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色生香》，又名：《少爷的妖狐生活》

作者：剑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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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一章 - 玉鸯仙人

云英宗正统十四年，小皇帝在司礼监太监王岗怂恿下，兴兵二十万，御驾亲征，与蛮族决战于天木堡外。

时正秋季，万物肃杀，大雨连下三日，将蛮荒之地的草原，都变成了一片泥泞。

战火厮杀中，日月无光，天地阴沉，犹如人间地狱一般。

但就在离天木堡不足二十里的十万妖山中，却依旧如往常般平静，妖兽的生活，往往与人类不同，他们吸食天地灵气，虽然也有生老病死，却活的自在。

十万妖山，虽然与人族、蛮族交界，可就算是妖兽猎人，也没办法进入妖山的核心，在连绵不绝的山脉之中，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始终被云雾和妖气笼罩着。

秋季的山脉，翠绿早就不再，金黄和红色的树叶，覆盖了绝大部分地方，各种果实在这时候成型，让喜食浆果的妖兽欢呼雀跃。

但用不了多久，冬天的苦寒会将这里笼罩，大多数的山头上，都会有厚厚的积雪，冰封季节将会持续几个月，如果没能在此前找到御寒的地方，许多妖兽都将死去。

这也是天理循环，上天给了你最好的，必然也将剥夺更多。

但哪怕是三九寒冬，在十万妖山里，依旧有三十六个地方不被苦寒侵袭，这三十六个地方，始终四季如春，如若是妖兽的天堂。

那就是妖圣座下的三十六洞府，每个洞府，都有一位妖灵坐镇，这三十六洞府蕴积天地灵气，各有仙宝坐镇，在此地修炼，往往事半功倍。

所以开了神智的妖兽，往往喜欢躲在各大洞府的周围，期待着洞府内，能够露出哪怕一丝的灵气，也足够它们补充进内丹，甚至跃升妖品。

玉鸯灵仙谷便是妖兽们最喜欢呆的地方。

这里有壁立千仞，光滑的石壁突然高耸，直至千尺尽头，才突然有了平缓。虽然是秋天，可春花依旧开的烂漫，在洞府内隐隐流出的宝气滋润下，朵朵娇艳欲滴。

在山花的尽头，有一脉冒着云雾般白气的泉水，顺着石壁淌下，在山谷底，竟形成了一湾温泉，先是进了洞府，不知再隔了多久，又缓缓流出山谷外。

整个洞府，都是用白玉所筑，高达数丈的洞府之门，更是整块白玉雕琢，上面雕刻着江水千古流，散发弄扁舟。洞府门上有银色流苏装饰，每当风吹过，流苏上多达千只银铃会一起响起，声音悦耳，随风飘荡百里。

妖兽们最爱聚在玉鸯仙府之外，但这洞府的主人喜静厌吵，所以那些上品的妖兽，只敢三三两两坐在洞府外的松林里，低声细语的说话，渴了饿了吃几口浆果，偶尔也下水泡泡温泉，这日子倒也过的舒爽。

不过今天却显得格外热闹，连往日少见的四品妖兽都出来不少，特别是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坐在温泉畔，身边围了不少低等妖兽，正听他说话。

这老人原是玉鸯山上的一只云龟兽，前几年有幸见到玉鸯洞府主人，受他点拨几句，竟然从三品妖兽晋升到了四品。这在别的妖兽看来，可是天大的难关呢，上了四品就能幻化人形，再修炼内丹时就大有裨益。故云龟兽一直对洞府主人感恩戴德，每逢大日子，必到洞府外来叩谢。

这许多妖兽，也唯有云龟兽有这等好运，其他人就算想见一眼洞府主人，都是难上青天。

“伯爹，玉鸯仙人是什么模样？”一只小凤蝶细声问道，“可是象你这样，长须飘飘？”

“象我？可算是折杀我了。”被众人成为伯爹的云龟兽居然脸红，“你们可知这天下男子有谁最俊？有谁最受女子倾慕？有谁的才学最惊艳？又有谁一身仙术飘逸出尘，被尊为三十六洞府之首？”

“难道。。。就是这玉鸯仙人？”凤蝶儿不敢置信，飘落在云龟兽的肩膀上。

“几年前，我还只是三品灵龟兽，便有幸见了仙人一面。仙人哪是人间该有的模样，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白衣玉带，明眸丹唇，简直就是一尊玉人儿。小老儿活了百年，可没见过哪个男子，竟可以俊到这种程度。”

“但玉鸯仙人应该灵修了许多年。”

“可不是么？”云龟兽一拍大腿，倒把肩膀上的凤蝶儿一震，“要不怎么说是仙人呢，咱要不是亲眼所见，可不敢相信这样俊俏的小哥儿，竟然已经修到了七品。”

“七品呵！”

“七品。。。。。。”

一群妖兽窃窃私语，眼中露出倾慕的神情。

妖兽修炼，过了五品方可称灵，这已经是万中无一的运气了，而七品之灵，简直稀少到如沙漠中的金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要是能陪在这样的人身边，那也不枉我。。。我们修炼一世。”凤蝶儿轻轻细语，话未说完，脸却红了。

“小凤蝶儿思春咯。”有粗咧的妖兽大叫。

一伙妖兽都笑起来，把凤蝶儿臊的，只往伯爹身后躲。灵龟兽却不让她躲，侧着身子对她说：“小凤蝶儿，且将你的芳心收起来吧，玉鸯仙人身边的女子，那可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仙子呢，保管你看一眼，连眼睛都不舍的眨。”

“伯爹夸口了吧，小凤蝶儿也是这五里妖山中最俊的，也不比那些仙子差呢。”有后生抱不平，却被人觑穿，是早就对凤蝶儿有意思，众人又是一阵取笑。

云龟兽屈指道：“仙人身边，有美女无数，最得宠的是三个仙子。其一叫做晴眠月，模样冰清玉洁，出尘不染，还有一身的好舞艺，听说跳起舞时，就连天边的云彩都会跟着动；其二名叫紫罗儿，是跟着仙人时间最长也最受宠爱，对仙人衷情无比，日日相伴；其三叫灵卿儿，却是个调皮捣蛋的小仙子，最爱在仙人静心时捣乱，可仙人对她也宠的很，从来不肯半点指责。”

“那这三位仙子姐姐，哪一个最漂亮呢？”凤蝶儿痴痴问。

“三个仙子都有倾城倾国的美色，但要说最美么。。。。。。”云龟兽轻捻长须，故作高深道，“我以为就是晴眠月了，那仪容，那姿态，那身段软的就像是水一样，谁望了她一眼，眼光就像是生牢在她身上，再也拔不出来了。”

“哼！”一个红色的影子突然从云龟兽头上掠过，还重重敲打了一下，“死乌龟，死乌龟！！”

声音犹在，这红光却如电一般，窜入紧闭的玉鸯仙府，再也不见了。

“谁？”

“大胆！！”

一帮妖兽都跳将起来，云龟兽怎么也是这里的长辈，居然敢对他如此无理，妖兽们可不是真的吃浆果长大的。

“罪过罪过！”云龟兽自己却苦着脸，摸摸脑袋，压低声音道，“都噤声吧，小老儿今天多话了，刚才那红光，不是灵卿儿小仙子，又是谁。。。。。。”

一群妖兽听闻此言，顿时低头就座不敢多话，刚才云龟兽居然说灵卿儿不如晴眠月漂亮，也难怪小仙子生气起来。

只是。。。这生气的时候，灵卿儿的声音也如此动听，简直比洞府流苏上的银铃声，也要好听百倍呢。

众妖兽口中的玉鸯仙人，此时就在紧闭门户的玉鸯洞府内。这洞府内外，竟有天差之别，才一踏入，便能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的灵气，而走不到三步，就能看见有仙气蕴结的玉佩或者玉剑嵌在墙上。这洞府内，也是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而温泉在此间九曲三湾，变作了贯穿其中的玉带河。

慕容雪鸯斜靠在柔软皮裘卧榻上，他这卧榻却是一叶小舟，正悠悠飘荡在玉带河面上。卧榻之侧，只着薄纱的美姬，正剥着葡萄，殷情伺候着。这美姬就是众妖口中的紫罗儿，她身着紫色透明薄纱，将一身细嫩如雪的肌肤半遮半露，却有一双弹性十足的长腿从薄纱里穿出来，贴在慕容雪鸯的身上。

那男人的手也不安分，早就伸进薄纱，握在紫罗儿的丰臀上，紫罗儿剥一粒葡萄，慕容雪鸯的手便揉搓一记，才吃了不到五粒，紫罗儿已经面红耳赤，浑身软的如能捏出水来。

“公子，不可这样。”紫罗儿娇嗔道，“过会灵卿儿就进来了。”

“可不已经来了么。”慕容雪鸯还是揉着那处滑腻，也不顾灵卿儿化成的红光已经飞近。

“气死我了。”灵卿儿噗通一声跳上了船，却不顾扁舟四处摇晃，眼见着就会侧翻。

“啊！”紫罗儿猝不及防，从卧榻上翻滚下来，便朝烫手的温泉落下去。

慕容雪鸯微微一笑，双手中指朝两边一弹，有股大力涌出，竟将整艘扁舟都浮空在温泉上。紫罗儿也被这力托举，有些花容失色的再坐回软榻。

“死卿儿，胡冲乱撞的，也没点定性？”紫罗儿噘嘴，在灵卿儿的臀上拍了一把，“哈，这小丫头，怎也变得这么丰润了。”

灵卿儿白了紫罗儿一眼，两人各自省的，自家公子最爱这一处丰臀，所以有些法力的她们，就让自己的美臀更丰润滑腻一些，也好讨公子欢心。

就在两个女人相互娇嗔时，慕容雪鸯已经慵懒的从软榻上坐起，他撸撸长发，将披散的黑发收到身后，用流苏银带扎起来，一时之间，满堂竟因慕容雪鸯露出的面孔而熠熠生辉。

虽然是众妖心中地位无上的仙人，亦是妖圣座下三十六洞府的首席，慕容雪鸯看上去却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眸如星辉，唇如点漆，一身白色素袍，裸着足，面孔温润如玉，又俊俏的令人难以相信，人间竟有这样绝色的男子。和他相比起来，甚至连旁边的两个绝世美女，也相形失了颜色。

若是真要挑些毛病，慕容雪鸯的眼睛略微狭长了些，但在眉目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

难怪紫罗儿曾说过，公子如果做了女人，怕全天下的女人都要被夺走风采。

慕容雪鸯看灵卿儿还是生气模样，笑着伸手，托着她下巴问道：“谁惹小灵子了？这般不开心。”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灵卿儿又是气鼓鼓：“外面那只老乌龟，带着徒子徒孙，居然敢谈论起我们三姐妹的美丑来，让他成了人形，倒是越发大胆了。”

紫罗儿一听是这事，拍着掌笑道：“我知道了，伯爹一定没说卿儿是三姐妹里最漂亮的。”

被紫罗儿戳穿，灵卿儿却不好意思起来，嘟嘟囔囔道：“你知道他说谁是天上有地下无么？”

“自然是晴眠月姐姐咯。”紫罗儿狡黠的眨眼，“眠月姐姐如出尘莲花般，在那老头眼里，当然是最美的。不过么。。。。。。”

“不过什么？”灵卿儿瞪大眼睛。

“在咱家公子眼里，那可就不一定了，若是卿儿再加把劲，让那处香臀更丰润一些，保管公子更爱你三分呢。”紫罗儿嘻嘻着，竖起了三根手指。

灵卿儿就算脸皮再厚，也禁不起紫罗儿这般取笑。毕竟是小女孩性子，她啐了一口：“姐姐就知道欺负我，我不管你了，找眠月姐姐去。”

话说完，竟化作一道比脸红还红的光芒，朝着洞府深处飞去。

“嗳！”紫罗儿急道，“公子让你打探的事情，打探到了么？”

“玉鸯山脚下，那花今夜一定开。”灵卿儿早就飞远，声音却清脆的传过来。

“今夜开？”紫罗儿蹙着眉，坐回慕容雪鸯身边，那副沉思模样，惹的慕容雪鸯怜惜的抚了抚她的眉心。

“公子，明天才是月华会，怎么这奇蔓舞月花今夜就开了？”紫罗儿凝思道，“会不会是卿儿看错了。”

“看不错的，普天之下，灵卿儿看妖第一，晴眠月卜卦第一。”慕容雪鸯微笑道。

“那奴婢呢？”

“你呀。”慕容雪鸯在紫罗儿唇上轻啄了一口，也不管素袍已经洒脱的松了半边，“我的紫罗儿，当然是天下温柔第一了。”

紫罗儿红着脸，为慕容雪鸯重系了腰间玉带，心中还在想着那花的事情：“公子，奇蔓舞月花是妖界第一奇花，当初连妖圣都是靠这朵花的力量，才得以提升品级的。传说这花，只服食一朵，就能提升一品灵力，实在是众妖灵必争之物，如今提前开，我怕福祸难料呢。”

“说是奇花，实际上也是妖兽，这奇蔓舞月花六十年开一次，每次都在月华之夜，它只需吸收一点点月华之精，就能提升至一品。而这奇花，只需一品就足可幻化成人型，对妖兽再无奇效。”慕容雪鸯还是懒懒的，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奇蔓舞月花之稀有就在必须月华之夜前找到它，否则找着了也无用。”

“按说这种花就算出现，也是在月华之夜。”紫罗儿轻声细语的分析，“月华之夜乃六十年一次，天空中普降明月之精华，这精华被我们妖灵吸入内丹，可以大大提升灵力，有些低品妖兽，甚至能开灵魄，奇蔓舞月花亦是有灵性的，怎么会不选月华之夜，而罔顾凶险的提前一天开呢？”

“大概是我们仙府放出去的灵气太多，让这奇蔓舞月花也忍不住提前开放了吧。”慕容雪鸯倒还是淡淡的。

可紫罗儿却有几句怨言：“公子，别人家的仙府，都是将门户关闭的严严实实，生怕有一丝灵力泄露出去，让别人占了便宜。你倒是好，隔三岔五开个门，将灵力分享给那些低品妖兽。有个蕴结如此多灵力的洞府，是多少年才修来的福气，你怎恁的不当回事情呢？更何况你如今也快要渡第一重天劫，更是需要将灵力吸入内丹的时候。”

“我和外面那些妖兽，本来都是同源，又何苦计较一点灵力的长短呢？”慕容雪鸯又懒懒的靠回软榻，“更何况，我早已得了冰魄凝神戒，有这等仙宝在手，还怕它什么天劫，就算三重天劫一起到，我说顶也就顶了。”

“呸呸呸！”紫罗儿赶紧往水里吐口水，“千万别说这秽气话，我们妖灵比普通人要多上两重天劫，已经是老天不公了，要真是三重天劫一起到，公子要是出事，那让奴婢们可怎么是好？”

紫罗儿嘴中所说的三重天劫，实在是群妖们心中的痛处。人族高手修炼，一直修到九品，进入天域时才会遭逢天劫。但妖族却比人族多了整整两重天劫，从七品妖灵开始，每一品都会经逢一次天劫打击，不知道多少妖灵到七品时，就被天劫打的粉身碎骨。

所以人族九品高手存世不少，要妖族在世的，却只有妖圣一人了。

“哼！”慕容雪鸯虽然还是轻轻的声音，可身上的自信还是难以遮挡的飘散出来，“天劫又如何，漫天仙神又如何，等我修炼成了，定教他们不敢小看我们妖族。”

紫罗儿不知又想到什么，噗哧笑出声来：“也幸亏去年，雾牛山的黑蛮子发傻，居然跟公子打什么赌，平白把冰魄凝神戒这样的仙宝都送到你手里。”

那枚冰蓝色的戒指，正戴在慕容雪鸯左手食指上，本是一颗纯白色如雪的灵戒，却因吸入太多雪山冰魄，而时时有蓝光闪过。这枚戒指，是一位真正的仙人炼造的，那仙人曾常年居住在十万妖山的雪山之顶修炼，飞升时此戒指为仙人顶了一重天劫，虽然毫发无伤，但却从仙人手上震飞。

后来不知怎么的，落到了雾牛山的黑牛老妖的手里，那老妖如获至宝，却又贪得无厌，竟想要觊觎号称妖山第一洞府的玉鸯仙府，所以拿着戒指来和慕容雪鸯赌赛，要以此戒指搏整个仙府的归属。

最后结果不言而明，以慕容雪鸯的才学和聪慧，怎么会输给那头老蛮牛，一场赌赛下来，让黑牛老妖输的老脸丢尽，最后只得灰溜溜的放下仙戒，逃回他的雾牛山去了。

正在两人相互嬉笑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远处炮声轰鸣，搞的地动山摇，虽然洞府巍然不动，可那叶扁舟，还是晃动了几下。

紫罗儿嗔道：“最近人族和蛮族整日打仗，听说边境都聚集几十万人了，每天炮声隆隆，真是烦人。”

“人家打仗自有打仗的道理。”慕容雪鸯轻轻抚着冰魄凝神戒，笑道，“不过这回可不能冤枉了别人，外面却是老朋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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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章 - 黑牛老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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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外，云龟兽带着徒子徒孙们还在称颂慕容雪鸯的大仙之能，可天空中，却蓦然涌来团黑云，一个粗剌剌的声音冷哼道：“妖就是妖，还敢妄称什么大仙，实在是不要脸。”

“什么！”一伙妖兽同时跳起来，他们平日里受玉鸯仙人的好处多了，感恩都感不过来，听到有人敢口出恶语，自然不肯罢休，非要把对方揪出来不可。

但那团黑云一直飘在松林上面，只是冷言冷语：“野狐狸召集一帮没用的小兽，也敢称王称霸，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灵智未开的妖兽也晓得，对方是来结梁子下面子的。一时之间，个个妖兽面容紧张起来，有凶蛮一点的，早就将内丹之力逼出，随时准备冲上去干架。

云龟兽毕竟年纪大阅历深，先站出来对那黑云拱手，却不卑不亢道：“在下是玉鸯洞府主人座下云龟兽，敢问来者何人。”

“我是你爷爷！”黑云中落下来一个人，年纪不大，却满嘴狂言。

云龟兽定睛一看，眼前之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头枯黄的长发洒在身后，穿着豹皮的袍子，眼睛却是鲜红鲜红，最瞩目的是，这年轻人的屁股后面大咧咧的拖着一根灰色的长尾巴，看起来象是狼尾。

但以云龟兽的眼光看，这年轻人只不过三品实力，可见并非妖兽一族。而这世界上长的象人，而身体却部分妖化的，只有蛮族。那些蛮族人是人族与妖族结合而生，所以外表似人，可每个人身体上都有妖化的部分。

“你。。。你。。。你竟然敢骂玉鸯仙人。”小凤蝶儿大概是气急了，在那蛮族人的周围飞舞指斥。

蛮族年轻人却蔑笑，伸指一弹，小凤蝶儿宛如遭遇狂风骇浪，惨呼一声便跌到草丛中去，已是身受重伤。

“大胆！！”一伙年轻妖兽狂暴起来，“吼吼！！”

小凤蝶儿虽然不过二品实力，但却是这群人中最受宠爱的。云龟兽见这一幕，便知道今日梁子已经结下，再无转圜余地。

幸亏对方不过三品实力，云龟兽做为这里的四品长者，相信对付他是绰绰有余。

云龟兽伸手拦住身边众妖兽，独自上前拱手道：“在下便是小凤蝶儿的伯爹，小兄弟，讨教了。”

话音未落，云龟兽从嘴中吐出一口白气，那正是云龟的绝技“雾针”，只见那白雾在空中迅速凝聚，锐利无比的朝蛮族年轻人射去。

蛮族那人退了一步，虽然拳头捏的紧紧，眼中却有了恐慌的神情。

妖族中一品实力，力量已经差距十万八千里，云龟兽以他数百年修为射出的“雾针”，在玉鸯山上可以说没几个人能接下，更何况这个低品的武士呢。

但众人并没察觉，他们头顶黑云一直没有消散，见雾针射出，黑云里那个粗剌剌的声音又炸响：“千年王八万年龟，伸头一刀来缩头也一刀。”

这声音犹如是个惊雷，居然将空中激射的雾针打散，把那蛮族少年给救了。

云龟兽大惊，别人不晓得，他自己可知道雾针有多大灵力，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震散的，非各洞府的主人不可。

他急急对着黑云拱手道：“不知哪位上仙驾临，玉鸯主人座下小龟得罪了。”

“你抬出那只狐狸我就怕你么。”黑云里的声音讥笑，“乖徒儿，打他个乌*。”

云龟兽立时觉得自己浑身象被什么束缚住，竟一点都不能动，低头看，发觉是黑云中有一股黑色气息流出，如绳索般将自己牢牢捆住。

蛮族少年得师令，咧嘴恶笑，飞速的冲刺过来，只见他的右手臂在怒喝之时，已经变成了灰色皮毛，犹如狼爪一样。

“喝！”这一拳正中云龟兽腹部。

老云龟被打的飞起来，颓然落到几米之外的洞府门前，幸亏他龟甲后并没受重伤，但还是将地面砸的烟尘四起，地动山摇。

蛮族少年在师父帮助下一击得手，却还是不肯罢休，居然又飞身而起，右手再变成一只狼首，朝着云龟兽的头部砸来。

老云龟又气又急，从没遇到哪个妖灵洞府主人居然这样没道理，不止是以大欺小还以少打多。他一时气急，竟将修炼百年的云白色内丹喷出，这是要和那少年拼个你死我活的打法。

天空中的黑云，见云龟兽喷出内丹，阴笑连连，一股蛮力涌出，居然拢住那粒内丹，要将其攫走。

这是要命的手段，任何妖兽如果失去内丹，就算不死那也永远被废，无论多少年的修炼，都付之东流，如果没有生死仇怨，妖兽间绝对不会夺人家的内丹。

云龟兽此时却是落入此等惨况，喷出的内丹快被高人夺走，而蛮族少年以凶悍无比的拳术朝自己面门打来。

“我命休矣！”云龟兽心中长叹。

“未必！”一声清亮的呵斥，在云龟兽心中炸响，陡然间，他看见天空中有如玉般的白云缭绕，这白云出现后，立刻发生了三件事情。

黑云散、蛮人退、云龟生。

众人眼前光明大作，只见那云端有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身穿着白色素袍，腰间有晶莹玉带，浑身上下纤尘不染，就像是绝世而出的玉莲，任凭天地污秽，也绝沾染不到半点。

这素洁的公子不过伸出一指。

那风华绝代的一指，点向空中的黑云，黑云顿时消散，里面的人闷哼一声落了下来。

虽然那一指是点向空中，但正向云龟兽冲刺的蛮族少年却感觉到肋间一痛，竟忍不住停下了步子，可胸口处却越来越刺痛，仿佛是一股大力从这痛源渗入，正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

蛮族少年狂吼一声，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向师父那里奔去。

没了外在的威胁，云龟兽才得以将自己的内丹吸回，而这一连串的事情，只在一瞬之间，甚至空中那位风姿绰约的公子，不过只伸出一指，其他万般，皆与他无关。

“见过玉鸯主人！”一众妖兽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对慕容雪鸯五体投地道，“主人仙安。”

慕容雪鸯微笑着落下云头，紫罗儿在他的身旁出现，那绝世的容颜更是让众人不敢直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章 - 黑牛老妖（中）

“区区妖灵，也敢称仙。”黑云中人虽然吃了闷亏，可还是阴恻恻道，“慕容雪鸯，你也不怕妖圣怪罪？”

来人这话，说的极重。在妖界中，妖灵之上为妖尊，妖尊之上为妖圣，除了妖圣之外，恐怕还没哪个妖灵可自认为仙。

不过慕容雪鸯岂会怕这威胁，洒然道：“所谓玉鸯仙人，不过是众人谬赞，雪鸯从来不敢以此自居。妖圣何等心怀，怎会因此怪责雪鸯。倒是黑牛大仙你，跑到我玉鸯山上，师徒两个一起欺负伯爹，倒是不拘小节的很。”

站在慕容雪鸯对面，刚刚才将徒弟身上那股子阴柔指力消解的，正是雾牛山洞府主人黑牛老妖。

纵然黑牛老妖的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禁红了一红。三十六洞府主人在十万妖山中是何等尊荣，如传出去自己和徒弟两个加起来欺负一个四品云龟，怕是什么老脸都丢尽了。

“那只老乌龟自称是玉鸯座下，你我相识百年，何时听说过你座下还有乌龟的，必然是骗人的幌子，所以我才帮慕容雪鸯老弟教训教训他。”黑牛虽然一身蛮劲，脑子倒也转得快，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他怎不是我府中的人。”慕容雪鸯轻轻一托，将老云龟扶起，“没听见我也叫他一声伯爹么。”

云龟兽听这话眼眶一热，老泪流了下来。他何德何能，不过是数年前与慕容雪鸯有一面之缘，蒙其不弃指点了自己几句，如今不止再救自己一命，还叫自己是伯爹，那简直就是上天赐的殊荣。

紫罗儿善解人意的拉着云龟兽，不让他再跪下叩谢。

“一群乌合之众。”黑牛老妖悻悻道。

这只老妖的名字不好听，不过所化的人型，倒也算不上粗鲁，在黑色长衣之下，也是副中年文人的模样，只是一个大鼻子噗哧噗哧喷气，显得很不雅。在黑牛老妖脑后两只大角怎么也修化不尽，所以变成了两个凸起，倒把头发顶的很凌乱。

“你这小徒弟倒是好才华，修了十多年，竟也有三品了。”慕容雪鸯最是护短，说自己人一句话都要讨回来，冷言讥讽道。

黑牛老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回应。他虽然自己也是洞府主人，在十万妖山中，算是头面人物，可偏偏教徒弟的本事不灵，座下号称有百徒，可能拿的出手的，也就这么一个三品实力的蛮族少年。可这蛮族皇子是二岁时来雾牛山，修习十多年都没下过山，到今天才三品，真不算强。

“这就是那蛮族三皇子么？”慕容雪鸯白了蛮族少年一眼。

“蛮族黄金家族也先第三子哲别，见过玉鸯主人。”蛮族少年随便一拱手。

“还不见过雾牛山主人。”慕容雪鸯扬眉。

“见过雾牛山主人！！”众妖省的，一起怒吼，倒把那个小子吓了一跳。

黑牛老妖心里恨恨，他早知慕容雪鸯这人护短，而且睚眦必报，今天自己的徒弟得罪了他，来日必有苦头吃了。

“黑牛老兄不辞辛劳，跑到我玉鸯山上，不知有何见教，总不是为了和我伯爹切磋切磋吧。”慕容雪鸯丝毫没有将人迎入洞府的意思，就那么笔直的站着。

黑牛老妖气的鼻子乱出气，鼻涕都喷出几米远，咬牙切齿道：“慕容雪鸯，我好心好意来告诉你一声，今夜奇蔓舞月花就要开了，你就算不请我进洞府，也该道声谢吧。”

听到这话，慕容雪鸯脸色有些变了，年轻俊朗的面孔上，添加了一丝阴霾：“黑牛兄说的奇怪，那奇蔓舞月花乃是开在我玉鸯山上，何需你来告诉我。”

紫罗儿心中一紧，有些紧张。她早知道奇蔓舞月花提前开，必然会有些事情发生。奇蔓舞月花在妖族中被认为是至宝，九品以下之妖，只服食一朵就可以直接晋升一品，这简直比月华之夜和数十年修为都要强。

只是平时奇蔓舞月花只在月华之夜开放，吸足月华后就幻化它形，对妖族再也没有用，所以近百年来，真正得到过奇蔓舞月花的，只有妖圣一个。

如今这花竟在月华之夜前开放，无疑是天赐之良机，若是三十六洞府的主人服食这花，再经历月华之夜洗礼后，很可能直接晋升为三十六洞府之首，替妖圣统御群山都大有机会。

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曾经在慕容雪鸯手下吃过大亏的黑牛老妖当然不会放过。紫罗儿想到这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那黑牛老妖听慕容雪鸯的话，只是阴笑道：“雪鸯老弟玩笑了，那朵奇蔓舞月花明明就是开在我雾牛山和玉鸯山之间的沟谷中，怎么会归属玉鸯山呢？若不是相交百年，老牛我还会以为雪鸯老弟想要独吞这朵奇花呢。”

“放屁！！”灵卿儿犹如一道虹彩似的射了出来，在慕容雪鸯身边现形，眉目间自有一股泼辣的英气，虽不如紫罗儿温柔，却如跃动的火焰，让人目不暇接，“简直就是放屁！！奇蔓舞月花明明就是开在玉鸯山上，我亲自去看过，离你们雾牛臭山，还有二十多丈远呢。”

“雾牛山和玉鸯山本是兄弟联体，分界也不是那么明显，别说二十多丈，就算二百丈外，也有可能是雾牛山的灵气滋润的。”黑牛老妖双手抱在胸口，趾高气昂道。

“放你的牛屁！”灵卿儿双手叉腰，俏目圆瞪，气鼓鼓道，“你那个雾牛洞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三百八十天关门，哪有半丝灵气泄露，你个小气牛，都不舍的放些灵气给徒子徒孙，还会养花？要不是我们公子三天两日的将灵气共享，满玉鸯山都雨露同沾，这奇蔓舞月花会长出来？”

灵卿儿的一番话，说的周围众妖频频点头，玉鸯主人的大方和雾牛主人的小气，在妖界都是有名的，所以雾牛山上的妖兽，都纷纷归顺到玉鸯山中。

反倒是慕容雪鸯，听着吵闹却满面沉静。灵卿儿说的道理，慕容雪鸯自是明白，只是他却觉得，今天黑牛老妖闹上门来，似是有恃无恐，可能背后还有别的缘由。

当年一朵奇蔓舞月花，惹得妖界大震，最后妖圣脱颖而出直上青云。今天奇花再现，莫非天翻地覆的剧变又要开始？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章 - 黑牛老妖（下）

果然，黑牛老妖阴沉沉的望着慕容雪鸯，图穷匕现：“奇蔓舞月花是妖界至宝，任你玉鸯山再势大，也不能一家独占，我早就请示过妖圣，此花既然开在两山之间，就应该归由我们两山共有。”

“妖圣？”

“妖圣！！”

众妖齐声惊叫，就连灵卿儿和紫罗儿都粉脸变色，惶恐的看着慕容雪鸯。

慕容雪鸯的面庞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泛起了苦笑。

若妖圣插手，那这事情就麻烦了。全天下之妖兽都很明白，三十六洞府主人，不过五品以上的妖灵而已。

突破九品则为尊，再上一个境界方可称圣。在妖界里，虽说洞府主人可统御一方妖兽，但妖圣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黑牛老妖狞笑道：“雪鸯老弟，你不会违逆妖圣的话吧，可要好好想想，妖圣只需动动手指，便可轰平你的玉鸯山。”

“哼！”慕容雪鸯冷然道，“老黑牛，为了一朵舞月花，你怕是半副家当都送给妖圣了吧。”

“你管不着。”黑牛老妖恼羞成怒道，“反正今天这事情，是妖圣他老人家亲口定下来的，奇蔓舞月花开在我们两山之间，不是你得就是我得，今天夜里便可见分晓。”

他如此恼恨，当然心中有鬼，自从知道奇蔓舞月花在玉鸯山上生长，黑牛老妖连做梦都在想着，最后无法，只能将洞府中珍藏的十三件灵宝全数都送给了妖圣，这才求到妖圣说的这句话。

黑牛老妖算盘打的极精，只要舞月花到手，自己立马上升一品，再吸食足够的月华，稍稍修炼后说不定还能再升一品，到那时候，慕容雪鸯已经和他相差两品，就算不低头也不行了。

“你。。。你这只臭牛，居然用这卑鄙的方法。”灵卿儿气的要死，“难道忘了去年和公子赌赛时，被公子踢屁股的惨象了么？”

“大胆丫头！！”黑牛老妖最恨被人揭短，抬手一挥，一只巨大无朋的牛掌便朝着灵卿儿的俏脸扇来，“老牛我苦修一年，如今已是六品妖灵。如过再打过，还不知道谁踢谁屁股。”

如果真被这老牛扇中灵卿儿，那慕容雪鸯也不用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弹掌一拍，准确无比的切中牛掌之腕。黑牛吃痛，不得不将巨手缩回去。

奇蔓舞月花还没有到手，这老黑牛当然不会立刻动手，他抚着手腕冷笑道：“慕容雪鸯，妖圣的话已经搁这儿了，听不听就随你。不过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和其他洞府的主人一起反你，就算你自己功力高绝能逃的脱，可怜你身旁的小美人还有满山之妖兽，都会随着妖圣一怒而香消玉殒了。”

“你不必吓唬我。我没准备违逆妖圣的话。”慕容雪鸯虽然还是淡漠神情，可狭长眼中的邪气更浓。

两个丫头都知道，这代表着公子要开始整人了。

可怜那老黑牛还自以为得计，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晚上见了，到时候‘奇蔓舞月花，原来自造化’”。

“慢着。”慕容雪鸯的唇边，露出几丝坏笑，“我还有几句话说。”

“恩？”黑牛老妖茫然转头。

“妖圣可是说，此花开在两山之间，就该归两山共有？”

“没错。”黑牛老妖点头，“这是我亲自请来的圣示。”

“那就行了。”慕容雪鸯竖起两根如玉雕般的手指，“妖圣说的是两山共有，而不是你我两人共有，那我就放心了。”

“恩。恩？”黑牛老妖神情急变，“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两山共有，那就不止你我两个洞府主人有资格赏花，就算是玉鸯山和雾牛山上的所有妖兽，也都有资格赏花。”慕容雪鸯露出讥笑，“你也会说‘奇蔓舞月花，原来自造化。’这奇花本就不是见谁都开放的，唯有缘人见了，才会悠然而开。就让我们两山的数万妖兽一起试试，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有缘人吧。”

奇蔓舞月花，原来自造化。

这句话，乃是数代之前的一个妖界前辈留下的，他说的是奇蔓舞月花的一个特性。那花在月华之夜开放时，却只会开出一个花苞，真正的花瓣都藏在这花苞中。

原来自造化的意思，便是当有缘人看见奇蔓舞月花的花苞时，那花瓣才会从中展开，真正的绽放于月下。而吸收满月华的舞月花幻化成人后，亦会永远的陪伴在有缘人身边。

只是数百年过去，奇蔓舞月花一直被当作是妖界提升品级的至宝，哪里还有人愿意欣赏真花，反正只要开出花苞，照样能提升一品，所以就算是妖圣当年，也只是吃了个花苞，压根没见花瓣是怎样的。

而慕容雪鸯的意思，就是两座山上所有妖兽都去试一试，谁是这花的有缘人，谁能打开花瓣，这朵花就归谁所有。

黑牛老妖听了这番话，黑脸给活活气白了。

妖界中的规矩，三十六洞府主人每人一座山，就是整个山的主人，这山上的一切都归属洞府主人所有，别的妖兽只是座下浅尝雨露，没资格分享什么。

所以那奇蔓舞月花如果归两山所有，就是两个主人之间的争夺而已，可慕容雪鸯却偏偏引向歧义，要把所有妖兽都夹杂进来。

“你有什么好处！！”黑牛老妖气道，“增加几万妖兽来夺花，你有什么好处？原本你还有一半的机会，现在却连这一半的机会都不要了么？”

“我只是尊妖圣命令而已。”慕容雪鸯道，“妖圣说这花是两山共有，那就是山上妖兽共有，大家一起赏花，有缘人得之，岂不是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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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奇蔓舞月花（上）

老黑牛鼻子都气歪了，他把大半个家当都送给妖圣，可不是为了获得几万分之一的机会，他怒斥：“慕容雪鸯！！你想发疯自己去发，何必扯到这难得一见的奇花上，这些低品妖兽拿了花也不过升一品而已，对他们有何用？有何用？？”

黑牛老妖的一番话，突然提醒了周围的妖众，这些小妖兽们与云龟兽对视一眼，在云龟兽的带领下，一起跪地道：“我等玉鸯山众发誓，不管谁能令奇花开放，都不贪得，必将奇花献给主人。”

一句话，就算这些妖兽是有缘人，他们也要把奇蔓舞月花献给慕容雪鸯。

慕容雪鸯倒也不谦逊，点点头道：“若我得奇花，玉鸯洞府必开门三日，整个玉鸯山都灵气遍布。”

众人皆喜出望外，他们这些低品妖兽只需稍稍吸食洞府内泄出的灵气便可升品，根本用不着浪费一支奇蔓舞月花。

黑牛老妖终于明白了慕容雪鸯的算盘。他献出半副家当给妖圣，只不过换来了二分之一夺花的机会而已。

可慕容雪鸯将范围扩大，黑牛老妖的机会就再度渺茫了，玉鸯山的妖众超过一万，黑牛老妖不过是一万分之一的夺花希望，而慕容雪鸯获得妖众支持，竟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倍的机会。

又上当了！上这死狐狸的当了！！

这是老黑牛心底里咬牙切齿的想法，悲伤之余，他还不忘去看看自己的乖徒弟，那个蛮族皇子居然眼里也有贪婪的光芒。

老黑牛心里哀叹阵阵，这奇蔓舞月花对蛮族毫无用处，可这徒弟还是起了贪念，那不用说自己那些妖兽徒弟，如果能够得花，必然是不会交给他的。

可叹黑牛老妖平日里太过刻薄，让雾牛山上妖兽全无，个个都逃到玉鸯山上，今天就算想和慕容雪鸯比人多也不可能。

黑牛老妖想到送给妖圣那十三件仙宝，心中就剧痛无比，那可是雾牛山洞府中灵气之源，如果捞不回奇蔓舞月花，自己这亏可就吃大了，说不定日后修行会落在三十六洞府的最后。

想到这般惨景，老黑牛怒不可遏，竟展开一身蛮力，愤然冲向慕容雪鸯：“妖狐！先吃我一拳再说！！”

“来的好！”慕容雪鸯早就等着。

别看黑牛老妖外形不堪，可打起架却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冲刺后的重拳，那一牛掌拍下，不少半条命也要被刮去一斤肉。

如今这牛掌，正是朝着慕容雪鸯的英俊面孔上捶来。

慕容雪鸯脚尖点地，不管黑牛老妖冲的多块，也始终够不到慕容雪鸯的一根汗毛。

看溜牛溜够了，他才慵懒的伸出手，在那黑牛巨拳上轻轻一点。

只是轻飘飘的一指，却痛的老黑牛龇牙咧嘴。

慕容雪鸯的另一只手却腾出来，朝着黑牛老妖的脑后一抹，老黑牛的左边牛角顿时被这手掌切掉了一小块。

“嗷！！！！！”黑牛老妖吃痛，连退了几步，看慕容雪鸯的眼光已是血红血红，浑身黑气乱冒，他这已经被逼急，将内丹中的灵力都疯狂迫出，预备跟对手拼老命了。

可见那慕容雪鸯却轻轻飘在空中，一指朝前点出，一掌平贴在腕边，脸色肃穆不已。

黑牛老妖虽然怒火中烧，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慕容雪鸯这起手姿态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他不晓得多少次在“灵犀指”和“如意手”这两样绝技下吃亏。

要不要拼命？

面子重要还是老命重要？

黑牛老妖那浆糊似的脑袋，被这两个问题给逼问惨了。

“师父！”蛮族小皇子突然凑上去，在黑牛老妖的耳边嘀咕了半天。

“恩？”黑牛老妖听着听着，那满面的怒火却悄悄散去，甚至在粗厚嘴唇边，都露出些许令人看不懂的阴狠笑容。

蛮族小皇子说完，站回师父身后，用阴霾的目光盯着慕容雪鸯。

黑牛老妖却也不顾头上滴答滴答落下来的血，仰天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照着妖圣的安排，我们晚上不见不散，到时候，我给你准备大礼。”

慕容雪鸯皱眉，看来那叫哲别的蛮族小皇子挺不简单，不知给老黑牛出了什么点子，竟然让这蛮牛把这么大闷亏都咽了下去。

黑牛老妖带着哲别再度跃上黑云之端，准备回自己的雾牛山。

可慕容雪鸯却又狠狠的哼了一声。

在黑云上，哲别哇哇惨叫，象是内脏受了重创。

“慕容雪鸯！！老子跟你没完！！”黑牛老妖凄厉大叫，但黑云去势甚急，并没有立刻报仇的迹象。

“伤我手下人，总要付出点代价的。”慕容雪鸯嘴角邪邪一笑。

他之前救云龟兽时，点了哲别那一指的指劲到现在才爆发开来，却将这蛮族皇子的内脏伤了，没个十天半月，是绝不会好的。

时近傍晚，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际，让满山的金色树叶更染上了残红，看起来分外的夺目。

只是冷风从山峰一旁进入，跃过了松树林，将沾着林间泥土味的清冷送到这里。品级低一些的妖兽，在凉风下都忍不住一颤。

慕容雪鸯却看着残阳，默默凝思着。

灵卿儿见自家公子凝思的样子，在夕阳之光中，轮廓被涂抹成金黄色，白色素袍都有些透明，有光从另一侧透出。这模样，确然有些忧伤。

紫罗儿小意的提醒：“公子，黑牛老妖离去时有几分自得，恐怕雾牛山的人会有后招，今夜，怕有场恶战吧。”

灵卿儿突然想起件事情：“我刚才从眠月姐姐那里出来，她正卜了一卦。”

“怎样？”紫罗儿急问，晴眠月的卜卦水平堪称天下一绝。

哪怕是灵卿儿这样口直心快，也不免顿了顿：“是。。。是。。。。。。”

“是什么？”紫罗儿跺脚道，“你想急死我么？”

“是大凶！”

“什么？”紫罗儿双手一颤，惶恐的望向自家公子，“难道今天晚上，真的会出事？”

可慕容雪鸯却欣赏着彩霞，微微笑道：“惊惶什么？与黑牛老妖斗，他还不够资格。”

十万妖山，薄雾笼罩，郁郁沉寂，已是余辉扫尽，日落西山。

慕容雪鸯这才叹了口气，将下半句说完：“与天斗，那才其乐无穷。”

说完，不顾周围妖众的惊诧，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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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奇蔓舞月花（中）

玉鸯山，在十万妖山东侧，乃群山里最为灵秀，也是最为美丽的一座。

当明月升起，皎洁如玉盘般挂在空中，银光洒遍玉鸯山，绿色的树叶都会在这夜里苏醒，贪婪吞咽着每一寸的天地灵光。

而妖兽们往往匍匐与月光下，做着每日必行的祈祷。

与人族和蛮族不同，妖兽们的崇拜便是天上的银月，那月光虽然不如太阳般猛烈，却无私的为妖灵们带来了全部的力量。

妖族从一出生，就被封制六识中三识，这时候的妖兽，与畜生没分别，除了浑浑噩噩活着外，就只有被妖兽猎人捉去卖钱。

唯有等六十年一次的月华之夜，那充盈的明月之精华洒遍十万妖山，妖兽们才能够吸食灵力，开启三识，运气好一点的，能够拥有自己的内丹，从此走上修炼的路途。

但这路途却还是崎岖坎坷，月华之夜是六十年才有一次，而妖山中的灵力之源都被封闭在三十六洞府中。如果没有象慕容雪鸯这样无私的洞府主人，那些妖兽的修炼简直寸步难行，花几百年时间，也难以突破四品，更遑论成为妖灵了。

可就算修炼的好又如何，妖族天生就要比人族多上两道天劫，从七品开始步步维艰，稍有不慎就会被天劫打中灰飞烟灭，数百年的修为付之东流。

所以有时候，慕容雪鸯会想，妖族必然不受神灵的庇佑，要不然，怎么会有这许多的苦难呢。

慕容雪鸯并没有凑到赏花的妖兽群里，他远远的斜靠在软榻上，晚上夜露重，紫罗儿为他盖上了层白貂绒披肩。

紫罗儿倒了一杯酒，贴心的喂到自家公子嘴边。她见慕容雪鸯远望着那群嬉闹在奇蔓舞月花旁边的妖兽，便软语道：“公子，要不叫小妖们都闪开？”

“让他们闹吧，今夜的主角，可不是他们。”

紫罗儿轻笑：“若大伙儿都能让奇蔓舞月花开房，那这花也太不值钱了，怎么还能算是奇花呢。”

“奇花，奇花。”慕容雪鸯沉吟，“说是奇花，却也是灵兽，那花儿也是有灵性的，让人争来夺去，又何苦来哉。”

“公子大度，别人可没你这样的雅量。”紫罗儿目光远眺，只见从雾牛山那里，来了一大队人，粗粗一数，除黑牛老妖外，竟还有十二、三个，看来这老妖怪，是将自己的弟子都带来了。

紫罗儿面露不悦，“老黑牛都快把家搬过来了。”她微微回头，看四周不见灵卿儿，便疑惑道，“这小丫头，说是来帮忙，到哪里去了？”

“帮我做事情去了。”慕容雪鸯嘴角又有邪笑，却又忍住不说。

紫罗儿也不问，再洒了杯酒，凑到慕容雪鸯嘴边：“公子，你也该说说眠月了，每次卜到凶卦，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若要是闷出病来，那可如何是好。”

“月儿孤僻，担心我却又不敢说，虽然闷了一点，但真要有什么事情，最决绝的也是她。”慕容雪鸯轻轻一嘬，已经把杯中酒吸尽。

正这时，灵卿儿却蹦蹦跳跳的回来，邀功似的凑过来：“公子，我办妥了。”

“恩！”慕容雪鸯起身长笑，“先记你一功。”

说是记功，却伸手在灵卿儿额头上打了一记，让这丫头娇嗔的直嘟嘴。

慕容雪鸯带着两个小妮子，慢悠悠的迎了上去。

这时已近深夜，银月早就高悬，只是半空里，起了许多乌云，还有些咻咻的声响，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其他。

奇蔓舞月花是开在玉鸯山与雾牛山之间的宝泉沟边上。玉鸯山山泉顺流而下，在谷底形成了一道清澈泉水，镶嵌在奇峰怪石中，犹如是一汪宝泉。

宝泉沟就是以此为名，当月上山脊，宝泉中也会有几千个晃碎的明月，许多未开三识的妖兽，往往在泉水边休憩，做一个好梦，明日又是凶险一天。

见慕容雪鸯走近，那些正嬉闹在奇蔓舞月花边上的妖兽们一起聚拢，跪下行礼道：“见过主人！”

“恩，怎么样？”慕容雪鸯笑道。

“小的们都不是有缘人。”云龟兽替众妖说，“这样的奇花，除非是主人大驾，否则定不会轻易开放的。”

慕容雪鸯遥遥望见奇蔓舞月花正开在宝泉盼，月光笼罩，泉水有淡银色，而那花是淡淡蓝紫色，边上是郁郁葱葱叶子，中间一根花茎突兀向上，托起了一粒拳头大小黑色的圆形花苞。

传说只要吃了花苞，妖兽就能少修百年立刻跃上一品，可见对妖族的诱惑有多大。

慕容雪鸯见云龟兽一直守在奇花旁边，似乎是看护着，不让别的妖兽突起邪念。慕容雪鸯心生感动，知道这些妖兽都是为自己卖力，便点头道：“伯爹，辛苦了。”

云龟兽急忙低头：“不敢，小的们应该做的。”

其实，妖兽们都巴不得慕容雪鸯立刻吃下花苞，如果玉鸯山主人再上一品，那玉鸯山就远远凌驾于其他洞府之上，他们这些人出去也是大有面子。

但可恨黑牛老妖却已经带人赶到，他瞟一眼奇蔓舞月花还在，便咧嘴一笑，似乎在说，看你们也不敢违逆妖圣的意思。

慕容雪鸯一抬手，客气道：“黑牛兄来的早啊。”

“不如你早。”

“你那位哲别高徒呢？”慕容雪鸯貌似惊诧的抬起眉，“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来呀？”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黑牛老妖真是恨得牙根痒痒。自己门下，最聪明和最得力的，就是蛮族三皇子哲别，本来今夜还要靠他挑大梁的，但慕容雪鸯却一早震伤了哲别，回去后，已经连床都下不了了。

可见慕容雪鸯是早有预谋，此刻却还假假的来问，黑牛老妖一口闷气憋在心里面，进不得出不得，差点七窍生烟。

可慕容雪鸯却还要火上浇油：“不过黑牛兄其他的高徒也是不错的，今夜奇蔓舞月花开，真是个绝好的机会，我看贵高徒中还有四品的高手，若吃了奇蔓舞月花再被月华洗礼，那可不就连升两品，直追黑牛兄你么？”

这番话，气的黑牛老妖快要撅倒。他那些徒弟，个个都是白眼狼，听说今天的奇花人人有份后，每个都跃跃欲试，完全不把师父放在眼里。黑牛老妖还是许了不少愿，才将这些白眼狼给安抚住，愿意出力襄助师父的。

慕容雪鸯的话虽然客气，但句句都在挑拨离间，让那几个徒弟心头的欲望之火，又勾的熊熊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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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奇蔓舞月花（下）

“只会呈口舌之利，待我吞了奇花，再来和你算账。”黑牛老妖心道。再转头时，银月洒辉，已是一夜间月灵最盛的时候，只是天空上的云团越来越浓烈，天外边，似乎还有隆隆的打雷声，震的人心浮动。

黑牛老妖见众妖兽都站在慕容雪鸯一边，哼哼两声道：“看来这些小妖都没甚缘份，那奇花便是为我开的，你们且散开，待老牛我试试。”

“奇蔓舞月花乃开在我玉鸯山，要试也是我家公子先试。”紫罗儿愤然道。

“不妨。”慕容雪鸯却对黑牛做了个请的手势，“黑牛兄先请。”

黑牛老妖哼哼，带着弟子们大咧咧的朝花走过去。

慕容雪鸯见云龟兽还留守在花边上，似乎要防备着别人抢夺，便对他招招手：“伯爹，这边来陪我坐坐。”

“可是？”云龟兽见黑牛老妖们走进，不敢轻易离开。

可慕容雪鸯招手时的大力已经涌到，云龟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这股力量给招了过去。

慕容雪鸯根本不顾忌黑牛老妖，施然的带人走回软榻边，亲自洒了杯酒喝起来。

“主人！”云龟兽急道，“那只老黑牛来势汹汹，怕有阴谋啊。”

也难怪他着急，去年时慕容雪鸯是六品妖灵，而如今黑牛老妖也已经修到六品，若被老黑牛吃了奇花，立刻提升到七品，再加上月华之夜，那玉鸯山洞府就岌岌可危了。

紫罗儿也蹙眉道：“公子，黑牛老妖今夜一定有准备，不知那个哲别，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慕容雪鸯轻松笑道：“黑牛那一门，肌肉比大脑发达，他们的点子再好，也逃不过一个字。”

“哪个字？”

“抢！”慕容雪鸯瞟了灵卿儿一眼，看的那小妮子心中一荡脸上微红。

正说话间，黑牛老妖那一边已经摆开了架势，老黑牛的十多个徒弟，粗暴的将玉鸯山妖兽们排挤开，居然围着奇蔓舞月花绕成了一个***，将奇花和黑牛老妖围在了其中。

“糟了！”云龟兽满头冷汗，“他们真是要抢花！”

当然是要抢。

哲别在黑牛老妖耳边所说的，就是这个字。而雾牛山这许多人赶来，目的只在于一个，如果黑牛老妖不能令花开放，那就干脆抢了。

当黑牛老妖站在防御圈中间，志得意满的面对着那朵奇蔓舞月花时，还不由嘲笑慕容雪鸯呢。

任你号称智谋无双，可还是不敢动这花一分一毫。老牛我就算是将花给吞了，妖圣怪罪下来时，还有那十三件仙器的情面撑着呢。

更何况到时候，自己早已经跃升一品，吐又吐不出，一切成为既定事实。但玉鸯山却要永远被雾牛山压在脚底下了。

所以黑牛老妖已经感觉到幸福的来临，他决定先试一试，自己到底是不是这花的有缘人。

虽说以他的性格，早就迫不及待的要将花苞塞入嘴中，但就算是妖，也多少有一些虚荣心。近百年来，还从没有人打开过真正的奇蔓舞月花，那被称作最奇诡艳丽的花朵，就连妖圣都没见过。

如果老黑牛真能打开，那岂不正说明他比妖圣还要配得上这花么？

所以趁着月色刚好，黑牛老妖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轻轻触在花苞之上。

很奇怪，奇蔓舞月花中散发的灵力，比想象中要小很多，而且有些淡淡的辛辣，似乎里面蕴藏着什么浓烈的东西。而且这花苞的内壁似乎很是坚硬，还有些冰冰凉凉。

黑牛老妖自然不当作一回事情，只管把自己的牛力猛然送入花苞内。

泥牛入海，花苞微微晃动，并没有半点要开放的意思。

黑牛老妖并不甘心，还想再试，可外面被排挤开的小妖兽们却鼓噪起来，一个个讥讽道：“开不了就开不了，瞎鼓捣什么呀。”

“人家那是高人，要打不开多丢脸。”

“自己打不开，就让徒弟试试么，洞府主人居然这么小气，哪里有玉鸯仙人大方。”

“可不能让徒弟试，万一徒弟的品级超过师父，那雾牛山洞府到底归谁呀？”

这一句句讽刺，挖苦的黑牛老妖满肚子的邪火，他做了一辈子老大，哪里受过这种气。一时火起来，热血冲上脑袋，也顾不得什么后果，干脆牛掌一拍，将宝泉边的整株奇蔓舞月花拔起，自己硕大的身体漂浮到了空中。

云龟兽远远望到奇花被黑牛老妖扯在了手中，心里暗暗叫苦，指着老黑牛道：“老妖，你想做什么？枉你是一山之主，难道还想破坏规矩，行抢夺之事么？”

“我抢你老妈！”黑牛老妖压根忘了云龟兽的老妈也是乌龟，“老子花了十三件仙器，才有这机会，奇蔓舞月花就是老子的。”

“你给我放下！！”云龟兽急的跳脚。

“放下！！”黑牛老妖狂笑道，“这花在谁手里谁就是老大，谁叫你们的玉鸯大仙蠢呢，假装斯文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我劝你还是放下！”慕容雪鸯也霍然而起，冷然道。

“放？我就吃给你看！”黑牛老妖怎么肯听，他狞笑连连，一把就将整株奇蔓舞月花塞进嘴里，竟嚼也不嚼，整个都吞下了肚子。

“唉。。。。。。”慕容雪鸯摇头叹息。

而周围那些小妖却气的热泪盈眶，直恨自己怎么没有冲上去，为主人将奇花夺下来。

但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黑牛老妖咕嘟一声便将那花苞给吞进肚子里，也别说，这奇花就是奇花，一个花苞，居然象是个铁球似的沉重。

吞下奇蔓舞月花后，黑牛老妖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仰天长笑起来：“哈哈！慕容雪鸯，枉你聪明一世，却这么胆小。今天奇花已入我肚，从今以后，你们玉鸯山，就永远被雾牛山压着。什么三十六洞府之首，今后这位置，就是我的，就是我黑牛老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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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奇宝现世（上）

“主人！！”云龟兽带着一群妖兽，跪在慕容雪鸯面前痛哭流涕，“小的们无能。”

紫罗儿心急如焚，可是转身去看自家公子，慕容雪鸯和灵卿儿两个并没有太多焦虑，甚至在眉眼之间，流露出些奚落的神情。

“公子，这可怎么办？”紫罗儿也都快哭出来了，自从她跟了慕容雪鸯后，还从没见过谁能压在公子之上过，如今这老黑牛却吞下奇花，难道玉鸯山真的会被雾牛山挤垮么？

“老黑牛，好吃么？”慕容雪鸯又端起一杯酒，冷眼望着飘在空中的黑牛老妖，“小心别噎着。”

“呃。。。。。。”黑牛老妖忽然觉得有些古怪，自己吃下去的东西，仿佛不是个味儿啊。

按说是奇花也好，异化也好，是花那总有点香味的，可今天吞进去这个花苞，却真的犹如一个铁疙瘩，半点清香气味都没有。

虽然黑牛老妖生冷不忌，什么都吃，可这一大坨吞下去，却也有些肚肠疼痛。

“所以说，做人一定要学而有术，象某些人一样不学无术，连吞下去的是花还是鞠球都分不清楚。”慕容雪鸯大摇其头。

紫罗儿听着古怪，问道：“鞠球是什么东西？”

“那是人族玩耍的一种游戏，将皮裘做成圆形缝制，然后一群人踢来踢去。上次公子我去人族地盘游历时，不是带了许多古怪玩意来么。”

“那。。。。。。”紫罗儿也是聪慧，她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公子！”

慕容雪鸯一眨眼，却是逗的紫罗儿笑了。

“你们在说什么？”黑牛老妖肚子里绞着疼，听到前面风言***，怒问道，“什么鞠球？”

灵卿儿这才得意洋洋的出来，笑道：“我家公子早就知道你这头蛮牛不安好心，今夜一定会来抢花，所以早就命我偷梁换柱。你吞下去的根本就不是奇蔓舞月花，而是姑奶奶我变化的假花，上面的花苞，花费了我四十多朵金栀花的花衣做外皮，里面其实包裹了一粒人族鞠球，谅你这只笨牛也不识得。”

“不对啊。”云龟兽突然抬头迷惑道，“主人，那花苞我刚才看过，不像是鞠球啊。鞠球不是用皮革制成么？可老龟刚才看那花苞没有皮革的气味，反倒有些生铁味。”

“呃？”慕容雪鸯回头去看灵卿儿。

灵卿儿挠挠头。

“怎么回事啊？”紫罗儿急道。

灵卿儿压低声音，悄悄说：“其实，我也不认得什么是鞠球，只是随便在公子的库房里拿了一个圆球做花苞的芯子而已。至于是不是鞠球，我就不晓得了。”

“啊？”紫罗儿捂嘴惊道，“那是什么啊？”

“不是鞠球？”慕容雪鸯却有些装腔作势起来，躺在靠榻上，凝思起来，“那是什么呢？”

空中那位黑牛兄已经有哭出来的意思了，他早知慕容雪鸯没那么好对付，可怜鬼迷了心窍，居然半点都没有防备，现在丢人丢到家还不说，连吞进肚子的是什么东西都不晓得。

黑牛老妖的徒弟们也是哭丧着脸，个个转头看慕容雪鸯。

您倒是说啊，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

慕容雪鸯凝思半刻，猛然一拍大腿，面露惊容：“糟糕！”

糟糕？

雾牛山众心中一凛。

慕容雪鸯也是悚然而立，满面痛心疾首的指着灵卿儿骂道：“你。。。你。。。你。。。。。。你怎么可以拿错，你知道那是什么？知道那是什么？？”

傻兮兮的黑牛老妖在空中张大着嘴，连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那是公子我从人族那里偷来的轰天雷啊！”慕容雪鸯语出惊人，“上回我去游历，潜入云朝兵造司，见他们刚刚研制出的轰天雷颇有新意，就偷了一个回来，谁知。。。谁知居然被你拿出来。”

“轰天雷是什么？”黑牛老妖连鞠球都不知道，何况这种高科技呢。

“那是一种火器！”慕容雪鸯表情古怪，似是在忍着笑，“人族的火器总是很厉害，这种轰天雷更是了得，兵造司的人将这火器埋在地里，只要有人踩上去触动机关，就会轰然爆炸。”

“会。。。会爆？”黑牛老妖目瞪口呆，突然觉着肚子真的有点不对劲，吞下去的铁弹上，仿佛有一个机关，正在缓缓的松脱。

黑牛老妖脸色急剧变化，他虽然不太出妖山，可对人族火器的厉害也有耳闻，此刻心中已经如明镜似的，今天必然是上了慕容雪鸯的巨当。

而更让他胆寒的是，慕容雪鸯那笑嘻嘻的面孔下，藏着的不止是让他吃一个闷亏，而根本就是要干掉他。

凡得罪他的，都已经死了。

这句话，是妖圣曾经告诫黑牛老妖的，可偏偏到了这一刻，这老笨牛才想起来。

他肚子里的轰天雷，已经开始酝酿着一个惊天爆炸了，黑牛老妖凄厉的惨叫起来：“慕容雪鸯，我和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话虽说着，整个人却已经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妖牛，裹在黑云里面，朝着雾牛山射去。

而等众人听到那记惊天巨炸声时，似乎已经躲到了雾牛山洞府之中，也不知道是死了没死。

“跑的倒挺快！”慕容雪鸯恨恨道。他心知黑牛老妖必然还有些宝物藏在自己洞府里，今天这一炸，大概是没把他给弄死，只不过就算不死，小半条命也就去了。

刚才那声巨响，不仅让两座妖山都有地动山摇之震动，就连天空上的乌云也似乎密集了起来，今天的天色真是有些奇怪，那些云彩再凝聚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反倒象是有什么异变。

事起突然，本来玉鸯山众妖兽被压到谷底的心情，一下子又活跃起来。在将雾牛山众轰走后，一群小妖都围拢过来，缠着慕容雪鸯，要玉鸯大仙说个明白。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章 - 奇宝现世（中）

紫罗儿更是咬着嘴唇，心中难过：“公子，今天这事儿，怎么只有卿儿知道，也不告诉我。”

众人都是欢声笑语，只有紫罗儿眼圈一红要落泪，灵卿儿吓了一跳，连忙抱住紫罗儿道：“姐姐，你可别误会公子，今天事出紧急，公子知道卿儿对妖物模仿是一绝，所以才让我悄悄做了个假的奇蔓舞月花。”

“我身边少不得罗儿服侍，不叫卿儿去跑腿，还能找谁呢。”慕容雪鸯牵了牵紫罗儿的手，“奇蔓舞月花近百年来都没人知道花苞究竟什么样子，卿儿才能够仿出，如果今天是妖圣来的话，怕早就露馅了。”

“那真花呢？”紫罗儿虽然吃醋，可还是关心着自家公子，“真花去哪里了？”

慕容雪鸯满脸神秘，从软榻边上一翻，只见异光夺目，有蓝紫色的灵光在慕容雪鸯的手里面乍现。

“呵！”四面人看见慕容雪鸯掌中之物，发出阵阵惊叹。

那正是一株完好的奇蔓舞月花。

这株长有人半截手臂长短的花，被慕容雪鸯的一口灵气包裹着，才能够离开土地而不死。从花茎和花叶来看，和灵卿儿仿的假花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花苞。

这花苞正是今夜里长出来的，平日人们都未曾见过，刚才才会被那粒轰天雷给骗了。

慕容雪鸯手中的花苞，也是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可真假一比，便知这奇花果然不同凡响了，虽然都是黑色，但这真花花苞中，还有淡淡的灵气在郁结，似乎在整个花苞外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保护层。

这保护层与月光接触，还会产生反应，变的越来越实质化。乃至于人的手指碰上去，都会象进入水面般，荡漾起一层层的波纹。

“请主人立刻吃了花苞，尽早提升妖品！”云龟兽大声的说。

众妖交口应和，都要慕容雪鸯马上就吃了奇花的花苞，以免夜长梦多。

慕容雪鸯却另有打算。

奇蔓舞月花，原来自造化。

近百年来，从没有人见过奇蔓舞月花的真容，可见这花的有缘人是百年难求，如果真的就这样吃了，那与一般的俗物有什么区别？

慕容雪鸯笑道：“纵然百年难见，我也要看看你的真容。”

在他的声音中，奇蔓舞月花竟悄然摇曳起来，纵然许多人围着，夜风一点也吹不进来，可这花的枝叶却翩然而动，仿佛真是有灵性的。

这花本来就是天地中至灵至性的存在，它界于妖兽和植物中间，虽然没有完全开放，但六识中已经开了二识，对于慕容雪鸯的话，多少也能听懂。

银色月华洒落大地，慕容雪鸯伸出手指，往空中一捞，竟然将银月光华捞出了几分，这实质化的灵力犹如垂在慕容雪鸯指尖的银链子。他将银链子在奇蔓舞月花上面绕了一圈，银色的灵力渗入花苞。

那百年来，从未有人打开过的花苞，竟颤了一下。

众妖齐声赞叹，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花苞之上，根本没发觉，在他们的头顶乌云早就沉沉的压了下来，还有一些异动出现在乌云之顶。

那黑色如圆球般的花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犹如是块美玉裂碎了。可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黑色沉重的花苞，还是没有绽开花朵。

慕容雪鸯的手指在花苞上面滑动，心中暗道：“你吸收我洞府灵气而生长，又与我比肩而邻，若真是有缘，就让我一睹芳容。”

这话才说完，那花苞里又是一记玉碎声，这一次，竟是那黑色的花苞表皮裂了一大块。众人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人间最美丽的花，是云宫之内的仙昙花，号称稍瞬即逝的美丽，只在一眨眼的功夫，那绽放和凋落就已经完成。

但与今日的奇蔓舞月花开放相比，哪怕是仙昙花的绝美恐怕也要失色了。

因为奇蔓舞月花的绽放时，更多了一丝妖气。

那几乎是慑人心魄的美丽，在银色的光华下，五重颜色的花瓣，以妖娆的弧线缓缓绽开，那绝世的风华，在人们面前彻底展示时，让人感觉恍若仙境。等外面的五重花瓣绽开，里面又露出极为细嫩的纯白色小花瓣，这种纤细的花瓣，就像是最纯净的羽毛被呵护着。

而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瞬时钻入人们的鼻中，这种香气是奇蔓舞月花所独有的，今夜不止是玉鸯山和雾牛山，恐怕方圆百里之内，都会闻到这股清新脱俗的香味。

这绝不是普通的花香，更不是香粉的俗媚，而恰似仙子出浴时最自然的奇香。它可飘荡老远，但不管在哪里，闻起来时，都是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慕容雪鸯惊诧的看着手中，那拥有绝世美丽的花朵，这是近百年来都没有开放过的，可如今就绽放在他的掌心里，花瓣如若无骨的贴着他的手心，宛如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

慕容雪鸯有些犹豫了。

做为三十六洞府主人之一，他当然不算善男信女，譬如他可以眼皮不眨的干掉黑牛老妖，到头来却让妖圣再夸奖几句，但对是否吃手上的奇花，他却有了一丝犹豫。

奇蔓舞月花，原来自造化。

百年未开的花开了，只说明与慕容雪鸯有缘。如此的缘份，难道真是要将它一口吞下么？

幸好，慕容雪鸯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他心里顿生怜惜，要吃奇花升妖品的念头，一时也淡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妖兽指着天空大叫道：“那是什么？”

随着他的叫声，天空中传来了轰轰的巨响，众人一起抬头，看见天上的乌云早就如厚厚棉絮一般，将整个天空都盖住，而有些红色的光芒在乌云后射出来，有眼里好的妖兽，隐隐看见乌云之后，似乎有几个人正用闪光的飞剑和法宝相互交战。

“神仙打架！”云龟兽惊呼，“是神仙打架啊。”

慕容雪鸯也变了脸色，以他的目力，自然瞧见了天空中那几人所用法宝的威力以及人散发出来的灵力，那些人，竟然比妖圣的品级还高。

那真是天上的神仙呵！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章 - 奇宝现世（下）

慕容雪鸯他们这些妖灵，整日修行，提升妖品，最终都是想要成为天上的神仙，只是这种机会渺茫至极，甚至连妖界唯一的妖圣，都还没有达到飞升境界。

但就在他们的头顶，竟然有七、八个神仙相互争斗，战况之激烈，甚至连黑云都染红了。

那些小妖兽所见过的最厉害人物，不过是慕容雪鸯而已，这么高段位的神仙，哪里有机会瞧见，今天一下子看到了这许多，自然是张大了嘴都合不拢，目不转睛的盯着。

也不知是天上神仙察觉到什么，还是被慕容雪鸯手中的奇花香味吸引，竟有一个头发白胡子白浑身都白，只有袍子上绣满黑色文字的老头子按下云头，降到了众妖头顶。

妖兽们都慌了手脚，也不知是谁带头，先跪下来呼道：“叩见大仙！”

在地上，唯有慕容雪鸯和两个小妮子站着，甚是夺目。

可仙人找准的，偏偏就是他。

“咦。”白头仙人奇道，“舞月花怎的开了？这倒是少见。”

慕容雪鸯不吭声，跪满地的妖兽自然也不敢开口说话。

白头仙人下一瞬的脸色就变了，竟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望着慕容雪鸯道：“妖孽，快将仙宝交出来！”

“妖孽？”慕容雪鸯本还有些敬重，可听到这个称呼，脸色已经怒了。

小爷我长的比你帅，女人比你多，还在小爷的地盘上，居然叫我妖孽？还恬不知耻的要夺奇花？

慕容雪鸯才不怕你是仙是怪，他生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此刻更是傲然道：“若我是妖孽，那你就是孽畜！”

这话一出，举山皆惊。

“孽畜？”白头仙人被顶撞后，倒是有些愕然。做为仙道一流，他从来都以降妖除魔为正统，象下面这满山的妖孽，本来就是自己降服的对象。平日若撞见了，妖孽们一定是俯首称臣，希望自己能够高抬贵手，放生一条妖命。可今天莫非是变天了，居然一只小小的妖狐就敢顶撞。

白头仙人眼中精光大盛，抬手朝着慕容雪鸯一指：“妖孽！我收了你！”

一道雪花般的光芒朝着下方射来。

慕容雪鸯早有准备，还不等这光芒到，已经将身边两个小妮子推开，自己更是朝着远处遁去，声音悠悠而来：“带众兽先回去，我跟这老孽畜玩玩。”

紫罗儿被慕容雪鸯一推，已经飘到数尺开外。那白光到这时才落到慕容雪鸯刚才所站空地上，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五尺多宽的大坑，里面更有白气袅袅而上，有见识广博的人认得，这白气正是妖族最为忌惮的至阳罡气，这是人族法师专门收妖所用。

看来天上的白头仙人，所修炼的乃是人族正道，恰恰是妖族的克星。

紫罗儿面带愁容的望着慕容雪鸯遁去的方向，她甚至自家公子是不想伤到妖众，才会另辟战场。

只是少了这许多的帮手，不知战况会如何。

慕容雪鸯那两句孽畜骂的挺有效果，不管他遁到哪里，天上的白头仙人都紧追不舍。两人一上一下，飞出去二十多里，直到十万妖山和天木堡人蛮两族战场的交界处，这才停了下来。

“老孽畜，跟着小爷干什么？”慕容雪鸯奚落道，“莫不是没地方去了？要投奔我门下？”

“妖孽！竟然敢辱骂上仙！！”白头仙人简直要气疯了，平日里不管什么人，见他现身都要五体投地顶礼膜拜，哪里有这么大胆，竟然敢肆意辱骂的。

“你能骂我是妖孽，难道我就不能回嘴么？”

“呸！”白头仙人理直气壮道，“天地万物，自有品级，只有人才是万物之灵，象你等妖孽，自然比蛮族还要不如，只是最下贱的妖畜而已。象我等正道仙人，自然见一次收你一次，直打的你们不见天日为止。”

“天地万物，自有灵性！”慕容雪鸯愤然争道，“妖也好，人也好，甚至是我手里的奇花，那也是至灵至性的活物，根本没有什么等级之差，大家同为天下生灵，为什么偏偏你收我才是天理，我杀你就是逆天了？”

慕容雪鸯这番话，说的连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动容，在夜风里疏疏有声。而他手中的奇蔓舞月花，更是频频点头，似是已经听懂。

“妖孽还敢强辩！”白头仙人冷言道，“天地中，妖就是贱等，你再争口舌之辨，也难逃被收服下场。我看你还颇有几分灵性，今日只要将那舞月花交给我，让我炼成奇丹，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我呸！”慕容雪鸯完全丢掉了平时名士公子的派头，当真朝着空中吐了口水，“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且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就是想要夺宝么，要打就打，难道怕了你不成！”

连那奇蔓舞月花，都朝空中一点，仿佛也学慕容雪鸯的样子，吐了口口水。

白头仙人可真气的不善，他原本是怕收妖过程里，将仙花伤了，将来炼丹有所损失。可如今啥也不顾了，立刻抬手，在空中迅速疾点横画。

顿时，有一道金色的符咒出现在半空里，并迅速朝着慕容雪鸯头顶降来。

慕容雪鸯也是游历极丰的，当然知道这是由至阳罡气组成，妖身被沾染上一点可了不得。他一扭身子，长袍下的七条狐尾晃动，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青烟，绕开金色符咒，直刺青天，再现身时，已然和那仙人站在了一起。

“大胆！”仙人没想到这妖狐还敢主动出手，猝不及防，便随手一掌拍去。

可他哪里知道，面前的并非一般的妖兽，而是有多年修行，早就内丹大成的三十六洞府主人。

慕容雪鸯体内的银狐内丹喷出一股灵力，注入指尖后，便朝着仙人的掌心点了一下。

白头仙人顿时感觉到有股阴寒之力渗入，这指力并非如他所修炼的至阳罡气似的，一触即化，而是如蛆附体，竟慢慢朝着身体内侧蔓延进来。

慕容雪鸯大喝道：“爆！！”

那股指力顿时爆炸开来，如潮水般的阴寒遍布仙人五脏六腑之内，让他气血翻腾，竟满脸都镀上一层白霜。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章 - 天劫降临（上）

“妖孽！自作孽不可活！！”白头仙人这下可是真的气急了。以他的能力，当然是高来高去，根本不屑于和慕容雪鸯交手，可现在一过手，居然还是仙人自己吃了暗亏，需要有数百年修成的至阳罡气压制，才能把灵犀指的指力浇灭。

白头仙人怒不可遏，也顾不得什么仙花了，一手朝空中微点，祭起一把乳白色的玉简。另一手从腰间抹去，将一个金丝编制，两只手掌大小的口袋打开，咆哮道：“妖孽，我收了你！玉瞳简！疾！！”

慕容雪鸯的麻烦终于来了。

那玉瞳简上包含九九八十一道灭妖符咒，再用至阳罡气修炼百年，被砸上一记，不管是八品还是九品的妖灵，都会被砸出原型，并封灭三识，从此不见天日。

那金丝袋更是可怕，此乃仙人专门用来收妖炼妖的宝物，在此袋中，早已经收了成百个妖兽的灵魄。

玉瞳简从天而降，陡然变的如山一样巨大，乳白色的至阳罡气，更是火辣辣的令人刺痛。慕容雪鸯知道这回真是遇上硬手了，搞不好，还真的有杀生之祸。

可惜他出来匆忙，太多仙宝法器放在洞府里没带出来，如今身边只有手上一只准备随时顶天劫的冰魄凝神戒。

事出紧急，玉瞳简虽然不能与天劫相比，可同样是自己难以承受的，慕容雪鸯一咬牙，亮出冰魄凝神戒，竟主动朝着玉瞳简冲去。

白头仙人目光阴霾，一心要将慕容雪鸯收入金丝袋里，变作炼化的妖魂，可突然瞧见慕容雪鸯迎头而上，竟用一只冰蓝色的戒指对准玉瞳简。

白头仙人突然尖叫：“祖师仙戒！！！收！快收！！”

他竟认得那只戒指，手忙脚乱的要收回玉瞳简，却已经来不及了。

慕容雪鸯的灵戒早于玉瞳简对撞在一起，震天响的轰炸在其中爆发，冰魄凝神戒里有一道道冰魄蓝光渗出，飞入玉瞳简后，竟形成一道道冰裂痕。

那已经修炼百年的宝物玉瞳简，被慕容雪鸯一击之下，竟然碎裂了。

白头仙人大恸，他要是知道慕容雪鸯手上有这枚仙戒，是死也不会将宝物随意放飞的。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玉瞳简碎裂后灵气弥散，已经破了元气，再不堪使用。

而且慕容雪鸯并未罢休，今日纵然是逆天，他也绝不会任人宰割。一击得手之后，居然并没有逃遁，而是继续欺近白头仙人身边，趁那老家伙不备，慕容雪鸯一把就扯走了仙人腰间的金丝袋。

这还了得！

白头仙人纵横仙界，就是以玉瞳简和金丝袋闻名，怎可连失两件宝物。他怒冲霄汉，全身的至阳罡气都集中在掌心，死命一掌拍在慕容雪鸯的背心上。

慕容雪鸯仿佛感觉到一股烈火从背后涌入，体内内丹已经浮动不稳，不由鲜血狂喷，被震飞到数十尺外的泥泞地上，虽然金丝袋得手，可内脏已经受了重创。

白头仙人的法宝被夺，怎么肯善罢甘休，自然要飞下来将慕容雪鸯打到六识全无，五神飞散。可偏偏这个时候，天空里又传来了妖兽的咆哮声。

一只浑身白毛，凶神恶煞似的大狗从天而降，一口咬在白头仙人的腿上。

仙人吃痛，抬腿甩开那恶狗，再抬头时，云端落下了另一个仙人。新来的仙人神态却大不一样，他身披着兽皮，满头黑发扎成数十个辫子，神态自是狂傲不堪，只是稍稍瞄了慕容雪鸯一眼，露出个难以言喻的笑容，便转头过去，朝白头仙人隔空打了一拳。

虽是隔空，白头仙人的胸口立刻瘪下去，一大口鲜血喷出，他悲叫道：“妖仙，你敢偷袭我，必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他就连那金丝袋也不要，转身便朝云端上遁去。

后来的妖仙一挥手，也带着凶狗杀气腾腾的追去。

一时之间，反而没人管慕容雪鸯了。

慕容雪鸯一手攥着金丝袋，一手还握着奇蔓舞月花，看天空中浓重的乌云已经悄然消散，但是银月却象是镶上了红色的边缘，有点异样。

他盘腿坐下，内视全身，发觉内脏和经脉都受到不小伤害，至少也要修养几个月才可以恢复，更要命的是内丹居然有涣散迹象。

对于妖兽而言，修炼最要紧的就是内丹。平时吸收的天地灵气都存于内丹之中，对敌时再由内丹吐出灵力，如果内丹完全涣散，那等于这么多年都白白修炼了。

慕容雪鸯只有沉下心来，多多吸收月华，将内丹稳住。

但这一个逆天的夜晚，似乎并没有准备就这样结束。慕容雪鸯精心打坐片刻，就被一声闷雷所惊醒。

不是春雷，却比春雷还要慑人心魄。

就在慕容雪鸯的头顶，雷暴已经蕴育了好久。慕容雪鸯防备良久的天劫，竟然在这个时候要降临了。

慕容雪鸯从内视中乍醒，脸色苍白的抬头看去，雷暴云层中，电弧数度出现，很明显，一次巨大的天劫，正准备降落。

“天亡我么？”慕容雪鸯惨然笑道，他干脆站起来，从前收敛的妖气，完全散发开来。

天劫之雷仿佛闻到这股直冲云霄的妖气，更是隆隆做响。

为了度过这一次的天劫，慕容雪鸯已经准备了许久，不仅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而且还随时带着冰魄凝神戒准备渡劫。

可今夜真是个好时机。慕容雪鸯刚刚很逆天的与仙人对干过一场，虽然没吃大亏，却也受了伤，而更重要的是。。。。。。

慕容雪鸯低头看手上，那枚冰魄凝神戒中的冰魄已然全空，以前冰蓝色的戒指现在犹如一枚石戒似的毫无色彩。

这枚仙戒，必须要重新吸收冰魄才能恢复元气，但天劫显然不会等。

它快要落下来了。

慕容雪鸯自知在劫难逃，心中悲愤，竟指着天空狂骂起来：“老天！真有你的！！选了个好时候，要亡我么？要亡我妖灵一族么！！”

天劫雷声更震，似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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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章 - 天劫降临（中）

“什么天理天道，都是狗屁不通。什么人为尊妖至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人生下来六识齐全，我们妖族就要封闭三识？为什么人只需渡劫一次，我们妖族就要渡劫三次？为什么人就是正道，我们妖就是邪路！！！”慕容雪鸯破口大骂，“苍天不公，天道不正，竟还要惩罚世人，你有什么资格降下天劫？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天空里蓝色电弧犹如细蛇般汇聚，已经凝结成一个硕大的雷电之团。

慕容雪鸯却仰天长笑：“好！好！！既然如此，我就逆天到底，今天我虽没有宝物，却还要跟你斗一斗，看是你天狠，还是我妖强！！”

一语既出，慕容雪鸯将奇蔓舞月花和金丝袋都塞入囊中，又将内丹里的灵力全部逼入灵犀指，竟冲天而起，犹如一支白色利剑般，刺入苍穹。

天空中，数尺宽度的巨型闪电当空劈下，轰然劈到慕容雪鸯朝天刺出那一指之上。

悲愤郁结的气势，在这血色夜里陡然消散。

蕴育天劫的雷暴云团被一指戳穿，仿佛天空也被人戳了个洞似的，所有雷声和闪电都一扫而光，夜空中再度重现冷冷清清，孤寂不变的月色。

只是慕容雪鸯，却已经被天劫轰的生死未卜，飞出了数里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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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木堡。

人蛮两族大军决战的地方，经过数日激战，到了今夜，终于胜负可分。

云朝皇帝御驾亲征，由大太监王岗为监军的二十万大军，竟被数万蛮人杀的丢盔弃甲，一败如水。

天木堡正是小皇帝云英宗督战大营所在地，连续多日的雨水，将这里的草场弄得泥泞一片，连走路都很艰难。可蛮族人却在泥水上如履平地，漫山遍野的追逐着云朝败散的军队。

更有数百样貌各异的蛮族战士，朝着天木堡外一个巨大的镶着金龙图案的营帐冲过来。这些蛮族人个个都有妖化的部位，有的长着狼腿，有的拥有虎爪，最可怖的还有人整个头都是云豹模样，他们都手持兵器，赤裸上身，血红着眼睛朝龙纹营帐冲杀过来，嘴中还咆哮着：“抓小皇帝！！抓小皇帝！！！”

整个天木堡杀声震天，犹如地狱一般。

正这时候，天空中一个冒着黑烟的躯体从远处飞了过来，狠狠的砸进了龙纹营帐之中，倒先把竖着的金龙大旗和厚毯帐顶给压塌了。

慕容雪鸯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轻飘飘的，似乎飞了起来，他知道不妙，努力回头时，却看见自己那副完美的妖躯，已经残破不堪的躺在了营帐的地上。

这副妖躯已经死了，内丹完全被天劫震散，经脉断裂，甚至连每一寸的皮肉都在天劫无可匹敌的力量中死掉。

而轻浮在空中的自然是慕容雪鸯的灵念，幸亏他早就修到七品境界，才有最后一口护命元气保住灵念不死。

只是这灵念如果不尽快寻到一个适用躯壳的话，只要护命元气散尽，慕容雪鸯可就真的魂飞魄散，消灭与三界之中了。

无奈之下，他也顾不得哀怨自己完美的妖躯了，就近在营帐中逡巡起来。

这营帐中，还有两个人。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人一尸才对。

倒在地上，应是被人用一根丝带勒死的，是个身穿华服的少年公子，看年纪不过十六岁，面容俊秀，气度非凡，可惜却已经咽气了。

而站着的一个则双手发抖，精神涣散，刚刚谋杀少年后，正处于惊恐之中。这个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青色的云朝宫廷服，面色因惊吓而有些苍白，没有胡须的面孔显得还算干净。

慕容雪鸯对死人自然不感兴趣，狐狸天生就有洁癖，要夺舍也该夺个活的。便打定主意，灵念朝活着的中年人飞去。

但扑到一半距离，慕容雪鸯陡然停住。有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惊起，把慕容雪鸯吓的不轻，若不是没了身体，恐怕早就冷汗淋漓了。

虽然人妖两族互不想通，但慕容雪鸯也偶尔会到人族去逛一逛，多少了解一点他们的事情。据他所知，如今这个云朝中，男子只要一过二十岁就必然会蓄须，云朝人向来以长须为美，所以凡男子多少要留一点胡须的。

而年近三十面孔却光洁溜溜，连半点胡须都没有，这实在有悖常理。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非不想，而是不能留。

什么人留不住胡须？

慕容雪鸯的灵念在那一瞬间差点就惊的溃散，这世上不能留胡须的，不是女人，那就只有太监了。

太监！！！！

还好在关键时刻想到了这个症结，要不然从今以后风流倜傥的妖狐之灵居然有一个太监身体，那还了得。

“不要太监！不要太监！”慕容雪鸯念叨着，可再看四周，居然连一个像样的活人都没有，云朝的官兵在大溃败中，跑的比兔子还快。反倒是那些蛮族人已经杀过来，距离不过百步了。

这些蛮族人长的牛头马面，十分不符合妖狐的审美观，若要附到他们身上，那还不如死了算。

慕容雪鸯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身体上，虽然年纪小一些，但看上去还是颇为俊秀，更重要的是，这少年的双眼竟然也与慕容雪鸯似的有些狭长。

“年纪小一些，却也顾不得了。”慕容雪鸯一咬牙，灵念便钻入了那少年的身体。

天空里闷雷阵阵，仿佛时间机器的某个开关被人启动，整部历史的战车，轰隆隆的开动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章 - 天劫降临（下）

慕容雪鸯睁开眼睛，便见到黑夜与黎明交界时的天空，营帐被压塌后，冷风早就将这周围一切笼罩，他先探查了一下自己这具刚刚到手的身体。

不舒服，很不舒服。

对于一个妖狐而言，这具身体简直是太糟糕了，没有原形，没有内丹，更没有自己引以为豪的七条尾巴。慕容雪鸯简直感觉到自己进了一个牢笼，就算有天大的力气，也施展不开。

不过外面震天的喊杀声把他惊醒，慕容雪鸯虽然附在少年身上，聪明才智可没变坏掉，现在他是云朝人的身体，看少年这一身华服，边上还有太监服侍，至少也是个皇亲贵胄，万一被蛮族人抓住，少不了还有场架打。

慕容雪鸯顾不得多想，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个在慕容雪鸯向来很普通的动作，却将旁边那个太监吓的尖叫起来。那太监本来心中有鬼，如今看明明已经被缢死的尸体跳了起来，以为厉鬼找上门，便抱头乱嚎：“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是王公公，王公公！！”

慕容雪鸯哪里顾得上他，连望都没望这死太监一眼。

蛮族的军队已经很接近，而且分明就是朝着这个营帐过来，慕容雪鸯才一露头，居然被当成重大目标，一伙子蛮兵嗷嗷乱叫冲过来，踩的泥水四溅，犹如踩浪而来。

慕容雪鸯才刚刚附体，没有兴趣与几百个蛮族人苦战，便从自己那烧焦的妖躯身上摸了几把。幸亏天劫力量只是躯壳承担了，那朵奇蔓舞月花和从仙人那里夺来的金丝袋都完好无损，再将已经失去力量的冰魄凝神戒也戴到新身体上，慕容雪鸯最后回望了一眼自己相伴多年的妖躯，便冲出了营帐。

营帐外面，倒还有几匹健硕的战马，慕容雪鸯跨上一匹，便顺着明朝大军溃散的方向急驰而去。

此时此刻，他就算不想快跑都不行。不知道为何，束着长发的他始终成为蛮族士兵追逐的对象，似乎他跑到哪里，那些蛮族人的旗帜就指向哪里，搞的屁股后面，都有那么上百人在奋勇追逐。

慕容雪鸯对新身体的控制，还不是那么纯熟，连人族的经脉走向都还没有摸清楚，更不要说用这身体去干架了。幸亏他骑的那匹马即快又听话，竟然识途一般急速前行，就连蛮族人骑的妖兽都赶不上。

天木堡是在云朝北方战略重镇宣府之北，离屯守重兵的怀来镇更是只有二十五里地。堂堂云朝数十万大军，竟然就在此地被全数歼灭，而且还是被兵力少于自己五倍的蛮族杀败，实在是可悲可叹。

不过，慕容雪鸯对人蛮两族为何再度兵戎相见全然不知。只是当健马飞跑，两边草原的景象在眼前掠过，云朝军队被屠杀殆尽的惨状，让慕容雪鸯唏嘘不已。

他时常说上天将人族做为万灵之首很不公平，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但蛮族却早已经付诸于行动了，看他们杀人时的干脆利落，成百上千的败兵放下武器后，还是被排成一行，被一个个的砍下脑袋。

追逐战时更是血腥惨烈，蛮族人善于远程攻击者骑着妖兽疯狂追赶，竟象是猎人驱散猎物一般，可怜那些云朝战士，不管怎么跑，都难逃飞刃隔喉或者利刃穿胸的结果。

如果慕容雪鸯知道，就在这一天，堂堂大云朝的二十万军队、无数武器补给甚至还有数十年积蓄的人才都被一杀而空，他才会真正了解到，战争是有多残酷。

那匹健马跑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才冲进了一个镇子。

这就是云朝边境上一个屯兵重镇怀来，说是镇子，其实已经如小城市一般，周围有石块垒砌的城墙，竟足有三人多高，一扇需几人才能推动的重木门此刻开启着，放由受伤的云军士兵进入。

怀来是一个屯兵镇，本来驻扎着云朝精锐的边防部队，只是这些常年征战的军队，已经在天木堡战场上打散，只有三三两两溃兵回到镇子上，更多的，只会变作一具草原上的白骨。

快马载着慕容雪鸯冲入怀来镇，都是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人管事，自然没人拦他，只让他冲进了镇子中心的草柳巷，那马这才在一口井边停了下来。

慕容雪鸯跃下马，只是这一点点的路程，竟然全身酸痛，可见这人族的身体比妖躯虚弱很多。

无奈，只能就地先休息一下。慕容雪鸯从井里打了桶水，将自己整个头都伸入水中，咕咚咕咚喝了一个饱。

“痛快！”他哗的从井水里甩起头发，已经是九月，冰凉冰凉的井水顺着两鬓往下流，冷风吹上去，也有些刺骨。

马倒不认生，也凑过来，把头伸进木桶里吧唧吧唧的喝起水来。

慕容雪鸯拍拍马背，他当然认得出这是匹绝顶的好马，其实战马本也是妖兽一种，但三识封闭，只能任人驱使。象这样浑身毛色雪白，颈部鬃毛又绵长细密的纯种马，已经很是难得，再加上它连跑一个多时辰，居然气都不带喘的，可见是千里挑一的神马。

慕容雪鸯的手摁在马背上，心里却有些悲哀。如果是往日，见到这样潜质的兽，他恐怕会立刻给对方开启三识，并且点拨它修炼。可惜如今慕容雪鸯自身难保，刚刚才夺舍转身，不要说救人，能不能救自己还是未知之数呢。

他走到井边的一堵黄泥矮墙旁，左右观望。

因为是战时，这镇子上的老百姓早就各自闭户，或许是听到了大败的风声，所以压根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这周围不管是普通百姓家还是酒肆妓寨都门户禁闭，只有拐几个弯的地方，一个客栈还挂着个幌子，在风里孤零零飘荡。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六章 - 天上掉下来的美女（上）

慕容雪鸯盘腿坐下，对自己这具新身体细细观察起来。

不过随着内视的深入，慕容雪鸯的心越来越往下沉，到最后，竟已经沉入无穷黑夜，再也没有光亮了。

原来人族的身体，竟与妖躯相差这么多。

纵然妖族也能够化身成人，可修炼之法，灵气运行之法都大不一样。

做为一只风华绝代的妖狐，最重要的是什么？

首先是妖魅又不失阳刚，冷漠而不失潇洒的外形。这具新身体虽然年纪偏小，只有十六岁左右，可外貌还算俊俏，关键是皮肤细白，竟比慕容雪鸯从前还要白净一些，所以也过得去。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是慕容雪鸯怎么也接受不了的。

原来人类。。。是没有内丹的。

这其实并不是个秘密，慕容雪鸯也应该早就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真要接受起来，还是很有一点困难。

在夺舍转身的时候，慕容雪鸯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当他进入一个人类的身躯时，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妖狐，而是一个有妖狐之心的人。

对于妖兽来说，修炼的第一要素就是炼化内丹，这是开启六识之后的一切根本，因为只有内丹才可以容纳天地灵气，当吸收到灵气后，都会存入内丹化为可用的灵力，对敌时再在内丹中逼出灵力。

可是，慕容雪鸯的内丹已经在顶天劫的时候被轰灭了，而这具人身不要说内丹，就算想要炼化一粒内丹都没可能。

慕容雪鸯内视时，发现这具身体根本不具备炼化内丹的条件。反而在小腹之下，有一个乳白色的圆形区域，里面似乎存储着一点点的灵力，但那点点灵力还不够慕容雪鸯施展一记灵犀指的，更可怕的是，如果没有内丹，灵力就不会增加。

也就是说，从此之后，慕容雪鸯就不能再修炼了。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个七品妖狐，在妖界是何等荣耀，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陡然之间却失去一切，甚至连重新再来的机会都没有，这简直太惨了。

可悲痛欲绝的事情，却一件连着一件。

慕容雪鸯发现自己屁股后面光洁溜溜，连半根尾巴都长不出来，更不消说他以往毛色亮滑，为众人倾慕的七条狐尾了。

如果连尾巴都没有，那还能算是妖狐么？

慕容雪鸯郁闷的坐在那里，冷风吹着空气里的硝烟，一直在他身边打转，矮墙的黄泥被风吹散，窸窸窣窣的落到他的头上，慕容雪鸯只能跳起来，人间这么大，可似乎没有一个能容下他的地方。

换了棵柳树再坐时，慕容雪鸯已经稍稍能接受此刻身份的变化，甚至可以接受屁股后面没有雍容狐尾的打击，但是炼化不出内丹并且从此后无法继续修炼，这个事实让慕容雪鸯难以忍受。

天色已经大亮，算起来跟之前在玉鸯山享受只不过差了几个时辰而已，但就是这点时间，境遇却天差地别。

清晨的风很凉，枯掉的老柳树也没有挡风的作用，慕容雪鸯浑身冰冷，唯有胸口还有些暖意，他这才想起来，那支奇蔓舞月花还在衣服里呢。

奇花毕竟是奇花，经历几番折腾后，居然还金肌铁骨一样，半点都没有伤到，那雪白绒毛似的花瓣，小心翼翼的收拢在一起，颇有几分爱惜羽毛的意思。

慕容雪鸯看着奇花也很没有想法，如果是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它给一口吞了。但现在自己已经不算妖兽，哪怕吃了也毫无作用。更何况这花灵气十足，花瓣轻轻摇曳，似乎是在抚慰慕容雪鸯此时郁闷的心情。

“也罢，总共才这点灵力，不如成全了你吧。”慕容雪鸯盘算了下人腹中的那点点乳白色灵力，幸亏经脉运行方法，人和妖倒是差之不多，便将所有的灵力，都通过手指一股脑的注入了奇蔓舞月花中。

这奇花与妖兽不同，只需要一品实力，就能够幻化出人形。

慕容雪鸯也不管自己那点灵力够不够，全部注入后，便将奇蔓舞月花随手插在了老柳树底下，自己又站起来，去井边再喝一口水。

西北果然是苦寒之地，连井水里都带着一点咸味，刚才口渴没喝出来，还觉得很香甜，此刻让喝惯山泉的慕容雪鸯直皱眉头，他叹口气，拍拍身边的白马道：“这种水我们还喝得津津有味，可真是落难。”

白马似是了然心事，亲热的在主人胸口蹭了几蹭。

“公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慕容雪鸯还以为自己听错，颇搞笑的盯着白马一会，茫然不解道：“不对啊，你好像是公马，要说话也该是男人声音啊。”

“公子。。。。。。”那可怜兮兮的声音又传了一次，这回可清楚了，是从慕容雪鸯身后传来的。

他急忙转头，却大吃了一惊。

只见那棵快枯死的歪脖子老柳树下，正站着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子。上身穿着青色绣燕月花纹的小对袄，下面是云阳纹金沿边的裙子，花漆裤下，一对小足怯生生的缩在裙子里面。看着打扮，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哪有丫鬟四处乱跑。

慕容雪鸯奇道：“你是谁？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公子。。。。。。”小女人脸蛋瘦削，但一双眼睛却大的出奇，水汪汪的看着人时，会让人产生一点保护欲。

听这女人一个劲叫自己公子，慕容雪鸯更是奇怪了：“你怎么叫我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

“主人！”女人见慕容雪鸯不认得自己，竟突然跪了下来，眼中委屈的流下两行清泪。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六章 - 天上掉下来的美女（中）

“你怎么叫我。。。。。。”慕容雪鸯刚上去扶，突然之间，一道灵光闪过脑袋，他诧异道，“怎么，难道你是？”

是那朵奇花幻变的？

答案显然不言而明了，这周围冷冷清清，连一个老百姓都没有，哪里会有这样扎眼的小女子。更何况慕容雪鸯才转头不久，这里就出现了个人，原本插着的奇蔓舞月花早就已经不见了。

奇蔓舞月花，原来自造化。

在传说之中，这朵奇花只为有缘人开放，而开放后，奇花幻变的人，也将永远追随着有缘人，无论做情人、妻子还是仆人，始终都不离不弃。

但这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奇蔓舞月花的有缘人，一般谁能找到奇花，都是阿乌一口吞掉，哪里还有象慕容雪鸯这种追求完美追求极致的人，会力求看到奇花真容呢。

“奴婢正是奇蔓舞月花所化。”女人朝慕容雪鸯欠身行礼，“容主人不弃，将灵力注入花中，让奴婢终于能够幻出人形。”

慕容雪鸯摸摸额头，那里有几丝冷汗。

说是不弃，那是假话，慕容雪鸯的灵力本就没多少放着也没用，这才一股脑的丢进花里面，之后也没想过能否让它突破一品，所以这恩情，实在是有些愧当。

不过让慕容雪鸯比较汗的事情，还是奇蔓舞月花所变出来的女人，竟没有想象中的漂亮。她这外貌在慕容雪鸯见惯美人的眼中，实在是一般，相当的一般。

虽说这小妮子才十四五岁光景，样子还没有长开，可这身子骨也未免太清瘦了一点。玉鸯山上的美人，知道慕容雪鸯喜好丰润凸翘的身材，所以都将自己变化的要多圆润有多圆润，平时穿着贴身的小衫子在洞内嬉戏时，那波涛汹涌臀浪翻滚，简直令人目不暇接。可眼前这小妮子却全然没有这些本钱，还只是个发育没完全的姑娘呢。

那张瘦削的脸蛋么，倒也还算是漂亮，只是并没有奇蔓舞月花本身那动人心魄的美丽。

按说本体有如此灵性，有那样慑人心魄之美，幻化出来的人也该不差才对。

可事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让慕容雪鸯心中直叹可惜。

不过小妮子倒是有一点很厉害，那就是整个人都如同一副水墨画里最楚楚可怜的女子，她那普通的身材和算不上惊艳的面孔配合起来，就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惹人怜惜。

这世上，有一种人是专门惹人怜惜的，她们不一定有绝佳的外表，但一定有如水的大眼睛，哀怨的目光，和在风中微微发颤的身躯。

这小妮子，几乎都占全了。

就连慕容雪鸯这种见惯美女的，对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也承受不住，他咳嗽了一声，挥手道：“既然，既然你已经幻化成人，也是天地造化命数好，以后好好修炼，也不枉我护了你一程。去吧！”

小妮子动也不动，还是大眼睛扑簌扑簌的看着慕容雪鸯。

“怎么不去？”慕容雪鸯眼睛朝天，“走吧，你已经不是奇花，也算成灵，自己修炼去吧。”

“公子。。。。。。”小妮子委委屈屈的说，“奴婢本是公子护下来的，又蒙公子不弃赐我灵力，奴婢自然就是公子的人，从今往后，只会跟着公子。”

慕容雪鸯心中暗暗叫苦。其实他和那小妮子都知道实情，只是两人都不好意思挑明了说而已。

奇蔓舞月花，缘来自造化。这句话可不是平白说说的，既然慕容雪鸯哄开了舞月花，那他就要负责任。说穿了，人家变成小姑娘就是来找有缘人的，你怎么也不能将人家赶走吧。

可慕容雪鸯真是不想让这个小妮子跟着自己。倒并非嫌弃她不够惊艳，平心而论，纵然小妮子的外貌比不过玉鸯山三女的绝世无双，可放在人间，稍稍打扮也是一等一的上品。

实在是慕容雪鸯自己尚在落难中，今后日子该怎么办，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想好，如今若是再带上这个小妮子，那不是更加累赘了么。

小妮子似乎看出慕容雪鸯有不要他的意思，又落下大颗泪珠子，道：“奴婢。。。奴婢知道自己没有三位姐姐漂亮，可公子千万别不要奴婢，我。。。我愿意为公子做牛做马，是请公子别赶我走。”

慕容雪鸯侧目，奇道：“你怎么知道有三个姐姐？”

小妮子轻声细语道：“女婢本来是一粒奇蔓舞月花的种子，就长在宝泉谷中，幸得公子的玉鸯洞府长期施散灵气出来，才能够开放。其实奴婢在宝泉旁生长时，已经常常见到公子和三位姐姐了，我看紫罗儿姐姐温柔服侍，灵卿儿姐姐嬉闹玩耍，公子常常在宝泉边听晴眠月姐姐弹琴，奴婢那时，就。。。就很倾慕你们。”

“啊！”慕容雪鸯叹了一句，没想到他落难到这里，却还有人记得过去的事情。

“所以请公子千万不要丢下奴婢，就算将来我伺候三位姐姐和。。。公子，奴婢也愿意。”小妮子一副可怜模样。

慕容雪鸯却被她说的心情大劣，摇头苦笑道：“我不是要丢下你，只是这一夜天翻地覆，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怎么好拖累你跟着我？”

“公子怎么不回玉鸯山呢？”小妮子迷惑道，“回到洞府中，和三位姐姐相聚岂不是很好么？”

“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慕容雪鸯怎么没想过回家，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思索怎么回去，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好法子，“从这里到玉鸯山，少说也有几十里，虽然十万妖山和天木堡交界，但从妖山入口到玉鸯山之间的距离已经竖立着许多个山头，几万妖兽不说，几千个爱吃人肉的小妖总有，以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实力，想回玉鸯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小妮子以手掩口，似乎也想到了这里面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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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六章 - 天上掉下来的美女（下）

可慕容雪鸯却更是长叹：“就算我们能回去，可却会给玉鸯山带来更大的灾祸。”

“为什么？”

“往日玉鸯山百兽兴盛祥和一团，那都是因为公子我的七品妖力压着。这次回去，若让别人知道我不复往日之勇，想来抢我洞府的，一定大有人在，尤其是黑牛老妖那个混蛋，必然第一个来报仇。”

“可公子如果不回去，那洞府不也没人坐镇么？”小妮子倒是聪明。

慕容雪鸯本已经细细思量过这问题：“以紫罗儿和晴眠月两人的聪明，也必定想到这个症结，找不到我后，她们一定是封闭洞府且对外宣称我在闭关，应该能暂保无虞。”

小妮子皱眉，那小脸蛋上的神情，更是惹人怜爱，想了一会，重重点头道：“原来公子的思虑这么远，可如今我们怎么办呢？难道真的永远也不回去么？”

还没说几句话，就已经成我们，这个小妮子看上去单纯，其实还真有一两分机灵。

慕容雪鸯坐在井沿边，闷闷不乐起来，他可谓关心太切，其心必乱，实在是太想回去，反而找不到好的办法。坐下的时候，腰间一直别在腰带上的一块玉垂了下来，慕容雪鸯也懒得细看，随意拨弄着玉佩的流苏。不过他手上的一个伤口，却随着手指动作而裂开了，鲜血重又流出来，沾染到了玉佩上。

慕容雪鸯这具身体还有几个伤口没有愈合，手上的一处，是在纵马飞奔时，被追赶的蛮族人用飞刃割破的，而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红印，那是小太监缢杀时落下的痕迹。

“公子！”小妮子突然走到慕容雪鸯面前，一口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待殷红之血渗出后，便将手指伸进了慕容雪鸯的嘴里面。

这场景，真是奇特极了。

在九月天的冷风中，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井沿上闷闷不乐，而另一个瘦弱纤细的女孩子，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

四面安静，连骏马都停止踢踏，似乎时光将那两个人都定成了雕塑。

慕容雪鸯有些傻傻的，尤其是当那柔嫩手指和自己的双唇贴在一起，略带着香甜的血液流向舌尖时，他忽然升起了一种暖暖的感觉，仿佛面前的这个女孩子，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甚至连日后慕容雪鸯回忆时，都不知道这一吮的温情，持续了多久。

到慕容雪鸯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变化，这才将小妮子的手拿出来，不过这次，他可是一直紧抓着那只小手，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

让他更加诧异的事情还在后面，慕容雪鸯突然发觉，自己手上那道有一指多长的伤口，竟然痊愈了，而且雪白的肌肤上，竟连半点疤痕都看不出来，而他脖子上的勒痕，本来是火辣辣疼痛，此刻也完全消失，就如同不曾存在一样。

“这。。。。。。”慕容雪鸯惊奇的攥着小妮子的手，“你还有这个本领？你的血可以疗伤？”

“恩。”小妮子点头道，“奇蔓舞月花本来就有疗伤奇效，幻化人形后，我的血更可以起生死，肉白骨，只要公子将我留在身边，无论公子受多重的伤，奴婢都能将你医好。”

慕容雪鸯点点头，可又突然皱眉，关切道：“从今往后，你千万不可以在人前施展这法子，若被别人晓得你有这种奇术，不知道多少人会抢你回去抽干你的血。”

小妮子看慕容雪鸯反而关心起自己，脸色一红，急忙点头称是。

慕容雪鸯看看小妮子的手指，见没在流血，这才放开。虽然自己浑身伤痛是好了，不过心情还是糟糕：“如果是以前，公子我自然也能保护你，现在却连妖山都进不去，别提还有你这个宝贝。”

“公子！”小妮子郑重其事的朝慕容雪鸯行礼，“奴婢的身子，是公子赐的。连奴婢这样的小花都可以拥有奇术，更何况公子这样惊世艳才呢？以前公子是七品妖灵，现在虽然更换了身体，但如果再加以修炼，难保不会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看慕容雪鸯沉吟不作声，便更急道：“公子切不可颓丧，要记得在玉鸯山还有三个姐姐，还有上万妖兽，要等着公子回去照顾呢？”

慕容雪鸯看她说的急切，连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不由噗哧笑了下。

“啊！”小妮子呆了呆，委屈道，“原来公子是在戏耍奴婢啊。”

慕容雪鸯用掌心擦了擦小妮子头上的香汗，虽说外表看，两人年纪都不过十五、六岁，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小璧人，可慕容雪鸯却犹如兄长似的体贴。

“我早已经想过了。玉鸯山，是肯定要回去的，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却必须等我熟悉这个身体，再修炼到四品以上，才可以动身。”慕容雪鸯凝视着小妮子，“你若是要跟着我，有句话先要说给你听。”

“公子请说。”

“如今我身份有别，妖山暂时回不去，只能在人世间行走游历，想办法修炼。可人族这里人心难测，凶险异常。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当然会拼死保护你，但，如果我出了意外，你千万不可以死战，也不能回玉鸯山，就找个地方隐居修炼。”

“可是公子。。。。。。”

慕容雪鸯挥手笑道：“无需担心，这也只是说说而已，我慕容雪鸯是何等人物，就算一品实力都没有，可别人想要害我，却还得掂量掂量够不够聪明。”

小妮子点点头，目光里有倾慕的神情，她现在甚至比从前更加倾慕自家公子。以前看慕容雪鸯，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跟三个仙子姐姐呆在一起时，珠联璧合，小妮子自惭形秽还来不及了。

可是现在，慕容雪鸯却变成了个刚刚成年的玉人儿，虽然少了几分洒脱和仙逸，但也更加平易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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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七章 - 误入黑店（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喂喂的叫你吧。”慕容雪鸯从井沿跳下来，才想起，还不知道小妮子的姓名。

“请公子赐名。”小妮子扑簌着大眼睛。

慕容雪鸯稍加思索：“你是奇蔓舞月花变的，那就继续用本名，从今后，你就叫花舞月吧。”

“谢谢公子。”花舞月一脸惊喜，知道有了这个名字，就等于承认她是慕容雪鸯身边人了。

慕容雪鸯却在烦恼，平时该称这小妮子做舞儿还是月儿呢，如果叫月儿，那以后晴眠月知道了，又难免生气，所以决定：“舞儿，你身上可有银两？”

“银两是什么东西？”花舞月呆了呆，茫然不知。

慕容雪鸯这才省的，这个小丫头才刚刚从奇花变幻而来，又不像自己，曾经在人间游历过，当然不了解这人世间的规矩。

花舞月看慕容雪鸯在笑自己，委屈道：“奴婢化身成人，是赤裸裸的来，哪里会有什么银两么。”

“赤裸裸？”慕容雪鸯更是笑的灿烂，“那你身上的衣物从哪里来的，穿的倒是体面。”

其实，他们两个所穿衣物很是登对。慕容雪鸯那具身体本来就是贵公子，身穿一身白中夹杂浅黄的长袍，盘领窄袖，头上本来戴着一定黑色的乌纱折翼冠，却在驰马的时候被风吹走了，如今束起的长发随肩洒落，看起来，象是个出来远游却被乱军冲散的豪门公子。

而花舞月那身行头，本来就是云朝正时兴的服饰，不过少了几件头饰，显得稍稍普通了一些，但在战乱中，女子就算有好的珠宝，也不敢随便乱戴。

花舞月见主子问，便回头一指道：“我看那里晾着不少衣物，就选了一套穿上。”

慕容雪鸯顺手指望去，见老柳树的另一面，系着一根长索，上面还真晾着不少女人的衣物，不止是外袄和长裙，就连抹胸肚兜这样的私己物都不少。他心中犯疑，哪怕是边关风化不严，可云朝也没有女人将私己衣服乱晾的道理呀。

