让全世界都知道吧！”

“唔……”舒华被我揍得一声闷哼，好不容易摆脱我的钳制，赶紧退开两步，退到自认为离我比较安全的距离，抖抖索索地指着我，特委屈地低吼出几个宇，“你袭警！”

我又一拳砸之：“袭了又怎么样？谁让你嚷嚷得这么大声的？”正功地砸在她的大沿帽上，帽子落下来，刚好把她粉嫩嫩的脸遮了个严实，“再嚷，小心我揍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舒华手忙脚乱地将大沿帽胡乱戴好，瞅了我一眼，见我面色不善，顿时再不敢大声说话，嘴里却还叽叽歪歪念叨个不停，跟念经似的。

我头一伸，又舔了一口手里的棒棒糖，又朝她示威性地伸出手去，吓得她赶紧捂着帽子，终于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左望望，右看看，她撞撞我的胳臂，“喂，你不会当真的吧？你和你那小弟弟……真搞出人命来了？”我的事情她最清楚，包括我和雷铭。想当初我和雷铭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她就已经逼问过我好几次，直到我和雷铭有了确实的关系，她的好奇心和狂热的期待才有了充分的满足。所以，我自然什么事情都不瞒她。白她一眼，我又舔了一口棒棒糖，“包子才是蒸（真）的！这种事……”我又做贼心虚地朝四周观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在看我，才像特务接头似的靠近她，小小声地道，“你说，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么”

“这倒也是！”她想了想，点头附和，但随即又发出异议，“可是……这件事……你不跟你那小弟弟说一声就擅自决定的话……他恐怕……”她咕咚地吞口口水，右手往脖子上一划，比了个切肉的姿势，“恐怕会要你的小命儿哦！毕竟……造人工程……他也有份儿啊！”语带恐惧。

这丫头，自从大二那次毛片事件后，就对雷铭多了一分的惧意，哪怕是现在她当了警察也改不过来。

我剜她一眼，“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别的暂且不说，你说他吧，现在才刚毕业，而且是今天才去领的毕业证，就连工作也还没有找到，我也才工作一年，现在大学生工作难找，廉价劳动力满街都是，我拼死拼活也攒不了几个钱儿，你说，孩子真生下来，他拿什么养活？哦，难道叫我和孩子去喝西北风啊？”我事实求是地提出问题。

舒华偏头想想，“的确！”点头赞成。

“再说了，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他会长大，会穿衣吃饭，会受教育，会思考会说话……这哪一样，都是我们必须肩负的责任！可你看看我们，要关系吧，名不正言不顺，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在他心底我到底是他姐还是他的那谁谁……虽然说现在这时代谈爱情不太现实了，但总不能让我和他就这么耗着吧？咱俩这关系一直不清不楚的，还对小孩负责呢，呵，真天方夜谭似的！”

“这也有理！”舒华又点头赞成。

“最最可恶的，就是他那妈，娘的，简直就是个恶婆婆的典型代表！我说，今后谁当她儿媳，那真是祖坟没选好，上辈子缺德事儿做多了，现世报！呐，就说我吧，根本没惹过她，平日里我回家吧，看到她还亲热的叫她阿姨呢，结果呢？不就是小时候做错了一件事，差点揪掉了她儿子的小ＪＪ嘛，有必要记恨我到现在吗？她不也给我取绰号叫我‘女流氓’叫得人尽皆知么？你是不知道，她今天早上还把我扫地出门……开玩笑，那是我家耶，是我租的房子耶！都鹊巢鸠占了都！这社会还讲不讲人权了？还有没有产权了？”我说得捶胸顿足。

“……”舒华翻着白眼，无语。

“……”

“……”

“所以！”嘴皮翻动半小时候后，我一打响指，终于开始作报告会的总结呈词，“我决定了，不能要这个孩子！一来，时机不对；二来，我的确和雷铭他妈不对盘；三来……”

“嗯，”舒华打断我的话，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呢？”

“呃……”，我噎了噎，“什么然后？”

舒华看着我，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我的内心世界：“我是说，就算你拿掉了孩子，断绝了一切的牵连，那你和雷铭呢？你和雷铭的关系呢？你打算怎么处理？一刀两断？还是继续这样和他芶且下去？”

“呃……这……”一句话，顿时让我语塞。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要和雷铭分开的事情。事实上，似乎我对他的存在渐渐有了依赖。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和他分享着床，习惯了他的拥抱与爱抚，习惯了回家就看到一个身影坐在桌边，守着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温柔笑着为我等候，习惯了和他打打闹闹和他装小受让我欺负的样子……见我犹豫不决，舒华的脸顿时抽了筋似的：“喂，你不会没想过这个问题吧？”语带试探地问我。

“这个……嗯……这个……”我憋红了脸，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

舒华的脸顿时垮了几分，抚额，一声哀嚎：“天哪，脑壳生疼！汪青青，没关系，你可以再神经大条一点！你就这样耗着吧，等你耗到花残叶败人老珠黄外加鸡皮鹤颜，走在街上男人瞅着你就发怵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在心底嘟嚷了一句。

但的确为这个问题感觉为难：“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舒华一翻白眼，一副要晕倒的样子：“什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办？你如果爱雷铭，那就跟他说明白，叫他搞定他那难搞的老妈，然后娶你，做名正言顺的雷太太！你如果不爱雷铭，那就趁现在为时不晚，赶紧跟他说清楚，分道扬镳，今后各走各的，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样耗着，不明不白的，难道你就想这么过一辈子啊？”莫名的，我的心为着舒华的一席话说得咯噔一声。

我的确习惯了和雷铭在一起的感觉，也不想离开他……但那能称之为爱吗？可是，如果那不是爱，为什么刚刚舒华跟我提到今后我和他各走各的互不相干的时候，我的心，又会隐隐的有些疼？

想来想去，终于，我找到了症结。

对，这就是习惯！这个天下间最可怕的词！它会随着时间的侵入，慢慢融入人的骨髅，渗入人的血液，然后一切不可能都变为可能！

对，我与雷铭的感情，只能称之为习惯！就是这样！

习惯，果然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力量！它让我慢慢地忘记了当初那些我想要的，伤害我的，然后慢慢地将我变为了时间的傀儡。

于是乎，我茫然了，我迷失了……

手，不自觉地伸上来，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刹那间，我做了决定。也许，是到了我该挥慧剑，斩断这一切牵连的时候了。既然没有想过要在一枝树枝上长留，倒不如及时展翅远飞！

于是，我转过头，目光对着舒华，坚定的，绝决地道：“舒华，我记得你明天不用值班，是吧？”明天正好周六，她双休。

恰好，明天上午雷铭的父母离开，他要去车站送他们。时间完会吻合！

听我这么说，知道我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舒华也凝重了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想干什么？”

“明天……”，我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抚住肚子的手劲也渐渐的加重，“陪我去趟医院吧！”

82

主意拿定，但可笑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没感觉有一丝一毫的开心，相反的，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沉得我整颗心都仿佛吃了称驼般沉入了冰冷的寒潭，冰冷彻骨。

努力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去想，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去后悔。于是和舒华一起，跑到大排档去胡吃海喝了一顿，什么烤鱼，什么田螺，什么龙虾……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吃了再说，管他干不干净，管他有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螺旋钩虫和血吸虫砚！就算是临刑前的晚餐，也总得吃顿好的吧？在这样的思想的支配下，我直吃到肚儿滚圆，什么也塞不下了，天色也渐渐的黑透，这才摇摇晃晃的回到家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本来预计说今晚要在外面吃饭的雷铭此时却端坐在家里等着我，黑着个脸，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看着一脸哀怨地看着我的雷叔叔和何阿婕，再看看桌上满满的再冒着热气的饭菜，我莫名的心虚了一把。

于是乎，自然少不得被雷铭狠狠地念叨一顿，对于我的晚归，和擅自到外面吃不干净的食物，不注意身体健康。我被他念得火了，本想发作，但一看到何阿姨正兀自打量我的不满的目光，心里一怵，只得又生生地把脾气吞回肚子里，找了个借口溜回了房间，拉起被子蒙头就睡，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得躺到床上数绵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到公司上班的时候，我犹豫了很多次想向方呈开口请假的事，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一想到我请假的目的，是为了拿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我的心就揪得死紧，嘴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了。几次下来，不仅没有请到假，反倒搞得自己精神惘忽，呈给方呈的业务报表错漏成出。

最后，还是方呈看出了我的异样，直接问我有什么事想要跟他说，我这才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地开了口，向他道明我要请假的事。

方呈听说我又要请假，由得脸上浮出一丝怪异的神色。因为先前由于孩子的差点流产，我已经请假住了许多的天的医院了，刚刚一上班，接着又要请假，这于情于理都有一些说不过去。但最终方呈还是很爽快地批了假条给我，让我拿到人事部考勤。但在我伸手运过去接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一句话：“青青啊，你历来表现都很良好，公司近期会有一些大的人事命令，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坏了自己的招牌啊！”听方呈的话，我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但他的话，我还真没有往心里去。

于是，中午下班后，我找到了舒华，一司打车到了Ｚ市的妇幼保健院。

到了妇幼保健院门口的时候，正值中午时分，强烈的太阳光照射在我们的身上，竟让我有了一丝眩晕的感觉。看着那被阳光笼罩着的医院的白色墙壁，更让我有了一种雪盲般的错觉。

忍不住地，拉了拉旁边舒华的手，想寻求一丝安慰，却发现她手掌心里满满的都是汗。

茫然地走进医院大楼内，看着里面穿梭忙罗的白衣天使们，看着来来往往表情不一的看病的人们，她们中间，有的大着肚子，却满脸光晕，充满着对幸福生活的全部向往：有的，则一脸凄苦，和我一样，对未来有着不可知的惶然与不安……这过往的一幕一幕涌入心底，仿若冰与火的两种世界，如此的不相容，却又如此生动的存在。让我不禁想到了雷铭，想到他如果知道了我背着他、瞒着他做下了今日之事时的后果，他狂怒的表情……

说不上来的，一想到痛心与失望的表情会有出现在他脸上的可能，我的心底就莫名的有了一丝酸楚。

走到挂号处门口，机动的伸手，掏钱，刚要从那半圆形的玻璃窗口处递进去，手却被舒华一把抓住了。

“青青……你考虑了好了吗？你确定要这……这么做吗？”她犹豫的问我，说话间，竟有一丝畏缩的样子，“你要考虑清楚啊，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做了流术……很痛的……而且，万一你家那小子知道了……”，我剜她一眼，阻止她再把下面的话说下去。因为她现在所说的，正是我忧心的。但现在，此时此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无法再回头！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雷铭和我之间，是的，不可讳认的，我依赖他，我信任他，我需要他……可是，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到底能不能称之为爱！而他呢？他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境在看待我？

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难道我还能生下这个孩子，让他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与环境里吗？不能，绝对不能！

于是乎，挂了号，不理舒华在身后的大呼小叫，我拿着挂号单和买来的病历本，一个人低着头，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地走进了医院大楼，也不看诊断室的名字，抬腿就往里走。结果，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医生正拿着检侧仪器在为一个大着肚子的产妇作产检，看到我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医生抬起头，皱眉看我：“小姐，打Ｂ超么？先把单子给我，然后请到外面去排队。”

呃——我傻在当场。

直到舒华过来，连连对那医生说对不起，又连拖带拽地将我拉了出来，我都仍有些搞不清楚方向。

终于，在舒华不耻下问的问路下，我们找到了妇产科。都说医院里有两个科室的医生最不可爱，一是牙科，一是妇产科。果不其然，一位女医生冰冷着一张脸帮我做了检查之后，当听到我告诉她说自己不要这个孩子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上多多少少泛起了一丝鄙夷与嘲弄。

于是，又是一系列的开单检察，验血、验尿、Ｂ超……忙得我不亦乐乎，连跟着我跑上跑下的舒华也累得跟狗似的张大嘴巴出气。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检查报告都显示我可以这个手术之后，医生终于决定好心地放过我。开了手术单，让我签了字，去楼上的引流室门排号准备手术。

我挪动着脚步，慢腾腾地来到引流室，这才惊讶地看到引流室外，竟然坐了不少的妇女和陪同她们前来的男人。每一个女人的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惶惶不安，有的窝在男友怀里瑟瑟发抖，有的则恐惧与挣扎……

心里，不由得又发起怵来。但很快的，我就下心来，低下头，来了个不闻不看，只在心底默默地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就绝不后悔！

可是，这样的想法也许太不够坚定，因为，当我看着一个个的女人进入那引流室的玻璃门，又一个个脸色惨白的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还有那引流室外废旧医疗器械的回收人员正在回收着那些曾经扼杀过无数条生命的冰冷的器槭，并将那些令人发寒的东西碰得哗啦啦作响……我的心就像一根被拧了螺丝的发条一般，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心尖尖似乎都在发疼。

而最后，当我透过那玻璃门，看到一位医护人员从引流室内探出身来，将几各染血的被单卷了几卷丢进室外的盛物篓时轰的一声，我的理智似被泰山压顶般，在那一刹那，湮没得无影无踪。

全身剧烈的颤抖着，我苍白着脸，转回头，想要寻求舒华的安慰，却不想看到她那张比我更加苍白的脸，全身像筛糠一般的颤抖……

黑线！

又剜她一眼，我没好气地低吼：“舒华，拜托，今天到底是谁做手术啊？你在那里抖个什么劲儿啊？”

听我这么一说，身为堂堂人民保姆的舒华竟然头一缩，很没志气地吞了一口口水：“可是……真的好吓人的啊……”，说完，又可怜兮兮地拉拉我的衣角，“青青，咱回吧！这手术……好吓人……”

不消说，舒华的话还真说到我的心里去了。看着妇产科里可怕的场景，我的胆早就软掉了。就在她说完话的下一秒，我直觉的真想抬腿就往外跑！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再想想我和雷铭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状况……我回过头来，恶狠狠地拍了她一下，“不行，你敢走我打断你的腿！”

舒华闻言，脸顿时变得铁青。

“好嘛，不走就不走嘛，干嘛这么凶！”她嘟嘟嚷嚷着，又扭了扭屁股，坐好。

我也倚着椅背坐好，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等着护士最后的叫号。

我原本以为，经历了刚刚看到的那几幕，我的心脏已经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可以不去害怕，不去紧张了，因为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可是，我却想错了。就在我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被叫进那个恐怖的手术室，我看着空着的座位越来越少，待宰的心理越来越严重，害怕与紧张的情绪越来越纠结的时候，就在我前面倒数第四个的孕妇被叫进了引流室内。

然而，这个孕妇显然跟其他的人都不一样，因为，她进去后不久我就听到从那扇玻璃门内，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尖利刺耳，仿佛催命的符咒，一声接着一声，高亢，惊悚……

吓得我只得抱着自己，冷汗不断地往下淌，全身如坠冰窖。

就在我吓得不行的时候，衣服下摆却又被人拉了拉。转头，我看到舒华一脸青黑，显然被吓得不轻的样子，虚弱地冲我笑笑：“我……我去一趟洗手间。”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厕所。

这个时候我哪里还管得着她要干嘛？于是胡乱地冲她点了点头，又咬着手指，望着玻璃门，一边幻想着里面的鲜血淋漓，一边心神不宁地想着自己待会躺进去的情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着。我眼见着排在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当倒数第一个孕妇进去之后，护士终于向我点了点手指：“汪青青？你准备一下，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哦！”我喏喏地应着，却连自己到底要准备什么也不知道。

直觉地回头看看舒华，却发现她正紧握着包包，坐在座位上一个劲儿的跺脚，口里还依里哇啦的念念有辞。

“怎么……来……”

她说的什么，我着实听不真切。于是，凑过头去，我好奇地问她道：“舒华，你嘴里在念嘛呢……”

“汪青青！”然而我的话还未说完，一声巨吼却惊天动地而来，直刺我的耳膜和我最脆弱的神经。

心下陡然一惊，瞳孔蓦地放大，我张大嘴，看着不远处那个朝我奔来的人影。近了，近了……

83

医院楼道里的白炽灯打在他用的脸上，他的身上，映照着他阴沉沉的脸，竟让我莫名的有了一丝恐惧的神情。看着他就这么向我走来，表情里带着磅礴的怒意，若蓄势的山洪，只待山洪暴发，即毁灭一切，席卷一切，不留一丝生机。雷铭，他怎么来了？

在心惊之余，这是我唯一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

然而，我这个问题并没有疑惑多久。因为舒华在看到雷铭的那一刻，竟然一声欢呼，就冲他迎了上去：“雷铭，可把你给盼来了……”，但某人显然用热脸去贴了别人的冷屁股，因为在她吹呼迎向雷铭的那一刻，雷铭根本看也不看她，手一挥，就将挡道的她薅到了一旁，然后以万钧之势，走到我的身前，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着我，充满着悲愤与哀伤：“汪青青，告诉我，你来这里……想干嘛？”

“……”咬着唇，我避开他的注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舒华却不识时务地靠了迂来，抵着雷铭的背小小声地道：“不刚刚给你解释了么雷铭，青青她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唉，真太可怕了，我真看不过意了，才叫你来也……”她的声音却在雷铭转身看她之后越来越小，终于湮没于无形。

雷铭偏偏头，看她：“说完了？”

舒华一愣：“呃……说完了！”乖乖地答。

雷铭一指远处的座位：“那麻烦你坐那边！”

“哦！”某人赶紧知情识起地一溜烟跑过去，挪挪屁股，坐得跟小学生似的端正。

我气得牙直痒痒：这个叛徒！要放解放时期，这丫绝对就是个赤裸裸的汉奸！然而现在根本无暇生她的气，因为我现在，此时此刻，有了一个更难解决的大麻烦。

抖抖索索地看看雷铭那张已经黑得不能再黑的脸，我扯动着肌肉，刚想冲他绽开一朵笑容以期获得减刑处理，却不料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汪青青，你在干什么？嗯？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冲着我就开始发飓。一句话，又一次成功地让我低下了高贵的头。干什么？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么？还来问我干嘛？我嘴里嘟嚷着。

然而我还未咕嚷完，下一秒，拿在手里的化验报告单却被雷铭一把给薅了过去，他拿起单据仔细地看着，眼底冒着火，让他整个人都被一种愤怒的情绪所包围着。

“汪青青，这是什么？”他将手里的单据扬了扬，冲我吼，“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手一挥，所有的单据劈头盖脸地砸到了我的身上。

我垂下头，躲避着他的质问与愤怒的眼神，一时间六神无主。

我的沉默不语彻底地激怒了他，他一个跨步上前，攫住我的双肩用力的摇晃着，“你说，你跟我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汪青青，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被他这大力的摇晃晃得一阵眩晕，刚站直身体，却仍不住心底泛起的一股恶意，“恶……”猛力地推开他，扶着墙一阵干呕。

见势不妙，某个打了小报告的小人马上凑上前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雷铭，你就别生气了，啊？青青肚子里的孩子这不还没事么……”岂料她还未说完，雷铭转头就将未发完的火冲着舒华发了过去，“你，给我滚！”咬牙切齿地道。

舒华立刻提了包，做了个骑摩托车的动作，“呲溜”一声，溜得不见人影。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怕死！真是个叛徒！我在心里把她暗暗地鄙视了一百次。

终于，一切的纷扰都解决了，雷铭又转头看向我，满眼的迷惑与愤怒：“汪青青，你到底想怎样？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一年了，我们在一起整整一年了！你怎么……”说到这里，他卡了一下壳，似乎有些伤感，赶紧闭了闭眼，终于压下了这股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望进我的眼，缓缓地对我道，“好，别的先不说。汪青青，我问你，你干嘛要拿掉这个孩子？这什么？他是一条生命啊，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想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就凭你一时的冲动，就让他失去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吗？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听他声声控诉，我不知不觉间抚上自己的肚子，想象着在我温暖的身体深处，竟有一个生命正在里面成长……就像落入一片沃田内的种子，他，在生根，在发芽……每一步，都充满了生命的坚强与意义。

可是，他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吗？虽然，他会笑，会开心，会闹，会哭，会思考……有着所有世间万物都不能匹敌的表情；虽然，他会有着最柔软、最娇嫩、最细滑的肌肤，比世界上任何的丝绸都还要柔软上千上万倍，让人无限的呵怜……

可是，现在的我和雷铭，究竟会何去何从都是一个未知数，又怎能冀望能让他来到我们中间？

这样一想，我再一次动摇的决心又再一次地坚定了起来。

毅然地抬起头，看向雷铭望着我的黑瞳，下定了决心：“雷铭，不要再说了，孩子，我是不会要的……”

在我说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万花的凋零。一刹那，雷铭眼中最后的希望之光褪却了，变成了最残酷的严寒与冰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想要剖开我的心，看看我心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就这么直直地，绝望地望着我。

许久许久之后，迸出了冷然的音调：“哈、哈……”他冷笑着，后退，一步一步。

摇摇头，与我相对的眼中有着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

“汪青青，真的没有想到……我做了这么多，为你做了这么多，我天真的以为，我们既然有了实质的关系，这样的亲密，就一定不能容得下任何人来分开……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汪青青你知道吗？当我刚刚接到舒华的电话，说你从昨晚开始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要这个孩子，并趁着我送我爸妈离开的当口来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我有多么的惊讶？于是，在来的路上，坐在车里，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底，你有没有在乎过我，在乎过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在乎我，在乎孩子，你至少会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能够先问问我；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孩子，你又怎么忍心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亲眼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的权利？到最后，我懂了，我想我是真的懂了。你不是不在乎孩子，你不是不想要孩子——你只是不想要一个属于我雷铭的，体内流着我雷铭的血液的孩子，对不对？”

他饱含着悲伤地冲我道，语气虽和缓轻柔，但话里的字字句句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凌迟着我的心，誓要逼出我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份对于不确定的害怕。“对不对，汪青青？”他眼望着我，步步进逼，问得我的心发颤。

“……”我只得避开他的眼，面对他的进逼，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对不对，汪青青？”他却又跨过来，直逼我内心的答案。

终于，我恼羞成怒，心一横，抬眼看他，眼底冒火：“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正是你想的那样！你满意了，你高兴了？这个答案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恶狠狠地冲他吼。

被我这样一吼，雷铭愣了一愣，但随即，明明心中不愤，他的唇边却仍漾开了一抹轻笑意：“果然……汪青青，你今天终于说了实话……”他的眸子里流转着悲伤，却在下一秒，他抬起头来，淡定地看我，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好，汪青青，我想我明白了。好，那我退出。汪青青，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他的目光流连在我的小腹上，久久，拳头握紧，又放开。但最终，化为他抬头的一声长叹，转身离去，寂寥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我看着他离开，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慢慢地回头，看看坐在引流室外等待手术的孕妇们和陪同的人都在对我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再转头看看雷铭那远得几近看不到的身影……

我感觉到何谓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护士小姐却不识时务地插话进来，“汪青青，该你了。”她拿着我的号叫我的名字，语带冷漠。

我转过身，茫然地看看她，又茫然地看看雷铭离开的方向……还来不及思索，下一秒，我的意识却让我抬起自己的腿，冲着雷铭远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84

我跑出医院的时候，雷铭正好拦着一辆计程车离开，甩了我一头一脸的汽车废气。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那绝决的样子，根本不给我一丝解释的机会，也根本不理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会做出这样的事。

看着汽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我真真地想一甩头走人。但一想到雷铭刚刚生气的样子，他那充满着绝望与悲伤的神情……

心下只得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也招了一个车，脚跟脚地往家撵。

唉，没办法，谁叫我真把小祖宗惹生气了呢？他一生气，能有我的好果子吃吗？回到家，果然，一进屋就看到雷铭正在家里上蹿下跳的收拾东西，把自己平日里的衣服被单之类的一卷，气虎虎地往地上顿着的行李箱里塞。

“哎，雷铭你这是干嘛呢？”我赶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想要制止他，“你听我说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雷铭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收拾着东西，把我的手往旁边一薅，“好狗不挡道！”哟荷，一出口就甩了我一脸子。

但为了我今后的幸福生活，我忍。于是又点头哈腰地苦劝他：“雷铭，你听我说说啊……”

他睨我一眼，“刷”的一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什么都不用说了汪青青，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他边说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拉起拉杆，“这几天我会住到学校外面的宾馆里去，等我租到了房子，再回来搬我的电脑。”说完就要向外走。

眼见着他真要走，我的心一下子慌了，赶紧扑上前去拽他，“雷铭，干嘛呢这是，闹什么小脾气？咱有话好好商量呗……”

他却将我的手一甩，狠狠地瞪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你刚刚的话还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压根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压根就不想要我！既然这样，我走就是了。省得老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他低吼，提着行李就跨出了门去。

“雷……”我还欲追。

他却又在楼道处站定，回过头来剜我一眼，“呐，不许追！你再追我我跟你连朋友都没得做！”说完，一扭头，竟然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吃力地提着两大箱行李下楼，听着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

一时间，傻里叭叽地忤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终于，当雷铭早已走得不见人影之后，我醒过了神来，冲着楼道处恶狠狠地吼道：“走就走，谁稀罕！找不到房子可别回来求老娘收留你，哼！”这才悻悻然地掉门进屋。

哪里知道，我这边说不在乎雷铭，但雷铭这走后的几个小时里，我心里竟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天，渐渐的黑了，我一个人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想开灯，任由黑暗一寸一寸地将我包裹。从不知道，一个人面对着仅仅一室一厅的，仅有40几坪的房子，竟会觉得房子怎么会这么大：一想到从今以后我就要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没有人会再做好饭菜坐在灯下等我回来，没有人会在我回家掏钥匙的时候第一时间笑着为我开门，没有人会在我耍霸王脾气的时候装小受配合我只求我开心……总之，少了雷铭，一切都好像变得是那么的不劲儿。

压抑着自己这样的心绪，告诉自己他走了也好，至少我不用再为他的事烦心，不用再为担心被他告密而天天担忧……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任滚烫的热水滑过我的肌肤，从每一个毛孔里带走我失落的情绪。

既然他选择离开，那就让他离开就好！跟他在一起的这一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现在终止，于我于他，不啻也是一件幸事。

洗完澡出来，却意外地听到手机铃正嚣张急促地响个不停。当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雷铭反悔了，要打电话给我乞饶，于是赶紧扔下正在擦头的毛巾，飞扑到沙发上，捉起皮包，快速地翻出电话，一看，却是远在百里之外的家里打过来的电话。说不上在看到手机显示号码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失落，失望……也许皆而有之吧。在这样的情绪下，缓缓地，我按下了切听键。

“喂？”

“汪青青！你给我死回来！”电话那头，我妈那巨大的嗓门在瞬间冲着我的耳膜囊来，震得我的脑仁生生发疼。

赶紧把手机扯离耳朵，揉探自己发疼的耳朵：“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我问。

“你好样的汪青青！”电话那头妈妈在继续发飓，“刚刚雷铭的爸妈回来了，我问你，你和雷铭同居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同居？我刹时间一怔：妈她刚刚说什么？同居？没错，是同居！

我妈竟然知道了我和雷铭同居的事？

我的心顿时一紧，刹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妈……嘿嘿……你说什么？”心虚的应着。

“你就瞒吧瞒吧，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你这娃，怎么变得这么坏！”老妈在电话那头却像是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般，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我只是想不到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雷铭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礼，你怎么也狠得下手去欺负他？啊？汪青青，你良心被狗给啃啦？”

晕！我欺负他？是他欺负我好不好？

然而还不及我答话，妈又像连环炮似的向我展开攻击，“你知道刚刚你何阿姨回来时跟我们说到你和雷铭的事情时，我和你爸是什么表情吗？面上无光啊！想我们家虽然老实本份赚钱不多，但我和你爸至少也是仁义耿直的吧？怎么到了你这里，会做出这么让我们丢脸的事情，啊？你竟然还好意思，啊，还好意思……”说到这里，妈的话音发颤，可以想见电话那头的她此时肯定已然气得发抖。

我心一虚，一沉：完了，妈知道了！妈果然还是知道了！

85

雷铭，果然死性不改，又把我和他的事情向他爸妈和盘托出了！这家伙，我本来就没指望过他仗义，只是他连这种事也要告诉他爸妈，还真真让我没有想到！他明明答应过我这件事我们两人处理就好，却转过头来又去告诉大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于是，我赶忙开口，争取宽大处理，“妈，你就别气了好不好？是，我是和雷铭在同居，可那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嘛……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对不对？只是怀孕的事，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不过你放心啦，我这里会想办法尽快解决的，一定会尽快解决的！我保证，我明天就去医院打掉这个孩子，你……”

“什……什么？”我的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妈却突然话音一抖。

我追加解释：“我说，孩子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你别这么生气！事情发都发生了，我也不想的是不是？况且我已经这么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和雷铭的事情，我和他会处理的，你就别担心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一切等我回家的时候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许久许久，电话那头没了声响。

“喂？妈？”我心虚的唤她。

“汪青青……”妈终于吱声，却语气一轻，似乎还透着疑惑与震惊，“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到底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语气剧烈的颤抖。

事到如今，反正已经东窗事发，我也就不再发虚了，把心一横，眼一闭，张口：“我说，我怀孕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是，我是跟雷铭有关系，但现在年轻人的感情……不都这样么？你放心啦，我和雷铭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妥当，你和爸爸不要担心啦！”

“天哪——”我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却响起了我妈撕心裂肺的抓狂吼，“汪青青！你说什么？你说你……你……你竟然说你……”接下来，只听到剧烈的喘息声。

我奇道：“是啊，你不都已经知道了么？”她不是说雷家父母跟她说了这件事了么？难道……我怀孕的事，雷铭还没有告诉他父母？这家伙，一向都是坦白从宽的，既然已经说了和我同居的事，怀孕的事又有所保留……这不像他的风格啊！妈沉默了，我听到一阵嘎啦嘎啦的挠电话声，最后，妈长出一口气，“汪青青，你明天，给我，死回来！”

我怵，依我妈现在挠电话的声音，我如果明天回家的话我的脸肯定能让她挠下一层皮！

“嘿嘿……妈，我工作忙……”赶紧搪塞。

“你非回来不可！”妈在电话里大吼，“开玩笑，出这么大的事，你和雷小子竟然……竟然瞒着我们做下了这种事……还……还怀孕了……你们非得统统给我滚回来不可！”

嗯？我心一登：“妈，你不早知道了么？”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和雷铭有关系的事啊。你刚刚不还说……”

“我说？我说什么？”妈疑惑道。

“你刚刚不一上来就问……我和雷铭同居的事么……”我抖抖索索地问。心里，莫名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妈叹口气，“我说的是你和雷铭共同居住在一块儿你竟然都不给我和你爸透个气儿的事！还有，你干嘛去收雷铭的房租？你是姐姐也，而且都已经工作了，有固定收入了，竟然让还在读书的弟弟每个月交房租给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你真是齐啬得可以挖鼻子屎吃了！你知道么，今天雷家那两口子回来说到这事，我和你爸那叫一窘……不是！”妈的音量又陡然增大，“不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汪青青，你明天非得给我滚回来！天哪，你和雷铭之间竟然还瞒着我们做下了这种事儿？还怀孕了？天哪天哪……你明天给我回来，听到没？”电话那头妈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仿佛已经想扇我两耳光！

我呆，张大嘴，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直到妈“啪”的一声狂了电话，我都僵坐在沙发上，继续石化……

共同居住，同居？同居=共同居住？

很好，我妈真是人才！

而我，竟然真把她心中的“共同居住”理解为了同居……

非常好，我更是人才！

更重要的是……我竟然还傻得以为她知道了整件事，老老实实地跟她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毕，以期获得宽大处理？

人才啊人才，我真是太人才了！

天哪，刚刚我都说了些什么？我完了，我真完了！

无语问苍天中……

抖抖索索地拿起电话，调出雷铭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嘟——”刚想了一声，电话立马就被接了起来，雷铭似乎还在负气：“喂，干嘛？想劝我回来？没门儿！”

“哇……”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张大嘴巴就嚎上了，嚎得一声比一声响，“哇……”

雷铭在电话那头一愣，随即焦急了起来，“青青？青青你怎么了？”

我继续嚎，边嚎边说：“哇……雷铭，你……你快回来啊……哇……出大事了……”我摆不平了啦！

半小时后，我和雷铭已经靠在了沙发上，窝在雷铭怀里，抽抽答答，可恰兮兮地把事情的原原本本告诉了雷铭。

末了，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你说，怎么办？”

“呼……”，雷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抚了抚发疼的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汪青青，你真是……”他看了看我，摇头苦笑，“你千叮万嘱让我不许把事情告诉父母，说我们自己解决。我答应了，也遵守了这个约定，可你倒好，自己跑到阿婕面前坦白了个清清楚楚……唉！”他嘲道。

听他的话，我一个火起，猛地将他一推，跳离他的怀抱，瞪视着他，“是嘛是嘛，我知道我很白痴啦！只有白痴才会傻得跑到父母面前去承认这件事啦！可那是因为你以前有太多次不良记录嘛！谁让你小时候老喜欢去告我刁状害我被我妈打屁股？现在虽然长大了，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死性不改？况且我妈说的话……你说你说，是不是很让人产生歧义嘛？”我强辞夺理地问他，末了，还戮戮他的胸膛，势必要他给我一个答复。

雷铭却深深地凝了我一眼：“青青？你以为小时候……我只是在无缘无故地告你刁状，害你挨打么？”他问得奇怪。

我头一昂，也不去思索他话里的深意，“难道不是？”反而迷惑地问他。雷铭于是默了默，半晌，抬起头来，伸出手，又将我揽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仿佛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我与他之间不开心的回忆，都随着这场家庭危机的到来而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躲进他的怀里，贴着他自净的衬衣，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男性味道，听着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莫名地感觉到安心。

我想，有他在身边，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雷铭一定会保护我，一定会！

果然，下一刻，他执起我的手，低下头，鼻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发端，缓缓地道：“青青，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家。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至少，天大的事，会有人与我一同分担。于是，我安心地闭眼，点了点头。

86

第二天一早，我和雷铭就搭上了回Ｓ城的班车。尽管在之前跟方呈请假时他急得直跳脚，但俗话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事摆不平，我如何还能专心事业？于是我楞请了假，与雷铭一起离开了Ｚ市。两个小时的早班长途，待到Ｓ城的时候已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照射着地面，升腾的高温烤得地皮都在发烫，走在路上竟有些烫脚。

刚走进单位宿舍的院子，就看见老爸老妈和雷叔叔何阿姨已然在在筒子楼下一字排开，拉好了架势，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丰富来形容。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雷铭的爸妈还是我的父母，竟然脸上全都青青紧紧的，颜色煞是好看。想来，昨天他们之间有过一定的“沟通”，并上演了一出两家全武行。

见这场面，我顿时怯了怯，“嗨……”，伸出手刚想向四大门神打招呼——

“雷铭你个王八蛋！”

“汪青青你个女流氓！”两声大喝从天而降，我眼前一花，只见何阿姨冲着我，我妈冲着雷铭就飞奔了过来……

“呃……”我的脖子一下子被何阿姨捏得老长，像一只待宰的鹅；“啊，啊！”雷铭两声惨叫，脸土顿时多了两条血道道。

“使不得啊！”我爸大吼一声，赶忙上前抱住我妈的腰生拖活拽。

“孩他妈，你想要人命啊！”雷叔叔也奔了过来，死命地拉开何阿姨掐在我脖子上的手。

好不容易，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拉开了各自的老婆，我和雷铭同获得喘息的机会，却见何阿姨突然扫一眼我妈，面带悍相：“喂，姓齐的，你干嘛挠我儿子的脸？会破相的知道么？”

我妈也不虚场合地摆好阵仗，冷冷地睨了回去：“喂，姓何的，那你刚刚干嘛捏我女儿的脖子？会要人命的知道不？而且还……”她顿了一顿，似刻意激怒何阿姨似的，用嘴形一字一顿地道，“一、尸、两、命！”特恶意地提醒何阿姨她儿子曾做下了什么样的“好事”。

“啊啊啊啊啊！”果然，何阿姨揪着自己的头发，抓狂：“姓齐的，我跟你拼了！”一头撞进我妈怀里。

“放手，放手！”我妈不察，被何阿姨顶出几米远，眼看着就要被顶到墙上，只得支起拐射一下一下去打何阿婕的背。

我爸和雷叔叔又赶忙蹿过去救火……

我张大着能飞进苍蝇的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混乱的场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打架的两家人，真是我和雷铭的父母么？平日里楼道里就数我们两家关系最好，最铁，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和雷铭都领教了一盘何谓“非暴力不合作”。不由得对我妈和何阿姨的彪悍都投注了全心的崇拜。

我以前还说我像谁呢，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看看，我妈那架势，那出手的专业程度……样样都深得中华武功的绝学啊！

再看看何阿姨的顶头功，那也叫一绝啊！人家出手她出头，专拣肚子顶，一下一下，又快又狠又准，看来全民武术健身教育在我们市那是开展得相当的成功和成熟啊！

两女相争，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去劝架的我爸和雷叔叔直接被当场揍了两拳，捂着一对熊猫眼哀嚎着退出战局。

场面一时混乱，引来院子里无数人的观看。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当头，突然雷铭捂着被我妈抓伤的脸，一个跨步站了出来：“你们给我住手，不许再打了！”一声大喝，威严天成。

竟生生地让正打得难分难解的我妈和何阿姨住了手，动作一致地向他望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讶然。

雷铭阴沉着脸，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分开正纠缠的我妈和何阿姨，“妈，齐阿姨，你们多大了？五十了！人活一百岁你们也走了一半了吧？你们俩，一个会计，一个人事部长，都还算得上体面吧？干嘛呢？当街上演全武行，让所有人来看笑话还是想教坏小孩子？现在我们可是和谐社会，我拜托你们有什么事回到家里，我们关上门来慢慢说，好不好？”一席话，说得极有分寸，竟也说得两个大人脸红了几分。于是乎两个大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赶紧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在各自老公的陪伴下，气虎虎地往上楼。

雷铭则踱回我身边，帮我提了行李，陪着我一起上楼，回家。

上了楼，站在楼道上，看着一切都景物依旧，只是房子更旧了几分，而我们，也都长大了。见我和雷铭回来，正在做饭的李春姐和王叔叔都忙从厨房跑出来跟我们打招呼，我刚想回他们一笑，却蓦地看到，却蓦地看到我妈正双手叉腰地站在家门口等我，就仿佛小时候我发放成绩单的时候她就会拿着扫帚在门口等我一般，只是现在手里少了一把扫帚而已。忙冲着李春姐和王叔叔歉然地笑笑，和雷铭一同进了我家的门。

87

“砰”，待我们进门，妈很快地就将门关了进来。听着那大力的关门声，我不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环顾家里的客厅，四个大人各踞一方，全对我们怒目以视，摆明了就是一场三堂会审。

我心里发怵，正想往后退，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所包裹。抬头，我看到雷铭淡定地冲我笑笑，眼神里有着坚定。那样子，仿佛在告诉我：别怕，一切有我。于是，又安下心来，在四个大人众目睽睽的怒视下，我们走到中间为我们准备的板凳上，坐定，等待一场腥风血雨。

雷叔叔率先开口，问的却是自己的儿子：“雷铭，你这孩子最老实，你说，你和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铭目光如炬，毫无畏惧地迎向父亲探究的目光，大声地道：“是的，爸，一切和你们知道的一样。我和青青现在在同居，而且，她的肚子里，的确有了我的孩子。”说完，他看我一眼，眼含温存。

何阿姨气儿不顺地开口：“那你们……你们那个多久了？”眼睛看着我，明显要我回答。

我缩了缩肩膀，抖抖索索地比了个“二”。

“两个月？”何阿姨问。

我摇摇头。

“两年？”她语带颤抖地再问。

我点点头，眼见着她又要抓狂，赶忙解释：“其实不是的，我们在一起住着有两年，但真正有……有关系，是我大学毕业以后才……所以，只有一年才对……”何阿姨眼睛充血：“也就是说……在雷铭大三的时候，你就勾了他来跟你同居了？”

“喂，姓何的，不带你这么说话的啊！”我妈一听话头不对，赶紧反驳，“你没听我女儿说吗？他们那时只是同住，同住而已！什么勾了不勾引的，说得这么难听！”

“但事实上的确如此不是吗？”何阿姨又开始抓狂，“我儿子当时的确是在读大学是不是？是不是汪青青先租的房子再让雷铭住进去的？这不是勾引是什么？我儿子从小就乖，学习努力认真，年年三好，从没让我们大人担过心。而你女儿呢？天天打架惹祸生事，不时就被请家长或被家访……她就是个天生的女流氓，坏坯子！”

“你！”我妈一下子被堵得说不了话，手指着何阿姨，不住地颤抖。

“哼！”何阿婕用出口冷气，又道，“想想，汪青青那时候多小啊，几岁啊！竟然就敢用手去揪我儿子的JJ，真是不知羞到了极点！现在她勾引我儿子，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有我儿子才会这么单纯，才会上了她的套儿！所以，先说好，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要我儿子负责，绝对不会！”说到最后，她还义愤填赝地拍了拍沙发扶手。

“喂，小何，话可不能这么说吧。”一直没说话的我爸一听何阿姨说得有些过了火，终于忍不住地插了话进来，点了一支烟，他深吸一口，“小时候孩子们顽皮不懂事是肯定的，但你不能就此否认孩子的人品问题对不对？就算我女儿小时候再怎么不对，她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大学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靠自己的智慧和劳动在吃饭，你怎么可以否认她的人品？其次，这男女之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我女儿真勾引了你儿子，真给你儿子下了套，那也得要他自己心甘情愿上套才成啊！怎么能现在出了问题，就一杆子全打到我女儿的头上？况且我女儿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清楚，她个性爽朗爽直，富有正义感，爱打抱不平……我不相信我女儿会真干出勾了你儿子这么丧德败行的事儿！”

爸爸这番话的份量说到了点儿上，也极有份量，一时间，让何阿姨哑口无言。妈妈见情热逆转，不冷不热地又补了一句，“是啊。我家青青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还怀疑是不是你儿子强奸了我女儿呢！再不行，这件事我们就报公安，让公安来处理！”这一句话却无疑于火上浇油，何阿姨顿时又毛了起来，“好啊，那就报啊！我倒也想看看公安会怎么处理。一个品学兼优，一个一天到晚耍流坏……我看公安会怎么认定！到时，进去吃牢饭的还说不准是谁呢！”

“你！”妈又被气得全身发抖，“姓何的，你的嘴怎么这么毒？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小时候孩子们屁大点儿事，你怎么就一直记恨到现在？”

何阿姨睨我妈一眼，“呵，刚好，我也忍你很久了。我儿子从小就优秀，你不也一直口头上说爱他，私底下什么事都让女儿跟他较劲儿吗？偏生呢你又没这个命，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这么多年来没把你气死都算不错了！”

“你！”我妈被彻底地激怒了，蹭的一下从凳子土站起来就开始薅袖子，“你想干架还是怎么样？”

何阿姨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啊，我倒想看看你能打到什么程度！”边挽袖子边朝我妈走去。

眼见着两家大人又要开战，我和雷铭这两个当事人却被晾在了一旁，一时间，我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那一刹那，雷铭终于又爆出一声大吼：“你们有完没完？有积怨是吧？好啊，要打出去打！现在在说我和青青的事，她的肚子里还有你们的孙子，你们到底还关不关心啦？”

一席话，又成功化解了一场第三次世界大战。两家大人赶忙又各自坐定，眼巴巴地瞅着我们，仿佛我们才是家长，他们倒统统成了小朋友。

雷铭于是清了清嗓，道：“爸妈，汪叔叔，阿姨，我和青青之间的事情，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花花道道。我和青青，算得上是两情两悦的。所以，我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才有了今天之事。事实上，我也知道这件事迟早也是要跟你们坦承的。只是以前我认为自己还未工作，还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怕现在跟你们说早了不好……但现在，既然你们知道了，我们今天也选择勇敢地回来面对你们，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和青青是真心的想要在一起，是真心的想要过日子。所以，请你们放下以往的成见，接纳我们，接受我们！”

他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瞬间让所有人动容——除了我。

两情相悦？真心的想要在一起？

这些，我都没有想过啊！他怎么可以问都不问我一下就这么说？

然而雷铭的话却像给我爸妈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顿时缓和了他们的脸色。

“这么说……”爸又吸了一口烟，眼睛定定地看着雷铭，似在观察他的话里有没有一丝说谎的成分，“雷铭，你是真打算和我家青青结婚的喽？”终于问到了实质的问题。

雷铭胸口一顿，直直地看着我爸，根本看也不看我一眼，定定地，郑重地答：“是！”

一听这话，我妈眼睛一亮，“可青青的肚子里的孩子……”

雷铭又勇敢地直视着我妈，“阿姨，我明白，之前，青青的确因为我迟迟不跟你们提及这件事而心有芥蒂，所以才决定要去拿掉孩子。但现在，这一切的问题都不存在了，况且青青的肚子等不了，所以这次回来，我把我和青青的身份证还有我的户口迁移证也带上了，如果你们同意，明天我就去到人事局把户口迁移办了。后天，我和她就去领证！”

轰！我如遭电亟般地僵立在当场。脑海里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些事，雷铭怎么事先根本没有和我商量？

“不行，我反对！”就在我爸妈松了口气的司时，何阿姨一声厉喝，望向儿子，“雷铭，你在干嘛呀这是？你才刚大学毕业，今后遇到的好的女孩不知道会有多少，你怎么……怎么……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认她，我不会认这个汪青青是我的媳妇，绝对不会！不仅我不会，你爸也不会！”说完，冲着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的雷叔叔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许乱说话。

对对对，我在心底大声欢呼：何阿姨，还是你理智啊！顶住，你一定要给我顶住！

一听她这话，我妈的脸就垮了下来，“姓何的你……”刚要开始发飚——

“妈，”雷铭却强势地站了起来，威严地看着他妈，“我知道你和青青之前有些不愉快，但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根本无伤大雅。依青青善良孝顺的个性，我相信你今后一定会喜欢她的。况且……”他转回头瞅了瞅我的肚子，俯到她耳边，状似咬耳朵，却又让所有人能听到他的话，“她现在肚子里可有你的孙子哦！难道你不想抱孙子了么？”一句话，正好点到何阿姨的死穴上，何阿姨瞅了瞅我的肚子，又看了看雷铭，顿时蔫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了头，压下了最后一波反对声浪。

于是，在一片欢呼声中，一场家庭危机安然地被雷铭化解。我妈赶紧去握住何阿姨的手，热情的招呼雷家人过来吃饭：何阿姨也由刚开始的不情愿转变为高高兴兴地揽着我妈的肩膀，状似亲密地聊起了天来；我爸和雷叔叔也拥着彼此的肩膀，兴奋地讨论起今晚要喝几瓶酒，嘱咐着自己的老婆多炒几盘小菜，雷铭也欢呼雀跃着连说今天逛超市他帮忙提东西……

只剩下我一个人傻不拉叽地僵坐在板凳上，手不住地发抖，脚不住地发抖，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想想，结婚这件事，我好像也是当事人吧？怎么没有人事先通知我一声，就要把我给嫁了？

还是嫁给雷铭！我那生冤家死对头，我怕了一辈子的小祖宗！

我的一生，就这样被处理了？更重要的是，我和雷铭之间的关系处成这样，怎么能说结婚就结婚呢？天哪，还有没有天理啊？

于是我举起手大声朝着那群欢快的人群嚷：“我反对！”

“噢，走喽！我们去做饭喽！”却被湮没在所有人欢乐的脚步声中。雷铭正亲亲热热地左手搀着亲妈，右手挽着我妈向厨房走去。我爸和雷叔叔也乐呵呵地捧了茶，抽着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往外走去。

压根就没人理我的反对票。

只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摆出右手上举，无语问苍天的姿势。

一阵阴风掠过，拂过窗台，在我周遭徘徊不去。我仿佛听到头顶上有只乌鸦正“哇、哇”地嚣张叫着，飞过……

88

我觉得为了我的自由与未来，我有必要坚定和重审我现在不想结婚的决心。但是，事不遂愿，吃完午饭后，为了弥合大人们为儿女之事所带来的创伤，吃完午饭之后，我妈率先搬出了家里的麻将桌，开起了磋麻大会。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向手风很顺爸妈今天却一路点炮，输得惊天动地竟还乐呵得不行；而赢得高兴的何阿姨也早忘记了脸上被我妈揍出的调色盘，裂着还在滴血的嘴血笑得像肌肉拉伤，只管将桌上的筹码往自己的荷包里划拉。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吃晚饭的时候，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忆苦思甜，爸和雷叔叔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干着，回忆当年一起工作，一起并肩奋斗的峥嵘岁月，说着说着就什么陈年老谷子糠都翻了出来，俩大老爷们儿，都年过半百了，竟然抱在一起哭成一目。

于是乎，各自回家休息。我见时候差不多了，刚想凑过去跟爸和妈聊聊我和雷铭的事情，却见爸往床上一躺，就开始手舞足蹈尹尹呀呀地唱起来，拉长耳朵细听，爸唱的竟是由他改编的京剧《沙家滨》里的乔段：“想当年老子队伍才开张，十几个人来七八杆枪，还有几杆打不倒……”

而妈则站在一旁边帮他洗脸边跺脚：“要命啊，又喝醉了！”

黑线！爸你干嘛喝得这么醉啊，少了你从中周旋，我一个人怎么敢跟妈谈啊？非让她打得鸡飞狗跳的不可！

于是只得缩回被窝睡觉。

第二天一早，雷铭就带着他毕业后派发的户口迁移证去相关部门办理户口去了。也就是说，我只有今天的时间能向两方家长阐明我的立场和观点了。

于是，趁着吃早点的时候，我鼓起勇气，一口气干掉一碗豆浆，张口：“呃，爸……”

“扑……”正愣神吃油条的老爸却突然笑了开来，贼贼地撞撞我妈的胳膊，“哎，孩他妈，别说，我从小就眼瞅着雷家小子有福气，将来是个做大事儿的料。没想到……呵呵……我们家青青竟然更有福气，竟然可以嫁给他！”

“是啊是啊，”我妈也啃了口油条，笑得一脸欣慰，“我也没想到呢！我以前还为青青这横冲直撞的性子担忧了好久呢，生怕将来我们倒贴嫁妆都把她嫁不出去呢！没想到竟然……哈哈……”

爸笑得直耸肩膀：“是啊，还是多亏你调教女儿有功啊！难怪别人都说听党的话跟着老婆走，永远不会榨跟头，这话，真理啊！”在我看来，爸这话更像是在找借口！在为他怕老婆粑耳朵的行为找借口！这番话却对妈很受用。只见她笑得一脸得意地掐掐爸发福的胖脸：“如何，听我的，没让你爷俩吃亏吧？”

“那是，但也要我眼光独到娶了你这个好老婆才成啊！”爸趁机进贡甜言蜜语。我看着正在自卖自夸感觉良好的夫妻，自动地选择闭嘴。

爸妈那边看来是行不通了，于是我开始寻求曲线救国，打周边战，同由农村包围城市。所以就直接去找了何阿姨。她那么反对我与雷铭在一起，找她准没错了吧？然而，当我坐在雷家的沙发上，看着何阿姨从衣柜里拿出几十件衣服，几十条裤子外加几双颜色不一的鞋子不停换穿，顾镜自赏，还时不时冲我问“青青啊，你看明天你们去领证的时候我穿这套衣服行不？”时，我的心顿时荡到了谷底。她不昨天还投反对票的么？怎么只一天的功夫，就表现得这么积极啦？

这样想，我也这么问：“阿姨，你不反对我和雷铭的婚事了吗？”

何阿姨笑睨我一眼，“唉，青青啊，你别说我反对你们的婚事。虽然呢，我是对你们这么仓促决定结婚有些异议，但再怎么说我们和你家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况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根知底。你嫁进我们家，总好过雷铭到外面去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强吧？况且，”她乐呵呵地拍拍我的肚子，“最重要是你这里面可有我雷家的大胖小子呢，我怎么舍得我的孙子哟？那天若不是你妈跑上门来找我闹腾，说你要做手术拿掉这个孩子，还要死要活的要我们负责，我怎么会反弹得这么激烈呢？幸好呢，现在事情敲定了，结果也算是令人满意，虽然说你和我想象中的媳妇有差距，但俗话说，初嫁媳妇儿落地孩儿……我相信将来你会慢慢改变，一定会成为我雷铭的贤内助的，对不对？”她一脸真挚地看我。

她突然的转变让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竟还真傻傻地点了点头。当醒悟到我今天来的目的时，恨得差点想甩自己两个大耳光子：汪青青，你今天可是来推拒婚事的，怎么被这么一绕就绕晕掉了？没出息！

不过想想，又觉得这不能怪我啊！何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了事情没见过？一看势不能敌，立马就见风驶舵地转了向，还把昨天她反对的事情一炉子往我妈身上倒腾……这样的人精，就我这脑袋能跟她斗吗？

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坚持一下我的立场，于是我好不容易调整心态，又清了清嗓：“其实阿姨，是这样的，我呢，现在还不想……”

“青青啊，”何阿姨又拿出一条宝蓝绣花的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你说我明天穿这件合适不？可是……不对，这条裙子跟我这头发不是很搭，要不我明天去做个头发？还有鞋子……你说怎么配？”

沟通显然失败，我自动地又退出了雷家。

晚饭的时候，雷铭拿着托人找关系才在一天之内新上好的户口本回了家。两家人又聚在了一起，喝酒聊天，谈我们明天的婚事，谈明天的着装……郁闷得我直在心底犯嘀咕：这都是干嘛呀？明天仅仅是去扯个证领个本本，有必要弄得跟摆酒似的那么隆重么？

想当然，昨天的情节又重新上演。老爸和雷叔叔又一次老泪纵横，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开始唱《沙家滨》的时间提至了酒席结束前，更兼我妈竟也附和着唱起了阿庆嫂的角色：“垒起七星灶，洪湖煮三江，摆个八仙桌招待十六方……”而雷叔叔自然就成了大反派刁德一，在那里唱起了三人组。

更过分的是，雷铭竟然还在一旁敲碗助兴，高兴得又吼又跳的，也不嫌累得慌。于是又是一番酒酣耳热，醉了个一塌粗涂人事不省，仅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而我，不管有多么希望天能这么永远地黑下去，但地球毕竟不以人的意志而停止转动。在经过一夜老爸老妈高低起伏的如雷鼾声中，在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之后，天……

终于还是亮了。

89

天大白的时候，几乎是赶鸭子上架般，我被爸妈架着，被雷铭雷叔叔何阿姨簇拥着，一同向民政局进发。

结婚登记手续很简单，先照相，然后由当事人提交证件、证明材料，然后由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受理，审查，就可以登记注册结婚。简卓到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短一个审核，竟能将两个人的一生就这么重叠起来。

第一步，先过初审。雷铭将手里的材料报了上去，工作人员审查通过后，安排我们到二楼的照相室里照结婚照。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来到照相室，在那不甚热情的照相师的指点下，浑浑噩噩地照了相，然后和他一起等着取片。虽然我知道这过程很短，但我就是自始至终也回不过神来。就这样短短的一个登记，我和雷铭就已经是夫妻了，受法律保护的夫妻？他，将会是我一生一世的丈夫，要与我携手共度往后所有的岁月，共体生活的幸福与艰苦？

也许我的表情太过惶惶，雷铭发现了，于是拉拉我的手，冲着我笑了笑：“青青，不要紧张。婚姻注册只是一个形式，但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份证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一辈子！”

然而，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一辈子”却让我心里一跳。

一辈子，说长不长，人活三十年在世上来的时间也只有一万天。但说短也不短呵，一辈子是多少年？我们要生活在一起，彼此携手，生儿育女，照顾逐渐老去的父母……

这哪一份，不是压在我们心底沉甸甸的责任？不行，我还年轻，我承受不起！更重要的是，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视线竟是一片模糊。我看不清他的样子，看不清……我和他未来慢慢老去的样子。

他爱我吗？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尽管他对我很好。

我爱他吗？我不知道，尽管在我们相处的时光里，我信赖他，也信任他，我习惯了对他发脾气装霸王，习惯了对他撒娇，然后窝进他怀里享受他宠我的样子……但是，我们的结合，到底是基于什么呢？爱情，我现在不指望了。那是为了孩子吗？责任吗？这样的婚姻，到底能有多长久？

这样往深处一想，我越想心越慌。越想越觉得仿佛空气都已然凝滞，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刹时间，大滴大滴的冷汗流了下来，浸湿了我的全身。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看我脸色不对，雷铭关切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的脸色怎么……”他伸出手欲抚上我的脸。

我一惊，直觉地打掉他的手，看着他诧异地僵在那里，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擦了把汗，我喘着气对他道：“没事，我没事。我……我上个洗手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雷铭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扯开一抹笑，“哦，好。那我陪你一下。”

“不，不用！”我大叫，直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一僵，才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忙虚弱地笑笑，“我自己去。”转身，像逃难似的躲进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舆洗池，我掏着水，一把一把大力地往脸上抹，努力地想要稳定心神。

是的，我害怕，我怕极了！我怕就这样步入婚姻，就这样受一世的缚累。而且，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我根本没有一丝准备。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听凭雷铭的安排？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主宰。他问过我吗？我尊重过我吗？从来没有！

他以强势霸道的姿态进入我的生活，进入我的生命；他以温柔的守侯来打动着我的心，让我把他的一切当作习惯……到了现在，竟然连结婚的事，也是他单方面的向父母宣布的。

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不行，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的生活！

我于是开始在厕所里抓狂，暴走，一遍一遍。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也看清脚下的路。

只是单纯的觉得，我不能这样下去，一定不能！

逃！当这个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时，我有一刹那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下一刻，这个意识却突然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是的，我要逃，逃开这一切。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我现在还不够强大，强大到负起那么多的责任，强大到要一桩只为责任的婚姻！

想通这一层，我立刮有了一些自主的意识。但此刻，我现在的处境却容不得我逃走。洗手间往右两间房就是照相室，而雷铭就站在那里等我，如果我要走接梯，雷铭会第一个发现。

前面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身后……

我眼一亮，一下子扑到洗手间的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到处张望。果然，在墙壁的左侧看到了一条自上而下生了锈的下水道水管。

我现在在二楼，下面，是民政局的后花园。种满了花花草草。

如果我现在沿着下水道水管滑下去，就算落地不稳，但也只会接在花草和泥土里，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机会就在眼前，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主意一定，我立刻付诸于实践。探出半个身子抓住水管，抓牢，然后慢慢地挪，一寸一寸，逐渐地将身体慢慢地移到了水管上。然后双腿夹紧水管，利用我自小爬树学来的身手，手脚并用地往下滑。由于水管上生了许多的锈，我每滑一步都很艰难，身上穿着的粉色洋装也沾染上了斑斑锈迹。从二楼到一楼，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可以先从民政局里逃里去，然后靠着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长途车票回到Ｚ城去，找……舒华？不行，这丫头是典型的叛徒。我找方呈学长，请求他的收留。看在同学又同事的份上，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然后等风声过了我再回来，向父母道歉，向雷叔叔何阿姨道歉……这样一想，我似乎看到了希望，于是更加奋力地移动着手脚，“吱溜吱溜”，爬得顺遂极了！

“咯嚓”

哪里知道，就在我已经爬到了一楼的窗台处，正要准备落地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仿佛人有踩上了枯枝所发出的。

心下一惊，我忙回过头去一看身下，呵，正好跟站在草地上的雷铭大眼瞪小眼！小心肝扑嗵一跳，我手一抖，差点一个跟斗从水管上栽下去。

90

“嘿嘿……雷铭，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心虚地冲他笑，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瞄了瞄我像猴子挂树一般桂在水管上的身体，冲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嘿嘿……汪青青，你说呢？”眨眨眼，双手抱胸，状似无害地又反问我。“你以为我忘记了你小时候最得意的事就是上树摘桑甚砸得我满脸漆黑回家么？刚刚我在洗手间外面唤你你不应，我就立刻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了啊！”

黑线。这小子，把我的套路摸得门儿清，都快成精了！

见我一脸黑线状，也不知有什么可乐的，雷铭竟笑得眸子弯弯，看上去竟直觉地让我感觉有几分危险：“喂汪青青，我就说你不可能这样乖乖的嫁给我，你肯定会有小动作，看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只是我搞不懂，嫁给我不好吗？我哪点儿亏待你了？”

“哼！”听他这么说，我冷哼了一声，头撇向一边，“好？嫁给你哪点好啦？从小到大你哪一天不整我全身就抖得跟筛糠似的，好了，我跟你在一起了，怀孕了，你明明说是回来帮我处理这件事儿的，结果竟跟父母说要结婚！天哪，跟你结婚？我有自虐倾向是不是？还没被你整够咩？好好好，这些都不说了，我问你，你跟我结婚问过我没？向我求过婚没？哼，一点都不尊重我！所以，我死都不嫁你，不嫁！”我大声的向他吼，刚想伸出拳头向他示威，却突然想起自己还悬在半空中，于是赶忙又将手握紧钢管，只余下失去平衡的身体在水管上晃了晃。

然而就是这一晃可吓坏了雷铭。他脸色一变，大吼：“汪青青，你给我抓紧了，小心！别松手！”额际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我也被自己刚刚的动作给吓坏了，听他这一吼，我俯眼瞪他：“吼什么吼？呐，我告儿你，你快给我走，就当没看到我！你走了我就下来！”

雷铭定眼看我，直到确定我没事，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青青，就算今天真让你逃了，但你父母在这里，你家在这里，况且你现在还怀着孩子……你能逃到哪里去？”他提出很现实的问题。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事实上，这的确也是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除非我真能硬下心肠拿掉孩子，和父母决裂然后远走高飞一辈子不回来。

可是我又的确狠不下这个心。

于是我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扼住我要害的雷铭，怨道：“这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说要结婚，我能这样么我？你走，你给我走！快走！”过于激动，我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雷铭的脸色于是又是一青，“汪青青你给我抓稳喽！”紧接着他双手摊开，焦急而担忧地仰头冲我吼：“快，下来！水管太脏，而且不安全。你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却一把抓紧水管，就像抓住自己最后救命的那根稻草般，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直面他，“不！”我才不下去咧！什么有话好好说，真下去被他给逮了他肯定就直接拖我去办证了，还能有我说话的余地？

见我仍不合作，雷铭终于神色一凝，仍摊着手，却终是威严地对我道，“汪青青，我给你三次机会。你赶快给我下来！”

怒！还敢威胁老娘！

于是我更加坚决地怒瞪他，“不，女子汉大丈夫，说不下来就不下来！”

“一！”他淡淡地开始数数。

“哼！”我把头翘到天上，不理他。

“二！”

“……”我仍保持挂在水管上的姿势。

“二根半！”他煞有介事地报出一个让我喷饭的数。

我转头向他，嘲笑：“我还转体一周咧！”

“三！”突然从他嘴里迸出最后一个数字，同时我看到他的眼底升腾出一股狡黠的光芒，正觉奇怪，却见他迅速地转头向着墙壁的另一侧大声地喊了起来，“齐阿姨，找到青青了，青青在这边！”

随即，我立刻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雷铭，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出这么不入流的招数，却见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此时挂在水管上的发呆的我，冲着我璨然一笑。

“哪里哪里？青青在哪里？”妈妈焦急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至。“啊！”当看到水管上尘土锈迹满身满脸的我时，迸出一声尖叫，响彻云宵。

“汪青青！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给我下来！”妈站过来，就在我身后的草地上，叉着腰指着我狂吼，“快点，下来！你不要命了你！”

我转头看着身下又惊又吓的妈妈，更挂紧水管，死也不敢下来了。但到底小时候被妈打得落下了病根儿，一看妈这架势，我顿时也气虚了几分，“不……不下来！”话都抖不利索了。

妈见我不听话，点点头，“不下来是吧？好，好得很！那你就挂在这水管上吧！”边说边薅了薅袖子，走到水管前面，飞起一脚猛地踹到水管上。

“嗡……”水管顿时发出一声闷响，整条管道都在剧烈的摇晃，晃得我差点抓不住水管而掉下来。

“下不下来？”妈在下面恶狠狠地问。

我硬生生地吞了口口水，“不……不……”结结巴巴地道，语带恐惧。

妈闻言气结，“好！汪青青，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吧？嗯？好，今天有种的你就挂在水管上面，一辈子也别下来！”话音刚落，抬起腿来又是一脚。

“嗡……”又是一声闷响，击落铁锈无数。

“不……不要踢了啦！”我又惊又怕地仰天哀嚎，“我下来，我这就下来！”其实这话我刚刚就想说了，只是被吓得结巴了而已。

于是赶紧老老实实地沿着水管爬下，刚一落地，即遭到老妈神爪功的攻击，被她一把揪住了耳朵：“汪青青，你刚刚在做什么，啊？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竟然跑去爬水管，你不想活了？万一出了点意外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她在我耳边狂吼。

我忙腾出手去捂住耳朵，“哎哟，妈，小声点儿，耳朵快聋掉了都……”

“阿姨，”就在我和妈闹腾成一团的时候，雷铭却突然小小声的，作委屈状的开了口，“我想，青青她现在也许还不想结婚吧……所以她才会这么想逃离我……阿姨，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至于孩子的问题，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不行！”我妈一声怒喝，揪我耳朵的手又使了几分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暴力，又赶忙冲着雷铭满脸堆笑，“雷铭你不要误会，青青她只是玩心重，觉得爬水管好玩儿，所以想试试。绝对绝对没有不想跟你结婚的意思，绝对没有！”她拍胸口保证。

雷铭委屈地看看我妈，又望望我，“是这样吗，青青？”

“呃……”，我刚在想措辞，老妈下手的力道又重重地重了几分，拽得我耳朵生疼，差点泛出泪花花，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是这样……”赶紧被迫承认。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么委屈不委屈，自由不自由？保命要紧啊！

妈这才满了意，放开了我可怜的被揪得通红的耳朵。

而得到我红口白牙的保证，雷铭也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笑意，“那好，照片洗出来了，我们赶紧进去结婚吧！”说完转身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怎么了青青？还不快点跟过来？”边说边朝我伸出了手。

“呃……”，我揉着被妈掐得绯红的耳朵，看着他的手，直觉的有些害怕，眼睛上上下下的转悠，脚又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的妈察觉了我的动作，眼一瞪，又一把薅住我另一只耳朵，“雷铭，你走前面。我跟着你和青青进去领证！”她大义凛然地对雷铭道。说完，扯着我的耳朵就往一楼的办证中心里拖。

“哎哟，妈……”我只能边捂着耳朵边脚跟脚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狼狈地走，“放手啦，放手……求求你放手……哎哟，耳朵都快要揪掉了啦！我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91

我想，我八成是自新中国建立以来出现在民政局里最够憋屈的新娘子了！刚刚我出现在登记大厅的那个样子，足足让所有人叹为观止啊！想我的脸上、身上、裤子上，全因为爬水管而沾上了一身的铁锈，甚至连我的脸上也不能幸免……让登记处的所有人无不感叹：现在的小年轻儿，有个性！连上民政局登记结婚也不爱走正门！

递上了结婚照，登记人员仔细地看了看我们的样子，证明是当事人之后，就开始询问我们的结婚意愿。雷铭回答“愿意”的时候挺大声的，而我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沉默了。我想，我国的婚姻法还是保护自由婚姻的不是？如果我现在再不申诉，到时白底黑字卖身契一签，我就真玩完了！

于是，我看也不看雷铭那有些乞求与渴望的表情，头一昂，清了清嗓：“我不……”

“嗯哼！”我妈却贴在我的耳边大声地咳了一声，颇有威胁性质，引来登记人员警惕的注目。但即便如此，也成功地让我的心颤了颤，顿时气短了大半裁。双手握拳，紧了又松，松了又松。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我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心理过程。

但最终，我还是屈服了。我想，反正我和雷铭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他除了人不怎么厚道之外，基本上待我还是蛮好的。况且，无论是父母，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渴望着这场婚姻为他们带来的快乐与身份。相较于这些，我个人的得失又算什么？反正现在婚姻法如此开明，实在到了和雷铭过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们一纸离婚证解除婚姻关系就是！

这样一想，我豁然开朗，于是故意笑得灿烂迷惑早已皱眉看着我们的登记人员，甜甜地道：“我不愿意……当然是不可能的！”顺势把刚刚自己的回答给兜了回来，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面容一松。

然而那明摆着有些看好戏成份的登记人员却感觉自己受了愚弄，顿时怒了，“好好说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吼得我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似的。接下来，审核户口本，身份证，又发给我们一人一份声明书，表示我们自愿结为夫妻。我看雷铭拿过声明书看都不看一眼，执起笔，刷刷刷，龙飞凤舞般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大拇指点了印泥，很郑重地盖在了名字上。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左看看，右瞅瞅，颤抖着伸出手去抓起笔，伏案，盯着声明人签字的一栏，许久许久不敢落笔，冷汗涔涔。签名？盖手印？我怎么越看越感觉我像杨白劳？

这名一签，这手印一盖的……我可就真再也翻不了身了啊！

于是开始手抖，不住地抖，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青青？”雷叔叔何阿姨见我有些异常，忙在旁边关切地提醒我。

“青青？”爸也在旁边戮戮我的后背，急切地道，“你发啥愣啊？快签啊！”