目光瞟到一边，慕容雪鸯又笑起来，原来就在这两人的不远处，竟是个小小的教坊司。

据前几次在云朝边境的游历，慕容雪鸯见过不少这种教坊司，说起来是个乐坊，其实却是云朝朝廷官办的妓院，他们将一些获罪大臣的妻女抓入教坊司，训练成妓女。

这些人因为出生极好，所以气质与一般妓女不同，穿着品味自然也能跟得上潮流。

此时那教坊司门户紧闭，看来是战火一起，妓女们都跑到宣府去了，只是走的急，连晾出来的衣服都没有收，倒是让花舞月穿了一身去。

慕容雪鸯笑了一阵，却没有说破。只是这两人几乎都是赤裸裸的来到人世，又身无分文，首先填饱肚子就是个难题。

慕容雪鸯摸遍全身，也只有腰间玉佩还值点钱，不过人家把身躯都交给他了，多少也得留点纪念吧。

“人族最为势利，向来嫌贫爱富，如果没有银两傍身，倒还真是寸步难行。”慕容雪鸯嘴里念叨，左右逡巡想着主意。

他又看见那晾衣服的绳索上，不止挂着不少衣服，竟还有几件绸缎的被面，心中一乐，顿时有了填饱肚子的主意。

慕容雪鸯扯下一个缎子被面当包袱皮，又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去，左右一叠，成了一个小包袱，拎在手里倒也象是游子的行李。

他跨上马，伸手对花舞月道：“来！公子带你吃大餐去！！”

花舞月咬着嘴唇，听话的让慕容雪鸯把她拉上了马，这一对小璧人就此一骑绝尘，朝着未知的命运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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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风光，和十万妖山中大为不同，这里是草原与大漠交织，寒风和烈日同存。再加上连年战事，这里当然没有什么建设，反而破败的长城能够时时看见，而一路上，也有不少倒毙的云朝将士。

这些人兴许是被蛮族大军吓破了胆，居然没在怀来休养生息，而是直接朝宣府和同州逃命，结果受伤太重力气不济，反倒是死了一地的人。

其实天木堡那一战，云朝军队足足二十万，多过蛮族五倍，可到最后一败涂地，二十万军队被蛮族屠杀的反而不足一半，另一半都是自相践踏而死以及逃命路上倒毙的。

所以慕容雪鸯他们俩从怀来到宣府的一路上，不知看见了多少云兵的尸体，直看的小妮子面色煞白，好几次都想下马救人。

可慕容雪鸯却心硬如铁，一直抱着花舞月不让她出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很清楚人族的劣行，今日救了他们一命，明天却会将你当作宝贝卖掉，这些人为了钱，是绝对不讲良心的。

更何况他们是妖兽，跟人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种族，如今人蛮两族交战，反倒是驱使数万封闭三识的妖兽在战场上白白送死，慕容雪鸯已经很不爽了，当然不会让舞儿乱撒热血。

两人一马，跑了半日，几乎接近傍晚，夕阳西垂时，这才到了宣府。

宣府，云朝北方重镇，号称九边城之一。前有怀来屯兵，后有同州互为犄角，实在是云朝都城的北方屏障。

宣府城池为方型，周长竟有二十四里，巨砖砌的城墙高耸，总共设有七道大门。今日只开了北面高远门，放云朝溃散兵勇进入，从怀来镇逃到这里的士兵，已经少之又少，城墙根上躺着不少奄奄一息的兵士，在夕阳余辉之下，显得甚为悲凉。

慕容雪鸯身穿华服又骑着骏马，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守城军士哪里敢拦，看大马骑近，立刻闪躲放行。

不过这两人冲进宣府城内，反倒是抓瞎了。

原来这城市，竟是这般的大。虽然北方战乱连连，却给宣府带来了繁荣。在宣府附近，常年屯兵十二万之多，这些士兵吃穿用度，都是庞大的经济来源，让宣府中的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再加上宣府内还有蕃王居住，更是大肆建设，挥洒金钱，几年下来，把一个宣府城建的颇有几分繁荣景象。

慕容雪鸯最近的一次游历，已经是数年前，反倒对这儿不太熟悉，他和花舞月下马牵着缰绳，想先找一个吃住的地方。

没想到这一找，却找偏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七章 - 误入黑店（中）

宣府人口众多，自然三教九流各种人等都有，不过平日里，不同的人去不同的地方，倒也分的清楚。

譬如城市最为繁华的，就是从北门广灵门到南门昌平门的这条长街，尤其以钟楼附近最为热闹。

可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勾当，却都聚集在赤脚堂桥和大牌坊这一带。不巧的是，慕容雪鸯他们两个，正是走在那座赤脚堂桥上。

走到这里时，慕容雪鸯肚中饥饿已经忍受不住了，做妖兽时，虽然也会饿，可吸吸花蜜，收收灵气也就过去了，但人的身体却是半顿也饿不得，慕容雪鸯从黎明到现在，一路风尘仆仆，水米未进，当然受不住了。

直到看见大牌坊之下，有一座打着两个幌子的客栈，慕容雪鸯才松气道：“走，我们先去吃顿好的。”

可花舞月却怯生生：“公子，你不是说，在人族这里吃东西，是要给银两的么？我们没有银两，怎么吃住啊？”

“公子我自有主意。”慕容雪鸯看都不看街前的下马石，很嚣张的驭马冲到了客栈门口，带着舞儿飞落下马，把缰绳朝迎上来的小二面门一丢，傲然道：“叫你们老板来招呼我。”

小二哪里敢出声，乖乖的牵着马往后院马厩走。

慕容雪鸯却还不满意，远远喝道：“小爷这马可是矜贵，今夜要喂三次细草料，若有一点不妥，你小命填上都赔不起。”

“这位公子。。。。。。”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从哪里来呀？”

话虽说着，眼睛却滴溜溜在慕容雪鸯和花舞月两个人身上转，先是看看慕容雪鸯的穿着打扮，脚上的鞋和腰间的玉佩。然后再看花舞月的穿着和手里提着的缎子面包裹。

一圈看罢，老板已经堆上了十二分笑容，点头哈腰道：“原来是贵公子爷莅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慕容雪鸯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在站在大厅里，朝四周看了一圈。这个客栈虽然不大，家伙事倒也齐全，桌椅板凳件件干净，两三个客人在厅里面喝酒吃菜，一边角落里，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正瞪着眼睛看客人吩咐。

“破烂！”慕容雪鸯皱眉加摇头，“怎么走到这种破烂客栈里来了？”他一转身，作势要走，“小爷我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就算再是打仗，至少也得让我住个府邸吧。”

花舞月居然机灵的懂得应答，欠身劝道：“公子，都这个时候，再找别的住处怕也难了。”

“早知道，就先和附近的蕃王打个招呼，总有个别院给我住。”慕容雪鸯连连跺脚，面带懊悔，“大军被冲散，连个去通报的下人都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客栈老板就算再笨，也看出慕容雪鸯是云朝某重量级官员的公子，看身上衣服还带着浅黄，是哪个亲王或蕃王的子侄都有可能。

这样的大鱼上门，老板哪里肯放过，马上拦到跟前，点头哈腰道：“公子爷，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各个府上都已经准备逃难了，哪里还会收客人呢，不如就在小店住下，小店这里虽然不够富丽，却也干净，也干净。”

慕容雪鸯哼了一句：“那有上房么？要最好的房间。”

“有，有。”老板一叠声道，“本店有两间天字号上房，另一位公子爷住了一间，正好还有一间为您留着。”

慕容雪鸯跟在老板身后，还是满脸不悦，似乎是不太满意竟有人跟他住同样好的房间。

老板心中更是确定慕容雪鸯的身份，豪爵们的公子哥可不是最爱头一份的奢侈么。他将慕容雪鸯送进天字第二号房，刚想说说这银子的事情。

可慕容雪鸯眼疾口快，立刻哒哒报出一张菜单，挥手道：“快去给小爷我准备吃食，要这宣府中最好的酒楼做的。”

“是是。”老板连连点头，却还不走。

“哦，对了，再加上扭丝烧饼和糖拉拉。”慕容雪鸯又说了两件穷人吃不起的宣府名点，“快快给我办来，今日伺候的好，明天小爷三倍银两赏你。”

老板这一听，大喜过望，知道是遇到财神爷了，哪里还敢立刻要钱，连连谢恩的退出去。

花舞月鬼灵鬼灵的贴着门缝，看那老板兴奋的跑下楼去，这才回头笑道：“公子，他真的没收我们银子嗳。”

“那是当然。”慕容雪鸯在那张牙床上躺下，翘着脚说，“我们妖族是看各自的本事，谁品级高谁就是厉害，可人族却是嫌贫爱贵，只认衣衫不认人。”

“可我们没银子呀。”

“小妮子，你懂什么。”慕容雪鸯道，“我们一进门时，那老板就观察我们了。我骑来的那匹马，是北方骏马，非贵族绝对弄不到。而你我两个人的衣裳，是大户人家才穿的起的。更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包袱。。。。。。”

“包袱？”花舞月纳闷的看着刚刚被丢到桌上，只有几件女人衣服的缎子包裹，“那有什么。”

“这是云朝，富人和穷人之间等级森严，象这种缎子，官府根本不许穷人穿，只有达官贵人才有机会穿上，而我们却用矜贵的缎子料来做包袱皮，在那个势利眼的老板看来，我们怎象是没有钱付账的人呢。”

“哈！”花舞月拍手乐道，“公子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有了吃住地方。”

慕容雪鸯心中叹气，要是以前，哪里需要费这种力气，自己就算买下几间客栈都绰绰有余。而今虽然骗了一时，却少不得还要找机会溜走，想起此刻的困境，慕容雪鸯又是一阵烦忧。

当下无话，那个老板果然为他们送来了宣府最好酒楼做的饭菜，还特别送上几壶好酒，说是两间上房都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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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七章 - 误入黑店（下）

慕容雪鸯已经知道，自己隔壁的天字第一号房里住的，也是个贵公子爷，同样带着一个奴婢，不过却没有自己那么倨傲，此刻已经在浅酌独饮了。

慕容雪鸯从前喝的都是紫罗儿自酿的花酒，这种小店里的劣酒怎么喝的惯，就只吃了一些饭菜。变作人身后，他对饭菜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从前只是尝个滋味，可现在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菜蔬里的鲜美。

看来做人有那么多欲望，还真是有些道理的。

花舞月可不象慕容雪鸯见识过这么多好东西，她是什么都好奇，如今没外人在场，自然是东摸一下西尝一下，问题问个不停了。

那一桌子好菜，大半都是被她吃了，吃了还不算，一样一样的品评起来，还真倒是有几分道理，吃完之后，花舞月对本地特产点心糖拉拉表示了极大的满意，然后用油腻腻的手，握住了酒壶，竟要喝杯酒。

慕容雪鸯被她逗的大乐，就准她喝一杯，笑道：“喝就喝了，到时候醉下，公子我可不是正人君子。”

花舞月未饮先醉，面孔红彤彤，瞟了公子一眼。这小妮子心思也是活泛，她早就在想，公子如今的身体，年纪竟只有十六岁而已，当然没办法和紫罗儿等三位姐姐相配，说不定，还是她能够长守在公子身边，成一对儿璧人呢。

浅饮一口，花舞月却变了脸色，呸呸吐掉：“什么味道，好难喝啊。”

慕容雪鸯看她样子可爱，抢过杯子道：“这种劣酒，哪里有你紫罗儿姐姐酿的好喝。”不过捏在手里的杯子一闻，慕容雪鸯却也神情凝重起来，“下药了。”

“下药？”花舞月奇道，“治什么病的药，他又没给我们看过病，怎么知道下药。”

“傻妮子，下药不一定是看病的。”慕容雪鸯又闻闻杯子，眼中露出冷光，“这是蒙汗药，是那些黑店麻翻客人，杀人劫货用的。”

“啊？”花舞月傻了，她哪里听说过这么凶狠的事情。

慕容雪鸯冷笑道：“本想白吃白喝一顿，谁料却进了家黑店，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他。。。他们会怎样？”花舞月全然没了刚才吃东西时的快乐，紧张兮兮的看着门口，就怕突然冲进来一堆人。

“大概是用这酒把我们麻翻，然后半夜冲进来，抢走我们的行李，男的杀了，女的就卖到妓寨吧。”慕容雪鸯仿佛说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怎么办？”花舞月那小姑娘的无助全然通过大眼睛闪烁出来。

“不怎么办。”慕容雪鸯笑笑，“照样睡我们的觉，等他们上门吧。”

“睡觉。。。。。。”花舞月的声音又古怪起来，她好像记得，睡觉并不是什么好词，而且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大牙床。

“良辰美景，美人在怀，还是早点歇息吧。”慕容雪鸯邪气一笑，“本公子怜香惜玉，就睡在外面好了。”

一张床的外面哦！

慕容雪鸯可不是正人君子。

从来都不是。

谁说，花舞月还是个小女孩。她思春，至少已经思了许多年。

当还是一粒奇蔓舞月花的种子时，她就倾慕着慕容雪鸯，希望也能够陪在这妖狐公子的身边，就像那三个姐姐一样，若能整日看着那张惊艳的面孔，跟在他白衣的后面，那也不负自己一世为花了。

而现在，一切竟美梦成真。

天字二号房中的烛火已经熄灭，刚刚初升的月亮，也才爬上窗梢。屋子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染着银光的黑暗里飘扬着。

一张牙床上躺着两个人。

花舞月已经将外面的对袄和花漆裤除掉，里面只有贴身的小衫，还不等慕容雪鸯上床，便已经躲进被子里，将一大半的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

慕容雪鸯和衣躺在外侧后，花舞月更是紧张的浑身僵硬，正面朝上，双紧交叉在胸口，紧紧攥着那半床棉被。

这种小姑娘的性子，慕容雪鸯怎么会不知道，他转身，朝着花舞月轻笑，竟也不拉被子，只是撮嘴吹了口气，正好撩动花舞月的发梢在耳边旋转，弄的耳朵痒痒的。

花舞月低吟了一声，红着脸往床内侧挪，可没挪几寸，就已经贴着墙了。她这下才知道，公子为什么要让她睡里侧，原来是没地方躲呀。

慕容雪鸯果然靠过来，他的身子温热温热，脸庞更是贴的极近，连沉缓呼吸都听的清楚。一只手更是大胆的伸过来，搭住了花舞月紧绷的身体。

“要过来了，要过来了。。。。。。”花舞月自己都不晓得是期待还是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等了半天，慕容雪鸯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花舞月闭着眼睛数星星，数到一百都没有可怕的事情发生，这才悄悄睁开她水汪汪大眼睛，朝旁边的公子望去。

慕容雪鸯。。。似乎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长长睫毛交错着，呼吸沉稳而平和，似是睡的很甜美。

花舞月这才放心，不过心底里还是有点失落，她悄然推了慕容雪鸯一下，可他却还是闭着眼，完全没反应。

花舞月撅起嘴，侧过身子来，默默凝视着自家公子。

恰恰月光普洒，有光芒射进屋子内，将这里照得淡淡可见。花舞月望着自家公子那张陌生的面孔，这看似不像过去倾慕的人，可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在花舞月心里面，比以前的慕容雪鸯更要亲切一些。从前的公子，是高高在上，冷傲而洒脱的，如今却是个躺在自己身边的玉人儿，和自己年龄相仿，相貌中邪气甚过正气的小公子。

如果真能永远陪在这个人身边，那该多好。花舞月心底里的声音在说。

可惜，慕容雪鸯却已经睡着了。

就在花舞月暗暗忧伤，为自己遗憾的时候，慕容雪鸯搭在她身上的手居然动了，那手指竟在花舞月的背后，贴着薄衫儿的地方，坏坏的轻抚着。

如若羽毛般轻盈，如蜻蜓点水般滑过了整个背部。一阵麻麻酥酥的感觉，瞬间传遍了花舞月的全身。

这女人嘤咛一声，将头闷在被子里面，浑身已经滚烫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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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来！先劫个色（上）

这女人嘤咛一声，将头闷在被子里面，浑身已经滚烫滚烫。

原来慕容雪鸯只是假睡而已，此时却是见真章了。那只坏坏的手，撩开花舞月的贴身小衫，手指触着女人光滑的背，缓慢的游走。

在肚兜系带打结处，手指绕了个圈，并没有解开，而是又向下走。

花舞月已经紧张的要死，她感觉到周身好热好热，可恨却又象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似乎公子那手是有魔力的，只要碰着，就让人无法动弹了。

但这，难道不是她一直都在等待的么？

慕容雪鸯的手，竟深入了花舞月的亵裤，手指在女人的翘臀上打转，光滑紧翘的手感，再加上微微颤抖的火热躯体，都让慕容雪鸯有些意外。

原来这个小妮子，并非眼见的那样无料，至少，还是很有潜质的呢。

如果稍加调教，说不定也能出落成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儿，慕容雪鸯很享受的抚弄着婢女的圆臀，小女孩的身体，果然是又紧致又细嫩，比最滑的浆果皮还要滑溜一些。

“可惜，今晚不是时候。”慕容雪鸯嘴角的微笑很妖气。

花舞月听到这话，又感觉那魔力之手从亵裤中离开，才悄然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扑闪着大眼睛看自家公子。

慕容雪鸯已经半坐起来，面色古怪。

“公子？”花舞月的声音，大半有些怨妇的味道。

慕容雪鸯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点点隔壁的方向。

花舞月心底里一紧，竖耳去听，果真听见了一些声音。

那是刀碰到骨头的铿铿声音，那是人在睡梦中被杀才会发出的闷哼，甚至都能听见鲜血滴到地板上的滴答声。

这果真是家黑店！

花舞月再顾不得矜持，扯着公子的袖子，惊恐道：“公子，怎么办？”

慕容雪鸯倒是无动于衷，再惨烈的时候他都遇到过，这种惊险，属于小菜而已。见小妮子害怕，便拍拍她的脸蛋安慰道：“没事，有我在呢。”

花舞月低低头不说话，她心里知道，公子现在妖力全失，恐怕连普通武士都斗不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见着慕容雪鸯自信的神情，花舞月也像是有了勇气，听到隔壁刀棍和稀稀疏疏翻东西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慕容雪鸯侧耳听了一会，又问道：“你修炼过什么妖术？”

“妖术？”花舞月嗫嚅道，“奴婢没修炼过妖术。”

“呃。。。。。。”

“奴婢治伤的本事是天生的，并没有修炼过高深妖术。”花舞月有点羞愧的说。

慕容雪鸯沉吟了会，琢磨是不是该跳窗逃生了，不过放过这家黑店，却实在心有不甘。

花舞月突然又开口道：“公子，奴婢还有一个天生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哦？”慕容雪鸯奇道，“是什么？”

“媚惑！”花舞月怯生生道。随后，她便向慕容雪鸯展示了生平第一个媚惑之术。

在往后的岁月里，花舞月施展过无数个魅惑术，当成千上万男人为他神魂颠倒时，花舞月却始终记得第一次用出这术，身边那个如玉的男子，看着她淡淡而感伤的眼神。

其实慕容雪鸯差点睡过去。

说出来还真是很伤花舞月自尊，这世上的魅惑术大师，慕容雪鸯要称第二还真没人认第一，做为妖狐之首，他的媚惑术早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而就在慕容雪鸯看来，花舞月的天生媚惑实在段位很低，不止不能产生幻像，让人有神魂颠倒的感觉，反而会使人昏昏欲睡。

让人昏睡，这就是魅惑术最低段的效果了。

“够了够了。”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睡着，慕容雪鸯挡住花舞月的眼神，他又凝思了会，冷笑道，“这就行了，今天看是黑店吃我，还是我黑吃黑吧。乖舞儿，掌灯！”

慕容雪鸯的房间，突然又亮起烛火，把黑店老板吓了一跳。

说这里是黑店，实在有一半冤枉。

这伙匪人，原本是南面的山贼，前些年，自己的地盘被另一伙更横的山贼给占了，走投无路下，只能带着点从前夺来的财物，跑到宣府开了个客栈。

本想这里天高皇帝远，杀人夺财也没人管，谁想到正碰上宣府繁荣时候，不用做黑道买卖，生意也是很好，所以几年里，反倒是正经生意做的多，杀人越货的勾当只做了十多件。

无奈战端一开，好好的生意眼看就做不成了，老板和伙计一琢磨，若等到蛮族人杀到宣府，自己这几把刀可是干不过蛮兵的，所以只能宰几头肥羊，掠了财后，再到南边躲一躲。

算是住天字一号房的那位凌家公子晦气，首先就做了匪人们的刀下冤魂。那几个匪人杀掉凌家公子后，也不急着拿财物，都各自提着刀，跑到天字二号房的门口，预备将慕容雪鸯也照方抓药。

可房内的烛火却亮了。

黑店老板停下脚步，居然有点踌躇。

“老大？咋了？”小二拎着鬼头大刀，看不出瘦弱身体，却有骨子蛮横力气。

“这屋里的人，可是真正贵人。”老板刚杀了两个人，刀上还有血在滴答，“那匹马你也见了，一般人哪弄到这么好的骏马。”

“呸！”小二粗鲁的啐道，“再好的马，也是我们的盘缠。”

“就怕这两个杀不得。”老板压低声音道，“万一真是皇亲贵戚，杀了可了不得。”

“怕个熊！”另一个蛮牛壮的伙计粗声道，“隔壁那还不是大官的儿子，老子手起刀落，也没见他变个鬼。杀就杀了，老大这胆子，怎一天比一天小。”

“说的在理。”小二森然道，“老大，这兵荒马乱的，赶明蛮族人就杀进宣府城了，我们不在今夜多宰几头肥羊，哪里够去南边享受的。看这屋里的人穿着打扮，身上带的盘缠一定够多，兄弟们也能多分几个。”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八章 - 来！先劫个色（中）

黑店老板终归拗不过山贼兄弟，只能点头，这一伙五、六个人，提着刀，一脚踹开门吼道：“打劫啦！！”

随后，他们便看见了人生中最后的一副美丽画面。

在昏黄烛光下，有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朝他们无辜的笑了一笑，这几个山贼犹如说好的一般，都扑通扑通跌倒在地，昏睡过去。

“舞儿的媚惑迷不到男人，却能够麻翻一帮匪人，真是比蒙汗药还管用呢。”慕容雪鸯拍着手从床上跃下，笑着夸道。

花舞月听出公子在取笑自己，娇嗔的瞪了一眼，却又对躺了一地的大男人束手无策：“公子，这些人怎么办？”

“你先出去吧，我们也该上路了。”慕容雪鸯淡然道。

花舞月疑惑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还是听话的拿着包裹出了门。慕容雪鸯在她出去后，将房门虚掩上。

花舞月到底是小孩子性情，在楼梯口等了会，还是有些好奇，又回到屋子门边，透过门缝朝里面看。

门缝里的那副景象，让花舞月吓的惊叫起来。

只见满地匪人的咽喉处都被人割开一个口子，鲜血早就嘶嘶的喷出来，在房间里面，形成了一道道血雾。慕容雪鸯持着一把匪人的匕首，在血雾间优雅的游走着，似乎在尝试自己用刀的手法。

虽然血雾漫天，可慕容雪鸯的长衫却连半点血迹都没有沾染到，他游走的姿态，就像是在跳一支最美丽的舞蹈。

连杀人都要用最美的方式，这就是妖狐的完美生存法则。

听到了花舞月的尖叫，慕容雪鸯这才停下步子，打开门看了花舞月一眼，并没有动声色，也没有多解释，随意将匕首丢弃在地，淡然道：“走吧。”

说完，已经走到了前头。

花舞月的心跳还是很快，她被刚才的那幕吓到了，最后看了地上的几具尸体和满房间血污后，小心翼翼的跟在了慕容雪鸯身后。

花舞月突然觉得，自家公子并不完全是表面上所见的那么优雅可亲，在对待敌人的时候，慕容雪鸯似乎还有另一张面孔。

那是极度严寒的。

虽说是走了，慕容雪鸯却并没有出客栈，而是先走到天字第一号房里。虽然房里的景象，早就可以预料，但乍一眼看见，还是很触目惊心。

和自己房间一样的牙床上，满床都是血污，那个也不过刚成年的贵公子，不知道被匪人们捅了多少刀，浑身上下都是大小不一的伤口。

而他的侍婢更是凄惨，在屋子的一角上，被人用鬼头大刀劈头盖脸的将半张脸给砍掉了，脑浆和鲜血顺着脖子和身子留下，都已经凝固成一陀坨黑色的污秽。

花舞月看的脸色惨白，一阵阵恶心，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公子要杀人了，如果不杀了那几个匪人，以后受害的无辜者恐怕会更多更多。

慕容雪鸯见人都死了，也懒得动尸首，翻了翻那位贵公子随身所带的包袱。

自己是假冒的贵人，人家却是货真价实。在那包袱中，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外，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两个大银锭子和一沓子银票，翻翻数量，倒有上千两。

慕容雪鸯挑起衣服看，里面却落下一封拆开过的信笺，他瞟了死在床上的贵公子一眼，并没讲什么人伦道德，自然而然的打开看。

看了一会，慕容雪鸯叹口气，对花舞月道：“没想到，这竟是个真正的官宦子弟。”

“啊？”

“那个死了的公子，是云朝吏部尚书凌实的私生儿，叫做凌玉。本来一直跟着母亲在北方居住，因为战火燃起，所以凌实写了封信，让他们母子俩到江西去投奔自己的大房。”慕容雪鸯沉吟道，“看来，这人是在战火里跟母亲失散，没想到却死在黑店的手里。”

“吏部尚书，官很大么？”花舞月见有这么一沓子叫银子的东西，问道。

“云朝六部之中，吏部为首，吏部尚书号称天官，是百官的首领，当然很大。”

花舞月点点头，又怯生生的扯慕容雪鸯：“公子，我们快点走吧，这里好可怕。”

慕容雪鸯才想起，花舞月和自己不同，还不习惯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呢。他并没有太多犹豫，朝那具尸体挥手道：“我和舞儿需要盘缠，你反正留着没用，就暂且借我吧。”

尸体没回答。慕容雪鸯只当他已经默认了，便拿着凌玉公子的包袱，带着花舞月重新上路。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在牵着马，悄然的走出客栈后门时，花舞月感觉夜寒难耐，尽可能朝慕容雪鸯身边靠。

“傻妮子，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慕容雪鸯笑道。

花舞月沉默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敢提而已。

今天正是六十年一次的月华之夜，这在妖界中，被称之为“源生日”。

因为妖兽一出生就是被封闭三识的，只能浑浑噩噩生活，或者被人族当畜生训练，不能够自己修炼，没有思考能力。

而正是银月在天，用月华带给妖兽能量。而六十年一次的月华之夜，是月华能量最为强烈的时候，第一批开启三识的妖兽，就是在无数年前的一个月华之夜。

而今天，又该是时隔六十年的月华普降的晚上，不知道多少妖兽，将会在今夜开启三识，或者跃升妖品。总而言之，今天乃是所有妖兽妖灵普天同庆的日子，不会有妖族间的战争，大家都将感恩银月无私的赐予。

按说，这种夜里，对刚刚跃升一品的小妖花舞月很重要，如果能够吸足月华，她晋升二品的速度将大大加快。可是一想到慕容雪鸯如今已经不是妖兽，连内丹都被打散，完全不能吸收月华之能，为了不让公子难过，花舞月就假装忘记了这回事。

但慕容雪鸯并没有忘，就算自己不能再吸收月华，可这样的大日子六十年一次，怎么可以让身边的人错过呢。

他抱着花舞月一路驱马，在宣府中奔跑，已近子时，银月高悬，月华即将要落下，需要找一个至高点，才能够更多的吸收到月华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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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八章 - 来！先劫个色（下）

这一路纵马，慕容雪鸯他们跑到了宣府城中的一座山的山脚下，这个小山头虽然不够高，却已经是整个宣府城最高点了。

慕容雪鸯将马系在山脚下，抓着花舞月的手，一路朝山顶上奔跑。

花舞月已经有一品妖力，这样奔跑还不算吃力，却看见公子满头晶汗，有些气喘，不由心疼起来。

可慕容雪鸯却不自觉，只顾拉着舞儿的手快跑。

四周松林叠翠，而半山腰上，还有一座黑瓦黄墙的寺院，在月夜下显得很是肃穆。慕容雪鸯不知道，这里本是宣府城十景之一，叫做北山高寺，平日里游人如织信徒如云。只是深夜，却还是冷冷清清的，只有和慕容雪鸯他们一样的妖兽，正窸窸窣窣的往山顶跑。

到了山顶，慕容雪鸯才叹了一句。

眼前之景，真是太美了。原来北山的顶上，还有一个天池，山顶的湖泊在绿树遮荫间，浑然天成不拘一格。幸亏这里由寺院主持，所以没有添上些亭阁楼台的俗物，就是绿树、芦苇和一汪映着月光的湖水，山色之间，已经是美煞了。

可怜那些人，只知道白天来高寺参佛，却不晓得半夜时分，这里有比佛经更美的景色。

慕容雪鸯轻叹，再看四周，已经到了不少妖兽，大部分是刚刚才开三识的，也有几个处于懵懂状态，大概是被朋友带来，看看数量，倒有上百之多，也许宣府城内有灵智的妖兽都来了吧。

虽然此刻的慕容雪鸯，在别的妖兽眼中是个普通人族，但正是月华大典，妖兽们都不能妄开杀戒，所以也没人管他。

天空里，淡银色的月亮，终于蓄积了足够的能量，开始缓缓的向下方挥洒明亮的月华。在妖兽眼里，这种月华是清晰可见的，犹如春风中的柳絮一般，银色的细丝随风飘舞，落到身体上，就会立刻化作灵气，被内丹吸收。

这么大规模的月华降落，比平时多了何止千万倍，难怪六十年一次的月华会，让妖兽如此兴奋呢。

周围的妖兽阵阵欢呼，都匍匐在地，向着银月虔诚祈祷，感谢上灵之月赐下能量给妖兽一族。

慕容雪鸯试了一试，没有内丹，果然吸食不仅半分月华，那银色的细丝，在他的掌心中游走，又淡淡消失。

这让慕容雪鸯怅然若失，从今后，他似乎要与妖族分道扬镳了。

可看着四面，那么多妖兽五体投地，对银月感激涕零，慕容雪鸯也顾不上自己是人身，也跪了下来，虔诚庄重的对天上月亮磕了几个头。

如果说不敬神佛的慕容雪鸯还有什么敬重的话，那就是天上这一轮明月了。漫天神佛天地宇宙中，唯一不嫌弃妖族，时时垂怜的，只有这明月，她是一切妖兽之母。

磕头罢了，慕容雪鸯却似乎没事干了。花舞月还一脸肃然的匍匐在地，月华如瀑布般倾泻到她的身躯上，无数灵气被内丹吸收。

其他的妖兽，情形也都差不多，在月华会中，就算天塌下来，这些妖兽都不会动一动的。慕容雪鸯扯着湖边枯树的枝条，百无聊赖的搅着水中银月的倒影。

如玉碎盘中，波光粼粼。

慕容雪鸯突然一震，象是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头，再朝着自己刚才瞟过的那个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

那东西，真是在那里。

慕容雪鸯心中巨震，前所未有的冲动和好奇，让他打了两个寒颤，可似乎只是这样都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惊骇，又啪的拍了那颗枯树一下。

树上的枯枝和黄叶，零零落落的飘到湖面上，妖兽们并不为所动。其中自然也包括慕容雪鸯看到的那位“仁兄”了。

“怎么会？”慕容雪鸯惊的不能自已，“没看错，确实没看错啊。”

子时的月光，很是明亮，将这里照的犹如白昼。慕容雪鸯确信自己看清楚了，而且并没有看错。

就在离他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全身匍匐与湖畔，四个爪子都恭顺平铺着的，绝对是一只狗。

一只浑身白毛的巨狗。

按说，象这样的妖兽，出现再多也不稀奇，关键是这只巨狗，慕容雪鸯竟然见过，而且记忆十分深刻。

它是仙人的狗。

仅仅一天一夜前发生的事情，慕容雪鸯当然不会遗忘。就在玉鸯山上，那个白头仙人要抢奇蔓舞月花的时候，却从云端上冲下了一只巨型白狗，一口就咬住了仙人的腿。而狗的主人，则是和白头仙人作对的另一派人，被称之为妖仙。

换而言之，这只狗，曾经救过慕容雪鸯的性命。

昨天晚上的巨狗，十分的凶恶，连仙人都敢咬，但现在却虔诚而乖，在月华下头都不敢抬。慕容雪鸯很确定，这只一定是妖兽。

而满湖边上都是低品妖兽，唯有这只巨狗，至少已经上了四品，也就是云龟兽的等级，但不知道为什么，它却没有幻化成人形，而继续以原身示人。

让慕容雪鸯奇怪的是，这只巨狗，明明是那妖仙的宠物，怎么会跑到宣府城里来，还参加这个低品妖兽们狂欢的月华大典。

难道，仙人也在宣府城么？

慕容雪鸯心中反复琢磨，却没有想通其中的症结，他一双眼睛直盯在巨犬身上，甚至连时间一分一秒的飞速滑过都没有在意。

但仅仅一个时辰的月华之会，很快就结束了。

当最后一丝银色的月华光芒落入湖心后，妖兽们发出阵阵惋惜，又朝着月亮叩谢一会，这才开始散去。对于这些妖兽而言，今夜已是饕餮之夜，要等下一次，就必须六十年后。但六十年何其长，它们中又有多少真能活到那时候呢。九成的妖兽这一生都没有轮到月华会，这些享受过一次的，已经是好运了。

那只白色巨狗也站立起来，他的凶悍和威严，刹时从庞然巨体上散发出来，就如同一只雄狮站在兽群中，震的满湖畔的妖兽都蹲在那里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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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九章 - 我能救他！（上）

巨狗旁若无人的甩甩身子，一步一步朝着湖畔小路走去，看他下山，那些妖兽才松了一口气，可却没有一个愿意跟着下去，似乎对他有天生的忌惮。

只有两道身影，快绝的射了过去。

慕容雪鸯拖着还浑然不觉的花舞月，悄悄的跟着巨狗的身后。慕容雪鸯是妖狐，当然知道狗的敏锐感觉，所以至少相距了百步。幸亏巨狗浑身毛发雪白，又一绺一绺如辫子一样，在月光下很显眼，走到半山腰中，都没有走失。

“公子。。。。。。”花舞月被慕容雪鸯扯着，还不知道原因，心里惴惴的。

慕容雪鸯急忙捂住她的嘴巴，闪到了一边。

狗可不止鼻子灵，耳朵也可听数里风声。

正是在半山腰的北山寺外，两人靠在寺院的黄墙上，慕容雪鸯和花舞月贴的极近，一只手封在花舞月唇上。

过了子时，月光极为柔和，洒在慕容雪鸯的缎子衫上，犹如身边有层光晕。

花舞月看的呆了。

慕容雪鸯很专注的抿着嘴唇，眸子中闪烁的，依旧是妖狐之灵的熠熠光芒。

花舞月恨不得，让这时间停止，就要公子永远的和自己贴在一起，且永不分开。

慕容雪鸯可没察觉到小妮子的心绪，他躲了片刻，悄然探头出去，幸亏那巨狗没发现有人跟踪，继续朝着北山寺中走。

跟着他七绕八绕，拐了好几个弯，居然走到了北山寺的后院，那里有一片雕在北山上的摩崖石刻，看着有些年代，不少佛像都被香烟熏黑。

巨狗加快了步子，窜到一个角落中的佛像足下，用前爪刨了几下，竟突然消失了。

慕容雪鸯脸上一喜，带着花舞月冲了过去。借着月光，他望一眼足有七尺多高的雕像，发现这竟不是个佛，而穿着道袍，面目中隐隐有点象那日看见的妖仙。

慕容雪鸯学着巨狗刨了刨地面，果不其然，一个茬口很新的地洞现出了口子。

“公子。”花舞月紧张的拉着慕容雪鸯，她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可能会有危险。

慕容雪鸯做了个手势，让花舞月呆在上面，自己却不假思索的跳下了地洞。

人生，有时候就是场冒险。

成功和失败，都是有代价的，关键看你冒这风险，是否值得。

这地洞，比想象中要深一些，慕容雪鸯跳下去才想到，自己已经是普通人身了，幸亏落地时就地翻了个滚，才没有扭伤。

但站起来，却被这地洞的宏大惊住了。

虽然高不过六尺，可却宽阔无比，有上百根石梁支撑着貌似无边的地洞，在每根石梁上，都有四颗雪珠鱼的晶团，这种鱼头顶上都长有晶团，会发出极明亮的光芒，并且经久不散，妖族中常常会用来做照明用。

慕容雪鸯落地后，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败露，但四处逡巡，却没有看到那巨狗的踪迹。

身后又有人啪哒一声落地，慕容雪鸯回头一看，差点失笑。

花舞月果然不放心，也跟了下来，只是这小妮子没料到地洞这么高，竟四脚朝天，一屁股摔的龇牙咧嘴。

花舞月痛的要命，看公子还在嘲笑自己，正要委屈落泪，可慕容雪鸯却忍着笑，将她一把抱在怀里，继续朝地洞深处走去。

这地洞里阴寒阵阵，这种阴冷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极其有害，但对于某些妖兽，却是很有好处，因为地阴也是一种灵气，可以被妖族内丹所吸收。

在地洞的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璞玉，青色，长五尺宽二尺，象一张玉床。在玉床上，平平躺着一个人。

慕容雪鸯看到这人，立刻将花舞月放下，惊诧的冲过去。

在玉床上躺着的，就是当日满头小辫子，将要杀慕容雪鸯的白头仙人引走的妖仙。只是此刻，妖仙已经没有了上次见时的倨傲不驯，脸色雪白雪白，四肢又僵硬发黑。用平时的眼光来看，这应该是个死人了。

慕容雪鸯张大嘴，心跳极快。别人不知道妖仙的力量，他却是见识过的，当日轻巧一挥拳，就把那白头仙人打的吐血，那种挥洒自如，那种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傲气，似乎根本没人能够降服他。

可是如今，却已经是玉床上的一具尸首了。

慕容雪鸯还是不甘心轻探了下仙人的鼻息，果然气息全无，他唯有叹息，心中竟隐隐有些难过。

花舞月凑上来，将手放在仙人的手背上，皱眉摇头道：“快死了。”

“快死？”慕容雪鸯惊道，“怎么？他还没死？”

“这个人受了极重极重的伤，五脏六腑全被震碎，身体里经脉都完全混乱，现在是靠着一口元气和这里的地阴来撑着，但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元气散掉。”

慕容雪鸯望着妖仙奇道：“莫非你老人家也和我一样，遭了天劫？我们还真是有缘，连劫难都是一起来。”

就在他还赶着认有缘人的当口，突然感觉到后面有阵烈风刮来，花舞月正好看见，捂嘴尖叫起来。

慕容雪鸯不用转身，便知道是那只雪白巨犬正朝自己扑来。

妖仙受伤后，就是这只巨狗将他送到地洞里，用地阴全力保护。要不是月华之夜，巨犬也不会跑到山上吸取月华，更不会让慕容雪鸯发现。

其实慕容雪鸯的一路跟踪，巨犬早就察觉，只是这狗聪明，知道慕容雪鸯两人妖品很低，便故意让他们跟进了地洞，却要在这个当口，一举将两人扑杀。

一个是四品的妖狗，心智聪慧，护主心切。

另一个是刚刚换身体的没品前妖狐和一个才升一品的花妖。

双方实力对比，怎么也不像是对等的。

巨狗如雄狮般扑过来，气势凌厉，前爪一伸，竟然空中出现了两条冰棱，朝着慕容雪鸯后脑勺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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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九章 - 我能救他！（中）

象这种有冰雪巨能的妖犬，甚至连十万妖山中都没有见过，慕容雪鸯这次确实倒了霉。

花舞月知道公子尚没有恢复妖力，想要扑上来挡一挡巨狗，可却被慕容雪鸯眼疾手快的拉住。

随后，慕容雪鸯只说了一句话，场面顿时大改。

巨狗拼着气血倒涌，灵力反噬的危险，也要拍断冰棱，主动的把慕容雪鸯救出危难之境。

慕容雪鸯说：“我能救他。”

一指，指向了早如僵尸一般的妖仙身上。

巨狗再聪明，也受不住这等诱惑，它一躬身子，竟如闪电般刺出，反把快射到慕容雪鸯的那两个冰棱震碎。落地后，巨狗犹豫的望了慕容雪鸯一眼，又呆呆的趴在妖仙玉床前，温顺的匍匐在地，眼中落下泪水。

慕容雪鸯和花舞月被这剧变弄的心神不宁，可他们还是很佩服巨狗的气度，纵然慕容雪鸯这么说，巨狗也没有转过来求他，只是保留着尊严回到主人身旁，可见他那主人，也是很少求人的。

慕容雪鸯本也没准备要什么好处，他走到玉床边，对巨狗说道：“昨夜，你主人和一群仙人大战，可看见一只妖狐？”

巨狗侧头想想，点点硕大的头颅。

慕容雪鸯道：“我就是那只妖狐，只是后来受伤过重，不得以换了一具人躯。”

巨狗呆了呆，上下仔细的看看慕容雪鸯，以巨狗现在的品级，自然看不出慕容雪鸯的前世今生，但想想昨夜之事，确实没几个人知道，巨狗便也信了一多半。

慕容雪鸯叹口气，道：“昨夜你和你主人救了我，所以对我有恩，虽然我不一定能救回他，但一定尽力而为。”

巨狗了然，继续匍匐在主人面前，但已经没了防备。

“公子。”花舞月知道该自己出场，怯生生的说。

慕容雪鸯知道她害怕那巨狗，不知道为何，妖兽对这巨狗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慕容雪鸯拉着花舞月的手，走到玉床边，轻轻交代：“你先试一试，不成也不打紧，别让自己受伤。”

花舞月知道公子还是关心自己，不由心头一热，连忙点头。

花舞月轻轻咬破手指，将自己那可以治疗世间百般病万种伤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进妖仙禁闭的双唇中。

说也奇怪，平日里，花舞月的血只要一滴就可以肉白骨，起生死，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连续五滴鲜血，都没见妖仙有什么变化。

慕容雪鸯在旁边看见了，只道这妖仙受伤太重，已经没办法救治，不由无意的叹了口气。

但这叹息在花舞月听来，却象是公子的失望，她哪里肯让自家公子这么失望，便狠狠心，把刚刚吸来的灵力射出，将自己的十根葱葱玉指全部震破。

殷红的鲜血，就像是泉水般喷洒出来，全都淌进了妖仙的嘴里面，花舞月简直就把自己的血当成不用钱的山泉，拼命的向妖仙口中撒去。

慕容雪鸯吓了一跳，哪里见过这么肆意胡来的，连忙拉过花舞月，要她立刻止血。

但此时，花舞月已经面色苍白，失血极多了，就算指尖伤口全都凝固，但却不得不坐下来，盘腿打坐恢复。

哪怕自身灵血是治伤妙药，可花舞月毕竟只是一品的花妖而已，如果失血太多，也照样会死的。

看着小妮子苍白憔悴的样子，慕容雪鸯不禁皱眉，地阴对妖仙有好处，可对花舞月此时状况却是弊多于利。

巨狗看似不经意的踱了过来，伸爪在花舞月身边撩了一下，慕容雪鸯看见，一股阳灵之气，从爪尖喷出，涌进了花舞月身体，让小妮子精神为之一振。

巨狗又不动声色的踱回去，继续趴在妖仙的身旁。

慕容雪鸯见花舞月没事了，这才转头去看妖仙，不想竟看到妖仙身上，真的有了一些变化。

在妖仙的四肢五骸间，有一些红色的血丝出现，让本来已经漆黑的手足都稍稍缓和了些。在他的胸口，一团黑色的气息凝聚成团，大口大口的将花舞月的血液精华吞噬进去。

慕容雪鸯知道，那是妖仙撑着不死的最后一口护命元气，现在遇到了施救的鲜血，就好像是枯木逢着春，当然拼命吞咽了。

那团黑气让能医治百病的鲜血一激，力量何止增强百倍。

“噫！”妖仙陡然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巨狗立起，毛发都竖着，浑身隐隐有些发颤。

妖仙听到动静，侧头望见巨狗，惨然笑道：“战儿，没成想还能见你。”

被叫做战儿的巨犬，此刻哪里有一点点威严，已经乖的象猫咪似的，一劲舔舐妖仙的额头。

妖仙依旧不能自如行动，眼中还有悲戚之光，稍稍侧头，正好看见在地上打坐调养的花舞月，便奇道：“战儿，你从哪里找来这妖花给我治伤的。”

听闻这句话，慕容雪鸯忽然心里一紧，奇蔓舞月花可是人间珍奇，万一这妖仙醒来，要将花舞月整个吃掉，那不是糟糕。

他会这样想，那狗的思绪自然也不慢，已经阴霾的盯着凝神的花舞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她碎尸后，让主人吃掉。

慕容雪鸯迅速拦到花舞月之前，冰寒无比的用手指着巨狗，虽然全身并没有一点灵力，但那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却令人胆寒。

“战儿！”妖仙淡淡叫停。

慕容雪鸯还是挡在花舞月之前，用身体做为屏障。

妖仙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笑意：“妖狐儿？”

“你认得我？”慕容雪鸯神色狐疑。

“虽然换了一副躯壳，但心还是妖狐儿的心，我怎么不认得。”妖仙僵硬的一笑，“昨夜我已经看出你天劫临近，本来想助你一把，谁知自己也没有逃过大难。”

慕容雪鸯点点头，却还是小心翼翼的观望着巨狗，怕他扑上来，对花舞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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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九章 - 我能救他！（下）

妖仙也看出端倪，摇头道：“放心，小妖花儿虽然把我救醒，可也仅此而已，我受的不是一般的伤，就算吃了她也不会再有半点恢复，你大可放心。”

慕容雪鸯对瘫在玉床上的妖仙当然放心，不放心的是那只大狗。不过巨狗听妖仙这么说，却也乖乖的匍匐下来，连瞟都不再瞟花舞月。

妖仙道：“战儿太过急躁，吓着你们了。”

慕容雪鸯犹豫了下，拱手道：“上师？”

“你在奇怪，我怎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受如此重的伤，甚至连奇蔓舞月花的血都不能治好，是吧？”

“昨夜我看上师举手投足，就能重创一个仙人，这样的大能，怎么还会受重伤？”慕容雪鸯这疑惑是由心而发的。

昨天一夜，对于慕容雪鸯来说，可谓天翻地覆，以往的生活都被改变，但是，他也看见了天外之天，那些仙人的能力，对慕容雪鸯来说简直遥不可及，再回头想想自己和黑牛老妖的争斗，就显得可笑了。

“你虽然曾是七品妖灵，不过和仙人差距太远，仙人的事情，你理解不了。”妖仙苦笑道，“别人叫我禅矶子，虽然也是你们眼里的大仙，却被其他仙人所不容。昨天夜里，就是我一人约战十个仙人，本来以为可轻易获胜，谁料到那些人心肠比我还歹毒，居然另外埋伏了十几个仙人，一举将我重创。幸亏我临机应变，丢出护身法宝，这才让战儿有机会突出重围，把我的身体驮到这里。”

慕容雪鸯心中狂震，昨夜他已经跟一个白头仙人交手过，虽然自己没吃大亏，但靠的全是冰魄凝神戒，真正实力与仙人还是相差甚远。

可是这个满头辫子一脸倨傲的妖仙，居然可以一人挑战十个仙人而不败，最后还要一群仙人偷袭才能重创，可依旧杀不掉他。

牛啊，太牛了。

比黑牛老妖牛上几万倍。

“禅矶子上师现已恢复元气，再修养一阵，就可以找那些仙人报仇了。”慕容雪鸯对表面道貌岸然，实际却要靠偷袭才能成功的仙人很没好感，相比之下，这个妖仙要合胃口的多，他拱手道，“昨夜幸亏有上师出手，我才逃过一难，在此谢过。”

“恢复？”禅矶子脸色一黯，“二十多个仙人全力一击，怎么可能恢复。我现在不过是吸收了奇蔓舞月花的药性，稍稍有了神智，可我的身体内，五脏俱碎，经脉全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慕容雪鸯闻言也是悚然，再去看禅矶子的手脚四肢，虽然没有刚才那么黑惨惨，却还是不能动弹，显然禅矶子除了头部之外，全身都已经瘫了。

“那你。。。也可以象我一样，夺一具身体来。”慕容雪鸯说了半截，又不说下去。

妖仙似乎也想到了，狡黠的瞟了慕容雪鸯一眼，却摇头道：“我和你不同，你一个妖狐儿。。。。。。总之，我不可能夺舍重生。”

“那就没办法了？”慕容雪鸯皱眉道。

“办法。。。。。。”妖仙叹了口气，“有也等于没有。”

这话，说的很深奥。

不过慕容雪鸯听懂了。

这世上有许多人，往往将长的漂亮的人，当作是绣花枕头里面一包稻草，其实大大不然，有些人外表极漂亮，偏偏内在也很聪明。

象慕容雪鸯这样，本来就是一洞之主，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识过，要唬他还是有些困难的。

妖仙那句话，摆明了是要慕容雪鸯继续问下去，问了之后，禅矶子自然会说，需要什么什么东西，他才可以恢复，但有多大多大的困难。

接着，便等慕容雪鸯毛遂自荐，平白无故的为他去卖命。

堂堂妖狐之首，以狡猾多谋着称的慕容雪鸯，会上他这个当？

他干脆利落的拱拱手，道：“禅矶子前辈，昨日大恩已经报过，我和小婢也再此别过，望您早日恢复，一雪前耻。”

说完，拉着已经恢复点精神的舞儿，就要往外走。

这急转直下的场面，让禅矶子哭笑不得，他本也不善求人，再说了，旁人见了大仙，都是又磕又拜，哪有慕容雪鸯这样不卑不亢，报完恩立马走人的。

“等。。。等。。。。。。”禅矶子吃力的说出几句。

巨狗飞扑上前，拦在慕容雪鸯面前，却并不凶恶，反而匍匐在地，用很悲凉的姿态趴着。

“公子。。。。。。”舞儿看巨狗可怜，扯扯慕容雪鸯的袖子，也是一脸哀求神情。

巨狗竟匍匐在地，一点一点蹭到慕容雪鸯腿边，巨头不断敲地叩首，似乎已经在悲悯恳求了。

看这犬如此为主，连慕容雪鸯都不禁动容，他摁住战儿的头颅，不让其继续磕头：“明明四品妖兽，怎么不变化成人形呢。”

“许多年前，他就把自己变化人形的术给废了。”禅矶子仰天叹道，“他总以为，如果能变成人形，我就会让他自立门户，不让他再跟着我了。如若今天他还能化成人，何需求你呢。”

慕容雪鸯看着巨犬，心里隐隐作痛，凡妖兽都以能变成人形而自豪，从来还没见过谁，竟然主动废了这一术的。

“舞儿，你和。。。。。。”慕容雪鸯点点巨犬。

“破战！”

“你和破战先到一边，我和禅矶子上师聊几句。”慕容雪鸯道。

花舞月见事情有转机，开心的跟破战跑到地洞的另一个角落。破战因花舞月救醒主人，对她也是特别亲切。

慕容雪鸯面色沉寂的坐在了禅矶子面前：“上师，你一定有些事情，是破战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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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章 - 先把你榨干！（上）

禅矶子不语。

慕容雪鸯又道：“这事情，肯定困难，而且风险极大，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禅矶子还是不语。

慕容雪鸯笑道：“我不能答应你什么，不过您有这样的忠仆，一定是不该死的，所以。。。且说来听听。”

禅矶子扭头，正好撞着慕容雪鸯熠熠的双目。

禅矶子就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桀骜、狡猾，但心里面却燃烧着永不停歇的火焰。

“这一次伏击我的，都是我的世仇，他们对我的了解，大概比我自己都深。”禅矶子没再看慕容雪鸯，淡淡说道，“那些仙人知道，我不可能放弃这具身体，所以，就用‘击浪锤’将我的身体砸烂掉。纵然我灵念不灭，可这身体却成了我的牢笼，让我再不可能恢复。”

慕容雪鸯并没有问禅矶子，为什么不可以放弃身体，这里面必然大有深意。

“那些人蓄谋良久，出手极狠，已经达到了目的。”禅矶子道，“‘击浪锤’是仙界难得一见的至宝，它砸烂的东西，几乎不可能恢复，就算有仙人的能力，也不行。”

慕容雪鸯等下文，如果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那还说个屁啊。

禅矶子并没有让他等太久，立刻揭开谜底：“但这世界上，有生必有死，有破必有立。那些迂腐仙人，只晓得‘击浪锤’的厉害，但我偏偏知道一件宝物，它可以让所有的东西重归原型，哪怕支离破碎，也能够恢复。”

“是什么？”慕容雪鸯突然想到，自己以前那具被天劫打烂的身体，但再一想，那身躯落在战乱中，肯定已经不保了。

“霓月衣！”禅矶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

如果慕容雪鸯脑中，有云朝皇室的记忆，那他一定会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如果慕容雪鸯已经到达妖圣的层级，他也必然会听说过这件宝物的秘密。

但可惜，现在的慕容雪鸯却完全没听过，也正因为这样，才会有云朝未来十年那波澜壮阔的剧变。

禅矶子看慕容雪鸯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他略略舒了口气，并没有太多解释“霓月衣”的事情，只是简单道：“这件宝物，是藏在云朝皇宫之中，属于皇室的至宝，要取到它，必须要进云朝皇城才可以。”

慕容雪鸯这时才了然：“也就是说，必须有人溜进云朝的皇宫，帮你偷出这件‘霓月衣’，你才可以恢复受伤的身体。”

“是。”禅矶子吃力的点头。

慕容雪鸯恨不得把那个扎满小辫子的头一拳打扁，要不是忌惮那只死凶狗，他还真会这么干。

云朝的皇宫，是可以随便进的么？

慕容雪鸯做妖狐那么多年，深知人族中有多少高手。人族和妖族可不同，妖兽都是蒙昧状态出生，运气好才能开三识，接着是自己修炼，必须一层层机缘巧合，才可以多修炼到几种妖术。

但人族却都是世家和门派的传承，他们中的许多人，一生下来就被注定是绝世高手，从小就有很强的人物去训练他们，照料他们。

所以，在人族之中，世家和门派高手如云，军队里面，朝廷之中，更是藏龙卧虎。

单单闯入十万妖山的妖兽猎人，已经让妖兽们痛苦不堪了，更不要提还有那许多武技高手、修炼士，更恐怖的是，人族中还有所谓的“炼妖师”，那是妖族最最害怕的存在。

云朝的皇宫，那是人族里禁卫最森严的地方，不知道藏着多少能人异士，就算慕容雪鸯七品的时候，也不曾偷进去过，更何况他现在一无所有呢。

听到这里，慕容雪鸯已经知道，便站起来，对禅矶子拱手道：“上师，这件事情，你就找别人吧。”

说完，却也不走，只是淡淡的拿眼睛盯禅矶子看。

禅矶子反倒是吃了一惊，因为慕容雪鸯的表现，竟然不是推脱，而是。。。讨价还价。

这就怪了。禅矶子自以为，以他从前的妖仙之能，想要进皇宫偷东西，都是有相当的难度，毕竟昨夜那二十多个仙人里，有几个就是来自皇宫的。

可慕容雪鸯虽然冷笑，目光里却没有半丝的怯意，反倒是有几分把握的样子。

“你有办法进皇宫？”禅矶子问道。

慕容雪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有多大风险，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上师要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总该给我一点好处。”

词穷语尽，直接谈条件吧。

“如果你能把宝贝偷来，我就收你为徒，教你成仙的法门。”禅矶子大开空头支票。

“偷来？”慕容雪鸯怎会上当，“就怕还没偷，我就已经成死狐狸了，不行不行，我现在连半点灵力都没有，在人族里寸步难行。”

“那你要什么？”

慕容雪鸯眼珠子一转，表现出与十六岁不符的机敏：“我要你恢复我的功力，让我重新成为七品妖狐。”

“那七条尾巴有这么好看么？”老家伙冷讽道。

“要你管！”慕容雪鸯似被踩着了尾巴，“我就喜欢。”

禅矶子大大为难：“我要是身体完整，或许还能办到。可现在，自保都难，哪里有能力帮你。”

“这也好办。”慕容雪鸯简直就是个大奸商，“你就把你自己修炼的法门教给我。我现在也是一个人躯，已经没了内丹，也不能使用妖术，学你的法门，不是刚刚好么。”

禅矶子差点没晕过去。本来说教慕容雪鸯成仙方法，是在偷到宝贝以后，那就是一句空话，慕容雪鸯偷到偷不到，都要看禅矶子的心情才有机会学成。

可现在则不同了，慕容雪鸯要先把这个老妖仙给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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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侠痕迹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章 - 先把你榨干！（中）

（推荐票的重要性，不再赘述，各位务必帮忙，不胜感激！）

这向来都是慕容雪鸯的处事方法，有利可图的，就一定要尽快尽早的榨干。

别人是不会把好处留到明天的。

更何况，慕容雪鸯刚刚承受人生最大的打击，从一个七品妖灵变得一文不名，如果不尽快捞些好处，还怎么回玉鸯山呢？

佳人美妾，上万妖兽，都等着他回去呢。

禅矶子变得有些可怜兮兮，他瞧瞧慕容雪鸯，无论从面向还是目光看，这都不是个善主，再想想自己年轻时，可不也是连蒙带骗，才能修炼成仙的，如今果然报应来了。

不过小有小狐狸，老有老狐狸。

禅矶子占便宜这么多年，也不能轻易就让慕容雪鸯给一把都赢回去，他先探底牌要紧：“你既然半点灵力都没有，那怎么偷入皇宫，帮我偷出宝贝来，莫不是你想哄骗我老人家。可别忘了，我昨天还救你一命呢。”

慕容雪鸯心里嘀咕，今天舞儿救你一命，早就报过恩了，这时候还来邀功。

不过也懒得跟他争辩，反正点子早就在心底里，说说也不吃亏。

慕容雪鸯凑近禅矶子的耳边，低声细语的说了好半天，直说的老妖仙眼睛发亮，频频眨眼。

“这。。。是真的？”

慕容雪鸯拍拍系在身上的包袱，笑道：“千真万确。”

“不过这可有风险。”禅矶子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很大的风险，随时都会有杀生之祸。”

“我做人最不怕的就是风险。”慕容雪鸯道，“如果怕死，何必出来做妖怪呢？”

“有理！”禅矶子被慕容雪鸯的理论说的大喜，“小子，你合我的胃口，我的衣钵非要传给你不可。”

慕容雪鸯听妖仙这么说，反而面色肃然，先对禅矶子行了个礼。

禅矶子倒也不客气，待慕容雪鸯行礼完毕，召唤他过去，道：“老头子我今天要传给你的，并非人家修炼成仙的法门，而是这世上最大的一个秘密。”

“秘密？”

“这个秘密，只有区区几个人知道。”禅矶子却象是扯开了话题，“你可知道，为什么那些仙人会群殴我么？”

“好像说你是妖仙。”慕容雪鸯对妖仙两个字，倒是很有归属感。

“妖仙！哈哈，老子不学他们那样修炼，就成了妖仙，若我真把你这小狐狸培养成仙，那不是名正言顺么。”禅矶子仰天长笑，厉声道，“我从五岁学道，修炼了六十年，却不过才达到六品术士，什么修炼，屁的修炼。老子领悟那个秘密后，三年时间，变成了仙人，完成了别人三百年才能完成的事情。”

“三年！！”慕容雪鸯悚然变色，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妖族也好，人族也好，修炼法门各有不同，但要修炼到仙的地步，从来没听说在三百年内可以成功的。

三年就能走完三百年的修炼路，这是什么妖路？

“你以为，那些仙人群殴我，真因为我是妖仙？”禅矶子脸带蔑笑，“其实是那些仙人的身后，有几个人，怕我泄露这秘密，怕我将这秘密传出去，破了他们亿万年的秩序。”

慕容雪鸯默然无声。

“以为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了？”禅矶子仰天大叫，悲愤道，“老子偏偏要传出去，一定要传出去。”

这声音，激昂苍凉，若不是地洞太深，恐怕也能直透苍穹。

慕容雪鸯已经洗耳恭听那个巨大的秘密了。

禅矶子却又不说，只是凝视着慕容雪鸯，眼中露出你能悟到便悟的神情，说：“几千年来，人们苦心修炼，你可知道，这是为谁在修炼？”

“当然是为自己。”慕容雪鸯不假思索，“妖族修炼可成为妖灵、妖尊、妖圣。人族也可以修炼成仙，千百年来，大家各自修行，都是为了能够拥有更大的力量。”

禅矶子却谓然长叹：“但如果我告诉你，人们一直都是在为别人修炼呢？”

慕容雪鸯啼笑皆非：“这怎么可能，连我们妖兽修炼都是各顾各的，如果不是至亲，从来不会提点别人。”

但禅矶子仍旧看着慕容雪鸯，眼神执着。

慕容雪鸯呆了一呆，还是摇头：“不会不会。”

禅矶子眼眸中的光芒更加俱厉，抬头朝天空望去。

慕容雪鸯的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他心底里似乎有一个封禁被豁然打开，这让思绪如潮水一般涌出来，无数种逆天的念头，在他的大脑中盘旋。

慕容雪鸯猛然间想通了，想明白了，只是他还不敢确信，干涩着声音问禅矶子道：“你是说，我们一直都是在为别人修炼？”

有人为自己修炼，花三百年时间，历次渡劫，才可以成仙，可以说万中无一。

可有的人，却能在三年时间成就妖仙伟业，并且能够单挑十几个仙人。

为什么？为什么？？？

那只有一个原因。有的人，是靠自己修炼。

而有的人，却是在利用别人修炼。

靠自己修炼，只是潜心苦修，一个人的力量，一个人的功力，所以三百年能成仙，已经是很了不起。

但如果集中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来为一个人修炼呢？将这几十万人的功力，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呢？

是不是能够快上百倍？

慕容雪鸯被这个想法给震到了，但更加夸张的念头还在后面。那就是这千百年来，世界上流传的无数种修炼的法门，都是一场骗局。

就是要骗所有人利用这些法门修炼，而结果，却是这些修炼者的能量，被人窃取了，剥夺了，利用了。

也就是这千百年来，无数人的修炼，都只是为别人做嫁衣。也许只是区区几个人，利用了亿万人族、妖族、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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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章 - 先把你榨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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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矶子看慕容雪鸯想通，便苦笑道：“就是这样，妖狐儿。就是这个秘密，是天上那几个人绝不容许外传的，他们要杀我，就是要杀这个秘密。这几个人，绝对不容许别人知道这秘密，更不允许有人能够利用这秘密，与他们站在一起。”

“是谁？”

禅矶子脸色黯淡：“你层级未到，还是不知道的好，等你到了那境界，想不知道都难。”

慕容雪鸯还是被这个秘密给震撼到了，他修炼也有不少年头，成为七品妖灵也被誉为妖族里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难道，以前所做的都是错的，都是在被别人掠夺，都是在为别人而修炼。

那么怎样，才是为自己修炼呢？

甚至，怎么样才能让别人为自己修炼。

慕容雪鸯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如果能有一天，万千妖众为他而苦心修炼，甚至他可以去掠夺黑牛老妖的灵力的话，那种快感简直太强大了。

“你过来！”禅矶子说。

慕容雪鸯才刚刚靠近，立刻感觉到，从禅矶子的双目中，射出来一团黑光，这黑光进入慕容雪鸯的脑中，让他大脑里陡然炸开了一团东西。

一团信息，一团丰富异常的知识。

恍如无数幕画面在眼前飘过，慕容雪鸯被里面蕴含的内容惊呆了，但是他的大脑，却在拼命的汲取，将里面有用的东西吸了个饱。

禅矶子领悟到的所有，包括方法、口诀、咒术，甚至是游历四方的所见所闻，全部都通过这个信息团，送到了慕容雪鸯的脑袋里面。

做完这件事情后，禅矶子的精神力仿佛被抽干，他颓然的靠在玉床上，一停不停的喘息。

“原来是这样。”慕容雪鸯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弄懂了，禅矶子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也明白，这条捷径是怎么样的。

不过，似乎并没有象慕容雪鸯之前想的那么简单。原来，并非是象一个窃贼一样，从修炼者身上剥夺走他的灵力。

也是的，如果一个一个的去偷灵力，那不累死也烦死，说不定还得不偿失。

这个世界的修炼，是一个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修炼者就像是一张大网的结点。他们吸收天地灵气，按照各自不同的法门修炼，最终修炼出身体内的灵力。这种灵力，才是一切力量的根本。

但灵力，并不是永远都留在修炼者体内的。慕容雪鸯在做妖狐的时候，也经常感觉到奇怪，留存在内丹中的灵力似乎永远都在缓慢的减弱，似乎在悄然外泄，必须通过不断的修炼和吸取天地灵气，才可以补充足。

这就是秘密的症结所在。

原来修炼者对于某些天上的人来说，只是一部部制造灵力的机器而已，这些灵力在修炼者身体内呆不了多久，就会顺着“信力线”的轨迹，自动流淌到上位者那里。

这就是天地玄奥的机密了，每一个修炼者的心中，都会有一个信仰，在他们看来，正是信仰的神灵赐给他们力量。但实际却恰恰相反，修炼者与信仰的神灵间，都有一根信力线贯通，而修炼者的灵力，将会通过信力线，传输到上位者那里。

简单来说，修炼者就是为别人输送灵力的傀儡。

上当了！简直上他***大当了。

慕容雪鸯了解到这一切之后，心中愤恨的骂道，什么天上神佛，什么诸天大神，原来竟是这等货色。

什么信仰，什么保佑，根本就是掠夺，就是赤裸裸的剥削。

而这个体系的关键所在，就是那条贯通天地的“信力线”，是普通人看不到的，必须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展示在人的眼前。

禅矶子就是无意中领悟到了看信力线的方法，这才算弄懂了这秘密的真谛。

根据禅矶子的方法，慕容雪鸯用自己小腹中仅存的一丁点灵力，施展了那个惊世骇俗的术。

随着指尖的金光，在慕容雪鸯的双目间闪烁，一个全新的世界，终于向他开放了。

他忽然，见到了那根“信力线”，就只是在这个小小地洞里面，就拥有者数不胜数的信力线。

玉床上躺着的禅矶子，虽然身体支离破碎，可却有无数金色、黑色、白色的细线，从地洞上面穿下，一直连接到他的身上。而每根信力线都有不同的粗细和色彩，其中最粗壮，竟有手腕般粗细的，就是从破战巨犬身上传过来的，牢牢系在禅矶子的身体上。

慕容雪鸯也看到了自己小腹中，有一根银色的细线，一直穿出地洞，朝着天空中射去。

他陡然间领悟到，那么多年来，自己的灵力，就是通过这个信力线，传递到了明月之上，那位月神的身体上。

随着他的顿悟，这根信力线缓缓的黯淡下来，最终，竟然断裂，若羽毛一样飘落下来。慕容雪鸯感觉到一阵轻松。

因为，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有信仰。

只有别人信仰他。

值得高兴的是，施展了那个开启信力线的术后，慕容雪鸯也感觉到自己小腹处的乳白色灵力，正在缓缓的增加，因为有一根信力线，正牢固的系在他的身上。

这让禅矶子也吃惊不小：“妖狐儿，你才刚刚开始，却也有了信徒？”

慕容雪鸯反倒是苦笑，因为这根信力线，正是花舞月过来的，那个小妮子果然是牢牢的信任着慕容雪鸯，简直将他当成神一样崇拜。

只是，慕容雪鸯反而蹙眉：“不可能只有这一根吧。。。。。。”

说的也是，在玉鸯山，他怎么也是玉鸯大仙，坐下上万妖兽且不说，三个美人和云龟兽这样的忠实手下，怎么也该递一点信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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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一章 - 从此亦成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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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矶子却一语道破：“你刚刚才开启信力线，还想有多少信徒，以前的那些手下，可不认得你这具身体。”

慕容雪鸯明白了，原来信仰这种东西，和人的身体切切相关，因为玉鸯山的人只知道以前的慕容雪鸯，却不晓得如今他已经换了身体，难怪没有信力线送过来。

不过有一根信力线在身，却也聊胜于无了，毕竟灵力已经在缓缓增长，甚至还有逐渐装满小腹下那个虚拟容器的趋势。

慕容雪鸯还是不懂人族身体的修炼方式：“没有内丹，怎么炼化灵力呢？”

“妖狐儿，你以为人和妖是一样么。”禅矶子大笑，“人身的下腹中，有一个拳头似的容器，有人叫做丹田，我们却叫它玉台，这就是和内丹一样，是装灵力的东西，如今你的灵力，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如果你不乱用，等玉台装满灵力，你就会提升一品的实力，方便的很哪。”

这果然很方便，从前的修炼，需要慕容雪鸯一次次的炼化内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可以有所寸进。

可是现在，只要多找几个傻瓜拜伏在自己的手下，为自己多输送一点灵力，将玉台装满就可以晋级了。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加简单的方式。

不过慕容雪鸯还有一个问题，一个他认为非常非常要紧的问题：“上师，我究竟用什么方法，还能长出我的狐尾呢？”

禅矶子哭笑不得，这世上的妖物，只恨自己变的不像人，如慕容雪鸯这样，对自己那七根华丽的银狐长尾念念不忘的，却是少见。

但看他并非在开玩笑，禅矶子叹道：“虽然已经是人身，却没人不许你用妖术，你用人身吸收来的灵力继续施展妖术，自然能将这具身体慢慢改回妖躯，你的尾巴，也能随着品级晋升，一条一条的出来了。只是在人族之中，有那尾巴，终归不是好事情。。。。。。”

“是不是好事情，就不用管啦。”慕容雪鸯笑眯眯的想，有时候，别人眼中的坏事也可以变好。

至少，有那几根风华绝代的狐尾，才可以更加象一个狐仙么。

恩，人人信奉，天天赠送灵力的狐仙。

感受着自己玉台中，灵力越来越多，这让慕容雪鸯很满意今天的收获。不过，他还要捞最后一票。还是那句话，该捞的时候，一定要捞足。别人不会把好处留到明天。

“上师，我那个方法，实在过于凶险。”慕容雪鸯坏坏的笑道，“而我刚刚学了这法门，连一品实力都没混上，如果半路死了，那不是坏了上师的大事么，要不然，上师先给我几样仙宝护护身？”

禅矶子早已知道，这妖狐不会轻易放过他，叫苦道：“我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仙宝，所有的宝贝，全都毁在‘击浪锤’之下，如果有法宝，岂有不借你之理。”

不过他一抬目，却又笑道：“妖狐儿，你自己身上，不是也有几件宝贝么？”

慕容雪鸯一拍掌，才想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冰魄凝神戒和从白头仙人那里夺来的金丝袋给禅矶子看。

对冰魄凝神戒，禅矶子倒是说不出来历，只是说需要再度修炼才可以使用。

只是金丝袋，却让禅矶子笑岔了气：“哈哈哈哈，真是乐死老夫呢，那个家伙，仗着有此袋，号称能够收遍天下群妖，谁知却被你这妖狐儿夺了来。”

慕容雪鸯甩甩那轻飘飘的袋子，这个金丝袋，在他怀里有一阵子，都捂热了，稍微打开看，里面有指甲盖似大小的空格成百上千个，其中上百个有各种光芒闪烁，慕容雪鸯如果稍稍接触这些光芒，便能感觉到一阵阵浓烈的妖气。

禅矶子正色道：“妖狐儿，你运气还算好，那个白头仙人是一个出了名的炼妖师，毁在他手下的妖灵不计其数。那许多妖兽，都被收入了这个炼妖袋里，纵然是高品妖灵，也被封制三识，不见天日，只有在他需要时，才当作法宝射出去。”

“那。。。。。。”慕容雪鸯倒抽一口冷气，“这些妖兽，我也能用。”

“可以，可以。”禅矶子又乐，“你可是捡到宝贝了，这里面装着不少四品甚至五品的妖兽，各个都有自己的绝活，如果使用得当，就算是九品高手见了你，也只有被阴死的份。”

慕容雪鸯大喜。

“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还压制不住高品妖兽，如果肆意使用，反而会被反噬，所以你要切切小心。”禅矶子还是提醒了一句，给慕容雪鸯的兴奋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仙宝总归是仙宝，有这么一袋子妖兽，等于随身带了一支军队，慕容雪鸯的信心，一下子膨胀了许多。

不过，他还是没有满足，因为禅矶子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可以被搜刮走。

“上师，我的安全问题，还是没解决呀。”慕容雪鸯道，“你呆在这里，安全又自在，可怜我却要在一帮高手里打转，还要帮你偷入皇宫，总要给我一点护身的家伙。”

“我。。。。。。”

“上师，我知道你没有法宝。”慕容雪鸯一脸我很理解你的样子，但是话锋一转，目光一歪，却投到了老远处，正在地上画圈圈玩的花舞月和破战身上，“那只死狗，不如借我用用，大不了日后再还你么。”

慕容雪鸯肚子里乐的屁颠屁颠，那可是一只四品实力的妖兽，有它当保镖，自己可以在很长时间里都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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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一章 - 从此亦成神（中）

可愁的却是禅矶子，这老妖仙如今肉在砧板，任人宰割，满脸都是郁闷。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他的希望，完全都寄托在这小妖狐身上，若没有他的帮忙，恐怕一辈子都得呆在地洞里了。

禅矶子只有认命：“你那个方法，真的可行？我封闭四识，关在这里，最多也只能撑上两年。”

说到正经地方，慕容雪鸯却也不嬉闹了，他站直身体，正色道：“上师，今天你开始雪鸯如此法门，他日我一定有所大成。上师的恩典，雪鸯唯有用此来回报，所以不管多危险，我都要用这方法来试一试。”

直接偷入皇宫，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要进皇宫，却还有别的办法，那就是接近皇帝身边的人。

而慕容雪鸯，此刻正有一条渠道，可以无限的接近皇帝手下最大的官员之一。

这是条险路，也是一条绝佳的捷径。

就在那个曾经属于吏部尚书大公子凌玉的包裹里，一封金子般价值的信笺，正安安稳稳的躺着呢。

谁说慕容雪鸯，就不可以是宰相家的风流少爷呢？

一幕偷梁换柱的好戏，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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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素月当空，就算人间有再大的战乱，天上的星辰始终还是冷漠的散着光芒，唯有星算师才能从中看出端倪，为上位者指点一二。

东胜是离宣府城不到三十里地的一个小镇子，这里平常都是商人和军士歇脚驻足的地方，听说最早时不过才几个茶肆，可如今也发展成上百户人家的镇子了。只是宣府已经被蛮兵围住，东胜自然也岌岌可危，所以有出路的百姓，早就逃的七七八八，就连东胜镇上唯一的客栈，都没人敢住。

其他人害怕，慕容雪鸯却不怕，客栈老板在逃亡之前，用半钱银子的低价，将整个客栈包给了慕容雪鸯，所以今夜，他可以悠闲的呆在静谧的院子里，朝着天上的银月发呆。

慕容雪鸯如今的身份，可不再是那个十万妖山中的妖狐之首，更不是玉鸯山洞府的主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贵公子，他的名字，叫做凌玉。

看在凌玉这名字和玉鸯山有几分渊源的份上，慕容雪鸯也暂时隐去了昔日的大名，开始自称是凌家少爷了。连续几日的奔波中，往日的玉鸯仙人仿佛从世界上消失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如今只有一个叫凌玉的纨绔少爷存在。

只有看着天空的月亮时，凌玉才会深刻的感受到，自己依旧是一只银狐。

当然，他拖在身后的纯白色长尾巴，更是不折不扣的证明，就算成了凌玉，他还是那个风流第一才华第一的妖狐之首。

凌玉正慵懒的躺在一张软榻上，蓬松的长狐尾洒在身子一侧，毫不顾忌的露了出来，在月光下，竟然能熠熠放出银色光辉。

凌玉学了禅矶子的修炼方法后，果然大有效果，别的妖狐升一品，要花上几十年时间吸取灵气，还要看机缘巧合，可谓难上青天，可凌玉才花了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成功升到一品实力，虽然与他从前的七品还相差甚远，可是看到自己美妙的狐尾又出现了一条，凌玉的心情不由大好。

他如玉的面孔，都微笑起来。

花舞月小心翼翼的端着温热的酒走过来，见凌玉衣角外露出的银狐尾，不由笑道：“公子，你这尾巴要是被人看到，可会吓死人呢。别人不把你当作妖狐，也要以为你是蛮族。”

“蛮族再妖化个千年，也长不出我这样的长尾。”凌玉嗤之以鼻，不过想到自己确实要在云朝行走，拖着尾巴确实不方便，撇嘴道，“要到二品时，才能把尾巴收起来，现在留着就留着，反正袍子长，外人也看不清楚。”

花舞月知道公子最珍稀自己的狐尾，逗趣两句也不多说，帮凌玉将温好的美酒洒在杯中，在用三根玉葱似的手指，拈着酒杯，送到凌玉嘴边。

正这时，忽然天边上传来隆隆巨响，竟然比打雷还要惊骇。花舞月心神一震，手抖了下，将半杯酒洒出。

幸亏凌玉手快，手指一点，快洒到胸口的酒已经变作水滴似的浮在空中，再轻轻一勾手指，那半杯酒便又落回了凌玉的嘴里。

花舞月还是吓的脸色苍白，将酒杯放边上后，一头埋进凌玉胸前：“公子，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凌玉温柔的抚着花舞月的黑发，淡淡道：“怕是宣府城被蛮军攻破了。”

“啊！”花舞月捂着嘴，担心道：“破城。。。会死很多人么？”

“蛮族兵过，向来寸草不留。如果不抵抗，任由他们抢或许还好点，象宣府这样顽抗了两天再破城，怕是要屠城了。”凌玉细细梳着尾巴上的毛，“少说也要死上几万人，剩下的，会被蛮族抓回去当奴隶。”

“好残忍。”花舞月蹙眉，眼泪都要落下来。

凌玉却并不动容：“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当初云朝人杀蛮族杀妖兽的时候，也没有手软过，云朝历史上几次对十万妖山的征讨，每次都放火烧山，被屠杀的妖兽数以十万计，那时候，他们却也没觉着残忍。”

花舞月轻轻摇头，她刚到这个世间不久，自然没有凌玉那么洞悉世事。

凌玉所担心的，却是另外的一桩：“宣府城破了，云朝边疆三卫犄角之势已破，蛮族大军一定会长驱直入，我们马上要去的同州，显得岌岌可危了，到时候兵荒马乱，我们行走还真是不太方便。”

其实宣府城破，又何止同州危急呢。云朝与蛮族和十万妖山交界处，号称边疆三卫，分别是突前的宣府城，居中的同州和侧翼的蓟州。宣府已破，另两卫已经危急万分，如果三卫都被攻破，那么蛮族军队就能够直捣云朝都城，酿成参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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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一章 - 从此亦成神（下）

此刻的凌玉，当然不晓得这些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但很快他就会意识到，原来世事无常，今天他觉得不在意的，明天就是重中之重。

花舞月看凌玉凝思，知道公子是在担忧前路渺渺，虽然凌玉曾经是十万妖山中的佼佼者，可现在毕竟是在人族之中，一切都从头开始。

花舞月心思灵巧，故意宽慰道：“公子无需担心，以你两天就升一品的速度，已经是妖灵中绝无仅有。就算是遇到蛮兵，有公子在，也一定能对付。”

“我能升一品，还不是有舞儿么？”凌玉自己洒了杯酒，此时虽然看不见花舞月和自己之间的信力线，不过却能感觉到，玉台中的灵力有条不紊的增长着，这都是花舞月的信仰之力。

花舞月倚在凌玉的胸前，看公子悠悠然喝酒，忽然想到了玉鸯山时，自己也常梦想能够这么近的看公子喝酒，便说：“不知道玉鸯山上，三个姐姐怎么样了。”

话才说出口，花舞月便悔之晚矣，公子好容易才接受凌玉这个身份，自己怎么又提到玉鸯山去了。

幸亏凌玉并没有动容，只是挥手道：“以后别叫我公子，要叫我少爷。这趟云朝之行，我再不是慕容雪鸯，而是凌玉。既然是凌家的大少爷，那也要装的象才行。”

花舞月看凌玉说的正经，便起身，朝着凌玉欠欠身，一副小婢子的可怜模样：“是的，少爷，奴婢遵命。”

凌玉被逗的哈哈大笑，这几日，主仆两个更是亲昵，而更让凌玉吃惊的是，花舞月的容貌，居然是日日在变化的。问后才知道，原来奇蔓舞月花与别的妖兽不同，成人形后还有个蜕变的过程，一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才能够蜕变成真正的美女。

难怪凌玉见花舞月第一眼时，觉得她姿色平平，原来还没有蜕变完成。这两日，花舞月倒是越发显得动人起来，凌玉每晚都搂着花舞月在一张床上，但两人却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花舞月又问了个左思右想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少爷，其实你现在已经得了仙人的仙术，大可以躲到安全的地方修炼，等恢复了四品，立刻回玉鸯山见三位姐姐。又何苦兵荒马乱的，还要替那个仙人去冒险呢？”

凌玉笑道：“舞儿，在你眼里，少爷我是什么样的人？”

花舞月低头羞道：“舞儿不管少爷是什么人，只晓得这一生都要跟着少爷。”

凌玉笑的极媚，伸手在花舞月脸上摸了一把，又收回去闻闻指尖的香味，真是将那些纨绔少爷样子，学了个九成九。但放下手时，他却又象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少爷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妖狐的眼里，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敌人。自己人是用来宠的，而敌人就是用来打倒的。只要能打倒敌人，什么手段都不要紧。人族那些迂腐的道义伦理，对少爷我来讲都是浮云。”

凌玉又竖起一根手指，神秘道：“但不管怎么样，我始终都还相信一个字。”

“什么？”

“信！”凌玉的面孔上，散出奇异的光芒，宛若整个人都是一块玉雕成的，“我最重的就是承诺，既然禅矶子毫无保留的将仙术交给我，我就一定要实现对他的承诺，哪怕历经千险，我也一定要做到。”

花舞月被凌玉的神情弄的心中微荡，她点头应道：“恩，少爷这么说，就一定是有理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也不表示凌玉毫不担心。这次偷霓月衣的计划颇为复杂，他也不晓得挂名老爹凌实有没见过自己私生子，所以不敢轻易撞到云朝都城里去，只能按照信上所说，先去凌家老宅投奔祖母，等获得信任后，看看能否来个寻爹混进皇城中。

凌家老宅是在江州，离北疆何止千里，这一路上毕竟是凶险异常。远的不说，单单是马上要去的同州，就已经是兵荒马乱，后面蛮族兵马眨眼就能赶上来，凌玉虽然学了仙术，但毕竟才一品实力，连一些小的妖术都释放不了，自保谈何容易。

禅矶子的方法，看似虽然简单，只需要有信徒的信力线灌输灵力，凌玉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快速增长实力。但其实，越到后面，升品级所需的灵力就越多，而所需的信徒数量，更是惊人数字。

在妖兽之中，灵力向来以斛计算。譬如凌玉无品时体内玉台，原本可盛装一斛灵力，而花舞月这样的一品实力信徒，每天能够输送半斛灵力，所以只需两天时间就能装满玉台，凌玉自然轻松升上一品。

但是一品之玉台，居然可以盛装八斛灵力，也就是说，如果只有花舞月一个信徒的话，那就需要十六天时间才能够再升二品，这还是凌玉半分灵力都不浪费的情况下。

以此类推，想要恢复到七品实力，凌玉必须有二十多万一品实力的信徒才可以，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玉鸯山上妖兽数目了，可谓惊人。但幸好，信徒的实力越强，所输送的灵力也越多。

譬如一个三品信徒，一天就能输送八斛灵力。可恨破战那只死狗，信力线牢牢绑在禅矶子身上，要不然，轻而易举就能将凌玉送上二品。

由此看来，凌玉想要迅速提升实力，就只有大幅度的增加信徒，让自己更多一些崇拜者。这种事情，在玉鸯山当然不难，可云朝中人生地不熟，却不太容易。

所以凌玉还在琢磨其他的法子，正可谓穷极思变，这一夜因为宣府城破，而让凌玉绞尽脑汁的想法度过难关，却不经意间，为这个妖狐王者，打开了另一条奇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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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二章 - 妖，不是这么用滴！（上）

“舞儿，我上次抢来的金丝袋呢？”凌玉突然想到了那东西。

“恩？”花舞月拍拍脑袋，忽然想到，立刻颠颠的跑回客房，从包裹里面，给少爷拿回了那个金色的袋子。

这是个不过两只手掌并排大小的袋子，似乎是用极细的金丝编制，拿在手里时有股让妖兽不快的冰寒，不过捏起来却有软绵绵的。看起来金丝袋很小，不过打开时却又会出现一个个如手指尖大小的格子，里面有一百多个格子都闪烁着特殊的光芒。

这个袋子，是凌玉在天劫那晚从白发仙人手里抢夺过来的，就禅矶子说，这是那仙人平生最得意的炼妖袋，似乎是仙人的成名之器。但凌玉夺来后，也不知道怎么用，就随意的丢在包袱中。

不过今夜想起禅矶子曾经说过，这个炼妖袋中，封印着上百只妖兽，这些妖兽平时沉睡在袋子里，等到要用时可以放出去，足可制敌。

凌玉也想看看，究竟这里面有些什么厉害的货色，能不能帮自己渡过难关。

打开金丝袋，里面那些小格子立时出现，浓重的妖气在金丝袋上萦绕着，甚至都实质化的有了黑色妖雾。这说明袋中极可能存在着高品妖灵，幸亏有炼妖袋压制，不然早就反噬出来了。

看凌玉想伸手进袋子，花舞月忽然急了：“少爷，上次那个神仙爷爷说，这袋子里的妖兽，可能品级都很高如果控制不住，就有反噬的危险。”

“恩。”凌玉点点头，并没有停下动作。

“少爷。”可花舞月焦急的很，她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却在想凌玉已经不是七品妖灵，万一反噬，那可怎么是好。

“放心。”凌玉疏朗一笑，“要说对妖兽的了解，没有哪个炼妖师能比得上我。更何况就算出事，你在身边连死人都能救活。”

话虽这么说，可花舞月还是紧张的绞着衣角，不敢看凌玉伸手进袋，却又担心出事不能不看，只好侧头眯着眼睛偷窥。

金丝袋又被称为炼妖袋，是人族中炼妖师专用的仙宝，只是炼妖师数量稀少到骇人的地步，所以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而妖族更是不愿见这炼妖袋，见面之时，就是被封闭三识永世不得超脱的灾难日子。

这个金丝袋中有上百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封印着一只妖兽。

只是从金丝袋外无法分辨出，每个格子中装着什么妖兽，凌玉胆子很大，看到第一个散发着淡淡银色光芒的格子似乎妖气稍弱，就伸出指头，朝着那格子刺去。

花舞月捂着嘴，才没有紧张的叫出来。

不过等凌玉手指伸出来时，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在他的手指间上，坠着一陀犹如水银般的液体。

花舞月刚刚松口气，才想张嘴问，可突然看见凌玉脸色突变，而更恐怖的是，那团水银似的东西，猛的动了起来。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迅如闪电，银色的液体迅速沿着凌玉的手指向上延伸，并且在人不及眨眼的瞬间，就覆盖了凌玉的整条手臂。

“公子！”花舞月惊呼。

这两个字叫完，银色液体已经盖满凌玉半面身体，竟然朝着面孔爬去，这趋势，就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吞没在其中。

谁也看不出，那一小坨水银样的东西，居然会变得这么迅猛，会扩张的这么快。

不过凌玉却还是胸有成竹，等到银色铺到脖子时，才开始喷出玉台中的灵力。乳白色的灵力在凌玉的周身散放，银色的妖兽在灵力侵扰下，抵御不住，终于慢慢的退缩回去。

凌玉的灵力已经完全压制住妖兽，银色液体来的迅猛，去的也快，在凌玉身体上如水土般流失，到最后，退到凌玉的右手手掌之上。

凌玉却将灵力收了大半起来，就让这妖兽覆盖着自己的手掌。

花舞月本来就紧张，看到凌玉才占了上风就停手，又焦急的想说话。可凌玉早有准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凌玉半蹲下，就用那只银装素裹的手掌，朝着青石砖摁去。

这家客栈的老板，生意做的细致，就算是院子里，也铺满了内陆运送进来的青石砖块，这种青石砖烧制的结实，又埋在地上，常年被人踩来踩去也不见碎裂，可见能承受很大压力。

但凌玉的银色手掌才摁上去，竟然象是手掌碰到豆腐一样，青石砖立刻就碎里，凌玉轻轻一碰，就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了三个深深的手指印。

“呵！”花舞月可算看出门道了。就算以她的灵力全出，最多也就是把青石砖打碎，而不可能留下指印，那需要多大的力道。

可是凌玉却十分轻松，就像是抚摸花舞月的发梢一样抚摸青石，但所到之处，在青石砖上留下一个一个的掌印，简直将这些坚硬砖石当成了湿泥。

“怎么会这样？”花舞月终于忍不住问。

凌玉再度涌出灵力，将银色的液体逼回金丝袋中，这才舒了口气，又坐回软榻上，搓着手笑道：“傻丫头，紧张什么，少爷我出手，自然是有把握。”

“那是什么东西啊？”花舞月点点金丝袋，想起刚才那一陀会快速覆盖身体的银液，花舞月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凌玉却很是兴奋：“这是个超一品的妖兽，名叫阴水灵。这种象水银的妖兽，在十万妖山中也很少见，只出现在一些湖泊中，平日里毫不起眼，别人见了也以为是银水，可突然发动时，却会覆盖住他人身体，一旦盖住，那就只有被它慢慢融化吸收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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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计划。我之前一再提过三年五本书的计划，就是三年内在起点完本五部小说，所以速度一定不会慢。新书期有字数限制，每日三更，周末我可能出去玩改两更则不另通知(不会少于两更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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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二章 - 妖，不是这么用滴！（中）

花舞月听到这番解释，才知道凌玉刚才有多危险，几乎就是在鬼门关边上打转。

凌玉仿佛知道花舞月的担忧，坦然道：“幸亏这妖兽被封制了三识，要不然，我也压制不住。不过这个东西，却是大有好处，它盖在肌肤上，能增强几倍攻击力量。刚才我的手掌，能够发出三品高手的指力，全是阴水灵的功劳。”

“几倍？”花舞月倒是吃了一惊，她虽然不谙妖术，却也知道，一般炼制的妖器，能增强几成妖力就不错了，一下子增加三倍，那可真是不简单。

凌玉大笑起来，狐狸的狡黠隐隐中又流露出来，他拍拍金丝袋，得意道：“傻妮子，我们这次可真是捡到宝贝了。阴水灵本就少见，要抓到还封印起来更是难得。可这样的超品妖兽，却只不过是这袋子里的第一只，那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奇妖呢？要是能把它们都掌握住，少爷我还怕什么蛮兵呢，就算是蛮族巫师来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花舞月这次可真听懂了，她兴奋的连连点头。

凌玉抢来的袋子里有上百个格子，相当于有上百只高品妖兽，有它们护身，就算走遍天下也不用怕。

但不怕只是针对凌玉这个胆气壮的，对于花舞月来说，下一秒她又开始紧张了。

因为她那位英俊又大胆的少爷，竟再度伸出了手指，朝第二个格子探索了。

花舞月真是连哭的心都有了，象这种惊吓，一晚上有一次就够啦，这么接二连三的，谁受得了啊。

不过凌玉却已经打定主意，非要再探索一个不可。

这次，他可是遇到麻烦了。

也是凌玉过于托大，第一只阴水灵的成功收服，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并非刀枪不入，居然连灵力都没凝聚，就直接将手指头伸进了第二格。

“恩？”凌玉如受电灼，立刻将手指缩了回来。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凌玉雪白的指尖上，已经被咬了一个口子，乌黑乌黑的毒液，迅速渗满了整支手掌，且向上延伸的速度，丝毫不比刚才的阴水灵慢。

“报应啦，真是报应啦！”花舞月心里苦苦的碎念。但却不敢怠慢，立刻咬破手指，伸进凌玉的嘴中。

花舞月的血，确实是世间极品，才几滴下肚，那毒汁就被新鲜血液汹涌着逼出指尖。

凌玉象是没看见花舞月的嗔怪，还颇享受的含着小妮子的手指，又吃苦不记苦的将手伸进了金丝袋。

不过这次好一点，他总算是记得将灵力裹满指尖，当凌玉将手指伸出来时，在他的两根手指中，正悬浮着一根有两寸长，黑色棍子似的东西，这东西粗看起来象是枯枝，笔直僵硬的悬在灵力中。

凌玉朝着花舞月眨眨眼睛，这小妮子心中顿知少爷又要玩花样了。

果然，凌玉陡然间撤去灵力，两指一夹那枯枝。令人恐怖的情景发生了，那明明如死物的东西，碰到凌玉手指后立刻动弹起来，而且伸出了头尾和百足，居然变作了一根蜈蚣的样子。不止样子恐怖，动作更是快绝，一口就朝凌玉手指咬来。

幸亏凌玉早有准备，灵力再度喷出，将蜈蚣定在两指中的空间里悬浮着。说起奇怪，只要离开人的身体，这蜈蚣又变成僵硬一条，形如枯枝似的。

看凌玉把这蜈蚣也放回金丝袋，花舞月这才大大松了口气，不过这次却不开口问，反而撅着嘴以示对凌玉刚才吓唬人的抗议。

凌玉吐出花舞月的手指，握在掌中抚摩，温存道：“舞儿真是胆小，才这点凶险就花容变色。当初你三个姐姐跟我闯孽妖谷时，那才是惊心动魄呢。”

听着少爷拿自己和三个姐姐比，花舞月顿时又收回小女子态，故作大胆道：“我。。。我才不怕呢，日后有机会，我也要和少爷去。。。去那个孽妖谷。”

说是不怕，可才提起孽妖谷这个名字，花舞月已经从心底里寒出来了。

凌玉却是一笑，也不逗她，拍着金丝袋道：“刚才那只蜈蚣，可比阴水灵还要了不得。它是二品妖兽，妖兽们叫它百毒蚣，是妖山里最被讨厌的妖兽。因为这东西平日里挂在树梢上，藏在草堆里，跟枯枝似的难以分辨，可一旦遇到鲜肉，就立时活过来，并且狠咬几口。百毒蚣的毒液很厉害，能解的方法不多，而且毒液入血，不用一刻钟就能毙命，实在是偷袭人时的最好武器了。”

凌玉用指节蹭着下巴，眼睛咪咪的想着怎么用百毒蚣去阴人，可花舞月已经吓的要死。这个金丝袋里，区区第二格就已经这么厉害，那后面那近百格，还不知道藏着什么骇人听闻的妖兽呢。

花舞月眼见凌玉又准备打开第三个格子，早就已经魂飞魄散，她也顾不得公子责怪，捂住金丝袋道：“公子，有阴水灵和百毒蚣足够对付蛮兵，不要再冒险了。”

凌玉见她紧张，更是作势要打开金丝袋。花舞月急的眼圈都红，缠在凌玉身边道：“公子。。。公子。。。。。。你不疼惜自己，也要疼惜舞儿，疼惜舞儿的手指呀。”

听到这话，凌玉才没了继续开妖兽的念头，不过还趁势一拉，将花舞月扯到自己的怀里，一双魔兽，轻车熟路的伸到花舞月的肚兜中，在那软软的玉团上摁了几摁。凌玉调笑道：“要少爷我不碰金丝袋也可以，不过今天舞儿可要好好的伺候少爷哦。”

花舞月脸色刷的绯红，呢喃道：“少爷，别家的贵公子，都是这么对婢女的么？”

“有风流少爷，当然也有俏婢子。”凌玉的手，在那处温柔的所在象是找着窝般不肯动了，却将花舞月弄的浑身酥软，眼眸里面晶莹的能晃出水来。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二章 - 妖，不是这么用滴！（下）

“少爷。。。少爷，不要啦。”花舞月急促的喘息着，把头靠在凌玉怀里，哀求道，“少爷答应过舞儿，要等四十九天期满才让舞儿伺候的。”

这话凌玉倒是反驳不得，奇蔓舞月花成人后，都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时间，才能够变成绝世美人，花舞月自然希望能够在最漂亮的时候再把身子交给心爱的人，所以这段时间，两人才同床而没合体的。

凌玉在做玉鸯仙人的时候，是夜夜都有美姬陪伴的，如今要熬四十九天，他怎么愿意，虽然嘴上说好，可双手还是不停，甚至伸入花舞月的亵裤，在日见丰满的翘臀上狠狠搓揉了几把，让花舞月浑身都湿淋淋，这才算惩罚完毕。

这一主一仆闹腾完后，相拥着躺在软榻上，夜露甚重，凌玉把外衣盖在花舞月的身体上，小婢子用幼鹿般羞怯的眼神看着凌玉，忽然说：“少爷，你。。。好像也越来越俊了，莫不是连你都会蜕变？”

这话，说的凌玉哑然失笑，他抚着自己的面庞。虽然才几天的时间，可凌玉对自己这身体却早已经熟悉，而且随着妖术在人体上的运行，也发觉了一些美妙的地方，譬如人身也照样可以长出狐尾，又譬如这张脸蛋虽然是以前身体的，但随着妖术的运转，已经越来越清秀俊朗，甚至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妖气。

如果再这样下去，凌玉的外容，可能与从前的慕容雪鸯靠近了。

花舞月伸出小手，怯怯的抚着凌玉面孔：“少爷，就算女人也比不上你漂亮，这张脸在人族，一定有很多美女喜欢。”

凌玉淡然一笑。

“只是，人家会不会怀疑，朝廷大官的儿子，怎么会长成这么俊俏。”

凌玉抓住花舞月的手，笑道：“傻妮子，你又不是人家，怎知人家不信呢。再说也没那条道理规定，尚书家的儿子，就一定不能英俊的，若都是妖魔鬼怪样，那云朝岂不成了妖国。”

这主仆两人嘻嘻哈哈，竟在这露天的软榻上，安眠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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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灰暗阴沉，似乎老天都在为连续的战乱和杀戮不满，阴云始终聚在天空上，大雨却将下不下，这灰色的天气，弄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从东胜镇往同州走，这一路上原本都是草场，到秋季时，草地虽然没有从前的翠绿，却应该会呈现出金黄、红色等各种诧异色彩。

但触目惊心的，却是一片片焦黑，虽然蛮族军队这次尚没有杀到这里来，但以前日复一日的劫掠，已经让这里的草场变成了荒芜。

兵荒马乱下，就连挑夫和轿子都租不到，幸亏凌玉他们还有一匹马。这马儿是凌玉重生时夺来，一直都没有丢弃过，花舞月更是喜欢健马的雪白，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雪雅。

凌玉当然是不满，雪雅和雪鸯只差一个字，万一别人当他们是兄弟，那就大事不妙了。但历来公子爷都是拗不过俏丫头的，所以雪雅这名字就定了下来。

两人骑马，巨犬破战还是那么酷酷的跟在后面，这个四人妖兽组合看上去还是蛮搭调的。

东胜镇往南二十里便是同州城，而差不多距离，稍微偏东一点，还有个归林镇，是同州府下辖一个县，凌玉他们要去的就是同州，虽然眼见着蛮兵就要攻过去，但他们想能够尽快越过同州，只要进了北疆三卫之内，基本就安全了。

这一上午，走了将近十里地，虽说雪雅马没什么疲惫，可花舞月还是有点心疼，看见路边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茶亭，就吵着要歇歇。

凌玉也觉得渴，就下马进了茶亭。

花舞月赶紧用白色的丝缎当抹布，替凌玉擦干净桌面和凳子上的土尘。凌玉坐下时，那副公子哥的模样，倒是一露无遗。

“呀，幸亏有这个茶亭，要不然这路上的人，怕都是渴死了。”花舞月笑嘻嘻的招了老板过来道，“这么兵荒马乱，老板还开着茶亭方便过路人，真是功德无量啊。”

老板身材不高，粗黑壮实，脸上有如刀削斧砍般深刻的皱纹，在北疆讨生活的人，都是这样的面容，反倒是凌玉这种细腻公子哥儿，才会令人诧异。

茶亭老板已经主动沏茶过来，硕大的黑茶壶看上去不起眼，可是倒出来的苦茶，却是香味扑鼻，老板嗯嗯换了两声，请凌玉他们用茶。

花舞月这才知道，原来这茶亭是个哑巴，所以一直闭着嘴，就嗯嗯着回答客人的招呼。

“这样的好人，怎么会是哑巴呢？”花舞月皱眉，轻抿了口茶，“哇，好烫。”

凌玉却没急着喝茶，朝这茶亭里仔细逡巡了一番，虽然是个才四张桌子的小茶亭，可人却不少。

老板是刚才见过的粗黑汉子，似是停不下手来的勤快人，不是给客人蓄水，就是一次一次的擦桌子，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另一桌在凌玉他们之前就到了的客人身上。

如此小的茶亭，还有两个伙计，一个很懒散，手臂包着布条，应该是受伤了，却坐在空闲桌子上，也不帮老板干活。另一个伙计闷闷的，坐在地上折树枝烧火，脸色很是不豫，似乎正埋怨只有他干活。

看了这情形，凌玉心中已经了然两分，再闻闻那茶的香味，更是冷笑，只给天生避毒的花舞月倒了一杯，自己却没喝。

另两桌的客人，倒是喝的欢畅。在凌玉进来之前，他们已经坐了一会，这两桌人本是一伙的，都是云朝人打扮，只是三个侍卫仆人样貌的坐一桌，三个主子自己坐了一桌。

凌玉发觉老板一直在看的，就是那三个主子。这三个人长相倒是各有特色，很是有趣。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满脸拉杂胡子的粗鲁莽汉，这个人足有六尺高，身形巨大，说话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喝茶也是大口大口的灌，丝毫不怕水烫，是个正宗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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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三章 - 皇家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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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人也都佩着剑，却要斯文许多。其中一个国字脸，不过三十岁而已，脸色虽白，但隐含黑气，宛如心中有所郁结，这个人坐在莽汉的上首，却不时的为莽汉倒茶，显得没什么架子。

坐在首座的，却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喝茶看人，都颇有威严，虽然穿着一般老百姓的衣服，但那种官威是隐藏不住的。更重要的是已经垂到胸口的黑色长须，这是云朝中高官的象征。

这么小的茶亭，进来两个象凌玉和花舞月这样夺目的人物，就算不想注意都不行。就在凌玉坐下不久，那桌上的莽汉就已经双目直视过来，看了一会，又哈哈大笑，对同桌放肆道：“你们看那边的小哥儿，细皮嫩肉模样长的俊，就连我家娘子，也没这身好皮肉啊。”

有官威的中年男子瞟了凌玉一眼，却对莽汉皱眉，显然对他的粗鲁很是不满。

倒是那个国字脸拦着莽汉道：“铁男兄，轻声轻声，看那两人的打扮，怕也是哪里的贵人，切不能这样说人家。”

“什么贵人。”叫铁男的莽汉嗤之以鼻，“宣府城逃难出来的富家少爷吧，看那手脚纤弱的，怕连只鸡都抓不住。北疆之中，人人习武，除了富家子弟，哪有这么文弱的。”

国字脸看铁男越说越不像话，连忙阻道：“那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我大云朝读书人，向来斯文，就算模样俊俏，那也是人家父母生养的好，铁男兄怎可这样开玩笑。”

说着，国字脸便遥遥的朝凌玉拱拱手致歉。凌玉淡然点头，目光洒向一旁，寂寂草场，似乎孕育着一些不太平的变化。

有官威的长须男子喝了口茶，目光却朝着东胜镇瞟去，担忧道：“东胜离这儿不过十里，此刻应该已被蛮兵攻破，东胜镇一失，同州再无屏障，真是岌岌可危。”

“大人。”国字脸急道。

“沈廉。”被称为大人，有官威的男人似乎不快，“无需慌张。”

国字脸沈廉自知失言，立刻改口道：“御守兄，昨夜宣府城破，蛮兵屠城杀了三万人，剩余二万人和无数钱财被掠夺回草原。如今北疆三卫的鼎足之势被破，蛮兵下一步行动更是诡秘难测。”

其实沈廉称那男人为御守兄，同样是泄露了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份。如果有蛮族将领在，必然知道这个御守兄就是同州总兵谭盾。

谭盾字御守，名如其人，在北疆三卫里，更是以守城闻名，蛮族数年来从未攻破同州府，大多是谭盾镇守边疆的功劳。

谭盾见沈廉的分析才开头，便点头问道：“沈廉老弟，你觉得蛮兵会有何行动。”

沈廉皱皱眉，又喝了口茶才道：“蛮族年年劫掠北疆，但大多是抢夺财物人口而已。只是今年突然兴起重兵，先是天木堡之难，灭我大云二十万军队，又攻克宣府城，显然并非劫财那么简单，说不定，是对我大云朝有所觊觎。”

谭盾不置可否：“蛮族的黄金家族一门野心颇大，想来也不安于草原劫掠。”

“北疆三卫，是云朝的门户，昔日三足鼎力尚可力撑危局，可惜宣府已失，这势也就破了。如今蛮兵气势正旺，他们尚有两条路可选。其一是攻下同州，三卫去其二，蓟州当然不可能再守，从此北疆就是蛮族的天下。但这条路却不好走。”

“哦？”谭盾捻须。

“同州有御守兄，名将之名自然不是虚得。”沈廉本还想说，可谭盾已经使了眼色，让他切勿再泄露身份，便转言道，“总之，蛮兵要攻下同州，绝不是轻松的事情。但他们还有第二条路，那就是疾出奇兵，弃同州而转攻蓟州，若被他们得逞，蓟州一失，皇都就危险了。”

谭盾面色一变，点头沉吟道：“沈廉老弟不愧是饱读兵书，此话有理，看来我们还要联络蓟州总兵，让他小心防范才好。”

听两人嘀咕说半天，那个铁男早就不耐烦，一拳敲在桌子上，恶狠狠道：“管他蛮人攻同州还是蓟州，只要敢来，我便杀他们个落花流水，只叫他们有来没有回。”

“铁男切不可大意。”沈廉劝道，“这次领兵攻入宣府的，是蛮族大皇子。这位大皇子也是一代名将，多年来骚扰北疆，没有尝过败绩。甚至连天木堡之变，都是这位大皇子的计策。我听锦衣卫昔日同僚说，蛮族巫师从十万妖山里拘了不少超品妖兽，如今蛮军所驱策的妖兽，无论数量还是品级，都远远超过我们，蛮人本来战力就强，加上有妖兽相助，我们可不能小看。”

本来叫铁男的莽汉还面露不屑，可听到沈廉说起天木堡大败，却也变了脸色，颓丧的压低声音道：“天木堡一战，输的真是太惨了，朝廷数年积蓄的兵力和妖兽，一夜之间赔光，就连皇帝自己都。。。。。。”

谭盾突然仰天长叹，目光中有复杂的神情。

铁男粗粗的喘了几口气，还是咬牙问道：“大人，到底有没有确定皇帝的下落，如今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怎么办才好。”

铁男问的是谭盾，可谭盾却似乎也不知情，反而去看沈廉。

沈廉低语道：“前几日，我和几个锦衣卫的同僚碰面，他们带了镇守太监寻找陛下。诸位也知道，小皇帝年方十六，终日藏在宫中，只有太监和内阁大臣才见过。之前也不知听了谁的唆摆，居然要御驾亲征讨伐蛮族，这一败，却把皇帝给丢了，我们这些边疆大臣，就连御守兄都没见过小皇帝本人，怎么个找法，只有将镇守太监带出来，暗地里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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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三章 - 皇家的事情（中）

“连你都没见过皇帝？”铁男奇道，“你来北疆前，不是锦衣卫的红人么？”

“连边防大将都没见过圣面，我这种小人物没见过，又有什么好奇怪。”沈廉却又说了句要紧的话，“找了几日，连蛮族控制的天木堡都潜入了，天木堡当日陛下指挥所用的营帐早已经被烧掉，尸骨无存。”

“那是被俘了还是死了？总该有个说法。”铁男粗声粗气，“这仗输的，连皇帝都丢了，京都的天恐怕都塌了吧。”

“唉。。。。。。”沈廉摇头道，“皇宫中自是乱了，可朝中大臣却。。。。。。”话说一半，却因事关重大，沈廉也不敢再说下去。

反倒是谭盾，闭目喃喃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陛下不管是被俘还是被杀，都对我朝不利。阁老们拥立新君，也是明智之举。”

“大人也知道了？”沈廉惊道。

其实，连他这个被贬的锦衣卫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边疆大将毫无风闻。

谭盾点头道：“天木堡之变后，吏部尚书凌实和三十多个大臣联名发加急快递给我，要我支持拥立皇帝陛下的弟弟为新君，我已经同意了。”

沈廉张大了嘴，他很清楚，刚才谭盾话里面的每个字，搞不好都有杀头的罪过。皇帝御驾亲征大败后生死未卜，朝中大臣就急着拥立新君。如果皇帝死了还好，要是没死赶回京都去，那时候两个皇帝闹起来，可不是一场好戏那么简单。

历来帝王家杀伐就多，而如今这一个个的表态，更像是新一轮屠杀的序幕。

谭盾何尝不知道这点，但做为边疆掌军大将，每逢皇室突变，他一定要站队，而且必须站的正确，否则，将要被清洗的，又何止谭盾自己，他手下的将领、亲信、门徒都难逃一死。

这三个人说这些生死攸关的话，声音自然是极低极低，就算坐在一张桌子上，也难以字字听的清楚。

可偏偏这些话，还是落入了第四个人的耳朵中。

就在他们不远处，正坐着耳力超强的妖狐凌玉呢，本来他也只是好奇，才用妖术窃听三人说话，那些人蛮之间的战事，凌玉不是很感兴趣，可听他们说起天木堡，想到自己当日也在，便多听了几句，可谁知那三个人话锋一转，居然说到了凌实的身上。

凌实是什么人？那可是凌玉的挂名老爹，凌玉就是冒充凌实这位吏部尚书的私生子。有这层关系在，自然要继续竖着耳朵听下去啦。

说到凌实，沈廉开口夸赞道：“吏部尚书凌公，确实是老成谋国之人，朝中要不是有他，怕早就被那些谄媚小人弄的乌烟瘴气了。”

“凌公确实有辅国之才，吏部做为六部之首，有这样的人镇守，我们边疆将士，也可放心不少。”谭盾话锋一转，“只是这次拥立新君，似乎太仓促了一点，英宗生死未卜，不找而另立新君，就怕将来有些转折。”

沈廉却又低语道：“御守兄尚不知道，京都早就得了蛮族的消息，说是俘虏了陛下，只是还未确认罢了。”

谭盾倒抽一口冷气：“确实么？”

“不晓得是蛮族也先的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抓了英宗。”沈廉道，“我想朝廷中的阁老，是怕受也先的要挟，这才会。。。。。。”

谭盾点点头，脸色忧色却是更重。如果云英宗早死，谭盾拥立新君有功，未来自然有好处，可旧君未死已经再立新君，那就不是一回事情了。

谭盾想了一会，还是摇头叹息，淡淡道：“朝中大事自然有朝中阁老处置，我们北疆将士，只管做好份内事情，御蛮族与疆域之外，这才是我们的大事。”

“是！”另两人脸色肃然，一起应道。

他们三个人消停了，可凌玉那边却满肚子好笑，在他看来，这些云朝人实在是奇怪，连皇帝都是想立就立，想不要就不要的。万一真的立了新君，而旧皇帝又敢回去，那朝堂上面戳着两个皇帝，到底是谁听谁的呀。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情，居然是那个便宜老爸搞出来的，也不晓得和自己偷霓月衣的计划，有没有影响。

就在凌玉开始琢磨云朝古怪文人的想法时，这茶亭中却有了突然之变，竟将这份安稳平静，给彻底打破了。

谭盾他们三个的侍卫，忽然唉呦一声，便趴在桌面上没了知觉。

叫铁男的莽汉反应倒是极快，立刻跃起，射到三人身边，一摸脖子，急道：“是迷晕了。”

沈廉心中巨震，抓起茶杯便闻，那茶中飘着异香，与普通苦茶没什么不同。

谭盾双目如电，射到茶亭老板身上：“这茶里面有迷药？”

话音未落，他们三个也已经感觉到不对，周身力量犹如被什么东西抽干，甚至连手足也抬不起来。

这还是他们三人实力高，才能勉强保持清醒，但一身的力气，却再也使不出来了。铁男咬着牙坐回谭盾身旁，这铁铸一般的汉子，竟然满头冷汗，正在用功力硬逼毒性。

旁边的凌玉冷眼看那两桌都倒了，也不好意思鹤立鸡群，趁着茶亭老板不注意，生生的将花舞月头摁在桌面上，花舞月心思聪明，立刻知道少爷要做什么，就闭上眼睛装晕。

凌玉自己也颓然而倒，那动作真叫潇洒利落。

见所有人都已中招，茶亭老板终于不用再装，哈哈大笑起来。有一条鲜红色狭长分叉的舌头，从老板嘴中不时伸出，正是要掩饰自己被妖化的长舌，这个人才装哑巴不敢说话的。

“你是蛮族？”谭盾恨然道，“装的果然很象。”

“要是装不像，怎么能够迷倒你御将谭盾呢？”茶亭老板狞笑着扯开衣服，赤裸出上半身，他一身古铜色肌肤与人族相似，可是胸口上，却有古怪图案的纹身，那并非人族文字，应是蛮族巫师所画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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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三章 - 皇家的事情（下）

“你这是什么迷药？”沈廉浑身无力，可还是紧抓着茶杯，一脸不敢置信，“我在锦衣卫时受过专门训练，世上的迷药，没有哪种能瞒得过我，你在茶里，下的究竟是什么？”

“锦衣卫？”茶亭老板嘎嘎大笑，“锦衣卫算什么东西，就算你们云朝的药师来了，也必然分辨不出茶中名堂，为了能抓住御将谭盾，我们真罗道可下了血本，金道首特意赐了十滴七里香给我，如今果真一网成擒，真不负千金奇珍的名号。”

“七里香？”沈廉听都没听过。

“你自然不知道，就算是我族中，也只有巫师和我们真罗道知晓。”茶亭老板看几人已经没了反抗能力，干脆来个大放送，让他们死个明白，“七里香是十万妖山中孽妖谷里七寸蛇尾巴上分泌的液体，这种香本来就带着苦茶的香气和味道，看起来毫无用处，可是只需一滴，就能让整壶苦茶都变成天然迷药，而且不会变色变味，就算是药师来了，也查不出究竟。这种七里香药性厉害，纵你是几品高手，吃下去就算不立刻晕倒，也必然功力全失，没十个时辰别想恢复。”

茶亭老板为了捞住谭盾这条大鱼，今天一狠心，将五滴七里香掺入了几壶浓茶中，此刻想想，还颇有几分心疼呢。

七里香的来源七寸蛇很是稀少，又只生在孽妖谷里面，平日一百个蛮族战士进去，也就一、二个人能带回一滴，所以连真罗道要用，都必须以千金一滴的价格，向巫师们买。

可不管怎么样，能够抓住谭盾，一切都值得了。

茶亭中另两个伙计，也拆掉伪装，站在了谭盾他们身旁。这两人一个假装手臂受伤，其实那是一只妖化的兽爪，而另一个则更不堪，竟然是跟棍子似的尾巴，硬生生戳出裤子，刚才坐地上烧火时，是将这尾巴插在土里面才没有露馅。

谭盾三人，看到这几个蛮族奸细妖化的部分，心中更是懊悔异常，这么多的漏洞，他们只要再小心一点，根本不难发现。

可惜此刻，一切都来不及，三人颓然倚着桌子，只能眼睁睁的看对方嚣张了。

茶亭老板抬抬下巴示意，他两个手下立刻拔出匕首，朝昏迷在桌面的三个侍卫胸口戳去，噗噗几声后，那几个精勇侍卫已经成了尸首。

谭盾闭上眼，面色悲愤。

茶亭老板却得意道：“大皇子即将攻打同州，唯一忌惮的就是你御将谭盾。大皇子神机妙算，知道你遇敌前一定会亲身探查，所以命我们真罗道在这里设伏，果然抓你个正着。一代名将居然栽在我们手中，回去后，大皇子一定会重重有赏。”

“你们是真罗道！”沈廉叹道。

那就难怪了，如果是真罗道，那今日他们栽的可不算冤枉，这个锦衣卫的老对手，简直就是大云朝的附骨之蛆。

蛮族人虽然蛮荒，可与人族的常年战斗，也学会了不少本事，尤其是蛮族历年劫掠，将不少云朝人劫持回去，其中一些失节者，竟成了蛮人的军事，教会他们许多东西。

真罗道便是蛮人所学到最重要的成果。这是一个秘密组织，是蛮族人洒在云朝内部的庞大间谍网络。真罗道吸收了大批妖化尚不明显的蛮族人，并将他们送到云朝中，专门从事情报窃取和暗杀的工作。

锦衣卫的职责中，有很重要一点就是扫除云朝内部的真罗道，可历年来成果渺渺，可见这个组织布设的精密与细致。

听说真罗道的后台老板，是蛮族皇帝后宫中的某人，此人更是神秘莫测。

茶亭老板回答沈廉道：“我是真罗道中铁道首，不过抓了你们后，就能升为铜道首，到时我一定在各位的坟堆上洒酒致谢。”

说完，茶亭老板便将牛皮绳丢给手下，叫两个伙计将谭盾三人绑起来。

手臂妖化的伙计，第一个就去绑谭盾。可刚走到谭盾身旁，就感觉身边异风乍起，他反应不及，只能用手去挡，谁知那却是铁男奋起余勇，拔出佩刀劈头盖脸的一刀砍下来，竟将这伙计的兽爪给砍断了。

“啊！啊！！”蛮族人最大命门就是妖化部位，这就如同男人的下阴一样，重创后的疼痛绝难忍受，这伙计经此一击，便捧着断臂大吼起来。

铁男也不追赶，反而举刀朝茶亭老板砍来。军中行伍出身的人，都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这蛮横的汉子同样中了七里香的迷毒，只是他身体壮实，自然比别人稍多一点力气，只是这力气，只够再做一次全力痛击。

所以铁男的目标，就是那个茶亭老板。

他用尽毕身力气，一刀剁在茶亭老板的胸口上，铁男在军中雅号铁蛮子，自然是力大如牛着称，别人打蛮兵要一个打三个，可铁男一个人却能干掉三个蛮兵，因他每战都能杀敌无数，所以成了谭盾手下最得力的百户。

但就是铁蛮子用尽蛮力的一刀，却只在茶亭老板胸前溅起一堆火花，连刀印都没留下半个。

“去死！！”茶亭老板反出重拳，将铁男一拳打飞，重重摔了出去。

铁男落地后，力气已经耗尽，迷药将他周身功力抽干，连爬都爬不起来。那被砍断手的蛮族人恶狠狠的踢了他几脚，要不是想抓活口，早就干掉泄愤了。

茶亭老板拍拍胸口那处奇异的纹身，得意道：“就你这点身手，也想杀我？小爷我的胸前，可是有我族巫师的巫咒加持，根本就是刀枪不入，别说你现在中了七里香，就算没中迷药，也休想刺破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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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四章 - 我就是神仙（上）

“放屁！”铁男果然是条汉子，虽然受重伤，吐着鲜血，可还是骂咧道，“老子我刚才那一刀，还不到三成功力，要是全活人，早把你砍成十七八块了。”

茶亭老板冷笑道：“十成功力又如何？你敢小看我族巫师的咒术？当日大皇子手下银虎卫察哈尔，号称军中拳力第一，说不信我这胸口能刀枪不入，小爷我硬吃了他三拳，连个毫毛都没伤着。就你这两下子，也想伤我？”

铁男颓然的吐出黑血，蛮族巫师是何等可怕的人物，有他们的咒术在，刚才那一刀自然是徒劳无功了。

茶亭老板更是拍着胸口吹嘘道：“我用终身积蓄，才换到这个巫咒加持，给我加持的巫师大人说了，想要破我的胸口，除非只有神仙。”

“真的只有神仙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噗！”

茶亭老板感觉心口一恸，低头看时，有副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只见他那个号称刀枪不入的胸口上，正伸出一只银装素裹的拳头。

这只拳头是从茶亭老板背后轰入，一拳打爆了他的心脏又撕破那个巫咒，直接从胸前穿出。

心脏被瞬间打爆后，鲜血吱吱的从拳头隙缝中飙射出来，可是这只比成年人略小的拳头，还是包裹着一层银色，丝毫没有沾染到血污。

茶亭老板茫然的扭头朝后看，凌玉正微笑着重复问道：“真的只有神仙么？”

“为什么？”茶亭老板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世界上，任何人杀他都有可能，但为什么，却会是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呢？

“为什么？你没有被。。。被七里香。。。。。。”茶亭老板身体一抽一抽，已经死到临头，还不甘心。

凌玉收起了邪邪的笑容，在茶亭老板耳朵边低语：“因为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妖兽了，那孽妖谷，我一年都要去上几趟，七寸蛇我家里还养着一整窝呢。”

话音未落，凌玉目中爆射出精光，以快绝的速度拔出拳头，茶亭老板带着未酬的壮志，倒仆在地，浓稠的鲜血瞬时流成一潭。

就在老板倒下的同时，凌玉另一只手，已经从老板身上摸走了七里香的药瓶，这种宝贝，当然不能暴殄天物。

凌玉的突然出手，让所有人震惊不已。那两个茶亭伙计根本不敢相信，但躺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将事实告诉他们。

两个伙计拔出刀，嗷嗷叫着朝凌玉杀过来。凌玉手上的阴水灵虽然能够增加他的力量，可毕竟只有一品实力，躲闪能力不如从前，凌玉杀人时却还要求好看，飘飘欲仙般的一转身，白色长袍如云飞起，一个伙计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凌玉已经闪到他的身边，那裹着阴水灵的手指，悄然划过了蛮人的咽喉。

猩红鲜血，如喷泉般嗤嗤喷出，在空中洒起一场血雨。

另一个断手的伙计也再动弹不得，他离凌玉只有一尺之遥，可就是没办法继续前进。因为他的胸口，也被送入了一把匕首。

是谭盾突然出手，他不动则已，一动就如九天惊雷，让人没有躲闪的余地。

蛮族人颓然倒地，只留下一句话：“大皇子。。。大皇子就要到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喧嚣一时的茶亭，终于又静谧了下来，只是现在与之前的祥和不同，血腥的味道将空气染的异样，而天空里的乌云，更是将人的心情，给压到了谷底。

凌玉拍拍手，把阴水灵送回金丝袋，又笑道：“真不愧是边防大将，这一口力气，居然能忍到现在。”

被凌玉夸奖的谭盾在刺出一刀后，已经站都站不住，只能靠在桌边喘息。谭盾的实力，自然比铁男要强，那铁男都能够短暂压制迷药，更何况谭盾呢，只不过谭盾这人信奉不动如山，所以将这口气力，用在了最关键的时候。

谭盾虽然已经没了战斗力，可目光仍旧锐利，他一眼就看到凌玉腰间的金丝袋，脸色已经狂变。竟然不顾自己的地位和年纪，朝着凌玉深深作揖道：“先生莫非是妖炼师么？”

沈廉才将铁男扶起，却见谭盾对凌玉做这样的恭敬举动，心里也是不解。谭盾做为同州总兵是云朝边疆最高将官之一，就算要感谢凌玉的救命之恩，也不需如此低声下气。

可是，沈廉和铁男听到谭盾的那句话，顿时也惊的面色煞白。这两人再看见凌玉腰间的金丝袋，眼睛已经瞪得极大，铁男这柱子般的大男人，双手竟颤抖起来。

“见过上师！”沈廉也学谭盾一样作揖，只是表情苦涩，眼角偷瞟铁男。

铁男的神情是最难看的，之前他对凌玉说三道四，又没有避忌，想来这贵公子早就听见了，可天晓得这人居然是妖炼师，如果铁男早知道，借他几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半句。

铁男如山似的轰然跪下，朝凌玉行了个军礼，声如洪钟道：“上师，之前是铁男一个人冒犯，与两位大人无关，请上师只惩罚铁男一个。”

这三人的恭敬态度，倒是让凌玉弄的莫名其妙。其实凌玉身为妖灵，还是不太了解云朝中妖炼师的地位。

在人族中，因为武技传播广泛，所以大部分人都修炼武技，并借此在军中讨功名。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却如蛮族巫师一样，专修术数。这些人在云朝里面有超然的地位，而修炼者中，也分不同的等级。

普通的如术士，他们用咒语、法术制人，各个军中都配有几名，通常的低品术士就已经被敬为上宾，如果哪里的富豪之家或者官员家里能收罗几个术士，那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高品术士也是高来高去，根本不屑做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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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四章 - 我就是神仙（中）

比术士更加稀少的就是妖炼师。云朝与蛮族交战，军队中所依仗最要紧的就是妖兽，而云朝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也都以拥有一只妖兽为荣耀。但这所有的妖兽，都必须靠猎人从十万妖山抓回来，然后再交由妖炼师封制三识，并加以炼化才能使用。

云朝里的妖炼师数量，总共也不满百人，每一个都拥有国师的身份，并且巡游一方，不受法度辖制，地位高的惊人。

这些妖炼师因其身份特殊，所以大都骄横，他们见官高一等，见皇不跪。更加夸张的是，妖炼师甚至连圣旨都可退，如果有谁惹上了他们，那绝对会遭受到几十倍的报应。

象铁男之前这样去侮辱一个妖炼师，恐怕很快就会被汹涌而来的妖兽吞没。所以这粗汉已知必死，就希望能够不要牵连到两位大人。

但幸好，凌玉表面看是妖炼师，其实却是妖炼师最大的对头。他见铁男跪在那里，一副求死样子，肚子里面好笑，举手在这铁蛮子头上拍了一下道：“起来吧，都是自己人。”

铁男被拍了一下，还以为是中招，可再摸头，连半点事情都没有，才知道眼前的贵公子，是真的放过自己了，连忙磕了两个头，这才爬起来。

谭盾见花舞月和破战都没中毒，此时好端端的站在凌玉身后，不由叹服妖炼师果然非凡人可比，这样的超品剧毒，喝下去一点事情都没有。

只是沈廉却好奇问道：“刚才上师说是自己人，不知道上师巡游哪方？是哪位同僚请来的呢？”

因为之前有天木堡大战，北疆巡游的妖炼师在战乱中死掉，沈廉还以为，凌玉是新近过来支援的妖炼师。

可凌玉并没否认自己妖炼师的身份，笑道：“家父凌南孚。”

“凌南孚？”谭盾更惊，“凌公？”

“上师是吏部尚书凌公的儿子？”沈廉愕然。

“正是。”凌玉微微点头。南孚是凌实的别号，做儿子的不能乱叫老爹名字，这也是云朝的迂腐规矩。

沈廉立时想起一件事情，当他还在京都做锦衣卫时，曾探查到一个北疆女子带着幼儿来找当时还是吏部郎中的凌实，后来凌实听了锦衣卫统领的劝告，没有让这女子归宗，而仍旧送回了北疆。算算年纪，那个幼儿似乎正是凌玉的年纪。

沈廉小心翼翼问道：“公子是凌家庶出？”

凌玉故作冷漠，瞟了他一眼。

沈廉立刻心中有数，朝着谭盾点点头。谭盾长舒一口气，本来凌玉救了他，说话也已经能信八成，如今更是全信了。他朝凌玉拱手：“我与令尊向来交好，没想到今日竟会与你见面。”

纵然谭盾官位高，资格老，可见了凌玉这个才十六岁模样的妖炼师，还得恭恭敬敬的。

反倒凌玉做出一副懂事样子，也拱手道：“谭大人无需客气，您是长辈，叫我凌玉就好。”

谭盾一脸高兴，拊掌大笑：“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苍天不弃我朝，正是北疆危亡之刻，凌公子就到了，今天还救我一命，改天我一定要写信给令尊，专门致谢。”

凌玉嘴上不说，心里却腹诽，这人族的规矩也太古怪，该谢的人就站在面前，却要写信去谢他的老爹，难道是谢人家生养的好？

正在此时，地面上却传来了阵阵震动。铁男趴地上一听，变色道：“蛮族大军，至少百骑。”

谭盾和沈廉两人神情顿时黯淡下来，蛮族骑兵都骑一种蛮地特产的石壳马，威力甚是惊人，百骑的队伍突击过来，没有一千人防御是挡不下来的，更何况他们三个人已经中迷药，此时走路都困难，更不用说动手。

虽然面前有一个妖炼师，但也不可能一人对抗百骑。刚才那蛮族探子死前说大皇子就要到了，说不定这百骑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更多蛮军。

铁男见两个大人面如死灰，急切道：“事已至此，我们不如死拼到底。”

“死拼？”沈廉苦笑，“百骑石壳马，突击一次我们就死了，哪来的拼。就算我们武技都在时，也难以逃脱，更何况又中了迷药。”

“大丈夫总有一死，死在疆场上，是我们战士的荣耀！”铁男怒吼道。

“莽人之见！”沈廉叱道，“我们死了没关系，可是谭大人身系同州安危，他要是死了，那同州百姓怎么般？大云朝的边疆怎么办？”

铁男一拍脑袋，这才醒悟，他立时愧疚的朝沈廉拱拱手问：“沈大人，我们怎么护送大人离开？”

沈廉哪有办法，他看见花舞月手中牵着的雪雅马，这是他们这唯一的坐骑了，但说起来，凌玉这个妖炼师和谭盾这个总兵，究竟哪个重要还很难说。

毕竟凌玉是吏部尚书的公子，又是如此年轻的妖炼师，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真是无法向朝中大臣交代。

但事已至此，攸关黎明百姓，沈廉只有再拼死道：“凌公子，你有这匹健马，请尽快离开，无需管谭大人和我等。。。。。。”

这话一出口，谭盾双目直射沈廉，似乎极为不满。

沈廉这话，其实有几分深意。云朝人读书读的多，都读迂腐了，说话都要拐好几个弯。刚才沈廉话的意思，就是提醒凌玉，尽快把马借给谭盾，让谭盾一个人先逃走。

“沈廉！”谭盾却不好直接责怪，“正如铁男所说，大丈夫死在疆场上，就是死得其所，无需做这些小女人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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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四章 - 我就是神仙（下）

沈廉却长笑：“我沈廉这小女人腔调得罪过无数高官，从锦衣卫贬到北疆，可我自问从不负朝廷和苍生，今天这话，我就挑明了吧。”他朝凌玉深深作揖，“上师。。。凌公子，蛮兵大军压境，昨夜已破宣府城，屠城数万，黎明苍生苦不堪言。如今同州岌岌可危，同州防御，全在谭盾大人一身，请凌公子借马一用，只要谭盾大人能逃出生天，北疆便可保无虞。到那时候，我沈廉愿以身家性命，向凌公请罪。”

“好！”铁男听沈廉这番话，竟也热血沸腾，吼道，“我铁男虽然是个粗人，可也愿和沈大人一起请罪，我这条命如能活下来，一定陪给你们凌家。”

谭盾双目微红，长须在风中飘扬，恨然跺脚道：“你们两个。。。说的什么混话，还不拔刀，跟我一起去杀蛮兵。”

沈廉不动，双目直直的望着凌玉，一副哀求模样：“公子借马一用，我和铁男必然以命相搏，挡住蛮人的第一波冲击，力保公子可以先走几步。”

其实沈廉也知道，在蛮人的攻势下，就算先走几步也会被追上，唯有这匹骏马，才是逃生的唯一方法。

就在那两人的恳求目光下，凌玉却摇头道：“马，我是不借的。”

沈廉嘴唇一颤，目光里已是绝望。

但凌玉从谭盾手中拿过佩刀，淡然道：“不过，我可以帮三位挡住蛮兵大军，让你们三人先走。”

“什么？”沈廉巨震，满面不可思议，“公子？你挡住所有蛮兵？”

“我替你们挡住蛮兵一个时辰，虽然你们步行，可至少也能走出几里地。这儿离同州不过十里，应该能遇到同州的游骑兵，便可尽快回城。”

“可公子你呢？”沈廉惊呼，“公子你不是身陷危境？”

“我与你的黎民百姓相比，只是个小人物。”凌玉道，“又有什么要紧。”

“胡说！”谭盾神情肃然，“你是阁老家的公子，以我和凌公关系，切不能让你受半点伤害，更何况蛮兵势大，就算你是妖炼师，也难挡这么多骑兵。不要说了，尽快骑马离开，这战场上的事情，与你无关。”

凌玉长笑，傲然道：“难道我象是贪生怕死之人么？三位既然关系到同州城内十万百姓安危，就不该惺惺作态，说是大丈夫，做事情就要当机立断，在这里跟我推脱什么？区区一百蛮军，我还不放在眼里。”

话是这样说，可随着大军马蹄声越来越接近，那股蛮人的杀气扑面而来，沈廉等人都晓得，凌玉这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谭盾哪里肯走，之前凌玉已经救过他一次，而且还是好友的儿子，他为人一板一眼，怎么愿意做出这种违背天伦的事情。

但沈廉却突然在凌玉面前跪下，五体投地的连磕几个头，流泪道：“凌公子，之前已经救我们一命，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义举，我沈廉自惭形秽。若日后有机会，沈廉我一定肝脑涂地，报答公子大恩大德。”

这个家伙却也是个说干就干的人物，话音刚落，就反手一拳将谭盾打倒，边上的铁男早有准备，用出蛮力将谭盾抗在肩上，这三个人红着眼圈，咬牙与凌玉拱手道别，qi书+奇书-齐书朝着同州的方向飞奔而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花舞月忽然说：“公子也被他们感动了？”

凌玉提着刀，舞了个刀花，淡然道：“我只是，不想让舞儿伤心。”

话说昨夜宣府城破，几万人屠杀殆尽，花舞月已经颇为难过，如果同州再是屠城，恐怕更加伤感。

凌玉话虽这么说，不过花舞月知道公子不会承认，就算是妖狐也好，多少会被他人的壮烈打动。

昔日的妖狐，如今凌家大少爷，绝不是个无情的人。

只是豪言壮语说了，那三个人也走了，如今剩下凌玉要面对上百蛮族骑兵，却不是闹着玩的。别人只当凌玉是少年成材的妖炼师，花舞月却不禁担心起来，以凌玉现在一品实力，怎么挡的住呢。

凌玉却拿刀背拍拍破战乱糟糟的毛发，笑道：“死狗，现在可是你表现的机会啦。”

他们这行中，也只有巨犬破战实力最高，四品妖兽放到妖山里去，都属于厉害人物，更何况这是只难得一见的牧妖犬呢。

凌玉离开妖仙藏匿洞穴时，那老家伙才说出破战的来历。原来这只带着冰系妖术的巨犬，竟然是妖族中传奇八兽之一的牧妖犬。

根据妖族的传言，牧妖犬出现的次数，自开天辟地以来，也不超过五只，每次都是极为忠心的跟随着某个仙人。这种牧妖犬体型巨大，有不同的妖术属性，这与其他妖兽也无不同。但厉害的却是牧妖犬天生的能力，他们拥有天生的兽威。

这种兽威，便是能够从身体上散发出一种威能，让周围所有的妖兽感到害怕，不敢随便攻击上来，更有甚者，还会让低品妖兽当场受惊过度，立刻猝死。

在妖术中，也有一种四品以上才能使用的“兽吼”术，也能散发出兽威，可惜，这种兽吼术散发出的威能，只对二品以下的妖兽有效。

而牧妖犬天生的兽威，却是无视品级的，这才是真正厉害的地方。也就是说，只要这只牧妖犬展开兽威，无论是当初的七品妖狐，甚至是妖圣，都会感受到恐惧，只是品级不同，感受程度不同。

牧妖犬如果被炼妖师掌握，那好处简直大到惊人，炼妖师可能连战斗都不用，就能够收服无数的妖兽。

听凌玉好言相邀，破战却是连哼哼一声都欠奉，直接翻了个白眼给凌玉，又趴在茶亭阴凉处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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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五章 - 我是你主子（上）

对这死狗的表现，凌玉也是毫无法子，牧妖犬对主人的忠诚，是终年难改的。不过凌玉很肯定，当需要的时候，这死狗一定会出手的，毕竟凌玉是在帮他主人的忙，要救妖仙，还得看凌玉的本事呢。

还不等他们再多说一句话，蛮族大军已经夹着漫天烟尘，如同波涛似的席卷过来。

凌玉遥遥一望，却破口大骂起来：“混蛋铁男！什么破耳朵，一百蛮军一百蛮军，明明有两百，剩下那一百，你给我吃下去。”

在远处象灰色铁流似的滚滚而来的，果真远远超过百骑，在一个周身银色铠甲的粗壮蛮将带领下，有两百匹灰色的石壳马奔跑过来，一面银色的虎头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这旗帜很有名堂，便是告诉别人，打头来的，乃是蛮族大皇子帐下正印先锋银虎卫。蛮族将领分金银铜三级，这银虎卫已经是能统帅千人队的高级将领。

而这次杀过来的，正是刚才茶亭老板死前所说，重拳天下无敌的银虎卫察哈尔。这个察哈尔在蛮军中也颇有名气，因他妖化的部分，是一只虎掌，而又练就足可撼动山石的力量，他的拳力，一拳砸碎一面重盾也绰绰有余。

当初在天木堡大战中，银虎卫察哈尔单人匹马，干掉了皇帝半支护卫队，后来收尸时，看到每个人都是头颅被一拳砸破，脑浆崩裂到处都是，连蛮兵都不敢接近，最终只能烧掉了事。

察哈尔号称军中拳力第一，大皇子派他过来打前站，显然对谭盾极为重视。

凌玉唾骂了几句，但蛮军来的快，凌玉目光颇为阴霾，用刀尖一挑，将谭盾他们留下的三具侍卫尸体挑起一具，用刀狠狠的再戳几下，等他最后拔出刀时，蛮军骑兵，已经到了面前。

察哈尔才不会管你杀的是谁，眼见一个俊的似妖的男人站在那里，当然觉得是云朝中人，他也不问，怒吼一声从石壳马上跃起，全身力气涌至右手虎掌：“虎牙拳！！”

那只黄色的虎掌上，有浓黑色力量郁结，随着察哈尔的暴喝，竟传出一声猛虎的咆哮，来势汹汹的朝着凌玉的头颅打来，这蛮将竟不问青红皂白，先打爆了人头再说。

凌玉速度也不慢，手指一勾，阴水灵已经到了掌间，他见蛮将拳势汹涌，不敢怠慢，将玉台中所有灵力一股脑的灌注到右手拳上，拼尽全力，不退反进，朝着那只虎掌砸去。

两只重拳对撞在一起，发出轰然震动，拳风甚至让凌玉一身长袍都飘飞起来。反倒是重拳无敌的察哈尔吃了大亏，那只虎掌迸出鲜血，察哈尔整个人哀号一声，跃回马上，那巨大的拳劲，甚至让石壳马都退了几步。

凌玉也退了三步，但至少看上去，已经比察哈尔厉害很多了。

但也就凌玉心中知道，刚才那一拳，已经耗干了玉台中的灵力，不要说再来一拳，就算是转身逃走，也难以为继。

可是蛮兵如何知道，那些蛮族士兵向来以首领的重拳为荣，刚才察哈尔一拳打出时，还以为又将看到漫天白色脑浆了，谁料到欢呼声发到一半有咽了回去，见察哈尔居然被人家的重拳给打退回来，蛮兵们即惊又怒，都纷纷拔出长刀，驱策石壳马向凌玉冲来。

情势万分危急，别说凌玉的灵力早就耗尽，就算玉台全满，也不可能抵御这么多的蛮兵。

紧急之下，凌玉口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兽吼，听不清楚这是什么妖兽的吼叫，可巨大的声浪席卷而过，蛮族兵所骑的石壳马居然惊慌失色，纷纷后退，甚至吓的浑身发抖，有更惊恐的，还立起身子，将蛮族骑兵摔到地上。

察哈尔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胯下的石壳马驾驭住，这才用惊惧的眼神去看凌玉。

凌玉连续露了两手，这才让银虎卫知道了害怕。

那招虎牙拳是察哈尔毕生所学，可谓是必杀之技，当初皇帝身旁的锦衣卫都难挡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可凌玉却敢以重拳回击，甚至两人较量之下，还是凌玉更胜一筹，这对察哈尔和整支军队都是沉重的心理打击。

而之后的那声兽吼，更是严重摧毁了蛮兵的士气。

蛮族骑兵一向战力强大，很大原因就是取决于他们所骑的石壳马。这种妖兽只产在蛮地，浑身有灰色如石壳的硬壳覆盖，普通的刀枪都难以伤害。从小的时候，这种马就被蛮族人戳瞎眼睛弄聋耳朵，变得又瞎又聋，只能依靠骑手的指引来辨别方向。

这种战马训练过后，上战场时看不见沙场的血腥，也听不见四周的爆炸轰鸣声，所以只要骑手指引，就绝对不会害怕，也绝对不会后退，实在是最骁勇的战场妖兽。

有石壳马装备的蛮族骑兵，就像是一支支利刃一样，在云朝大军里来回厮杀，鲜有败绩。

但是今天，不过是凌玉的一声大吼，就让两百匹石壳马闻风丧胆，不管怎么驱策，都不敢前进半步。

蛮族士兵简直惊呆了。这次他们跟随着也先和大皇子出战，连续几战都大获全胜，云朝的所谓名将们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可偏偏面前这个看似文弱的贵公子，却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两百蛮骑，要说出去，蛮族的脸面都丢光了。

察哈尔哪里还顾得上脸面的事情，他回头看看，自己的两百骁勇，已经乱成一锅粥，倒地的倒地，被惊马带的乱跑的也有，更多的是面露恐慌，全然失去了常胜之师的威风。

察哈尔用马鞭指向凌玉：“你刚才用的可是兽吼妖术？你究竟是哪里的术士？”

凌玉冷眼看着他，根本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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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五章 - 我是你主子（中）

察哈尔的虎掌却在微微发颤，兽吼术是四品以上的妖术，能够用出来的术士，至少也有五品实力。

五品术士在云朝也是颇为难得，一支军队里能有一个，就算是极大的助力，如果面前之人真是五品高手，那自己这支军队就算能够把他干掉，也至少要损耗过半。

不等察哈尔再度发问，凌玉将手中尸体朝着他丢去。又动作极为潇洒的高高跃起，在空中时一振长袍，故意将身后那条华丽的长长狐尾露了出来，在众蛮人面前展示长尾后，才翻身回到雪雅马上。

雪雅仰天长嘶，让凌玉显得颇具威严。

其实不用说，凌玉压根就是在虚张声势，他既不是五品术士，也没有余力再战蛮人，刚才那声兽吼，更不是他的功劳。

凌玉只不过惊天动地的吼了一声而已，连半点灵力都没有发出，真正在发功的，乃是关键时刻配合默契的破战巨犬，这只牧妖犬趁着凌玉大吼时，将兽威无限量的施展出去。石壳马虽然不能看，不能听，但感觉还是有的，兽威作用到身上，自然是惊恐的乱了阵脚。

所以凌玉只有虚晃一枪，目的是要乱蛮军的阵脚，等他们人心一乱，什么事情都好说了。

他那一连串花哨的动作，果然震住了察哈尔。察哈尔结果凌玉丢过去的尸体一看，发觉凌玉所杀的，竟是云朝人，再看到凌玉空中展露的那条雪白长尾，不由骇然，他立刻反应到，凌玉也是蛮族人。

那条长尾一闪而逝，人们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尾巴，要知道，蛮族中，不同的妖化兽种，代表着不同的家族，高低贵贱，相差是很大的。

察哈尔对凌玉的身份颇有疑惑，但还是收起了马鞭，点头问道：“你也是我族人？”

“哼！”凌玉坐在马上，冷眼看着他，满脸的不屑，骄横道，“我是黄金家族也先第三子哲别，你是谁？”

这句话，吓的察哈尔差一点就从石壳马上掉下来。

“你是三皇子哲别？”察哈尔目瞪口呆，心里虽然不敢相信，可不知为何，却偏又有点半信半疑。

蛮族之中，家族和部落数量众多，但只有黄金家族掌握整个蛮族大权，族长也先更是蛮族之皇帝。也先皇帝有七儿一女，但众所周知的是前三个儿子和号称蛮族角色的女儿。

大皇子被认为是蛮族当代第一名将，也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自不必多说。二皇子饱读诗书却很少出现，只是才名连云朝中人都知道，也是蛮族的荣光。三皇子哲别就更加奇特了，在区区两、三岁的时候，就被也先送入十万妖山中，跟着某个洞府主人学妖术，要算起年纪来，到也是这十六岁弱冠的样子。

所以察哈尔心中，有几分认可，但平白无故出来个人，就自认是三皇子，当然不能尽信，怎么也要证实一下。

凌玉满面冰霜，不快道：“你怀疑我？没看见我的雪狼尾么？”

“啊！”察哈尔惊呼一记，突然想到，三皇子刚出生时，也先皇帝就曾大肆宣扬，皇子妖化的部分就是一条狼尾。自然了，做为下属，察哈尔是不晓得狼尾该是什么颜色，恰恰妖兽中的雪狼，便是浑身雪白，与银狐相似，凌玉这条尾巴，不细看也难以分辨。

黄金家族的象征，就是族中所有人妖化的部分都与狼有关，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凌玉能把这点说出，察哈尔已经信了七分有余，但实在事关重大，他还是再问道：“三皇子不是一直在妖山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凌玉又冷哼道：“我奉妖师之命出外办事，路过这里时，刚好见到有几个云朝人在杀我蛮族子民，我便出手杀了三个，剩下三个朝前面跑了。”

“原来是这样！”察哈尔本就是粗人，见连续三个问题，凌玉都能对答如流，心中再不怀疑，立刻下马行礼，“大皇子驾下银虎卫察哈尔，叩见三皇子。”

“原来你就是察哈尔？”凌玉点头道，“我早听人说你拳力无敌，今天一见果然不凡，我的手到现在还生疼呢。”

察哈尔看着自己已经裂开几个口子的虎掌，苦笑道：“我的拳力怎能与三皇子相比，刚才那拳没要我的性命，已经是三皇子手下留情了。”

凌玉淡淡一笑，他这个三皇子装的还是有板有眼，连边上的花舞月都不免佩服。自然花舞月是不会知道，凌玉确实见过那个三皇子哲别，那家伙从小就跟着黑牛老妖学艺，与凌玉门下的冲突，至少也有几十回，玉鸯山洞府早就把那小子的底给摸清楚了。此刻拿出来唬唬那些傻瓜蛮族人，当然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啦。

不过，假扮别人爽是很爽，用的多了，却总有那么一两次要出麻烦的。本来凌玉想唬唬这些蛮兵，拖延下时间后立刻闪人，反正那个哲别小子的老爸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到时候死无对证，也没人知道。

可偏偏察哈尔却是个死心眼，他相信凌玉就是哲别后，开始热心肠起来：“三皇子，你回来就好了，如今我族和云朝开战，正是缺人的时候，皇帝陛下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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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五章 - 我是你主子（下）

“我。。。我还身负师命，我事情要做，如今还不到我出关的时刻。”凌玉怔了怔，急忙推脱道，“察哈尔将军替我向父皇禀报一声，等我学成后，一定回来报效我族。”

“还要走？”察哈尔目中流露出不舍神情，他忽然一敲大头，又想到，“对了，大皇子就在附近，马上要赶来，不如三皇子再等一等，和大皇子相聚后再走。”

凌玉身子一晃，差点溜下马，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死不死，居然把这岔给忘了。今天抓谭盾的计划，就是蛮族大皇子安排的，他当然就在附近。

凌玉这个三皇子哲别是装的，人家那大皇子可是货真价实，到时候两人一见面，三天六面的对质，凌玉那几句花言巧语对付笨蛋蛮人还行，可遇到第一名将，可就糊弄不过去了。

花舞月见机的快，对凌玉说道：“哲别少爷，师尊有令，要我们立刻办妥那件事情，拖延不得啊。”

凌玉对花舞月赞许的眨眨眼睛，装出一脸惋惜，叹道：“唉，我和大哥分别十多年都未曾见面，今天本来有机会，怎奈我师命在身，身不由己啊。”

察哈尔见凌玉拨转马头就要走，哪里肯放人，竟上来想要牵住缰绳，口中喃喃道：“大皇子已经快马赶来，三皇子殿下只需再等一会，定能见到。如果就这样走了，将来大皇子一定会怪罪属下的。”

花舞月突然发飙道：“混账东西，师尊有令，要哲别少爷去做要紧事情，你耽误的起么？”

这句斥骂，反把凌玉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舞儿，遇事时还有几分泼辣呢。其实凌玉哪里知道，花舞月在玉鸯山时，一直都倾慕三个姐姐，所以刻意学着那三人的好处，温柔是跟紫罗儿学的，泼辣当然就是学的灵卿儿。

察哈尔这粗人被劈头盖脸的骂了回去，他也不知道花舞月和凌玉是什么关系，这诺大的汉子，却也不敢得罪三皇子，只有唯唯诺诺的退开。

凌玉心中暗喜，调转马头，带着花舞月和破战准备离开。

可也是命里该着有个劫难，凌玉将走未走的当口，远处烟尘大起，似乎有近千骑奔腾过来，在如沙尘暴般的烟尘里面，只能依稀看到有四面银色兽旗，拱卫着一面巨大的金色头狼旗帜。

察哈尔一见那旗，便惊喜道：“大皇子到了，大皇子殿下到了。”

凌玉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脸色也难看起来。

那面金色头狼旗帜，纵然身在妖山之中，凌玉也早有耳闻。蛮族大皇子赤海的帅名，更是威震北疆，无论云朝、蛮族还是妖族，都无人不晓。

近十年间，蛮族大皇子赤海已经代替父皇也先统领蛮族大军，劫掠北疆众城不下百次，却从未遭遇败绩。最夸张的一次是在五年前，赤海击溃宣府守军，绕过同州，再破蓟州大军，最后竟直接突入云朝内地，连续烧杀抢掠八座城池，竟无人可挡，最后云朝出动五大名将一起围追堵截，赤海才悠悠然的退回了北疆。

这次的天木堡之变，虽然也先御驾亲征，却还是由赤海统帅三军，最后以数万蛮军击破云朝二十万大军，甚至连云朝的小皇帝都生死未卜，实在是空前的大捷。

如今大皇子赤海已经被认为是蛮族第一名将和蛮族三大智者之一，同时也是也先御定的皇位继承人。

察哈尔看金色头狼旗帜飞速赶来，立刻拉住雪雅的缰绳，不管今天面前的人是不是三皇子，有大皇子在，总归是能够辨认出来，而他若是轻易放走，那罪责可就大了。

花舞月听说那个哲别的大哥来了，当然焦急万分，赶紧催促凌玉道：“哲别少爷，我们事情紧急，快点走吧。”

可凌玉的表情却颇为古怪，竟然还微笑着朝察哈尔点头道：“既然大哥来了，我怎么也要见一见，师尊的事情再急，也不会怪我们兄弟相聚的。”

察哈尔见凌玉丝毫不紧张，反而愿意留下，心中已经全然相信，他赶紧点头道：“三皇子殿下说的是，兄弟相聚，那是比什么都要紧。”

其实凌玉心里面已经比吃黄连还苦，可有什么办法？越是紧急的时候，就越是要冷静，人家都到了面前了，还是硬要走，那简直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做贼心虚。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那个哲别三岁时就到了妖山，期间一次都没有回蛮族部落，对他的了解，凌玉相信比什么大皇子更深许多，他既然连云朝大官的公子都能冒充，也不差多演一回兄弟情深了。

金狼旗到了眼前，才会知道有多么巨大，单单是旗杆就有近一丈高，需要两个象堵墙那么壮实的蛮汉才能抗动，旗杆上，金色头狼的旗帜铺天盖地，在空中猎猎飞舞时，就像是一块金色的云彩。

首先到的，就是大皇子赤海和他的禁卫军，这些人骑的都不是石壳马，而是一种灰色的只比马稍微矮一点点的巨狼，每匹狼身上都带着伤口，眼睛赤红，显然是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

这些巨狼在前锋营面前嘎然停下，一匹匹喷吐着白气，傲然的在石壳马群中径直走着，凡路过的地方，石壳马都会闪开，并曲膝向巨狼主人行礼。

蛮族第一名将赤海，竟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粗壮彪悍一副杀人魔头的样子，面相反而还有些斯文，穿着一身素银色的铠甲，身材高挑却并不是很粗俗，只是手腕和露出的肌肤上，都有明显的伤疤，看来也是经常在战场上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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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六章 - 我是你弟弟（上）

赤海骑着一匹最为高大的巨狼，驾到察哈尔面前时，先一鞭子抽到察哈尔身上，怒斥道：“谭盾呢？”

察哈尔一震，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苦着脸下跪：“跑了。”

“为什么不追？”又是一鞭子。

可察哈尔连躲闪都不敢，任由鞭子抽到身上：“禀告大皇子殿下，因为属下在这里遇上了三皇子，所以耽搁了。”

“你说什么？”赤海皱眉，“三皇子？哪来的三皇子。”

察哈尔开始翻白眼，心想自家老大是不是砍人砍晕了，连有个三弟都忘了。便急忙起来，将凌玉让出来，指着说：“这位就是三皇子哲别殿下。”

“哲别？”赤海愕然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凌玉的身上，那股子彪悍粗野的行伍气息，在他的身上迅速流失，赤海看了凌玉一会，突然露出了一种很好玩的情形。

那笑容仿佛是在嘲弄和讽刺，并没有半点犹疑。

凌玉心知，这个家伙可真是不好糊弄的，第一名将和三大智者的名号，绝对不是随便得来，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并不是轻易的事情。

不过凌玉却毫不慌张，淡淡然的在马上朝赤海行了个蛮族的军礼：“大哥。”

“他是哲别？”赤海突然转头，朝察哈尔露出森然的笑容，鞭子更是如雨点般打下去，“笨蛋！蠢货！这是冒充的！！！”

察哈尔吓的匍匐在地上，不敢躲闪更不敢还手，心里却是叫苦不迭。其实哲别三岁就离开蛮族部落，如今十六岁回来，是真的是假的，察哈尔怎么会知道。关键是大皇子连半句话都没问，就已经认定凌玉是假的，这里面，还真有些蹊跷。

凌玉又开口劝阻道：“大哥，是真是假，你问问便知，何苦为难察哈尔将军呢？”

赤海果然收了手，刚才打人时还满身暴戾，可一回头看凌玉时，却又换了神态，淡蓝色的眼睛里面，有狡黠的光芒：“问？我问什么？”

“譬如问问小弟我从哪里来，这十多年一直在哪里。”凌玉故意加大声音，让所有蛮军都能听到，“我是蛮族皇帝也先第三子哲别，从三岁时就进了十万妖山，跟随黑牛老妖在雾牛山洞府学艺，今天还是第一次出山办事。”

这番话，果然听的赤海一震，而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的几百蛮军都窃窃私语，开始议论起来了。

这正是凌玉要的效果，他不管大皇子信不信，但只要蛮兵们都相信，这舆论的压力，就足够赤海吃一壶的了。

赤海目光开始有点阴霾了，虽然他还是不信凌玉是自己的弟弟，可这番前因后果却说的丝丝入扣。尤其是黑牛老妖和雾牛山的事情，这就算在蛮族部落里，知道的人也不多，普通蛮人只晓得哲别是进了妖山，而不知具体的去向。

赤海歪头凝思，一双手无意识的拍着巨狼的脖子，忽然又开口问道：“三弟，你最近可长俊了啊。”

凌玉心中一寒，立刻听懂这话里面的杀机。赤海这话，是一语双关，第一层的意思，是暗示之前见过哲别。

如果凌玉是假冒的，必然心中慌张，多少也会露出点马脚来。但幸亏凌玉的玉鸯山和雾牛山实在太近，连点风吹草动都能看明白，凌玉心中早就有数，哲别是从来没有见过任何蛮人的，所以这记威胁，对凌玉丝毫不管用。

但关键是另一层意思，模样长的太俊，这在人族里面或许是句好话，可蛮人中，大多都是不修边幅的粗汉，整日在北疆生活，皮肤更是粗糙不堪，怎么可能有凌玉这样周身粉雕玉琢般的蛮人呢。

赤海这一招连消带打，很是厉害。不过却也让凌玉明白，为什么赤海一见他就说是冒充的，感情是因为凌玉长的过于英俊，怎么看都不像是蛮族人。

知道原因，凌玉心里更是有底，微笑道：“大哥说笑了，自三岁进妖山后，大哥和我从来没相见过，怎知我长的俊不俊呢。”

赤海面色如霜，并不回应。

凌玉又说：“不过，大哥怀疑的是，弟弟这模样确实已经不像当初了，记得小时候，我也是蓝眼黄发，那长发枯的，就像是草原上的枯草似的。但后来跟随师父学习妖术，模样却越来越俊俏，如今在妖山里面，也少不得大堆美人围着我。”

凌玉说完，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这倒有几分蛮人的豪迈。

赤海深吸一口气，看看凌玉那还是有些淡蓝的眼睛，再看看花舞月和破战，他们身上的妖气，充分显示着妖兽的特性。一直自信的赤海，终于出现了几丝犹疑的神情。

凌玉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已经快要攻破赤海的防线了。

不过赤海身负智将之名，当然不会立刻全信，又问道：“黑牛老妖和他的十三个弟子可好么？与旁边玉清山的龟仙人有没有打架？”

这句话问的是没头没尾，但凌玉的心里面却笑开了花，问别的不知道，这种妖山上的事情，哪里有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

他装作脸色不悦，愤然道：“大哥明知黑牛老妖的弟子连我在内，一共十四个。雾牛山旁边的也不是玉清山而是玉鸯山，山上没有什么龟仙人，只有一只妖狐自称玉鸯仙人，常常和我师尊打架。大哥问我这些，自然是不相信我就是哲别，既然如此，三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在此与大哥别过，等我正式出师后，自会去拜见父皇。”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说完，凌玉以退为进，拨转马头就假装生气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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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六章 - 我是你弟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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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赤海本来就有些半信半疑，如今听凌玉这番说词，心中的疑惑竟消了七分，怎么还肯让凌玉走，急忙下了巨狼，拦在凌玉的马前：“三弟别急，三弟别急。”

凌玉扯住雪雅，还是一脸愤然。

赤海反倒笑道：“三弟别恼大哥，实在是从小就没见过你，也不知你练妖术竟然练的这么俊，一时还以为别人冒充，所以多问了几句。”

“我在雾牛山学艺的事情，本就没几个人知道，有谁会来冒充？”凌玉干脆也下了马，长袍后摆一撩开时，那条长尾一闪而过，让赤海眼睛一亮。

这回，他已经信到九分了，只是赤海生性多疑，要他全信确实不太容易，虽然亲热的拉住凌玉的手，故作懊恼道：“三弟也不能怪大哥，只是黑牛大仙做事不太妥当，知道三弟一直没出过妖山，怎么来北疆也不给你个信物，这让我们如何相认呢？”

所谓图穷匕现，凌玉纵然脸上神情不改，可心里面依旧紧绷着，知道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情，都可能会遭来杀身之祸。

赤海这话表面上是怪黑牛老妖，其实还是要试试凌玉，做为黑牛老妖最疼爱的弟子，身上多少会有那么几件仙宝，要是连一样雾牛山的东西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呢。

凌玉冷笑道：“师尊向来疼我，怎会没有信物呢，只是刚才大哥没到，我拿出来，那些小的们也不识得。”

说完，凌玉施施然的脱下了手上的那枚冰魄凝神戒递给了赤海。

赤海一看，这不过是枚粗糙的石戒而已，里面没有半点仙气蕴结，不由纳闷道：“哲别，这是什么法宝？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大哥见笑了。”凌玉压低声音道，“这乃是雾牛山第一仙宝冰魄凝神戒，是师父珍爱至极的东西，只是前段时间遭遇强敌，里面的冰魄都被师父用了，所以才变作这个俗样，不过只要补充进冰魄能量，又会恢复神力的。”

“啊！”赤海低呼了一声，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会想到，黑牛老妖竟会将这么厉害的仙宝送给弟子。冰魄凝神戒实在名气太大，当年黑牛老妖获得此宝时，公告天下，就怕有人不知道，蛮族中当然也得到消息。

如今看到这枚戒指在凌玉手上，赤海顿时不再有疑惑，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换了个人，怕是一条都回答不了，可凌玉却件件说的无误，纵然赤海再有智慧，也没办法不打消疑虑。

这个蛮族第一名将，终还是被凌玉给蒙了过去，他抓着凌玉的手，高高举起，以怒吼般的声音宣布：“这个，就是三皇子哲别！”

这句话，可算是下了最后的判断，无论蛮兵们曾经有过什么疑惑，这时都坚信无疑。

连大皇子都认定的事情，自然是不会错的，

蛮族果然有蛮族表达喜悦的方法，无论是银虎卫的手下，还是狼骑士，都统统拔出弯刀，朝天疯狂嗥叫起来。

凌玉无奈，也随着狼嚎了几声，倒是让花舞月在背后偷笑了去。

赤海拉着凌玉的手，再也不肯放开，十足十的兄弟情深，只是凌玉看赤海的眼眸中，似有忧色出现，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两人还没开始互诉衷肠，一个全身黑衣的蛮人却先凑了上来。这个蛮族人长的很瘦弱，与那些骑士完全不同，而且全身被一种古怪的黑衣包裹，看不出妖化的部位在哪里，就这黑衣的胸口，有一只莲花图案的标志，这是真罗道特殊的徽记。

刚才赤海与凌玉嘴上交锋的时候，这个真罗道的高手已经在查看茶亭中几个人的死因了，此刻看凌玉已经被承认，便上来行礼，直截了当的问道：“三皇子殿下，刚才你可是在茶亭里面。”

“恩，刚好路过。”

黑衣蛮人急问：“那你可看到我的手下是怎么死的？”

凌玉先叹了口气，满脸惋惜：“此事真要怪我，路过时已经迟了，刚到这里，就看见我族人和三个云朝人在搏斗，那茶亭老板，就是被一个粗壮的象铁柱子的云朝将领杀死。等我冲上去时，那三个当官模样的人已经逃走，我只杀了一个侍卫而已。”

“粗汉？”黑衣蛮人向赤海点头道，“那应该是铁男了。”

赤海关切的问道：“那三个都是同州城的云朝将领，武技很了得，三弟你没受伤吧。”

凌玉傲然道：“我跟师父学了这么久，虽然没出师，可几个云朝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他们去势很快，我也不知内情，所以没有追下去。”

银虎卫察哈尔总算是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凑上来问：“那三个人往哪里逃了？”

凌云朝着同州城方向略偏一点的方位指道：“他们往那边去了。”

“屯兵镇？”察哈尔跃身上马，朝赤海握拳道：“殿下，我现在就去追。”话音未落，已经带着那两百石壳骑兵朝着凌玉所指的方向追击下去了。

赤海看着察哈尔奔腾而去的样子，气哼哼道：“莽头莽脑。”

凌玉却笑：“大哥有这样的虎卫，可真是有福气。”

赤海又抓着凌玉的手问道：“三弟，你不在雾牛山修炼，怎么跑到北疆来？”

“我族和云朝开战后，师父有心要帮我族，所以准备派弟子去做些事情。”凌玉道，“所以我自动请缨。”

“哦。”赤海点点头，却不多言。

凌玉灵机一动，忽然又说道：“但出来之前，妖圣和师父却交给我一项更要紧的事情去办，所以我还得进云朝内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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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六章 - 我是你弟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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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海忙问：“妖圣要你去做什么？”

凌玉看他急切的样子，不由暗笑，但神情依旧肃然，摇头道：“切不能说，妖圣交代过很多次，在做成之前，就连父皇都不能说，但一旦做成，对我族一定是大有裨益，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冒此风险。”

赤海微微皱眉，凌玉守口如瓶的态度，让他有点意外，不过想到妖圣一向高来高去云山雾罩的，不愿轻易泄露倒也是本性。

赤海惋惜道：“三弟不肯告诉我什么事情，让大哥怎么帮你呢？”

凌玉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桩重要的事情。他现在修炼的，不就是要增加信徒，让更多的信仰之力汇聚么？现在这里有这么多的蛮族兵，不是最好的机会。

如此一想，凌玉也不管赤海就在身旁，大声的对附近那些蛮兵喊话：“我此去云朝，将要历经千难万险，你们虽然帮不到我，可只要心中默念我的名字，记住我的相貌，夜夜为我祈祷，必然能够感动蛮神，保佑我这一趟马到功成。”

说话之时，凌玉已经用了个术在眼睛上，能够看见信力线。

人人都知道，蛮族人虽然力大无穷，却大多数脑袋很蠢，他们既然相信凌玉就是三皇子，当然对他的话并不犹疑，所以凌玉的话说完不久，很快就看到有七、八条信力线从几个石壳马骑师身上划出，连接到了凌玉的玉台之中，一阵阵的灵力顺着信力线汹涌流入。

凌玉乍一惊喜，可是很快就发现除了这几条信力线外，却再也没有了。他左右观望，发现听到他话的人里面，除了少数几个石壳马骑师外，大部分都是巨狼骑手，而这些人都没有信力线连给凌玉，显然他们对赤海的忠诚是相当坚固，根本就不拿他这个三皇子当回事情。

不过凌玉也该满意了，有八个一品蛮人的信仰，他很快就能升至两品，这已经是今天的意外之喜。

赤海看凌玉面露喜色，不由眉头一皱，眼中有复杂的神情，沉吟片刻后，拉着凌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的大军即将攻打同州，这里将会战祸连连，三弟要去云朝内地，最好避开这里。”

“立刻要打同州？”凌玉问，“我过同州都来不及。”

“来不及。”赤海道，“三弟要进云朝，就走同州两副镇之一的归林镇，那里应该没有战事，还比较安全。”

凌玉点头，看赤海的语气，是非要他走归林镇了，如果再往同州的话，怕是会引起怀疑。

赤海关切道：“三弟，你的尾巴目标太大，进云朝之前，切记换一身不开下摆的尾巴，不然被云朝人发现，就麻烦了。”他想了想，竟又说，“要不我派一队狼骑做你的护卫？”

“不用不用。”凌玉连连摆手，“我这趟任务是私下行走，要有狼骑跟着我，岂不是目标太大，迟早被云朝人发觉。”

赤海想想也是，便不勉强。

凌玉感觉到随着信力线涌来的灵力太多，似乎那几个人中还有二品高手在，自己的玉台很快就被装满，有些升级的预兆。

这可不适合在别人面前表现，到时候一条尾巴变两条，那可就万事戳穿了。

如此一想，凌玉便立刻告别赤海，以任务紧急为借口，一定要离开。赤海倒是一副兄弟情深样子，苦苦挽留一阵，最后无法，只能让狼骑列队，欢送凌玉出发。

凌玉挥手道别，带着花舞月慢悠悠的骑马前进，从这里去同州较近，可路却被赤海挡着了，所以只能转向往归林镇走，虽然稍微远些，但看时间，今天还是能够赶到。

虽然已经出了险境，可凌玉还是坚持忍到他觉得连鹰眼术都看不见他的时候，才将花舞月抱在马上，两人一马一狗开始在草原上没命的飞奔起来。雪雅似乎也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今是豁出性命的奔跑，花舞月在凌玉怀中脸色苍白，长发被劲风吹的在空中拉成直线，打在脸上生疼生疼。

就这么一路跑了有五里多地，凌玉忽然大吼一声，倒把雪雅给惊的停了下来，花舞月正想回头看少爷怎么了，凌玉却已经高高飞起，只见他周身都有乳白色的光芒凝聚，一条条细若游丝的小光芒在空气中出现，又被凌玉吸收进入。而在他丹田的位置，银色光芒爆闪了一下，随后花舞月就看见凌玉的身后第二条华丽的狐尾长了出来。

“恭喜少爷升为二品狐灵。”花舞月乖巧的拍手赞道。

凌玉淡淡一笑，虽然升品，却也没什么值得高兴，与从前七品来比，还是相差太多。只不过那几个蛮人的信力线能输送不少灵力过来，看起来妖仙所传授的法子，还真是灵验。

有了今天的经验，凌玉心中已经有数，从今以后，他和修炼两字再也绝缘，反倒是要时常去忽悠一些信徒，象今天这样，多骗些人来信仰他，这才是将来的正道。

正在凌玉思虑的时候，远方突然又传来马蹄声。

凌玉皱眉，用出一个二品的鹰眼术冤枉，看到有三匹石壳马，正朝他这边拼命赶过来。凌玉心中微沉，开始有些不豫，他还以为，是赤海觉出味道不对，才派人赶过来。只是以区区三骑，就想要留住凌玉，未免也太托大了。

凌玉留花舞月在马上，自己带着破战，朝那三骑迎上去。走了不到十步，三匹石壳马已经到面前，破战怒吼一声，兽威澎湃而出，那三匹石壳马怎么抵的住，长嘶一声高高立起，将三个骑手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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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七章 - 生银子的地方（上）

这三人中，当头的一个就是在赤海身边的真罗道中人，凌玉对他的面容印象模糊，但胸前的莲花标志，却还是记得。

这人骑术不怎么样，被掀翻后，连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爬起来，却正好看到凌玉冷寒的目光。

其实凌玉背在身后的手上，已经蒙上了阴水灵，正准备跟对手好好的玩玩。

蒙人忽悠人时，凌玉有妖狐的狡黠。真要开打，他也有妖灵之首的勇猛，绝对不会怕这几个小喽罗。

那个真罗道中人却气喘吁吁的冲到凌玉面前，就在凌玉将出手还未出手的当口，很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并且行了个奇怪的礼节。

凌玉知道，这是蛮族中代表着效忠的礼节。蛮族人武勇而耿直，如果真心对谁效忠，就会行那个礼节，这说明将会以一切献给主人，并且永世不得改变。

见这三人齐刷刷的行了这么个最高礼，凌玉倒是纳闷了，问道：“你是谁？什么事？”

那人依旧跪着回答道：“小人叫忽而赫，是真罗道银道首。”

凌玉一挑眉，以蛮族人金银铜铁的白痴划分法，这银道首差不多有银虎卫的将军级别了，看来也是个不小的人物啊。更何况真罗道是个间谍组织，向来神秘莫测，在这里面混到银道首的位置，更是不容小觑。

如此一想，凌玉倒是另眼看待这个刚刚行过最高效忠礼节的忽而赫，将他扶起来后好言问道：“银道首追我什么事？莫非大哥还有话要说？”

忽而赫却面露难色：“三皇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凌玉倒是一奇，这里只有花舞月和忽而赫带来的两个人，莫非接下来的话，重要到连自己都不能相信了？

不过凌玉还是跟着忽而赫走到旁边，看四下间三十步之内都无人，忽而赫这才将声音压到极低说道：“三皇子，去归林镇是个陷阱。”

“什么？”凌玉心中大震，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忽而赫进一步说：“大皇子让您去归林镇，其实是要谋害你。”

“胡说！”凌玉假装叱道。其实以他的聪明，刚才忽而赫一点，就已经明白七分了。

忽而赫见凌玉不信，神色更急：“属下句句肺腑之言，三皇子一定要相信属下。”

“你竟然敢挑拨我和大哥的关系！”凌玉抬掌欲拍，“看我不杀了你这个小人！”

忽而赫再度跪下，叩头道：“小人是连三太妃的人，便是三皇子的人，请三皇子一定相信属下。”

凌玉心中叫苦，他哪知道连三太妃是谁啊，不过恰巧，之前那个看信力线的术还没有散去，让凌玉看见忽而赫和另两个人身上，都有信力线与他连着，这正说明三人是极度忠诚的。

凌玉就坡下驴道：“原来如此。”

忽而赫长舒一口气，起来后解释道：“属下是真罗道的银道首，大皇子只是掌管军队，并不能管到真罗道的头上来，所以属下只是跟着大皇子来查暗哨而已，并非是他的人。”

“归林镇怎么会是陷阱呢？”凌玉故作不解，“大哥不是要去攻打同州么？归林和同州分属两城，应该很安全才是。”

“是大皇子骗了你。”忽而赫冷笑道，“我们真罗道早就打探清楚，大皇子下一步真正要攻打的，根本就是归林镇。他骗你去归林镇，不过是想让三皇子深陷战火中，到时候就算死了，大皇子也可推脱到战乱无眼，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不通啊。”凌玉却又问道，“同州是北疆三卫之一，想要攻入云朝，同州才是最重要的。大哥为什么放弃同州不打，反而要攻击一个小小的归林镇呢？”

“三皇子有所不知。那个归林镇虽小，却出产一样东西，有这东西在，归林镇再小，那也是大皇子势在必得。”

“什么东西？”

“银子。”忽而赫恭然道，“归林镇后的大山中，盛产银矿，是云朝北疆最重要的白银产地。大皇子这次准备用一部分兵力将谭盾牵制在同州，而派大军打下归林，抢夺白银矿。”

凌玉暗道一声厉害，这个赤海真不愧是蛮族第一名将，这招声东击西虽然简单，可偏偏有效。兵法上说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赤海明知同州是云朝死都不能丢的，所以用少量兵力牵制其中，反而劫掠归林，这一战必然又是蛮军大胜了。

忽而赫看凌玉凝思不言，还以为他仍旧不相信，就再说道：“三皇子可知，大殿下为什么要谋害您？”

“哦？”凌玉还真是不清楚，他自认刚才的伪装没人能看出来，要不然这个忽而赫也不会赶来尽忠。

忽而赫长叹道：“大殿下虽然智勇，可嫉妒之心人尽皆知。也先皇帝已经老了，膝下的几个子女，只有大殿下、二皇子和三皇子是最为出色的。大殿下已经是皇位继承人，现在正是为自己继承大位做准备的时候。二皇子跟大殿下是一母同胞，总会相信几分，反倒是三皇子您，与大殿下二皇子并非同一母亲，正是大殿下首当其冲的目标。”

“我？”凌玉淡笑，“我常年都在妖山，对大哥有什么威胁？”

“三皇子说笑了。”忽而赫半是恭维的说道，“三皇子妖山修炼多年，必然学得一身惊人本领，而且还有黑牛老妖和妖圣为后盾，将来回到蛮族，实力非同小可，大皇子当然是要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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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七章 - 生银子的地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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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凌玉点头，不过心中所想，却和忽而赫不同。

看来那个大皇子赤海，真是不愧智将之名，让凌玉走归林，真是一条毒计。不管凌玉是不是哲别，对赤海的皇位都是威胁，所以把他送到归林镇，等战乱一起，谁杀了都不知道，届时在也先面前，在妖圣面前，都有了交代。

不过，幸亏有忽而赫这个笨蛋来报告，让凌玉多少有了心理准备。

忽而赫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件蠢事，还关切问道：“三皇子殿下，现在您准备怎么办？”

凌玉胸有成竹道：“我还是要去归林镇。”

“什么？”忽而赫大惊，“这是条死路啊。”

“是死路，不过也是唯一的生路。”凌玉冷寒着脸，“如果我不进归林镇，再往同州一定会被大哥发现，到时候，他那些狼骑会直接就把我给撕了。既然都是死路，我不如往前进入归林，看看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忽而赫长叹：“三皇子真乃大智大勇，不愧是连三太妃最疼爱的孙子。”

说话间，忽而赫身上的信力线连接的更加牢固，灵力源源不断的涌过来。

忽而赫突然又摸出了两件东西，一本看似普通的灰面绢册和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莲花徽章，递给凌玉道：“三皇子殿下，属下有职责在身，不能护送皇子殿下去云朝。这个真罗道银道首的徽章您带着，我们真罗道在云朝内有近万人的秘密组织，分部在各个州县里面。只要三皇子拿着徽章，再按照册子中所写的方法，就可以指挥这些真罗道下属。”

“这个？”

“没错，三皇子殿下只要拿着这两样东西，就等于是真罗道的银道首。”忽而赫又下跪行礼道，“皇子此去千凶万险，这是属下唯一能为您做的事情。”

凌玉乐的快笑出来了，这世上蠢人是很多，可没见过蠢的如此可爱。真罗道可是连云朝最精锐的锦衣卫都感到头疼的组织，他们以空前的秘密方法，在云朝内形成了巨大的间谍网络，而且还涵盖了各种行业。

而银道首更是很高的官位，其上面只有金道首和总道首两级。但在云朝任何一个地方中，银道首已经是最大的指挥，也就是说，凌玉今后随便跑到哪里，都可以调用真罗道当地资源。

当然，这也要是他这个三皇子身份不泄露的情况下。

凌玉眼疾手快，先将那两样东西藏起来要紧，又故作姿态道：“忽而赫，你此番立下大功，等我回到部落，一定会向祖母说起你的功劳。”

忽而赫大喜，又是跪下行礼，他再与凌玉依依惜别一阵后，三个人便跨上石壳马，朝着同州方向跑去。

凌玉也不敢耽搁，立刻上马，向已经危在旦夕的归林镇进发。

可就在凌玉离开后不久，在离他刚才驻足的地方有半里地的草场上，忽然出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云朝人，这几个人身着伪装，是从草原的地洞中跃起来的，可见已经埋伏了好久。

当头的一个人，头上缠着绿色的头巾，目光阴霾的看着凌玉绝尘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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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下午，天色却反而渐渐好转，东胜外密布的乌云，并没有带到归林镇的天空上，所以阳光明亮的洒在逐渐开始繁华的路面上。

凌玉一行人刚到归林镇，虽然北疆战祸连天，可归林镇还是一样的闹猛。

做为云朝北疆唯一的银矿产地，归林有其特殊的地位，虽然只不过是隶属与同州府下的一个县而已，但这里的繁忙景象，并不弱于同州府。

凌玉此刻，就是站在归林镇的城墙外，准备跟随着商队和灾民进城。

纵然云朝将领一致认为，蛮族的下一个目标是同州或者蓟州，但是归林镇的防御，比平时还是要严谨几分。围绕整个镇子的青石城墙上，有上百个士兵巡回守卫，前后两个城门虽然开着，可门口各有十多个士兵，逐一的检查进城百姓。

“这归林镇的人，倒是会做生意。”凌玉并不急着排队进城，而是坐在城外树荫下的酒肆里面，悠然的乘着凉，“外面战事激烈，他们还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凌玉的这几句话，是对破战在说，可破战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在脚边上瞌睡。

北门已经排了五十多人的队伍，而被凌玉赞为会赚钱的归林镇人，就在北门外摆了好多摊子，卖茶卖酒的，卖果子的，还有说书的，简直比市场还要繁闹。

凌玉这少爷，哪里肯跟人挤，就甩出了十两银子，将城门外最大树荫下的酒肆摊子包了下来，也不喝酒，只是坐在那里如看风景般的看着城门来去的人。

花舞月却闲不住，她刚到这世界不久，对什么东西都好奇，跑到酒肆边上的说书摊，支着下巴听人说书。

那说书先生面相干瘦，七八根稀疏胡子搭在下颚，说书的技艺也不怎么样，不过说的内容倒是和时局相关，所以吸引了不少人听。

这说书先生，刚好说到云朝与蛮族交战的事情，他手指一扣桌板，居然发出很响的声音：“话说大云朝中，有五大名将，分别为攻、守、游、骑、袭。攻有常春，守归谭盾，游击白石惊，骑将李玉仁，更有蓝昇精于偷袭，有这五大名将在，我云朝江山，可保无虞。”

边上有个宣府逃出来的难民，却听了不爽，恶言道：“你这老儿，就知道胡吹。要是五大名将真的有用，这次蛮兵怎么会攻入宣府？怎么还会有天木堡大败？你说的五大名将，又在哪里凉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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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七章 - 生银子的地方（下）

说书先生仿佛晓得有人会这么说，不慌不忙的捻须道：“看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五大名将纵然厉害，可毕竟只是将而已，天木堡之战，是皇帝陛下听信小人谗言，才妄动干戈。五大名将曾力劝皇帝不要出战，却被一一驳回，只能各自驻守一方，并没有参加天木堡大战。所以那场仗，怪不得这五人。”

“就算当初怪不得，可现在这五人又有什么用呢？”那非议的听客叹道，“我亲眼看到蛮兵声势浩大，还有成千上万的妖兽帮忙，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宣府城。五大名将再厉害，也不可能有皇帝御驾亲征的二十万大军厉害，连皇帝都败了，他们还挡的住么？”

这话说了，边上听客们点头称是议论纷纷，显然天木堡一战，二十万云朝大军毁于一旦，让这些人心有余悸，不敢相信朝廷还有余力抵抗。

说书先生又用指节叩击桌板，这回凌玉看出，那说书先生竟用出了一点人族的真气，这才将桌板扣的这么响，可见此人绝非普通的说书人。

说书先生呵斥道：“你们这都是庸人之扰。皇帝二十万大军之败，败在指挥不利，小皇帝年方弱冠，又受太监怂恿，怎么可能是蛮族人的对手，这并非敌人厉害，而是大将无能。但我堂堂大云朝，共有十路军马，天木堡覆灭的不过是其中五路而已。还有五路军马就是五大名将所统帅，如今这五人军队，都在北疆集结，随时能够给蛮人致命一击，就算是收复宣府，那也是指日可待。”

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果真让许多面露颓丧的难民都鼓起了勇气。

不过还是有人不信，又问道：“蛮族起兵，号称二十万蛮军再加五万妖兽，准备十日之内攻下北疆三卫，现在已经在同州城外聚集。同州总兵谭盾帐下，却不过区区六万士兵而已。听说那蛮族人，一个就能打我们三个，如此看来，同州不是也岌岌可危？”

说起了谭盾这名字，凌玉不由多听了几耳朵。

说书先生意气风发，说的极为兴奋：“同州有御将谭盾在，保管无虞，别说二十万蛮兵，就算五十万蛮人都来，同州也绝不会有事。”

“为何？”众人皆问。

说书先生得意道：“御将谭盾，乃是五大名将之一，尤其以防御为长。想当初，他还不是同州总兵，也先率领十万蛮军攻城，谭盾只有三千士兵，却天天血战，日日筑墙，竟然以这区区三千兵甲，挡住也先大军二十日之久，一直撑到其他名将到来，再将其击溃。那一战，乃是我云朝历年来最大的胜仗，以不到两千人的伤亡，灭蛮兵数万，可怜那也先，用了这么多年，才恢复过来，如今又来犯同州，还不是一样的下场么？”

下面的听客轰然叫好，连凌玉都听的眉毛一扬，他倒没想到，今天所救的谭盾，居然还是个这样的大人物。

掌握天下十路兵马中的一路，云朝五大名将之一，又是同州总兵。其实凌玉对云朝官场还是了解不深。总兵这个职务，本就是云朝内武将的最高官职，是超品职务，只有统帅级别的人物才配的上。

花舞月听了一会，就笑魇如花的回来，在凌玉身边拍手道：“公子真厉害？”

“恩？”凌玉笑着看她。

“连五大名将中的御将谭盾，都被公子救了。”花舞月得意道，“那公子岂不是比五大名将更厉害么？”

“傻丫头。”凌玉瞟了她一眼。

花舞月却被凌玉那颇带媚色的狭长眼睛给电到了。话说凌玉的妖术在人身上使用后，反而改造了原来的面貌，不仅越来越俊俏，而且眼珠子里还有淡淡的蓝色，极为媚惑。

不过这与凌玉从前的媚惑能力相比，还是相差甚远。以前凌玉一瞟女人，管她三贞九烈都会抵御不住，现在恐怕要使出二品的媚惑术才行了。

说书先生又开始了对谭盾的吹捧，将花舞月和听客们都吸引过去。凌玉的目光却停留在归林镇城门口。

归林镇虽然是北疆数得着的富庶地方，可有钱人家早就逃走了，如今来去的都是穷苦难民，所以穿着大多是灰色土布，能有一件蒙着灰的蓝黑长褂，就算是很显眼了。

可偏偏这时候，从远处过来了两骑，加入到进城的人群中。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被这两人吸引了过去。

打头的一匹赤马上，坐着个鲜艳夺目的女子。这个女子一身红色纱裙，粉色劲裤，脚上一双朱红色锈花鞋，头发上面，有红色的丝带扎着，披散在肩上，正好挡住一把斜背的长剑。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可面容竟如仙子般俏丽，肌肤白皙剔透，朱唇不抹自红，阳光照在脸上，竟然让她象是个玲珑的瓷娃娃。

更让凌玉心动的是，这女子年纪不大，可身材却凹凸有致，虽然穿着纱罗裙，可还是能够看到随着奔马的前行，丰满的胸部上下颠簸。

少女的容貌，骄人的身材，还有。。。。。。杀人的剑。

这世上，还能有什么美色比这吸引人。

旁人可没有凌玉这么放肆的胆子，不过看了红衣女子两眼，却被这小妮子眼中冰寒的英气给逼了回来。再看这红衣女子身后的人，骑着黑马的黑衣人，犹如是一幕黑夜跟着红衣小女子，每每有人看过来时，总有股杀气，若有若无般的传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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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八章 - 杀人的美女（上）

这样两个人，就算想不引人瞩目恐怕都很难，所以当他们到城门口时，便有几个军士撇下老百姓，先靠了上来。

这几个军士也算不开眼，带头的一个胡子还没长出来，却满脸淫邪神情，盯着红衣女子笑道：“小娘子，也要进城么？”

“城门开着，难道不能进？”红衣女子的声音也煞是好听，只不过却冷了些。

“进城可以，不过奉上头命令，都要搜查。”军士握着长枪，拍拍赤马道，“快下来，我们要搜搜。”

红衣女子俏目一瞪，就要发怒，可后面那个黑衣男人却先下了马。

“郑亦叔？”

“要搜就搜，别耽搁了。”郑亦面无表情。

红衣女子应是郑亦的晚辈，也无法，便下马，让那几个军士搜自己马上的包袱。

可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将包袱打开后，随意揉捏着里面女人的私己东西，还不时的将最私密的物件挑拣出来。

红衣女子的面色，象镀了层冰霜似的，怒叱道：“搜够了没有，就这么几件衣物，还看不过来？”

军士抬头，眼中淫邪色彩更盛：“小娘子，东西我搜过了，人还没搜呢。”

话音未落，竟然一只手朝着红衣女子的胸部摸来。

凌玉霍然而起，刚准备出手，可忽然间，看到红衣女子花瓣似的嘴唇边，流出的一丝冷笑。

斜插在红衣女子身后的长剑，忽然弹出剑鞘，红色的剑光陡然闪起，犹如下了一场枫叶之舞。三个军士已经只剩下半拉身体，另外半截已经飞到几步之外。

红衣女子一击得手后并没停留，和郑亦两人如鹞子般高高飞起，竟然一跃丈把高，飞过了归林镇的城门楼，在空中时，这红衣女子呼啸一声，两匹马犹如通灵，长嘶着冲进了归林镇内。

还不等守城军士反应过来，那两人两马已经不知所踪了。

凌玉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他心里啧啧称奇。刚刚看到红衣女子时，只是感到惊艳而已，却没想到还有这么高的武技，一剑就能将三个军人砍成两截，这恐怕已经有四品以上的飞剑之能了。

但那个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岁呵。

凌玉心中暗道，云朝里的能人异士果然多，象这么美艳的小妮子，都有高绝的武技。蛮族人想攻占云朝，还真是痴人说梦。

一时之间，城门口大乱，门楼上的百多军士奔下来，也不守城门了，朝两人遁走的地方追去。而难民们则惊呼连连，有的人见尸体血腥，竟连归林城都不进，朝别的方向逃去。

“少爷！少爷！！”花舞月见凌玉发呆，连忙将他推醒。

凌玉眼前尽是红衣女子的婀娜身姿，差点就忘了身在何地。被花舞月一惊醒才回神，他左右看看，刚才还繁闹的城门口，已经跑的空无一人了，花舞月看着那几具没头的尸体，一脸苦相。

凌玉笑道：“走吧，我们也进城了。”

说着，便施然的牵着马，慢悠悠的进了归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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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林是同州下属两县之一，背靠老银山。这里原本没有县城，只有老银山中几个蛮荒未开的山寨子，就是因为十数年前，老银山上挖出了银矿，所以大批挖银人、客商蜂拥而来，久而久之，在这里形成了集镇，再过几年，连朝廷也知道了这里，就设了县，归属同州管辖。

至于这个县城，还是近几年建立起来的。虽然处在北疆偏远地区，可是县城内，还是有五条大街，十数家酒楼，号称云朝几大菜系，在这里没有找不到的。

可真要说起吃来，大概没有哪家酒楼敢和银雅楼相比的。

这么大的战乱，怀来那边的难民，连草根都开始吃了，可银雅楼里面，还是一派歌舞升平，只要你能点的起的菜，他统统都有，而且都做的极为美味。

连凌玉这样享受惯的，也觉得很满意。

他确实也不可能不满意。

诺大个二层雅间，就他一桌客人，用两张八仙桌拼接起来的超大桌面上，放着银雅楼最拿手的十八样小菜。

而这不过是头盘而已。

凌玉指明要的人参乌骨鸡汤已经上了，他和花舞月一人一小碗，花去的银子，却足够难民们吃上整年的。

必须日日快马从内地运来的鲜活鲈鱼刚刚下锅，枸酱熊掌却被凌玉退了回去，说明了改牛蹄。北疆的各种飞禽走兽珍奇美味，都被凌玉点了个遍。

品着最好的美酒，吃着最好的美食，这种奢侈，让凌玉都有些感觉回到玉鸯山了。

一楼的那些食客，看到凌玉满桌菜肴时，都纷纷侧目。毕竟这时节，别人有口饭吃就已经要感谢天恩了，可凌玉却铺张浪费成这个样子。许多吃饭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咒骂了几句纨绔。

真正纨绔的还在后面呢，几个伙计端着八盆红烧蹄膀鱼贯而入，居然没放在桌面上，而是随着凌玉的指示，都摆在破战巨犬的面前。

一只狗都能吃这么好的东西，别人都看的目瞪口呆，凌玉却觉着很平常。

凌玉本身就是纨绔子弟，又何必掩饰呢，他只消懒洋洋的张嘴，花舞月就会把菜夹到他嘴巴里。只要点点头，盛装着美酒的玉杯就会到唇边。云朝的少爷们，过的就是这样奢靡日子，凌玉既然要做凌家大少爷，自然乐得入乡随俗了。

一顿饭吃了一半，凌玉刚要满足的赞叹几句时。有个身着华服手拿折扇的贵公子，带着三个手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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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票我仍旧需要，不管能否上榜，都要竭尽人事，所以，继续感谢大家）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八章 - 杀人的美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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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掌柜一见，便点头哈腰道：“苏公子来了。”

“都赶走。”贵公子冷冷的摆手。

酒楼掌柜比哈巴狗还听话，马上招呼伙计赶人。其实哪里需要他赶，一楼的客人们见了贵公子，就纷纷低语道：“苏再山来了。”

竟然象老鼠见猫似的，连饭菜都不吃，低着头逃出酒楼。

凌玉倒是一奇，透过二楼的栏杆望下去，心想自己装纨绔装的过瘾，没想到，竟然来个比自己还凶悍的。

可很快，凌玉的唇边就挂满了微笑，因为他已经看到，在苏再山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城门口见过的红衣女子和叫郑亦的中年男人。

“客官。”老板知道凌玉也是有身份的人，亲自上来，“我家老板要清店，所以。。。。。。”

凌玉头也不回的抽了张银票过去，掌柜打眼一看，竟然是张二百两的大票，顿时汗就下来了。

北疆不是内地大城，人们每年收入也不过一两银子而已，象凌玉这样奢靡吃喝的，已经是少见，可出手就是二百两的豪客，却是开店以来从没遇到过的。

掌柜连忙捧着那张银票，蹬蹬的跑到一楼，专门呈给苏再山看。

苏再山举起银票弹了下，又瞟瞟凌玉，便点点头，那掌柜的满面欣喜的下去，再也没来赶凌玉走。

凌玉手支在栏杆上，一双眼睛直盯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当然发现，看了眼凌玉的桌面，竟露出鄙夷的神情，叱道：“纨绔！”

苏再山阴笑：“这兵荒马乱的，人家能纨绔的起来，那也是家底子厚，红仙儿小姐何必生气。”

红仙儿冷哼，却在苏再山的对面坐下。郑亦站在红仙儿身后，竟像是这小丫头的保镖。

“少爷看上那个红仙儿了？”花舞月嘻嘻笑着，开始发挥她的女人敏感。

凌玉哪里肯承认：“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有趣？”花舞月吐舌，“虽然是美女，可她刚才杀人的样子，一点都不有趣。”

“美女不一定有趣，可会杀人的美女就一定有趣。”凌玉挑眉。

楼下苏再山和红仙儿之间，却已经开始针锋相对了。

“今天在城门口，红仙儿小姐可好大的火气啊。”苏再山似笑非笑，“这种时节，连兵士都敢杀，也不怕人家把你当作真罗道的奸细？”

“那三个人手脚不干净，杀就杀了，还要和谁商量么？”红仙儿桀骜道。

“真不愧是七十二连环寨的飞剑红仙儿。”苏再山拊掌赞道，“幸亏我及时帮你摆平那些个军士，要真是报到同州去，谭盾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扛不下。”

“小姐出了事，苏公子的事情就没人办了。”郑亦突然开口，“我替当家的谢谢你。”

“‘第九剑’郑亦？”苏再山睨着黑衣郑亦道，“我知道区区归林镇，挡不住你们两个，不过七十二连环寨，也不想与朝廷开战吧。”

“苏公子，你不是来和我们斗嘴的吧。”红仙儿冷然道，“说正事要紧。”

“红仙儿果然痛快。”苏再山阴阴的笑道，“这次请你们来，就是说说这战事。”

“打仗与我们何干？”红仙儿性子倒很急，郑亦连拉都拉不住她。

“北疆兵荒马乱，蛮族号称二十万大军，已经在同州城外齐集。我们归林镇也是岌岌可危啊，这种情况下，生意可是真的不太好做。”

“这是什么意思？”红仙儿皱眉道。

“大家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生意好做的时候做，不好做的时候就不做。”苏再山用折扇敲打手心，“就是这个意思。”

“苏再山！”红仙儿霍然立起，“我们七十二连环寨为了这单生意，早下了重本，你说不做就不做？”

这番表态，看的凌玉都不由长叹。

那个苏再山分明是吊高了卖，可红仙儿性格太急躁，看不见是个圈套，一头栽了进去。苏再山把红仙儿这边的底线都套出来，一定会狠狠的杀价。

果然，苏再山见到红仙儿焦急，顿时嘴角一抹笑意，也不理红仙儿，自顾自的倒了杯酒喝。

郑亦叹口气，将红仙儿压回椅子：“苏公子，有话就直说。”

苏再山却反而不急了，笑道：“第九剑郑亦，是七十二连环寨的第一高手吧，我父亲时常提起你，说有生之年，一定要与你讨教一番。”

“令尊苏起，是当世九品剑豪，用剑手段千变万化，我郑亦怎么比的上。”郑亦淡然的挡了回去，“所谓第九剑，不过是他人谬赞。”

“谬赞？”苏再山冷哼，“连我父亲都赞赏的人，怕不是谬赞吧。”

二楼上的凌玉，终于想到，为什么听到第九剑这个称呼会如此耳熟。云朝中高手众多，其中又以九个九品高手为最，前朝老皇帝临终前，曾赐下云朝九把剑的称呼给这九个人。以示有这九人在，云朝江山就能稳固。

只是这九个九品高手，并非人人用剑，也不是个个忠心与朝廷的，其中势力纵横交错，更是复杂。

凌玉唯一吃惊的，只是九剑之一的郑亦，怎么会做那红衣小姑娘的保镖。要知道，能够列入九剑，那绝对是大宗师级人物，随便在哪里，都会是一方霸主，随便进哪个蕃王府，都是顶级供奉。郑亦居然会去山寨做小女孩的保镖，真是令人乍舌。

郑亦似乎听出苏再山言语里的嘲讽，淡然道：“苏公子将来继承第七剑苏起的衣钵，必然也会名震云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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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八章 - 杀人的美女（下）

“我父亲虽然是第七剑，可我从小身子弱，练不了武技，不如几个哥哥远甚。”苏再山喝了杯酒，又用丝绢擦嘴。

“苏公子何需武技，在福龙会里面，崛起最快的就是你，用不了多久，整个北疆的福龙会，都是苏公子的。”郑亦顿了一下，冷笑道，“整个北疆，也是苏公子的。”

“这话。”苏再山搓揉了下丝绢，“我倒是爱听。”说着，目光竟毫不避忌的直射郑亦。

哪怕毫无武技，可目光凌厉，并不下于哪个高手。但郑亦这大宗师却四两拨千斤，眸子里古井不波，让苏再山也是心中凛然。

“说正事吧。”苏再山的优势，果然不在武技上，“北疆危在旦夕，我们的生意就算要做，那也不是以前的做法了。”

“十银换八银，这个价码我们谈好一年了。”红仙儿怒道，“你凭什么变卦？”

“蛮族大军压境，我们福龙会也是提着脑袋在做事，这种时局下，价格升水，有什么稀奇？”

“谁不是提着脑袋做事？”红仙儿拍案，“这一年里，我们七十二连环寨的兄弟，为了给福龙会运私银铸私银，少说死了几百个人，这种豁出命去的事情，拿你两成，难道也算多么？你可别忘了，银子就在老银山上，福龙会只要雇人挖挖就有，可我们的兄弟，却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为你们卖命。”

“有本事，你们七十二连环寨也去老银山挖挖看呢。”苏再山冷笑道。

红仙儿却语塞，恨恨的捏紧了小拳头。

苏再山就象是没看到，仍旧悠然的倒酒：“往年是往年，现在是现在。今天的归林镇还可与从前相比么？外面是蛮族大军，而老银山的矿洞里又出了妖兽，人心浮动，矿工们都不肯下矿，产量只有从前的三成。这种情形下，价格再不升水，我怕福龙会的主子们，真的要吃了我。”

“什么价格？”红仙儿懒得争辩，直接问道。

“十银换九银。”苏再山道。

红仙儿和郑亦大惊失色，这一句话，全年收益就要减一半，换了谁都受不了。

红仙儿怒道：“苏公子真是好算盘，你是打算吞了我们那份？还是福龙会准备以后自己运银子？”

苏再山竖起手指，悠然道：“这是，主子们的意思。”

他这话，说的极慢，象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却让红仙儿和郑亦都默然无言。

凌玉在楼上，听的很真切。苏再山并没有避忌这屋子里有人在，话说的也很大声。凌玉从这几人对话一开始，就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的，竟然是盗挖私银的事情。之前的蛮族人也提到过，归林镇后面的老银山，是北疆最大的银矿产地，可云朝内对银矿管理应是极为严格，所以的银子都属于朝廷，银矿也是官办的。

不过有雪花花白银的诱惑，从来都挡不住盗挖的风潮。往往一个地方有银矿出产，就会有大批挖银人出现，然后是官府介入，盗挖的人慢慢变的有组织，又会分出挖银、炼银、洗银、运银等各路利益集团，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私银系统。

听红仙儿他们的语气，归林镇的私银系统已经相当完善，而苏再山和红仙儿就是代表着两个利益集团，在这里谈判。

苏再山始终提到的福龙会，在归林这里搞定官员，雇用矿工，并且垄断整个私银矿山。而红仙儿的七十二连环寨就负责运银和将私银来路洗干净。

他们所说的十换八就是用十两私银换取八两官银，账面上看，山寨有两成利润，可实际上要长途运输，上下打点，又要换铸成仿冒官银并且使用出去，这一路下来，真正利润能有一成就不错了，还要七十二个山寨分。

凌玉边喝着酒，边当看戏似的望着下方。如果按照双方职责来看，七十二连环寨往年只拿两成已经是很少了，如今要是再被吞一成，不止没得赚，估计还会赔本进去。

凌玉都能想到，红仙儿怎么想不到。虽然她年纪不大，可很小时候就已经跟着母亲东奔西跑，对于山寨的事情，早就上手。但如今面临这么大的危机，却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苏再山漠然的看着红仙儿，今天这事情，他是志在必得，不管对方想多久，到最后都只能答应下来。

苏再山冷冷道：“红仙儿小姐，令堂洪寨主为了做福龙会的私银生意，特意结盟七十二路山寨，声势是大了，可兄弟多，吃饭的人也多。如果私银生意有的做，所有兄弟自然没话讲，一旦生意出了岔子，到时候人心浮动，那些结盟的寨子，可都不是善于的主。一旦事发，反噬起来，只怕你们洪云山也挡不住。”

郑亦面带忧色，一年之前，福龙会以二成利润的价格说动洪寨主参与私银之事，并且鼓动他们联合七十二个山寨。那时候，郑亦就觉得会有危险，如今看来，奇Qīsuu.сom书福龙会怕是早有计划，先叫洪云山投下老本，然后用软刀子，一口一口的将他们的利润吃掉。

红仙儿就算再冲动，也知道苏再山所说的，句句都切中七十二连环寨的要害。虽然以洪云山为首，七十二连环寨结盟，可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如狼似虎的家伙。一旦知道私银的事情做不成，那些山贼还不一起造反。

“这么说起来，福龙会是吃定我们洪云山了？”红仙儿脸色阴沉。

苏再山并不掩饰，点头道：“正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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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九章 - 巨胸？雪胸？（上）

红仙儿的手暗暗摸上了剑柄，她身为七十二连环寨的大小姐，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赖，心中的火气，自然是腾腾冲上来。

可郑亦却摁住了红仙儿的手。

苏再山只作没看到，帮自己和红仙儿各倒了杯酒。

苏再山当然可以高枕无忧，他上有大宗师的父亲，又有福龙会撑腰，那些主子随便摆出一个来，都可以让云朝大地震，难道还会怕区区的山贼么？

只要七十二连环寨不想被连根拔起，苏再山就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苏公子，真不愧是福龙会三杠棍之一，郑某佩服。”郑亦边压住红仙儿的火气，边朝着苏再山拱手道。

苏再山露出轻蔑的笑容，纵然是九大宗师之一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这个毫无武技的人，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大杠棍，心狠手辣。”红仙儿咬牙道。

“非也非也。”苏再山对红仙儿，反倒面色和缓，“福龙会中，另外两大杠棍才是心狠手辣的人物，而我苏公子却最是怜香惜玉。”

说着，苏再山却向红仙儿的玉手摸去。虽然红仙儿是用剑的人，可一双手却是娇嫩可人，水灵灵的犹如剥壳鸡蛋一样。

红仙儿眼中精光横扫，怒道：“拿开你的狗爪，要不然，城门口三个兵士就是你的下场。”

这话说的嚣张，苏再山手一震，讪讪松开，而他身后两个护卫，却各自抽出佩刀骂咧起来。

不过再呼喝，也是外强中干，人家郑亦连剑都不用拔，只是看了那两护卫一眼，两人便已经偃旗息鼓，低头不敢出声了。

苏再山在北疆就是小皇帝，根本没人敢动他，所以今天带来的不是什么高手，不过二品实力的护卫，哪里敢和大宗师叫板。

苏再山眼中凶光一闪即逝，抚摸着下巴，淫笑道：“云朝豪侠中，最强的自然是郑亦大宗师，不过最美的却非红仙儿小姐莫属，如果小姐愿意做我苏再山的妾侍，以后成了一家人，那银两分配的事情自然好商量，别说两成，再多一点，我苏再山也拿得出来。”

郑亦身上的杀气陡然显现，一张脸黑气沉沉。

苏再山吃了一惊，郑亦是他爹都忌惮的人物，若发起疯来，满北疆任谁能挡的。

郑亦怎能不恼。云朝之中，朝堂和豪侠各成系统，虽然中间有不少交融，但更多的，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员求助到豪侠。

而在绿林豪侠里，洪云山执天下牛耳，洪云山上，有三绝着称，第一绝是寨主洪夫人，虽然是女流之辈，却能统领天下豪侠。第二绝是剑豪郑亦，云朝九剑中唯一出身绿林的剑豪，以大宗师身份，豪侠中少人能望其项背。第三绝就是寨主的掌上明珠洪鲜儿，因为她从小爱穿红衣，又如仙子般漂亮，所以被众人成为红仙儿。

近些年来，洪寨主深居简出，郑亦又全心做红仙儿的师父，所以三绝里，反而以红仙儿为最，她的美色和泼辣果敢性格，被绿林豪侠们争相传诵，虽然区区十七岁，但隐隐然，已是年轻一辈豪侠里的领袖。

红仙儿更是年轻人心中梦寐以求的情人。曾经有人开玩笑说，如果红仙儿办个比武招亲，大概云朝绿林中整整一代的年轻高手都会死掉。

死于相互残杀之中。

由此可见，红仙儿在绿林豪侠里，是何等的受宠爱。

可苏再山张口就要红仙儿做妾侍，这样的侮辱，郑亦怎能不发火。

但火归火，郑亦的剑还是没拔出来，因为苏再山的身上，实在有太可怕的力量。只是苏起一个大宗师，就足以撑起整个苏家在云朝的地位。

更何况还有福龙会的那些主子，郑亦绝不可能得罪。郑亦可以与苏起决一死战，却万不可触犯到福龙会的利益，否则的话，受伤害的将不止洪云山，整个绿林豪侠，都有可能被清洗。

郑亦阴霾的目光，让酒楼中的气氛凝滞的吓人，苏再山的两个护卫牙齿咯咯打颤，反倒没武技傍身的苏再山还勉力支撑着。

“含娇含笑，宿翠残红窈窕。鬓如蝉。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当口，凌玉却在二楼上大声的吟起诗来。这举动，让酒楼中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郑亦趁机下台阶，杀气泄的一干二净。

红仙儿听着凌玉清亮的声音，抬头再看，虽然骂过凌玉纨绔，但听这首词，却写的非同凡响，红仙儿也不禁有了好奇的神色。

纨绔和有才的纨绔，自然是不同概念。更何况凌玉俊的象玉人似的，与红仙儿的仙女模样，刚好登对。

不过佳人的垂青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凌玉一口饮尽杯中酒，继续吟道：“雪胸鸾镜里，琪树凤楼前。寄语青娥伴，早求仙。”

红仙儿红颜大怒。

凌玉的前半段词虽说有点轻浮，可填的还算漂亮，这后半段就孟浪的过了头。雪胸两字，明明就是在说红仙儿。

红仙儿的胸部确实比同年龄的女子要丰满许多，但这事情，你知道可以，说却不行。

一时之间，佳人的好奇目光化作了愤怒的火焰，看凌玉就象是看色狼。自然，凌玉本身就很浮夸，但刚才那几句却实在是冤枉他了，

原来凌玉是发觉，苏再山一直有意无意的瞟红仙儿的胸部，这才出言讥讽。因为凌玉早就将红仙儿当作自己囊中物，自己的东西，当然不能让别人染指，就算看一眼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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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九章 - 巨胸？雪胸？（中）

红仙儿不知道，苏再山却是心理明白，听到凌玉讥讽自己，更是恼羞成怒，拍案骂道：“哪来的狗东西，居然在这里乱吠。”

破战露出他毛茸茸的狗头，冲着苏再山不满的狂吼一声，反倒将苏再山吓的坐了回去。

在红仙儿面前难堪，让苏再山的面子更挂不住，他眼睛一眯，阴狠道：“本打算留到吃完饭后再杀你，既然你刻意寻死，那就不需等，现在就杀了。”

他那两个护卫应诺一声，飞快的朝二楼上跑，要他们去杀大宗师是不敢，可对付他们眼里的纨绔公子，却是毫不手软。

凌玉点点头，他这才明白苏再山怎么就不怕别人听见秘密，原来早就决心杀人了。为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而杀人，这个姓苏的，果然不愧是心狠手辣的杠棍之一。

不过凌玉还是倚在栏杆边，动都不动的看着红仙儿。

小丫头毕竟脸皮薄，哪里经得住这样俊俏的男人看，沉下脸对苏再山说：“一个过路人，你杀他做什么？”

“他已经听到私银和福龙会的事情，怎能留他性命。”苏再山道。

红仙儿皱眉道：“你要早将他赶走，又怎么会听到这许多，莫非你就为那张银票，故意要杀人灭口？”

“我随便出手就是二百两，身边自然留着更多，这位苏公子不止杀人灭口，还要干一票杀人掠财的事情呢。”凌玉笑嘻嘻的解释道。

“你是自找死路！”苏再山心中的秘密被人戳穿，更是恼羞成怒。

红仙儿倒抽冷气，还想再劝，可却被郑亦拉住。

凌玉冲着红仙儿一笑道：“杀得了我么？”

话音刚落，那两个二品护卫已经提着刀哇哇的冲杀上来。这两个人并不是什么高手，大概也是豪侠中人，受了苏再山的雇用而已，看他们的刀法，实在蹩脚的很。

凌玉疾如闪电的一拳打出，穿过了一个护卫的刀锋，却硬生生的停在了这护卫的面前，并没有砸下去。

护卫惊的一顿，看斗大的拳头在眼前，便抬刀要剁。

凌玉这才张开手掌，低吼道：“雪闪！”

二品雪闪术，便在他的掌心里面爆射出来，一片雪亮雪亮的光芒，在酒楼中持续了瞬间。别人只是感觉一片亮光而已，可那护卫却已经射瞎了双眼，顿时弃刀抱着头惨呼起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另一个护卫见状大惊，根本不敢靠近凌玉，干脆将他的飞刀朝凌玉丢掷过来。这轻飘飘的一丢，怎么伤的住妖狐之灵，凌玉如鬼魅般穿梭到这护卫的身旁，他右手上已经有银色的阴水灵覆上，挥手朝护卫的肩膀一剁，护卫的一条手臂，已经活生生的被切了下来。

鲜血喷在二楼墙壁上，竟象副绽开的牡丹花般浓艳。

凌玉冷笑着将阴水灵收回金丝袋，这个举动，被郑亦和苏再山都看在了眼里。

“妖炼师！！！”苏再山愕然，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失态，又喃喃重复，“是妖炼师？”

就连大宗师郑亦的嘴巴也有点苦涩，他只希望凌玉没有看到自己拦住红仙儿的举动，得罪一个妖炼师，那是云朝所有高手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苏再山脸色白如纸，并不是两个手下的惨叫声让他惊心动魄，而是凌玉显出的身份，确实将他吓住了。

苏再山的老爹苏起曾交代过，宁可得罪皇帝也不要得罪妖炼师。

得罪了皇帝，还有后宫嫔妃和太监们可以帮忙周旋。得罪了术士那还有武技高手来制衡。得罪了星算师那还可以用金钱和宝物来收买。

可妖炼师却是大麻烦，天大的麻烦。云朝内的妖炼师个个性情孤僻，除了同一师门的人外，几乎不和别人交往，他们是没有朋友的人。而且妖炼师个个富可敌国，平时也无需修炼什么宝物，要收买他们的可能几乎为零。

更重要的是，妖炼师的作战方式太可怕了，谁都不想在走路的时候，被泥里埋着的妖兽突然袭击，或者是吃饭的时候，被一粒米虫咬一口中毒而亡。

如果你得罪了妖炼师，那除非大宗师日日跟着你，否则死亡就是指日可待。

苏再山现在就是愚蠢的得罪了一个，虽然这也并非都是他的问题，凌玉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苏再山的心里，象是过电般的盘算了一次云朝中妖炼师的名单，可怎么算也没有凌玉这么年轻的一号，但看凌玉腰间的金丝袋，毫无疑问，正是妖炼师的象征。而伤两个护卫的手法，更不是普通的武技。

苏再山认定，凌玉一定是某个妖炼师的弟子，而且才刚刚出师，否则不可能这么年轻。

但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办？

苏再山脑中电光火石般的划过了一个大胆主意。

大胆到连他自己都有些压不住阵脚，只能狠狠抓住丝绢，脑中再来回盘算几次，终于下了决心：“既然如此。。。。。。”

“怎样？”凌玉又倚在栏杆上，冲红仙儿招手微笑。

苏再山扭头对红仙儿说：“杀了这个人，照例给你们两成，今年还是十换八。”

毒计！

这是凌玉对这句话的评价。

苏再山果然是个人物，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想到这样的毒计。用豪侠的力量去杀妖炼师，成功的话，妖炼师一门寻仇起来，当然是找七十二连环寨。即使失败，苏再山也有个垫背的，更何况红仙儿出手，郑亦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致歉声明：我写东西比较快，快了就很容易出错，所以笔误和错别字会有一些。一般我都交给实体书的文字编辑处理。网上发的时候，大家受累了。之前有几个离谱的错误，特别向大家道歉。感谢“风信子的悲鸣”，应该是十两私银换八两官银。这才有的赚，事实证明，我是个好人，做不了伪钞的事情。）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十九章 - 巨胸？雪胸？（下）

有九大宗师之一的剑豪郑亦在，别说是刚出道的妖炼师，就算顶尖人物到，也不一定能讨到便宜。

苏再山深知红仙儿冲动的性格，也明白洪云山不可能失去一半的私银收入，红仙儿定然会受他的要挟出手。

在苏再山看来，凌玉已经死定了。当然是死在洪云山的手上，与他和福龙会完全无关。

“果然是好计策。”凌玉笑盈盈的从楼梯走到一楼。破战虽然舍不得红烧蹄膀，但考虑到主人的性命，还是郁闷的跟了上去。

红仙儿目光复杂，照例两成利润，足可拯救洪云山，这就是几千个兄弟的性命。她眼睛盯着凌玉下来，手已摸在剑柄上。

郑亦心中长叹，也将手伸向他的剑，如果真要杀妖炼师，那就只有自己来，怎么也不能让初出茅庐的红仙儿冒险。

“关键是。。。。。。你舍得杀我么？”凌玉丝毫不紧张，还带着几分邪气的看着红仙儿。

“你！”红仙儿一紧剑柄，衣诀开始飘飞。

“再加半成！”苏再山怒吼，他双唇紧抿，白脸发颤，甚至脸颊上细微的白色麻点，都微微颤着，“十换七成五！！连续五年！”

红仙儿的长剑惊鸿而出，犹如一条长龙般，在酒楼中旋绕一圈，最后还是回到红仙儿的手上，她用力一挥，把苏再山面前的桌子砍成两截。

“你做什么？”苏再山惊起。

红仙儿呛一声将剑归鞘，冷言道：“我洪鲜儿做事光明磊落，私银贩过，人杀过。可却从没杀过一个无辜的人，这种事情，还是苏公子你自己动手吧。”

说完，红仙儿转身就走，走的干净利落，只留下个飘飘若仙的背影。

郑亦轻笑一声，也随着走出去。

苏再山目瞪口呆，脸色铁青喊道：“郑亦！那小丫头不知轻重，难道你也不知道私银买卖的重要么？”

“我知道。”郑亦停下脚步道，他确实清楚没有福龙会，洪云山日子难过，可还是悠然道，“郑某只是保镖而已，主人家做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我保镖说话的余地。”他走了几步，到酒楼门口又回头道，“苏公子，妖炼师你都敢得罪，看来北疆的天下，还是没你的份。”

“混蛋！混帐东西！！”苏再山破口大骂，可任凭他怎么骂，两人却已不见踪影。

只有凌玉还带着微笑站在面前，用探讨的口吻说：“山寨强盗都不肯杀人，这世道真是变了哦？”

苏再山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凌玉腰间的金丝袋，真是无限的后悔，他后悔不该得罪妖炼师，更后悔今天没把所有的高手都带过来，哪怕是有几个官府衙役在，他也有口胆气。

“你。。。你要干什么？”苏再山见凌玉的手伸向腰间，哭丧着脸问，“我可是福龙会的人，我爹是苏起，你要做什么？你的手在干什么？”

“摸点东西。”凌玉笑眯眯的将手伸进金丝袋。

“救命啊！！！”苏再山惊天动地的大叫起来。

整个酒楼，此刻显得尤其空旷，虽然门窗上和梁上都雕着漫天神佛，却连一个都不会下凡救他。整个酒楼中，掌柜和伙计都跑的不知去向，只有苏再山的两个护卫，还蹲在二楼哀号。

苏再山被凌玉吓的连连后退：“你。。。你敢碰我，我爹会杀了你的。”

“他知道我是谁么？”凌玉目光一厉，“如果我杀了你的话。”

“杀我？”苏再山浑身巨震，他本以为凌玉最多只是揍他一顿。哪里想到，凌玉早动了杀机。

死亡，向来离这个苏家骄子很远很远，但此刻，却又显得那么接近。

“难道只许你杀人，不许别人杀你么？”凌玉淡然道，“刚才你要杀我，现在报应已经到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是妖兽们最简单的逻辑，从开天辟地起，都没有改变过。

就在苏再山目光里一片绝望的时候，酒楼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着云朝官服的人，带着几个衙役冲了进来。

“谁在喧哗？”当官的厉声道。

“就是他！”酒楼掌柜跟了进来，指着凌玉道，“就是这个人捣乱，还。。。还打伤了苏公子的人。”

当官的看见苏再山，竟眉头一皱，冷漠道：“归林县县丞徐季在此，你们因何事争执？”

这个叫徐季的人，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的倒还算清秀，只是胡须垂到胸前，增了几分老态。在徐季的眉心间，有一粒红痣显得甚为夺目。

听这县丞对的说话口气，倒象是对苏再山印象颇差。

不过苏再山也不需要徐季的好印象，他的真正救兵，是在徐季这队衙役的后面，另一个约五十多岁，有点脑满肠肥肚子滚圆的老官员。

“苏世侄。”这圆脸圆肚子的老官员走了进来，对苏再山亲切道。

“金知府！”苏再山大喜过望，连忙跑过去，“小侄见过金知府，我不知你在归林视察民情，要不然，早来拜望你了。”

“今早刚到。”金海褒笑眯眯，眼睛和眉毛都是弯的，“苏世侄，怎么和人闹起来了？”

苏再山一指凌玉，狠狠的告状：“这个人，竟然要杀我。”

“杀你？”金海褒大惊，上下看苏再山都没受伤，这才放心，对县丞徐季下令道：“把这些杀人凶手都抓起来。”

徐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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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章 - 妖人发威（上）

凌玉倒是很奇怪。虽然来了这许多人，不过却也很清楚。刚才凌玉动手打人时，酒楼掌柜看情形不对，就去搬救兵了。那个金海褒应该是同州的知府，但不知为何，大战在即却出现在归林镇。而徐季是金海褒的下属，也就是归林县丞。

按道理说，知府都发话了，县丞应该立刻执行才对。

可金海褒刚才说抓人，徐季却没动。

“为何还不抓人？”金海褒圆球似的身体有些震动。

徐季恭然行礼，声音却很刚硬：“禀报大人，事情还没弄清楚，属下不能随便抓人。”