“……”对于这些声音我充耳不闻，继续石化。

“嗯哼！”妈却突然又大力地一哼！接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竟在我旁边抡了拴胳膊甩了甩腿儿，再将十根手指一根根的捏得“咯吧咯吧”的作响。我被她揪红的耳朵突然间又这么痛了起来，冷汗直流。

心一横，干脆闭眼看也不看，快速地在这一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了印泥，这才整个人退开几步，坐到了登记大厅的椅子上，瘫成了一滩泥。

天，我就结婚了？就这样简单？仅仅只是几份资料，照张相，然后签个字盖个章……我的身份竟然就从此改变了！

这世界，变化可真是快呵！

有了所有的证明文件和声明书，后期的制作结婚证、审查处理等就已然显得简便了许多。当我和雷铭接过那大红的结婚证的时候，我打开证件书，看着上面我和雷铭几近大头贴的照片……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和雷铭领着那本红得发亮的结婚证，在一群大人的簇拥下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一路行来，又引起了一阵骚动。所有的人看到我身上的污迹都指指点点，就连那门口看守的老大爷都盯着我看了良久，直到发现我正怒瞪着他时，才悻悻然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走出民政局，我回首，恨恨地瞪着这幢葬送了我一生自由的大楼，突然从心底沉处油然升起一种不甘心的感觉，逼得我几近捶胸顿足。但见几位大人在此，又生生地将这情绪给逼回了肚子里。

想想刚刚领证的情节……真是够了！

“呜……”刚转身走出几步来到大街，正想伸手拦辆车，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泣声，间或还传来几声哽咽和用手指椽鼻涕的声音。

我好奇的回头，却看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哭了起来，抽抽答答的样子。而爸正楼住地，轻声地劝慰。

心下好奇，我赶忙上前关心地问妈：“妈，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么？”妈却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抬头间，一改刚刚还凶巴巴的模样，竟换上一脸慈爱不舍地看着我。看得我全身不自在。

“青青啊，我的乖女儿，你真的长大了……想当初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她用手丈量了一个长度，然后眼带感伤地凝视着我，抚了抚我额边的绊发，“我一直都在想，当初把你抱在怀里，喂你奶，给你唱歌，然后你就冲着我笑……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很爱笑的，一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比天上的下弦月还要漂亮……我一直都还觉得那样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却不想转眼间，你就已经这么大了……”妈妈说着说着，又从略有皱纹的眼里滚出了几滴泪珠，“青青，我的青青今天就嫁人了，要当母亲了……我……我却发觉我原来很舍不得……”

妈妈的话太过感伤，字里行间，全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深沉的眷恋，让我心里突然一酸，泪意不觉也漫上了眼眶。

“妈……”我深情地揽住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们母女俩竟然抱头痛哭起来，涕泪纵流。

所有人，爸、雷叔叔、何阿姨，还有刚成为我丈夫的雷铭全都为这一幕而红了眼眶，纷纷过来开解与劝慰我妈，安慰我妈说我虽然嫁了，但幸好夫家就在隔壁，就算将来我和雷铭留在了Ｚ城，也会经常回来看她，接她和爸上去玩云云，这才略略止住了我妈的哭泣。

我也感伤得一塌糊涂，不停地用染了锈迹的袖口擦着眼泪，见妈稍止住了泪，我也抹掉了泪花，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于是我开口问了：“妈，你当真这么舍不得我出嫁么？”

妈含泪嗔我一眼，“傻女儿，任何一个当妈的，当然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陪着自己一些时间，不要这么匆匆出嫁。当妈的心情，将来你做了母亲，就能有所体会了。”

“那你刚刚怎么还把我从下水管上拽下来？”我瞪大眼问妈，搞不懂她到底是什么心理。既然舍不得我这么快出嫁，那刚刚就任由我逃婚不就好了么？干嘛还凶巴巴的揪着我的耳朵硬拉我去结婚领证？这不自相矛盾么？

“呃……”，妈被我飞出的这句话甩得一愣。

下一秒，大概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竟就这么被我折穿有些难堪，竟一个暴栗却敲到了我头上，“丫的，你还敢说这件事！不想活了你！”又开始对我上演全武行，直打得我抱头暴走，“哎哟哎哟，妈，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在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本性难移”。

而面对刚刚成为妻子的我被人攻击的事实，雷铭却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也不知道上来帮把手。许久许久，直到我妈将我当阶级敌人放倒的时候，我看到雷铭两眼一翻，对着苍天，“唉！”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一旁，一脸好奇的雷叔叔和何阿姨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妈上演暴力行径，一脸不明就理莫名其妙的神情……

92

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当然值得所有人的祝贺。我们一领证回家，还未坐定，妈妈和何阿姨——不，现在要叫婆婆了，就已经开始忙活了开来，准备为我们拟定摆酒的时间和地点，宴请的宾客名单等等，争得不可开交。我和雷铭见她们又大有挠起来的架势，赶忙商量了一下，于是很郑重地向她们提出因为雷铭现在大学刚毕业，而我工作繁忙，况且结婚摆酒也需要很多时间来筹备，所以暂定先不摆酒，这才免了一场纷争。只是到晚上的时候，婆婆和我妈一起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开了几瓶好酒，请了住了二十年的另外两家邻居和一些爸妈公婆相熟的朋友过来吃饭，让大家见证我们的婚姻，也让大家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光阴流年。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由于身份的改变，自是要去雷家休息了，而婆婆尽管时间仓促，也仅利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已为我和雷铭收拾了房间，贴了喜字，换了大红的喜被等……显示出了雷家对我加入的喜悦……但是即便如此，爸妈也拉着我的手，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大嚎着舍不得我过去仅一墙之隔的雷家住。那声音之悲凉，令见者伤心，让闻者流泪。

好不容易在众人的劝解和雷铭的生拉活拽中，我进了雷家的门，婆婆和公公为了不打扰我们，还“体贴”地替我和雷铭关上了房门，我这才脱下脚上的鞋子，一骨脑地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彻底放松了紧绷了一天的心绪。

雷铭按开电灯，白炽灯瞬间照得房间里一片雪亮一我倒卧在床，抬眼打量着雷铭的房间，依然是堆积如山的书，依然是涂着黄漆的窗，依然是那个矮柜还有那躺在矮柜上的小提琴盒……这些都与我年少时的记忆重合着，就连雷铭的这张历史久远的双人木床，也让我从小和王继还有李春姐蹂躏过不下上百次上干次，甚至连床槛处我小时候刻上去的小人儿都还在那心……

然而我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个家，这个房间的女主人。明明小时候那么不对盘的两个人，现在，竟也会走到了一起。

记忆的闸门一打开，就犹如洪水的倾泄一般，怎么也关不住。于是，我想到了许多事。想起了我和雷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号啕大号让我挨了一顿傻打；想起我们丢王叔叔鞋子后雷铭又跑去告密；想起他总爱站在我家通风门下，啜着手指等着我从通风窗翻下来，然后跳出来一把逮住我要我带他去河里摸鱼；想起我那一篮子被他打翻的可怜的鸡蛋；想起我整老师时被他抓包；想起我们一起学琴时那把被我们拉得“嘎啦嘎啦”的可怜的琴：想起我追曹君毅的糗事……

“噗嗤！”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难怪别人都说人老了都爱回忆，原来回忆往事，竟会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当年挨打时的涕泪纵流，声声痛呼；那被告密时的胆战心惊；被人抓包时的出糗……所有痛快的，不痛快的事，经过时间的洗礼，沉淀在心底、在回忆里的，竟都是一片纯真的幸福。充满着温暖，充满着阳光，让我不能遗忘。正在衣拒换汗衫的雷铭听到我的笑声，转过头来，正好与我望向他笑弯的双目重逢。他于是也咧开嘴，笑了，“老婆！”他第一次这么清亮地唤出这个称谓，却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一丝的不自在。然后，飞身一扑，将我压在他的身下，双手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腰，紧紧抱住。

从我的身上抬起头来，他一双明亮的眸子透出幸福的光芒，亲昵地摩挲着我的鼻子，伸出舌头，像小猫儿一样舔了我一口，然后又笑得一脸的满足：“老婆，你好香……”又埋首在我的颈间，轻轻地笑，喵喵道，“说，刚刚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弯肘，把玩着他一头柔软的短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也柔柔的。

“我在想你，想我们的小时候……”我低低地道，“想着我与你曾经一同经历的往事，你可坏了，老是整我，害我挨打，被我妈揍得我没有一天不是红着屁股去上学……还有还有，在学校里也整我，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害得我被迫去给一个校霸补裤子……”

“哦？”听我这么说，雷铭也来了兴致，侧翻了个手，用手支头俯身看我，“原来我小时候这么坏啊？那还有呢？”

我翻眼看他，弹他的鼻尖，“还有？你的恶行多得很呢！简直罄竹难书！你知道你给我的童年造成了多少阴影吗？哼！”

雷铭望着我，摸了摸被我弹红的鼻子，又露出可怜巴巴的认罪状，“哦……好嘛，那我知错了嘛！向老婆说对不起！将来呀，我一定加倍对我的老婆好！弥补我带给她的童年剑伤。”边说边亲亲我的头发。又温柔的蹭蹭我的鼻子。

也许是这样的雷铭太过温柔；也许是因为心里不确定的感情已然成为婚姻的现实，我只能接受这米已成炊的现实；也许是因为……在这一刻，我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凝望着雷铭笑锑着我的眼，竟不自觉地也让我漾开了笑花。抬头，我主动的，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旋即又调皮的跳开，用逗弄的眼神看他。

他眸光一深，下一秒，猛力地吻上我的唇，以吻封缄。“青青，你终于是我的了……”我听到他在我的唇上辗转成言。

疯狂的爱火突然因为他这句话而熊熊的燃烧起来，势以燎原。我们解下彼此的束缚，亲吻着彼此，怀着最虞诚，最美好的心，相拥着，亲唇着，用唇爱抚着彼此的身体，给对方最安心的慰藉。

就在我们快要水乳相融的时候，突然间，我放在矮柜旁的手机铃声大喇喇地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房间，也让我和雷铭都诧了一下。待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后，雷铭苦笑一下，从我身上支起身，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看，递给我，“喏，方呈学长的电话。”

“方呈？”我有些吃惊他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从雷铭手上拿过手机，接通，“喂？”

“汪青青，你今天怎么不来上班？天哪，你到底要请假到什么时候？”方呈在那边一声苦叫。

“呃……”我刚想说话，雷铭却突然又压在我的身上，狠力地亲了一下我的肩膀，“叭叽”一声，弄得我好痒。忙用手捶他一拳，示意他老实一点。

“哎，汪青青，你前几天请假的时候我不跟你说了公司有大的人事变动吗？你倒好，越到关键时候越跑得不见人影了！你还要不要你的工作啦？”方呈大声的质问我。

“嘿嘿，学长，不是这样的，啊……”，雷铭又欺了上来，舔咬我的耳朵，害我差点一个气息不稳。飞起腿，扫他一脚，换来他贼贼的笑，不知在乐呵什么。

“不是这样是哪样？汪青青，我告诉你，人事命令下来了，我们分公司新上任了一位总经理。明天可是他的接受仪式，你最好马上给我回来上班，一切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不然的话……”

“呃……学长，是这样的……唔……”这坏小子又开始摸我光裸的大腿，边摸还边用唇形示意我讲电话讲快一点，恨得我差一点咬他一口。

“喂，汪青青你在干嘛呢？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方呈不明就理，还傻傻地在电话那头追问，吓得我差点冷汗都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在这边按下了雷铭不老实的手，我狠狠地瞪他，示意他再这样我就恼了。他这才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噘噘嘴，偏过头不理我，愿意让我打完这通电话。又等了一下，觉得雷铭这次不会再使坏了，我才又开始跟方呈聊起来：“学长，是这样的，我现在在老家呢，家里有点事儿，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不行！”方呈却大声地嚷开了，“汪青青我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明天必须回来上班。喂，你现在也算是公司里的一个中层领导了吧，总经理的就职仪式你都不回来参加，这算什么话？”

“可是学长，我真赶不回去……”，很少见方呈这么不通情理，我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

“干嘛跟他这么啰嗦，直接告诉他你休婚假不就结了吗？”雷铭直起身，在我另一边耳朵小声提示，音量不大不小，足以让方呈听到。

果然，电话那头的方呈一听我身边有男人的声音，顿时愣住了：“咦？汪青青，怎么回事，你身边怎么有男人在说话？”

事已至此，我心一横，祭出最后一张王牌：“学长，我结婚了，今天领的证。按公司现定，我有七天的婚假，是吧？所以，我现在向你报告：我、要、休、婚、假！”我一字一顿说得坚决。反正公司再大，也大不过劳工法倒吧？

“呃……”，方呈在电话那头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几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我刚刚说的话里的意恩，“什么？汪青青，你刚刚说什么？你就算想请假，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我挺直腰板：“什么开玩笑，我说真的！学长，我真结婚了，今天结的。我老公现在还正在我旁边呢！要是你还不信，回来我拿结婚证给你看个清楚再去销假！”

“可是……”方呈喏喏几秒，“不可能啊……我明明没听你说起过你有男朋友……汪青青，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问得有够诡异，活像是抓奸在床的妒夫。

我不禁有些失笑，“学长，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学妹我的私事来了？好吧，我告诉你，我一直都有男朋友，他你也认识的，就是雷铭，以前的学生会昌会长，小我一届的学弟。”

“什么？雷铭？是他！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哎，学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我们两个本来从小就认识的啊！然后现在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啦！安啦安啦，回来我们请你喝酒当赔罪行不？”

“不……那……”

“好了，我还有事呢学长，我挂电话了啊！拜托你明天记得跟人事部说一声我休婚假的事儿啊！拜拜！”

“喂汪青青……”方呈还在电话那头闹腾，我这边却一下子切断了电话，并顺手关了机。

一头倒回床上，冲还噘着嘴佯装生我气的雷铭无奈地笑笑：“方呈学长说公司新来了个总经理，明天新官上任，要我回去当陪衬！瞎，我又不是公关，这些关我什么事？我只管我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当然，”赶紧安抚地捏捏雷铭的脸，哄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陪我的老公！”

我这一套显然对雷铭很受用，听我这么一说，雷铭果然马上又笑咧了嘴。他一把搂住我，甜蜜地窝在我的肩窝处，“哎，青青，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叫我老公呢！老公？老公！嘿，真好听！”得意忘形了几秒刁紧接着，他又挨近我，一脸暧昧地冲我贼笑，像只狐狸似的：“长夜漫漫，老婆，我们接下来……”

我挑眉，笑，“你想干嘛？”边问边佯装成害怕的样子往床里缩。

他笑得更贼，飞身一扑欺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你说我想干嘛？”

下一秒，头一低，又吻住了我。

夜，漫长而旖旎………

93

一夜的疯狂缠绵释放了我们太多的激情，等我们再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是天大白。

和雷铭穿好衣服开门正准备去梳洗，却看见公公和婆婆却早已经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爸、妈，早啊！”雷铭拉着我的手，神清气爽地给他们道早安。

婆婆瞟了我一眼，不见了昨日满脸堆笑的慈爱表情，竟有着几分严肃地道：“不早了，已经十点多了！”语调有几分不阴不阳，让我不禁一愣。

雷铭听到他妈这么说话，也显得有几分尴尬，望了我一眼，赶紧笑着打圆场，“啊，是啊，这么晚了，难怪我说怎么这么饿呢！青青，我们快去洗漱，然后吃早饭！”扼着我就进了洗手间：洗欲完毕，我和雷铭出来，却看到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仍然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姿势。看到我们出来，公公竟莫名其妙地“咳咳”地咳了两声，眼睛看看面前的杯子，又看看我。

我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我身上哪里不对吗？见我像傻瓜般地扭着头到处看，婆婆却突然来了气，拍地一声，将手里的蒲扇放在了桌子上，转头对公公道：“唉，孩他爸，我们都是劳碌命啊，好不容易拉拔大了儿子吧，娶个媳妇进门就忘了娘！看来这杯儿媳妇茶咱们是指望不上了哟！”说完竟假装拭泪，眼睛又瞄了瞄桌上的两个茶杯。

婆婆的话还在我九曲十八弯的脑袋里打转，雷铭却突然醒悟了过来。忙咧开嘴笑呵呵地上前拥了拥婆婆的肩膀，“妈，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指望不上呢？青青这不刚穿戴好么？你也要允许她有些时间来为你斟茶不是！”边说边端了两个杯子往饮水机旁走去，还不忘唤我，“青青，快点过来，给爸妈泡茶！”

我完全搞不清楚这个状况了，但也清楚在这个家里只有雷铭才能够帮我，于是赶紧跑过去，和他一起，很虔诚地泡了两杯清香的花茶，刚欲端过去，雷铭伏在我耳边小声地低语：“待会儿茶端过去的时候，你跪下，请爸妈喝茶，懂了么？”啊？他这么一说，我完全呆了：端茶还要下跪？不是吧？

但容不得我多想，我还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将茶端过去，放好，然后跪下，手棒着茶递给公公：“爸，喝茶。”

公公的脸马上由刚刚的马脸变为了一朵菊花，乐呵呵地接过茶，“乖！”美美地啜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孩子，来，拿着。”我压根没有想到端杯茶还有红包可以拿，更是喜不自胜，赶紧接过，“谢谢爸！”叫得极甜。

然后又给婆婆敬茶，又得了个红包，摸着红包的厚度，我激动得热泪那叫一个盈眶。

吃着可以当作是午饭的早饭，雷叔叔突然说他很久没有去钓鱼了，想趁雷铭在的时候去河边钓鱼。虽然我们刚结婚，雷叔叔这个要求显得有些唐突，但雷铭却仍然听话的跟着他去了。

雷铭他们一走，顿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婆婆两个人陪婆婆拿出菜篮，要我陪她上街去买菜，我推脱不得，只好与她一起去菜市场买了一篮子的菜回来，由我全程帮提，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打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我妈看到我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要不是婆婆看到我妈脸色不善立马关了房门，估计我妈真又得冲过来跟她一顿闹腾。

真是的，一点也不心疼孕妇。我心里对婆婆直犯咕嘟：就算我这媳妇是外人，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总算得上是你的孙子吧？有必要这么折腾我么？

接下来，自然又到了做饭环节。做饭对我来说无疑是个酷刑，本想推掉，但一看婆婆双手叉腰站在厨房的菜堆里，特威严地看着我，我顿时不敢再坚持自己的立场，乖乖地跟她一起起饭来。

正淘了米用电饭锅煲上饭，婆婆又把一茶买来的鱼摆上了案头，眼望着我，“青青，你来把鱼剁了，我今天做个酸椒鱼，是雷铭最爱吃的菜。你要好好学，将来经常做给他吃，不能把他饿着了，知道了不？照顾好老公的饮食起居，这可是你当妻子的责任！”

我“哦”了一声，赶紧屁颠颠地挨过来。但一看到案板上那各还活生生的待宰的鱼，我左看看右看看，提着刀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妈，这个怎么弄？”我比划着，问。

婆婆转过头，看着我指着鱼发傻，狠狠地一跺脚：“要命啦，剁鱼都不会！先刮鳞啦！”

我这才想起鱼还要刮鱼鳞，连忙凑到水边，拿了水果刀，艰难地刮起鱼鳞来。本已垂死的鱼儿经此吃痛，拼命地在我手里挣扎，激起一阵水花，浇了我和婆婆满头满脸。又换来婆婆大惊小怪的叫声。

好不容易终于把鳞刮完，我已满脸是湿透，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正想擦擦汗水，婆婆又对提出了高标准严要求：叫我把鱼头朵了，把鱼剖了！而她则从坛里捞了一大把酸菜，开始生火热油，准备待会炒鱼的工作了我站在案板前，看着眼前那条被刮掉了鳞，已经濒死的鱼儿，拿着刀怎么也下不去手。本想再问问正站在旁边热油的婆婆，但一想到她刚刚凶巴巴的样子，又只得作了罢。

于是闭了眼，狠下心，凭着自己的感觉，对准鱼头的位置，手起刀落然而，一件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啪”的一声巨响，我手里锋利的刀快速地穿过了鱼跪弱的肉，刺透了鱼不甚强壮的骨，一下子直剁到底，剁下了鱼头！

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鱼头倒是剁了下来，但由于我用力过猛，鱼头“咻”的一声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目标，竟是婆婆正用温文热着的油锅！更恐怖的是，婆婆此刻正低头用锅铲翻舀着热油，想看看油是否热透。

“砰！”的一声，鱼头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油锅里，顿时溅起巨大的油浪，直扑婆婆的面门！

“哇！”婆婆不察，正好被油烫了个满脸，顿时捂着脸痛呼起来。

我捂脸哀嚎：完了！第一天给人家当媳妇，就把婆婆给烫了！

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忙乎，我扶着被满脸烫出一串晶亮水泡的婆婆到处求救，最后还是我妈听到我的呼救跑过来，用她“听说”的土方，将豆瓣酱涂了婆婆个满脸，涂得婆婆的脸就跟京剧里的关公似的，这才解了危机。

只是，看到婆婆那张被烫肿后还被这红红的豆瓣无情茶毒的脸，我心底直犯嘀咕：真不知我妈是真的在救婆婆还是在趁机报婆婆之间顶她肚皮之仇！

在临走时，我妈还站在门口，一把拉过我，无限安慰地摸摸我的头，又语重心长地对我道：“青青啊，我知道你之间看到你婆婆欺负我你很不开心，但报仇的事千万不要做啊！毕竟你还是人家的儿媳妇呢！老向着娘家，将来会处不好婆媳关系的，懂不？”

我又傻了。

经此一役后，婆婆一整天没有要我再踏进厨房一步，也再没有提过要我做饭给雷铭吃的事情。

但是我也不轻松。婆婆不让我做饭了，但也不让我看电视，不让我看电视，不准我上街买东西……偏生翻箱倒柜地翻出她珍藏的雷铭初高中用过的课本让我看，说让我闲暇之余也不忘学习，将来生下的孩子才会聪明好学。末了还拍拍我的肩，特寄予厚望地对我道：“青青，为了将来能生出像我儿子般优秀的孙子，可真要辛苦你了啊！你不知道啊，胎教很重要啊！”

亏她还想得起我肚子里还有她的孙子！刚刚叫我做事的时候她可是一点也没记起她的孙子来！我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于是，我翻了翻雷铭以前的课本：数学，密密麻麻的全是注解，看得我脑仁生疼，XYZ的公式不要说以前，到现在我也没完全弄明白，不看！英语更离谱，许多生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语法的用途也看得我郁闷得不行，孕妇不最重要的就是修生养性么？不能看这个！

于是乎，抓起了一本语文书看起来，反正字全都认识，也不存在学习障碍，看文章就当是看短篇小说了，痛快！

然而我这边正温习得热闹，婆婆又觑了个空儿像没魂儿的主儿似的飘了过来，凑到我面前问“汪青青，你正看嘛呢？”

我一抬头，正好对上她那张涂满豆瓣的脸，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抖抖索索地对她道：“我这正看《木兰辞》呢！”古文呢，多有深度，多有内涵！

婆婆闻言脸色一变：“可是那个啥……代父出征的花木兰？”

我点头：“对啊！”

婆婆于是冷哼一声，“哼，汪青青，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那女孩子就要文静静的嘛，什么代父出征，整天喊打喊杀的……成什么体统？万一将来咱们生的是个女儿要也像这花木兰这样，有得你头痛的！”

听了婆婆的话，我马上换了一章。

我看《孔雀东南飞》，里面的刘兰芝可是最附合封建女性思想的人物，这总没问题了吧？

然而我就算这样也没摆脱罪责，当婆婆一看清里面的内容，顿时脸一虎：“汪青青你在看嘛呢？造成焦刘二人悲剧的不就是焦仲卿的那个母亲么？你在变相骂我是恶婆婆么？”

我怵。于是又翻。我看《出师表》去……

总算堵上了婆婆的嘴。

仰天长叹：我早就说过谁摊上这样的婆婆是祖坟没埋好。如今看来，八成真是我家哪位老祖宗的坟埋歪掉了啊！

丑媳妇见完公婆，自然还得去撑撑场合见见老公的朋友。雷铭他现在难得回来一趟，又恰逢大学放假，听说他结婚了，他以前高中的好友全打来电话祝贺，并强烈要求他带我出席他们的聚会，于是在我们婚后的第三天，我又与雷铭参加了他的高中同学会。

结果，由于我与雷铭的携手到场，引来了全场的一阵沸腾。所有雷铭的哥们儿会一拥而上，热切地叫我嫂子，又揽住他一起起哄大笑。

其中，有一个高高瘦瘦长相阳光的男生更是冲着咧嘴冲我笑道：“哇，嫂子，真和哥走一块啦？想当年，我还记得你教我们何谓‘吃不完兜着走’时的英姿呢！那时嫂子的男生性格可真让我们大吃了一惊，记忆颇深呢！”

“嗯？”我被他说得一愣，“什么？我们见过吗？”

那男生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捂胸哀嚎，“天哪，嫂子，你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想当年你高考完后，可还跟我们一同吃了火锅，还去的厅蹦过的呢！”

我挑挑眉，仔细地在记忆里思索了一番，貌似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尴尬地笑，刚想开口，瘦高个儿又接着道：“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想当年，我们这一群娃可都知道你的大名呢。你的事，雷老大统统都要跟我们说。你今天穿什么衣服又怎么怎么漂亮啦，你昨天晚上成绩考差了又挨妈骂啦，你今天又看了他几眼跟他说了几句话啦……说得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所以你高考那一天，我们全体弟兄极力地鼓动他向你告白。哪知你一来……嘿嘿……那就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说实话，当时我还以为依你的性子和雷老大的个性，你俩上大学后肯定是成不了的，嘿嘿，结果没想到，雷老大竟然还为了你跳了一级，硬是在学校里把你追到了！今天看到你，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了！我真佩服死雷老大了！”他心直口快地道。

却闹得我忤在当场，一时之间，实在搞不懂他这到底是在褒我还是在贬我。恰好这时，雷铭与一众朋友寒喧完，朝我们走了过来，搂住我的腰，笑眯眯地问瘦高个：“闻章成，你跟青青在说什么呢？”

那叫闻章成的男生顿时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嗫嚅着：“嘿嘿，雷老大，我……”

我笑，时雷铭道：“他在跟我说你追求我的历史。”然后冲着雷铭眨眨眼，调笑他，“哇，雷铭，他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以前单恋我这么久了哦？”此话一出，雷铭竟难得的脸红了。狠狠地剜了闻章成一眼：“闻章成，你对得起我，竟然把我卖了。”竟学着我的样子，削了闻章成一个脑瓜皮。

我不禁感叹，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习惯真的是会传染的。民以食为天，大家聚会，自然少不了要思考到哪里去吃饭的问题。基于刚刚闻章成跟我说的第一次聚会时我给他留下不好印象的问题，我决定要把我亲手破坏的形象给补回来，于是问了问我高考完后吃饭的那家还在不在。结果没有想到那家串串店还真在！于是一伙人又按到了店里，每人拿了许多的菜品，围着一口大锅，吃得面红耳赤，喝得酒酣耳赤。

半醉半醒之间，闻章成问及雷铭今后发展的问题，雷铭答说他现在还在犹豫去哪家ＩＴ公司工作。闻章成于是说雷铭这么有才华，倒不如自己创立一个ＩＴ集团，自己做老板，并说他有一个远房的表姐现在在离Ｚ城不远的Ｍ市，说她家里很有钱，而且她近期刚好有打算想要开一家网络公司，专营网游事业，但由于找不到专业的技术人才，现在正陷入艰难期，雷铭刚好可以成为她的合伙人，一人出钱，一人出力，创立一个网游品牌，末了还在皮包里翻了很久，终于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给了雷铭，说如果雷铭有意，可以直接找她。

雷铭笑笑，接过，揣进了荷包里，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94

在老家呆了一周，眼看婚假就快要休完，我和雷铭于是开始打理东西，准备回Ｚ城的事宜。爸妈公婆自然又是一番不舍，但一想到我们已是夫妻，此去又能相互照顾，便也安了心。

离别的那一天，爸爸妈妈和公公婆婆给我们准备了满满的吃穿用度，又一直送我们上车，含着泪和我扪依依惜别，并一再嘱咐我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回家，工作不要太拼命，不要累到自己和孩子等等。

车子，终于启动。载着父母满满的爱意与不舍，载着我和雷铭驶出车站，驶向我们那未可知的未来。

父母临别前的样子让我心里很酸。倒在雷铭怀里，我又一次哭了个痛快，好不容易止了哭，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啊！”惊得我一声大叫，引来车里无数人的观望。

雷铭也吓了一跳，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脸一苦，哭笑不得地看他：“我们貌似忘记照婚纱照了！”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结婚除了摆酒外似乎还有什么事，但这几天不是被婆婆包围着就是被妈嘘寒问暖着，再不就是随着雷铭到处走亲会友，生生地把这件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听我这么一说，雷铭也恍然大悟，连连拍自己的头，说自己糊涂了。

不过想了一下，他又咧嘴安慰我道：“青青没关系的，等我们自己赚了钱，我一定挑一家全国最好的婚纱店，给你照最美丽的婚纱照，留下我们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他向我许下诺言。

我撤嘴不依，“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我的身材一定会变形的。”

他笑，刮刮我的鼻子：“不会，我的青青不管变成什么样儿，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妻子！”明摆着在哄我。

但听他这么说，我却仍忍不住地笑了。心情一松，也就渐渐地对我照婚纱照的事情忘怀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了Ｚ城回了家，我和雷铭又是一番忙碌，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我们心里都十分高兴。虽然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临时的房子，却仍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毕竟，这里就像我们共同所拥有的家，是我们两个人生活的地方。

由于赶路，再加上回来后的一番折腾，我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和雷铭到楼下的饭馆里炒了几个菜，匆匆吃了一点饭，回家又洗了个澡，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就睡下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去上班，刚到公司，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见方呈推门走了进来，大声地通知道：“十分钟后，各部门主管开会！”他威严地宣布完，正欲走，却一眼扫到了我。

“汪青青，你终于回来了？”他不阴不阳地问，顿时引来其他部门人员的关注。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几分尴尬，于是赶紧起身冲他一笑：“是的学……方经理，嗯……因为结婚的关系，所以休了几天假，耽误了公司的工作，不好意思……”我的语气虽然有些停顿，但也还算理直气壮。

“哇，汪经理，你结婚啦？”听到我的话，公司里顿时沸腾成一片。

“不是吧汪青青，结婚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汪经理，结婚就算不请客，也总该发颗喜糖给我们吃吧？”

“汪经理，你老公是什么人呀？原来你早就私下里交男朋友了，还你瞒得我们好苦！”

“……”

“……”

显然这个消息属于比较劲暴的行例，一时间，同事们都忘记了他们的顶头上司还站在眼前，纷纷上前围着我，一个一个眼睛发亮的向我提问。

在所有人好奇的询问中，我看到方呈的脸色越来越黑。见势不对，我赶忙打圆场：“各位，各位！”好不容易把好奇的声浪压下，我才笑着继续道，“嗯……关于我的私事，我想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宜在公司里多说。现在还是请大家先回座位准备一下待会儿开会的事宜，好吗？”说完，我故意用眼瞅了瞅站在一旁的方呈，示意大家大区经理的脸色不太好？

听我这么说，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乎集体向方呈投去一瞥，又在瞬间化作鸟兽散。

所有人坐好后，方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发一言的推门离去。

我腾地坐回座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安抚自己饱受惊吓的心灵。幸好他没拿我休假却不提前告知人事部来说事，否则我真怕会记我几天的旷工！

十分钟后，全体部门的主管全站了起来，自觉地拿着工作报告和笔记本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我跟在所有人的后面，正想问问我们新上任的总经理是什么人，却见平日里跟我算比较铁的另一个组的业务经理王圆圆挨了过来，小小声地向我报告小道消息。

“汪青青，你可要注意一点啊，我们刚上任的那个总经理人可厉害了，行事做风特严厉，一上任就整顿工作风气，还炒了技术部几个不做事的老员工。现在公司里风声鹤唳的，你可千万别犯到他手里！”她小小声的提点我。

“啊？”我一听这话，心顿时跳了一下，忙小小声地问：“那总经理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厉害？”王圆圆耸耸肩，继续跟我咬耳朵：“不知道，好像是空降部队。人倒挺年轻挺帅的，听说在美国留过学，又在美国一家大企业里任过一年要职，最近才被公司高薪挖角过来。我还听说他是特意要求公司调他过来整顿我们这个分公司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谁不想做出点成绩？所以我们这些下头的人就遭殃了。连迟到旷工这种事都要抓，一个月有三次旷工就要开除！连清洁卫生都要按五星级宾馆的标准来要求！最惨的就是我们，业务员每天的工作日志要求业务经理必须电话调查和回访……累得我们这几天跟牛似的，特恐怖！”

“不是吧？”我哀嚎一声，“那不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可不是？”

我们窃窃私语着，来到了会议室门前，鱼贯而入。心里，因为王圆圆的话而剧烈的跳着，担心自己的临时请假休假行为会遭到处分，却也对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有几分好奇。于是，当我进入会议室时，下意识地往总经理坐的方向望了过去……然而，这一望，却让我整个人彻底地呆掉了，傻傻地站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总经理的座位上坐的人……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那挺板的身材……分明，就与我记忆深处，却让我一直以为快要忘记的人重叠了。

“不，不可能！”我冷汗涔涔，喃喃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像。赶紧死死地闭着眼，强迫自己稳定心绪，再缓缓地睁开眼睛可是，那个幻像却仍然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丝毫没有消失的可能。并且，竟然还抬起头来，迎着我的视线，直直地向我看了过来，眸子里，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在闪动。

黄焱……新来的总经理，怎么会是他？

在那一刻，几乎抑不住地，我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

然而我的行动还未能化为实际，所有的人都已然坐定。

“汪青青，你在干嘛，快过来啊！”王圆圆见我还呆站在门边，赶紧弯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将我扯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我呆呆地跟着她坐到了座位上，但目光却仍纠结在那个总经理的身上，脑子像要裂开了一般的疼。直到他垂下眼，宣布会议开始，我也仍不知所措。

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从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看着身在上位的总经理处理问题，侃侃而谈，看着周遭所有部门主管汇报工作时诚惶诚恐的表情和记录近期工作内容时认真仔细的模样……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那么的不真实。

那个人，是黄焱吗？真是黄焱吗？尽管，所有的人都在叫他黄总；尽管，他认真的表情和我记忆里那个人重叠着……

却那么远，远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怔忡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唤：“汪经理？汪经理！”手肘突然被人大力地一撞，我猛然一惊，似才梦游回来般，竟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转头看向撞我的王圆圆，却见她眼一抬：“总经理在叫你！”

我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又转回头，看向正坐在总经理位置上的黄焱，却见他修长的手指正在翻看着人事部呈给他的考勤簿，抬眼，正好与我对视：“你怎么有这么多天的旷工？请你解释一下。”

旷工？我一愣，赶紧看向正坐在大区经理位置上的方呈，却见他正对着我耸耸肩，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

我于是捋捋头发，强迫自己镇定地对黄焱道：“是这样的总经理，因为我回老家结婚的缘故，所以请了七天的婚假。事前忘记了向方经理和人事部门报批，是我不对。”

黄焱听到我说“结婚”二字时手一抖，眼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那你的结婚证呢？你知道，公司有章程，向人事部门报批婚假，事后销假的时候应该向人事部出示你的结婚证明，否则就应以旷工论处。”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把结婚证蒂来了，待会儿散了会，我会向人事部销假的。”

在那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黄焱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我不明了的东西幻灭了，但很快地，他又恢复了平静。

“很好。但即使国家法倒有婚假规定，汪经理休婚假毫无问题，可是由于你事前没有跟人事部请示，仅单方面的向方经理提出了请假，违反了公司章程，所以你的休假减半，人事部这边应记你三天旷工，并为一次旷工处理。希望日后公司里所有人都要引以为鉴，请假时记得提前向人事部报批。”

“是！”我答，接受处理结果。依王圆圆州刚对黄焱的形容，我知道我休假的事情这样处理还算是轻的。

接下来，黄焱又议了另外几件违规事件，处罚了几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重，一个部门主管直接被炒了鱿鱼。

好不容易熬到黄焱赏布散会，我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东西，跟逃命似的往门口挤去。我也不例外，收拾了东西正要跟上大家的步伐。

“汪经理，请等一下。”黄焱却在身后叫住了我，“我有一些事想要单独和你聊一下。”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刷刷”地打在我身上，带着同情的看我，那模样就仿佛在为我哀悼：汪青青，你完了！

只得又挪着脚步，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刚刚的座位上。待所有的人走光，黄焱站起来，将会议室的大门关严，这才踱回自己的座位，与我俩俩相望。

不知为什么，在他的目光下，我突然觉得偌大的会议室却很憋闷，仿佛被抽光了空气一样令我觉得难受。

95

许久许久，他看着我，缓缓地道：“青青，好久不见了。”他的语气轻轻的，完全没有了刚刚公事化的调调，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黄焱。却令我的心一酸。

抬起头，我直视着他，“是啊，好久不见了，黄焱——学长！”刻意在“学长”二字上加重了语调。提醒着他，也提醒着我自己此时的身份。

黄焱听出来了，却目光一痛：“青青，你还在怪我吗？还在怪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吗？”

我笑，却笑得有些尖利，“不敢。于私，你是我的学长，故人；于公，你现在是总经理，我的上司，衣食父母。我何德何能，有什么权利来怪你？”

黄焱闻言，顿时拳头握紧：“青青，不要这样，不是这样的。我当初决定离开是有原因的……”

“我明白！”我打断他的话，仍是笑，憋在心底很久的怨气在这一刻突然化为最尖锐的语言，想也不想地向他掷去，“学长你要去美国当然是有原因的。你觉得国内无法施展你的抱负，你觉得你的能力应该得到更好更多的物质享受；你觉得爱情在面包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可以随手抛弃……这些我都明白！所以，你现在成功了，你靠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名誉与地位……恭喜你！学长，你真的很成功！但是很抱歉，”说到这里，我站了起来，“学长，我无法和你分享成功的喜悦和你的故事，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自己想要的一切。所以，今后你如果要找人聊你的私事话请你另觅他人，我想我并不适合，对不起，我先走了。”说完，我抬腿就想向外走。

手，却一下子被黄焱拽住。

“青青……”他的脸上泛出无奈的神情，“你听我说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黄焱，是不是我想的这样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自从你不告而别的那天起，我对你就已经没有了感觉！现在，请你不要再解释，我不想听，我也不想知道。还有，今后在工作上，请你叫我汪经理；在私底下，请你叫我一声雷太太。不要再叫我青青，我跟你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雷太太？”黄焱的神色一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汪青青，你难道真嫁给雷铭了吗？”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的脸，却以行动给了他肯定的答案，“结婚证上写明的，你要不要亲自验验真伪？”

黄焱闻言表情一痛，攫住我的手颓然地放下，用一种无力的姿势滑落。

“青青，不管你当初怎么的恨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有我自己的苦衷与不得已。是的，我不告而别，但如果我告诉了你我决定要走，你会怎么样做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不会让我走，而我，也会因此而舍不得你……

这几年来，你知道我在国外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一个没有家庭背景，没有财力支持的中国留学生想要支付那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想要在那里搏得一片天地……你以为真是你想的那样轻松吗？最惨的时候，我因缴不上房租而被房东赶出门，在天寒地冻的时候露宿街头；我每天上完课就去打工，相较于其他发达国家的留学生，中国学生打工的所得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我最多的时候打过三份工，一天睡眠不超过六个小时！汪青青你知道吗，在那个艰难的环境里，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是你啊！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你那张对我无欲无求心甘情愿的笑脸——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欲无求，让我更加坚定自己要走下去，因为……我要许你一个幸福的未来。我不要你跟着我吃苦受人白眼，那些我从小就受够了，我不能再让你来承受！所以，我一直不敢跟你联系，我怕，怕我一旦跟你联系，你的一切就会成为我的牵挂，让我不能安心的读书，尽快的拿到学位回国！这样的日子，直到快近两年的时候，我以优异的学分毕业。青青，你可以想象一下，人家学三年的东西，我在不到两年的时光里修满，我付出的多大的艰辛！这些，你永远不能理解，永远不能！

再后来，就在我毕业前夕，家里打来了电话，我家出了事。从小唯一爱我疼我的，和我相依为命的妈妈患了绝症，恶质性脑瘤，恶性的，等发现的时候已是晚期，脑瘤压迫着她的视网膜神经，她已经全然失明。而恰在此时，美国ESN公司向我发来了应聘书，任用我为他们的首席技术师，报酬非常优厚。为此，我延滞了归期。我把妈妈接到了美国，接受最好的诊治……”

“那伯母现在怎么样？”我担忧地问。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问了傻话。他现在回了国，站在这里，那他的妈妈显然已经……

果然，黄焱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青青，其实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是我不想你带着这个误会一直误解我……妈妈治病的那段时间，我很无助，第一次感觉这么的无助和孤独。于是，我发疯般的想你。我经过多番的打听，要到了你的邮箱号，于是我用HLOVEQ为名，注册了邮箱地址，给你发邮件，每天一封。我想你如果还爱我，当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联想到我，联想到这是我想要给你说的话：我，黄焱，在爱着青青！到那时，我就会告诉你，我想你，我一直一直，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汪青青！”

“嘶……”，听到黄焱的话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突然想到那许久许久以前，我早已注销的那个邮箱里曾颇烦出现的玫瑰卡片和那陌生的地址……

怎么……会是这样？

黄焱继续道：“但仿佛是天意的捉弄一般，你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每天每天开邮箱，等待我的，都只是失望。到最后，甚至我连想发邮件告诉你我是谁也做不到了，因为网络总会提示连接错误，我想，你已经把邮箱给删掉了吧？”

“……”

“再到后来，联系上了方呈。我知道了你与他同在SEK上班，而你就在他的手下工作。妈妈去世后，我辞了职，将她的骨灰送回国内安葬后，就找到了SEK，并由于我的要求，调到了Ｚ城分公司来任职。我以为我和你从此就可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青青，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方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站在他的旁边，我以为我能给你一个惊喜，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却不料，你却在电话里告诉我们……你结婚了。起初，我还不能相信，我……我想可能是方呈听错了，亦或者是你真有什么事不能上班，所以故意找的这个理由……可是当今天，我和你真正的见了面，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我们真的错过了，错过了……”，黄焱一席发自肺腻的话听得我心里很酸，泪水也不禁漫出了眼眶。本来想硬起的心肠在这一刻，在他面前却再也硬不起来。

擦掉眼泪，我看着他，“黄焱，你错了，你当初一开始就错了。你明明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从来就不想图你什么，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想跟你平平淡淡的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计较过你有一天会不会有钱，会不会有地位……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以我们们两个人一起分担一起打拼，可偏偏你却那么在意……”

“我能不在意吗？”黄焱大吼，“青青，我与陈碧玉的事你是清楚知道的，当初我们为什么会分手，你是最清楚也最了解的。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你也……”

“可是黄焱，人跟人之间是不司的！”我也朝他大吼起来，“我不是陈碧玉，我与她不一样！我只想和一个我爱他而他也爱我的人平淡生活，厮守一生，不离不弃……”

“可你不能否认面包在爱情里的重要！汪青青，你这样说，只能说明你没有成熟！当你一天到晚为生活奔碌，为几毛钱斤斤计较，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包漂亮的车子而眼红的时候……你才会知道，钱，对于你的重要性！当你周遭的所有人看你的目光充满着鄙夷，不屑，充满着嘲弄的时候……这个世界，名利是多么的重要！”黄焱反驳。

“对，钱、名利是重要！但这不可以是生活的全部！”我看着他，坚定地道，“黄焱，人，是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将来死，也只能是赤裸裸的死。任何的功名利禄，在我看来，也不过是饭一碗，床一张，衣一件，只视乎华丽而已。至于那些别人的评价，别人怎么看你更是无稽之谈，嘴长在他们身上就任由他们说去，生在这个世界上，谁不说人，又有谁不被人说？可你在做的，唯自己而已！你这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难怪，我们会错过。”

“……”黄焱沉默了。

这一次，当我拉开门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只是，轻轻地在身后问我：“那么雷铭呢？你说你可以不在意这些，那他呢？他是一个男人，他也一样不在意吗？”

我没有转身，却给了他坚定的答案：“也许吧，他也会很在意。人，从来都是渴望得到认同的动物。更何况他是男人，还那么优秀。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像你一样，为了追求这些东西而丢下我，他……是能够和我同甘共苦的男人。而你，黄焱，尽管你说你爱我，尽管你说你吃了这么多的苦都是为了我但你当初抛下我不告而别，却是事实。”我直指问题的核心。

许久许久，身后一阵沉默。我抬腿欲走，黄焱却在突然在身后大声地问我：“那么，你爱他吗？青青，告诉我，你爱他吗？”

闻言，我的脚步一下子顿了顿。黄焱这一问，正好问到了我内心深处。

“……”好半晌，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我头一低，飞快地阖上门，逃也似的跑了。

96

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班，待回到家的时候，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累。

正守在家里的雷铭听到我的脚步声，赶紧把门打了开来，欢快的叫着把我抱进了房间，将我放在床上，特体贴地坐到我的身边来，喵喵着：“老婆，累不累？工作了一天一定很卒苦吧？”边说边心疼地替我擦了擦汗。

我避开他的手，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鼓了鼓气：“雷铭，我……”我想告诉他我遇到黄焱的事，并与他现在是同事。

雷铭却又一把将我像抱抱熊似的抱进怀里，特满足地“嗯？”了一声。

看他这哥表情，我脸一抽，“没，没什么……只是走回来的时候脚好累，而且腰也好酸！”我赶紧转了个话题，用一种颇为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脚。想一想，黄焱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踉雷铭说的好。这本来就是我和黄焱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他再来担心。

然而我的喊累却换来雷铭极度的紧张。他放开我，猛地爬将起来，将我全身上上下下都检视了一番，直到看到我还套着高跟鞋的脚，于是嗔我一眼，抬起我的腿放到他的腿上，帮我脱下了鞋子，又力道轻柔适中地为我捏着脚脖，“怀孕了还穿高跟鞋，怎么可能不受罪？我看呀，你今后上班就穿平跟的布鞋好一些。不然，挺着个大肚子，穿着双高跟鞋去挤公车，你叫我怎么放心？”

“不行啦！”我反驳，“谁见过穿职业套装却踩着一双布鞋上班的经理的？这可有损我的专业形象呢！”此话一出，我看雷铭脸色一变，赶紧又安慰他道，“没事啦老公，其实我只再捱几个月就好，到七个月的时候，就可以向公司申请放产假了。所以，真正难受的时候还没有到啦！况且你现在还没有决定工作的事情，我总不能现在向公司辞职，断了收入来源吧？所以我们再坚持几个月，挺过来了就好！”

听了我的话，雷铭面色一沉，闷闷地低下了头。

“青青……”突然他轻轻地向我开口，“青青你怪我吗？”

我愣：“怪你？怪你什么？”

他低头不敢我，闷闷地道，“怪我……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怀孕了也不能休息，还要去挤公车上班……青青，我……”

他的话音未落，我赶忙捂住了他的嘴，明白自己刚刚的话让他的自尊心受挫了，于是赶紧把话挽回来。

“雷铭，不要这么说。我一直相信你现在的沉寂，只是为了将来有更大的发展而已。雷铭，我们是一路走过来的，我从来就不觉得你是池中物。你有无限的才华，你很优秀……对，我不反对现在社会上普遍的观点，认为大学生找工作应该从低做起，但如果你想将工作做为一生追求的事业，想得到别人的认同，想得到你追求的人生价值，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多考虑考虑，待找到找一家工作做风和发展潜力都符合你心理要求，能激发你最大工作热情的企业再去工作，而不急于求成只为赚钱而工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人生最大的幸福就在于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从中赚到钱！所以，我并不觉得你现在不去工作就是在浪费光阴浪费时间，相反的，我相信你现在一时的失意只是为将来垫定基础，你一定可以找到适合你的工作，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

我小心翼翼地对雷铭说话，尽量措辞。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一定不能伤到他的自尊心。

果然，听完我的话，雷铭缓了脸色，不再闷闷不乐。

接着，他紧紧地将我拥进怀里，下颔抵着我的发，“青青，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理解，对我的认同……”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下一刻，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轻轻地推开我，跳下床，“老婆，你坐着别动，等我，一下子就好！”心急火燎地就往外冲。

“哎……”我刚想叫住他问他什么事情，但一看他这小孩心性，只得笑了笑，又坐回了床边，等着他回来。

不消一刻钟，雷铭回来了，手里竟然端着我的洗脚盆，满满的全是温热的水。进屋，放在我的面前。然后他在我的身前半蹲。

我不解：“雷铭，你这是干吗……”

“别动！”他却冲我笑着，执起我的一只脚就要往水里泡，“我的老婆在外面累了一天，当老公的当然要为老婆泡泡脚！”说得天经地义。

却让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雷铭的话是真的。

他这个人这么骄傲，从小到大，在家里他是被父母呵宠的宝；在学校，他是老师竞相爱护和培养的“苗子”；在同学里，他是一向受人景仰的“老大”。

“不行！”我忙俯下身制住他正欲掬水的手，“雷铭，不能这样……”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呵，我怎么能让他为我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他却显得那么从容，那么淡定，轻轻地将我制住他的手拉开，他仰起脸，认真地时我道：“青青，没有能不能，只有愿不愿。你是我的妻，是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我都要携手一生的人。不管将来我会不会事业有成，不管将来我是不是会飞黄腾达……为你洗脚，都会是我最幸福的事！”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虔诚；他的言语是那么的真挚，不含一丝杂质……一时间，让我的眼底漫出了酸酸的湿意。

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他小心地将我的脚放在水里，轻柔的按槎着，掬着水，一遍遍地为我洗净疲劳与乏意。

心里，却暖暖的，某个一直让我迷惑，让我不解的事似乎在瞬间得到了解答。记得今天黄焱问我到底爱不爱雷铭，在那一瞬间，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说：是，我爱他！可也就在那一瞬间，我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得仓皇逃走。一整天，黄焱的这个问题都一直纠结在我的心底，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曾经有一度，我以为自己爱黄焱爱得很深——可事实上，无论是当年在学校黄焱为陈碧玉的事情而打我，还是黄焱后来的不告而别……我都仅仅是一时的失落之后又站了起来，继续自己的生活，依然有滋有味，有笑有闹。即使在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他，也很快地抛诸脑后。就连今天，在面对久未见面的他，面对我一直以为没有愈合的伤口时……却让我没有想到的我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痛，痛到让我不堪。心里仅有的只有遗憾——毕竟，我们是错过了。

但现在，看到这个为我洗脚的冤家，看到他这么一遍遍地掬着水轻柔地为我揉捏着双脚，只为为我消缓疲累。他明净清澈的眼眸里泛满了柔情与虔诚，他的额头密集的小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是如此的晃眼……让我的心也跟着柔柔的。

我怎么能不爱他？也许，我早就爱上他了。也许，在很久以前，当学校那次学生会选举时电路老化而引发的起火时，我就已经爱上他了。那时的担忧，那种害怕失去他的感觉到现在想来都让我觉得可心有余悸——不，也许更早！早到……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直到，他以强硬的姿态住进了我的房子，霸占了我的床，与我分享着夜夜的澈情。依我那强烈的个性，如果真的不曾爱过他，我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和他的关系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继续下去？偏偏可笑的是，就在当时，我竟将爱误以为了害怕——害怕他向父母告密，害怕自己又一次被这只狐狸算计……于是抑下了心里真正的感觉，就这么与他不明不白的芶且着，却不想去思索我这“委曲求全”下真实的心意。

天哪！我差一点错过了什么？我差一点就去拿掉了我与他的孩子，我差一点就爬墙逃避了我与他的婚姻……现在想想，真是够了！我怎么可能认为自己不爱他？十几年的相处，我们了解彼此所有的想法，在生活的潜移默化中，转变为了任何人也无可替代的水乳相融的默契。而这一切，也许只是以一桌丰盛的晚饭，一盏当我晚归时一直为我守候的灯，一杯我熬夜时为我送来的凉茶“Ｈ，作为表现形式，在默默地告诉着我：他，一直在等我。

于是，我落泪了。

快迅地擦掉眼泪，不让雷铭察觉。然后，我又笑了，坦然地笑了。

原来，真正的爱情一直在就在身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存在着——而我，却迟了那么多。

难怪，舒华会说我迟钝，现在想来她还真没有说错。

想通这一层，我豁然开朗。

低头，再看看雷铭正悉心为我洗脚的样子，他的神情……

我的心在这一刻溢满了柔情，澎湃而激越。缓缓地，我伸出手，抚弄着雷铭那坚毅的脸庞。我想，我要记住这幸福的一刻，一辈子，不敢或忘。

我的动作让雷铭一震，他抬起头来，仰望着我的脸，冲我露齿一笑：“青青，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捏疼你的脚了吗？”为我按摩脚底的手力顿时轻了轻。我摇头，“不，很舒服呢！”

“哦！”听我这么说，他这才安心下来，继续为我轻探脚底的穴位。

脚底处传来舒服的感觉，一时间消除了我所有的不适。我望着他认真地表情，再一次地鼓足了勇气：“雷铭，我……”我想要告诉他，我爱他，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爱上了他。

他又抬起头看我：“嗯？”

“我……我……”我酝酿着，突然间有些气短，脸憋得通红。

只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我……我爱……”

97

“我……我爱……”正当我闭眼想要一口气把“我爱你”这艰难的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间，一股饭菜的香味飘进了我的鼻子里，估计是楼下餐馆的厨师正在炒菜，夹杂着浓浓的佐料气息与油烟味，顿时呛得我胸口一闷，自怀孕以来就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孕吐现象在一时间迸发了出来。

“恶……”抑不住那种溢满胸口的恶意，我赶紧捂住嘴，腾地站起来，赤着脚就往卫生间冲去，伏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青青……青青你怎么样了？”雷铭被我这突发状况给吓坏了，赶忙脚跟脚的跑到卫生间，一边体贴地为正在呕吐的我拍着背，一边急得直打转转却又无能为力。我吐了很久，甚至连胃酸都吐了出来，这才好不容易止了吐，直起身，只能喘着气喝了口雷铭为我端来的盐开水，这才感觉好了一些。任由他将我扶到桌边坐好，冲他无力地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怀孕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儿，孩子现在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折腾得我这么辛苦……可以想象我妈怀我的时候是多么的难受，再加上小时候我那么淘，肯定让她担了不少心吧？”以前老怨我妈打我打得根，但现在真初为人母了，我却突然间对妈妈教育我的事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雷铭笑，转身又为我端了一杯温水，坐在我身边，探揉我的发：“是啊，父母的恩情儿女是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的。”他感慨着，“所以我们今后一定要努力，让我们的爸妈都能安享晚年！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也一定要让他过最好的生活，受最好的教育，成为人上人！”他说着说着，又不自学地挺了挺胸脯，颇有几分初为人父的骄傲。

我不禁笑了起来，捶了他一下，“你呀，孩子还没出生呢，就光想些有的没的！”

雷铭的眼神却认真了起来，“青青，说真的，我心里还真有个打算想要跟你说呢！”他正正身体，看着我，思考了一下，道：“是这样的青青，不前阵儿还没毕业的时候有几家公司给我发来聘书邀我去吗？后来我去几家公司看了看，发现这些公司虽然在外面名号很响，其实公司规模出乎我意外的小，一般也就一两间写字楼，十来个人十来台电脑……说穿了，就只是一个创作组。其实这种运作的话，只要有资金，我感觉我自己创业也是可以做起来的。而且我相信自己也能打出一番名号！”

我听他这么说，隐约有些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也有来兴致：“说重点！”雷铭点点头，继续道：“是这样的，青青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回老家，我那高中同学闯章成不说他有个远房的表姐在离我们不远的Ｍ市么？他还说她想下大资金创立一个国内的网游品牌，只不过现在比较缺人吗？其实我当初不是很介意这件事，但砚在我想去那边先看一看……”

“你的意思是……”

“青青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网游行业相较于国外的来说差距非常大，所以国家对于网游这一块也是非常的看中的。无论是政府、网络游戏开发商和运营商、电信运营商……都觉得中国的网络游戏产业将迎来一个发展的高峰期。应该说，这个行业的市场潜力是非常巨大的。面现在国内的网游行业也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如果砚在能开发出一个网游品牌，将会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而现在我所学的技术也完全可以得到运用，这一点对我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而恰好现在有这个机会！

所以今天我跟闻章成的表姐联系一下，她听我说了我的情况后，非常欢迎我的加入，要我先过去跟她见个面再详聊一些细节问题。所以……我想先过去那边看一看她公司的现模和运作情况。她的公司现在正处于创立阶段，如果我过去看了之后真的觉得她的公司有发展潜力，且自己的技术达得到她所要的要求的话，我希望能技术入股，与闻章成的表姐一司创立一个新的网游公司，由小做大，最后成立一个国内知名的网游品牌。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青青，你觉得怎么样？”

“嗯……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你这个想法蛮可行的。”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挺适合他。

雷铭闻言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支持我了？”

我点头，“支持啊，为什么不支持？你有冲劲，敢想敢做当然是件好事！我当然全力支持你。”

“可是……”听我这么说，雷铭反倒犹豫了，“如果我现在去那边……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好了好了”，我忙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现在还没过去呢就开始为我瞎操心！我汪青青是什么人？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如果你真觉得这是你的事业，值得你为之奋斗，那你就去做好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与实力！我的老公，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我自信满满地对他道。

换来雷铭感激的注视，“青青，谢谢你！”他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将来等我真创业了，赚钱了，我一定给你、给孩子买大房子，买最好的车……让你们母子俩日子舒舒服服的……”

“雷铭！”一听他这么说，我赶忙打断他的话，“我要的只是你自己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你的钱你的富贵。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要给我什么什么，我只想我们能好好的生活……”

“好好好！”雷铭虚应着我的话，笑呀了嘴，“我知道我家老婆最疼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于将来……我肯定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他说着话，爱怜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雷……”我刚想反驳他的话，他却一拍脑瓜大叫，“哎呀，这么晚了，还没做饭呢！”一下子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压根不再理会我。

我的话卡在喉管处，怔怔地看着他进入厨房开始忙碌的身影，想起他刚刚的话，一时间，我竟想起了黄焱今天跟我说的话：“当你一天到晚为生活奔碌，为几毛钱斤斤计较，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包漂亮的车子而眼红的时候……你才会知道，钱，对于你的重要性！当你周遭的所有人看你的目光充满着鄙夷，不屑，充满着嘲弄的时候……这个世界，名利是多么的重要！”

再想想雷铭刚刚对我说的话，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像黄焱那样为了前途而抛下我，虽然我知道雷铭现在想出去奋斗也是为了我，可是……

就是莫名的感觉到……黄焱与雷铭在这一刻，重叠了。

一股寒意就这么升上我的心，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下一刻，我拍拍胸口，无声地安慰自己：雷铭和黄焱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他！至少，我知道在以后的人生里，无论我扪是平凡亦或富有，他都会一直牵着我的手，不会放开！

98

第二天一早，我上班的时候，雷铭就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了去Ｍ市的班车。而我则老老实实地去上班，面对工作，也面对一些我不得不见的人。

然而我很快就感觉到了黄焱与以前的不同，若说以前的他的性格是温吞，那现在则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见解独到。虽然我只请了几天的婚假错过了黄焱整顿公司弊症的一幕，但显然他的强硬手腕令公司的工作风气有所改变。经过他的一番换血与洗牌，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办事效率也整体有了回升。我上班的第二天，黄焱又提拨了一批业务骨干，并亲自前往招聘市场，招回了几个激情四溢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一做法，让公司上上下下都为之一振。

而在这样的风气里，我的办事效率自然也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一整天，我整理了我请假时所累积起来的所有资料并将其归类，还挨家挨户打电话向客户回访了业务员、技术部的办事效率……到后来下班的时候，直累得我颈疼腰酸，差点连走路的劲儿都没有了。

进电梯前给雷铭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兴冲冲地告诉我说他已经和闻章成的表姐会合了，而且已经参观完了公司，觉得公司前景还不错，正在和她谈一些细节上的事宜，双方似乎聊得很高兴。我听他这么说，也感觉心里颇为安心，于是告诫了他几句，无非就是要他注意饮食和早晚温差的话，就挂了电话。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紧张了一天，现在已经混沌成一片的头脑清晰一下，却不想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花，我差点赫倒在台阶上。

待那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我摇了拉发疼的太阳穴，正想抬脚继续往前走，“吱——”的一声，一辆BMW却擦过我的身体，骤然停在了我身边。

正迷惑间，车子的摇控车窗被打开，黄焱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我，“青青，上车。”他唤着我。

我一惊，直觉地拒绝，“不……”。

黄焱却脸一虎：“汪青青，我以总经理的名义命令你，上车！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单身女性去挤公车不安全！”

“……”我不语，又向后退了一步。

黄焱默默地看着我坚决的样子，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还是……我让你不自在？你怕让我送你回家，你会在这短短的路途上又重新爱上我——亦或，后悔自己没有等我回来就出嫁了？“竟挑衅地问我。

“你！”听他这么说，我气结。往前暴走了两步，蓦地转身，拉开他车子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眼看前方，“开车！到XX街！”我命令道。

反正有人用这么高级的车送我回家，不用我自己那么辛苦的去挤公车，何乐而不为？

岂知黄焱先是怔怔地看着我这一连串的动作，下一秒，竟伏在方向盘上吃吃地笑了开来，直笑得我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他才转过身来，语带宠溺地道：“青青，想不到这么久了，你还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知道自己又着了他的道儿了。

“你到底走不走？”我怒瞪着他。

他笑而不语，发动了车子，载着我在马路上一路行驶。

一路上，他只顾开车，也不跟我说话。而我也将头偏向一边，看向窗外在月色和灯光笼罩下街道、被霓虹灯映照得流光异彩的店铺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压根儿也不理他。

好不容易车开到了我租房的楼下，车刚停稳，我扭头对黄焱说了声谢谢，就伸手拉门想要快速地离开，车里诡异的气氛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然而拉了几下门却怎么也拉不开，我这才想起这车是中控锁，于是回头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开门！”

黄焱闻言却一雷不慌不忙的神态，慢腾腾地停好车，拉了手刹，这才回头望着我欠扁地笑，“不请我上去坐坐？毕竟和雷铭都这么久没见了。”

什么？我一愣：他跟雷铭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情谊了？

于是没好气地道：“雷铭有事不在家呢！”

话一出口我就反悔了。我干嘛跟他说雷铭不在家？这明里暗里好像就是在暗示他什么似的。

然而幸好黄焱没再追究，只是探出头，顺着里弄一直望向我们处的那一处房子，偏过头来，问我：“你还住那里面？还是以前那间房？”

“……”我怒瞪着他。这一次我学乖了，懂得什么叫言多必失。

黄焱问了一阵却没听到我的答复，转过头来却看到我一脸戒备的样子，神情一痛，但很快地又扬起了笑，无奈地对我道，“不用这样防我吧青青，就算你对我已经没有了感觉，但我们仍能是朋友吧？况且……我只是觉得离开了这么久，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所以有些感慨而已。”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显出一分落寞的神情。

一席话，说得我突然间心里一软。

是呵，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用这样戒备的神情来对待曾经爱过的人？就像他所说的，既然我对他没有了爱，可再见面亦能是朋友啊！他曾经不告而别抛下我，是不仁；但如果我现在这么做，则是不义！

想到这一层，我的态度顿时不再强硬。捋了捋头发，有几分尴尬地问他：“那……你要不要上来坐坐，怀怀旧？”

黄焱听我这么一时，眼睛顿时一亮，“真的？我真的能上去？”

我耸耸肩，“你想跟来就跟来吧！”说完，让他开了中控锁，率先从车里走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而身后，黄焱自是关了车门跟了过来。

到了家，进了屋，我摸索着电源开关开了灯，照得屋里亮亮党党的。黄焱也进了屋，关门，转而打量我所居住的环境，眼神里充满着感伤。

好半晌，他将我家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这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与我并肩坐在了一起。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变……一如当年。”他喟叹着。

我笑，却笑得颇有几分嘲意。

“也不是没什么改变啊，至少，人变了。”边说边起身进厨房，从保温瓶里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待他接过，我这才慢腾腾地走到了桌旁的凳子处坐定，刻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黄焱握着水杯仔细地端详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弄着杯子的外沿，接着将杯子凑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啜饮了起来。

我好脾气地看他把水喝完，偏偏头，又问他：“还要水吗？”

他沉默不语，低垂着头，轻轻地摇了摇。

“哦——”我拉长了声音应着，然后站起来开始下逐客令，“既然如此，天色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了。请你……”

“为什么？”黄焱却突然抬头，语带愤恨地打断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雷铭？汪青青，你为什么会跟雷铭在一起？”他的双手死死地握住那尚有余温的水杯，似在压抑着自己极大的情绪。

我一下子忤了，“什么为什么？”接着一笑，“我和雷铭在一起又怎么样？事实上，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有关呢黄焱？”

“可是我心痛！”他重重地将杯子往沙发上一放，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攫住我，在我来不及反抗的同时猛力地将我拽进他的怀里。他的胸膛急剧的起伏着，他的身体是如此的火热……

“青青，都怪我，当初选择不告而别的时候，我以为当我回来的时侯，能够给你最好的生活，最美丽的未来！可现在呢？看看你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吧！一年到头住在这里，楼下是餐馆，前面是晚上回家连路灯都没有的黑溘漆的弄堂……这屋子里的摆设从我走后就没变过，只不过就多了两台破电脑！雷铭他都给你什么了？他现在连自己恐怕都养不起！青青，我不怪你另嫁他人，毕竟当初离开你的人是我。可是看到你的现在……我心痛，我真的心痛……”

“黄焱……黄焱你放手……”我在他的怀里大力地挣扎着，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挣开了他的束缚，退离了几步靠在墙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本能地抬起头瞪大，大吼，“黄焱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已经嫁人了，我已经跟雷铭结婚了！”我抬出我现在与他迥然不同的身份，企图阻止他的进一步侵犯。天，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和三年前的他简直有如天差地别的性子，那么的强势，简直让我无从适应。现在的我极端的后悔，后悔不该答应让他来我家。现在雷铭不在，我只怕……

然而黄焱却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虚抱，保持着我刚刚挣脱他时的姿势，好半晌，才缓缓地将手放了下来。

看着我眼里的惊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缓和了神情。

“对不起青青，我……我也许太激动了。”他喃喃地向我道歉。

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对我怎么样，我愤怒地瞪他一眼，抬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啪”的一声将大门打开，我站在门边冷冷地看他：“请你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黄焱转过身来，看到我脸上全是冰冷的拒绝，终于抬起腿，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我这边走了过来。站在门边，站定在我面前。

“我只想问你一句，青青，你爱雷铭吗？你爱他吗？”他再次向我问出这个问题，上前一步，逼视着我，“你告诉我，你爱他吗？”

而这一次，我却昂起了头，坦然地面对着他的逼问，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捧然：“是的，我爱他！你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你当初抛下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了那最艰难的日子吗？黄焱，你摧垮了我所有的自信，你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失败，你让我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感到自卑……那段时间，如果没有雷铭，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不过，幸好有雷铭在，幸好还有他的陪伴。他从不曾安慰过我，也从不曾用所有小说里才会有的乔段来一遍遍地安抚我的伤口。他会的，只是和我斗嘴，和我吵，让我烦……却很奇怪的，有他在的日子里，我根本没有时间来为你的离开而感伤。渐渐的，我明白了，也接受了你离开的现实，也对你未来还会不会回来不再抱任何的希望。因为，雷铭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人离开了任何人就会活不下去！我的生命在继续着，我的生活也同样要继续下去！所以，我选择了坚强面对！

再后来，我和雷铭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我们一同学习，一同生活，彼此依偎也彼此信赖……他，为我做了很多的事，却从未有过抱怨。他只会站在我的身后，就像风筝一样，无论我无得多远，他也永远在原地为我守候……我也不知道从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你离开以后，但也许是在你还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以前……所以，是的黄焱，我爱雷铭，我爱这个他冤家！他就像上天专门派来克我的一样，把我吃得死死的，却又能在不知不觉间让我对他心动……”

“够了！别说了！”黄焱捂着耳朵，用尽金力地朝我吼，制止我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下一秒，他攫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汪青青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你只看到了雷铭对你的好，那么我呢？我为你所做的努力呢？这么多年来我在美国所吃的苦所受的累……这些又算什么？你知不知道雷铭他当初……”

他的摇晃让我的头又开始眩晕，“黄焱……黄焱你放手……”我用力地捶打着他，企图让停下来，“你放手……恶……”一股酸水一下子涌了上来，逼得我一下子捂住了嘴……

黄焱见状一惊，手里的动作一顿。

我赶忙越过他，飞快地往洗手间里跑去，又一次伏在马桶上吐得连胆汁都翻了出来。

许久，当我好不容易抑下了心底泛酸的感觉，止了吐，伸手取下洗手间的毛巾拭了拭嘴，在转身之间这才看到黄焱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我进了洗手间，正站在我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这一幕。

许久许久，他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青青……你……你怀孕了？”他问我，语带轻颤，不确定地问我。

我顿了一顿，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看也不看他，就这么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黄焱眼底一黯，脸上浮现出心死的绝望。

“原来……原来是这样……”他喃喃着，一步一步地后退，后退，突然间转身冲出了洗手间……

“砰！”一声大力的关门声传来，我家那铁皮防盗门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余音。慢腾腾地，我从洗手间里慢步踱了出来，走到客厅，一屁股颓然地坐到沙发上，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刚刚自己就像经历了一次大战般，整个人都虚脱了。抚了抚生疼的额，我软进沙发里，喃喃着：“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99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起床上班。刚到公司，就看到一群人正站在公告栏前面，正仰头看着上面公布的人事调令。

下意识地以为这件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我头一低，正想埋头走过，却不想有同事刚好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抬头正好看见我，竟像见了鬼似的猴叫起来：“啊！汪青青！她来了，她来了！”顿时子来所有人的注目。

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才跨进办公室大门的脚一顿，偏过头与那站在公告栏前的一堆人大眼瞪小眼：“你们干嘛？出了什么事了吗？”王圆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住，热情无比的样子：“汪青青，行啊你！总经理刚来那阵儿我还生怕你请假的事会犯到他手里，没想到你竟然升官儿了！天哪，总经理特助，天哪！青青，今后咱们可都得靠你多提拔提拔了啊！”

“嗯？”我一愣，看向王圆圆，“总经理特助？谁啊？”完全找不着北。王圆圆大睁双目，指着我的鼻子：“你啊！人事调令都已经出来了！”她抓着我的手就往公告栏前面拖，指着调令上偌大的几行字，“快来看快来看，呐，兹鉴于业务部２组经理汪青青精于业务，工作表现突出，现特升令为总经理特别助理，自人事调令下达之日起，于总经办报到！Ｘ年Ｘ月Ｘ日。你看，人事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王圆圆兴冲冲地咋呼。

我们公司虽然大，但因为划分业务区域的不司，且所有人的平均年龄不到30岁，所以工作环境倒相对单纯，几个部门与业务经理之间也是各行其事。没有多少人事倾轧，一切仅凭工作能力说话，加之我所带领的小组业绩一向有目共睹，所以见我升了职，其余人也为我高兴，整得偌大的办公区走廊跟过年般热闹。

只是看到这张人事调令，我却傻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总经理特助？那不跟黄焱一个办公室了？天哪！我现在避他都避不过来呢！还有，这纸人事调动……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蹊跷？

亦或，是黄焱亲下的调令？

想到这一层，我顿时转身拔开人群，也不顾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和大呼小叫，披腿就往黄焱的办公室跑去。

“黄焱！我有事要跟你谈！”我急得连门也不敲，直接打开门站到黄焱的办公桌前，气喘吁吁地看他。

黄焱坐在总经理的黑色高级办公桌后正在办事，见我进来竟连头也不抬，也不骂我进门前不先敲门，只是拿过身旁的一份文件又细细地看了起来，“你如果是问人事调令的事，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好半晌，才公事公办的甩了我一句。我怒，一巴掌拍到他的办公桌上，这才引来他抬起头皱眉而视。

“黄焱，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向人事部下的调令？”

黄焱直直地看了我很久，突然头一转，又执起手里的文件看了起来，不冷不热地道：“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你爱怎么想随你。”

我点点头，退开，“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人事部，说我汪青青无能，担不下总经理特助的工作，请他们另选贤能。”说完转身欲走。

“汪青青！”身后的黄焱却拍地将文件一合，叫住了我。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你怕什么？人事调令是公司对贤能的选拔，有能力的人当然能得到升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入职一年多以来，一直是公司业务成绩最好的，升任你为总经理特助，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我却觉得有问韪！”我反驳，抬眼凝视着他，“公司的人事调令经由大区经理提出后，再经过人事部审核上报总经理批准，这至少应该要有三至五天的时间才能发出，但现在却突然间发出这样的调动……黄焱，你说句老实话，这是不是跟你有关？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我存什么心？”黄焱敛眉，“汪青青，你都已经结婚了，就算我们之前曾经有过什么，那也都是过去式了，你认为我还能存什么心？”

“……”黄焱的一句话顿时让我哑口无言。

见我不说话，黄焱也缓了口气，“当然，在挑选总经理助理的时候无论是方呈还是人事部自然都还是要问问我的意见。但汪青青，我和你之前在学校一起打工的时候就见过你的能力，现在在公司，你的能力和业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如果我只因为我们之间曾有过一些过结而放弃……你认为这样就明智吗？所以，我看不出选你有什么问题。你认为呢？”

黄焱的话在情在理都站得住脚，但却仍无法让我安心。

想到前天在会议室里的谈话，想到昨晚他在我家那激动的模样……我实在有些害怕与他在一起工作。

于是我痛下决心，虽然我知道总经理特助的位置有多么的诱人，但依然选择拒绝：“黄总经理，谢谢你对我的赏识。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将才而非帅才，无力为你统筹全局分忧解劳。所以，这纸调令我是不会接的。还是请你另选别的同事担任总经理特助的位子，以期公司能有一个更长远的发展。”说完，我冲他鞠了一躬，“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转身就要住外走。

“汪青青你让我对你很失望！”黄焱却在我身后一声喝斥，让我的脚步一顿。“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退位让贤？你高风亮节？如果今天总经理不是我，你还会这么做吗？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得到上司和同事的认同和肯定，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换来更大的发展……唯有你汪青青，到手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就连给自己一个机会都不敢！你以为你是什么？胆小鬼！”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站到我面前，弯腰俯视我的双眼，不容我逃避般的，似打量，又似我要逼出我心底深处最隐藏的情感，“还是……你在害怕？你害怕和我独处一室，害怕和我一起工作？害怕……自己会重新喜欢上我？”我被他这一招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倒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心绪，愤怒地看他：“哈，我会怕？黄焱，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我告儿你，让我汪青青害怕的人还没出生呢！”我边说边在他的办公室里暴走，转了几个圈儿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啊，当就当啊！我有啥好怕的？谁怕谁啊，乌鸡怕棒槌！不就总经理特助么？我还升官儿了呢我！”我挺着胸脯对他道。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黄焱的眼底又闪过一丝笑意，让我心里警铃大作。莫不是……又中了他的激将法了吧？

然而还不容我多想，黄焱却一声大喝，“好！就这么说定了！”拍了板。然后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来：“那我就期待与你的合作了，我的汪特助！”

我愤恨地看着他伸向我的颇具嘲讽意味的手，突然有一种挠花他的脸的冲动。

“哼！”头一昂，鸟都不鸟他的手，我挺着胸脯就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于是乎，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工作交接，从以前业务部门的办公室搬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正式升任为黄焱的助理，办公地点与黄焱仅一门之隔，就这么苦苦地捱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黄焱以前当我男朋友的时候虽然不称职，但他作为一个上司却的确很体贴。知道我刚刚调任，还不能熟悉总经办的工作，他有时会刻意缓下步调来配合我或提点我；知道我怀孕不宜多对着电脑，他就让我在起草文件和合司的时候尽量用笔写，交由他修改过后他再自己输入电脑……

这样一来，没有了业务部的紧张和烦骤，我的工作倒轻松了许多。

看来当他的助手，和他在一起工作……也没我想得这么难嘛！

只是，唯一让我不能心安的就是……

当接到调令那天晚上，雷铭打来电话问候我的时候，我告诉了他自己升为总经理特助的消息，很是让他为我高兴了一番。可接下来，当他问到总经理是谁的时候，我竟莫名的心虚了。结果，我没敢告诉他我现在的总经理就是黄焱，只是马马虎虎地将他虚掩了过去，着实害怕他知道后又会找我闹腾。依他这个性，我真不知他到时会怎么编派我。

但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啊，我现在在黄焱手底下上班，到时万一雷铭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我岂是一个惨字了得？于是我现在是吃吃不香，睡睡不着，都在想怎么跟他坦白这件事的问题。

可是，如果我现在开口的话——雷铭又会怎么想我？他会不会问我为什么当时不跟他坦白这件事？

唉，这真应了莎翁的一句话：“做或不做，这是个问题。”这还真是个问题！现在一想到这件事儿我就头疼！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实在瞒不过了，我就跟他老实交待了。大不了，我换工作，走人，这总行了吧？

100

无惊无险，又到六点，而现的我则不再像往常一样还要加班熬夜，能准时下班走人。现现在在总经办我算是彻底地体会了一把当领导的感觉，哪像做业务的时候那么忙，老不能按时回家！

黄焱也刚好下班，又执意要开车送我回家，但仍然被我拒绝了。虽然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对黄焱已经不初见时有那么多的怨怼，甚至在工作中还算得上相处融洽，但若说要我对他毫无芥蒂，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我可以不记恨，却不到能忘记他留给我的伤害。

自己坐公车回到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突然看到平日里都很宽畅的小巷今天却被一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大红炫目的跑车给占了一半，心里不觉有些奇怪。我们这个巷子里的房子全是六七十年代工厂红火时统一为职工修建的宿舍楼，如今全国很多的工厂都停业或破了产，亦或资产重组了，所以所有的工人也下岗的下岗退怵的退休，照说生活素质最多也就算是中等吧？谁家又买得起这么漂亮的车？是哪家来了有钱的亲戚了么？这样一想，我又多看了那辆车身上贴着一只飞腾的马儿标志的车子，顺带着也看了一眼它的牌照，果然，XMC1250，是我们Ｘ省Ｍ市的牌照映证了我的猜想。

不过想一想，别人的车，关我什么事？雷铭平日里倒是爱倒腾一些车的图片和标志，但这车再好再炫，对我而言，也仅仅是代步的工具，跟自行车公交车的用途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车主着实有些可恶，怎么能把车停在巷口呢？堵人进出不是？素质，嘛叫素质？这就叫素质！

进了巷子，我边哼着歌边地上了楼，走到三楼我家门口，翕出钥匙旋进锁孔里，正准备使劲“嘎啦！”一声，门却突然从内至外地打了开来，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房子里！

“吓！”我这一吓可不轻，一声大喝就直直地退开了几步，“你……你想干嘛？你是谁？”我厉声斥问，边问又向后退了几步。

看看楼层，看看房子……我确定我没走错啊！那这个女人……

怎么会在我家里？难道我早上出门没将门关严实，进了小偷？

见我这过度的反应，那女人先是一愣，接下来竟望着我笑了起来，边笑边将门拉开了一点，问我：“你就是汪青青吧？雷铭的妻子？”她问，边善意地看我。

我退，我退，我一直退……

直退到楼梯下我自认为安全一点的距离，我这才防备地看向她，“是啊，我是汪青青，你……你又是谁？”我叉腰以壮气势地问。

女人闻言旋即温婉的一笑，“我是……”

“咦？青青你回来啦？”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雷铭的声音，“你怎么不进屋啊７站在楼梯口干嘛？”

乍听雷铭的声音，本已受惊的我先是吓了一跳，但接下来看到雷铭那张笑脸出现在眼前时，顿时心安了下来：“雷铭，你……你怎么回来了？”我奇道。昨天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还告诉我说还要在Ｍ市待几天呢，结果没想到今天下午他竟然就站到了我的面前。

雷铭听我发问，一脸讨好地冲我笑，“嘿嘿，是这样的。昨天我在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我以为还会多待几天。结果没想到今天事情办得挺顺的，所以我就干脆提前回来啦，给我老婆一个惊喜嘛！”

我闯言瞪他：“你干的好事！你倒真把我给惊了！”正准备对他碎碎念，突然又想到刚刚家里那个“毛贼”，于是一把拉过雷铭的袖子，“雷铭，家里遭贼了，快，快上去抓贼！”我边说边指着那站在我家门里的那个女人给雷铭看。嘿嘿，这女的倒好，眼瞅着我家老公回来了，我的救星到了，自己要被抓了，竟然还伫在我家门边，依然笑着看着我和雷铭，丝毫没有要想逃跑的迹象。害我都不得不佩服一下现在小偷的心理素质之好，简直能用“超人”二字来形容！

“贼？”听我这么说，雷铭也惊了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正好与那个女人眼对眼。

“天哪！”雷铭一声苦笑，抚额，拉过我的手，“青青，你这次真丢人丢大了！她哪里是什么贼？她就是闻章成的表姐苏政欣，我未来的合伙人！这次人家来这里考察，我就说请她到家里吃一顿饭，刚凉好你还没下班，我就下去切了点凉菜。结果你倒好，一回来就直接把人家当贼给吼了！”

“嘶——”听雷铭这么一说，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两手放入口中，死死咬住，不可置信地问雷铭，“不会吧？”语带颤抖。

雷铭瞪我一眼，“你说呢？”然后执起我的手，左手提凉菜，右手将我又拉回了楼道，看着正站在我家门里的苏政欣很诚挚地对她道：“苏姐对不起，不好意恩，青青她没见过你，所以有些误会了。”

苏政欣闻言摆摆手，特有女人味的浅浅笑着，又转眸看向我，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对雷铭道，“其实这不能怪青青啊，我今天来得突然，况且青青和我素不相识，有误会自是免不了的。不过不要紧，今后就熟悉了。”说完，她大方地伸出手给我，“青青你好，我是苏政欣，闻章成的表姐。我听雷铭说过你，我们同岁，我比你只大得了几天，你就跟雷铭一样叫我苏姐好了。”

她那成熟的女人韵味就这样突兀地在我的眼前绽放，就像一朵洁白的莲，那么甜腻的芬芳，偏生又让人如此喜爱，竟让同是女人的我一下子有些找不着北的感觉。

于是，我只能傻傻地伸出手，与她的纤纤五指相握了一下，“呃……你，你好……”娘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竟然结巴了！

见我们握手，雷铭顿时过来打圆场。他笑着搂了搂我的肩，“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那我们就都进屋吧。苏姐，我今天特意去买了几个好菜呢，你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苏政欣闻言仍是一派笑颜如花温婉似水的模样：“好！”她轻轻地答。

回到屋子里，雷铭自是一番忙碌。摘菜、洗菜，切菜、热油、炒菜……全是他一手包办。看着雷铭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后不时地端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再转身又围着围裙回到满是油烟的厨房里继续忙碌……

再看看正坐在沙发上与自己聊天的我，苏政欣瞪大双眼，显得很吃惊的样子。“你们在家……都是雷铭做饭？”她好奇地问我。

我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在抬眼望向厨房里雷铭的身影时眼底多了一份柔情：“嗯，是啊！我不会做饭呢，所以我们家一直都是他在做。”

苏政欣闯言吃惊极了：“怎么会……雷铭是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啊！”但继而看了我一眼，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冲我笑了笑，“青青你知道吗？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呢！”

我偏头，不明就理：“怎么说？”

她的笑意美不胜收，语带真城，“真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这么好。不仅要忙自己的事业，而且还要做家务……真的，青青，我相信雷铭是非常非常的爱你，否则，依一个男人的性格，必是不会为自己的女人甘心进厨房的。”

苏政欣的话让我的脸微微发烫又有一丝丝的窃喜，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头一低，故意嘴硬道：“哪有……那是因为我不会做饭而已……他那是逼不得已！”苏政欣听我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继而又认真地对我道：“青青，不是的。我觉得雷铭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知道吗？千万不要觉得他对你好就是理所当然的，知道吗？”

她认真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抬眼看她，却看到一抹落寞滑过她的眼底。似乎……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正待开口要问，雷铭却恰在此时端了电饭煲出来，大声招呼着我摆置碗筷准备用餐。我于是只能住了口，站起来，跟在雷铭身后帮他烫碗拿筷去了。

一顿饭，雷铭做得丰盛而精致，美味得很，但我却吃得食不吃味。挑了根菜放进嘴里狠狠嚼着，我看着雷铭和苏政欣从国外的网游品牌谈到国内网游的发展趁势，政府扶持，谈到一个网游工作室创立所需要的人员、资金、动作模式……

我看着他和苏政欣相谈甚欢的样子，似乎早已把坐在他身旁的我给忘记了，不禁让我有几份郁闷。于是恨恨地咀嚼着入口的菜，似要把菜当他一样给嚼碎了，却不想一不小心却把舌头给咬了个正中，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吃完晚饭，雷铭又和苏政欣在一起上网查资料，仔细整理中国网游一些失败和成功的个案，并加以一一分析，压根鸟都不鸟我一眼，让我颇有些气闷。

不自觉地看了看苏政欣的模样，她的确长得很美。小小的巴掌脸，尖尖的下巴，一双杏眼似满含着春水似的，轻轻看你一眼就能给你微风拂面的舒畅感。还有她那高高的鼻子，她那殷红的唇，她高挑的身材，气吐如兰的温婉气质……

我一拍大腿：娘的，别说雷铭看到她就不想理我，就连我看到她也不想理自己了！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十点钟，估计苏政欣和雷铭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差不多了，苏政欣这与雷铭约定了一些事宜，这才起身告辞。

我正要为她的离开而安心，却不想雷铭竟拿了手电，说我们楼下巷子黑漆漆的，一个女人走这段路的话有些危险，况且苏政欣第一次来不认识路，所以坚持要送她一段路。苏政欣推辞不过，于是与雷铭一起下了楼离开了。我倚在门旁，眼看着雷铭跟苏政欣往楼下走去，边走还边小小声地聊着什么的样子，气得差点把我那铁皮大门给挠出道道。

哼，男人怎么都这样，看到漂亮女人就腿软，巴巴地凑上去？

不对不对，我谁都可以怀疑，但却不可以怀疑雷铭！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一切我都清楚，他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我明明知道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可就气儿不顺啊！一想到雷铭和那苏政欣之间那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样子……

我就快抓狂掉了！

101

于是，当雷铭送完苏政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气恼地躺在床上，拿被蒙头装睡不理他的一幕。

“青青，老婆，我回来喽！”然而这个始作俑者哪里知道我在生闷气，看我睡觉，竟欢呼一声，一下扑到床上就把我死死地抱住，“可想死你了我！”他的手撩开被子的一角抚上我的肚子，“咱们孩子这几天还乖么？没淘气折腾你吧？”我气结地反身瞪他一眼，不阴不阳地道：“谢谢你啊，亏你还记得你老婆我还有你的孩子！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人聊天聊得早就把你老婆我给忘记了！”说完，我白他一眼，又翻过身用屁股顶他半撑在床边的身体，“下去，你给我下去！今晚不许你上床！”

“哎哎哎……”雷铭身体本就悬在床边，再这么被我一挤，差点儿就掉到了床下，只得牢牢地攀住我，吃惊地道，“青青，你怎么了？干嘛发这么大的火？”他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火大地一把掀了被子坐直身体，用目光狠狠瞪他：“你还好意思问我？哼，你一走就这么多天，回来的时候还带个女人来家里吃饭……哼，这些我都不说了，你今天晚上跟那个苏政欣聊天可真聊得高兴啊，你理过我吗？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聊不说，末了她要走你还要去送她……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你老婆呢！”

“呃……”雷铭被我的话吼得一愣，但下一秒，他眼珠一转，竟一下子开怀地笑开了。

“青青——”他咧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全都笑得露了出来，“你坏哦！你在吃醋对不对？”他的手在我的鼻尖处一点一点的，开口竟问了一个让我心里咯噔一声的问题。

我一下子被他这个问题给煞到，心里刚刚还对他和苏政欣的怨气一下子抛到了九宵云外。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哪……哪有！你乱讲！”我赶忙脸红的否认，指着他的鼻子，“呐，你不许胡说！”

岂料雷铭却根本不理我这心虚的反应，反而见状笑得连眼都不见了，“好好好，我不胡说。可你这反应……的确很像个吃醋的老婆哎！”他扑到我腿上打滚，笑娣着我。

我的脸更红了，气恼地捶他一拳，“你再胡说小心我打你哦！”威胁他道。雷铭被我揍了一拳，却仍一雷无所谓的态度，赶紧假装严肃地仰头看我，做了个捂嘴的姿势，“是是是，不胡说，不胡说！”可那眸子弯弯，明显还是在笑我。见他的模样，我一口气郁在胸前，差点没憋过去。狠狠地踹他一脚，“不理你了！”我拉过被子蒙头，继续装睡。

哪里知道雷铭却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又爬将了过来，“哎，青青……”他摇摇我的肩，见我不理他，仍然一径地装睡，呵呵一笑，将我抱了个满怀，“青青，你放心吧，我和苏政欣只是合作伙伴而已。我这次过她那里去看了，觉得她的一些思想和她对网游业界的一些见解和我满搭的，她的一些策划方案挺让我叫绝的。只是她现在还手里还缺乏技术和开发方面的人才，而我则刚好精通技术方面的知识，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就这些！你放心啦，虽然她的确长得很漂亮，但我也是有老婆有家室的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轻声地安抚着我。

很奇怪的，他这短短几句话竟让我刚刚还焦躁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就稳定了下来，又想想刚腰的自己的确有些闹小脾气，于是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于是转过身看着正一脸正经八百看着我的雷铭，嘟嘟嚷嚷地道，“那你……那你要记得自己的话哦！”

“嗯！”雷铭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继而又笑道，“放心吧青青，我和苏政欣之间除了合作之外，就不会再有其他的了。你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巷口停着的那辆红车的法拉利跑车没有？那就是她的。”

“嗯？”听雷铭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想起了回家的时候看到的那辆超炫的红色跑车，心里不免一惊，“啊？你是说……那辆车是她的？”我对车的了解认识虽然不多，但这世界知名跑车的名字倒也是听说过的。天哪！真没想到，她竟然有钱成这样！

“嗯，”雷铭点点头，“她家里以前是做医药生意起家的，所有家底还比较殷实。可是她倒不似一般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一般的养尊处优和娇气呢，相反的，她人很随和，很亲切，并且眼光也很独到。她家里有一个哥哥，现在已接掌了家族的生意，而她却看中了网游行业，觉得这个行业发展潜力很大，所以想从这个方面下手，闯出一些名堂。和她见面后，我们谈得很投机，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也大致相同。所以她对我也挺欣赏的，说同意我所说的技术入股，还答应给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待将来游戏开发成功了，我就可以赚一大笔钱，将来如果可能，我还能自己创办一家网络公司……”雷铭说得兴致勃勃，末了，又眼巴巴地瞅我，“青青，我这么做，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能说什么？看着眼前满溢着激情与梦想的雷铭，看着他那矍矍发亮的眸子，再想想自己刚刚的多疑和小心眼……我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天哪，我的心什么时候这么弯弯道道，竟然变得连雷铭也不相信了？我明明知道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也明明知道他现在与苏政欣的合作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与梦想，还有和我的将来？

想通这一层，我终于明白了过来，也很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汗颜了一把。望着雷铭看我的眼神，我冲他柔柔地一笑，抚弄着他柔软的短发，“我当然不会反对。相反，我会支持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让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听到我的保证，雷铭安心地点点头，亲吻了一下我的唇角，“嗯，那就好！谢谢你的支持，老婆。”接着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呃……老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

“你说。”

“嗯……苏姐在Ｍ市那边的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工作室已经创立了，所以现在她最缺乏的就是技术类的人才。而我……她现在已经委任我为技术总监，主管招聘技术人才和带领团队开发新的网游软件的工作。所以，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的。而且，我明天就要回Ｍ市去……”

“什么？”雷铭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一个翻身跃起，“你说你明天就要走？”雷铭点点头，有些踌躇，“嗯……而且，因为我这一去就肩负着招聘和前期开发工作的任务……所以到时也许会很忙，估计到时可能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了……”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不过后来又觉不妥，又慌忙地道，“不过青青你放心，我每个月一放假就一定回来看你！还有还有，我这边顶多就只忙得了半年，等一切上了轨道，我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所以你放心，我……”

“好了！你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坚定地看着他，我缓缓地道，“雷铭，虽然我一直觉得相软于钱的问题，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但是我也明白你是一个男人，你想有一番事业有一番作为，你想对我们这个家庭有所担当的心情。所以，我不会阻止，既然说过支持你，我就不会成为牵绊你脚步的原因。你要去，你就放手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不要为我担心，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好我自己的！况且……Ｍ市离Ｚ市又不远，就相当于老家离这边的距离。我想见你，随时都能过去的，是不是？”

如果说第一次的牵绊，换来的是黄焱不告而别的离去悲剧，那这一次，我宁愿学会放手。因为我相信雷铭，相信他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就像他从来都一直在为我守候一般，这一次，换我为他守候！

我的话让雷铭动容，下一刻，他拥紧了我。

“青青，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他喃喃地对我道。

我也反拥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然而雷铭却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啊”的大叫了一声，一下子推开了我，“差点忘了……青青，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哦！”跳下床就往房外跑。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竟攥着着一个红绒包裹的首饰匣，献宝似的捧到我的面前，“打开看看！”他笑锑着我。

我好奇地接过，打开，刹时间，一枚镶钻的铂金女戒亮闪闪地呈现在我的眼前，瞬间晃花了我的眼，刺得我眼睛发疼。

雷铭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解释道：“对不起青青，结婚那阵因为我还没钱，所以也就一直没有给你买戒指……现在我找到工作了，所以先向苏姐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给你买了这么一枚戒指……我知道它钻石不是很大啦……你就先将就着戴着好不好？等我今后赚了钱，我给你买个大的，一克拉的？要不两克拉……唔……”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我的唇给堵上了。我狠狠地吻他，将他扑倒在床上，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倾泄自己对他所有的感觉，那份爱，还有感动……

下一秒，狠狠地捶他的胸口，竟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骂：“你个笨蛋，戒指以后再买就好了嘛，现在才找到工作，干嘛这么浪费？你知不知道这要很多钱的？你竟然还预支了你的薪水……笨蛋笨蛋笨蛋！”

雷铭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放在心口处，一伸手，将我的头按到了他的胸前，“青青……”他满足地喟叹着，“青青，不要这样。我承诺过的，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要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所以，不要再哭了”，他抬起手擦拭着我眼角的泪，“你一哭，我的心就好疼……”

我抽泣着，摇把鼻涕，“可是……人家感动……动嘛……”

雷铭笑，起身抱着我，拿过我手里的戒指，“那就让我为你戴上戒指嘛！你看！”他晃晃他的左手，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竟也套着一枚与这枚戒指相配的男戒。

他从匣子里摘下戒指，执起我的右手，小小心地，虔诚地为我将戒指套进无名指，边套还边亲亲我的额头，“套上了这枚戒指，我们就永远不会再分开，所有牛鬼蛇神都要离我们远远的！”

“噗嗤……”我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低头看看那套在我手指上的小小的女戒，小小的钻石戒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正发出耀眼的璀璨光芒，流光异彩间，成为我内心最真实的存在。

突然间，想到他刚刚所讲的“牛鬼蛇神”，心里突然想到黄焱的事情，暗叫一声糟。赶忙转回头，“雷铭，有件事我……唔……”我的唇却被他给堵上了。下一刻，他揽着我倒回床上，笑着，眼睛贼得发亮，“老婆，分别了这么多天，我好想你……”话音未落，又欺上身来吻住了我……

“别，我……唔……”我挣扎了几秒，就抱紧了他……所有的事，在这一刻都被我抛到了九宵云外。

102

雷铭去了Ｍ城，却像把我的心也带走了一般，生活在这没有他在的城，天天回家看着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的房，我的心就空落落的，仿佛被人抽掉了主心骨似的，没有了生活的座标。

和黄焱的工作配合得越来越有默契，最近，市里一个大型楼盘马上就要开盘，住宅区面积极大，业主达到了近千户。并且这家房地产商还准备规划二三期建筑工程。按标准必须配备完好的网络服务。所以几家网络运营公司都在竞争这家楼盘的招标，我们公司自然也不例外。我和黄焱这几天都在天天加班加点的开会，商讨投标策戈，以及对手出价的应对方案等等，忙得不亦乐乎，却也不知不觉间修正了我和黄焱的关系。

而正在我忙得一团乱的时候，我那许久不见的汪霞堂姐却突然从老家到了Ｚ城，还带着她那今年才满四年的女儿，我的小侄女一起来投奔我来了。

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年为了打工赚钱养家，姐夫去了外省开店打工赚钱，而她则带着女儿在家当起了少奶奶，偶尔还能去省外看看姐夫权当旅游，按说生活应该也不错啊！我记得不久前我回老家结婚的时候正好赶上地去了外省姐夫那儿，还打电话回来给我表示祝贺呢，怎么一转眼，竟然带着女儿来“投奔”我了？

赶忙向黄焱请了半天假跑到长途汽车站接她。刚到侯车大厅，我远远地就看见她正两眼泪汪汪地带着我的侄女坐在车站侯车大厅的座位上，一脸萧索落寞的神情。而她身畔的侄女正在可怜巴巴地啃着干面包，睁着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睛，不谙世事的看着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姐！”我大叫着，向她迎了上去。

霞姐听到我的声音，睁着失神的大眼四处望了一番，终于将焦距对准了我。于是咧开嘴冲我笑了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扯了自己的女儿起身，她迎向我，“青青……”刚唤出两个字，抱着我就“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姐，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霞姐如此憔悴的样子，我心里不免有几分焦急，“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小姨！”四岁的侄女在我们脚边扯了扯我的衣角，仰起小小的头颅，大大的眼睛透出迷惑，“妈妈说爸爸出轨，要跟他离婚……小姨，出轨是什么意思？”

“出轨？”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顿时一惊，忙看向霞姐，“姐，这是真的么？”

霞姐点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抽抽噎噎地道：“嗯……他……他和一个女人搅到了一块儿……哎……我这次过去的时候就感觉事情……事情不对，可没想到……没想到那女人竟然……竟然把电话打到家……家里来了……说她……她怀了你那个混账的孩……孩子，要我和他离……离婚……”

“嘶……”听了霞姐含泪的控诉，我几乎是倒抽了一口气。

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安慰了一番，见车站人多，我带着她们母女俩出了车站，招手拦了辆的士带她们母女俩回家。

一路上，姐一直在哭，哭得哀怨，也哭得柔肠百结。小小的侄女还不懂事，看着妈妈哭，也跟着哇哇的哭开了，哭得伤心，哭得悲惨。我在一旁看到母女俩抱头痛哭的一幕，心里也酸酸的，极端的不好受。

回到家，关上门，我安顿好她们母女二人的行李，又帮姐倒了一杯水，这才坐了下来，细细地问她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才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原来，在两年前，姐夫因为工厂破产下岗后一直待业在家，而姐当时还有一份工作，在老家的电脑城里当促销员，虽然工资不多，但全家人的生活尚还可以维持。岂料没过多久，姐夫经由一个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在外省做生意，又恰逢回家探亲的女人，那女人极力劝姐夫拿钱出来入股，跟她一起去外省做茶叶批发生意，说可以赚大钱，姐夫与姐一合计，觉得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于是就去了。果然，一年后，姐夫就赚了钱回家，一家人很是高兴。姐夫于是力劝姐辞掉了工作在家专心带小孩，然后又到外省继续赚钱去了。

而姐则一心以为姐夫是个老实人，虽然夫妻这样一直分隔两地，但她也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况且每次无论是姐夫回来，还是她过去，姐夫都一样表现良好，人也很踏实，所以她虽然觉得一男一女合伙做生意有些不妥，但到底没有再去深究。殊料，前不久姐又一次去姐夫那里，却发现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异常，行为举止很是怪异，仿佛将她视为敌人一般。姐当时就觉得奇怪，但看姐夫行为一切如常，也就忍下疑问没有多想。谁料探亲回来不久，那个女人却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她告诉姐，说姐夫跟她在一起，还说她已经怀了姐夫的孩子，叫姐快点离开姐夫，她可以给姐一笔钱，让姐今后衣食无忧等等。姐于是一听就急了，忙打电话给姐夫。然而姐夫在电话那头却矢口否认这件事，还指责姐无事生非、多疑。姐于是契而不舍的一再追问，问得有几次问得急了，姐夫就直接挂她的电话。到最后姐再问的时候，姐夫竟然就甩出了一句话：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们离婚好了！为此，姐伤心欲绝。

更可气的是，对于姐的事，无论是四伯还是夫家的人不仅不支持，还一径地告诉她要她忍耐，说什么“夫妻劝和不劝分，况且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千万要忍耐”，又说什么“男人出去久了，有几个不犯错的，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得勉强过下去”云云，反而要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事一样那么下去。姐实在扛不住了，于是索性带着侄女跑来我这边，想在我这边平静平静。听了姐的泣述，我的火气真是蹭蹭地往上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太过份了！我以前看姐夫是最老实本份不过的，想不到现在也变得这么坏！”现在如果姐夫站在我面前，我肯定上去就给他几拳把他打得给我姐跪地认错！

姐搏了把鼻涕，又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对我的话点了点头，抽抽答答地又道：“是啊……我也一点都没有想到……青青，现在的男人真……真的不可信……古时候那些人男人无论多穷，多……多收几担米就想纳……纳个妾呢，何况现在生活这么……这么好，他们能不东想西想的……吗？”说到这里，她哼哼两声，又搏了把鼻涕，“我告……告儿你，你可把你家……你家雷铭给看牢了！就我家那口子的德性都……都有人惦记，更别说你家雷铭那……那么优秀……将来他被人给骗了……你可……可别后悔！”断断续续地终于把一段话给抖利索了。

我听霞姐说着说着又把话头给转到了雷铭头上，赶紧为雷铭正名：“不可能啦，姐，你放心吧！换谁我不敢说，但雷铭是谁呀，我可是看着他穿开裆裤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说到这里我拍拍胸脯，信心百倍的样子。

霞姐闻言红着眼睨了我一眼，“你……你别现在把话说得……说得这么满。男人，我算是……是看透了。我家那死鬼……当初还不是觉得他老实，是个过日……日子的人我才嫁给……给他的？结果呢？他现在有了点屁……屁钱，不一样喜新厌旧么？况且现在……有些女人可坏了……觉得自己长得漂亮、有钱，生活空虚，就专……专抢别人的老公……就像……就像我……丈夫丈大，真是一丈之内方为夫……夫啊！所以你最好还是……把他看牢……一点，不能让他离你离得远……太远，你现在不……不把他看牢，今后飞了可有得你哭……哭的时候！”

“呃——”听到姐的话，我的心里莫名的一震。

离得远？身边一些女人长得漂亮、有钱？这怎么看怎么像我和雷铭现在的处景啊！心里因这一闪念而突然间翻江倒海了起来，我垂下头，眼望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耀眼夺目的钻戒突然变得有些烫手起来，怎么看怎么有些不顺眼。

苏政欣……

雷铭……

突然间我的心里像猫抓一般的痛痒难耐，坐在凳子上，整个人犹如芒刺在背，怎么也感觉不自在。

理智明明告诉自己我应该要相信雷铭，可一看到两眼汪汪的姐，想到她与姐夫的现实问题……

我的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鼓。

103

霞姐与侄女在我家里住了下来，照顾着我的起居，让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够吃到一顿饱饭，却也为我对雷铭的爱情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更可怕的是，这颗种子一旦种入了心里，就犹如到了一片沃田，它开始生根，开始发芽……以我始料未及的迅猛速度在吞噬着我那本就不甚牢固的爱情，折磨着我的心。

于是，我开始了幻想。幻想雷铭和苏政欣，幻想雷铭和其他长得漂亮的女人……越想越觉得生疑。

他，从没说过爱我；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从酒后乱性开始的：他会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到现在，我对他对我是否有爱过都不能肯定！那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喝醉了酒，会不会也和别的女人酒后乱性，会不会……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容我细细琢磨，就这样鲜明而生动地跃然于我的脑海，让我猝不及防地，就这样折磨着我：于是，我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在雷铭离开我的半个月后，我开始疯狂地给他打电话。早中晚，一天三通，那是定时的。还有不定时的，偶尔工作着想起来也打，也不介意是否才刚与他挂了电话半刻钟的时间：吃饭的时候想起他，边吃边给他打电话；晚上睡觉惊醒了，半夜两三点也给他打，不在乎他的声音是不是困得不行……

每一次，打电话的内容只有三句话：“你在哪？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而面对我这么不厌其烦的密集的“审问”，雷铭却总是显得很淡然。他会悉数地向我汇报他的情况：他在招聘会；他在开会；他在与企划五师商讨策划方案；他在办公室吃饭：他一个人在家里睡觉……

每一次，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就会安定。但只要他一挂电话，我的心里就会慌，就会紧张，就会感觉害怕……这样的情绪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我，让我觉得一个月的时光是如此的漫长，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是如此的孤单，如此的度日如年。

终于，这样的情绪在当我掐指算着他的归期，却被他一个电话告知这个月因为工作进度太忙而不能回来的时候——陡然间爆发了。

我开始在电话里骂他，狠狠地骂他。骂他不关心我，不关心孩子；我骂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没有惦记过我，所以现在才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骂他是抛妻弃子的陈世美……直骂得雷铭在电话那头悄然无声狗血淋头莫名其妙……

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第一次挂断了我的电话，并将手机关了机。我呆呆地拿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拔，却都换来的只是“你拨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

这一刻，我想我是疯了，我真的疯了我开始在家里暴走，我开始胡思乱想，我开始不确定，我开始感觉害怕……从来不知道，我的内心深处，竞然隐藏着这么可怕的潜意识，它就像一个恶魔一般对我张牙舞爪，对我展现着它的狰狞，让我深深地感觉恐惧。

“汪青青，你承认吧，雷铭他根本就爱你，他今后一定会背叛你的！”我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对我道，那么诡魅，直刺我脆弱的心脏。

“不！”我反驳，“他爱我！他怎么可能不爱我？他以前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他和我结婚……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爱我吗？”

“他爱你吗？别忘了，你们是因为孩子才结婚的！你说他爱你，那他就应该天天守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他还要离开你，他还要挂你的电话？他甚至不想回来看你，看你和孩子！”

“那是因为他工作忙，他事情多！你别再说了，别再试图挑拨我与他的感情，我们从小到大就在一起，我清楚他的为人和对我的感情，他是爱我的，我清楚！”

“是吗？那你为什么如此焦躁与不安？汪青青，你不确定的又是什么？承认吧，在你的内心里，你一直不相信他是爱你的。事实上，他有跟你说过他爱你吗？你们的婚姻，本就是因为一场错误的延续！”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我揪紧胸口，大叫，“不是这样的，不是！”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突然，一个惊诧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的身体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推得晃了晃一一

刚刚那与我对话的声音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一阵天旋地转中，我像是平空降落一般回到现实生活中的原点，一时间冷汗涔涔，完全搞不清楚方向，只能目光呆滞地望着熟悉的办公室，望着那堆满了一桌子材料的办公桌……

“青青？”那个声音又在唤我，带着深深的担忧，“你怎么了青青？”

我抬起头，脸色苍白地对上那个声音的来源，看到黄焱正皱眉在我脸上来回的巡视。

“青青你没事吧？你刚刚在大叫什么？还有，你怎么全身是汗……”他问我，抬手就要抚上我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别碰我！”我一声大叫，猛地挥开了他的手，也不看黄焱吃惊的表情，颓然地软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看放在桌上的手机，仍然没有一丝响动。

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突然间，我站起来，“哗啦”一声拉开办公椅就开始收拾东西，“黄焱，我有些不舒服，我请半天假。”

“可是……”黄焱皱皱眉，刚要开口，却在看到我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后又生生地住了口，只是颇为我担心地问，“好吧，你回家休息一下也是好的。只是……你现在的状态，能一个人回家吗？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我提了皮包，冲他摇摇头，“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公司事情多，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回家后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就好。”

听我这么一说，黄焱也不便再多说，只好点点头，“那好，回去的时候慢一点，注意安全。”

坐电梯下楼，我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刚到公司大堂门口，看着大厅里透亮的灯光，突然间又是一阵眩晕，一股酸意抑都抑不住地自胸口漫向喉间，刹那间哈得我差点蹶过去。

赶紧捂着嘴，飞快地向门外冲，但为时已晚，刚冲到大厅外面，我再也忍不住那难受的感觉，头一扭，“哇”的一声，扶着大厅的玻璃门，就在门口的花台处吐了个惊天动地。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关系，我呕吐的现象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严重，早上起床常常头重脚轻，还经常无缘无故的眩晕。

我的响动惊动了门口的保全和总机小姐，他们纷纷围拢来，替我倒水，又关切的询问我的情况。我好不容易止了吐，向他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才离开了公司。上了公交车，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莫名的感觉想哭。感觉自己现在的生活很难受，难受到让我几乎都快要疯掉了。于是就这么嘤嘤唔唔旁若无人的哭了起来，直哭得全车的人都望着我，纷纷揣测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

红着眼回到家，我开门进屋，看到霞姐正带着侄女正在收拾行李，见我这么早回来，她大为吃惊。

“青青，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赶忙起身，看着我红红的眼睛，诧异地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还是谁欺负你了？怎么眼睛红红的？”面对她关切的询问，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让她别担心。然后眼睛扫到她正椎在床边的衣服和行李，奇怪地问，“姐，怎么，你要走？”

“嗯！”霞姐点点头，一改往日忧伤无助的表情，竟是一脸坚决地对我道，“青青，经过这几天，我想通了。虽然我以前性子很温吞，也有些懦弱，但我现在必须要坚强起来，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一定要去找你姐夫，找那个女人！我一定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她说到这里，又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我已经买了明天早上的去你姐夫那儿的火车票，青青，你工作忙，就不要送我了。相信我，我一定会为自己讨到一个说法的！”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霞姐又低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小小的侄女懂事地在旁边帮着姐的忙……

心里又是一酸。

退进厨房，看着姐早已为我洗好摘好，正晾在盛物篮里透水的菜，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

雷铭他以前也是这样，在我下班之前就早早地为我买菜，做饭，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守候在桌子前等我回来……

但现在，在我们结婚之后，在我确定自己爱上了他的时候……他却离开了我，与我远隔了一个城市，远隔了几百公里。

一种寂寞的感觉就这样悄然无息的生长开来，在我心底无边蔓延。看看正在收拾东西的姐和侄女，我心里倍觉凄凉。

一个人的感觉……好不习惯。好不容易姐来了，侄女来了，能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了……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也要走了。

这种一个人面对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子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不知是不是人心情坏到极点的时候就容易迸生许多的想法，突然间，我的脑海里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对啊！雷铭不能回来，那我就辞职，我去Ｍ市陪他不就行了？反正现在我现在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找工作应该会比较上手一些，不愁去了Ｍ市找不到工作啊！而且我和他可以在Ｍ市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他忙碌一天回来，也至少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啊！

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多好！何必再这么分隔两地，饱受相思和猜疑之苦？

这样一想，我心里豁然开朗起来，被自己的这个想法乐得差点蹦起来！

对，辞职！就这么办！

104

于是乎，第二天当黄焱上班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放着我递交给他的辞职信。

“这是什么？”他拿起信，看了看信封，阴沉了脸色，又抬眼看看正站在他对面一脸坚决的我，狠狠地深呼吸一口，看也不看地就把信给我甩了回来，“拿走！我不批准！”

我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平静地从地上拾起信，又一次放回他的桌子上，“黄焱，不管你批不批准，这份工作……我的确不能再做了。”

黄焱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又一次放在他桌上的信，脸色青黑阴沉变幻不定，许久，沉沉地开口，“汪青青，为什么？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我沉默不语。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

“是为了雷铭？他知道了我现在是你上司，所以不要你和我再在一起工作？”他小心的揣测。

“不，不是的！”我听他这样误解雷铭，心里一急，“不是这样的，黄焱，雷铭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没告诉他。事实上，他现在远在Ｍ市上班，根本不知道我们公司里的人事变动。只是……一切原因都在我。我想过去陪他……”

“别说了！”黄焱突然大力的一喝，打断了我所有的话，也让我不由间愣住了。

见我被他吼得莫名其妙，黄焱也许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这才抚了抚额头，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背转过去，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能成言。

我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里有些对他捉摸不定，于是嗫嚅着对他道，“黄焱……总经理，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辞职信请你收下！”说完就赶忙着想向往走。

“汪青青！”黄焱却在我身后叫住了我。待我回头，他站起身来走向我，拿起桌上的辞职信递到我手里，“对不起，我不能批准你的辞职。”

我一惊，抬眼看他，弄不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

他头一转，看也不看我，闷闷地道：“不为什么。按公司章程，员工辞职需要等一个月提出。况且现在我们正在谈和XX楼盘物业的合作问题，这些工作都是你在接手和负责的，现在换人……不太妥当。”他给出理由。

“那……”我找到他话里的隙缝，赶紧见缝插针，“那如果我把和XX楼盘的合作意向书和竞标书先弄好了，是不是就能提前辞职？你按公司章程办事是对的，但如果总经理批准，人事部是会放人的不是吗？”

“……”黄焱一时间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有着一抹痛意。

但最终，在我企盼的目光下，他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好，汪青青，就依你所言。等我们把XX楼盘的合作谈下来了，我就让你离开。”他说着，又低头看看我手里的辞职信，“那么现在，请你先将你的辞职信收回去！”

“哦！”见他松了口，我也不便再强逼，于是喏喏地应了，转身出了总经理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我赶紧翻箱倒柜地把所有与XX楼盘的合作资料全都翻了出来，仔细的将思路和我们的发展规划整理了一遍，又细细地掐指算了算时间：XX楼盘的招标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已是月末，如果我这几天加班加点的把合作案赶好，那么如果快的话，下个月月中的时候我就能辞职去Ｍ市，就能和雷铭见面了！耶！雷铭，等我，我马上就过来和你会合了！

有了动力，我的工作效率立刻上了一个台阶。一想到可以尽快的和雷铭见面了，我就有了无限的冲劲，整个人于是像一只拧紧了发条的闹钟，忙碌而不知疲倦的加班加点的工作。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给自己规定今天的工作量和工作进度，然后一上班就进入状态的工作，有时候甚至忙得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下班……晚上回家的时候常常是天已黑透，连末班公交车也搭不上。

见我如此拼命的工作，黄焱有些无奈。他原先本还骂我两句，说我是孕妇，一定要注意吃饭和休息，否则体质容易变差。可几次三番的劝说无效之后，他终于只能是摇摇头大叹我的拼命，为我买来盒饭，陪我一起加班到深夜并护送我回家。

就这样，所有竞标的准备事宜被我和黄焱生生地压缩为了九天。递交了竞标意向书，又等了几天，当XX楼盘公开竞标的那一天，我们SEK果然以最好的网络服务和适中的价格获得了宽带安装和网络服务权！

消息传来，整个公司沸腾了。所有的人都知道，在网络运营商竞争日渐激烈的今天，能让一个小区数以千计，未来甚至达几千计的用户统一安装酡备和使用我们SEK的网络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将来无论是初装费亦或每个月的定额缴费，都会是一项极可观的收入！

于是乎，在传来捷报的当天，黄焱特意在下班后请了方呈、我以及参与竞标事宜的相关部门的人一起去吃火锅，由他请客。

于是一行七八个人，分别由黄焱和方呈开车，浩浩荡荡地杀到Ｚ市生意最好的一家大锅店里，点了个最辣的锅，要了荤素数十样菜品，放进锅里煮腾，端着各自的油碗吃了个痛快，大叫过瘾。

酒过三旬之后，菜品也被悉数吃了个精光，每个人都吃得红光满面捂着饱得快撑掉的肚子哀哀叫唤。见时候差不多了，我这从皮包里拿出了那封一直放在里面的辞职信，再一次郑重地交到了黄焱的手上，并当着所有人，正式地告知大家我辞职的事。

听到我的话，看到我递到黄焱手里的信，几乎所有的人都用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眼睛望着我。在他们看来，我业绩好，现在职位不低，才刚刚加薪……完全没有辞职的理由。但我心里却很坦然。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在我所放弃的一切相较于雷铭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雷铭，是值得我去珍惜的。以前因为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我已经逃离了他很多次。但既然现在我确定了，就断然没有要和他长期分离的必要！

我现在要去追随他，追随属于我的爱情！

黄焱又一次冷下了表情。看了看正捏在手里的信，他的手指颤动着。

抬头，他表情淡淡地问我：“汪青青，你想好了吗？这真是你……最后的决定？”

“是啊青青，”方呈也在旁边附和，语带焦急，“你真想好了吗？你一个女人出来打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知道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况且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而且你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也不差，将来你完全可以打拼出一番事业的……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是啊是啊，汪经理，你考虑一下！”所有的人也都跟着劝我。

我笑锑众人，默了默，待大家都把话讲完，这才缓缓的，坚决地道：“各位，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句实话，在SEK里，我的确很开心，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价值。但这些，都不足以和一些事情匹酡。但毕竟我也只是个女人，有些时候……”我说到这里，不自觉地瞄了黄焱一眼，见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让我看不表他现在的表情，于是又清清嗓，对众人笑道，“有些时候在女人的心目中，毕竟还是家庭更重要一些，对吧？”

“哦——”众人恍然大悟，于是轻嘲的声音此起彼伏。但笑过一阵之后，大家也都能理解我的心情，于是也不再紧逼和追问。

只剩下方呈听了我这话之后，眼睛在我和黄焱身上来回地扫视了几回，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一仰头喝了个精光，又狠狠地将酒瓶往桌子上一杵，眼球充血地望着我：“汪青青你个笨蛋！你知不知道当年……”

“方呈，够了！”黄焱突然一声厉喝，生生地制住了方呈接下来的话，换来方呈一脸错愕看着他的表情。

接下来他不再理会方呈，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手里的信看了看，转过头来对着我轻轻地一笑：“好，汪青青，我明白了。你的辞呈我收下了，明天早上会递交到人事部那边的。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到公司上班了。”说到这里，他勉强地笑了笑，又拿起手里的酒杯时正看着我们三人发呆的众人笑道，“来来来，今天大家喝高兴啊！就当我们为汪助理饯行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将杯里满满的一杯黄色液体一饮而尽。

众人见他举杯，也就不再多说，纷纷也举起杯，开始了第二轮的拼酒。

一场聚会后，除了黄焱没有喝醉而我喝果汁尚算清醒外，众人都已经喝得手抖脚软扶墙走。趁着黄焱去柜台结账的功夫，方呈带着众人呼呼喝喝地先下了楼打的回家去了，却独将我一个人留了下来，说黄焱也喝了不少酒，让我照顾他一下。我和黄焱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色已晚，下着蒙蒙的细雨，路有些滑。下楼梯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眼一花，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幸亏黄焱在身边大力地扶住了我，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但我大腿的肌肉却仍然传来了阵阵撕扯后的剧痛，虽然还能走，但难免有些一瘸一拐。

见我如此难受的模样，黄焱未免有些为我担心。于是他不顾我的拒绝，干脆将自己的车开进停车场停了下来，又打了辆车，硬是将我一路护送到了我家楼下。在我家楼下，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看我家的方向，却只看见一片漆黑。转眼又看向黄焱，正欲开口叫他回去，他却抢先开了口，也不看我地将头转向一边，“你家到了。快上去吧！”

我于是“哦”了一声，也不与他再多言，抬腿就要往楼逍里走。

“青青！”他又在背后唤住了我，走到我面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问，“既然辞职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雷铭那里？”

我想了想，“嗯……大概明天上午吧。反正这次只是先过去陪他几天，等在那边找到了房子，我再回来退房和搬东西。”

听我这么说，黄焱的眼神黯了黯，继而又朝我扯开了笑，“那好，你今天晚上脚不舒服，到家记得用冰敷一下，然后洗个热水澡，记得早点休息。”依旧体贴入微地关心着我。

我点点头，“好，谢谢你！”

105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早早地起了床，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又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看看表，才九点多钟，如果现在打车到长途车站，再转车去Ｍ市的话，估计下午一两点钟左右就能到雷铭工作的地方。届时他应该还在午休，如果突然间见到许久未见的我从天而降……呵呵，真不知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对，他一定会先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儿来，然后呵开嘴飞奔过来，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捂着嘴偷偷地乐了。

嗯，就这样！先不告诉他我要去，然后搞突然龚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于是，我拿起手机，对它做了个怪相：“哼，要你挂我电话！还这么多天都不打来！看我这次过去不把你往死里整！”说完把手机放进皮包，提了一大箝的行李，锁门，一步步地往楼下挪了下去。

岂料，刚一下楼我就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掉了：一辆白色的BMW正大喇喇地停在我家楼下的楼道处，几乎把楼道堵了个半严，让所有住在这幢楼的人进出的时候几乎都得侧着半个身子通过，真不知这车是如何从路口的小巷开进来的，又怎么停在我家楼下的。

但最让我吃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

我左看右看，这车的牌照……都有些眼熟？

再从车的窗玻璃里往里望去，那正伏在方向盘土打盹的人……那身形……怎么越看越像黄焱？

“黄焱？”待记忆里黄焱那辆车样子和牌照和眼前这辆车完全重合时，我陡然间睁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赶紧上前敲敲窗玻璃，敲了半晌，车里的人这才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朝窗外我的房向茫然地望了过来。待看清是我时，他眼睛一亮，“青青？”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忙冲我笑着，开了车门下来，“你醒了？准备出发了吗？”

他身上白色的衬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火锅味和酒味，让我闻之不禁皱了皱眉：“黄焱，你在干嘛？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吗？你别告诉我你昨天一晚上就这样在我家楼下等我啊！”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果然，听我这么说，黄焱点了点头，“是啊！昨天晚上你的腿不是受伤了吗？况且你现在还有孕在身，我担心你怕你到Ｍ市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去挤车，万一有点什么意外怎么办？所以我昨晚送你回家后又去火锅店的停车场把车开了过来，就守在你家楼下，想说今天送你去Ｍ市，直到你见到雷铭我才能放心！”在那一瞬间，黄焱的话就如司一丝暖流般潺潺而过，流进我的心底，温暖了所有的冰冷、伤痛以及防备。

不禁有些生气的朝他吼：“你个傻瓜！你的工作怎么办？你是总经理哎，竟然无事旷工一天？还有，你干嘛一整晚都守在我楼下？你也不嫌睡方向盘硌得慌啊？万一我下楼的时候没看到你怎么办？”

他闻言却笑了，“你都说了，我是总经理，我不去上班只要通知人事部一声就行了不是吗？难道公司一天没有我这总经理就一天不能运作了吗？至于你——现在不也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又怎么会没看到我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抚额大叹：“黄焱，你越来越没责任心了！”

黄焱耸耸肩，“也许吧。不过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是送你去Ｍ市，送你去雷铭的身边。所以，”他伸手拧开副驾驶座的门，朝我喊，“来，快上车吧！”

我却直觉地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了，我自己去车站坐车就行……”说句实话，他这样对待我我心里的确还是感动的，但如果他送我去见雷铭的话，万一雷铭知道了……

不知心里会作何感想。

见我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反应，黄焱目光一晦，平静地又关上了车门，走到我面前。

“青青，你别误会。我这样做没有别的什么目的……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在我心底现在都还喜欢着你，但我也清楚你现在和我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所以……我现在送你去见雷铭并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我甚至不会让雷铭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想亲眼见到你幸福，见到你……寻找到一生的归宿。青青，这一辈子，我想我欠你的太多了。无论是以前气怒时打你的那一巴掌，还是后来的不告而别……这些，我一辈子都还不了。遗憾的是，我再也无法去弥补……我知道，我们已经错过了。现在的我，仅仅是想送送你，想亲眼看到你能聿福。这也是我一一唯一能够祝福你的方式。青青，如果你了解，就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在那一刻，听到黄焱的话，我的眼睛突然一阵酸涩。赶紧偏过头吸了吸鼻子稳住心神，却再也无法狠心说出拒绝的话。

黄焱……他是个好人，这是我从开始到现在都从未怀疑过的问题。但他的心里有着太多我捉摸不透的东西，也许就正如方呈与他告诉我的一样，他的身上有着很多家庭的问题，逼得他不得不努力，不得不靠着自己的奋斗与打拼来出人头地。而在此中间，也势必会牺牲掉某些东西。

只能说，我与他本就不属于同一种人，所以我们也注定要错过彼此。

但就算如此，我也应该要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我看不清我想要的，我不会明了我对雷铭的感，也不会想要去抓紧——我那微小的幸福。

而现在，注定错过的住事不可追，就算是做朋友，也应该且行且珍惜。

想通这一层，我于是不再抗拒，冲他偏了偏头，“黄焱，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走吧！拜托车稍微开稳一点，我现在是孕妇，舟车劳顿的，万一一不小心吐你车里，那就真不好意思喽！”我对他做个怪脸。

在那一刻，黄焱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释怀的神情。凝视着我，他温柔的点点头，“好！”

Ｚ市到Ｍ市，全程200多公里，黄焱将车速控制得很好，待下午一点，我们已经到达了Ｍ市。拿着手里我以前向雷铭要到的公司地址一路一路的打听，终于接近两点的时候，黄

焱将车开到了苏政欣新创办的公司——迅霆网游的楼下。

我从黄焱的车上下来，看了看那块写着“迅霆网游”的招牌，它正摇摇晃晃地挂在一记户写字楼的窗户边上，在写字楼一大堆林立的招牌中看上去是如此的小，小到不起眼，就仿佛大人堆里混进了一个孱弱的小孩。但这就是了，这就是雷铭创业的起点！于是，我看着那块小小的招聘，在心底多了一分小小的喜爱。黄焱帮我从后座箱提出行李，随着我的目光看了看那位于三楼的不起眼的小招牌，“迅、霆、网、游。”他喃喃地念道，又转头问我，“这就是雷铭上班的地方？”

“嗯。”我点点头，“喏，就在这里，三楼。”

“这么高？”黄焱看了看房子，“这房子是原先的小高层，又没电梯，你一个人怎么提着行李上去？”他皱眉问道。

我笑，“没关系啦，东西不重，我一个人可以提上去的……”

“不行！”他打断我的话，“如果是以前我不会管你，但现在你毕意……”他说着，觑了觑我的肚子，“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孕妇提着这么多东西东西去走楼梯。”

说完，也不理我愿不愿意答应，他俯身，提起我脚边的行李就往前迈去。“黄焱，呃……不用了，真不用了……”我忙跟在他后面大叫着想要阻止，但他根本不听我的话，直接迈上楼梯朝楼内而去了。

黑线！无可奈何间，我只得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快速地追着他的步伐。

终于，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处，黄焱停下了脚步，放下了行李，回头看正亦步亦趋跟着他走上来的我，等我走到他的面前，他才拿起行李放在我手上，“喏，三楼到了，你自己快进去吧！”他对我道，神情中有着依依惜别的留恋。

“青青，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和雷铭永远幸福快乐！这是我对你最深的祝福。”

“黄焱……”我感动地望着他，心里很为自己汗颜了一把。就在刚刚，在他拿起我行李送我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在害怕他是故意要让雷铭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这才紧赶慢赶地跟着他跑上了楼，可现在……

在面对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小人。

于是，我朝他笑，尽管笑得多少有些刻意：“谢谈你，黄焱！”

黄焱亦笑，却笑得还是那么温柔，就像他根本没有察觉我刚刚小人的想法。

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否则他不会就这样站在楼梯口与我道别。

“别对我说这些青青，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他的微笑加深，却有些渴望地看我。

我于是冲他点点头。“黄焱，我们当然是朋友。而且，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坚定地道。

那一瞬间，他笑了。如万树花开，永沐春光。

下一刻，他拥我入怀，轻轻地俯在我的耳边喃喃：“青青，你一定要幸福。请你……一定要幸福！”

他的低语充满着叹息，充满着遗憾，也充满着感伤……在那一秒，让我的眼睛迅速的充泪。

时光，仿佛又回到三年前，我们曾是那样亲密的牵手走过校园的林荫小道，曾并肩看过斜阳西沉，曾为一场精彩的校内球赛而高声欢呼，曾紧紧相拥彼此承诺永不分离……

可这一切，在他当年选择离开的那一刻，永不可逆地改变了。如今再相逢，我们都不再是原先的样子。

伸出手，我回抱着他：“放心吧黄焱，我一定会幸福……一定！”最后一次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温柔的味道，安全的味道……

我们都明白，这个拥抱意味的是永远的分离。从此以后，我与他，将永远的定格在那个泛着书香绿草茵茵的纯真年代。

缓缓地，推开他，我从他的眸子里读懂了他内心深深的不舍。不敢再看，我拿起行李越过他的身畔，头也不回地往三楼“迅霆”的工作室走去……

106

站在“迅霆”紧闭的门前，尽管我事先就已经对雷铭现在的工作环境做了无数次的猜想，但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到，当我亲眼看到的时候，竟是这样一般景象。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堆积如山般的全是便当盒、外卖来没来得及的餐盘、烟蒂……这些污物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散发着阵阵腐败的恶臭，很快就引来了很多蚁蝇的青睐……

想不到……雷铭竟然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工作的。

心里不免有些轻轻地痛了一下。

伸出手，我轻轻地扣了扣门。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看门，只听到里面不停传来“噼噼啪啪”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于是耐着性子再敲，仍无人应。

咬牙，再敲……终于，我持续的敲门声似乎激怒了里面的人，里面一个男生终于一声怒吼：“来了！”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就这样被大力地拉了开来，“谁啊，不知道自己开门么……”他的怒喝终于在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停住。

接下来，他突然头一伸支住门，似想阻止我进屋，叼着一支香烟直往我脸上喷热气：“喂，你谁啊？找谁？”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头发乱得像稻草，眼圈绯红，嘴里还叼着一只烟，一脸胡子拉渣的遗遢男人，再不由自主地自他的腋下往里望了望，只见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里，密密麻麻地安放着几张电脑桌，上面一排排的全是电脑，至少不下十台。而每台电脑旁都坐着一个和雷铭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正在操作着，他们认真的样子似压根没有因为我的来到而有所惊扰，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电脑桌面，虽然眼带浮肿面容憔悴，但他们的神情却是最认真不过的。

而房间里则像打了一场大仗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呛鼻的烟味，笔记本、纸笔竟混和着脏衣服、拖鞋……丢得一地都是。

这……这就是雷铭工作的地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还没等我惊讶完，看我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那个为我开门的男生有些不乐意了，斜着眼冲我一挑眉，“喂，问你啊！你是谁？来这儿找谁？”我这才回过神来，看他一脸戒备的神情，赶忙向他解释：“哦，你好！我想请问一下雷铭在不在？”

“雷铭？”那男生听我这么一说，脸上戒备的神情更甚，“雷总监不在，你找他做什么？”

我忙解释：“是这样的，我是他的……”

“噢——”突然屋子里一个男生迸出一声欢呼，双手高举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做出来了，我终于做出来了！你们快来看，快看！”他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欢呼雀跃着。

听到他的欢呼，几乎所有的人眼睛一亮，“哪里？我看看……”全都挤到那个男生的桌边去了，抱成一团地盯着那台电脑。

而为我开门的那个男生见此情景显然也想过去看看，他转回头看了一下那边拥挤的伙伴，刚想抬步走，却又想到了我，这才非常不耐地甩了我一句“总监不在，有事出去了。你如果找他有事的话就到楼下去等。我们这边是技术部，不能接待外人。”说完，用手用力的将门一关。

“哎，那请问……”我刚还想问他们雷铭什么时候能回来，门却突然大力地甩了过来，“咚”的一声，撞得我额头瞬间冒了个大包，痛得真呲牙。

这……这都一群什么人呀？我抚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恶恨恨地看着那扇被锁住的门低声咒骂。

没办法，我又只得拖着沉甸甸的行李往楼道处走，打算下楼找个地方坐一下，等待雷铭回来。

刚到楼道口，却发现黄焱还没走，正倚在墙边，手里竟然挟着一根点燃的烟，神情落寞地发着呆。听到响动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过来，当看清我错愕地看他的神情时，他眼睛一亮，“青青？你怎么又回来了？”边说边抬腿就要向我走来，但一下子又似乎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挟着烟，又赶紧将那支才燃了不到一半的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熄后，这才有些尴尬地冲我笑了笑，“青青，我……”

“你怎么还没走黄焱？”我眨巴眨巴眼，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烟头，“还有，你怎么还抽烟？你为什么抽烟？”

听我这么说，黄焱默了默，“没什么，只是刚刚心情不好……”他喃喃地解释，继而又抬头看我，“你怎么回来了？雷铭呢？”说着朝我身后看了看，一脸迷惑。我耸耸肩，无奈地道：“没办法，雷铭好像出去了，没找到他。他技术部的同事正在忙，不许我进去。”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在这里等他吗？”黄焱听我这么说，连忙问我。我点点头，有些茫然，“不然还能怎样？”我来都来了，不能说见不到面就打退堂鼓吧？

黄焱见我的样子，皱了皱眉，伸手就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走，我们先下楼再想办法。”

我点点头，于是跟着他下了楼。

将行里放回车里时，我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赶忙捂住肚子，不想让黄焱听到这颇让我有些尴尬的声音，这才想起自早上到现在我们都一直在赶路，根本就还没有吃东西。

然而我的动作再快，肚子抗议的声音还是让黄焱给听到了。他不禁有些失笑，关好行李箝，转头看着我：“走，上车！”

我问：“去哪里？”

“找个地儿，先把饭吃了！”

于是我们开着车在Ｍ市里到处乱晃。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原因，我们转了好久也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即便找到了，因为过了吃饭的点儿，馆子里的人员要不就已经熄了火，要不就坐在店外休息或打麻将，对我们都不理不睬的……到最后，就连一向不轻易发火的黄焱也恼了，埋怨Ｍ市这种小城市的人太过懒散，今时今日还保留着这种服务态度来做事真要不得。

终于，在一番转悠之后，黄焱将车停到了Ｍ市一家四星级酒店的门口，嘱咐我下了车。

我抬起头看看酒店外面堂皇富丽的装潢，又看了看酒店人员毕恭毕敬的服务态度……抖抖索索地指了指酒店，用不确定的声音问黄焱：“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很贵耶！

黄焱闻言笑着点点头，“不然咧？出门在外的，又过了吃饭的时间。贵就贵吧，我请客。”说完就拉着我进了酒店的门，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了二楼。

随手点了几样菜，在等服务生端菜上来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想着雷铭不知去了哪里，又何时会回公司，待会儿吃了饭也不知该去哪里，于是还是决定先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响了几声之后，雷铭接了起来，听声音他的周围应该很安静。“喂？”他音量有些小。

“喂雷铭啊，你在哪里？”我望了一眼对面的黄焱，服务生正端菜上来，他正指点他们放下菜品。

“青青，你有什么事吗？”雷铭却答非所问。

“没什么事，只是……”我刚想告诉他我到Ｍ市了。

“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我现在在有事，在开会！”他却急急地打断我的话，“待会儿开完会我再打给你。”

“呃……”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喂，雷铭，不是，我……”

“嘟嘟……”电话那头他却已经切断了电话。

我呆了，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直眼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菜，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

开会？他开什么会？我刚刚去他公司的时候他不在公司啊！

心下一奇，又拔，却发现他竟然又关机了！

刹那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死死地咬住唇角，提过皮包，恃然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怎么了？”黄焱与我对坐着，将这一切看得真切，问我。

我溢出一丝苦笑，“他说在开会，说等一下再给我打过来。”

“开会？”黄焱也一脸莫名其妙状，“他开什么会？你刚刚不说他不在公司吗？”黄焱的话刚好说中我心里所想。

我心里顿时一苦，想到这几日他都不打电话给我的冷漠，再想到今天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时他的态度……突然感觉自己很委屈。

但此时黄焱在身边，我又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于是只能朝他笑笑，“不知道。也许他真有事吧！”赶紧粉饰太平地假笑，看着满桌子的菜，捂着肚子大叫，“哇，好精致的菜哦！看着就好吃。我饿了，你不吃我就先吃喽！”

说完，我强颜欢笑地拿起筷子，挟起桌上的菜使劲地往嘴里划拉，企图让黄焱看不清我现在失落的表情。“嗯，好好吃，真的好好吃！黄焱，你再不吃的话我就全吃光喽！”我假装威胁他道。

“……”黄焱却沉默不语，只是这样认真地盯着我，过了好一阵才拿起碗，低头吃起饭来。

一顿饭吃得颇有些食不知味，雷铭这阵子以来对我冷漠，刚刚又挂我电话的事让我心里荡满了浓浓的不安，突然间霞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那哀怨的神情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仿佛还听得到她在耳边对我泣诉着：“现在……有些女人可坏了……觉得自己长得漂亮、有钱，生活空虚，就专……专抢别人的老公……就像……就像我……丈夫丈夫，真是一丈之内方为夫……夫啊！所以你最好还是……把他看牢……一点，不能让他离你离得远……太远，你现在不……不把他看牢，今后飞了可有得你哭……哭的时候！”

一想到她的这段话，我的心里就像十五个桶提水——七上八下的，漫无边际的茫然。

雷铭……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莫非真像霞姐说的那样，他……

“青青？青青？”就在我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怕的时候，黄焱却轻轻地唤醒了沉迷于自我幻想中的我，我回过神来，忙抬眼看向对面的他，“嗯？黄焱，有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话，黄焱一愣，颇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汪青青，你现在到底在发什么呆啊？我刚刚在问你——饭吃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开车去雷铭那里？”

一句话这才让我注意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早已被我们吃得只余残羹刺汤，服务生正上来为我们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但他问我的问题却着实将我难住了。摇摇头，“不知道。雷铭手机关机了。估计我还得等他开了机和他联系上再说。”话说到这里，我看到雷铭脸色一沉，似乎很是为我这个答案不满意，赶紧对他道：“其实你不用再陪我了黄焱，真的。要不了多久，我相信雷铭就会给我打电话来接我的。你这里工作忙，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快回Ｚ市去吧！这里的一切我都应付的。”