“怎么不清楚？”金海褒怒道，“不就是这个人要谋害苏公子么？人证物证俱在，抓回去慢慢审问。”

“不能抓。”徐季还是那副水火不侵的样子，“属下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苏公子在归林，向来是横着走的，只有他杀人，哪有人敢杀他，所以属下觉得，今天这事还有蹊跷。”

“大胆！！”金海褒恨的跺脚，“苏公子是我的世侄，怎么会杀人？徐季，你身为下属，不尊上司命令，是要我参你么？”

“恕属下难以从命。”徐季的性格，简直比砖头还硬。

不过凌玉却喜欢。此时他的杀意被打消了七八分，反倒象是在看戏，悠然的观望两个官员上下顶牛。

苏再山却气的牙痒痒，冷言道：“堂堂知府，难道还管不了一个芝麻小官么？”

金海褒面色一改，发狠道：“徐季，你不抓人，我就参你一本，将你降职查办！”

“大战在即，堂堂知府不守城，却逃到别的地方，若是被人知道，不晓得会不会降职查办呢？”凌玉忽然开口。

“大战在即，官员临阵脱逃者立斩，灭三族。”徐季面不改色的接上来。

这一唱一和，让金海褒神情变幻莫测，这个家伙能够混上知府，当然是官场里的老油条，他终于觉出味道不对，开始仔细打量起凌玉来。

等到看见凌玉腰间的金丝袋，这才真正觉得痛。心痛、头痛！

“阁下是。。。妖炼师？”金海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宁得罪皇帝，不得罪妖炼师，这句话在云朝几乎是至理名言。

就在金海褒说话间，一只如手掌大小的灰色猴子，从金海褒的领口中钻了出来，朝凌玉喳喳大叫起来。

凌玉嘴唇翻飞，以常人难以听懂的声音与这猴子对话，那灵猴又刷的一下钻回了金海褒的衣服里面。

云朝达官贵人，有钱的商家子弟，都以养一只被妖炼师封炼过的妖兽为荣，就算这妖兽没什么能力，那也是身份的象征。

金海褒的这只冰火猴，能在冬天变暖，在夏天变冷，是极为昂贵的灵兽，当初买时，花了他足足万两银子。

“它说最近吃的不好，大便有些干燥。”凌玉轻笑道，“知府大人，该给你的猴儿吃些水果了。”

金海褒的脸色，只能用灰败来形容。能够与妖兽沟通，这正是高品妖炼师的能力，而且要四品以上才能够做到。

凌玉的身份，昭然若揭。

金海褒虽然贵为一州知府，可也知道生命可贵，开始打退堂鼓了：“原来是上师到了，怎会和苏世侄闹上了，苏世侄可是大剑豪苏起的公子，既然大家没事，那就算了算了。”

金海褒胖胖的身体，已经出尽冷汗。这对阵两人，可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苏再山背后有大宗师苏起，还有福龙会的主子。而凌玉却是要命的妖炼师。这挤在当中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

苏再山看金海褒退缩了，急忙把他拉到一边，咬着耳朵道：“金知府，此人一定要死。”

“为何？”

“这人刚才在楼上，亲耳听到我和洪云山谈私银的事情，我怀疑他是主子们对头派来的。”苏再山再出毒计，“如果真是对头们的奸细，把他放回去，事情烧到主子的身上，到时候，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金海褒脸上的肥肉簌簌发颤，恐惧到极点的声音问：“主子们的对头，在查私银？”

苏再山默默点头。

“那。。。那人是妖炼师。”金海褒指指凌玉，浑身都在颤抖，“谁能杀得了？谁敢碰他？”

苏再山略略沉吟，却又出一计：“这种事情，我们当然不能亲自出手，却可以嫁祸给别人。金知府不是对同州守将不满么，正好可以把归林驻军军官找来，让他们和那小子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我们只消坐山观虎斗。”

“一石二鸟？”金海褒心中掂量了下，最终还是觉得，苏再山方面势力可怕一些。

杀了一个妖炼师，最多是得罪另一个妖炼师而已，这些人生来孤僻，没有朋友和官场支援。

可得罪苏再山就不同了，苏起的实力不弱于妖炼师，而福龙会更是达官贵人们挤破脑袋的地方，未来的官场之路，可都在福龙会里面了。

所以金海褒下了决心，唤来自己的随从命道：“立刻去找归林镇驻军，请军士们来抓这个妖人。”

前一刻钟还是妖炼师，后一刻却成了妖人。

凌玉瞄着金海褒，忽然觉得这个肥头大耳的胖知府，并不是表面显现的那么简单。

但妖人两个字，又岂是他可以随便叫的。

凌玉面露寒色，嘴中念念有词，手在空中用力一挥，有道乳白色的灵力破空而出，直接洒在金海褒的官服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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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章 - 妖人发威（中）

忽然，金海褒惨叫一声，只见他那件官服被冰火猴撕破，那只猴儿用力挠了几下，在金海褒的身躯上挠出几道血印，然后再快如闪电的射到了凌玉的手掌上。

凌玉接过，将手指探到冰火猴的脑门上，感受到这猴儿身体的封印。原来这只妖兽，本已经有了一品实力，却不知被哪个妖炼师，用独特法门封印三识，这才难以逃脱。

以凌玉现在的实力，倒可以解开猴儿的封印，只是玉台中的灵力会瞬间用光，如果那些军士赶来，自己恐怕没法抵挡。

凌玉有所顾虑时，破战却漫步踱到了跟前，凌玉心知，这巨犬是要他放心，万事还有他罩着呢。

凌玉便将身上所有灵力逼出，他的两根手指，顿时化作玉色，在冰火猴的脑袋上，连弹三下。一股黑色气息，从冰火猴身上涌出，犹如个带着烟雾的泡泡似的，升至空中破碎。

冰火猴高嘶一声，从凌玉手上跳出，在空中连翻几个转身，居然落到了巨犬破战的身上。

“你。。。你做了什么？”金海褒惊恐问道。

“解开它的封印。”凌玉玉台中的灵力全空，但还是没显出虚弱，“冰火猴是少见的妖兽，它们可耐高温严寒，就算是刀山火海中也能进出自如，这样奇特的妖兽，却被你当取暖纳凉用，真是暴殄天物。”

“那是我的灵兽！！”金海褒叫苦不迭，“我花钱买来的。”

“你可以问问它自己，还愿不愿意跟着你。”凌玉笑着看那冰火猴，一根信力线正从猴子身上，射到凌玉的玉台中，显得牢不可破。

金海褒问个屁，猴子逃走前挠出的几条血印，已经赫然在目了。他看着自己万两白银买回来的灵兽，却正在破战身上翻跟斗，还不时对自己做着鬼脸，真是气到五佛升天。

“好个妖人！竟敢鼓动灵兽刺杀知府。”苏再山如今可是活过来了，趁机大肆栽赃，“徐县丞，这是你亲眼看到，难道还不抓人？”

徐季虽然讨厌苏再山，不过事实摆在眼前，却让他不得不有所行动，便命衙役道：“请这位公子回去。”

两个衙役一震手上的锁链，竟想上来锁人。

“慢着慢着！！”有个急匆匆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这人来的极快，等最后一个字到时，已经冲入了酒楼。

如今这酒楼里可是热闹，少爷公子丫鬟和狗，当官的再外加新来的兵士，简直就能凑成个堂会。

金海褒看到新进来的人，大为高兴，拱手道：“沈经历来的正好，你的军队带来了么，快快将这个妖人抓起来。”

凌玉已经大咧咧的坐下了，竟毫不担心面临的危险。

苏再山阴险兮兮的凑过来道：“你就等死吧，连锦衣卫的沈廉都来了。锦衣卫那些人，可不像小爷我似的仁慈，落在他们的手里，你会被抽筋剥皮！”

沈廉果然带着十多个兵士赶到。

金海褒拉着沈廉的手急切道：“沈经历，你若晚来一步，老夫我性命难保啊。”

沈廉皱眉：“知府大人，蛮族大皇子率领蛮兵万人，正要围攻同州，谭盾大人请大人速速回去。”

金海褒面孔变色，皮笑肉不笑的推脱道：“同州有御将谭盾大人在，必保不失，老夫手不能抬，肩不能挑，去也没用。沈经历，闲话少说，还是先把妖人抓起来。”

“抓个屁！！”沈廉转身看见凌玉，连想都没想，倒头就拜，而且还是五体投地的跪拜。

这下子，金海褒和苏再山都傻眼了。

沈廉见凌玉，根本就是喜出望外，连叩三个响头，这才开口道：“原来恩公在这里，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恩公果然道行高明，连这么多蛮军包围都能逃脱出来。”

凌玉被沈廉的叩拜弄的哭笑不得，从救谭盾时起，到现在，不知被沈廉跪了多少次。凌玉将沈廉扶起：“沈大人怎么在这里？”

“我虽然是谭大人的下属，可却驻守归林镇，所以突围出来后，不敢耽搁，直接就回来了。”沈廉欣喜道：“我和谭大人，一直都在担心凌公子的安危，现在见凌公子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了，过会我就快马去报告谭大人，也好叫大人安心。”

沈廉这番话，让金海褒和苏再山心中俱惊，由此听来，这个凌玉和沈廉竟是旧相识，而且连五大名将之一的谭盾，都和凌玉认得。

这个凌玉，到底是谁？

凌玉点头，笑问沈廉道：“沈大人带着兵勇，是来抓我的？”

沈廉摇头：“我刚才听金知府的下人说，这里有妖炼师闹事，我便知道，一定是凌少爷还活着，所以就带着几个骁勇手下过来，为凌少爷护驾。”

说着，沈廉转身对着苏再山几人，一握刀把，凶狠道：“凌玉少爷在几个时辰前，曾在上千蛮兵中救了谭大人、铁男大人和我，是我们三人的救命恩人，谁敢伤害凌少爷，谁就是我们同州守军的敌人！”

沈廉带来的兵勇，一起锵然拔刀，口中怒吼。

苏再山脸色苍白，倒退了几步，而金海褒更是吓的如筛子般哆嗦，口中喃喃道：“救。。。救了谭盾大人？这个人是谭盾大人的救命恩人？”

金海褒是同州知府，而谭盾却是一路兵马总兵，官位更在金海褒之上，听到凌玉竟有军队支持，金海褒的信心被严重摧毁。

苏再山一把抓住金知府颤抖的手。这个福龙会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见到这种情形，还能临危不乱。苏再山心中明白，他已经和凌玉接下死仇，若不尽快解决这个妖炼师，之后来的报复，会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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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章 - 妖人发威（下）

（《少爷的妖狐生活》改名《狐色生香》）

所以苏再山只能咬牙硬撑，再对徐季下令道：“徐县丞，这个妖人鼓动灵兽谋刺知府，国法难容。徐县丞你号称铁面无私，难道要徇私枉法么？”

“不能抓凌玉少爷！”沈廉冷然面对苏再山。

“只因为救了你和谭盾，就不能抓？”苏再山冷言，“就怕国法难容，到时候金知府和福龙会的主子们一起参你，连谭盾都保不住你。”

沈廉大笑道：“就怕到时候，要被参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难道不怕福龙会么？”苏再山恶狠狠的逼问。

沈廉坦然道：“我怕得罪福龙会，但却更怕得罪凌玉少爷。”

“他只是妖炼师而已！真要闹到朝堂上，有谁敢保他？”苏再山口出狂言。

“很多人会保他，就怕你们福龙会中的主子，都参不倒他。”

“凌玉。。。凌玉。。。凌。。。。。。”就在苏再山和沈廉两人针尖对麦芒之刻，金海褒却喃喃自语着，忽然，他惊醒，“凌家少爷，难道是。。。。。。”

“没错。”沈廉傲然道，“凌少爷正是凌实大人的公子。”

金海褒彻底傻眼了，就算是知道凌玉是妖炼师的时候，都没这样慌张过。

做为官场中人，他哪怕不认识自己老爹是谁，那也得认识吏部天官凌实。号称朝中文官首脑，更是掌握吏部十年之久的凌实，手中拥有各级官员升降大权，只要凌实愿意，随时都能将金海褒参倒参臭。

而面前的凌玉，正是凌实的公子，让金海褒怎么能够不慌乱。

大慌大乱。

苏再山也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垮了一般。如果凌玉只是个妖炼师，苏再山还有机会暗杀了他。如果凌玉只是有军队支持，苏再山也能动用福龙会的资源。可要是再加上朝中文官体系的力量。。。。。。

苏再山就算再自持，也已经明白，他和凌玉间的差距太大了，对苏再山而言，凌玉就是一座高高的山峰，完全可望不可及。

现在别说是杀凌玉，苏再山就算能够自保，都已经很不错了。

金海褒慌忙站出来，对着凌玉连连作揖，这个胖知府完全不顾高官的身份，竟恬不知耻的自抽耳光，非要凌玉原谅他。

而苏再山已经全然绝望，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心中苦涩无比，他甚至都快忘了，事情怎会到这个地步。

凌玉可算是掌握大局，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上席，花舞月和破战随在身边，前有沈廉握刀护卫，旁有堂堂同州知府谄媚的道歉。简直是比纨绔还要纨绔，比浮夸更加浮夸。

但凌玉并不知道，正是这大好形式中，一个真正的危机，开始向他靠近了。

凌玉被金海褒一顿好话灌的迷迷糊糊，再去看苏再山时，发现这个贵公子居然并没有趁乱逃走，还坐在酒楼角落里面，有一个头上颤着绿色头巾的彪悍家伙，不知何时进来的，在苏再山的耳边嘀咕着什么。

凌玉对那绿头巾的家伙有很坏的感觉，因为这人的身体上，始终散发出一种味道，那是十万妖山中，所有妖兽都深恶痛绝的味道。

妖兽猎人，那是一个妖兽猎人。

妖兽猎人在苏再山耳边嘀咕几句话后，苏再山溃散的眼神忽然重新凝聚，本来惨白的面庞上，竟瞬间有了血色。

凌玉分明看见，苏再山嘴角畔，再度露出了一丝诡异的阴笑，凌玉的心，又沉了下来。

妖兽猎人，是人族中最为狡猾、彪悍和会伪装的，他们能够在同一个地方呆上几天几夜都不动，但每次出手，都一定是一击必杀。

凌玉忽然知道，这个妖兽猎人是从哪里来的了。就在凌玉和忽而赫告别后，曾经短暂的感觉到同样的一股不舒服的味道，那正是这个妖兽猎人。

也就是说，绿头巾的家伙，将凌玉和忽而赫之间的交往都看在了眼里。

这很糟糕，简直太糟了。

果然，不等凌玉脑子里想出个脱身方法，苏再山已经阴笑连连的走了过来，对着凌玉拱手道：“是凌公子，对吧？”

凌玉冷面以对。

“是吏部尚书凌公家的少爷？”苏再山继续问道。

“苏公子，何需多问呢。”金海褒担心的去拉他，“今天这场误会闹的大了，苏公子也来和老夫一起赔罪。”

苏再山甩开金海褒的手，用扇子指着凌玉的鼻子吼道：“他是假冒的！”

一时间，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下来。众人被这惊人之语给吓的呆了一呆。

凌玉如磬玉般的笑声响起：“苏公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之前还骂我是妖人，如今又说我是假冒的。我和苏公子素未平生，何以这样诬蔑我呢？”

花舞月心中暗笑，直夸公子做贼心不虚，明明是假冒的，却比正宗的还要镇定。

沈廉本来就对凌玉心存愧疚，如今看苏再山始终恶言相加，怎么肯善罢甘休，怒气冲冲的指着苏再山骂道：“姓苏的，你少仗着老爹就耀武扬威，凌玉少爷的家世，比你更好百倍，日后你老爹也少不得上凌家赔罪。”

“如果他是真的，就算绑着我负荆请罪那又如何。只可惜这个凌家少爷却是假的。”苏再山毫不退让。

“苏世侄！”金海褒难得说了句重话，“朝中吏部尚书，那是二品大员，谁敢冒充他的公子。你莫要再说了，切莫再说了。”

“一群蠢货！”苏再山傲然道，“也不想想，二品大员的公子，怎么会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地方？他们哪个不是在老家苦心读书，怎会到北疆游耍。”

这话，却说的金海褒心里一动。

（改名算尘埃落定了，不可能再改回去。大家要有意见呢，可以私下腹诽我两句。不过别影响看书的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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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一章 - 闯祸的尾巴（上）

但沈廉却愤然：“凌玉少爷绝不会是假冒，此中症结，你们怎会得知。我沈廉愿以性命担保凌玉少爷的身份。”

金海褒知道沈廉曾经是锦衣卫，如今敢说这样的话，必然是有很大的把握。

但苏再山有证据在手，却更不会后退，他森然笑道：“我的手下，也可以性命担保，这个凌玉绝对是假的。”

“你有何证据！”沈廉已经怒的快要出刀了。

苏再山看了绿头巾一眼，妖兽猎人重重点头，苏再山信心更足，狠狠指着凌玉说道：“因为他。。。是个蛮人！！！”

这句话，就像是在沸腾的火山里丢进一桶火药，顿时便让酒楼里炸了窝。

所有的人，都惊乍莫名，纷纷开口议论起来，反倒是把凌玉本人给谅在了一边。凌玉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心中还是有了一丝隐忧。

那个妖兽猎人，毕竟还是看到了。

而凌玉也对苏再山的急智感到头疼，这个家伙真是阴险，在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中，居然又找到了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现在北疆最大的危机是什么？最然就是蛮族大军压境，所以任何事情，任何犯罪，都抵不过蛮族奸细的指控，如果一个人被证明是蛮人，那根本不用官府审讯，只消丢到大街上，归林镇的百姓们，就能把人给活活撕烂。

苏再山的指控，是一把杀人的刀，而且还是借着别人来杀。这个年轻人，虽然半点武技都没有，但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福龙会大权，并且让知府这样边疆大员都对他唯唯诺诺，确实有不同凡响之处。

但苏再山哪怕再强，今天也只能说他运气太差，因为他遇见的，却是凌玉，是曾经的妖狐之首。

如果论起狡黠和聪明才智，又有谁可以和妖狐相比呢？

凌玉抬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噤声。果然，这满屋子的人再不敢开口，只是目光都集中在凌玉身上，那目光中，有坚定有疑惑也有虚伪和阴冷。

凌玉转头问沈廉：“沈大人，你相信我是蛮人么？”

“绝不信！”沈廉甚是坚定，他还是握刀站在凌玉面前，大有谁敢靠近，就一刀砍死的架势。沈廉慷慨道，“凌公子在蛮族大军面前，救出谭盾大人，为云朝立下汗马功劳，怎么会是蛮人？如果真是蛮族奸细，早就将谭盾大人杀了，那同州被破，不是指日可待么？”

“不容你不信！”苏再山又高声道，“我的手下，在草原上设下眼线，今天是亲眼看见有蛮族军官，将凌玉送到归林镇外。试问区区一个文弱少爷，又怎么能从上千蛮军中脱身，如果他不是奸细，那早就成了蛮族人刀下冤魂了。”

苏再山这话，又是一把锋利的刀子，虽然没能动摇沈廉的决心，却让金海褒有点半信半疑，甚至脚步，都开始往苏再山这面移动，

“你问我怎么脱身？”凌玉目中有凌厉光芒，射到苏再山身上，“你想试试么？”

凌玉将手搭在腰间的金丝袋上，这让所有人都猛然惊醒，凌玉除了是朝廷高官的儿子外，还是一个妖炼师。

一个可怕的妖炼师，别说上千蛮兵中脱身，他就算说自己在蛮族部落里脱身，你最好还是相信。因为妖炼师的手段，是旁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看着金海褒又墙头草似的暗暗点头，苏再山牙齿咬的咯咯做响，他愤然道：“我有铁证，可以证明你是蛮族！”

“哦？”凌玉不动声色。

“你以为没人看到么？”苏再山咬牙切齿，“我的手下，看见。。。你。。。有。。。尾。。。巴。。。。。。”

花舞月大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反应，让苏再山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最关键的部分。蛮族人身体都有妖化，而妖化的部分是无法用变化来掩盖的，所以蛮族奸细大多选择隐藏自己妖化的部位。

但苏再山手下的绿头巾妖兽猎人，亲眼看见凌玉身后有一条粗长的雪白尾巴，这是不可能被掩盖住的。

虽然凌玉穿着长袍，但只要袍子撩开，那长尾就一目了然了。而凌玉的身份，更是昭然揭晓。

花舞月心中暗暗叫苦，她自然晓得个中内情，可事情闹到如今这份上，公子那条引以为傲的尾巴被人发现，到时候，那些人族可不会管公子是蛮族还是妖兽，只怕会一拥而上，将公子给扑杀。

哪怕自己这边有破战在，也不一定能挡住这许多的人族高手。花舞月焦虑的去看凌玉，但凌玉却半点惊慌都没有，还是施然的坐那里，看周围人的反应。

那些人当然反应不一。沈廉还是笔直站着，就如山岳般动也不动。可金海褒却显出老奸巨滑的一面，竟偷偷溜到旁边，开始详问妖兽猎人事情的经过。

最为镇定的，反而是一直沉默在旁的县丞徐季，这里的官位虽是他最小，可归林镇刚好归他管辖，所以徐季站出来，拱手道：“凌公子，如今事关重大，既然大家有所怀疑，请你让我们检查一下身后是否有妖化的尾巴。”

凌玉瞟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徐季慷慨道：“在下人微言轻，但不管怎样，也是本县县丞，这里一切，都由我管辖。凌公子既然是朝中大臣家的公子，有责任证明自己并非蛮族奸细，以免谣言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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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一章 - 闯祸的尾巴（中）

徐季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这个县丞，是这里最小的官员，可在没知道凌玉身份前就顶撞上司，不胡乱抓人。而知道凌玉是吏部尚书儿子后，还敢如此要求，可见是个性子耿直的人。

凌玉是不会跟这种人生气的，但沈廉却有些恼怒：“徐季，你这是什么意思？凌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你连我都信不过？”

苏再山看沈廉一味护着凌玉，便出言恐吓：“你还保护这个奸细，小心将来也惹祸上身。你已经从锦衣卫被贬至此，还想去哪里？”

沈廉勃然大怒：“姓苏的小子，沈爷我当年连首辅都敢骂，难道还怕你不成，我现在就剁了你，让你老爹找我报仇吧。”

说着，沈廉竟真的拔刀，要向苏再山砍去。

但一只手拉住了他。沈廉回头，奇道：“凌少爷，你拦我做什么？让我先砍了这个无耻的小人。”

“沈大人，今天这事于你无关，何必得罪小人呢？”凌云收回那只不染风尘的手，“沈大人，事已至此，今天这事情也不得善了，你还是先走吧。”

凌玉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冷冷光芒散出。

只有花舞月明白，这是少爷要动手治理人了。只是苏再山的背景过于厉害，凌玉当然不怕，却担心给沈廉带来麻烦，所以请他先走。

沈廉哪里肯走，他压低声音，在凌玉耳边道：“凌少爷，我沈廉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救我一命，今个我就把命还给你，过会我舍命护着你杀出去，这里也没几个人能挡住我。”

凌玉哑然失笑道：“沈大人放心，我的身份是做不得假的，要沈大人先走，却是有件要紧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情？”

凌玉轻声道：“我得到消息，蛮族大皇子准备佯攻同州，实际却要攻下归林镇抢夺银矿。我看三日内，蛮族大军就会来围城，相信此事谭盾大人还不知道，请沈大人速速去通知谭总兵，也好做防范。”

沈廉大惊，这实在是事关重大。

做为谭盾左右手之一，沈廉知道，御将谭盾的优势在于倚城防御，所以绝大部分的兵力，都龟缩在同州城内，有谭盾在，可确保蛮族军队难以攻陷同州城。

可与此同时，同州外的屯兵镇和归林镇却只有少数防御。屯兵镇因为不重要，已经完全撤防。归林镇有银矿在，所以还是派驻了二百军士，沈廉也常驻于此，原想蛮族主力攻打同州，这里只要稍加防范即可。

但听凌玉这么一说，如果蛮族的重点真是归林镇，那可就大事不妙。二百兵士根本不够守城，但同州的大军也不能擅自离城，到那时，谭盾守卫难顾，怕会被分兵击破。

沈廉知道这事情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去通知谭盾，可又不放心面前的凌玉，面露犹豫神情。

凌玉却说：“沈大人既然相信我的身份，便知我不会有事，国家百姓重要，还不快去？”

沈廉猛然跺脚，冲徐季拱手道：“徐大人，这里我只相信你，我去后你必要保护凌少爷安全。”

徐季知道沈廉是为军国大事而离开，也肃然道：“沈大人放心，徐某一定秉公办理，查清此事来龙去脉。”

沈廉长叹，朝凌玉行了个半跪军礼，终于不舍而去。

见到沈廉都走了，苏再山的脸色再度兴奋起来，在他看来，凌玉简直就是自断臂膀，没了沈廉的襄助，凌玉就算想冲出归林都是很难。

而只要凌玉身后的尾巴大白于天下，这个人从此后就是一具尸体了。甚至连朝中大臣凌实，都会因这件无妄之灾而受到牵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再山就像是看到主子们又将开怀大笑，把更多的权力施舍与他。

只要，让凌玉露出那条尾巴，一切都会结束。

苏再山心中一再明确，他的计划，已经简单到不可再简单的地步了。

凌玉眼看着沈廉远去，又冷寒着脸对苏再山道：“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有没有尾巴。”凌玉道。

“当然敢！”苏再山嘶着声音道，“就怕你不敢。”

“如果我身后有尾巴，自然就是蛮族的奸细，随便你们处理。”凌玉翘着手指，弹弹长袍上的灰尘，“但如果没有，你赔我什么？”

苏再山嘴角微微一抽搐，他觉着凌玉的态度有些古怪，实在是镇定到很奇怪。明明花舞月脸色发白，身体都隐隐颤抖，甚至连破战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可凌玉为何还那么镇定呢？

苏再山有些不放心，转头再看自己的妖兽猎人手下。

妖兽猎人却连半点都没犹豫，拱手道：“属下愿以人头担保，亲眼看到这个蛮人有条白色的尾巴。”

“好！”苏再山大吼，“我赌了，如果你没有，我愿以风闻言事罪入牢受审。”

徐季一皱眉，苏再山这阴险心思也未免太重了。

云朝中，虽然有风闻言事之罪，可判罚起来程度各不相同，如果事情闹大，涉及到朝中高官贵胄，有可能会被判充军，甚至被活活杖死。可要是一点小事情，上面又有人保的话，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放回来。

以福龙会和苏再山的背景，他就算抓进去，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苏再山真是占了凌玉天大的便宜。

徐季身负沈廉的嘱托，自然不能这么算了，他咳嗽一声，刚想出来说话。可凌玉却率先开口应诺道：“好，你若输了，就先吃我三个耳光，再入牢受审！”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虽未击掌，可目光却在空中激起了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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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一章 - 闯祸的尾巴（下）

凌玉长身而起，露出了腰间的金丝袋。酒楼中人大为紧张，苏再山更是连退数步，倒是那个彪悍的妖兽猎人，却挡在金海褒的身前，显得尤为冷静。

凌玉讥笑道：“我若想走，你们这几个，也想拦住我么？”

这话说的嚣张，可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反驳，且不说凌玉是谁的儿子，但妖炼师的身份，已经足够他横行天下了。

凌玉从金丝袋后面的夹层中，取出一封家书，递给徐季，道：“我是不是冒充的凌家少爷，你们看了便知。”

徐季面色凝重的打开读完，忽然深吸一口气，再上下扫视凌玉一眼，随后便将家书又递给金海褒。

金海褒匆匆扫完，更是脸色大改，之前消逝的笑容再度堆满肥脸，他推开妖兽猎人，对凌玉拱手道：“原来凌少爷真是凌公后代，本知府怠慢了，实在怠慢了。”

“金知府，你胡说什么？”苏再山对这胖子临风倒的表现十分不满。

金海褒难得露出凶狠神情，斥骂道：“苏再山，你莫要再无理取闹，这是吏部尚书凌实大人的亲笔家书，其中句句都证明凌少爷是凌实尚书的大公子，你一再胡搅蛮缠，小心本知府真的叫人把你抓起来。”

苏再山呆了呆，他在同州府，向来呼风唤雨，金海褒从没敢这么说过话，今天才看了封信，却已经神情大改。

苏再山哪里知道，凌实那封家书上，是将凌玉的来龙去脉，包括母亲和庶出，包括居住地都说的清清楚楚，相当于是凌玉身份的铁证。

更何况金海褒做为封疆大吏，时常能收到吏部尚书亲笔公函，所以上面的字迹和印鉴是再熟悉不过，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如果凌玉真是凌实的儿子，那金海褒当然不能随意怠慢，得罪吏部天官，以后他就再也别想混了。

苏再山见情形一边倒，他只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人一定是假的，他是蛮族，他是蛮族人啊。吏部尚书怎么会有一个蛮族的儿子，一定是假的。”

苏再山话音未落，凌玉已经犹如闪电般射了过去。

“啪！！！”重重一掌抽在苏再山那长满白色麻点的脸上，在那苍白的面孔上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掌印。

就在凌玉射出并出掌抽耳光的同时，他的长袍高高扬起，众人看的很清楚，就在凌玉的长袍中，并没有妖兽猎人所说的白色长尾，而丝缎子的长裤，更是合身贴缝，完全不可能藏住什么妖化的尾巴。

妖狐之灵的法术，这些人又怎么会懂。尤其象凌玉这样的妖兽七奇之一，更是天地造化最为精妙的部分。虽然凌玉随着妖术的增长，会慢慢长出尾巴，但只需到二品实力，他就可以用妖术将尾巴收起来，让人完全看不见。

妖兽猎人见过凌玉的尾巴不假，可凌玉现在身后完全没有尾巴，更是不假。

金海褒等人满脸苦相，妖兽猎人的眼中更是流露出一丝恐慌神情。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苏再山也见到了此景，疯狂大叫起来。

凌玉又是重重一掌，将他抽倒在地。苏再山嘴中牙齿已经被打掉了几颗，鲜血从唇边涌出，看那景象真是惨不忍睹。

金海褒虽然吓的手脚冰凉，可还是上来劝道：“凌少爷，手下留情啊，他可是苏起的儿子。”

“苏起的儿子？”凌玉听着大宗师的名字，揪着苏再山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眼中犹如一月的冰霜，手上更是召唤出阴水灵，愤然一掌抽下去：“那我就要打的更重一些！！”

这最后的一巴掌，把苏再山打的凌空飞起，直飞过三张桌面，撞到一扇屏风上，这才重重落地。

苏再山的头肿的象猪头一样，已经昏死过去，嘴中不断淌出浓稠的血液。

这还是凌玉真气耗尽的缘故，要不然最后一掌，非把这家伙活活抽死不可。

凌玉抽完三个耳光后，甩甩手，再不去看苏再山，只是转身盯着徐季道：“你说过会秉公执法。”

徐季本来沉浸在震惊当中，被凌玉一提醒，这才对衙役下令道：“还不把苏再山锁了？以风闻言事罪，压回县衙听审！”

众衙役从前也是怕苏公子的，可现在来了个比苏公子还要凶悍百倍的凌公子，哪里还敢耽搁，立即上去将铁链套在苏再山的脖子上，也不管他醒没醒，几个衙役用力，将他搭了出去，直奔县衙大牢。

已是夕阳西下，如血般的晚霞，将半壁天空染的苍凉。北疆的暮色，永远都是如此的凄怆。

在天边尽头，蛮族的铁骑踏过了数十万云朝人的生命，正向着同州和归林镇推进。

但战场上的厮杀和悲歌，并非所有人都能听见。

当走出银雅酒楼后，金海褒小心翼翼的陪在凌玉的身边，甚至连凌玉抬头惆怅的望着晚霞时，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花舞月见公子望着血色晚霞，伫足不动，忽然唱起一支曲子来。这曲子婉转惆怅，犹如是最柔软的流水划过掌心，带着无限的流连和哀伤。甚至是不懂音律的金海褒等人，都被花舞月柔柔的歌声弄的红了眼圈。

只有那个妖兽猎人还是板着脸，他当然能听懂，这是十万妖山中妖兽们哀悼死去同伴时的歌声，而这种歌子，也只有妖兽会唱。

花舞月一曲唱罢，凌玉忽的叹了一声。

还是这小妮子懂自己的心事，凌玉见着如血的夕阳，就想到如今这场大战里面，死去的又何止是蛮人和云朝人而已。蛮人驱策妖兽，云朝人也驱策妖兽，再加上妖圣阴谋协助蛮族的部分，不知道有多少高品妖兽，也在这场血战里面死去。

而日后，恐怕会死的更多。如果蛮族是为了争夺土地，云朝人是为了保卫家园，那死去的妖兽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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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二章 - 妖兽猎人（上）

凌玉叹完，发现身边的人都跟着叹息，这才回过神来：“诸位大人抱歉，我的小婢失礼了。”

“哪里哪里。”金海褒也不知真情还是假意，居然有泪水滑了下来，稍微擦拭后更是惊叹，“凌公子果然家学惊人，连一个婢子都能有这样的才艺，这一首曲子唱下来，让老夫如沐春风，绕梁三日啊。”

花舞月款款欠身：“大人过奖了。”

软糥糯的声音，配上如若花苞中含羞的神情，虽然花舞月还没有蜕变完成，可已经让金海褒等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幸亏远处有妖兽疾驰而近的声音，凌玉远远望去，只见沈廉骑在一头浑身赤红的猛虎身上，飞快的奔跑过来。

金海褒一震：“沈大人怎么将火烈虎都骑出来了。”

徐季脸上也有不满，只见火烈虎到处，一股股热浪席卷街道两旁，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凶猛的妖兽，只能纷纷躲避退让。

徐季看老百姓被惊扰的不成样子，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站到街道中间，伸手想拦住火烈虎。

沈廉骑着虎正是飞奔的时候，突然见前面窜出人来，赶紧拉住缰绳。但火烈虎本身就是高品妖兽，哪怕三识封闭，却还有本能反应，见人拦在面前，以为遇敌，张口就是一团烈火喷了过去。

徐季只是个文官，哪里会躲闪，沈廉骑在虎上，想再拦住也来不及。但幸好，一只极小的黑色影子，从破战头顶飞出，窜入烈火中，狠狠推了徐季一把，将徐季推倒在路旁。

这竟是凌玉刚刚收服的冰火猴，这猴子在火烈虎喷出的火焰中，竟一点都没有烧着，反而浑身结了一层冰茄子，它哆嗦了几下，又高嘶着回到了破战身上。

冰火猴不怕冷热，在火中会结冰，在冰中会生暖，都是此妖兽的特性。

凌玉摸摸冰火猴的头颅，一副主人赞赏的举动。

金海褒很幽怨的看着，显然，凌玉并不是那种会把吃进去东西再吐出来的人，这只上万两白银的妖猴，已经与金海褒说再见了。

沈廉跃下火烈虎，冲到徐季身前，看他只是摔了一跤并没有受伤，才伸手扶道：“徐季，你好好的拦在我面前做什么，幸亏凌公子救你，要不然定被我的虎所伤。”

徐季愤然甩开沈廉道：“沈大人，你骑虎的样子果然威风啊，老百姓的安危都不管了么？”

沈廉这才省的，回头去看，只见整条街上的百姓都东倒西歪，被狂风卷过般，都不成样子了。沈廉愧疚的朝徐季拱手道：“惭愧惭愧，是沈某不周，我实在担心凌少爷，这才骑着虎冲过来的。”

凌玉已经走到火烈虎旁边，伸手摸着虎头，说也奇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猛虎，在凌玉粉嫩的手下，却乖巧的像只大猫似的，还不时舒服的蹭着凌玉的胸口。

沈廉能有这样一只火烈虎妖兽，倒是让凌玉很意外。

天下妖兽，在不到四品成灵之前，都只有本能的属性，而其中又以冰系和火系为盛。火系妖兽里面，火烈虎已经属于上品。虽然妖山中数量不少，可极难驯服，所以相信云朝中贩卖的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沈廉看凌玉摸着火烈虎若有所思，还以为凌玉喜欢，忙说：“凌少爷喜欢，就送给您了。”

“哦，不是。”凌玉摇头，“沈大人竟买得起这种上品妖兽，真不简单啊。”

沈廉的方脸微微一红：“整个归林镇，除了徐季就属我最穷，哪里买得起妖兽。这只虎是我在锦衣卫时配发的，我朝锦衣卫有一支虎骑，被誉为世间无双，每个人都配发火烈虎，我便将这只带到了北疆。”

凌玉尚且不知，云朝的虎骑是六大骑之一，在此间赫赫有名，更是锦衣卫的骄傲。

沈廉看见凌玉完好无缺，再看徐季那些衙役的身上，正抗着跟猪头一样被锁链锁着的苏再山。沈廉完全没有看到凌玉整人的过程，但是这个结果，却让沈廉佩服到五体投地。便一直拿倾慕的眼光看着凌玉。

凌玉被沈廉看的浑身不自在，问道：“沈大人不是去同州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沈廉道：“我本来是去同州，可刚走出归林，就觉得放心不下凌公子，就派了手下去通报谭盾大人，自己就骑着火烈虎匆忙赶回来。哪里知道凌少爷早有安排，我才走了这一会，就已经把苏再山给整趴下了。”

沈廉又压低声音道：“这姓苏的，可不是个东西，平日里比螃蟹还横，仗着他老爹和福龙会的厉害，对我们当官的都连呼带喊，更不要说其他百姓，凌公子今天算是为民除害了。”

金海褒看凌玉和沈廉说的起劲，生怕自己被落下，急忙把胖脸凑上来说：“凌公子，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到我府上稍歇，等晚上我再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凌玉皱眉，堂堂同州知府，府邸不在同州城却在归林镇，还敢拿出来炫耀，这个家伙真当恬不知耻到家了。

幸亏沈廉见机的快，先出声阻道：“凌少爷怎好到金知府家中打扰呢，不如就住在驿丞署去吧。”

刚压着犯人才走两步的徐季，听到这话又回头，硬梆梆的说：“凌玉公子并非云朝官员，住在招待过路官员的驿丞署，似乎与礼不合。”

“你这块迂腐的木头！”沈廉叱道，“什么与礼不合？凌少爷是凌尚书家的公子，朝中早有规矩，官员子女也可住驿丞署。再说凌少爷今天救了谭盾大人，谭总兵正要写奏折，上奏陛下保举凌少爷为官。这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还差这一两天么？”

徐季低头想了会，倒也没再说什么，压着苏再山自顾自的朝县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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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二章 - 妖兽猎人（中）

金海褒还想再请凌玉。沈廉哪里肯放人，主动牵着凌玉的马，并说：“我的军士就驻在驿丞署的旁边，那里有我看着，保管凌少爷安全。”

金海褒无奈，只得对凌玉深深作揖，自己上轿朝着县衙方向匆匆而去。

沈廉陪着凌玉往驿丞署的方向去，路上脸色不善道：“金海褒这胖家伙，一定是去县衙救苏再山了，徐季手里面他是掏不出来，不过管监牢的人却怕他，苏再山只消吃一点过堂的苦头，很快就能放出来。”

凌玉点头，他还没天真到认为这样就能将苏再山给整死。

沈廉似乎都金海褒十分不满，一路都在斥骂：“什么同州知府，简直就是个饭桶。平日无战事，就在同州城里面作威作福，一有战火，立马逃到归林来了。这个金胖子，在同州、归林、蓟州和京都都有宅院，哪里安全就往哪里钻。要不是朝中有人撑腰，他早砍头不知多少回了。”

“哦？”凌玉抱着花舞月骑在马上，却歪头，有些好玩的表情，“我怎么觉得，这个金知府并不是表面看的那么简单呢？”

“哈，他复杂？”沈廉大笑，“他复杂的都是在肚子里，那包肥油可真是够复杂的。”

凌玉微笑不言，过一会，又对沈廉道：“你虽然身在军中，可金海褒毕竟是上宪，这么辱骂封疆大吏，也不怕闯祸！难怪你一个锦衣卫，却被发配到北疆来了。”

提及这事，沈廉撇嘴，却并不颓丧，反倒很荣耀：“当初在京都，我可是锦衣卫大统领的贴身侍卫，见过多少达官贵人，金海褒一个小小知府算什么。当初我就是当面斥责了朝中首辅大臣贪赃枉法，这才被送到北疆来吃风沙的。”

凌玉眉头一抬，倒是很意外。云朝内阁首辅，那是除了皇帝之外最高的官员职务，沈廉居然敢当面斥责首辅，这份勇气确实不容小觑。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得罪首辅后，沈廉竟然没有被立刻杀死，只不过发配北疆而已，甚至连官职都保留着。凌玉心知肚明，在沈廉的背后，恐怕也有股子力量撑着。

沈廉看凌玉沉默，便又说道：“其实我算什么，北疆这里，还有不少被朝中大臣排挤的名士呢。譬如徐季吧，他可是庶吉士出身，那可是二榜的佼佼者，老皇帝驾崩前一年，御点的名单上就有他。本来进翰林，入内阁，都是早晚的事情。可徐季为人耿直，居然一再得罪朝中奸臣，最后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被赶到这儿，做了一任芝麻小官。”

凌玉突然笑道：“奸臣不是家父吧。”

沈廉急忙摇手：“怎么会呢，凌公在吏部数十年，官声有口皆碑，升任吏部尚书后更是老成谋国，朝中奸臣当道，幸亏有凌公率领一批文官辅国，要不然，朝政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正说话间，驿丞署已经到了。这个驿丞署在归林镇的东头，和城门颇近，所以沈廉的军队就驻扎在旁边。

虽然是北疆这偏远地方，可归林毕竟盛产白银，所以收入颇丰，县丞徐季又是个不会贪污的人，反而将银两都花在实处，这个驿丞署白墙黑瓦，四平八稳，其中有五间房子和两个天井，都是崭新崭新的。

沈廉把凌玉等人带进驿丞署，解释道：“这房子，是徐季用银矿上孝敬的银子建的，偏远地方，也没个驿丞，一直都空在这里，今个正好让凌少爷先住进来。”

凌玉对住所倒是很满意，诺大的房子，在北疆这种地方都是很少见。银矿送给县丞的好处就已经如此可观，那些暗地里的银两来往，恐怕会多到吓人。

归林镇老银山上的银矿，朝廷因其产量小而不当一回事情，可产量是不是真的小，还是别有内情呢？

凌玉施然的走入了驿丞署的主房，房子刚刚漆过，全套红木家具很是扎眼，这里虽然有股子新房的味道，可比起客栈来，还是要好很多。

“家具都是福龙会送的，就是那个苏再山。”沈廉顿了一下，怕凌玉心中不快。

凌玉却完全没反应，他对待那种人的方式，就是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还要把人给整死。不过凌玉倒是对另一件事情感兴趣：“这个福龙会，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连知府都会怕他们。”

沈廉嘴角抽搐了一下，向来快人快语的他，居然语塞，神态也颇为不自然。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军营里忽然传来号角声，沈廉如蒙大赦，跳起来就走，跑到很远出才有声音传来：“我有军务在身，晚上再聊，晚上再聊。。。。。。”

凌玉看着沈廉窜去的背影，哑然失笑。看来这福龙会的确不是简单的组织，就连这个顶撞过首辅的耿直武将都不敢乱说。

苏再山以大剑豪苏起儿子和福龙会本地首领的身份，却被凌玉送进了监牢，之后怕还会有更多事情发生。

不过这些，却都不会让凌玉牵挂。

花舞月就像是个巧手仙子似的，在这间空房子里面，居然变出了热茶和点心。凌玉安然的坐在窗边，喝着茶看夕阳余辉散尽。

花舞月绞着热手巾，递给凌玉搽脸，又笑道：“少爷，你在想什么呢？”

“你说呢？”凌玉反问。

花舞月做着鬼脸，取笑道：“我知道了，少爷一定是在想那个红仙儿姑娘。呀！我看那红仙儿，可真的象天上的仙子似的漂亮，少爷的眼睛，就一直盯在她身上。”

“鬼丫头。”凌玉将用过的手巾丢回去，“你敢取笑本少爷好色？”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二章 - 妖兽猎人（下）

“才没有呢，少爷是风流倜傥，更何况人不风流枉少年么。”花舞月浅笑，“可惜红仙儿姑娘却是做山贼的，今天事情一完，怕再也找不见了。”

“今天的事情还没完呢。”凌玉冷笑，“过会金海褒的拜帖就会过来，堂堂一个吏部尚书的公子在这里，按理所有官员都要拜见才对，只是这个金海褒。。。。。。”

院子里面的白杨树，突的叶子一震，犹如风穿过树丛一般。

凌玉猛然抬头，手中的茶杯已经激射出窗，在空中炸成五块碎瓷片，朝着树丫的某个部位刺去。

而趴在门口的破战也很快，怒吼一声已经飞跃起来，几条冰柱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刺芒，将白杨树的顶端都覆盖住了。

一个黑衣人再不能躲藏，只能从树梢分落，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淡蓝色的软剑，挥舞之间，竟然有灿烂若星光的剑芒，将凌玉射出的瓷片和破战的冰柱都扫成齑粉。

但破战已经赶到，以四品妖兽之能，普通高手根本难以抵御。

黑衣人伸出一拳，却正好打在破战的森然白牙上，破战吃到重击，居然轰然而退。而那黑衣人趁着破战反撞的力气，已经射入余辉黯淡的天空，再也找不见了。

凌玉神色凝重的走到院子里。破战没有受伤，但脸上却露出愤愤的神情，似乎还吃了点小亏。

凌玉心中凛然。黑衣人在自己和破战的夹击下，居然还能安然脱险，实力至少在五品以上。

归林虽是小镇，却连续出现高手，似是极不平安。

“是谁？”凌玉问破战。

破战抽抽鼻子，用妖灵间的意念沟通术答道：“绿头巾。”

凌玉冷笑，心中却并不意外。那个绿头巾的妖兽猎人，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古怪，只是竟有五品以上的武技，倒是让人没想到。

凌玉才刚刚住下，绿头巾就乔装打扮过来探查，福龙会做事情的效率，还真是高的惊人。

天空中最后一丝光亮，都随着黑衣人的遁去而消失殆尽。凌玉默默然的看了会天，忽然换道：“猴儿！”

冰火猴呼啸一声，跃上凌玉的手掌，这只冰火猴本来就极小，只比凌玉的手掌稍大一点。象它这样的妖兽，虽然属性特别，可内丹能容纳的灵力却天生很少，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战斗力。

但凌玉深知，冰火猴的能力远远不止如此，只是品级不够，还没有开发出来而已。他仔细观察了下，冰火猴已经超过一品很久，内丹中的灵力也很充盈，只需再修炼一段时间，就能够升到二品。

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凌玉打开信力线的法术，将两根手指搭在信力线上面。这是妖仙禅矶子教的方法之一，信力线的使用，除了吸收信徒的灵力之外，还可以反哺。

反哺的意思，就是凌玉可以将他的灵力送入冰火猴的内丹里面，助它迅速提高品级。凌玉之前虽然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可这一会，已经补充了不少，毕竟从蛮族人那里骗来的信徒，实力还是不弱的。

虽然玉台中的灵力还不足三成，可对于冰火猴那小小的内丹而言，却是足够了。

凌玉面色肃然，灵力从玉台而起，用妖术修炼法周游全身，最后凝聚于指尖，竟然将他的两根手指也变成了玉色。

顿时，花舞月看到了奇异的景象，一条乳白色的线，在凌玉和冰火猴之间出现，大量的灵力从凌玉身体，逐渐的穿入冰火猴内丹中。

冰火猴用力嘶叫起来，它浑身毛发，由灰转白，再由白转红，就象是一会儿变作了冰雪，一会儿又是烈焰熊熊。

忽然间，那团火犹如炸弹般爆炸开来，冰火猴高嘶一声，从凌玉掌间跃上了天空，在空中，那团火光被冰雪覆盖，而一股股玉色的灵力，从冰火猴的内丹里面汹涌奔出，最后，展现出了一副奇诡的景象。

冰火猴，竟然在空中消失了。

花舞月愕然道：“猴儿呢？”

破战不满的朝空中一瞪眼，冰火猴居然在原来位置再度现形出来，只是它身体不稳定，又受破战的恐吓，于是若隐若现，犹如星光般闪烁。

花舞月奇道：“它会隐身？它会隐身了？”

“还不稳定，不过也够用了。”凌玉释放了大量的灵力，显得有点疲倦，“冰火猴一品时不怕寒热，到二品时能够短暂隐身，这猴儿来去速度快，又有隐身属性，是窃听的最好妖兽。”

冰火猴受凌玉的恩赐，在短时间内升上二品，自然知道主人有任务安排，立刻跃回凌玉的掌间。

“从现在开始，你悄悄跟着金海褒，有重要发现，就回来向我报告。”凌玉命道。

冰火猴连连点头，又低嘶一声，已经如箭般射入空中，就在空中时，它整个身体又彻底隐没在黑夜中，看来隐身之技，很快就会纯熟。

花舞月见猴儿已去，可还是疑惑道：“少爷为何叫它盯着金海褒？妖兽猎人不是苏再山的人么？应该看牢苏再山才对呀。”

凌玉嘴角笑意更浓：“慢慢的你就知道了，这个金胖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正说着，门外却传来了客气的叩击声。

凌玉用花舞月递过来的白丝帕擦擦手，自顾自回了屋子。

不多久，花舞月从天井里欣喜的叫道：“少爷真是神机妙算呀，果然是金海褒送拜帖来了，请你一会去吃饭。”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三章 - 鸿门宴（上）

凌玉抿着热茶，结果花舞月隔窗递进来的帖子，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上面，写着金海褒邀请凌玉到银雅酒楼一聚，并注明是专门为他接风洗尘的酒宴。落款虽然是金海褒的名字，可却敲上了另一个古怪的印鉴。

红色的印章上，有一条四爪龙纹拱卫着一个福字，看那条龙样子颇为嚣张跋扈，而福字却写的随性随意。

这明显是福龙会的标志，却堂而皇之的敲在金海褒名字的前面，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更加令人不快的是，这顿酒宴居然仍摆在银雅酒楼里面，并没有顾忌什么。

但最让凌玉拍着拜帖长叹的，却还是福龙会印鉴上的龙纹，四爪之龙，是王爷才可以用的图纹，看来福龙会的主子里面，最少是有一个王爷了。

很可能还远远不止。

凌玉现在明白，为什么金海褒会对福龙会怕到俯首帖耳，为什么沈廉这样耿直的人都不敢明说，看来其中的势力，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花舞月本来还对公子的神机妙算感到兴奋，可一听凌玉所思虑的事情，又担心的不得了，连连说：“少爷，既然这个福龙会这么厉害，我们还是不要去赴宴了，反正我们住一晚就走，权当路过。”

凌玉沉吟一会，将拜托丢在桌上，冷笑道：“去，为什么不去！该碰的钉子早就碰过，现在是他们服软的时候。我要怕，就不是玉鸯仙人了。”

花舞月呆呆的看着少爷，虽然夜色已暮，桌上只有昏暗的灯光，可凌玉周身却有淡淡的白色光芒散发出来，犹如是黑暗中的光亮。

花舞月感觉到，站在她面前的十六岁少年，依稀间，似乎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啸傲妖山的万兽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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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归林镇内的几条繁华大街上，开始***辉煌起来，因盗挖银子而发财的商贾、里长们，都会在这样的夜晚里四处买醉，对于这些人而言，外面的战事与他们无关，云朝死伤的数十万生命也与他们无关，甚至是同州城的安危，也不是他们所关心的。这些人心里所想的，不过是今晚的姑娘漂亮不漂亮，酒菜够不够丰盛，听说从宣府逃来了几个教坊司的小娘子，不知道被谁给包走了。

这种喧哗，对于归林镇百姓而言已经习惯了，这里本就是黑白两重天。富商和里长们可以日日笙歌，而真正挖银的百姓，却每日辛苦的挖掘着矿石，到头来只换到几个铜板，勉强维持家计。

所以，穷人家是绝不会走到那几条繁华街上的，否则被哪个里长看到，很快就会被人给打出去。

不过今夜却有点奇怪，在银雅酒楼的附近，出现了不少象穷矿工的人，不时伸出头朝着酒楼中看。这些平日里从不敢走近的穷苦人们，第一次大着胆子围聚在这里。

因为他们听说，今天来了一个凌少爷，竟然把平时作威作福，拿矿工们的性命当草芥的苏再山给打了，不止打了，甚至还把他关进了监牢。

这真是老天开眼。

苏再山平时被矿工们称为苏阎王，他的凶狠无情是出了名的，如果哪个矿工敢怠工，就会被苏阎王的手下给狠抽几十鞭子。

若是偷银子，那就更不要说了。曾有一个矿工的儿子病了，只想拿几分碎矿石回去应急，却被苏阎王知道，最后矿工自己，连着老婆孩子都被活活打死。

老银山是富人们财富的来源，却埋葬着无数穷苦百姓的枯骨。

凌玉和花舞月骑着马，带着破战威风凛凛的出现在银雅酒楼前面。之前沈廉担心有危险，特别派了十个军士保护凌玉。这十个军士手持火把开路，这支队伍就显得尤为庞大。

矿工们有眼尖，老远就望着了凌玉，叫起来：“看见了看见了，骑在白马上的就是。”

但也有人怀疑：“是不是真的，这么小年纪，还这么俊，怕不是吧。”

不过这话一出口，就遭来了大部分人的指责。长居在这里的人，对官员们都熟的不能再熟，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公子，又有大批军士保护，要说不是，谁会相信。

“你个蠢东西。”有人骂道，“怎么不是真的，今天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个凌少爷打了苏阎王。凌少爷可是朝中大官的公子，年纪虽小但权力可比钦差呢。”

穷苦人家别的不懂，可钦差还是知道的，他们日日都盼着能来个钦差拯救自己呢。

于是一群人都点头：“原来是钦差少爷，怪不得年纪这么小。只是那模样，简直跟画里人一样，太俊了，一看这模样就是钦差，我们哪里生得出来这样标志的小少爷。”

说话间，凌玉已经骑马到了银雅酒楼门前，虽然离开这儿才几个时辰，可门前的情境，还是让凌玉吃了一惊。

那些穷苦矿工见凌玉到了，竟都纷纷下跪叩头道：“谢谢钦差少爷为我们作主，钦差少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凌玉呆了片刻，他确然没想到，自己不过整治了下苏再山，竟引来这么多老百姓的赞许，说也惭愧，凌玉动手前可没想到这些人，对他而言，真正的自己人乃是妖兽，而不是人族。

正发呆时，金海褒已经迎了出来，这知府当的，半点架子也没有，居然替凌玉牵住了缰绳。

矿工们看金海褒替一个少年牵马，心中更知没有拜错人，一味的磕头：“青天钦差大少爷，要帮我们作主啊，要帮我们作主啊。”

一个矿工更是大着胆子嚷道：“苏阎王罪大恶极，请钦差少爷斩了他。”

金海褒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呵斥道：“胡说什么！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么？还不快滚。”

说着，便要军士们驱赶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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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三章 - 鸿门宴（中）

（最后一周冲榜，先投票，再看）

可那些军士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在酒楼外面建立了防线，连对知府的见礼都省了。

凌玉心中明白，同州谭盾一系和知府金海褒一系果然是水火不容，连表面文章都懒得做了。

金海褒讪讪的请凌玉进去。

凌玉淡然道：“知府大人出门没带府兵，还真是不方便。”

金海褒脸色更是难看：“府兵，还什么府兵，全被谭盾那老匹夫。。。总兵给征用了，我现在是孤身一人，要不是有几个家仆，连自己安全都成问题。”

凌玉若有所思，点头道：“那些老百姓也不容易，赏些东西给他们吃吧。”

外面耳尖的矿工听见凌玉的话，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钦差少爷的叫嚷更是惊天动地。

凌玉随着金海褒到银雅酒楼的三层，这酒楼一二两层已经是金碧辉煌，谁想到这里竟还隐藏着一个三楼，更是雕龙画凤犹如宫殿一般华丽。

整个三楼只有一个房间，这可是普通人都来不了的，只有知府以上的官员，才会接受苏再山的邀请。

如果是请的别人，苏再山不仅会安排美食，还会从教坊司里面挑选出最好的女人伺候官员，再加上歌舞表演，其中的销魂，如非经历过绝难以想象。

金海褒执意将凌玉让到上座，整个筵席，却只有他和凌玉两人。

“金知府，这么多菜却只有两个人吃，未免浪费了吧。”凌玉看了一眼桌面，目光里有些难以察觉的气恼。

这桌菜，怎能以浪费两个字形容呢，简直是奢侈才对。

足够十八人坐的大席面，码放着超过三十六道大菜，又有二十四道小菜，无一不是云朝之中顶级的上品，最最珍稀的猛禽，恐怕连皇宫都难以见识的奇特做法，在这里都有呈现。

金海褒对这桌席面也很满意，洋洋自得道：“我这次小住归林，幸亏把厨师也带了来。今天这顿菜，用的是银雅楼的材料，手艺却是我家厨师的。不是金某自夸，我那个厨师曾经也是个御厨，差一点就做到御膳房副掌勺的位置，却因为和人争权失败，才被赶了出来。金某我平日不好别的，就好这口吃食，所以千金礼聘回来。”

“花了金知府不少钱吧。”

金海褒自夸道：“钱不钱的就别提了，但人生在世，却以吃最为重要。这个厨师做菜不止细致，而且口味别具一格，特别是做野味，更是天下一绝。说句犯上的话，恐怕皇帝家里，也吃不上我这边的菜肴。”

凌玉望着席面上金碧辉煌的盘子和盘中美味佳肴，这样豪华的筵席，凌玉也是平生之初见，但不知为何，他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金海褒殷勤的为凌玉倒上一杯酒，这酒壶酒杯都是白玉雕刻，各自浸在一个冰格之中。白色酒壶里洒出的酒，竟然是玫红色，进入酒杯后，先是在杯壁上凝结一层薄冰，然后香味迅速蔓延开来，这种香气沁人心脾，整个雅间瞬间就被穿透了。

金海褒更是夸道：“这种仙果酒是妖兽猎人从十万妖山里采来特殊的果实，经过特级大师酿造，还要几个术士做法，行过三个月后，再放地下陈酿两年，这才能拿出来喝。仙果酒还有上中下三等。下等是卖给富商的，一杯就要五百两银子。中等是献给皇上的。而我们今天喝得，却是上等仙果酒，连皇帝都喝不着。”

凌玉抚摸着酒杯的边缘，似是没看到金海褒举起的杯子。

金海褒看凌玉满脸不豫，更是堆笑道：“凌师兄，这种酒确实难得，老夫也是因你面子才能品尝，一起共饮此杯吧。”

“等等，你叫我什么？”凌玉呆了呆，转头去看金海褒，这个胖子的真实年龄应比外表小一些，但至少也有四十多岁，在云朝官员中很少见有这样肥胖而又没胡子的，恐怕私底下，很多人都会以为金海褒是太监。

被一个四十多岁象太监的官员叫师兄，凌玉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海褒连忙解释道：“下官入仕的晚，十多年前才刚刚做官，那时令尊已经在吏部供职，如果算起来，也是我的年官，我也可算是令尊凌实公的门下弟子，所以凌少爷正是我的师兄。”

“可。。。我们年纪未免差太多了。”凌玉有点哭笑不得。

“先入门者为大，凌少爷今年怕有十六岁，正是你出生后不久，我才进凌公门下，所以我是你的师弟，这是不会错的。”金海褒笑的满脸肥肉抖动，眼睛都眯的看不见了。

凌玉感到一阵恶寒，天下无耻之人多了，无耻成这样子的，还真是少见。凌玉甚至觉得，和这种人坐在一桌，也是件丢脸的事情。

“金知府请我过来，怕不止接风洗尘吧。”凌玉闲话少说，直入正题，“这顿酒，也不该我们两个人这么少。”

这话一说，金海褒反而沉默了，他连仙果酒都放下，肥手抚摩桌面片刻，斟字酌句的说：“凌师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凌玉白了他一眼，当讲就讲，不当讲就别讲，居然自己都不知道，书都读傻了。

金海褒话头都开了，不管怎么样都会说下去：“今天这事情，实在是一场误会，苏再山不知道凌公子的身份，所以才会多加得罪。”

“哦？”凌玉冷笑，“他知道后，似乎还想置我于死地。”

“那更是误会。”金海褒果然有备而来，“令尊凌公位高权重，苏公子是怕人冒充，谁知凌少爷竟是真的，这误会闹的太大了，太大了。”

“是不是误会，也就他自己晓得。”凌玉背靠在椅子上，这椅子用裘皮做软垫，倒是极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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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三章 - 鸿门宴（下）

金海褒将整杯酒倒入嘴中，也没等品出什么味道，就急匆匆的一口咽下，拿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说道：“凌少爷，老夫真心相劝，切莫再与福龙会为难了，否则令尊大人也会很难做的。”

“哦？”凌玉其实也不在乎便宜老爹怎样，不过这时候，总要装出点关切的模样。

偏偏金海褒以为，自己快要说动凌玉了，加紧道：“福龙会向来与朝中大臣交好，首辅之下各级官员，与他们都联系密切。所以福龙会在京城内外，在云朝各地都有庞大势力，就算是令尊大人也要礼让三分，若凌少爷和福龙会闹到不愉快，以后见面就尴尬了。”

凌玉算是听明白，今天这顿酒果然不出意外，就是给自己和福龙会说和的。只是这堂堂知府，居然低声下气的为人家当和事佬，而福龙会的人居然都不出现，这谱摆的也太大了。

除非。。。。。。金海褒自己也是。。。。。。

金海褒当然不会承认，朝廷中的大员，若是进了什么组织，别人就会认定是结党，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金海褒再度举杯道：“今日一席，由老夫作东，就是为凌少爷和福龙会说合说合，大家了除误会，从今后也好亲近。”

凌玉用白眼瞪着他，根本一动都不动。

金海褒就算是尊泥菩萨，也会被凌玉给气到。可事实证明，金知府比泥菩萨的道行高多了，他却也不生气，讪讪的放下酒杯，继续凌师兄长凌师兄短的让人恶心着。

听了半刻唠叨，凌玉终还是忍受不住，摇头叹道：“你叫他出来吧。”

金海褒虽然意外了下，可还是大喜，立刻到雅间的暗格中，请了个人出来。

果然是苏再山。

如今的苏再山却没了白天时的风流公子气度，只穿了简单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方巾扎在脑后，扇子也没带。一张原本白胖的面孔，因被凌玉痛揍了一顿，如今更是又红又肿，一侧脸颊上，还有青色的淤血。

看苏再山萎靡不振的精神，并不止被凌玉整治，今夜让徐季带回去后，过堂时也应吃了不小的苦头。

可惜就象沈廉所说，整个归林镇，只有徐季一个不怕死的县丞有什么用。上至知府，下到每个衙役和牢头都被福龙会买通，所以只需过完堂，苏再山就立刻被捞出来了。

金海褒再度堆满笑容，小心道：“苏再山已经知错，凌少爷今日也惩罚了他，我看就这样算了，如今老夫做个和事佬，凌师兄给同门一个面子，将来大家也好见面么。”

说着，金海褒便朝苏再山丢了个眼色。

苏再山垂头丧气的拍了拍手，外面有几个身着短装的手下，用力抬了两个大箱子过来，打开始，竟是一封封的银锭子。在一个大箱子的面上，还放着一堆的银票。

苏再山完全没了苏阎王和福龙会三大杠棍的威风，脸色灰败的朝着凌玉拱手作揖道：“这里五千两银子，请凌少爷笑纳。今日之事，都是小的错，请凌少爷原谅小的一次。”

金海褒听苏再山说完，也是陪着笑脸，一起朝凌玉拱手。

一个大剑豪的儿子外加一个知府赔礼道歉，还送上纹银五千两加一桌美食，这档次也是不低了。

不过他们面对的，却是凌玉。妖狐是睚眦必报的妖兽，别人有恩他报恩，别人有怨他报怨。象苏再山这种人，相信他有歉意那才是真傻。

苏再山是什么人，那是福龙会的干将，是云朝九剑中排行第七的大剑豪苏起的儿子。放到平日里，他的身份与凌玉相差不远，更何况归林还是苏再山的地盘，要他道歉，那简直就是要他的小命。

实在是最近时事变动，小皇帝在天木堡失去踪迹生死不明，而朝中大臣都忙着另立新帝，时局大变，官员们的势力也在重新划分，所以吏部尚书凌实的地位至关重要。苏再山虽然霸道，可并不愚笨，知道这种局面下，得罪凌实的家人是最蠢不过的事情，到时候让主子们知道，怕连他自己都难保。

但是，凌玉能够轻易看出来，苏再山的道歉，绝对不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真心要赔礼道歉，那五千两银子全部给银票就好了，何苦还抬出几个大箱子来，这摆明就是炫耀。

在凌玉看来，苏再山这个福龙会三大杠棍真是虚有其表，居然这种时候还要摆谱，也不知道他那些多智的名号，是从哪里来的。

金海褒看了两箱银子，脸色也有点不快，但事已至此还能多说什么，只好转圜道：“过会老夫就让人把银子搬到驿丞署去，无需凌少爷费神。”

“银子我没有么？”凌玉淡淡道。

苏再山抬头，脸上骄横之气再显，果不其然，他今日低头来见是受人所逼，心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恨凌玉呢。

凌玉只当没看到，笑道：“苏先生果然有门路，才几个时辰就能从县衙脱身，你的风闻言事罪，莫不就这样算了？”

说话间，凌玉故意冷落他们，竟离席在雅间里踱步，欣赏着墙壁上金漆刷过的雕刻花纹和窗外的景致。银雅楼的位置相当好，一面背靠老银山，一面又临最繁闹的大街，所以两边窗户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观。

背靠老银山的几扇窗，正好对准山上一处叫翠红三叠的隐秘景观，那里开满了北疆一种独有的红花，这红花四季不谢，而且时时能够吸引蝴蝶，所以在白天时，这里漫天红花，花海上又有翻飞蝴蝶，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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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四章 - 朱门窄路（上）

更令富人们欣赏的是，这个景观是包围在老银山的一个峡谷中，外人进不去也看不见，唯有在银雅楼这个雅间里面才能看到。天下独一份的美景，有时比佳肴还令人满足。

而雅间另一边的窗，就对着大街。每当夜晚时，这条大街上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富人们可以随时选到自己喜欢的姑娘，然后上银雅楼，甚至是边上的妓院，虽然没有翠红三叠那样的美丽，却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今天却稍有不同，因凌玉到，所以聚集着大批穷苦矿工。凌玉进门前，曾嘱托银雅楼送些吃的出去，这时，凌玉刚好看到掌柜和伙计们把吃食送出去。

准确的说，是丢出去。

那是一个个的馒头，细白面所做，在银雅楼里，不过是最便宜的吃食。但换穷苦人来说，却已经是无上美味了。

美味丢在地上，和灰尘泥土混在一起，由雪白色变作了黑色，可在他们眼中，仍旧是美味。矿工们一拥而上，毫不嫌脏的从地上捡起馒头塞入嘴里，就连灰尘都来不及吹。

银雅楼的伙计，大概发现这事情也很好玩，便开始有目的的往外丢馒头，东边丢几个，西边丢几个，看着穷人们象疯狗一样跑来跑去抢食。

“那边，那边有！！”伙计们一边丢，一边哈哈大笑，“看他摔的，多象只叭儿狗啊。”

苏再山察觉凌玉的出神，也到窗边看看，那情形顿时把他给逗乐了，笑着说：“凌少不愧是大户出身，连这种好玩解闷法子也想得出来，我真是佩服佩服。”

凌玉瞟他一眼，发觉苏再山的佩服竟是真心的，心中不由叹息，要征服一个纨绔，就要用更纨绔的方式么？

不过窗外的凄凉景致，可不是凌玉想要的。

“吃菜吃菜！”金海褒已经大快朵颐，充分展示了他为什么会这么胖。

凌玉又被请回桌面，但碗筷未动时，雅间外又匆匆上来一个人。

“谁敢乱闯！！”苏再山发飙道。

门外进来的却是沈廉，他一进来就看见凌玉坐在丰盛的筵席桌上，先是怔了怔，随后又有些讪讪。

苏再山脸色变化的快，看到沈廉居然笑道：“原来是沈经历，来的正好，我要请还请不到呢，一起坐吧。”

沈廉连白眼都欠奉。

不过凌玉却朝他点点头，沈廉无奈，在凌玉身旁的位置坐了半拉屁股，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金海褒笑的肥肉乱颤道：“没想到小小归林镇，竟然有这等名人异士齐聚，真是我等的福气呵。”

沈廉虽然和金海褒不对板，可到底是下级，面前应了一句：“知府大人过奖了，我沈廉算什么名人异士。”

“怎么不算。”金海褒屈尊为沈廉倒了杯酒，“今天在坐的，有凌实公的少爷。有大剑豪苏起的公子。还有沈廉兄你，虽然沈廉兄暂居经历一职，可你来北疆之前，锦衣卫陆统领专门来信，要我好好关照你，有这样的上司在，沈廉兄前途无量啊。”

沈廉有些尴尬，特别是看到杯中美酒和桌上连见都没见过的美食，更是手脚没处放。

凌玉关切道：“你找我什么事？”

沈廉却摇头：“没事没事。。。。。。”

“但说无妨。”

沈廉舔舔嘴唇，压低声音道：“今天。。。本来徐季说请凌少爷吃饭，我去驿丞署，没找着凌少爷，问了军士才知道来这里。”

“什么？徐季请吃饭？”苏再山和金海褒愕然，又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凌玉还有些莫名其妙。

金海褒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揉着肚子道：“凌公子，你真是面子大啊，徐季是何等小气的人，平时吃菜都是自己家后园种，从来不上街买菜。。。。。。”

“什么啊，徐季不把自己种的菜拿出来卖，就已经算是造福相邻了。”苏再山接着说。

金海褒一边大笑，一边拍桌子：“这个徐季，绝对是我所见最小气的人，他几年。。。几年间就买了一次肉，那真是震动全县，上达天听啊！他请客吃饭，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沈廉面色更是尴尬，苦笑道：“今天徐季就买了回肉。”

“真的买肉了？”苏再山瞪大眼睛，看了沈廉一会，随后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真是少见啊少见啊，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徐季买两回肉，简直是祖上积德了。”

金海褒笑的眼泪直流，指着沈廉道：“徐季买肉，一定是跟你借钱的，以他的几文收入，哪里够吃肉的。”

沈廉无言以对，额头上都有汗冒出来，对凌玉道：“既然凌少爷在这儿吃了，那就别去了，这里有酒有菜，不亏待了少爷。”

凌玉从几人对话中，才明白沈廉为什么进门就那样尴尬。原来是徐季难得要请人吃饭，还专门借钱买了肉。可沈廉来请人时，却发现凌玉已经在这里吃上山珍海味了。

两边比较，一个是粗茶淡饭，一个是奇珍异味，他自然说不出口。

苏再山听沈廉最后那句话，才算得意起来：“凌少爷当然在这里吃，朝廷大员家的公子，怎能去吃徐季家的粗菜。再说了，徐季请次客，怕要心疼上半年，我们还是让他省省吧。”

“不错不错。”金海褒举杯，向几位敬道，“我家厨子的手艺，比御膳房还要好几分，可不是徐季家婆娘能比的。”

沈廉低头不语。但金海褒一味的朝他敬酒，上宪敬酒，其实不能不喝的。沈廉无奈，只能伸手拿酒杯。

可就在半途上，一只玉琢般的手却摁住了他的手腕。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四章 - 朱门窄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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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几个人都愕然的看着凌玉。

凌玉面色如常，嘴角有难以言喻的笑容：“沈经历，我们就去徐季家吃饭，我偏要让这小气鬼心疼上半年。”

沈廉吃惊的瞪大眼珠子：“你。。。你说什么？”

“我们去徐季家。”凌玉说走就走，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拉着沈廉就朝外走。

可沈廉还有些浑浑噩噩，他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凌玉这样的阔少爷，放着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不吃，放着知府不陪，居然要去吃徐季自己种的粗菜？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凌玉对那桌美食连一筷都没动，连一杯酒都没喝。

这世上，有什么样的东西是吃不到的，对凌玉而言，唯有心情的好坏以及跟谁吃而已。

有苏再山这种人在，就算是天下奇珍，吃到嘴里面也就两个字。

恶心！！

雅间里顿时冷清下来，苏再山气的牙齿咯吱咯吱响，脸色更是红中带白，白里透着黑。连手里的酒杯都被捏的颤动起来。

“混账！”苏再山用力将酒杯摔在地上，怒不可遏道，“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凌实的儿子，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杀？”金海褒虽然也是震惊，但硬生生的没表现出来，继续大吃特吃，“你怎么杀？”

“你就知道吃！”苏再山愤怒的矛头对准了金海褒，“吃的象猪一样蠢。”

金海褒没有生气，这份涵养已经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滋儿一口喝干杯中酒，淡淡道：“你还没答我，准备怎么杀他？他可是六部大佬的儿子，你的主子们也不敢动。”

“老银山矿洞里，不是出了一大批妖兽么，我们就把他逼进矿洞里去。”苏再山目光阴沉沉，脸上肿块不住颤着，“就算他是妖炼师，也收不了这么多妖兽，等他死后，我们就告诉他老爹，是自己要进去收妖的，怪不得别人。”

“好主意。”金海褒点头称道，却继续狂吃着每一道佳肴。

这份吃相，连苏再山都看不过去了，他愤然起身：“你尽管吃个够，我去安排。”说着便摔门而去。

金海褒看着苏再山出门，筷子却突然停了，甚至将嘴中鼓鼓囊囊咀嚼着的一大口菜肴也吐了出来，用随身带的黑色丝帕擦干净了嘴巴。

此刻，金海褒的面色尤为古怪，全然没有了平时虚伪和造作的神情，而多了几分阴霾的精明。

“出来吧。”金海褒道。

从另一个隐秘隔间里面，绿头巾的妖兽猎人钻了出来，束手站在金海褒身边。

“你怎么看？”金海褒面带忧色，胖脸忽然显得没那么可笑了，“虚若海。”

虚若海看着尚半掩的门，冷笑道：“这么个公子哥儿，也当得起多智之名？这几年若不是大人在背后指引着，怕早就惹出祸事来了。”

“主子们用苏再山，本就是为了拉拢苏起。有儿子在我们手上，他大剑豪也得给我们面子。”金海褒嗤笑道，“一点点虚名，就让苏再山拿去好了，我们只管做好主子们派下的事情。”

虚若海点头。

金海褒又问：“凌家少爷，你怎么看？”

“不简单。”虚若海又皱眉，他粗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层的皱纹，“从他身上，我能闻到股子不舒服的味道。”

“确实不简单呵。”金海褒抚着胖脸，喃喃道：“锦衣卫来的消息，凌实的确有个私生子在北疆，可从没说过是妖炼师，而且又出现在这种时候。蛮人来犯，小皇帝生死不明，这档子事情，还真是难办。”

“怕是个祸害。”虚若海忽然直言，说完后又低首。

金海褒闭上眼睛，他整个人突然间有了变化，从前那个胖知府仿佛消失，而此刻，金海褒周身的气质，更如同一尊稳如泰山的雕像。

“你和他交过手，感觉怎么样？”金海褒问。

“很怪异。”虚若海依旧是奇特的表情，“看起来只有二品实力，但出手却远超三品。而且他身边那只妖兽犬，有四品实力，居然没有变成人形，都不太合情理。”

“你行么？”金海褒忽然说，说这话时，他的眉毛不自觉的跳动了下。

虚若海有些愕然的抬头，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向来沉稳的金海褒动了杀心，可还是慎重答道：“可以。”

“当然可以。”金海褒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笑意，“五大猎妖团之一的暗罗刹，派给我们的大头目，要是连五品实力都没有，也未免说不过去了。”

虚若海被点穿了身份，略略有些不快。

在云朝中，妖兽已经成为战争甚至是生活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达官贵人富商子弟都以圈养妖兽为荣。但一只妖兽要被驯服，至少需要经过两个步骤，第一就是猎取妖兽，第二是妖炼师封印灵识。

由于妖兽大多生存在十万妖山中，而妖山里步步都是吃人的陷阱，所以个人很难进入猎妖。大规模的猎妖团就是在漫长岁月中逐步形成的，云朝里有五大猎妖团，各自都有相当多的高手，除了妖兽猎人为主力外，甚至都配备了自己的术士和妖炼师，一旦妖兽捕猎回来，直接就可以驯化和出售。

五大猎妖团在云朝里地位相当于私军，法度上来看当然不允许，可云朝官员一般都睁眼闭眼，因为没有猎妖团，妖兽的来源必然会阻断，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

但猎妖团怎么也是民间的组织，他们和官方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很少参与到朝廷斗争中去。

可五大猎妖团之一的暗罗刹居然派了人在金海褒的身边，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引发轩然大波。

（情节方面，我尽可能写的细致，也写的爽一些，应该不会有大的逻辑错误，所以不用太担心。投票别忘了啊）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四章 - 朱门窄路（下）

自然了，虚若海公开身份，不过是受雇于福龙会，跟随苏再山而已，但私底下却是听从金海褒的命令，实在是金海褒此人城府极深，他平日里又胖又蠢的伪装实在是太好，连沈廉都没有看出来。

“金大人要我杀了凌玉？”虚若海需要一个确实的命令。

金海褒还是闭眼沉吟，过了很长时间，他才陡然睁眼，双目中有让人意外的凌厉光芒：“杀！”

“大人不怕。。。。。。”

“记住，是苏再山让你杀人的。”金海褒冷笑，“既然他起了杀心，我们就帮他完成。一旦凌实找上门来，就推到大剑豪苏起身上。”

“大人好谋断。”虚若海叹道。

金海褒睨了一眼：“你觉得我太狠？”

“小人不敢。”

金海褒冷然道：“世人都以为我胆子最小，同州一有战事就往归林跑，可谁知道我在归林，是为主子们守护银矿。同州丢了就丢了，但归林的银矿却是主子的生死劫，就算我死了，也绝不能丢。凌家少爷路过这里，吃吃喝喝，整治苏再山我都不管，可一旦想要插手银矿，那就非死不可。”

“明白了。”虚若海点头称是。

金海褒长叹一声：“凌实也不好对付啊，若凌家小子聪明，立刻离开归林，就留他一命。可要是凌玉进了银矿，那就不用留情，直接杀了。”

虚若海双目虚空，淡淡道：“那我就藏在矿洞里埋伏，如果凌玉真的被苏再山引入矿洞，我就出手杀他。”

凌玉的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趁早离开是生路，而插手银矿的事情，虚若海就一定要出手。

五品高手的雷霆一击，绝不是凌玉能够挡下的。

更何况，虚若海是妖兽猎人，对付妖兽乃是他的看家本领

虚若海朝金海褒拱手，便离开了酒楼。这雅间上，只有金海褒一个人坐着，他呆了一会，又开始抓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美味佳肴来。

就好像刚才那个杀人的决定，并不是他所做的，而此刻，在金海褒的心目里，唯有吃光这一桌子的美味，才是正经事情。

金海褒就在这大吃大喝中，又变回了往日肥痴知府了。

在酒楼外的深深黑夜里，有一股透明的力量，正悄然望着这一切。

金海褒定夺凌玉生死时，凌玉刚刚随沈廉来到徐季的家。

和驿丞署相比，徐季的家就破败的不像样子了，在县衙后面，两三间泥胚的小平方，甚至连瓦片都不太全，很多地方覆盖着芦苇杆子。

这种房子居然是县丞的居所，满云朝都是独一份。虽然县丞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官，可毕竟管着一方百姓，而且归林又出产银矿，守着如此聚宝盆，徐季还穷成这副田地，可见他是真的不贪。

徐季正在房中，守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等候，见沈廉和凌玉到了，赶紧起身相迎。

沈廉看油灯下，只有一碟青菜一碟豆腐和一碟薄薄的白切肉，虽然有壶酒，但可想而知，不过是最便宜的薄酒而已。

沈廉讪讪道：“凌少爷没吃银雅楼的山珍海味，却跑到这里来吃粗食，我们真是慢待了。”

花舞月见沈廉和徐季两人满面羞愧，懂事的跑到外间，和徐夫人做伴去了。没有女人在场，三个男人稍稍自然一些。

徐季请凌玉坐下，又面露惭色：“本官家贫，难得请凌少爷吃饭，却只能拿出这样粗茶淡饭，凌少爷休怪。”

“山珍海味我吃多了，粗茶淡饭却是第一次。”凌玉微笑道，“何况饭菜不在于精美，而在于和谁一起吃。”

徐季听了这话，才高兴起来，为两人倒酒，慷慨道：“本官虽然穷，可这也是立身的根本，如果今天我家财万贯，那一定是贪墨钱财，还说什么为民造福呢？”

沈廉叱道：“徐大人不要乱说，当官的就算家里有些薄财，也不一定是贪墨。”

徐季一愣，这才想起来，凌玉家应该也是很富庶的，按照刚才那话，不是暗指凌实也有贪墨么。

其实云朝中官员除了饷银外，还各有收入，譬如京官每年都有炭敬冰敬，就算不受贿，也能混个富家翁。而象徐季这样什么都不收的，属于凤毛麟角。

徐季想到这症结，倒也不辩解，只是低头不语。

沈廉对凌玉笑道：“徐大人就是为人耿直，所以常常得罪人。”

“无妨。”凌玉开门见山道，“今天两位大人请我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这话说的太直接，倒把那两个人弄的不好意思，徐季的面孔都有些红了。其实凌玉还是不太懂云朝官场那套世故，他做妖兽时都是快意恩仇，想怎样就怎样，哪知道这里人说话都要弯弯绕的。

徐季见凌玉已经看穿，连道惭愧。

沈廉仗着自己比较熟，低声道：“凌少爷，本来我们不该麻烦你，可这事情，却只有你能做。”

“哦？”凌玉倒是一震，以他的了解，沈廉应该不会吹捧人，既然这么说，那这件事情一定是很严重的。

沈廉肃然拱手：“在草原上，凌少爷救谭大人和我一命，那时沈某就知道凌少爷是妖炼师。本朝中妖炼师都是皇族上宾，平时都难得见到一个，可我们这件事情，却只有妖炼师能做。。。。。。”

“沈大人是在抬举我。”凌玉不动声色。

沈廉却急了：“凌少爷，沈某句句发自肺腑。我也算见过些世面，知道妖炼师一途修炼极为困难，如要出师，最少也需几十年的苦练。但凌少爷才区区十六岁，却已经有了这等本事，必然是天纵英才，成为一代妖炼宗师也是指日可待。”

“关键是您心系百姓黎民，宅心仁厚。”徐季突然开口，“沈廉将今日草原上救谭将军的事情告诉我了，凌少爷愿为同州百姓牺牲的精神，让徐某佩服万分。”

说话间，两个人竟一起向凌玉恭然行礼。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五章 - 我求你了！（上）

凌玉轻轻咳嗽，却只当没看见。纵然一直做妖兽，但凌玉也知道，人族中有句话“礼下与人，必有所求。”

凌玉虽然喜欢这两人，但不表示样样都要听他们的安排。

见凌玉没什么反应，沈廉倒也为难了，他给徐季递个颜色，要徐季直说。

徐季是个脸皮很薄的人，但为了苍生之念，还是喝口酒，壮着胆子说：“请凌少爷听我从头说起。”

凌玉知道，今天这话题怕是短不了，便也不插嘴，自顾自的夹了块薄如纸片的白切肉，蘸蘸炒过的盐，往嘴里送去。

这还真是别有风味，白切肉入嘴即化，可见刀功了得。

徐季自己却没动筷，面有忧色道：“凌少爷应该知道，归林镇后有座老银山，上面有银矿。”

凌玉点头，已经不止一人提过这事情，而且他也见识过矿工们的困顿。不过他只是路过，还是个冒充的少爷，自然没准备管这档子事情。

徐季还真是从头说起：“其实老银山本来不产银，只是两座土山而已。但十年前，据说有神仙的宝物落进山里面，来了很多术士和妖炼师寻找，他们没挖出宝物，却无意间挖出了几条白银矿脉。”

“你是说，银矿因神仙宝贝而来？”凌玉似笑非笑的问。

沈廉却对徐季不满道：“你扯这种谣传干嘛，都是老百姓间的流言，要真有宝物，这十年挖银不早挖出来了。”

徐季点头，看来这两个人，对宝物一事都不甚相信，只是算是话引子而已。

不过凌玉心里却有了个念头，虽然自己也觉着奇特，但毕竟他最近的遭遇，已经和离奇扯上关系了。

这世上，或许真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凭空造出白银来的。

徐季看凌玉听的出神，便又接着说：“老银山的银矿，虽然发现十年，但朝中几个术士流派封制三年，之后五年又有军队管制，几乎没人敢挖，知道最近两年，福龙会和金海褒知府来了，这才开始大肆的开采。”

“他们是挖银还是挖宝物。”凌玉问。

“自然是挖银子了。”徐季道，“宝物一事，后来连术士们都不再热心，可见是虚无缥缈的传言，而银矿却实实在在放那儿，不容别人不动心。”

凌玉心中微动，脸上却不露声色。

徐季开始有愤然之色：“这两年，老银山的银矿产量极大，数千矿工终日劳作，加上炼矿石和运矿的工人，总数达上万之多，可见矿场之规模。可如此大的矿山，朝廷每年仅收入一万两白银，甚至还没有其他银矿十分之一的数目。”

“这么少？”凌玉都有些不敢相信，虽然他不懂银矿的出产，但上万人之众的采矿，一年几十万两白银总是要挖出来的。

徐季重重点头，满脸悲愤之色：“朝廷的矿山，却被歹人私挖私采。北疆这里地处偏远，老银山上住的都是穷苦山里人，很多人蛮荒未开，所以山中里长的权力极大，几乎大部分的矿工都被各地里长掌握。本乡里长勾结福龙会和山寨，就控制了整个老银山的银矿，挖多少帐做多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说是每年出产一万两白银，其实绝大部分银子都被他们盗挖拿走了。”

“朝廷也没人管么？”凌玉有些同情的看着徐季。

按理说，徐季是本县县丞，应该能管这些盗挖的事情。但县丞只是小小芝麻官，连同州知府都长期住在这里，哪里有徐季的事情，他当然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要是别人，恐怕乐得悠闲，还能拿一份分赃。但徐季偏偏又是个清白耿直的人，看着朝廷的白银被人拿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其中痛苦自不必说。

果然，徐季痛苦的摇头道：“朝廷。。。谁敢管。福龙会势力极大，知府不敢过问，言官不敢说话，我写过几封奏折上去，却石沉大海，自然是被人给扣住了。”

“谭盾大人也不管么？”凌玉问沈廉。

沈廉却苦笑：“谭大人只问军事，这种政务，直接转交金知府了。”

“但金海褒却是福龙会的人。”凌玉喃喃道。

“什么？”沈廉和徐季两人却仿佛第一次听说，惊呼起来。

凌玉反而愕然：“你们不知道么？”

徐季怔了怔，才长长叹息：“这就难怪了，金知府天天呆在归林，也是为福龙会做事。可笑一方封疆大吏，居然敢加入福龙会，难道不怕言官们参他朋党么？”

“福龙会，到底是什么？”凌玉再度问起这个问题。

徐季是老实人，直言相告：“在下不知内情，但应该和朝中亲王贵胄有关，否则也不敢随便用龙的印戳。”

沈廉倒是知道，但他低头喝酒，死都不愿开口说。

凌玉也不勉强他，又问徐季道：“你可知道，每年银矿收入，是怎么分配的。”

徐季毕竟做了几年县丞，这点资料还是掌握的，开口就说道：“一年采矿十成。知府占一成，七十二连环寨分两成，里长分一成，福龙会拿走六成。而上缴朝廷的，根本就是福龙会指甲里落下来的部分，连一成都不到。”

凌玉听了，更是吃惊不已。诺大一个银矿，上万人在开采，居然被人私分成这样子，也没人管管，这个朝廷实在是耳聋目盲，难道真要靠徐季这种芝麻官去做事情么？

凌玉皱眉道：“按这样分法，确实是福龙会占大头，难道矿工们连一成都没得分？”

徐季仰天长笑，笑声颇为凄怆。

（恩。。。这个身份么，很复杂，很古怪，很高深。不能说，不能说。。。。。。）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五章 - 我求你了！（中）

沈廉却摇头道：“凌少爷说笑了，里长和福龙会的打手驱策矿工干活，他们每日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有银子分。”

凌玉顿时想到，之前从窗口看见的那些个捡地上白面馒头吃的穷矿工，他们还会给凌玉磕头，并称他为钦差少爷。

凌玉念及此处不由长叹，面上也是黯然。

“苍生苦难，朝廷受损，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所以我们要请凌玉少爷伸出援手。”徐季终于切入正题。

“徐大人。”凌玉忽然拱手道，“你刚才所说，凌玉也感同身受。不过这些都是国家大事，我不过是一介白丁，实在爱莫能助。”

沈廉道：“凌少爷怎能算是白丁，做为凌实公的长子，未来必有爵位继承。而且今日又救了谭盾军门，谭大人已经写了保举信，马上向朝廷发去。相信吏部过几天就会有文书下来。”

凌玉刚才那番推脱，其实都是借口，他真正担心的还是蛮族大军。毕竟蛮族大皇子一面，正要朝归林发兵，万一真被他们撞上了，凌玉肯定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最近冒充人的日子没选好，凌玉冒充吏部尚书的儿子，就被人缠着要杀要砍。冒充蛮族三皇子，却又要被大皇子给暗害。

由此可知，大人物也不是那么好做的，随时都会有性命的危险。

凌玉见这两人实在耿直的夸张，便直截了当道：“并非我不肯援手，只是蛮族大军即将压境，我和小婢正急着往江州老家去，不能耽搁在这儿。”

话算是说的很明白了，那两位是归林这儿的父母官，要死也得死在这里。而凌玉却不过是过路人而已，没必要把命给搭上。

虽然帮过这些人族几个小忙，可凌玉到底是妖狐，而且还身负拯救禅矶子的重任。十万妖山里，也有上万手下要去料理，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沈廉知道凌玉心中担忧后，反而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有个消息，先知会两位。之前凌玉少爷说蛮族会来攻打归林后，我派了手下快马报告谭军门，可谁知还没进同州城，报信人就看见蛮族数十万大军已经到达同州城下，准备围城了。”

“大皇子去同州了？”凌玉皱眉。

“报信人看见大皇子的金头狼旗帜，应该不会错。”沈廉肯定道。

凌玉深吸一口气，却陷入了沉思。

同州和归林相距不过十数里低，但对个人来说好走，大军却不是那么快能到的。更何况围城后立刻撤走，对于士气大大不利，大皇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难道真的不攻归林，忽而赫告知的情报有假么？

凌玉见沈廉面色轻松，不禁奇道：“蛮族起兵十万，一个蛮人能打三个云朝军士，由此看来，没有三十万大军根本挡不住他们。而谭大人手下不过六万兵马，沈廉你怎么也不紧张。”

沈廉却毫不慌乱：“凌少爷放心，我们别的事情没准，打仗却是心里有数。谭军门是云朝五大名将之一的御将，要他冲杀敌阵，或许并不如人，可要说起守城，满朝文武中，非他莫属。十万蛮兵想要攻下同州，没几个月时间不可能。而且蛮人力量大食量也大，随身的食物不超过一个月就会吃光，到时候，只有退兵一条路。”

凌玉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是，蛮兵不会来攻归林了？”

其实沈廉本就不信蛮兵会转打归林，稍微有军事头脑的人都清楚，同州才是真正的战略要地。

沈廉道：“下官担保蛮军没有闲暇攻打归林镇，所以请凌少爷多留几日，帮我们解决银矿的小问题。”

沈廉这一句话，却几乎将凌玉推入了陷阱之中，当然此刻，他们这几人还不知道，即将等待这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考验。

凌玉竖起两根手指，提醒道：“蛮族大皇子号称蛮人第一名将，行军打仗从不按常理，诡异多变，沈廉你不可不防，手上那些军士一定要牢牢守城，不能有丝毫松懈。”

沈廉点头应诺。虽然凌玉并非上司，可不知怎的，他说话就有一种天然的威严。

凌玉再对徐季道：“象盗挖银矿和福龙会的事情，这么多封疆大吏都管不了，徐大人找我，也未免太看得起凌玉了。”

徐季却说：“盗矿的事旷日持久，我已经看明白，这根本不可能改变，不要说你我，就算是谭盾大人，也不敢管，不能管。如今又是国难，皇帝都生死不明，新君册立后，朝中更是混乱，各派势力复杂。恐怕不会有人来顾及北疆这个小小的银矿。”

凌玉奇道：“既然徐大人想明白了，那还找我帮什么忙？”

“是这样。”徐季娓娓道来，“最近老银山也是不太平，矿脉上的许多矿洞里都出现了一种妖兽吃人，已经有几十个矿工被妖兽给吃掉，一时之间，各家矿工都不敢进洞，白银产量锐减到以往三成。”

这已经不是凌玉第一次听说矿洞有妖兽了：“是什么样的妖兽？”

“据矿工说，银色如狗，藏在矿洞深处的黑暗里，凶猛异常，而且极为残忍，能够生吞人肉。”

凌玉心中忽然一喜，但面上还是稳稳道：“那叫守银豺，是专门呆在银矿中，以白银为食。你抢它们的食量，守银豺自然找你们拼命。”

徐季和沈廉两人见凌玉果真对妖兽了如指掌，不由大喜过望，徐季大叹道：“凌少爷不愧是天才妖炼师，对妖兽如此熟悉，看来此事，一定要凌少爷出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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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五章 - 我求你了！（下）

凌玉却摇头道：“徐大人真是奇怪，整个老银山银矿都被福龙会把持，出了妖兽没人下矿，应该是好事才对，你怎么反而要帮福龙会收妖兽呢？”

徐季叹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只是国家正处危难之中，天木堡之变连皇帝丢了。现在新皇册立，正是要用钱，我看着银矿日日产银，却只能收上一万两，心急如焚。所以前几天，就和苏再山谈妥，只要我想法收了妖兽，他就上缴朝廷一成半。那已经是比可观的数字了。”

凌玉倒是很意外，这个徐季初看时性情耿直，似乎不会转圜，可做起事情来，居然还知道谈判，可见他只是清明正直，而不是愚蠢。这也难怪他这些年来，一直还能混个官做做。

沈廉也凑上来说：“我手下只有二百军士，要守城远远不够，本想征用些矿工百姓，可现在出了妖兽，百姓们人心惶惶，都没有心思守城，所以收服妖兽一事，请凌少爷务必帮忙。”

凌玉凝思片刻，其实他心里早有答案，自从听到有守银豺后，他便已经定下了进矿洞的决心。

因为凌玉对徐季两人没有说真话。守银豺这种妖兽并不是常见的种类，更不是以白银为食。

简单的来说，守银豺在整个妖兽种族里面，都是极为重要的。

在妖兽典籍“天启录”中记载。混沌初开后，有神造人，有神造妖，是为人神和妖神之分。而妖神塑造千万妖兽，藏匿在十万妖山之中，为了掌管那么多妖兽，神又降下“七奇”和“十二道”。

所谓七奇，便是其中最为神奇的妖灵，他们数量稀少，甚至百年才出一个，但都有特殊的天赋，可以轻而易举的统领妖兽。

七奇之首，便是银狐。

凌玉在重生前，被称为妖兽之首，三十六洞府之首，就是这个原因，而凌玉重生后，死活都要长出尾巴来，也是这个原因。

凌玉就是七奇之首的银狐，他生下来就是妖兽的首领。

而破战巨犬，也是七奇中的牧妖犬，虽然排在后面，但是很牛的。

至于“十二道”，意思是十二路妖兽大军。

常人都以为，妖兽数量稀少，所以有一只算一只，哪怕是群居的，也无非十来个而已。不要说军队，就连家族都很难称得上。

但这绝对是偏见，妖神造妖，同时也留下了十二道妖兽大军，这十二道中每一道都是一个擅生养又凶猛的妖兽种族，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时，数量可以达到成千上万，只要有统一的指挥，便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军队。

十二道自混沌初开时就存在，可似乎从没听说过，有谁动用过妖兽大军，就连现任妖山首领妖圣也没做到，问题就出在统一的指挥，似乎除了妖神之外，就再没有人知道，怎么指挥这十二道大军了。

但不管怎样，看过“天启录”又是七奇之首的凌玉却深知，守银豺就是十二道妖军之一。而守银豺的作用，必然不是真的看守银矿，而是看守着银矿中的宝物。

也就是云朝术士们寻找过几年，却无功而返的宝贝。

凌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确定，它一定存在。

云朝术士们和妖炼师当然找不到，因为他们不知道守银豺是多么重要的妖兽，更不知道何为十二道。

只有凌玉才清楚其中的秘密。

所以，不管徐季和沈廉两人怎么说，凌玉都打定主意，非要进银矿看看不可。

不过在此之前，他却还要再摆一下架子，便故作沉吟道：“守银豺是很凶猛的妖兽，天生就超一品实力。如果只有几只的话，我倒还能收一收，可惜这种守银豺却是群居，在这种矿山上，少说也有上千只，又躲藏在矿洞黑暗处，实在防不胜防。妖炼师就算进去，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真的这么危险？”沈廉一惊。

其实他早知道矿洞里的妖兽不简单，因为之前，福龙会手中的妖兽猎人虚若海，亲自带着一支十个人的妖兽猎人队进去过，结果才几个时辰，矿洞里就惨叫声一片，最后整支队伍，只有虚若海一个人狼狈逃出来。

沈廉本以为，凌玉是妖炼师，一定有些对付妖兽的特殊办法，所以才请他帮忙。可如今转念一想，妖兽猎人常年和妖兽作战都死伤惨重，更何况凌玉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呢，哪怕是天才那也有个限度。

最要紧的是，凌玉乃是吏部天官的，身份可不是妖兽猎人可比，万一真出什么意外，那别说是沈廉的乌纱帽了，上至谭盾，下至徐季都少不了要担责任。

如此想来，沈廉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连摆手道：“原来矿洞里妖兽这么不简单，那凌少爷还是不要做了，还是别做了。”

徐季脸色苍白，有些讪讪，没有反驳沈廉的话，只是低头叹道：“凌少爷是阁老的公子，性命珍贵，自然不比矿工。”

沈廉听闻，发火道：“徐大人这是什么怪话？凌少爷岂是怕死之人？在草原上，他一力为我和谭盾大人挡住上千蛮兵，是何等的勇气。救命之恩我尚未报答，难道还要让凌少爷去送死么？这算什么大丈夫所为。”

徐季闷闷不乐，却再不说话了。虽然他心中觉得，收服妖兽的事情，只有凌玉能做。可真要让朝中大员的公子去送死，而且还是谭盾等人的救命恩人，徐季确实做不出来。

一时间，这房中的气氛就沉闷了下来，三个人谁都不开口说话。

（终于进前十了，还是继续要票票）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六章 - 就跟你混了！（上）

还是沈廉打破尴尬，给凌玉夹了筷菜，倒了杯酒道：“凌少爷吃些酒菜，明天也好上路。”

凌玉抚着有缺口的酒杯道：“今天这顿饭菜，怕是要吃掉徐大人一个月的俸禄。”

徐季苦笑：“可惜我吃朝廷的俸禄，却无法为朝廷分忧，实在心中有愧。”

“不然。”沈廉劝道，“你徐季一心为公，比那种吃朝廷俸禄还要贪污的人好上万倍。只是盗挖银子和妖兽的事情，非人力所能为，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徐大人还是不要介怀。”

徐季长叹一声，最终还得要认命。他举杯与凌玉喝酒。凌玉跟两人一一碰杯后，默然喝干杯中的薄酒，徐季还要再洒上，凌玉却将杯子反扣在桌面。

徐季愕然。

凌玉却淡淡道：“别人请我吃山珍海味，我不稀罕。苏再山给我白银五千两我也不要。可今天你徐季的这杯酒我却喝了，喝了就要承你的情，这个忙我帮你。”

徐季一颤，酒壶掉在桌面上，半壶酒汨汨流出，将桌上几碟小菜都打湿了。

“当。。。当真？”徐季不敢相信，连声音都在发颤。

怕换到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凌玉是何等人？那是吏部天官的少爷，朝中除了皇帝和内阁外，就属凌实权势最大，他家的少爷，出入所见的都是知府以上的官员，今天能和徐季喝酒就算天大的面子，真的会去冒险么？

更何况凌玉还是妖炼师。在云朝中，妖炼师地位超然到令人震撼的地步。几乎每一个注册在案的妖炼师都有国师的称号，常年不用干活，可俸禄是一品大员的十多倍，皇亲贵戚和军队大佬们纷纷交好的对象。

就算有几个，屈尊进入猎妖团供职，那也是获得供奉的地位，甚至猎妖团的常年收入，都要分给他们三成以上，那种财势，别人根本难以想象。

凌玉集合两种身份与一身，可谓天之骄子。如果进入朝廷，一定会成为年轻一代中最受瞩目的明星，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冒险，而且凌家也一定不会让他去冒险。

但是今天，凌玉却为区区一杯薄酒，要帮徐季的忙。

徐季这个中年男子，顿时热泪盈眶，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说才好。

反而沈廉在震惊愕然之余，还竭力劝道：“凌少爷，你真的要帮忙收服妖兽？矿洞中这么危险，守银豺数量众多，你一个人怎么行？还是等大战过了，我找谭盾大人借兵，跟你一起去杀妖兽。”

凌玉摇头道：“我帮你们的忙，不是杀掉守银豺。”

“恩？”沈廉和徐季一起呆住，他们还以为凌玉又有变卦。

哪里晓得，凌玉却口出惊人：“我要帮你们解决整个银矿的事情，让盗矿从此杜绝，将福龙会彻底赶出归林镇。”

这句话，说的太大了。

徐季愣了下，却反而连连摇头，苦笑道：“凌少爷何必说笑，何必说笑呢。”

“你觉得我是说笑？”凌玉淡然道。

“福龙会上通皇室，下有知府，连同州驻军都不敢管的事情，你能够解决？”徐季不信，他怎么可能信。在归林这几年，所有的办法他都想过了，就差没拿性命去填，可盗矿还是盗矿，他所能做到的改变，不过是让矿工多吃几口饭而已。

可凌玉就能解决这一切？

沈廉的双手一直颤着，他是个军人，握刀的手向来稳定，可到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了。因为沈廉知道的比徐季多，想到的也比徐季多。

凌玉看着徐季怀疑的目光，眼神中甚为坚定，对徐季的疑惑，他只是说道：“那又怎么样？”

徐季心中犹如一个惊雷炸响。

那又怎么样？没错，那又怎么样？

苏再山身后有福龙会，那又怎么样？苏再山是苏起的儿子，那又怎么样？本乡里长势力庞大，可那又怎么样？

这些问题，摆在徐季面前是死也解不开的，可如果换了凌玉呢？

凌玉的身后有凌实，而凌实代表的，是云朝的文官系统，那是一股惊人的势力。

凌玉自己是妖炼师，苏起就算再厉害，也绝不敢得罪整个妖炼师集团，要不然，纵他是大剑豪，可苏家上下，怕都是活不成了。

更何况，凌玉救了谭盾的命，谭盾是五大名将之一，而现在云朝中，就只剩下五大名将所掌握的五路兵马，这等于凌玉还有军方的支持，哪怕这支持是象征性。

凌玉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想通了这些，徐季的泪水刷刷流淌下来，他苦心孤诣，奋斗多年也无法完成的事情，如今真的有人来帮他的忙了。

凌玉却有言在先：“徐大人，你那种全心为公的想法虽然好，可在此处却行不通。矿工挖矿要吃饭，里长有势力要分钱，知府大人你不打点也长久不了。所以这次的事情，重点在福龙会，我帮你赶走福龙会的势力，让每年产银中，朝廷的利益占到五成，其余五成，你就不用管了。”

徐季虽然耿直，可并不愚蠢，知道凌玉的话句句在理，更何况往年来，朝廷的收入连半成都不到，反倒是福龙会和七十二连环寨拿走了八成。如今朝廷可以收回五成之多，已经是很惊人的数字了。

徐季深吸几口气，将眼泪拭去，又起身，振振衣衫，肃然的跪在凌玉面前，慎重道：“凌玉上师，今日所议之事若能成功，你就是朝廷之功臣，归林之恩人。我徐季愿从今后，归入你门下，做你门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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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六章 - 就跟你混了！（中）

凌玉大惊，他知道云朝中读书人规矩多，门下弟子便是一条，这叫做认门师。如果徐季真的拜凌玉为门师，那今后就会唯凌玉马首是瞻。

“我年纪尚小，又没有功名。徐大人是科甲考出来的，怎么能拜我为门师。”凌玉忙推脱道。

可哪里知事情远没有完，另一边的沈廉竟也跪下，吼道：“凌少爷，你救过沈某的性命，今天又肯为朝廷为归林做这样的大事情，我沈廉也愿拜入你的门下。”

徐季脸色凝重，拱手道：“凌少爷，在下虽然科甲出身，可并不迂腐。我拜门师，不看年龄，不看官位，只看为国出力。今天你愿一力对抗福龙会，这份心意，已经让徐季感佩良多。如蒙不弃，愿入门下。”

总而言之，这两人一句话，死也要跟着凌玉混了。

凌玉有些哭笑不得，他虽然才当人族不久，可也知道，象这个年纪就收门徒，而且一收就是一文一武两个中年汉子的，真是绝世少有。

他在劝了几句，但两人却是铁了心，尤其是沈廉，大有你不答应我就把命还你的架势。实在是无奈之下，凌玉暗想，这事情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便点头答应了。

可他并不知道，就是今夜突如其来的一幕，却将给未来书写怎样的变化。在许多年后，凌玉再想起这薄酒片肉的晚宴，心中依旧会有暖流涌过。

因为这两个超龄的门下弟子，竟风风雨雨的跟随了他很久很久，哪怕他们各自都成为风云一时的人物后，也忠诚无二。

这场夜宴，一直喝到半夜。

沈廉和徐季早就喝醉了，这两个大男人最后，竟抱头嚎啕大哭，诉尽这几年与奸臣斗，与小人斗的不易，之后便呼呼睡去。

见两人沉睡，凌玉思索良久，竟现出身后两条雪色的尾巴，又脱去两人上衣，用狐尾末梢那一小撮银白色的尾毛，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做了一个妖术。

这妖术要好了凌玉相当多的灵力，等一切完成，凌玉才带着花舞月晃晃悠悠的朝驿丞署走去。

凌玉走在夜风里面，酒意早就消散了，天上明月竟然有些红彤彤的，血色遍撒，令人心中不安，可还是让人能够看清黑暗中的前路。

不管在哪个地方，不管用什么样的身份。凌玉都因此而知晓，黑暗里，终归是有路的。

只要你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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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变成红色，有时并非醉眼昏花。

如果人的剑气弥漫了整个天空，也可能做到。

就在凌玉摇摇晃晃的向前走时，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瞧见，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两把剑，正跃跃欲出。

归林镇富庶一方，镇子上都是上好木料造的三层小楼，因风水而沿街错落排列。登高一望，可见齐刷刷的黑瓦斜顶，在月色下参差有致。

红仙儿和郑亦，就站在一户小楼的顶上，两人走斜坡时如履平地，脚下轻盈，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红仙儿跟着凌玉走到驿丞署外，看着他就要走进驿丞署的大宅子。

她呼吸紧促了起来，甚至禁不住深吸了口气，在屋顶上坐下。

这屋子门前，有一棵大旱柳，不知道岁数，但已经有四层楼高。季节不对，叶子早就枯没了，只有干燥的枝条还撅着。

红仙儿一边紧盯着凌玉的背影，一边用手抚着柳树枝条，竟象个刚刚有心事的女孩子似的，蹙起了眉头。

今夜，她是来杀凌玉的。

但杀人，需要剑和杀意。红仙儿带来了剑，却没带着杀意。

凌玉就在离她二十尺外的地方，背心大开，只要红仙儿飞剑一出，便是绝杀。

剑就在她的怀里。

可当剑气把天上月光都染红了，她还是默默的站着，并没有动手。

“鲜儿。”郑亦也坐了下来，坐在屋顶的主梁上，脚随意的搭在瓦片上，一点都没有九品大剑豪的气势。

“恩？”红仙儿一震，才发觉自己出神了。

郑亦看出，红仙儿还没有积蓄起足够的杀气，他苦笑道：“你何必接这单子事情来做。苏再山的为人。。。。。。”

“我何尝不知。”红仙儿脸色冷冷的，但就是这冰寒里，还带着一抹血色，犹如是冬天里的阳光，看着让人心疼。

郑亦佝偻着背，虽然他看上去不过中年，但却象是被责任压的结结实实，透不过气来。如果这时候，别人看见郑亦，绝不敢相信，这竟是云朝九剑之一，号称大剑豪的人。

虽然郑亦只需一剑，便能毁掉整个驿丞署。可是在红仙儿面前，他却是个佝偻着背的男人。

红仙儿看了郑亦一眼，叹道：“郑叔，你也知道，山寨正是紧要关头，母亲这次下的本钱太大了，一旦事败，洪云山和七十二连环寨都将万劫不复。苏再山就是看到这点，才敢放肆要价。十换九，十换九。。。。。。”红仙儿朝天望着，目光中有悲泣和绝望，这完全不应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我可以杀了苏再山。”郑亦笑了下，轻轻道，“甚至杀光福龙会。”

“然后呢？带着我和母亲逃亡？”红仙儿噘了下嘴，终于有一点女孩子的可爱，“郑叔，母亲不会走的，她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离开洪云山。”

“恩。”

“杀了这个人，苏再山给我们一年三成利，五年二成利。”红仙儿终于又将目光集中到凌玉身上。

不知为何，凌玉到了驿丞署，却又不再进去，而是拉着花舞月跳起舞来。这个翩翩公子，起舞时也很轻盈，尤其当照耀着月光时，他周身都有光彩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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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六章 - 就跟你混了！（下）

（今天是我生日。从《玄灵奇探》到《丹鼎艳修录》再到《狐色生香》，感谢你们陪我渡过，感谢你们中每一个，感谢你们点击、阅读、投票、评论。剑侠痕迹衷心谢谢你们，愿我们都可以身体健康，今后的日子会更加的开心快乐。）

“我为什么不杀他？”红仙儿轻笑了下，却没有动，她只是看着。

不知为何，红仙儿竟有些羡慕起被凌玉拥在怀里的小婢子。花舞月脸上的笑容，是真正倘佯在幸福里面，丝毫没有作伪的。

相比起来，红仙儿虽然从小有最好的衣服穿，最好的食物。有最多的人倾慕，也有最好的老师。可她却还是羡慕如此自然的幸福。

“郑叔。。。。。。”红仙儿望着凌玉的眼神幽怨起来，甚至下巴都埋进了臂弯中，“这个人，你怎么看？”

“不像是高官子弟。”郑亦并没有看凌玉，目光一直落在瓦片间的青苔上，可说话却句句砸在点子上，“云朝中的高官子弟，哪一个不是四书五经的学，人早就学傻了。象凌家公子这样的聪慧才智，可不像是读过圣人书的。”

“那？”

“而且，他身上有股子妖气。”郑亦微笑，“很怪的妖气，有点象妖兽，却又淡淡的，只笼罩表面，实力不够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倒是他那小婢子，是妖兽无疑。”

红仙儿挑眉，又远远眺望过去。花舞月正一边和公子嬉闹，一边唱着妖山里的歌谣，那声音虽然不响亮，依旧能够随着风，送进红仙儿的耳朵中。

红仙儿也忍不住，浮起了一丝笑容。

她自己又是怎么看凌玉呢？

“含娇含笑，宿翠残红窈窕。鬓如蝉。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雪胸鸾镜里，琪树凤楼前。寄语青娥伴，早求仙。”红仙儿轻吟道。

这首词，是凌玉在银雅楼中所念，虽然听起来轻浮了些，但却是首好词。红仙儿的追慕者中，也不乏附庸风雅的，他们也写诗作词，但都是比喻来比喻去，绕了一堆弯，也没夸到人身上。

哪里象凌玉这样直来直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大声吟诵这种浮浪句子的。

其实，在银雅酒楼时，已经是第二次见凌玉了。

归林城门口时，红仙儿早已瞟见凌玉。当时那几个兵士动手动脚，周围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只是冷眼看着。可红仙儿拔剑之前，却分明瞟见凌玉站起来，而且手朝金丝袋伸过去。

当红仙儿的剑划过那三个兵士身体时，目光其实一直留在凌玉的身上。

兵士身体喷出来的血雾，是红仙儿和凌玉两人间的屏障，恍然如梦。

“恍然如梦。”红仙儿失神道。

而凌玉和花舞月，已经舞完了几只曲子，正醉意朦胧的往驿丞署里走。

郑亦看着红仙儿失态的神情，心中似乎了然，便挺直身体，站起来道：“还是我来吧。”

当郑亦说这话时，那个佝偻着背的男人瞬息间消失了，一股磅礴无边的剑气，吹拂的老柳树枝条簌簌发颤，甚至连夜风都逆着飞走。

此刻的郑亦，不是那个犯难的中年剑客，而是天下无双的九剑之一，是大宗师大剑豪，他一出手，天地也会变色。

而郑亦的目光，已经对准了不远处的凌玉。

他的剑没有刺穿对方，可剑意，早就将凌玉洞穿。

但郑亦并没有出手，非不愿，而是有个人比他还要快。

红仙儿伧的一声拔出了红剑，整个人飞落下去，犹如是一块红色的缎子，从万丈悬崖下飘落。

就在落下的过程中，红仙儿的剑划过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倚梦红！”

这是红仙儿自己的剑术，她在小小年纪，便有了独创的剑术，连郑亦都曾为之击节叫好。

倚梦红这一剑招，华丽中带着机巧，丰富里却又是简单，在空中犹如彩虹般旋转，一道绚烂无比的剑光，已经映红了整个夜晚。

郑亦淡淡的看着这一剑，轻飘飘的跟随着下去，他已经知道，这晚，没有人会死。

因为红仙儿的剑中，早就没了魂。

剑无剑魂，是杀不了人的。

果然，驿丞署门口的一只石狮子，被红仙儿斩成了两段。

而红仙儿自己呆呆的看着石狮子光滑无比的断口，竟急促的喘息着，脸色苍白苍白。

郑亦来到红仙儿身后：“鲜儿，你喜欢他？”

红仙儿脸色一愕，又迅速恢复了冰冷

喜欢？

红仙儿不知道，但也不见得。最多，那个人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未来会发芽的种子。

“我会杀了他的，但不是今晚。”

说完，红仙儿便头也不回的射入黑夜中。

郑亦抬眼，瞟到驿丞署内，凌玉刚刚关上了房间的窗。这么大的声响，他不可能没有听见，恐怕是早就料到这一幕，而悠哉的看戏呢。

郑亦望望那窗户，又望望自己的剑。

三成白银，只需自己一剑就可以到手。

可最后，大剑豪的目光还是落在了石狮子的光滑切面上，他抚摸了一下，轻轻笑道：“洪儿，我们的女儿，终于长大了。”

天上明月，脱去红光，又再银色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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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玉的头还是有些疼。倒不是酒量不行，而是前一晚为两个门下弟子设置妖术，弄的灵力消耗过大，所以他就多睡了些，到太阳升的老高，还没有起来。

可想多睡，却偏偏有人不让你睡。

沈廉的声音由远及近，透过驿丞署的大门就传了进来：“凌少爷！凌少爷！！”

他还真是不客气，居然撞开门，自顾自的就冲了进来。

花舞月和凌玉两个，正躺在床上呢。幸亏花舞月这小妮子清醒的快，随机应变的拉上被子，将凌玉的尾巴给遮挡住了。

平时凌玉可以将尾巴收起来，睡觉做梦时可不会用妖术，每晚上他那两条华丽的长尾都会蜷缩在被子里面，睡觉前还要花舞月给梳理一番呢。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七章 - 纨绔战纨绔（上）

沈廉真是个武人，他竟问也不问，就一头撞进了凌玉的房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凌玉和花舞月两人衣衫不整的躺在那里。

沈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转身出去，守在门口道：“下官。。。下官冒昧了。”

花舞月噗哧一声笑，倒是惊艳夺目。

为了防止少爷在蜕变完成前就对自己下手，花舞月每晚睡觉时都穿着很多，其实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她见沈廉躲闪，连忙指指少爷的长尾，凌玉省的，在花舞月红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小妮子这才低着头下床，去替凌玉打洗脸水了。

路过门口时，花舞月见沈廉低着头，竟看都不敢看她，不由乐起来，竟在院子里又唱起了妖兽的曲子。

沈廉哪里知道，花舞月和凌玉有这等关系，不过细细一想，有如此美婢在身旁，哪有不收房的道理。云朝内妻妾风盛行，倒也算不上什么。

只是经过了这番尴尬，沈廉就算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敢再冒昧了。他只能躲在一边，等着凌玉洗漱完毕，再看花舞月替少爷仔细的梳头，擦脸，整理衣物和佩饰。

沈廉不禁乍舌，他以为大户人家的公子，竟然有如此多的讲究。其实这些细致的毛病，都是凌玉在做妖狐时惯下的，如今既然是纨绔子弟，当然乐得沿用了。

凌玉见沈廉躲在门外面，可又急得直跳脚，知道必有要紧事情，就换他进来问：“怎么了？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如今沈廉可真正是凌玉的人了，说话也无需客气，沈廉急道：“少爷真是神机妙算，还当真被你料到了。今天我的游骑在归林镇外几里地，遇到了小股蛮军，应该是先头队。”

凌玉皱眉，可还不忘将衣领拉好，全身都要弄的一丝不苟，才问道：“蛮军要来攻城了？”

“应该是快了。”沈廉对蛮军来攻是大感意外。因为之前探子的消息，蛮族大皇子去围攻同州城了，应该不会分心打归林才对。

可偏偏这事情，还是让凌玉给料到了。沈廉对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爷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沈廉急得都火烧屁股了，可见凌玉还是慢条斯理的，实在是等不下去，只能催促：“凌少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蛮军距离不远，怕几个时辰就能赶到，我手上只有两百军士，怎么也守不住城门的。现在只有你能想到办法，赶紧出主意吧。”

凌玉摇头笑道：“沈廉，你是锦衣卫派驻北疆的经历，又是谭盾军门手下干将，守城的事情，怎么要我想办法。”

沈廉脑门冒汗：“凌少爷，你忘了昨晚的事情了？我以后可是你的门下，事事都要听你的。这么大事情，你不说话怎么行？万一归林镇破了，这一城百姓，还有老银山的山民，还有银矿，可都完了呀。”

凌玉知道事情严重，也不和他废话。一边让花舞月给他围上白色的皮毛围脖，一边问道：“徐季呢？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在。”

沈廉这才想起来：“他已经知道了，刚才急着去老银山召集矿工和山民来守城，所以没一起过来。”

凌玉脸色突变，心知坏了，皱眉道：“你怎么能让徐季一个人去老银山，他昨天刚刚审了苏再山，把福龙会得罪的不浅。今天去人家的地头，苏再山一定会报仇的。”

沈廉哎呀一声，这才省的：“我真是糊涂了，一着急把这岔给忘记了，我现在就去接徐大人。”说着便转身要走。

凌玉真是哭笑不得，叫他回来道：“蛮军要攻来了，你去老银山做什么，还不快回城门去守城。”

“那。。。。。。”沈廉担心徐季的安慰。

凌玉急忙交代他几桩要紧的事情：“你立刻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蛮族真罗道的奸细可厉害的很。然后集中军士和城内百姓上城墙守城。”

沈廉点头称是。

凌玉又说：“再派几个人，跑趟蓟州城，向蓟州总兵借些人马来防御，虽然远了些，可来去的快，还是来得及。”

说到这事，沈廉倒是有了准备：“金大人已经亲自去借兵了，不过我怕他是趁机逃到蓟州去，这个胆小的胖子，还真是做的出来。”

凌玉一怔，金海褒这么积极，确实出乎预料，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昨天晚上，冰火猴曾送来极为重要的情报，如此看来，金海褒确实是害怕归林丢失。

于是便道：“金大人这趟，一定会借兵回来，你大可放心。”

现在放不放心都是一样了，沈廉虽然不知道蛮军的规模如何，但以归林镇目前两百军士的数量，无论如何都是一场一小博大的恶战。

沈廉在临走前，还是担心徐季道：“徐大人那边怎么办？”

凌玉摆手道：“放心，我亲自跑一趟，谅苏再山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沈廉一想，点点头走了。

其实这一次，凌玉和沈廉都稍显大意。如果换了别人，或许真不敢拿凌玉如何，可苏再山却是个疯子。

他是大剑豪苏起家从小娇惯出来的疯子，又有福龙会做靠山，几乎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一场真正的危机，即将落到凌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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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后一更啦，我要出门去HAPPY：）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七章 - 纨绔战纨绔（中）

老银山，其实是一条很大的山脉，贯通南北两头。山上常年绿树覆盖，山花四季常开，本来也有不少野兽和飞鸟，在山林间穿梭，是一个极美的地方。但近年来采银的炮声将野兽们都赶走了，唯有绿树和山花依旧烂漫。

在老银山上，住着多达上万人的山民，这些山民淳朴而贫穷，也不懂得什么朝廷官员，只听从里长的话，而里长就是这座山里的土皇帝。

老银山绵延上数十里，有十个里长，管辖着几千户的山民。山民们从前以打猎和种果树为生，而如今大部分成了银矿的矿工。

银矿都集中在老银山的中段，这里便是和归林镇交界的地方。其实归林镇本身就是依着老银山的中段而建立，所以只有三面城墙，一面靠着大山。

凌玉横穿过整个归林镇，就到了矿区。有开矿的地方，就很少能见到绿树，到处都是被轰天雷炸下来的碎石头，有些极大块的，还会被人拿回去垒墙。

今天很是古怪，矿工们并没有进矿干活，而是都围在矿洞外的山脚下，一些人蹲着叹气，有些年轻气盛的惦着脚往里头看，脸上都是悲愤的神情。

这些人中，有许多就是昨夜银雅楼门前见过凌玉的，不少人还因此分到了白面馒头吃，所以对凌玉那著名的一马一狗一美婢一少爷的阵容非常熟悉。

当凌玉走近时，许多矿工都大叫起来：“钦差少爷来了！钦差少爷来了！！”

这叫声似乎能够传染，一时之间，凌玉走过的地方，矿工们都一起叫嚷起来，仿佛是看到了救星。

更有甚者，还有几个老实的矿工跪了下来。顿时，呼啦啦的跪满了一地衣着破烂的山民。

凌玉微微皱眉，他对钦差少爷这称呼实在是哭笑不得，大概这些山民心目中，最大的官就是钦差了，所以一直这么叫他。

只是叫的过于响亮，很快这矿洞外，上万个矿工都已经听到，他们真以为救苦救难的钦差到了，便一味的跪在地上磕头。

凌玉在这肮脏的地方，犹如是一尘不染的白雪，飘然进入，笔挺笔挺的立在人群之中，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口中问安，这才诺诺的爬起来。

对这种场景，凌玉并不讨厌，甚至还很是高兴。因为不用动妖术他就能感觉到，又有无数的信力线与他连接，灵力正汹涌的进入他的玉台。

凌玉发觉了一个秘密，一个禅矶子没有告诉过他的秘密。那就是信徒不一定要一品以上的高手，甚至是老百姓也可以。只是普通人的实力过于弱小，所以输送的灵力也很微弱。

但只是微弱，而不是没有。

哪怕一百个普通人能抵得上一个一品高手，那也很划算。

因为普通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象这种山民极为淳朴，只要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就会感恩戴德，将你当作神仙一样拜。

凌玉不过是整治了一下苏再山，而且还是纨绔之间的争斗，却已经让山民们当作是救世主来了，就真的以为钦差少爷要收拾苏阎王了。

凌玉二品升三品的玉台要装满，至少也要六十四个一品高手的灵力输送。而这里的老百姓，数量何止五千，所以凌玉干涸了一段时间的玉台，又迅速的充盈起来，甚至都快要装满了。

一旦装满，凌玉就会直升三品狐灵，他的身后也会长出第三条华丽的长尾。离他从前的力量，也越来越接近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有一些障碍要清楚掉。现在他最大的障碍，正在不远处咬牙切齿呢。

苏再山将牙齿咬的咯咯做响，雪白的脸庞更是半点血色也没有，反倒那几点白麻子有些发青，突突跳着，有跃然而出的态势。

苏再山的心里，真是将凌玉恨到了极点。当凌玉没出现之前，苏再山自认为是天之骄子，也是归林镇中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他想怎样就能怎样。

可上天偏偏把凌玉给送了来。而凌玉又偏偏是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

凌玉的老爹，是福龙会都动不了的老家伙。凌玉自己又是个处处高人一等的妖炼师。甚至他还有谭盾这些军人的支持。

这让自视甚高，自以为是年轻一代中佼佼者的苏再山气到不能再气。尤其是刚才，苏再山看到那些平日里给自己下跪都不清不愿的山民们，竟然主动匍匐在凌玉面前，就像一条条狗看到主人似的。

苏再山已经快要爆炸了，但在爆炸之前，他还是要把凌玉给拉下水的，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凌玉不是什么妖炼师，不是什么钦差少爷，而是一个骗子，一个十足的骗子。

苏再山今天将福龙会的打手都带了出来，一品以上高手，足足有两百多个。更何况“第九剑”郑亦和红仙儿都在，有他们，就算顶尖的妖炼师来了都讨不到便宜。苏再山就不信，自己这么多人，就震服不了凌玉。

“给我打！”苏再山气哼哼的指着跪满地的矿工，怒吼道，“给我狠狠的打。”

他的心思很好理解，老银山是苏再山的地盘，山民们要跪也只能向他一个人跪，而朝着别人就不行。

那些打手吃的是福龙会的饭，自然听话，开始对身边的矿工们大打出手，惨叫声阵阵，传入了凌玉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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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酒量真是不行啊，晚上四个人，连四分之一支芝华士都没喝掉。存酒时，酒保用好哀怨的眼神看着我。。。。。。

晓鹏鹏也生日快乐：）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七章 - 纨绔战纨绔（下）

“谁敢打人？”凌玉怒了，翻身下马，拦在矿工们的面前。

“继续打！”苏再山咬牙吼道。

凌玉一振长衫，正好露出那个华丽的金丝袋。

一帮子五大三粗的打手，生生的停住了手。这些人虽然粗壮，可都不傻，别的东西不懂，妖炼师的标志还是听说过的。

在云朝里面，三岁大的小孩子，就已经知道妖炼师的厉害了。

从小启蒙时，父母们经常会吓唬小孩：“你要是再哭的话，就让妖炼师把你抓去，和妖兽关在一起。”

这些打手们一看见凌玉腰上的金丝袋，就开始手脚发颤，恨不能立刻后退。甚至很多人，都拿幽怨的眼神看苏再山。

做老大的，也不要把小弟的命给送掉吧。

招惹谁不好，去招惹一个妖炼师，那可真是要命的事情啊。

凌玉一个人慢慢的朝着前面走去。超过两百个打手却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甚至都退到了苏再山的身后。

反而将苏再山晾在了最前面。

白养了，这群人绝对白养了。

苏再山心中恨海滔天，两百个打手，竟然会被一只金丝袋给吓退。这群打手简直都是废物。

但为今之计，苏再山总不可能自己冲上去，他老爹厉害，可自己却半点武技都不会。苏再山知道自己强项在哪里，迅速退到了打手们的身后，开始咆哮起来：“谁打他一拳，我给一百两。”

这价格，令打手们动容。

一百两呵，干死干活一年也就赚这点银子，可只消打凌玉一拳就有了。

有几个人开始蠢蠢欲动。

凌玉只是面无表情的再往前走。

整个人群呼啦一下，又退开五步，再度将苏再山晾了出来。

很明显，一百两一拳的价格，并不能弥补人心中从启蒙时就开始的对妖炼师的恐惧。换而言之，只要凌玉腰间的金丝袋挂着，那一百两买的可不是拳头，而是命呵。

苏在山的痛苦神情自不必说，他从出生以来，还没有过这样的挫败，更没有这样被人给压住过。

“两百两一拳！”苏再山近似疯癫的喊，“五百两一拳！！”

他身后的打手真的变了脸色，这价码就算买命都够了。

可苏再山却狞笑着，要用银子来砸死凌玉。

“一千两一拳。”苏再山目光又盯着红仙儿和郑亦，“刺一剑，我出一万两。”

整个矿山，都陷入了一阵惊呼。

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银矿，每年交给朝廷的，也不过是一万两。而只要在凌玉身上刺中一剑，就有一万两的巨额赏金。

史无前例的诱惑。

苏再山一直都看着郑亦，可郑亦却昂头，面色孤傲。

九品大剑豪的剑，是无价的。他愿意不收分毫的杀人，但绝不会为了钱而动剑。这是尊严和荣耀。

红仙儿更是冷笑，他们只是苏再山的合作伙伴，可不是保镖，更不是打手。

苏再山心中失望，只能将目光落在自己人身上。

千两白银一拳的价码，可谓是高的没边了，自然能够招惹出一些不怕死的人。

尤其是象池黑本这样的人。

当一身沉重铠甲的池黑本走出人群，恶狠狠的大叫一声：“我来！”

苏再山的心立马就定了。他简直要顿足，自己竟把这个人给忘记了，早知道有他在，自己也用不了花这许多钱，凌玉必然是手到擒来。

苏再山有钱有势，便学古人收罗些鸡鸣狗盗之徒以备后用。这个池黑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他能够长期留在苏再山的身边，绝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绝技，而是靠着祖传的物件。

那东西，就是池黑本永远都穿在身上的重铠。

这是一套纯黑色晶铁打造的铠甲，据说是池黑本祖先从一千多年前传下来。这身铠甲曾跟着池家老祖上战场，进妖山，是历经百战。

但无论哪场战役下来，池家老祖就是靠着铠甲而毫发无伤，正因此，这套甲被人称之为神护甲。曾经有人尝试过，用精钢之刀猛剁重铠，可这铠甲上，竟连一道纹路都没落下。

所以，这神户甲已经成为了池家的传家之宝，池黑本就连睡觉都不舍的脱掉，整天哐当哐当的穿在身上，就像是巨灵神般的威武。

从前苏再山经常打人，池黑本派不上用尝。可今天要挨揍，可算是找对人了。苏再山知道凌玉护手妖兽的厉害，但池黑本的铠甲连刀都砍不伤，还怕他作甚。

凌玉听到有人真敢出头，还冷笑了下。但很快，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只见在苏再山的人堆里面，慢慢起了一座黑山，竟是个快有六尺高的巨汉，这巨汉全身上下墨黑墨黑的铁甲，也不晓得多少时代，铁甲上锈迹斑斑又肮脏不堪。

这么一座山，也不知道平时是蹲着还是坐着，居然没人发觉过。

不过凌玉真的要头疼了，池黑本也是个傻大个，一听价格合适，只当没看见凌玉的炼妖袋，吭哧吭哧的朝着凌玉跑过来，估计就想一顿拳头砸下去，换个几万两银子再说。

但凌玉知道，自己这个炼妖师只是表面风光，如果不能一击立威，反而让池黑本安全的退回去，那炼妖师的威慑就大减，那堆打手一拥而上，可够自己受的。

所以，必须尽快，用最狠的方式，打退池黑本，让所有人都看到，得罪自己的结果只有一个。

凌玉手伸入金丝袋，阴水灵已经护在掌上。可只是阴水灵的增幅，恐怕还不足以将池黑本击倒。

所以凌玉汇聚身体内的灵力，拼命朝着拳头上的阴水灵冲去，幸亏矿工们信力线稳固，输送的灵力源源不绝，顿时，阴水灵上竟然咕嘟咕嘟的冒起了银色水泡，仿佛是煮沸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八章 - 敢动我的人？（上）

池黑本也管不了那么多，实际上，他有面具罩着眼睛，也看不到什么具体情形。他脑子里一味想着千两银子一拳，便嗷嗷叫着，朝凌玉冲来。

只要让他打中一拳，整个局面可能就会失控。

但妖狐之灵，向来以速度和媚惑见长，怎么可能让他碰上。

凌玉用了一个加速的妖术，整个人已经如仙灵般飘飞出去，池黑本就连衣角都没有摸着。

池黑本左右转头，笨重的挪着身体，想要找到凌玉。

“笨蛋！”苏再山跺脚叱道，“在你头顶。”

池黑本猛的抬头，才发现凌玉正面色冰寒的凌驾在他头顶的天空上。

“吼！！”池黑本连续跳了几下，可比熊还笨重的身体，怎么跳的起来。他只要无助的伸出手，在空中乱抓，希望凌玉能够掉下来。

凌玉当然要下来，他手上的阴水灵，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变化期。

凌玉虽然不是真正的妖炼师，可对于妖兽的习性和特点，比顶尖妖炼师更要强大百倍。如同阴水灵这种妖兽，妖炼师只是将它们当作一品小妖来使用。

可凌玉却知道，阴水灵还有更多的变身，当它升级到二品时，就会增加一个“破”的天然属性。

破尽天下防御，竟是这妖兽的本能属性。

所以刚才，凌玉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阴水灵的内丹中，而此时，这只阴水灵已经完成了升级，变成了全新的二品妖兽。

凌玉镀上阴水灵的手，本来就是银色的，可是现在，却更加璀璨夺目。而且在阴水灵上，更多了一些不太明显的变化。多了一点点的细刺，闪烁着奇特光芒的小刺芒。

这种变化，足以要人命了。

看到阴水灵变化完毕，凌玉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这种笑带着邪邪味道，更是炫耀。他是冲着红仙儿在笑，似乎是让佳人看着自己的表现。

红仙儿果真心跳了一回。

凌玉全身灵力注入拳头，目中厉光四射，从空中直贯而下，朝着池黑本打去。

池黑本以平时方式，抬高双臂招架，凌玉那一拳，正好打在池黑本的胳膊上。

轰然巨响，凌玉巨大的冲击力，竟将池黑本砸入山石中数寸，并让这个如山一样的大汉吃不住力气，被迫跪下。

但这并没有完。

凌玉冷然吼道：“破！！！”

阴水灵上的刺芒铮的一声弹开，有如波浪般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注入神户甲中，最后竟然迸发出惊人的破坏之力。

一阵阵金属之尘在神户甲上乍现，周围的人目瞪口呆，他们竟发现，那从来没有被破坏过的护甲上，出现了极其细小的裂纹，这裂纹一开始犹如蜘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到最后，竟然越来越多，将整个护甲都彻底笼罩住了。

“破！！”凌玉再度吼道。

神户甲咔咔几声巨响，竟然震裂成了无数块犹如手指盖般的碎片。

“啊！！啊！！！”池黑本惨叫连连，没有了护甲，阴水灵的拳力已经渗透到他的身体中，让他痛的难以自抑。

凌玉仍然没有停手，用阴水灵的最后余力对准池黑本：“破！！！”

咔嚓一声，池黑本的身体，犹如凹下去了一块，里面不晓得多少骨头被震碎。

但这还不是凌玉所要的结果，他落地后，朝着巨犬破战瞪了一眼。破战不敢怠慢，张嘴就是一口冰雾喷出。

池黑本那庞大的身体，竟然被冰雾给封冻成了一块森然的巨冰，生生的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一座如小山般的冰雕，出现在矿场，也震撼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正是凌玉想要的效果。

那些矿工们本来还为凌玉担心，可一见这景象，顿时都欢呼雀跃起来。

“钦差少爷好棒！”

“凌少厉害！！”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这些叫声，犹如是层层巨浪，砸在苏再山和他手下的耳膜上，让他们脸色惨白，四肢颤抖。

如果刚才那些打手们只是心存恐惧的话，那现在绝对是颤栗，是惊惧。

从来只有他们打死别人，却从没有人被打死。

凌玉一出手，就是不留余地的狠毒，在冰雕之中的池黑本，显然凶多吉少了。而更可怖的是，池黑本有家传护甲依仗，还是连凌玉的衣角都没碰到。

甚至那身铠甲，都被一拳打碎。

身为同僚的他们，都很清楚池黑本的铠甲有多坚固，那可是连刀都砍不动的，但只需一拳，一拳就足够了。

还有谁的骨头，比铠甲更坚固？还有谁的刀锋，敢去试试凌玉的拳威？

打手们面面相觑，如果他们也算是一支军队的话，那这支军队已经被吓破胆了，被不远处那块冒着白气的寒冰，给彻底的吓破了胆。

苏再山就算出再多钱，也都没戏唱了。他脸上的白麻子跳动的更是惊人。

现在，苏再山很后悔，他悔自己过于托大，竟然没带几个家族里的高手过来，如果有父亲调教出来的剑手在此，必不会让自己如此难堪。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苏再山很清楚现在的局势，那帮子打手已经被吓破胆子，绝不敢再动手。而洪云山的两个山贼，更是冷眼旁观的货。

但苏再山觉得自己还是有依仗的。他不信凌玉敢真的动他，毕竟苏起的大名放在那里，就算凌玉敢不给福龙会的面子，但也绝对不敢杀了大剑豪的儿子。

那就等于灭门之祸。在云朝内，苏起真想要杀人，是没人能挡住的。到时候，凌家上下，怕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更何况，郑亦他们是绝不会看着苏再山死的，只有苏再山活着，七十二连环寨才有活路。

所以苏再山做出了一个决定，让他以后痛悔不已的愚蠢决定。

苏再山抓起皮鞭，抽向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徐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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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八章 - 敢动我的人？（中）

就连红仙儿都觉得，苏再山这人已经疯了。徐季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朝廷命官。虽然只不过是个县丞，但还别嫌小，官员就是官员，哪个老百姓敢碰一下，那就是死罪。

苏再山因为私怨，而把赶到矿山搬救兵的徐季给绑起来，还绑在高高的木架子上，这已经是侮辱朝廷命官的滔天大罪。

现在竟还敢动手？而且是当着凌玉的面。

苏再山命手下将徐季的上衣剥去，亲手握着皮鞭，就要向徐季抽去。在打之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盯着凌玉看。

意思是，我就打了，你咬我啊。

凌玉却停了下来。他本来还朝着苏再山慢慢逼近，可看到苏再山手持皮鞭，竟不动，冷笑着看对方表演。

就像是在看猴子戏。

红仙儿有点意外，她一直觉得凌玉是个嫉恶如仇好管闲事的人，可为何就听凭徐季挨打呢？昨天晚上，这几个男人，不还一起喝酒到深夜么？

红仙儿心中郁闷，她一蹙眉，想自己上去拦着苏再山。

凌玉却笑了下。

在这笑容中，郑亦一把拉住了红仙儿。别人不晓得凌玉的厉害，郑亦却是心知肚明的。

昨夜凌玉明明察觉到有两个高手尾随，却丝毫不担心，还在驿丞署门口跳舞嬉戏，最后淡然的看着红仙儿离去。这种沉稳的本事，连郑亦都自愧不如。

这种人，会看着徐季挨打？

郑亦肚子里，已经开始偷笑了。

但苏再山却想不到，他不止想不到，还自我感觉良好。他觉得，这绝对是下凌玉面子的好方法，也是让那些矿工们看看，在这块地界上，只有苏少爷才是真正的主人。

所以皮鞭，义无反顾的抽了下去。

所有穷矿工都义愤填膺，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周围鸦雀无声，只听到那长鞭划过空气的呼啸声，以及抽打在徐季身上的。。。。。。

钢铁声音。

没错，确实是钢铁声音。

花舞月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只见徐季黝黑的身体上，已经毫无防护。可偏偏皮鞭抽下去的时候，在抽打的身体部位上，会出现几个淡淡的金色字迹，看不清楚是什么字，但毫无疑问的是，苏再山的鞭子，竟象是抽在了钢铁上面。

徐季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虽然徐季自己也是惊讶的目瞪口呆，可瞬间就从凌玉镇定的目光里获取了答案。

现在徐季是凌玉的门下，凌玉当然不会让他受伤，所以这显然也是一个妖术。

徐季哈哈大笑，冲着苏再山吼道：“你有本事，就继续打啊！我叫一声疼，就算我枉读了圣贤书。”

苏再山发狠似的狂抽十多鞭子，可每一记都像是打在钢铁之上，除了啪啪的巨响外，徐季的身体上，连一点点红印都没有留下。

苏再山有些胆寒了，他不怕辱骂殴打官员的罪责，也不怕得罪凌玉凌实一家子，可眼前出现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徐季在归林多年，苏再山很清楚他的底细，这是个耿直的文官，绝对没有修炼过什么妖术。可是现在，展现在面前的不是妖术又是什么。

显然，这又是凌玉的杰作，但可怕的是，凌玉连动都没动一下。

苏再山终于心惊的发现，凌玉不仅有保护自己的实力，甚至还有保护门下人的力量。

那么，他会不会有不动声色就杀死自己的实力呢？苏再山不敢去想，可这念头一直在脑子里打转，再挥之不去了。

吃惊的并不只是他们，就连九品大剑豪郑亦也是吃惊不小。

别人看不出名堂，郑亦却是一眼就认定，徐季身体出现的是一个名叫“金石术”的妖术。郑亦对此记忆深刻，是因为曾经对敌过一个八品术士，那术士就是在自己的身上用了这个妖术，随后郑亦的长剑多次刺中术士，却不能伤害他分毫。

那一战，绝对是郑亦生命里最危险的几次之一。所以郑亦对金石术做了全面的了解，就他所知，这种术不仅需要五品以上的高手才能够修炼，而且还需要一种极其珍贵的银狐之尾才能够施用。

简单的来说，这个金石术就是用银狐长尾做的笔，在人身体上书写妖术，这个术可以提前写好，等到战时，能够给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郑亦的迷惑在于，他感觉到凌玉不过是超二品的实力，可金石术却至少要五品才能使用。

难道凌玉的实力，早就超过五品了？郑亦对自己的判断，也有了怀疑。

这一切，只有凌玉自己能够解释。

而事实的真相只有一个——凌玉是妖狐。

而且还是七奇之首的银狐，郑亦所知的银狐长尾就来自于凌玉那华丽长尾顶端的银色短毛。

还有郑亦所不知道的。每个妖兽，都有自己天生的本事，譬如阴水灵的力量增幅，花舞月的媚惑等等，这叫做本能技。

而他们的本能技，是随着力量增加而增加的，简单来说，每当凌玉多一条尾巴，他就会增加一个本能技。

第一条狐尾时，凌玉所得到的是速度。第二条狐尾，他得到的就是金石术。

拥有本能技，自然就忽视等级，所以凌玉才能够在徐季和沈廉身体上写下金石术，他早就在防备苏再山的反扑了。

不过凌玉的金石术也有弱点。二品高手布下的术，只能阻止一品以下的攻击。也就是说，幸亏刚才抽鞭子的人是苏再山，这个公子哥毫无武技，才会让徐季毫发无伤。

但换成了二品实力的打手，那凌玉这招就没戏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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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八章 - 敢动我的人？（下）

可不管怎样，凌玉如今占尽上风，他把苏再山的人都吓破了胆，他让苏再山的颜面扫地。

徐季虽然是个文人，却有一副好胆量，他现在被扒了衣服高吊在木架上，却并没有惊慌，也没有出言恐吓。见苏再山终于颓丧下去，徐季更是朗声喝道：“凌少爷，你不用管我，尽快带人去守城。我徐季命就在此，谅他苏再山也不敢杀我。”

凌玉微微皱眉，他刚才打的高兴，竟把蛮人进攻的事情给忘了。徐季要救，可蛮族大军稍瞬就到，可耽误不得。

凌玉见周围矿工都盯着他等他下令，便也高声道：“诸位乡邻，刚才沈廉大人来报信，蛮族军队已逼近归林镇，稍瞬就到。归林如今危在旦夕。各位的家在归林，妻儿老小在归林，亲人朋友在归林。一旦归林城破，蛮人必定屠城，到时候家破人亡一切尽毁。”

众人面色惊慌，一想到蛮族人的凶恶，以及宣府和怀来那里传过来的屠城消息，早已心惊肉跳。

就在所有人心慌时，凌玉朝花舞月使了个眼色，花舞月顿时将媚惑术散发出去。她的媚惑虽然力量小，却足以安抚众人，并让那些老百姓对凌玉更加的信任。

“既然我凌玉在归林，便一定不让归林城破。”凌玉傲然道，“各位如果信得过我凌玉，就跟着我上城楼守城，今日一战，将是保卫家园之战，我凌玉誓将与各位同生共死！！”

周围暴喝叫好，许多淳朴山民更是热泪盈眶。这一面是花舞月的媚惑术，另一面则是凌玉的表态，让那些矿工山民们感动的不行。

凌玉在他们眼里，那可是钦差少爷，是比天还大的人物，居然愿和他们同生共死。平日里见惯了当官的遇到事情就溜，可如今大难降临，凌玉却始终不离不弃，愿意带着他们抗敌，归林的人们，哪有一个不被感动的。

“我们愿意跟着凌少抗敌！！”

“誓死守城！追随钦差少爷！！”

“凌少在哪，我们就在哪！！！”

令人热血沸腾的呼吼在人群里面爆发，矿工们手举工具，声音震天，都要跟着凌玉去守城。

苏再山看到矿工们都要离开，竟突然宣布：“谁也不能走。”他面目狰狞的对打手们下令道，“谁敢离开矿山一步，就给我打，往死里打。”

红仙儿虽然站在苏再山旁边，可听了这话，也不由的皱着眉头离开好几步。在她看来，这个人已经疯了，彻底的疯了。

反倒是凌玉，竟能理解苏再山的心态。

在苏再山看来，这矿山是他的，矿山上的矿工和山民也是他的，甚至整个归林镇都是他的。凭什么凌玉一来，就能让所有人效忠，就可以带走所有的人？

苏再山必须要摆出主人的架势，他唯有拦住这些人，不让他们离开矿场。

可矿工们早就受够了，他们没日没夜的干活，却只能换来几顿饱饭。他们要承受侮辱和打骂，就算被打死了也没人管。可是现在，蛮族即将入城，连家都没了，亲人的性命都没了，还要听苏再山的做什么？

“大家听着，凌少才是来救我们的，我们跟着他去守城！！”一个中年矿工握着铲子高吼。

这声音，获得了绝大多数矿工的同意。

但苏再山却恶狠狠的威胁道：“今天谁敢离开这矿山，以后就没饭吃，整个归林镇，都不会有容身之地！！”

这句话，让场面陡然静了下来。

苏再山还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可是转眼一看，那些矿工和山民的眼睛里，已经喷出了火焰，甚至有一些离的近的，紧紧攥着工具，朝他逼近。

苏再山虽然枉担多智之名，可也不算太蠢，顿时明白，自己已经激起众怒了。

事情很明显，平日里你就算再耀武扬威，再嚣张跋扈。矿工们为了自己的饭碗和家人的肚子，也只能低头忍受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如果蛮族人杀进来，就要屠尽全城的人，到时候别说肚子问题，连脑袋都保不住。在这时还要阻挡别人去守城，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凌玉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苏再山。虽然外表上看，苏再山比才及弱冠的凌玉大很多，但凌玉的目光却显得如此的沉稳和寒冷。

让苏再山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他甚至觉着，再被这目光看着，自己的血液都要冰冻了。

幸亏凌玉又换了一种眼神，嘲讽的神情：“我终于明白，福龙会为什么要用你了。”

苏再山不解，只是凌玉嘴角的讥笑，让他越发的难受，难受的人都开始发抖了。

“就是因为你蠢！”凌玉毫不留情，抬着下巴望对方，“就因为你蠢，才一定会出事。只要你出事，福龙会就可以要挟你那个剑豪的爹。”

“你胡说！！”苏再山向来自诩多智，虽然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真相，可有谁敢跟他说。

苏起一门，子女颇多，单单苏再山上面，就有两个哥哥，每个都是天赋才俊，生来就是练武技的好胚子。

偏偏苏再山从小体弱，经脉又堵塞不通，苏起多方找人治疗也毫无起色。苏起对这个儿子，反而心有愧疚，所以格外的宠溺他。

苏再山从小时候起，就有一堆人围着他，说他聪慧无比，说他多才多智，直至让苏再山自己都信以为真。

而进了福龙会后，官场上的事情福龙会帮忙搞定，豪侠间的事情苏起帮他搞定，一直都顺风顺水，几乎没遇见什么挫折。

可以说，撞见凌玉，就是苏再山一生来最大的挫折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九章 - 很妖么？（上）

“你胡说！”苏再山怒不可遏，“你敢胡说，我就杀了你，杀了你！！”

“胡说？你觉得自己不蠢么？”凌玉冷笑道，“蛮族人为什么要打小小的归林，还不是为了银矿。如果银矿丢了，老银山没了，我看苏公子你拿什么回去给福龙会。”

凌玉并没有说金海褒去搬救兵的事情，他相信连苏再山都不会知道，金海褒暗地里也是福龙会的人。甚至，他才是福龙会安插在同州的真正主事人。

苏再山是个摆设，是个棋子，从以前是，现在自然也是。

凌玉会把这个摆设给踢走的，他早已下了决心，但必不是现在。蛮族压境之事，可比一个苏再山的生死大许多。

也不知道，是否被逼进了死胡同。苏再山的脑子一下开窍，他急中生智，对着矿工们宣布道：“你们不要听这个妖人妖言惑众。我的人早就打探过，蛮族大军围攻同州，根本就没来归林。你们跟着他走，只会丢掉养家糊口的饭碗。”

这话虽然不重，却多少有些效果。因为矿工们也从守城军士那晓得，蛮军将同州城团团围住，按理不可能来归林才是。

不过，苏再山的真正杀招，却是下一句话。为了说这句话，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也忍耐了太久。

苏再山指着凌玉喊道：“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妖炼师，他一直都在撒谎。”

“撒谎？”凌玉还没有察觉到，这是个多大的阴谋，他反问道，“要尝尝本少爷的本事么？”

但苏再山眸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丝光芒，阴狠到极点的光芒。

凌玉的心中一凛，他顿时想到，虽然苏再山不够聪明，但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黑暗中的影子。

金海褒和妖兽猎人虚若海，可不是好对付的。他们难道不会给苏再山出主意么？

但当凌玉想到这个症结时，情形已经急转直下，再也来不及了。

苏再山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所有人宣布道：“他用的是妖术，他也有炼妖袋，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妖炼师。”

“怎么不是？”周围的矿工纷纷鼓噪。

“暗罗刹猎妖团五品大头目虚若海先生和他交过手。”苏再山粗肥的手指点着凌玉，“虚若海说，他身上有妖气！！！”

凌玉脸色一黯，而花舞月干脆就是晃动了下身子。

这回凌玉终于醒悟过来，这是个阴谋，从今天徐季被绑开始，整个都是金海褒利用苏再山的一个阴谋。

“妖气。。。。。。”

这话一说出口，凌玉身旁的矿工，无论信或不信，都闪开了几步，犹如是见着鬼一般。

这倒也怪不了人家，因为在云朝中，说某个人身上有妖气，那几乎就是判了这个人死罪。

这都源自于云朝的第一御令。

大约是几千年前，云朝建立不久，第二代皇帝被后宫美女迷惑，变的昏庸无道，最后蕃王叛乱，推翻了旧朝皇帝。

后来妖炼师们发现，迷惑皇帝的美女，竟是妖狐化人所变，而她每日都用媚惑术来勾引皇帝，这才导致了国家大乱。

为了防止此类事情继续发生，叛乱蕃王登基后，就定下了一条规矩，以后历代皇帝登基后都要签署一条御令。

史称第一御令。

这条御令的内容很简单：在云朝内，凡发现有化作人形的妖兽，一律杀无赦。

四品以上的妖兽就能够化作人形，他们也不会保留些什么妖化部位在身上，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妖兽身体都有妖气。

但问题是，只有超过五品的高手，才能够感觉到妖气，普通人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所以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当一个化作人形的妖兽被抓走打死后，整条街的邻居都莫名其妙的连坐，他们到死时都不敢相信，日日见面的人，竟然会是妖兽。

更有甚者，连老婆都不晓得，睡在一起的竟是妖兽。

第一御令是杀气腾腾的，但和很多法令一样，它也在漫长岁月中，变的可有可无。

云朝的术士、妖炼师和妖兽猎人，乐此不疲的在十万妖山中猎杀妖兽，仿佛能够找到一个，并且杀灭一群，都是无比荣耀的事情。

但对于云朝中官宦人家所样的妖兽，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都源于云朝中可笑的风俗。

云朝皇室，本来以武力起家，一统人族世界。但随着日子过去，曾经的武夫，变作了政坛大佬，他们的子女，当然也是越来越文弱。如今的云朝，竟然以文持家，当初的尚武精神不复存在。

为了能够继续彰显自己的武勇，许多纨绔子弟开始圈养妖兽，这个习惯慢慢扩大，竟然成了一种风潮，现在几乎是每个官宦子弟都以养妖兽为荣，甚至还有的，圈养了化身人形的妖兽。

这种违反第一御令的事情，自然从阁老家开始兴起，逐渐扩散到封疆大吏家族，甚至是商贾之家。因为很多妖兽所变化的人形极其美丽动人，所以价格高昂，几乎千金难求。

发生的事情多了，云朝的妖炼师也管不过来，再说他们也不可能管到内阁首辅家去。所以第一御令的真正效果，实在是微乎其微。

不过在北疆这里，苏再山拿出来吓人，却还是能够唬唬那些不懂事的山民

凌玉此刻，已经暗暗叫苦。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唯一的弱点。如果还是从前的七品妖狐，他可以用特殊的秘法，将妖气压制下去，使人察觉不到。

但无奈，他现在只有两品，还没法做到。但幸好的是，在人族里面，只有五品以上高手才能够探查妖气，所以凌玉一直没有弥补这个弱点，他自然觉得，不太会遇到五品以上的厉害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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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九章 - 很妖么？（中）

可谁知道，北疆却藏龙卧虎。一个五品的虚若海，外加一个九品的郑亦，这两人，一定是看出了妖气。

凌玉这具身体，虽然是真正的人族。但是在凌玉的妖术修炼过程中，却逐渐有了妖兽化的迹象。譬如凌玉长出了尾巴，又譬如开始产生淡淡的妖气，甚至是相貌，|奇-_-书^_^网|都有些朝凌玉从前妖狐时的转变。

再这样下去，凌玉真的怀疑这具身体，会不会真的变成妖兽。

可现在，已经轮不到他在杞人忧天了，因为大麻烦已经来到。

苏再山看着凌玉变色，又看着众人的反应，终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他用手蹭了下干燥的面孔，嘶声道：“带出来！”

早已有人准备好，推着一辆木板车出来，这车子上，有一只巨大的铁笼子，此种铁笼，一般都是关押重犯用的。

可是今天，关的却是妖兽。

众人听到木板车出来时，一阵阵凶残的吼叫声，已经纷纷变色了。当看见那个铁笼子里面的东西，更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有胆小的，更是连连后退，吓的都说不出话来。

“妖兽！！”徐季有些骇然，对凌玉吼道，“就是这些，在矿洞里吃人的妖兽！”

凌玉自然看到了，只是未动声色。

在笼子里的，是五只守银豺。银白色的身躯光滑无毛，只有一粒粒黑色的斑点。外表看象是豺狼，嘴巴却是血红的，每次吼叫，都能露出森白牙齿。

十二道妖军之一的守银豺，虽然是超一品的实力，但既然位列十二道中，必然凶悍善战，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

苏再山已经在手下的簇拥下闪开，远远的咆哮道：“你不是妖炼师么？那就请你收了这几只妖兽吧。如果你能收服，就代表你真是妖炼师。不然的话，你自己就是妖人！”

妖人！

凌玉嘴角一动，他已经看见郑亦漠不关心的神情了。这还算是个好消息，如果这个九品高手也想执行第一御令，那凌玉才是凶多吉少。

至于红仙儿，她伸手抚了下鬓角的散发，低着头默然无声，显然对凌玉的事情，早就有所了解。但从她低垂的目光中，多少还是有些闪烁的关切。

凌玉深吸一口气，稍稍平静心情，这才对四周说道：“各位都知道，我是妖炼师。在云朝中，妖炼师辛苦收妖，炼化妖兽，处处与妖兽打交道，有哪个身上没有妖气？”

这倒是句实话，妖炼师身上都带有微弱妖气，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真相并非是妖兽收的多，而是他们所带金丝袋中，装着太多的妖兽，很难将妖气全都封制住。

所以，怀疑妖兽变人，是从不会怀疑到妖炼师身上去的。

苏再山今天肆意诬蔑，凌玉迅速找到了问题的症结。这番话说下来，确实让许多人恍然大悟。

凌玉指着苏再山冷笑道：“这番来归林，与苏公子多有误会。他竟然利用妖炼师身上些许妖气，来诬蔑我是妖人。莫非苏公子还想杀尽我的家人不成？”

徐季仰天长笑：“凌少爷在草原上救了谭盾大人，拯救云朝百姓，更收服冰火猴妖兽，这都是有人亲眼所见，竟然诬蔑他是妖人，其心可铢，其心可铢！！”

矿工们纷纷扰扰起来，这群人毕竟脑子简单，又深厌苏再山，见徐季都这么说，更是义愤填膺道：“凌少爷绝对不会是妖人，我看那个虚若海，整日神神叨叨，更像是个妖人。”

“没错没错！”更有人热血道，“苏再山才是妖人，苏阎王是妖人！！”

“苏阎王是妖人！！！”

听着大家伙的一番叫嚷，苏再山简直气到七窍冒烟，他也懒得跟人争辩，做了个手势，让手下将木板车上的铁笼子打开。

五只守银豺早就暴戾不堪，一得自由，立马窜了出来。

这还了得，刚才群情激奋的人群，一下子就哭爹含娘的逃散，足足跑了百步之遥，这才记得回头看一眼。

就这回头一看，却又让矿工们对凌玉佩服的五体投地。

因为正面对着守银豺的凌玉，竟然连一步都没有动，他直面妖兽，面色凝重。

矿工们见此情形，也不再逃散，虽然不敢走进，但还是远远的观望着。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已经相当不容易，因为不久前，他们曾亲眼见过自己的兄弟在矿洞中被这凶残妖兽生吃掉。

凌玉没有退，他也不能退。

虽然苏再山很蠢，可毫无疑问，这是个很好的局。

用妖气来证明凌玉是妖人，当然不可行，但这不过是个引子。而放出五只守银豺，才是整个局的点睛妙笔。

先用妖气来迷惑人眼，让所有人对凌玉有所怀疑。然后再放出五只守银豺要凌玉去收拾。在大家都怀疑凌玉妖炼师身份的时候，已经算准凌玉不能后退，因为他一退，等于承认自己不是妖炼师。

既然不是妖炼师，周身又有淡淡妖气，那结果就一目了然了。随后，所谓凌家少爷的身份也会被揭穿。到那时候，除了被人围攻外，几乎再没出路。

但凌玉留下面对守银豺，也是条死路。

因为守银豺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做为十二道妖军之一的守银豺是超一品妖兽。所谓的超一品，就是本身实力为一品，但真正表现出来，却远远高于一品。

这种妖兽或许有超品的本能技，或许有其他什么本事。

而不巧的是，守银豺的本能技叫做“战术”。

（稍微解释下，凌玉不怕被人察觉妖兽身份，因为他是人的身躯。而淡淡的妖气，在很多妖炼师身上都会有，所以九品高手见了凌玉，也毫不奇怪。）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二十九章 - 很妖么？（下）

没错，这是一种天性群居的妖兽，在个体看来，并没什么了不起。但只要数量一多，那战力就相当惊人了。这种妖兽的脑子里面，固化着犹如行军打仗似的战术，与人对敌时，也往往狡诈百出，又凶残无比。

总而言之，是非常难对付。

这五只守银豺在被抓时，苏再山损失了足足三十多个高手，那些人都是被这五只妖兽给咬破喉咙而死的。

几百人对付五只守银豺，都会损失几十个高手。

而如今却只有凌玉和破战两个——花舞月本想帮忙，但凌玉很坚决的制止了。

五只守银豺，就在凌玉的对面。绿色如豆的眼睛，一直盯着凌玉看，但守银豺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默默的阴霾的站好了队形。

突然之间，有一只守银豺急速的冲向了凌玉，却并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咬向凌玉的手掌。

这等速度，自然不在话下，凌玉轻巧一转，就侧开了身子，待转过身来时，有两只守银豺已经到了面前。

并没有进攻，而是防守。

真正的攻击在身后，一只守银豺跃过两个同伴，直扑凌玉的肩膀。

来势汹汹。

凌玉轻叱一声，连退了几步，需要努力侧身才可以闪躲过去。可是他一侧身体，几乎要失去重心的时候，却猛然发觉，早有另一只守银豺等在那里，并且张开了血盆大口，跃起时疾如闪电，比任何一只都要快上几分。

这才是真正的攻击。

五只守银豺，在转瞬间就分工明确，第一只负责游击，第二、三两只负责防御，第四只负责佯攻，而真正的进攻则在最后一击。

凌玉颇为狼狈，被逼的连续退后，手掌上连续放出“雪闪”，才将那几只守银豺给逼退。

可是，凌玉手忙脚乱的样子，已经落在了苏再山的眼里。他欣喜若狂，狂呼道：“你不是妖炼师么？怎么连几只妖兽都收拾不了？”

这嚣张的样子，令人讨厌之至。

红仙儿望着凌玉那左右闪避，几乎难以招架的样子，也幽幽的叹气，竟咬着嘴唇，开始抬剑了。

还是郑亦比较沉稳，压着红仙儿的手腕道：“再看看，此人没那么简单。”

但这一次，郑亦似乎是看走眼了。

就在他话出口的下一瞬，凌玉再度被守银豺给逼的步履踉跄，甚至用出“速度”的妖术，飞上天空后才勉强躲闪。

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人人都看出来，凌少爷已经被妖兽给逼的没了退路。

苏再山很得意，他并不求将凌玉钉死为妖人，只想让他死在妖兽的嘴里面。看情形愈发对自己有利，苏再山更是风言***道：“云朝妖炼师，个个都是收妖高手，遇见这种妖兽，必然能让它们安分下来，并且服服帖帖。你若不能做到，那就绝不是妖炼师。”

红仙儿听的直皱眉，对郑亦轻声道：“这么厉害的妖兽，竟象是通人性一般。就算是高品妖炼师来了，也难以收服，怎能让他一个人对敌。”

郑亦侧头看了一眼红仙儿，若有所思道：“再等等，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妖炼师。”

在这里，只有郑亦才是能够左右局面的人物，只要他一出手，任何事情都将尘埃落定。可越是这样，郑亦就越小心。

九品高手，在整个云朝都屈指可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势力的倾轧和转移，绝不可以卷入这种漩涡里去。

今天若帮了苏再山，就得罪凌玉的父亲。而帮了凌玉，就得罪苏起和福龙会。

郑亦知道红仙儿有心要帮凌玉，但他却必须忍着。

谁说大剑豪就可以无所顾忌，只要心中有所爱的人，就必须要忍，甚至还要牺牲。

凌玉和守银豺之间的第二度交锋又开始了，但这次和上一轮并没有区别，照样是守银豺有条不紊的攻击，而凌玉左支右绌，很狼狈的躲闪着。

现在就算是普通矿工们也能看出，凌玉只有防守之力，没有进攻的机会。而五只守银豺正是用这种波段式的攻击，来消耗凌玉的灵力。

换而言之，只要凌玉力量枯竭，他就完蛋了。

苏再山终于感觉到胜利的迫近，虽然这一次的胜利，又是金海褒的点子，但无论如何，他都很享受这种结果，他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凌玉完蛋。

除非还有奇迹。

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绝望。

除非还有奇迹。

天空中，太阳逐渐温暖，驱散了厚厚的云层，将一种不属于这季节的温度倾撒了下来，而空气里面，含着一种刺鼻的血腥味，仿佛是某种生物从远处带过来的。

凌玉飞翔在空中，他似乎是回到了十万妖山里面，回到了真的只是二品银狐的时候。那时，他便是这样眯着眼睛，在天空中滑翔，从一座山头，飞落到另一个山头。

那种自由的感觉，到今天都没有忘怀。

凌玉抬头，望了一眼太阳。

然后，奇迹便出现了。

在凌玉的手上，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光，这绝非是阴水灵，而是如阳光般灿烂和温暖的力量。

在众人眼里看来，凌玉只不过是伸手朝下方虚空的拍了一下。

所有一切都改变了。

那五只暴戾的守银豺顿时停了下来，它们完全收起了刚才的狡诈和战意。竟匍匐在地上，如同最乖巧的小狗似的，呜呜的鸣叫着。

这真的很像是，被妖炼师给收服的样子。

可是凌玉前一秒还被逼的手忙脚乱，怎么就突然之间让五只守银豺变的如此听话。

苏再山不懂。别人也不懂。

在他们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凌玉确实是妖炼师，是货真价实的。

而随后发生的那一幕，让这些人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从此后，也在云朝内竖立起凌玉这个天才妖炼师的地位。

（今天某些人在杭州，跟他们喝酒去了，所以少一章。明天小爆发补偿。）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章 - 超级少年天才（上）

五只守银豺放弃进攻，伏地不动后。凌玉从空中落下，竟不着急收拾妖兽，而是面色冰寒的扫视四周一圈。

被他如刀子般的目光划过，苏再山顿时感觉到面孔和心脏同时疼痛起来，他冷汗直冒，几乎喘不过气。

凌玉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终于将手伸到了一只守银豺的脑袋上。

围观的人们顿时紧张起来。平日里，说妖炼师收妖的故事够多了，可真的亲眼看见却是第一次。

收妖的过程，也有高低之分，一般来说，低品妖炼师会用火把妖兽给熔炼掉，只留下妖兽的内丹。这种内丹无论是自己修炼还是卖钱，都是极其抢手的。

而高品的妖炼师则不同。他们会炼化妖兽的肉体，但却将兽魂给留下，并且收入自己的炼妖袋中，未来还可以驱策来战斗。

大家都知道凌玉有一个金丝袋，便都想看看，凌玉是怎样将这几只守银豺收入囊中的。

凌玉的一根手指，点在守银豺的额头上。旁人都以为，这是凌玉在努力的炼化妖兽。

其实真相，正好截然相反。

凌玉不止没有炼化，也没有想要收服。恰恰相反，凌玉正在将自己玉台中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到守银豺的内丹里去。

当世人都以为凌玉是妖炼师时，其实凌玉从来都是一只妖兽，他也没忘了自己来自何处，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所以他并没有伤害守银豺，宁可被它们逼的手忙脚乱，也不愿出手伤害。

一直到太阳出现，阳气大盛镇压住守银豺的阴力时，才让破战释放出兽威，将守银豺给牢牢的镇压住。

然后凌玉才能施行这个术。

他不需要炼化收服妖兽，凌玉早就看出，这几只守银豺的六识中只开了三识，所以还无法拥有智慧，也不能自己修炼。

所以现在，凌玉正在给他们开启三识。

就像是天上明月每隔六十年就会降下月华开启三识似的，凌玉也已经象妖兽之神那样，开始拯救妖兽的命运了。

但周围的人怎么知道，他们看着凌玉费力的指着守银豺，半天也没动静。更加没有想象中的真火四溢，将妖兽活活烧死的情形，不由的有些失望。

而苏再山更是死死的盯着凌玉，只要凌玉在收妖过程中有任何的瑕疵，他就会再度发难，将凌玉彻底的钉死。

过了快有半个时辰，凌玉终于弄完了五只守银豺，他松了口气，缩回手指，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再向破战做了个手势。

破战立刻收回自己的兽威。

那五只守银豺陡然站立起来，又裂开嘴，露出了血盆大口。

“啊！！！”周围的矿工惊呼。他们没看出凌玉做过些什么，还以为妖炼师收妖失败呢，顿时惊得大呼小叫。

苏再山也兴奋一攥拳，这结果，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些。

但很快，苏再山就兴奋不起来了。

因为大家都看到，五只守银豺站起来后，竟自觉自愿的列队在凌玉的面前，并且四脚弯曲，五体投地的拜在凌玉的面前。

这是妖兽的理解，代表着臣服和效忠。

“天啊！”有几个打手喊起来，“封灵识了，封灵识了！！”

这番尖叫，瞬间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面，让那些矿工们也恍然大悟。

大家一起喧哗起来：“封灵识了！封灵识了！！！凌少太厉害了，凌少爷太厉害了。”

一时之间，鼓掌声，欢呼声和赞美声此起彼伏。

就连向来冷冷的红仙儿，都忍不住露出个动人的微笑。她也没想到，凌玉竟然会是这样高品的妖炼师，至少从表面上没看出来。

封灵识，正是高品妖炼师的表现。

低品妖炼师，只能消灭妖兽，夺取内丹。再厉害一点的妖炼师，已经能够炼化妖兽身体，并且提取兽魂。

但只有真正的高品妖炼师，才会封制妖兽的灵识，让妖兽从此变的驯服。

云朝中，达官贵人家都会养一些妖兽。这些妖兽是猎人们从十万妖山里捕猎来。但未经驯化的妖兽不能直接养。必须经过高品妖炼师封制灵识，让妖兽听话的象宠物一样，这才可以。

而封制灵识，只有极少数高品妖炼师才会懂得，这些人的每一次施术，都会换取难以胜数的钱财和利益。

凌玉的表现，实在是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本来以凌玉这样的年纪，能够成为一个低品妖炼师，已经是天才级的人物了。

可是，从表面来看，凌玉竟然可以封制妖兽的灵识，那就是高品妖炼师。如此来看，凌玉简直就是云朝中第一流的少年天才，甚至可能是史上最年轻的高品妖炼师。

凌玉微微笑着站在那里，他俊俏的面容和白色素净的衣着，让他犹如一尊玉像似的，接受着人们的欢呼和赞扬。

其实，只有凌玉和破战知道，他们刚才所做正好相反。凌玉并没有封制妖兽灵识，反而是打开了守银豺天生封闭的三识。让它们六识全开，并且拥有了智慧。

有了智慧的妖兽，才能够自主的修炼，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这对守银豺来讲，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所以五只守银豺才会五体投地的拜伏凌玉，并且死心塌地的忠诚与他。

有的时候，要让别人服从不一定依靠暴力，用真心的帮助，或者会得到更多回报。这是凌玉今天的领悟，也是他来到人族后的最大收获。

红仙儿也象是松了口气，脸上有一抹红晕闪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冽。

反倒是郑亦摸着下巴，有点老丈人看女婿的意思：“这个凌家少爷，还真有两下子，比我年轻时候，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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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章 - 超级少年天才（中）

郑亦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无意的。但他这句话，却被一个离他不远的矿工给听了去。于是在往后的日子里面，这句话便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云朝。

第九剑郑亦说，凌玉比他还要强。

几乎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自然，人们都把“我年轻时”这几个字给忽略了。老百姓，总是希望救世主更强一些。奇怪的是，如此一句改造过的赞扬，郑亦却从来没有反驳过，哪怕是很久很久以后，他也再没有提及。

正在众人疯狂的欢呼声中，凌玉又慢慢的朝着苏再山走去。这一次，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还跟着破战和五只守银豺呢。

那五只守银豺，已经完全变成了凌玉的保镖，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森然的牙齿，只为凌玉的敌人露出。

那二百多个打手心中痛骂着主子，好死不死，明知道凌玉是妖炼师，还要放几只妖兽给他。那不是故意让人家增强实力么。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有五只守银豺，有破战，还有凌玉这个已经被确认了的高品妖炼师。谁敢跟他动手？谁敢阻拦他？谁敢去救苏再山？

几乎所有打手都是如此想，于是他们忽悠一下，便散到了矿工们的身边。虽然这些打手平日里欺负矿工，可看到这些人弃暗投明，矿工还是欢呼雀跃起来。

只有苏再山，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逃，而是已经被刚才的画面给震呆掉了，他的脑子停止了运转，脚步也挪动不开。

一句话，他已经崩溃了。

苏再山很绝望，他有生以来都没这样绝望。自小时候起，他就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没有谁可以与他相比，甚至是他两个剑术惊人的哥哥都处处让着他。

但是今天，苏再山却真的绝望了。虽然凌玉的年纪比他要小很多，可是苏再山发现，他在任何地方都比不上凌玉。他曾经引以为豪的东西，以为不可战胜的东西，在凌玉面前，摧枯拉朽般被毁灭了。

凌玉站在苏再山的面前，那小子也是痴痴呆呆的一动不动，只会手脚不住的颤着。

“杀了他！”有个矿工怒吼起来。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周围的人群情激涌，开始有节奏的呼喊起来。

凌玉用睨视的表情看着苏再山，一只手牢牢的卡住他的脖子，将苏再山整个人都举在了空中。

这个苏家少爷，大剑豪苏起最疼爱的儿子，在凌玉的手掌间拼命的挣扎，不过现在，他的手下早就逃光了，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

似乎凌玉只需稍微用一下力，苏再山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放开他。”红仙儿忽然开口道。

凌玉笑笑，偏头去看她，但手依旧卡在苏再山的脖子上。

红仙儿锵然一声出剑，架在被绑的徐季脖颈上：“放开姓苏的，不然我杀了他。”

凌玉的目光中，满是“你终于还是要出手”的神情，他摇头叹道：“徐季是朝廷命官，你会杀了他？”

红仙儿笑的很虚弱：“我们本来就是山贼。”

“为什么？”凌玉晃晃手里的苏再山，“为什么要帮他？”

“我没有帮他，我只是帮自己。”红仙儿听到了周围人们对她的谩骂，眉头微皱，“我只帮七十二连环寨。”

凌玉点点头，却露出个邪恶的笑容：“你要救苏再山，宁可杀一个好官，也不愿意让郑亦杀我。为什么？”

红仙儿一愣。

“莫非。。。你不舍的杀我？”凌玉又笑，这一次，可灿烂多了。

“你胡说！”红仙儿哪里肯承认，但架在徐季脖子上的剑却微微颤。

郑亦心里叹口气，红仙儿实力虽强，可还是单纯了些，被人一两句话就唬出了心事。

“那你就杀了我吧。”凌玉有点浮浪，竟把身子凑了过去。

红仙儿果然伸出了剑，抵在凌玉的胸口上：“你以为我不敢？”

这一次，红仙儿的面色是真的冰凉冰凉，她对凌玉或许有些心动，但远远没有到可以放弃山寨和母亲的地步。如果凌玉要让山寨亡，那她绝对不会手软的。

凌玉看懂了红仙儿的心事，终于叹了口气：“你始终不能放弃银矿？”

“不可以。”红仙儿咬着嘴唇。她娇俏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苍白。在黑色闪亮的眸子里面，有种怅然的神色，“不可以的。”

“既然如此。。。。。。”凌玉用手拨开了红仙儿的长剑，竟大胆的凑过去，在豪侠第一美女的发梢旁轻嗅了下。

红仙儿没动，似是呆了。

也许是凌玉出尘的面容，也许是凌玉胆大包天的行为。总而言之，向来最恨浮浪的红仙儿，居然任由凌玉轻薄了一次。

凌玉陶醉的微笑道：“既然你不能放弃银矿，那我就替你毁了它。”

“你想要害我们山寨？”红仙儿终于惊醒了，正欲抽剑回刺。

可凌玉已经举着苏再山退了出去，他淡淡道：“我要救你的山寨。”

没人知道凌玉现在正想什么，因为他现在占尽优势，胜券在握，只要手指一用力，这个银矿的土皇帝就会彻底的命丧黄泉。

可凌玉却没有这么做，他反而将苏再山丢回了地上。一只脚踩在大口喘息的苏再山胸口，笑眯眯的说：“你今天就给我准备了一个陷阱？”

苏再山瞪大眼睛，不晓得凌玉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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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章 - 超级少年天才（下）

“你和金海褒商量好，用徐季的性命来威胁我，让我进银矿矿洞，对么？”凌玉在他耳边轻轻低语。

苏再山又颤抖起来，他万分惊恐的望着凌玉，他不知道，为什么凌玉连这么绝密的事情都知道。这可是只有三个人在场时，才提到过的计划呵。

可凌玉就是知道，而且他还用手指着那个矿洞。

正是离他们不到两百步的那个被矿工们用石块封起来的“冷海洞”。

冷海洞是老银山上最早发现银矿的矿洞，这里也是几年来出产量最高的一个洞。但同样的，这里也是守银豺第一次出现并且吃人的地方。据说在冷海洞里面，有难以胜数的妖兽，任何人只要一进去，就会被立刻吃掉。

矿工们就算死也不敢进这个矿洞，所以就用大石头将它给封上了。

在封上之前，这个矿洞已经吞噬了几十个人的性命，其中还包括了大批妖兽猎人。

昨天深夜，当凌玉和徐季他们喝酒时。金海褒也没闲着，他再把苏再山找来，并且详细问了苏再山的计划。

苏再山的公子哥习性再度暴露无余，他的全部计划，竟然是让两百个打手一拥而上，将凌玉抓起来后丢进冷海洞里面。

简直是愚不可及。

金海褒又用以往那种旁敲侧击的方式，为苏再山重新拟定了计策。之前考验凌玉是否真是妖炼师的一策，已经被凌玉捣破了。

而随后，就应该用徐季的性命来逼迫凌玉进入冷海洞，只是苏再山早被凌玉吓傻，才没有用出这一策。

但谁能料到，凌玉居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苏再山心里面更是冰冷一片，连最后的杀招都被人家知道，那还实现个屁啊。

可是凌玉却并不这么看，他还准备给对方一个机会：“我再跟你赌一场。”

“什么？”

“我进冷海洞，并且呆足一个时辰。”凌玉提高声音。

“什么？”苏再山就算是再震惊，这时候也该震醒了，他居然连气都不带喘的跳了起来，大吼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么？”凌玉冷冷扫了他一眼。

苏再山张口结舌，几乎难以自抑心里面复杂的感受。这种感受除了兴奋、喜悦外，更多的还是迷惑。现在凌玉明明占尽上风，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弄死自己——就算他不敢，那也没必要再冒险进入冷海洞。矿洞里面有什么，苏再山很清楚，但他也相信，已经了然一切的凌玉也很清楚。

那绝对不是凌玉可以对付的。

这是为了什么？

凌玉看看苏再山，又转头看看红仙儿，最后环视四周一圈，朗声说道：“国难当头，蛮族大军即将攻入归林。在这种时候，我们云朝人怎能再内斗？我来归林后，与苏公子多有误会，让苏公子恨不能杀我而后快。现在我愿意进入冷海洞，已解苏公子心中对我的恨意。。。。。。”

凌玉的话，让周围人们几乎疯了，他们拼命摇头，呐喊，要凌玉别做出这种傻事，在他们看来，凌玉简直就是要去送死。

而且还是在占尽上风的情形下。

可凌玉却坚决的摇头道：“如果我不进冷海洞，苏公子的气一定不会消。大家也没法万众一心，共同抗敌。为了抵抗蛮军，我凌玉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大家。只是我希望苏公子能够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什么？”苏再山只有呆呆的份。

“我进冷海洞后，无论能不能出来，都请苏公子不要难为帮忙守城的矿工百姓。而苏公子手下的高手，也请一起参与守城。”凌玉说的慷慨激昂，甚至还朝苏再山拱手，“大局为重，国事为重。我和苏公子的私人恩怨，就了断在冷海洞里面，请苏公子成全。”

绝了！真是绝了。

这是郑亦心里面唯一的想法。

在郑亦看来，凌玉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苏再山其实不能够杀，因为苏再山的身后有大剑豪苏起。杀九品高手的儿子，那根本就是拿家人性命开玩笑。在云朝中，哪怕是蕃王权贵也不敢这么做。

九品高手不一定有家财万贯，不一定有庞大势力，但他却能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就是杀人。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属于哪个势力集团。

只要他豁出去一切，就可以杀了你，甚至是杀了你身边的一切人。

如果凌玉真的干掉了苏再山，那凌家必死无疑，最多是和苏家同归于尽。郑亦心知肚明，凌玉不能杀苏再山。

但即要教训这公子哥儿，又不能在那么多群情激昂的人面前失了信任，这个台阶可不太好找。

但凌玉却找到了。他不止将杀人一节轻巧放过，还把这个和守城联系起来。简直就是将人心收在一身，明明就是不想动手，却说的大义凛然，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人心尽在掌握。

郑亦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真是了不得，日后恐怕不止有一身好本领，也会在云朝朝堂之上掀起风云的。

但郑亦也有一点不懂，就是凌玉为何要进银矿洞，按理说，他只要再耍几个小花招，就可以顺利过关，没必要再去犯险。

这个不懂，让郑亦对凌玉的做法，多少有些疑惑。

但恰恰是这一点，才是凌玉今日的点题之笔。

凌玉要人心，要好处，要名望。但同样，他也是做事的。凌玉并没有忘记，昨天晚上，他答应了徐季要解决银矿的事情。

这就是个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一起都解决了吧。

（今日第三更）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一章 - 冷海惊魂洞（上）

凌玉朝徐季点点头，他并没有急着去释放徐季，那并不重要。徐季在这根柱子上多绑一刻钟，就多了一刻钟的官声，日后在官员考察上，也可重重的写上一笔。

徐季也听见凌玉要紧矿洞的话，他心中猛然抽紧。别人不知道，徐季却是明白的，凌玉要出手了，他真的要把银矿、妖兽、盗矿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解决掉。

但这个矿洞里，却危机重重。自从妖兽发作后，进入这矿洞的人里面，只有那个妖兽猎人虚若海满身是伤的逃出来。其他再也没人出来过。

凌玉故意没再看徐季关切的目光，还是对着苏再山说道：“我的条件，你答应么？”

苏再山还没蠢到这种时候，连连点头。

凌玉又笑：“既然是个赌约，总还要有些彩头。我进这矿洞，安危已经置之度外，如果我输了，自然是死在里面，再也出不来。各位都可作证，我的性命是自己要去送掉的，是为朝廷搬救兵而送掉的，与他人无关。”

苏再山简直都不能够呼吸了，凌玉这个赌约，居然将他的责任都去除了，天上竟会落下这么大的馅饼。

凌玉又说：“如果天不亡我，我还真能从冷海洞里再出来。那苏公子，你就象徐季大人一样，就是这根柱子，你也绑上一天一夜，尝尝这暴晒雨淋的滋味。”

凌玉说这话时，那种惊人的冷漠又侵袭过来。压迫的苏再山几乎没办法摇头。

苏再山重重点头，他当然要答应，用自己暴晒一天的赌约来换凌玉的性命，恐怕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凌玉缓缓的将脚从苏再山的胸口挪开，接过花舞月递过来的白色丝帕，仔细的擦了擦手，望着冷海洞道：“那就进去吧。”

四面一片沉默，犹如是墓地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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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海洞”

这是挂在银矿洞口的一块残破木牌，上面有粗黑色的笔迹潦草写着。木牌的一角缺了口子，可能是被哪个矿工用铲子给砸出来的。

这种木牌，老银山的每个矿洞口都有一块，但这块却要特别一些，因为看上去，尤其的陈旧。

冷海洞是老银山第一个矿洞，它就是半面山壁上一个简单的洞穴，刚开始时，人们不过从表面挖了几块石头下来，却发现里面有银色闪亮的东西。

从此后，这个地方有无数人挥动镐头和铲子，这半面山壁开始出现一个浅坑。

日积月累，浅坑越发的深凹，甚至能够容纳不少人进入挖掘。再过了几年，这里竟然形成了一个深达数百尺的山洞。

没人知道冷海洞里还能挖多深，更没人知道，这里面还会有多少银矿，因为年复一年，这里的银子，似乎是挖不完的。

一直到妖兽出现，才彻底的改变了老银山。

福龙会的人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最富的矿洞，所以一再驱赶矿工进去采掘，但死了五十多个人后，矿工们再不愿进去。

吃饭是一回事情，拿脑袋换饭吃就是另一回事情了，这些山民虽然淳朴怕事，但并不愚蠢。

无奈之下，福龙会只能下本钱，请来妖兽猎人。

但结果早就一目了然，只有虚若海一个人活了下来。自那时起，福龙会也没了法子，只能让人将冷海洞的洞口封上。

说也奇怪，这洞口一关闭，其他地方的守银豺就日见消停，显然冷海洞才是守银豺们的老窝。

但凌玉正是要进这个老窝。矿工们虽然在帮他搬开洞口的大石，可嘴里仍旧不断的劝着，都希望钦差少爷可以听人一句劝，不要进里面去送死。

可凌玉仿佛已经铁了心，当洞口挖开口，连停都没停一下，就带着破战和守银豺冲了进去，形色匆匆。

矿工们望了一眼冷海洞内的黑暗，以及从地底下冒起来的寒冷，很无奈的又用巨石，将洞口给封了起来。

这也是凌玉的交代，他进洞的时候，样子极其古怪，仿佛是有什么憋不住了，非要冲进去不可。

没人敢透过巨石的缝隙朝里面张望，因为花舞月就守在门口，凌玉怎么也不愿带她进去。

很快，外面的人就看到矿洞里面射出了一阵阵乳白色圣洁的光芒，但没过多久，这些光芒又黯淡下去，随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风声呜咽，吹拂在矿洞外的人脸上，眼窝里和心坎里。许多人在流泪，但过多的，还是闭着眼睛，默默祈祷神灵能够救救钦差少爷。

但神灵真的有用么？

那道圣洁的光芒，其实是凌玉正在升品。

这趟矿山之行，凌玉的收获确实很大，除了整治苏再山和收服守银豺之外，更重要的还是获取了人心。

人心是什么？对凌玉而言，那就是信仰，就是信力线，也是通过信力线源源不断输送来的灵力。

其实凌玉早就可以升到三品了，他的玉台几次都差一点充满，但连打了几架，尤其是帮守银豺开启三识消耗了不少的灵力，这才让他没有当众升品。

这也让凌玉感觉到，未来升品的过程，也是一个不可不防的漏洞。凌玉平时能够装着大户人家的少爷，可就是在升品的那一瞬间，却是全身毫无防护，并且长尾毕露的。

那副景象让人一看到，可就彻底的露了馅。

但在进洞的那一刹那，由于凌玉太大义凛然，太为国为民，导致信力线呈数量级上涨，灵力更是疯狂的涌入，让他的玉台瞬间盛满，终于忍不住要升品了。

凌玉好不容易熬到洞口被封上，他三步并成两步，踩着湿润的矿泥，沿着甬道转了一个弯，这才对破战叫道：“护法！”

声音未落，在凌玉的身体上，一股灿烂的光芒，顿时爆射出来。凌玉浑身一震，慵懒的漂浮在空中，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而他的身体周围，有一些乳白色的绒毛时而出现，时而隐没。在凌玉玉台的位置上，更是呈现出红红的色彩。

虽然没有感觉，但玉台却再度扩大了容量，足足可容纳六十四斛的灵力，是二品时的八倍之多。

（今日第四更）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一章 - 冷海惊魂洞（中）

达到三品，凌玉就更接近于从前的实力，而他也可以使用生平两大绝技中的“灵犀指”之妖术。

在凌玉升品的过程里，破战却很不安分，全身雪毛直竖，龇牙裂齿的对着矿洞深处的黑暗，甚至连眼睛都有些血红，仿佛那里有很大的威胁。

有这死狗护在身边，凌玉确实可以自由的让体内力量来回循环。人族的身体就是经脉比较复杂，不像妖兽一样只要管着内丹就好。玉台中的灵力必须周游全身的经脉，让经脉贯通，四肢五骸全然无恙，才能够返回玉台中去。

这过程大概持续了有一刻钟，凌玉的身后才有一条蓬松而华丽的新狐尾出现。

加上从前的，他已经拥有了三条银狐长尾，这是做为妖兽之首的荣耀和象征。

圣洁的白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凌玉慵懒的叹了一声，才从空中落了下来，整个人犹如是刚刚睡醒，还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

可破战却吼了一下，提醒凌玉有巨大的危险埋藏在前面。

矿洞深处，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个声音幽幽的叹息：“你果真是妖兽，之前把你当成蛮族人，我真是太蠢了。”

凌玉抬头，目中有异样的光芒：“虚若海？”

里面的人沉默了下，却笑道：“原来你早就知道，那还敢进来，真是嫌命太长么？”

凌玉叹了口气，对破战说道：“走吧，进去看看，是老熟人，总要见面的。”

虚若海的声音虽然听起来清晰，其实却已经相距数百尺，是靠着极强的功力，才逼到洞口处的。

凌玉当然晓得，那是他变人以来，所遇到最强的一个对手。可他却必须要面对，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了他妖兽的身份，这就注定了，在他们两人之间，只能活下一个来。

冷海洞的甬道只有一人多高，基本上是沿着矿脉往里面挖，最后形成了一个蛇型的长洞，进深有数百尺。这一路上，碎石满地，头上是老银山的山体，不时会剥落些土石下来，想想那些矿工，整日在这种地方劳作，实在危险异常。

但凌玉这一路更加的危险，因为在矿洞中埋伏着的，是一个五品的妖兽猎人。如果只是寻常五品高手，或许还没那么可怕，但妖兽猎人与云朝中那些锦衣玉食的高手不同，他们都是在十万妖山里面苦战，是每天都和妖兽打交道，专门猎杀妖兽的凶手。

一个五品妖兽猎人，已经可以单挑六品妖兽了。

凌玉深知，自己正身处险地。但他这一趟却不得不走，因为在归林镇，甚至是整个云朝，这个叫虚若海的妖兽猎人是他最大的威胁。

虚若海亲眼见过凌玉的尾巴，也感受到他的妖气，很可能会查到凌玉整个的底细。等到那时候，凌玉妖兽的身份就会曝光无余。

第一御令的作用下，不晓得有多少妖炼师和妖兽猎人会来扑杀他，凌玉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危机。

所以，虚若海必须死。只有这个人死了，凌玉才可以在人族立足。

这也是凌玉要进冷海洞的原因，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今天，就是来和虚若海拼命的。

凌玉带着破战和守银豺，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这才算进了冷海洞的洞底。

这里空气已经阴寒彻骨，周围不断有水滴的声音，道路也变得湿润泥泞起来，不少地方都有青苔，走上去很容易滑倒。在凌玉的耳边，不时能够听到哗哗的犹如海浪般的声音，这是空气划过弯折的山洞时，呼啸出的声响。

冷海洞的起名，就是来源于此。

突然之间，黑暗中有一道风声惊起，凌厉的杀气，朝着凌玉面门直扑而来。

破战怒吼一声，高高跃起，竟然用自己的兽爪去拍空中袭击来的武器。

凌玉急叫道：“别碰它！”伸手将破战巨大躯体拨开，随后迅速启动“速度”本能技，如同残影一般的侧开了几步。

一支浑身长满倒刺的弩箭擦着凌玉的身体而过。

这种弩箭，是妖兽猎人偷袭惯用的，无论是箭尖还是倒刺上都涂抹了毒药，谁敢托大一碰就会刺破皮肤，剧毒立刻封喉。

破战长期跟着妖仙，当然不懂这些东西，可凌玉却是知之甚多。

但避过弩箭，只是伏击的开始。就在凌玉闪避的矿洞一侧，那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个火把。长时间的黑暗，让人眼睛很难适应突然光明。凌玉和几只妖兽，都不由自主的眯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火把后面的一把弯刀，销魂的游走了过来，几乎是无声的划过空气，朝着凌玉的脖颈吻来。

凌玉笑了一笑。

他虽然是闭着眼睛，但还是笑了一笑，并没有躲闪。

就在凌玉的微笑中，那把刀竟然停住了，连一动都没动，而握着刀的人，也呆滞了片刻。

片刻已经足够。只是这稍瞬即逝的时间里，凌玉和破战已经睁开眼睛，并且退开到足够远的距离。

火把的光明，照亮了这个矿洞，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表情。

破战毛发直竖，獠牙露在外面。凌玉微微喘息，显然灵力消耗极大。而握着火把偷袭的虚若海却猛然一震，盯着凌玉愕然道：“媚惑术？”

凌玉又笑。

虚若海知道厉害，急忙侧过头避了过去。刚才那次偷袭，虚若海蓄谋良久，可谓是毫无破绽，而且几乎得手，可怎知凌玉却急中生智，用了一个高品的媚惑术，将虚若海生生的阻了一阻，才让这个妖兽猎人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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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一章 - 冷海惊魂洞（下）

虚若海怒道：“刚才那个是高品媚惑术，你怎么会的？”

以他来看，凌玉不过二品功力，就算刚刚升品，也最多不超过三品。可刚才的媚惑术，却至少是五品妖兽才能用的，比起花舞月那种低品媚惑要强大不知多少倍。

凌玉并没有回答，这种秘密自然是保留的越久越好，何必让自己的敌人知道。

凌玉做为妖狐，媚惑本就是拿手好戏，他的第三条狐尾所带来的本能技，就是超品的媚惑术，九品以下只要中招，几乎没有免疫，极为厉害。

刚才凌玉全力施为，可只是让虚若海稍微停顿了片刻，凌玉已经知道，这个妖兽猎人，一定是吞吃了辟幻丹药。

妖兽猎人也是刀尖上讨饭吃的活计，他们长期埋伏在十万妖山里面，处处都是妖兽设下的陷阱和危机，所以猎人们都有大量的装备和各种药材。

辟幻丹药就是云朝炼丹师的一种发明，这种丹药混合了七十多种提神醒脑的药材，经过长期熔炼后，只需服食下一粒，就能够在很长时间里面保持头脑的清醒。

由于妖山中，许多妖兽都会低品的媚惑、低品的幻术，所以猎人们一旦进妖山就会吃这种丹药来防止。凌玉那个幻术，一般人中招后几乎难以自控，但虚若海吃了辟幻丹药，那最多也是迟钝一些，不会有其他副作用。

“你可真舍得下本钱。”凌玉冷然道。

辟幻丹药不止价格昂贵，吃下后至少三天不能睡觉，一般妖兽猎人回到人族，是死都不肯再吃的。

虚若海将火把往石壁上一戳，竟轻而易举的将整个火把插进了石壁之内，双手的力量，已经强悍到不可思议。

今天，虚若海不止带着绿色头巾，全身上下都穿着一身绿色的劲装，这是妖兽猎人战斗时的打扮，他的衣服里面，必然还藏着大批猎人必备的武器。

在虚若海猎人装的胸前，有一把银色的弓型徽章。凌玉见到这个徽章，心已经渐渐下沉。他当然认得，这是猎妖团大头目的标志，能够做到猎妖团的大头目，说明这个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并且至少独自猎杀过一只六品的妖兽。

虽然今日一战，凌玉不得不战，可他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小看了虚若海。

而虚若海更是觉得，自己小看了凌玉，他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埋伏的？”

“冰火猴。”凌玉干脆和盘托出，“冰火猴一直跟在金海褒的身边，我从开始就怀疑，金海褒才是福龙会在同州府的主事人，所以派了猴儿跟着他，正好探听到你们全盘计划。”

“原来如此！”虚若海懊悔的一攥拳，“我总感觉身边有妖气，怎么就没想到冰火猴二品能成隐身呢。”

“你们怎会防一只猴儿。”凌玉冷言，无论是妖兽猎人还是普通人族，都看不起妖兽，将妖兽等同于畜生。

可凌玉心知肚明，妖兽与人族一样，都是有智慧的生物，不过是外形有别而已。

虚若海又好声好气的问道：“既然你知道我埋伏在里面，又为何要进来呢？难道真的是来送死？”

“如果我不进来，会如何？”凌玉偏着头，反问道。

此刻真是峰回路转，这两人刚才还殊死搏杀，现在却象是他乡遇故知似的交谈起来，还各自彬彬有礼，半点没有仇人的意思。

虚若海凝思了会，才答道：“如果今天不能狙杀你，我只能动用暗罗刹猎妖团的力量，全面调查你的底子。我见过你的尾巴，应该是狐尾，只要查到妖山里的狐灵，就能查到你真正的身份。”

凌玉心中一震，知道虚若海说的是实话。而这正是凌玉最为担心的，十万妖山中，有谁不知道玉鸯山的银狐慕容雪鸯，这几天怕也没人不知道玉鸯山洞府正式闭关了。万一猎妖团查起来，必然闹得妖山沸沸扬扬。凌玉的身份破解是指日可待，而其他洞府主人也会知道，慕容雪鸯其实没在玉鸯山上。

到时候，就不止凌玉一个人会有危险，玉鸯山三姬同样会遇上大麻烦。

凌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必须进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虚若海点点头，表示明白。既然凌玉是妖兽，那一切都好解释了。妖兽和妖兽猎人之间，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决不可能有半点回旋余地。

凌玉又问道：“为什么刚才不狙杀我，在我升品的时候，杀我是最容易的。”

虚若海叹气，似乎也有些懊悔：“刚才我也吃了一惊，而且。。。。。。”

说话间，他将目光落在了矿洞最里层的一面岩壁上。这岩壁正是银矿的矿脉，灰黑色的石头里面，镶嵌满了银色的矿石，在火把闪烁的光芒照耀下，反射出熠熠的光芒。

不过虚若海所看的，并不是银矿，而是埋藏在银矿中的一个刀柄，这是整个岩壁的正中央，一个如人头大小的坑被挖开，坑中有一把银刀的刀柄。这把刀应该在矿脉中埋的久了，所以颜色黯淡，可上面依旧能看出繁缛的花纹。

整个银矿应该是刚刚挖到这个刀柄处，并且没有将整把刀给挖出来，可能是虚若海刚才察觉到这刀的存在，所以才在岩壁上挖了个坑，让刀柄露了出来。

凌玉醒悟过来，徐季之前不是说过，有许多术士来老银山寻找宝物么，莫非这把银刀就是术士们苦苦寻觅几年而没有找到的宝藏？

虚若海当然也听说过宝藏的事情，他刚才没有提前偷袭凌玉，就是在挖这把银刀。这时，虚若海又走到刀柄处，双手握住银刀，用力一拔，可整把银刀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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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二章 - 兽杀（上）

凌玉心中微震，看虚若海刚才将火把插入石壁的臂力，应是专门修炼过，可谓相当惊人。怎么连这样一把宝刀都拔不出来呢。

虚若海还是背对着凌玉，摇头道：“这刀不是插在银矿里，它应该就是银矿的根源，所以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拔出，更不可能挖出。除非你能拔出整个老银山的银矿。”

银矿赖刀而存，刀就是蔓延山中的银矿。

“既然如此。”凌玉用丝绢擦擦手，笑道，“那你就死吧。”

话音未落，凌玉手上的丝绢，竟变成了五条白色的利刃，向虚若海的背心刺去。而破战更是先人一步，喷出了一口冰雾。

最后的攻击是那五只守银豺，它们的本能技果然管用，在短短时间里已经安排战术，分成五路飞扑虚若海。

凌玉带领六只妖兽的攻击，可谓是迅如闪电石破天惊。如果换了一支猎妖队伍，恐怕会在这雷霆一击中彻底崩溃。

但他们面对的，却是虚若海。做为云朝最大猎妖团中的头目，虚若海的经验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他又怎么会平白的将背部空门露给凌玉呢。

虚若海手指上，一直套着个黑色的绳环，当凌玉说出那句话时，他也是陡然一拉。顿时，在虚若海的背部，有个机关启动，上百个黑色铁钉被弹射出来，梨花暴雨般洒向几只妖兽。

这叫做“梨花钉”，是妖兽猎人们随身带的装置，当一对多个妖兽时，用起来格外的有效。

凌玉当然不会被梨花钉打中，他的速度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快的，不仅轻松躲开，而且还欺近了虚若海，因为凌玉知道，守银豺是很难对付这个妖兽猎人的。

果真不出所料，虚若海放出梨花钉后，竟在银矿石壁上踩了几脚，整个人竟横着踩石壁，走到了半空，将妖兽的攻击全然躲过。

虚若海脚上的鞋子底部，全都是钉刺，这是妖山中猎人们行走的家伙。躲过凌玉和破战的攻击后，虚若海朝着守银豺射出了一张黑色的丝网。

捕妖网。这种黑网极其珍贵，每个妖兽猎人通过试炼后便会得到一张，但终其一身，也只能有这么一张。

因为这网，不仅是用最坚韧的妖丝织成，上面还有无数精钢倒刺，倒刺上涂满了封喉剧毒。更重要的是，每张捕妖网都有术士下咒，能够让被网中的妖兽失去战斗力。

五只守银豺本就被梨花钉逼的走投无路，如今一张巨网落下，让它们这些一品妖兽怎么逃得掉，顿时都被罩进了网中。

此刻情形甚是危险，捕妖网的线头还在虚若海手里面，他只要一扯，网兜就会收紧，倒刺将刺入守银豺的身体，这几只小妖兽就是死定了。

凌玉大呼道：“破战！！”

破战早有准备。奋力一挥巨爪，三道淡蓝色冰刃出现在空中，竟然将虚若海手里延伸出来的网线给撕裂了。

虚若海大怒，趁着破战分神之际，拔出随身的弯刀，便向破战砍过来。但凌玉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凌玉的一根如春葱般的手指，刺中了虚若海的手背。

虚若海开始只觉得麻酥而已，但很快，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因为那股子指劲，象是寄生虫一般在体内乱窜，而阴冷无比，仿佛是要周游他的全身四肢五骸。

在这情形下，虚若海哪里还敢怠慢，急忙推开几步，想要用真力逼出指劲。

可凌玉已经大声呼吼道：“爆！爆！爆！！！”

那股阴寒指力瞬间爆炸开来，犹如落进冰窟般的寒冷，冻的虚若海浑身僵硬。但与此同时，虚若海的身边，也爆开了一团白雾。

“灭妖磷光粉！！”凌玉惊呼，急急后退。

破战喷出三口冰雾，真力几近耗尽，但退后的速度依旧不慢。

五只守银豺在凌玉和破战掩护下，已经钻出了捕妖网，可却只有三只逃出这漫天的粉末。

灭妖磷光粉，可以说是妖兽们最为惊惧的东西之一。这种药粉也是云朝炼丹师的发明，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药材，竟然创造出这种对人体无害，而对妖体有巨大侵蚀作用的药粉。而且这种药粉洒出后，会在妖兽身上保留一段时间的磷光，哪怕是夜晚，也会显眼无比。

灭妖磷光粉极其珍贵，弄到一小包就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所以猎妖团有约定，除非是高品妖兽能够卖好价钱，否则绝对不能使用。

虚若海把这个宝贝都洒了出来，显然是豁出去拼命了。

凌玉退后几步才发现，这个粉末似乎对他现在的身体并没有作用，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这具，基本上已经是人族身体。于是他亮出身后的三根尾巴，对着漫天药粉一挥，有股飓风突然出现，将所有药粉都一扫而光。

要重新清空的洞穴里面，虚若海狞笑连连，在他的手上，是两只守银豺的头颅。

就刚才一会功夫，虚若海已经消化掉了凌玉的指力，并且干掉了两只守银豺。

这五只守银豺已经开了六识，早有智慧，见到同伴被杀，自然悲愤不已，竟不管不顾的猛冲上去。

凌玉一跺脚，也只能冲上去，手掌已经覆盖了阴水灵，朝着虚若海的面门一掌挥去。

虚若海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把短铳，朝着凌玉猛然开了一枪。

凌玉在空中无法躲闪，只能挥掌，将短铳打过来的铁蛋子牢牢握在阴水灵中，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打飞了出去。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二章 - 兽杀（中）

凌玉虽然没有受伤，可也被击退到很远，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虚若海一刀划过，又杀了两只守银豺。幸亏最后那只，被破战拦下。

但破战与虚若海之间的战斗，依然是毫无悬念的。破战虽然是妖仙的门下，可毕竟只是四品妖兽，而且没有化作人形，对于修炼极为不利。

虚若海不止有丰富的灭妖经验，而且还全身都是妖兽猎人的装备，打起来游刃有余。今日这一战，从刚开始或许还势均力敌，可如今虚若海已经占尽上风。

五只守银豺已经死了四只，破战虽然还苦撑，可灵力几乎耗尽。唯一没有任何损伤的凌玉，却不过是三品实力，与虚若海单打独斗绝对占下风。

所以虚若海已经不着急，他慢条斯理的与破战激斗起来，目的只是要消耗光这只死狗的灵力，只要破战一完蛋，凌玉就死定了。

凌玉当然不能想死。今天这战，是他自己主动上来的，他的手中，自然还有杀手锏。只是这一招，不到最后关头是绝对不能用。

凌玉必须要寻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必杀的时机。

就在朝着战局逼近的过程里，突然发现了件奇特的事情。虚若海在与破战厮杀的时候，一只手始终握着两个东西不肯放开。

那是两粒犹如弹子般大小银色的小丹丸。凌玉自然认得，这是守银豺体内的内丹，应该是虚若海最开始杀掉那两只守银豺后，从它们体内取出的。

可虚若海为什么在战斗时也不肯丢掉呢？

凌玉很快找到了答案。因为虚若海是一个称职的妖兽猎人，所以他舍不得丢掉。

对妖兽猎人来说，每只妖兽都有特殊的价值，而低品的小妖兽，内丹就是最值钱的部分。虽然守银豺只有一品，但每一粒内丹卖给术士或者妖炼师，几百两是起步价。

虚若海只是本能的抓住两颗内丹，不舍的放手。

但凌玉也由此找到了虚若海的弱点，他走进战局，在地上一抄，在另外两只守银豺的尸体中取出了内丹。

虚若海没有看见凌玉这个动作，因为他正准备给破战最致命的一击。做为素有经验的妖兽猎人，他已经看出，破战已经到精疲力竭的地步。

虽然牧妖犬是七奇之一，可破战的本能技只和妖兽有关，对人并没有效果，所以巨大的等级差别，让他难以抵御。

虚若海从怀中取出一枚八角形的圆符，朝着破战头顶掷去。这枚“定身符”已经是他珍藏的最后一个，这种符能够将四品妖兽定住稍瞬，身体不得移动，是捕猎妖兽时极佳的妙品。

只有八品以上的术士，才能够画出这种定身符。云朝能有几个八品术士，一年又肯画上几张。虚若海这枚，可谓是价值联城。

他连这东西都丢出来，可见是拼命了。

破战猝不及防，被这道符的金光所笼罩，庞大的身体居然真的连半分都不能动。

虚若海狞笑，回手就是一刀，朝破战的头颅划去。他的弯刀，确实耍的行云流水，极其漂亮。

眼见着破战就要狗头不保，凌玉急将手中的内丹朝着虚若海面门掷去，自然，在丢掷中他不忘加入了灵犀指的阴柔指力。

虚若海陡然看到有银色光芒向自己扑来，第一反应就是挥刀阻挡，可等那东西近了，才发觉是两粒守银豺的内丹。虚若海本能的撤下弯刀，伸手去接。

两粒内丹去势虽急，可力量并不大，虚若海轻飘飘的握在了手心里。可还不等他高兴，突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一疼。

他低头看时，发现掌心中，有一条黑色犹如手指般粗细的蜈蚣。这只蜈蚣刚才躲在银色的内丹之后，自己根本没有看到。

“这是什么？”虚若海大叫。

“百毒蚣！！”凌玉看到得逞，也是咆哮。

虚若海顿时发觉，他掌心里面出现了一个黑点，这正是百毒蚣所咬的，黑点犹如是一个毒汁的散发地。顺着手掌的经脉，黑色的毒血迅速蔓延，在虚若海怒问时，毒血才到手腕，可凌玉回答时，已经蔓延过了前臂。

百毒蚣是什么东西，别人不晓得，虚若海当然再清楚不过，曾经在妖山中，不知道多少猎人就是死在这东西的嘴下。

虚若海不愧是顶尖的妖兽猎人，他丝毫没有考虑，手起刀落，已经将自己的右臂砍了下来。

当鲜红的血从断臂中喷出时，虚若海才面色惨白的朝着凌玉怒吼：“我要杀了你！！”

凌玉的神情，也比虚若海好不到哪里去。

百毒蚣正是凌玉的杀手锏，有这东西在，凌玉以为对付个虚若海应该不成问题。可哪里想到，这家伙竟是如此的狡猾和果断，居然在毫不考虑的情况下，就直接断臂。

但哪怕是再彪悍的猎手，切断手臂后也难免痛苦一阵。

虚若海大吼完毕，便冷汗直冒，浑身竟象是打摆子似的颤抖起来。

破战觑了个空，又是一口冰雾喷出，将虚若海的一条腿牢牢的冻在了地上。

虚若海再遭袭击，怒不可遏，一脚便将已经完全耗尽灵力的破战踢飞。而左手持着弯刀，朝再度欺近的凌玉砍去。

凌玉一手灵犀指，一手阴水灵。他竟然毫不躲闪，直接将灵犀指点在了虚若海的身体上，那阴寒彻骨的力量，在虚若海的骨髓间爆炸开，让他痛到难以忍受。

但虚若海依旧是咬着牙，将弯刀朝着凌玉的肩膀砍去。

凌玉却弯下腰，从虚若海的肋间钻过，他那只覆盖了阴水灵的手，已经牢牢握住石壁上镶嵌着的银刀。

用力一拔。

（看着数据很郁闷啊。。。。。。）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二章 - 兽杀（下）

老银山竟然震动了起来，就像是一场地震，整条老银山的山脉，都随着凌玉这疯狂一拔，而为之撼动。

无论是山洞内还是山洞外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给吓了一跳。

就连虚若海都重心不稳，几乎要摔倒。

可凌玉还是牢牢抓着那把银刀，随着令人牙酸的嘎拉嘎拉声音，整把阔面银刀，竟然真的被他给拔了出来。

有一声剧烈的嗥叫，在银刀上响起，震的四面石壁乱石震落。而这声发出后，整个老银山里面，所有的守银豺都一起朝天嗥叫了起来。

声音震天，伴随着老银山的地震，简直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虚若海惊恐万状的看着凌玉的手，可是下一秒，他就只能抬头看山洞顶了。

因为凌玉双手紧握银刀，用力的划过了虚若海的咽喉。

一阵如风般的飚血声音，埋葬在了地震和守银豺的呼吼中，在虚若海咽喉处喷出来的血雾，更是洒在石壁的银矿石上，让这一面银矿，尤为血腥。

虚若海重重的倒在地上，他身体不断的抽出，鲜血从咽喉处疯狂涌出，流淌了一地。

“为。。。为什么。。。。。。”虚若海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断断续续的咳着。

“为什么我能拔出这刀？”凌玉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凌玉自己也不太了解答案。他默默的看着手里的银刀，和上面陈旧又朴素的光芒，淡然答道，“可能，因为我是妖兽吧。”

虚若海猛然一抽搐，四肢僵硬，瞪着眼睛便死去了。

凌玉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息。

他凝视着虚若海的尸体，这个妖兽猎人，不知道捕杀了多少妖兽，今天终于死在凌玉的手中。

也算是死得其所。

银刀在凌玉的掌心里面发出一阵阵的鸣叫，老银山的震动已经渐渐平歇，可守银豺们还是在疯狂的嗥叫着。

凌玉看着银刀，这把刀上面，似乎有妖兽非常熟悉的力量，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突然之间，银刀上有一道光芒射出，随着这道光芒，在洞底的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洞，那悠长而黑暗的甬道里，只有银刀射出的那道淡淡银色光辉。

如同是月色，在悄然指引着凌玉前进。

在前面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属于妖兽的巨大秘密，正等待着凌玉。

老银山，冷海洞。

对术士们来说，这里有可能深藏着宝物。对福龙会而言，这里是取之不竭的聚宝盆。对于山民而言，这里是家园，也是讨生活的地方。

但对于妖兽来讲，冷海洞里面又有些什么？

以前从没人深究过，但现在，却轮到凌玉来探索了。

经过苦战，终于杀掉妖兽猎人虚若海后，凌玉发觉，他无意中拔出的银刀，竟然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当银刀射出的光芒，打开了冷海洞里面一个秘密洞穴时，凌玉还有些发呆，破战更是愣愣的盯着。

反倒是剩下唯一的守银豺，随着满山的同类一起停止了嗥叫，它并没有等待凌玉反应过来，率先钻入了那个秘洞，非常的熟门熟路。

凌玉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这个冷海洞，不是守银豺的老窝么，矿工们不是说，在这个矿洞里面，有成百上千只凶残的妖兽么？

为什么他们已经走到了矿洞的底端，并且厮杀了半天，可连一只洞内的守银豺都没有看到呢？难道这些守银豺会飞天遁地不成。

凌玉将目光又落进了面前的巨洞内，恐怕守银豺真正的老窝，正是在这个洞内。

想通了这个症结，凌玉一跃而起，唤破战道：“我们也进去瞧瞧。”

说完便钻入了黑洞。

破战已经虚弱无力，原本不想多事，可跟着凌玉哪里有安分的日子过，无奈之下，唯有跟着钻了进去。

他们怎知，就是这俯身一钻，对于妖兽们而言，已经打开了一条闪光的大门。

秘洞的甬道极长，而且阴湿黑暗，凌玉他们一路跋涉的过程乏善可陈，总之是靠着不断的雪闪术，才得以走过长长的甬道。

但他们最终进入的地方，却使凌玉眼前一亮。

钻出狭窄潮湿的甬道后，凌玉感觉到仿佛是进入了天堂一般，眼前竟豁然开朗，有无数金色和银色的光芒在闪烁，直照的人眼花缭乱，几乎难以直视。

这竟然是一个银子造的宫殿，长宽皆有数十尺，高有百尺，六根通天巨柱，恢宏无比的撑着整个宫殿，在巨柱上，雕刻着许多凌玉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妖兽。这些妖兽雕纹，缠绕在祥云之中，向着宫殿的顶端蔓延，煞是好看。

在巨柱的正前方，宫殿不断的延伸着，凌玉所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祭台。这个祭台足够让几百人同时站立，又有六尺多高，凌玉几乎要纵身一跃，才能够上去。

当破战还为周围的辉煌而乍舌时，凌玉已经跳上了祭台，是因为他看到，这祭台上摆列着难以胜数的守银豺内丹，数量至少有上万粒。

这个内丹的陈列规模，也是惊人的。

其实在妖山里面，不同的妖兽种族，也往往有自己的墓地和祭祀场所，一些妖兽死后，内丹会被人供奉在祭祀台上。

这种祭台，是绝对不能让妖兽猎人发现的。因为对人族而言，这就是个财富的宝库，每颗妖兽的内丹，都是价值联城。

与人族供奉亲人墓地一样，妖族也供奉亲人的内丹。

而这祭台，显然是凌玉所见过最大的墓地了，上万粒守银豺的内丹，说明死了上万的妖兽。这是一个庞大的种族，也是一个命运多桀的种族。

那只率先进来的守银豺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宫殿都空空荡荡，不过似乎有多个区域组成，所以守银豺的大部队隐藏在哪里都有可能。

但凌玉的目光，却已经被祭台上，一个硕大的圆盘给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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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三章 - 妖殿之门（上）

这是个顶天立地，无比巨大的银色圆盘，在祭台之后的一面银砖墙壁上，整堵墙壁也是沉稳厚重，上面雕刻满了类似的妖兽图案。

银盘大约有数十尺宽度，远远望去，竟如天上银月一般的迷人，但走近时才觉得，它比月亮更是细腻柔和。银盘的材质很怪异，颜色似银，却并非是白银，犹如某种光芒或者力量的实质体。

在银盘上面，有十二种妖兽的雕刻纹饰，凌玉认得其中最下面的一个，便是守银豺。每个妖兽纹饰的嘴边，都有一个形状不同的空洞，似乎能够镶嵌什么进去。

“你感觉到了么？”凌玉皱着眉头，问也走近的破战。

破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浑身毛发竟然又竖立起来，之前消耗掉的灵力，在这一瞬间恢复了大半，精神焕发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战斗过。

“是月华。”破战声音低沉沙哑。

凌玉点头，这银盘里面，微微泄露出一点点的力量，就像是六十年一度的月华之力。只是这月华之力要弱小很多，所以没法为妖兽开三识，只能弥补些灵力。

但这不是重点。

凌玉轻轻抚摸着银盘，对破战道：“我感觉，这是扇门，后面还有东西。”

破战一震，却没有说话。

凌玉也没说，但他们心中所想是一样的。

银盘后面所隐藏的东西，被这道门封印住，还能够散发出月华之力，必然是很强大，也一定是与妖兽有关。

从没有人知道，妖兽的力量源自何方，也没人了解，月华之夜是怎样起源，怎样进行的。为妖兽一族千百年来提供力量的神灵，也从未有人提及他名字。

难道就跟这银盘有关么？

凌玉虽然心里激荡难耐，不过脸上还是平静，他仔细看看圆盘上的雕刻纹路，和空洞的大小。便将手中的银刀，慢慢塞到银盘上，守银豺嘴边的空洞里去。

果然尺寸完全吻合，当凌玉将银刀塞入后，圆盘陡然一震，散出阵光辉。

但还是纹丝未动。

“能打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讥诮。

凌玉迅速拔出银刀，回头去看。发觉破战也是分外愕然。

做为牧妖犬，他的嗅觉和感觉是极其敏锐，怎么可能当人站在身后都没发现。

等他们回头寻找说话的人时，才真的被震撼到了。凌玉算是个沉稳冷静的人，可见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张大了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只守银豺，却不是普通的守银豺。他外表和其他守银豺一样，貌似猎狗，浑身银色无毛。但别的守银豺，不过是一尺多高，两尺多长，短小精悍。

可面前这只却犹如小山般巨大，大概有六尺高，近十尺长，平站在那里，竟比凌玉还要高几个个头。

而更令人诧异的，是这只守银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光芒，这光芒是从守银豺的内丹里散发出来，身体无法挡住，红色淡淡光芒，犹如镶嵌在守银豺的胸口的一块红宝石。

凌玉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硬，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只九品的妖兽。

近百年来，十万妖山里除了妖圣之外，就再没有超过八品的妖兽。但眼前的这只，竟然已经在九品，这相当于和云朝鼎鼎大名的九剑在一个水准线上。

凌玉心中的讶异是难以表述的，就在他仔细观察守银豺时，那只守银豺也观察着凌玉。做为九品上的强者，巨型守银豺自然是极为高傲的，所以刚才说话时，一直昂着头，犹如睨视天下所有的妖兽。

但当凌玉转过身后，巨型守银豺却愕然的退了一步，随后竟做了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象凌玉曲膝，并行了个低头的礼节。

这在妖兽里面，是强者之间表示尊敬的礼数。

巨型守银豺口中称道：“莫煞见过妖兽之首。”

“莫煞？”凌玉怔了怔，纵然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无需这样行礼，毕竟自己的实力品级，与对方相距甚远。

莫煞裂了下嘴，大概是微笑：“我是所有守银豺的首领，在这个宫殿里，已经等候了几百年。”