黄焱听我这么说，迅速地抬起头来，目光略显犀利地看了我一眼，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吧！”他冲我道。

我以为他听我的话要准备离开，赶忙也站了起来，“那……那我去你车里提行李……”

黄焱正欲迈出的脚步一顿，转头锑我一眼，“汪青青，谁告诉你我现在要走了？”

我闯言一忤：“那你刚刚说……”

他见我欲言又止，知我误会了，于是朝我一笑，“放心吧汪青青，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我要确定你和雷铭在一起了……我再离开。”说到这里，他眼睛故意不看我，喃喃地兀自解释，“你现在怀着身孕，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放心。”

“可是……”我刚还想阻止，但见黄焱突然回转身子扫眼威严地扫了我一眼，顿时悻悻地住了嘴。

于是跟着黄焱一起去酒店一楼正在经营的茶餐厅喝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黄焱又替自己和我各自点了杯竹叶青和奶茶，趁服务生送茶上来之机，我将茶餐厅的四周打量了一下，只见这家小小的店面里满是绿色的植物，阳光透过玻璃门站进来的时候，给人以一种清新的感觉。而我们现在所坐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正好斜看得到酒店的露天停车场和酒店大门，正好可以把里面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们看个仔细。

又打了两次电话给雷铭，然而仍然关机，只得将手机放在桌上时不时地看上一眼，以免错过了雷铭的电话。然后我捧起热呼呼的奶茶，边喝边与黄焱聊起天来。我们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黄焱跟我聊起他在美国那边打工的经历还有他遇到的一些趣事，在美国的一些见闻……而我聊起了他走之后我的生活，工作以及和雷铭之间发生的许多事。聊到开心处，我们一齐哈哈大笑……

实在不能想象，和黄焱有一天竟能如此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喝着茶，一同笑谈数年分别的经历，那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不再有爱恨的纠葛，却有着朋友般的默契……

不知不觉间，当夕阳西沉，带来一丝黑暗笼罩Ｍ市的天空时，我这才惊觉原来我和黄焱已在不知不觉间，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心里不觉一惊，拿起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雷铭却仍然没有打电话过来。

说不上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酸的，苦的，辣的，咸的一同涌上心头，似刀绞似的绞得我的心里一阵阵的疼。

雷铭，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和我联系？你是真的有事，还是……你现在根本不想理我了？

无力地放下了手机，我软倒在椅子上，神情落寞地又开始发起了呆。刚刚和黄焱聊天时的好不容易见晴的心情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黄焱看着我现在的神情，又看了看我手边的手机，心里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明了的。“雷铭……还没开机？”他梭视着我的不豫的脸色，揣测着，却用肯定的语气。

“……”我不语，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黄焱沉默了下，伸出手，曲指在我的鼻尖上一弹。

“哎哟！”我捂着鼻子冲他呲牙呵嘴，“黄焱你这干嘛呢？干嘛弹我？”

黄焱温柔地看了我一眼，抬起手腕示意我看他的手表，“青青，快七点了。天都快黑了，我肚子又饿咧！怎么样，我们去吃点什么？”他笑着问我。

“我不……”我刚想对他说我砚在没胃口吃饭，却看到他正一脸期待的注视着我，再一想天色已晚，就算我不吃，他也不能不吃啊。于是又硬生生地转了口，“好啊，我扪去吃点什么吧。反正我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就靠山吃山了！”说完，我故意笑得贼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焱点头，温柔更甚：“乐意之至！”

于是，黄焱叫来服务生结账。我离开桌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见黄焱还坐在位子上等我，于是我笑着冲他迈步走了过去：“嗨，我们可以走了……”眼睛却在那一刻越过他的肩，直直地透过玻璃门看向了酒店大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男一女正相携着并肩走出了酒店门口。那个男人的体型、走路的姿势，那熟悉的脸庞轮廓……

我就算到死也认得。因为他是我丈夫，是我现在爱着的人——雷铭！

然而他身边那个优雅婀娜的女人，我想虽然我和她仅有一面之缘，但就她这样风华的气质，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她是苏政欣！雷铭的合伙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怎么会从这酒店里走出来？他们进去多久了？为什么我在这里坐了一下午都没看到他们进去？

还是……他们这对孤男寡女一直都待在这个酒店里，一下午？甚至是一整天？想到这里，我急了。努力地远眺着不远处那对步伐轻快的男女，酒店吊顶的灯光映照着他们的脸，让我看见他们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他们彼此相视着，笑得开怀，笑得毫无顾忌。仿佛这世间上的一切于他们而言都已然消逝。

只除了彼此。在那一瞬间，我被他们那相视的笑意所刺痛了。紧紧地揪着胸口，我退开几步，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不……这不可能！汪青青，镇定，镇定一点！这是幻觉，对，这一定是幻觉！我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青青？”见我神情有异，黄焱觉得奇怪，也顺着我的目光的方向望了过去，待看清不远处正步下酒店台阶往停车场而去的那对男女时，“雷铭？”黄焱惊呼一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开会么？还有那个女的……”突然想起自己的话风不对，又赶紧转过头来担忧地望着我，“青青你……你没事吧？”

而此时的我早已僵立在当场，脑海里一片空白，仅余下一对眼珠子还在锲而不舍又不可置信地追随着那对渐行渐远的男女。他们，似乎真的很开心，举手投足间全透出喜悦。却让我的心在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能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着他们说着笑着，走向一辆红色的跑车，坐上车……然后，我看着他们突然间交颈拥抱在了一起，紧紧地，就以我与雷铭那曾经无数次的拥抱一般，那么的楔合，那么的……让我心胆俱裂。

那一刻，所有在我脑海里的猜想，恐惧，疑虑……似乎都得到了证实。

107

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在这一刻崩溃，不让自己在这一刻大叫……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这段时间的冷落，这段时间的不理不踩……原来是因为他的怀里心里，有了另一位佳人的身影。

握紧拳头，不敢相信地一步一步往后退。雷铭与苏政欣相拥的一幕，成为我心底永远的一道伤。眼看着苏政欣放开雷铭发动了汽车，我再也无法忍耐，也不能忍耐。

转身，拔腿飞快地向外冲去！

“青青！”我听到身后的黄焱在焦急地唤我的名，但却再也无法阻止我的脚步。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让我看不清脚下的路，却在一遍遍地上演着雷铭与我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执起钻戒套在我的手里，温柔地对我说：“套上了这枚戒指，我们就永远不会再分开，所有牛鬼蛇神都要离我们远远的！”；在结婚的那天晚上，他深深地吻我，他温柔的气息抚过我的面颊。他说：“青青，你终于是我的了……”；怀孕的事被妈妈知道的那天晚上，尽管他发了再大的脾气，甚至闹到要离家出走，他最后却依然选择了回来安慰我。他执起我的手，郑重地说：“青青，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家。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在医院里，当他得知我要拿掉肚子里的孩子时，他绝望的对我说：“汪青青，真的没有想到……我做了这么多，为你做了这么多，我天真的以为，我们既然有了实质的关系，这样的亲密，就一定不能容得下任何人来分开……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醉酒的那天晚上，他紧紧地抱着我，吻着我的唇，对我郑重地宣示：“青青，记住，今天这个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我，雷铭！”

这每一桩每一件事在此时都浮现在我的脑海，曾经有过的感动，曾经有过的争吵……那些我以为是爱的证明的事，如今却是那么的可笑，可笑之至！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走！我要追到雷铭，我要亲口问问他，在他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或者，不仅是我还是孩子，都只是他酒后乱性后不得不负起的一个责任？

推开玻璃门，我飞快去跑出了茶餐厅，向着苏政欣缓缓发动的汽车的方向追去，用尽全身的力气……

“汪青青你等一下！”黄焱在背后心急火燎地叫我，也追了过来。

然而此时我的眼里心里哪还容得下这些，我的脚步踏上台阶，一心只想快速地追上那辆就快侧出车倒，正要调头加速的车——也想要追回那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然而就在此时，一件令我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我的脚踏上茶餐厅外那高高的台阶准备往下跑的时候，突然间，我昨晚出火锅店时由于意外而扭到的腿却突然间迸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啊！”的我尖叫一声，腿一软，前倾的身子再也稳不住势，头向下一栽。

“青青！”我听到身后黄焱撕心裂肺的惊叫声，就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一瞬间。

“啊！”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我整个人顺着那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一路翻滚了下来，坚硬的地面一次次地重重撞击着我的头和脆弱的小腹，天旋地转间，还来不及感觉疼痛，我就已经滚到了台阶下的地面上，脸朝下的俯在地面上……

“啊……”小腹间的疼痛突如其来，让意识本已不太清明的我在瞬间痛得直掉冷汗。曲指，我咬着牙手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发觉自己全身就像被抽光了力气一样，一点力都使不上。只得手捂着剧痛的小腹尽量蜷缩成一团。

“青青！青青！”黄焱面容失色的从台阶上跑下来，蹲在我面前全身颤抖着，不知所措的样子。过了几秒，才伸出手，一把将我抱进怀里，“青青？青青你没事吧？青青你别吓我……”他拍着我的脸，斗大的汗珠滑过额际，呼吸急促得似乎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青青你醒醒，你别吓我青青……”

“唔……”在他扶起我的瞬间，一股剧痛自小腹蔓延开来，经由全身，又汇集到了小腹间，化为一股暖流汩汩地自我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突然间，我意识到这股流淌而出的暖流意味着什么，下意识的，出于一种本能，我睁开眼，顺着自己的大腿看去……

果然，一汩一汩的鲜血开始滑腻地从我的大腿处滑下，汪在我裙下，凝成一滩可怕的印记。

黄焱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瞪大眼，目愣口呆地抱住我，苍白了脸色，“青青，你怎么……你怎么样了……”转而对着楼梯上望着这一幕发呆的所有人大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经由他这一吼，几乎所有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人慌忙地跑去叫保全，有人开始拨打120叫救护车……一阵混乱间，黄焱回过头来，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他额上的汗珠一粒粒地滴在我的额头上。“青青，青青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安慰着我，语调却在发颤。

我痛得全身发抖，发寒，似乎每一次的呼吸都感觉困难，全身因为这样的剧痛而连动一下都变得困难。深呼吸了好几下，我终于冲他抬起了手，他赶紧一把握住我，见我嘴唇翕动着，他俯下耳来，“青青，青青你想说什么吗？”

我点点头，因为疼痛，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喘着粗气，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雷……雷铭……救……救孩子……”下一秒，我眼前一黑，一下子软进黄焱怀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一阵忙碌的声音，我感觉自己被抬到了一张正疾速运行的床上，眼皮已经沉重得睁不开，只能隐隐地感觉头顶似乎闪过许多的灯光，一下一下，刺痛得我的感光神经。

周遭好吵，都好吵。我听到医生在吼，我听到黄焱的声音……如此的锐利，似充满了浓浓的恐惧与害怕，在我的耳畔尖啸。

“不，不！医生，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还有办法保住她的孩子的，对不对？医生，我求求你，无论花多少钱，求你一定要帮她保住这个孩子！我求求你！”

“唉！”另一个沉重的男声也在我的不远处响起，言语中有着理智的冷漠，却又带着怜惜，“不是我们不想救，实在是她这一跤摔得太狠，你想一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她的腹部受到严重的撞击，导致她的胎盘太早脱落和大量出血，如果我们现在不能及时地给她做手术的话，就连她的生命也会有危险的！”

他们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接下来的，他们的谈话变得越来越模糊，终至再也听不见。又过了一会儿，我像是被人推进了某个房间，一盏强烈的灯光突然在头顶亮起，四周响起一阵冰冷的器械声……

他们要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里突然闪过某种危机，刚想努力地睁开眼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却突然间被人按住了，接着，我的手臂一痛一股冰冷的液体经由手臂血管流遍了全身，引来一种麻麻的感觉。在这种感觉里，腹部的剧痛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微……也许是刚才痛得脱了力，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关系让我的金身开始无法动弹……我的意识终于再这一刻全然地消逝，整个人昏昏沉沉间，竟渐渐平静了下来，整个人就好像坠入了一个黑甜的梦境般，脑海里空白成了一片。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正透出去鱼肚白，早晨的太阳正要从东方升起，慢慢地映出霞光万丈。

我无力的转动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手臂上还打着点滴。而我的床边，黄焱竟正伏在那里打盹，被子遮挡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却隐约地感觉到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间有一些回转不过神来。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突然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一下子蹦入脑海。苏政欣和雷铭从酒店出来，他们相视而笑，他们在车里相拥……

后来……后来我去追他们，然后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那——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他有没有事？一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惊，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伸手支住床单想要坐起来检视一下自己的肚子，却不料刚一使力，一阵剧痛却突然从腹间传来，“唔……”痛得让我抑不住地轻叫了一声，又脱力地躺倒回床上。

好痛，好痛！痛得好像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能牵动着伤口般变得令人窒息，痛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的全身，我的肚子会这么痛？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呼痛的声音惊动了黄焱，听到我的响动，他揉揉眼抬起头，当看到正无力地躺在床上喘气的我时，他眼睛一亮，顿时清醒了过来。

“青青？青青你醒了？”他扑到我面前，欢欣的大叫。摸摸我的额头，又帮我擦了擦黏在额上汗湿的发，一时间竟眼眶泛红，“好，醒了就好！青青，你知道我多怕你出事吗？幸好，幸好……”许久许久，他像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脸，“青青你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说完转身就要向门外跑。

“黄焱！”我却叫住了他。出口的声音简直连我也不敢相信，那么的虚弱，那么的无力，仿佛蚊吟，“黄焱……我的孩子……孩子他没事吧？”这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听到我的问话，黄焱的脚步一顿，全身倏时间绷得僵直。手握成拳，他缓缓地，犹豫地转过手来，低垂下头不敢看我，“青青……”他迟疑地唤我，却突然沉默了。他这样的态度让我心里不好的预感陡升，看着他刻意避开我的眼，我小心翼翼的求证：“黄焱……孩子没有事，对吧？”问他的同时，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黄焱忤在那里，依旧沉默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孩子现在……还在我的肚子里，是不是？”我紧着双手，努力抑下心里泛起的不安，那种感觉在心底蔓延着，已经令我抓狂，“黄焱，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终于，在我一声声的哀求下，黄焱眼圈一红，昂起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青青，对不起……你受的伤太重，我……我已经尽力了……但孩子仍然……对不起，青青！”

轰！在那一瞬间，我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即便心里早已因黄焱的迟疑而有一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仍然倏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不可能……”我摇摇头，努力地想要否认这个消息，“黄焱，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孩子……孩子还在，还在我肚子里对不对？我只是从台阶上滚下去而已，我……我没那么娇弱……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我冲他吼，我拼命地吼，但声音却出乎我意料的虚弱。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拼命地想要坐起来，想要摸摸自己的肚子，想要确定黄焱是在说谎，可是刚一动作，疼痛又漫过全身每一根神经，又一次牵制住我的动作，“啊！”的一声，又扑倒在床上。

“青青！”黄焱被我的动作吓坏了，急忙冲到我的身边一把将我抱住，“青青你冷静点，你冷静一点！孩子没有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难过，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养好你的身体啊！你不可以这么激动的你知不知道？”

我摇摇头，想要挣开他的束缚，眼泪像不受控制似的簌簌往下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还不到三个月，他甚至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

“黄焱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眼泪流下，很快浸湿了半边的枕头。“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青青……”黄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紧紧地抱住我，“青青，我求求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不！我不要冷静！”我反手拉住他的衣领，埋在他的胸口号啕大哭，“我不要冷静……我只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青青，青青！”黄焱只能将我抱紧，任由我埋首在他怀里大哭失声。

大哭一场之后，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虚脱地倒在床上，默默地流泪。黄焱守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无声的支持着我。

许久，我终于平复了些，转回头看向黄焱，问道：“黄焱，我的皮包呢？”黄焱听我问他，赶忙道，“哦，在这里呢。”弯下腰打开床边的置物柜，从里面拿出皮包递到我身边，“你放心，东西都在。”

我凝泪望着皮包，吩咐他道：“帮我打开。我要看看手机。”

黄焱闻言一愣，随即便打开了皮包，从包里掏出手机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手机，打开看了看，仍然没有雷铭的电话。就连一个短信留言也没有。心里不觉又是一凉，关了手机，闷闷地倒在床土，闭眼假寐。然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出，而且越流越多。

如果说失去了孩子是我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那么雷铭的背叛不啻是在我的伤口上再撤了一把盐，疼得令我窒息。

原来，付出真心的那个人，才是受伤最深的。

若是以前，雷铭就算招蜂引蝶风流成牲又怎样？于我不会有一丝的影响。可是现在呢？他与苏政欣那心有灵犀的笑，那激情的拥抱……却成了一把插在我心上的钝刀子，一刀一

刀，狠狠地戮在我心上最痛的地方，将我的爱，我的梦……支离破碎。

爱，原来真的不能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那样洒脱。因为爱了，所以会牵挂，会患得患失，会担惊受怕，会小心翼翼，才会脆弱……所以，一旦交付的真心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背叛的时候，才会伤得那么重，那么痛彻心扉。

于是闭了眼，也闭合了自己所有的感观，任由绝望在心底无边的蔓延，却抑不住伤心的眼泪流淌。

第一次的爱情，我付出了真心，却换来黄焱不告而别的离开；第二次的爱情，我同样付出了真心，我尽了全力——我甚至是如此笃定我们的爱情一定会天长地久，我甚至一度以为我们一定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会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可是，却再一次的事与愿违。

恍惚间，突然忆起了许久许久以前，当陈碧玉的事因为我不小心的多嘴而被传扬了出去，最后逼得她只得以退学作为结局的时候，她看着我，恶毒地诅咒着：“汪青青，我诅咒你，你这一辈子就不配和黄焱在一起，也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呵呵……多可笑，她竟真的一语成真！

我，错过了黄焱，也注定了得不到雷铭的爱。即使他为我做了太多的事，那些事，那些点点滴滴都让我感动，让我以为这就是他爱我的表现，但……却真的与爱无关。只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诅咒，不相信命运。所以，我仍然爱了，追求着属于我的幸福……却换来如今我躺在医院里，孩子没了，爱情也没了的下场。汪青青，你是一个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想到这里，我蜷紧了身子，用被子蒙着头，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第一次，从内心升处，我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108

痛哭一场后，疲倦又一次侵袭了我，我又昏睡了过去。待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红艳艳的太阳正升至当空，光芒万丈地照耀着世间万物。

用手挡住被阳光刺痛的眼，我转头看向一旁的黄焱，却见他正在低头削苹果。在医院附近买的小刀不甚称手，他削得很慢，却很认真地一圈一圈的削着，削好后，又将苹果去了核切成小块状，放入身旁的一只盛满盐水的碗里。不觉间，已捋碗里的苹果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高。

“黄焱，你在做什么？”我看得奇怪，于是出声问他。

黄焱的手一抖，整个人像是从沉思中暮然回神的样子，忙抬头看我。见我正不解地望着他，忙笑了开来，“青青，你醒了？”见我想要坐起，他忙上前翕了枕头垫在我的背后，又将床摇了起来，这才端了碗里的苹果，用牙签挑起一块凑到我的嘴边，“来，吃点苹果。”

我依言吃了，苹果很甜，果香在口齿间打转。我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了另一张空置的病床上的一袋苹果上。

“你刚刚出去了？”我问他。

他闻言呼吸一滞，“嗯。”闷闷地答，“你到现在都还没吃点东西，我刚刚到医院外面去看了看，正好看到有水果摊在卖新鲜的苹果，我看着好，就买回来了。”说完，他又挑了一块送到我嘴边，“来，再吃一块。”

就这样，他喂我吃，不一会儿碗里的苹果就见了底。见我吃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拿纸巾帮我擦了擦唇角，又抬眼看看表，“现在十点多了，青青你肚子怕是饿了吧？你现在生病不能吃米饭，正好，我刚刚去买苹果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一家店在卖鸡丝海带汤，熬得可香了。我现在下去买一碗回来给你喝好不好？”

我点点头，“好！”事实上我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黄焱于是笑了，抚了抚我的头发，“那你等我。”说完就拿着碗出了病房给我买汤去了。

黄焱这一走，顿时病房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我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于是又躺倒在床上，本想闭眼再休息一下，却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入睡。只好睁着眼，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草坪处来来往往散步的病人……

“咚咚……”突然，医院走廊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冲着我的病房而来。

“砰！”的一声，我病房的门被人大力地拍开。我心一惊，本能地转头望向房门的方向，却看到雷铭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青青？青青？”他不确定地唤我，然后抬起腿，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了过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我，“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在我床边站定，伸过手来想要摸我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青青？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医院里？”

我僵直着身体看着眼前那个一脸焦急而担忧的人，却在他的手将要触到我的脸的那一刻偏过头，刻意地逃开了他的触碰，任由他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这个人……他不是我的雷铭，他的心里没有我。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再抬眼看他，我低下头，幽幽地道：“没什么，只不过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能保住……”

一听这话，雷铭的呼吸顿然一滞。

“青青……怎么会这样？青青……怎么会来Ｍ市的？又怎么会摔倒的？”他坐在我床边，扳着我的肩急切的问我。

“别碰我！”一想到他昨晚与苏政欣走出酒店的那一幕，一想到他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我的心、我的身体本能地抗拒他的靠近，一挥手，将他的手大力的拂开。

“啊！”却因用力过大而导致我的小腹又传来一阵剧痛，痛得我忙咬住唇，捂着肚子蜷曲成一团。

“青青？青青你怎么样了？”见我因疼痛而苍白了脸，雷铭也更加急了起来，额间也不觉冒出了冷汗，“青青你好一点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完，他伸过手就想要来查看我的状况。

我又一次挥开了他的手，瞪着因为疼痛而泛红的眼晴看他，忍住腹间传来的剧痛，一字一顿地问他：“告诉我，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心里却很清楚，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他能对我说实话，希望他念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情份上，至少不要欺骗我。

可是——

“昨天？”雷铭听到我这么问，竟皱眉想了想，“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啊！青青，我当时是真的有事才……”

“哈、哈……”我笑了，尖利的笑了。笑声中，我的眼睛已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

开会？多好的说辞啊！一下子就把自己从昨天下午、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行踪交代了个语清楚楚。

“开会？那开了多久？”我抹了抹自己笑出来的眼泪，问他，“是什么会能让你从昨天开到了今天早上？雷铭，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地跟我说，就你这智商，我汪青青跟你比只能算得上你的手下败将，犯不着你这样费尽心机的找借口！”我的话里夹枪带棒的成分很重，而雷铭也听出来了，他全身一僵，直直地看着我，许久，又试图解释，“不是的青青，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

“是吗？”我挑眉看他，冷冷地一笑，也成功地打断了他后面要说出的话，“你有没有骗我，你心知肚明。雷铭，我曾经一直都以为你我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你……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听我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雷铭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于是他的脸色也跟着一沉，凝眸看我，“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你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好好的摔掉了孩子？还有，为什么我今天一上班就看到这张塞进我公司门缝的纸条？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摊在手里伸到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签字笔写着：汪青青现在在Ｍ市X医院XX号病房住院，见字速到。这苍劲有力的字体我一眼就认出是黄焱的笔迹。

心里，对雷铭突然的出砚有了答案。

只是可笑呵，若不是黄焱的字条，只怕我躺在医院不知多少天他也不会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于是我抬起头，恨恨地瞪着他，“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是吧？好，我告诉你……”我张口欲将昨天我所见到的有关他和苏政欣的事全部说出来。

“青青，快点来喝海带鸡汤！好香呢！”突然，黄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我还让老板加了点麻油……”却在看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时，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未完的话也就此而止。

勉强地扯开一抹笑，他冲着雷铭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雷铭学弟，好久不见了！”

然而雷铭在看到黄焱的那一刻却突然间沉下了脸色，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黄焱，半晌，又转头看看我，再看看黄焱……

暮然间，他的神情一凝，眼一眯，整张脸都黑了下来：“黄焱？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同时，他神情危险地扫了我一眼。

“……”黄焱放下鸡汤，没有回答他的话，仅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雷铭却不依不饶了起来。蹭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他手指着黄焱的鼻子开始冲着我跳脚：“汪青青，你给我解释清楚，他黄焱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他的质问，我心下不免有些愤然，于是语气也越发的重了，“雷铭，你说什么呢？黄焱他在这里又怎么了？他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这么对他凶？我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总经理，这一次如果不是他送我来Ｍ市，我出了事连个在身边的人都没有！你现在的态度是怎样？你在怪我吗？”

雷铭听我这么说完，不怒反笑，“总经理？那让你当总经理特助的就是他喽？”说完，他再次扫了一眼黄焱，突然话锋一凝：“汪青青，我不敢怪你，我怎么敢怪你呢？你连他现在是你上司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就证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没有把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我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听到他这么说，我气得直发抖。

“哦，对了。”雷铭见势竟还不罢体，继续用嘲讽的眼神看我，“我还差点忘记了，当初我们能够结婚的原因，不就因为这个孩子吗？现在黄焱回来了——这个孩子流掉……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你说是不是？”他话里夹枪带棒的意思很明显。听懂他话里的含义，我几乎已经气得差点抽搐起来。

“雷铭，你在说什么？你……”我的眼泪一下子呛了出来，“你是在怀疑我为了和黄焱在一起，故意发生意外流掉这个孩子的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

“污蔑？”雷铭冷冷地一笑，“哼，汪青青，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想当初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勉强和我结婚的吗？你瞒着我想去打掉这个孩子是事实吧？你……甚至连结婚的那天还爬水管想要逃婚呢！……这些难道不是真的吗？你难道不是为了黄焱才这么做的吗？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吗？”他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他干脆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枉我……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离乡背景的在这里打拼，在这里做事……我那么辛苦的做事……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你吗汪青青？不就是因为我想要对你好，想要让你过上好日吗，不想你这么辛苦这么委屈吗？只是，我想不到，我在外面这么的辛苦，你却早就跟黄焱又相遇了，又在一起了……我疼是个傻子，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听到雷铭这样的指控，我捂住嘴，双手不自禁地握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不知道雷铭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那么的咄咄逼人，那么的伤人至深。

“雷铭，不管你怎么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跟黄焱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事，你不要这样血口喷人，你不要这么的抹黑我的一颗心！”头好痛，听到他这么说，我几乎连跟他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又倒回床上，强撑着自己的力气，算是对他哀求地道。

然而雷铭却像丝毫没有察觉一样，反而越来越激动：“我抹黑了你的一颗心？哼，汪青青，你说我抹黑你？你的心还用得着我抹黑吗？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心！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惦记着黄焱，即使我为你做得再多你也看不见！”

说到这里，他暴走到黄焱身边，指着黄焱的鼻子转头看我，“好啊汪青青，你说我抹黑了你，你说你跟黄焱之间没有任何事……那我问你，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和他来Ｍ市？又怎么会摔掉孩子？你想干什么？想和我谈离婚，想让我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吗？所以甚至连孩子你都可以这么狠心的……”

“雷铭，够了吧！”见雷铭越说越离谱，在一旁的黄焱终于怒了。一挥手打掉雷铭指着他鼻子手，黄焱对雷铭怒目以视地道，“雷铭，你这是在做什么？青青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有多难过你知道吗？你怎么还可以对她讲这么残忍的话？本来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插手，我甚至去你们公司找你，给你留言，就是想让你过来照顾她……你看看她，她刚刚没了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做什么还要跟她吵？你到底想要把地折磨成什么样子你才开心？你现在讲这些伤人的话，你于心何忍？”

雷铭推住被黄焱打掉的手，一挑眉，“折磨？”他反复地探究着这两个字，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折磨？汪青青她跟你说的……跟我在一起，就只是折磨？”

“……”黄焱怒瞪着他，不发一言。

雷铭却在下一秒发飓，疯了般地冲到黄焱面前，提起他的衣领，与他面面相对，大吼：“是，我就是在折磨她！但那又怎么样，黄焱，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骂我？别忘了，当年是你选择丢下她一个人去美国的！是你让她过得这么痛苦这么折磨的！”

“砰！”一声巨响，我吃惊地看到黄焱一拳挥到了雷铭的脸上。雷铭一时不察，被黄焱打得脸歪到了一边，唇角也溢出了些许血丝。

“我选择丢下青青一个人去美国？”黄焱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拳头，脸已气得苍白，望着雷铭被他打得歪倒在一旁的身体，他气息不稳地道，“这当真是我自己选择的吗？雷铭，当年的事，青青现在都不知道。为了她的幸福……我以为你真能给她幸福……所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你当年对我做了什么，我没有告诉她在她挽留我而我也为了她决定留下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现在，你要我告诉她吗？”黄焱的话清清楚楚，字字句句清晰地听进我的耳里，让我一时间蒙了。

“黄焱……你说你当年丢下我不告而别……是因为雷铭吗？他对你做了什么？”我迷惑地看着黄焱问，语带颤抖。

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了三年前黄焱离开我的时候，雷铭送我去机场时，看着我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他的眼里飞快划过的那抹悔恨的神色。

莫非……

109

听我这么说，黄焱转过头来看我，眼底有着一抹痛意与后悔：“青青，这件事我本不想跟你提。我本来觉得你已经嫁给了雷铭，而你又告诉我他对你很好……所以我本来想就让这个秘密从此烂在我的肚子里，永远都不要再告诉你。可现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对你好吗？他对你是真心的好吗？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告诉你事情的原委！”

“够了黄焱！”雷铭听到黄焱这么说，顿时激烈的反弹，反手一勾，一拳挥出，成功地将黄焱的身体打得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他扑过去，两个大男人竟疯狂地扭打成了一田。

“是，就算当年我曾耻笑过你又怎样？离开青青却是你自己的决定！”雷铭一拳钩在黄焱的肚子上。

黄焱也不客气，反手一拳打在雷铭的鼻子上，“如果不是你，我当年就不会这么做！”

“乒……”

“乓……”

我怔怔地看着我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医院的病房里大打出手，你来我往，招招带着狠劲地往对方身上招呼着，似乎已经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宿敌……心下一急，我掀开被子想要跳下床拉开他们，“你们别打……”却不料自己的身体根本虚弱到没有一点力气，脚刚一落地，我身体一歪，“砰”的一声跌到在床下……

顿时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猛烈得差点让我痛晕过去，“啊……”我痛呼失声，捂着小腹，额间倏时浸出豆大的汗珠。

正打得起劲的两个人这才注意到我的异样，赶忙住了手，飞快地向我扑了过来。

“青青！”雷铭跑过来一把将我抱起，关切得察看着我的伤势，“你有没有事？摔到哪里了吗？”

“青青！”黄焱也扑了过来，紧张得全身僵硬，“你还好吧？有没有捧疼？”我倚着雷铭的手半坐起身，此时此刻哪里还能惦念着自己的疼痛，一把接紧了黄焱的手，我焦急地看着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告诉我，三年前……你不告而别，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才是我最想要清楚知道的。

“黄焱你告诉我……你说啊！”我摇着他的手。

我的追问让身边的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同叹了一口气，他们的脸上都浮出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但最终，黄焱拗不过我的坚持，深深地看了一眼雷铭，沉沉地开口：“青青，你还记得三年前我毕业时，当你得知我要去美国的消息后激烈的反弹吗？我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确很想去美国进修……但后来，我还记得那天你为我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你极力地劝说我，叫我留下来……后来回去后我想了很久，我知道你可以不在意我是否有钱，是否会飞黄腾达……虽然我知道如果我去美国进修回来后也许会有很大的发展，但也觉得我们如果分开这么久的话，也许当我回来的时候就一切都变了……所以，思前想后了很久，我终于为了你，第一次有了放弃进修的打算。

第二天，我来学校看你。想着你因为昨天的事也许还在生气，所以为了哄你，我打算给你买一个礼物。当时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又突然间想到你皮包里的钱夹似乎用了很久都快坏掉了，所以就想送你一个钱包。刚好来时的路上经过了一家钱包店，里面有卖许多仿名牌的女式钱夹，我见样式挺好，价格也合适，就帮你买了一个。

然而就在我拿着那个钱夹站在你的课堂外面等你的时候，雷铭却刚好带着他的几个哥们儿经过，看到我手里准备送你的钱夹，就非要我拿给他看。我依言给他看了，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呼小叫地说这个钱夹是个伪名牌，狠狠地将我羞辱了一顿。末了，他将这个钱夹狠狠地丢还给我，还用一种很不屑地眼神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说：就你这样一个穷小子，没钱就自己努力一点赚钱，不要什么都用假货，让我青青姐跟着你丢人现眼！

青青，我无法跟你形容我当时的感觉，看着他们所有人那羞辱的笑声和眼神……我感觉到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我的努力……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家境不好，我能有今天全靠着自己的努力……可是雷铭的这番话，却几乎又把我打回了原型！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如果不努力，如果不去争取，我就始终什么都不是！而这样的我，又如何配得上你？我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受够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受够了被城管追得推着货车满大街跑的日子……我如何能让你再跟着我受苦？如果我不能够给你好的生活，我又有什么资格配说我爱你？所以，我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改变了主意决定离开。虽然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你无疑是一种伤害，但当时我以为我和你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还来得及解释来得及弥补……却不想待我回来的时候，竟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听到黄焱这番话，我像被人抽了筋似的，彻底的软了下来。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当年黄焱的不告而别……竟还有着这样的内情。

一直以来，那个长久困扰着我的问题，那个黄焱明明承诺我留下之后却又不告而别的真相……

竟会是雷铭从真捣的鬼！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慢慢地抬起头，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雷铭，却发现他也正用一种冷凝的表情在审视着我。

“为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恶作剧吗？觉得看我和黄焱劳燕分飞他很开心是不是？

岂料，雷铭却挑挑眉，用一种我想也想不到的理所当然毫无愧疚的表情反道：“不这么做，如何能试出他对你的真心？”

我被他这种没有一丝愧色的神情所激怒：“你什么意思？”

他看看我，又看看黄焱：“难道不是吗？黄焱与你交往期间就背着你偷偷报了交流生名额，就至少就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坦诚。虽然后来他的确想过要放弃，但他的内心深处会真的甘心吗？好啊，既然他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世和家庭……那打蛇打七寸，我只要这么一试，自然就知道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你汪青青最重要……亦或是金权权利和地位还有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最重要了是不是？事实上，黄焱学长已经为我们交了一份答卷了，不是吗？”他说完，轻嘲地看向黄焱，“黄焱学长，你说对不对？”

“……”黄焱神情一黯，默然无语地低下头。

我却被他这番强盗逻辑给彻底地惹怒了，愤愤地看向雷铭，我厉声记斥他道：“雷铭，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你凭什么去帮我试探黄焱的真心？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软肋，都会有自己的痛点和底线……你又凭什么去伤害别人的自尊去逼出别人最脆弱的底线？然而你却这么做了……时至今日，竟还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雷铭，你说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我，但请你明白，我不会感激你——因为，你让我对你太失望了！”我痛心疾首地对他说。

雷铭浑身一震，脸上那笃定的神情在那一瞬有了一丝龟裂，但下一秒，他却又冷笑了起来：“所以呢？你就故意摔掉孩子，想借机和我离婚然后和他在一起重续前缘是不是？”他面沉如水地问我。

我一愣，“什么？”完全不能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却对我的话置之不理，蹭地一下将我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然后退开了几步，阴沉着脸看我，“汪青青，如果你真觉得嫁给我委屈了你，那你大可和我离婚重新再嫁，不必搞这么多的花样带着前任男友来找我示威，也不必搞这么多的手段来流掉这个孩子……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马上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反正……打从嫁给我的那一天起，不，应该说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没看你真正的开心过，真正心甘情愿地想和我在一起过！我们的婚姻本就是我一厢情愿错误的决定，既然如此，如果你现在真想要和我离婚，就请你跟我明说，我雷铭——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曲起十指，紧紧地抓着床单，我眼中的雷铭逐渐的模糊。

一厢情愿错误的决定……这就是他对于我们这段婚姻所有的诠释。那些我所为他做的，我所为他想到的……在他眼中，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不值一文！

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让他可以这样来审视我们这段在一起的日子吧……我的脑海中不知不觉地浮现了一张优雅温柔的笑脸，想起了昨晚……她和他的深情相拥……

一口气上来，我猛地拔下右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狠狠地朝他脸上掷去，泪水在这一剑喷薄而出，在脸上无声的流淌，“离！马上就离！我汪青青要是怕了我就是孬种！”

“青青！”黄焱见我动作幅度过大，生怕我又痛了，赶忙上前一把抱住我，轻声地安抚着，“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身子要紧……”

雷铭黑着脸忤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又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那枚被我扔到他脚边的戒指，脸上浮出了一丝绝望的神情。

下一秒，他朝我怒吼起来：“离，离就离！谁怕谁啊！汪青青你好样的！”转身，就像一只负伤的小兽般呼啸着拉开房门，转眼跑得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我坐在床上，靠在黄焱怀里，捂着嘴，任由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掉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焱静静地搂着我，看着我哭得这么伤心，他拍拍我的背，昂起头，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青青……”他开口唤我。

不待他说话，我一下子攥紧了他的衣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语带乞求：“黄焱，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求求你，马上……”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给我带来满身伤痕的噩梦般的地方，在这时的分分秒秒于我而言都是煎熬，都是折磨！

110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我躺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夕阳西下，映照着农庄田园升起的袅袅炊烟，有农妇正在召唤着小儿回家吃饭，那小儿子正撒着丫子欢跑在田原小道上……却又在一转眼间一闪而过。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就在他家门前的高速公路上，有一辆车上的人正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那幸福朴实的生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回头却正好看见正在开车的黄焱也恰好在此时转头看我。见我神情落寞，他轻轻地笑了，“乏了就睡一会儿。”

我冲他摇了摇头，又扭头去看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风景。看着所有的景物都在我的眼前倒退，我仿佛感觉自己和雷铭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些曾有过的关怀、开心、悲伤、难过……似乎都像这些风景一样，快速的离我远去。

直到现在我都有一种错觉……我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我才到Ｍ市一天，我的世界就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孩子没有了，雷铭要和我离婚……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回想起昨天来这里之前我的欢欣雀跃……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伸出一只手指放进嘴巴里，用力一咬——痛！

那么，这一切都不是梦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我又落泪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来承受？

突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掌在我头顶上落下，打断了我的自怨自艾。我抬头，看到身旁的黄焱正冲我温柔的笑着，“青青，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你休息一下，听听音乐放松放松，好不好？”

我擦擦腮边的泪痕：“好！”冲他绽开笑。我与雷铭的事，最无辜的就是黄焱，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他再为我担心。

听我说好，黄焱于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往车座的播放键一按，顿时，那悠扬中带着淡淡哀伤的音乐便流泄而出，打破了车里那哀伤惆怅的气氛：“幸福就像花期开到荼廉爱情留在秋天独自叹息九月的天气下起大雨淋湿我的思绪雨后的花瓣散落一地……把它做成书签藏在日记时光冲淡往事鲜艳退去留下泛黄的痕迹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而我依然承受不起而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幸福隔着玻璃看似很美丽却无法触及也许擦肩而过的你只留下一种痕迹在我生命里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而我依然承受不起而住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如果你不懂珍惜思念会过期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越想逃离却越沉迷而回忆太拥挤我无法呼吸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不曾远离”

一首《爱如空气》婉转缠绵，轻悠地响彻在我的耳际，说不出的忧伤淡淡泛过心头。

爱如空气……明明那么近，明明就在我的身边，明明让我感觉伸手可及……却偏偏，当我想要伸手抓住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在离我最远的天涯，就仿佛隔着我几亿光年……

爱如空气呵，永远都不会是我所能掌控，所能将它牢牢攥在手里，转变为幸福的可能一如我和雷铭。

于是，我闭了眼，渐渐的睡着了。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我心中想要的爱的模样——幸福的模样。

也许因为身体受到重创的关系，我一路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折腾了许多遍，做了很多梦。一下子梦到我和雷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牵着我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叫我青青姐，要我带着他一起出去玩；一下子又梦到我租房子他硬要挤进来跟我住，赖在我房子里不走；一下子又梦到我们在医院里，他很气愤地将我的手术单根根地砸在我的脑袋上：一下子又梦到他为我套上那枚钻戒时笑烂了的脸……不知不觉间，泪水泛滥成灾，蔓延了我的脸。

疾驰的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停了下来，我听到身旁沉重的叹息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我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似乎又走了一段长长的路，一声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我终于躺到了张温暖的大床上，身上还盖上了柔软的被子。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我翻转过身，卷了被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身体的本能和直觉，一整晚，我似乎都感觉身旁有一双伤感的眸子在一直看着我，一直……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阳光隔着窗台照进屋子里，充满着香草的味道。我躺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后，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回了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支着身体刚想要坐起来，却发觉自己的被单角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心下一奇，我用力一扯。

“唔……”那压住被单的东西竟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吓了我一跳。

直到那“东西”慢慢地抬起头来，我才清楚原来是黄焱正趴在我的床边揉眼睛。“青青，你醒了？”他睡眼惺忪地冲正瞪目结舌看着他的我咧开嘴笑，问我。

“黄……黄焱？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黄焱，惊奇得几乎缓不过神来。

黄焱伸了个懒腰，尽量自然地冲我笑道：“昨天晚上我送你回来后你就一直在昏睡，我怕你半夜身体不舒服身旁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所以干脆就留了下来陪着你喽！”

“哦……”我听他解释，傻不楞的点点头，“谢谢你哦……”

他时我的道谢不置可否，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抬起腕表看了看，“嗯，快九点，了……”喃喃着，继而又转头问我，“你肚子饿不饿？我看你冰箱里有鸡蛋，煮两个给你吃好不好？”

我又傻傻地点点头，“好，”过了半秒却突然回过神来，“不对……黄焱，快九点了，你今天不是应该要去上班的吗？你怎么还不走？待会儿要迟到了！”他前两天都陪着我在Ｍ市，严格说起来已经算是旷工了。我现在已经辞了职还好，他可还是总经理呢，如何为人表率？

哪知听我这么说，黄焱不仅不急，反而笑着揉了揉我的发，“好了青青，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昨天晚上的已经打电话给人事部长说了我有事请假几天，所以啊，你就安心养病吧，一切交由我来照顾你。等你过了这几天，身体康复了，我就回去上班。”边说还边帮我掖了掖被角。

我眨眨眼，被他这番说辞给说蒙了过去：“什么，你……”一向行事公正严谨的他竟然会为了我渎职请假？

黄焱却食指放在嘴边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看我闭了嘴却一脸懵懂地看他，他还我一个安心的微笑，“放心啦，我是总经理，偶尔耍一下特权没关系的。如果你担心我，那就闭上眼睛睡觉，快一些把身体养好，届时跟我一起回公司上班。”

听完他的话，我一愣，“和你一起回公司上班？可是我已经……”我已经辞职了啊！辞职报告我前几天可是亲手交给他的啊！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黄焱却已经明了我想说什么，他用手点点我的唇，“青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嗯……虽然现在说这些也许不合时宜，但我仍想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回SEK，和公司一起，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所以……请你原谅，你的辞职信我现在还保留着，没有交给人事部。一来是因为没有时间，因为第二天我就跟你一起去了Ｍ市找雷铭，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二呢，也是我的私心，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一个伙伴。”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我，眼底涌起浓浓的企盼，“所以，青青，回来好吗？”

在那一刻，黄焱的话彻底地温暖了我的心，感动的情绪也将我整个人涨得满满的。是的，我很失败。失败到连一份爱情都留不住。但幸好……黄焱还为我保留了一份事业，让我在感情受挫的时候还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不是吗？

于是我点头，狠狠地点头，眨下了感动的泪：“恩……黄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黄焱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的又平复了下来。捏了捏我的鼻子，“傻丫头！”用手擦掉我的泪，他用命令地口吻道，“不许哭！汪青青，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就算失败了也要笑着面对，懂吗？”

我一下子被他这严肃的口吻给逗笑了，边擦泪边反驳：“我哪有……人家这是感动好不好？”

黄焱爱怜地又抚了抚我的发，“不管！反正今后啊，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哭！因为……”他俯身看我，边笑边道，“你哭起来……好丑！”

“你！”我气结，瞪眼看他。

黄焱笑着摊摊手，“OK，OK！开玩笑的。你现在快点躺好吧，我去厨房给你做吃的！嗯……中午我们吃什么好呢？我去买只鸡给你煲汤喝好不好？”他笑娣着我，问。

我点点头，“好！”

…………………

111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黄焱就住在我家，悉心地照顾着我的日常起居和饮食。我的身体也在他这样的照顾下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待第四天的时候，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但饶是如此，也许因为经过了这次重挫，我仍然提不起劲儿来，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了下去。原先被雷铭养得胖胖的脸也在几天之内凹陷了下去，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困。

看我这样的情景，黄焱不禁有些急了。于是他叫来了方呈，还找来了舒华陪我聊天解闷。而舒华在得知了这整件事的所有始末后，虽然她私心里还是有些偏帮着雷铭，甚至对于黄焱当年不告而别的事心有芥蒂，但对于黄焱照顾我的事也不再挂怀，天天来我家骗吃骗喝外加陪我聊天。

两周过后，我的身体基本已经复元。除了一些重活不能碰之外，其余一些简单的生活已经可以自己打理了。但黄焱却仍不放心，坚持说让我多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再去上班，而他也仍然天天坚持照顾我。

两周过后的一天晚上，方呈和舒华又准时过来报到。我们吃着饭，正聊得开心，舒华的手机响了。舒华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外省的一个陌生号码，于是接起来一听，顿时开心得哇哇大叫。

打电话来的，竟然是范琳琳！原来她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在老家一个电脑公司里上班，由于上班的前一年忙工作，就与我们都断了联系。而现在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嫁的竟然就是她所在的公司的小开！奇Qīsuu.сom书想到我们这群姐妹许久没了联系，也不知我们的近况，于是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一个大学同学那里要到了舒华的电话，就赶快打电话给我们报告了她的喜讯。

听到范琳琳要结婚的消息，舒华竞然一下子哇啦哇啦起来，“琳琳，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以为结婚是闹着玩的？那是坟墓，埋葬你所有青春和爱情的坟墓！干嘛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什么？靠得住？Ｘ！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你知道不？青青和雷铭也要分了，那小子在外面玩儿外遇呢！还把青青肚子里的小孩都给流掉了。怎么样，以前我们也以为他靠得住吧？结果没想到他也是只白眼儿狼！……青青？青青是和他结婚了，但这里马上就得离了，他都说了……”听到舒华的话，我原本夹菜的手开始剧烈的发抖。刚刚听到范琳琳打电话过来报喜时的欢欣一下子消弥殆尽。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雷铭在医院里离开我的时候那绝决的背影，还有他临走前说的那句“离就离……”

见我脸色不对，也听舒华的话越说越离谱，方呈和黄焱对看了一眼，突然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搁，“嗯哼！”警示的咳嗽了一声。

舒华正和范琳琳在电话里说得高兴，抬眼一看我们大家的脸色都不对，这才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赶紧头一低，音量一小。

“呃……琳琳啊，今天就到这儿了……嘿嘿……和你开玩笑呢……对，他们是出了点问题，但没我说得那么严重啦！呃……知道知道，我会帮你问候她的……恭喜你啊！祝你和你老公百年好合啊！那就……嗯？什么？”她突然脸色一肃，凝起了双眉，似乎琳琳在那边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嗯，好的好的……只是想不到她会变成这样……嗯，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哦！嗯嗯……拜拜！”

舒华说完话，狂了电话。眼珠子转溜了一圈，见所有人都面色不对，而且气氛也很冷凝，知道自己闯了祸，于是赶紧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青青你知道吗？琳琳也要结婚咧！这丫头，现在混儿不错啊！”她拍拍我的肩，故作轻松地道。

我强扯开一抹笑，“嗯！是啊。”又装作没事的样子夹菜、吃饭。

气氛顿时又降到了最低。

舒华见补救措施无效，挠了挠头发，又赶紧找了个话题：“呃，青青你知道刚刚琳琳告诉我一件什么事吗？”

“什么事？”我看都不看她。

“她说……那天她上她们那地方网看到一个新闻，上面说她们市里前阵组织扫黄打非工作，结果在一个什么所谓的高级会所里端掉了一个淫秽窝点，那里面有个女的……她看到照片，竟然一眼就认出那人是陈碧玉……”

“哐当！”黄焱正在舀汤的碗翻进了汤盆里。但马上他又镇定了下来，冲我们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赶紧拿勺把碗挑了出来。

舒华闷闷地靠向椅背，特气愤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你说说你说说，陈碧玉怎么可以去干这种事儿？这孩子，我们一同上的大学，她虽然不太老实，但人也还算漂亮吧？将来如果出来的话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偏生得心术不正，老想走捷径靠男人去嫌钱……我们真是看错她了！”

说到这里，舒华突然又义愤填膺起来，眼一横，扫向黄焱，“不是我说，你们男人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老喜欢去找那种长得抢眼，会打扮会用钱，长得跟个瘦皮猴似的女人当老婆……怎么，长得漂亮能当卡来刷么？带出去就倍儿有面子么？要知道，越漂亮的东西有时就越有毒！就像蘑菇，漂亮的蘑菇有几种是没毒的？你敢吃么你敢吃么？呐，远的不说，就说你黄焱吧，你说你当初干嘛要去和陈碧玉来上这么一段？无非就是觉得她长得漂亮么？结果怎么样？受伤了吧？如果当初没这一段，如果你当初一来看上的就是青青……你也不会自尊心受伤吧？也不至于到后面这么追求金钱权力吧？你和青青还至于这么错过彼此让雷铭钻了空子……”

“够了！”一声厉喝。不是我，不是黄焱——而是方呈。见舒华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往我和黄焱戮刀子，方呈终是看不下去了。

腾地站起来，他拉住舒华的胳膊就往门外拖：“舒华学妹，你跟我出来一下！”舒华的话被打断，先是一傻，见方呈又来拖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站起身傻傻地跟着方呈走，边走还边回头看我和黄焱：“出了什么事……呃……方呈……”

“砰！”方呈关上门，成功地将自己和喋喋不休的舒华阻断在我与黄焱的世界这外。

剩下黄焱和我两个人面面相对，一时间竟各自低头，沉默不语。

空气中流转着难堪诡异的低气压。

静默一阵后，黄焱首先抬起头，眼底暗潮汹涌地看我，“青青……对不起……”他这声对不起说得我尴尬莫名，忙冲他不自然地一笑，“干嘛说对不起？”手却一下被他攫住，我“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被他扯进怀里。

“对不起，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了解你的好，如果当初我可以不那么在乎我那可笑的尊严执意离开，如果……也许我们今天真的会不一样，真的会不一样的青青……”

我好不容易坐正了身姿，使劲地从他手里绞回手，看到他因为我的动作而在眼底滑过的一抹痛色，我颇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啊……吃得好饱！黄焱想不到你也会做菜，而且做得这么好……呐呐，今天你坐着不要动，我来洗碗就好！”说罢就想伸手去收拾碗筷，尽快地躲进厨房里去……

手，却再次被他按住。

“青青，你听我说好不好？我……”

“黄焱！”我厉声打断他的话，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如果你还想我们今后能够做朋友，现在就什么也别说！”我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现在的我，根本不想要听这些！

然而黄焱却一把扳正我的肩，大吼：“不，我要说！青青，我爱你，我还一直在爱你！是的，我想过要放弃的，我真的想过！送你去Ｍ市，看着你去雷铭的身边的时候……我想如果你离开我也能获得幸福，那也是好的。所以，尽管我有多么不舍，但为了你，我想过放弃！但现在……你看看你，你看看雷铭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孩子没了，整个人这么憔悴……他过问过你吗？他关心过你吗？他……真的爱过你吗？”

在黄焱这么强势的追问下，我慌了：“他爱我……他……只是忙……只是……”在黄焱炯炯的目光下，我的声量越来越小，终至再也听不到。垂下头，我抡起拳头狠狠地打他，“黄焱，你太坏了，你真的太坏了……”泪不可抑。

是的，黄焱的话说中了我的心病。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从医院出来后，雷铭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过。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还要不要我？或许，他真的已经放弃了我吧；或许，他现在正和苏政欣……

却只有我，还在这里傻傻地抱着一丝希望，等他，希望他回头。

黄焱任由我捶打着他，伸手一捞，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

“青青，死心吧。雷铭他不爱你呀……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我埋首在他胸口，却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他口中的这个可能性：“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青青，放弃吧，求求你放弃吧！青青，回到我身边，我会爱你，我会宠你，我会疼你……青青，求求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求求你……”

“不！”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退出黄焱的怀抱，捂住耳朵拒绝再听他说这些盅惑我的话，“不要！我不听！黄焱你太坏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坏人！我不要再理你，你走，你走！”

“青青……”见我逃开，黄焱又伸出手想要抱我我看着他的手伸过来，却直觉地直想逃开。转身，我拼命地往房间里冲去，却在要关上门的那一刹，黄焱挤了进来，“青青你听我说……”

“走开！”我气怒地想要推开他，一个不慎，脚一下撞到床沿，膝盖一弯，“啊！”身子一下失重地倒床上……黄焱抱着我的身体也一下倒了下去一时间，他的整个身体紧贴在我的身上，他的眼对着我的眼，他的鼻对着我的鼻……

我甚至可以呼吸到他吞吐的温热鼻息。

下一秒，他缓缓地停下了头……

112

我赶忙将头一扭，不让他的唇碰到我的，“黄焱，你想要干什么？”我厉声斥他。

被我这一喝，黄焱像是瞬时间清醒了过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我身上支起了自己的身体，颓然地坐到了旁的床沿上，用手抹了把脸，懊悔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青青，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干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听我说……”

“黄焱”，我打断他的话，支起身体，咬着自己的唇，“黄焱，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现在……至少我还是雷铭的妻子，所以我和你之间是不可能呢你懂吗？”

黄焱闻言倏地回转过头来，“那你就离婚啊！他不也说了要和你离婚了吗？你看看他现在是怎么对你的？汪青青，难道这样的婚姻还值得你留恋吗？还值得吗？”

“……”一时间，黄焱的话逼得我哑口无言。

张张嘴，“黄焱……”正想要劝服他，却听到门口发出一阵巨大的“咚咚”声。有人在外面敲门，而且声调很大，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让我和黄焱都不觉间愣了愣。

回过神来，我站起身，看也不看正坐在床边的黄焱，只低低地对他道，“方呈和舒华回来了，这些事我们就别再提了。黄焱，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希望今天的事情永远不要再发生。”

说完，我抬腿疾步地跑去开门。

“吱……”打开门的刹那，我刚想叫出舒华的名字，却蓦然间愣住了。只见雷铭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外，无神的眼睛正阴鸷地看着我。

“雷……雷铭？”乍见到雷铭的那一刹那，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眨眨眼，几乎要相信这是我的错觉。

他憔悴了，也瘦了好多，眼圈也是乌黑一片就连他向来光洁的下巴满是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Ｔ恤皱巴巴的，污脏成一片，还散发着阵阵汗臭，就像很久没洗的样子……

他这是做了什么？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然而我还来不及多想，他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长腿一迈就跨进了家门，对着我就开始发飓：“汪青青你在做什么？你掉了孩子怎么才住一天的医院就出院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你……”质问的话在目光膘到从我房间出来的黄焱身上时嘎然而止。

“黄焱？”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将家里里里外外扫视了一遍，确认无误是我们家后，这才一下子气急败坏起来，“汪青青，他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把黄焱领到我们家里来？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他扼住我的手腕死命地摇晃着问。

“放手，雷铭你给我放手！”我被他摇得全身发疼，加之他话里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怀疑我对他不忠，于是也气怒了起来，用力挣开他的手，我倒退了数步，这才狠狠地瞪他，“我们刚刚在干什么？你认为我们能够干什么？雷铭，我才刚流产，你认为我们能干什么？”说着说着，我气也不打一处来，出口的话也不再客气，“让我来告诉你，那天你从医院走了之后，一直是黄焱在照顾我你知不知道？而你呢？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雷铭，你现在来质问我这些，你觉不觉得心里有愧？”

果然，我的话一出口，雷铭的眼底泛出了一丝愧色。但随即他急切地开始解释，“青青，不是这样的……那天我在医院里和你吵完架出来后我就后悔了，真的。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是不是青青？只不过当我后来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医院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被黄焱带走了，我心里着急回来见你，但苏姐那边的工作又的确放不下……所以我就只能先帮她把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好再回来。而且我们公司有规定，为防止技术外泄，我们上班的时候是不能开手机不能上网的……而且为了把这两个月的任务压缩到这半个月内完成，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真的青青，我不是故意不打电话给你的，我没有不关心你……只是苏姐那么信任我，把技术开发这一块儿全交给了我，我的确是放不下……”

然而他的解释却并未能让我信服，相反的却勾起了我心中那股无名之火：苏姐苏姐……满口都是苏政欣！叫得还真亲热！不过也难怪，我不是还亲眼看见过他们一起上酒店，然后又相拥在一起的吗？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瞬时间凉透了下来。冷了脸，定定地看着他，“是吗？原来你是这么的关心我啊雷铭？我今天算是受教了！”

雷铭起初还一脸讨饶地看我，一听我话里的意思不对，一下子也眯起眼，冷却了神情，“汪青青，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哼一声，“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把你的苏姐，把你的工作看得太高了——哦，不，或许应该说我在你心底从来就没有什么地位不是吗？所以你才能这么放得下我，在我最需要你在身边的时候依然去忙你的‘事业’……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听我的话，雷铭顿时气得眼中冒火，目光如刀般地逼视过来，在恨恨地剜了我一眼之后，继而又转向一旁的黄焱，继而又仿佛什么都了然般地笑了开来。“哦……原来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他呢？”他伸手指向黄焱，眼底开始充血，“这几天就是他在照顾你，在你最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在照顾着你……那你现在是想怎样？跟我离婚？然后跟黄焱好好的说说话，沟通沟通？”

“你……”雷铭话里带刺，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

然而雷铭却依然不依不饶，“还有，你说他只是在照顾你？好，好啊！照顾到家里不说，还照顾到房里去了？这样的贴身照顾，汪青青，我今天也总算是受教了！”他恶狠狠地朝我吼。刚吼完，他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怒瞪着我，从裤子里摸出手机，接起，“喂？”语气不善良地吼，但当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他面上的神情却突然一缓，“哦，苏姐啊？嗯，没错，找到青青了……嗯，你放心，我过几天就回来……嗯，谢谢……”

我怔怔他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讲话技巧，手指握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往他的身上招呼。

好，好得很啊！跟我讲话的时候那么凶巴巴的，然而苏政欣一个电话，却立刻让他由钢铁变成了绕指柔！这算什么？他雷铭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于是，趁着他讲电话的机会，我猛地回过头，拉住正忤在原地的黄焱，“黄焱，我们走！”随即就想向外走。

不为别的，只为避开雷铭，避开这个让我难堪的一面。

雷铭见我要走，顿时急了，匆匆忙忙地跟苏政欣说了声再见，挂了电话，一下子跑过来将门给堵了个严实。

“汪青青，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满眼愤怒却又无奈地问我。

我偏过头不想再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离开他，“我不想怎样，就想离开你！”至少，避开你与苏政欣那么亲热的一面。因为他对苏政欣的好，会让我不断忆起那天晚上，我失去了肚子里最重要的小生命。

也提醒着我，我真的很失败。

听了我的话，雷铭懊恼地耙了耙头发，沉声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眼底却闪动着绝决的光芒，“汪青青，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连跟我呆在一起都那么的不情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撇过头，堵气地不想说话。

雷铭突然语气一沉，“还是……你真的不想再跟我在一起，想要离婚？”你心里又何尝真心地想要跟我在一起过？否则你根本就不会这么对我！在那一秒我差点冲口而出冲着雷铭大嚷，但理智却让我又生生地住了口，就这么沉默着。雷铭歪着头等了半天想得到我的答案，却料不到我只是偏过头不说话也不理他，于是他似乎在心底的猜想都得到了映证，一时间，狂风骤雨开始在他的眼底凝集。

“好……好得很！离就离！汪青青你做这么多的事不就等得是这一天么？我成全你！我还不稀罕了我！”他挺直胸脯朝我大吼。每一声嘶吼都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捅在我的心上，翻搅得血肉模糊。

眼底有水气在聚集，我赶忙低下头使劲地眨掉，然后抬头看他，很平静地对他道，“随你。”然后拉着黄焱的手就要往外冲。

却被他攫住了手臂，又生生地拉了回来，“你要去哪里？”他气怒地问我。我一把挥开他的手，“我想去哪里你管得着吗？别忘了，是你说的，我们马上要离婚了！”我抬眼直直地看他，充满着嘲讽，“怎么，刚刚说的话就想反悔？”我故意说着反话。

其实在我的心底，我真的好希望雷铭仍能像以前那样待我，就算我们吵了再大的架，下一秒，他也会回转身来劝我，来哄我，把我抱进怀里亲吻……而现在，我是那么的不确定呵！

如果……如果他能像以前那样来哄我；如果他能跟我认输……

天知道，我只是想要他证明他爱我，无论如何……只要他爱我！

但事与愿违，听到我这么说，雷铭目光一冷，却有什么终于幻灭了。他再也不像往常一样的来哄我来宠我，来说好话装小受的逗我开心，反而银牙紧咬，一时间爆发了所有的情绪。

“好，好……你想走，你想离婚，我成全你汪青青！反正现在孩子没有了，我和你之间这唯一的一点联系也就断了……你要走就走啊！”他指着身后洞开的房门冲我吼。

我凝泪锑他，听到他的话，心里一片荒凉与冰冷。果然呵，他只是为了孩子而勉强跟我在一起的……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不是吗？只除了我一厢情愿地以为他爱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我……而如今，他能温柔以对的人只有苏政欣，他连跟我说一句好话都已经变得那么的不耐烦……既然相看两厌，我还能霸着他妻子的地位多久呢？更何况，就像他说的那样，我连孩子都失去了，我连和他最后的一点联系都断了……

我还有什么可以奢望的呢？

你输了汪青青，你彻彻底底的输了。输了人，更输了心！

于是我终是抬起头，努力地维系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悲伤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拉起黄焱的手，“黄焱，我们走！”抬腿就走出了家门。

“乒乒乓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我们刚刚吃完饭还来不及收拾的碗全都遭了殃，听声音就知道被摔得尸骨无存。

下一秒，雷铭冲到楼道上，冲着已经走到楼梯间的我大吼，“汪青青，我们离，明天就离！明天我们就回老家扯证，离！”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脸抓狂的模样，好半晌，挤出一个字：“好！”

113

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我的脑海里像是被人塞进了湿湿的海棉般，无法思考，无法知觉，也无法说话。牵着黄焱的手早已放开，我一个人痴呆地向前走着，任眼泪模糊着双眼，看不清脚下的路。

就这么傻傻地走在路上，走着，一直这样走下去。

雷铭最后时刻跟我说的那句离婚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着，像秃鹰一般，啃噬着我的心脏，血淋淋的将我整个人剖解支离。

原来如此呵，他这次回来，只为和我谈离婚……他要永远的离开我了——不，或许应该说，他不再要我了！

那那些曾属于我们的快乐呢？那些曾属于我们的回忆呢？也一并抛掉了吗？那些快乐，曾经是那么明明白白地走进过我们的生命，融入过我们的骨血啊！现在，却可以那么容易的说抛掉就抛掉，说放弃就放弃……

原来，爱情与快乐的距离，就只有那么短。短到我甚至还来不及触摸，就已经消逝不见了踪影。

脚下突然一葳，我一时不察，顿时身体下向一倾，“啊”的痛呼出声。

从刚刚到现在一直跟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黄焱立刻跑上前来，一下子扶住了我的身题，“青青，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却看到原来不知何时，我脚下的抱鞋竟卡到了巷子里那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的一处缝隙里。而这条路我已来来回回不下数干次，竟从没有看到这里竟然有个缝隙！

于是所有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我一屁股坐到地上，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又狠狠地捶着卡到我的路面，号啕大哭了起来。

“雷铭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好啊，到底要怎样，都冲我来啊！都冲我来啊！”我的哭吼声惊天动地，顿时引来了巷子尽头处几家做生意的小馆里的人所有的注意。无论是老板、小工还是三三俩俩坐在里面喝酒吃饭的人……此时全都无一例外的探出了头来一觑究竟。

见太多人在观望这一幕，脸上都带着责备的神情，都以为黄焱欺负了我。黄焱有些不自起来，手忙脚乱地低下身推了推我，“青青？青青别再哭了……”他近乎哀求地对我作揖。

我嗷嗷大哭着，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哪里有空理他？

黄焱急得没了办法，再扭头看见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露出一脸的不赞同，轻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蓦地将我打横抱起就快步地向外走。

而我窝在他的怀里，想到雷铭刚刚说的话，越想越伤心，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正在黄焱急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巷子口突然闪过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女的在前面暴走，男的在后面狠追，由于天黑，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两个人影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在快要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借着灯光让他们看清了我们的样子，那女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黄焱？青青？”赶忙凑上前来看我。

我止住哭，抽抽噎噎地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舒华和方呈回来了。当下又觉得委屈，硬挣开黄焱的怀抱下地，“舒华……”一下子抱着舒华，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方呈也走了过来，关切地看了看我，转头问黄焱，“发生了什么事黄焱，青青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边说还边像一个大哥哥似的帮我拍拍背顺气。

黄焱叹口气，手指着我家窗户，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你们刚走不久，雷铭就回来了。又和青青吵了一架，又说到要离婚……所以青青就跑出来了。”听黄焱这么说，舒华顿时火了，薅了薅袖子，“雷铭这个王八蛋！老娘今天跟你拼了！”一把推开我，转身就怒气冲冲地想往我家里冲但走了两步，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小小心地扭头看向我们，“呃……你们……你们谁陪我上去找雷铭算账？”

一时间，冷空气在我们上空盘旋。

方呈气怒，一把上前将舒华薅了回来，立正站好，“场面已经够乱了，你啊，拜托就别再跟着搅局了好不好？”

继而又转头问黄焱，“黄焱，那今晚怎么办？”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青青今晚住哪里呢？”

黄焱默了默，又看了我一眼，“舒华？”转头看向舒华，问，“青青今晚方便先去你那里打扰一下吗？”他顿了顿，又睨我一眼，“她一个女孩子家，住我或方呈那里的话都不会很方便。”

舒华一听黄焱这么说，立马拍拍胸脯，“这有什么问题？青青今晚就住我这儿了！”说完又揽着我的肩，“咱姐们儿今晚好好聊聊！我们都好久没聊天了！是吧青青？”

方呈瞪地一眼，“拜托，青青现在身体不好，你让她多休息知道吗？”他冲舒华吼。

舒华得瑟一下，马上又挺直了腰板，“知道了！”扯开嗓门又吼回去。安排好了我的去处，方呈与黄焱于是开车送我们去舒华家。我上了黄焱的车，而舒华却被方呈扯到了自己车里。

一路上，黄焱小心地开着车跟在方呈的车后左拐右拐，表情很严肃，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而我靠在车窗玻璃上，感觉经历了刚刚那阵痛哭后，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想好好地躺着睡上一觉休息一下。

终于，就快要到舒华家的时候，黄焱突然发问道：“青青……你明天真要跟雷铭回老家离婚吗？”

我浅浅的正要入睡，整个人就如同从九天玄庭坠入人间般云里雾里的，听黄焱突兀的一问，顿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体，望向窗外，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我就成全他好了！”我故作轻松地说。天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那……”黄焱考虑了一下，“明天我送你回Ｓ市吧！”他用的虽是祈使句，但语气听来却容不得我拒绝。

我一惊，直觉地想要推拒，“不……”

“青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认为你能去长途汽车站搭车么？”他打断我的话，回头看我一眼，“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劳累而已。”怜惜的看我，“所以，让我送你回去吧！”

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黄焱的话在情在理，根本没有半分让我拒绝的理由。但私心里，我却仍然对雷铭存在着一丝希望……

也许我跟他之间，的确有些什么误会……

见我眼神闪烁，黄焱突然一踩刹车，“吱”的一声巨响，由于惯性的作用我差点被抛到车子的挡风玻璃上。

然后他倾上身来“你干嘛？”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躲，瞪眼看他。

他笑，却仔细地凝视着我的双眼，似要看穿我内心深处所有隐藏的秘密，“我想看看……你决定和雷铭离婚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我被他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说完话，坐直了身体，转过身子不再看我，直盯着远处的路灯和柏油马路，又继续地发动汽车前行。

“青青”，他再次低低地唤我，却是语重心长，“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有多爱雷铭，爱得有多深……但请你好好想想吧，你们的爱情自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就连婚姻……也是错误的不是吗？既然如此，你觉得你还有必要将这段错误延续下去吗？”

“……”面对他的话，我哑口无言。因为他的确说到了最痛的地方。

见我不说话，黄焱深深地看我一眼，又转过头继续道，“青青，人生的路有无数条，你为什么硬要钻进一各死胡同里不出来呢？”

“……”我依然不言不语，望向窗外闪耀的霓虹和昏黄的路灯一起，映照着这个原本多情的城市，只觉得现在只剩一片凄凉。

不可否认，黄焱的话说得都很对。人生有无数的选择，也有无数种可能。现在放弃，也许会是最痛的，但将来……疼痛会过去，伤口也是会好的。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陪伴在我身边的都是雷铭啊！我们一起走过了最懵懂无知的幼年时代，我们一同经历了青葱岁月给我们的洗礼，我们也相携走过了漫漫的求学之路……好不容易，我们走到了今天…