“为什么我是妖兽之首？”凌玉忽然问道。

守银豺目光里露出狡黠光芒，却不回答。

凌玉也没再问。

破战哼哼两声，以示对这两个阴险家伙的极度不满，自己呆一边凉快去了。

凌玉是妖兽之首，这是个秘密。

妖兽一族至高典籍“天启录”里记载，创造妖兽之神，为了统御全族，故降下七奇十二道来统治妖兽。

其中十二道是妖军，七奇是其中特殊妖兽。而七奇中，又以银狐为首。

凌玉的前身，正是七尾银狐，也是整个妖山中，唯一的银狐灵。若说十万妖山里的统领，自然是实力最强的妖圣，可以天启录记载来看，凌玉才是真正的妖兽之首。

凌玉觉得很莫名其妙，今天这事情，转折的过于夸张，令他都很难接受。

今天他是为了解决银矿一事，为了和虚若海拼命才杀进冷海洞的，怎么就突然拔出了这把银刀，突然进了这个宫殿，又突然遇见了一只尊自己为妖兽之首的九品守银豺。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莫煞似乎看出凌玉的心乱如麻，主动释疑道：“老银山，从来不只是个银矿，人族的术士没有错，指引他们来的星算师更没有错。这里确实有宝藏，而宝藏，就是你现在所站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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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三章 - 妖殿之门（中）

凌玉凝视着莫煞一会，问道：“这个宫殿，是什么？”

莫煞咧嘴笑道：“你猜到了，不是么？这里，就是通往妖殿的路。”

凌玉浑身一震，纵然心中已经隐隐怀疑，可这么轻易就被证实，却还是心惊肉跳了一下。

委实妖殿这两个字，太令人吃惊了。

远处的破战并没有反应，虽然他也是七奇之一，可长期跟着人族仙人，让他对妖兽间的事情不太了解。

而妖殿之事，本就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十万妖山中，可能就妖圣和凌玉两人知晓。这还是妖圣想要借助凌玉七奇的身份，来找到妖殿，这才会不吝相告的。

妖圣曾说，《天启录》里面记载着，妖殿就是神居住的地方，在那里面，隐藏着一切妖兽的秘密，以及妖兽重张天日所需的力量源泉。

妖圣虽然可以称霸十万妖山，却被人蛮两族的高人压制，始终不能出妖山一步，他无比迫切的想找到妖殿，寻找到里面妖兽一族的秘密。

可百年一闪即逝，妖圣用尽心机，连妖殿的门都没有摸到。可凌玉却在机缘巧合之下，竟找到了一条，通往妖殿的道路。

看着凌玉震惊的面容，莫煞却又狡黠的问道：“为何刚才称你妖兽之首，会如此惊讶？”

凌玉苦笑：“这称呼，叫别人可以，叫我却是惹祸了。”

莫煞了然：“妖圣肚量狭窄，又想统御群妖，怕是处处防着七奇复辟。你能成为三十六洞府主人，已经是不易了。”

这守银豺，说是常年呆在这里，却偏偏对妖山里的事情极为清楚。

凌玉并不想多谈妖族间的事情，他关心的还是妖殿，便问道：“这就是通往妖殿的路？这条路怎么打开？那个银盘是通向妖殿的大门么？”

“你看过《天启录》？”莫煞问道。

“看过一页。”凌玉又是苦笑，“这还是妖圣用得着我，才让我看的，正是说了七奇十二道的事情。”

“难怪。”莫煞叹了一句，“难怪，你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哦？”凌玉奇了，“难不成打开妖殿之门，就是我的命运？”

莫煞凝视了凌玉一回，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将那个秘密说出来。

他抬起巨爪，朝着银盘一指道：“这扇门，不是常人可开。必须聚集妖兽七奇，再用十二道灵物为钥匙，才能够开启。而一旦开启，妖兽一族的命运，亦将改变。”

“什么是十二道灵物？”凌玉又问。

“你手里的千银秘豺刀，就是十二道灵物之一。”莫煞走进几步，几乎是贴着凌玉的身体。

凌玉抬头，毫不畏惧的看着硕大的守银豺。地宫里光芒流转，犹如是在琉璃灯中，凌玉周身都有淡淡的妖光闪烁，与高大如山的莫煞四目相接。

莫煞点点头，对凌玉的勇气很是满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直面九品妖兽的，上位强者的力量，能够让许多人胆寒。

可凌玉不止没有却步，甚至还有凌驾于上的意思。这才是千万妖兽之首，七奇之首银狐该有的气派。

凌玉在妖山里，被妖圣压了太多年，甚至都没几个人敢提七奇的事情。反而是转生后，凌玉才又慢慢恢复了往日啸傲天下的狂傲之气。

莫煞咧嘴道：“天下十二道妖军的控制权，就是掌握在十二道灵物中。谁拥有灵物，谁就能指挥妖军。犹如你手里的千银秘豺刀，就是掌握守银豺的灵物。只要你银刀在手，便可指挥全天下的守银豺。”

纵然凌玉心思缜密，为人沉稳，听了这话，也不禁的吸了口冷气。

原来这把银刀，还有如此的功效。

妖兽之神创造十二道妖军来掌控妖族，可见这十二路大军是极为厉害的，但千百年来，还从没有人能真正掌握住妖军的控制权，就连如今妖山的首脑妖圣也不行。

但凌玉握着这把银刀，竟然就掌握了守银豺大军的控制权。

天下十二道，已经有十二分之一的实力，归入凌玉手中。

“我已经掌握了一路妖军？”凌玉觉得有些可笑。在妖山中，他的势力范围不过玉鸯山，反倒是离开了十万妖山，他竟然能够做一路妖军的控制者。

天下离奇之事颇多，可怎想到，偏偏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呢。

“为什么我能拔出这把刀？那个妖兽猎人可用尽全力也拔不动。”这个迷惑，让凌玉迷糊了好久，也是虚若海临死前最后的疑问。

答案却与凌玉所想差之不远：“十二道的灵物，只有天下七奇能够拔出，也只有七奇可用。”

凌玉点头，如此说来，妖兽之神的心思还是很缜密的，为了防止妖兽为乱，搞出了十二道妖军。又怕别人控制妖军，再弄出个七奇。

只是，凌玉想到自己也是被某个妖兽之神给造出来的，心中很是不爽。他现在所修炼的，可是成神的一路方法，他不愿意自己头顶上，还有别的什么神。

莫煞似乎看穿凌玉的想法，他心知的那个秘密，正可以解决凌玉的疑惑，可不知为何，莫煞却偏偏不说，仿佛他有一种预感，让凌玉自己去证出这个秘密，对他而言，更加有好处。

凌玉摆摆手，让自己不去想这难处，反正今天进入矿洞，要做的事情都完成，还捞到这么大的好处，已经足够。

他再忘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银盘，通往妖殿的大门紧闭着，却显得如此神圣和诡秘。

“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凌玉忍不住问道。

莫煞再度曲膝低头，朝凌玉行礼。

凌玉退了一步。让九品强者连续朝自己行礼，他有些诧异。

（今天好多书评不见了。。。。。。继续保持一天至少三更，爆发另算）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三章 - 妖殿之门（下）

莫煞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问：“您感受到什么？”

莫煞这话不问尚好，一问出口，凌玉却仿佛被定住了身子，有一些极其古怪的感觉，从银盘里面涌出，疯狂的扑进凌玉的脑海中，让他犹如是巨浪尖头的一叶扁舟，在巨大的情绪浪潮里辗转反侧。

过了良久，闭目的凌玉才长舒一口气，得以答道：“很奇怪，我感觉到了力量。。。温暖。。。。。。还有死亡。”

这是三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可莫煞却并不反对，只是点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

凌玉又凝视着莫煞绿色的眼睛，他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莫煞曾经是他最亲近的伙伴一样。

但很快，他又收回这种异想，只是掂量着手中的银刀，再望望通往妖殿的大门，苦笑道：“看来，我必须找到另外五奇，再寻到十一件灵物，才能打开这道门了。”

莫煞微微有些叹息，他知道，刚才凌玉已经与那个秘密无限接近，但却又擦肩而过。莫煞抬了下爪子，一个银丝编织的手环，朝凌玉飞去。

“把千银秘豺刀插进手环里。”

“恩？”凌玉迷惑，不过还是照做。说也奇怪，那把有半人多高的大银刀，居然真的被他轻松的插进了不过手指粗细的银丝手环，而且插入后，银刀瞬间变成了手环上一个小巧的铃铛，手腕一抖，便能发出微弱的铃声。

凌玉笑了，没想到这手环，居然还是存储十二道灵物的一个宝贝，这次可算是捞到了。他试探着将铃铛一扯，果然，宽面银刀又出现在了手里。

来去自如，方便的很。

莫煞看凌玉已经无师自通，便又将一道意念射进凌玉的脑子里，这是使用银刀的秘诀。这把刀，可不是让凌玉用来割破人家喉咙的，而是要掌握天下守银豺的大军，莫煞递给凌玉的秘诀，便是召唤近处守银豺的方法。

凌玉有了这两样，便能将方圆百里内的守银豺都召唤在一起，随时都能组织起一支守银豺妖军。

不过，凌玉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天下守银豺究竟有多少，都分布在哪里？若是只有一百来只，那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于是便问道：“守银豺能成妖军么？”

这话问的委婉，是因为凌玉见到祭台上万颗内丹，怕时日这么久，守银豺整族都死的差不多，他不想让莫煞感到伤心。

可莫煞的话，却又能让人大吃一惊：“天下守银豺数量不下一万。老银山有五千，保护地宫不失。其余都埋伏在几个固定地方，十二道妖军都极会隐藏，随时可以有数千守银豺跟着你走而不被人发现。”

莫煞毫无顾虑的就提到了军队这个词，也是颇让人诧异的。天下人都知道，云朝有军队，蛮族有军队，可就是妖山里并没有军队，所有妖兽都是各自为战，最多也就是听洞府主人的命令。

可莫煞却将这当作天经地义的事情说了出来。

凌玉心中一阵激动，从今天开始，他就能掌握上万妖军，这可是凌玉首次有军队在手，虽然这支军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云朝，但想想还是很让人蛮族的。

上万守银豺，要是聚集在一起，朝着哪一个城池猛冲，都足以击破。蛮族大皇子以数千狼骑和数万蛮族军队，就能称雄草原。

凌玉有这上万大军在手，莫不是也能成就一番霸业？

凌玉吐出一口长气，却反而把刚才那番雄心可抛掉了，有些事情，以后可以做，但现在却不能想。因为他还有更要紧的使命在身上。

“有这地宫在，难怪守银豺要吃矿工了。”凌玉点点头，他身为妖兽，可不觉得吃矿工有什么错，“要不是反应的快，冷海洞里这把银刀，早已被福龙会发现，云朝术士大概已经蜂拥云集了。”

想想虚若海只用了一小会就发现刀柄，可见这秘密与矿工已经有多近。

莫煞道：“无论如何，这矿洞不能让人再进来。”

“恩，我想办法。”凌玉揽上身。今天他得了这么多好处，总是要有些责任的。

“不过。。。。。。”他的面孔上，又露出一抹狐狸的狡猾，“唉，聚集七奇，找到十二道灵物，多大的难题呀。”

“恩？”莫煞还没适应凌玉的口吻。

凌玉连连摇头，一脸苦闷：“你也看到，我现在转生，人不人，妖不妖，而且只有三品实力。这点点本事，哪里当得起妖兽之首的称呼，用不着妖圣忌恨，就算别的洞府主人，也必定会将我妒杀。”

“那。。。。。。”

不等莫煞开口，凌玉迅速打断：“莫煞兄，今日我们有缘相见，你又将如此重大职责交于我。小弟本来难以承担，可莫煞兄盛意拳拳，我也不好推脱。只是莫煞兄既然是九品上位强者，一定有些本事或者有些宝贝，非要我做这等危险的事情，不妨送一、两样宝贝给我，也好让我防防身么。”

敲诈，这绝对是敲诈。

在远处的七奇之一牧妖犬破战，听着那语调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想当初，凌玉就是用这种口吻，在禅矶子那里将破战给骗了来的。

死狗用悲哀的神情望着莫煞，在他看来，这只守银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但莫煞却笑了起来，这守银豺笑起来，不止样子难看，声音也是鬼哭狼嚎，令人耳朵刺痛。好不容易等他一阵笑完，莫煞才说道：“放心，妖兽之首，你会得到一个最好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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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四章 - 焰赤狐，天下火（上）

这下，轮到凌玉讶异了。给好处就给好处，还最好的宝贝，莫不是觉得自己从山里来，是乡下人没开过眼？

可是下一瞬间，凌玉便感觉到，莫煞所给的，确实是最好的东西，大概这世上，也没什么能够比这更加强大了。

莫煞的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粗壮的银光，直接撞上了凌玉手中的千银秘豺刀。

凌玉凝眸一看，发觉这银刀刀面上，竟突然多了一只守银豺的浮雕，样式与银盘上的完全一样。

整个老银山上的守银豺又同时嗥叫起来，仿佛是欢呼，或者是亢奋。

凌玉这才明白，原来和自己对话良久的九品强者莫煞，正是这把银刀上的浮雕，这只九品守银豺就是长期封印在刀中。

凌玉脑子转的快，可也不免紧张的握刀之手微微发颤。如此说来，只要杨浩带着千银秘豺刀，就是带着一个九品高手。

这就是说。。。就是说，一个九品高手，从此成了凌玉的保镖？

凌玉哇哇大叫了两声，连名士公子的风度都不顾了，差一点在地宫里打起滚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处，九品高手，这令人想想都能激动。那可是绝顶于世的水准，在云朝中，九个九品高手，被认作是云朝九剑。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豪霸一方，只要支持哪个势力，这个势力就能屹立不倒。

哪怕是郑亦这样，委身与山寨，也能确保洪云山成就一方豪侠里的霸业。

现在，凌玉身边也带了一个，还是随身的保镖，那满天下，还有谁能动他？谁敢杀他？

虽然一个九品高手，无法改变此世间的大局，可至少，能够力保凌玉云朝之行的平安。

欣喜之余，凌玉不忘问莫煞：“你什么时候会出来帮忙？”

莫煞化作封印后，就无法说话，但丢了个懒洋洋的意念过来：“最危险的时候。平时少来烦。”

凌玉笑的扬起嘴角，轻松自在的将银刀塞入了手环里，甩甩腕上的铃铛，他心情别提多舒畅了。虽然一个九品在身边，但他自然也没指望莫煞帮他去杀人越货，只要能够保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平安，已经足矣。

已经赚的盆满钵满的凌玉，带着破战钻出了地宫。很古怪，当他们一出秘洞，这个洞口又瞬时封上了口子，似乎从没出现过。

看来妖兽之神的月华力量，就是用来施行此类妖术的，专门守护地宫不被破坏。

凌玉又回到了冷海洞，瞬间笼罩回来的黑暗和阴冷，让他颇不适应。之前虚若海带来的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熄灭，让四周都暗戚戚，没一点光芒。

“少爷。。。是少爷么？”一个怯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舞儿？”凌玉听出是花舞月的声音，立刻放了个雪闪术，手掌闪出的光芒，让这里纤毫必现。

果然是花舞月，正靠在矿洞拐角的石壁上，虽然惊慌的瑟瑟发抖，可还是咬着牙一步步朝里面走。

“你怎么进来了？”凌玉心情正好，迎上去道，“来，让少爷先亲一个。”

说着，竟真的在花舞月香唇上啄了一下。

花舞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傻傻的问：“少爷，你。。。你没事吧。”

“少爷哪会有事，少爷我好的很。”凌玉精神焕发，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花舞月这才松了口气，抽泣着说：“吓死奴婢了，刚才老银山地震，满山的守银豺都一起嗥叫。苏公子对旁人说，少爷一定是被守银豺给吃了。没人敢进冷海洞，可奴婢又担心。。。所以，所以奴婢就。。。。。。”

“你就一个人进来了？”凌玉问。

花舞月点点头，可看着凌玉冷冽的面容，又立刻摇头道：“不是，那个红仙儿也想进来，可被她叔叔拦了回去。徐大人也想进去，可。。。可苏公子不放他下来。”

凌玉摸摸花舞月的小脸蛋，发现她浑身冰凉，应是受惊吓不轻。整个冷海洞几百尺近身，又是漆黑一片，花舞月摸着石壁一步步进来，可见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凌玉心中一片温暖，抱了花舞月一下，抚慰道：“没事没事，少爷我福大命大，还是万千妖兽之首，怎么会有事。”

花舞月到了这一刻，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是放下来。她本就淳朴，听到苏再山说凌玉已死，真是万念俱灰，连粉身碎骨的心都有了，所以不顾他人劝阻，一定要进冷海洞寻找凌玉。

幸亏凌玉现在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要不然，花舞月还不知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凌玉本就疼惜这个小婢子，又看她对自己如此心意，更是牵着手不肯松开：“走吧，我们出去。”

可花舞月还是身子颤着，挪不开步子，她眼神恐慌的盯着洞内的某处，惊道：“少。。。少爷，那是什么？”

凌玉顺着她手指望去，看到的是虚若海早就断气的身体。

凌玉对自己真是好气又好笑，他今日得了太多好处，简直高兴的忘了形，居然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虚若海的尸体放在冷海洞内，被人发觉可大事不妙。所有人都亲见，只有凌玉一个人进了矿洞，那就算傻瓜也知道，虚若海是被谁杀的。

到那时候，不止福龙会抓狂，虚若海所在的猎妖团也会发疯。一个大头目是需要花多大代价才能培养起来的，就这么轻易死了，恐怕整个猎妖团的层级都会下降。

所以，绝不能让人知道，虚若海死在自己的手里，凌玉心底已经盘算好了主意。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四章 - 焰赤狐，天下火（中）

幸好，虚若海是埋伏在冷海洞内，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凌玉只消毁了这尸体的证据，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而知道内情的金海褒等人，最多将牙齿打落往肚子里吞，因为虚若海是他派来的，伏击的点子也是他出的，如今出事，猎妖团必然会怪罪于他。

虽说金海褒有福龙会撑腰，可在这人、妖、蛮交界的地方，去得罪一个大型猎妖团，显然是不智之举。

所以凌玉有把握，只要自己遮盖的彻底，虚若海这件事情，金海褒也必不敢声张，甚至还会帮他遮掩过去。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把虚若海的尸体消灭的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凌玉左右观望，发现之前的火把早就熄灭，周围连一点火影子都没有。

他对破战扬扬下巴，问道：“有火么？”

破战白了他一眼，朝着虚若海的尸体喷出一口气，却嘎吱嘎吱的，将整个尸体给冰封了起来。

凌玉气的牙痒痒，要证明自己是冰属性，也用不着把尸体给冻起来吧，现在要烧之前还要解冻，不是更麻烦。

可惜凌玉自己的妖术，也是走阴柔一路，偏偏弄不出点真火来。

“少爷？”花舞月见凌玉烦恼，关切道。

凌玉一拍腰间的金丝袋，又露出迷人的笑容：“有了，有了。”一边低呼，一边快速的翻开金丝袋，在矿洞的黑暗里，金丝袋中的上百个炼妖格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譬如第一格阴水灵的淡银色，第二格百毒蚣的黑色。不同的颜色，也代表着里面妖兽不同的属性。

而第三个格子里，恰恰是一阵火光。

凌玉就是想到这一格，不管藏着什么妖兽，绝对是火系的属性，只要能掌握好，放出一点火光，就足够烧灭整具尸体了。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即将放出的，是一个放火的小妖魔。。。。。。

花舞月见凌玉伸手朝炼妖袋伸去，急得拉着少爷的手叫道：“不要啊，危险！”她这是鉴于凌玉前两次时的危险遭遇，才会有如此下意识的反应。

可凌玉还是很大条的挥手：“放心放心，少爷有分寸。”

花舞月吓的捂上眼睛，她晓得，凌玉每次说有分寸的时候，十有八九都要闯些祸的。

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只是这次凌玉早就打算好了，要有祸事，那也先要破战给担着。

所以凌玉大着胆子用灵犀指深入第三格，将里面的妖兽给夹了出来，一拔出炼妖袋，凌玉丝毫不迟疑的，就将那东西朝破战身上丢去。

这可真缺了大德。

破战哪里有这准备，他正呆在一边凉快呢，要知道凌玉正算计他，恐怕早逃出矿洞去。

但此时已经晚了，犹如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朝着破战的身体猛然飞过去。破战猝不及防，被这火球打了个正着。

在花舞月的尖叫声里面，破战愤怒的用犬语大声诅咒，然后跳将起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可谁晓得这火焰居然越烧越大，丝毫没有熄灭的打算。

破战浑身白色的雪毛，都被烧掉了大片，这狗跟在仙人身边多时，哪里吃过这种亏，气到四脚直跳，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凌玉这么做，竟是有深意的。

那格子里的妖兽，摆明了是火系。而破战又是四品冰系妖兽，跟火系恰恰相互克制。凌玉将这妖兽提出来，放在身边很容易闯祸，一旦烧起来，难免影响他名士公子的光辉形象。

所以丢到破战身上，那是将冰系的破战当作灭火工具了。

破战想通这一症结就好办了，他怒喷一口冰雾，整个身躯再跳了进去，果然，那团火球瞬间熄灭，从中间又跳出一个已经结满冰晶的小家伙，滴溜溜的在地上打滚，最后被凌玉一掌给抄了去。

凌玉不顾破战愤怒的咆哮，自管自的背过身去。反正这死狗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他那主人，可还苟延残喘等着救呢。

不过，等凌玉摊开手掌，瞧了一眼掌中的东西，不由喜上眉梢。

花舞月也探过头去看，在雪闪的光芒照耀下，那团冰晶一点点的振开手脚，最后竟出现一只小孩拳头大的狐狸模样。

这只狐狸虽小，却手脚俱全，而且模样颇为可爱。当展开身子后，它浑身又开始发红，冒出一丝丝的火光，将破战封在它身上的冰晶全都融化掉。

这是一只小小的火狐狸。花舞月看着小狐可爱，伸出手指想去摸摸它的额头。

“小心！”凌玉急叫，将花舞月的手挡开。

一团凶猛的火焰，从小狐狸的额头喷出来，在空中展开一团焰花。

“少爷，这是什么妖兽？”花舞月吓的脸都白了，刚才要是摸到，那整只手都会被烧进去。

凌玉却托着小狐狸，面色兴奋：“这是焰赤狐啊，你没听过么？”

“天下火，焰赤狐！”花舞月愕然，“是说的它么？”

“对了！”凌玉点头。在妖山中，对于罕见和本领高强的妖兽，都会有一句歌谣来形容，就算是刚刚开灵窍的小妖兽也能朗朗上口。

而对于焰赤狐的形容就是：“天下火，焰赤狐！”这正对应着一个传说，当九品焰赤狐出现时，天下都会陷入熊熊大火。

火系妖兽中，火烈虎已经是上品了，而焰赤狐则是绝品。除了七奇之外，火系中再没什么妖兽，能够与焰赤狐相提并论。

只是这种妖兽数量极为罕见，就算是出现，也都会带来熊熊烈火，所以很容易被其他高品妖兽给扑杀。在历史上，很少听说有妖炼师能够收到这种妖兽的。

显然，人族的妖炼师完全不懂焰赤狐的好处，因为这一只小东西，居然被那仙人放在了第三格里面。

以焰赤狐的重要性，放到三十格之后，也不会过啊。

（新封面怎么样？可能还会换，我换上瘾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四章 - 焰赤狐，天下火（下）

花舞月小心端详着焰赤狐，却又疑问道：“少爷，天下火焰赤狐不是很可怕的么，但我看它似乎很可爱啊，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凌玉却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只焰赤狐被妖炼师杀死，只留下了妖魂，本能技的力量不到从前的三分之一，而且无法再恢复妖躯。”

“难怪只放在第三格了。”

“错了。”凌玉却诡异的眨眨眼睛，“你错了，这只焰赤狐放在第三格，是因为妖炼师们不懂。一品的焰赤狐实力的确不强，只比百毒蚣好那么一点。但焰赤狐能力真正的飞跃，却是从二品开始的。”

“二品？”花舞月似懂非懂。

可凌玉却清楚，自己可真的是捡到宝贝了。这个炼妖袋里面，稀奇古怪各种妖兽都有，而云朝的炼妖师虽然实力强劲，但对于妖兽的认识，比起凌玉来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凌玉现在对妖兽的认识，足以成为云朝中首屈一指的妖炼大宗师。

焰赤狐和很多妖兽一样，刚开始时都是平平无奇，但在修炼过程中，却有几个品级是关口，一旦突破，将能够有数量级的能力增幅。

譬如焰赤狐，它就是在二品时有一个超常的飞跃。

凌玉一手用阴水灵覆盖，将焰赤狐托在掌心，另一手展开灵犀指的妖术，小心翼翼的抵在焰赤狐的额头上。

玉台中的灵力，通过手指源源不断的进入到焰赤狐身体中，凌玉能够感觉到，随着自己灵力的进入，焰赤狐和他之间的信力线也建了起来，只是没有妖躯的焰赤狐，它的信力线也是脆弱而不稳定的。

凌玉刚刚升为三品，又大战了一场，体内灵力剩下不到三斛，不过焰赤狐这种小妖兽，升品最多只需一斛灵力。

陡然间，凌玉掌间的焰赤狐大了一轮，竟然溢出了他的手掌，而那红色的身体，竟又喷出猛烈的火焰。

这火焰犹如是末日之焰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喷射，不过弹指一瞬间，竟然将整个冷海洞都覆盖满了。

原本阴冷黑暗的冷海洞，如今变成了火的地狱，怒焰滚滚，竟然将洞口封盖的巨石都彻底的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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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浩他们在冷海洞内，准备对焰赤狐展开升品行动时。冷海洞外的矿区，也是纷纷扰扰，人们各有表情，各怀心事。

最为嚣张的，自然还是苏再山苏少爷。这家伙原本被凌玉压的服服帖帖，可谁晓得凌玉竟会蠢到自己进冷海洞里送死。

别人不知道，可苏再山清楚的很，这洞子里面的妖兽，连妖兽猎人都对付不过，何况一个公子哥呢。凌玉就算能收服五只妖兽，但五十只，五百只时，不是唯有求死的份了。

再说，虚若海昨夜已经答应，再派高手进冷海洞埋伏。苏再山虽不知道这高手就是虚若海自己，可心底里已经为凌玉勾上了死签。

苏再山并没有想通，凌玉为什么非要进这洞子，但这对他都不重要，关键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威胁被清除了，一个让他丢尽面子的家伙死了。从此后，苏再山又是归林的土皇帝，位置没人能够撼动。

矿洞外最焦急的人，是绑在木柱上的徐季。他在凌玉进洞时，已经心急如焚，而后又听见满山的守银豺咆哮，四周的人都纷纷议论凌玉凶多吉少。

徐季是耿直无比的人，他既然认定凌玉为自己的门师，自然忠心不二，便在柱子上对矿工们咆哮：“快进去看看！快进去看看。凌少爷若出了事情，你们良心何安。”

漫山遍野的矿工，都唉声叹气，他们可谓犹豫不决。虽然对凌玉的崇拜已经达到很高程度，但对冷海洞和妖兽的恐惧，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克服的。他们都有家小有亲人，若是进洞子送死，那一家子可都陪进去了。

所以众人神情焦急万分，嘴中也念念有词的为凌玉少爷祈祷，但却没有一个敢进去。反而害怕妖兽从洞子里冲出来，所以在花舞月进去后，又把洞口用巨石封了起来。

在所有人当中，最奇怪的反而是红仙儿。按理说，她是苏再山这边的人，刚才还为苏再山威胁过凌玉。可当凌玉进洞后，红仙儿却变的焦虑不安，若不是郑亦拦着，恐怕几次都冲进冷海洞了。

别人不晓得红仙儿的心思，郑亦却清楚个七八分。红仙儿对凌玉本就有些好感，虽说不见得倾心爱慕，可至少也不愿与他为难。但今日为了山寨，却又与凌玉作对了一次，反而让凌玉下了进冷海洞的决心。

红仙儿觉着，凌玉进冷海洞是被自己逼的，如果凌玉真的死在里面，也是她的过错。

这种负疚，让红仙儿怎么承受的住。她自小在山寨就有许多倾慕者，反而让她对人有些冷淡，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芳心暗许，凌玉若是因她而死，红仙儿岂不是要内疚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守银豺的几次咆哮和花舞月完全不管不顾的冲入洞中，红仙儿已经有些抵受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周围人多，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就在这时，冷海洞里传出爆炸声的巨浪，一股熊熊烈火从狭长矿洞里面喷出，竟将堵着洞口的几块大石都轰开了。

“啊！啊！！”周围人一阵阵惊呼，人人都以为是妖兽冲出来，许多胆小的忙不迭转身逃窜。

可喷出来的却是洞穴的怒火，红色的火焰在冷海洞中汹涌流出，焰花舔舐着老银山的山壁，让这周围顿时都炎热起来。

人们目瞪口呆，有人已经跪在地上，开始朝着矿洞磕头了。

这样的矿洞大火，自然是从内到外全部燃烧，里面恐怕没有人会活下去。矿工们心目中的钦差少爷，之前还有一星半点活回来的希望，此刻却是全然变作了绝望。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五章 - 骗的就是信仰（上）

红仙儿终于忍受不住，咬着嘴唇抽出长剑，如一只红箭般朝着矿洞射去。她一剑挥出，空中犹如飘飞起了一阵飓风，竟真的将烈火扑灭了一大截。

在一片惊呼里，红仙儿居然顶着烈火，也进了冷海洞。

可不等第二声惊呼发出，红仙儿已经倒退着飞了出来，她面色有些狼狈，美艳如花的脸庞上，也蹭着些黑灰。

但她飞出冷海洞后，人们却不再去关心。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洞口又出现的三个身影上。

就在这熊熊烈火里，凌玉、花舞月和破战，竟然又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凌玉衣诀飘飘，丝毫没有战斗过的痕迹，甚至还显得更加的白净素洁。

自然这白净绝非天生的，而是破战一口冰雾的效果。

凌玉既然敢在冷海洞里面摆弄焰赤狐，当然是早有准备。所以当焰赤狐正式升为二品，无意识的放出一场覆盖了整个冷海洞的大火时，破战已经喷出冰雾，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

破战除了是牧妖犬外，灭火能力更是一流，他的冰雾能量控制的恰到好处，既能够让人不被冻伤，又不会被大火侵袭。

别人当凌玉必定葬身火海，可凌玉却是悠哉游哉的漫步走了出来，快到洞口时，反而把红仙儿给吓退了回去。

而人们的震惊并没有完结，只是刚刚开始。就在冷海洞烈焰逐渐微弱，矿工们正想蜂拥上去，为凌玉安全归来庆贺时。

他们没走出三步，却又急忙的回头，抱头鼠窜去了。

因为在冷海洞周围的七八个矿洞内，竟然各自走出了许多守银豺，数量竟有上百只。

守银豺的血腥和战斗力，之前人们都见识过，如此多数量的妖兽，若发起狂来，不知多少无辜者要遭殃。

这回，连郑亦都坐不住了，九品高手阴沉着脸，手指搭在剑上。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又让人们目瞪口呆。

这上百只守银豺鱼贯至冷海洞前，排成一队，向凌玉曲膝行礼。

普通人哪里知道妖兽也是有智慧的，还以为这都是些吃人的畜生，心里面对它们是又惊又惧。

可今天他们算开了眼，凌玉不止能够对付苏再山这个阎王，就连不听话的妖兽都能够收服。矿工山民们兴奋的热泪盈眶，纷纷大呼小叫起来。

“凌少好厉害！！”

“凌少收妖，手到擒来！！”

凌玉目光锐利，横扫了苏再山一眼。

在所有人中，苏再山大概是反应最剧烈的一个。他双腿一软，很没种的坐到了地上。别人不知冷海洞的厉害，可苏再山心里清楚的很。

凌玉却全身而退，不止保持着潇洒的模样，甚至还将所有的守银豺都收服了。

虽然凌玉面前臣服的守银豺只有一百多只，可人们从之前守银豺的集体嗥叫，到现在的跪伏都已经猜想到，这满山的守银豺都已经被凌玉收服。

如果老银山上的守银豺有上千只的话，就是说凌玉只进了矿洞一次，就收服了上千守银豺。这种功力，这种本领简直闻所未闻。

郑亦虽是云朝中被誉为支柱的高手，也他也自觉没有这种本事。

但凌玉却做到了，这根本就是个奇迹。

在凌玉冷冽的目光里面，苏再山浑身颤的犹如筛子一般，他的自信、自尊甚至是有生以来所有的信念，都在这刻被凌玉摧毁的半点不存。苏再山终于知道，凌玉和他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凌玉是那种天生就要被人膜拜，天生就应该是成为大宗师的人。

凌玉舒爽的感受着周围膜拜者送上来的灵力，这种毫不费力的修炼方式，简直是太爽了，以如此速度下去，很快就能恢复刚才给焰赤狐升品消耗掉的力量。

花舞月看少爷有些出神，小心的捅捅他，又指了指不远处还稍显狼狈的红仙儿。

凌玉这才发觉，红仙儿眼圈红红，也不知是被火熏的还是伤心所致。反倒是红仙儿见凌玉看着自己，居然头一扭，又冷冰冰的看向另一边。

凌玉心中微乐，这个豪侠里的美女，迟早就是凌玉的囊中物，他既然看上了，就绝不会放走。

在所有山民矿工如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声里，凌玉微微点头，伸出双手朝下一压。

众皆安静，等待凌玉说话。

凌玉淡淡道：“老银山上的守银豺，我已经全部收服！”

虽然人们都已经猜到，可听凌玉自己说出来，还是如响雷般叫了一声好。矿工们受妖兽之苦太久，近日得以解脱，有不少人已经跪下去，朝着凌玉嘭嘭磕头了。

凌玉的话，却还在继续：“但冷海洞里面，不止一种妖兽，除守银豺外，还有另种更厉害的，叫做焰赤狐，刚才那场大火，就是焰赤狐所放，此种妖兽凶残无比，一把天火下来，能将整个归林烧的赤地千里。”

“凌少爷能够收服。。。收服焰赤狐么？”一个山民大胆问道。

这些人刚刚才松出一口气，却又被凌玉吓的心惊胆颤，只有盼着凌少大发神威，将焰赤狐也给收了。

但凌玉的回答，却让众人失望：“这只七品焰赤狐是绝品妖兽，恐怕整个云朝内，都难有人可以收服。”

“啊。。。。。。”山民们发出绝望的惊叹，这些人日子过的困苦，本来就生存不易，如今又有能烧掉整个归林的妖兽在，岂不是被逼上了绝路。

就连郑亦也微微皱眉。焰赤狐是什么东西，郑亦不太清楚，可七品妖兽却早已成灵，就算是他也不容易对付。

关键是，以凌玉现在的实力，真的能从七品妖兽手下活着回来么？郑亦皱完眉后，嘴角便有微笑，他已经感觉到，凌玉又要开始使坏了。

凌玉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次的封面应该是最终版本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五章 - 骗的就是信仰（中）

“七品焰赤狐，是我生平所见最厉害的妖兽。”凌玉仰天长叹，甚至眼眶微微发红，“可恨我学艺不精，无法替大家除害，心中愧甚，愧甚。”

山民们也抽泣起来，有这个连钦差少爷都干不掉的妖兽在，他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不少人悲痛欲绝，竟和亲人抱头痛哭。

凌玉话锋一转，用慷慨激昂，犹如悲歌般说道：“凌玉自小，家父就教我要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哪怕送掉自己性命也不足惜。凌玉身为妖炼师，又受各位相邻盛情，今日遇见此等猛兽，怎么可以放纵不管。。。。。。”

这前一句话还说自己管不了，后一句却又绕回来，凌玉这番慷慨表白，实在是吸引了太多的眼球。

“为了各位乡邻的福祉安危，我凌玉引身一快也不足惜，所以我便用出了师门中最高深的禁咒，以十年寿命，换回封印此焰赤狐十年。”凌玉声若洪钟，句句敲在人心上，“虽然我减了十年寿命，可焰赤狐也有十年不能为祸乡邻。十年后，凌玉必然再回来，将此妖兽亲手铲除！”

这番话已经悲壮到了极点，就连刚才还呆呆听着的山民，都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们心中的钦差少爷，那是何等的地位，就算他们一千条贱命加起来都不如人家。可是现在，凌玉居然为了他们，而宁愿减寿十年，也要将妖兽封印。

此恩此德，如何报答的了。

几乎是众人一体，山民矿工都纷纷跪下，在碎石渣子的地面上给凌玉磕起了响头。他们口中颂祷，心里更是悲伤难过，人人都想着要回去给凌玉供上长生排位，必要将这十年寿命给再供回来。

凌玉顾不上信力线送来的灵力疯狂增长，对着那上百只守银豺做了个手势。守银豺们十分听令，又列成一队，鱼贯进入了冷海洞。

无需凌玉再打暗号，破战已知该是自己出马，他抖抖被烧的焦黑的长毛，走到冷海洞口，猛然一口冰晶喷出，竟将整个冷海洞，连着外面的石壁都用冰晶给覆盖了起来。

这一下的实力，也已经很了不得。破战是难得见到这么多人崇拜，才好好的使了点力气。

凌玉满意的点头，又大声宣布道：“我已将焰赤狐封印在冷海洞内，再派守银豺看守洞口，更由冰晶冷魄封印洞口，日后谁也不能擅入冷海洞，谁敢进，那就是死！”凌玉左右逡巡，山民们口中念念有词的磕头，苏再山早已经崩溃，这个地方，还有谁敢不听他的话。便又道：“至于老银山其他的矿洞，都不会再有妖兽闹事，各位乡邻可以放心采矿，必不会有事。”

凌玉的全套表演，到这个时候，才算是告完结。

不过冷眼旁观的郑亦，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不懂凌玉这番倾情演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妖兽收了也就收了，何必再把这个洞口给封印起来呢？还编出七品妖兽的慌事来骗无知山民，难道真的只为人们多叫几声钦差少爷？凌玉就算只是收服守银豺，这功劳也足以惊动天下了。

但郑亦哪里知道，这竟是凌玉一石多鸟的计策，刚才冷海洞内，他想了一会才想出来。

守银豺是要宣布收服的，但既然这妖兽已经不闹事了，矿工们当然要回到冷海洞去挖矿。但冷海洞里还埋着地宫，绝对不能再随便现世。所以凌玉只能编出七品焰赤狐的谎言，顺便将整个冷海洞给封制起来，确保十年内无人敢进去。

而另一面，所谓折寿十年的说法，确实能够增强信仰度，那些山民听了这话，信仰力的牢固，已经坚韧不可摧毁了。

而另一出么，凌玉见红仙儿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少得表现出点风萧萧的悲壮情怀。如今那佳人的目光，柔的都能滴出水来，哪里还像是在看一个轻浮公子呢。

凌玉说完这番话，乡民们情绪越来越激动，他们向来被苏再山等人当作贱民，平时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三天两头都有人被活活打死在矿上，可是今日，凌玉这种贵公子竟愿用自己寿命救他们，乡民们所有的崇拜都迸发了出来。

普通百姓，其实很好骗，只要你对他们稍微好一点，他们连为你死的心都有。

矿工乡民们激动的热血沸腾，不少人流着泪冲上去，将绑在柱子上的徐季给放了下来。他们现在连死都不怕，更何况苏再山的威胁呢。一群矿工甚至将苏再山围在了中间，手举铲子锤子，要砍要杀起来。

苏再山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他的手下早就躲在旁边不敢出声，他自己也没法子再向矿工们威胁。

难道说自己是福龙会的骨干？难道说自己是大剑豪苏起的儿子？这些矿工们压根就没听说过谁是苏起，又怎么会怕呢。他们心目中唯一的英雄，现在就是凌玉了。

凌玉见徐季脱险，便慢悠悠的走过来。众人见凌玉过来，急忙让出一条路。

凌玉走到苏再山面前，漠然的盯着他。

苏再山感到周身彻骨寒冷，哑着声音道：“凌少爷，凌少爷。。。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我爹，我爹会报答你的，我们苏家一定会报答你的。”

凌玉却笑了，现在求饶，早干嘛去了。

苏再山可能觉着凌玉的笑容比较和善，以为事情有转机，也赔笑道：“凌少爷，我们都是大族子弟，何必陪着这些乡巴佬一起疯呢？我和几个猎妖团都有联系，改天我请他们捕猎一批妖兽，送到凌少爷家中，算是我的小小心意。”

“不必了。”凌玉收起笑容，脸色陡然一变，“钱我有，爹我有，妖兽我也有。。。。。。”

苏再山被凌玉目中厉光射透，眼巴巴的等着。

（继续投票啊）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五章 - 骗的就是信仰（下）

凌玉点点旁边，绑过徐季的柱子道：“苏公子，现在就是你兑现赌约的时候了。”

苏再山浑身一震，脸色发黑。他厚厚的嘴唇开启几下，却嚅嚅不出一个字眼。凌玉的表情，在苏再山看来，已经如同魔鬼般可怕了。

凌玉这个英俊无比的公子哥，时而对人如沐春风，时而对人如寒冬厉月。

苏再山恐惧之至，他以前很确信没人敢碰他，但遇见凌玉后，发现这个贵公子根本不讲人情世故。

苏再山平时经常绑人，知道挂在柱子上，放到老银山山谷中日晒雨淋的滋味。那些劳作惯的粗汉绑了一天后，也会半死不活，更何况他那一身细皮嫩肉呢，被这样一折腾，半条小命怕是没了。

就在众人咋呼着要将苏再山绑上的时候，远处突然出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呜。。。呜。。。呜。。。。。。”

这凄怆绵长的号角声，应该不是云朝之地该有的。

徐季脸色一变，大吼道：“蛮军到了！”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众人侧耳听着那连绵不断的号角声，象是能从声音里听出血腥来。不少山民脸上露出惧色，以他们往日的作风，早就跑回老银山上躲起来了。可今日，这些人就算再害怕，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凌玉，看他会如何。

凌玉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欠奉，似是觉着，蛮军这会才到，已经是迟了。

只是，周围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自己，而沈廉那边还巴巴的等着人守城呢，总是要说几句话。

凌玉用了个妖术，整个人又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在凌玉的身边，有异样的光芒闪烁，令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这是凌玉在用他三品本能技媚惑术。

“各位乡邻，如今蛮族大军压境，归林城危在旦夕。守住归林，便是守住我们的家园。守住家园，就是守住老婆孩子！”凌玉说的简单明白，令人一听就懂，“今天跟随我去守城的，每人发一两银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再发十两抚恤。有我凌玉在，必不会亏待了大家。”

众人高叫了一声好，竟个个摩拳擦掌，真象是要与蛮人好好斗上一场。

徐季看的呆了。旁人不清楚，可他这个县丞却知道，老银山的山民最是胆小怕事，平日一听到蛮军要来，就带着老婆孩子往外逃。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些矿工乡民，竟如同一心等着蛮军，就要与人家大战一场。

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凌玉带给大家伙的信心。山民们何时见过象凌玉这样手段的高手，心中以为神仙也不过如此，所以区区蛮军，应该有来无回。

而另一面，每人一两银子，死人十两银子的奖赏，确实吸引人的紧。矿工们干上几年也没见几个铜子儿，如今只要豁出去拼一把，就能拿到整整一两雪花银，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徐季看着周围人欢呼雀跃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凌玉道：“少爷，这里上万矿工，至少花上万两银子，我们从哪出这笔钱？”

凌玉不动声色，瞟了苏再山一眼。

苏再山正愣着发呆呢，被凌玉这冷冰冰的睨一眼，顿时清醒过来，忙不迭的点头。这回苏再山算是想清楚了，原来这蛮军真的到了，他们过来，可不是为了归林镇有好吃好喝，唯一的目的就是这老银山的银矿。

若银矿丢了，他苏再山怕也没命回去见福龙会的主子，所以别说一万两银子，就算再多，他苏再山也得咬牙拿出来。

凌玉淡然一笑，这回，他可又是阴了福龙会一笔大钱。

不过，凌玉的笑容很快就黯淡了下来。因为城外的号角声依旧不紧不慢的拉长了音调吹，一直吹过了十声。。。。。。

十一声。。。。。。

十二声。。。。。。

凌玉脸色难看起来，最后苦笑着喃喃道：“赤海啊赤海，真舍得下本钱啊。”

十二声号角，代表了蛮族金卫将出马。一个金卫将辖下上万蛮兵。

也就是说，为了攻打这个驻军上百的归林镇，蛮族大皇子动用了上万人的兵力。

那把悬在归林镇众人头顶的巨剑，终于要轰然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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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天空，日长夜短。

卯时不到，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有了日出的红光。但天空大部还是灰暗的，光线也就伸手勉强见到掌纹而已。

归林城的城墙上，站满了面色疲倦的人。其中有兵士有矿工有乡民百姓甚至还有苏再山手下的打手，所有人都神情紧张，牢牢抓着手中的兵刃，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那面金色的狼旗。

情势比凌玉所料想的还要糟糕。

今日沈廉在城防上巡视时，已经远远见到蛮族大军赶到，那从远处奔袭而来的烟尘，就像是一条大漠上的巨龙，令人心惊胆颤。

蛮军赶到后，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安营扎寨，在归林城外五十箭的地方，布下连绵不绝的营帐，一夜未进攻。

沈廉他们就是在营帐外的旗帜中，看出别样的文章。

蛮族卫将，分金银铜铁等级别。铜卫将可率兵百人，银卫将率兵千人，金卫将率兵万人。而这次蛮族营帐外，有一面金卫将之旗和两面银卫将之旗，这说明蛮族大军人数至少达万人，而且有一个主将两个副将压阵。

更让沈廉心惊的，还是这几面气质上的图案。两面银旗上有插着翅膀的恶虎，这是虎卫将的标志，军中必有两名银虎卫。

而金色大旗上，却画着一只高傲的狼。这狼与大皇子赤海的头狼标志极为相近，只是稍微小了一些。

凌玉上城时，只瞟了那旗子一眼，便说了句：“狼骑！”接着，便带花舞月睡觉去了。

唯有沈廉和徐季，站在城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野狼骑！！”

这是一个称呼，也是一种荣耀，对于蛮族人而言，能够成为野狼骑的一员，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六章 - 蛮族铁骑（上）

可惜，这种荣耀在蛮族里面，永远都只属于少数人。野狼骑的数量，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五千骑。

因为野狼骑的训练极为困难。首先，每个野狼骑的坐骑巨狼，是一种生存在妖山和蛮族边境的凶猛妖兽，每个想要成为野狼骑骑手的蛮族人，都必须亲自去那里抓捕一只巨狼回来，在这过程里，不晓得会有多少人会死，只有最强壮的蛮人，才能够成功。

随后，蛮族人还必须在长期训练中活下来，差不多有一半的人，会在内部厮杀里面惨死，只有生存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战士。

而最危险的时候，还是在实战里面。野狼骑做为蛮族最为骁勇的战力，必须要出现在最危险和最难以应付的地方，所以野狼骑的危险，比其他蛮族士兵更大无数倍。

而现在，这支队伍的领袖，就是蛮族第一名将，大皇子赤海。那面金色的头狼旗帜，更是赤海的象征，无论飘到哪里，都意味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今天到这里的主将，竟然挂出了野狼骑的标志，说明在这连绵不断营帐里面，至少有一支野狼骑的队伍。

沈廉面色肃穆，手握腰刀，刀柄都快攥红了。沈廉的手下，不过区区两百兵士，其中有战斗力的亲兵更不到一半。可对手却有上万蛮人，更有野狼骑压阵。

蛮族金狼卫，已经是蛮族中第一等的将领，堪与云朝五大名将的地位，却屈尊跑到这里来督战，可见对方是志在必得。

徐季也是一夜没睡，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地平线上的朝霞，叹道：“蛮军不是在围攻同州么？怎会有这么多蛮人杀到归林？”

沈廉低沉道：“凌少爷早就提醒过我，蛮族大皇子是一代名将，此招便是攻我等必救。他将蛮军主力围攻同州，使周围军力都不敢离同州而去。我归林城防必定空虚，再派大军如山呼海啸般杀来，必然一击得手。”

“能否请来救兵？”

沈廉摇头：“同州尚在围困中，谭盾大人也无能为力。金知府虽说去蓟州求援，可我看，他不过是找机会先溜而已。”

“归林能守住么？”徐季握拳，敲打着灰色城墙。这书生的手，却也粗糙不堪。但徐季对这堵城墙很是放心。当初他才到归林时，镇子的四面连一点防御都没有，是徐季大量借贷，用着银商们的钱，才修筑起这三面厚实城墙。

沈廉苦笑，徐季的问题似乎无需回答。城内是两百兵士和几万百姓，城外却是上万蛮族精锐。一个蛮族士兵足可对付三个精干的云朝军士，如今这实力对比却是天差地别，如果昨天蛮族人不等待，而是直接攻城的话，归林恐怕早就被打破了。

见沈廉心中没把握，徐季却还是很平缓，他捻须道：“今日一战，虽然敌众我寡，我就徐某看，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哦？”沈廉也是儒将，却没徐季看的透彻。

“因为我们有两个变数。”徐季道，“其一是我们有了那几具千钧弩，沈经历从锦衣卫中带来的武器，首次用在归林镇，必能为守城带来一成胜算。”

徐季所说的千钧弩，正是他们不远处城墙上那那十具闪烁着冷蓝色光芒的机弩。这几具弩，都有四人怀抱之大，纯钢铸就，十分沉重。机弩用的弩箭，也是纯钢锻造，每枝重达十斤，常人握在手中都嫌沉重，可偏偏千钧弩，却用起来正好。

云朝锦衣卫，有暗影骑，烈虎骑两支武力。沈廉所属烈虎骑擅用刀，而另一支暗影骑则擅用弩箭，每个暗影骑战士身上都有手弩防身，十步之内是必杀的凶器，而每支暗影骑分队都有重弩，更是攻城掠地的大杀器。

千钧弩，却是锦衣卫暗影骑数月前刚刚研制出来的东西，这东西因威力巨大又不好操作，而没有装备暗影骑，反而铸造了十具，由锦衣卫押送，运到云朝前线。

谁知刚刚运到归林时，便发生了天木堡之变，锦衣卫军官被紧急召往前沿调查皇帝行踪，这十具千钧弩便留在归林，由沈廉保护。

直至今日，千钧弩都没有机会运到同州，也正是这契机，才让归林守护战，有了一丝的胜算。

徐季盯着那些兵士在调整千钧弩，几乎要十个强壮的军士，才能够拉开这张重弩，弓弦嘎嘎做响，冰蓝色的弩箭更是寒气彻骨，徐季点头道：“每张弩重达千斤，又要十个人用尽全力才能拉开，在攻战时极为不便，可守城时却是最好不过。我们有了千钧弩，不管蛮人是用石壳马还是巨狼，都难以抵挡，就算对方将领身披重甲，被这弓弩射中，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沈廉在锦衣卫时，虽然只是烈虎骑中的将官，但一直深受锦衣卫大统领的器重，所以对千钧弩的研制也略有所知，对其优劣更是了然。

沈廉面带忧色：“千钧弩确然是守城利器，但也有弱点。这种弩用木架铁盘固定在城池之上，每次移动，都要花费许多时间。再则，其中机簧和拉索又很是强劲，十个精干兵勇堪堪能够拉满，射出三箭后又必须换人。如此一来，千钧弩虽然威力强，速度却慢，若蛮族中有高速机动的骑兵，这几具千钧弩怕是挡不住。”

“那就要靠，我们第二个胜算了。”徐季肃然道。

沈廉呼的喷出一口气，看着白气在秋季的空气里散尽，沈廉咧嘴笑道：“错不了，我们还有凌少爷。一个天才妖炼师在归林镇，那些蛮人可想不到。何况凌少爷今日一声号令，就召来上万精壮矿工守城，可比我们好使多了。”

（晚上，打完羽毛球回来，看了短信，没有推荐的留言。又望望可怜的点击数字，发了一个月书，点击竟没字数多。颓丧。

象我们这样专业靠写字吃饭的人，见着如此数据，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结束，另开新书。不少朋友也是这样建议，有经验的人，新书期间排名看一眼，就知道该什么时候结束。

但我很无奈，我说过，三年写五本书，不太监，不烂尾。所以，即使数据不好，读者不多，也照样要写下去。

可真是很郁闷。这书写的认真，质素也不算差，偏偏人气低落，远不如之前乱写的小说。

发发牢骚，就当是我运动后的胡话吧。

喜欢这本书的兄弟，有空的时候可以给朋友们推荐一下，怎么说，多几个读者，对我也是种鼓励。

就这样，纯属牢骚。）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六章 - 蛮族铁骑（中）

徐季从沈廉的话中听出了担忧。这也是自然，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上万蛮军精锐，是万军从中未逢敌手的野狼骑，单靠凌玉能够管用么？可除此之外，沈廉他们能依仗的还有什么？二百兵士？一万多只有工具的矿工？

沈廉忽然脸色一黯，压低声音道：“徐大人，若真的城破，你护着凌少爷上老银山，再抄小路快走，毕竟我们投入凌少爷门下，切不可让他出事。”

徐季一震，觉着沈廉这话中带着死意：“沈廉兄？你？”

“我是武将，武将守城，只可进不可退。今日，便要与归林共存亡了。”沈廉嘿嘿一笑，却又收起了笑意。

“武将如何？文官如何？难道我徐季读了圣贤书，就要临阵脱逃么？”徐季也是长笑，“沈兄，你我相交，不过经年，但今日，便死在一起吧。”

沈廉皱眉，还要再说，可是对面的蛮族大军，却开始动了。

第一声号角吹响时，朝阳犹如流着火红的血般，从地平线上跳了上来。而蛮族大军爆发出惊天的吼叫，一面面旗帜，突然竖起，那支安营扎寨的蛮军瞬时不见，变作了一支随时能够冲锋，随时能够攻城拔寨的铁血之军。

那凄厉的吼叫和怆然到极致的号角声，让城墙上的兵士面色惨白，搭在千钧弩上的手不住的颤抖着，他们中有人经历过血战，从前的惨况，仿佛又活生生的回到了眼前，如今，就该轮上他们了。

不到一刻钟的光景，蛮军就收拾好了营帐，列好了战斗队伍，不计其数的石壳马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数千的马匹，竟然在蛮军骑师的操纵下，走出了完全一致的步点。

哗！哗！哗！哗！

每一步，都能够让大地震动一次，让城墙上的巨弩，发出微微的颤音。

在内城握着工具准备巷战的老百姓，虽然看不见蛮军的样子，但如今大地震动，轰天巨响，让他们心惊胆颤，几乎快要精神崩溃了。

一匹雪骑却穿城而过，快到城门边时，骑马之人已经飞身而起，犹如白色雄鹰般的飞上了城楼。

“凌少爷来了！”矿工们大叫着鼓劲，“凌少爷来了！！！”

凌玉才刚刚睡醒，昨天消耗掉的灵力，也因大批矿工的崇拜而恢复过来，如今换上精干短打外衣，更是显得精神焕发。

凌玉可不像沈廉等人那么忧愁。一来妖狐少爷并没云朝人迂腐的心理负担，对他来说，就算守不住打不过，逃还是能逃掉的，只消带上花舞月往老银山一钻，任什么蛮兵都别想再找到他。

另一来呢，凌玉还有一张底牌没揭开，有了这张王牌再手，他的底气也要足许多。

“凌少爷来了！”守城军士也是精神一震，他们看着白衣如雪的少年站立在城门楼子上，面色冷漠的看着远处蛮军迫近的烟尘，而徐季和沈廉两个官员，束手站在两边，陪着十二分的小心。

虽说凌玉并没有官职在身，可凭借着近几日在归林做下的事情和积累的人望，丝毫没人觉着，凌玉反客为主的站在主将位置上有什么错。

有些人天生就是帅才，官职和年龄，反倒又不重要了。

“一夜没睡？”凌玉虽然望着前方，嘴角的微笑却是对那两个超龄的门生。

咳咳。沈廉干咳两下，却接不上话。这样的大战临近，也只有凌玉能够睡着。

但凌玉却还要教训两人道：“你们十天不睡，也逼不走蛮军一人，何苦来哉。”

“凌少。。。。。。”沈廉愁苦着脸道，“莫开玩笑了，这满城百姓，守城军士，都等着你的妙招制敌呢，不知昨夜可曾想到？”

沈廉说这话时，徐季脸上露出奇怪表情，似笑又不敢笑出来。

昨夜，所有人见蛮族人安营扎寨，都紧张的不得了，徐季和沈廉两人更是站在城楼上不敢挪移一步。

可偏偏凌玉却带着花舞月安心睡觉去了。临走之前，除了说狼骑今夜不攻城外，便又说是回去想想守城妙计。

其实徐季两人心知肚明，凌玉分明就是困怠而已，还说什么妙计。但这样的情形下还能睡着觉，真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妖炼师。

凌玉知道两人想什么，一笑道：“昨夜睡前闲来无事，就去蛮军大营转了一转。”

“什么？”沈廉大惊，“少爷，你去了蛮军大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凌玉道，“蛮军对同州围而不攻，反而抽调重兵攻向归林，如果只是劫掠，昨天就可攻城，可对方反而不着急，我就趁着夜，去敌营探了一探。”

沈廉猛的想起：“少爷，昨天半夜时，蛮军大营忽然乱作一团，我们还当要攻城，直闹到后半夜才安静下去，莫不是你。。。。。。”

凌玉倒不否认：“我本想去看看蛮人的仓库就回的，谁晓得碰上他们主将出来巡察，既然撞上，我自然要称称对手的斤两。”

凌玉说的如此轻松，可沈廉却一阵阵心跳，做为在边疆多时的将官，他很清楚蛮军金狼卫的等级，少说也是五品以上的高手，再加上那可是蛮军大营。凌玉一人独闯上万人的营寨，又想刺杀对方的主将，难怪蛮军大营会如此混乱了。

“怎么样？”徐季担心凌玉受伤。

凌玉摇头道：“一些小麻烦，对方的金狼卫有六品实力，两个银虎卫也是不俗的硬手，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能回来，自己没受伤，倒是斩了几个野狼骑。”

沈廉乍舌，野狼骑做为蛮军最精锐的部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凌玉不仅潜入，在众多高手的围攻下还能全身而退，并且斩杀多个野狼骑，这份实力，真是不可思议。

其实，别人怎知道，凌玉做为妖狐，具有速度和媚惑两大本能技，本就是潜行的一流高手，他打虽然打不过，但要逃起来，却也没人能追上。反而是冲出来追击的野狼骑，被凌玉杀了个回马枪，干掉了好几个。

蛮族人尚未攻城，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今日的士气怕是会低落不少。

（谢谢大家支持，请放心，我不会太监或者烂尾，三年五本书的承诺会继续下去。这本书，至少写一百万字以上）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六章 - 蛮族铁骑（下）

“那。。。少爷探查回什么消息？”徐季上下看凌玉确然没受伤的样子，心中大石才算落下。

“蛮人这次带了足够吃上三个月的食物，光辎重就有几十个营帐，有可能是要在归林常驻。”

“蛮军真的想要霸占归林，长期盗挖这里的银矿？”沈廉有些不敢相信，虽说连年大战，可蛮人都是打一枪就走，占领城市可不太多见。

凌玉却凝思道：“蛮族大皇子外表看起来粗俗，其实却心思慎密，他绝不会轻易做一个决定，这次调动十万蛮军围攻同州，但实际目的却在归林。如此大阵仗，要说只为了银矿，我不信。恐怕其中另有深意。”

凌玉这番话，浮浮掠过，没有深入，却暗中指了指归林银矿牵涉着多重势力的纷争，若出什么事情，恐怕会引发云朝内连锁反应。

沈廉并没有想到，徐季却倒抽一口冷气，但他只是低头沉思，并未再开口。

正在三人说话的当口，蛮族石壳马骑兵，已经到了离归林城池二十箭的距离，在这距离内，已经可以清晰看出石壳马的数量。

这支蛮军，果然是蛮族的精锐，骑兵数量，竟然超过三千，这还只是石壳马，没有算上野狼骑呢。

接近三成部队是骑兵，如此的配备，是蛮族大军在草原大漠上纵横无敌的首要原因。

如今三千骑石壳马，犹如同一骑手控制，竟然步点完全一致。

轰！轰！轰！轰！

每一下，都能将地上烟尘踏的犹如爆炸一般，沉稳又肃杀的节奏，令人毛骨悚然。

凌玉皱眉道：“打仗就打仗，弄的那么整齐做什么？”

沈廉面色严紧，急促道：“少爷，这叫做‘流音震’，是蛮族大军破城的一个杀招。石壳马又聋又盲，只听骑手指挥，所以数千匹马，能够踩出同样的步点。而声浪越来越大，对于大地和城墙的冲击力也越大，若持续时间长，城墙又单薄的话，恐怕不需要人家攻，我们这墙就塌了。”

凌玉一抬眉，他这才感觉出来，脚下的城墙，果然有些隐隐的晃动。

这人世间的事情果然奇妙，几千匹马一起踏步子，产生的声浪竟然会把一堵城墙给弄塌掉，若不是战场上亲见，又有谁会相信呢。

凌玉还在感慨时，沈廉却已经焦虑万分：“我以前亲眼见过‘流音震’的威力，诺大的一堵城楼，被这些石壳马震了半个时辰，竟真的轰然而塌。起先也是微微发颤，如现在一样，后来越晃越剧烈，到那时就再也收不住了。”

凌玉点头道：“这‘流音震’如何破？”

“没法破。”沈廉苦笑，“如果双方军力相当，倒还能冲出去，杀乱对方的阵脚。可我们军力匮乏，又没有骑兵，只能缩在里面。蛮军又只肯在重弩射程外跺脚，我们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凌玉奇道：“这东西这么厉害，那御将谭盾是怎么破的？”

沈廉叹道：“谭军门可真不负名将之名，他一般都先在蛮军伫足的地方埋下轰天雷，对方的石壳马一跺，轰天雷便会爆炸，那时兵荒马乱，就再也列不齐阵了。更何况同州城比我们的城墙要宽厚几倍，就算来再多的大军，也奈何不得。”

凌玉感觉着脚下城墙晃动越发的剧烈，再看看沈廉和许多有经验军士脸上绝望的神情，淡淡笑道：“我虽不是名将，可这‘流音震’，我也有法子破！”

“少爷你。。。。。。”沈廉虽然不敢质疑，可目中甚为惊异。

凌玉目测了下石壳马大阵的距离，对着破战微微点头。

随后，破战巨犬竟然腾空而起。这情形颇为瞩目，破战诺大的身躯，竟然漂浮在空中，而他的身体就犹如是打足气的皮囊一般，吹的大了一圈。

一阵阵力量的波纹，从空中散开。

“吼！！！！吼！！！！吼！！！！！！”从破战的嘴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兽吼声，这声音犹如空中一个巨雷炸响，让周围不少实力弱小的军士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随着巨大的兽吼，破战的本能技兽威能力，更是源源不断的朝着远处射过去。牧妖犬的威力，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顶峰。

在城池附近，云朝军队的马匹，甚至是沈廉的火烈虎都哀号阵阵，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这阵子兽威传到远处的石壳马阵中，数以千匹的石壳马犹如遭遇当头一棒，拼命长嘶着抬高身体，甚至还有不少调头就飞奔(奇*书*网^.^整*理*提*供)，连将骑手拖在地上都不管不顾了。

一时之间，蛮族骑兵大阵变的混乱不堪，前面的石壳马嘶吼连连，与后面的马匹互相冲撞踩踏，本来齐整的三千骑兵大阵，变成了一团浑水。

破战用出全部力量所发的兽吼，自然是威力巨大。只是当它落下时，已经灵力耗尽，只有呼呼喘气的份了。

凌玉立刻补充了半斛灵力给这死狗，让他暂时能够还回魂来。

沈廉看着远处那番混乱不堪的景象，张大的嘴再也合不拢了。蛮族与云朝大战，石壳马骑兵从来都是最齐整最勇猛的，何时见过一声狗叫就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沈廉不晓得破战有独立智慧，还当这又是凌玉妖炼师法术的作用，佩服到五体投地：“凌少真是少年俊才，一招就能破敌石壳马，只是今天这一下子，就能让五大名将汗颜。”

沈廉这话有些夸张，却也并非全是奉承。蛮族石壳马骑兵的勇猛以及“流音震”，几乎是无解之法。五大名将唯有各自依靠己方所长，才能与对手一一周旋。象凌玉这样轻而易举就能破除的，已经是惊世骇俗。

不过这几日，凌玉所做惊世骇俗的事情未免太多，沈廉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七章 - 名将也不能杀人（上）

“流音震”被破，三千匹石壳马犹如疯狂一般，眼看就要出现互相践踏，相互残杀的惊人局面。但在蛮族浩浩大军之后，有一面黑色的旗帜突然竖起，随后便有一阵幽幽的咒语声传来。

念咒的声音极为嘶哑，音调也不是很高，却偏偏能够传到战场的每个角落，说也奇怪，就在这咒语声里面，那些石壳马开始安静，情绪逐渐稳定，之前被破战兽威所吓破胆的，也颤着身子凝住不动了。

“有巫师？”凌玉倒是一惊，“这支蛮军，还带着巫师？”

昨夜他探营，就是想看看蛮军有多少虚实，其中很重要一节，就是要看军中是否有巫师随行。昨夜营中大乱，这巫师都没有出来，但为了安抚这许多石壳马，他还是不得不现身。

凌玉顿时感觉到，今个事情的棘手。

妖山中的妖兽，最忌惮的是两种人。云朝的妖炼师和蛮族的天山巫。妖炼师且不去说他，天山巫师，乃是极为可怕的修行者。

他们都群居在天山之上，首领名叫巫王，在蛮族中有无比崇高的地位，甚至连蛮族皇帝也先都必须客客气气的对他。巫王旗下群巫，相当于云朝的妖炼师和术士，各自都有奇怪的绝技。

但与妖炼师略有不同的是，巫师对付妖兽可不是杀了之后炼化妖魂或者封制三识那么简单。天山群巫将妖兽抓回去后，在身体和精神上彻底的改造妖兽，从而创造出全新的物种，那是可怖可怕的，并只为战斗而生。

妖兽们宁可被猎人抓走，也不愿被带回天山，那等于是生不如死。

天山巫师的地位甚高，除非是极重要的战斗，否则不太可能随军参战。打这小小归林，其实几百野狼骑就足够了，蛮族大皇子却派来如此大阵仗，确然有些不同寻常。

徐季和沈廉两人，听到对方军中竟有巫师，也是变了脸色。哪怕徐季是文官，常年呆在北疆，自然也知道巫师有多可怕。那些可不是云朝中的术士，而是杀人不见血，能将活人变作丧尸的大魔头，有巫师压阵，蛮军实力恐怕又要再提几成。

凌玉外表看上去古井不波，但心底里却是翻腾如倒海水。他还有些事情瞒着那两人。

昨夜，凌玉去蛮族军中探营，抱定了两个打算。如没人发现，那当然最好，打探完虚实后，再一把火将蛮人的补给给烧了，先搅乱对方的士气再说。

如果真被发现，那也不是甚大的问题。凌玉可没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一个蛮族三皇子的身份，到时候糊弄一下，全身而退更不在话下。

但偏偏事与愿违。

凌玉才刚刚绕到蛮族粮草营帐附近，就被巡察的金狼卫撞到，两人一相见，凌玉便知道坏了。

因为这个金狼卫，他之前见过，也就是跟随在蛮族大皇子赤海身边的几位大将之一，以他跟赤海之间的位置来看，地位还相当之高。

这金狼卫，名叫古尔力，是野狼骑中数十年一见的高手。普通的野狼骑虽然地位高身份显赫，但却很难升官，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野狼骑中的战士。

要以野狼骑的身份升到金狼卫的将职，非要有惊世骇俗的功劳不可。这个古尔力就是连续多次在战乱中救出赤海，才获得赤海的赏识。

古尔力拥有六品实力，又对赤海忠心不二，所以晋升为金狼卫，可统御上万蛮兵。

按说，古尔力见过凌玉和赤海兄弟相认，理应知道凌玉那个蛮族三皇子的身份。纵然不会对凌玉效忠，也不该冒犯才是。

但古尔力撞见凌玉后，乍一眼吃了大惊，随后毫不迟疑的下了杀手。出手之快，简直象是蓄谋良久，他压根没动过抓奸细的念头，而是直接就要杀凌玉。

从那一刻起，凌玉陡然明白过来。这支军队不止要攻占归林和银矿，还有一个使命，就是来杀他的。

真罗道那个家伙已经提醒过凌玉，赤海早就起了杀心。只是凌玉没想到，这杀心会这么大，这么快。

消灭一个归林，根本用不着一万蛮军，更用不着派出野狼骑和一个六品金狼卫，大皇子的目标，乃是在妖山里修炼，并学到妖术的三弟。

所以金狼卫古尔力一见凌玉，根本话都不说就直接下杀手，恐怕他还很怕凌玉公开自己的身份。

大皇子杀三皇子，这种事情要是传了出去，恐怕整个蛮族都会乱的惊天动地，在这支大军里，恐怕唯有金狼卫和几百野狼骑才明白真相。

而如今看来，随军的巫师也是要压制凌玉的。

蛮族大皇子对凌玉还是很看得起啊。

凌玉深吸着清晨空气里冰凉的薄雾，这寒冷的气息，一直渗透到肺部，让他感觉头脑无比清醒。

虽然才来人族几天，却搞的一团乱麻纠结在身。蛮族的皇家势力争斗、福龙会、归林保卫战还有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千头万绪，变的错综复杂了。

但凌玉很清楚，不管情势有多复杂，眼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击垮这支蛮军。这不止是保护了归林百姓，也同样是保护了自己。

就算是给那个大皇子一个教训——名将，也不可以乱杀人的。

沈廉见凌玉阴沉着脸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正为巫师出现而震撼，宽慰道：“天山巫师虽然厉害，可身体虚弱，等他出现时，我给他一弩，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凌玉扭头，目光直直的盯着沈廉，竟冷冷道：“沈大人，你身为军官，不指挥守城，跟我废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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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七章 - 名将也不能杀人（中）

沈廉一震，知道凌玉的意思，便抽出刀来，哇哇大叫的扑上城楼，对着军士们大喊：“兔崽子们，今日有凌少爷给我们压阵，蛮军必难攻城，要立下不世奇功，就在今日！就在今日！！”

这番话说的慷慨，那些军士也见到破战一吼破“流音震”的大场面，自然信心十足，个个都大呼小叫的动了起来。

城楼之上虽然不过上百军士，但气势为之一振，甚至带得内城埋伏的矿工都慷慨激昂。

城外是上万蛮军，还有野狼骑和天山巫师。但城内并没有放弃抵抗，反而都憋着一股子大干一场的情绪。这在云朝和蛮族的交战历史上，也是极为难得的。

徐季看沈廉几句话就能让气势重新鼓动起来，捻须道：“沈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啊，少爷的话，一点就透。”

凌玉目光有些阴霾，牢牢盯着前方那面金色狼旗：“今日一战，关系生死，我们能够依仗的就是这些人。沈廉跟随谭盾日久，多少学到了守城的经验，我要让他的经验发挥至顶点，这才能有希望。”

话虽这么说，但情势却并不妙。

在蛮族巫师的咒语下，石壳马终于恢复了平静，虽然流音震的阵法是没法再摆，可这三千骑却又再度恢复了战斗力。

蛮军主将的金狼旗突然高举，在空中猛然挥了几挥。三千骑石壳马犹如收到了同样讯号，马鞭在空中炸响，三千骑席卷着滚滚烟尘，朝着归林城门蜂拥冲来。

沈廉眼睛瞪的血红，高声喝道：“蛮人要用石壳马撞门，兔崽子们，都给我防备起来！！”

此刻的沈廉，哪里还有半点儒将的风采，从头到尾都是个蛮横的粗人。在他的指挥下，十具千钧弩嘎吱嘎吱的运转了起来。

十个人才能拉开的巨弩，果然不同一般，这具弩从弩身到力架，竟然有十尺见长，两边各有一个磨盘似的转轮，需要六个人合力才能转动上弦。中间再有两人用脚抵住城墙，使劲将弩箭装上巨弩中，剩下两人便是转动千钧弩的箭头，瞄准目标。

“射！！！”沈廉用力挥刀。

嘭！嘭！嘭！

十支蓝色钢弩箭轰然射出，犹如十道毒龙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向了蛮族骑兵阵中。

凌玉扑到城墙前，呆呆的看着十支弩箭射出后的场面，这种千钧弩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凌玉的想象。

每一支弩箭竟然都洞穿了至少十个蛮族骑兵的身体，而且那些人的身体，被钢弩的巨大冲击力给轰的四分五裂，甚至是刀枪不入的石壳马，也在这弩箭作用下被劈成了两半。

十支弩箭射出的方向，出现了十条碎肉和鲜血组成的死亡之线，冰冷的昭示着蛮族人前进的代价。

但那些蛮人又怎会停顿，尤其是石壳马骑兵的厉害，向来都在于宁折不弯。

虽然上百人在一弩之下被轰杀，可剩下的骑兵继续疯狂冲刺，已经快接近归林城二十箭之地了。

“射！！！”沈廉再度挥刀。

千钧弩射出弩箭的声音，犹如是销魂蚀骨的勾魂曲，呼啸着朝蛮族骑兵飞去，那令人牙酸的机弦声，让人望而生畏的钢弩飞行声，连带着云朝士兵的呐喊，已经汇聚成惊人的能量。

第二波的上百蛮族骑兵死伤，终于让石壳马骑阵慢了一慢，但就算这一慢，石壳马也已经冲至归林城十箭内的距离。

“神机！！”沈廉再度吼道。

一直埋伏在城墙之下的上百军士大喝一声，同时现身，在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支长长的黑色火铳。

“放！！”

轰！！轰！！

上百火铳早就装好弹药，在沈廉一声令下，百枪齐发，果然威力甚大，蛮族骑兵前一排几乎都被击落马下。

云朝的火铳威力虽强，但装弹耗时。这些军士放完一枪后，又躲回城墙下，再度装起了弹药。

蛮军骑兵以为时机来临，再度朝着城墙边猛冲。

可惜，他们又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机弦声音，十支有惊天威力的弩箭又破空射出，足足洞穿了上百个蛮人的身体。

沈廉果然和谭盾学到不少，单单是千钧弩和火铳轮流发射这一绝招，已经另蛮族人抵受不住。

在连续几波的冲刺，蛮族骑兵丢下五百多具尸首后，终于支撑不住，如流水般朝着后军退去。

“蛮人退了，蛮人退了！！！”看着潮水似退去的蛮族大军，有几个军士骤然高喊起来。

顿时，被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迸发开来，城墙上面，内城之中，军士和百姓都一起兴高采烈的呼喊着。

“蛮人退了！蛮人退了。。。。。。”

但这喜悦的气氛，并没有传递到凌玉和沈廉徐季的身上，这三人还是神情凝重。

凌玉知道，沈廉这次，已经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他所能做的，只有击退蛮人这一波的进攻，但对方的牌却远远没有出尽，甚至，可能没有正式出牌呢。

古尔力怒了。就像是天空上红似火烧的云彩，古尔力的心中，也如同有火焰在翻滚着。

当看着那三千骑石壳马灰溜溜的退回来，古尔力怒不可遏，他强忍着要将骑兵首领给活活撕碎的念头，又将妖化的鹰眼投向了归林城。

在北疆的清晨薄雾中，归林城并不高大，也不雄壮，青色的城墙被红霞镀上了层色彩，却显得有些悲壮。

这座小城中有多少斤两，古尔力清楚的很，所以他向来觉着，派上万人来攻打这个城池，简直就是蛮族的耻辱，他甚至敢担保，只要自己有两百野狼骑，就能够将归林给拿下来。

可大皇子赤海却十分谨慎，将能够给的都给了他。赤海在临走前，切切交代古尔力，归林看似简单，实则重要无比，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下来。

至于三皇子，只要发现，就暗中格杀。

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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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七章 - 名将也不能杀人（下）

直至现在，古尔力才发觉，这归林城真有些不简单。三千石壳马冲刺起来，战场上根本无人能挡，在天木堡时，这三千骑足足冲散了数万云朝军队，斩杀无数，自己几乎没什么伤亡。

可今天才一轮冲刺，却已经丢下了五百具尸体。五百儿郎啊！

古尔力用粗糙的手用力磨蹭面孔，手掌上的厚皮犹如砂纸般蹭着皮肤，这种疼痛才能让他清醒一点。

归林城中有威力这么巨大的重弩，还有上百支火铳，这都远远超出古尔力的预想。他的鹰眼一直死盯着十具千钧弩，古尔力很清楚，如果他能够夺到这些云朝发明的重弩，那更是大功一件。

只要能够登上归林城，短兵相接起来，云朝人定然没有办法阻挡蛮军，这点古尔力很清楚，但眼下问题是，应该如何对付重弩和火铳的远程攻击力。

古尔力握拳，手上骨节咔咔做响，就像是一个火药桶被点燃了，他怒吼道：“沙海！！”

“是！”一个站在七足鸟身上的银虎卫出列，拱手应道。

“带上你的人，压制住城墙上的重弩和火铳，保护爬山虎登城！”

“爬山虎？”沙海愕然，抬头惊问。

就在古尔力身后不远，一排纯黑色的披甲军士，忽然同时震起，发出锵锵的齐声巨响，震的人耳膜发疼。

古尔力没有废话。银虎卫沙海却已经心中巨震，连爬山虎都要动用，可见主将已经下了狠心，要一鼓作气拿下归林。

想到这节，沙海哪里还敢停留，立刻驱策七足鸟朝前掠去，在沙海的身后，有数百名同样脚踩七足鸟妖兽的蛮族人，跟随着银虎卫统领急冲向前。

“那是什么？”沈廉眼睁睁看着这群蛮人冲入三十箭之地。刚才三千骑兵也没能够突破沈廉火铳加巨弩的防线，如今只有几百个，自然更是不怕。

但凌玉却惊起，用鹰眼术仔细看了看沙海等人脚下所踩的妖兽，猛然一拍城墙道：“是七足鸟！是蛮人的射手！！”

“七足鸟？”沈廉似是听过这名字，却从未见识过。

这也难怪沈廉，蛮族中骑兵的名头极大，相反别的战士就声名弱一些。譬如七足鸟战士，虽然在战场上也是威力巨大，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知道的。

凌玉在天木堡逃命时就见识过七足鸟战士的厉害，他们踩在七足鸟上，肆意猎杀逃散的云朝士兵，就连凌玉自己也几次险象环生，差点被对方射中。

七足鸟妖兽在妖山中很是多见，这种小妖兽没别的好，就是驯服，不管谁骑在头上，都是四平八稳，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少了许多训练的工夫。

另一来，七足鸟虽然称之为鸟，也有两只翅膀和一个小小鸟头，其实却并不能飞，只是靠七只藏羽毛里的小足飞跑。脚多了，跑起来也平稳，所以射手站立在它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凌玉说到射手两字，沈廉才惊醒过来，连忙命人道：“千钧弩齐射！”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空中一阵笃笃笃笃的声音，多达数百至的黑色短箭疾飞过来，这些短箭虽然看似很小，却威力极大，在空中呼啸着飞射过来，将几个操纵巨弩的兵士射成了刺猬。

沈廉手下十多个兵士，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已经被射死，超过一半的巨弩少了人操纵，弓弦轰然一松，再也不能发射了。

还不等凌玉他们躲闪，第二轮的短箭又在射到，几支短箭擦过凌玉的身体，竟然扎进了城墙的巨石中，其中力量，非同小可。

凌玉低头埋伏在城墙之下，几乎所有残存的兵士都不敢再探头出去，更别说是放巨弩和火铳。沈廉的远程攻击，已经被蛮族人完全压制住了。

凌玉虽然也低伏着，耳朵却细细听着远处的声音，除了七足鸟的脚步之外，凌玉似乎又听到了一些很沉重的整齐步伐声。

这一下下的沉重脚步，让凌玉神情一滞，看来蛮族军队是用射手压制住巨弩，然后再掩护攻城。

如果不能反击，任七足鸟战士肆意发射，那他们就再没有出击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蛮族军队翻上城墙了。

凌玉听了听四面飞射的短箭声，咻咻的呼啸依旧没有停歇，有几个军士稍稍抬头，便被人射中眉心，脑浆崩裂的四处都是。

凌玉卷起袖子，不顾沈廉惊诧目光，手掌一拍地面，整个人已经如鹰般飞了起来。

虽然是突然飞纵，但蛮军射手的反应极为快速，至少上百支短箭，立刻朝着凌玉飞腾起的方向射来。

凌玉在空中气息一沉，整个身体犹如块石头般的直坠下来，那一批短箭犹如雨点般擦着头皮飞过，齐刷刷的扎在了背后的城墙之上。

就这一小会的功夫，凌玉的鹰眼术已经看清了七足鸟战士的情形。在二十箭距离的地方，那是火铳射程之外，巨弩射程之内。大约有二百到三百人左右，首领竟是一个银虎卫。

“怎么样？”沈廉急匆匆的爬过来，刚才凌玉这么豁出命去，令他紧张无比。

“一个银虎卫，三百个射手。”凌玉还在喘息，最后那下子散去灵力的坠地，令他身体受创，而眼中所见到情形，更是让人心情浮动。

蛮族人的射手，发射箭支都不用弓弩，所有人都是以妖化的部分做为发射器，有的人背后长有长长的羽毛，这些羽毛就可以当作羽箭发射，有些人是肩膀有妖化，更夸张的还有嘴巴妖化为鸟嘴，张合之间就能射出一支小小短箭。

而射手的首领，银虎卫沙海是左手妖化，他的整只手就是一根黑色弩管，亦不知道是妖化成什么东西，总之那弩管里面笃笃的能连续射出十来支短箭，而且力道十分之强。刚才凌玉一冒头，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这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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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八章 - 洞穿！洞穿！（上）

“怎么办？”沈廉咬着牙，他眼看自己的手下被活活射死，却连头都抬不起来，心里实在是窝火。

“我要杀了那个银虎卫。”凌玉脸上有阴柔的狠劲。

“怎么可能？”沈廉吓了一跳。平时面对面，要杀一个银虎卫都不容易。蛮族中能做到这位置的，都有三品左右实力，而且还要看他妖化的加成。

如今他们都被压制在城墙上动弹不得，要杀一个射手将领，这谈何容易。

凌玉却冷哼，此事已经非做不可。他刚才跃起时，已经看到蛮族有一支黑甲军正疯狂的朝这边跑来。显而易见，那些七足鸟射手压制墙头，就是在掩护这支黑甲军登城。如果不尽早将射手们击退，恐怕真的就没机会了。

沈廉低头凝思一会，还是没想到什么办法，等他抬头时，却发现凌玉正在看城墙上的千钧弩。

这些千钧弩都搁在城墙之上，每具都需要十个人才能操作，但在蛮军射手压制下，军士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射杀，在死伤几十人后，再没有人敢去操作这些巨弩。每张弩发射花费时间又长，工序又复杂，简直就是对方射手的活靶子。

沈廉见凌玉出神，便提醒道：“少爷，现在不是动这些的时候，这弩要十个人才拉的开。”

凌玉却说：“擒贼擒王，这时候，就要用雷霆手段。”说完，他已经一点金丝袋，阴水灵迅速覆盖到他的手上。

“你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凌玉瞟了沈廉一眼道，“为我护法。”

话音未落，凌玉竟已经腾空而起，朝着千钧弩扑去。

沈廉大惊，连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下面百箭齐射，咻咻咻的破风声四起，一大片形状各异的短箭，朝着凌玉和沈廉飞来。

沈廉腰刀一阵轮舞，竟形成一个刀花，挡住了大部分的短箭，但也有一支偏离了方向，射到了沈廉的肩膀上。

沈廉咬牙拔出短箭，一声不吭的继续舞刀，为凌玉挡开所有的短箭。

凌玉和沈廉如此大胆，毫不畏死，也让兵勇们受到感染，不少缩头在城墙下的也站了起来，将盾牌遮挡在凌玉的面前。

凌玉连头都没抬，似乎外面的箭雨跟他毫无关系，他的全部精力，都在千钧弩上。凌玉一手抓着巨弩，一手扯住弓弦，整个人竟然横过来，脚踩在城墙边沿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凌玉的身上，这十人用转盘才能拉开的弓弦，凌玉一只手真的可以打开？

那需要多大的神力，在这世界上，真有如此神力的人么？

战场上的空气犹如被火点燃，到处都是热辣辣的，但四面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凌玉的动作，尤其见那只银光闪烁的手，真的一把扯动了巨弩的弓弦。

“好！！！！”云朝守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

在嘎嘎的令人牙酸的机弦声音中，凌玉已经将巨弩拉到全满，十个人的力量，他一次性全都爆发了出来。另一只手将弩箭装上，几乎不用瞄准，只是用妖兽独有的敏锐感觉。

嘭！

嘭！嘭！

三声巨响发出，在归林被阳光普照而显得有些金黄的墙头上，三道黑蓝色的光芒犹如是从地狱中钻出的毒龙，朝着银虎卫沙海射去。

擒贼擒王，只要将沙海射死，就能摧垮蛮军射手的意志。

沙海并不是那么好杀的。

虽然只是银虎卫，但在不受器重的七足鸟战士中，他却是顶尖的佼佼者。就连金狼卫也曾经说过，只要他和沙海相距十箭，就绝不是沙海的对手。

因为沙海的箭鼬之臂，能够在短瞬间发出十五支短箭，速度之快，力道之足，就算金狼卫也难以抵挡。

更何况沙海专心苦修过箭术和破箭之术。以这一门来说，除非是宗师级别的大箭师亲自到，否则沙海绝对不惧怕任何人。

但此刻，沙海已经见到，凌玉射出了三支弩箭，先后相差不过弹指。

沙海心中骤惊，他已经见到过千钧弩的威力，自然不敢轻易抵挡，所以他做出了个明智的选择——速退。

七足鸟用尽全力朝后退去，凌玉所射出的弩箭如同惊天霹雳，轰然射入沙海面前的草地，竟然将诺大一块土地，轰出了一个巨坑。

还不等沙海庆幸自己躲闪的快，他抬头时，竟发现第二支弩箭还是朝着自己面门射来。

这一回，他可是连半点侥幸都不存了。

因为沙海感觉到，凌玉并非是劣等射手，只知对着人射，凌玉早已经将沙海的退路都考虑进去，这第二支箭，就是专门封沙海的退路。

身为高品箭师，沙海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竟然不忙于闪躲，只想再看一眼，第三支箭是射向哪个方向。

可惜，他已经没有希望了。就在第二支弩箭快要射偏的当口，在箭尖上面，竟爆发出一阵强光，将沙海的眼睛晃的暂时失明。

这是凌玉的“雪闪”妖术，他竟然封印一个术在箭尖上，虽然这做法无需太多实力，却必须是极富经验者才会懂得。如果有术士在此，恐怕会惊异凌玉看上去不过十六岁，怎就用这种几十年修炼才能学会的方法。

沙海终于感受到凌玉的莫大威能，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凌玉的战斗，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一切技巧，所以他才可以屡屡战胜比自己强大的敌手。

不过，沙海做为银虎卫，做为超一流的箭师，还是有强大的反应速度，当雪闪让他目盲，他第一时间就冲天而起。不再后退，反而向天射起，以防凌玉第三箭再断他后路。

可沙海飞不到五尺高，一支携带着无比力量的弩箭就已经射中他身体。不过手掌长短的钢弩箭，竟在沙海身体中，撕开了一个几个拳头大的洞口，将里面的骨骼和皮肉统统震碎。沙海的心脏在瞬间被钢弩爆掉，就好像在空中喷洒了一团血雾。

随后，他那具身体被弩箭带着又凌空飞了一大段，最终狠狠的将沙海钉死在金狼卫古尔力的面前。

激起一片血尘。

四周静默，山岳无声，城池巍峨。仿佛空气和时间都在同一瞬间静止，已经高悬的太阳，洒下炙热的光芒，将这带硝烟的温度，深深刻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蛮族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沙海那具破败的尸首，就好像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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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八章 - 洞穿！洞穿！（中）

确实，这十数年来，蛮族与云朝交战，往往败少胜多。就算有些损伤，那也是普通的蛮人，象铜卫将这样的军官，都很少有折损。

但这一次，却有一个银虎卫被活生生的钉死在草地上。而且是用沙海最擅长的弓箭，这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蛮族人不败的神话，终于要被打破了。

凝滞的气氛象是过了很久，但其实很快就消失。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归林城上的军民。这些人对凌玉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尤其是拉弩的军士，他们亲自操作，甚至千钧弩弓弦的力道。

看着一个蛮族银虎卫被活活射死，甚至血肉模糊的钉死在草地上，如此解气的胜利，是北疆从未有过的。

不知是谁先高呼起来：“凌少神力！！”

顿时，所有人都一起呐喊：“凌少神力！！”

“凌少威武！！凌少神力！！！”

这叫喊声此起彼伏，凌玉甚至推开了护卫在前的盾牌，只身出现在城楼之上，白色素衫，却风度翩翩，丝毫没有刚刚狙杀一个高手的样子。

但就是这等轻松的模样，却带给蛮族人更大的压力。

沙海手下的七足鸟战士被凌玉这三箭吓破了胆，射手没敢再放一支箭，就迅速的朝着后方退去，甚至有的连七足鸟妖兽都嫌慢，自己手足并用的飞奔逃窜。

蛮族人都很现实，既然归林城头上有连沙海都挡不住的箭师，那这些射手自然不会恋战，谁出来都不是为送死的。蛮族人因为简单，而做事情毫不拖泥带水。

古尔力已经站了起来，他高高站立在灰色巨狼的头顶上，看着七足鸟战士丢盔弃甲般的四下逃散，古尔力手下的野狼骑手凑过来，询问是否要狙杀。

古尔力用鹰眼瞟了下城头，却摆摆手。

他已经不需要这些射手了，更不需要为自己的队伍壮士气，因为归林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沙海的尸体就钉在十步之外，但古尔力却象是没有看到，更没有感觉到有何不妥。蛮族人崇尚的是力量和胜利，一个失败者，自然只有变成尸体。

虽然折了一个银虎卫，但沙海却觉得很值得，因为他真正的杀手锏，已经在归林城下了。

一百爬山虎，趁着凌玉和沙海之间的厮杀，已经悄然扑到归林城墙之下。

沈廉也是这一刻，才见着这批黑色厚甲的蛮族战士，他突然呐喊道：“爬山虎！！那是爬山虎？”

凌玉竖起剑眉：“什么爬山虎。”

沈廉惊的连刀都有些颤：“那是被天山巫师下过咒术的蛮族，他们是天生的攻城勇士，是蛮族人轻易不肯出动的大杀招。”

“什么？”凌玉眼见黑甲武士越来越接近，甚至连重弩都来不及调整。

沈廉跺脚道：“我们锦衣卫刚刚得到消息，天山巫师已经培养出三千名爬山虎，这些蛮人战士浑身有刺，极善爬墙，诺大的城墙，只需弹指间就能够飞跃上，而且每个爬山虎都至少有二品武力，这一百个人，足以占领我们的城门了。”

似乎是验证沈廉的想法，在蛮族大军中，又有一声呐喊，三千石壳骑再度开始了冲刺。显而易见，古尔力是想用爬山虎占领城墙，打开城门，随后蛮族骑兵便能一拥而入大开杀戒。

沈廉这个锦衣卫虽然对爬山虎略有了解，可毕竟知之不详。

爬山虎在蛮族中，被认为是比野狼骑还要珍贵的武力，甚至训练数年以来，只参加过寥寥几次大战。蛮族皇室将这支军队看做为至宝，如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轻率使用的。

因为爬山虎他并非天生妖化能力，而是由蛮族皇室挑选合适的武士，再送到天山去，让天山群巫改造身体，创造出二段妖化能力来。

而这二段妖化能力，就是让全身都能弹出突刺锋刃，这种突刺单面有刃，刃上还有倒刺，能够轻而易举的挂在城墙之上。

一个训练有素的爬山虎，能够在拉一弦弓的时间内，爬上五尺城墙。并以绝对强大的武力，对城头上的守军进行格杀。

归林城头，不过只有二百军士，这些军士大部分连一品实力都没有，绝对挡不住上百爬山虎的。

凌玉凝视着越来越接近的爬山虎，这些蛮族人身上竟充满了妖气，凌玉对这妖气感觉很是熟悉，仿佛妖山中经常能够看到。

曾经有传言，说天山群巫不止是改造妖兽，也会改造蛮族人，甚至是将妖兽移植到蛮族人身上，最后形成二段妖化。

在妖山中，确实有一种妖兽，叫做爬山俿，不过是人拳头大小，浑身黑色，长满倒刺。这种爬山俿与蛮族爬山虎之间的妖气极为相似。

看来天山群巫的确成功的将妖兽移植到蛮人身上。

爬山虎们已经非常接近归林城墙，他们整齐的一抖身体，在那黑甲上，迅速振开了十几根长刺，另他们每个人都犹如巨大的箭猪一般，凶煞异常。

凌玉突然对沈廉说道：“你带上所有的军士，到城墙下去埋伏，不等我的召唤，不可以再上城头。”

“什么？”沈廉正要调集人跟爬山虎肉搏，却听见凌玉这般安排，不由呆了下，“少爷，那你呢？”

“有我在，归林城就丢不了。”凌玉有些发狠，双目中，更是冒出了火光。

“不行！”沈廉急切起来，“怎能让你一个人守城墙，下面是上百个爬山虎，这些家伙极为变态，身上的厚甲几乎刀枪不入，浑身又是长刺，实力又高。少爷一个人对付不了，不如我也。。。。。。”

“你们留下，只是白白送命。”凌玉没空给沈廉废话，冷言道，“你即入我门下，就该听我的，让你走就走，埋伏在城门之外，等待我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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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八章 - 洞穿！洞穿！（下）

沈廉心中深知凌玉的意思，这里的兵士放放火铳，开开机弩都可以，但真的肉搏战起来，十个爬山虎就能把他们全干掉，守在这里完全是平白送命。

话虽这么说，可凌玉一人守在城头，岂不更是危险。纵然凌玉展现出一次次奇迹般的力量，但那都是单对单的，一个人对付上百人，怎么也不像是有机会。

但凌玉极为坚定，差点就把沈廉和徐季两人给丢下城去。当那两百兵士都下城墙后，内城的老百姓都呆呆的看着凌玉独自一人的身影，每个人都闭着嘴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一人一犬，独立城头。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黑衣爬山虎，长刃上闪烁黑光，携着阴风，终于开始登城了。

远处的金狼卫古尔力，一直默默然。旁人很难看懂，这位大皇子的亲信究竟在想什么。

今日的攻城，远远超出众蛮人的想象。三千石壳马败了，七足鸟战士也败了，甚至一个银虎卫被生生钉死在面前，那具尸体，还在凛凛风中摆着呢。

不过金狼卫古尔力似乎并不动怒，仿佛死的都是该死，而他早已经胜券在握。古尔力确实有十足信心，因为大皇子给了他足够的东西。

一百爬山虎，这是支多大的力量。蛮族皇帝也先用全族的效忠和每年数之不尽的财宝，这才交换来三千爬山虎战士。大皇子曾经说过，只要给他五千爬山虎，云朝内陆将无城不破，什么北疆三卫，什么京师重镇，都犹如薄纸，吹弹得破。

大皇子说过，只要今日拿下归林，这一百爬山虎就归古尔力掌控，从此后，古尔力的万人军中，就有了这个铁一般的拳头。如此的奖赏，而古尔力就算损失再大，也毫不在意。

当古尔力的鹰眼，远远望见黑甲爬山虎，已经如壁虎一般，在灰色城墙上飞速的爬行。而城头，却只有白衣飘飘的凌玉一个人。

古尔力并没有多想守城卫士的去向，在他看来，这次攻城只要杀了一个人，就已经完成了大皇子所交代的使命。

他对着城墙上肃穆而立的凌玉，双手举在眉间，小心的做了个蛮族的礼节，心中默道：“三皇子，再见了。”

这里没有人知道，城楼上所站的，究竟是不是蛮族三皇子。可对大皇子赤海而言，他的三弟就在此战中死了，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未来的皇位。

古尔力深知谋害黄金家族成员，会有怎样的后果，但对他来说，忠诚已经是刻在血液里的。

所以，那城头上的白衣少年，必须要死。

上百个黑色厚甲的爬山虎，已经在瞬间登上了城墙，速度之快，另早有准备的古尔力都赞叹不已。

若有几千这样的战士，荡平云朝，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爬山虎战士发觉城头上竟只有一个文弱少爷和一只雪白的巨犬，心中也是不解，但天生的嗜杀，让他们毫不迟疑的亮出长刃，朝凌玉杀去。

凌玉面无表情，只是抬手。

这个举动，没有让爬山虎战士有半分迟疑，因为这些人的身上，都穿着蛮族特制的战甲，几乎刀枪不入，就算是一把利剑刺来，也伤不着人，更何况是区区手指呢。

但凌玉的手指，却并非点向对手，而是伸向了自己腰上的炼妖袋，正点中第三个格子。

顿然之间，一股火焰从他的炼妖袋中喷了出来。

金色的火光瞬时蔓延，犹如这里的空气中也充满火药一般，爬山虎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熊熊烈火就已经烧遍了整个城墙。

归林城头，灰色的城墙之上，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在外人看来，这火焰无根而来，甚至象是太阳的金色光芒所点燃的，将城墙上的一切，包括城门楼子也一起烧着了。

而更加可怖的，却是爬山虎们的惨叫声。这一百多珍贵至极的战士，瞬间被火海所包围，仿佛进入了炼狱之中，他们别说灭火，就连转个身都来不及，火焰瞬时延烧在他们身上，透过一条条缝隙，爬进他们那刀枪不入的厚甲之中。

皮肉的焦臭，爬山虎战士凄厉的惨叫，简直构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图景。

当着火焰熊熊燃起的时候，沈廉看的触目心惊，他以为凌玉是要牺牲自己与爬山虎同归于尽，便要带着人冲上来。可还没有到城墙边上，就已经被滚滚热浪逼退。

内城中的老百姓突然呼吼起来。原来猎猎火焰中，除了凄厉惨叫挣扎的蛮族人外，凌玉和破战竟毫发无伤的站立在那。

这自然是破战冰雾的功效，凌玉在冷海洞中早就尝试过，只要有破战冰雾包裹，他们就不用害怕任何火焰，所以他才会逼沈廉下城，任由爬山虎登上城头，最后再用焰赤狐放出惊天大火，把这一百个爬山虎战士给活活的烧死。

古尔力终于站不住了，他眼睁睁看着最最珍贵的爬山虎在火海里凄惨的死去，竟大吼一声，失足掉下了巨狼。

边上的骑手急忙去救，却被古尔力爬起来，怒不可遏的用鞭子抽开：“笨蛋！蠢货，吹号角进攻，进攻！！给我杀，给我杀！！！”

古尔力血管里的鲜血，都要凝固住了。一百爬山虎竟然连对手一根毛都没碰到，就遭遇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谁能接受的了？

大皇子会怪罪，也先皇帝会怪罪，甚至连天山巫王都会怪罪。古尔力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鹰眼中能够看见，远方的城池上的大火熊熊燃烧，黑甲爬山虎已经一个个的倒下，而那个白衣少年，那个象魔一样的白衣少年，竟然还是那么一尘不染的矗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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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 巫师的逆袭（上）

古尔力终于明白，今日之战，绝对不是可以轻松拿下。但他明白的太晚了，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损失了数百骑兵，损失了银虎卫，更损失了不能够损失的爬山虎。

所以这一战，就算是胜了，蛮族人也是惨胜，古尔力最多换一个不功不过。若是败了，那古尔力的后果可想而知，他这条命，算是交待在草原上了。

当凌玉将那些爬山虎烧死时，古尔力的周身都已经冰凉冰凉，他甚至连一点点火气都没有，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进攻！！

只有全力进攻，将整个城市屠杀干净，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古尔力的整个家族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进攻！！进攻！！！！

悲凉凄怆的号角终于吹响。在古尔力的示意下，一面皱巴巴肮脏不堪的血旗冉冉升起，在草原大风中猎猎飞舞。

这是每一个金卫将都必备的屠城血旗，升起时，代表的是面前的城池中，一个俘虏都不需要，所有的人都将被屠杀殆尽。

屠城血旗并没有统一的样式和规格，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染红旗帜的，永远都是敌人的鲜血。

升起屠城血旗，也代表古尔力准备拼命了，他就算拼着一万人的性命不要，也要攻下归林城，杀掉凌玉。

是神也好，是魔也好，如今便是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随着屠城血旗的升起，天空中竟有乌云密布，将阳光给遮挡了大半，似乎天上神灵，也不愿意看到这边血流成河。

号角声中，最先冲出蛮军阵营的，并不是古尔力手中的重兵，而是两只巨大无比的怪兽。这两只怪兽外表奶白色，有几十尺那么长，呈圆筒壮，身体外表一节一节，走路时都是靠着表皮的蠕动。

几乎是象巨大版的毛毛虫。这几只妖兽的头部，是花蕊一样不停伸缩的洞口，看上去十分的可怖。

这几只妖兽虽然靠着蠕动，可行走速度却非常之快，不一会的功夫已经超出了蛮族大军，来到了骑兵的身后。就在四只虫兽的头顶，漂浮着一个浑身黑色麻布袍子笼罩的娇小身躯，这种打扮在蛮族中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山巫师。

古尔力怔怔的看着四只妖兽的出现，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要是巫师肯提前出手的话，他又何至于会损失这么多爬山虎呢。

可恨这些天山巫师，个个都是怪人，又不受军队节制，他们想什么时候出手就什么时候，连赤海皇子都管不到。

那四只巨大无朋的妖兽，正是天山群巫所炼化的怪兽之一，名为土裂方精，是由巫师从妖山孽妖谷中抓获巨大妖兽，并且加以改造和长期训练，多年来的成果，便是这四只。这次，天山巫师也觉得归林城极易被打下，所以才派出来参加实战，看看能否奏效。

看管四只妖兽的，只有一名天山巫师。在此前，看着蛮族军队一次次的受挫，古尔力屡屡请求，巫师都不为所动，因为这四只宝贝如有个伤亡，他可难以去面对巫王。

但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古尔力把最后的本钱都丢出去，预备和归林城守军拼命。这巫师大人若再保留，恐怕真的难以交代。

所以，首次出现在云朝战场上的土裂方精，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

凌玉他们真正的危机，也随之到来了。

四只土裂方精排成一列，石壳马骑兵队都不得不推开几十尺，耐心等待着巫师施法，所有蛮族人都想看看，连银虎卫和爬山虎都难以攻陷的城池，巫师大人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随着巫师冗长沉闷的咒语，那几只土裂方精开始收缩身体，原本有几十尺长的身躯，被卷曲成不过十尺来长而已，一节节的柔软身体挤压在一起，让妖兽身体中间隆成了一座小山。

“沙拉！”巫师骤然爆发出一句呼喝，一手遥指归林城墙。

土裂方精头部硕大的嘴中，猛然喷出一块巨石，这巨石去势甚快，就像是一枚炮弹一般，在空中呼啸而过，重重的砸在归林城的城门上。

整个城墙地动山摇，犹如地震一般。

凌玉倚在烧焦的城墙上，目光锐利的望着远处的妖兽。这种变异的妖兽连他都没有见过，但是凌玉能感觉到戾气，十分强的戾气。

只有妖兽们被巫师改造后，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时，才会有这么重的戾气。

凌玉心中的愤怒难以言述。

蛮族杀云朝人也好，云朝人杀蛮族也好，凌玉都不会有愤怒之感，但他就见不得人蛮厮杀，却要牺牲妖兽的性命。

论起妖兽的性命珍贵，能力高强，比人蛮两族都不差，又凭什么去做人家的炮灰，又凭什么要被改造成这种妖不妖兽不兽的战争机器。

就在凌玉怒火滔天的时候，土裂方精已经发射了第二轮的巨石块。连续八块巨石轰在归林城门上，那扇本就不是很厚实的大门终于被轰然砸开。

蛮族阵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石壳马骑手挥舞着弯刀，咆哮着朝归林城门冲来。

凌玉也对土裂方精的威力感到震撼，在妖兽之中，似乎还没有如此威力的攻城利器，四只土裂方精，简直比四门云朝大炮还要厉害，再轰下去的话，就连整个城墙都会被轰塌下。

但归林城墙已破，凌玉这一边最后的依仗也没有了，如果让石壳马冲进来，满城百姓都难逃一死。

这已经是最危急的时刻，归林城破，已经在转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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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九章 - 巫师的逆袭（中）

凌玉再没有时间考虑，他一甩右手上的银丝手环，将千银秘豺刀握在手中，翻身跃出城墙，在城墙上轻点一记，整个人如箭般朝着前方射去。

此刻，内城中的百姓，也已经群情激昂。当城门被轰开时，众人都已经清楚，生死就在一线之间，若让骑兵进城，将满城是血。

沈廉抬头，看着凌玉犹如一袭白光似的射出，扑向远处的巫师和四只妖兽。沈廉心知肚明，到了如今，再没什么好说的，就算凌玉也是要拼命了。

沈廉握刀高喊：“他***，蛮人要进城，要杀我们的亲人，大家跟凌少爷出去拼命啊！！”

这话喊的恰是时机，凌玉一人独战上百蛮人的场面刚刚振奋了所有军民，而此时，凌玉又是孤身一人杀向敌阵，如此的凌云豪气，怎么不让满城军民热血沸腾呢。

于是在沈廉的带领下，数百军士和上万老百姓呐喊一声，齐冲出门来，反而高举着各色武器，向蛮族大军冲杀过去。

这番逆袭，反而让蛮军吃了一惊，骑兵军团以为有诈，竟先停下了脚步。骑兵一路，首要关键便是冲刺，只有马跑起来的时候，杀伤力才能达到最大。

如今马匹一停，这些骑兵就连步兵也不如。要说沈廉带着的人速度也快，竟眨眼之间，就与石壳马军团混杂在一起，双方犹如陷在泥浆中一般，相互厮杀起来。

凌玉却早就越过骑兵阵营，飞到了空中，与那个蛮族巫师纠缠在一起，这个蛮人看起来瘦弱，但攻击力也颇为强悍，看凌玉上来，竟也不躲，打头就是一拳捣过来。

凌玉最不怕的就是贴身近战，一只手上灵犀指已经凝聚，阴寒彻骨的指力顺着巫师的拳头，立刻游入他的经脉之中。

蒙着黑纱的巫师感觉到体内不对劲，立刻疯狂后退，但此时哪里还来得及。

凌玉狂吼：“爆！！”

指劲在巫师的身体里面爆炸开，极度的冰寒让这巫师惨叫一声，喷着鲜血掉落到地上。

凌玉见状甚喜，举着到便要落下去砍了这装神弄鬼的巫师。

恰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呵斥：“小心身后！！”

凌玉急转身，朝后看，竟发现无声无息中，一只土裂方精已经直立了起来，几十尺的怪兽，高高立起时极为恐怖，尤其是它的头颅更是象蠕动的花蕊之口，喷着透明的液体，令人极其恶心。

这土裂方精似乎是有智慧的，已经长大了嘴巴，要将凌玉给一口吞入。

但后面有一道红光闪过，犹如是绝美的彩虹，划过天际时，美到令人心醉。

土裂方精的头颅被一剑劈成了两半，可这妖兽还是兀自摇晃着脑袋，将黑色的血和透明的黏液甩的到处都是。

凌玉退开几尺，抬头才看见出手救自己的人，正一抹红色纱裙，从天上掠过。

这竟是红仙儿。

凌玉见到佳人，面上会心一笑，开战时虽然没见这师徒两个，但凌玉一直都相信，关键时刻，豪侠高手一定会出现的。

且不说郑亦被誉为是云朝九大支柱大宗师之一，就算是红仙儿这个山贼美女，也怀着一颗忧国之心，这都掩饰不住。

红仙儿为凌玉解开困局后，又扑向另外三只土裂方精。

这几只改造过的怪兽，战力果然非同一般，不止能够喷出各种大石远程轰炸，而且还有近身缠斗的能力。

三只土裂方精都直立起来，犹如在战场上立了几根数十尺的柱子，但这些柱子的头上，都是能够吞噬人性命的巨嘴。

红仙儿漂移在三根巨柱的中间，犹如仙女一般的出尘，那几只土裂方精不管怎么周旋，都伤不了红仙儿半分。

但同样，红仙儿也再奈何不了怪兽，因为她的剑术，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重招并不太多，而这些土裂方精身躯巨大，小的伤口对它们而言简直就是皮外伤。

这么纠缠了一会，几只土裂方精似乎知道拿红仙儿没办法，竟然在嘴中喷出了一大串拳头大小的碎石块。

空中仿佛下了一场碎石之雨，只是这场雨，是犹如火铳子弹一般的激烈。

红仙儿惊呼一声，连忙护住了脸。她毕竟是女人，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毁容的问题。但那么多的碎石块，怎会全招呼在脸上，只需有一块击中她，就能将红仙儿纤弱的身躯给洞穿。

就在红仙儿遇险的时候，她师父郑亦却在远处。

这战场已经由城防变作了野战，还分成三块厮杀地。第一块就是满城百姓在沈廉和徐季的带领下，和三千石壳马贴身搏杀，仗着人多势众，居然也暂时不落下风。第二块是凌玉和红仙儿跟妖兽之间的血战。