却当真到了分岔的路口了吗？

爱情，当真不能存在在我们的生命里吗？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才走到了今天，我们才刚结婚……怎么就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亦或，就像陈碧玉说的那样，我真的不配得到幸福吗？无论是黄焱，还是雷铭……

不！我汪青青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即使是命运，我也一定要向命运宣战！对，明天，就在明天！我一定要问问雷铭，我要问他一一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他的妻子！

于是，面对黄焱执意要送我回老家的要求，我选择了沉默。

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明天，我一定要向雷铭问个清楚，在他心目中，我到底有多少的份量！

我汪青青要尽全力的，挽回自己的爱情！

114

于是，经历一夜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我辞了舒华，便打了个车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家里，由于昨晚出来得匆忙我没带钥匙，于是我用手拍门拍了好久，才听到里面一声低咒，接着门被“哗啦”一下打开，雷铭睡意朦胧且火大地站在门边，“该死的，谁这么早……”待看清敲门的是我时，顿时噤了声。

“你回来干什么？”他维持着手拉着门把的姿势，不阴不阳的问我，也不让我进门。

我看到他眼眶下面淡淡泛起的黑眼圈，显然休息了一晚也没有恢复，不禁有些心疼。

“我……”近君情怯，我嗫嚅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回来拿东西……”只能胡乱地找了个理由就往屋里钻。

他却一把揪住我的手，面色不善地问我，“拿什么？户口本？结婚证？还是身份证？”

我眨眨眼，“不……”我企图解释。

他却压根不听我的话，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冷冷地娣我，“我说汪青青，你就这么急不可奈地想要和我离婚吗？和我在一起你当真觉得这么痛苦，痛苦到甚至觉得一天没离婚都觉得不能安心？”他仍是句句带刺。

我有些无奈，“不是这样的雷铭，你听我说……”

“我干嘛要听你说这些？”雷铭却倏时间怒吼一声，“汪青青，如果你想说你跟黄焱是怎么相遇的，怎么发现对对方还有感觉，怎么样背着我又在一起的……对不起，我没兴趣知道，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越说越激动，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背转过身，他快速地走到桌子旁，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要拿什么快拿，要找什么也快找！不就是离婚吗？我知道了，我等会儿梳洗后就去长途车站搭车回老家，直接去民政局！今天谁不离谁是孙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听着他口里那伤人的话，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情绪也在我心里翻腾开来。

“雷铭，谁想离婚了？是你先提出来的要离婚好不好？一直一直，离婚这件事都是你在提！”我控诉地道。

雷铭听我这么说，浑身一震，蓦地回过头来怒瞪我，“是，离婚这件事是我提的，但那又怎么样？你……你要不是和那黄焱搅在一起，我能提吗？汪青青，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雷铭不是任你和黄焱耍着玩儿的主！”他的话里明明白白的在告诉我他在怀疑我和黄焱有什么龌龊，一时竟让我又怒又恨，“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和黄焱耍着你玩儿？雷铭，说话可得凭良心，我和黄焱哪里不清不白了？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冷冷一哼，别过头去，“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见他跟我横，我气急，也恶语相向，“对，就算我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又怎么样？你雷铭就很清白吗？你和那个苏政欣之间怎样怎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和苏政欣？”雷铭听我这么一说顿时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我和苏政欣？汪青青你今天可得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和苏政欣之间怎么地了？你别自己理亏还含血喷人！”

我跳脚起来，恨不得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我含血喷人？我怎么含血喷人了？你说你和苏政欣清清白白？呸，骗鬼去吧！”我都亲眼看到了他还不承认！而我和黄焱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却硬要被他扣个屎盆子在头上，不气？那才真是见鬼了！听我说得这么笃定，雷铭也一下子较了真，双手往腰间一叉，他摆出一副要找我理论的姿势，“好，你说我雷铭和苏姐……不，苏政欣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你说啊，你说啊！”

我于是也来了劲儿，薅起了袖子，“好，你要我说是吧？我就说给你听！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会到Ｍ市去？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掉掉孩子？我告诉你雷铭，我都是为了……”

“青青！”正当我准备把整件事的所有始末全一股脑地倒出来的时候，突然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成功地打断了我话，也让正竖着耳朵准备听我控诉的雷铭一愣，倏时间眼睛开始冒火。

我顺着雷铭的目光转过头，却见黄焱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我家洞开的房门外，神情中似乎有一丝慌乱，但见到我，却马上绽开了笑容，“青青你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我拿车来接你回老家办理离婚手续的吗？”他踱到我的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仍是一派温柔的笑着，爱怜地抚抚我的发，“你看你，也不等我就一个人跑回来了……我刚刚去舒华家接你的时候听到她说你早饭都没吃就走了，我真担心你一个人出什么事，所以赶忙过来了。你看看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呢，哪里经得起这个的折腾？”

在黄焱说这番话的司时，我似乎听到雷铭的拳头握得咯嚓咯嚓的响。

下一秒，雷铭冲到黄焱的面前，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领，“黄焱你想做什么？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放弃青青的，是你自己不要青青的！你现在在做什么？青青现在可是我的妻子！”

黄焱冷冷地看着他，“就快不是了！雷铭，在你用非常手段得到青青又冷落她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你……”雷铭怒目圆睁。

黄焱却轻松地扳下雷铭扣住他的手，转过身来走至我面前，轻轻地拨住了我，“青青，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忤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抬眼越过黄焱的肩膀看向雷铭，希望他能开口挽留我，却看到他一脸愤愤的样子，见我看他，竟将脸一扭。

“青青！”黄焱又在催促。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写着不赞同。

算了算了，反正雷铭很是明白了，他就要和我离婚了，我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所幸的，我们没有孩子，亦不用担心财产分害的问题，大不了就是铺盖一卷，从此各过各的。

想到这里，我再看了一次雷铭，但见他仍然没有挽留的表示，于是心里一横，冲进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所有证件装进包包里，然后走了出来，扯了黄焱，“黄焱，我们走！”就往楼下冲去。

“汪青青！”就在我和黄焱刚走到楼道口时，雷铭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急急地唤我。

我以为他要开口求我留下，立马回过头，“什么事？”

雷铭却在我对上他的眼晴时一下子沉默了，眼神闪烁地过了半秒，这才抬起头瞪我，“到了Ｓ市直接去民政局等我，我一会儿就打的过来和你签字，离、婚！”心一下子荡到谷底，我气得牙都快咬碎掉了，“放心，没你签字我就离不了，所以我一定会等你！”我冲他吼。

“哼！”听我这么说，也不知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冷冷地一哼，瞪我一眼，然后转身摔门，进屋。

“什么德行！”我咬牙切齿地鄙视他。

车行驶上了高速，以极快的速度向Ｓ市驶去。我看着道路两旁那些熟悉的景物，想想两个月前回家的时候是为了和雷铭摆平怀孕的事情，心里不免很是忐忑不安；而这一次回去，竟然就是为了和他离婚心……里免不了五味杂陈。

两个月……我们一起经历了二十年的岁月，共同生活了两年，到后来真的结合了，这段婚姻却仅仅维持了两个月……

多么可笑的一幕啊！可笑到让我想哭！

于是，我向黄焱开口：“黄焱，开慢一点，可以吗？”

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暂时停留，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让我能够多一些留恋，让我还能多一点忆起……和雷铭在一起时的温暖、快乐……

听到我的话，黄焱转过头来，眼神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反而加快了车速。

“青青，有些事情早一些解决，总是好的。长痛不如短痛，你懂吗？”

我愣了愣，知道我的心事被他看穿，于是逞强地道：“哪有，我只是觉得你开快了……容易出事嘛，我是在关心你！”

“是吗？”黄焱轻轻地开口，只留给我一个侧面，“那你不用担心，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考了驾照，开车一向很稳的。况且有你在，我一定会注意的安全的。”丝毫不减速。

我被他堵得再也没有语言，于是只能不再讲话，转头望向窗外。

115

车开得很快，两个钟头的车程，黄焱缩短了半个小时。到了Ｓ市，下了高速，他又问我：“民政局怎么走？”

“……”我又默了默，为抱延时间，又想了一个招数，“要不……我们先回我家去玩玩儿？好久没见到我的父母了，我很想念他们。对了，黄焱，你如果看到我爸妈的话你也会很喜欢他们的，他们人很好的……”

“嗯。”黄焱点点头，打断我的话，“青青，你想念你的父母这可以理解，但你最好别忘记了你现在回来是做什么的。如果你现在回家，你爸妈问你和雷铭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回答？”

“……”我又一次哑口无言。黄焱又一次把我心底的计较明挑了出来。他太聪明了，几乎和雷铭一样，太了解我了，我的招数他都清楚。

“那你现在是去民政局还是要回家？”黄焱又偏头问我。

我堵气地往椅背上一靠，“民政局！”我才不要让那个死雷铭觉得我怕了他！既然结婚是他先提出的，而且也是他不对在先，那既然他不来挽留我，我就绝不回头！

黄焱于是浅浅的笑了，似乎对于我的做法感觉满意。偏偏头，“那青青，你总得告诉我去民政局的路怎么走吧？”他无奈地问我。

我于是给他指路，Ｓ市本就不大，左拐右拐了几各街后，我们就已经来到了民政局外面。

于是我和黄焱开始在车上等，等雷铭坐车过来和我们见面，也给我最后的一个决定。

终于，在黄焱的车里听了近两个小时的音响之后，雷铭真打着一辆面的过来了。

下了车，走到我们车前，他敲敲窗，我摇下窗，看到他今天已经换了一件白色的Ｔ恤，胡子刮了，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看来也清爽了不少。

“雷铭你……”我刚开口。

“汪青青，你还真在这里等我啊？”他却朝我大吼起来。往车里望了望，待看到真是黄焱在开车时，他的脸都绿了。

我怵了怵，转而又虎下脸冲着他也吼了回去，“你鬼叫什么？你不是说要离婚吗？你不是叫我在这里等你的吗？现在又在这里鬼叫鬼叫的，你吃错药了啊？”气怒地打开车门，下车，捧门。

真搞不懂这人是哪根筋不对了，反复无常的。什么都他说了算，我已经什么都在让着他了，他还要我怎么样？

见我下了车，雷铭于是双手叉腰瞪视着我，“那现在是怎样？来都来了，进去？”他一手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民政局的大门。

我气结，“进去就进去，谁怕谁啊！”

听到我的话，他的脸反而更绿了两分，“好，进去就进去！现在就进去！”说完也不理我，抬腿就往里走。

好吧，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还不服这个软，既不挽留也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于嘛要低这个头自讨没起儿啊？到时指不定他还会怎么笑话我呢！

于是我也不甘示弱，脚跟脚地撵了上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比他晚进去会被他笑话说我不敢跟他离婚。

于是我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民政局的离婚登记处里走去，我大病初愈，走过一段路之后就已累得气喘吁吁了，刚想叫他停下来，但一想到现在的景况，我又咬咬牙，拼了命地往前冲。

已经输了人了，在气势上我怎么也不能再被雷铭给比下去！

但冲了几步，却发现不知何故，雷铭的脚步突然间慢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了后来就几乎已是在散步了。我见机不可失，赶忙跑上前，几乎与他平行。他转过头看我，我也转过头看他，当我们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又各自迅速地转开，“哼！”齐声的冷哼。

经多番询问，我们终于找到了民政局的离婚登记处。令我和雷铭黑线的是，离婚登记处竟然就跟结婚登记处在一块，并称为“结婚离婚登记处”，真是结婚离婚一各龙服务啊！

站在登记大厅外面，我看着离婚登记处的办公桌里面那一男一女正在办公的两个工作人员，心里突然踌躇了起来，就像结婚时一样的害怕。一想到我和雷铭只要跨进了这个门，待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已不是夫妻了，心里就难免有些感伤。其实，虽然结婚的时候我是迷迷糊糊的，但既然和雷铭已经结了婚，我就没有想过离婚这种可能，真的没想过！我以为我们也可以像我们的父母一样，恩爱一生，相携一生的。可为什么……到后来，我和雷铭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孩子没有了，婚姻也……

伤怀里抬头看看雷铭，却发觉他也正在看我，眼底有着浓浓的不舍。于是我想再跟他谈谈，尽量地为我们的婚姻做最后的努力，“雷……”

可话刚开了个头，雷铭却神情一凝，“干嘛？要进去就进去，这一次我让你先走！”竟然语出挑衅。

娘的！我一下子火了。

“进去就进去！谁进去晚了谁就是猪！”我大吼一声，震得整幢楼都在颤抖，然后抬腿就往离婚登记处走。

“喂，你骂谁是猪呢？”雷铭也两眼冒火地跟了上来，“汪青青你给我说清楚，我这是绅士风度在让你呢，你竟然还骂我？”

我睨他一眼，“你？就你这德行还能叫绅士？得了吧，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说完又抬腿欲走。

“汪青青你给我站住！”雷铭又一声大喝追了上来，脸色铁青，“你这是做什么？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明明是你和黄焱之间……”

“别说我，雷铭，我可和黄焱什么事都没有，你别乱把绿帽子往头上戴！要这么说的话，你和苏政欣之间……”

“我和苏政欣？我和苏政欣之间怎么了？你今天倒给我说个二四五来！”

“你自己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黄焱背着我不知干了什么破事儿！”

“你！”

“我？我怎么了我？”

“……”

“……”

于是，整个办证大厅处都寂静了下来，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来这里办理结婚离婚登记的人们金都回过头来，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与雷铭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还是离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反应快，一看我们这个架势，那个男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两位，两位……你们是来办理离婚的吧？来来来，过来！”

我和雷铭正吵得热火朝天，听到他招呼，立马同仇敌忾地朝他翻脸，“要你管！”转过身正要继续吵。

想想不对啊！于是立马又冲了过去，争先恐后的拿出自己的证明和手续，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我们离婚！”异口同声地吼完，又意识到我们似乎太有默契，于是对看一眼，又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去。

然而也不知是我和雷铭都憋着一把火，所以力道很大的关系，还是民政局的电脑都已经老到退休状态，我们这重重地一击，那台电脑竟“吧叽”一声，直接当机了！

“小年轻，别这么激动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工作人员一见此状顿时额头冒汗，赶紧边擦汗边重启电脑……

我和雷铭对看一眼，一屁股坐到板凳上，背对着背，互不理会。

好不容易电脑重启成功，却又听工作人员“咦”了一声，怯怯地看了我们一眼，刚要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地住了口，冲我们打哈哈：“你们要离婚，哈？”我和雷铭动作一致地转头看他：“嗯，是啊！”

工作人员擦汗，“好好好……”赶紧拿出手续为我们办理起手续来。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工作人员先循倒劝了劝我们，我心里有气，但仍眼望着雷铭，希望他能反悔说不离，但没想到这孩子这次却跟鬼上了身似的倔了起来，冲着那个工作人员眼一瞪，“我只有一个字：离！”一听他这么坚持，我一下子就火了：好哇雷铭，我还没说离呢，你倒说了！是什么让你这么坚持要离的？苏政欣吗？先前，我还在为你开脱，想说自己也许是看错了，亦或是真误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倒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于是我终于不再心软，就在那个工作人员转头要问我的时候，我抢先开了口：“离，离就离！”说完，我挑衅地看了雷铭一眼：谁怕谁呀！又惹来他愤怒的一瞥。

见我们双方都达成了和平离婚的协议，一切手续也都做足了，工作人员于是也不再多劝，各自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让我们分别签字盖手印。

我拿起这份离婚协议书，想着上次结婚的时候是雷铭先签的字盖的手印，这一次我可绝不能再输给他了，于是看也不看地就拿过笔，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抹了印泥，“啪”地一下，将指印盖到了名字上。

回过头来，正想向雷铭炫耀一下我的爽快，却看见雷铭正怔怔地看着我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神情满是绝望，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被他这样的神情震得一愣，正要细想，却见他头一低，手握笔刷刷地也在离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郑重地盖了章。

当我和雷铭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手里就已然拿着一个写着离婚两个烫金大字的绿本本，一如我与他两个月前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我俩现在又恢复了单身的身份。

从此之后，我与他终是陌路了。

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那个又把自由还给了我的绿本本，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想当初为了不结婚，我使尽了全力，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却终不能如愿地被我妈揪着耳朵拉进了办证厅，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而如今，我明明已经安下了心，想要用心地经营好这一段属于自己的婚姻，想要经营好自己的幸福……可偏偏天意弄人，我和雷铭就这样的分开了，甚至分得这么轻易……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结婚离婚都可以这么轻松，轻松到就像孩子在办家家酒？

如今，还是剩下我一个人……

可笑呵，讽刺呵！

和雷铭一前一后刚一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黄焱就迎了上来，一脸焦急地看我，“青青……”却在看到有气无力的我捧在手里的离婚证时，神情明显的一松。下一秒，他紧紧地将我拥进了怀里。

“青青，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柔声地安慰着我。我无神地抬眼看他，“是吗？”

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痛得让我不能呼吸？

转眼，看着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那个和我一样绿本本的雷铭，看到他冰冷而绝望地看着黄焱与我的相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快步的离去……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在那一刻，我几乎这样大叫出声。

脚，似乎不由我控制的想要跟着他的步伐而去，去追他回来……却又生生地止住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没有了资格。

突然间一神伤悲涌上心里，再也抵不过那种伤心欲绝的心痛，我扑到黄焱的怀里，痛哭失声。

116

爱过伤过哭过痛过之后，要来的终是要来。我离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不可能不让父母知道。于是，我选择了回家，勇敢地面对父母，面对自己最亲的，也永不能欺骗的人。

对于我做的这个决定，黄焱表示理解。他原本也想跟着我回家去见见我的父母，但被我以我才刚离婚，他现在跟我回去的话会让人误会的理由推谈了过去。于是他把我又送到了我家楼下。叮嘱我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才开车离开Ｓ市回Ｚ市去了。我看着他开车走远，回转过头来，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离婚证，想着待会儿跟父母的说辞，在家门口的院子里踌躇了良久，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将离婚证放进自己的皮包里，勇敢的上楼，准备面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当我回家的时候，妈妈和我“以前”的婆婆竟然双双不在家，只留下爸爸和我“以前”的公公——雷叔叔正坐在我家的客厅里下棋下得热火朝天。见到我突然回来，二老俱是一惊，赶忙上前拉过我关切地问我的身体，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好不好……

我被两个老人关切的问话问得心里一阵阵揪主的疼，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想要告诉他们我和雷铭离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到雷铭竟然也突然后我一步回到了家里。这下可好，爸爸和雷叔叔看到我们“同时”回来，高兴得不行，赶忙着要去给各自的老婆打电话，说妈妈和何阿姨正在一起买菜，正好叫她们多买一点，今晚我们两家人吃个高兴。看着二老颠颠儿着去打电话时那略显蹒跗的身影，我一时间真没有了向他们说明这件事的勇气。不觉间又怯怯地，求救般地看向雷铭，却见他也正用一双悲伤的眼神看我。收到我求救的信号后，他睨了我一眼，便负气地别过了头去。

下一秒，他鼓起勇气，上前，盖了我爸的电话，又拉回了正要进家门的雷叔叔一起坐下，这才和我一起，很郑重地对二老道：“爸，汪叔叔，我和青青……”

“呃，雷铭，弄错了吧？”雷叔叔一听他叫我爸为“汪叔叔”，顿时有些不满了起来，纠正儿子道，“你这孩子！应该要叫爸爸或岳父才对！”

听雷叔叔这么说，雷铭眼神一痛，继续开口，“汪叔叔，爸”，他仍未改口，“对不起，我……我和青青今天回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们一句……我们……我们离婚了……所以请二老原谅我们……对不起！”

“呃……”爸和雷叔叔被煞到，一愣，继而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突然二老迸出一阵大笑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笑过之后，雷叔叔严肃了表情，一瞪自己的儿子，“雷铭，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离婚这种事可是你们翕来开得玩笑的？真是的，一个臭小子，一个小丫头片子，合起来吓唬我们考验我们心脏承受能力呢吧？告诉你，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是啊是啊！”爸也在旁边跟着附合，一脸不赞同地扫扫我，又看看雷铭，“雷铭，可不带着你们这样一回来就吓我们的啊！就算想给我们惊喜，也不能拿这种事儿来开玩笑，知道不？”听到二老这么说，雷铭也严肃了神色，将手放进裤子里，摸出了一个绿本子递到二老面前，郑重其事地道：“汪叔叔，爸，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青青也没有。我们……刚刚已经去民政局……离婚了。”

当那个烫着金黄色的“离婚证”三个字的绿本子出现在二老面前时，这一次，无论是我爸还是雷叔叔都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了。

“不，不可能！”雷叔叔喃喃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过雷铭手里的离婚证左看右看了半晌，就似在打量着它的真实性一般。待确定无误之后，又冲着我急切地道，“不对，还有一本……青青，你的拿给我看看？”他仍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我听话地从皮包里翻出了离婚证递过去，雷叔叔一把递了过来，颤抖着手与我爸一同戴着老光眼镜又将两本离婚证看了又看翻了又翻，这才“啊”的一声，雷叔叔直接瘫到了沙发上，再也爬不起来。

“爸！……雷叔叔！”见雷叔叔被气坏了，可把我和雷铭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正欲去看雷叔叔气得有多严重……

“啪！”我的脸却重重地挨了我爸一巴掌，直打得我的头歪到了一旁。

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看向那个从来就很疼爱我，几乎没有碰过我一个手指头的爸爸……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打我。

却见他正怒瞪着我，一脸的痛心疾首：“汪青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你们才结婚两个月，怎么一下子就离婚了？你和雷铭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爸问到孩子的问题，一下子让我的心一痛。“爸……”我嗫嚅着，低头垂泪，“孩子……我不小心……把孩子流掉了……”

爸闻言脸色一白，“什……什么？”顿时两腿一软，手捂着心脏一下子也栽到了沙发上。

“爸……”我扑过去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下子打开了我的手，“孽障啊，孽障！不要碰我，你给我滚……”

“爸……”我哭着哀求。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怎么会这样？”雷叔叔好不容易在雷铭的一阵倒腾下缓过气来，他喃喃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竟淌了下来。伸出手，他攥着我爸的手，哀痛欲绝地叹，“老汪啊，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原本还说我们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现在老了还能当个儿女亲家，彼此间有个照应，却不曾想这对冤孽竟然……竟然……”他手指着雷铭和我，抖个不停。

爸亦抓紧了雷叔叔的手，亦是气得连说话都稍觉无力，“老雷啊，我……是我对不起你……”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怒瞪着我，“汪青青，告诉我，你们俩是谁先提的离婚的？为什么要离婚？你们说！今天你们非得给我说清楚不可！”一句话，问得我和雷铭都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为什么要离婚？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我明明那么确定自己是爱上了雷铭，但和他离婚……又是为了什么呢？

沉默间，我看向雷铭，无声的，却也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但却见雷铭凝下神色，平静地开口：“是我，爸，汪叔叔。”他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和青青之间……并不是我跟你们说的那样……我们虽然在一起生活，但彼此间性格一直都不是很合。直到后来我们同了居，青青又怀了孩子……为了孩子，我才逼不得已和她结婚的。这些……青青心里很清楚。所以，现在孩子被青青不小心摔掉了，而我也觉得……觉得我们之间走到了尽头……所以我和青青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分开的比较好……”傻子都听得出来他这些话是在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榄，但原谅我，我却分不出他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彼此间性格不合、逼不得已结的婚……我搞不清楚，这是不是就是我们这段婚姻给他的感受？

恰在此时，何阿姨和我妈相携着笑眯眯地回到家，看到我和雷铭竟然双双回了家，顿时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也顾不得看雷叔叔和爸坐在沙发上被我们气得半死的模样，赶忙上前各自拉了我们，又是打量又是关心，马上又提着菜直嚷着今晚要做好吃的给我们吃。

见此情景，爸气急败坏，坐在沙发上冲着就要往厨房里冲的妈和何阿姨就吼了起来：“还弄什么弄？两个孩子已经离婚了！离婚了你们知道么？怎么？还想庆祝一下他们离婚？”听到我爸的话，妈和何阿姨顿时愣了。

何阿姨转过头来，“怎么可能……”她拿眼去瞅雷叔叔，想确定我爸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但一看到雷叔叔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顿时噤了声。

我妈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茫然地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和雷铭，“这……这不可能吧？青青……是不是我们哪里搞错了？”

听到妈和何阿婕质疑的话，我低下头来，除了内疚与自责之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她们解释。

最后，还是雷铭站了出来，他先挺起胸膛扫了眼妈和何阿姨，然后长长的呼吸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打气，“妈，齐阿姨……对不起，这件事是真的。我和青青……真的离婚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妈和何阿姨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机槭性地相觑了一眼，“不，这不可能……”又机械地异口同声道。

说完，妈看着我，用企求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求证：“青青……你们……你们在跟我们开玩笑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爸在一旁低吼，“离婚证他们都已经办了，没有通知我们，就自己办了！”

“那……那孩子呢？”何阿姨一听这个消息，最紧张的还是我的肚子里她的孙子。

“没有了，青青摔了一跤，流产了！”说到这里，爸已气得咬牙切齿，“你们家雷铭以前说爱青青，想跟青青结婚……现在他是因为孩子才跟青青结的婚，现在孩子没了，就离婚了！……真是对冤孽！冤孽！”

一听我爸的话，何阿婕整个人顿时崩溃了，“雷铭，你……你真跟青青又离了？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以前叫你不要娶，你千方百计的要娶，拼死拼活的跟我闹腾……现在怎么就……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说着说着，竟冲上来就想要扇雷铭的耳光，“我当初是怎么劝你的，你说，我当初是怎么劝你的？你不听，你要和她结婚，说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你就离家出走永不回来，非要我们接受……好了，我们接受她了，你们却……”

“小何！”我妈这一次却出乎我意料的冷静，见很少打儿子的何阿姨上来就要对雷铭左右开弓，她赶紧上前拦住了她，“小何，你冷静一点。我相信雷铭是个做事极有分寸的孩子，你先听听孩子们是怎么说的好不好？”她完，她抬眼睨我，“青青，你说！你告诉我，你和雷铭之间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闹到离婚这么严重的地步？”

“我……”在妈如炬的目光中，我突然不知该如何措辞。

最后，还是雷铭挡在了我的前面，勇敢地面对我妈的质问，“阿姨，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之前你也是清楚的，青青和我之间……缺乏一定的感情基础，我们的结合，完全是因为孩子……所以，现在孩子没有了，我和她之间……所以阿姨，这件事请你千万不要怪责青青，这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我……对不起！”说完，他郑重地冲着我妈鞠了一躬，又冲着所有家长鞠了一躬，“爸妈，汪叔叔、齐阿姨……对不起，我让你们都失望了。”看到他这样诚恳地道歉，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默然无语。

许久许久，妈妈摇了摇头，突然间像老了很多的样子，“不懂……我搞不懂……就算孩子没有了，就算你们当初的确缺乏感情的基础而结的婚，但雷铭你和青青却是这么多年一同走过来的啊。我们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读书毕业成家立室……就算真没有爱情，但凭着你们之间相互的了解与信任……你们之间也不该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啊！想我们这一辈，有多少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有时候谈恋爱的时候就发觉感情不合，但碍于组织和所有人的关心、家庭的催促，不也都结了婚，生儿育女过得好好的么？就算有什么磕磕碰碰的，两个人之间彼此包容也就过去了不是吗？结婚，那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两个人的结合就意味着要一同组织一个家庭，要生儿育女，要照顾老小，要相濡以沫，要共同承担未来所有的风雨啊！怎么到了你们这一辈……结婚离婚就变得跟玩儿似的，一句为了孩子就结，一句感情不合就离……那么儿戏，那么不负责任！我搞不懂，我们都搞不懂了……”妈茫然地摇摇头，转身，牵着气得颤颤巍巍的何阿姨向外走，临走时还叫上了同样被我们气得手脚发软的爸和雷叔叔，“我们都出去吧，让孩子们好好想想。”

爸和雷叔叔站起来，跟着妈妈和何阿姨往外走，边走边叹气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管了，我们再也不管了……”，爸妈一走，屋子里仅余下我和雷铭两个人相对着，坐着，沉默着。

许久，雷铭站了起来，一抹伤感的神色在脸上凝结着。“青青……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今后我们分开了，你……自己要保重！以前我的确有很多不懂事的地方，也的确让你很难受……但今后，希望我退出以后，你会真的过的很幸福。祝福你，青青。”说完，他长腿一迈，毅然绝然地转身离开了我的家。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许久许久，迸出一阵尖利的笑，笑得泪不可抑，然后扑倒在沙发上痛哭失声了幸福……

雷铭，没有了你，我还怎么配谈幸福？

由于雷铭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责任，所以关于离婚，爸妈都没有再怎么说我。晚上，我们一家人沉闷的吃了饭，爸和妈就早早地去歇息了。想来我离婚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也是最希望我能获得幸福的两个人。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听到从雷家门里溢出的破碎的怒吼声，质疑声，声声不绝于耳。想来雷叔叔和何阿姨正在记斥雷铭。但除此之外，我却没有听到雷铭有一丝一毫的辩解。

心，不觉间又痛了起来。

我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我和雷铭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真的从没想过今生要和他共度的时候，只当他是弟弟的时候……他硬生生地撞进了我的生命里，走进了我的生活(奇*书*网^.^整*理*提*供)，和我一起求学，陪我一起成长，生拉活拽的也要牵着我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可是，当我真正的醒悟了，领会到了爱情的真谛，我真正的爱上了他想要跟他一起生活，想要和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未来的时候……他，却又如此轻易的放开了我的手，退出了我的生命，仅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独自舔纸伤口，Ｈ…好残忍，他真的好残忍！

雷铭，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又要牵起我的手？

别过头，听着那隔壁传来的一阵阵的质问与怒吼，我的泪洒在了枕头上，浸出小小的一片水渍。

早晨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辞过了父母，准备再回Ｚ城上班口一开门，却与雷铭撞了个正着。

想躲，但已经躲不了了。只能悻悻地扬起一抹笑跟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嗨，早！”

雷铭的脸上泛着一抹憔悴，见我开口跟他打招呼，他亦扬起笑，就跟小时候我们曾一起度过的无数早晨一样，“嗨，早啊！”低头，看看我的行装，“你这就要走了吗？”

我点头，又问他：“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Ｍ市？”

他耸耸肩，“现在。”

一听他这么说，我的脸顿时黑了几分：“现……现在？”那不刚好又跟我一起去车站？

见我神情不对，雷铭脸上有了一丝失意，但很快地他又扬起头来，“对啊！你不是也要走吗？一起吧。”说完他穿好鞋，又轻轻地将门带了过来。

“哦！”我傻傻地答，也穿好鞋，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我们一起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明明我们才刚刚离了婚，按理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啊，但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在前面疾走的背影，我却莫名的又觉得心安。仿佛时光还停留在当年，我们一起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昂首挺胸地走在我的前面，时常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激我，“青青姐，我们赛跑吧。你肯定没我跑得快！”

走出院子，家外面是一个长长的陡坡，我走到那里，看着那一如当年的青石路，又不自禁地想起了他当年得了木滑板，硬要拉着我与他一起坐到木滑板上，在那一瞬间仿佛飞起来的快感中我们一起大声叫喊，一起大笑……这里，处处都留下了我与他的脚印，也留下了我与他的欢笑。

今后，没有他的日子，要我怎么忘记这些回忆呢？

怔忡间，我扪慢慢地走到了脚上，雷铭眼明手快地招到一辆计程车，于是冲我招呼着，“青青，上车！”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一下被打断，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正站在计程车边向我括手的雷铭，就似乎所有曾经的悲伤、痛苦与泪水……统统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但是，只有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梦，而是真的。我与雷铭，真的走到了尽头。于是下意识的想要逃避。我慢慢地向他摇头，一步一步往后退，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却一把攫住了我的手腕，目光如炬，“青青，上车，不管你愿不愿意和我去车站，但这里不好打车，如果你错过了早班车，就必须等到中午才有车了，所以，快一点！”说完，也不由我分说，强行地将我扯进了计程车的车座，而自己却跑到副驾驶座上坐下了。

计程车跑得飞快，载着我和雷铭，很快地就将我们带到了长途汽车站。

下了车，雷铭让我看着东西，自己却跑去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然后回来，递过一张给我，正是去Ｚ市的票。

我攥着票问他：“那你呢？现在是回哪里？”实际上是想问他是否会和我一起回Ｚ市。

雷铭笑，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当然回Ｍ市了。现在公司那边工作很忙的。既然我已经离了婚，今后也就无牵无挂了。过一阵子，等我那边工作轻松一些，我再回来将我的东西都收拾了，省得你看着闹心。”

听他这么说，我不觉间攥紧手里的车票，“哦，这样啊……”我喃喃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

现在我和雷铭之间……真的已经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了。

雷铭点点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陪我坐了一会儿，其间，我有几次看到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终是忍住了。

终于，离别的时刻到了。雷铭搭乘的去Ｍ市的车和我所要搭乘的去Ｚ市的车同时进站，车站工作人员已经打开的匣口，准备开始验票；广播里也传来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一遍遍地通知着所有乘客赶快验票准备进站。

情不自禁地和雷铭一起望了望广播的方向，又转回头来俩俩相望，眼神里，少了争吵时的锐利，却多了一丝难忘与不舍。

但最终，雷铭先站了起来。但出手，将我拉了起来。然后深深地凝视着我，他的喉头上下滚动着，终于，声音低沉嘶哑的吐出了一句话：“青青，再见了！”说完，他不再看我，提着自己的行李，转身走向验票匣，由于人不多，我看着他很快地就进入了匣口，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静静地看着他远离，看着他那略显萧索与落寞的背影，刹那间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别了，雷铭：别了，我的爱情……

那些曾经美好的，有如莲花般纯洁与甜蜜的快乐往事……

一切，都永别了。

失瑰，落魄的验了票，进了匣，我登上了去Ｚ市的车，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忽又想起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雷铭也是在这里为我送别，他追着我的汽车跑了好远……心情一下子又激越了起来。有一刹那，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想要下车去找他。

长长地、狠狠地深呼吸，吐纳了一口气，强逼自己要镇定，镇定再镇定！汪青青，你和雷铭离婚了，你们已经离婚了！这些陈年的事，干嘛还要翻来覆去的想，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于是叹了口气，歪倒在椅靠上，转过头看向窗外，正想闭上眼休息一下，却在眼皮快要耷拉下来的那一瞬，竟透过窗户看见雷铭正坐在我对面的车子里，而他显然也早就发砚了我，正隔着窗户玻璃在贪婪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浑身一个激灵，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弹坐了起来，也直直地凝视着他。不为什么，只想再多看他几眼，只想……再记住他不同的样子。

但显然雷铭认为我凝视他的眼神并不深情，因为就在我看着他的那一刹，他竟然脸一僵，低头咬唇，半晌，轻轻地拉下了自己车窗的拉帘，将自己和我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看着他这样的举动，我的心倏时间又是一凉。我想不到，就连在最后分别的那一刻，他也不想让我再多看他一眼……

他当真已经这么厌恶我了吗？已经厌恶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是，不甘心啊！我真的很不甘心啊！和雷铭在一起这么久，我们之间那么多的互动，我对他的爱……怎么到了后来，全成为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些最真实的存在就像我的幻觉般，消逝在我的生命里，竟不留下一点痕迹！

不，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于是，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电话拔了过去。“嘟——嘟——”电话接通，我看到对面车窗的窗帘又被迅速地拉了开来，雷铭正偏着头诧异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看我。

犹豫了一刻，他眼望着我，虽仅一车相隔的距离，却仿佛穿越了千万个世纪。手，按下切听键，他将电话放于耳边：“喂？青青，有事吗？”

我亦眼望着他，许久，终于冲破了心里竖起的那道藩篱，问出了那个困扰了我很久，却始终难以启齿的问题：“雷铭……你曾经爱过我吗？”我问得小心翼翼。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我看到雷铭那俊秀的脸上因惊讶而微微扭曲了起来，但看着我的眼睛却清明得吓人。翕动着嘴唇，有一刹那我竟以为他会激动地对我说他爱我，他一直爱我……

然而，他却终未能如我所愿，静静地娣着我，他冷凝了面上的表情，却将一抹忧伤的情绪隐于眼底，“没有！”坚定地答了我两个字。

在那一刻，我仿佛听到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样的清脆，却又隐晦得无人发觉，只有一抹疼痛如一颗种子般，快速的生根，发芽，衍生出无数的枝节，枝枝蔓蔓将我绷绑与缠绕，直至窒息，直至尸骨无存。

“可是雷铭，我却爱你……”我遥望着他，看到他听到这句话时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震惊神情，眼泪无声的掉落。但很快地就被我一把抹掉。

这段感情里，我已经陷得太深，我已经失去太多，现在的我，只想再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分尊严。

“雷铭我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爱上了你。从小到大，你总是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一刻也不能安稳，也一刻也不能忘记：后来，第一次的恋爱，我受了伤，当我在最孤独的时候，也是你在我的身边，伴着我度过了那最让我难过的日子……再然后，我们在一起，有了孩子，有了家……原本我以为我会很抗拒这一切，我以为我会对你这样强势的决定，将我卷进你的生命的决定很反感……但我却想错了。当我真正在那张结婚证书上签字的时候，我竟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我一直搞不懂这是为了什么，直到当你为我洗脚，直到你亲手为我戴上那枚钻戒的时候……我却无比的确定了——雷铭，我爱你。我汪青青爱上了你……

但也许真是命中注定吧，我总不能握住自己的幸福，尽管之前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雷铭，你不是一直都在问我流掉孩子的时候为什么会和黄焱在Ｍ市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肚子里的宝宝是怎么失去的吗？那好，现在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想你了，我不想跟你分隔两地，所以，我辞去了SEK的工作，收拾了东西和宝宝一起来Ｍ市找你。可是，当我到了Ｍ市之后，到了你工作的地方之后，我却根本无法找到你。没办法，我无处可去，只好和黄焱去XX酒店的XX茶座里喝茶，等着你大发慈悲想起我来时给我打电话然后来接我……却不曾想，那天晚上，我却看到你和苏政欣从酒店里面相携着走了出来……看到了你们拥抱在一起……于是，为了追到你问清事情的原委，我跑出了茶座，却一时不慎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

在那一刻，当我亲口说出这整件事的真相的时候，我看到雷铭呆了，僵了……继而整个人疯狂一起来，“汪青青，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流泪看他，泪中带笑，“告诉你？我也想啊，但你当时愿意听我说吗？你给过我机会吗？当你看到黄焱的那一刻，你整个人就像发了疯似的……然后你就说要离婚，一直一直的跟我重复着……你要和我离婚！不过……我抹掉眼泪，尽量让自己笑着面对他，尽量让自己洒脱……不过我们离了婚也好不是吗？你不爱我，你说你不爱我……那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至少，你自由了，我把自由还给你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的亮光在一点一点的泯灭，终至消亡。今生今世，我和雷铭终是这样分明了。就像现在的状况一样，我们曾经在一起等车，却终要搭上不同的车，奔向不同的未来。

大概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绝决，雷铭惊讶、慌张……无以复加。用力地拍着窗玻璃，“青青，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在电话朝我大吼。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激动的神情，看着他开始拼命地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穿过车内狭窄的甬道挤到门边……他那心急如焚的神情，早已不复平日的悠然，却成为我心中最深的记忆。车，在这一时间发动了。承载着我的痛，毫不留情的倒出车例，开始往车站出口的方向驶去。

我平静地坐着，看着雷铭当见到我的班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在我们的班车错身而过的那一瞬，他扑到门边，使劲拍打着门，嘴里似乎在大喊着什么……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与他擦肩而过了在那一瞬间，我分明地看到在他的眼底，有着深沉的悔恨，却也闪耀着冀望的光芒，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我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赶忙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不敢再看他的眼，他的脸……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会一辈子留恋。

他不爱我，他已经跟我说得很明白了。

那就这样吧，就到这里了啊……让一切都回到原点，回到我感情初始的地方。从此以后，他向左，我向右，各自开始各自的人生。

当车缓缓地驶出汽车站的时候，我绮在车窗上，轻轻地啜泣了起来。

到头来，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117

车缓缓的驶入了高速公路，然后开始全力加速向Ｚ市进发。我坐在车里，看着不断向后侧退的窗外风景，浅浅的啜泣着，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突然间，一张面巾纸伸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禁不住一愣。顺着面巾纸的来源看过去，却看见我邻座的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正在冲我浅浅的笑着，眼底有着了然。

“谢谢！”我抽噎着，接过面巾纸，狠狼地摇了把鼻涕。

那女人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话，又转身摆弄起放在自己腿上的东西。

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好不容易止住哭，为了转移自己伤感的情绪，眼神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她腿上的电脑，却见她正在上网，网页上所显示的全是货品的照片。

“呃……”我抽抽答答地指着她的电脑，“请问……请问你在干什么？”

那女人莞尔一笑，手却仍在键盘上迅速地输入着什么，“我正在网上做生意卖货呢！呐，这就是我的网上店辅，里面的东西全是我卖的货品实物。”她好心地指给我看。

“嗯？”听她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来了兴致，“真的？”忙凑过头去看了半晌，“真的耶，你卖的东西好多，货物……呃……货物也好齐全哦！不过你不怕你卖的货收不到钱，或是买家怀疑你的信用问题吗？”想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也在网上卖过东西，虽然多多少少赚了一点，但由于当时网络交易的不正现，我时常发了货却拿不到钱，或是卖家怀疑我会先收了钱不发货……再加上后来工作了有一定的收入，所以就放弃了这门生钱的方法。

听我这么说，那女人一笑，“不会啊！你看。”她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几下，网页上弹出了几个网页，我一看，竟全是做网上交易的网站。“如果是以前，无论是我们这些卖家还是买家都会对网上交易的诚信感觉质疑，但现在则不会了。现在国内建起了几个比较大型的网上交易网，用户注册极为方便的。而且作为网站的管理方也承担了第三方的代管责任。比如有买家看到我的货好，要买，他们可以先通过网上银行或第网站提供的支付方式，先将钱打到网站的帐户上，而我只能卖了货，且买家验货满意后，再将钱汇入我的网上银行卡内。”她边说边亲自演练了一遍给我看，“这样的话，卖家不用担心收不到货或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我也不用担心会收不钱，一切操作就很方便的。”

“真的耶！”我亲眼看着她随意动动手指就敲定了一桩买卖，不由得从心底感叹，“真的好方便！我以前学的专业就是电子商务，大学的时候也上网卖过东西的……想不到短短一两年的时间，网上交易竟发生了这样快速的变化！”

“嗯？“那女人听我这么一说，转过头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你学的是电子商务？还曾经在网上做过生意？那敢情好，正好赶上了这个网络交易的时代，你干嘛还要去帮人打工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自己也在网上开个店吧，正好学以致用！”我耸耸肩，颇为无奈地道，“可惜当时网上交易很不规范，再加上毕业以后为求温饱嘛，所以我就去了一家网络公司打工喽！这些东西几乎都丢掉了。如果现在一切重新开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听我这么说，那女人摇了摇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只要你想开始，就一定来得及！”说完，她看着脸上还犹挂着泪痕的我，眼底泛出一丝怜惜，“刚内我看你和你丈夫…

…抱歉，不小心听到你在讲电话……你们似乎是离婚了，对吗？……””…”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那女人叹了口气，“其实一年多以前，我和你的遭遇是差不多的。我……也曾离过婚，我丈夫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当初，我为了逃避这件事，从国企出来，远走他方，也曾着实地为生计发愁过，担忧过……但后来，我无意间进入了网络交易，又在上面挂起了店铺做起了生意……所以你现在看我，不也一样很充实很充裕吗？虽然我现也许并不富裕，但至少我有自己的事业啊！所以我认为女人——尤其是失婚的女人，更要自强自立，不要老沉缅于过去的生活！这样才能活得精彩，才能活得自在！”她说话的时候，眼底泛出淡淡的自信光芒，映照在一张不怎么漂亮的脸上，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韵味，不觉间竟让我看痴了。

不可否认，她的话就仿若是平静无波的水里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子，顿时在我心里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也让我的眼界豁然开朗。

对啊！离开了雷铭又怎么样？离了婚又怎样？感情没有了，但我的日子一样的要过下去，我一样的要生活！这才应该是我人生的重点！

于是，短短的两个小时里，我和这个女人一起聊了很多，聊到了网上交易的细节，她手把手的事无巨细的操作给我看，亲手教会了我所有流程；然后，我们又聊到了许多的进货渠道，聊到了广州的服装、电器，浙江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当长途汽车到达Ｚ市汽车总站的时候，我和那个女人提着自己的物什下了车，站在车边，她伸出手与我交握在了一处，“加油！”她仍浅浅的笑着，言简意赅地说出对我的祝福。

我的手亦紧握住她，由衷地道，“谢谢！”与她相视而笑。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看着那个女人一手提着电脑，一手离着自己的行李，虽然沉重的东西压得她的背似乎有些弯，但她迈出的步伐却是如此的沉稳，如此的坚定……我只能在心底对她给予最深的祝福。

虽然，由始自终，我们都没有交换过彼此的姓名与联系方式，但我知道，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她无私的给予，已为我今后的生活指明了的方向。她——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转身，我毅然地从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看着在煞白的太阳照映下人潮汹涌的城，我浅浅的笑着，一步一步穿梭其中，脚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的生活一团混乱。

为了能尽快忘掉雷铭带给我的伤痛，我以最快的方式退了房，离开了那个我生活三年的老房子，将属于雷铭的东西打包全发给了他，然后重祖了一间单号公寓住进去，并且换掉了原来的手机号，终是断了和他所有的联系。人要向前看，没有了雷铭，并不能代表我就失去了一切。

再然后，我终还是坚决地辞掉了黄焱为我保留的职位，一来以期自己能够有更好的发展，二来也的确不想再与黄焱多作纠缠。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终是过去了，我一毕竟要自己学会坚强！

再然后，我在网上注册了自己的店铺，翻箱倒柜地翻出了自己存了多年的存折，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三万块钱，又找到舒华和方呈、黄焱，东拼西凑的借足了十万块钱，我拿出一部分亲赴浙江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几经周折，兜兜转转地找到了那几家女性小商品做得非常出色的制造商，直接与他们进行了面对面的接触，拿出我当年在学校里学习的电子商务专业的谈判素养，跟他们就有关小商品的进货、折扣、销售、返点等诸多问题进行了谈判和协商。本来面对着我这样的“小型”经销商，许多制造商本是不予理会的，但许是他们看到了我的决心和毅力及勇气，以及对于商品网上销售的具体意见和可行办法……终于，我用最少的钱，进到了许多热销的商品，并且得到了制造商的支持，将我规入一级经销商的行倒，并承诺如果我货卖得好，今后的每次进货时可以给我最低的折扣。

最后，我又返回Ｚ城，亲自登门拜访了几家快递公司，从中挑选出无论报价还是服务质量都较好的一家公司，与他们签定了长期合作的合同，这才正式地开始了我网上交易的生涯。

由于我的前期工作做得很好，把利润看得极薄，不仅如此，我还把厂商给我的折扣也融进了货物优惠里，再加上我发货及时，再加上我进的货一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精品，无论是从式样的创新还是附合潮流时尚这一块来说，都并非一般销售渠道可以买到的……所以很快的，我便迅速地成为了那些网络卖家们眼中的“批发商”，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我在网络上就有了固定的客源，不论是中转商还是零散客户，我都尽心尽力地维护。因此，我的生意也异常的火爆，常常进来的货不到几天就已然告罄。

生意越做越大以后，我也开始赚到了钱，不仅偿还了借舒华、方呈和黄焱的钱，也让我开始有闲钱将触角伸到了另一些行业领域里。于是，我几次去广州进行实地考查，如法炮制地进到了最便宜但质量又好，又很时尚的衣服和家用电器，从而又让我的店铺增加了许多销售种类。生意又比以前好了几分。

待我的事一切都上了轨道以后，此时又是几个月过去了。回想起自己和雷铭吵架离婚的时候还是夏末，现在转眼间就已是隆冬。不得不说，时光真的过得好快！而我想我是该趁此机会好好的休息一下了。自从和雷铭离婚以后，我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开这个店铺上。如今店铺的一切已小具现模，我也有了一点钱，出去旅游够我开销，是时候我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了。

于是，在过完元旦那段最忙的时间之后，我拿出了地图，又在网上对比了一番国内旅游景区的人文、地理和冬季旅游的项目，最终敲定了去大理旅游的计划。然而让我想不到的事，本来我只捋自己想出去散散心的想法告诉了舒华一个人，但由于地的提前泄密，竟被黄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乎，就在我在火车站等着上火车的时候，黄焱手提着行李出现在我的面前，说自己许久没有休假了，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我们相携为伴，游历大理美丽的景观。我先是对他的行为震惊错愕，但一想到他都已经请了假买了票，现在反悔显然是不太现实的。而且我一个人路途上万一有一点什么事也没人照应，有他在身边的话至少可以安下不少的心，况且二人携伴游历也是一件快事，于是也就答应了，和他一起搭上了去云南昆明的车。

118

云南大理，一座美丽无铸的城，南诏古国，佛道胜地，自古以来就是南方陆上丝绸之路必经之地，云南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当我和黄焱坐火车到达昆明，又几经周转来到大理的那一刻，我立刻被这里的风土民情所吸引。极具神韵的文明古都，秀丽迷人的自然风光，多姿多彩民族风情……这些无一不让我为之倾倒。

于是，我忘记了烦恼，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与黄焱一起，纵情在这冬季里的大理美景里：我们先去了大理古城，那里曾是一千多年前大理古国建都的地方。在那里，我看到了巍峨耸立的古城墙，历经沧桑的兵马大元帅府……也和黄焱放纵地斧跑在洋人街里，红着眼跟商贩们讲价，拼了命的往包里划拉着翡翠首饰、大理石雕、腊染……等工艺品，到最后两个人拎着包，连走路腿都哆嗦；而大理最出名的自然景观有四景：风、花、雪、月。分别为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为了领略这独特的地理风光，我和黄焱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下关的街道上，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和汽车，被时不时吹来的一阵阵怪异的大风冻得直打哆嗦，打喷嚏打得鼻涕长流，又双双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然后跑去具有白族特色的餐馆吃冻鱼：领教了下关的风，我和黄焱又去了上关看花。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尽管外面天寒地冻，但一到那里我却看到了锦簇的花海。红梅、海棠……

还有许多不合时令却含苞放怒放迎风摇曳的花儿，那么美，那么生机盎然。仿佛因着花神娘娘的庇佑，让这里永不会有冬季降临。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传说中大理国的国寺天龙寺，并虔城地为菩萨上了香：我参观了为应和金庸小说《天龙八部》而开辟的天龙洞，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仙姐姐”的雕像；纯朴的白族“金花”（白族对姑娘的称呼）导游还招待我们品尝了地道的“九道茶”……

再然后，我们自是去了苍山领略了一番雪景。坐在长长的索道上，我从离地一千多未的高空仰望着苍山之麓终年不化的积雪，俯瞰着远处的洱海和世代居住在此的白族民居，第一次领略到世间万物的神奇，也感到自己的渺小，天地之宽广，造化之精深……无以丈量，人置身其间，真如沧海中的一粟，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波折与磨难……在天地的面前，根本渺小得只能忽略不计。

夜晚的时候，我与黄焱来到洱海，并肩看着洱海旁那渐渐升起的一轮上弦月，虽然洱海只是一个高原淡水湖，但在这明亮皎洁的月光照耀下，竟也有了海一般深沉的蓝，与弦月相互辉映，在群山的环抱里，映成一副让人忘情的美景。

然而，不知是月光太过迷人，还是景物太过让人动情，当我为这迷人的景色而浮想连翩的时候，当我转头看向身边的黄焱的时候，却发现他也正在深深的看着我，映着月色，他的眼底泛着无限的柔情，温柔到让我想逃。

下一秒，只见他面向群山，面向洱海，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苍天为证！洱海为证！我黄焱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青青，我爱你，汪青青！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不管你曾遭遇过什么样的挫折，我黄焱发誓，我一样的爱你，我要给你幸福！我要你幸福！你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汪青青，我要给你幸福！我要你永远幸福！”

他的声音响彻着整个洱海上空，盘旋着，久久不去。

一时间，却让我有了抓狂的冲动。第一反应，直接看看四周，直到确定现在夜深人静，不会有人看到这一幕，我才稍稍定下了心来。赶紧退开一步，转惠就想逃离他，逃离这让我感觉尴尬的一幕……

却被黄焱一下子扳正身体，紧紧地楼进了怀里。

“呃……”我被他抱得太紧，差点挤压到窒息，只能尽力地推了推他，“黄焱……黄焱你放开我，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终于，黄焱放开了我，却簌住我的身体，深情地直视着我的眼，不容我有一丝一毫的逃避：“青青，我爱你！我们已经错过了一次，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再让我们错过彼此，好不好？”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黄焱温柔的神情让我有了一丝动容，但很快的我却反应了过来——我的心里，满满的还是雷铭。虽然一再地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念，但是……我忘不掉，真的忘不掉……

那么多年一起走过的岁月，那么久一起生活的彼此温暖……这些，都已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我的心上烙下了永不可磨灭的印记。

于是我轻轻推了推黄焱，“黄焱，放开我……”我试图尽量地跟他沟通。然而黄焱却手一抖，“不，青青！”他大吼一声，再一次用力地将我揽回自己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就仿佛抱着无价的珍宝般，那么小心翼翼，小心到全身都在颤抖，“青青，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但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人海茫茫，我们能相遇、相爱，就已是上天赐予的缘份。所以，这一次我要紧紧地抓住你，我要给你幸福，让你永远幸福……”

“不，黄焱！”我打断他的话，挣脱他的怀抱，退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下心神，指着远处高耸在月夜下的苍山，“黄焱，你知道吗？当我们昨天游历苍山的时候，当我们从索道上俯瞰着这一片广袤的天地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黄焱轻轻地摇摇头。

“我在想，天地之宽广，永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我们在这天地里，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的一生，要经历温长的一万天，才能好不容易活到三十年……但在我们身故后的悼词上，也许仅仅只需要短短的几句话，就能概括我们一生的做为！那么，所有的爱与恨，伤与痛，挫折失败……那些我们曾认为过不去的坎，会出现在我们身后的总结悼词里吗？不会！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又何必那么在意这些呢？倒不如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多用一些时间去做一些事，去做一些有意义又值得书写的事……不是更好吗？”我冷静地对他道。

黄焱紧抿双唇，安静地听我说完话，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汪青青，对，你说得很对，我们的确应该用我们的生命来做一些更有价值、有意义的事！但是，”他深沉地看着我，“我告诉你，感情也是人生中有价值、有意义的事。对，它们可能不会被书写，不会成为你人生的全部，但人都是感性的动作，如果没有了感情，这个人的一生——必将不会完整！汪青青，你刚刚的话，只能说明你还没有走出你和雷铭的这段情殇，只能说明你在因噎废食！”他残忍地戮破我那看上去无懈可击的说辞，“况且，我并不认为感情和人生的事业就一定是相饽的。在你快乐的时候，有人可以和你一起分享快乐，快乐就会加倍；在你痛苦的时候，有人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痛苦，痛苦就会减半……汪青青，你何苦要封闭自己？”

“我没有！”黄焱的话无疑在我还未痊愈的伤口上洒上了一把盐，顿时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黄焱，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我一步一步地退开他，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他说这些，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黄焱静静地站在洱海边上，看着我开始混乱，开始抓狂，却毫不阻止。

“那就证明给我看！”他重重地道，“证明给我看汪青青！重新站起来，接受我，接受我对你的爱……向我证明，在感情上，你没有倒下，你还有勇气再去爱！”

“我……”我抬起头，看着月光下他炯炯发亮的眼睛，似乎我的一切伪装在这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我……黄焱，你不是不知道我的事，我结过一次婚，甚至还有过一个小孩……和我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你？”只能搬出现实来拒绝他。

黄焱头一昂，坚定地答：“没关系，日子毕竟是我们自己在过，我不介意就好！”他逼上我一步。

我退，脑海里急速的运转：“我忘不掉雷铭！”

他眼神一黯，但即而又坚定地道：“不要紧，我会用我的爱，慢慢将他从你心里连根拨除！”他又逼土前一步。

我又退，抓狂：“我……我现在只想专心自己的事业！你知道，我现在的事业才刚起步！”

他笑，又上前一步，“好，我会守在你身边，我会陪着你一起创业，会和你一起分担所有的痛苦与无助！”

我又向后一退，“我……”刚开口，身子却一下子向后倾了过去，左脚一下踏空踩进了洱海的湖水里，激起水花点点。

见黄焱脸色一变，“小心！”一把扯过着我的手，顺势又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直到走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带笑轻责我，“傻瓜，怎么退到水里去了？”

我窝在他怀里，低头看看自己左脚上因踩进洱海里而浸湿的鞋，又委屈又恼怒，“这都怪你啦！”白他一眼。俯下身脱了鞋，又一把推开他，穿着被水浸透的厚实棉抹一蹦一蹦地向前走，直想快点离开这里。

哪知才住前蹦了几步，身体突然一个悬空，“啊——”吓得我尖叫一声。睁开眼，却见黄焱已然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正冲着我笑得一脸宠溺。

“黄焱，你干嘛？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使劲地在他怀里挣扎。

他却将我抱得更紧，“青青，不要动！”他却大喝一声，手往上耸了耸，佯怒地填我一眼，“拜托，你以为你很轻啊？你再动待会儿把你摔了我可不负贵啊！”吓得我赶紧抱紧了他的脖子，“好好好，我不动……呐，你把我摔了的话小心我讹你汤药费哦！”末了我还小小声的威胁他。

黄焱被我的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放心，摔不了！”

走了几步，他又低下头，亲昵地看着正警惕地窝在他怀里，环着他脖子的我，浅浅地笑了：“青青，我知道你被雷铭伤得很深，也明白现在让你接受我很难……但是青青，给我一年的时间，好吗？就当是给我们彼此最后一个机会，好吗？在这一年里，让我等你，追你，爱你……届时，如果你的心里还装着雷铭，还不能接受我，永永远远的还你自由，好不好？”听完这番话，我一楞，抬眼看他，却对上一双无比认真的眸子。

咬咬唇，我思索良久，终于点点头，“好！”应承了他……因为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再去拒绝他。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黄焱全身紧绷僵直的肌肉倏然一松。下一秒，他将我狠狠地抱进，头伏下，鼻子亲昵地摩挲着我的额头，“青青，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爱你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爱你，不离不弃！”我窝在他的怀里，仰头看着洱海上空那轮明净皎洁的上弦月，一时间，心里竟是五味杂陈。又一个男人向我许下了承诺，要我相信他，相信他的爱相信他的不离不弃……

可是，我所有的信仰与有关爱情的憧憬早已被这可恶的“相信”彻底粉碎了不是吗？此刻，我还能相信谁？又还有谁……值得我去相信？

119

一年后圣诞节前夕

“汪青青，快递到货，签收！”快递小弟大喊。

“哦，好”，我跑出门外，正要提笔签收。

“青青姐，接单！黑龙江省的，要上回进的那个型号的XX牌子的衣服小中大和加大号各五件，共二十件。钱已过到XX网的交易账户上。”专门负责对外接单的接单员小陈从电脑旁抬起头来，大声报单。

“好！先填单吧！”我边签字边道，顺带着又对快递小弟笑笑，“你等等啊！又有业务了。”

“好好好！”快递小弟喜不自胜，忙不迭地点头。

转过身，我高喊：“霞姐，验货！”

正在专心折纸盒的堂姐汪霞顿时从一堆材料中抬起头来，“哦，好。”急忙跑过来接过快递小弟刚刚发过来的货，折开，仔细地检验起里面的货物来。

小陈又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扬扬手里的货单，“青青姐，我填好快递单了，霞姐的箱子呢？”又大呼小叫起来。

正在验货的霞姐一愣，“糟了！”赶紧又放下手头正在验的货跑去折包裹所需的纸盒……

看霞姐手忙脚乱的样子，我正待异议，两个同城的网络卖家又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冲着我大喊，“汪青青，我们又来提货了！就上次那套皓石银饰做的首饰，拜托你再我拿二十套！”

另一个也大叫，“还有上次我选的那套蓝色的衣服，这次到了没有？我说了几个型号我各要三件的。”

“哎呀！”我一拍脑袋，遗憾地对银饰买家道，“那套银饰只有几套了……嗯，对，六套！我忙得都忘记了还要去跟厂商进货。这样吧，如果你要得急，你就先把那六套拿走，免得待会儿又被别人订了，可好？下回我再给你们把货补齐。”

“行！”要银饰的买家赶紧点点头。

我又冲着要衣服的买家笑道，“可巧，你要的衣服今天刚到货，我看大中小加大、加加……共十五件是吧？”买家点头，我赶紧转头催促小陈，“小陈，快，来帮忙把衣服发了！”正喊完，电话又响了，我接起电话，“是，姐夫，款已经让会计林姐今天上午打过来给你了……对对对，就你店铺里的那茶，花毛峰，龙井，还有碧螺春，特级的，要最新鲜的，各给我发五十斤过来，这边客户赶着要！……哦，姐啊？姐，电话！”我扯着嗓子喊。

霞姐一听我喊，忙笑眯眯地跑过来，接过我的电话，甜腻腻地叫道，“喂，老公……怎么样啊？想我没有啊？？Ｘ%……”听得我鸡皮疙瘩直冒。没办法，眼看着在那边的快递小弟等得双眼开始冒火，只好我自己先去把纸盒给折了。不然用他们公司的专业快递包装，那得多贵啊！

好不容易将两个买货的打发走了，把货装了，我指着身后一堆一人多高的大大小小的纸箱对已经瞪直了眼的快递小弟歉意地道，“不好意思，今天又要发这么多货，麻烦你了。”快递小弟眨巴眨巴眼，脸抽了抽，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麻烦……”

上前，好不容易捆了箱子，打横抱进怀里，一摇一摆地往外走，边走还一边嘀咕，“真是的，没想到在网上做生意也能好成这样……”

听到他的嘀咕，我莞尔一笑：别说他没想到，就连一年多以前，我刚在网上注册店铺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我的生意竟然会做得这么大！

正笑着，霞姐打完了电话，将电话递给了我，“你姐夫向你问好呢！叫你这小姨少给你侄女买KFC吃！”

我白她一眼，“那也得要你女儿不拗着我闹腾才成啊！”

一年以前，就在我和黄焱从大理从大理旅游巧回来，霞姐竟通过我以前工作的SEK公司找到了黄焱，又找到了我。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像上次跟我见面时那样悲悲戚威，反而是和一直在外做生意的姐夫还有侄女一起回来的，幸福得像个小女人。她还告诉我，这次她去找姐夫的时候，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毅力准备去找姐夫问个清楚的。她甚至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了计较，如果姐夫真跟那个生意上的女人在一起了，她就准备和姐夫离婚，然后带着孩子一个人过日子。结果没想到见到姐夫后，跟姐夫一摊牌，这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事都是那个女人自己编造出来的。那个女人心里喜欢我姐夫，却又顾忌他有家室的身份，再加上见过我姐几次，觉得霞姐温吞好欺负，于是这才编了这番谎话想挑拨姐与姐夫的关系，想让姐自己提出离婚。但她毕竟低估了一个女人面临绝境时所迸发出来的力量，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婚姻，姐于是孤注一掷地去找了姐夫，并当着姐夫的面戮穿了她的谎言。姐夫初闻此事，大吃了一惊，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始末。权衡再三后，姐夫终于决定以家庭为重，于是姐夫向那女人提出了拆伙。夫妻二人一起在外逗留数月后，与那女人理清了账目，和姐还有侄女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回到了Ｚ城。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当我看着霞姐他们一家这么开心地坐在一起的时候，当我看到姐夫与姐恩爱如昔，姐姐的脸上因着幸福而泛出美丽的红晕……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百般滋味。当知道我和雷铭离了婚，姐除了扼腕之外，也对我说了一番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她对我说：“青青，爱是什么？佛谒道：凡事包容，凡事等待，凡事相信，凡事忍耐，此之为爱也。这句至理名言是我这一次才顿然醒悟的，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希望将来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一定要记住这句话！”我还记得，当霞姐将这句话赠予我的时候，我心里所掀起的波涛汹涌。包容、等待、相信、忍耐……扪心自问，我虽然自诩说自己很爱他，但这些爱的必要条件，爱的深剑内涵……却一点也没有领会，更没有做到。

而如今，我却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个机会。只能任由悔恨在心底无端的蔓延，却又无声地将其埋葬。

再后来，姐和姐夫向我谈到今后事业的发展问韪，这是他们小两口现在最忧虑的事情。以前跟着那女人入股做生意，钱倒赚了一点，但姐夫现在离了最熟悉的茶叶行当，一时间竟不知该干些什么。我想到正好自己最近也想进入一些网络上相对冷门的行当，于是就试着帮姐夫在网上以利润很低的价格卖了出去。结果销量竟比我预期中的好了很多。姐夫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觉得这不啻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于是依然干起了老本行，开始走南闯北的贩运茶叶回来干起了批发，并且拿出一部分到我的店铺里来销售，还渐渐认识了很多的大客户，生意比以前好了许多。而霞姐在经历过离婚危机之后，也意识到女人必须还是得有一份事业才不会在家庭里处于被动地位，于是就在我的店铺里打起了工。专门为我管理一些杂务。随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好，我终于在背街的地方租下了一大家的店面，一来方便放置货物，二来也方便一些同城的经销商在我这里提货。后来又招了一个会计林姐和一个专门帮我接单的小陈。现在的我不仅在网上接单，也当起了现实生活中小饰品、服饰及茶叶的批发商，许多同城的网络买家和现实中的经销商都直接来我店里提货，生意做得很是红火。

而舒华和方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快递小弟满怀抱着我的货物走得摇摇晃晃，差点撞他们个满怀。

“吓！”方呈吓了一跳，赶紧拉过舒华护在身旁，又侧身让快递小弟过去，直着目光看着快递小弟抱着满当当的货物走远，这才走了进来，边走边椰揄我道：“青青，看来你生意不错啊！”

我正忙得抽身乏术，见舒华和方呈来了，忙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舒华？方呈学长？你们怎么来了？”边说边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哪知听了我的话，舒华竟脸一红，推了推一旁一脸不自在的方呈，“喂，你说。”方呈被她这么一推，也一下子脸红了，“嗯……嗯……青青啊，是这样的……我们准备结婚了，今天是来发贴子给你的……”

“噗……”

我一口水没含住，差点被呛了个半死。忙边咳嗽边回头看向那两颗立正站好的“蕃茄”，不可置信地惊呼，“你们刚刚说什么？结婚？不会吧？”虽然我早已知道舒华与方呈在拍拖，但这结婚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什么时候？咳咳……”我咳得脸都泛起红来。

“下周周六！丽晴大酒店。”方呈红着脸报出酒店的名来。

“哦……”我点点头，边听他说话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喜贴，不禁揶揄他们道：“你们动作可真快啊！”瞬间就看到两人的脸垂得更低的一幕，逗得我哈哈大笑。

要说起来，舒华与方呈还真是一对典型的冤家。舒华毫无心机为人单纯活泼开朗，方呈沉稳内敛老成持重，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没想到竟然走到了一起。

自从三个月前他们的地下恋情曝光之后，对于他们两个会走到一起的原因我是深感好奇。于是，在我的追问下，舒华向我描述了方呈追她的全过程：一年前，当我失去孩子而神伤的时候，黄焱为了想让我开心起来，所以找她来陪我，于是认识了方呈。当她第一次与方呈见面的时候，她就感觉方呈看她的眼光冒出了火花。这个时候她就知道，方呈一定是看上了年轻貌美的她。于是，某个漆黑的夜晚，当她再一次在我家吃完饭之后，方呈再也按捺不住地将她带到了我家楼下，向她“表明”了心迹。本来她是不想答应的，但后来碍于方呈的苦苦追求，这才勉为其难地跟方呈处到了一起；但方呈学长对于他与舒华恋爱的经过描述却显然与舒华的版本有着天差地别：话说某天晚上，某女接到了朋友打来的电话说自己要结婚了，这本是一件喜事，但让方呈没想到的是，某女竟力劝别人不要想不开不要结婚！都说劝合不劝分，但某女却专门拆散别人的喜事，此举甚是可恶！这还不算，到了最后，某女越说越气，竟然还抬出了方呈最好的朋友黄焱和我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来说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也不在乎别人的脸色有多难看！于是乎，基于人道主义及哥们儿义气，方呈尽全力地将某女给拖走出了我家，然后扯她下楼后狠狠地扁了她一道。结果没想到也许是话说重了，竟说得某女眼一红，“哇”的一声坐在路边就嚎上了。方呈急得没法，再加上的确是自己闯的祸，于是又去劝，哪知劝着劝着……两个人的嘴儿就不知怎么的粘到了一处……再然后，俩人就自然而然地王八对绿豆，看对了眼儿，经过一年多的磨合，终于交往到了一块儿。

真有够乌龙的！我从来没见过有哪对情侣对交往的全过程的叙述这么的天差地别。但基于舒华臭屁的个性，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老实可靠的方呈学长的说辞。

汗！汪青青你在干嘛呢？现在还在想这些，你应该严格审问一下这对未来的小俩口为什么会在恋情曝光后的三个月内就结婚吧？

于是我好奇地凑上去问舒华，“话说舒华，你不一直都说结婚是女人最想不开的一件事儿么？那怎么和方呈学长……”我比了个“三”的手势，傻傻地问，“你不会觉得你们这样太快了一点吗？”

一句话，让方呈和舒华原本就红透的脸齐齐的变成了紫色。

“这个……这个……”舒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角含嗔似怨地瞟向方呈。

接收到未来爱妻的求救讥号，方呈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又咳嗽了几声，“这个……我倒是能等啦……但舒华的肚子如果再等下去，恐怕穿婚纱就不好看了……”声音细若蚊吟。

听到方呈的话我一下子震惊得捂住了嘴巴，又惊又喜的看向舒华：“舒华，你要当妈妈啦？”

舒华见我望着她，顿时脸红得能掐出血来，低下头，快速地点了点。暮地膘到在一旁傻笑得笑个傻瓜似的方呈，眼倏时一瞪，“都怪你啦！本来我还想再享受两年单身生活的……都是你干的好事！”佯怒地拿着去捶方呈。

方呈被舒华捶得直躲，边躲还边求饶，“我错了娘子，为夫下次不敢了！”边说边把她的拳头收入自己手里，紧紧握住，顺势也将舒华扯进了怀里，揽住，笑得一脸幸福。

“还有下次？”舒华闻言不依，抬起手掐着方呈的脸，满足的笑着。

看着他们幸福的一幕，我突然被刺痛了眼，只好低下头佯装笑意。

心里，却微微地疼着。

曾经，我也被雷铭这样抱进怀里；曾经，我也是一个妈妈……

但现在，一切的幸福都已经离我远去，仅留下午夜时梦里的一抹余温。

心下一动，我伸出手，轻轻地揽过了舒华，眼圈已然泛红，喉咙也有些哽咽：“舒华，祝福你……真的。你和方呈一定要幸福，一定！”舒华下颔枕在我颈间，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手，也将我紧紧地拥住，“青青，我最好的朋友，我也祝你幸福……你将来一定要过得比我幸福，知道吗？”她的声音也哽了起来。

“嗯！”我用力地点点头，一滴泪滑落在脸上，“舒华，你放心，我会的。”我用力地向她保证。

拿了喜柬给我，舒华和方呈又要告辞去别处派送喜束了，于是起身向我告辞。方呈见我店里事忙，本想不让我送他们出去，但舒华却拉着我，软磨硬泡地让我在送她一程，并支开方呈让他先去对街的停车场里取车去了。

我见舒华这样做，心知她肯定有事要与我说，于是手扶了她，亲自地将她送出了店铺，和她慢慢地在街道上走着。

果然，走了没几步，舒华回过头来，状似不经意地问我：“青青，你和黄焱现在怎么样了？”

我搀着她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街道上的石砖，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的身上，于是也答得漫不经心，“很好啊，就那样儿！”

岂料舒华听我这样回答，竟一下子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我是问……你对黄焱还有感觉吗？”她直刺我内心深处，似想要逼出我的答案，“青青……你爱他吗？”

我望着舒华那双似火眼金睛的眸子，心里竟有些怵，“当……当然……”低下头答，不敢再与她对视。

然而舒华却似乎很不满我回答时低下头的样子，“抬起头来，汪青青！”她竟史无前倒地对我厉声一喝，“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待我抬起头的那一列，她却语出威胁地道，“青青，别忘记了我现在是干什么工作的。是的，我承认我有时会犯傻，也不懂说话，甚至会很白痴……但你莫要忘了，我可是有专业素养的警察！我最会看的……就是人的内心！所以，青青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告诉我一次，你爱黄焱吗？”她最后一句话的音量很重。

不得不承认，舒华的话让我的伪装一下子崩溃了，在她的面前，我的一切似乎都无法遁形。

于是，只得低下头，低叹了一口气，“唉！舒华，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又何苦还要问我？”我答得有些无奈。

舒华听我这么一说，偏了偏头，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这么说，你现在真正爱的人……还是雷铭喽？”

“……”我扭头不看她的眼，选择沉默。

舒华于是也叹了一口气，又抬起脚步与我向前走了起来，许久许久，她终于再次开口，“青青，其实你心里的答案，我想我是早就知道的。和你同寝室这么久，又是同在Ｚ市的好友，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你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没心机很小白，但其实你却非常的精明干练，而且……很倔强，很认死理儿，一旦认定的事情，也许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现在想来，雷铭当初能让你爱上他，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吧？”

听舒华这么问，我心里一沉，一股闷痛涌上心底，“我爱上他又有什么用？他……毕竟不爱我，不是吗？”我喃喃着，说出自己藏得最深的伤口，“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

舒华见我如此失落的样子，突然冲我神秘地笑了一下，“其实……我更觉得，在爱情的世界里眼耳口鼻都是用不上的赘物而已，看人，更应该看心。青青，你问问你自己，你觉得雷铭曾经对你的好，难道不正是因为他也爱你吗？”

“爱我？”我嗤笑，“舒华，你的意思是……他向我提出离婚，他在电话里亲口否认自己曾经爱过我……这些，都是因为他爱我吗？那他的爱未免太奇怪了吧？……奇怪？”

舒华却接过了我的话头，“青青，你觉得奇怪吗？我却觉得并不尽然。其实自从你们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你和雷铭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按说，因为你的关系，雷铭和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走得很近，我和琳琳虽然对他的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乱来的人。而且青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直对你都很好的雷铭会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前后反差会这么大？我左想右想，后来终于让我想到了原因。青青，你想听吗？”

“不想！”我负气地对她道。但仅过了几秒，却又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转头向她，“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

舒华耸耸肩，似不经意的样子，“很简单，就是你带了黄焱一起过去。”她俯在我耳边，语出惊人，“雷铭在吃醋！”

“哈！”听到舒华的答案，我不禁有些失笑起来，“这算哪门子的答案？吃醋？想多了吧！就算雷铭见到黄焱又怎么样？黄焱他仅仅只是送我过去了一下而已，况且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雷铭的事情，他吃哪门子的醋啊？”

“但雷铭心里会怎么想你知道吗？”舒华打断我的话，“青青，以前我不知道这么多，听你说雷铭怎样怎样待你，我也只想着是他的不对。但不得不说，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雷铭已经对你倾注了全部所有。而你呢青青？你不仅不接受，不感动，还对你们的将来，你们的孩子……都不敢确定不是吗？

你说雷铭伤害了你，你说你怀疑雷铭有了外遇但……青青你好好想想，站在雷铭的角度上想想，如果你是他，在得知了你受伤的消息后跑到医院时，却看到自己的妻子摔掉了孩子，并且突然得知妻子旧情人竟然陪同着妻子来Ｍ市，还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此情此景，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想？你难道就一点也不会误会？不会吃醋？本来以前这些事我都想不明白，但现在自从我和方呈在一起后，我却渐渐地发现，其实吃醋并不是女生才有的专利，男人吃起醋来也很可怕的嘞！我告儿你，现在我在局里和男同事走路的时候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被方呈看到我和别的男同事走在一起，这个看似温吞的家伙就会发噱你……想想，连方呈都这样，更何况雷铭这样敢爱敢恨的人？关心则乱啊青青，雷铭是一个人，他不走神！就像你仅仅是看到他和苏政欣抱在一起你都那么的紧张和害怕一样，当他看到你和黄焱在一起的时候，甚至你连黄焱跟你相遇的事也没有事先的告知他这个丈夫……那个时候他心里的感受、他所受的伤害你又能真的明白吗？”

不得不说，舒华的话在我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逼得我一下子想通了很多的事，但理智上我却仍不能接受舒华为雷铭开脱的话，“不，不对！”我摇摇头，退开了两步，脑海里翻腾成一片，“舒华你错了！好，就算这件事你说得对吧，但那时候……那个时候明明是雷铭他要跟我离婚，明明是他跟我亲口说的他不爱我……”

“汪青青你到底懂不懂，那是人受伤时候的正常反应好不好？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输了，难道还要挖出自己那颗血淋淋的心来任人践踏吗？汪青青，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舒华步步进逼地问。

“不，不是这样的……”我又退开地两步，摇头自语，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虽然舒华的话句句在理，但我却无法接受，“舒华，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

舒华再次逼上来，“但你不能否认有这样的可能性不是吗？青青！”

“我……”我被逼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已是无力。

突然间，脑海里精光一闪，我想到了一个细节于是我抬头看向舒华，狐疑地问：“不对……舒华，虽然你知道我和雷铭之间事情的所有始末，但……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没将黄焱的事情事先告诉给他的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120

“啊？”我的话成功地让舒华倒抽了一口凉气，赶忙心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呃……是吗？我刚刚有这么说吗？呵呵……”眼神开始飘忽，跟我打起了哈哈。见她这样，我心里更加犯疑，“舒华，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细节的？”

舒华手足无措起来，“那个……嗯……那个……”

舒华心虚的反应更加大的我的疑心，我于是大胆揣测：“是谁告诉你的？我没告诉过你，黄焱更不可能跟你说这件事，莫非……你跟雷铭还有联络？是他跟你说的这些事？”

舒华顿时蔫儿了，“那个……”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无力地垂下头点了点，“是啦是啦！哎哟，我就说我瞒你不住嘛！青青，其实你和雷铭离婚这一年多以来，虽然你和雷铭断了联系，但雷铭还是很关心你的！他时常打电话给我，仔细的询问你的情况……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见他这样对你我也很气啊，但后来……我感觉吧，他对你也还挺上心的，真的！他挺关心你的，每一次打电话过来，一听我说你瘦了、累了，他就会好心疼好难受……青青，你说他不爱你，我怎么看怎么也不相信。况且你的心底也还惦念记着他，所以我就想说……嘿嘿……”

“你！”听完舒华的话，我差点她给气得岔过去，“舒华，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墙头草啊？怎么可以这样两边倒！你干嘛去听雷铭解释？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话吗？是我亲耳听到他说他不爱我不想跟我在一起想要和我离婚的撒……”我气得直跳脚。

“不是啦不是啦！”听我这么说自己，舒华的脸顿时憋得通红，忙冲我挥手企图解释，“青青你听我说啦，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肯定存在一些误会……你们现在搞成这样何苦呢？况且雷铭他……”

“够了！”我一把挥掉她的手，退开几步，狠狠地深呼吸了几口新鲜口气，这才稳下了全囊乱蹿的火气。

看着舒华可怜巴巴瞅着我的样子，我颇有些无奈地抚了抚太阳穴，终于放低了音量，“舒华，我知道你这样做初衷是为了关心我，但我并不希望你在中间做我们的调解员。也许真如你所说的，当初我的确考虑不周而伤害到了他，但同样的，他也伤害了我。所以，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绝对不是我单方面的问题。所以舒华，拜托你今后别再做这种事了好吗？我和雷铭之间……已经完了！“最后那一句话，我说得异常沉重。

“好，我们不说雷铭，我只问你：青青，你确定是黄焱了吗？你确定他是你一生想要共度的男人了吗？”舒华又转了话题。

我无奈地叹口气，感觉自己快被她绕得脑瓜儿疼，“舒华我跟你说过了，这是我和黄焱之间的事情……”

“可你却是我的朋友！青青，你是我的朋友！”舒华望着我，直直的，“青青，我希望你可以幸福，我希望你可以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幸不幸福，见仁见智而已！”我转头看向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海，那拂面的微风吹来，撩起我三千烦恼丝，也搅动着我的心绪不宁，“舒华，幸福应该是靠自己去争取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得来。如果自己的幸福可以让别人来……你认为这样的幸福还叫幸福吗？”

“……”我的一席话让舒华愣了半晌，好久好久醒不过味儿来，只能错愕地看着我，“青青，我不懂……”大眼睛里盛满疑惑。

我笑，“也许吧，你没经历过这些，所以不懂我现在的心境是很正常。不过我懂，我知道就好。和雷铭这段失败的婚姻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如何，女人也永远不能把自己对幸福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因为，这世间上承远不会有男人会变身超人来拯救你。如果你要想幸福，只能靠自己！所以”，我看向舒华，柔下了眼色，“所以舒华，你对我的关心我心领了。但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我也不想再去想那些曾经让我伤心的事，真的！你呀，就少为我操心了，专心等着做新嫁娘吧！”

“可是青青……”舒华嘴张了张，还欲再说什么，我眼角的余光却恰好瞄到方呈的车子开了过来，仿佛抓住了救星一样，我赶紧指着方呈的车，“舒华，快，方呈过来了，这里不方便停车的，你快走，快土车，别让他久等了！”边说边扯着地往方呈的车走去。

舒华被我拉得晃了几晃，“青青，青青你听我说……”只能不由自主地跟着我走到方呈的车旁。

“别说了，”我一把把车门打开，又硬将舒华塞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关了车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耳朵清静了好多，“呐，我知道你们时间紧迫，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拍拍手，我看向方呈，笑眯眯的样子冲他挥手，“学长，开车开慢一点啊！好好照顾舒华！”

方呈在方向盘处偏过头来，“嗯，你放心吧，我会的。”然后看着舒华笑得一脸柔情，随即发动了汽车。

唯有舒华似乎还不甘心的样子，趴在窗边，在车流如潮中探出半个身子出来：“青青……青青你听我说……”这个危险的举动吓得方呈猛地一踩刹车。

“舒华，你在做什么？快坐回来！”他惊得大叫。我也被舒华的举动吓得不轻，赶紧跳过去，一把抵住她的头，使劲地按回车里，“丫，你不要命啦？”话音刚落，一辆车就擦着我的身体险险地驰过，把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呈也被吓得脸色青白，摇起车窗，禁止舒华再做这样危险的举动，这才冲着我点点头，一踩油门绝尘而去了。

121

浑浑噩噩间，一个人埋头往店铺里走，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般，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累过。

不可否认，舒华的话让我平静已久的心又掀起了一阵惊天巨浪，震撼得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年多了，我搬了家，又换了电话，雷铭算得上是和我彻底的断了联系。就连这件事之后，我给父母打电话，他们也都刻意地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可今天舒华却告诉我些什么？雷铭透过她，一直在关心着我？奇怪，他想要干什么？他于嘛一直打听我的事？莫非……

去你的汪青青，你是以为自己长得美，还是认为自己温柔婉约让人动心？错！你一无权二无势三无钱四无貌……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够跟一些出现在雷铭奇边的女人比？从小到大雷铭有多优秀你是知道的不是吗？初中的时候为了雷铭，有大姐头找你单桃；高中的时候为了雷铭，有女生刻意接近你要你帮忙传递情书；大学的时候那个全校最美丽的校花曾真也曾苦追过他……而现在更有那美丽温柔，家底厚实的苏政欣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汪青青，你算个什么东西？只是一个下堂妻而已！雷铭找舒华打听你的近况又怎么了？不过也就是这么久没联系了关心一下而已。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有魅力能够让他念念不忘？别忘了，当初是他亲口告诉你——他不爱你的。

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想通这一层，我精神为之一振，赶紧加快脚步折回店铺里。现在的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这间凝聚了我心血的店铺，它才是我的全部啊！这样一想，我脚下的步伐愈加的快了起来，噌噌噌，就似在飞了！

岂料刚一折回店里，就见小陈正冲我挤眉弄眼着。顺着她眼睛扫向的方向看向仓库，竟突兀地看见黄焱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铺子里，还进入了我放货物的仓库，正在协助霞姐清理今天到货的数目。见我回来，他抬头冲我璨然一笑，“青青，你回来了？方呈刚刚给你送喜贴来了吧？”

“嗯！”我从沉浸在雷铭的事情里回过神来，为了不子起他的怀疑，赶紧向他点点头，幽了方呈和舒华一默，“这可真是粉红炸弹啊！炸得我昏头昏脑的，完全找不到真实感！”

“呵呵，可不是？今天接到他们的请柬的时候，”黄焱闻言也笑了，脸朝向我姐，低低地报了一个数，待霞姐拿了笔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他这才从货物堆里退了出来，走到我身旁，顺势揽住了我的腰，“如何青青？可以走了吗？”突兀地开口。

我一愣，“走？上哪儿去？”抬腕看看表，“现在才几点啊？”看看天色，也还早啊！

“天哪！”黄焱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抚额大叹，“汪青青，你该不会忘记今天我们还要去约会了吧？今天是平安夜，平安夜也！你答应过我等我下班后接你去看电影的，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啊？”

“哎呀！”我懊恼地拍拍头，歉意地看着他，“看我这记性，生意太忙，我还真忘记了！”

在黄焱哀怨的眼神中，我低下头，感觉特别的不好意思，“对不起嘛，我错了嘛！”摇摇他的手，又转身朝霞姐道，“姐，那我就先出去了啊！店里的事就麻烦你费个心。”

“啊？”姐笑得暧昧，冲我挥挥手，挤眉弄眼地大声道：“去吧去吧，今晚最好别回家！”

“姐！”我跺脚嗔怒地看她，只觉得在黄焱面前很是尴尬。

这女人，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呢？尤其还是在黄焱面前……到时他指不定会怎么想我呢！

哪知姐见我这样，以为我只是有些羞涩，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撞了撞我的手，“汪青青可告儿你啊，你现在这25岁了，女人这个年纪再不找个可心的，将来等年纪再大点的时候可就难找了啊！况且……”她欲言又止地丢给我一个你懂的眼神，接着又俯到我耳边道，“我觉得黄焱对你也真算不错啦，你差不多看合适了就赶快和他把事儿给办了吧？啊，黄焱，你说我说得对吧？”她故意抬起头来问黄焱。

我知道姐抛给我的眼神是在告诫我什么，她是在告诉我我年纪不小了，而且已是二婚，要想找一个像黄焱这样又有外表又有事业的人已是非常难得了，所以要我珍惜。可是我……

然而我这边还没开口呢，黄焱却故作委屈地看着霞姐道，“姐你可别看我呀，这件事我可是随时待命的，只等青青她什么时候点头了。”说完，他意味明显地看了我一眼。

姐一听这话，顿时乐得仰天大笑，但笑过之后她又略有些迟疑：“呐呐，黄焱，你说真的？不反悔？”她手指着黄焱的鼻子问道。

黄焱坚定地看着姐，笑，“我为什么要反悔？”

“好！”姐一拍手掌，跑到我的身边，扯扯我的衣服，“青青，快答应他啊！”

“答应？”我脸一抽，“我答应什么？”赶紧给姐挤了挤眼睛，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这个让我们所有人都尴尬的问题了。

却没有发现身旁的黄焱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眼神。

下一秒，他急忙打圆场，看了看手表，“哟，已经这么晚了？再不走可赶不上电影开场了。”说着，挽了我的手对姐道：“霞姐，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就先走了！”拉了我就往外走。

直到走出了店铺，坐到了他的车土，我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和黄焱来到Ｚ市最大的冰纪影城，黄焱让我先下了车，让我趁着他去停车场停车的当儿先去看看影城张贴的电影海报，待选中想看的电影后再等他回来买票。由于今天是平安夜，许多小年轻把这个外国的节日就当作中国的春节般隆重，于是呼朋唤友的出来玩，街上弥漫着浓浓的过节的气息，就连影城的售票处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我步上接梯，站到影城的海报区，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最近上映的片子很多，欧美的，国产的，爱情的，战争的……举不枚举，让我几乎看花了眼。挑来挑去，终于选中了一部最近正在热映的片子，只待黄焱过来买票进场。

站在售票处等黄焱回来的当口，突然感觉肚子有几分饿了，想起现在应该是吃晚饭的点儿，但放眼一看，影城内除了汽水爆米花之外，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填饱肚子。于是仰天长叹一声，踱到爆米花的摊位前，买了一大袋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打算待会儿进影院之后边看边吃。

然而，就在我找了钱端着可乐和爆未花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突然听到台阶下一个陌生的男生唤了一个女人的名字，接着，我身旁的一个穿着很外面套着羽绒服，内里却着一件孕妇式样蓬松毛裙的可爱女生快速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待看到那个男生时，突然娇嗔地冲着男生跺了跺脚，“你怎么才来呀？”拨腿就飞快地向那个男生的方向跑去，突然间，我看到那令我肝胆俱裂的一幕：由于那个女生跑得太快，下楼的时候也许没有调整好步伐，突然左腿向前一歪……

“啊——”我吓得惊叫失声，捂着眼，一下子跪坐在了地上。

倏时间，就像倒带般的，我的脑海一下闪过了许多的画面。我看着雷铭和苏政欣相拥，我拼命地想要去追上他问个明白，我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一时间，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仿若一下子又覆在了我的身上，仿佛梦魇一般纠缠着我，痛入骨髓，痛彻心扉，直痛得我的头就像要炸开一般，闪着白亮亮的光芒。

“啊……啊……”我只能闭上眼，疯狂的叫着，声音尖利而刺耳。我想躲，但无处可躲；我想逃，但腿已乏力……

那些我原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与伤痛就仿佛是被开了闸的洪水，一瞬间倾泄而出，湮没了我，让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生生地窒息。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突然间，一双温暖的大手一下子揽住了我，将我带进一具宽阔的胸膛里。黄焱低沉而焦急的声音顿时响彻耳边，“青青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仿若天神般的拯救了我，瞬间击退了那侵袭着我的梦魇，让我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瑟缩着，颤抖着，窝在黄焱的怀里，我怯怯地抬起头，看着黄焱那张俊美的脸，听着他那略带着焦急，却能为我驱退一切恶梦的声音，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像溺水的人抓着那根救命的稻草一般，“黄焱，有个孕妇掉倒了，快……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见我眼神泱散，整个人近乎巅狂，黄焱先是一愣，紧接着将我紧紧地抱进怀里，“青青，青青你冷静一点……”

“不……不”，我在他怀里发拌，使劲地摇晃着他，“不，黄焱，我很冷静……快叫救护车……快叫……”

“青青，青青！”黄焱用力地摇摇我，“冷静一点青青！你看看，根本没有孕妇摔跤，根本没有！”

我使劲地挣脱他，手指着台阶处，“有，有的！刚刚我看到了，我明明看到有个孕妇……”声音却顺着我眼睛望去的方向嘎然而止。

只见台阶下，刚月那个穿着“孕妇”装的女生正在用力地拍着自己衣服上的灰尘，狠狠地瞪我。而她的身畔，则站着一个要笑又不敢笑的男生。

“咦？”我惊讶地看着那对小情侣，抬眼疑惑地看看黄焱，“……她没事？”小女生显然听到我的问话，怒气冲冲地冲上台阶，恨恨地俯瞰着我，跺了跺脚：“当然没事！大姐，拜托你看清楚一点，我哪是什么孕妇？我这穿的是最新流行的韩版毛裙好不好？真是的，土得掉渣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的！”她脸上泛出极不屑的神色，嘟嘟嚷嚷着，又唤来那个男生，这才和他手挽手地离开了。只余下我窝在黄焱怀里，呆呆地坐在台阶处，看着那掉落了满地的爆米花和打翻的两听可乐，喘着粗气，半天回不过神来。

122

经此一役，我和黄焱看电影的心情全被破坏殆尽，只得悻悻地结束了约会，让黄焱开车送我回了公寓。

一路上，我眼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一点也不能平静。头，还昏昏沉沉的；心，也还在微微地泛着疼……

搞不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了。和雷铭分开的这一年，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坚强到足可以扛下一切的事情，坚强到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面对生活所有的苦难……

我以为我心里的伤痛早就已经好了，关于外遇，关于流产，也关于离婚——

但到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似我想象的那么轻松。我心里的伤口没有结疤，反倒开始化脓，开始溃烂……一旦碰触，便痛得钻心。

怎么办？我现在要怎么办？

恍惚中，黄焱的车已经开进了小区，停到了我公寓的楼下。而我正陷入沉思，直到他唤了我几遍才反应过来六赶忙向黄焱道了谢，就准备开门下车。

然而我开门的手却被黄焱给按住了。转头，却恰好对上黄焱近在眼前的脸。他正深深地看着我，带着探究，也带着怜惜，混合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就这样深深地凝住我；他的呼吸就贴在我的脸颊，吞吐着滚烫的温度，缓缓地向我靠了过来……

“黄……黄焱……你要干吗……”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却已然落入一具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激动的心情。

“青青……”他低低地唤我。

“嗯？”我抬头看他。

他亦看向我，脉脉温情于眼中流淌，“青青，我们……”却突然间欲言又止，“算了！”陡然间放开我，仰躺回座位上。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愣，转回头戮戮他的腰，“喂，你想说什么？”

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没什么。”甩我个三字经。

怒！逗着我好玩儿是吧？

于是我剜他一眼，作势要走，“没事那我可就走喽？”说完就准备打开车门。

“青青！”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立马在我身后唤住了我。

我于是颇有些得意地转回头看向他，“有什么事，说吧！”老跟我玩吞吞吐吐这一套，真不爽快！

黄焱默了默，又抬眼看我，“没事，只是让你上楼的时候注意安全。”却吐出一句让我发噱的话。

他叫着我，就是给我说这句废话？真是没建设性！他在逗我玩儿吧？

于是转身冲他呲牙：“知道了啦！”就开了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公寓楼里走去。

然而隔了许久，我的身后却没有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周末的时候，黄焱出差，又恰逢元旦放假，于是我歇业。让店铺里的员工休息，自己也不上网做生意了，在家睡大觉睡到自然醒时，已是下午一点过了。

洗救完毕，自己下了碗面茶，打开电视边看连续剧边吃面边盘算着待会儿一个人去哪里逛逛打发时间，顺带着为下周参加舒华的婚礼买些礼物。

面条刚吃了几口，突然我放在床边的手机响了，我赶紧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舒华打来的电话。

料想到她可能要买结婚用品需要我帮忙做参考，我于是接起来，“喂？”

“喂，青青，大消息大消息，特大特大的大消息！”却不料电话刚一接通，舒华就在电话那头鬼叫了起来，“快！快开电视，Ｚ市X频道，快，快去看！”我被她冒冒失失的行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拿起手里的摇控器边转台边念叨她，“我说舒华大小姐你干嘛呢，都快结婚了还闲在家里看电视？你可真是闲妻凉母的典型……”“代表”两个字还在我嘴里回转，我的眼球却生生地被电视上的画面给夺去了呼吸。

电视里那个正在接受媒体访问的人……

不是雷铭吗？

赶紧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我于是更加用力地瞪着电视的画面。可是，电视屏幕里的那个人却丝毫没有改变。依然是那双浓浓的眉毛，那双如鹰般的利眸，那高挺的鼻，那轻抿的唇，那坚毅的下巴……

那五官，那神情……都是我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了！

“怎么样怎么样？”舒华在电话那边仍在尖叫，“天哪，是雷铭，真是雷铭！刚开电视的时候看到他，可把我给吓了一大跳！天哪，青青，快看快看！迅霆ＩＴ集团的CEO，执行总裁，执行总裁耶！青青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他任职的那家公司竟然就是迅霆？迅霆啊！国内现在册界的后起之秀，他们开发的网络游戏《仗剑游侠》现在在市面上可火了，才公测两个月，玩家那叫一多！天哪，我天天在局子里看这些消息，竟然都不知道雷铭竟然就是迅霆的总裁！天哪，他前几天还跟我打电话呢！我晕了，我真晕了！”

我在电话那头也晕了。

死死地盯着电视上新闻发布会现场的画面，我几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不错，我是天天上网做生意的关系，但从来都只是在拍卖网站上，对于其他的消息从不上心，更遑论网络游戏。那更是我尽量想要避开的。

遥想到去年夏天我去Ｍ市找雷铭时所看到的那块在风雨中飘摇的“迅霆网游”的小招牌和门外那堆积如山的便当盒还有屋里那个一脸颓状的小青年……

再看看现在那出现在电视里新闻发布会现场的高调画面……

实在没办法将它们二者联系在一起！

再仔细看看电视画面上打出的字屏：迅霆集团迁址Ｚ市新闻发布会一时间，我真正的愣住了。

不知何时，舒华已在那头狂了电话，但我却浑然不知。

两只眼睛只顾死死地盯着电视上的画面。看着雷铭对记者侃侃而谈迅霆此次迁址的来Ｚ市的原因及今后的发展方向……

他，瘦了，也成熟了。敛去了那原先的青涩，却绽放出睿智的魅力。那双曾对我绽满着笑意与讨好的脸庞如今却已变得更加稳重自持，那双曾映着我身影的大眼现在也充满着锐利与睥睨一切的气度，使他整个人举手投足甚至一个微笑间都充满了稳重的气息……

雷铭，他长大了，他真的长大了。他再不会是那个拉着我的衣角可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期盼着我能带着他玩的雷铭：他再也不会是那个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着我一起疯一起闹，时常在我发威时却装小受哄我开心的雷铭；他再也不会是那个时常揪着我的尾巴威胁我要告诉我妈妈而逼我就范乖乖听话，却在我劳累了一天之后为我做好饭菜等在灯下为我守候为我开门的雷铭……

分别才一年的时光，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却都已经各自换了模样。

心，莫名的就痛了起来；眼晴里涩涩的，似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流淌而出……赶紧回过神来，我一下子关了电视，颓然地坐在凳子上，许久许久，才抑下了心里那难受的感觉。

转头看看桌上才吃了几口的面条，已经软成了糊状。我慢慢地翕起筷子，挟起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突然间一股温热的感觉滑过脸庞，暖暖的，有些痒。我用手一摸，竟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满脸是泪。

于是吸了吸鼻子，一把糊了脸上的泪痕，“好辣！汪青青你辣椒放太多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继续吃起面来。

123

过完周末，又是忙碌的一周开始了。每天进货、发货、赚钱、打款……日子周而复始。舒华与方呈的新房已布置得差不多了，又天天忙着试婚纱，照结婚照，与婚礼策戈公司商讫婚礼事宜，订置酒席……由于我做了一年多的生意精通谈判，她和方呈时不时地又要把我接去给他们提一些意见和建议：而黄焱周二出差回来后，也每天一下班就到我这里来报到，天天接着我去吃晚饭，然后与他一起去逛街为方呈和舒华买礼物，结果舒华的礼物没挑着，我的手里却多了许我黄焱送我的东西……就这样，一周的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当周六的晚上，舒华直接以女伴的身份，将我接到她的家里陪伴着她度过这漫长的单身的最后一夜。

陪件着舒华出嫁的女伴很多，有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有她局子里的同事，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吃着她的父母为我们端上来的宵夜，又嗑着瓜子聊着天，讨论着舒华嫁过去以后幸福的生活……气氛热闹无比。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婚礼策或公司的化妆师赶到了舒华的家里，我们陪着舒华上妆，梳头，看着她换上新娘美丽的婚纱……看着她脸上那美得让人眩目的笑容，有一瞬间那种幸福的感觉一直在我的心里荡漾。

手忙脚乱地做好一切准备后，早上八点，新郎倌方呈接新娘的车准时停在了舒华家的楼下，带着黄焱等一帮平日里的哥们儿冲上了楼来，直嚷着要接新娘子。于是我们这群女伴们哄笑着关上门，刻意提出一些问题刁难新郎，并从门缝中看到方呈急得直冒汗的情景，笑声更是惊天动地。

终于，经过一番折腾，方呈在一群哥们儿的帮助下终于“冲”进了舒华屋子里，直捣黄龙般地一把抱起了穿着婚纱的舒华就要往外冲，却又发觉新娘子脚上竟没有穿鞋，于是又在众人的哄笑中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地找鞋……当一切仪式结束时，被众人折腾得差不多了的新郎和新娘终于在众人的祝福和礼花的中拜别了父母，坐上了来接新人的花车，开始向酒店进发，驶向他们幸福的未来。

我们这些女伴男伴自是也要去酒宴为他们祝福的，于是众人也跟着他们上了后面的花车。我刻意走在最后，打量着舒华那映着红彤彤的大红喜字的房间，回味着她与方呈刚刚幸福的画面，心里竟别有一番思绪。

黄焱也故意走在了最后面，看我在这群情亢奋的人潮中有些落寞的神情，他凑近身来，拉了拉我的衣角，脸上还有快乐的余温在荡漾：“青青你在想什么呢？”我径直打量着这间还回荡着幸福的喜房，“我……在体会幸福的感觉。”转过身又冲他笑了笑，“你不知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办一场婚礼很烦的。要买东西，要置办物什，要请客……但现在，看到舒华和方呈这么的快乐，突然间我觉得为了这难忘的一刻，所有的忙碌原来都很值得呢！可以想象，舒华和方呈学长以后生活得一定会很幸福！他们一定会很幸福！”

黄焱温柔的看着我，听我说完这番话，突然间动情地紧紧地搂住了我：“青青，相信我，我们今后也能像他们这样幸福的。”

我被黄焱的话惊得一愣，忙试着推了推他，“黄焱……黄焱你干嘛？”

然而黄焱却不理我的推拒，反而将我拥得更紧，“青青，嫁给我吧！我保证我会爱你，宠你，让你一生一世都快快乐乐的！还有，你不是想要婚礼吗？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我们包下Ｚ市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我会为你订最顶级的婚纱……”

“黄焱！”我见他越说越离谱，心里一慌，赶紧打断他的话，“黄焱你在说什么呢？我们……”

“或者……”见我打断他的话，黄焱不由得有些焦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确定，“或者你想去旅行结婚？我们去国外注册结婚好不好？这样够浪漫对不对？青青，我们去夏威夷好不好？我们结婚后还可以去那里冲浪？还是你想去巴黎看艾菲尔铁塔、凯旋门？要不然我们去……”

“黄焱！”我厉声打断他的话，见他被我吼得神情一凝，顿时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于是又不禁有些失笑，“你在干嘛呢？你以为结婚是渡假还是怎么样？结婚可是两个人要生活在一起一辈子哎！我拜托你慎重一点好不好？搞得就跟去玩儿似的，你干嘛呀你？”说完我伸手弹了他一个脑崩儿，“快走吧，车还在楼下等我们呢。再不下去的话估计我们只能走路去酒店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黄焱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神情无比的郑重和严肃，“青青，你告诉我，你到底还爱我吗？一年了，我已经足足地等了你一年了！青青，我不想再等下去……”他脸上认真的神情骇到了我，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这……”恰在我最为难的时候，舒华的父母已经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见到我们还在屋里，顿时热情地招呼着我们，“青青？你怎么还没有跟着下去？快快，傻孩子，跟我们坐一辆车去酒店吧！”

“哦！”舒华父母的出现适时地给我解了围，让我的心底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顺势就推开了黄焱的手，“叔叔阿姨等等我们，我们马上就走！”又转过头来求救般地看了看黄焱，“黄焱，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事我们过了今天再谈，好吗？”

见我近乎哀求的模样，黄焱的脸色沉了几分，嘴张了张，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碍于时间紧促，终是妥协了。“那好，我们就先去酒店吧！”

124

和舒华的父母到达酒店的时候，舒华与方呈早已在酒店门口迎侯来宾了。和黄焱一起送了礼物和礼金给舒华后，我们进了酒店，坐进娱乐活动室里边看电视边消磨时间等待开席，一时间和黄焱默然无语。

中午十二点整，婚宴准时开席。挤在娱乐室的来宾全都涌进了宴会厅，纷纷找位子坐了下来。

我和黄焱也找了个靠近主席台的席位坐下，以便观看舒华的婚礼全过程。接着，又有许多的来宾也坐了过来，都是一些生脸孔的女生，年纪不大，看样子应该是苏华的同事。只是我和她们彼此间都不认识。

等待结婚典礼的时间闲着无聊，我正和黄焱说着悄悄话，却突然间听到入口处传来一阵惊呼与抽气的声音。出于好奇，我转过头想看看门口的地方，哪知待我一回头，瞳孔却陡然间放大了不知多少倍。雷铭……竟出现在了入口的方向！

他本来就高，虽然一年未见，他的脸瘦了许多，但在银墨色西服的包裹下却愈显烈梧，一张英俊的脸庞衬着睿智与锐利的气息，却在他的身上显得那么和谐，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全场人的目光。

“天哪，那不是……”我同桌的一个女生惊呼了起来，“雷铭？迅霆集团的总裁？”

“对啊对啊，真是他嘞！”她身旁的一个女生也开始尖叫起来，“哇，好帅呀！那天你看关于他的专访没有？当时我看到他，好帅呀！我都快室息了！天哪，他……他是来参加舒华的婚礼的么？舒华怎么认识他呀？”

“对呀对呀，想不到舒华竟然认识他！她在局里都没跟我们说过的说……”

同桌的几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但视线却怎么也没有离开他的身上。我也在瞬间呆滞住了。目光死死地盯住他，看着他用锐利的眸子扫视着全场，然后与我对视着，唇角勾勒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惨了！看到他这样的笑，我突然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赶紧将脸转了过去，坐直了身体，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却抑不住心脏狂跳的感觉，“咚咚咚……”一声一声，如擂鼓一般，震透着我的耳膜。

身畔的黄焱也注意到了雷铭，搁在桌下的手轻轻地捂上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和鼓励的微笑。

我也还他一笑示意他安心，但心里却直犯嘀咕：搞什么，这个舒华！怎么把雷铭也叫来了？

恰在此时，雷铭已经抬腿走到了我们这桌的正面，佯装着刚刚才看到我们的样子向我们走了过来：“青青？黄焱学长？嗨，好久不见了！”说着向我们伸出了手来。本想刻意装不认识的计谋落了空，我和黄焱只得对视一下，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在同桌的女生诧异的目光下双双站了起来，“嗨，雷铭，好久不见了！”伸手与他交握。

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雷铭的目光先在我的脸上流连了半刻，接着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垂下眼敛，反执起我的手，俯手在我的手背上印下深深的一吻！他这个举动可把我给吓得不轻，赶紧将手缩了回来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感觉手就似火燎到一样的疼。

然而雷铭却似乎对我的举动丝毫也不介意，又转身与见到这一幕而阴睛不定的黄焱握了握手，便似乎很随意地走到同桌的那几个女生身前站定，笑着眨了眨眼，“嗨，几位不介意我搭个座吧？”

那几个女生早已被他电得七荤八素，见他要搭座，忙连声道不介意，纷纷站起身来让他搭着坐了下来，位置正好与我对视着。

我心里这下可闹腾得慌了，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我感觉就像座位上钉了钉子似的，怎么坐怎么不自在。于是向四周望了望，见还有些席位没有坐满，便凑到黄焱耳边想让他换张桌子。

“黄焱，我们……”岂料我刚一开口，雷铭却边打理着身边的碗筷边状似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直视着我与黄焱，开口，“青青，黄焱学长，最近你们都还好吗？”听他找我们搭话，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咬咬唇又直面着他，挺直腰背冲他一笑，“好……”

“当然好！”突然间，黄焱的手却搭到了我的腰上，接过我的话头，“事实上，我和青青已经准备要结婚了！”一句话却似惊雷般的震破了我的耳膜。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雷铭眼神一冷，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伤痛的痕迹，几乎让他脸上的笑意快要挂不住，但马上他又隐下了情绪，“是吗？”他淡淡地开口，继而又看向我，“青青，是真的吗？”

我看看他，又转头看看也正望着我一脸紧张的黄焱，心里多少有些责怪他乱说话。但饶是如此，我却仍不想在雷铭面前失了面子，于是我的脸上也挂起了虚伪的笑意，“是啊！”抖抖索索地说出两个让我心都在发颤的话。

听到我的回答，雷铭的脸突然一沉，但旋即又展开了笑颜，“那我恭喜你们啊！”这句话说得犹为刺耳。

听他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着颇不舒服的感觉。迅速地站起身，也闹不清楚是为了遮掩自己话谎时的窘态还是害怕面对雷铭近乎讥讽的眼神，我颇有几分尴尬地冲所有人笑笑，“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然后飞快地离席，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怒气冲冲地冲到门口，找到正站在红地毯那端正准备入席的新娘子，也不在乎婚礼策划人的惊叫，我一把将她扯到一边，“舒华你在搞什么？你怎么……怎么把雷铭叫来了？”我冲着她低吼，又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生怕别人听到我们的对话。

舒华被我扯得头上的纱冠歪到一旁，忙整了整自己的装束，跟我扮起了无辜的样子，“哎哟，别扯别扯……喂，你不是吧？现在是我结婚耶，结婚不是应该都要请自己的亲朋好友吗？你是我朋友，那雷铭也算是我朋友吧？所以我请他有什么关系？嗯？”说完她偏偏头，反而觉得我大惊小怪般地看我。

“你！”我被她这句话给噎得不轻，指着她的脸的手直哆嗦，“那……那你至少应该事先跟我说明一下吧？”她到底是犯傻还是咋的，知不知道他请雷铭来这里会把我弄得有多尴尬！

“哎哟！”哪知舒华却一把打掉我的手，看也不看我愤愤然的脸色，径直地又整了整自己的婚纱，“你真的很奇怪耶汪青青！我干嘛要跟你说？我跟雷铭是朋友，我请他参加我的婚礼，这是我的婚礼耶！我干嘛给你说这些？”

“你！”再一次被气得差点脑溢血。

“好了好了，时间快到了。我马上就快行礼了，就不跟你胡扯了，快回席去！乖，啊？”她也不再跟我啰嗦，一脚把我踹开，然后飞奔上红地毯那边准备就位。

只剩下我一个人呆站在门边，半晌回不过神来。

125

猫着腰又回到席位，此时方呈与舒华的结婚典礼已经开始，舒华走过了红地毯，与方呈正手牵着手步上婚礼的主席台，婚礼策划人和主持人也开始在现场营造气氛，顿时漫天的礼花炮仗漫天飞舞，现场的人也闹成了一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现在尴尬的心境。

见我回来，黄焱温柔地拉起我的手，一起看着新郎新娘结婚典礼上热闹的一幕，时不时地还拍着手跟着笑笑闹闹，然而我的心里却乱成了一片，总感觉对面有一双眼正在这片喧闹声中凝视着我。

这样的感觉，让我极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典礼结束，酒店的服务员开始穿梭其间为我们布菜，我这才转过头来，觑了个空儿去抬眼看了一下雷铭，却发现他正和同桌的那几个女生聊天聊得兴高采烈的。

除了我和黄焱之外，几乎我们这一桌所有的女生都露出一脸意致勃勃的样子围着他搭讪。

在那一时之间，我说不上来心里隐隐泛起的感觉是什么，心里闷闷的，痛痛的，极端的不舒服。

恰在此时，雷铭就像感觉到我的视线似的，猛然间抬起头来，恰好捕捉到我失神望向他的眼神。我被惊得一跳，赶忙转开头，为了掩饰我的惊慌，也为了小小地报复雷铭以前对我的伤害，趁着服务员又上了一道“芙蓉羹”的功夫，我端过黄焱的碗，拿了勺子将菜舀进他的碗里，又温情脉脉地正要递给他一碗。

“想不到青青你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呀！”突然对面却传来了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让我拿着碗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回头，却看到雷铭不知什么时候一双利眸正讽刺似的紧盯着我。

被他这一激，我心里不免有些愤然：我就对黄焱温柔了又怎么样？他管得着吗？于是瞪他一眼，我正想开口反讽回去，一旁的黄焱却按下了我拿着碗的手，“青青！”他低低地唤了我一声，又冲着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多言。

黄焱无声的安抚让我的心宽了宽，于是又瞪了一眼雷铭，却恰好看见雷铭旁边的女生正殷勤地为他挟菜，一时间我的心里又蹿起了一股无名的焦躁。赶紧抑下这样的情绪，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我低了头和黄焱一路默默进食，只想把自己隔离在这诡异的气氛之外。

新郎新娘来敬酒的时候，我们端起酒杯，一同为这对新人祝福，又和舒华笑笑闹闹成一团。而黄焱、雷铭与方呈本就是旧识，虽然方呈与雷铭并不很交好，雷铭却仍拉了他喝了个痛快，闹腾得快掀了桌子。我看着雷铭大杯大杯的喝着酒，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却很奇怪的，仿佛听到了他心碎的哭泣声……菜还没有上完，实在受不了和雷铭在这样的境况下相遇的我终于选择了逃避，于是中途拉了黄焱提前退席离开。临行前，我看了看瘫坐在座位上的雷铭，他似乎是真的醉了，蜕却了凌利的神情，红着眼，垂着头，似乎很无助的样子，竟让我的心里有些微的泛疼。

终是不忍见他一个人醉在这里，于是我干了一件事后让自己都鄙视自己的傻事。我不顾身旁黄焱的惊愕，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推了推他，关心地问，“雷铭？雷铭？怎么样，还好吗？我扶你出去，给你叫辆计程车吧？”雷铭听我唤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醉眼本能地看着我，“汪青青？你在干嘛？你在关心我吗？”

“……”我默了默，继而又想伸手去扶他，“来，起来。你醉了，我扶你出去……”却没想到，我话音还未落，他却狠狠地一把拂去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我的鼻子，低吼出声，“滚，你给我滚！我没醉，我没醉！有的是人争着要照顾……照顾我，我不要……不要你的施舍……”说完，头重重一垂，“咚”的一声磕在桌子上。

再也一动不动。

我诧异地看看自己被他推开的手，又看看伙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他，一时间，一股无名之火噌噌地就往上冒。

汪青青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跟雷铭早就已经离婚了，已经离婚了！他爱过你吗？不爱！你关心他又怎样？他根本不会稀罕更不会接受！

可你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自动送上门来让人家赶你……说穿了，汪青青，你就是讨贱！

想到这一层，我愤恨地一转身，径直拉了黄焱，“我们走！”径直就向门外走去了。

舒华与方呈正站在酒店门外向所有宾客辞别。见我和黄焱这么早就离席告辞，她先是一诧，接着竟情不自禁地朝里面望了一眼，继而又对我绽开了一抹笑意，接受了我对她和方呈由衷的祝福。只是在我临走之前，她紧紧地抱着我，却附在我的耳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番话：“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青，有时人生最重要的，是要懂得蓦然回首！好姐们儿，祝你幸福！”

说完，她暮地放开我，又去辞送别的来宾了。只剩下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也没将她这段没头没尾的话回过味儿来。

“停车！”

在黄焱开着车载着我回公寓的途中经过一个路边公园，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快要炸开的情绪，怒喝一声让他停下了车。

待车刚停稳，我也不理他，径直地开了车门下车就往公园里走了进去，跺着高跟鞋，踩得脚下的植草砖啪啪作响。心里的那股无名邪火也随着我走动之间蹿得更高。

黄焱关了车门，追上我，一言不发，就这么沉默地伴在我身边，直到走进公园的绿化带旁，我深深地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这才转头向他，有些恼怒地对他道：“黄焱，你今天在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跟雷铭说我和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要不然呢？我该怎么说？”黄焱似乎早已知道我要说什么，目光犀利地审视着我，直接将我未尽的话说完，“汪青青，我该跟他说你心里还没有忘记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他，所以我的努力我的等待你根本就看不见，是这样吗？”黄焱咄咄逼人地问。

“你……”我怒瞪着他，却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黄焱久久地凝视着我，终于长长地吸了口气，转头走到绿化带旁供行人休息的凳椅上，拍了拍，示意我坐下来之后，他抬头凝望着天空，这才缓缓地问我，“那汪青青我问你，你今天在席间和我谈笑，一直帮我挟菜……这么体贴，这么的温柔……又是在做什么？”他的问话让我一呤，“你……你什么意思？”气势顿时软下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你自己心里明白不是吗？”他又转而望天，“青青，你今天听我跟雷铭说我们要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否认？依你平日里黑白分明的性格，你不是正该否认后再狠狠骂我的吗？可你今天面对雷铭的时候，你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对我关怀备至体贴入微……青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吗？不，你错了，我明白，我很明白！你想看雷铭为你吃醋，你想看他为你而愤怒，你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在乎你，对不对？别跟我说不是，汪青青，你最后的举动已经出卖了你自己。你放不下雷铭，你根本就没有放下他！”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尖声地叫着，打断他的话，“你错了，我……我只是……我只是……”在他那犀利与了然的目光下，我竟变得手足无措惊慌不已，“我只是想我们虽然离婚了，但他毕竟还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我……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关心他……”我慌乱地找着蹩脚的理由，但到了最后，却连自己也不能说服自己。

是的，黄焱太了解我了。我心里的所思所想，根本没有办法瞒过他的眼睛。气氛顿时沉默了。

许久，黄焱叹了口气，缓缓地，沉重地开口，“青青，我曾经说过，要用一年的时间来等待你的答案，等待你再次爱上我……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对我如何的拒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说到这里，他用忧伤的眼睛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可是青青，你知道吗，当你今天看到雷铭走进来的时候，你在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他？让我来告诉你，你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的不仅仅是错愕，还有伤痛——你知道在我眼中的你是什么样子吗？嫉妒！因为你的眼神是那么的愤然，那么明白地在告诉我……你在嫉妒那些可以和雷铭坐在一起，可以和他谈笑风生的女人们……所以，在那一刻，我想我就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青青，你没有爱我，或许以前我真的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但现在……我们却真的已经错过了。因为现在在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要和我一起面对未来的生活！青青，承认吧，你的心还在雷铭身上，你……根本就没有放下过他……

对不起青青，擅自作主跟雷铭说你和我要结婚的假消息。我知道我这样的做法有些卑鄙，也让你觉得很生气。但是青青请你理解一下，身为一个男人，我真的做不到在自己情敌的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尽管我已经输了，输得彻底。”说到这里，他默了默，向我伸出了手，“所以……青青，我现在把手伸给你。如果你愿意执起我的手，陪我一同走完未来的日子，那就请你紧紧地握住它——但是，如果你一旦握紧了我的手，就要有和我组建一个家庭共度一生的准备，因为，我不可能再想要放开你：但如果……如果你心里确实放不下雷铭，放不下曾经跟他在一起的美好回忆，就请你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不要回头，也不要看我……然后，我会让一切都回到原点，从今以后，你与我就只是朋友，永远……也只是朋友！”

我怔怔地望着黄焱向我伸出过来的手，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他的指尖还有那曾经温暖过我，在我最失意的时候，是这双手扶起了我，一直在身边默默的陪伴与支持；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也是这双手温柔地为我拂去眼泪，将我揽进怀里……曾经，我为了这一双手，沉寂了三年，也等待了三年，却终因贪恋着另一双大手的温度而变了节。可是现在，当我再也无法触及那另一双手的温度时，却是这一双手在背后支撑着我，让我能够咬牙熬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砚在要我转身，要我放弃，要我给这一双手的主人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捅一把刀子……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罢了罢了，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既然我已经抓不住雷铭，抓不住那远离我的幸福……我又为什么不把握住现在，把握住掉眼前这个可以让我幸福的人？

于是，我缓缓地，颤抖地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他。让自己不确定化为坚定，“黄焱，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不要放弃我，不要……”

那一刻，黄焱的神情一松，眼神温柔得如融于春日的冰泉。他笑了，笑得轻松，笑得动容。

紧紧地楼住我，他的唇贴近我的唇，辗转反侧，充满着爱怜与缠绵，“青青，不会了……我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他郑重地许下誓言。

126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黄焱为了消除雷铭带给我们的阴影，跑去看了一场喜剧电影，被里面的情节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又跑去打保龄球，结果黄焱高超的球技引来几个小年轻儿的挑衅，邀黄焱与他们赌球，结果黄焱不负我的重望，将他们赢得脸色苍白，灰溜溜地跑掉了，而我和黄焱则高兴得抱在一起，又唱又跳兴高采烈。待玩了个尽兴后，我和黄焱又跑去美食城狂吃了一顿海鲜，直吃得肚子胀得快走不动了，黄焱这才开着车将我送回了公寓楼下。

替我解开安全带，黄焱满眼温柔地嘱咐着我，“回家后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知道吗？”

我看着他关切的神情，心里胀满了温暖和满足的感觉，“嗯。”赶紧冲他点点头，这才拉开车门下了车，“你开车也小心一点，回家早点休息哦！”站在车窗边冲他摆手嘱咐，然后转身欲走进公窝。

“青青！”黄焱似想起了什么事，又打开车门迅速地我跑了过来。

我站定，扭身向他，“还有什么事吗？”

黄焱默了默，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最后他神情一肃，眼晴直直地看着我，“我……我……”却“我”了半天也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他这样握扭捏的举动逗得我大乐，偏头看他，我咧开嘴笑了，“干嘛呀？这么严肃！”

他眼中眸光一闪，脸竟涨红了几分，“你……我……青青，你真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说的是结婚……你真愿意吗？”

到那间，笑容僵在我的嘴角边。

有半刻功夫，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晓得这样傻傻地看着他。

直到他眼中等待的热切幻化为无限的失落，我才狠下了决心，抬手给了他一个脑崩儿，“说什么呢你？你今天不已经让我做出选择了吗？”听到我的话，黄焱的眼晴顿时一亮，“这这这……这么说……青青你是愿意嫁我喽？你真愿意嫁给我？”他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笑，抑下心底泛起的强烈不安与失落，笑靥如花，轻轻地冲他点了点头。既然我已经做了决定，就绝不再后悔！

“那……那我能告诉方呈，告诉舒华，告诉……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汪青青就要嫁给我了吗？”也许喜悦来得太快，黄焱反而更加的不确定起来。

我白他一眼，转身不看他，“不能！”大声地道，感觉身后之人呼吸一滞，我边笑边往前走，“除非某人能拿着一枚一克拉以上的钻戒向我求婚成功！”

“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欢呼，下一秒我的腰突然被黄焱攫住，凌空转了一圈，叫得我一声惊叫，“啊！黄焱，黄焱你快放我下来……”

黄焱依言停止了旋转，却在我头昏脑花还回不过神来的那一刻又将我紧紧抱住，脸埋进了我的颈窝，轻轻的，温柔地道，“青青，谢谢你。因为你，我再一次有了一个家，真正的家……青青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而你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无论贫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要永远地守着你，不离不弃……”

“黄焱……”黄焱的话让我一时间有了一丝动容和感动，我转过头，却正好与他的眼睛相遇，看着他那双如黑潭般深沉的目光里荡漾的丝丝爱意与满足，一时间竟让我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啄了啄他的唇角。

黄焱一愣，眼神越发温柔起来，低下头用下巴蹭着我的头发下一秒我整个人竟被他一把捞了起来，打横一抱，他温热的唇扫过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最后来到我的唇间……

我闭上眼，接紧了他的颈，尽量地配合着他，任由他的舌滑入我的口中，与我唇舌纠缠，无限缱绻。

心里，却莫名的泛起另一张脸庞，想到……曾经也有过这么一个人这样的吻过我，给我激情，给我温暖，终如平湖泛舟，划过点点涟漪，却终了却无痕。于是更加疯狂地吻着黄焱，卷住他的舌，纠缠嬉戏，任由他将我带入疯狂的绝境，不再去想那个在我生命里留下重要痕迹的人。

“青青……”黄焱喟叹一声，重重地在我耳边喘着气，咬住我的耳朵与我耳鬓厮磨着，带着浓浓的欲望，“我们结婚，我们明天就去结婚……青青……”

说罢，抱着我就想向公寓的电梯处走去，扭下了电梯的上升键我却一下子从这旋旖淫靡的气氛中回过神来，眼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正慢慢接近，我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地，退离他几步。

“黄焱，对不起，对不起……”我懊恼得直揪自己的头发：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由于我的推拒，有几秒钟的时间黄焱完全陷入怔忡，一脸迷茫地看着我，“青青，你……”

我又向后退开两步，不敢看他眼底的疑惑，“嗯……对不起黄焱，我……我没有思想准备……”现在的我只想躲开他，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好好抽自己两巴掌！听我这么说，黄焱的眼神渐渐开始清明，见我懊恼的模样，他柔柔一笑，又将我缆进自己的怀里，在我嘴边啄了啄，“没关系青青，都怪我太仓促了……我愿意等你，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叮咚！”恰在此时，电梯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我们的面前，洞开了大门，只待我们进入。

见我全身僵直不知所措的样子，黄焱笑了笑，轻轻将我推进了电梯里，“好了，快回家吧。记得早点休息！”说完退了出来，站在门边冲我摆摆手，“明天见了！”

我完全傻了，只知道点点头，“嗯，明天见！”看着电梯一点一点地合上，直至将黄焱的笑颜全部隔离。

愣神，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好半晌，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胳响亮。

汪青青，你搞什么鬼？你怎么可以在和黄焱接吻的时候，还想着那个和你早就离了婚的雷铭，进而想要利用黄焱来忘记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无耻了？

127

回到家，我扭开玄关处的大灯，任由灯光将一室照得灯火通明。换了鞋，我踩在木地拔上回到房间，颓然地将自己丢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越想越生自己的气。

一股脑地又从床上翻起来，拿着枕头狠根地往床上砸着发泄自己的怒火，却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是气雷铭吗？但我和他早就离婚了，他做什么事与我有什么相干？就算现在他去找几十几百个女人，就算他醉成酒精肝肝坏死……我能管得着吗？

是气自己吗？雷铭不要我了，难道我就非得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不成？虽然……现在这棵树的确很正啦。

但终不再是我的啊！我想要一份温暖，想要有一个人陪我分担一切，我错么我？

那么，我在气什么呢？黄焱吗？他更是无辜的。我是他心里的遗憾，偏又逢他亲自见到我与雷铭这段情殇。他关心我，他爱护我……他又有什么错？

我在气什么呢？我到底在气什么呢？

算了算了，不想了，脑袋里真糊成一锅粥了。

于是我干脆抱了枕头躺下，直接眼一闭，睡觉！

“叮叮叮叮叮……”突然一阵门铃声急骤地响了起来，划破了房间的安宁，一声一声，似催命似的，可以想见外面的人按得有多急。

气闷！我一股脑地从床上翻起来，直觉地认为是黄焱，一定是我落下了什么东西在他的车里，所以他来把东西送还给我。

于是翻身下床，光着脚丫忙不迭地跑去开门，“来了来了！”跑到门边，我看也不看地就将门打开，探出脑袋，“黄……”却在看清门外的来人时陡然一惊，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也顿时嘎然而止。

门外，雷铭竟然血红着一双眼睛，凶神恶煞般地瞪着我，一身呛鼻的酒气差点熏得我发吐，“……雷……雷铭？你怎么……你怎么来了？”我发怵地问，搞不清楚他是如何找到我现在的住址的。

雷铭不答，却狠狠地瞪着我，眼底升腾起兽性般嗜血的光芒。他就站在那里，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一言不发，却已让我饱受折磨的心脏无力承担。

下意识的想要关门，手刚一动，却被雷铭一下子抵住了门板，再也合不上门。

“雷铭，你干嘛？你想干嘛？”我急得大叫，用力抵着门，与他抗街着。然而他却不理会我的惊呼，大力地一把推开门，走进屋里，站在玄关处，又一把将门关了回去。

然后，仍然一眼不发，紧盯着已经被他吓得发抖的我，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处灯光的光线，带来一片黑暗。

“雷……雷铭……”在他这样的逼视下，我直觉的毛骨悚然，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你，你来做什么？你……”腿被玄光的台阶一绊，我差点跌坐在台阶上，“啊……”下一秒，我的手被他一把攫住，往上一提他另一只手顺势就搂住了我的腰，头一低，他的嘴如鹰疾速的俯冲而下，准确而急躁的吻住了我的唇，一双大手摸上我衣服的前襟就要用力……

“唔……”我被他这样的举措给吓了一跳，一把大力地将他推开，愤怒的火苗在我的胸口熊熊燃烧，我跳上台阶就指着他的鼻子开骂起来，“雷铭你干嘛？你闯入我的屋子里想干什么？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告得你身败名裂！”边用手奋力地擦了攘嘴，感觉被他吻到的唇角有如火烫一般。

雷铭听着我的指控，如鹰般的眸子凛冽地看着我擦唇的举动，过了半晌，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举动的时候，他却突然抬起腿向我走了过来……

“你……你干嘛？”我被他吓得又退了好几步，直退到客厅的沙发前，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呐呐……你别靠近我，你别……唔……”我的话音还未落，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向我压了过来，被他这一压，我的腿撞下沙发处，膝盖一弯，他压着我直接倒在了沙发里，也不跟我多言，再一次欺身吻住了我。

我死命地挣扎，却挣不开他的钳制，好不容易偏过头避开他的吻，“雷铭你……”刚说了三个字，却又被他攫住了脸，再一次吻住了我的嘴。他的手也不再留情，直接抓起我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服襟口，往两边用力一扯，“嘶啦”一声，我那为参加舒华的喜宴而买的，仅穿了一次的高级时装正式变成了脚边的两块破布，宣告寿终正寝。

衣服被扯掉，我的气不打一处来，手死死地抵住他的胸膛，我别过头躲开他的唇大骂：“雷铭，你……你干什么？你……啊……”我却一声痛呼。他一只大掌攫住我的手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却顺着我的衣服钻进了我的身体，紧贴着我的皮肤，一把卷起了我的毛衣和内衣，推高，一下子将它们从我头顶蜕了出来，裸露出我光洁的肌肤，像个新生婴儿赤裸裸、光溜溜的。

从来没有想到过雷铭会对我施暴，也从不知他的力气竟在不觉间变得这么大，在那种男人与女人天生的力量差别下，我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任由他在我裸露的胸前上贪婪的舔吮，根本无法动弹。

下一秒，他的手又来到我的腰间，再一次不顾我的挣扎与反抗，用力将我的裤子给生生蜕了下来，那猛烈的力道直痛得我抽气。

捂着自己的裸露，承受着他这疯狂的力道，我突然间无限委屈起来，忍不住的眼盈于睫，“雷铭……你干嘛呀？你这是干嘛呀……”我喃喃着，泪流满面。

看到我眼泪的那一刻，我明显地感觉雷铭金身的肌肉一僵，他半支着身体，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身下垂泪的我看了半晌，却突然间眼一闭，低咒一声，放开了一只手……

就在我以为他终于放过我的时候，却不曾想当我微支起身体，却看到他正在脱着自己的衣服！

一时间，我知道大事不妙了！趁着他正脱衣服的当口，我挣扎着，一脚踹向他的小腹，引来他低沉的一声痛呼，手里的力道一松，我趁机挣脱他爬起来就想往房间里冲……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可就在我冲进房间，正要反身快速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雷铭却追了上来，一把将房门推了过去，力道大得我一个不支，被推得倒退了几步，一下子往后仰倒在床上。

一具充满阳刚和力量的男性身体立刻压了下来，差点挤压掉我肺里的全部空气。

“汪青青，你在拒绝我吗？你为了黄焱，在拒绝我吗？”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如负伤般的低吼。

我别过头去，不想理会他的话，一径的挣扎，“雷铭，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忘记了吗？我们离婚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只能搬出离婚的事实，企图喝退他接下来的侵犯。

他的身体一僵，接下来却是狂怒的低吼，“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在临别的时候对我说那样的话？你为什么要对我说你爱我？汪青青，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事实上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你不是想让我忘不掉你吗？你不是想让我对你愧疚吗？好，你如愿了，我告诉你，你如愿了！”

“呃……”，听到雷铭低沉的吼声，我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我还来不及细想，他又一把将我抱住，在黑夜里准确无误地吻住我的唇，大手开始在我赤裸的全身来回的抚弄着，挑逗着我的神经，勾了起我的热情……

“唔……”欲望的火苗被他点燃，我敏感的身体燃烧了起来，张狂的，疯狂的，一时间让我的思想与理智都抛到了九宵云外，只能用力地搂住他的黑颅，不顾一切的想要和他一起攀向情欲的巅峰。

滚烫的身体彼此撞击着，汗水相互交融，仿佛最上等的媚药，为我们点燃了寂寥的夜。

当激情释放的那一刮，我们紧紧相拥着，颤抖着，在黑夜里凝视着彼此的眼，就好像曾经那用激情点亮的无数夜晚……拥紧我，在我因这狂喜而昏迷的前一秒，雷铭咬着我的耳垂，暧昧地吮吸着，却对我低语，“青青，我好想你……”

128

清晨，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耀进我的房间，窗外早有小鸟啾啾地叫着，带来一片宁静与详和。

而我敢肯定，这一切的宁静详和现在都与我绝缘。

赤裸着身体呆坐在床上，看着床上躺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悔得直想举刀自刎。

杀千刀的！汪青青，你怎么会犯这种迷糊啊？昨天下午才答应跟黄焱结婚一起生活，晚上竟然又跟雷铭滚到了床上！

要命了，真要命了！

愤恨地看着正抱着枕头睡得一脸满足的男人，我在心里压抑了好多次才强制自己抑下了想要扑上去一把掐死他的冲动。

汪青青你真没救了！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和雷铭在一起的时候，你盼望着黄焱能早日回来：和黄焱在一起的时候，却又和雷铭搅到了一块儿！

抚额，揉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一时间除了叹气外我什么也不能做。一想到昨晚我和雷铭的疯狂……

天哪，让我死了吧！

卷着被子跳下床，我偷偷摸摸跟作贼似的溜到床下，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衣橱，正企图找衣服换好后开溜……

雷铭却突然不知死活地翻了个身，更加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枕头，微微皱了皱眉，“青青……”竟然出声唤了我一句。

“咦喂！”我被他吓得着实不轻，赶紧退开两步，背抵着衣橱，戒备地看着他，竖起了全身的汗毛。

然而他仅仅是呓语了这么一句，又再一次的睡了过去。

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掉了。一抹脸，脸上满满的竟然全是冷汗。

赶紧随便找了几件衣服，我光着脚，踮着脚尖跑到客厅，稀里糊涂地把衣服穿好，然后也不洗漱，直接提了皮包打开房门逃命似的跑了。

紧赶慢赶的坐电梯下了楼，仿佛后面有鬼在追我似的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公寓的小区，我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回头望了望，确定雷铭没有追来，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Qī|shu|ωang|也不管小区保安在一旁打量我的奇怪眼神，兀自靠着墙，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

好了好了，终于安全了。

然而还未等我的心落回原处，突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一个熟悉的声音倏时在耳畔响起，“青青，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吓！”我本就心虚，被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吓吓得不轻，顿时弹跳了起来，跳开几步，直到看清跟我打招呼的人是黄焱时，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黄……黄焱，你怎么来了？”吞口口水，我结结巴巴地问他。末了，还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后，生怕雷铭会追了出来。

也许我受惊的反应太过，黄焱也被我这样的神情闹得一怔，身体一僵，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我，“青青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吓得这么厉害？出什么事了吗？”

听他这么问，我赶紧心虚地连连摇头，“没……没有，我能出什么事？只是你突然这么一拍我，我被你给吓到了………”，定了定神，又突然有些奇怪这么早他怎么会来我这里，于是又问他道，“对了，你这么早来我这里干嘛？”

“哦”，黄焱看着我，笑得一脸宠溺，伸手拍拍我的头，“青青你忘记啦？你现在可是我未婚妻了也！我昨天回家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为你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多，也不够体贴……所以，现在我决定了，今后每天都要过来接你去店铺，然后再去上班。”说完，他手一捞，将我揽进自己怀里，下颔顶着我的额头，柔情满溢地道，“将来呀，我们结了婚，一起生活，我一定要让我的老婆每天都过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

听到黄焱的话，我的心里剧烈的一抖。

不由得又想起，现在某个正躺在我房间的床上呼呼大睡的王八蛋以前也跟我讲过与黄焱相司的话：ＰＩＡ！汪青青你干嘛呢，怎么又想到雷铭了？

于是狠狠地甩甩头，抛掉脑海里那个本不应该再去想的人，我推了推黄焱，闷闷地、不自然地道，“不是说要接我去上班吗？那我们赶快走吧！免得待会儿送了我你却迟到了。”

黄焱依言放开了我，“好，那走吧！”牵着我的手就想往他停在小区门口的车走去却突然间又硬生生地停下脚步，眯着眼奇怪地打量着我。

我被他打量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的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怪东西吗？

黄焱的眼睛闪了闪，不确定的，却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我，“青青啊，你真确定你这样就能去上班么？”

我一愣，“怎么……”顺着他眼神的方向往下看去，顿时又羞又窘面红耳赤：天哪，我右脚的袜子竟然压着了裤角，而且扣鞋的系带也没扣上！

难怪刚刚公寓里的保安老冲着我笑，原来是看我一身邋里遢的，在看我的笑话！我赶紧蹲下身，一边扯出系着裤角的袜子系好鞋子，一边冲着黄焱笑得有几分尴尬，“嗯……今天早上有货要发……所以我赶了点儿时间……”竟然还急中生智地编了个理由。

“哦？”听说我今早要发货，黄焱于是急了，“你今天早上要发货？你怎么不早说？”他看了看表，脸上泛起一抹焦急，“现在八点十分，来得及吗？”我忙不迭地点头，“来得及来得及！”只要不让他知道我昨晚干下的蠢事，一切都算来得及！

听我这么说，黄焱这才稍稍安下了心，向我伸出手抚起了我，拉着我就往自己的车走去，“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才坐上黄焱的车走出不远，我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在黄焱质询的目光下，我打开包，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一组陌生的手机号码。

于是接起来：“喂？”

“汪青青你死哪里去了？”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雷铭狂怒的声音。

我一个气息不稳，手一抖，电话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我小小声的问，眼神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黄焱，见他正在专心开车，这才稍稍安了点心。