而郑亦则出现在了更远处，因为那里才是蛮族军队真正的主力。近六千蛮族勇士和数百野狼骑，这支部队在攻城时没有出动过，但是此刻要是投入战场，恐怕很快就能将云朝百姓杀一个片甲不留。

但他们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因为云朝九剑之一的郑亦，就孤身站在他们面前。

郑亦外貌普通，就像是一个落拓的中年男人，他腰间的剑用褐色旧布蒙着，也看不清楚什么模样。郑亦就是那样随随便便的一站，数千人大军，生生顿住了脚步。

因为面前的，是一个九品大宗师。

他的剑没有出鞘，可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长剑，浩然直立，锐不可挡。

郑亦的力量内敛，可是剑气却直冲霄汉，让蛮族勇士站在那里，竟不敢向前。

古尔力气的快要发疯，蛮族打仗，向来横冲直撞，什么时候犹豫过，后退过。可今天这仗打的，先是被凌玉连挫数阵，再遇见这个家伙，只是轻飘飘的一站，几千人竟不敢挪动步子。

大宗师又如何，蛮族勇士连大宗师照样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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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三十九章 - 巫师的逆袭（下）

古尔力竖起三指朝天，目光阴霾的盯着郑亦。

在蛮族阵中，突然响起三声尖锐而急促的号角声。

所有蛮族勇士脸色一变，这号角声，是下达最后的攻击令，此令下后，凡有后退者，立斩。

最终令下，蛮族大军终于不敢再伫足，仗着人多，竟也哇哇叫嚷着，朝郑亦冲过来。

郑亦纹丝不动，即使厉风从他身旁夹带着碎石卷过，吹得他长衫翻飞，可郑亦仍旧如逆流中的巨石，任大江东去，我自巍然不动。

但蛮族勇士却一个个的倒下了。

没有人看到郑亦拔剑，他只是负手抬头看天，这个穿着黑衣长袍的落魄男子，根本就不像是在战场上，而是站在自家的院子里面，寂寞的望着天上的云彩。

可蛮族人却倒满了一地，就在郑亦面前不过三尺的地方，犹如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只要有越过的人，就会立刻倒下。

在倒地的蛮族人咽喉上，都有一道深浅大小完全一致的剑痕，甚至连喷出鲜血的速度都完全一样。

但，没有人见郑亦拔剑，他那把长剑，还是裹在褐色的旧布中，似乎只需要用周身的剑气，就能够生生挡住这许多的蛮族人。

当倒下近三十个人后，蛮族士兵终于后退了，他们虽然蛮勇，但并不愚蠢，明知道是死的事情，怎还会往前冲。

如今古尔力再吹冲锋的号角也没用了，蛮族士兵只会瞪着眼睛看他。

你愿意，你自己上啊。

古尔力也不愿意，所以他只能干瞪着眼睛，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红仙儿却遇险了。郑亦仿佛脑袋后面长着眼睛，居然知道红仙儿被三只土裂方精围攻，并且危在旦夕。

他可以不顾整个大云朝，却不能放着宝贝徒弟不管。这时的郑亦，哪里还管的上面前多少蛮军，整个人似箭般逆飞出去，浑身冒出阵阵青色的光辉，凡是阻挡在他周围的人，都会被剑气活活撕裂。

郑亦倒飞至土裂方精周围，哪里还有红仙儿的身影，他急的满头冒汗，这大宗师全然没了刚才的悠然自得，两指一并，有股青色的剑光在他的指尖射出。

郑亦愤然朝着周围一挥，那三只刚刚直立起来，要朝着他发动攻击的土裂方精，已经被砍成了两半。土裂方精身体内的污血如瀑布般流淌出来，将周围染的漆黑一片。

郑亦自然找不到红仙儿。

这丫头，正好端端的被凌玉搂在怀里。

刚才红仙儿躲闪不及，差点就要被土裂方精喷出的碎石块击中，凌玉见佳人遇险，立刻振起，用出“速度”本能技，将红仙儿搂在怀中，并且飘飞至几十丈远的地方。

凌玉这一记飞的太远，竟已经离开了战场，甚至是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都淡了不少，周围是绿草艾艾，头顶天空的乌云也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了下来，让一切都明亮许多。

红仙儿受惊吓的不轻，虽然她也是个剑术高手，品级甚至在凌玉之上，可毕竟没上过战场，哪里见识过这么凶险的场面，刚才一个反应不过来，就差点香消玉殒。

如今虽然脱出危险，可小心肝还是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刚巧有个宽厚身体抱着自己，当然要先抓住不放了。

凌玉看着红仙儿闭上眼睛，犹如受惊小鹿般在自己怀里微颤，那脸蛋更是粉雕玉琢般，嫩的如同能掐出水来。如此佳人在怀，凌玉自然不会轻易放开，他一只手更是揽住红仙儿的纤腰，这腰细的，真可谓盈盈一握，也不知长期练武的人，怎还能保持这么柔软的身段。

更要命的是，红仙儿的胸部比别的女子要大许多，可能是大家闺秀都忙着绑胸，所以街上看去，都是平平无奇，而红仙儿这个女山贼就没大家闺秀的规矩，自由生长的结果就是肆无忌惮的丰满。

凌玉一只手也难以掌握的胸部，正牢牢的压在凌玉的手臂上，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柔软和温存，甚至于身体内的热气，都毫不犹豫的朝某个位置扑去。

“你。。。你干什么？”红仙儿终于清醒过来，她抬头，正望着凌玉俊俏的面孔，一时之间，竟有些晕眩。

凌玉强忍着才没丢一个媚惑术过去，要不是在战场上，今天就是收了这女人的好机会。

红仙儿清醒的速度，很令人失望，她立刻就感觉到凌玉的手正放在一个轻薄的位置上：“放开。。。你放开我。”

凌玉放手，不过趁机在红仙儿的腰上捏了一把。

“你。。。你轻薄我？”红仙儿咬着嘴唇，俏眉直竖，脸色已经微怒。

长到这么大，无论哪家公子倾慕红仙儿，都只是客客气气的，哪里有人象凌玉这样，先是口头轻薄，如今更是直接下手了。

“以你们的规矩，是不是轻薄过就非得嫁我了？”凌玉邪邪一笑。

红仙儿气急，哪里听得出凌玉话里的古怪，只是跺脚道：“我。。。我才不嫁你，你做梦。”

“刚才我救你一命，难道不用以身相许么？”凌玉更是不松口。

“之前我也救过你一次，我们就两相抵过。”红仙儿气鼓鼓道。

“不妥不妥。”凌玉见红仙儿上当，立刻接道，“救命之恩，怎能抵过。不如我以身相许给你一次，你再以身相许给我一次，这才算是报恩。”

红仙儿差点给气晕过去，云朝里面的大家公子，个个都书香传家知书达理，哪有这样无赖强调的。

但红仙儿反倒对凌玉感觉古怪，大家公子她也看的多了，一个个不是酸唧唧就是迂腐的要命，哪里有象凌玉这样的。平时看着轻浮，但真遇到什么事情，却敢于跟福龙会这样的大势力作对。苏再山这种大宗师的儿子，都不被凌玉放在眼里。

更何况今天的大战，红仙儿一直都看在眼里，几乎是凌玉一个人扭转了整个战局。若没有凌玉在，蛮族军队攻下归林易如反掌，但就是有凌玉在城头上一立，却让蛮军连输几阵。就连郑亦也说，这对他而言都不容易做到。

凌玉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红仙儿突然觉着自己心跳的好快，这十多年来，她从未这样心跳过。

自然，她也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这么接近过。

（现在，每天数推荐票是我的最大动力。。。昨天终于单日过六百了，什么时候能过千捏？我很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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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章 - 惊夜（上）

凌玉见红仙儿看着自己出神，觉着那黑色水汪汪的眼睛，着实有些迷人，一时情不自禁，居然忘记身处何地，飞快的低头在红仙儿的唇上啄了一下。

这下子，红仙儿彻底傻了。

犹如时空停顿，风住云滞，一切喧嚣声都彻底远去，一股股红晕，飞快的爬上红仙儿的脸颊，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山贼，犹如被施了定身术，牢牢的钉在原地不会动弹。

他亲我了？

他真的亲我了？？

我怎么就被他亲了呢？？？

红仙儿心中碎念无穷尽，有一种恨不得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也不要到头的心思爬了出来，可没冒头多久，又被红仙儿自己给打了回去。

不知怎地，偏偏有一颗清泪落出了眼眶，在泛红的脸颊上滚动着。红仙儿怕被凌玉见着，急忙一扭头，将脸庞侧过去。

就在这时，她却见到了战场上的剧变。

云朝军民，已经开始败退了。

战场上的变化，也于凌玉和红仙儿有关。原本郑亦拦着蛮族大军的主力，这才让沈廉和徐季所带领的百姓能够围住石壳马骑兵，保着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但郑亦发现红仙儿遇险后，急忙回身想救，虽然将三只怪兽给斩了，可他最要紧的任务也告失败。蛮族步兵主力失去限制后，一窝蜂的冲了上来。这批军队已经憋了很久，如今终于被放出笼，自然是大开杀戒了。

更何况还有古尔力带着的几百野狼骑，这批蛮族的精锐部队左冲右突，犹入无人之境。沈廉手下那些矿工怎么抵挡得住，伤亡顿时惨重起来，不少人纷纷向归林城的方向退去。

眼看着，立刻就要被击溃了。

红仙儿急道：“你这个孟浪的纨绔，整日就知道轻薄女子，要真有本事，立刻救了那些百姓。”

凌玉却淡淡道：“我救了他们，你就嫁给我？”

“你。。。。。。”红仙儿愕然，她想不到凌玉在这时候，竟还不忘要挟，“你算什么高官子弟，云朝百姓这般受苦，你竟也不管。”

凌玉向战局那边望去，战况已经是一边倒了。云朝军民人数虽多，却大多非真正战士。蛮人天生神力，又是战场上血战惯了的，以一敌三也是轻而易举。如今归林城百姓完全仗着凌玉之前鼓起的士气，这才勉力边战边退，但到此时，也没有哪个胆怯到退出战局的。

更让人吃惊的是，就连徐季这样的文官，也抓着一把不知哪里弄来的大刀，双手握着，在战场上奋力厮杀，他的文官袍子不知让他跌倒过多少次，却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拼杀，毫不畏死。

凌玉心里突的一跳，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死命的告诉自己：“我是妖兽，我是妖兽，人族的死活，本就与我无关。”

但很不幸，这念头并没有占据凌玉的所有意识，仿佛这只妖狐的心中，已经为那些贫穷而苦难的普通人们，留下了一点位置。

如果凌玉真还是从前的妖狐，又何需呆在归林，又何需牵入银矿的事情，更何需带着满城军民抵抗蛮族呢。

区区数日而已，凌玉竟然开始为人族百姓做主，真可见世事变化无常。

红仙儿竟不再看凌玉，自己拔剑准备朝战阵中冲去。但此刻，郑亦却已经看到了她。

云朝军民败退，也是因为郑亦，这个大宗师若肯出手，这几千蛮人始终都难进一步。但郑亦却有个软肋，那就是红仙儿。

刚才红仙儿遇险的情形，让郑亦急出一身的汗，他竟顾不上再跟蛮人纠缠，在战阵中寻找起宝贝徒弟来了。

直到此时，郑亦才发现，原来红仙儿跟凌玉正在旁边。郑亦立刻抽身而来，正好拦住想要再入战阵的红仙儿：“跟我走！”郑亦手一抬，红仙儿的剑便入了剑鞘。

“我不走！郑叔。”红仙儿喊道，“我要去帮他们，蛮人要破城了。”

“不关我们事。”郑亦声音低沉。

“郑叔！！”红仙儿惊讶无比，“你怎说出这等话。我娘提起你时，总说你是云朝数一数二的大英雄，大剑豪。昔日纵横沙场，几乎未逢敌手，你怎么能看着无辜百姓死在蛮人刀下？”

郑亦苦笑，却牢牢拉住红仙儿：“昔日大剑豪，早就埋没在硝烟里了，现在我只是你的师父，在我眼里，只有你和你娘的命是最重要的。”

凌玉忽的深吸一口气，双手作揖，嘲讽道：“云朝九剑，领教了。”

郑亦默然，回头望望已江河日下的战局，云朝军队溃败如水，几乎不能再战。郑亦道：“看在你爹份上，我也可带你走。”

郑亦此话，实际已经认定归林城的败局。今日一战，蛮族上万军队，连带野狼骑和爬山虎，还有天山巫师压阵。归林能够以二百军士守到如此地步，已经是个奇迹，但要逆转战局，甚至击溃蛮族，是决不可能的。

至少一个九品高手，改变不了这局面。

所以郑亦要退了，他必须保护红仙儿的安全。而凌玉纵然是这场大战的中枢首脑，但看在凌实的脸面上，郑亦自然可以将他也带离战局。

九品大宗师虽然不能杀尽万人，可带几个人走却易如反掌，全天下也无人能阻拦。

凌玉蔑视的望着郑亦，竟仰天长笑，踏足高歌道：“丈夫只手把吴钩，能断万人头。。。。。。”

此歌声带着浩瀚壮志，气势磅礴，竟视那上万蛮人如无物。凌玉手握着千银秘豺刀，整个人漂浮在空中，浑身都有银色光芒射出，竟如同是夜中启明星。

这磅礴的声音，亦传到蛮族大军之中。金狼卫古尔力正在找凌玉呢，如今见他整个人都大发光明的飘在空中，古尔力冷笑一声：“找死！”便下令所有野狼骑脱出战团，先朝着凌玉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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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章 - 惊夜（中）

而沈廉等人虽然边战边退，几乎难以抵抗住蛮人的强大攻击，但突然看见凌玉那头光明大作，便知道凌少爷又将发神威。沈廉举刀高呼：“大伙儿撑着，凌少爷来救我们了。”

众人本就是指望着凌玉，这才敢和蛮族交战的，如今见凌玉果然光芒四射，以为他又在用什么惊天妖术，一时之间，归林军民士气振作，又将蛮军给顶了起来。

可郑亦却不想在恋战，做为大宗师，他自然能分辨战场局势，而且他也看得出凌玉身上不过区区三品实力，根本不可能拥有逆转的本事。所以郑亦很干脆的将红仙儿夹在怀里，朝着归林城池射去。

凌玉眼睛瞟都没瞟一眼。

什么大宗师，无非是贪生怕死之徒而已，云朝竟以这样的人为支柱，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反倒是红仙儿，却迫于无奈的被郑亦带走，但在空中时，任性的丢过一句话来：“你救了他们，我就嫁给你。你救了他们，我就嫁你这浮浪少爷！！！”

凌玉一震银刀，远处黑漆漆默然的老银山，竟恍若震动了一下，犹如一头潜龙正在地底怒吼。

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所有的家底都要翻出来了。

凌玉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为了归林镇的银矿，蛮族不可能派出这么多军队，下这么大的本钱，恐怕其中至少有三分原因是为了要杀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拼一个你死我活吧。

凌玉怒吼一声，举起银光爆闪的长刀，朝着野狼骑大军砍去。

古尔力眼睛赤红，遇见凌玉时，如同是遇到了仇人。这个人是大皇子要杀的，而且还活活烧死了上百爬山虎，这种损耗，几乎断送掉古尔力家族的性命，他如何不将凌玉当成死仇呢。

当凌玉的银刀呼啸砍来时，古尔力已经长身而起，飞到了空中。近两百野狼骑也嗷嗷叫着挥舞弯刀冲向凌玉。

但凌玉朝着炼妖袋中一点，焰赤狐已经出击，烈火熊熊燃起，如点燃一个火药库般，让几十尺范围内立刻变作一片火海。

大批的野狼骑猝不及防，立时深陷其中。

凌玉却已经高高飞起。破战还在其他战阵中努力释放兽威，没有它的冰雾，凌玉也不敢轻易进入焰赤狐的火阵，只能及早抽离。

但是空中，却早有一朵乌云压下。

古尔力早就等候良久，他见着自己手下野狼骑竟也在烈火中惨烈嘶叫，不由怒的满脸通红，嗷嗷直叫。

在叫声中，古尔力浑身都有了新的妖化变身，在他的每只手臂上，都弹出了三根黑色的长刃，竟如那些爬山虎一样，也浑身长满了倒刺。

古尔力惊天动地的嘶吼，六根长刃从天直降，朝着凌玉的头顶砍来。

“二段妖化！！”凌玉吃了一惊。

蛮族人天生都有一个妖化的部位，这被称为本能妖化。但有些蛮人却还有第二种妖化变身，更能提高战斗能力，这种蛮人数量极少，通常万个里才有一个，被叫做二段妖化。

一般有二段妖化的蛮人，都可以成为蛮族战士中的佼佼者，而古尔力这样的六品高手，更是难以对付。

凌玉举起银刀，将六根长刃生生挡住，但古尔力喷涌过来的大力，却让凌玉整个身体不住的往下坠落。

趁着大火燃起的浓烟遮蔽了四周，凌玉一个五品媚惑术丢出，让古尔力愣了一下神。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凌玉已经伸出了根手指，嗤的一声刺入古尔力身体内。

古尔力所穿的厚甲，和身体上的倒刺，仿佛对凌玉的手指都不起作用，那是一根如冰雪般闪烁寒光的手指，在它的面前，一切阻挡都如同烂泥。

灵犀指的指劲透入金狼卫的身体内，那阴狠蚀骨的指力，令这个身形强壮的战士也禁受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凌玉趁机挥起银刀，一刀朝着古尔力的脖颈砍去。

众人的目光，都眼睁睁看着凌玉这一刀的宿命，甚至还包括了郑亦与红仙儿两人。郑亦带着红仙儿脱出战局后，并不着急离开，反而站在远处的城头上，愣愣的看着凌玉和古尔力之间的大战。

郑亦甚至从这少年身上，看出自己当年的勇气。那时的郑亦，也是如此不畏生死，愿意在战场上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但时光流逝，当周围的朋友亲人战友一个个死去后，郑亦才开始明白，自己的拼杀究竟为的是什么。而与此同时，少年时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也随之远去。

如今的大剑豪，只能远远望着另一个少年的厮杀。

“打的好！”红仙儿见凌玉一指戳进古尔力的身体，不由欢呼雀跃，“砍死他！砍死他！！”小女孩的性子毕露无遗。

郑亦却为之叹息。做为九品上的高手，他早就看出凌玉和古尔力之间实力的差距。以凌玉三品实力，就算加上妖兽帮忙，再疾出奇招，最多也就能和五品高手打平。但古尔力却足足在六品上，这一品实力，已经是天差地别。

在战场上，更是生死之间。

当凌玉向着古尔力挥刀时，郑亦已经感觉到凌玉的性命，就在这一挥刀间终结了。

果不其然，古尔力的眼珠子陡然一绿，身上冒出浓浓的黑色气息，这股子蛮族之力，让他在瞬间就驱散了灵犀指的指力。

“霸蛮星空！”古尔力大声怒吼，他的六根黑色长刃，陡然绽放出星辰般的光芒，在空中交错着落下。

这一记杀招，已经是古尔力六品实力的凝聚。蛮人打架，跟云朝人完全不同，他们没有什么讲究，一开始就出狠招，就要直接将对方打倒。

（投票！投票！）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章 - 惊夜（下）

凌玉银刀招式用老，更没有其他趁手武器，怎么抵挡得住。急切之下，凌玉用阴水灵护住手，重重一拳朝着古尔力的长刃砸去。

轰然一声巨响，凌玉如同石子般被古尔力给抛了下来，一直朝着下方落去。

而凌玉的下方，是刚刚从火海中狼狈逃出的野狼骑。这批战士，不愧为蛮族中超一流的勇士，竟然有七成逃出生天。

但只是那被烧死的几十个野狼骑战士，已经足够让同袍们怒不可遏，这些蛮人见凌玉坠落下来，都恶狠狠的抽出腰刀，要将凌玉斩成碎片。

而古尔力亦没有放过凌玉，今天他的第一任务就是要将凌玉杀死，再没有比死在自己手中的功劳更大了。所以古尔力从天而降，再度使出他六刃杀招：“霸蛮星空。”

这一招竟然还有变化，六根黑刃在空中划出圆弧，浓浓黑死气从这刃弧中散出，古尔力的长刃似乎变化做了无数道弯月，要将凌玉在空中就砍成许多块。

远处的郑亦看见这场面，不由深叹，转头担忧的望着红仙儿。

果不其然，红仙儿紧咬着嘴唇，一对晶莹泪滴子在眼眶里面打着转，却偏偏死挺着没落下来。

她此时对凌玉，也不知是爱是恨，但若是凌玉死了，红仙儿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小块，连呼吸时都生疼生疼的。

但如此上下夹攻，上百人对一个，凌玉又怎能不死呢？

郑亦叹口气，手搭在红仙儿肩上，正想劝慰两句。突然之间，郑亦敏锐的感觉到，这归林城的空气都变的锋锐起来。

若不是郑亦剑气内敛，恐怕在周围几十尺范围内，会有一片交织的杀气。

郑亦蓦然回首，目光里有了别样的精光。红仙儿曾经问过郑亦，当一个大宗师遇上另一个大宗师时，究竟会怎样。

郑亦只是告诉她，周围的一切都会摒住呼吸。

因为两个大剑师所散发出来的力量，已经足以扼杀周围的一切，摒住呼吸并不是人们的本意，而是他们的结果。

如今就是这样，郑亦感觉到另一个九品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就在附近。郑亦紧握住手中陈布包裹的长剑，这剑，已经跃跃欲试了。

“呵！！！”红仙儿捂着嘴，惊诧的望着凌玉所在的方向。

那里，正爆发出今天一战，最为惊人的场面。

凌玉遭遇到野狼骑上下夹攻。一个六品高手的全力一击和上百个野狼骑勇士的疯狂逆袭。这种遭遇，恐怕连云朝五大名将都没有过。

凌玉几可被认定为一个死人了。

古尔力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长刃撕开凌玉身体后，鲜血溅到脸上，用舌尖舔舐时的甜味。他也感受到了割断凌玉的妖尾并握在手中的柔软。

一个黄金家族的血脉，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想想都让人热血贲张。

但古尔力的想象，也就到此为止了。

明明坠入死地的凌玉，却绽放出个邪气的笑容，仿佛他才是这个陷阱的制造者，而所有围绕在身边的野狼骑，都是待宰的羔羊。

确实如此。因为凌玉还有一个九品的保镖。

凌玉飘在一边的千银秘豺刀上，突然炸开了一团银光，随后，有股贯彻天地的大气势，勃然轰响。这股不寻常的气势，带着几分妖气，又带着不羁和突兀，甚至让另一个大剑豪也感觉到了。

还不等古尔力这些人反应过来，凌玉手握的银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逆转，在空中划出一道无懈可击的弧线。这弧线从天空中古尔力的咽喉出发，斜着向下，绕了一个绝美的弧圈，一直结束在最后一个野狼骑战士的咽喉处。

这一招刀式，给人唯一的感觉就是妖，很妖。

就像是静夜里，从暗处突然冒出的一道血光，透着无比的妖气和诡异。

“惊夜！”有个声音在凌玉的脑袋里炸响，“记住这第一式，下一次你自己用。”

随后，那股睨视一切的气势，又蓦然消失在了千银秘豺刀之上，重新化作了那把刀上的一面浮雕。

凌玉轻飘飘的落地，他浑身都有脱力的感觉，而看到周围那副凄厉的场面，更是感到心惊。

连着古尔力在内的近两百多个野狼骑战士，都被刚才那招“惊夜”给割破了喉咙。而且这一刀，并非是薄薄的在他们喉咙上拉开一个小口子，而是粗暴至极的彻底撕裂，所以这些人的鲜血，犹如涌泉般滚动出来，几乎瞬间就死光了，唯有几具尸首，还无意识的抽搐了几下。

外人可看不见那只九品守银豺，自然也不知道凌玉还有这么个守护神在身边，所以都眼睁睁的看着，是凌玉亲手杀死了那个金狼卫，并且一刀杀光所有的野狼骑。

这一刀的风采，几乎可以载入云朝史册了。

战场上似是平静下来，只有狂风吹着旗帜猎猎作响。那些蛮族人擦着眼睛，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金狼卫真的被这个白衣少年给杀死了。象金狼卫这样的高手，在蛮族中几乎是不败的勇士，但今天，却活生生的，被数万人亲眼瞧着，让凌玉给一刀割断了脖子。

而且不止是如此，就那一刀，还将近两百个野狼骑一起杀掉。

两百个蛮族人引以为骄傲的野狼骑战士，在草原大漠上纵横驰骋从未一败的勇士，竟就这样，被凌玉给杀掉了。

只用了一刀。

蛮族人目瞪口呆，气势瞬间就颓了大半。

而云朝军民呆了一会，立时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吼声。连着沈廉和徐季在内，哪怕是再冷静的云朝人也没办法不激动，这根本就是他们眼里的奇迹。

凌玉竟独自杀掉了金狼卫，杀死了一个蛮族的将军。

凌玉还干掉了野狼骑。他还杀死了爬山虎，他还破过蛮族人的石壳马大阵。

今天，根本就是云朝战争史上一个最大的奇迹。

徐季这个文人都激动的浑身发抖，他夺过一面云朝军队的旗帜，一边用力挥舞，一边嘶声怒吼道：“凌少无敌！凌少无敌！！凌少无敌！！！”

所有云朝军民都跟着徐季一起怒吼起来，他们将手中的兵刃朝天一震，便吼一句：“凌少无敌。”

仿佛这句呼吼是有魔力的，竟让那些战场上极度占优的蛮族人给吓的连连后退。

谁说今日之战是不能逆转的？

至少凌玉做到了。

（一刀定江山啊，投票！）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一章 - 妖军首战（上）

看着这疯狂的一幕，郑亦感觉浑身一阵阵的紧张，就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很干燥，刺的嗓子生疼生疼。

别人感觉不出来，可他却很肯定，就在凌玉杀人的那一刻，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是九品上的。

在整个云朝中，能有这实力的，不外乎九个人。而郑亦原本很确信，在归林城中，除了他“一剑光寒十九州”郑亦外，没有人能够做到。

但凌玉却做到了。

郑亦深深的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凌玉的等级，莫非他本就有九品上的实力？但这个疑虑很快就被郑亦自己给打消了，他不可能看错人的品级，凌玉也不可能在这等年纪就有九品实力。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凌玉这妖炼师，竟然收服了一只九品的妖兽？

这个想法，震撼到了郑亦，甚至比凌玉自己有九品实力还要令人不可思议。

凌玉的年纪不过十六岁而已，就能收服一只九品上的妖兽，那是何等的天才，何等的了不起，若假以时日，整个大云朝的妖炼师中，还有谁能够跟凌玉相比？

郑亦心中揣测不已，而红仙儿更是心潮澎湃。她是眼睁睁见着凌玉用出那一刀的，凌玉俊俏似妖的面容，配上那招带着绝世妖气的招式，让凌玉根本就不似一个人。

红仙儿的心绪，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喃喃着：“他很强。。。他真的很强。。。。。。”

这一刻的凌玉，在红仙儿心里面，亦不知是个什么模样，但当初那个纨绔浮夸的公子，必然已经荡然无存了。

红仙儿闭上眼睛，但凌玉那妖异的身影始终在眼前晃动，仿佛这一生都挥之不去。

蛮族大军几乎信心崩溃。蛮军之所以能够对云朝屡战屡胜，就因为他们有极强的心理优势。在这许多年来，蛮军一直处于攻势，云朝处于守势，只要蛮军进攻，几乎没有打不赢的战斗。除了云朝五大名将之外，人族几乎没有能力与蛮族周旋。

天木堡大战，蛮军更是击破二十万云军，气势达到了顶点。

所以他们相信自己是不败的，是不可战胜的。

但凌玉今天却很干脆的告诉他们，蛮军也会败，蛮军的将领一样会死。

这不败神话被打破后，蛮族士兵终于抵受不住归林军民气势如虹的攻击，他们开始后撤了，有些人连妖化力量都没有用，就转身逃跑。

数以千计的蛮族大军，终于撤退了，就在云朝军民的面前，连他们那面象征着头领的金狼旗，那面象征着屠杀的血旗都丢弃在地。

蛮军一溃千里。

云朝人疯狂的喊叫起来，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窝囊了这么久，终于在凌玉的带领下，等来了一场胜利。

不过，凌玉却并没有欢呼，也没有微笑，因为对他而言，战斗远没有结束。

凌玉所要的，并不是一场城防战的胜利，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将这支蛮军给彻底歼灭。

凌玉的计划，如果一开始提出来，所有人都会认为他疯了。但他没有，凌玉手中还有一步重要的棋子没用，他今天也是要看看，这枚棋子，究竟管用不管用。

而且，凌玉还要给那个傲慢的蛮族大皇子一个最沉重的教训，要让赤海深深明白，有些人，是不可以杀的，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凌玉看着蛮族大军丢盔弃甲的逃跑，这些人来时气势汹汹，退走时速度倒也不慢，几乎快要退出归林城外那片空旷之地了。

凌玉猛的震了一下手上的银刀。

局势又有突变，就在蛮族人刚刚踏过的草地上，竟翻起了无数的泥土，一群群银色的妖兽从地底下蜂拥而上，早有准备似的扑向了蛮人的咽喉。

“看那儿！！”

归林军民本来准备鸣金收兵庆贺胜利去了，有个人却突然发现了远处的状况，遥遥指着大喊。

矿工们眯着眼睛看了会，都惊叫起来：“是妖兽，是妖兽！！”

“就是矿洞里的吃人妖怪！！”

“它们在吃蛮人啊，它们在吃蛮人。。。。。。”

老百姓对这奇异的场面都目瞪口呆，几乎说什么的都有，但只有少数人将目光射到了凌玉的身上。

沈廉和徐季两人，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凌玉。尤其是看见蛮族人的退路被数千只守银豺给截断，这些守银豺几乎都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并且直接就搅乱了蛮族人的阵型。

这些守银豺早就埋伏在那里，之前没有出现，只是在等待着攻击的机会。如今蛮族人大败而回，正是毫无斗志的时候，又着急进入了伏击圈，自然一击得手。

突然袭击之下，守银豺的第一波攻击非常顺利，有上千个蛮军士兵立时就被守银豺给咬断了脖子。

蛮族人哪里见识过这么大规模的妖兽进攻，他们还以为是云朝妖炼师又在搞鬼了，更是吓的魂不附体，急欲要走。

可守银豺，偏偏是一种有智慧和懂战术的妖兽，它们几只为一群，攻守兼备，甚至不忙于出击，只是跟在一堆堆逃跑的蛮族人身后，等到对方步子慢一点，再一拥而上，将人活生生的吃掉。

在驱赶了几十丈路之后，蛮族军队更是损伤大半，只有不到一千骑石壳马靠着速度飞奔，这才逃出生天。

凌玉见再追下去也没多大甜头，这才在千银秘豺刀上弹了几下，命这些守银豺撤退。

归林百姓再度见识到了奇异场面，好几千只守银豺，如此大的阵仗，竟忽悠一下，完全在草场上消失了。亦不知它们是遁入地下还是消隐在空气中了。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连半只妖兽的影子都看不到了，时间也才过了一柱香，这里冷冷清清，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壮观场面是不是真的。

但躺了遍地的蛮族人尸体和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道，却活生生的证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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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一章 - 妖军首战（中）

沈廉用手蹭了下方脸，苦笑着问徐季：“徐大人，我没眼花吧，刚才真的有上千只守银豺？”

徐季也是表情僵硬，可稍微好一些：“凌少爷真是。。。千奇百怪。”

对于凌玉，沈廉已经没什么想法了，这个富家公子似乎生来就是创造奇迹的。今天带领百姓守住归林已经是不世奇功，可他竟还能独自干掉一个银虎卫，一个金狼卫和几百骑的野狼骑战士，实力令人震撼。

就算是这样，凌玉还不够，居然到最后还会有这么一出痛打落水狗。

几千具蛮族人的尸体丢在那里，如果算在归林守卫战里面，那就是近几年来对蛮族最大的一次胜利，几乎歼灭一支万人蛮军，简直就是足可震撼朝野的大胜。

但奇怪的是，凌玉似乎并没什么想法，将这功劳归在自己身上。

还是徐季压低声音，一语道破：“凌少爷所为另有深意。”

“恩？”沈廉还不甚了了。

“凌少爷是妖炼师，这个大伙都知道。可你何时见过妖炼师能够控制上千妖兽战斗的？”徐季微笑道，“我们的凌少爷，必是学到惊人绝技，又不想被别的妖炼师发觉，所以才来这么一出。”

沈廉点头，这就能说通了。

徐季又道：“而且凌少爷今日带领我们守城，已经立下大功。若再一人独得这伏杀数千蛮军的奇功，那未免太过显赫，朝廷会为难的，凌实大人更会为难。所以凌少爷默不作声，便是将这些蛮军尸首让给我们，让所有军民共分了这功劳，既不显眼，也不会少了凌少爷自己那一份。”

“原来如此。”沈廉豁然开朗，连连顿首。

徐季说通这一节后，便朗声道：“大家伙儿都看见，今日一战，我等用尽全力，终于将蛮人拒之于国门之外。如今蛮族人多行不义，被妖兽反噬，大家伙跟我一起去收了蛮人的尸体，也好向朝廷请功！”

徐季这番话，让这些心情惴惴不安的矿工一起叫了声好。云蛮交战中，功劳都是靠尸体或者敌人头颅来申报的，那几千具蛮人尸体，可值不少银子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蜂拥而上，割头的割头，拖尸首的拖尸首，忙了个不亦乐乎。

凌玉虽然站在远处没动，但对缓缓走来的徐季和沈廉两人却露出笑脸。这两个家伙虽刚刚成为自己的门徒，做事情却已经颇合心意。

凌玉将这支妖军拖到最后才用，确实有不想闹到满城风雨的意思。毕竟云朝中人，对妖兽的畏惧更甚于蛮人，若被人知道，有这样一支妖军存在，甚至还是凌玉一人能够控制，那麻烦恐怕就接连不断了。

从昨夜到今日，凌玉都在犹豫是否要动用这支刚刚到手的守银豺妖军。直至最后一刻，他才命埋伏的妖军出动。除了要给赤海一个重重的教训之外，凌玉还想亲眼看一看，自己所管辖的妖军，是否真的有战斗力。

虽然九品守银豺一再说过，十二道妖军从古至今都没有战力上的损耗，但凌玉很难相信，在云朝之内，竟然可以埋伏下这么大规模的妖军不被发现，甚至还保持着强大战力？

所以他一定要试一试，看一看。

结果令他非常满意。

守银豺从昨天晚上就进入了此地埋伏，十二道妖军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隐藏方式，守银豺更是能够不露痕迹的藏在地下，甚至连蛮军进发攻击，连番恶战也丝毫不露踪迹。

一直到蛮族败军通过伏击圈，凌玉发出讯号时，才突然出击，并且以雷霆之势，将蛮族军队彻底击溃。

真是不动如山，动若雷霆。

凌玉看着手中的银刀，心底里有说不出的得意。任你蛮军也好，任你云朝大军也好，如今我们妖兽也有了自己的军队，而且进退有序，比这战场上任何一边都要强大。

如果这样的军队，自己真的能够掌握十二道。

那天下。。。。。。

凌玉的思绪，被兴高采烈的沈廉和徐季打断。

沈廉挥舞着刀鞘，大笑道：“凌少，这一仗打的可真过瘾啊。放在从前，我死也不信会有这样的大胜。”

徐季却一扫刚才战场上的凶蛮，斯文的一躬身道：“恭喜凌少爷。”

“恭喜我？”凌玉奇道。

徐季笑道：“今日凌少爷立下如此奇功，若上报到朝廷，令尊凌实公必然脸上有光，凌少爷加官进爵，也指日可待。”

凌玉哑然失笑，他哪里想到过这层心思。

倒是沈廉，拍着脑袋醒悟道：“说的是说的是，我改天就请谭大人上折子，一定要将此番大战的功劳，都记在凌少爷身上。”

虽然归林城内，沈廉是唯一将官，可他级别太低，给朝廷上折子，还是要靠谭盾总兵。

凌玉挥挥手，他对这种封官的事情毫无兴趣，反倒是指着蛮族人丢下的尸体道：“有如此大的挫败，蛮人应该不敢来归林了吧。”

徐季皱眉，不晓得凌玉在想些什么。沈廉接口道：“自然是不敢了。蛮人军队，最多不过二十来万，攻打一个小小的归林镇，就损耗近万人，而且野狼骑、爬山虎、七足鸟战士几乎都有损失，我看别说打归林，就算同州他们也未必敢再犯。”

凌玉心中正琢磨着一桩事情。

这归林城，水很深啊。

刚到归林的时候，凌玉只是觉着这里有银矿出产，难免鱼龙混杂，所以见着福龙会也不甚惊讶。但过了几日，才觉得有点古怪。

这老银山上有宝藏的事情，居然云朝术士早就知道，并挖了几年无功而返。这也就算了，可福龙会这么大势力在此，是不是真的只为银矿呢？

同州知府金海褒，居然放着同州不管，天天呆在归林，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猎妖团的大头目虚若海淌进浑水，豪侠中的七十二连环寨和云朝九大宗师之一的郑亦也有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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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一章 - 妖军首战（下）

至于大云朝廷，也不见得对这里充耳不闻。沈廉虽然表面上是得罪权贵被贬，可依旧挂着个锦衣卫经历的头衔。而且小小归林镇，居然能有十部千钧弩和上百只火铳，这样的装备，可不是一个锦衣卫经历能够弄到的。

如今蛮族大军开战，更是令人诧异。一开始凌玉以为蛮军是为了银矿而来，但细想想却也不对。蛮人攻城向来劫掠一把就走，这银矿长在老银山上，抢了一次就一次，难道还能把整座山搬走不成？

上万蛮军外加巫师，这样的阵容，足可攻打一个大城市，可蛮军却用到归林镇上，重视程度非同小可。就算大皇子赤海想要暗杀凌玉，派一些野狼骑过来就是了，怎么可能还请动天山巫师呢？

经过这么多事情，凌玉心中开始有些数，这些个势力，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除了银矿本身之外，很多人的眼睛，可能还盯着老银山中的宝藏呢。

凌玉虽然从老银山宝藏内弄到了很有用的东西，但是，许多谜团并没有解开。妖殿的入口怎么会出现在老银山内？妖殿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在那地宫中，究竟还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宝贝？

凌玉不清楚的事情，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知道。现在那么多势力将目光投过来，凌玉顿时感觉到了一阵不舒服。他早已经将地宫里的一切当成是自己的私产，有人想来抢夺，当然不会让对方得逞。

只是老银山又搬不走，凌玉很快就要离开归林，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福龙会甚至是豪侠都不能插手进来？

在归林城外疯狂的欢呼人群中，凌玉默默然的站立着。

厉风吹动他的衣衫，让他在旷野上显得单薄而孤独。

这一战，从日出打到日落，开战前刚刚初生的旭日，如今已然落向西面。似血流淌的余霞，将天际涂抹的凄厉一片。

这场血战已经结束，但对凌玉而言，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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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整个归林镇的夜晚，都弥漫着欢庆的气氛。

今日城防战，是数年来云蛮交战中云朝最大的一次胜利，战后清点尸体，竟然理出了五千多具蛮人尸首，如此大的战果，真是堪称一等大捷。

仗打赢了，银矿和城池都保住，那些里长、商人们也是分外高兴，居然难得大放血，将大坛子大坛子的美酒搬出来，任由守城军民享用。一些铺子，也不吝取出吃食来慰劳大家。

归林镇的几条大街都是热闹非凡，不过今日的主角却不是富商而是普通的矿工山民，他们倒成了这一战的最大功臣。

不过在醉醺醺的人们口中，提到最多次的名字，当然还是凌玉少爷。

在这一战后，凌玉之名简直已经被神话，无论是富商、里长还是普通山民，都将凌玉当作无所不能的神仙下凡。

仅凭一人之力，居然能够以少胜多，将这么一支大军击溃，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更令人意外的是，凌玉竟还是朝中重臣的公子，这一扫众人心中对纨绔子弟的差劣印象，更是对凌实家的教养众*赞。

富商里长们还发起了一个为凌玉竖生祠的仪式，短短一个时辰之内，竟然募集到上千两白银以及两千多个自愿劳力。归林镇上一致决定，必要在七日之内将凌玉少爷的生祠给立起来，做为送别凌少的大礼。

而这一切的主角凌玉，却正处在香艳旖旎的氛围之中。

驿丞署内，凌玉将花舞月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好生劝慰着。

这小丫头却哭的稀里哗啦，简直有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凌玉真是哭笑不得，只有搂着花舞月的纤腰说道：“好啦好啦，少爷我只不过让你昏睡了一天，又没怎么样。。。。。。”

花舞月果然象是刚刚从昏睡中醒来，云鬓散乱，身上只穿着小袄，单薄的衣服更能显出她凹凸的身材。这小妮子随着蜕变，一日日变的明艳动人，甚至身体上都有淡淡的香味飘出。连凌玉这样的老手，对美人在怀都有些禁受不住了。

花舞月丝毫没察觉凌玉有欲念升起，还委屈的扁着嘴：“今日连番大战，少爷不让舞儿跟着，万一少爷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让舞儿如何是好？”

凌玉赔笑道：“我也是怕舞儿会有事么，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万一有个不当心，被人伤着了怎么办。今日连破战都差点受伤，要是舞儿细皮嫩肉的被刺伤，少爷我岂不是心疼死了。”

花舞月撇嘴，虽然她知道少爷是为了自己好，担心自己才这么做的。可今日她这一觉昏睡，哪里有的安宁，噩梦从开始做到最后，直至被惊吓醒来。

也幸亏凌玉没出什么意外，要不然花舞月非一头撞死不可。

“舞儿乖了，别跟少爷闹别扭。”凌玉笑眯眯道，顺便将头凑在花舞月的云鬓旁，在小妮子的耳边狠狠嗅了几口香。

花舞月一痒，再装不得生气，只有噘嘴嗔怪道：“那少爷要答应我，以后做事情不能甩开舞儿，我可是少爷的护身符，若没我在，少爷受伤了谁给治？”

凌玉故作可怜的咂咂嘴，无奈点头道：“应了你倒也不难，只是你要答应我一桩事情。”

“什么事情？”轮到花舞月迷惑了。

凌玉邪邪笑道：“就是要你。。。把衣服脱了。”

花舞月一愣，但凌玉的魔掌已经伸到。

“啊！！！”花舞月惊的大叫。但哪里躲得过凌玉蓄谋已久，那只能够一掌杀死蛮人的素净之手，如今却温柔无限，在花舞月曼妙身体上游走着。

才几日而已，花舞月本来纤瘦的身体，却变的充盈丰满起来，手抚上去，感觉到柔软无比。凌玉的指尖在小袄襟扣上跳跃，不管花舞月怎么护着领口，那一个个扣子还是散乱开了。

彻底失守的花舞月嘤咛一声，浑身都酥软下去，哪里还有力气反抗，只能所在床榻上，任由凌玉上下其手。

凌玉本就是老手，对付这种小丫头，更是手到擒来。才几下功夫，就已经将那小袄给脱掉了，如今花舞月雪白丰润的身体，只罩在一件红色肚兜之中。

花舞月羞的脸色绯红。她本来跟凌玉说好，是要等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伺候少爷的，但日子过去，却也想开了，反正这身子迟早是凌玉的，早一些晚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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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 少女的偷窥（上）

但少女的初次，总是有些害羞和害怕的，花舞月抱着被子蜷缩在床榻一角，只把光溜溜滑嫩的背给露了出来。

凌玉坏坏的手指，就在这背上来回穿梭呢。

花舞月只感觉背上一阵阵没由来的酥痒，让她浑身都滚烫起来。

凌玉却不着急，在肚兜的结头处来回勾结，却还不扯开，反而在花舞月的耳边呢喃：“这般好么？你喜欢，少爷我夜夜都帮你脱衣服。”

花舞月又羞又气又急，咬着手指恨恨道：“少爷要脱衣服的，怕不止是我吧。。。。。。”

“咦！”凌玉听她还敢还嘴，不禁奇道，“还有谁？”

花舞月干脆捂住脸，仍由凌玉抚弄身体，只是失神喃喃道：“还有三个姐姐。。。还有。。。还有那个红仙儿，少爷，少爷不想脱她的衣服么？”

说到了红仙儿，凌玉的手指也是愕然一顿。

不过，听到这话更加震惊的，却还是窗外一个正窥探的人影。

在朦朦月色之下，站在驿丞署院子里，正透过窗户缝朝里面张望的，正是穿着一袭红衣的红仙儿。

这女人也不知何时，竟潜入了驿丞署，并窥探起凌玉和花舞月来了。

也不知是运气好或不好，红仙儿刚刚窥探里面情形，就看到了凌玉和花舞月那无限旖旎的春光，并听见花舞月那句调笑的话。

红仙儿本就高耸丰满的胸部，更是急剧起伏，她涨红了脸，心情里酸甜苦辣样样俱全。她今夜来，自是要找凌玉，可哪里想到，却偏偏看见这番明媚春光。红仙儿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就这么走了。

可花舞月却还说出那番。。。丢人的话。

红仙儿心里面冒出个念头：“我。。。在他心中，还是有位置的。”

可这念想刚起来，就又被红仙儿给活生生的给掐住了。红仙儿虽然也是少女，也有怀春的时候，可却知道，自己与凌玉完全没可能在一起。

自己不过是洪云山的山贼女儿，人家给个面子才称一句豪侠。但凌玉却是官宦人家，书香门第家世极好。这门户怎么也对不起来。

可是。。。可是今日在战场上，自己却说过，只要凌玉救了那些百姓，自己就嫁给他的。

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不算呢？

冷风一吹，将红仙儿的胡思乱想吹散，她陡然一震，才发觉自己站在月光夜露中，始终幻想着和凌玉在一起的事情。

这少女立时羞红了脸，本来就如仙子般的容貌，被这红晕渲染，更是美到难以言述。红仙儿咬着嘴唇，再大胆朝房间里看，却刚好看到凌玉调笑够了，竟开始脱自己的外衣。

红仙儿哪里还敢看，急忙收回目光，一颗心跃动的，都快从心房间跳出来了。

幸亏在那里面的，不是自己。红仙儿胆战心惊的想着。那个浮夸公子杀敌厉害，要玩弄起女人来，竟也这么有办法。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红仙儿心底里还是有酸劲泛上来。人家成双成对的在里面春宵缱绻，自己却一个人孤单冷清的站在外面。

原本一颗春心萌动的，想来见见人家，却偏偏看见这种场面。

红仙儿哪里禁受的住，她噘嘴低头赌气了一会，便毅然转身而去。

也幸亏红仙儿没有再望窗子里面看，此刻凌玉已经脱去了长衫，可他哪里是要行淫欲，分明就露出了身后那三条丝光滑亮、柔软华丽的长狐尾。

凌玉把花舞月上衣脱尽，是要在这小妮子的身上下“金石术”，也唯有下过金石术后，凌玉才能放心大胆的让她跟着自己。

不过红仙儿却看不到这些，她早已气鼓鼓的走到了驿丞署的大门，刚想跨出石门槛时，却恰恰撞见了破战巨犬。

红仙儿是偷跑进来，见被撞破，自然是一惊，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破战却是冷酷到底，他默默然的盯着红仙儿，身体一动不动，犹如被石化一般。

红仙儿回过神来，自己并没做什么，凌玉这爱宠要护主也不可能对她下手。如此想着，她一扭头，就要从破战身边走过。

可就是擦肩而过时，破战低低的声音传过来：“你为什么不进去？”

红仙儿吓的一个踉跄，急忙转身，跟见鬼似的看着破战：“你。。。你会说话。”

破战不置可否，只是眨眨眼睛。

红仙儿嘴巴张的老大，她发誓，这一辈子也不要再偷跑进人家房子里了。看到心上人和别的女人调笑不说，居然还碰到一只会说话的狗。

要是这死狗把见到自己的事情，说给凌玉听，那自己还能做人么？

红仙儿死死咬着嘴唇，真的连杀狗灭口的心都快有了。

破战放松的趴在地上，天空银月光辉洒下来，让破战浑身也象是在散发银辉，很是明媚。

红仙儿突然顿足，她终于想到，郑亦说过，这只死狗居然也有四品实力，如此说来，会说话也没什么了不起。关键是在妖炼师身边的高品妖兽，应该都被封制三识，没了智慧才对。为什么凌玉并没对家犬做封制呢？

破战哪里有一点家犬的觉悟，分明就是好八卦的死狗，他望着红仙儿阴晴不定的绯红脸蛋，又问：“你怎么不进去？”

红仙儿的大眼睛里有泪珠子晃荡，却强撑着望向另一边，恨然道：“为什么要进去？”

破战裂了下嘴，大概代表嘲笑的意思：“你看上凌玉了？”

红仙儿可听出这嘲讽味道，终于怒到拔出红剑，对准了破战的大脑门：“你再胡说，我就把你的狗头砍掉。”

破战哪里怕她，大家都是四品上的实力，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赢呢，更何况看在凌玉面子上，也不信红仙儿真舍得砍下来。

破战摇晃着他硕大无比的狗头，遗憾道：“若心中无鬼，又何必拔剑呢。”

“你。。。。。。”红仙儿今天真是衰到家了，撞见心上人偷情就算了，出门还被一只死狗给抢白。

她丰满如山峦的胸部高低起伏一阵，终于悻悻的将剑收回，故作冷淡道：“我今夜来，是想问问那姓凌的，他说要救我们山寨，究竟是怎么个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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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 少女的偷窥（中）

她丰满如山峦的胸部高低起伏一阵，终于悻悻的将剑收回，故作冷淡道：“我今夜来，是想问问那姓凌的，他说要救我们山寨，究竟是怎么个救法。”

昨日在银矿时，凌玉的确说过这话，但红仙儿并不把它当回事情，如今却做挡箭牌拿出来说。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么。”破战心知肚明，轻松化解。

说到去见凌玉，红仙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难道凌玉跟那小婢子鬼混，自己真要在旁观战么？

她干脆一扭头，冷冷道：“现在不需问了，银矿里的妖兽被降服，赶明儿银矿就能复工，山寨自然也无恙。”

说起了这事情，破战却歪头沉吟了片刻，又试探道：“如果。。。如果凌少把银矿毁了又如何？”

红仙儿一惊，这事情她可真没想过，凌玉真的会将银矿毁了么？红仙儿想到昨日冷海洞前，那冤家似乎真说过类似的话。

一阵心焦袭中了红仙儿，其他事情都好说，哪怕是浮浪也好，纨绔也好，都是自己喜欢不喜欢的事儿。但真要是把银矿给毁了，那连带着也是毁了自己的山寨，自己的娘和自己的手足。

红仙儿感觉到有种无力笼罩全身，她默默然半天，真的琢磨不透这个凌玉，究竟会不会把银矿给彻底毁了，如果他这么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却是红仙儿的底线。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底线，其他事情可以触犯，却只要碰达底线，就一定会遭到全面反弹。

红仙儿的心，终被一阵冷漠给覆盖住了，从破战的话里面，她已经慢慢想到，凌玉并不只是个纨绔公子，也不只是守城的勇士，更要紧的，他还可能对归林镇的银矿，对七十二连环寨产生致命打击。

“如果。。。。。。”红仙儿一字一顿的把话说完，“他敢毁了我们的生路，我就杀了他。”

说完这话，红仙儿再不敢耽搁，急匆匆就转身离去。因为她怕再晚走一步，破战就会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流泪模样。

豪侠中的女儿家，也不爱在人前哭泣。

破战怔怔的望着红仙儿射出去的那抹倩影，竟冒出句文的：“多情自古伤离别。。。。。。”他摇摇头，自管趴在驿丞署门前晒着月亮。

这麻烦是凌玉的，可不是他的。

没人知道，凌玉有没有察觉有人来过。

他施完金石术后，并没有急着将三条狐尾收回，而是大咧咧的拖着尾巴，将窗户打开，任由清丽月光洒进来，照耀到自己的狐尾上面。

凌玉见着破战也在门外晒着月亮，嘴角浮动出个笑容。这死狗跟着他东奔西跑，大概也想真正的主人了。

凌玉梳理着蓬松的长尾，竟有些出神了。

花舞月只披了件亵衣，从床榻上起来。少爷只是给自己施术，而没有真的做什么，花舞月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可感觉到浑身上下那凉飕飕的金石术符咒，花舞月又有点甜丝丝的。毕竟那是少爷银狐尾划过的，是他留在自己身体里的记号。

花舞月拿着凌玉的外衣，到窗边给他披上，并悄然问道：“少爷在想什么？”

“在想前路。”凌玉默默望着天上明月，心中时而豁亮，时而迷惘。

花舞月却若有所思，有细长手指替凌玉梳着长尾，轻轻道：“归林镇，是少爷的一个坎，过了这个坎，少爷就能走自己的路了。”

凌玉正是在想这一节，最近明明好事不断，可凌玉还叹了口气，幽然道：“我现在已有三品实力，还有一个九品的高手保护，手中更掌握着上万守银豺妖军。有这样的本钱，杀回妖山，回到玉鸯洞府简直易如反掌。”

花舞月手指一颤，失神道：“那少爷还愁什么？有三位姐姐正在洞府内等着你呢。”

凌玉却有些犹豫，这与他平日里恩怨分明，做事情大开大阖不太一样。这一次，凌玉真的有点举棋不决。

若在几天前，凌玉只要稍稍恢复力量，必然是要回十万妖山的。那里毕竟是他的家，而且还有三姬苦苦等候，上万妖兽等着他保护。

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未免太多，甚至将凌玉从前对这世界的认识都给颠覆了。凌玉从没有象今天这样感觉到，自己这天定的妖兽之首，是有些责任的。

“妖兽之国，七奇十二道，银狐为首，权倾天下。。。。。。”凌玉吟诵起《天启录》第一页的第一句话。

这还是在妖山之中，妖圣为了套出凌玉身上的秘密，看看他是否知道十二路妖军下落，这才让凌玉看到的。

但妖圣只打开了天启录的第一页，寥寥数语，已经让凌玉颇为震撼，天启录如此厚重的一本天书，之中还不知记录了多少秘密。

“银狐为首，权倾天下。。。。。。”花舞月重复道，忽然想明白了，“少爷，这话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当妖兽之国的皇帝？”

凌玉道：“在妖山之中，人人都知道我是银狐。但是所谓七奇十二道，却早就没人知晓。妖兽一众，早已将从前的历史给丢掉。”

“为什么？”

“因为妖圣。”凌玉面无表情道，“妖圣是群妖中实力最强，与仙神境界最接近的，也是十万妖山的控制者。但他却偏偏不属于七奇中的任何一个，如果将《天启录》公之于众，那本书中第一页就写着银狐为首，妖圣又何以自处呢？”

花舞月皱眉思索了一阵，虽然这小妮子不懂上位者之间的争斗，可凌玉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也勉强听懂几分：“少爷的意思是，妖圣他怕少爷你夺权，所以不敢将《天启录》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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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 少女的偷窥（下）

“没错。”凌玉叹息，“可现在我怀疑，《天启录》中有能够让妖族重振声势的秘密，妖圣秘而不宣，只是为自己地位，却罔顾整个妖族的兴亡，又如何当的起妖山首领这称号。”

花舞月却轻笑：“那妖圣也够为难的，若公布《天启录》，少爷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妖兽之首。若不公布，却被少爷当作罔顾妖族兴亡。。。。。。”

凌玉瞟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倒是敏捷，一下子就抓着了问题的症结。妖圣若是七奇之一，他也不必煞费苦心，多年来在妖山中处处压制凌玉，甚至不惜扶植雾牛山与玉鸯山争斗。

“若我还是从前的玉鸯主人，那流连温泉，佳人顾盼，和一干妖众嬉戏，却也过的痛快自在。”凌玉微微蹙眉，“可是，如今人族一行，让我看到太多事情。人族炼妖师杀妖兽，蛮族巫师杀妖兽，人蛮交战死的还是妖兽。我妖兽一族，本该与人蛮两族并存，可如今却变成了这两方的厮杀工具。难道我妖族之血，就是为了让人蛮相互争夺地盘的么？”

“少爷的意思是？”

“若我现在回去十万妖山，再度当回玉鸯主人，玉鸯洞府自然会因我而兴盛，可是对整个妖兽一族而言，毫无裨益。”凌玉淡淡道，“既然《天启录》中第一页就写着，我是天定的妖兽之首，那我就该负起职责，让妖兽能够重回兴盛之路。”

花舞月抿了下嘴，她心里面的情绪很复杂。如少爷决定回玉鸯山，花舞月自然很高兴，但想到那三个姐姐的受宠，心中也微微发酸。

少爷先不回玉鸯山，花舞月有几分庆幸，不过想到玉鸯山上的妖兽没了主人，却又有些担忧。

不过凌玉却心意已决，尤其是今日一战，他见到蛮族人驱策妖兽为战，天山巫师甚至将妖兽改造成戾气十足的怪物。凌玉并没有拯救天下苍生黎民的心愿，但却偏偏看不得妖兽被人凌辱残杀。

这大概就是妖兽之首的本能。

花舞月知道少爷已经下了决心，她有点痴痴的握着凌玉的长尾，从此以后，自己和少爷的命运就要被改变，这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是未知之数。

但花舞月全然抛诸脑后了，反正她的命，都交在凌玉的身上，只要跟着少爷，无论做什么，花舞月都是无怨无悔的。

“少爷，那接下来，要做什么？”花舞月小心的问。她是强奈着内心的激动，自家少爷命运的转折，竟然是和自己在一起，那是何等的幸福呀。

凌玉摸着耳垂，却也没太大的计划，只是就眼前的事情说道：“眼下我最想的，就是将《天启录》弄到手。”

花舞月讶异道：“少爷还回妖山？”

《天启录》号称天下第一奇书，只有真正的上位者才会听说过，而能够翻阅甚至是拥有的，更是凤毛麟角。在十万妖山中，就妖圣手上有一部。

凌玉显然对这部奇书有过了解：“这世上有三部《天启录》，妖圣手中一部，云朝皇帝手中一部，而另一部，不是在蛮族皇帝手里就是在天山巫王手中。但这三个人恐怕都不会轻易将《天启录》交出来。”

“为什么？”

“我隐约听说，《天启录》中记载着天地之间本源的秘密，谁可以掌握，谁就能拥有凌驾世人的力量。”凌玉冷笑道，“那些上位者已经控制着权力，又怎么肯让别人分享。”

凌玉这话，说的很实在，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象妖圣和云朝皇帝这样的上位者，更是紧紧抓着手里的权力不放，怎么会再把《天启录》散播出去，让其他的强者出现呢。

花舞月不禁担忧：“既然如此，那少爷还从哪里取到《天启录》呢？”

凌玉凝思了一阵，也没什么头绪，便摇摇头，不再去想。倒是另一桩事情，是凌玉现在最迫切要完成的。

“我们要保住老银山里的秘密。银刀我能带走，守银豺可以隐藏，可地宫却搬不走，绝不能再让人进去了。”

凌玉现在深深怀疑，蛮族派出大军攻打归林，甚至还有天山巫师随行，有可能就是为了老银山中的宝藏。

“少爷不是已经编了个焰赤狐的慌，还让破战封了洞口么？”花舞月想想那日的谎话就笑，“应该没人敢进冷海洞吧。”

凌玉却不以为然：“那些个谎话和妖术，只能防着普通矿工山民，可福龙会这种势力，怎会上当。若福龙会还在归林，恐怕迟早会重开冷海洞的。”

花舞月一惊：“少爷真的要和福龙会对上了？难不成，还想把他们赶出银矿？”

凌玉敲敲窗棂，却默然不言。他之前早答应徐季解决银矿一事，那时他就起了将福龙会赶出归林的念头，但想是一回事情，做到是另一回事情。福龙会的深浅，凌玉还不太知道，但仅仅在归林表现出的，已经很是吓人。

一个大宗师的儿子做为表面代理人，一个封疆大吏做为暗中主事人，还有五品上的猎妖团大头目，甚至还笼络住豪侠里的七十二连环寨。

这些个人物势力串在一起，可不是凌玉能够随便对付的。何况银矿之事，还牵扯到本地乡绅势力，怕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如果这股子势力再跟蛮族扯上关系，凌玉就有些心惊了。

归林银矿，说到底也在一个福龙会身上，只要把福龙会给赶走，那不管是豪侠还是猎妖团，都没法插手进来。

但凌玉要整治苏再山容易，想触动整个银矿集团的利益，却势必遭致全面反扑。对方可是从官场到豪侠甚至到管理百姓的里长都纠结在一起的大网。

凌玉点点头道：“不管怎样，离开归林镇前，我一定要把福龙会赶出去。”

他再不作声，如玉般的面容上有淡淡漠然，当他望着天际边的夜色时，目光中的神采，正象是天空中的一些星辰，闪烁却不动声色。

很久以后，也没人记得，这是个多重要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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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三章 - 生祠之喜（上）

北疆很少有这样喜庆的日子，每条街道都挂着红色的蔓布，人们无论贫富，都换上了干净崭新的衣裳，甚至连矿山都放了工，以庆贺来之不易的胜利。

云蛮交战百年，除了开国那段时间外，云朝几乎是屡战屡败，要不是蛮人不擅守城，每每胜利后都是劫掠一波走人，北疆早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归林镇很小，在北疆也算不上重镇，这里的商贾虽然有钱，却从来不是能上台面的大人物。但这次归林城防战，却一下子让这北疆的小镇，成了云蛮战争的焦点。

就在蛮军败退归林后一天，蛮族大皇子竟然不声不响的率领数十万蛮军撤出同州之围。这个异动令谭盾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北疆之危暂时得解，如今便是等五大名将齐聚，再一鼓作气夺回宣府。

这么大个功劳，却全然要记在归林镇之上，小小归林，不过上百兵士，却挡下了近万蛮军，还狙杀数千人，蛮族损失一个银虎卫和一个金狼卫，若说赤海被此战吓破了胆子，也算是一个退兵的理由。

所以这三日来，归林可谓全城动员，所有人都在当地官员和商贾的率领下，做一件颂扬某人功德的事情。

这个某人，正在驿丞署里面懒洋洋擦脸，任由花舞月为他梳理长发。

这三天来，凌玉可没出门。当日一战，他的灵力消耗的一干二净，身上还有伤。凌玉最爱漂亮，当然是躲在驿丞署里，让花舞月慢慢为他疗伤。顺便也想观察，立下如此神功后，归林镇内的信仰之力会增加多少。

说来也是奇怪，凌玉为归林做了那么多事情，让整个城镇从上到下都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信仰力该源源不断才是。但凌玉分明感觉到，头一天通过信力线传输来的灵力确实增长极快，但第二天就开始趋缓，第三天甚至急速下降。

也就是说，不少人对凌玉的信仰又有了松动。

这可不是好消息，自从凌玉修了禅矶子传授的法门后，就经常苦恼于此。通过信力线吸收信仰力自然很简单，灵力的增幅也很快，凌玉在短短时间内急速升到三品实力便是明证。但他同时也发现，信力线的牵引并不是很稳固，而灵力的输送更不稳定。

譬如凌玉当初冒充蛮族三皇子，在蛮族军中获得了不少信仰，这也让他升到二品实力。但离开蛮军后，这批信力线立刻黯淡下去，没几天就消失无踪了。

这样看来，信仰是会随着每个人的心理变化而变化，甚至有可能，当人们淡忘了凌玉的容貌，信力线就会衰弱并且中断。

“见过少爷！”

徐季和沈廉两人已经站在门外，恭敬的向凌玉行礼。

凌玉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两位大人怎么来了？”

沈廉奇道：“少爷莫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生祠落成大典啊，金知府说帖子早就送到少爷这里了。”

凌玉点点头：“送来了。我本想自个带着舞儿去的，怎好劳烦两位大人来接。”

“有我们带着兵士开道，那不就排场么。”徐季面无表情道。

这语气有些怪异。不过凌玉心情正好，却也没怎么多想，只是笑笑：“先前说是给我建生祠，我已经觉着排场太大，没料到才三天时间，就已经完成了。”

沈廉脸色尴尬，但还是拱手应道：“少爷立下不世奇功，建个生祠也是应当的。。。。。。”

花舞月边给凌玉细细的梳头，边问道：“少爷，什么叫生祠啊？”

凌玉愣了下，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人家为他建生祠，可他自己总不能开口夸耀吧。

幸亏沈廉接口道：“建生祠是云朝民间的一种风俗。如果有人造福一方乡邻，为他人立下赫赫功劳，深受他人爱戴，便会有民间募款，为有功之士建造祠堂。因为此人还在生，所以便称之为生祠。生祠立在地方上有两个意思，一来是归林人对凌少爷的感激，二来等凌少走后，我们还可以天长日久的供奉，祝祷凌少爷身体康健延年益寿。”

“哦！”花舞月点头笑道，“这么说来，就是老百姓为了谢少爷，而造的供奉祠堂啦。那舞儿真的要恭喜少爷，如今少爷亦有自己的生祠了。”

凌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说的，是信仰力的事情，有了生祠，通过信力线传递的灵力，一定是更多了。

不过对于归林镇的生祠，凌玉可没抱什么大期望。他对花舞月道：“老百姓能有几个铜子，建的生祠，可不是真的祠堂，不过是小小神匣，里面放上长生牌位而已。若有做的考究一点，便弄个几尺见方的小土屋，里面放上张画像，摆上香烛，已经是极大的排场了。”

花舞月咕咭一声笑道：“那少爷不是变得跟土地公一样了，天天在路边吃尘土。”

凌玉故作板脸，拍了一下花舞月的屁股，这丰臀，倒日复一日的有弹性。

沈廉和徐季哪里敢看，连忙低下头。

凌玉又交代道：“快些拾掇，别让两位大人就等了，出门前带上一件衣服，生祠里没什么供奉也不好看，拿件衣服放着，也算是个念想。”

听凌玉这么说，徐季和沈廉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似乎心中有话，却有不敢直言。

凌玉正是忙乱的时候，也没顾上跟两个门徒多说话，一直到浑身上下衣冠鲜亮一尘不染，凌玉那略带妖魅的面容上才露出微笑：“走吧，莫让人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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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三章 - 生祠之喜（中）

这四人走到驿丞署的门外，凌玉才觉着有些异样。原本冷清的街面上，竟然涌满了人，除了二十多个兵士外，竟还有一支吹拉弹唱的队伍，见凌玉一出门，立刻唧唧歪歪的吹奏了起来。

凌玉是何等人，当初听惯了晴眠月那清新雅致的丝竹，哪里受得了这番烦躁，他摆摆手，让乐队停下来，刚要皱眉去问，却碰上脸色更黑的徐季一摆手道：“请凌少爷上轿，我们这就送你去生祠。”

凌玉顺着徐季的指引望去，在队伍一旁，果然有顶又破又小的轿子，虽然不起眼，可摆明了是顶官轿。

凌玉笑道：“这不是徐大人的轿子吧？”

徐季脸色更是发黑：“正是下官的轿子，确实残破了些。本来金知府说用他的大轿，但我觉着自己家的轿子更方便些，如果少爷觉着不妥，我这就去请金知府的大轿。”

到这会，凌玉就算再不留意，也看出徐季的神态有异。凌玉皱眉问道：“徐季，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听到凌玉直呼自己名字，徐季才稍稍舒了口气。不过以徐季的脾气，他这一舒气，反而有话要讲了。

果不其然，徐季面色一紧，拱手正言道：“凌少爷，今天本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该多嘴。可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沈廉焦急的拦道：“徐大人，你又何必。。。。。。”

徐季一推沈廉的手，反而将这武将给推开：“既然我们拜入凌少门下，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可为了脸面上好看，就不敢说话呢？”

凌玉看了这两人一会，总算是知道了，今天这两家伙哪里是来接他的，根本就是有一肚子埋怨要说，看来不让徐季说个痛快，自己也看不到好脸色了。

“有屁就放！”凌玉对徐季挥挥手。

沈廉也不好再拦，叹口气闪一边去了。

徐季拱手，还是斟酌着开口道：“少爷击退蛮军，又收服老银山的妖兽，确实立下了不世奇功。按说建个生祠，受归林百姓世代供奉也无不可。但也不该乱肆铺张，好大喜功，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少爷为人浮夸纨绔，就算是传到朝廷之中，也是于礼制不合，难免遭人弹劾。”

沈廉听了这话，跺脚道：“徐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还是少爷的授意么？”

徐季却争拗道：“纵然不是少爷的意思，但别人怎么知道。我们心知肚明少爷是什么人，可如今这铺张排场的名声已经传了开去，若加以时日，别人会怎么看少爷？”

凌玉听这两人争辩，简直就莫名其妙。他在归林虽然摆出副纨绔的样子，但也不过是喝喝酒吃吃肉，调戏一下自家婢子而已，怎么还传出铺张排场的名声？

“好了好了，都不知道你们说些什么。”凌玉没好气的打断那两人，“轿子我不坐了，我和舞儿照例骑马过去，你们两人在前面引我。”

说着，凌玉也不管这俩家伙，自顾自的去牵雪雅了。

轿子可以不坐，可那队吹鼓手却是挡也挡不住。凌玉一跨上马，这队伍才开动，那边就又括噪了起来。看着凌玉板着脸恼怒的样子，花舞月还在他怀里吃吃笑着，完全没意识到，前路上有些什么在等他们。

这支几十人的队伍，乒乒乓乓的穿越了大半个归林城，一直快走到老银山的山脚下。这里与矿场并不远，将生祠建在这里，既是赞颂凌玉收服妖兽之功，也是希望他的生祠可以继续保佑老银山银矿不受妖兽之苦。

在老银山脚的南侧，保留了一大片的树林子，这是预留着给官宦商贾们嘻耍乘凉用的，周围很是幽静。凌玉的生祠就是造在了里面。

其实，凌玉这三天不出门，另一个原因就是躲人，总不可能人家给自己造生祠，自己还去监工吧，躲在驿丞署里面，也省却了常有人邀请自己去工地看看的麻烦。

所以今天还是凌玉第一次过来。

队伍里的吹鼓手才刚刚到树林子的前面，不远处竟传来了一阵阵爆竹的声音。劈哩啪啦的爆竹炸响，另许多围观的百姓都捂住了耳朵。不过雪雅却显出非凡的品性，丝毫没有受惊，依然步履优雅的在人群中穿行着。

凌玉望着前方爆竹的硝烟，心想这场面果然是不小。爆竹这东西，在云朝大城里算不上什么，可到了北疆却又是矜贵玩意。这里人吃还吃不饱，哪里有钱去买这劳什子。

队伍在这便停了下来，凌玉带着花舞月下马，还没等到徐季和沈廉折回来，却迎面碰上了金海褒知府。

这胖知府今日走的很快，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大红官服，腰间素金带更是闪亮，挺着大肚子挤到凌玉的身边，竟难度极高的一躬到底，笑道：“恭喜凌少爷今日生祠落地，日后必然富贵荣华身体安康。”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凌玉表面还没和这胖知府翻脸呢，这几天来，都是金海褒在忙前忙后的造祠堂，凌玉也只能拱拱手道：“金知府辛苦了，同喜同喜。”

要说这个金海褒，确实是个人物。身为同州知府，却一有战祸就往归林跑，同州围困的大事，全然交给了谭盾负责。而前几天归林城防，金海褒又溜的比兔子还快，说是去蓟州城借兵，可听说连蓟州城都没到，金海褒又打了回头。

这守城的风险摊不上，可大捷的功劳却又少不了他这知府一份，如此的经营，这样的心机，可是深得官场三味。

金海褒当然知道旁人的看法，不过他脸皮厚，当然不怕。还讨好的赞扬道：“凌玉少爷大发神威，打退蛮军，归林大捷不止救了归林城，还解了同州之围，实在是功德无量的事情。今日凌少爷生祠落地，真是实至名归啊。”

说这话时，徐季刚好走过，听在耳中竟嘟哝了一句：“什么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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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三章 - 生祠之喜（下）

凌玉只当没听到，对金海褒微笑道：“当日大战，金知府虽然不在，可归林仍是金知府管辖之内，这大功当然少不了金知府那一份，将来一定会有荣升，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凌玉在此先行贺过了。”

微微一躬，礼数很周到。

金海褒怎么听不出里面嘲讽之意，他脸色微变，但还是没发作，只侧过身子，让出了原就在身后的一群人。

金海褒殷情的一个个引见，让凌玉意外的，除了几个是富商外，倒有十多个是归林城和老银山的里长。

凌玉本来就想着，要解决银矿的事情，少不得要和里长们打交道，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

云朝中的里长，并不是什么官职，原本是民众间自行推举出来，管理税务等等琐碎事情。但时日长了，这些里长也渐渐有些权力，手下管理的百姓数目也多起来，俨然有了官员的模样。

尤其是在山上。山民本就愚昧无知，一个村子里，几乎都是听从里长的安排，让开山就开山，让挖矿就挖矿，几乎不敢违逆，所以这些里长的权力，也不见得比徐季小。

云朝本来规定，每十户一个里长，可到如今，这数目竟扩大了十倍，百户出一个里长。每户算五人，那一个里长就能管到五百人。这里二十个里长，算算竟有上万人，大概整个老银山上的山民，都在他们的统辖之下。

徐季曾经说过，这些里长早与福龙会勾结，是福龙会能够盘踞归林，大肆盗矿的中坚力量。

凌玉见他们衣衫楚楚，个个都是富家翁的样子，心中已经了然，只是微微笑过。

金海褒又说：“这几位都是本地的头面人物，凌少爷的生祠能在三日内建成，可都是靠着他们帮忙。”

那几十个人都拱手道：“不敢。”

凌玉心中却又动了一下。虽然他不常在人族中走动，可也知道，生祠这东西，大多是老百姓自发建造的，怎么又和这些富商里长扯上关系了。再联想到徐季和沈廉的态度，凌玉觉着这个事情恐怕大有古怪。

金海褒和里长们将凌玉往树林子里引，这里的松树和杨树长的颇高，将里面的房子都遮挡住，从外面还真看不出其中的情形。

这一路上，还有不少的山民乡邻围观，见着凌玉来了，这些人都迫不及待的跪倒在地上，磕头嚷嚷着：“凌少！凌少！！”

金海褒一个眼色，他手下的府兵将凑的近些的山民矿工都赶开，他们驱散百姓受过专业训练，动作自然是粗暴不堪，一时之间，凌玉走过的地方是鸡飞狗跳烟尘四起。

凌玉正在恼恨之时，却听见花舞月惊叫了一声。凌玉转头去看，却发觉花舞月不知何时，已经闪在一边，和山民们站在了一起。

见到花舞月神情有异，凌玉也扭转身子，朝她走去。

金海褒一惊，心中已是大悔，他怎么只顾着凌玉，却把那俏丽小婢子给忘记了。

“怎么了？”凌玉走到花舞月身旁。

“少爷，您看。”花舞月一只妖兽哪里晓得避忌，抓着一个山民的手给凌玉看。

凌玉见着那山民的手掌，也是愣神了。只见那只又粗又黑的厚实掌上，竟有两道深深的勒痕，已经破了皮，深嵌到肉里面。红黑色的死肉翻出掌心，甚是恐怖。

凌玉皱着眉头，又拉开其他山民的手看，几乎人人都是大同小异，有的甚至更加严重，都有些溃烂流脓。

这些伤口，明显是建造房子搬抬做工时落下的，而且应该就是这几天的新伤。

凌玉看看周围，跪着的山民至少有几千人，也就是说，这几千人都参与了生祠的建造，而且都受了不轻的伤。

这回凌玉有些闷了，花三天时间造个生祠，哪里需要这么多人。就算是要搭一个几尺见方的房子，来个几十个精干矿工，辛苦一下也就过去了。

凌玉刚想开口问，那个金海褒却又笑眯眯的凑了上来：“凌少慈悲啊。不过这些下人，多干活是应当的，而且都已经给了他们工钱。而且吉时已到，若再不举行开光仪式，那就错过了。”

按凌玉的性格，遇见这种古怪，当然是要问个清楚。可他却分明听到金海褒说出“开光”两个字，凌玉心中狠狠一震，知道今天怕没有那么简单，这事情分明就有极大的古怪。

如此一想，他反倒不动声色了，既然知道有古怪，那他就要看看清楚这古怪是什么再说。打仗要先发制人，整人却要后发制人，真要耍起心眼来，凌玉可不会怕任何人。

金海褒在前面带路，进了树林子后，竟又绕上了***，在诺大一个林子中转了一会，又进了另一个红枫林，再顺着一条麻石子路进去，这才到了地头。

金海褒得意笑道：“凌少爷，这就是我们为您修的生祠，你看看，还过得去不？”

凌玉抬头，抬头便是愕然。

对于生祠，凌玉一开始的想法，便是路边一个神匣子，供奉个小画像就是了。如果归林人排场大一些，非要盖个土坯房子，凌玉也就随他们去，到时候出些银子，打赏下盖房的人，也不会落下什么坏名声。

可面前的，却是堂堂正正的一个祠堂。

依山而建的，哪里是凌玉料想中的土坯房子。明明是几十尺高，上百尺见方一个巨大若寺庙殿宇般的巍峨建筑。

在老银山的山脚下，景色最佳的红枫林子中，居然短短时间内，就盖起了这样一座硬山顶子，黑瓦飞檐，四进四出的巨大神祠。

这是自己的生祠？凌玉眼睛都直了，面前这祠堂，若是供奉神佛，那人家说不出什么来，但若说是生祠，也未免太过奢华了。

云朝礼制中，虽然没有规定生祠的大小，可做到这种程度，就算当官的不说什么，老百姓背后怕也是有非议。

难怪徐季今日一副黑黑的嘴脸。只是凌玉对此全然不知，这不是冤枉到家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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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大塑金身（上）

金海褒见凌玉看的吃惊，更是得意洋洋：“凌少爷，这手笔还成吧。您的生祠我叫人用了十八根柱子，全都是上好的木料。铺地的都是北疆特产黑云石，每块我都亲眼见着人打磨。说句自夸的话，就连一条门槛，都是我亲自监着人给钉上去的。”

“果然好大手笔。”凌玉抬头望着巍峨殿宇，这里若说是个庙，倒也象上几分，但生祠里来说，怕是全云朝最大的一个了。

金海褒更是推出那群商贾里长，夸赞道：“这一回，可都是大家伙儿帮忙。归林商家出银子，里长们出人，连续三天时间，昼夜不分的差人造这祠堂，可算是在凌少爷走之前赶出来了。”

凌玉侧头想想，不解道：“三天时间，就算是从其他府运木料进来，时间也不够，这怎么造的起来，莫非金知府也用了什么妖术？”

金海褒大笑，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千里迢迢运木材进来，自然是来不及了，不过我们这些，总是有办法。”

凌玉一脸茫然求知模样。

一个里长笑道：“凌少，归林城和老银山上到处都是房子，有房子的地方就有木料，哪里不能拆出来。您这祠堂里的十八根柱子，可不就是从我辖下山民家里拆了主梁出来做的。”

凌玉嘴角一抽，心里却狠狠的咒骂开了。他早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事实却比他猜想的还要严重。

拆了人家的主梁，哪里是说说那么简单。别人辛苦半辈子给自己造了房子，你把主梁抽走，可不就是扒了人家的屋么。这里十八根柱子，就是拆了山民十八幢房子。再加上别的木料，门窗摆设甚至是那条该死的门槛，恐怕都是拆了百姓的家换来的。

凌玉明白，这哪里是给他造供奉的生祠，分明就是立了一座遭人恨，遭人骂的耻辱碑。拆了几十个、上百个老百姓的家换来的木料，又使唤数以千计的山民矿工日夜赶工，把这么大的殿宇给造起来。

表面是很风光，也很排场，但实际上，却是在老百姓的心中，将凌玉为国为民的口碑给生生的剜走了。

大手笔，果然是好大的手笔。凌玉心中冷笑连连。

金海褒将凌玉迎入生祠之内，平心而论，这祠堂造的果然不同凡响，设计这祠堂的人，恐怕有过建造殿宇的经验，每个细节都做的毫无过错，甚至是木栏的雕花，和祭台的摆设，都做到了精益求精。哪怕是凌玉知道材料和人力的来源，但能在三天内做到这一切，还是让人觉着匪夷所思。

不过更令人讶异的还在后头，金海褒卖了个最大的关子，这个包袱，他就等着现在才解开。

见凌玉等几人和那三十多个富商里长都进了祠堂，金海褒做个手势，他的那些个府兵，居然把祠堂的门给关了个严实，将外面围观的百姓和辛苦三天手脚全是伤口的山民给关在外了。

白天阳光帜烈，射进窗户，倒将这祠堂里的一切都照了个通亮。白色的墙壁还没有干透，隐隐透出些许灰色来。凌玉望着头顶上，四面都是精细的木头雕刻，这些怕也是从别人家中拆解出来的，还有些新旧不一。祠堂正中的牌匾，和一个巨大若小山般的东西，被块红布给遮挡着。

这块红布下的，才是今天的主菜。

金海褒扭着肥硕的身子，小步走到祭台之前，抓着红布一角，神秘兮兮的对凌玉道：“凌少爷，这东西，才是我等送你的大礼，你且看看，是不是还过得去。”

说着，便轻飘飘的一扯。

满堂金光四射。

花舞月惊呼了一声，竟有些花容失色。

在祭台之前，便是一整块黑云石的基石，四四方方长宽各是三尺，基石之上，竟立着一个五尺高的全身塑像，刻的是栩栩如生，就如同凌玉真人一般。这塑像雕刻的是凌玉站在归林城楼那一幕，他在寒风中立着，白衣飘飞，目光锐利的望着城外的硝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杀伐的劲头。

这塑像竟将凌玉的神韵给雕刻了出来，尤其是脸上那股邪气和妖魅，竟入木三分，着实是名家之功啊。

但同样是见这塑像，徐季和沈廉都有不同反应。沈廉望了一眼，吃惊后便是摇头叹气。而徐季更是直接，竟冷哼几声，不屑的转头了。

让这两人如此反应，也真不出意外，就算是凌玉自个看到，也不由的要冷笑了。

因为这雕像，竟然浑身金光四射，是塑了金身的。

五尺多高的雕像，能在这几天内刻出来，并刻的栩栩如生，已经是惊为天人了，但凌玉的雕像金光灿烂，是用真金所塑，连双眼中，都镶嵌着淡蓝色的宝石。

见众人这么惊讶，金海褒更是拊掌笑道：“看来老夫这番功夫没白费，凌少爷喜欢就好。这具金身，是那几位富商里长捐钱，换做了金箔后，一块一块的贴上去。与别的涂金粉的菩萨，都大不相同。”

富商里长们随声附和，意思无非是凌玉为国为民，理应如此等等。

这些人都没察觉，凌玉的怒火，都快烧到脸上来了。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些天来，他感觉归林城中的信仰力越来越少，甚至灵力都快无以为继了。以他施下的功绩，原本早该玉台充盈升到四品，但现在灵力却越用越少，再这样下去，玉台都要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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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大塑金身（中）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在这该死的生祠之上。

这么大排场的殿宇，拆了这许多的房子，鼓动了那么多人建造，甚至还有金身塑像。这一切，恐怕都是金海褒的主意，这个胖乎乎的知府大人真是不简单啊。

凌玉故作震惊的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在他的心里面已经盘了几个来回。这桩事情在短短三天内发生，看似整个归林的人都参与了，其实背后却有福龙会的影子。

归根结底，是福龙会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自凌玉进入归林以来，处处压着苏再山，快将大剑豪的儿子逼到绝路上了。再加上凌玉收服妖兽和守住归林，这些个事情，必然让福龙会隐隐感觉到危险。

若是其他人，派高手过来杀了凌玉就是，可凌玉是吏部尚书的儿子，福龙会也不敢轻动。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先给凌玉一个下马威，又同时给他足够的好处，这又打又拉，难度极高。

但金海褒却做到了。

借着给凌玉建造生祠的机会，金海褒大肆铺张，把小小的生祠给造成了大殿宇，再利用商贾和里长，毫不留情的使唤着老百姓，用凌玉的名头，将这里的百姓统统得罪一遍。要不是凌玉之前立下的功劳太大，恐怕早就犯众怒了。

而金身塑像更是阴狠招数。云朝中，供奉塑像都很有讲究。普通生祠，放一张画像或者一件衣服供奉，已经很不错了。就算真的有救千万人性命的大功绩，也就是塑一座漆像让后人供拜。

金像是可以放在生祠里的物件么？那是菩萨神佛都不一定有资格的，只有显灵过的菩萨，在信徒诚心捐献下，才能够换上金身，从此后获得金身菩萨的供奉。

金海褒将凌玉的金身放在这里，表面上看，是对凌玉的抬举和示好，实际上，却将凌玉放在了相当危险的风口浪尖上。用不着多少时日，大云朝就会流传开凌玉生祠塑金像的事情，连皇帝都没资格做的事情，你居然敢做？那些御史清流的折子，会把凌玉他老爹给淹死的。

凌玉不会在乎官场的事情，但他却在乎身上连着的一根根信力线。这些信徒可是凌玉豁出性命才搞到手的，难不成还让金海褒这几下子给败光了？

但就算心里面清楚，凌玉却还不好发作出来。金海褒这手纯粹是又打又拉，即让你见识到福龙会的厉害，又让你发怒不出来。毕竟诺大的生祠站着，金光闪闪的塑像立着，少说也花了几万两银子呢。

金海褒看凌玉凝思，他又凑上来，少见的露了点精明：“凌少爷，今日我们便要将你捧上神台。归林城不大，可几尊神还供的起。”

凌玉点点头。

金海褒声音压的极低，凌玉却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福龙会能够在三天之内，办好这样的事情，已经将力量都展示在凌玉的面前。他们除了银子外，还有更多的高手，还有商贾里长的支持，甚至还有无限的人手。今日福龙会可以将凌玉扶上神台，他日也可以轻松的拉下来。

一个生祠，却把福龙会的力量展露无遗，凌玉要将这样一股子势力赶出归林，谈何容易。

金海褒见凌玉点头，神情一改，又变回那个痴肥的知府，呵呵笑道：“凌少爷，开光仪式要尽快开始，要不然吉时就过了。”

金海褒捻须一笑，将凌玉拉到旁边，装着自己人的样子提醒道：“凌少爷，按着我们北疆的规矩，只有显灵过的神佛才可以塑金身。在金身落成的时候，都要举行个仪式，到时会有神迹神光出现。”

看着凌玉皱眉，似是不悦，金海褒再度解释道：“这些是山里人的迷信，可咱既然在归林立了金身塑像，总要入乡随俗才是。今日这祠堂里，拢共就咱几个自己人，凌少爷随便意思意思走个样子，我们到时候就跟老百姓说这里神光大作，凌少爷的塑像神力无比。”

凌玉心里冷笑，望望金海褒，又看看里长商贾们，这些人自然是个个明白。

凌玉反问道：“岂不是骗那些老百姓？要各位帮我编排这谎话，让凌玉怎当得起。”

一个里长不合时宜的出来恭维道：“山里人懂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他们就信。而且凌少爷的身份在那些人眼里，还不是跟神仙一样。”

“在你们眼里，我是神仙么？”凌玉笑问。

里长商贾们嘿嘿笑起来，都低头不语，言下之意很明显。唯有金海褒还做出一副痴傻样子，唯唯诺诺道：“凌少当然是神仙，令尊凌实公就是神仙的老子，堪称老神仙。”

这话，引发了哄堂大笑。里长商贾笑的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凌玉的面色却渐渐冷寒起来，从这一刻起，他和福龙会之间的决裂，已经难以避免了。因为从今日之事中，凌玉感觉到了一种奚落。

老百姓造生祠，是诚心感谢帮过他们的人，以凌玉的功绩，自然配得上。但福龙会却生生插进一脚来，把好好的事情，做的象让人吃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四进四出的祠堂，金身塑像立在这里。表面看是很风光，可福龙会的这些人，却从心底里觉着凌玉配不上这些，他们大概还觉着，这都是他们施舍下来的。

目的不是讨好凌玉，而是想搭上凌实这条线。

徐季看着这出闹剧，心中的懊恼已经现在脸上，一拱手道：“我出去透透气。”说着，便转身要出祠堂。

可凌玉却一把拉住徐季的手腕，令他动不得分毫。

徐季微怔，可毕竟了解自己的门师，知道凌玉心中定是有了主意。徐季便伫足不动，也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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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四章 - 大塑金身（下）

凌玉接过花舞月递上来的白色丝绢，默默的擦着手。那股子妖狐的杀伐阴狠之气，又在心里面盘旋了。今日之事，若不能将这些里长商贾，将福龙会的气焰给压住，他凌玉就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归林镇，别说将福龙会赶走，就算是冷海洞里的地宫都保不住。

看似一个生祠落成，却变作个羊入虎口。凌玉心中冷笑，是羊还是狐，还要过会才知道。

金海褒大声宣布：“开光仪式开始！”

旁边有小厮，端着一个金晃晃的脸盆过来，里面盛满了水，还有一束杨柳枝。凌玉没见过开光仪式，琢磨着大概是要用杨柳枝洒水，金像才算是落成。

金海褒请凌玉动手洒水，可凌玉却搭着金海褒的手道：“知府大人，今天既然是我生祠落成，不如就多请些百姓进来观礼吧。”

金海褒神情一滞，目光里已经有了阴恻恻的光芒，嘴中却还劝道：“凌少爷，那些山民迷信，又不懂人情世故，若是见到了金身塑像，一定鼓噪着要看神光，要见神迹，到时就不好收拾了。不像我们自己人，都会帮凌少爷遮掩。”

金海褒的话说的恳切，可用意甚毒，他是想用金身开光的事情，将凌玉和福龙会给绑在一起。什么是利益集团，金海褒就是要将凌玉也拉扯进去。

可凌玉怎会上他的歪当，立刻指使徐季道：“徐大人，沈大人，麻烦两位将祠堂大门打开，请些老百姓进来观礼。”

徐季早就等着，听见这话，昂着头走过金海褒，一声不吭的就把大门打开，将外面一直苦苦候着的山民百姓都放了进来。

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山民蜂拥而入，这些大多都是凌玉的忠诚信徒，也是建造生祠的劳力，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凄惨的伤口。不过见凌玉愿意接他们进来一起观礼，百姓仍旧兴高采烈，口中称谢不已。

凌玉不理会里长们低声的抱怨，对着穷苦百姓们一拱手，朗声道：“各位乡邻，我凌玉何德何能，让各位日以继夜的为我建造生祠，如此恩情无以为报，今日便请大家伙进来，一起观我这开光之礼，日后也好做个见证。”

随着凌玉的话，那些乡民才看见金光灿灿的塑像，他们哪里见识过这样奢华的金身塑像，一时之间，都交头接耳，认为这趟可算是来着了。

金海褒的神情，已经很是阴冷。他从凌玉这些举动里面，隐约看出来，凌玉并没有接受福龙会好意的意思。

福龙会从来都不想去树一个朝廷大员的敌人，也不想得罪一个品级很高的妖炼师。但若凌玉真的不识抬举，那就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归林城和老银山，对于福龙会很重要，是他们的重要棋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丢弃。金海褒在这里经营多年，掌握了一切的权力。在归林，只有福龙会才是真正的神，他绝对不会任由一个官宦子弟肆意胡来的。

若今天凌玉对这生祠点点头笑纳了，福龙会自然会给他更多的好处，甚至老银山出产的银子，都会有他们凌家一份。

但凌玉这举动，显然是要跟福龙会作对到底了。金海褒心中也生生将那份示好给掰开了揉碎了。既然要撕破脸面，那就不要怪做尽做绝。

金海褒的胖脸微微发红，他眯着眼睛望了一眼窗外的日头，太阳升到老银山上，将整座山脉，都照耀的熠熠生光。金海褒失神的笑了笑，又转头，朝着某个商贾做了个手势。

这是早就预排好的，就是防着凌玉不识抬举的后招。

那个商贾用力挤出人群，甚至不惜与褴褛衣衫的老百姓贴身站着，他扬起手，高声叫唤道：“今天的生祠里，塑的可是凌少的金身。大家伙儿可知道为什么？因为凌少是真正的菩萨下凡，传说菩萨金身塑就，一定会有神光神迹出现。今个大家伙儿可算是有福气，能够看到凌少爷施下的神迹，保佑我们老银山兴旺发达啊。”

山民们本就愚昧，又对凌玉笃信，以前就嘀咕着凌玉是天上哪个神仙下凡，如今听人这么说，更是激涌起来。祠堂里涌进的几百个山民，都一起朝着凌玉作揖，非要看看凌少爷施下神迹，成就一段佳话。

凌玉冷眼望着那商贾，这大腹便便的家伙顿时觉着有两道厉光射在脸上，一时抵受不住，只能灰溜溜的撤回人群。

但他的话却已经种下了恶果，生生的把凌玉给捧上更高的位置，看那些老百姓鼓噪的情形，今天凌玉若不能现些神迹出来，他这个祠堂，也迟早被好事者给拆了不可。

凌玉盯着金海褒，死胖子果然不简单，还埋着这么一个后招呢。凌玉清楚，他来归林这么久，直到现在，才是真正跟福龙会交上手了。前一段那个苏再山，不过是福龙会放出来让他虐的傀儡而已。与福龙会真正力量开战，才算是显出了一点点压力。

不过，凌玉可不是怕事的人，他就怕没事发生。如今有人来招惹他，更可以肆无忌惮的整人了。

面对着数百人的喧哗，凌玉轻轻一挥手，便让这祠堂内鸦雀无声，他微笑道：“别人家的神佛开光，都是请术士或者僧人来做。不过今天却是在下自己的生祠，那当然就由我亲手开光。”

众人皆笑，口称应该应该。

凌玉又说：“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哪里有一点菩萨相。多亏了各位乡邻不弃，才给我造了诺大的生祠，又有知府帮忙，竟给我塑了金身。凌玉无才无能，实在受之有愧。”

山民们哪里容凌玉谦虚，纷纷劝道：“凌少神勇无敌，带着我们大杀蛮军，又宁愿折寿来封制妖兽，实在是我们归林人的大恩人，塑金身当然受的起。”

“受得起，受得起。”一群人都拍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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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五章 - 金身开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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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摆手道：“受不受得起，都是大家伙的面子，我咬咬牙就接了，只是过会开光的时候，若没什么神迹神光出来，大家伙再给个面子，千万别笑话我。”

凌玉这番打圆场，在金海褒这些人听起来，却象是在找退路。金海褒怎肯轻易的放过这机会，他也顾不上打眼色做暗号，自己站出来大声道：“凌少杀灭蛮人时，何等的英武盖世，自然是天上武神下凡，一定会有神光出现，绝不会错的。”

金海褒这话意思，若开光没有神迹出现，凌玉就不是武神下凡，自然也配不上这个生祠和金像。

那些山民哪懂凌玉跟金海褒之间的言辞较量，只当金知府所说就一定是对的，而凌玉怎么看都像是神仙下凡，一群人又是鼓噪起来，非要看神光不可。

凌玉虽然没什么表情，可花舞月却紧张的要死。她却觉着少爷已经被困住了。

这段时间，花舞月跟着凌玉在人族中闯荡，表面上是处处占先，其实花舞月很清楚，凌玉每时每刻都身处危险之中，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如今又被福龙会这样压着，欺负着，花舞月想想都快落下眼泪来了。

她没敢在凌玉面前伤心，只是默默退出人群，倚在祠堂的床边，充耳不闻身后的喧哗。失神的看着窗外老银山的景致。没有被矿洞侵蚀的老银山绿装素裹，层层叠翠，在阳光下悠然恬静。花舞月心中暗想，若是没有这重重危机，少爷的生祠真要能立在这美景之中，也是件好事情。

可危机何时能离开凌玉呢？当花舞月谓叹着回头时，却发觉凌玉也正看着她，而且嘴角边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花舞月一愣，但心里已经明白，这是少爷要出手了。

虽然花舞月不晓得，少爷还能怎么办？但只要凌玉想做的事情，花舞月只会坚定的站在他身旁。

她不管不顾的扎进人堆里，又站回到凌玉的身边。

凌玉看四周，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该喧哗的也喧哗了，尘埃落定，就等着他表演。便转身一跃，竟踩着祭台，跳上了神台，和自己的金身塑像站在一起。

众人都傻了眼，没人晓得凌玉要做什么。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看的目不暇接。

在神台之上，两个凌玉都是栩栩如生，一个玉人儿一个金人儿，一般大小一边儿齐。只是凌玉的真人脸蛋还要俊俏一些，都快有些妖异了。

私底下老百姓都议论，象凌玉这么俊的小后生，也只有朝中大员家生养的出，将来一定是娶公主做驸马的。

金海褒冷冷望着凌玉大咧咧的动作，他如今心静如水。凌玉上神台自然是容易，但过不了多久，恐怕要灰溜溜的爬下来。虽然今天得罪了凌家，但只要能将这个不识抬举的小子赶走，金海褒却觉着值得。

凌玉跟自己的金像站在一起，又四下逡巡一番，祠堂里的几百号人，各有各的表情，各有各的心思，但归根结底，都想看看凌玉是怎样把这戏给演下去。

边上司仪恰如其分的吼道：“时辰到！开光！！！”

凌玉一笑，随便伸出只手，在金像的头顶抚摩起来，说是开光，却更像是拍自己的后脑勺，样子极为古怪。

如此游戏态度，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神光出现。神台下伸颈期盼的山民们，不少等着脖子都累了，也没看见光芒出现，倒是阳光射进祠堂内，落在金像上，有些金灿灿的反射，令人望久了，眼睛有些发酸。

久而久之，一些失望的叹息声在祠堂里流传开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言语间对凌玉都有些怀疑。

金海褒和几个商贾都是福龙会的人，他们自是相视一笑，心中分外得意。历来不跟福龙会合作的，便是这种尴尬失败的下场。

凌玉又摸了一会金像的后脑勺，似是觉着不好意思，便问下面的人：“有见着神光么？”

“没有，没有。。。。。。”稀稀拉拉的声音回答。

凌玉缩回了手，缓缓收起了脸上的游戏神情，开始郑重的说：“我知道为何没有。”

这话，却让下面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山民们为之一振，纷纷问道：“为何没有？请凌少明示。”

凌玉侧过身子，目光落在那具栩栩如生的金像上面，说实话，这塑像雕的确实不错，足足有了他七分的风采，就算是拿到大城市里去，也算得上名匠之作。

但凌玉还是惋惜的摇头道：“因为这东西，与我完全不像。”

众皆愕然，都已经惟妙惟肖的雕像，哪里还有一些不像，匠人们甚至连头发丝都一根根的刻出来，不晓得在这三天里面，花了多大的功夫。

听着凌玉这么说，人群里已经有五、六个工匠跪下了，吓的瑟瑟发抖：“凌少恕罪，凌少恕罪啊。实在是时间仓卒，我等已经尽了全力。”

工匠的头领边是请罪，又用余光看金海褒，希望金知府能够为他们说上几句话。可金海褒却扭头只当不见。在金胖子看来，这纯粹是凌玉为自己找台阶下，只是台阶找的拙劣，迟早要贻笑大方。

凌玉却对工匠们摆手道：“各位师父请起，我说这金身不像，却与你们无关，也和雕像无关。”

“那。。。。。。”工匠头领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搞不懂凌少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凌玉眼中忽然光芒四射，犹如是宝石的火光一般，直视着金海褒，可手却搭在金身的肩膀上，缓缓说道：“各位乡邻，你们可曾见过，我身上也披着如此金光闪闪的东西？”

凌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象是一股冷风吹遍了整个祠堂，让这里的所有喧闹，所有迷惑不解都冷了下去，那些个人，都呆呆的看着凌玉，想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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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五章 - 金身开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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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忽然正色，朗声道：“家父诗书礼教传家，凌玉虽小，却一刻不敢忘怀，平日粗衣淡食，尽量节俭，从来没想过，要披这等金光闪闪的东西在身上。如今这塑像却满身铜臭，怎会与我相象，又怎能立在这乡邻们一手一脚为我搭建起的生祠之中？”

到现在，山民百姓们才听懂了，原来凌玉说不象，是说这金身塑的太过奢华，与凌玉家风不符。

凌玉更是冷然，伸出两根手指，灵犀指的指力已经灌满，在自己的金身塑像上轻轻一点。一阵咔咔咔的声响接连不断大作，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塑像周身的金箔，竟然在凌玉一点之下，一块块的跌落下来，如雨点般落在神台之上。

凌玉根本连看都不看这些金箔，冲着徐季道：“徐大人，连日来乡邻们都辛苦了，请您将这些金箔当作工钱分给他们。若谁家捐了木料，捐了石料，就多分上几份。”

顿时间，祠堂中爆出了一声：“好！”

徐季早就被这情形震呆了，直至凌玉说了第二遍，这才痴痴的答应了一声。

而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亲眼见着凌玉将金光闪闪的塑像给拆的七零八落，如今变作了一个纯木头刻成的雕像。金像变木像，这档次降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但不知为何，那些山民反而觉着，这样更加的亲切。

山民虽然淳朴，但并不愚蠢，他们怎么不知道金像是富商们讨好凌玉少爷。如今凌玉将金箔全部拆下，还要分送给他们，至少也是上万两银子啊，补足工钱，赔偿被拆毁的房屋，都是绰绰有余。

一时之间，山民们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们终于明白凌玉的苦心，也心知肚明，在归林城里面，究竟谁是吃人的豺狼，谁才是为他们作主的神仙。

凌玉默然逡巡四周，看着这几百个山民眼眶里的泪水，又感觉到自己玉台里的灵力渐渐充盈起来，凌玉很是满意，朝着花舞月使了个颜色。

花舞月将随身包袱中带来的长袍拿出来递给凌玉，凌玉将这身素净长袍披在了木坯雕像上。虽然此刻的雕像，原没有刚才那么精致逼真，可也古意昂然，别有一番味道。

凌玉才刚刚将长袍披上雕像。突然之间，一道雪亮雪亮的光芒，就在这雕像的双目之间爆发出来，让整个祠堂都犹如阳光直射般的通亮，甚至都令人睁不开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完全出乎人们的预料，山民们刚刚还惋惜凌少摘掉金箔，却立刻被这光明给冲击到了。

有几个山民醒悟过来，嘶声吼道：“神光！是神光啊！！”

这声音传递到旁人耳中，更是被放大了几十倍。神光的呼吼，在这祠堂中是此起彼伏，甚至还远远传到了祠堂之外。

几百个山民一起跪了下来，对着神光乍现凌玉塑像虔诚的磕头。顿时，满祠堂之中，唯有金海褒那里的一群人还站着，其余的都已经跪下。

金海褒神情灰败到了极点，他绝没有想到，凌玉竟然会来这一手。先是将塑像上的金箔给活生生的剥掉，以示不愿接受福龙会的好处，同时也拉拢了所有山民。然后又突然玩出一手真正的神光，将祠堂开光的事情做实。

金海褒突然想到，以凌玉这样的妖炼师，搞出一点神光的妖术来，应该不难，只可惜他如今才想到，已经是迟了。

“天啊！！”金海褒身边的里长，突然用几倍的音量喊道，“天啊！！！有两个人！！！”

金海褒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可这里长却象是见鬼一般，颤着手指点向神台。

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凌玉正展示的第二个神迹。

在神台之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凌玉。原本是凌玉和木坯的塑像立在一起，但是在雪亮的神光之中，那个塑像竟然变成了凌玉的真人，也是同样的唇红齿白，皮肤细嫩，眼睛弯弯狭长，脸上带着一点妖气。这两个真人同样的面色温润，如同慈悲的望着山民们。

那些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神奇的事情，当然口诵神迹，更是将头磕的嘭嘭做响。

凌玉清亮的声音从神光里传出来：“从今往后，见此塑像便是见我本人，只要你们诚心供奉，我便会保佑你们，让你们家宅平安，身体安康。”

山民哪里还敢抬头，都撅着屁股跪在那里，整个祠堂中，跪满了一地的人，甚至是门外，也密密麻麻跪着老百姓。

金海褒带来的里长商贾，看到了凌玉脸上的慈悲，也不知怎的，心中竟涌起了一阵酸楚，他们就像是见到了真神，双膝一软，竟然也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更有甚者，还满面流泪，向着凌玉磕头起来。

金海褒必须要死命咬牙，才没有被凌玉表现出来的大慈悲给慑服，不过他亦是摇摇晃晃，差点就跪下去了。

但这已经足够，这个生祠的内外，神光不徐不慢的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和两个凌玉脸上的大慈悲大包容，已经令这跪满地的人心生惭愧，他们为自己以往做过的错事忏悔，并且对凌玉更是增加了几分信仰。

一直到凌玉感觉快要支撑不住，这才收了“雪芒”妖术和“媚惑术”，那幕被当作神迹的情形，这才告终。

只是这小小的一会，凌玉感觉到玉台中的灵力更是汹涌澎湃的增长。他在眼上用了一个看信力线的妖术。以往凌玉并不喜欢经常看信力线，因为成千上万的山民和他连着，这周围信力线复杂到千头万绪，简直都没办法厘清。

但这一次，凌玉却惊讶的发现，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楚有序。

成千上万条的信力线依旧存在，却再也不是直接连接到他的玉台上，而是先和那座木头塑像连接，然后从木塑像的身上，有一条更是粗壮的金色信力线，直接连到凌玉的玉台之中，充裕的灵力，就是如此喷涌过来。

（今天第二更）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五章 - 金身开光（下）

塑像成了万千信徒和凌玉之间的中介。凌玉心中微微一转，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好处。之前他已经感觉到，信仰力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渐渐消散，如果生祠中的塑像能够做为信力线的中介，那么就能确保归林城内的千万百姓的信仰力将持久下去，一直随着塑像和凌玉之间的信力线而源源不断。

再想想，那些神佛们的寺庙、祭台，可不就是一种信仰力的中介么？大概那些神仙也是通过塑像来吸收信徒们的信仰力，增长自己的修为。

而如今，凌玉终也走到了这一步。

现在凌玉的玉台上可是干净利落，除了塑像连接的粗大信力线外，也只有花舞月和徐季、沈廉这三人是直接连着。

凌玉的心情，终于有变的很好。今天这事情，虽然有些波折，但他还是成功的逆了回来。光是看看金海褒那张死气沉沉的胖脸，凌玉就有说不出的舒爽。

不过他和福龙会之间的争斗，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今天只是刚刚吹响了战斗的号角而已。

神迹结束，凌玉也将那些流失的信徒都重新收了回来，才准备下神台，可下面跪着的山民们却又磕起头来。

他们口中喃喃的，倒也是人之常情，是想要凌玉赐一些福给他们。

凌玉有些挠头了，赐福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神庙中做的事情，他这是生祠，一个活生生人站在这，哪里有这么多福可赐。更何况，凌玉刚才的神迹，只是用了两个妖术而已，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术。赐福倒也不是不行，凌玉可以通过信力线，逆送一些灵力回去。

但这些山民都是普通百姓，要灵力毫无用处，更何况这成千上万的，凌玉全送出去都不够。

不过几百个山民却是死心眼，看凌玉不动声色，以为他摆架子。就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有不赐福就不起来的意思。

金海褒见这情形，更是冷笑道：“凌少爷悲天悯人，又有神力，不妨就可怜可怜他们，施舍一些神力。”

被金海褒这话挑怂的，山民们更是如鸡啄米般磕头。

凌玉跃下神台，走到山民们的面前，微微笑道：“各位乡邻无需再求，凌玉我虽不才，但赐福各位却是理所当然。”他又转头，对着金海褒冷然道，“就像金知府，为官一任，便造福一方。”

金海褒充耳不闻。

凌玉召花舞月过来，在小妮子耳边低语了两声。花舞月点头答应，又转身到祭台旁。这祭台上本来就放着一金盆的清水，中间还有杨柳枝，凌玉的开光并没有派上用场。

花舞月抓着杨柳枝在金盆里晃了几下，也不晓得做了什么，便回头朝凌玉点点头。

凌玉当众宣布：“这盆子水，已经在开光中沾染了神力，只要大家伙伸手去浸一浸，就会有福。”

在水里浸一下，就会有福气？

纵然这里的都是凌玉的信徒，可对这玄而又玄的事情，还是难以相信。

第一个挽袖子的，便是胖知府金海褒，他那双肥嘟嘟的手在金盆中又搅又拍，随后便伸出来给大家看，白嫩肥腻的手掌，并没有什么异样，金海褒的面孔，也不见得好看一些。他也不说话，只是嘴角露个冷笑，闪到了一边。

那几十个里长和商贾，也鱼贯而过，一个个的在凌玉的水盆中浸手，可是和金海褒一样，都只是普通的清水，完全没出现任何的异常。

经过这几十个人的试验，人们终有些疑惑。老百姓遇事迷信，可不是好蒙骗的，你说了有赐福，却象是普通洗手一样，那不是骗人么？

凌玉也听到下面的窃窃私语，但他却扭头看别处，压根就装作没听到。

金海褒可算是抓着凌玉个软处，他当然不肯放过，冷言冷语道：“凌少爷真是好强的神力，这水就是特别凉快一些。”

“金知府过奖了。”凌玉耸肩。

“但若这就是神力，老夫也可施为。”金海褒大笑，“只需将水盆放在外面，一夜之后连冰都结上了，岂不是比凌少爷的神力更大？”

“知府大人，凌玉区区小术，当然不放在您的眼中。”凌玉双目直视，终有凛然之意，“但您觉着，真是这么简单么？”