“哼，”雷铭在电话那头唾笑，“汪青青，你应该问的是你的哪一样事情又是我不知道的！”

“……”仰天长叹。我用脚趾去想也知道是谁出卖了我！

舒华，你这个死没节操的家伙！汉奸！墙头草！

然而还没等我叹完气，雷铭又在电话那头大吼了开来，“汪青青，限你三分钟之内给我滚回来，否则的话……我雷铭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三分钟？”我怵，又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黄焱，却见他正疑惑地回过头来看我，心虚了一下，“可是我现在正在上班的途中啊……”小小声地安抚他。

“你现在上什么班？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现在自己就是老板！放自己一天假都不会么？”雷铭叫嚣着戮破我的措辞，“快回来，我有话想要和你好好谈谈！”谈？我不禁有些失笑：我跟他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可是我现在真没空……”我推托着。

“青青，出了什么事？谁打来的电话？”黄焱见我一脸为难的样子，扭头好心地问了我一句。

顿时捅了马蜂窝。

电话那头的雷铭一听到黄焱的声音，立马又抓狂般地怒吼了起来，“汪青青，你现在和黄焱在一起？”

我心一慌，像被人逮住了小尾巴一样的怵了，“啊？没有没有……”也许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太大，黄焱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却皱起了眉，一脸狐疑地看了看我。吓得我赶忙又捂住电话，又转回头冲黄焱尴尬地笑笑，“是一个催业务款的！”心虚地解释。

待黄焱冲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之后，我才又转回头拿起电话，“好好，我知道了，嗯，马上打款……好的好的……”为了不让黄焱再疑心，我纯猝地开始糊弄雷铭。

“什么？”雷铭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猛然间又醒过了神来，于是狂风暴雨般地爆发了，“汪青青你在做什么？你在糊弄我？你竟然为了黄焱糊弄我？”他在电话那头狂吼。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没将电话移开自己的耳朵，感觉耳膜都快被他的吼声给震聋掉了，“嗯嗯……好，好的……我知道了……”继续佯装镇定。

“汪青青你给我好好说话！”雷铭咬牙切齿的声音都出来了。

“嗯，等一下我就叫会计小林把款过给你！”

“汪青青你是不是还这样？你怕黄焱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吗？”

“对对对，五万块，一分不会少你的！”

“汪青青你再这样跟我装神吧！你信不信我现在挂了电话就马上打给黄焱，告诉他昨晚你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嗯，好的……嗯？”我本想继续装傻糊弄他算完，结果没想到一下子却被他的话给吓得差点昏了神儿，赶紧小小声地问他道，“喂，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黄焱的电话吗？”雷铭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得意的样子，“汪青青，我说过，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身边的人，所有的人！所以，你如果再这样糊弄我，后果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竟赤裸裸地威胁起我来。

“你！”我怒，张嘴刚要骂，恰在此时眼角又瞄到黄焱冲我转过了身来，于是马上又温柔了下来，对着电话那头的雷铭颇有些无奈的感觉，“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快点！我有话要对你讲，我要马上见到你！不然……”他在电话那头哼哼了两声，“汪青青，我刚刚所讲的话绝对会兑现！”

129

逼于无奈地，我让黄焱中途停了车，谎称自己要去银行打货款，然后下了黄焱的车，然后招了一辆出租，一路紧赶慢撵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感觉自己脑门儿都是痛的。

都离婚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了，然而这只狐狸却想来就来想威胁我就威胁我，他还要不要我活啊？

赌气地回到公寓，坐电梯到了家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我知道雷铭就在里面。抬起腿，狠飞起一脚重重地踹门以发泄我的不满，“开门！”

门顿时打了开来，雷铭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脸惶然，一脸不确定地盯着我，眼神里似乎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流转。

我亦恨恨地看着他，“干嘛？你想……”

“啊！”话还没说完，雷铭竟一下子伸手将我抱进了怀里。我一个不察，一阵天旋地转后，再回神已被他抱了个满怀。

“雷……雷铭你干嘛呀这是……”，我在他怀里挣扎着，死命地踢他，咬他，吼他……

但他就是说什么也不放手。

搂紧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间，“青青，青青……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你吗？可你呢？你却和黄焱在一起，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放手！”就在他说话的瞬间，我一声大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一下子跳离开来，戒备地盯着他，看到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受伤的控诉，不觉长叹了一口气。

指了指屋子里的沙发，我兀自调整呼吸让自己尽量平心静气地对他，“雷铭，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再谈，好不好？”

雷铭听我这么说，愣了半晌，终于让开了身体。

进了屋，我鞋也不脱，直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定。雷铭关了门，也走了过来，正欲挨着我坐下，我一见他靠近，心里一怵，赶紧弹跳了起来，“你坐，我坐椅子。”说完，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兀自去厨房端了根凳子过来，隔着茶几放下，与他对坐两边，仍然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雷铭怔怔地看着我这一系列的动作，眼神一痛，许久许久默然无语。

我与他对望着，见他不说话，我亦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场面就此胶着。终于，在等了很久也不见雷铭开口说话后，我忍不住了，清了清嗓，“雷铭……”

“青青，”雷铭却打断我的话，肃容问道，“你……还爱我吗？”

嗯？我瞪大眼，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竟失笑出声。可笑呵，一年多以前，我问过他这个问题，可得到的却是让我心伤的答案：想不到一年后，他竟然又来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该如何回答？爱？那在他心里当我是什么？

于是我正容以对：“我跟黄焱都已经准备结婚了，你认为呢？”避开了他的话题。

雷铭皱眉，神情顿显慌乱：“不，不可以！因为……因为……”他的嘴唇翕动着，似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竟头一偏，有些负气地道，“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哈？”我愣了愣，“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他喜欢我？我开始怀疑我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见我怀疑，雷铭又坐直了身子，眼望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庄重而深情的对我道：“青青，我爱你！所以……你能不能……”他嗫嚅着，似有干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嗯？”我偏头看他，在心底却压根不信他的话，“你爱我？呵呵，真是可笑至极的宇宙超级大笑话！你爱我？你爱我就可以在我怀孕的时候抛下我一个人去Ｍ市？就可以在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表现得那么不耐烦和关机？就可以在我来Ｍ市找你的时候看到你和苏政欣抱在一起，还骗我说你们在开会？就可以在我流产的时候跟我提出离婚？就可以在我问你爱不爱我的时候回答出那个令我伤心的答案？就可以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对我不闻不问？这一桩桩一件件……呵呵，雷铭，你做的事真的很难让我相信你爱我。你爱我？真是笑话！”说到后来我笑了，笑不可抑，笑得流出了眼泪，仿佛真听到了一个大笑话。

见我不信，雷铭的脸色变了变，“不是的青青，你听我解释……”

我抬手制止他的辩解，“不用！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雷铭，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你就忘记了好吗？从此以后，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彼此之间互不干扰，好吗？”

“不好！”雷铭猛然一捶茶几，力道大得让几上的茶杯都弹跳了起来，“不好！青青，你听我解释一下行吗？我……”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打断他的话，突然间有些生起气来，音量自不自然地也大了起来，“雷铭，我刚刚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过去了！已经过去了！你忘记了吗？当初是你自己提出要和我离婚的，是你抛弃了我！现在一年了，已经过去一年了。在这一年里你做了什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说你爱我，那你为什么在当时没有立即追过来找我，向我解释这发生的一切和挽回我，而是等到现在，等到我和黄焱在一起之后？还是……”

我看着他急欲解释的嘴脸，一时间愤怒的情绪如火山爆发，混和着心痛的感觉，幻化为最尖锐的武器向他刺了过去，“还是你与黄焱积怨颇深，所以当你看到他追我而我又答应和他在一起，所以你不甘想要把我追回来？”一席话，说得雷铭脸色苍白成一片。

定定地看着我，他轻颤了一下，冷却了所有的神情。

“汪青青，原来在你心底，我雷铭就是这样的不堪吗？”他轻轻地问我，却带着伤痛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想要脱口而出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但却又想到以前的种种，生生地住了嘴。

于是叹了一口气，“也许你不是吧，但是与不是现在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罢我站了起来，也不顾追随着我的起身的目光，径直提了皮包，看也不看他地问，“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想去上班了。虽然我现在是老板，但既然我要求我的员工不许迟到，那也就不会允许自己有偷懒的权利。”抬腿就往外走。走到玄关处我又停了下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转头看他，“哦对了，拜托你今后不要再拿昨晚的事情来威胁我。要知道，昨晚是你强迫我的，相信这一点你很清楚。就算你真让黄焱知道了这件事又怎么样？他知道我和你之间所有的事不是吗？所以你威胁不了我，你知道吗？”我言下之意非常明显，昨晚我和他之间的事，只是一夜情缘，他如果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就此要挟我是绝对不可行的了。

“……”雷铭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似封闭了所有的感官般，不闻亦不答，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

我也懒得再理他，拉开门，强撑着自己走出了门去。关门前甚至还对他嘱咐：“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灯关门。”

“砰！”门被带过来的那一刻，阻断了我与他的世界，我亦流下泪来。

轻轻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身体，哭着，颤抖着……

不可抑制自己快濒临失控的情绪。

他爱我，他说他爱我……

一年前，这是我多么渴望知道的答案啊！然而非要等到了这个时候，才听得到他这一句无法瓣别真心的话……

雷铭，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到了这个时候来跟我说你爱我？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完全搞不清楚了。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130

原以为雷铭会就此打退堂鼓不会再来骚扰我，但我错了，每一天当我清点完店铺的事情回到公寓的时候，总能准时地看到他蹲守在我公窝的门口。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就抬起头来看我，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硬挤进我家的门，然后一路看着我忙里忙外，有时还怯怯地帮一把手，无论我怎么赶他他也不走，也不说话，到了晚上就自觉地睡到沙发上，也不来骚扰我，第二天一早又趁我还在睡觉的时候悄然无息的离开。

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过了一周，我感觉我的神经简直被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天天守在我门口所目为何，但他这样无疑是在折磨着我。于是某天夜晚，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借宿在霞姐和侄女现在祖住的房子里，又打了个电话给黄焱让他明天不用送我上班。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当我和霞姐去店铺上班的时候，竟看到雷铭又守在我的店铺门口！

我这一吓可吓得不轻，差点差场脑溢血昏过去。在霞姐惊诧和质疑的目光中，我把他拉到了店铺外面的街道上。

“雷铭，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被他气得快要发狂了。

雷铭眸光闪了闪，“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知道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我被他的话说得哭笑不得，“哈？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突然心里一个闪念，我气息不稳地又问他道，“你……你该不会认为我是去了黄焱那里吧？”

“……”没想到雷铭竟真的低下头默认了！

我顿时如遭雷击，脑海里一片空白。

“雷铭，你现在到底想要怎样？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我们离婚了，那是离婚证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再明白不过的事……可是你现在又跑来找我………你到底是想怎样？昨晚别说我没跟黄焱在一起，就算我跟他一起了又怎样？你凭什么管我？你有什么权力来管我？真是荒谬！”说完，我转身抬腿欲走……

雷铭急了，“不，青青你听我解释……”竟不管不顾地当街将我抱进了怀里，“青青，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害怕，青青……”

街道上许多上班族此时都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我们这戏剧情的一幕的，见此情形，我真是又气又急，也顾不上去听他在说什么，只一门心思地想要挣脱他，“雷铭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青青？”

正当我和雷铭纠缠不清的时候，突然人群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心一惊，抬头一看，却只见黄焱正站拨开人群走了进来，眯着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幕。

我呆了一呆，终于挣脱了雷铭的怀抱，却在看着黄焱那双质询的眼睛时不知所措，“黄……黄焱，你怎么来了？”

黄焱表情呆滞地看了看雷铭，又看了看我，“我今天没有来接你上班，所以想绕道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却……”他退开一步，眼靖在我和雷铭之间来回扫视了许久，“你们……在做什么？青青，你怎么又和雷铭在一起了？”他轻声地问，语气中充满着不确定。

我见黄焱那充满着怀疑的目光，心下一急，忙奔到他的面前企图解释，“黄焱你听我说，刚冈你也看到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吗？那是哪样？”没想到身后的雷铭反而也逼上前来一步，愤愤地看着黄焱和我，语出惊人，“汪青青你怎么不敢告诉他，一周之前，就在你们参加完舒华的婚礼回来之后，我跟你发生了什么……”听他要把我和他那一夜的荒唐说出来，还是当着黄焱的面，我心一急，“雷铭你给我闭嘴！”向他大吼，成功地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充血的眸子正含恨地望着我。

身体一下子被人扳了过来，对上黄焱惊疑的目光，“青青，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们发生了什么？”

“我……”极欲隐瞒的事情被一下子揭露了出来，我一时间噎住了。

低下头，根本不敢看黄焱的眼睛。

雷铭又逼上前来一步直视着黄焱，以一种掠夺者的身份对他道：“黄焱，你想知道我和青青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好，我来告诉你，那天晚上她和我在一起，她在我的怀里，她……”

“够了别说了！”我大怒，打断他的话，一挥手，“啪”的一巴掌扇到了雷铭的脸上。打得他脸一歪，整个人斜到了一旁。

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此时此刻，我恨他恨得入骨入髓。

“够了雷铭，够了！我汪青青不欠你什么，不欠！求求你走吧，求求你……从此以后离开我的世界……”我窝进黄焱怀里，全身颤抖着，声嘶力竭的哀求他。雷铭脸色一痛，捂着被我打红的脸正过头来，他的眼中喷着怒火，他的脸有些扭曲：“是吗？不欠我吗？那我的心呢？汪青青，你偷走了我的心，你如何还给我？”他低沉着声音朝我怒吼。

一时间，因着他的话，我愣住了。

131

怔怔地看着他的愤懑，看着他受伤的样子，我无语凝噎。

他说什么？我偷走了他的心？在我们离婚以后，在我们分别一年多以后？然而此时容不得我多想，黄焱轻轻的，颓然地放开我的肩膀，转身就向人群外走去……

见黄焱要走，我突然紧张起来，就仿佛心里的一个支撑点顿然倒塌了，让我惊慌失神。

“黄焱！”我迅速地转身，拨开人群追上他，抓紧了他的手，头使劲地摇，望着他的眼情充满着企求，“不要走，求求你听我说……”

黄焱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脸上却泛出些许的倦意，“青青，我好累……你让我静一静，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他说着，伸手去拂我抓着他的手。

“不，不……”我摇摇头，望着他的眼睛迅速地充泪，绝望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黄焱，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你答应过的，你不会放弃我的……”然而黄焱却不顾我的哀求，执意地拂下了我的手，沉痛地看了我一眼，他长叹了一口气，又挤出了一丝笑意，“青青，我没有要放弃你，真的。我只是累了，我想好好想一想……等我有了答案，我会找你的，好不好？”他像一个大哥哥哄着小妹妹一样的爱怜地摸摸我的头。

“不……”我摇头，怕自己一放开他，就会永远地失去这唯一的依靠。

然而黄焱却不再理会我的眼泪与哀求，转过身，决然地快步离去了。

“黄焱！黄焱！”我在他背后绝望地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却唤不回他的回头。我看着他上车，看着他迅速地开车离开……直至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刹那间，像被人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跌坐在街道土，哭得不可自抑。

看完了热闹，人群渐渐地散开了，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窃窃私语着，却与我无关。我坐在街道上，感觉整个世界的人都遗弃了我。

一只男性的大掌伸到了我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散发着那曾让我熟悉的气息和温暖。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来者是谁。别过头去不想看他，我绝望的抽噎着。

头顶上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下一秒，他手伸到我的腋下，一用力，将我整个人从街道上提了起来，又紧紧地揽进怀里。

我疯了，这一刻我想我是疯了。

我发疯似的呲着牙，毫无顾忌地打他，咬他，踢他，骂他……他却不闪也不躲，面对着我的攻击，只是闭着眼，依然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最后，我终于打得累了，失去了力气，他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任由我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伤心欲绝。

“为什么呀雷铭，为是为什么呀？当初明明是你先放弃我的，是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的……雷铭，我真的被你伤透了心你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在我决心忘记你的时候，要在我打定主意要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的时候……你又要回来，你又要来争……雷铭，我是人啊，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的宠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感受？你懂不懂？”我被他紧抱在怀里，伤心的掉着眼泪，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伤。

“我懂，我懂！青青，我懂的！”雷铭的下颔顶着我的发，急切地道，“青青，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一看到你和黄焱在一起，我就会难过，就会发狂……那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所以我在乎你啊青青！对于我来说，世间上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在乎，可唯有你青青……是我唯一不确定的因素！这些感觉，青青你又懂多少？”

“不懂不懂！”我用力地推开他，捂住耳朵，拒绝去听他那些充满着蛊惑的话，双目喷火的望着他，“雷铭，你太坏了，你真的太坏了！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你有爱过我一分一厘，你断然不会像今天这样，当着黄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渴望的就不仅仅是占有，而是她的幸福。所以，对于你今天的作为，我只能解释为你，根本不爱我。因为即使我不和你在一起，你也从未想过让我好过！你，只当我是你的玩具，不喜欢了就榈置在一旁不理不睬，但当有人喜欢想要的时候，你却不愿意放……”

雷铭闻言面色大变，“汪青青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

我讥讽地笑，打断他的话，“难道不是吗？”继而又嗤笑了一声别开了头，不理会他极欲想要解释的神情，又道，“或许吧！雷铭，或许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误会了你。但是我却不得不说，虽然我们一起长大，但我不了解你，真的不了解你。你……从小就深有城府，难以捉摸。以前我陷在与你这样类似官兵抓强盗的游戏里，觉得很刺激，很好玩，很有挑战性。所以，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放弃过你。但现在……我累了，我真的好累，我放弃了……”我耷拉下肩膀，黯然地低下了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伤感和疲累。

雷铭脸色顿时苍白，却竭力镇定地摇摇头，冲我笑笑，“不……青青，你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我默然无语地看着他，眼底却泛动着坚定的神色。面对他的质疑，我无声地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雷铭不解地问，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的强烈，“难道说就因为……就因为我刚刚让黄焱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就因为他负气离开你吗？”他问我道，双手紧握成拳，明显地在压抑着自己。

我见他还将错推在黄焱的身上，心里不禁凉了一层，微微冷笑向他，也不想再多作解释，“你要怎么想，随你。只是今后拜托你不要再来找我，因为……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的心倏然间硬了起来。

但见他的脸急剧地变为苍白，神情一凝，痴痴看我的神情闪现出的落寞……我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原来复仇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呵！快乐到甚至可以割舍掉人类所有的感情。但一刹那间我回过神来，被自己心里陡生出来的孽障般的快感给吓了一跳。天哪，我在做什么？雷铭他就算不再是我的丈夫，但他也仍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啊！我怎么可以对他口出恶言，并且在他失落的时候内心反而恶毒的得到了快慰的感觉？

想到这一层，我面色一凛，惊得一头一脸的冷汗，就连呼吸也如失去水的鱼，用尽全力张嘴却吸不到一丝氧气。我不敢再看他，我低下头，与他擦肩而过，快步跑回了店里。

132

一个月后２月14日，西方情人节。再过十几天就正式进入我们农历的春节了。

于是不仅彩灯高狂，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节日的海洋里，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一阵甜腻的巧克力的香味和玫瑰的芬芳。

坐在背街的店铺里，看着平日里甚少有人走过的巷子如今也因为这过节的关系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不少的情侣相携而过，他们手捧着玫瑰，彼此相视而笑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幸福：大街上行人喜气洋洋地置办着过节的物品，过节的氛围丝毫没有被冬天的严寒所阻断……

呵，又是一年情人节了呢！我怔怔地想，心里却不禁有些失落。

为什么在这甜密美好的节日里，每一个人都笑得那么的开心，那么的幸福……却唯有我在欢乐的日子里，那么的失落，那么的不快乐呢？

想一想，似乎每一年的情人节，快乐都不曾属于过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到这个节日，我们要不是在准备考试，要不是在放寒假，似乎都不曾真正地关注过这个日子。可自从一年前，当我独自面对大街上幸福欢乐的人们时，竟突然觉得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

而一年后的今天，我仍然要独自面对这刺红我双眼的一幕。

黄焱自那日知道我和雷铭的事情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和我一样累了。在这段感情里，我们曾有过纠缠，有过分别，也有过怨恨……但无论怎么说，他没有负过我，他将自己完整的爱情交予了我——

可相反的，我却只能给他一颗不再完整的心。若说起来，是我负他的多：而雷铭自从那天被我拒绝之后，也终是没再出现过门就好像真应了我的话，他只当我是他的玩具，开心的时候拿在手里玩一玩，不开心的时候就丢弃到一旁不理不睬，但如果有人想要来跟他抢他又会死死地拦住不让别人碰——

可该死的，我明明知道会是这样，但在回公寓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幻想着他此时正蹲在门口等我……在等了漫长的一个多月以后，当我终于确定他不会再来了的时候，心里却又无比的失落！

唉，汪青青，你就是个欠抽型的人！

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又一次地动摇了，在雷铭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又闪雷般的离开以后……

他，真的是上天派来克我的人！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但现实和梦境如此交叠，我迟迟醒不过来。子茫然地睁大眼睛转动着颈项左瞅瞅右瞅瞅……

“青青姐，你手机在响欲！”突然小陈从电脑里埋起头来，冲着我大声吼。

“嗯？”我仍然一脸呆傻状，她的话根本没有进入到我的大脑里。

最后还是霞姐看不过意了，走过来一掌直盖在我脑袋上，“汪青青拜托你回魂啦！你手机在响也，响很久了！”

“啊？哦！”这下我倒是听懂了霞姐的话，于是站了起来开始找手机，“咦，我的手机呢？”

霞姐抚额长叹一口气，一脸无奈状地大叫，“要命啦汪青青，手机在你手上！”她指指我的手腕。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过去，果然看到自己系在腕上的手机，于是赶紧冲着霞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接起了电话：“喂？”

“青青，是我。”黄焱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黄焱？”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猛地一紧，“你……有什么事吗？”近乎发怯地问。

“……”黄焱默了默，“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呃……”我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心里不由得又是一缩，“你……是想告诉我你的答案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

“那好。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见？”

“老时间，六点我下班后就过来接你，好吗？”

“好！”

“好，那就这样，再见了！”

“嗯，拜拜。”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呆坐在办公桌前，许久回不过神来。

刚刚黄焱在电话里的语气没了平日的热切，反而多了一丝疏离，，“那今晚的约会，他会跟我说什么呢？对，他一定是烦我了，烦我和雷铭纠缠不清，也烦我不能对他坦诚我的真心……

今晚，他会跟我提分手吧？

唉！算了，不想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和他就这样走到终点也好。因为我没有忘记雷铭，却又拖着黄焱想让他当我的救命稻草，这本来就对他很不公平。尽管他一直不说，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但我知道那是他在尽全力的包容我。但这样的包容又真能延续到几时？终究是我的错，就应该勇敢的去面对。

好，就这么决定了！

晚上六点半，黄焱准时开车过来接我。我收拾打理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精精神神的，然后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心上了他的车，任由他带着我在车海里穿行，来到Ｚ市最知名的西餐厅——共进晚餐。

初初进入“知语”，立刻就有服务生笑脸相迎上来，见到我们，更多一份恭敬的神色。

“黄总，你预订的座位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黄焱有礼有节地冲他点点头，“好的，谢谢你。”然后挽起我的手跟着服务生向前走。

进入“知语”的大厅，我顿时被眼前那种富丽奢华的装潢及尊贵的氛围所震慑，整个大厅里乐声悠扬，入眼的全是名流客商，其中竟不乏我常在电视上看到的熟面孔，他们个个都西装笔挺，身旁的女伴们也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时尚艳丽……反观我，却是一件厚蓬蓬的羽绒服，一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牛仔裤，一头的秀发仅用一根橡皮筋束成马尾在颈后摇晃……

怎么看怎么像只丑小鸭。

心生退意，我拉了拉黄焱的衣袖，待他俯过耳来，我才踮着脚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地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吃饭吗？看起来这里很贵耶！”又拉了拉他，“我们换别家好不好？走啦！”

就算要谈分手，也不用找一家这么华贵的地方谈吧？

哪里知道黄焱听我这么说不仅没有反悔的神色，反倒望着我笑了笑，一脸神秘的样子，轻轻地在我的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挽紧我的手又往前走去。我拗他不过，只得脚跟脚的假装优雅地跟着他往靠窗的座位方向走去。

哪知刚走了几步，绕过大厅一根金碧辉蝗的足以遮挡视线的大柱子时，靠着柱子座位上的人却引起了我的注意——苏政欣？我微微皱眉：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见她笑靥如花，温婉而典雅，一袭浅绿色的职业套装穿在她的身上，更显精明干练，却又有着让男人心动的温柔气质……虽然我仅见过她两次，但对于她的记忆却极为深刻。

而此时，更显温柔的她正与一个男人对坐着，笑得极为妩媚。虽然那男人背对着我让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仅从那人的身形上判断，我的心就已然凉了半裁。不错，那个人是……雷铭！

他怎么会和苏政欣在这里？而且在这个时候，这个特殊的节日里？他跟苏政欣在说什么？怎么会让她看上去那么的开心，满眼的幸福？

正当我胡思乱想慢慢走近他们的时候，却不想苏政欣突然抬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自己修长白皙的无名指，露出小女人般的羞涩笑意，问着对坐的男人，“喂，好看吗？真好看吗？”

刹那间，我被她无名指上闪耀的一道光亮给刺痛了眼睛：她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灿烂夺目的钻石戒指！

而听到她这么问，她对坐的男人似乎已有些不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颇有些虚弱无力，“好看，好看！我已经说多少次了？”

然而苏政欣听到他这么说却也不气不恼……左手又抚上右手的无名指，用拇指无比珍惜地摩挲着戒指钻石的戒面，兀自地笑眯了眼，“呵呵……不管啦，总之……谢谢你！”

在听到她道谢的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就像玻璃碎裂的声音般，清脆，绝望……

有什么声音尖啸而过，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愿停止。

“好看吗？”

“谢谢你！”仅仅两句话，就已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133

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手指紧握成拳，不觉间长长的指甲竟陷进了肉里。然而我却已感觉不到疼痛的感觉。没有一丝感觉！

“青青？”见我莫名其妙的停下，黄焱有些奇怪地转头看我。

被他这一唤，我三魂归了位，抬起死灰般的眼晴看他，勉强地扯动着嘴角绽开一抹笑，“哦，没事……我们走吧。”拉着他就低头越过了雷铭的座位向前走去。奇Qisuu.сom书服务生带领着我们走到一处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透过那透明的窗玻璃，我可以看到傍晚的街景和走在街上翕着玫瑰成双成对笑得开怀的恋人们。服务生对我说这是“知语”有名的情侣座位，特别在情人节当天是极难预定的，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女服务生的眼里充满着羡慕，那神情仿佛就是在告诉我：小姐，你有一个极浪漫又体贴的男朋友！

开始点菜的时候，我把点菜的权利全权交由了黄焱，然后一个人转身窗外，望着外面的景色和行人发呆。事实上，现在吃什么我也不会再有胃口。

突然间感觉有一道视线直刺了过来，紧紧地粘在我的身上，有着谴责的成分。我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慢慢地转回头，抬起眼，我直直地回视了过去，与雷铭的目光在空中相逢，迸射出浓烈的恨意。

一时间，我看见雷铭眸光一紧，紧皱了眉头，不解地望着我。

那神情，竟有些无辜，又有些迷惑和……惶然。

“青青？青青？”黄焱轻声唤我，一下子打断了我与雷铭眼神的厮杀，“你在发什么呆？”他用手在我眼晴前晃了晃。

我一惊，赶紧收神，冲他眨眨眼，“没……没有……”语带慌乱的解释，生怕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会发现雷铭竟就坐在我们身后！

然而黄焱却并没多疑，只是冲着我温柔地笑了一笑，“来，菜上来了，我们先趁热吃吧。”

“菜？”我疑惑地吐出一个字，再低头一看，却只见桌上竟满满的一桌子菜品，有白胡椒烤鸭胸肉，草菇培根，塔塔白鱼海扇贝，菲特力铁板牛扒……正散着诱人食欲的香气。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上上来的，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于是低头和黄焱一起吃来。菜很美味，外界对“知语”的评价的确并非吹捧，但如今我却味同嚼蜡，没有一点食欲。

好不容易吃了一些，着实吃不下了，我放下了食具，抬头望向黄焱，想把他的话引入正题，“黄焱，我们……”

“嘘……”黄焱却作了个噤声的姿势，也跟着我放下了食具，伸手至空中打了个响指，“咯”的一声，清脆响亮。

他这个奇怪的举动让我一懵，闹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黄焱你……”

正要开口问，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由远即近，最后停在我的面前。

场面变换太快，我扭头抬眼望着那个在我身畔拉着悠扬乐曲的小提琴手，一时间意识呈胶着状态。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再一转眼，却见另一个服务生推上来了一束包装精美娇艳欲滴的玫瑰送到黄焱身前，黄焱捧起花，笑得一脸温柔的站起了身，走到我的面前……

我大张着嘴，呈痴呆状的看着黄焱绅士地屈下一腿，半跪在我的面前，手捧着玫瑰送至我的眼前……

心里顿然清楚黄焱要做什么了！

果然，他目光真诚热切地看着我，语带恳切地对我缓缓地开了口，“青青，我爱你。经过这一个月的思考，我想得很清楚了。不管以前我们曾遇到了什么，你曾遇到过什么事……但唯一让我想要共渡一生的女人只有你，汪青青！所以，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将来。青青，我想和你共渡今生，未来的日子里为你挡风挡雨……所以，请你嫁给我，好吗？”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一阵璨灿夺目的光芒顿时照映在我的眼底。

“青青，你不是说要向你求婚的话必须要当众为你戴上一枚一克拉以上的钻戒么？现在，我可以为你套上它吗？”他恳求地看着我。

“……”我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那枚戒指，如碗豆般大小的钻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正发出慑人心魂的夺目光华，却让我脸上的表情除了呆滞，还是呆滞。

眼前突发的状况真的把我弄蒙了：这怎么回事啊？不应该是黄焱向我提出分手的吗？怎么……

怎么演变成求婚的场境了？这和我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吧？

“哇，快看，求婚也！好浪漫哦！”

“是啊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呢！”

“嗯？天哪，是SEK的黄总……那他求婚的女人是谁？”一时间，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的身上，有人期盼，有人窃窃私语……在这所有的目光中，一双目光犹为锐利，就仿佛一把刀，狠狠地直逼向我，仿佛要剖开我的内心。

在接收到那双目光的瞬间，我稍稍清醒了一下，扫了眼餐厅的所有人，发觉他们都直视着我，期待着我的反应，竟让我又羞又窘。

于是伸手拉了拉黄焱，“黄焱你先起来……”近乎哀求地对他道。

他一动不动，仍直直地看着我，“答应我！”

我皱眉，微愠，又去拉拉他，“你起来再说……”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他坚持，跟我谈起了条件。

“你……”我恼，刚要说话——

“答应他！答应他！”突然餐厅里不知谁起了个头，顿时餐厅里帮忙求婚的声音顿对此起彼伏。

在所有人的呼声中，我又羞又气地怒瞪着黄焱，却看到一抹得逞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唇角。

“答应他！答应他！”

“答应他！答应他！”

尴尬啊，我从来没有过如何尴尬的时刻。

明明知道我该答应黄焱，雷铭不要我了，而黄焱对我的好却是将来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遇到的。可是却偏偏……怒意难平。

“答应他！答应他！”

“答应他！答应他！”明明看到幸福就在眼前，却突然间失去了追逐的渴望。在众人的呼喝声里，我曲起指，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直到看到黄焱脸上笃定的笑意出现了龟裂，眼底划过一抹不确定……

“答应他！答应他！”众人还在帮腔着，到最后竟连餐厅的服务生也加入到呼喝的行列中来。

一时间场面异常激动人心。

“够了！”却突然间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激动。

下一秒，在黄焱错愕的眼神下，我的手已陡然被另一只大手给握紧。震惊之下，我看见雷铭正含恨地看向黄焱，恼怒非常，“没看见她不想答应你吗？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在逼婚吗？”他低沉地吼着，充满威严地鹰眸打向众人。

全场愕然。刹那间寂静无声。

雷铭与黄焱针锋相对地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紧接着又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天哪，这不是迅霆的总裁雷铭么？”

“是啊是啊，他怎么瞎起哄喝倒彩呢？”

“一个SEK的总经理，一个迅霆的总裁……天哪，这女人到底是谁啊？”在众人的低语与揣测声中，雷铭拉起我的手，“跟我走！”霸道地宣示着，拉着我就要离开。我被他拉得差点跌倒，只得脚跟脚地随着他往外走。

“……雷铭？”

然而刚走了几步，一个清扬婉转的女声却愕然地响起。

我脚步一顿，扭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却正好对上苏政欣瞪大双目不可置信的表情！

眼，不自觉地又扫向了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苏姐，对不起，我先离开了。”雷铭在我旁边对着苏政欣打了声招呼，接下来又用力地来拖我，“我们走！”

“干嘛？”我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手，在他略显狼狈的神情下涨红了双眼，“你干什么？我认识你吗？你干嘛要来打搅我的男朋友向我求婚？莫名其妙！”

“……你！”雷铭被我这句话气顶上开烟，“汪青青你在说什么？你刚刚明明不是想要拒绝他吗？你……”

“我什么时候想过要拒绝我男朋友的求婚了？”我不待他话说完就快速地打断他的话，振振有辞地道，“我男朋友跟我求婚与你一个外人何干？况且我是女人，对待求婚我不应该矜持一点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说我不想嫁？莫名其妙！”说罢，我不再理会他错愕难堪的表情，转身，径直又冲着黄焱走了回去，在黄焱身前站定。

笑靥如花地面对着紧蹩着眉头的黄焱，我轻轻地，郑重地对他道：“黄焱，我愿意嫁给你，陪你共渡今生，不离不弃！”

我一字一顿说得庄重，然而黄焱的神情却仍是凝重。

“青青，你想好了吗？这……当真是你最后的答案？”

我挺挺胸脯，坚定地回答：“是的！啊……”

他伸手一捞，下一秒，我已被他紧紧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好！那我们结婚吧！”他亲吻着我的额头，又笑了开来。仿佛刚刚雷铭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值一提。

“轰……”我听到不远处椅凳被人撞击倒地而发出的巨响声。

“雷铭！”苏政欣追了出去，尖细的高跟踩得餐厅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啪啪”作响。

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黄焱却执起我的手，掂了戒指，郑重地为我套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

再一次抱紧了我，他俯在我的耳边温柔细语着，“青青，你终于是我的了……”

134

既然答应了黄焱的求婚，接下来的日子我与他就正式开始忙碌了起来。

依照黄焱的意思，他当然是想我们能尽快地结婚，最好是在年前。而我又因为以前和雷铭的种种，所以不想在老家和Ｚ市举行婚礼，所以我们商量后一致决定赶在年前办理好出国护照，我与他去伦敦注册结婚，并趁着这次结婚好好旅游一番，见识一下国外的风景名盛，就当是结婚、蜜月一起了。

主意一定，我和黄焱立刻开始各自分工。我忙着盘点店里的存货，并将东西交接给霞姐帮我打理，而黄焱则运用一切关系，迅速地为我办理好了护照。

然后，按照我们的风俗，他这个未来的女婿必然是要去我家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的。特别是我们这次结婚是去国外注册，又恰逢中国的春节也不能回家与父母共度，所以黄焱与我又决定回趟Ｓ市我的老家去看望我的父母。

就在我们准备好一切的手续准备出发回老家的前一天，雷铭竟又破天荒地来到了我的店铺。

我当时正在仓库里盘点物品，听到小陈用异常兴奋的语气叫我，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紧赶慢赶地跑出了仓库，正要问却在看到雷铭的那一秒呆楞住了。自从答应了黄焱的求婚后，我一直都在忙碌|奇-_-书^_^网|，也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雷铭，可是当我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却又痛了起来。

他的神情微微有些疲倦，眼角略见青黑，显然是睡眠不佳的样子，但精神还算好，见我愣神，他冲我惨淡的笑笑，“青青？”轻唤出声。

我回转过神，一时间心乱如麻。

“来……来啦？”好不容易冲他扯开一抹笑。

“嗯。”

“……有什么事吗？”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有些事，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听他这么说，我一时间竟有些抗拒，咬着唇，半晌沉默着。其实私心里说，我想见他，因为我好想好想他。可是当真一见面，我却又心生了怯意。

雷铭似明白我的为难，于是叹息一声，分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你放心，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我保证！”他苦涩地道，有着深沉的痛意。

我攥紧了拳头，又蓦地松开，终是下定了决心。

“好！”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已是物是人非。我们真该好好的聊一聊了。

于是漫无目的与雷铭步出店铺，信步于午后暖暖的街道上。任由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与我们擦肩而过，看到人人喜气洋洋的样子，感觉空气里满满的都是浓浓的年味。

不觉间，想起以前每一年都与雷铭一起过的春节。那时侯我与雷铭是如此的要好，我们嬉戏玩要，童稚纯真，温情脉脉……却在转眼间，岁月已然将我们的感情扭曲得不复从前。

原本以为会维持一辈子的婚姻，以后会有无数个春节我们会在一起相携而过的，却不想终是爱情向左，婚姻向右。

于是，我只能选择沉默，沉默地陪着他，就这样相携着慢慢漫步于冬日里阳光满布的街头，仰望着绿荫下的点点金斑。

转头看看身旁的雷铭，他正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怔然出神，他的侧脸是如此的好看，却又是如此的熟悉……

天知道我心里有多希望时光能就此停滞呵！就这样，让他伴着我，直到永远。他和我就这样信步地走着，悠然，却各自满腹心事。不觉间，意识竟将我们带到了那个我和他曾经住了三年的熟悉的家。

跟着他穿过那各长长的青石板铺就的胡同，慢慢向前，走过那半闭着店门还未开始做生意的小餐馆……最后，终于来到了我们那个曾经共同的家。

抬头望了望，依然是破旧的红砖房，依然是白天歇业晚上喧闹的小餐馆，依然是那茶不平坦的青石板路……

一切都未曾改变，只是我和雷铭之间，已然走到了尽头。

雷铭亦抬头望了望当年留下我们无数欢声笑语和快乐记忆的房间，冲我幽幽一笑，午后的阳光隐隐绰绰地照耀在他的脸上，竟似染上了淡淡的光晕。一时间竟让我看得痴了几分。

“好怀念当初的日子，在这里……”他淡淡的说，语气里充满着留恋。我与他并肩站着，沐浴在阳光里，仰望着曾经住过的“家”，不觉也喟然长叹，“是啊！这里，毕竟曾经是我们的家……”

雷铭侧视着我，眼波流转间，有着一丝情动，“要不要……上去看看？”我闻言一呛，“什么？上去……”，我看看那个窗口，惊呼出声，“你疯啦？现在这房子指不定租给谁了……”

“我们上去也不见得开得了门啊！”

雷铭浅浅地笑了，取下一串钥匙在手里晃了晃，眼睛里有着一丝狡黠，“不上去看看怎么知道？”说罢，他执起我的手，“走，上去吧！”拉着我就往里走。

“等……等一下……”我惊呼，“雷铭，我们这是擅闯民居也……是会犯法的……”却挣不脱他大力的手，只能跟着他的脚步向里走去。

在雷铭的生拉硬拽之下，好不容易上了楼，看着那扇正紧紧地闭合着白皮铁门，我一时间又心生退意。

“算了吧雷铭，我们还是……”我想劝他下去，我的话音还未落，雷铭却长腿一迈，径直地走到了门边，拿了钥匙，一旋……

“

咯嚓！”门开了。

我不可思议地张大嘴看着这一幕，怔愣得回不过神来。

不……不会吧？我们一年多以前的钥匙，竟然还能打开这扇门？这房东到底是太抠了还是太过相信我的人品了，不知道换锁么？

雷铭旋开门后，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微微笑着，淡淡地冲我招招手道，“青青，进来吧！”

“可是……”饶是他打开了门，我却脚下未动，依然有些怯意，“我们这算是擅闯民居耶……”

话未说完，他却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进来吧，没事的。相信我！”冲我点，头一笑，将我拉进了房间二木然地站在房子的客厅里，打从一进门，我就被这房间里一切的布置所震慑，竟一动也不敢动。

客厅里，仍然是那张旧式的小木桌，那张破旧的沙发，壁头处，甚至连以前雷铭放置电脑的地方也一点没有变，仍然放着破旧的电脑……

呼吸一窒，我心里一下子清明过来。飞快地转身跑进我以前那间卧室，果不其然地看到自己以前的布置，一样的床，一样的电脑，一样的衣柜……

那些与记忆深处重叠的摆设，一件一件映入眼底，一切都没有变。就仿佛……仿佛它们一直在等着主人的归来般。

眼睛有些涩，不觉地淌下了泪来。转回头看向雷铭，正想开口询问，却见他正手执一个薄满的大红本子走了过来，“青青，送给你。”他将东西递至我的眼前。我怔怔地看着那个本子，上面是一个庄严的国徽，以及清清楚楚印在上面的几个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屋所有权证，一时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年多以前，当我回Ｚ市想来找你的时候，却发现你早已退了房，而且手机也换了。我知道过去的事情你也许都想要忘记，但我却仍然在心底期望着……期望着有一天你会回来，你会知道我再等你……所以，我向房东续了一年的租。待到了今年夏初的时候，我终于有钱可以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雷铭淡淡地陈述着事实，又抬眼充满眷恋地扫了一眼房间，“青青你还记得吗，我承诺要我你建立一个家？所以，这一年多以来，无论多苦多累或遇到了多大的事情……我都咬牙挺了过来。因为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总幻想着有一天你会再回来，而我，就在这里等你，一直等着你回来。呵呵，好奇怪的感觉，这里的条件明明这么差，明明以前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我和你能撤去最好最美的豪宅……却偏偏在我有能力购买豪宅的时候，眷恋上了这幢小破房子的味道……这里，有家的味道……”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黯，执起我的手，轻轻地将那本产权证放入了我的手里，“青青，拿着吧。我已经委托律师把这个房子的产权过户到了你的名下。本来，我一直打算要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可现在……显然这已是我的奢望了。所以，我现在只能把它送给你，不仅是兑现我曾经的承诺，也是祝福你和黄炎……青青，希望你能接受。”他真诚地看着我，语带恳切。

“不……”我微微哽咽，手往回缩着，掌心里的那本产权证烫得我手心发痛，“我不要，我不能要……”

“青青！”他扯了扯我，直到我眼圈微红地看着他，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露出一丝晦涩的笑意，“拿着吧青青。这本就只是一套40坪米的二手房，不贵重的。但最重要的却是……将来无论你和黄焱怎么样，但至少你还能有这样一处地方，可以让你安心地回来……所以，你收下吧，就当了却了我的一个心愿，好不好？”

他的话情真意切，刹那间终于逼下了我的眼泪。

抹了抹眼泪，我不敢再去直视他的眼睛，心里伤痛无边，“不要……”我推了推他。

“青青”，他拉拉我的手，“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光，至少你曾经是快乐的，就请你收下吧。我……只想把这份美好的记忆送给你，就算……就算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但至少……至少我希望当你将来想起我的时候，会是笑着的，会是开心的……”话说到这里，他又拉了拉我的手，“青青，收下吧！”执意地又将产权书递了过来，“就当……就当我送给你和黄焱的结婚礼物好不好？今后……今后如果黄焱欺负你，你至少还可以回这里来对不对？呵呵……虽然我知道这样说你们不对啦，但就当我是在最后的关心你呵……”

“不，我不要！”他的话里充满着温情，却更像往我心里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痛得我几近窒息。一手大力地推开他，另一只手将他硬塞进我手里的产权证举高，又狠狠地掼在地上。

抬眼望他，他沉默地低着头，看着地下脚边的产权证，一脸痛色。

我抽泣着，流着泪，好半晌，终于平复下来。

“雷铭，这里的确有许多美好的回忆。但这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往事，其他人或我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可能单独地将这份美好和幸福延续下去。所以，我现在只想将这一切忘记掉，而你……请以后也不要再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毕竟，过去的……就应该要忘掉，不是吗？”说罢，我不想再看他脸上的表情，明明已然送了戒指给苏政欣，他何以还在我的面前扮受伤？

于是我逼着自己硬下了心肠，一扭头，抬腿就走到了门，站在楼道上，我静默了半晌，终回头对雷铭道，“雷铭，这里……还是卖了吧！毕竟，我们人生的路还长，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新生活，不要再一直去忆起这些旧日的往事不是更好吗？”

“……”，身后一片静默。我背转着他，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懂不懂我话里的意思：我，不想再去忆起旧日的往事了。这些于我而言再也任何意义！等了很久，后面终没有一丝声息。我于是绝然地抬起头来，毅然地下楼，不再理会身后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

直到下楼，雷铭也没有再追出来。我抬起头，仰望着无云的万里碧空，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泉涌而出，蔓延在我的脸上……

135

第二天，和黄焱回老家见我父母。黄焱为我爸妈买了一大堆的礼品，满当当地堆满了他整个小车的后座。一路上开车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惶惶不安，时不时地还扭头问我一句“你看我这样打扮你父母能喜欢吗”之类的话，不安之情溢于言表，也逗得我失笑起来。

于是我揶揄他道：“哎黄焱，人家都只说丑媳妇见公婆的时候会紧张，怎么你去见你未来的岳父岳母的时候也会紧张啊？”

哪知黄焱侧锑我一眼，竟笑得满脸幸福，“青青，你知道，我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算是孤身一人了。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家人，我能不开心能不紧张吗？”我的心里一暖，黄焱的话让我莫名的想哭。

于是我侧了侧身，很郑重地看着他，庄重地发誓道：“黄焱，你不会再寂寞和孤独了，你不是孤身一人的。无论将来如何，我——汪青青都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当你最亲的家人！”

黄焱的眼中闪耀着感动的光华，晶莹迥然，望着我，回我一笑，“嗯。”他沉声地应着，舒缓柔和。

Ｓ市到了。黄焱将车开下了高速公路，又驶入了我家的方向。看着眼前略显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我不禁想起一年多以前与雷铭回家办离婚的情景。父母的伤心失望，雷叔叔何阿姨的厉声质问……

心里，竟对那阔别已久的家有了一丝迟疑和踌躇。直到黄焱坚定地牵起我的手，用安心的眼神安抚着我近亲情切的心绪，我这才与他缓缓地步入了家门。

父母比我想象中的平静，对于我的突然回来，而且还带回了黄焱，正式向他们宣布了我们的婚讯的事。他们只是淡淡地，定定地打量着黄焱，问了一些关于他和我之间的问题，见黄焱确是真心待我，二老也就不再多言，只对着我说了一句话：“我的女儿喜欢的，我们就喜欢。”便算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想当初我与雷铭闪婚闪离的事情在这不大的单位大院里箕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而时隔一年之后，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竟又带了另一个英俊的男人回来要结婚，这件事顿时又在大院里刮起了一股八卦高潮。虽然我和黄焱因为赴英国结婚的关系只能在家里呆两天便要回Ｚ市，但就这两天的时间里，关于我的风闻已传遍了大院的各个角度。

有人说我命好，离婚再嫁也能找到一个又有钱又英俊还待我这么好的男人；有人说我水性杨花，和雷铭闪婚闪离，是因为勾搭上了别的男人：而还有人则万分同情雷铭，说他这么优秀的人，平白地被人给戴了顶绿帽……

短短的两天里，我听到了很多的闲言碎语，黄焱和我外出去买菜，竟还被不知是谁扔了烂鸡蛋，我们家的门外也被人放了一双破烂的鞋子……

但对于这些事我隐忍了。就像黄焱安抚我时所说的，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阻止不了别人对我的评价。而我也不忍心再说雷铭的不是，虽然我理不清我与他之间到底谁对谁错……现在的我，只想和黄焱尽快的结婚，然后举家迁去Ｚ市，平静快乐地过日子。

然而，无论面对怎样的大风大浪我都能安然以对，却独独对一个人——

不能。那就是雷铭的妈妈，我曾经的婆婆——何阿姨。

自从我回家之后，何阿姨和雷叔叔均紧闭房门，对我们家不理不睬。偶尔经过我家门口，也时我视而不见，或报以一声冷哼，嗤之以鼻。

后来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爸爸才告诉我，自从我和雷铭离婚之后，从前感情最为交好的两家人现在已一年多不相往来了。邻里关系冷淡到了极致。曾经的和乐温馨早已不再。

听了爸的话，我心里极为难过。我知道何阿姨和雷叔叔心情。想当初雷铭和我结合的时候，他们就已是颇多不满，在他们的心目中，我并不是他们理想的儿媳人选。但碍于雷铭的面子，他们接受了我，也强迫着自己来接受我，爱护我……可想不到，我与雷铭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即宣告终结。而现在，仅仅时隔一年半，我竟又带了别的男人回家，这叫他们如何不恼火？

但这一次，我想他们就已经气不了多久了。雷铭现在和苏政欣在一起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苏政欣回家，向他的父母报告他们的好消息。况且苏政欣貌美恬静，端庄大方，身为富家干金却并无半点娇气，又和雷铭志同道合……她的优点真是举不枚举。相信何阿姨和雷叔叔一定会喜欢她的。

只是，当我看到老爸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茶几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的象棋的时候，看到老妈站在厨房里，手捧着香喷喷的饭菜冲着雷家的门想要开口的瞬间又骤然闭嘴的时候……

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疼。

我想，儿女之事，不应累及上一辈人的感情，我与雷铭的婚姻也不应该是交好的上辈人的隔阂才对。况且无论是我家或是雷家的长辈们年龄都大了，我们这些为人儿女的又常不在他们身边。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将来父母与他们相互扶持彼此照顾的时候还很多……

想到这一层，于是在我与雷铭在动身回Ｚ市准备飞往国外注册结婚的前一夜，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趁着爸妈让黄焱陪他们外出散步的机会，我敲开了雷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何阿姨。初初见到我的时候，她满面笑容的脸顿然一肃，眼晴一瞪就准备关门，我早已有所提防，于是将手伸进门缝，任由她用门扳将我的手夹得青肿，就是死也不退缩。最后，何阿姨拗不过我，终是开了门，却不理我，径自地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我颇有些尴尬地站在雷家的大客厅里，像一个闯入了陌生星的外星人一般，看着雷家熟悉的一切，看着正在看电视的雷叔叔顿时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先是一脸戒备的神情，继而转化为异样古怪的笑意……

“嘿嘿……青青，你来啦？”他似乎不曾料想到我还会踏进雷家，所以有些无所适从，只知道傻傻地冲我笑。

我看着雷叔叔那张与雷铭有着七八分相像的脸，颇不自然地冲他点点头，“是的叔叔……我，我想和阿姨好好聊聊，可以吗？”我指指他们的半开的卧室，里面一片模糊黑暗，让我看不清何阿姨此时在做什么。

我坦白的说明来意，雷叔叔似有些不敢相信，“呃……你说要见你何阿姨？”他搓槎手，不太情愿的样子。

我点点头，“是的雷叔叔，我想见见何阿姨。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我坦率地道。

雷叔叔默了默，又细想了一下，终是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卧室，“进去吧。”算是放了行。

我跟他道了声谢，径直走到了他们卧室旁，先礼貌性地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我，于是便推门而入，“何阿姨……”岂料我这边冈唤了一声，突然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白白的东西在黑暗的卧室里冲着我的方向就飞了过来，我一时不察，那东西险险地从我的额头擦过，撞上了门槛，“砰”的一声脆响，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我定睛一看，竟是何阿姨最喜欢的一只陶瓷花瓶。

然而还来不及等我反应，黑暗中已有一道身影扑向了我，用力地一推，倏间将我推离了几未开外，差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

“汪青青你来做什么？你辜负了我儿子，你让他受尽了委屈……现在你还带个野男人回来说要另嫁他人……你，你还来做什么？你给我滚！你给我滚！”

何阿姨愤怒尖刻的骂声如尖啸的刀子，直刺我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额头上一阵火烧火燎地疼，我用手一摸，竟带了丝丝血丝。

看看地上那碎裂的花瓶，一时间，万般委屈竟涌上了我的心头。

“何阿姨你为什么都怪我？我没有对不起雷铭，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你说我辜负了他，我辜负了他什么？自从结婚之后，他远赴Ｍ市工作，我一个人挺着肚子生活，每天还要去上班……因为想他，想和他在一起，我辞掉了工作想去Ｍ市陪他……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我这样做很傻，但只有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想对雷铭尽一份做妻子的责任！也是……也是因为我爱他啊！

可是，何阿姨，你知道我辞掉了工作辛苦地赶到Ｍ市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他和他现在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苏政欣抱在一起，他们甚至还从宾馆里一起走出来！我心里一急，为了追问他这件事，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捧了下来，这才流掉了孩子……可是，即便是这样，雷铭却仍然没有理解我。我住在医院里，他跑来医院和我吵，说要和我离婚：我回到家里，他又跑回家里来，仍然说着要和我离婚……后来，我们离了，回Ｚ市的时候，我实在想不过，就坐在车里打电话给他，我问他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看着我，明确地告诉我说他没有！阿姨，我没有骗你，我发誓……自始至终，都是雷铭变了心，是他啊！”我说着说着，就仿佛一个被掩藏的伤口被人恶狠狠地抠开，挖搅得鲜血淋漓，痛得翻来覆去。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终至泣不成声。

在我的哀婉的哭泣声中，雷叔叔和何阿姨错愕地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得言语。

“不……不可能！”好半晌，何阿姨虚弱地否认——

“我的儿子……雷铭不是这样的人！汪青青你莫要自己做错了事还怪责他！你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事吗？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啊！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无论你的眼里有没有他……他都一直在追随着你！这样的雷铭……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上别的人？”

“什么？”我将她的话听得真切，竟一时怔忡，“不可能……”我喃喃道。他喜欢我？怎么可能？是，他是挺喜欢跟着我玩，但那只是在整我，觉得整得我鸡飞狗跳看我挨揍很有趣罢了。

何阿姨摇摇头，深沉地看着我，语带沉痛，“汪青青，我做什么骗你？知儿莫过母，我这儿子从小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他从小喜欢跟你在一起，那时他还小，有时把你弄得不耐烦了你就下死手地打他，但他哭过以后却仍然最喜欢和你在一起；长大一点后，你们上了初中，我就感觉这孩子不对了。他的目光从来都一直投注在你的身上，其余的女生来找他，无论多么热情多么漂亮，他一样是死板着脸理都不会理别人；后来你上了高中住校，我想这孩子也许会改变一些了吧，却不曾想有一天我翻开他记的日记本，满满的一本啊，上面只有三个字，就是你的名字汪青青！……再然后，你上大学去了。我心想这下可好，总算能把你们分开了。但却不曾想雷铭这孩子却在高二那年就一门心思地想要跳级参加高考，而且报考的对象就是你汪青青所在的学院！汪青青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过来的吗？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一回家就关上门来看书复习……本来以他的成绩，若用两年的时间学习，他考个全国重点院校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但为了你，他硬是将两年的学习时间缩为一年，用尽了所有的心力，终于考上了Ｚ信大……

其实，我早就预感到了你们会出事。因为作为一个母亲，我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喜欢你，依这孩子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想要放弃？所以，当他毕业的时候，我和你雷叔叔去Ｚ市看他，却看到你竟然和他住在一起时，我的心里就对你们的事情大致有了个谱。但我不想说，我不想去戮破这层关系纸。汪青青，我早说过，你不是我心目中那种理想的儿媳妇。所以，我那时故意对你很凶，很希望你能迫于我的压力而主动地离开雷铭……呵，我怎么会笨得忘记一直以来都不是你不愿意放手，而是我那个傻儿子自己放不下？

后来，没过多久，你们的事败露了，你又怀了身孕，雷铭于是坚持要娶你。虽然当时好像当着你爸妈的面儿已经谈好了你们结婚的事，但青青你知道吗？就在那天晚上，我还私底下和雷铭谈了一次。而就是那一次，我清楚明白了雷铭的心意……那天晚上，我找来雷铭，就坐在他的房间里，和他促膝长谈了一整晚。我试着想要雷铭放弃你，我想跟他说这个世界上好的女人多的是……可是最终，被说服的人却是我。因为他告诉我的一句话很让我动容，他说：世间上的女人好的多了去了，但世界上唯我所爱的却只有一个汪青青！就这么一句话，我明白了他的心意，明白了他的选择。所以，后来当你再看到我的时候，我再也没有表示过反对的意见。相反的，青青你能感觉得到吧，我在对你好，我在疼爱你……也许让你多少感觉有些虚傲，但我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我的儿子，为了他的爱，也为了……他能幸福和快乐！可如今……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

何阿姨话说到这里，懊恼得直揪自己的头发，一脸不解。

“你们离婚的那天晚上，他一肩扛下了所有的责任，但我却明显地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委屈和伤心，我知道那些情绪都不是假的啊……怎么到了今天，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我觉得雷铭如此无情无义呢？不……我的儿子不会这样做的，他做不来这些事的……”说到最后，她的神情又笃定了几分。

一时间，她脸上坚定的表情也让我信了几分。但一转念间，却又立刻想到我亲眼看到的雷铭和苏政欣之间的点点滴滴……

又只能摇头苦笑，“阿姨，你信与不信现在已是不再重要了。也许吧，我和雷铭之间很多时候有些误会。但现在……我毕竟已经要结婚了，和雷铭之间的事情也只能从此终结了。”说到这里，我握住何阿姨的手，深深凝望着她，缓缓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姨，你和雷叔叔可不可以放下对我的芥蒂，缓和一下和我父母的邻里关系？要知道，我们楼上四家人，但我爸妈和你们却是关系最要好的，将来无论什么事，你们之间有个照应，无论是我还是雷铭也都可以放心一些，你说呢？”我一席话说得恳切真诚，句句在理，何阿姨望着我，久久不语。

许久，雷叔叔长叹了一口气，眉间闪过一道黯然，怅然若失间，千言万语，均化为在我头发上爱怜的抚摸。

“好，我们知道了。青青你就放心吧！”他淡淡地开口，算是应承了我。那语气，那微笑，多少带着点无奈。

何阿姨抬头看看自己的丈夫，当接收到雷叔叔示意的目光，她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终也点了点头，“放心吧青青，我们知道了。”无奈地一叹。我笑，笑得安心，也笑得苦涩：“谢谢你们！”

从雷家出来的时候，何阿姨送我到门口，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亲手将一本厚厚的日记薄交到了我的手里。我翻开来，只见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刚劲有力的三个字：汪青青。

在那一瞬间，我心里似乎明白了一些事。但又能如何呢，我和雷铭终究错过了属于我们的缘份。如今，我要嫁给黄焱了，他雷铭也找到了新的归属……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哭。但却已流不出泪来。原来心痛的极至便是爱别离。

回到家里，呆坐在床边，我痴痴地看着手里的那本日记薄，很久很久，长叹了一口气，终舍不得将它丢掉，转而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

刚把自己的东西放好，黄焱和爸妈回来了，说说笑笑地开了门。

“青青，你在干嘛呢？”黄焱笑着，率先开口问我。

我刚放好日记薄，完全没有料到他们会在此时开门，心下一惊，手不觉间一抖，“嗯，我……我在看电视……”

说话的同时爸妈也走进了屋来，妈见到我突然惊奇地“咦”了一声，指着我的额头呼道：“青青你的额头怎么了？怎么在流血？”她边说边坐到我身边来仔细地察看着我的伤口，“奇怪，我们出门的时候你不是好好的吗？”我躲避着妈的手，也不敢看她质询的眼神，侧了侧身，“嗯……刚刚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只能撒着谎。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是被何阿姨砸伤的吧？

“哦。”妈妈听信了我的说辞，点了点头，又伸过手来帮我揉了揉已经开始转青的额头，“怎么搞的？这孩子，从小就这么马虎，将来你嫁了人，可不能再这样”她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地怨嗔。

“嗯，知道了。我以后会自己小心的。”我赶忙宽她的心。

黄焱此时也坐了过来，大手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冲妈微微一笑道：“阿姨你就放心吧。青青今后有我呢，我会照顾她的！”

于是妈和爸又坐下来跟我们念叨了几句，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叮嘱我们要如何如何，然后见天色已晚，就洗枚睡觉去了。

于是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我和黄焱两个人。见爸妈都去睡了，他侧身注视着我，仔细地打量着我的眼晴。

“干嘛？”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问他。

黄焱眸光一闪，又转回头来，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没有，只是看你眼睛红红的……你好像哭过？”他问得轻描淡写，却是直陈事实。

我被他问得一怔，脸色顿时煞白，“没……没有啊……”笑道。

他见我气色不正，在旁瞥了我一眼，又开口道，“那你可能是累了吧？那就快去洗漱一下准备休息了吧。”

我扯着笑，像面部抽筋，“好……好啊！”赶紧从沙发上爬起身，飞也似的去厨房洗漱去了。

待一切做好，我边抹着自己的护肤品边往屋里走，正要开口唤黄焱去洗嵌，却见黄焱竟无力地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无神地紧盯着我还未来得及提进房间的行李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了看行李箱，没有被开动的痕迹，于是也就不疑有他，定了定心，我热切地唤他，“黄焱，换你去洗了。”

听到我的话，黄焱浑身一震，如醒醐灌顶般地抬头看我，勉强地笑了笑，“好啊！”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由着我子他进入厨房，看着我忙碌地帮他准备着洗漱用具，却一言不发。

待我将毛巾、牙刷等给他备好转过身来时，却见他双目低垂，心事重重的样子。“黄焱，回神啦！”我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晃，直看到他的黑眸开始转动，这才打趣地笑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黄焱骇然，啥声干笑了两下，“呵呵，没事……”长手一伸，将我捞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就仿佛抱着一件旷世奇珍般，“青青，我的青青……”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声声叹息。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僵，有些莫名其妙地推开了他，笑叱道：“干嘛呢黄焱？你……”

然而话音未落，却又被他捞进了怀里。

“青青别动！让我抱抱你，就这样抱抱你……”他温润中又带着灼热的气息燎拨着我的耳际，挑逗着我敏感的神经。

“黄焱你放开我……嘻嘻，好痒……”耳际痒得受不了，我试图推他。

“青青你爱我吗？”他却突然转变了话题。

我全身一僵，愣怔住了，“什么？”

他微微放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爱我吗？”再次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幽深的眸，那里面藏着太多的压抑与不确定，却这样的凝视着我，似乎想逼出我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安。

“你……我……”我张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张口都变得那么困难。

正在踌躇间，黄焱却突然一改刚才的凝重笑了起来，并且笑得眼角弯弯，“傻丫头，逗你玩儿的！”爱怜地摸摸我的头发。

“呃……”

“好了，快出去吧，我洗漱一下就进来了了你先去睡吧。”他笑着推我。我被他推出厨房，站在楼道外面怔怔地看着厨房里的他，却见他面沉如水，一脸平静地开始拿起牙刷刷牙……

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但很快又被我抑下了。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我想。

于是转回头，直接回到房间里倒头睡觉。听着黄焱洗欲后关门上锁，又窝进沙发睡觉所发出的声响……

竟让我有些辗转反侧。

136

第二天一早，我们辞了父母，开车回了Ｚ市。

按我们的原计划……我们在回到Ｚ市之后就准备订飞往伦敦的机票了，黄焱说伦敦是座很漂亮的城，终年笼罩在大雾下，却别有一番景致。在那个十九世纪被世界称为“大不列颠”的国度，有着巍峨高耸的大笨钟，有着华美无俦的大英博物院，有着映着徐志摩与林微音诗情画意般爱恋的康桥，还能见到那身着红色军衣骑着黑色骏马的皇家骑兵……

说得我心驰神往，恨不得能立刻飞去那里，亲自去领略一下那里的所有美景。黄焱送我回公寓的时候已是下午，他依然没有上楼，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离开。回到公寓洗了个热水澡，冲走了一身的疲乏，我倒进床里，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大白。

刚刚醒来不久，黄焱又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那头呓语哝哝，非要我今天和他去买几件去伦敦时穿的衣服。我笑他比我还讲究，却拗不过他的软磨硬泡，于是吃了早餐，又一次坐上他就等在楼下接我的车。

一上午的疯狂购物下来，我和黄焱的手里都多了几大包的衣服。有他的，有我的，而且每一件都是当季的时装精品。提着这些品牌的包装袋就这样和黄焱携着手走在街道上，阴冷的冬日里有着浓浓的奶油般的甜腻气息。我们漫步着，时而欢声笑语，时而彼此追逐着，毫不意外地看到周遭的路人对我们这对情侣投来的羡慕眼光。

走得累了，玩得累了，当我们的肚子向我们发出抗议的时候，我和黄焱这才注意到砚在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了。

于是相视一下，他拉着我的手去街准备去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吃午餐。可就在已然看到这家餐厅招牌的时候，我的目光却突然被餐厅旁边一家婚纱影楼吸住了目光。“哇！”我大叫一声扑了过去，脸贴在影楼的玻璃橱窗上，痴痴地看着里面的木制模特儿身上所穿的一件曳地长裙，几乎要被它的璨灿的光芒压去了呼吸。这件婚纱真的好漂亮！高贵豪华的长头纱婚纱，在婚纱胸前和裙摆尾上恰到好处地镶满珠绣，雍容华贵，极尽奢华，却又不失简洁流畅和细节与雅致……可以想见，穿上它的新娘将会是多么的章福和美丽！

见我被眼前美丽的婚纱迷得神昏颠倒，黄焱指了指婚纱，又看了看我，“青青，你喜欢？”

我猛力地点头，差点扭到脖子。眼睛贴在婚纱上一刻不曾离开。

“是啊，好漂亮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婚纱呢！我想，穿上它的女人，一定会美得像个公主！”听我这么说，黄焱扯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宠溺地摸摸我的发，“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进去试试！”

“啊？”听到他的话，我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他，“现在？可是……”说是风就是雨的，这也太扯了吧？

“别可是了！我们结婚，总应该要照婚纱照吧？去试试也好！”黄焱捏捏我的鼻子，拉着我的手就推门进了店。

影楼的服务小姐一见生意上门，立刻以无比的热情冲了上来，笑意盈盈地询问着我和黄焱需要什么服务。

黄焱也不和她们多言，直接指着橱窗内的婚纱询问起拍照的事宜来，服务小姐于是把我们引到店内的玻璃茶几旁坐定，为我们端来了茶，又翕了价目表，这才开始热情地为我们介绍起他们现在所推出的活动及照相套餐的价格……正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黄焱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电话，他看了一看，对我点，点头，“我出去接个电话。”边说边拉开椅子站起来就往店外走。

黄焱一走，我就落了单。大概服务小姐觉得我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婚纱礼服，于是卯足了劲儿地游说起我来，竭力地向我们推荐他们店里最贵的婚纱套餐，直说得口沫横飞两眼迥亮。

我本就对这些东西所知不多，来这家影楼也只是一时兴起，如今见服务小姐这么热情洋溢地大力推荐，一时间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正犹豫不决之际，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热心地为我介绍着，“小姐，这个套餐不是很划算的，如果你要考虑节约费用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这套中等价格的套餐！”说罢，一根修长的食指指向我拿着的011单，“我就照的这套，很……是你！”待看清我的脸时，眼前的热心人一声惊呼。

“是你？”我亦惊呼一声，不觉间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苏政欣！而且此时她正穿着一袭华美的白色露肩婚纱，温婉的脸上堆满了无限的幸福。

“哈，真的是你？汪……青青？对，我对你还有印象！”她笑眯眯地冲我问好，继而伸出自己洁白晶莹的手来，“你好汪青青，好久不见了。”轰的一声，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那个身着婚纱笑靥盈盈的女人也在我的瞳孔里逐渐的模糊了身影。

她在这里照婚纱照？那和她一起来照相的那个人是……

当我想到那个名字，突然间有一种想逃的冲动，而我也成功地将这个冲动化为了现实。

匆忙间站了起来，我慌乱到碰到了椅子而不自知，低下头，我对她冲我示好的手视而不见，提了皮包就想开跑，“对不起，我还有事……”抬腿欲跑。

“欣儿，你看我我穿这套合适吗？”突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震慑耳膜。脚步一顿，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换衣室的方向，却倏时间彻底地呆傻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高高大大的，剑眉星目，唇角含笑，一身西装穿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挺拨英俊。

眨眼，再眨眨眼……

可他不是雷铭啊！

就在我瞪目结舌呈痴呆状地望着眼前那个和雷铭没一点相同点的男人之时，苏政欣却笑了起来，提着婚纱慢步上前，走到男人身边，亲昵地帮他正了正领带，满眼的全是浓浓的爱意，“这身西服比前一套衬你多了。”她冲他笑道，踮着脚尖亲吻了一下那个男人。又挽着他一司看向镜中的自己。

“他……他不是雷铭！”待我回过神来时，只听到自己尖叫的声音。赶紧想捂住自己的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叫到我尖叫声的苏政欣一愣，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来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神情里多一丝迷茫，“汪小姐你说什么呢？我照结婚照……跟雷铭有什么相关啊？”说罢拉过那个男人走到我面前，笑道，“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先生佟骏，Ｚ市九鼎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也是现在迅霆的法律顾问。”她笑着报出Ｚ市最知名的一家律师楼的名号，然后又指着我给她的先生介绍着，“是雷铭的……嗯……前妻，汪青青小姐。”

前妻……

听到苏政欣这样介绍我，我第一次感到这个称谓是如此的刺耳。

那个叫佟骏的男人听苏政欣介绍了我，于是冲我淡淡地点了点头，隐去了脸上略为威严的神色，伸出一只大手，“汪小姐，你好。我和雷铭是好朋友，也是苏政欣的未婚夫。”

我尴尬莫名地亦伸出手与之交握，“你好。”却感觉到手下的那只大掌粗糙无比，一点也不像一个养尊处优薪资优渥律师之手。

看我神色不对地直直看着佟骏，苏政欣眼波流转间明白了一切，于是她转头冲佟骏一笑，“快上去吧，我这里有些事，聊一聊就上来。”

佟骏点点头，“好，我上去等你。快点上来，否则让摄影师等久了不好。”说完又冲我点点头，这才转身上楼去了。

苏政欣的目光直追随到再也看不见佟骏的身影，这才转过身来拉着我的手坐了下来，一开口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道：“对了青青，你刚刚为什么脱口而出说我的先生不是雷铭呢？其实我虽然只和你见过两次面，但我对你却印象颇深的。想当初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感觉你和雷铭感情不错，结果没想到他没过多久竟然跟我说你们离婚了！这……是什么原因？”她小小心地问，却又大胆的揣测，“你……该不会是认为我和雷铭之间有什么吧？”

“……”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因为在得知苏政欣要结婚的对象不是雷铭的那一刻我就整个儿都呆住了。见我不言不语一副像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样子，苏政欣微微蹩眉，低下头思索了良久，这才缓缓地开口：“青青，你知道我和佟骏之间是怎么回事吗？其实我跟他是一所大学的司学，他读政法，而我念的是电子专业。本来就很不搭的两个人，但命运就偏偏由一场舞会而将我们栓在了一起。那场舞会后，我莫名其妙的就喜欢上了他，然后就开始追他，追了整整两年才真正地打动他和他走到了一起。你知道吗？他那个时候很自卑的，因为我家里很有钱，而他是一个穷小子嘛！”说到这里，她轻嘲地笑了笑。

“再后来，我们交往没多久，他就因为学费的关系而中途辍学，去律师行给别人当打杂的小弟，日子也过得很艰难。而我当时就只是一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很不懂事，明明是心疼他辛苦，表现出来的却是埋怨，埋怨他辍学的事不跟我说，否则我能帮他一把：埋怨他现在那微薄的薪水不够支付还不够支付他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却还要给我做好吃的便当拿到我学校来……殊不知这样的关心，反而挫伤了他的自尊心，我们两个人也越走越远，终于分了手。

分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平静。我安慰自己说他只是个穷小子，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如何能征得我父母和哥哥的同意让我们在一起？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开始联谊，交男朋友……后来毕了业，家里也为我安排了相亲。但其后我所认识的所有人中，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那样上进，发奋，懂得疼我爱我，会宁愿省下自己的口粮也要为我做一个好吃的便当……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爱情，是要患难中还能想到对方，是不管对方是贫是富都能与他相互扶持患难与共……”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那后来呢？”我完全已沉浸于她的故事里，见她停顿，忙心急地追问。“后来……”她仰头想了想，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但转即又笑娣着我，“不如先说说你吧。你和雷铭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追问，我脸一僵，打探别人隐私的心情顿时幻化为无形。

“汪青青，你到底是误会了我和雷铭什么？”苏政欣好奇地偏了偏头，真城地看着我，“我真的很想知道。告诉我好不好？”

事已至此，我也无须再隐瞒，就将心一横，把我和雷铭之间发生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诉了她。

听完我的话，苏政欣完全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惊诧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缓过劲儿来，摇摇头，冲我无奈地笑道，“青青，你误会雷铭了，你真误会了！我和他之所以会从你所说的酒店里出来，那是因为我们去那个酒店的客房找因为开会而住在里面的一位老总谈项目融资的事情。你知道我们当时开始制作网游的时候前期投入是非常巨大的，而且还有后面游戏上市的广告赏传、市场调研等，费用是极其巨大的。而当时我哥哥给我创业的钱却远远不够支付这些费用。所以我与雷铭商量这件事之后的结果就是融资。只有有了大集团的财力作支持，我们才能更好，更安心地开发自己技术项目。而融资是一件风险巨大的事情，别人怎么可能随便同意你？所以为了取得那位老总的支持，我们打听到他什么时候会到Ｍ市，雷铭就开始带领着他的团队加班加点的赶工。那段时间，雷铭最高的记录是五天五夜未曾合眼！所以，你当时所看到的一幕，只是我和他带着策划书及我们当时制作出来成品与那个老总谈妥融资的事宜后，彼此间因为共同努力的目标达成而激动的一幕！根本不是你所想的……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地方。”

137

“天哪！”我掩嘴惊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我如此惊讶，苏政欣看我一眼，又笑道，“还有，你所说的所谓‘知语’求婚的一幕更是荒谬！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什么？那是雷铭在知道我的事情以后，以他的名义骋请了佟骏来做我们的法律顾问，他在其中为我们穿针引线，结果佟骏这木头脑袋瓜子终于开了窍，还向我求了婚……而情人节那天佟骏向我求了婚之后本想陪我一起吃饭，却不想所里突然出了紧急问题需要他马上回去处理。而我当时想一个人坐坐高兴一下，显摆一下，于是就约了雷铭出来陪我喝茶聊天……却不想又引起你误会了……你总共才见过我三次吧？怎么就误会了我三次……”她苦笑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下换我不好意思了，嗫嚅道：“这……这能怪我么？雷铭那段时间经常不给我打电话，一会儿说要和我离婚，一会儿又说不爱我……就说最后……他和我见面了，但被我一骂，又一个月不和我见面，直到情人节那天……我却又看到你和他……我怎么可能不误会嘛？”

“情人节前一个月？”苏政欣瞪大眼，“你是说……你和他前段时间还有见面的吗？”

“嗯。”

苏政欣于是了然地一笑，却笑得不再温婉，反而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我总算是明白了那段时间他做什么去了！难怪当初同刚迁址过来的时候他成天不见人影，原来……呵呵……”她喃喃着，笑了一阵，又变为严肃，“汪青青，你知道雷铭现在在迅霆担任的是什么工作吗？”

我点点头，“好像是执行总裁吧？”

苏政欣耸耸肩，“你既然知道，你认为他作为一个公司的总裁，在一个公司迁址去另一个城市的时候，需要做多少工作吗？你以为他当真有空到天天都守着你？”她的问题开始尖锐。

“不……不是的……”我忙想反驳，“我只是……只是觉得……”却含混不能其辞。

苏政欣眼角含笑，目光却犀利剔透，“是什么汪青青？说穿了，你从来没有信任过雷铭不是吗？你知道吗，有时爱怕的不是不被爱，而是不被信任。他几天不给你打电话，你就疑心：看到他和其他女人拥抱，你就只想着他出轨；看到和他坐在一起的女人晃晃手指上的戒指，你就怀疑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这说穿了，就是你不信任他不是吗？”她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实质。

我被她的话说得再次哑口无言，惭愧地低下了头。

苏政欣看着我，终是缓和了脸色，叹道，“青青你说雷铭不爱你，是因为他跟你说过他不爱你。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自从去过你们家一次之后，我就知道雷铭他爱你，他非常爱你！也许他不说，但他却一直在用行动来表示他对你的爱。为了你，他远赴Ｍ市，和我一起，从最艰难的时候做起，一步步地熬到了今天；为了你，他可以放弃男人的沙文主义，甘心为你洗手做羹汤；为了你，他宁可向我预支薪水也要给你买枚钻戒……这样的爱，在我看来已是世间上很难得的了。更何况你们还一同经历了最艰辛的求学、求职时代，你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这应该是你们最宝贵的感情基础才对啊！但因为你，或者说你们之间缺乏对彼此的信任，结果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吧。因为太爱对方，所以一旦感觉自己的情感受到了伤害之后，反而会反弹得很激烈，口出恶言后却又彼此不愿低头向对方求和——就像我和佟骏当年也是这样，历经了种种波折，明明都爱对方爱得要死，却偏偏不肯服输，结果若不是雷铭在我们中间为我们周旋，也许时至今日我和佟骏都还在斗气。其实，无论是夫妻还是相爱的两个人，我们应该学会的就是信任和包容、休谅。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哪一方是能斗得赢哪一方的，只会有双赢或双输。倘若仅因为一时的冲动斗气而错失了自己一生的姻缘，那是多么令人遗憾终生的事啊！青青，你说我说得对吗？”苏政欣的话让我有如醍醐罐顶，恍然开悟。

遥想霞姐曾对我说过的那句有关爱的佛谒：凡事包容，凡事等待，凡事相信，凡事忍耐；想起舒华曾对我说过我话：在爱情的世界里眼耳口鼻都是用不上的赘物而已，看人，更应该看心：想起刚刚苏政欣告诉我的那句：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哪一方是能斗得赢哪一方的，只会有双赢或双输。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能够确定，原来雷铭爱我。他是真正的在爱我！他用他的行动，他用他的心，早就在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

只是，当时的我被怒意与妒意所蒙蔽，看不清眼前的这个真相。

猛然间，我全身一凉：可是现在，我已经要和黄焱结婚了，他对我那么好，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正惊疑不定间，却看见婚纱影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黄焱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并笑着迅速地向我走近。

“青青，不好意思，刚刚公司出了点状况，所以打电话打久了，你等很久了吧？”他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向我走近，手伸过来，温柔地揽住了我。忽而又看见了坐在我旁边身着婚纱的苏政欣，见她冲自己笑，也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笑意。

“青青，这位是……”

“她是迅霆的董事长，雷铭的上司苏政欣。苏姐，这位是我的未婚夫黄焱。”我只得如实地介绍着，感觉黄焱在听到“雷铭”二字之时全身一僵，笑容在脸土一滞。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好半晌黄焱这才又对我说道：“哦还有，刚刚公司的助理告诉我，这几天伦敦大霉，飞机的航班都已停运。如果我们这几天要去国外旅行的话，可以飞去马尔代夫和夏威夷。”

“哎呀！我差点忘记了一件大事！”突然苏政欣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悔的样子，在成功地引起我的注意后，她却又突然拉着我的手，“青青，你跟我来。我有点事想要单独告诉你。”

听到苏政欣的话，我一愣，直觉地问道，“嗯？什么事？”又看了看一旁的黄焱，不认为自己该有什么事情好瞒他了苏政欣却很坚持，又拉了拉我，“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138

待我莫名其妙地跟她走到一旁，她这才一改往常的气定神闲，狠狠地跺跺脚对我道，“唉，糊涂了糊涂了……青青，我告诉你一件事：前两天雷铭已经正式向公司递交辞呈了。他说他因为个人原因，想去国外进修两年。我看他的飞机是……对，就是今天！”

“什么？”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呆了。好半晌，我拉住她的手气息不稳地摇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苏姐你莫要骗我！”岂料苏政欣正正容色，竟一本正经地道：“我作什么要骗你？他都已经和美国那边的大学接洽好了，只要一过去就能上课了。现在已经一点了，他两点一刻的飞机。我想他现在已经在机场等待上机了才对。”

说话的同时，她叫服务小姐帮她拿来了手提包，摸出自己的电话，严肃地道，“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雷铭，你自己问他。”说罢她手指在电话锭盘上轻轻地输入了几个号码，接通，“喂，雷铭啊？对，你到机场了吗？哦，到啦？那待会儿你注意安全啊！必须……”她的话还没说话，我已一把抢过了她的电话。

“喂，雷铭吗？”我在电话里急切地喊。

“嗯，青青？你怎么会和苏政欣在一起？”在电话那头我明确地听到了雷铭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我于是急了，“别问那么多，我问你，你现在在哪里？”我边讲话边仔细地听他电话那头的背景声，电话那头很嘈杂，间或有“乘坐XX飞往XX旅客请注意……”的广播声音，让我的心里一阵发颤。

雷铭在电话那头回答更让我心底一阵狂乱，“我现在在机场啊，青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顿时将我打入了无底的深渊中，煞白了脸色，瘫在了座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雷铭要走了……

雷铭真要走了！他要永远地离开我的身边了！

突然间想起前几天他硬将以前我们租住的老房子的产权硬寨进我怀里的场景。莫非在当时他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喂？青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青青？”我听到雷铭在电话那端心急如焚地问我话，但却已无力回答。

下一秒，我的电话被苏政欣一把抽走，她接过手机凑到耳边，一派云淡风轻地冲着雷铭道，“喂雷铭？你放心啦，她没有什么事，对，我们只是在街上遇上了而已，没有事的……”

“谁说没事？”我突然一个激灵，大叫着站起了身来，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我一把又将苏政欣的手机夺了过来，冲着电话大吼起来，“雷铭你给我等着，你敢走你就试试看！”接着“啪”地一声切断了电话，转身就想往影楼外面冲去。

现在我的心里所能想的只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去追上雷铭，我一定要去把他追回来！

手，却被人一把攫住了。

回转头一看，只见黄焱眸中一点怒火，在瞬间爆裂了开来。

“青青你想做什么？你想去追回雷铭吗？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未婚夫！”心下一凉，被黄焱这句话吼得眼神散乱，我浑身发着抖，却已然没办法能够止歇。

“黄焱，对不起，对不起……”此时此刻，我惟有对他说着抱歉的话。心之所往，我现在满满的都是雷铭，我现在一心所能想到的，所能念到的……都是我不能让雷铭走，一定不能！

“原谅我吧黄焱，对不起……我的心里还是爱着雷铭，我忘不掉他，忘不掉他……我想过要爱你，要和你一起生活，要和你白头到老……真的，这些我都有想过的。可是……一听到雷铭要走，我的心就像被人挖空了一般，空洞洞的疼……黄焱，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说到最后，我已泣不成声。黄焱呆呆地忤在原地许久许久，默然无语，就这样看着我含泪乞求的望着他的眼。

最终，他长长一叹，松开了攫着我的手，以一种无力的姿势垂下。

闭了闭眼，他的眼底一片沉寂。攥紧拳头，他看也不看我，只是平静地对我轻轻道：“既然如此，那你走吧青青。我早就知道我留不住你。自从那天晚上，当我无意间在你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写满你名字的日记薄时，看着你哭红了眼却不敢对我承认，我就知道我已经输了，输得彻底。你忘不掉雷铭，因为雷铭在你的生命里比我早到了二十年。而在我最能赢得你的那三年内，我却为了我可笑的自尊，抛下了你不告而别……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上天给你的，是与雷铭之间的缘份。就正如我再努力，也再也赢不回你的心。所以，青青你想走就走吧。你自由了。而我……也自由了。”他的话低沉而伤感，但就仿佛一道解咒的术语，一时间，让我再也抑不住对雷铭疯狂的想念。

“黄焱，谢谢你。”定定地看着他，我无比歉意地对他道。

他苦苦一笑，“青青，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笑，却已笑中带泪，上前紧紧地抱紧了他，“是，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家人。”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黄焱的手轻轻地抬了抬，似想再次抱紧我，却终是轻轻地推开了我。

“汪青青，你不要我，将来一定会后悔！”他佯装自信地笑着，红了眼圈，“因为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对你最好！”

我抹把眼泪，感激地笑娣着他，“对，你对我是最好的。所以将来我一定会后悔！”继而又攀住了他的脖子，将感动的泪水洒进他的颈窝，“黄焱，谈谢你，真的谢谢你……”

黄焱拍拍我的背，“傻丫头，既然真确定了自己所爱，就永远不要跟我说抱歉。因为爱或不爱，只能由心掌控。所以，我气你，是因为你一直不能对我坦城。但我不恨你，因为我知道爱是不可以勉强的。”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终是推开了我，“去吧！去机场留住他，告诉他，你有多爱他。”

我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在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知道他对我好，他倾尽了自己的全力在对我好，也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无奈与惋惜。而这一次，只要我转身，就会永远地失去他了。

可是我却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转身离去。因为我终于明白了雷铭对我的爱，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心之所向，手才会想要去牵住那个人的手，脚才会向着那个人奔去。

“黄焱，谢谢你！”最后一次跟他道倪，我转身，向着门外飞奔而去。

所有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被我抛在了脑后。

身后传来苏政欣兴奋的大叫声：“汪青青，祝你和雷铭幸福！”

我听到了，却没有回头。是的，我要去追回我的幸福，那属于我的幸福！而这一次，我再也不会任由它从我的指间溜走了……

138

好不容易叫到了计程车，看着车在车海里不断地穿行，终于上了机场高速，我看着表上的时针在一点一点的跳走，秒针每跳一下我的心就惊一下，因为这都意味着离雷铭上飞机的时间又近了一秒，我简直心急如焚。

“师傅，麻烦你再开快一点儿。”我拍着计程车的后座大声叫。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慢腾腾地道，“小姐，不能再快了，再快我就要超速了，警察会给我开罚单的！”

“罚单我付，我全付！你给我超！”

有了我这句话，师傅不声不息地猛踩油门，车一下子在高速公路上狂飓了起来，差点甩得坐在后座的我一今大跟头。

机场到了，我已头是汗。付钱下了车，我看看时间，现在已是2：00，离苏政欣告诉我的时间只有15分钟了。进得侯机大厅，顿然听到机场广播里一个女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重复广播着：乘坐XX班机飞往美国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乘坐XX次班机飞往美国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飞机将于15分钟之后起飞，请还未登机的旅客尽快登机……

2：15飞往美国洛杉矶？对，那就肯定错不了，雷铭就是搭的那趟班机！

我于是也来不及再去询问机场工作人员，疯了似地跑到了检票口，却看到那趋班机的检票口前早已没有乘客在检票，只有几个到机场的检票人员正在撤检票通道的临时围槛。

我焦急地往四周一望，却根本没有看到雷铭的影子。

顿时间，我崩溃了。

“不！”我大吼一声，飞快地朝着检票口跑去，企图硬闯入关，“雷铭，雷铭你不能走……”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我立马就被高大的机场保安给拦了下来。也许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他们没有一丝慌乱，冷静地询问我道，“小姐，请冷静一点，出了什么事吗？”边说边将我拦在外面。

冷静？我如何能冷静？雷铭就快要走了，要离开我了，我还能怎么冷静？闯关不成，我一屁股坐在了机场的大理石地板土，开始耍横地哇哇大哭起来，“冷静？我不要冷静！我要我的老公，我要我的雷铭！哇哇……雷铭，你个死人，你个死鬼，叫你等我你却上了飞机，哇……我诅咒你半途被人打动，我诅咒你得艾滋病死在美国永远不要回来！哇哇……”号啕大哭到最后我干脆撒泼地左右踢打起保安来，整个机场大厅都能听到我的哭嚎声，“雷铭你给我回来啊，你下飞机啊！我不要你去美国，我不要……我还有好多话对没对你说，我……”

“你要对我说什么？”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正哭得兴起，一听到那个声音，浑身一震，顿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个半死。

“咳……咳咳咳……”

边咳边错愕地转过身来，只看见雷铭正身着一身银黑色的手工西装半蹲在我身后，一手托腮，双眼炯亮地正笑娣着我。

而在他的身后及我们的周围，竟聚拢了一大堆的人，黑压压地会低着头，正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刹那间，我的脸红得犹如猴子的屁股马路的红灯。

一股脑地从地上翻身爬起，我抹了抹涕泪纵流的脸，扯着响亮的泪嗝，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人，“雷铭你没走？呃……你真没上飞机啊？”雷铭眸光一闪，流露出一丝惊奇，“走？去哪儿？”

“呃……洛杉矶啊……苏政欣说你……说你今天要去呃……去美国读书……”我抽抽答答地道。

“美国？洛杉矶？读书？”雷铭重重地重复着我说的话，神情间聚起一抹颇为无奈地笑，“天哪……我没有要去美国啊！”他抚额大叹一声，伸手捞我，“快，起来吧。坐在这里多不好看？”边说边将我扶了起来，看着我哭得抽抽答答的样子，他哭笑不得地忙掏出面巾纸帮我擦眼泪。

“唔……哼……”我毫不客气地逮着他的手，就着他的手在面巾纸上再狠狠地接了一把鼻涕。

周遭围观的人们被我凶猛地的样子一吓，全都倒退了一步，望着雷铭的眼睛顿时泛起一丝同情的神色。

雷铭扬起一丝不好意思地苦笑，招呼着众人都散了，这才又回到我身边，替我拍拍背顺了顺气，“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我没有要走啊……”

我继续抽答，“可是……苏政欣说你要走去美国……我原本不信的，可给你打电话……你当真是在机场啊……”

“呵，这个苏政欣！”雷铭无奈地翻了翻白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是，是的确是在机场，因为你当时问我在哪儿，我当然就如实回答我在机场啦！只不过——我不是要离开，我是在接场接一位从英国来的运营商！所以你被她给耍了啦！我根本就没有要去美国啊！”

“呃……”我闻言一愣，“什……什么？”他在机场不是为了出国，而是接待来客？

“那……那苏政欣怎么说你要走呢？而且她还把时间掐得那么合适？”她是怎么知道两点一刻有飞机飞往美国洛杉矶的？

雷铭摇摇头，无奈道，“她过几天结婚，然后夫妻二人准备飞往美国洛杉矶度蜜月！她机票都买好了，你说她知不知道飞机起飞的具体时间？”黑线！我一脸的黑线！

“不会吧……”我喃喃道。这个女人看上去这么温柔，一脸善解人意的样子，竟然开口就能骗我骗得团团转？

突然间又想起在影楼的时候她可是一直没说雷铭要出国的事的，结果后来见我松动了，这才陡然来上了这么一句话……

完了，又被人给耍了我！

“可恶！”我紧握拳头低咒一声。看来舒华真没说错，越美丽的女人越有毒啊！竟然把我耍了不说，还让我白白给了计程车司机超速费200块，还让我在机场海关处白白丢了一把大脸！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嗯！”雷铭似笑非笑假装严肃地瞅我，“她的确太可恶了！”那模样，压根不是和我同仇枚忾，反倒有点看我笑话的模样。

我气结，白他一眼。

“对了，你不说你接客人吗？客人呀？”我横横地问他，赶紧转移话题。雷铭摊摊手，“走啦！”

“走啦？”我瞪大眼，惊叫。

“是啊！我一点半左右就接到了MR。ING，但你不是要我在机场等你吗？所以我就只好让司机先把他们带去了公司，又打电话让正在照婚纱照的苏政欣自己回去接待他们，再然后就坐在机场侯机大厅门口的凳子上等你，想说你一进来就能看到我。你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刚想招呼你，哪知你看也不看地就直冲检票口去了，然后就撒泼……噗……我想拦你也拦不住啊！”他边说边捂着肚子只差没笑得打滚。

“你！”我怒瞪着他，看着他闷笑得差点肠子打结的样子，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蹶过去。

他哪有想拦我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幸灾乐祸地在看我出糗嘛！

白他一眼，“你慢慢笑吧，我走了！”赌气地就向外走。

一双大手却在我抬腿欲走的同时环住了我的腰，紧紧地将我收进了自己怀里。“好了好了，不气了青青，是我错了，我真错了……”他笑眯了眼，下颔枕在我颈间，另一只手爱怜地摸摸我的脸，“你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么？你说吧，我好想听……”

我头一昂，继续赌气，“说什么？我不知道！”

“哦？那刚刚是谁在检票处大声哭喊着‘我要我的雷铭，我要我的老公’的？”

“你……”

“好了好了”，雷铭扳正我的身体面向自己，刹那间严肃了自己的神情，眸子却晶莹五彩，“你不说，那我说：青青，我爱你！我不知道自己爱了你多久，也许是小时候天天跟你在一起，揪着你的衣角让你带我出去玩的时候；也许是初中时教你学琴的时候；也许是高中时为了你而发奋跳级参加高考的时候……但总之我很确定，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在我的心底除了你，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存在过！这一点，我很确定！”他的话情真意切，瞬间让我红了眼。

“其实……我也爱你，雷铭。”我凝视着他的眼，第一次对他开诚布公，“你从小就老爱整我，看到我被你整得团团转你就会很开的样子……到了后来，你和我在一起了，你也老是威胁我，说要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妈妈……是，我不能否认我从心底多少对你这样的霸道有些恼火，有些无奈，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孩子和突如其来的婚姻……我当时真是没有办法接受才准备逃婚的。可是，当我真正下定了决心，在结婚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我却突然发觉自己安定了，什么也都不怕了；再然后，你为我买钻戒，你爱我疼我，你为我去打拼事业……这些我都感动在心。所以，虽然迟了，但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爱上了你，爱上了你这个小我两岁的弟弟……可是后来，当我来到Ｍ市见你的时候，看到你和苏政欣拥抱在一起，甚至我后来流掉了小孩，你来到医院后的态度……你说要离婚……我当时真的很伤心，我以为你并不爱我，所以才……”

“我没有不爱你！”雷铭听到我的话，急急地道，“真的青青，没有！我当时之所以提出离婚，是因为我看到你和黄焱在一起……我是以为你又和黄焱在一起了，这才向你提出离婚的……后来你没有拒绝，反而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当时觉得心好痛，痛得我丧失了所有的理智……所以到后来当你问我爱不爱你的时候，我才会出口说我不爱你……天哪，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从小到大，你就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啊青青！”

说到这里，他用力地将我榄进怀里，动情地将头埋在我的颈间，“青青，我雷铭这一生一世，唯有你是我最爱的人！不会再有别人了，永远……”

我被他这番话深深地感动着，亦抱紧了他，“先有黄焱，后有苏政欣……雷铭，看来我们还应该要学会彼此信任！”

雷铭捧起我的头，含笑深情地望着我的眸，“对，我们还应该要学会信任！”说罢便深深地吻住了我。

我闭了眼热情地回应着他，畅开了心扉，与他唇齿纠缠，彼此相依，呼吸着彼此间最熟悉的味道——

就仿佛春天的小莘畅顺地呼吸着阳光的味道一般。是了，这是我的雷铭。我没有失去他，尽管我们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但我们却终于等到属于我们最真挚的爱情！

一吻作罢，我和雷铭轻轻地分开，睁开眼，刚想看看他眼中闪耀着的对我的爱恋，却在睁开眼晴的那一瞬间被惊吓得倏然推开他逃离了几步远。

在我们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空姐，有地勤，有保安，有侯机的乘客……他们全都掩着嘴偷偷笑着，看着我们在这熙熙攘攘喧闹无比的机场大厅里热情的拥吻的一幕！

瞪大眼，一时间我的脸烫得几乎可以煮沸一壶水！

低头，不敢再看众人，我去拉雷铭的衣袖，“快走啦……”

雷铭却纹丝不动。看着我，深情地，却又有些不确定地道，“青青，那你还走吗？”

我奇道，“去哪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黄焱去旅行……”后面“结婚”两个字他直接省略了。

我气结地怒瞪着他，咬牙切齿。下一秒冲到他面前，一拳一拳捶打在他的胸前，“你个死人，你有点脑子好不好？我都来机场追你了，还会跟黄焱走吗？你欠扁欠扁欠扁啦！”

手却被雷铭一把攫住，他一把将我拉进自己的胸膛，眼睛晶亮地看我，“那……你会跟我一直在一起喽？我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分离了，对不对？”

我白他一眼：这问题还用来问我么？

于是负气地想走，但手去被他拉着，怎么也动不了。众目睽睽之下，我叹了口气，终于又好笑又好气地匆匆点了点头。

“噢——”雷铭迸出一声欢呼，一下子揽着我的腰，直接将我抱起，飞快地旋转了两圈。

“雷铭……”我刚想提醒他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抱着我旋转间，我的长腿直接悬在空中，随着旋转的速度迅速地扫向看热闹的人群，某些躲闪不及的人于是很不幸地被我的腿一扫……轰的一声，倒下了一大片！

让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和雷铭的破坏能力，套一句时兴的话来说，那就是：高！实在是高！

139

小雷子和汪青青之幸福生活番外一

狼来了

“嗯，然后呢？”

笔记本前，我戴着厚厚的玻璃眼镜，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正百无聊赖地舔砥着一粒革莓口味的棒棒糖，腆着个大肚子，在阳光中微醺地半眯着双眼，正盯着一本育婴书，看得昏昏欲睡的这个女人，满脸期待地等待着她继续将她的故事说下去。

对，不错，她，就是我所写的故事《不是冤家不聚头》里的女主角，汪青青。一个神经大条又外加有些花痴，还有的没的大嗓门儿，但命却好的出奇的女人。看看她现在这番幸福的模样，我算是切生生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嫉妒！

你说我吧，谢知妮，多响亮的名号啊，响亮到至少在家里连我爸妈都知道那是我笔名儿！呃，扯扯了，就说点最近的。话说有一天，我闲着没事想改善生活，学学人家小资派的作风，上班时间找间咖啡馆坐下喝喝咖啡用笔记本上上网，顺便多瞧几眼那个咖啡厅里养眼的小弟以安抚我哀怨多时的神经，小日子多惬意啊！于是，好吧，说干就干，我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找了个朋友陪我去买电脑。

半途中，朋友的书友发来短信，问：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朋友回：陪一个朋友在买笔记本。

朋友的书友又问：什么朋友啊？

朋友又回：就一写书的大大。也不知道你看过她的文没有。

朋友的书友：？？她叫什么名字？？

朋友：谢知妮

等了半晌之后，朋友的书友终于又回了一条短信：哦哦哦……谢知妮？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具体不认识……

唉！虽然这朋友的书友回的话有些伤害我那华丽丽的小小的自尊心，但这也真真实实地说明了一个问题啊，那就是——我谢知促，终于也大小算个名人儿了啊！呃……至于你要问我如何从朋友的书友的话里看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的？当然是那句“好像在哪儿听过”喽！

你说，我如果不有名儿，她能在哪儿听过么？

就为了她这句话，美得我睡觉都笑醒了好几回呢！

可是，名人儿也有名人儿的悲哀啊同志们！就譬如，当我从我那台黑乎乎十四英寸重五斤的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因为写文而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再眨巴眨巴自己厚重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略显呆滞的大眼，然后聚焦在对面那个正抚着肚皮，正忙着勾引周公勾了得半裁哈喇子都流到了嘴边，晶莹一串儿的某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身上……

不得不说，我的心里就极端的不平衡啊！

为虾米？为虾米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自从我认识她后，我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明明我是名人儿，身边却连半个男人的影子也没看到……我自觉得我比这个女人美很多好不好？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可以找到雷铭这么好的男人，现在不仅住洋房开跑车，男人还对她疼爱得无以复加，宝贝得跟肉蛋蛋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唉，再反观一下我，都已经老大不小快成残次品了，却到现在还找不到下家呢？这让我如何不郁闷！

仰天，不由得一声长叹：唉，做名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啊！

心下不愤，于是当再看向那个哈喇子已经拖到快一尺来长的女人的睡颜时，我终于忍不住地，伸出腿来薅了薅她：“汪青青，醒醒啦！口水快滴下来啦！”

“嗯？唔……”半梦半醒之中的汪青青这才醒了过来，一脸似醒非醒的懵懂状，傻乎乎地望着我，茫然地揉了揉眼，“咦？你怎么还在这里？”竟还莫名其妙地反问我。

我被她的话打击得差点蹶侧，“嘿嘿嘿，汪青青，汪大姐，我拜托你给我精神一点好不好？是你家雷铭拜托我来把你们俩的故事写成故事的噢，你怎么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昨晚你到干嘛去了？逮猫儿去了？”

岂料，我的话音刚落，某人的神情就颇不自在了起来，“昨晚啊……”汪青青喃喃着，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潮红，竟扭扭捏捏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好一会儿。

可疑，此情此景，大为可疑！

我偏着头，看着对面汪青青那不自然的神色，挑挑眉，八卦地凑了上去，半眯着色色的小眼，“喂，汪青青，你昨晚该不会……嗯？嗯？”坐到她身边，我暧昧地用肩撞她，“嘿嘿，说来听听？”

汪青青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终于，在吊够了我的好奇心之后，她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酸溜溜的模样让我身体直哆嗦她开始说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昨晚，雷铭带我出去，在XX高级餐厅吃了一顿光晚餐呢，他还请人拉琴给我听……”

“哗！”我瞪大眼，艳羡无比，“好浪漫！”

“之后，他载我回家的时候，还顺道带我去兜了兜风，然后我们把车停在河堤边享受凉风，坐在车里的时候，他禁不住还吻了我，在我的耳边轻声地对我说……”

“啊啊啊……”我张大嘴，为自己迤逦的幻想兴奋到不能呼吸，“继…续，继续！他说了什么？快说快说！”

“嘿嘿嘿嘿……”汪青青捂嘴一笑，头一低，望着自己那九个月大的肚子，高调宣布道，“雷铭说，他想来想去，终于给咱们的孩子取了个好名字叫——雷达！”

哐当！我倒！

这两口子，不知道是谁的神经有点短路了。

清清嗓，我决定还是不要再把这个不智的话题继续下去了，现在还是写文赚钱要紧啊！

“咳咳咳，青青哪，你跟你家雷铭和你肚子里的雷达小同鞋的事晚上你再好好研究，啊？砚在，咱们还是先回到文章的话题上来，好不？”

被我这么一说，汪青青似乎才想起她现在的责任，“哦，对哦！”她惊呼了一声，赶忙坐直了身体，又凑过来瞧瞧我的笔记本电脑，“怎么样？写到哪儿了？”我作势打字，“就你在机场追到雷铭之后，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正色地问她。

“哦？都写到这儿啦？”汪青青探头看了看，又冲着我点了点头，“OK，那好，写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不用再往下写了！”边说边冲我笑笑，“妮子，这段时间以来真辛苦你了啊！”

“嗯？”我简直被汪青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弄呆掉，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放在一旁的笔记本，“这……这就完了？”我不确定地问。

汪青青点点头，冲我莞尔一笑，“对啊！”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至于以前说好要给你的稿费，等你把稿子过给我，我看过没问题后，我自然会给你的，好吗？”

“可是……”我凭着直觉反驳，“可是这样剧情不是很不完整了吗？你看看，如果这样结束的话，那你和雷铭的复婚、你的怀孕，然后还有你们后面的事儿，还有黄焱和苏政欣……不全都没了交代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汪青青狡黠地一笑，“嘿嘿，关于我怀孕与复婚的事儿，这的确有些好玩儿的事发生啦！这让我明白到，我和雷铭真是天生的冤家，生死都要在一起的那种……至于嘛，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嘛……嘿嘿，就恕我不便相告了。因为这是属于我们的秘密！”

“啊啊啊啊啊——”，我闻言惨叫，“不是吧，汪青青，你竟然这样对我？”边说边拉着她的手，使劲地摇晃起来，“快快快，告诉我嘛，你和雷铭之间后来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们是怎么复婚的，又是怎么发现怀孕的？天哪，我已经心急得受不了了！”

“喂，那个啥……你在干嘛？”突然间，一声属于男性的厉喝截断了我所有的好奇心。眼前一花，只见自洋房的门口处，不知什么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冲着我们冲了过来，

“扑嗵”一声，一只手掌用力我凑近汪青青的脸给推到一旁，然后一个旋身，已经将汪青青牢牢地抱在怀里。

“老婆！”某人撒娇般地揽住汪青青这个“丑女”，独留下我一个人哀怨地跌坐在沙发上，还心急火燎地仔细打量着怀里的人，一脸害怕的模样，“老婆，刚刚你没事儿吧？怎么样，身体没有不舒服吧？我的孩子没事吧？我刚刚看到她正在摇晃你耶，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叫救护车？对，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ｘＸ%……”一个人叽里呱啦地就已经说了一大堆话。

“我没事我没事。”汪青青显然已经被雷铭这种大惊小怪的态度给闹腾得不轻，赶忙拍着他的手安抚了一下这个瞎折腾得像只无头苍蝶一般的男人，颇有些不高兴地噘起了自己的小嘴儿，“我说雷铭，你现在一天到晚的很空闲吗？你怎么又提前下班回家啦？”

雷铭搂了搂怀里的妻子，笑得一脸灿烂，理也不理一下被他的大掌一把推倒还苦哈哈趴在沙发上半晌也回不过神的我，回答道，“什么，还嫌我回家早了是不是？谁让你今天不陪我去公司啦？我在迅霆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想着你，又害怕你一个人在家会遇到什么事情，搞得我心里惶惶不安的，所以我干脆就先回来了……”说到这里，堂堂一个ＩＴ界的知名人士，竟学着小孩子的样儿，不高兴地噘了噘嘴。害我在一旁狂恶寒……

听完自己老公的话，汪青青显然并不买账，只见她也同样嘟起了嘴，连带着竟还皱起了眉头，似乎颇不乐意地扫了雷铭一眼，“跟你说了啦，叫你不要老陪着我，你老是不听我话……我拜托你，我现在是孕妇耶，你这样老是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陪护着我，不给我一些私隐时间的话，我可是会郁闷的……”边说边怨怼地看了自己老公一眼。

雷铭俯下身，爱怜地亲亲汪青青的头发，“哪有……嘿嘿……”讨好地朝自己的老婆笑着。那姿势，那神态，活脱脱的一个老婆奴，“我这不是想你了么？老婆过来，让我香一个……”说完，噘着自己的章鱼嘴埋下头去就想与某女的嘴巴做对接……

眼看着一对男女在我这个未婚——甚至未谈恋爱的人士面前打情骂俏上演着恶俗戏码，我、终于、忍无可忍地、人品爆发了！

推了推眼睛上架着的那哥几个圈儿的框架眼睛，我迸出一声大喝：“哎哎哎……我说，你们两口子要不要注意一下形象？”好歹有我这个外人在场戗，他们要温存，至于来刺激我本来就很脆弱的脑细胞么？

我这一出声，终于成功地让那噘着章鱼嘴的雷铭回过了神来。转头，他一脸不善地望向我，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谢知妮？你怎么还没走？”他倒恶人先告状般地惊呼起来，“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我……”介个介个……这似乎不是我的问题吧？

下一秒，雷铭已经跳将了起来，挥着手开始动手赶人，“去去去，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你个偷窥狂！”

偷窥狂？

我抓狂！

我啥时候偷窥了我？明明是他们俩口子在我面前刺激我来着，我还害怕长针眼儿呢我！冤，我真比窦娥还冤哪！天哪，六月啊！飞雪啊！冻死这俩口子吧！

“快走快走！”雷铭已经利用他那高大的身形将我赶到了门口，伸手开门，“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写了吗，还有的没的老跑来打扰我和青青温存，难怪没人要……”

没人要？

我差点被雷铭的毒舌气得脑溢血栽过去！

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我气得会身发抖地辩驳，“我……我会没人要？那，那是我看不上好么？你知道么，想当年，追我的人那可是排成一个连呢，敢比你家老婆畅销！”硬着脖子嘴硬。

雷铭睨我一眼，很不屑地，“哦？是吗？”压根不信的神情。门已打开，他往外哄我，“那敢情好，那你赶紧找别人玩儿去，别老爱去窥别人隐私拿来写书，顺带着教坏我老婆！”

晕！你老婆坏还用我教？早八百年前她就是混出名号的女流氓了好不好？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我半个身子被雷铭搡出了门外，眼看着阵地就要完全沦陷，突然间，我脑海中精光一闪，“慢！”我大喝一声！

雷铭正在推搡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危险地眯了眯眼，盯着我，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事？”颇不耐烦的模样。

看看，同志们，看看，这就是欲求不满的最佳表情啊！

我转身，摆出个酷酷的表情绮在门边，完全化解了刚刚差点被人扫地出门的尴尬。抬头，一脸奸笑，“哼哼……”我冷笑了两声……

笑声中，雷铭被我的“气势”所震慑，皱着眉，不解其意地看着我……

下一秒，我脸一变，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凑上前去，“嘿嘿，雷铭……不，雷总！”伸出手，作出个数钞票的举动，“书我已经写完了，你啥时候给我稿费啊？”

“……书？”雷铭一震，更为不解的表情。

“就……就你们的故事，你和你家青青老婆的……”我点头哈腰，“我已经写完了，刚刚你老婆说故事已经写完了……那我的稿费你看……嘿嘿………你、写、完、了？”雷铭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我猛点头，“是啊是啊！”接下来雷铭的一句话，却差点将我轰得晕死过去。

“我不是说不用你再写了吗？”

不是吧？耍我也不待这样儿的！毛了我！

“喂！”重重地，我一拳头敲在他们那扇厚厚的铁门，成功地看到那扇铁门抖了几抖。

啊啊啊啊啊——

却在下一秒，我差点尖声叫起来：好痛，好痛！完了，回去手肯定要肿成馒头了啊。

但现在，憋红了脸，我硬生生地撑着面子捱过了这阵剧痛。挺挺小胸脯，我架架眼镜，雄纠纠气昂昂地面对着雷铭，“不待你这样玩儿人的啊！我都已经按你老婆的要求把你们的故事写完了，几十万字哩，结果你一声说没让我写就算了？啊？啊啊啊啊啊？你今后还想不想混了？”

相较于我的气势，雷铭更绝，双手一抱胸，冷冷地问我，“我已不混社会Ｎ久了！”一句话，又成功地让我败北了转回头，他利眸扫了一眼汪青青，却正好让我看见汪青青正顶着个大肚子正准备落跑的光辉模样——

“青青，老婆……”他危险地低唤。

正准备闪身上楼的汪青青顿时像浑身过了电似的，立马站得腰板挺直，手一伸，就如同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似的，“有！”响亮地答。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下一秒，满脸堆着忖好的笑望向雷铭，只差没多一条尾巴能摇一摇，“老公……”娇嗲嗲地叫。

雷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冲她走了过去，却故意板着一张脸来装严肃，“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记了告诉我啊？”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汪青青身体剧烈地一缩，整个人像练了缩骨功似的，硬是矮下了一大裁儿，“嘿嘿……雷铭，其实是这样的……”

雷铭不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却一瞬间从刚刚发怒的雄狮变成了温马无害的小猫，就连声音也降了几个调，“老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咱们这点事咱们自己关上房门来说就好了嘛，可你倒好，偏偏要说什么要记录下来当作我们老了的回忆，还说要拿给孩子看……好嘛好嘛，我都依你了……可你完全可以找个好一些的作家来写嘛，干嘛去找这个连啥名号都没有小作者来写啊？她写得好么？”他“小小声”地跟自己老婆嘀咕，音量又拿捏得刚刚能让我听到。

“喂！”我觉得我有必要出声，表示强烈的抗议了，“雷铭，可不待这样说人的啊！我可是很有操守的攥稿人……

“哎呀，我这是推脱不了了啊，她不每次来的时候送我棒棒糖当贿赂吗？”汪青青的话刚好抵了我的黄！

我：“……”

保持沉默。沉默是金啊同志们！

“棒棒糖？”雷铭听到自家老婆的话，不可置信到简直到了抓狂的地步，“老婆你不是吧？一个棒棒糖就把你收买了？”

“不是一个，是一袋……”我在一旁有气无力地解释。

却换来雷铭恶狠狠地一撇。

我缩缩头，再次发扬沉默是金的光荣传统：这对夫妻，真是够了！

见事情彻底败露，汪青青于是嘴一撤，哇啦哇啦地假哭开了，“可你不让我吃啊……”

“因为没营养你知不知道？”雷铭继续恶狠狠地凶自己老婆。

汪青青撇撇嘴，呜啦呜啦地就哭上了，“可你儿子想吃啊……呜呜呜……你儿子想吃嘛……你又不给我买……你是天下最坏最坏的老公，早知道我就不嫁给你了……呜鸣呜……”

“嘿嘿……老婆，老婆你别哭了，我又没说什么……算了算了，你吃都吃了，咱们不说了，啊？不说了……”见汪青青一“哭”，某恶人马上由大尾巴狼幻化为小绵羊，小小心地赔不是。

“可你儿子还想吃凉粉，想吃烧烤，烤鱿鱼那种……还有炸大螃蟹、臭豆腐、串烧土豆，对了对了，还有烤肉串……”汪青青咬着手绢眼泪汪汪地看着“小绵羊”，一样一样地数起吃食来，典型得寸进尺的嘴脸。

雷铭：“……”嘿嘿，懂了吧小子，跟女人斗，永远讨不了半分便宜！

看着雷铭已经完全被“制服”，我来了劲儿，蹿上前，碰了碰汪青青的肩，俯到她耳边，“顺便叫你老公把我的稿费给算算……”

话还没完，我就光荣地成了炮灰！

雷铭正逮不着地儿撤气呢，一见我凑上前来，立马改变了方向，冲着我哇啦啦地开炮，“谢知妮，你怎么还没走啊？嗯？你想干嘛？看咱们两口子吵架？快走快走……”眼见着就要来赶我一一

“哎呀哎呀！”一旁的汪青青突然大叫了一声，捂着肚子怪叫起来，“肚子……肚子好痛……哎呀，我肚子好痛哪……”

她这一叫不要紧，可把正赶我赶得兴起的雷铭的脸色给吓得惨白，也把我给吓了个够怆！

“老婆，老婆，你没事儿吧？”

“汪青青，怎么样？你肚子很痛吗？”我飞奔过去，想要扶住她门却在突然间，汪青青悄悄地抓住了我的手，对我挤眉弄眼般地打了个暗号。

哦……

我心里恍然大悟。

这丫，鬼着呢！

“老婆，你没事吧？”雷铭没有看到汪青青刚刚的动作，还在一径的紧张，额头上都已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我就说最近让你住院吧，你不住，非说还有二十天……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哇呀呀呀呀……好痛啊……”汪青青还在闭着眼睛瞎乱喊。趁着雷铭低头为她检查的功夫，又冲我使了使眼色。

我眼珠儿一转，立刻会意过来，“呃，雷铭，你快去车库取车，快去！我们送青青去医院！”雷铭不疑有他，听到我的话，赶紧站起了身来，“哦，对对对！”闷着头就向外冲……

“等一下……”汪青青有气无力地唤着雷铭。

“老婆，什么事？”雷铭赶紧又紧张地跑了回来，俯首帖耳地接受太座的最高指示。

“你的外套……给我披一下，我冷……好冷……”汪青青跌坐在沙发上，扯雷铭的外套。

“哦？哦哦！”此时此刻，饶是雷铭再多几个心眼儿也转不过来了，听到汪青青的指示，立马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的身子裹了个严严实实，又转回头来急急地冲我道，“拜托你照顾她一下，我马上回来！”这才在汪青青一声惨过一声的大嚎声中飞快地冲出门去，转眼间消失了踪影。

“……啊，啊啊……”汪青青继续惨叫了几声。

我失笑，撞撞她，“哎，好了汪青青，你老公走远了。快起来吧！”

听到我的指令，她这才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四周，待确定雷铭已经不见了踪影，迅速地脱下外套，站起了身来，拍拍手，很不屑地看看门外雷铭消失的方向，又从雷铭的外套里摸出一本支票薄拍了拍，“哼，跟我斗，就他那点道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抖了抖那本支票薄，还恶心吧啦地用口水蘸着数了数，“哼哼，老害我在朋友面前没面子！看我不让你穷紧张一盘！”嘀咕了一句，这才转过头，朝着我笑得一脸灿烂，“来来来，妮子，拿笔来。我现在就把搞费算给你得了。”

我：“……”

这一次，我总算明白了这个家里最厉害的人——是谁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给我发粮了，哈哈！

于是我也顾不上许多了，赶巴着贴着汪青青，眼靖雪亮地盯着那张支票和她手里签字的笔，如同恶狼见了肉，“那个，稿费Ｘ万！连带着算算上回你老公把我打成重伤的误工费，误餐费，误……共计ｘＮ万！”

“嗯？”汪青青听完脸色一变，眼睛咕噜噜一转，盯着我，“不是吧？怎么会有这么多？还有，上次你开茶话会被人打，貌似是你自己的人品问题吧？怎么可以怪罪到我老公身上？不成，只能Ｘ万！”跟我讨价还价，一点都不含糊。

晕，我还以为她现在有钱了就真变成散财童子了呢！没想到还这么精明！于是搓搓手，我假装为难，“可是……这点钱似乎真少了点……要不再加加？”汪青青显然不是吃素的，白眼瞟瞟我，“没的加。你再闹腾，小心我老公回来了，一毛钱都没的加喽！”于是我低了头。唉，聊胜于无啊同志们，钱歹赚啊！

成交！

汪青青拿起笔，就开始在雷铭的支票薄上鬼画符起来，边画还边笑眯眯地道，“嘿嘿，看看我多会给家里省钱……”

我……

继续保持沉默。

然而就在汪青青填好了金额，正准备模仿雷铭的字迹在支票上填上他的大名之时，突然间，门边一声充斥着怒意的低吼却将我们俩给吓了个够怆：“汪青青……”

和汪青青一起不约而同的转头，就看见雷铭正咬牙切齿半眯着双眼站在门口，一脸的神色不善。

慢慢地，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迈了过来，“你又骗我……”

“雷……雷铭……”汪青青做错了事被逮到，顿时变了脸色，身形也短了一大截，“嗯，那个……那个……”

拿着那张支票在空中挥舞……

“幸好我刚刚冲出去后多了一个心眼，突然想到如果你真不舒服，家里那么多的棉褥，你于嘛非要我的外套……”雷铭危险地朝汪青青踱过来，“这我才想到，我可能被你给诓了，你真正想要的，是我外套里的支票薄，所以这才又折回来看看……果然就看到你在填支票……哼哼，汪青青，你怎么说？想被我打屁股吗？”

“……不……不想……”某人抖抖索索地道，吞了吞口水，望着自己的老公朝着自己逼近，又向后退了一步，“据我所知，我没被人虐打的嗜好！”死到临头，还不忘耍嘴贫。

“那你怎么还骗我，嗯？”雷铭又大踏步地逼近了一步。

汪青青又朝后退开一步，“那不是……”话还没说完，腿一弯，陡然间跌坐在沙发上然后，就在我们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她表情一滞，陡然间，又一次地，捂着肚子疾声痛呼了起来，“哎呀，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好疼……”我白白眼，对汪青青的崇拜倏时间到了极点：好嘛大姐，你真行，这个时候了还能装！

雷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眼睨着老婆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他哼了哼，“汪青青，你就得吧得吧地装蒜吧！反正哪，今天我不打你屁股我就不信雷！”

然而汪青青却还不停止她的动作，捂着肚子，她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竟沁出了一阵汗珠，“不是……这一回是真的……”咬着牙，她断断续续地逍。

“哼，我再信你才有鬼！”雷铭白了她一眼，气不顺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在桌上为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嘟地喝了，又抱着手在一旁看着她，“我倒要看看你能跟我装多久！你自己说说，你都用这事吓我多少回了？每回要出逃啊、要去逛街买东西啊、做错了事情啊、想去吃路边摊啊……你就都用这招！喂，我说青青老婆，你就不能想点新花样了么？将来我儿子从你肚子里蹦出来了，我看你还拿什么来哄我？知道嘛叫‘狼来了’么？快快快，别闹了，给我起来！”说罢，他低头想去拉青青起来……

然而汪青青却对他伸过来的手视若无睹，径直抱着自己的大肚子，一阵一阵地哀哀叫痛，“雷铭……我没有……这一次你儿子……好像是真……真要蹦出来了……”她有气无力地道。

“什么？”雷铭皱皱眉，一时间没弄懂老婆的话。

就在这时，我突然眼尖地瞄到就在汪青青坐过的地方，那张沙发上，突然多了一滩水迹……

不，不对！

突然间，我心里警铃大作。

“雷铭不要动！”我暮地大叫了一声，奔过去扶住了青青，一看，果然，她的身上全是汗……

惊慌地抬头，我冲着雷铭大叫，“雷铭，快，这一次真是真的！青青羊水破了，真快要生了，快……快打120，叫救护车！”

雷铭脸色一僵，半晌，像被雷击了般忤在原地。

“不……不会吧？”他喃喃地道，大概此时这个念头才划过了他的脑际，惊得一下子蹦了起来，一把扑将来上，硬是将我挤开，用力地抱起汪青青，“老婆，老婆，你没事吧？你真要生了？”

汪青青已经疼得脸色苍白，听到他的话，这才睁开眼，愤愤然地断断续续道，“我，这次，是真的……哇……”说到这里，一下子哭开了，一拳一拳，会捶在雷铭身上，哭得呜哇呜哇的，“可你竟然还不信我……还说什么狼来了……555…我让你狼来了，让你狼来了……哇，我不要生了啦……”

她这一哭，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我慌了，忙不迭地打着120，一不小心踩在雷铭的脚上，跌了个狗吃屎……雷铭乱了，冷汗涔涔地要去开车，却转来转去找不到车钥匙在哪儿……再加上汪青青时不时那歇斯底里般地狂吼：“雷铭，我要死了啦，我不要生了，不要生了……”

乱了，一切全乱了。

十五分钟后，当使劲咬着雷铭的手使劲哭骂的汪青青终于被赶来的救护人员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抬上了救护车，眼看着雷铭甩着被咬得红肿的手掌也心急如焚地要跟着上车之前，我这才反应过来，“雷，雷总！”我挡在救护车门前，急急地道，“那我的稿费……”

“谢知妮！”雷铭的手依旧被汪青青咬着，正痛得呲牙咧嘴，见我还“有胆”上前来问稿费，顿时气得脸都青了，“你还好意思说稿费？今天没你，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么？再不走，小心我咔嚓了你！”

说罢，当着我的面，“嘣咔”一声，狠狠地关上了救护车的门，呼啸而去……空气里，只飘荡着他急急的哭声，“老婆，我错了……哎哟，轻一点！”还有汪青青那惊天动地震天价响的哭号声，“我不要生了，我不要生了啦……”留下我一个人，吃了一肚子的汽车废汽。

“搞什么……”半晌，我喃喃道，气急败坏地对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跳手跳脚地迸出自己的怒吼，“竟敢威胁老娘？老娘有东西能让你咔嚓么？哼，你儿子提前来报到，关我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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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雷子和汪青青幸福生活之番外二

色女雷甄

半年后站在雷铭和汪青青现在所住的二楼花园洋房的铁门前，我的心剧烈的在打鼓。小心翼翼的伸手敲门，奈何手刚碰到门，门就自动开了。

咦？汪青青没锁门？

但我心里只是小小的疑虑了一下，就转了转眼珠子，在心里乐开了：也对。关于稿费的问题，由于她家的小“雷达”同志的出生，已经延迟了半年，今天可是她汪青青给我打的电话叫我来的，当然应该要先把门打开迎接我进去喽。

于是我不再客气，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房子，站在门边大声的招呼，“汪青青？汪青青？我来喽，你在哪里？”

没人应我，一楼的客厅里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只是隐隐约约的，从楼上的卧室睡记内，传来小小的婴儿嘤嘤呜呜的声音。

嗯，看来汪青青在楼上照顾孩子吧？嘿嘿！

我于是嚣张起来，更加大声地呼喝，“汪青青，姐们儿我来啦，你在哪儿呀？快下来啊！”边说边大大咧唰地坐到她家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随意地翻了起来。娘啊，一整本书全是介绍婴儿的……翻过来，我一看封面：育儿杂志！

唉，看来我现在是用不着喽！

刚这样想，就听到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咚咚”的奔跑声，还有一阵疾步的下楼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汪青青已经快步地出现在楼梯上，整了整头发，她一脸的做了坏事的模样，红着脸，低头看见是我站在她家的客厅里，忙惶惶然地笑了起来，“哦，知妮，是你啊……你来啦？”又朝楼上望了望，这才快步踱下了楼来，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你……你怎么来啦？”一脸辞不达意的样子。

我皱皱眉，为着她的话，心里有几分奇怪地看着她，“不是你上午的时候打电话叫我来的吗？你刚刚在干嘛？怎么这么久才下来啊？”

“刚刚……呵呵，刚刚……”她却吞吞吐吐起来，眼神闪烁，小脸更加红了起来，看上去像一个苹果。觑着眼，斜斜地向上面看了一看，表情像做贼似的。“嗯……刚刚，哦！对了，我刚刚在楼上给孩子喂奶呢！”搔搔头，又行动可疑地抬头朝楼上望了一眼。转回头，见我还在奇怪地看她，忙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看我这记性！都差点儿忘记你要来了，呵呵……”她拍拍头，行为极端可疑的笑道。

我懒得理她，反正这里就咱们两个女人，我也不跟她客气了，一屁股坐到她家的真皮沙发上，又抬了抬自己那几个圈的眼睛，问她，“喂，咱姐们儿也不说外话了啊，你不是说今天你老公不在，你刚好拿钱给我的吗？钱哩？”

“墟……嘘……”在我说话的当口，汪青青奇怪地用食指堵嘴，一副焦急万分又怕别人听到的模样。

我心里一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楼上，再结合她刚刚可疑的行径，小小声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喂，你家老公该不会……”该不会雷铭又提早下班回家了，现在正在楼上吧？

那刚刚她这么迟才下来……嘿嘿，引人暇想了啊！

汪青青听到我的话，无奈地摊摊手，表情沮丧地点了点头，“今天舒华和她老公要来我家玩儿，说看看我家女儿，所以雷铭又……”

话未说完，就像是应景似的，接上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青青？老婆？是谁来了啊？是不是舒华他们到了？”

“呃……”乍一听到雷铭的声音，我这一下可不轻，直接抽了个嗝，响亮无比。

“不是不是，”汪青青赶忙回话掩饰，“是……是收清洁费的大婶来了……”我脸黑！

好嘛，我这精世才华貌美如花小有名气的作者又华丽丽地成收清洁费的欧巴桑了！

“哦！”然而还来不及我抗议呢，雷铭的声音已经飘到了楼梯口，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青青啊，孩子好像吐奶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要！”汪青青直觉地大呼，另外一只手拉着我就往门外推。而为时已晚，雷铭抱着孩子刚好一转身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直接跟我大眼瞪小眼！

“嗯？”雷铭眯着眼看着我，半晌，似乎才想起我是谁，“谢知妮？你又来做什么？”想了想，又看看自己老婆，冲着我似笑非笑，“你啥时候改职业成收清洁费的大婶了？”

“我我我我……”我被他这一吓，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个，嗯，那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愁得我自己都想PIA自己一掌。

唉！我干嘛这么怕这个雷铭啊？还真是汪青青平日里给我讲述的雷铭整她的事迹给闹腾的。现在害我一看到他就吓得发抖，生怕就凭自己那一点小脑袋，一不小心就被他给算计回去了，况且上次汪青青生小孩儿的事，我真怕死了他还在怪我——

虽然我一直觉得，他儿子捉前来报到这的确不是我的错……于是，在雷铭的注视下，我纠结地绞起了手指，眼角偷偷地瞄了瞄汪青青，见她也跟我一样摇出立定站好等待发落的姿势，叹了一口气，又瞟了膘雷铭怀里那个正啜着奶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我好奇打量的白嫩嫩的婴娃……

“啊！”我终于找到了救星，赶紧扑上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儿，企图转移雷铭注意力的讨好着这个小奶娃，“哟，这孩子可真可爱！我今天就是来看小雷达的……”

岂料，我的刚凑上前去，雷铭怀里的小“雷达”突然眼一竖，一脸警觉的表情。

“咔啦咔啦！”就在我没回神之际，一双胖乎乎肥嫩嫩的小手冲着我的脸就拍了过来，直接在我脸上划出几条血道道，痛得我“哎哟娘喃”一声尖叫出声。然而那边雷铭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见我捂着脸跳脚，他反而还沉下脸，皱了皱眉，看着我的目光再次不善起来，“雷达？这谁取的这个怪名字？我的女儿，我的小公主，能叫什么雷达这么叫人鄙视的名字么？”他白我一眼，“她叫雷甄！这可是我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名字哦！如何，好听吧？”他满脸的骄傲状。边说又边俯身亲了亲女儿可爱的小脸蛋儿。

“呃……”我默然不语了。

不是汪青青告诉我说雷铭给孩子取的名儿叫雷达么？还有，怎么儿子又变女儿了？真是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

雷铭此时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顿时眼一竖，“咋了？我本来是想要个儿子的，但青青给我生个女儿，我也很喜欢啊，不行吗？人家都说女儿是老爸的贴心宝儿，是不是啊我的小雷甄？嗯？你最疼老爸了是不是啊？”边说边逗弄着孩子玩儿，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慈父，哪儿还看得到他在商场上咤吃风云的模样？

“是啊是啊，”汪青青此时凑上前来，应景地道，“如果再加个‘子’字，我想效果会更好！我想孩子今后明白了她这个怪异的名字是你给起的之后会更加加倍地对你好的，你说是不是啊，花卷？”边说边抱过雷铭怀里的孩子，怪笑着逗弄。孩子一看到她，顿时就像蔫了汽了皮球般，顿时讨好地笑着，边吐着奶，边傻笑着往她怀里钻。

眼睛，还哀怨地瞟了我一眼。活脱脱地像刚刚她挠我那一掌挠得有多委屈！真是够了，这个小恶女！我手里的拳头紧了又紧，如果不是碍于她是这两口子的娃，看我不好好招呼她一下！

“雷甄——子？雷震子？”我眼珠一转，再次为这对夫妻丰满的想象力而鼓掌。小小一个女娃，竟然取了个这样的名字，也真够悲哀的。我还是就不和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了罢。再怎么说，我现在可是社会上的红人儿啊！

只是有一点，我很疑惑：“那花卷……是啥？”我仿佛听到汪青青刚刚这么叫来着。

汪青青也白我一眼，“妮子你很笨呐！花卷，不就是咱家雷甄的小名儿吗？那可是从我这聪明的头脑里想到的！哈哈，如何，好听吧？多亲民啊！那是因为我在生她的时候生了七个小时，到后来我只觉得自己好饿哦，脑袋里一直想吃花卷，所以当这孩子生下来之后，我想来想去就觉得这个名字最贴切！本来我是想给孩子上户口的名字上就写雷花卷的，但雷铭拼死也不同意，还威胁我说如果我给孩子起了这名儿，他立马打包带着孩子回老家，然后死也不再不理我，我这才让他给孩子取名叫，雷震子……花卷则成了孩子的小名……”说到这里，汪青青颇为哀怨地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嘴一撇，一脸不屑地样子，“哼，取个名字还让人联想到神话中的四不像，真够没水准的。如果咱家孩子今后真长成四不像，我看你怎么办！”

我脸抽筋，却不敢笑：喂喂喂，汪青青，如果孩子叫成雷花卷……恐怕更没水准吧？万一孩子长成了花卷……

“噗嗤……”再也忍不住地，我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场。

自己苦心想到的名字被太座再次否认，而且是在外人的面前，再加上我的笑场，雷铭显然有些脸上挂不住了，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握了握拳头，又忍了下来然后，转头，目光又一次直直地对上了我，面露不善……

呃……我的心里突然警铃大作。他该不会是又想……

果然，下一秒，雷铭又将我光荣地当成了炮灰，“喂，谢知妮你怎么还在呢？谁让你进来了的？快走快走！”又开始赶我，“真是的，又是没事就来串门儿，你牛皮糖啊？”

“我……”我想说话，但欲哭无泪。

“哈哈哈，雷铭，我们来啦！”正当雷铭与我推推搡搡的时候，突然，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爽朗的笑声和一阵脚步声，成功地让雷铭推我的手一滞。

我转头，正好看见舒华正抱着她已满周岁的儿子，而她身侧却是提着大包小包东西苦哈哈状的方呈，三人正相偕走了过来。

“舒华，嘿，舒华！”救星到来，我忙不迭地招呼。

“哎，妮子？你也来啦？”舒华看到了我，赶紧上来跟我打招呼，我刚也要迎上去，却被抢了风头的男主人一巴掌PIA飞，趴在墙壁上做了光荣的壁虎。紧接着，雷铭果然走上去迎接他们夫妻二人的到来，“舒华，好久不见！”又礼数周全地跟方呈打了个招呼，“方学长，你好！”

方呈站定，气喘吁吁，“先别说了……帮我把东西拿进去……”一副苦情爹地的模样！

舒华走到我面前，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和大家一同进了屋。自从我和汪青青为写书打得火热，舒华这个爱搅事儿的自然也加入到我的书友会里，天天不是看书就是泡美男，看到我，如何能不亲切？

“舒华！嘿嘿，你来啦！”汪青青抱着孩子迎了出来，撞了撞舒华的胳膊。

“是啊是啊！”舒华点点头，大声的笑着，看样子真想冲上去跟汪青青来个大大的拥抱，但奈何注意到自己怀里还有一个小的，这才作了罢。

“我来看看我的干女儿嘛。顺便带着方利来认认他的妹妹嘛！”说罢，抖了抖自己怀中那个怯生生的啜着手指头眼望着汪青青怀里的孩子的小男孩儿，指了指雷花卷……不，雷震子冲着儿子方利道，“来，利儿，见见妹妹，这是妹妹！叫妹妹，乖！”边说边小心地抱着方利凑到雷震子的面前，她教着儿子，“说，妹妹好！亲亲妹妹……”就在方利还在瞪着大眼珠认识眼前这个妹妹之时，突然间，让我们所有人都未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刚刚因为突然见到几个大人而一直瞪着大眼睛保持高度警惕地扫视着我们的雷甄，在看见凑到她面前流着一口口水目光怯怯的方利时，竟然……

突如其来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两根手指头，猛地直戮向方利正大睁着望向她的无辜双眼，“啊”的一声，方利哇哇大叫起来，紧接着，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之际，她又抬起自己胖乎乎的结实小腿，猛地朝着这位大哥哥飞起一腿，直奔面门……

“啊，雷甄！你干嘛！”汪青青急得大吼，赶忙抱回女儿。

“哇，儿子，儿子……”舒华受惊不轻，也急忙地抱着自己的儿子。

“呜……哇”这时才反应过来的方利后知后觉地扯开嘴嚎了开来。声音惊动了正在聊天的雷铭和方呈，两个爸爸赶紧跑过来，也帮着妻子哄着孩子……

好不容易制止了此次暴力事件后，我看到雷铭与汪青青这对年轻的爸妈面面相觑着，然后，不可抑止地脸红了……

孩子们初次见面打打闹闹一阵也就过了。再后来，两个爸爸开始聊起了天看电视，两个准妈妈拉着我喝茶聊天，而两个孩子则放到客厅旁边的地毯上，任由他们玩起了玩具，好不快活。

聊着聊着，我内急，上洗手间，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就活生生地被地毯上的两个孩子给定得身子一动也不能动了……

汪青青首先看出了我的异常，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妮子，怎么了？”边问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当她看清所发生的一切之后，顿时也和我一样，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像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咦，你们都怎么了？”见我们僵硬如化石，舒华也奇怪地站起了身来。可当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却大叫了一声，差点蹶了过去。

只见两个正坐在那块地毯上玩耍的方利正傻呼呼地咧着嘴笑着，大张着双腿……而另一个趴坐在地毯上的雷甄，此刻正在伸出自己胖手乎的小爪子，使劲地揪弄着……还时不时地俯下身舔舔……Ａ片，这是一部典型的，具有现实主义的Ａ片啊！

而且，故事里的两个主角还是如此的卖力，特别是小雷甄那直直盯着某娃ＪＪ的眼神，是多么的深情，多么的认真啊！

“啊……”急得舒华大叫一声，赶紧扑了过去。

“汪青青，你快管管你女儿啊！她快要掇坏我儿子的ＪＪ了！！！！”她想要抱起雷甄，奈何雷甄揪着她儿子的部位是如此的敏感，根本不敢使力……

“姓雷的，你个色女！”汪青青终于也回过神来，加入到舒华儿子的ＪＪ保卫战中，“好的不学，你学你妈玩儿调戏也太早了点吧？……”

叫闹声中，两个男人被惊动，也加入到方呈儿子的盯保卫战的大军中……场面，又乱了一片。

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痴痴地看着这一幕，熟悉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呃……汪青青，我很想跟你说，你这女儿……真有可能跟你一样，也不会是个善茬，而且还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可现在，为了我的稿费，我还是……忍了吧！

一场混乱下来，雷铭与方呈终于拉开了两个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的孩子，奈何两个孩子对于大人们使手段让他们劳燕分飞的结局很是不满，于是哇哇大哭着俩俩相望，伸出小手想要去够对方。那模样，活生生地就像上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现实版。终于，当雷铭反应过来，站起身，看到我一个人笑到脸抽筋的呆站在一旁时，他陡然间觉得脸上无光。于是，他迅速地拿出一本支票薄，快速地填完，又冲着我勾了勾手指，待我走到他面前，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了支票，凑到了我耳前，“嗯，那个，谢知妮啊，你看，我稿费也给你了啊，咳咳……今天的事儿，你可要就当没看见啊！不然，小心你的小说会少儿不宜哦……嗯嗯，就这样……今后常来玩儿啊！”说是这么说，双手却将我往外推……

“嘣咔”一声，当着我的面，他落了锁。

紧接着，我听到屋子里一片鸡飞狗跳的声音。

小小心地展开支票簿，一看上面填着的数字，我突然间目光发直，心跳加快，不能呼吸——

XXX万？

哈哈哈，我发了！

呃……刚刚早知道雷铭的弱点就是他那色色的小孩儿的话……我真该把我心里最真实的话告诉汪青青，哪儿还用得着憋得这么辛苦啊：她的女儿，实在不是个善类啊！

唉，算了，看到这么多钱的份儿上，我还是乖乖地用这笔钱……

去泡个美男，解决自己下半生的饭票问题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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