“莫不是凌少爷的赐福，还要几年后才会显现出来？”金海褒不屑道，“那老夫可真是等不及了。”

“如果真能赐福，凌少应该现出来给大家看才是，可千万别藏拙哦。”一个商贾口没遮拦道。

看着凌玉被这些家伙挤兑，沈廉有些站不住了，冲上来大声的宣布：“今日凌少爷疲累了，改日再给大家赐福。”

一群百姓听到这话，虽然心中疑惑，可也没法，只得讪讪的准备离去。

但金海褒却先一步拦在凌玉的面前：“想走？”

“你拦得住我？”凌玉冷冷道。

金海褒却转身，扬声道：“真要有神力，就大大方方拿出来让我们见识，千万别藏头露尾，也不怕让这么多乡邻笑话。”

凌玉只是淡然道：“我的福气，不是各位大人能够沾染的，只有穷苦人家，才享的到。”

“哦？”金海褒自然觉着凌玉是在推诿，他随便扯了一个山民，将他推到金手盆边上，“那就看看，穷苦人家，怎能沾染凌少的福气。”

那个山民，自是最贫苦的那种，身上穿着粗布的衣服，打着十几个补丁，脸上更是刀削斧砍般长满了岁月的褶皱，山民的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受伤极重。他颤巍巍的伸出那双伤手，正要朝水盆里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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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六章 - 少爷的反击（上）

可突然间，凌玉托住了他的手腕，又扭头对金海褒道：“金知府，还是算了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金海褒愣了下，可往日痴傻的双眼中，却流露出阴狠神情。

晚了。金海褒心想，这个时候再要求饶，实在是晚了。今天福龙会早就给凌玉留足了面子，若是见那金塑像时收手，来日大家都还是自己人。但凌玉搞出这么多手，摆明了是要和福龙会决裂。

对于这样的人，金海褒就是要下尽他的面子，然后让他灰溜溜的滚出归林镇去。

金海褒朗声道：“若是凌少爷真能赐福给本县百姓，如此大功大德，我金某纵然年纪大，可也要写一个服字！”

凌玉目中闪烁出一丝狡黠，再没有说什么，任由那可怜的山民，将手慢慢的浸入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脸盆里的那双手上。跟随着福龙会的几个商贾，目不转睛的看着，甚至脸上还有紧张的汗水。

金海褒痴肥的双颊上，肥肉颤巍巍的弹了几下，他阔唇微微张着，一直看到那双浸在水里的手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将心中的弦放松。

妖炼师也并非无所不能。金海褒有些得意，不管凌玉之前做了什么，爬上神台花了多少功夫，可驱逐他下去，就只消这一拨就够了。

“看来凌少是要让我们失望了。”金海褒大声宣布。

下面的山民百姓的眼中，有说不出的失落。原本他们还指望着凌玉可大发神威，保佑他们脱离困难，可如今看来，神力亦不过如此。

“不。。。不。。。。。。”那个正在浸手的山民，却颤着声音喊起来。

“不？”金海褒小眼一瞪，快发官威了。

“不是的！”山民终于鼓足勇气，脸孔涨的通红，大声反驳道，“凌少，凌少。。。。。。”

“你想说什么？”金海褒脸色沉下去。

这个穷苦百姓，平日里被人欺压惯了，这种关键时刻，口拙的说不出话来，但他却可以让事实说话。

这个一穷二白的山民，竟哗的一下从水里面将双手抽出来，并高高举起，将自己的手掌亮给所有人看。

“呵！！！！”

百姓们都震呆了。这人的双手，在之前还是伤痕累累，老迈粗糙的根本不忍卒视。但现在呢？浸过脸盆里的水后，这双手竟变的白嫩干净，连一道伤痕都没有了。

眨眼前还是流血腐烂的双手，现在却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劳作的伤口。

只是浸了一下被凌玉赐福过的水而已。

神迹！神迹！！

山民百姓们稍稍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竟一拥而上，所有人都冲着金脸盆而去，无数双手都用力的朝脸盆里浸去，仿佛那是真正的仙水，只要碰一碰，就能让他们消除百病。

金海褒呆呆的立在神台旁，甚至被那些疯狂的百姓推搡挤开都没什么反应，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了。

这神奇的一幕，活生生在他眼前发生。金海褒亲眼见着那山民被割裂的双手，知道那伤没有十天半月根本好不了。但只是浸了浸仙水，真的就完好无损了。

此刻，围着脸盆的人群中，又不断爆发出阵阵欢呼，显然这种神迹还在不断的持续着，一个又一个人双手的伤口，都在仙水里面痊愈了。

凌玉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法术，但在开光的水里面滴几滴花舞月的血却不同了，刚才情急之下，花舞月就是滴了一点血进去，这才有如此的神效。

但旁人怎么知道，都以为是凌玉妖术高明，真有神迹降下。

金海褒感觉到浑身的冰冷，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挫败。做为福龙会在北疆的最高主事人，他在见到凌玉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将是他们巨大的威胁。

但金海褒并没有急于出手，他只是在旁边冷静的观察着苏再山对凌玉的挑衅，他想看看，这两个纨绔子弟中，究竟哪一个更强一些。

结果让金海褒很吃惊，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苏再山，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凌玉给击垮了。

但是，金海褒也看出了一点，凌玉就算再打击苏再山，也没有杀了他。就金海褒的分析，他觉着凌玉毕竟是官宦子弟，还是要顾及一点官场上的脸面。

正是这个判断，才让金海褒有了生祠的出手。

但金海褒并没有发觉，他正犯着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对凌玉一切分析的基础，是放在凌玉生为凌实的儿子，不可能撕破官场脸面，更不可能会对福龙会下手。

可他却没有想到，凌玉的身份是假冒的。做为妖狐，凌玉压根就不管什么官场势力的纷争，在他看来，只是谁惹到他，谁有必要死的问题。

所以此时的金海褒，犹如落进了个冰窟窿，他并不只是慌张与今天的挫败，而是深刻的感受到，凌玉待人处事的阴狠果决。

逆着蜂拥的人流，金海褒默默走出了凌玉的生祠，这个富丽堂皇的建筑，是福龙会想用来压制凌玉的工具，但如今却显得如此可笑。

站在老银山下午的阳光下，金海褒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心底里面有一阵阵的寒气，正透过后脊梁，一丝丝的往上冒着。

他对凌玉有了一种恐惧感，因为这些天来，金海褒自以为看穿了凌玉，看明白了一切。而真正出手后，他才知道，原来以前看见的，还只是表象而已。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十六岁的少年，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大的力量，深埋着多少的秘密？

（同学们，票子一定要投啊。。。连个分类榜都上不去，真的很ORZ）

今天第四更了，说我慢的，请自行打PP。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六章 - 少爷的反击（中）

“金知府！”凌玉竟然也跟了出来。

金海褒从失神中惊醒，脸上迅速堆起了痴肥的笑容：“凌少爷，今天可真是露脸啊。”

凌玉目光无意间扫过老银山的一角，突然，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从生祠旁的山脚掠过，速度很快。凌玉脚边的破战也有古怪的表情，先是立起来，浑身毛发直竖，但凌玉瞪了他一眼，破战又有气无力的趴着晒太阳。

凌玉只当没见着，对金海褒客气的拱手道：“今日全靠金知府和一干乡邻的捧场，凌玉在此先谢过了。”

金海褒没察觉这一人一狗的异样，只是虚情假意的敷衍道：“凌少爷果然家学甚广，连神术都有涉猎，真是让金某佩服。”

凌玉一笑道：“今日人多嘴杂，我也不好一一谢过，明日银雅楼，晚辈想办桌席面，专门请金知府和一干里长，以示谢意。”

金海褒怔了一下，不晓得凌玉是何用意，今日凌玉算是大获全胜，也无需再摆什么低姿态。

可凌玉就是一副谦虚的样子：“晚辈年纪尚小，做事情又没个分寸，难免得罪几位大人，明天一顿席面，就当时凌玉我谢恩赔罪了。”

金海褒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又是翻来覆去的琢磨。最后，他还是觉着凌玉做为官宦人家的子弟，毕竟不敢随便得罪朝中大员，想要圆场也是人之常情。

金海褒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老夫一定早到。”

凌玉拱手作揖，目送着金海褒的轿子缓缓离开，甚至是当官轿转出树林子，视线都看不着了，凌玉还是拱着手，一副恭谦的样子。

身后是人山人海的喧哗欢呼，前面是扬长而去的朝廷封疆。凌玉却站在两者之中，犹如黑墨世界的素白一点，迎风而立，巍然不动。

徐季和沈廉跟在杨浩身后，徐季不解道：“少爷，今天明明是你占了上风，何必还要对他彬彬有礼。福龙会可不见得不给少爷下拌子。”

凌玉道：“你不解我为何要请他们吃饭？”

“请少爷示下。”徐季问道。

凌玉点点头，眯着眼睛望老银山的方向，淡淡道：“因为就是明天这顿席面，我便要解决银矿的事情。”

“明天？”徐季一惊，他料想到凌玉走前，会将这一切事情做个了断，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沈廉深吸一口气，皱眉道：“金海褒他们虽然今天给少爷下了拌子，可也只是小打小闹，并没有真的撕破脸面。要不然，可不见得会这么温柔，少爷真要跟福龙会作对，可没那么容易。”

“他们碍于我爹的关系，不敢对我下手。”凌玉却道，“可没人说我就不能对他们下手。他们出手温柔，我却不见得会手下留情。福龙会今日与我为敌，明日乃至将来，都是我的敌人，不死不休的敌人，这种关系，可算是清爽干净了。”

凌玉这番话说的平淡平静，可听在徐季和沈廉耳朵里面，却无异于是一记闷雷，将这两人震的脸色发白。

沈廉定定神，再劝道：“少爷，福龙会势力极大，在北疆根基又深。只是今天，便让少爷看到从知府到里长这道网络牢不可破，少爷真要与福龙会作对，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欲速则不达啊。”

凌玉笑盈盈，拍拍沈廉的肩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真的有些门师的风范：“放心，今日他们摆出龙门阵，明天我就还一个鸿门宴，就比比谁更加心狠一些。”

凌玉又扭头对着徐季道：“银矿一事，恐怕要徐大人吃些苦头，承担一点犯皇法的责任，到时候，怕要背上个千古的骂名。”

徐季心中了然，不管凌玉的主意是什么，他都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便肃然道：“少爷放心，只要朝廷能够收回银矿，莫说背上骂名，就算真的入了诏狱，徐季也无怨无悔。”

“诏狱？”凌玉哑然，“有沈廉大人在，你还怕什么诏狱。”

云朝诏狱是锦衣卫手中的黑牢，和沈廉确实有些关系，只是这关系牵强了些。

沈廉苦笑道：“少爷，那我做什么？”

凌玉压低声音道：“你带上几个亲信兵士，把苏再山给抓起来。”

“什么？”沈廉一惊。

凌玉面露狠色：“明天的鸿门宴，这苏再山可是主菜。你去抓时，若有人反抗，就告诉他们，这是我要苏再山还银矿前的赌约，谁敢阻拦，我格杀勿论！”

“是！”沈廉应道。当日银矿前，苏再山确实输给凌玉，赌约便是绑在木柱上暴晒一天，若是这个理由，恐怕没人敢阻拦凌玉抓人。

凌玉又细声细语的交代了两位门徒一番，这两人被凌玉的计划搞的惊讶连连，却又摩拳擦掌，最后，两人便急不可待的赶回自己的衙门，去做准备了。

徐季和沈廉走后，凌玉终于将目光投到了老银山的方向。

这里和银矿还有些距离，但是从山脚下却可以绕过去。矿场大路人多眼杂，虽然今天凌玉生祠落成，满城满老银山的百姓都围聚过来庆贺，可也难免会有人经过大路。

凌玉刚才看见了一个灰色的人影，从生祠外一条小路进入了山脚，再沿着山脚朝银矿过去，分明就是趁着今日生祠闹腾，而从小路偷偷溜入银矿。

凌玉虽然在人前不假声色，可并非真的不在乎。冷海洞下可是隐藏着妖兽世界最重要的地宫，一旦被人发觉，那可真是了不得。

于是，凌玉对站在周围的山民百姓们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在花舞月耳边低语道：“你上马，少爷带你抓贼去。”

说着，凌玉已经轻盈的飘飞了出去。破战更是低吼一声，犹如出膛之弹，朝着远处扑去。

（还是离上榜差十多票。。。同学们加油投票啊。今天第五更）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六章 - 少爷的反击（下）

主仆三人去势甚快，眨眼间，已经离开了生祠所在的树林子，到了老银山的脚下。这里是老银山景致极美的地段，翠绿的松柏和绯红的枫叶交织在一起，红绿相见，令人目不暇接。

但凌玉顾不得欣赏眼前的美景，他一边奔跑，一边问破战：“是那个人么？”

破战身姿矫健的在空中跃动，毫不迟疑的回答：“一定是，只要我闻过一次，绝不会有错。”

花舞月虽然是骑着雪雅，可却是三人中最气喘吁吁的，听着凌玉他们的对话，疑惑道：“少爷，你认识那个。。。贼？”

“大战那日，我不是跟你说过，蛮族军中有随军巫师。”凌玉冷笑道，“只是一番乱战，后来这人就不见了踪影。”

“少爷见到的贼，是蛮族巫师？”花舞月还是莫名其妙。

凌玉却沉默不言，此刻他也是一头雾水。当日那个蛮族的随军巫师，在土裂方精被杀干净后就不见了踪影，按说在大战中偷生下来，应该尽快逃命才对，怎么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进入归林城，甚至还往银矿的方向去呢？

让凌玉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战后的归林城防严密，除了沈廉手下的兵士外，普通百姓也轮番组队巡防，并且数日来都没开过城门，可谓一只老鼠都窜不进来，可这个巫师是怎么进来的？这几天又是躲在哪里？他怎么知道今天凌玉生祠落成，而专门从小路进入银矿？

更关键的是，这巫师的目的何在，他去银矿，只是为了银矿本身，还是和凌玉的宝藏有些关系？

但不管怎样，蛮族巫师进了归林，又进了银矿，必然有所图谋。凌玉在没搞清楚他的图谋之前，也不知谁是敌谁是友，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直至身边的人走光，他才朝着银矿方向追去。

一人一犬一马，自然跑的飞快，简直就是御风而行。不一会，他们就到了银矿矿场。今日是凌玉生祠落成，矿场自然没人开工，甚至连平时的守卫都不见了踪影，诺大一个矿区，竟然空空荡荡，阴森冷冽。

凌玉尚没有收足，已经瞟见古怪：“咦？”

“怎么了？”花舞月从雪雅上跳下。但不等凌玉回答，她已经顺着少爷凝重的视线，望到了奇怪的地方。

冷海洞口的冰封，竟然被打破了。

这个冰封，是凌玉收服洞内妖兽后，由破战一口寒冰术给封上的，以破战的功力和冷海洞内本身的寒气，若没有人破坏的话，冰封几年都不会有问题。

但此时，整个淡蓝色的冰封都被破坏，有一个足可让人进入的口子敞开着，冷海洞内的阴冷气息，一点点的渗透出来。

凌玉心中开始震动，这巫师悄没声息的潜入归林城，又直接进了冷海洞，若说没有阴谋，三岁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破战一马当先，带头进入了冷海洞。凌玉稍稍犹豫了下，还是牵着花舞月的手，带着她一起钻了进去。

虽然身处离奇的危境，可花舞月心中还是有些甜甜的，现在少爷已经愿意带上她共赴危局，在花舞月看来，这就是跟少爷同生共死的机会。

冷海洞依旧是冗长而阴冷，破战蹑手蹑脚的朝前行，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在黑暗中行走自如。凌玉却更慢一些，他一直牵着花舞月，到后来，几乎是搂着她往前行走。这小妮子功力弱，稍不留神，就会有步履声出来。

顺着长长的甬道，连续转了几个弯，深入底下的寒冷和阴潮，令人衣衫尽湿。一直走到冷海洞的底部，才有幽幽的光芒闪烁。

在矿洞底，有奶白色的冷光散发，并不像寻常的火把，倒是将那一小块地方照的通亮。凌玉定睛望去，在地宫入口的附近，真的有一个身穿灰色袍子的人，正在和一群守银豺对峙。

凌玉一看那人，便是冷笑。虽然还是装神弄鬼的蒙着脸，穿着一袭从上披到下的大灰袍子，可身材和动作，一望便知正是战场上的那个巫师。

只是这个家伙，就连潜入别人地盘都还穿着这样的巫师袍，真有些顽固不化的意思。

不过凌玉也发觉，那幽幽的光芒，是从这巫师挂在脖子上的一根坠子中透出来的，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宝石，竟然能够发出这么璀璨耀眼的光芒。

巫师压根就没注意到身后又有人跟进来，他全副精力，都放在那群守银豺身上呢。这一堆守银豺，都是凌玉关进冷海洞里吓唬山民百姓的，本来数量还要多，大概是不想让巫师发现地宫的入口，所以并没有涌出来，如今只有十多只，正在巫师面前苦苦支撑着。

天山巫师，果然有些门道，在这么多守银豺前，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此刻这巫师正神态诡异，一只手平伸在那群守银豺的上面，黑色的雾气从手心里面射出来，弥漫在每一只守银豺的头顶。

这是蛮族巫师所特有的封制妖兽的方法，和人族妖炼师有所不同，当妖兽被巫师封制后，会变得凶性大发，失去理智，甚至反噬曾经的主人。

刚才应该有过一场战斗，守银豺们被彻底压制，现在巫师可以肆无忌惮的施行封印之术，显然是要将这批守银豺收归己用。

但可惜，守银豺们真正的主人，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凌玉冷笑，清亮的笑声在冷海洞四壁脆脆的反射着，让人能够听见几十个回声，很是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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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七章 - 灭妖锤（上）

巫师怎料到会有人悄无声息到身后，悚然一惊，手上的妖兽封制法术已经被破。明明快要被收服的守银豺，目中精光又起，神智已经清醒过来。

巫师恼羞成怒，回头看是谁破坏他的好事。可一转身，便见到有只硕大无比的巨犬正腾空而起，朝他扑过来。

破战在空中时，已经毛发直竖，眼睛血红，咧开嘴，眦着尖锐的犬齿，直接朝着巫师的脖子要去。

这天山巫骤然遇袭，反应却是很快，他一抬手，已经有一条细若草芒的小蛇，向破战的鼻子飞来。

这种蛇可不是天然的妖兽，而是天山巫师专门改造的怪兽，以此来对付犹如破战这般体型庞大的妖兽。这细蛇可以从巨兽的鼻子里面钻入，并在瞬时间游入五脏六腑，在肚子里面展开破袭。

但这蛇遇到了破战，却是它的运气欠佳了。做为牧妖犬，破战怎会怕这小小的怪兽，在空中时，他不改去势，不过轻哼了一下，那条蛇已经恐慌的蜷曲起了身子。破战再是一口冰雾喷出，那条细蛇顿时变作了一个冰条，颓然摔落地面。

巫师见自己的怪兽，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上，知道是遇着了强敌。那些守银豺此刻也反应过来，在巫师背后发起了攻击。

腹背受敌之下，这巫师哪里还敢停留，一跺脚，竟如黑箭一般，朝着洞外射去。但还没有飞出十步，就见到一团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在面前炸开。

巫师低哼，收住了脚步。

凌玉已经活动着手指，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那巫师压着声音，却愕然吃惊。

“就是我。”凌玉露出个灿烂的微笑。

可巫师却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见到凌玉所带给他的恐惧，可比破战大的多。在那日的战场上，凌玉大发神威，连金狼卫都被他干掉，所有蛮族人都亲眼目睹了。

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怎还会有命在。

凌玉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天山巫，他身形瘦小，只跟花舞月差之不多，全身都罩在灰黑色的麻布袍子里面，脸上用黑麻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黑色明亮的眼睛。

在当日，就是这个瘦弱的巫师，居然指挥着诺大的土裂方精，差一点就让凌玉出了大麻烦。蛮军兵败后，这个家伙竟还能混进归林城，并跑到银矿里来。凌玉已经感觉到，这里面有阴谋，另他不安的阴谋。

要揭穿这个阴谋，最好的法子，就是逮住面前的巫师。

可天山巫师，怎会让人轻易抓住，他看见凌玉，只是稍稍怔了一下，便立刻又出手了。这一出手，就是杀气腾腾，直要人命。

巫师伸出一只手掌，竟然是墨黑墨黑的，在他胸前那个坠子光芒的照耀下，凌玉可以看出，那竟是成百上千只细小的黑色虫子蒙在手掌上。

“巫毒？”凌玉也神情凝重起来。

“算你识货！”巫师的声音怪怪的，仿佛正压抑着什么。

巫毒是一个统称，天山巫的大术中，几乎样样都用到毒物，这些毒都经过专门的改造，有些无色无味，有些见血封喉，有些甚至以特殊形式存在。这所有的毒物，都被统称为巫毒。

天山巫的可怕，很大一部分，就是天下人害怕他们的巫毒，觉着那是比妖炼师更加恐怖和难对付的东西。

巫师手掌一立，眼中射出敬穆之光，整只手如刀锋一般，朝着凌玉面门切来。手掌还没有到，一股腥臭的阴风已经扑到了面前。

凌玉狠狠一拳挥过去，他根本就不闪不避，简直当巫毒如无物，重重一拳击打在巫师的手掌上。覆盖了阴水灵的沉重一拳，竟将那只手掌上的黑色虫子全部打散，至少有一半已经死在凌玉的拳风之下。

巫毒散去后，竟露出巫师一只又小又白的手掌。在丑陋阴毒的虫子底下，竟然是这样一只白嫩的小手，确实令人惊诧。

凌玉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另一只手在金丝袋中一抖，有道黑光便飞射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巫师赤裸的手掌上吻了一下，又立刻缩回去。

那只雪白的手掌，顿时就黑了一大块，并且毒素风卷残云般朝手腕延伸过去。

巫师尖叫：“百毒蚣！”

“以毒还毒！！”凌玉冷笑。

巫师忽然一震灰黑色的麻布长袍，又浓浓的烟雾从长袍的外面喷射出来。凌玉也不知有没有毒，自然不敢轻视，捂着鼻子退了一步。

巫师趁着机会，再度朝着冷海洞外口扑去，在空中腾挪的同时，那从袍子的一个衣角上挤出颗药丸塞入嘴中。

天山巫师善用毒，善于改造妖兽，自然有最好的避毒灵丹，这点丝毫不奇怪。

只是这一瞬间，凌玉却了然，为什么这个巫师进了人族的地盘，还舍不得换掉他那身天山巫袍子。应该是这身衣服中，藏着许多巫师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能放弃。

都羊入虎口了，凌玉还有满腹的疑问，怎么会让这巫师逃走。“速度”本能技立刻发动，凌玉犹如鬼魅般在空中闪烁几下，就已经追到了巫师的背后，右手两根手指一并，灵犀指的光芒从指尖冒出。

凌玉朝着巫师的后脊梁轻轻一点。

“哇！！！”那巫师惨叫一声，已经平飞了出去，在空中还喷出两口鲜血。灵犀指阴寒指力的作用下，就连喷出的血都已经成了冰渣子。

巫师正好落在了花舞月的身旁，这小妮子吓了一大跳，急忙躲闪开。

凌玉也面色一紧，这个时候，若是对方抓着花舞月要挟他，那可真是不好办了。

不过那巫师起身后，却连看都没有看花舞月一眼，只是扒着洞壁不断的喘息着，双目绝望的盯着凌玉。

“束手就擒，留你一条小命。”凌玉招手，花舞月迅速躲到破战和守银豺身后去。

那巫师却咯咯笑起来，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感觉的到，这人已经被逼到最后的绝路上，他即将用出的，也是拼命的一招。

凌玉巍然不动，全身都戒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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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七章 - 灭妖锤（中）

（各位，先投票！）

巫师从腰间拔出一个小锤子，不知道念了几句什么咒语，在这锤子上，有一个诡异的花纹闪亮起来，犹如是黑漆漆房屋中透入的几道光明，极其炫目。

巫师用这小锤子猛然敲了一下洞壁，声音清脆却不响亮，也没有什么力量展示出来。

可凌玉却感觉到了一阵晕眩。

巫师继续猛敲着洞壁：“当！当！当！！”

凌玉感觉到从耳膜到心脏一阵阵激烈的跃动，而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头颅正无比的晕眩，就好像从几千尺的悬崖掉落下来，整个人都在飘动。

花舞月更是呻吟一句，就颓然倒下，那几只守银豺也是七倒八歪，根本就站立不起来。

唯有破战还努力挺着，但四只脚已经不住的发颤。

巫师手里那根样子奇特的小锤子，竟然对妖兽有如此强烈的作用，完全无视凌玉和破战的等级，让所有的妖兽都产生一阵阵的晕眩，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凌玉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在这锤子发出的声音中呆太长的时间，但他却苦苦支撑，甚至还艰难的迈着步子，朝巫师一步步的走去。

他不可以倒下，如果他真的倒了，那等于告诉这巫师，自己就是妖兽的身份。这是凌玉绝对不可以透露的，否则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将彻底崩盘。

但是，离那个巫师越近，锤子发出的声音，就更像是直接敲打在凌玉的心房上，另他那颗心脏不知暴涨了多少，嘭嘭的跃动，甚至都能在胸口感觉到。

凌玉眼睛中有淡蓝色的光芒射出，他死死盯着那锤子，甚至想伸手将它夺过来，可自己的一双手却已经不再听使唤。那锤子分明就是妖兽的最大克星，巫师握它在手，简直就是扼住了所有妖兽的咽喉。

凌玉眼中光芒陡然一散，他整个人前后摇晃起来，终于再支撑不住，快要摔倒了。

就在这天旋地转的瞬间，凌玉的手腕上忽然传来剧痛，仿佛是无数根针刺进了凌玉的皮肤，扎进了他的血脉。

剧痛让凌玉头脑又再度清醒过来，他仰天狂吼一声，浑身的力量犹如天崩地裂般倾泻而出。凌玉猛然拔出封印在手环中的千银秘豺刀，手握银刀转了个奇诡的弧线，长刀在黑暗中犹如银龙划过，现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线路。

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从银刀上扑出，重重的与巫师手上的锤子交织在一起。轰然的爆炸，另整个冷海洞都摇晃了一下，那巫师竟被这巨大的力量给抛出了五尺开外，那把锤子更是深深嵌入了洞壁之中。

“惊夜！！”凌玉差一点脱力倒下，靠着银刀支撑身体，这才能站着。

巫师虽然没有被银刀砍中，但“惊夜”巨大的威力，已经将他给震昏了过去。

在这黑暗的甬道里面，又有温柔迷人的银色光芒亮起。莫煞终又从千银秘豺刀上跃出，他庞大的身躯，仿佛是笼罩在朦胧月光之中，幽幽的给人力量。

“刚才不帮忙，现在才出来。”凌玉一肚子的恼火，什么九品妖兽护身保镖，到头来还不是要靠他自己。

莫煞却咧嘴笑笑：“刚才那记惊夜耍的不错，终有些皮毛的风采了。”

凌玉翻白眼，这算什么？冷笑话？

不过一个九品上的高手，绝对不会轻易出现，莫煞也不是凌玉的保镖，他对凌玉的尊重态度，完全是建立在凌玉七奇之首的身份上的。

莫煞步履优雅的慢慢走到巫师身边，瞥了一眼昏迷的巫师，并不动声色，只是用嘴叼起了那把小锤子，又慢悠悠的回来，放在了凌玉的身前。

凌玉凝神看这锤子，不过手掌大小，金黄色，锤柄圆长恰可一手而握，长柄上似是有一拳黑色的兽皮包裹。锤身略扁，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只是放在那里，就让凌玉有些隐隐的恐惧感，仿佛这是他最怕的东西。

“恭喜。”莫煞面色凝重，却淡淡道，“你得了一件后天法宝。”

“这是？”

“灭妖锤，这上面刻的符咒，是天山群巫集数十年心血，慢慢锤炼而成，整个蛮族，大概也不会超过两把。”

凌玉有些呆，灭妖锤的名字他听说过，这是天山巫师中的至宝，在妖山里面，有几件宝物是妖兽们最为害怕的，只要这几件宝物一出现，甚至连洞府主人都只有逃之夭夭的份。其中之一就是灭妖锤，听说这把锤子可以无视妖兽等级，发出极强的震颤力，令妖兽眩晕而失去战斗力。

只是灭妖锤制作过于艰难，所以蛮族中只有两把，一把留在天山上，另一把归蛮族皇帝所有，不知道这个巫师拿的是哪一个。

凌玉迷惑道：“你刚才说后天法宝，这是什么意思？”

“天下法宝都有先天和后天之别。先天法宝，乃是天地初始，天神造设时落下的神物。先天法宝数量稀少，威力却强到不可思议，举凡世间，也难得有听说过先天法宝的下落。而后天法宝，则是仙人们或者七品上的高手炼造的宝物，此类宝物威力远远不如先天法宝，并受炼造者本身品级的限制。”莫煞咧嘴一笑，“但这把灭妖锤却是后天法宝中难得的精品，是八品上的法宝，若是握在一个九品的手里。。。。。。”

莫煞话语一顿，竟真的伸出一只爪子，悬浮在灭妖锤的上面。

凌玉顿时感觉到一阵心悸，虽然莫煞还没有握住灭妖锤，但那股凝神屏气的气质，那种如空气般无处不在的力量，已经让凌玉感觉到气滞。

莫煞的爪子，长时间的停留在灭妖锤上面，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神情凝重，犹如心绪已经沉静在这把小小的锤子之中。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七章 - 灭妖锤（下）

灭妖锤散发着幽幽的金光，它并没有因在何人的掌控下而发生变化，似是时光流转，但一切还是如此不变。

莫煞长叹，终于将自己的爪子收回。周围凝滞的气氛陡然一松，凌玉长出了一口气，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满头都是汗水。

九品上的高手，甚至都无需出手，就可以控制周围的一切。

莫煞是这样，当初战场上连剑都没出的郑亦也是这样。凌玉暗想，自己何时也能够到这样的境界，到那时为妖兽争夺一个天下才有实现的机会。

莫煞淡淡道：“灭妖锤在我手上，这老银山的妖兽，都醒不过来。”

“我怎么用？”凌玉已经知晓这把锤子的厉害，迫不及待的问道。

莫煞却摇摇头：“灭妖锤在你手和在那小丫头的手中一样，无非是吸引别人来抢夺而已，不若先收起来，变的更强后再行使用。”

凌玉在掌中掂掂灭妖锤，这东西说大不大，却有些沉重，自己总是一袭单薄的白色长袍，带起来似乎不太方便。

莫煞看穿凌玉所想，又笑道：“身上有宝，却不晓得怎么用。你那个炼妖袋，岂不是可容纳百宝的口袋？”

凌玉脑中灵光陡然划过，被莫煞提醒后，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我一直不懂炼妖袋里怎能装容这么多妖兽，原来这是个乾坤袋？”

“那个炼妖袋，也是七品上的后天法宝，变化多端，乾坤容纳只是功用之一，其他还有什么奇妙，我也不甚了了。”莫煞看着凌玉小心翼翼的将灭妖锤装入炼妖袋里空着的格子，看他样子，应是完全无恙。

凌玉满意的拍拍金丝袋，这抢来的东西，确然要好用许多。

莫煞振振身子，又想回千银秘豺刀上去，凌玉却一闪，将银刀换了只手。

莫煞抬头，满脸迷惑。

凌玉险恶的笑笑：“莫煞，你还有些话没跟我说吧。”

“恩？”莫煞却故作惊讶。

“你刚才出来，不是为了这把锤子，只是想去看看那巫师是谁。。。小丫头。。。小丫头。”凌玉狡黠的眨眼睛，“你发觉这巫师是个丫头，这才放心回来。你怕谁？怕谁找到这儿？这儿还有什么秘密？”

“巫师不是来挖银矿的么？”莫煞继续装傻。

凌玉却摇头，笑眯眯道：“通往妖殿的大门，为什么会在老银山？你为什么会在老银山？下面的地宫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莫煞无奈的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脸：“我只是十二道妖军的首领，不可能知道这许多的秘密，你真的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就找到《天启录》，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答案。”莫煞说完，身子化作一道银光，已经锵然落回了银刀，变作刀上活灵活现的浮雕。

凌玉撇嘴，这只死守银豺简直守口如瓶，什么都榨不出来。他的目光又落到不远处那依旧在昏迷的巫师身上。

女人？居然是个女人？

凌玉和她交手的时候，丝毫没发觉这是个女子之身，天山之地，也会出女巫师么？一个不过区区四品的巫师，怎会偷入归林镇，身上还藏着灭妖锤这么要紧的法宝？

凌玉将灵犀指的指力射入巫师身体，阴寒的刺痛，立刻让这女巫师惊醒过来，但她才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已经被凌玉掐住咽喉，摁在了洞壁之上。

凌玉没有扯开巫师的蒙面，只是盯着那双有潮水泛滥的眼睛，冷笑道：“你就是当天战场上的随军巫师？”

巫师一扭头，根本不理，只是呼吸急促，起伏的胸部都蹭到凌玉的手臂了。凌玉微笑着，更大力的蹭了几下，那巫师浑身颤起来。

“你杀了我吧。”果然是女声。

肯说话就好，凌玉满意的点点头。

“杀你很容易，我只要动动手指，你就再也看不见天山了。”凌玉面无表情，双目直视着巫师，生生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凌玉的声音，更像是恶魔的勾引，“或者，我再给你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

巫师的身子颤的更厉害，但嘴上还是强撑着：“我不用你恩赐。刚才要不是你偷袭，我已经把那群守银豺都收服了，现在死的人就是你！！”

“是么？”凌玉眼睛闪亮。

“难道不是么？”巫师硬梆梆道，“我收服了那群守银豺，陷入死境的人就是你，还轮的到你让我活？”

凌玉却突然换了一副冷寒的面孔：“你以为你不会死么？你进了老银山，下场都是一样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不在。”

凌玉猛的跺脚，大地因之震动，老银山上，所有的守银豺都同时发出一阵疯狂的嗥叫。这狂叫声让整座山脉都隐隐发颤，听到耳中，更是象打了一阵闷雷。

“我跺跺脚，就能让这山塌了。这是我的地盘，你敢潜进我的地盘，死的自然是你。”凌玉一双手软若无骨，却象是蛇一样缠着巫师的脖子，让她不能再动分毫。

巫师被刚才那阵妖兽的呼吼声给吓的脸色发白，她没有想到，凌玉在此地竟然有这样的势力。她的目中，顿时有了绝望的神采。凌玉说的很对，有这样的实力在，她的命就一直都握在凌玉的手中。

女巫师颤的更是厉害：“你杀了我吧。”

“死很容易，但你落在我手里，却要看我愿不愿意让你死。”凌玉漠然道。

女巫师的面孔上，突然后奇特的光芒闪耀出来，似是全身的功力都在凝聚。凌玉冷笑，竖起两指，在女巫师小腹上轻轻一点。

灵犀指的指劲，立刻将巫师想要自断经脉的力量完全击溃，这个巫师在短时间内，根本别想再聚集起足够的力量。

女巫师颓然的低下头，正如凌玉所说，她的性命，已经完全捏在面前这个长相英俊到妖异的男人手上，甚至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凌玉用手指勾着女巫师的下巴，淡笑道：“我让死的人才可以死，否则，你一定会比死更惨。”

巫师用力昂起头，脱离开凌玉手指的控制，她明明就是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

凌玉心中知晓，这种天山巫师一直在山上修炼，心性都磨砺的极为执拗，如果不给他们一点点的压力，是绝对榨不出话来的。

不过，幸亏这巫师是一个女人。凌玉对女人还是很了解，想让她开口，也多少有一些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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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八章 - 色诱逼供（上）

“听说，你们天山巫正在研究二段妖化。”凌玉点点头，“其实我也会一点，不过和你们所做的不同。”

这话引发了巫师的好奇，二段妖化是天山巫目前最高深的研究，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妖兽的性命，才稍稍有一点进展。可凌玉却说他也会，莫不成这方面的手段，早就有人掌握了？

凌玉却开始做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左手一直卡着巫师的脖子，保持着控制又不让对方窒息的分寸。而右手却如游蛇一般，慢悠悠的向巫师的衣服里面游进去。

巫师的袍子极为宽松，但直到凌玉将手伸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竟然连小袄都没有，直接能够触碰到滑腻的肌肤。

那里面，居然是空的。

女巫师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了，但还是动不得分毫，她面罩外露出的表情，写满了悲愤、屈辱和绝望。

但凌玉的手指，还是肆无忌惮的在她光滑的背上游走，凌玉顺着纤细的腰线，慢慢往上滑，象丝缎一样皮肤，让凌玉很是满意。

“我的妖化手段，可以让你这身好皮肉变一变。”凌玉的手指停在了背脊的中央，让巫师感觉到一阵麻酥酥。凌玉说：“恩。。。比如，我可以把守银豺的皮肤移植到你身上，让你有点银灿灿斑点的感觉。”

女巫师明显打了个寒颤，她遏制不住的扭头去看那群守银豺，这种妖兽外形的丑陋，让天山巫都觉着接受不住，那银色带着黑斑点的兽皮，若是长在人身上，那会是何等的恶心。

“你觉着不好，我也可以让你长出我家犬的毛发。”凌玉倒是好商量，又提出一个方案，“只不过你这身丝滑好肌肤，却要长满了毛。。。。。。”

“不要！”女巫师终于有点崩溃，脱口而出。

凌玉脸色冷寒下来：“不想变成怪物，你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女巫师面罩下的神态抽搐了几下，似是张口想要拒绝，但最终看看破战那身雪白的长毛，还是心若死灰，竟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凌玉满意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清媛媛。”声音很低，却抑制不住的悦耳。女巫师说完，还特别看了凌玉一眼，发觉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这才低下头去。

凌玉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毫无间隙的开始问下个问题：“你是战场上那个随军巫师么？”

女巫师点点头。

凌玉还是表情欠奉，仿佛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过场而已。可实际上，凌玉伪装的很好，简直太好了。

他的心里面，已经兴奋的连尾巴都翘起来了。

清媛媛？果然是个好名字，这名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证明不了什么，甚至放在人堆里都很普通。

可偏偏就是在天山上，它却一点都不普通。

凌玉不了解天山巫师，那是一群最神秘的怪物，但毫无疑问，做到三十六洞府主人的凌玉，至少能够分享到一个秘密。

那就是天山巫王的姓名。天山上那位所有巫师的王者，连蛮族皇帝都要敬服的无上强者，他就是姓清。

清这个姓，在天山上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这位清媛媛小姐，手中还拿着一把八品上的后天法宝，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做秘密勾当。

其中身份，早已呼之欲出。

但凌玉却不动声色，这个时候，能够令对方麻痹大意才是最佳的方法。又是满意的微笑道：“这样很好，你离回天山的路又近了一步。”

提到天山，清媛媛目中有委屈的泪光闪烁。

但凌玉只当没看见，又问：“你是怎么混进归林城来的？别告诉我是偷偷溜进来。你连巫师的外袍都没有换，归林城防守严密，军士和百姓都在城墙上巡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这身灰黑袍子，看见一次就会被人追杀。”

清媛媛忽然扭头，显然凌玉这个问题，已经牵涉到很深的秘密，这是清媛媛不可以随便说的。

凌玉早就预料到，但这女巫师的名字，却给了凌玉太多的联想，如这样一个人，必然知道更多的秘密。清媛媛进入归林城，又潜入冷海洞，绝对不是件孤立和偶然的事情，在这后面，一定还有难以尽述的秘密。

只是，不用一点手段，这女人怕是不会再开口了。

凌玉抿嘴沉思了一阵，又是笑笑，对花舞月道：“舞儿，你先到洞外等候，若有人过来，就说我在里面收妖。”

“是，少爷！”花舞月欠身答应，可刚走两步，却又折回头，看看清媛媛，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凌玉，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凌玉瞪了花舞月一眼：“知道了，你去吧。”

花舞月不敢再吭气，只有低头朝洞外走去。

凌玉心知这小妮子在想什么，刚才和清媛媛打斗时，这女巫师明明落到花舞月身边，也没有挟持她来要挟，花舞月本就是心软，更是想求凌玉放过清媛媛。

凌玉并没有杀心，他从不会随便去杀一个女人，但这种话，却不可说在台面上。凌玉已经决定，非要在这天山巫的嘴里面，掏一点东西出来。

看着花舞月拐过弯，消失在冷海洞的甬道里面。凌玉的面孔瞬时变的极为妖气，他眸子中，甚至有蓝色光芒闪烁出来。

“还不肯说话？”凌玉问道，“那就别怪我了。”

清媛媛见到凌玉神情变化，知道今天落在这个人的手里，一定不会有好结果。清媛媛在天山上过的是如公主般的生活，今儿个到这里来，天山上本以为是件很轻松的事情，让她来历练历练，可怎知竟会遇到凌玉这样的煞星。

当日战场上，凌玉的光彩已经压倒了郑亦这位九品上的宗师，令清媛媛和其他蛮族人为之胆寒。可哪里想到，今天在这洞子里，竟然还是落到这个煞星的手里。

清媛媛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连她自己都觉着没办法继续活下去，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闭上嘴，随便凌玉要杀要砍。

但凌玉并不杀人，他手握杀人剑，却不是杀女人的。凌玉双指一并，在巫师的长袍上从下往上一划，这条灰黑色麻布长袍顿时撕裂成了两半，颓然的飘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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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八章 - 色诱逼供（中）

凌玉并没有看落在地上的长袍里有什么秘密，他的目光，全然被清媛媛裸露出来的身体给吸引住了。

清媛媛的面孔依旧隐藏在面罩下，但她的身体，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就算凌玉这样见惯美人的，也不禁怔了一下。

在巫师长袍下，清媛媛只着片缕。上身有一件水红色的肚兜，下面是一条短到不能再短的亵裤。几乎大部雪白清肌，都毫无保留的展露在凌玉的面前。

修长丰润的长腿，正贴着洞壁站立的笔直。双腿的线条极美，延伸到丰臀处肌肤紧绷又有弹性，甚至还有一种野性的光芒。在单薄的亵裤之下，臀部的圆润几乎难以遮盖，丰满上翘的圆臀，更是少女青春的明证。

丰臀之上，是恰到好处的细腰，凌玉几乎都能看到，刚才自己手指划过腰线时所留下的痕迹。从丰臀的性感到细腰的突然收紧，令人见了，着实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清媛媛的胸部，在水红肚兜里面不断起伏着，这已经是女人唯一还能遮掩的地方，但是肚兜绑的如此紧，胸前两颗蓓蕾，早已经凸显出形状，只是她自己还懵然不知。

而让这一切更加香艳的，还是清媛媛脖子上的挂坠，那淡淡的光辉倾撒出来，让清媛媛的玉体都笼罩在内，清丽的越发清丽，惊艳的越发惊艳，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凌玉自然是见过美女的，他自己洞府里的三姬，哪一个不是美艳绝伦，尤其是晴眠月，她本来就是艳名满天下，一直跟着凌玉才开始寂寂无声的。这几个女人的身体，各有各的美丽，让凌玉有了已尝尽天下美色的感觉。

而刚刚跟着凌玉的花舞月，虽然清瘦了些，年纪小了些，但在云朝人眼里，还是上等姿色的美人坯子，若等蜕变完成，恐怕更是明艳动人。

可这个清媛媛的身子，却美的大出凌玉意料。她不若有些香艳女子，身体软绵绵的俗艳，也不似一些女子含羞中又不肯释放。

这个清媛媛的身体是美丽的，充满了野性的光芒，而且是带着阳光般温暖，妖娆又脱俗，没有一丁点需要羞涩的地方。

凌玉必须要吸一口气，才能将自己的目光从这完美身体上收回来。

而清媛媛已经在流泪了。她毕竟是一个女子，一个从来没有被男人看过身体的女子。却在今天这种情形下，被面前这个男人给剥光了。

自己的清白，在这男人面前已经荡然无存，而他居然还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居然还吸了口气。

清媛媛心底里的委屈和屈辱一起涌上心头，她若是有自由，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这总比被这个男人看着要好。

凌玉全当自己没看见清媛媛的泪水，硬着心肠说道：“看你的模样，应该还是处子。象你这样花容月貌的美人，若是在云朝之中，怕是达官贵人千金难求。更何况你还是一个蛮人，你知道云朝中，会怎么对付你这样的蛮人女子么？”

清媛媛一震，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凌玉继续吓唬她：“对了，若是难看的，就会当作奴隶。若是象你这样美的，一定会被送入妓院。一个蛮族美人本就难得，而且还是处子，在妓院里的第一晚，恐怕要上万两银子吧。”

“你。。。。。。”清媛媛肩膀不断抖动着抽泣，细腰更是折的令人心疼，就算是扭着身子，竟也见不到半分赘肉，这身材实在是好的令人乍舌。

“从蛮族天山巫师到妓女，你受得住么？”凌玉又睨着清媛媛胸前两粒蓓蕾的痕迹道，“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能全身而退，继续回你的天山去。我虽然爱好女人，却从不强迫了谁，更没有把女人送到妓院的爱好。”

清媛媛看着凌玉的面孔，她几乎被这男人给吓坏了，在天山时，从没有人敢用这种事情来恐吓清媛媛，但眼前的男人，却可以用一种最平静优雅的语调，最自然的方式说出来，还说的这般恐怖。

她思虑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凌玉恰如其分的露出个邪恶的笑容，还是保持着一手将清媛媛摁在洞壁上，一手缓缓抚摸女人纤腰的动作，嘴中问道：“你究竟是怎么进归林城的？”

或许是凌玉手上的动作，让清媛媛觉着恐惧和难受，她几乎没犹豫就回答：“是别人带我进来的。”

“谁？”

清媛媛停顿下来，似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但凌玉的手掌却又往上行，快要绕到她肚兜的边缘了，清媛媛肌肤陡然紧绷，甚至能看到，那两粒蓓蕾都有紧张到变硬的趋向。

她终于抵受不住，咬牙道：“是金海褒。”说完，便用目光冷冷看着凌玉。

但让清媛媛失望的是，凌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甚至连那只魔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还是那样温柔的，轻巧的在肌肤上游走着，仿佛是在抚摸一个情人。

“你不吃惊？”清媛媛愕然，“我说是金海褒，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他可是云朝的知府，竟然会帮一个蛮族巫师。”

凌玉笑笑。直到这个笑容，才是凌玉真心流露毫无伪装的，所以也显得格外灿烂。

“金海褒送你进来，是最合理的解释。”凌玉道，“所以我一点都不吃惊。”

清媛媛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在讲出金海褒这个名字时，其实是思虑过的。金海褒做为云朝的知府，同州的最高文官，甚至是北疆举足轻重的人物，任谁都不会相信，金海褒真的会里通蛮族，送这个蛮族巫师进来。

所以清媛媛觉着，她讲出这个事实，讲出金海褒这个名字，反而是最安全的，最不会令人产生怀疑。

可惜，她偏偏碰上了凌玉。妖狐的思维，怎会和普通人族一样，他的心目中，压根就没有人族里那些官场地位和人格的禁锢，对凌玉而言，只有事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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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八章 - 色诱逼供（下）

“那天大战，你们蛮军大败，你看到归林有九品上的高手在，就聪明的退了回去。”凌玉竟自顾自的开始分析起来，“这说明你不是真正的随军巫师，那支军队能否占领归林与你无关，你还有更深的任务。蛮军大败的时候，恰恰金海褒知府借着去蓟州的名义在外面，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他的轿子才由归林城大门进来。这几天来，唯一进城的只有金海褒和他的府兵队，而放你进来的人，也只有他了。”

凌玉的分析丝丝入扣，让清媛媛的眼睛越瞪越大。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怎么可以一边抚摸女人，一边还这样理智的分析问题。清媛媛自己都快被凌玉的触摸给电的迷糊了，莫不成这个男人的心，真是冰块做的么？

凌玉继续说道：“你一直没脱巫师的袍子，这大概是你们天山的规矩。但那样，你就不可能混在金海褒府兵队伍里，所以唯一可能，你是乘着金知府的官轿进来的，如若真是这样，那归林城里唯一和你们天山有勾结的，就是金海褒。”

凌玉特意说是和天山勾结，而没有说和蛮族勾结，这个区别很奇妙，甚至让清媛媛多看了凌玉几眼。

猜对一件事情并不难，难的是将整个事情的过程都推理出来，凌玉刚才所说的，竟然和事实完全一致，这让清媛媛更是感觉到凌玉的可怕。

凌玉只是摇头道：“唯一想不通的，便是金海褒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桩事情，确有古怪的地方。且不说金海褒是同州的知府，单单以福龙会本地主事人的身份，他也不该与天山有勾结，毕竟老银山银矿，对福龙会极为重要，若是被蛮人夺了去，那岂不是自断臂膀。

清媛媛见凌玉疑惑，便低语道：“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钱。”

“钱？”凌玉冷笑，又问道，“你们给了金海褒多少钱？”

“恩。。。。。。”清媛媛明显迟疑，双眼闪烁了几下，终于回道：“五。。。五千两。”

凌玉的手又开始动了，这一回，从清媛媛的腰际，慢慢向胸部蔓延过去。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开始在清媛媛身体上流动。

“五千两？你觉着五千两很多么？”凌玉心中叹，这天山的小公主果然是没用过钱的主，“你知道金海褒多有钱，他会贪区区五千两？他今天给我修了个生祠，单是周身的金箔，就花了上万两银子。你们才给他五千两？这天山巫的手笔，未免太小了。”

清媛媛浑身颤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玉又开始了别致的惩罚。凌玉的手指，终于突入了清媛媛最后的遮掩，已经触摸到胸前的两团柔软。

清媛媛泪流满面，紧紧咬住嘴唇，她最终的底线还是被凌玉给冲破了。蛮族儿女虽然不像云朝那样有家规严律，可对女子清白，也是极为看重的。莫说是脱光了衣服，就算是牵手都只有订了终身的人才可以做。

但凌玉现在，却已经触摸到了清媛媛胸前的禁地，而且那副色色的样子，居然还很享受。

凌玉确实是有些快乐，他可不知道人族和蛮族那些男女授受不清的规矩，对妖兽而言，身体是美妙的，美丽的身体，更是一种美好的东西。

而清媛媛那对竹笋型的软肉，握在手里的感觉，的确是很不错。这胸部虽然不是很大，却偏偏很挺拔，握在凌玉手中的时候，那软绵绵的触感，真是难以言喻。

凌玉不禁想起来，如果等他升到四品，能够再使用如意手的绝技时，再触摸这女人，会让对方有什么感觉。

但就算是没有如意手，清媛媛也已经感觉到身体状况的变化。她是从来也没有被男人抚摸的经历，自然也不可能晓得，这种情形下，自己哪些变化是正常的，哪些又有些奇怪。总之，清媛媛是惊恐的看着自己胸前那两粒开始变硬的蓓蕾，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而她的双腿之间，更是有不可思议的变化，清媛媛只能让两腿纠缠在一起，牢牢的封锁上。

凌玉却是见惯女人的，怎不知清媛媛正害怕什么，便顺水推舟道：“跟我说实话，我就不再惩罚你了。”

说这话时，凌玉的手指还恋恋不舍的放在女人的胸口上。

但清媛媛已经心若死灰，她觉着自己身体反正已经被凌玉给玷污了，便也没什么可怕的。她抽泣道：“你要杀我就杀，我不会背叛天山。”

“我不会杀你的。”凌玉淡淡道，“你不肯说，那我保证，你很快连不肯说的权力都没有。”

清媛媛抿着嘴，目中有恨意：“我想做就做，我只当被鬼压。”

凌玉愕然了下，又哑然失笑。这女人居然真以为凌玉想要侮辱她，简直可爱到了极点。凌玉就算是爱女人，那也只是对自己身边的女子，从来不会去强迫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过，从清媛媛的态度上看，她显然是知道一些重要的秘密，金海褒为什么会和天山巫勾结，这里面，一定是有极隐秘的缘由。

所以今日，对凌玉而言也是别无选择，他既然要和金海褒，要和福龙会为敌，那必须清楚对方的秘密，更何况，清媛媛的秘密，还和冷海洞有关。

若是地宫暴露了，那对于妖兽一族。。。。。。

凌玉想到这一节，心中顿时又冰冷起来，让他目光犹如是寒冰般，冒着幽幽的白气。

“你真的不肯说？”凌玉淡淡问道，这已经是最后的通牒。

清媛媛却用尽全力的摇头：“只要我没有背叛天山巫，哪怕是死，我的魂也会回到天山，永远照耀在太阳的光辉之下，天山之神会永远保佑我的。”

“如果你背叛了天山巫呢？”凌玉看着她虔诚的眼神，心中叹息。

“我只是出卖了金海褒，并没有背叛天山。”清媛媛流露出一丝令人怜惜的光芒，但很快黯淡下去，“任何一个巫师，如果背叛天山，她就永远不能接受阳光的照耀，她的灵魂会坠入永恒之夜。”

凌玉点点头，用最冷淡的声音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堕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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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九章 - 妖魅大术（上）

说完，凌玉身后的三条狐尾突然现出，各自散发着迷人的银光，而凌玉眼中湛蓝色光芒大作，一股妖异的力量，瞬时充满了冷海洞。

凌玉整个人都苍白如纸，犹如所有力量都被瞬间抽空，甚至连站立都不可以，只有颤巍巍的坐到了地上。

他刚刚使用了一个术，一个就算在妖兽中也是极为著名的大术。

妖惑！！

这是接近于九品才能够使用的妖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认为是禁术，甚至是凌玉在玉鸯山时，也很少使用这么高阶的妖术。

妖惑是媚惑术的最高阶，如若媚惑术不是凌玉的本能技，他也无法使用出来。但即使用了出来，他玉台中本已快要充盈，即将升到四品的灵力，也几乎一抽而空。

凌玉要再升四品，必须从头积攒灵力了。

被抽空灵力的凌玉，已经无法继续控制住清媛媛，那女人终于松脱了凌玉的魔爪。破战见这情形，全身毛发直竖，想要封住清媛媛的去路。

可是明显，破战是白费功夫了。

清媛媛丝毫没有要逃离的打算，她那双原本清亮脱俗的眼睛，如今有些呆滞，也失去了活力，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凌玉，呆呆的，看上去如是一个见着爱人痴情女子。

妖惑大术，便是能够控制一个人的心志情绪，让对方完全听从凌玉的话。这种妖术，对于不同品级的人有不同强度效果，而象清媛媛这样四品巫师，几乎是无解的。

凌玉一开始没有用这妖术，自然不仅是因为太耗费灵力，主要还是这最高阶的媚惑术，实在是有很大的副作用，曾经也有人试过，妖惑大术施展的时间过长，很可能会让对方产生一种依赖感，甚至是没由来的爱慕。这种爱慕是扎根在对方的意识中，几乎无法去除。

更恐怖的是，这种爱慕感完全不分男女。

凌玉就是听说过曾有八品上的妖兽，对同性施展了妖惑，结果他们之间竟有了一段孽缘，最后还是双双同归于尽。这回子事情，听起来就很可怕，所以凌玉是能够不用就不用的。

但是今天，对付这么执拗顽固的巫师，似乎已经没了其他的办法。

凌玉连着喘息了一会，等到身上的信力线又补回了一点点灵力，这才重新站立起来，好整以暇的面对清媛媛。

这女人果然痴痴的望着凌玉，仿佛整个世界都从她的身边消失，如今唯有面前的男人，才是她的所有。

凌玉试探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媛媛。”

“你父亲是谁？”

“清海烁。。。。。。”

凌玉微微一震，纵然早就猜到清媛媛的父亲就是巫王，但如今听到真正回答，却还是忍不住吃惊了一下。

毕竟巫王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在蛮族中，天山是自成体系，几乎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王国。而这个王国中，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巫王。巫王统领天山群巫，他们研究特别的术，研究妖兽，也同时支持着蛮族的各个部落。

如果说黄金家族是蛮族的统治者，那天山巫王甚至能够统治黄金家族。若不是超然于世，天山巫随时都可以取蛮族皇帝而代之。

凌玉曾经听说，现任巫王清海烁，已经到了圣的境界，也就是和妖圣几乎同等实力。这已经是超越了九品的存在，实力高到足可取尽天下人性命的地步。

而清海烁的女儿，却已经落到了凌玉手中，甚至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处子的芬芳，这种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就算凌玉是妖兽之首，也难免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笑，竟让清媛媛也跟着轻笑，仿佛凌玉的喜悦，同样也是她的喜悦。

凌玉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个受着自己控制的女人，他忙切入正题：“金海褒为什么要带你进归林？”

“他。。。欠我们的。”清媛媛回答的很快，也很简单。

“欠你们什么？”

“他们答应过，要让我进一次归林，进老银山。。。。。。”

凌玉微微皱眉，再问：“他们？是福龙会么？”

清媛媛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点头，虽然看不清这女人整个容颜，但只是笼罩在光辉下的眸子和雪白的身体，已经惹人怜惜了。

凌玉却觉着，这事情开始越来越好玩了，原来和天山巫勾结的，并不止是金海褒，还是整个福龙会。那样来说，福龙会必然对天山巫有所求。而求到巫王面前的，一定不会是简单的小事情。

区区一些守银豺的妖兽，绝对不用巫王出手解决。凌玉将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测彻底的否定了。

“福龙会，为什么会欠天山巫？”凌玉直接问道。

“他们和。。。和王有一个交易，他们答应了王。”清媛媛声音低沉，不复之前的柔和悦耳。

凌玉眉毛一抬，他知道，终于进入了问题的症结。无论是福龙会和天山巫的勾结，还是清媛媛潜入冷海洞，都将解开最终的谜团。

不过，清媛媛的状况很不好，她神情越来越呆滞，整个人也苍白了起来，犹如是生命的力量，在被一点点抽干。

凌玉加快速度问：“福龙会和巫王交易了什么？”

清媛媛一震，双目中陡然闪出一丝神光，这线光芒中带着愧疚和悔恨，这大概是在妖惑大术下，她心中所保留的最后一线清醒了。但这一丝的清明，却让清媛媛面露痛苦的表情，她整个人一软，竟倒了下来。

凌玉下意识的伸手去抱，软玉温香，修长的身子全然倒在凌玉的怀中。

再去看这个女人，竟闭着眼睛，眼角有泪珠子渗出，嘴中不断喃语：“雪山的日头，天空的花呵。。。天山。。。天山。。。。。。”

凌玉知道，自己问的事情，已经触及到清媛媛的底线，只要这个问题说出来，她就真的背叛了天山。

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九章 - 妖魅大术（中）

冷海洞湿冷，四面都是漆漆黑暗，只有清媛媛脖子上的挂坠，散发着绵长幽怨的光芒。女人的身子也冷，凌玉将她搂在怀中，听着清媛媛低沉的喃语，泪水划过眼角，一点点落在凌玉的袍子上。

破战默默的看着凌玉，那群守银豺也默默的看着凌玉，甚至是千银秘豺刀上的雕纹，也似是在看着他。

这世上的生存法则，不过是你杀我，我杀你。

凌玉苦笑，他身后的三条长尾再度甩了出来，妖异的光芒，从凌玉的双目中陡现，蓝色妖光虽然一闪而逝，这次的妖惑大术比刚才要弱很多很多，但对于清媛媛，却已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羽毛。

这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失神的睁开双眼，紧紧凝视着凌玉。

“天山巫和福龙会，究竟交易了什么？”凌玉问。

清媛媛还是用喃语的声音回答：“王。。。王。。。王把天启录给了福龙会。”

“什么？”凌玉神情大变。

这是妖狐之首极为少见的失态，甚至于连双手都有些不稳了，委实清媛媛的话，太过震撼了。

凌玉的脑子里面，几近一片空白，对于天山巫，对于福龙会，对于妖兽，他的所有念头，都仿佛不见了踪影。

他绝没有想到，今日只为查问清媛媛为何来冷海洞，却会牵扯出这样大的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玉都感觉着地上的湿气，已经将衣衫濡的很潮，凉意透过肌肤刺到骨头里，那种刻骨的酸痛让他惊醒过来。

凌玉的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将许多事情封闭的锁链都轰开了。

天启录！

巫王将天启录给了福龙会，这个消息若传出去，恐怕整个云朝再加上整个蛮族都会惹出轩然大波。

天启录是什么东西？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崇高的圣物，是记载着这世界的源生，神的秘密，所有不可思议问题答案的典籍。

只有这世界的上位者才知道天启录的存在，而更是只有王者才能拥有天启录。

换而言之，一个得不到天启录的人，是无法成为王者的。

而得到了天启录的人，则有逐鹿王者的资格。

那么，巫王将天启录交给福龙会，这里面隐含了多少深意？

就凌玉所知，这世上的天启录，总共只有三册。妖圣手中一册，凌玉看过第一页。云朝皇帝手中一册这是众人皆知。还有一册就是在巫王的手中，甚至于连蛮族皇帝都得不到这东西。

但巫王却将天启录交给了福龙会。

福龙会要天启录来做什么？他们又是用什么东西交换天启录这么珍贵的圣物？

第一个问题，凌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只是现在他还不知道这答案将与他发生的联系，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反而是后一个问题，让凌玉百思不得其解。巫王总还没有蠢到，用天启录去交换进入冷海洞的权力，这基本不是同一级别的事情。

清媛媛在凌玉的怀中，发出了微弱的呻吟，似是刚才的问题，已经刺痛了她的灵魂，让她全然失去了生存的力量。凌玉低头时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让妖惑术的力量也涣散了不少，清媛媛的目光中，稍稍有了一丝正常的神智。

但这神智，却是无比的痛苦和绝望。因为清媛媛终于将天山巫的秘密说了出来，而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是天山的叛徒了。

凌玉并没有太留意清媛媛的神情，他又皱眉问道：“福龙会用什么来交换天启录？”

清媛媛虽然稍许有了点神智，可大部分的心魂，还是被妖惑大术控制，何况她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几乎没有停顿的便答道：“福龙会用一张地图向王换天启录。那地图是云朝术士这几十年来寻过宝又无功而返的地方。”

“你见过那张地图么？”

清媛媛点头：“我就在旁边，王。。。王指给我看过，有三十多个地方，在云朝里面，王说，那很重要。”

凌玉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冷海洞也是其中之一。”

清媛媛没有回答，可答案却是很明显，若冷海洞不在其列，这个女巫师怎会跑到这里来。

凌玉的心骤然抽紧，他似是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却又有点不甚明了。

云朝术士在这几十年中，曾经到三十多个地方寻宝，却又都无功而返，这说明术士们觉着，这些宝物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为何巫王却如此重视，甚至还愿意用天启录来交换，难道巫王还知道其他的内情？

冷海洞也列在那三十多个藏宝地中，而冷海洞却是妖兽一族极为重要的藏宝地，千银秘豺刀和守银豺妖军不说，单单那地宫，就已经是妖圣寻觅多少年而不可得了。

这一些事情联系起来，凌玉总是觉着，巫王交换天启录的事情，和妖兽一族多少有些关系。而妖兽的事情，自然就是凌玉的事情。

“你还记得那些地方么？”凌玉心存幻想。纵然知道，就算清媛媛是巫王的女儿，当时也在身边，那也不可能一下子记住这许多藏宝地，更何况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连女儿也不会全然知晓。

清媛媛却皱眉凝思了一会，脱口报出了五个地名。

这让凌玉极为惊愕。眼前的女巫师显然极受父亲的宠爱，就连能够用天启录交换的东西，就曾经亲眼看过，还听到过那些个地名。虽然只是五个，但想到这些地名竟是用天启录交换而来的，凌玉便深知其重要性。

凌玉将这五个地名默念几遍，记在了心中。在这里面，唯有一个“铁鹰峰”是凌玉曾经听说过的。因他要从北疆去江州，所以对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都有所了解，而铁鹰峰正是往江州去旱路上必经过的一座山。

将这些个地名记熟后，凌玉终于好整以暇，可以开始问那个最要紧的问题。虽然这问题是刚刚才想到，但相比起来，之前凌玉想要知道的秘密，与此都显得微不足道。

“天启录现在何处？”凌玉一字一顿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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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四十九章 - 妖魅大术（下）

这对于他而言，简直太重要了，如果可以，凌玉宁可不知道之前所有的答案，也要弄清楚这一点。因为凌玉已经决定，要重整妖兽一族，要重新成为真正的妖兽之首。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以屈尊于妖圣之下，而天启录，则是一个上位者必得的东西。

而老银山中的秘密，莫煞不肯说的一切，在天启录里面应该会有完全的答案，凌玉必须要知道这一切。

而天启录，可以让凌玉真正获得重兴妖兽的力量。

清媛媛还是痴痴的答道：“应该是交给福龙会了。”

“在金海褒手里？”凌玉一问出口，就觉着这话多余，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会经过金海褒的手。

果然，连清媛媛都摇头道：“我不知道，该是交给福龙会了？”

“连你都不知道送到哪里了？”凌玉皱眉，“莫不是巫王亲自送的？”

“王不下天山的。。。。。。”说到天山，清媛媛目光中有复杂神情，似是怀念，似是痛楚，“不过。。。不过。。。上月大长老下天山一趟，说是去了。。。去了。。。。。。”

“去了哪？”凌玉见清媛媛神情有变，急问道。

“江州。。。去了江州。。。。。。”清媛媛说完，双目的光芒幽幽散去，可纠缠着凌玉的身体，却炙烈了起来。

凌玉差点被这个答案给震晕。

江州？

凌实的老家江州？凌玉本来就要去的那个江州？

这和福龙会有什么关系。

凌玉心中一团团如若乱麻的迷惑，终于开始慢慢清晰起来，虽然主要的脉络并没有理顺，但是凌玉却感觉到豁然开朗。

秘密不可能尽为他所知，但只要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就可以了。

象天启录这样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假手与小人物。既然巫王不下天山，那么由大长老交货也是正常。只不过江州究竟是一个交易的地方，还是福龙会的什么秘密基地呢？

凌玉并不清楚这一切，或许抓住金海褒问问就知道了，不过这点点神智凌玉还是有的，毕竟如今不在妖山而是在云朝人族中，随便抓一个知府大员，就算天王老子下来都保不住他。

何况凌玉现在已经知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福龙会与天山巫有所交易，用一张绝密的云朝术士寻宝图交换了天启录。

但凌玉总觉着，福龙会应该还付出了其他的代价，否则与天启录相比，这张地图的分量还是太轻。

天山巫将天启录送到了江州，而福龙会命令金海褒将清媛媛带入归林城。金海褒如此热心凌玉生祠一事，恐怕也有吸引开其他人注意力的意思，目的就是让清媛媛得以潜入冷海洞。

如此看来，福龙会的人并不晓得冷海洞内藏着什么宝物，这才会故作大方任由巫师进出。

而凌玉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首先便是隐藏住冷海洞内的秘密，其二是寻找到福龙会手中那本天启录的下落。因为流落民间的东西，总比从妖圣或者云朝皇帝手中去夺要容易很多。

这两件事情，都与福龙会切切相关，看来凌玉跟福龙会之间正面交锋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了。

就在凌玉凝思的时候，清媛媛的举动却极为古怪，这女人再没有说话，也没有了之前的痛楚神情，反而身体火热滚烫的纠结在凌玉身上。

之前凌玉曾搂着她，为了不让女巫师裸露的身体被潮湿侵染，所以凌玉将她整个人都放在自己的腿上，犹如平时对花舞月一般。

而此时，清媛媛却似是美女蛇般游动了起来，那两条诱惑人的长腿紧紧的缠住了凌玉的腰，挺耸的胸部，虽然隔着一件肚兜，但摩擦在凌玉胸口时，还是能够感觉到这柔软里面的欲望。

清媛媛目光迷离，充满了火焰。她的面庞还是遮挡在面罩下，但这并不妨碍一阵阵热烈的气息，透过清媛媛的嘴喷射到凌玉的脖子上。

凌玉直至身体有了反应，这才清醒过来。说到男人的欲望，妖狐恐怕还更强烈一些，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凌玉虽天天和花舞月同被而眠，却一直没有碰过那小妮子。所以凌玉心中的欲火，也埋藏了好久。

清媛媛一番出自本能的不熟练的挑逗，让凌玉心神摇曳，几乎就把持不住。

但幸亏这地方并不只有他一人在，破战那死狗带着守银豺悄无声息的看着天。凌玉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这地方是个山洞好不好，奇Qisuu.сom书有什么天可看的。。。。。。这死狗。

恢复了清醒的凌玉拍头想到，清媛媛这番欲火缠身并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而是自己的妖惑大术，几近用过头了。

妖惑大术做为媚惑术的最高品级，虽然作用强烈，可一旦用过头，会在对方心中埋下挥之不去的情愫，可能导致很恐怖的孽缘。

凌玉看着清媛媛已经失去常性的双目，心中暗惊，他急忙收起了那三天华丽的长尾，将妖惑大术彻底的结束。

清媛媛犹如抽搐般一阵，长腿紧紧绷住，与凌玉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堪入目的姿势。就保持着这种姿势，清媛媛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她目中的神智又恢复了正常，但之前清灵的光芒却不再，清媛媛仿佛意识到自己做过些什么，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她的眼眶滚落。

凌玉抱着，将她缓缓放回地面。而自己站起身，漠然的盯着她。

清媛媛抽泣：“我背叛了天山。。。背叛了天山，我这一生都不能再回去了，我会坠入永世之黑夜的。。。。。。”

凌玉心中有些抽紧，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够对这蛮族女子有什么怜惜，能够不杀她，已经是最大的慈悲了，那还是看在她没有挟持花舞月的份上。

凌玉捡起地上的千银秘豺刀，用刀尖挑起清媛媛被撕裂的巫师袍子，丢到女人身上：“冷海洞里的宝物，就是我手上的银刀，这东西已经落在我手，你大可以回去告诉巫王，想要的话，直接到我手里来夺。”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章 - 一宴定天下（上）

凌玉这番话，却是以退为进。明明白白告诉天山巫，冷海洞里的宝物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上。虽然将自己抛在了明面上，但冷海洞的地宫却更加安全。凌玉相信，天山巫只是知道这几十个地方有宝物，而不清楚有什么宝贝，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只派这样一个四品巫师出来历练。

将巫王宠爱的女儿派出来历练，自然是天山巫觉着这里安全而且没什么要紧，凌玉这番话，足可让对方打消对冷海洞的觊觎。

可是清媛媛逐渐收住了泪水，她抬头，冷冷的望了凌玉一眼道：“你觉得我还能回天山么？”

凌玉淡淡道：“我不说，没人知道你背叛过天山。”

“天山之心知道。”清媛媛冷笑，“你不懂，还是杀了我吧。”

凌玉望着这个已经如冰块般冷冽的女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将手伸到清媛媛的面罩上，似乎想要掀开。

清媛媛如石雕般不动。

凌玉想了想，却还是缩回了手：“我杀人，但没一颗嗜杀的心。”他对着破战和守银豺做了个手势，这些个妖兽都慢悠悠的绕过清媛媛，走到凌玉身边。

凌玉计算着时间，外面也应该天色黑了，他并没有再管清媛媛的生死，带着整群的妖兽，朝着冷海洞外走去。

这诺大一个矿洞，又只剩下清媛媛一个人，当凌玉他们的脚步，彻底消失在洞口后，清媛媛蓦然动了一下，仿佛是从凝固中惊醒。

她失神的望着冷海洞远处的黑暗，刚才的一切，对清媛媛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在这梦里，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巫山公主，变成了背叛天山巫的罪人。

永世黑夜的诅咒，不是凌玉会懂的，但清媛媛却明白，这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默默的在巫师袍子里面摸索出一粒药丸，用手指举到唇边，只要吞下这颗药丸，她的性命就会终结，虽然诅咒并不会因此而消退，她的灵魂也无法回到天山，可是清媛媛的痛苦，却能够彻底的结束。

甜丝丝的药丸芳香，在清媛媛的鼻尖打转，她呆滞的将药丸塞入嘴唇，可就在干燥的丹丸和朱唇相碰的刹那，清媛媛陡然目光一改。

清媛媛忽的有了一种心愫，她不可以就这样死，即使是背着永世黑夜的诅咒，她也要杀了凌玉，甚至是和凌玉同归于尽。仿佛只有这样，她心底里的那股热流，那阵奇怪的躁动才可以平歇。

清媛媛用力握拳，将那颗致命的药丸捏碎，又将破裂的巫师袍子倒披在身子上，虽然只能堪堪遮住裸露的部位，但已经没了刚才的香艳。

更奇特的事情，就在这瞬间发生。在清媛媛几乎裸露的背脊上，竟嘭嘭两记轻响，弹出了两只薄如蝉翼的翅膀，这两只翅膀几近透明，只有淡淡银色的脉络，在幽光里面看起来，有着象蝴蝶般惊人的美丽。

这是清媛媛唯一妖化的部位，但却很少有人知道。

清媛媛擦去脸上最后一滴泪珠，一震双翅，快如闪电的从冷海洞中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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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林城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昨日凌玉在冷海洞里和蛮族巫师的缠斗的事情并没有人知道。可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归林城的百姓和老银山的山民，都有了点古怪的感觉。

因为人们都知道，凌玉快要走了。其实在此前，徐季已经说过，凌玉只是路过归林，真正的目的地还在云朝内陆。但百姓们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可是，当生祠落地后，人们蓦然想到，凌玉在归林的最后一桩事情也已经完成，也就是离开归林城的日子，已经即将到来。

所以满城的百姓，还有山上的山民矿工，都纷纷送了许多东西到驿丞署，希望凌玉少爷能够收下自己的一份心意。

但驿丞署里面，却只有凌玉的小婢子花舞月在。

花舞月似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她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的对来送礼的人表示感谢，并且毫无遗漏的，给百姓们都回了礼。

送进门的是山中杂货，归林特产。但花舞月塞入乡民们手中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雪花纹银。这也是凌玉的交代，北疆百姓日子过的清苦，能够成为自己信徒着实不易，实在没必要让他们多浪费钱财。

这也是凌玉第一次感觉，自己对信徒也是负有些责任的。

不过，这些乡民们赶到驿丞署，却并没有看见凌玉本人。因为今天，正是凌玉宴请金海褒知府以及各位里长的大日子。

一早时，凌玉就带着徐季沈廉两人去了银雅楼。

当乡民们正络绎不绝的往驿丞署赶时，凌玉却坐在银雅楼顶层的雅间里面发呆，宾客们还没有到，凌玉有些时间重新思索一下，今日要完成的事情。

外面阳光灿烂，面对老银山的窗户关着，但光芒还是执拗的透过油窗纸射进来，在墙壁和地板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凌玉就是怔怔的望着如岁月斑驳的倒影，半天也没有说话。

徐季坐在圆桌一角，沉稳的看着一些公文，他也耐得住性子，并没有打扰凌玉的思考。

倒是沈廉显得担忧一些，他已经坐立不安的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一个好好的茶杯，却在手心上把玩着，好半天过去，茶没喝到，杯子却捂热了。

沈廉真是搞不懂凌玉怎能这样平静，按徐季的说法，凌玉和金海褒，将要图穷匕现，进入最后的肉搏时刻。

那可不是对付蛮族人，拔出刀一顿乱砍就可以。虽然凌玉在归林挣下了超高的人望，但这只是在民间，对付金海褒这种官油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金海褒在北疆，那是北疆三卫中同州知府，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封疆大吏。在朝中，又是人所共知的严党，与内阁首辅严山高极为亲近。但说起来，又与清流领袖吏部尚书凌实有师生之宜。这左右逢源的功夫，满朝来看都是难有敌手的。

而私底下，金海褒却还是福龙会在北疆的重要棋子，福龙会的势力有多大，现在并不完全清楚，但沈廉通过锦衣卫系统却多少知道，福龙会长期渗透朝野，已经隐然有超越朝中几大党派的趋势了。

就算凌玉完全不顾及金海褒在朝中的势力，那么仅仅归林银矿这块，也几乎没有可入手的地方。

金海褒代表着朝廷，福龙会代表着商贾世家，洪云山代表着绿林豪侠，十多个里长更是掌握着山民矿工，那是一张网，一张水泼不进，针扎不进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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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章 - 一宴定天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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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廉想不通，凌玉怎还能如此的沉静。沈廉心知不该去怀疑凌玉的计划，但这一切却由不得沈廉不担心。

凌玉还是静静坐着，犹如是一座玉雕般，阳光照耀到他的面孔上，让凌玉肌肤有透明的质感。这个外表才十六岁的少年，白衣胜雪，却要做一件云朝上位者也无法完成的事情。

今日，是时候将一切结束了。

沈廉终于忍不住说话：“凌少爷，你的法子能行么？要不然，就和金海褒商量商量，让一成出来给矿工就是了，不要将事情做绝，否则。。。。。。”

凌玉瞟了他一眼，心知沈廉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虽然之前金海褒派虚若海暗杀的事情，并没有跟这两人说，但沈廉猜也能猜到，若是侵犯到福龙会的利益，凌玉将会有什么结果。

毕竟连九品大宗师都可以拉拢的福龙会，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沈廉，谭大人说你智勇双全，怎么到我这里，却这般胆怯？”凌玉笑道。

“胆怯？”沈廉哪里肯承认，一脸正气道，“凌少爷，我绝不是怕了他们，只是担心你将来的前程。虽然令尊身居高位，可对小人也不能不防啊。何况你马上要离开归林，这一路上风风雨雨，万一出些事情。。。。。。”

“无妨。”凌玉摇头。

过了今天，他和福龙会就算是正面对上了，如果没有一些风雨雷电，凌玉恐怕还觉着不正常呢。但只是这样，他却并不担心，反正从此后，他和福龙会之间便是死敌，就算对方不来找，凌玉自己也要杀上门去，非要将《天启录》弄到手不可。

而现在的问题，凌玉初入云朝，对于各方势力一无所知，对这个原本就隐秘的福龙会更是毫无头绪。所以凌玉必须要打一下福龙会，打到他们痛，痛了才会跳出来。

大家都在明面上，这才会好办。

老银山的银矿，福龙会绝不舍得放手，凌玉就要让他们不得不放。这一记敲山震虎，算是凌玉进入云朝后，真正使出的第一记招数。

但敲了山后，是把虎震出来，还是把虎给招来，你就要看今日的变化了。

沈廉侧耳听见楼道口有蹬蹬脚步声，几乎一跃而起：“来了！”

凌玉不慌不忙，一振长袍施然而起，素衣之下，整个人犹如一尘不染，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有出尘的意境。

金海褒气喘吁吁的带着一干里长进门，打头看见凌玉正站着，连忙拱手道：“惭愧惭愧，老夫来晚了，怎好让凌少爷等候。”

凌玉也施礼，却笑：“不妨，是晚辈早到了。何况金知府身居高位，我迎你也是应当的。”

后面那些里长都蜂拥着，将这雅间挤的满满当当，看凌玉和金海褒在互相客气，一众人都深躬到底，叫了声凌少爷。

凌玉含笑还礼，将这十多个人迎入了席间。就座时又起了争执，金海褒非要让凌玉坐在首座，凌玉哪里肯，再三推脱，又说金海褒是长辈，而且是一地首宪，上座非他莫属。

周围人也纷纷劝，最后金海褒才不得以坐了上座，凌玉次之，徐季和沈廉分列两边，一干里长各自也做好了位子。

金海褒虽然坐下，可还是抱愧道：“真是折杀老夫了，如今这归林城内，还有谁敢坐在凌少的上首，老夫这顿饭都吃的羞愧啊。”

凌玉心中暗笑，这云朝人果然虚伪的很，明明心中暗藏杀机，嘴上却还说的好听。但明面上，凌玉也有样学样道：“金知府说笑了，同州境内以您为尊，我坐您身旁，都是天大的面子。”

金海褒急忙摇晃胖手道：“凌少太客气，太客气了。自凌少来到同州府后，先是救了谭盾大人，再是收服老银山的妖兽，如今更是击溃蛮族大军，立下绝世功劳。真是英雄出少年，相门出虎子啊。”

一干里长听着，也随之奉承，只将凌玉说的天上有地下无。

凌玉却谦虚道：“救谭盾大人，那是我路过时恰恰碰上，运气使然。至于妖兽么，诸位也知道，我本就是妖炼师，也是职责所在。至于击退蛮军的功劳，怎可记在我一人身上，金知府和诸位里长，都是功不可没。”

里长们听到凌玉这般说，自然也是心中暗喜。这些里长虽然在老银山和归林城中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云朝官场中，却是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能够得到凌玉这样大家子弟的夸奖，当然是面上有光。

这些里长坐下后，便有的点头奉承着金海褒和凌玉，有的闷头喝着银雅楼的好茶，还有的左顾右盼欣赏雅间里的装饰。

凌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看来这些里长也不是常来这个雅间，苏再山虽然拉拢他们，心底里却并不是真看得起，无非是将他们当成可利用的乡巴佬而已。

一张网上只要有缺口，那撕起来就容易的多。

金海褒见凌玉不说话，便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对里长们道：“各位还不知道，昨天夜里，谭盾军门已经写好了归林大捷的折子，与我一起签署，今天大概已经快马送往京城了。”

“哦？”里长们纷纷点头。这些人果真是乡巴佬，全然没有听懂金海褒话中的意思。但沈廉却已经将耳朵给竖起来了。久经官场的人都知道，大战一起，胜不胜都是前面的事情，到头来却还要看折子怎么写。

若是一战而败，只要折子写的好，朝中又有人保，把败仗写成胜仗都有可能。而象归林城这样几年一遇的超级大捷，则更是难逢的好机会，怕沾着点边的人都想靠过来，好分走一些功劳。谭盾这个折子如何写，那里面讲究可大了。

凌玉一笑，向金海褒举杯道：“归林大捷，在于金知府和谭盾军门，两位必是首功了。”

金海褒手忙脚乱，举杯摇头道：“凌少这次可就错了，谭盾将军的奏折我看过，其中首功的名字，可是写着凌玉凌少爷的名字。”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章 - 一宴定天下（下）

还是几个里长反应过来，都举杯对凌玉道：“恭喜凌少爷，实至名归啊。”

凌玉也颇为吃惊。谭盾这个人，他虽然见过，却知之不深，并不晓得他与福龙会或者其他云朝势力有什么瓜葛。但这份奏章如此的写法，却跟平时规矩不符。

云朝边疆，以地方首长为主，划分府道。金海褒就是同州府的总宪，掌管一切政务。但北疆三卫一直跟蛮族交战，超品的总兵官统御大军，往往权力更大。

所以在同州府范围内的大捷，首功一般都是同州总兵官谭盾和同州知府金海褒两人分享，其余众人的名字再列后面。这一道的规矩，有约定俗称，也是森严等级，从来不可逾越。

可谭盾今天却违反一切常例，将凌玉写在首功之臣上面。凌玉虽然明面上是凌实的儿子，但实际却没有功名在身，更没有半点官职。金海褒等人虽然不说，却也知道凌玉不过是凌实庶出的私生子而已。

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够冠冕堂皇写上奏折，甚至列在谭盾和金海褒两人之前呢？纵然归林大捷确实是凌玉一手缔造的，但在朝廷中人看来，却实在是与礼制不符。

不止是凌玉讶异，就连沈廉和徐季两个也凝眉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金海褒却还是那副傻哼哼的模样，拊掌笑道：“凌少爷在归林一战成名，不需多少日子，便会名扬全国，朝廷封赏，加官进爵都是指日可待。”

里长们听到加官进爵几个字，都有些眼睛发光，这十多个人一起敬酒，非要凌玉先喝一杯升官发财的恭喜酒。

凌玉笑笑，便抿了一口，而他心里面，却已经明白了几分。

凌玉和谭盾言浅交深，虽然谭盾在同州无法分身，但凌玉在归林做出的大动作，谭盾也不可能不知道。

凌玉一进归林城，就和福龙会的苏再山发生冲突，之后种种事情，都是福龙会和凌玉之间的对撞，若是没有蛮军围城大战，恐怕双方早就闹翻了。

谭盾显然是深知福龙会的厉害，又怕凌玉年幼冲动，在归林城内遭了福龙会的毒手。所以谭盾才会借着归林大捷的事情，将凌玉写上了第一功臣的名字。

这一来，归林大捷确实是凌玉一手包办，这都看在人们眼里，谁都说不出话来。又者，凌玉的名字既然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自是会引起满朝上下的重视。这样的第一功臣，若是在归林城中被人暗害，不要说苏再山担当不起，就算是大剑师苏起也承受不住。

谭盾这招奏榜提名，其实是暗含着救凌玉性命的意思。

这本是好心照顾，可谭盾哪里晓得，凌玉此刻却是暗叹连连。谭盾是真的把凌玉当成十六岁小孩子了，还想着照顾他性命安全。哪里知道凌玉早就掌控归林城上下，从县丞到沈廉的军士，再到上万民众，无一不是听凌玉的话。

苏再山手下那几只小虾米，早已经蹦达不起来了，唯一能对凌玉造成威胁的虚若海，也已经死在冷海洞里面。如今的归林，还有谁能害凌玉。

反倒是谭盾这封奏折，却把凌玉给害死了。

别人不清楚，凌玉自己却明白，什么凌家少爷，什么吏部尚书的私生子，自己压根就是冒充的。既然是冒充别人身份，那就该低调再低调。可这封奏章一递到朝廷中枢，却立刻会惹出轩然大波。凌玉这个私生子也将大白于天下，这几乎是把凌玉整个身份给掀出来，从此后，就能任由天下人品评了。

昨日塑金身，凌玉当机立断给拆了，怕的就是在朝中引发波澜，可千算万算，却还是逃不出这一道劫难啊。

看来他这个悄无声息的凌少爷，之后的麻烦会越来越多的。

金海褒捻着稀疏的胡子，嘴角有淡淡微笑，让人琢磨不透心里是高兴还是遗憾。

凌玉强压着心里的郁闷，故作笑容，对几位里长道：“谭大人和金知府将这份功劳让给我，实在是受之有愧。这一次大战，谁不知道，其实全靠各位里长带领乡勇们奋战，这才击退了蛮军。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要跟父亲说说，也不可埋没了各位的功绩。”

里长们听到这话，简直感激涕零，又是一连拨的说着凌玉的好话。

金海褒喝了几盅酒，忽然开口道：“凌少爷为归林城立下汗马功劳，那几个里长和福龙会的商贾都是心怀感恩，昨日为凌少爷塑金身，却被凌少驳了面子，今日他们又请老夫做个和事佬，有一点点谢意，望凌少一定要收下。”

嘴里说着，金海褒手上也不慢，伸出两指到袖子里面挖出一小条泛黄的纸，再翻开后，竟成了一张长长方方的银票，金海褒将银票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推到凌玉的面前。

凌玉一瞟，也不禁扬了扬眉，那银票上赫然写着“五十万两”的惊人数字。

不消说是北疆小镇中，就算是云朝富贾之家，甚至是内阁大佬的家里，怕也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

整整五十万两白银之巨，恐怕已经是老银山银矿整年的产出，相当于福龙会将这一整年的收入，全都双手奉上。

好大的手笔，好嚣张的手笔。

凌玉心知，相比起苏再山之前拿出的五千两，这一次才是金海褒真正的出手，这个金胖子果然好手段，就算是用钱砸，也砸出不一样的道道。

五十万两白银的利益，谁能受的住？有了这笔银子，凌玉足可以在妖山中建立起一座城池，从此能与妖圣分庭抗礼。

哪怕是在人族中使用，凌玉也能做几辈子的富家翁，享受山水美人之乐，无需再头疼银两的事情。

这哪里是一张轻薄的银票，压根就是消蚀人志气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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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一章 - 玄机（上）

凌玉微微一笑，玉葱般的指尖轻轻拈起，小心翼翼的又折起了银票，嘴中道：“凌玉今日这顿酒，就是向各位辞行的。”

金海褒看着凌玉将银票收了起来，又说出这番话，心里面才松了一大口气，他暗叹侥幸，今日这事，总算是成了。

这段时间，对金海褒而言，简直如噩梦一般。就在凌玉刚到归林城时，金海褒就觉着将会对福龙会产生巨大威胁，所以金海褒力主与凌玉谈和，并以重金贿赂。

可叹苏再山却自诩大宗师的儿子，始终不愿意低那个头。这事情才会越变越棘手，到了昨日生祠那一刻，金海褒是眼睁睁看着凌玉用出神迹，这种本事，再加上百姓的支持，最后汇聚起来的力量，真是令人胆寒。

金海褒明白，如果不尽快摆平凌玉，恐怕归林城还会有大麻烦出现。甚至会把火烧到他身上，烧到福龙会主子们的身上。

这才有了那张五十万两的巨额银票，这么大笔数字送出去，金海褒心中当然作痛，说不定还会被福龙会的主子责罚，但他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凌玉平静的将银票收了起来，微笑道：“这么大笔银子，不容易筹募吧。”

金海褒露出个会心的笑容：“凌少见笑了，确实不太容易。各位里长、归林城的商贾、福龙会和七十二连环寨都出了力。”

凌玉点点头，金海褒也算是先礼后兵，拿着银票告诉自己，一夜之间能让几方势力筹措五十万两巨款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惹。

凌玉收妥银票后，对着金海褒和里长们拱手道：“我凌玉何德何能，竟然各位如此破费，真是惭愧。”

众里长也是凑了不少银子的，自然心疼，但面上却不好说什么，只是一一还礼。

凌玉话锋一转：“其实各位里长还有金知府，终日奔波劳累，为矿工、为归林百姓鞠躬尽瘁，可那些乡民却茫然不知，有时候我也为各位不值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里长心有戚戚，摇头叹息起来。

一干人等，都觉着凌玉这话很厚道，唯有金海褒在高深莫测的捻须。

凌玉又道：“里长们为山民谋了个挖矿的饭碗，是了不起的大功德。而金知府带头开山采矿，更是谋国之功。但诸位这样的功劳，分的银两也未免太少了。”

金海褒的绿豆眼猛然睁开，他不知道凌玉想要说什么，但只要和银矿沾边的事情，他都会警觉起来。金海褒皮笑肉不笑道：“凌少爷真是说笑了，老银山银矿是朝廷所有，我们这些人哪里有银子分，凌少还觉着我们敢盗挖朝廷银矿不成？”

明明是盗矿，明明是分脏银，但他是死都不会承认的。

几个里长面面相觑，也不懂凌玉说这话的意思，便都没了声音。

凌玉却对金海褒道：“金知府这就不把凌玉当自己人了，我在归林住了这么长时间，老银山也进过几次，那山上的情形，我还不清楚？区区挖矿的小事，诸位何必苦苦的瞒我呢？”

金海褒心中一跳。凌玉这番话，象是在套近乎，也有想加入的意思。以凌玉的家世背景和他创下的声望，若是能够加入福龙会的利益网中，那倒是件极大的好事情。

不过金海褒为人谨慎，并没有太过动容，只是沉吟。

几位里长却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本来不过是山里人，全仗着银矿才发达起来，可在见识上，依旧是乡巴佬的水准。平日看到过最大的官就是金海褒。但凌玉家却比金海褒大了好几品。凌玉的老爹是吏部尚书，六部天官的品级可非同小可。若是能搭上凌家这条线，那老银山的银矿不仅更安全，甚至几个里长都能有做一任官员的冀望。

肚子里打着这样的小九九，几个里长都纷纷给金海褒做着眼色。可金海褒却又是痴肥模样只当没看见。有几个里长终于憋不住，讪讪的开口道：“凌少爷收服银矿的妖兽，又救归林城与水火之中，银矿的收益，确实也应该分一份。”

“对，对，对。”其余里长也纷纷附和。

金海褒眉头微皱，还是不作声。

凌玉嘴角一抿，有了几分得意。人族虽然看似聪明，但心中欲望太过强烈，弱点也是多不胜数，才一两句的试探，这群人立马就上钩了。

凌玉慵懒的舒展下身子，摇手道：“诸位会错意了，在下只是途经归林，绝对没有在银矿上分一杯羹的意思。老银山是各位的地头，哪里轮的到我来沾染呢。”

这番表态，反而另金海褒和里长们心生疑虑。金海褒阴恻恻的问：“凌少爷提起银矿的事情，不为分一杯羹，那是为了什么？难道凌少爷想替朝廷查验银矿，看有没有人盗挖？”

里长们顿然变了脸色，刚才明明看见凌玉收了那张五十万两的银票，这件事情理应翻过去才对，怎么还要查？难不成凌玉根本就不是路过归林城，而是朝廷专门派来追讨盗银的？

看着里长们一个个脸都黑了，金海褒却流露出一丝窃喜。直到现在，他才感觉着凌玉开始犯错误了。

不管凌玉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在归林城内狠狠刮一笔就走，反正大家都是黑吃黑，谁也不敢去告谁。

可若是凌玉真的牵扯到追讨盗银的事情上来，那就不是那么容易过的。只要凌玉承认自己是来讨盗银的，那就是瞬间得罪了福龙会、里长、七十二连环寨甚至还有几个猎妖团。到时候，根本不用金海褒动手，凌玉恐怕都很难出归林城了。

（今天有事情出去，下午一章我尽量回来）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一章 - 玄机（中）

金海褒心中暗想，凌家少爷毕竟还是年幼，如此沉不住气，看来也不算是难对付。

凌玉自然是看出了众里长和金海褒的心思，他却正是要这效果，又用指节敲敲桌子道：“诸位多虑了，银子就出在老银山上，老银山是众位里长的地盘，挖出银子当然人人有份，怎么能算是盗挖呢？只是合理分配而已。”

或许是凌玉敲桌子的模样太过大义凛然，竟一下子打消了里长们的戒心，几个人欣喜道：“原来凌少也是这么想，真是深明大义啊。”

徐季本来一直低眉垂目，听到凌玉这番话，却不由自主的抬头，瞟了门师一眼。但目光回旋，却正好撞在金海褒愕然的眼眸上。

金海褒心中的震惊，根本难以言述，就好像突然之间被一枚重达千斤的铁球砸中一般，几乎是打闷了过去。

里长们好骗，可金海褒却不是个能蒙骗的人。他从见凌玉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不是能同流合污的人，甚至金钱在凌玉眼中如粪土般肮脏。后来凌玉和徐季等人越走越近，金海褒一直担心他会插手到银矿的事情里来。

要知道，徐季可是年年上折子，要朝廷彻查老银山银矿的，若不是有人保着徐季，他早就已经死了。

若凌玉真的成了徐季的门师，那他也该对盗挖事情深恶痛绝才对。凌玉该做的事情，应是声色俱厉的痛彻里长，要他们将银矿还给朝廷，每年交足十成矿银才是。金海褒都几乎看到里长和凌玉之间难以阻遏的冲突了。

可怎么一转眼，凌玉却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这话的意思，明明就是赞成里长们盗挖银矿，明明就是不把云朝朝廷法度当一回事情，明明就是有了跟盗挖银矿者同流合污的意思。

但凌玉就是说了，甚至连一向刚正不阿的徐季都没有太大反对意见。

金海褒感觉到有一阵阴嗖嗖的凉风正吹着后脑勺，他心中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似乎觉着今天的事情，会有天大的变化。

凌玉若有似无的睨了金海褒一眼，又对里长们说道：“只是，在下很为各位不平啊。老银山明明是你们的地盘，矿工也是你们的手下，怎么那几个山贼，竟分的比你们多呢？”

这话听在金海褒的耳朵里面，就像是一根针扎进耳膜似的，痛的撕心裂肺。凌玉不拿福龙会做比较，不拿他这个知府做比较，却偏偏以山贼来比，这恐怕正说到里长们的心坎里去。

果然，那十多个里长都愤愤起来，甚至有个粗鲁的，竟一拍桌子叫道：“凌少爷计较的对，我们整日做死做活，辛苦的要命，那个什么洪云寨，竟分了两成去。咱这十几个兄弟，总共也才一成而已！”

凌玉眼睛一亮，这事情果然有门。盗挖银矿的分配，徐季早就跟他说过。每年产银十成，金海褒拿一成，里长分一成，七十二连环寨拿两成，福龙会拿六成。这每一成的银子，就是五万两。福龙会连着金海褒就分走了七成之多，十多个里长每人不过分几千两而已，相比较每年五十万两白银的出产来说，确实是少了一点。

但里长们毕竟是小人物，他们不敢得罪金海褒，更不敢得罪福龙会，唯一有所怨言的，只有比他们还多拿一成的山寨。

所以凌玉说起这番话时，那几个里长都心有不甘，面露愤愤然的神情。

凌玉摇头叹息：“你们山上的东西，就好比是家门口的果实，又是你们自己摘的，凭什么山贼就能分走十万两之巨，而你们每人只能拿几千两而已，世事不公，莫过于此。”

被凌玉这么火上浇油，众里长更是怒了，声音也越来越响亮，用本乡俚语辱骂着七十二连环寨的人。这些里长本来就是黑黑粗粗的山里人，一时愤恨起来，竟将桌子拍的嘭嘭做响，桌面上的碗盆也叮当摇晃。

金海褒面色便暗，他心知不好，被凌玉这么一闹，几个里长心思都活泛起来。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份，舔着干裂嘴唇道：“凌少此话不对。”

一众人等都转头看他。

金海褒虽然偏好躲在幕后，可此时也不得不出面，朗声道：“银矿分配历来如此，实在没有必要争执，在归林这地方，若是没有福龙会撑着，恐怕朝廷早就查处下来。到那时别说一成收入，恐怕在座各位的人头都要不保了。”

里长们脸色一白，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所讨论的事情有多恐怖。分配的规则是福龙会定的，福龙会是朝廷大员们的组织，甚至金海褒知府都隐隐是其中一员。

而在老银山主持福龙会的，更是云朝九剑之一苏起的儿子苏再山。大宗师的儿子，那是何等的身份，若是惹到了他，他们十条命。

里长们哪里还敢多言，相互间换了几个眼色，又低头喝起酒来。

凌玉却笑道：“金知府好不公平，这些里长叔叔们挖的是自己家的山，用的是自己家的人，又冒着被朝廷砍头的风险，怎么才分这一点点。岂不是用老命在拼，却拿回别人指甲缝里的几分？”

凌玉说到这份上，冒头已经直指福龙会。

金海褒沉下脸，淡淡道：“福龙会要上下打点，这才有归林城今日的体面，所以多分一些也是应当的。”

“哦？”凌玉故作不解。

金海褒反正都说开了，也不再遮掩，直截了当道：“私挖矿银，这是砍头株连九族的大罪，就算这银两放在山上，可山民们敢挖么？七十二连环寨敢挖么？还不是要靠福龙会的主子们在朝廷上下打点，将各个关节都隐瞒过去，再将私银换成官银，这才有各人的一份富贵。担了这么大风险，又要前后张罗，多分一点算的上什么？”

见金海褒发怒，里长们自是点点头，个个称是。虽然目光里都有不平的光芒，但哪一个敢明刀明枪的说出来呢。

凌玉却敢，他将声音提高到了惊人的程度，几乎是轰然道：“你们都上当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来，我不容易啊）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一章 - 玄机（下）

金海褒掌中的酒杯一颤，美酒洒到了他肥硕的指节上。几个里长愕然，用惊异目光看着凌玉，他们搞不懂，凌玉怎会说出上当两字来。

别说是这些人，就连徐季和沈廉在此之前也完全没有想到，在整件事情之中，竟有如此大的一个问题。

可凌玉却想到了。

归林城的银矿，被福龙会洒的一张大网覆盖，这几乎是个死结，所以徐季年年上书，年年被内阁压下，几乎没有人能够，也没有人可以打开这个死结。

想要收回盗银，就是跟所有人作对，这个局面让徐季生生的痛苦了许多年。

可凌玉来后，他却发现了别人没发现的事情，看见了一个人家看不到的地方。而如今，便是将这个谜底揭穿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凌玉身上，他们都想听听看，面前这俊俏的贵族公子，究竟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凌玉却先是一个反问：“各位里长叔伯，你们苦心挖银矿，却分给福龙会六成之多，是需要他们帮你们上下打点，疏通关系，以防有杀身之祸对么？”

众里长纷纷点头。

凌玉又问：“如果无需打点，那还用把银子分给福龙会么？”

这听起来是个问题，其实也无需回答。如果不用打点，里长们干嘛还要飞银子给别人呢？但其中一个老成的里长却摇头道：“凌少有所不知，若是没福龙会打点，我们盗矿之事一定会被朝廷查到。。。。。。”

“可是。。。。。。”凌玉歪着头，失神一笑，“若没有盗矿呢？”

“什么？”众人不解，迷惑的面面相觑。

凌玉用筷子敲了下酒杯，发出悦耳的声响，令这屋子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凌玉道：“众位里长叔伯，这些年来，你们都上当了。以诸位的身份，诸位在归林城老银山上的势力，根本就无需和福龙会合作，也无需上下打点。。。甚至，都无需盗矿。”

“凌少究竟何意？若不盗。。。。。。我们哪来的富贵？”有个里长迫不及待的问。

“各位想想，你们终日辛苦的挖自家的山头，却给了福龙会六成好处，还要谢谢他们免除了各位的杀身之祸。可如果你们这六成银子直接交给朝廷，那又会怎样呢？你们还是盗矿么？你们还有杀身之祸么？你们还需要打点么？”凌玉连珠炮似的一番话掷出。

哐当哐当！

至少两个里长被吓的摔下了椅子，其他人纵然还能稳住，却已经双手牢牢扒着椅子面，脸色苍白。

“若是正正经经的给朝廷开矿。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工钱，恐怕也不止一成银子那么少，而且不需要打点什么关节，更重要的是，诸位里长叔伯，你们杀头株连九族的风险，可是一点都没有了。”凌玉终于将话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十多个里长呆若木鸡，他们都听懂了，连摔在地上的人也听懂了。这些年来，他们简直就是做了傻瓜，做了天大的傻瓜。

他们是里长，是老银山的地主。他们这些人想要银子，根本就不需要盗挖，朝廷开矿，照样要给他们工钱，他们照样可以从矿产里面偷运一些出来，如此做，不仅收益高，还毫无风险。

可这么多年，在福龙会的指使下，里长们却做了最笨的选择。是谁需要盗挖银矿？自然不是老银山的里长，而是福龙会。因为福龙会想要抽走六成收入，想要插一脚进来，所以才唆使里长们盗矿，反倒以救世主的姿态来跟他们说，福龙会可以上下打点，免除他们砍头的祸害。

总而言之，福龙会先勾引着里长们进入一个危险境地，而后对他们说：“来，给我六成收入，我就让你们活着。”

太阴险了！太狠毒了！太疯狂了！

十多个里长的脸色在渐渐的改变。这件事情，自老银山开矿以来就从没有人想到，但这并不复杂，当凌玉一言点穿后，每个里长都能够想通。

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些年就是福龙会自己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然后又从他们口袋里面掠夺走了银两。

自己居然还要感恩戴德，简直蠢到家了。

几个里长互相看了一眼，已经脸色铁青，朝着自己嘴里面狂灌几杯酒，这才对凌玉正颜拱手道：“凌少爷见教的是，我们几个都长见识了。”

凌玉轻笑，瞟了金海褒一眼。坐在上首的金海褒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攥着官袍玉带，另一只手却握着酒杯，似乎心中百味杂陈，已不知如何应对。

金海褒跟福龙会之间的关系，这些里长们也知之不详，他们还以为金海褒是福龙会拉拢的一个地方官，并没有太大的实权。

但凌玉却深知，金海褒才是福龙会在北疆最大的主事人。银矿的一切事项，所有的商贾，甚至是苏再山都得听从金海褒的命令。

凌玉所讲的话，明着是给福龙会捅刀子，实际却是捅在了金海褒的心窝子上。

但金海褒面上的惶恐和紧张却是伪装出来的，当凌玉说出那番话后，金海褒心底里却反而平静下来。

金海褒中年出仕，为官十年虽然口碑不佳却步步高升，一直做到封疆大吏的高位，他的心机深沉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此刻，就在凌玉貌似关切的和里长们聊天时，金海褒早就知晓，今天这一顿，就是鸿门宴。

看来凌玉是要在离开归林之前，将银矿的事情给解决了。

（本来要，结果我的破电脑坏了。。。搞半天才好，赚了钱真要换一个）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二章 - 杀人剑（上）

这个情形金海褒也想到过，但他却用了几个办法来阻止。先是利用苏再山的名义，派妖兽猎人暗害凌玉，但虚若海却秒无音讯，这让金海褒几乎食不甘味，再没敢对凌玉下手。之后又借着立生祠的名义，即给了凌玉好处，又在他面前立威。可昨天凌玉在生祠里玩的一手，却更加漂亮，反而使凌少的威名更加远播。

直至现在，金海褒甚至咬牙挤出五十万两白银的巨款交给凌玉，几乎等于服软了，希望凌少能够抬抬手放他一码。可谁能想到这个凌玉丝毫不讲人情世故，五十万两的银票收着，该做的事情却继续做。

若是换了别人，金海褒早就掀桌子翻脸了，凌玉能活过今天傍晚也决活不过子夜。可这么多天来发生的事情让金海褒明白，凌玉这个人是不能随便碰的，他身后究竟还有什么力量支持，究竟还有什么后招没发，都要看看再说。

金海褒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便是在观察着凌玉，他深信，只要凌玉是云朝中人，只要凌玉还顾及老凌家的生死，就绝对不敢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更何况，凌玉如此聪明，也必然能想到，今天他可以笼络里长们搞点花样，但他毕竟是要走的，等凌玉离开归林后，这里不还是福龙会的天下么？

若真的想要赶走福龙会的势力，凌玉必须要除掉两个人。一个是苏再山，另一个就是金海褒自己。

苏再山虽然没有官职，却是大宗师苏起的儿子，别说除掉他，就算动他几根汗毛，都应该三思而后行。至于金海褒，更是朝廷封疆大吏，北疆重镇的知府。如果凌玉真的杀了他，恐怕连凌实都保不住，整个凌家都会受到重重牵连。

既然凌玉不可能除掉他们，金海褒觉着自己压根没什么可慌的，一切大局都不会有变化。他倒要看看，凌玉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里长们已经顾不上再察言观色，凌玉那番话对他们的冲击实在过于强烈，一时之间，对福龙会的愤慨，对利益的强烈欲望，使这群人都激动起来。几个里长纷纷问道：“凌少爷，您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这些人，今后都唯你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凌玉心中冷笑，不过是找个顶罪的出头椽子而已。

不过要解决银矿的事情，却非要让里长们心悦诚服不可，而收服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金钱。

凌玉饮了一杯酒，任那琼浆玉露在肚子里面燃烧，趁着酒，正是图穷匕现的时候：“我哪里有资格指教各位里长叔伯，但既然过境归林，又受到各位的礼遇，多少提些建议，只望在座诸位今后多些好处。”

“凌少请讲！”里长们都伸长了脖子。

“老银山今后产银，各位里长分两成半。。。。。。”凌玉淡淡道。

只这一句话，已经让在座的里长惊的目瞪口呆。在福龙会的手中，他们只能分一成，每个人不过五千两银子。而凌玉的两成半，让他们每年收入有了一万二千两之巨，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好处啊。

只是这本帐，究竟怎么个算法呢？

“金知府原本是分一成，今后分一成半。矿工们的工钱分一成。剩余五成，全部上缴朝廷。”凌玉屈指而算，“除了朝廷的五成上缴外，其余私分的部分，两成按挖矿工钱回拨，三成按矿石损耗折去，如此一来，账面上看，朝廷还是收足十成，绝没有人知道五成银子又回到归林城诸位手中。各位也没了私挖朝廷银矿的罪名，所谓株连九族的大罪，从此后都不用担心了。”

凌玉说时，几个里长已经在心中默默计算。他们这些人每年多一万两收入，自然好处极大。金海褒每年多两万两收入，也是赚了。虽然要分给矿工一成工钱有些心疼，可毕竟还要借着工钱的名义从朝廷那里拨钱，总算也说得过去。最最关键的，还是没了后顾之忧，凌玉的算法，完全按照朝廷法度，可以走明面上的帐。所有银子，更可以直接铸成官银，连私银兑换的步骤都省了。

可谓是一举多得，几方得利的局面。

是个人都能想到好处，可那十几个里长却偏偏沉默了。他们相互换了几个眼色，却叹息连连，再也不肯说话。

这些个里长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却并不是笨蛋，如今连木头人都能想到凌玉针对的是谁。在凌玉提出的方案里，只有福龙会和七十二连环寨被赶了出去。相当于是要将福龙会和豪侠势力赶出归林。

分银子大家都喜欢，但要死人的事情就不好玩了。

金海褒忍的很辛苦，在凌玉提出那离谱的算法后，金海褒几近要爆发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难道真的是凌玉所说么？

这个公子哥儿莫非真的不懂官场世故？真的不懂这么做会给他父亲，给他的家族带来多大的麻烦？

怀里揣着福龙会五十万两的银票，翻脸却比翻书还快，金海褒真不知该说凌玉年幼无知好，还是冲动鲁莽好。

但不管怎样，凌家和福龙会之间的关系，已经从这刻起彻底的破裂了。福龙会每年从老银山刮走三十万两白银，已经成了一条生命线。谁想将福龙会从这摊子利益中赶走，谁就是自寻死路。

金海褒干脆拉下脸子，威胁道：“凌少爷真是年轻气盛，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将我等往火坑里推？福龙会的势力大家都很清楚，单单是几个大宗师供奉就已经威震四海，还有各级官员襄助，绝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起。要把福龙会那份吞掉，是逼着他们鱼死网破，到时候，一个都活不成。”

（下周还是要投票哦！）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二章 - 杀人剑（中）

金海褒森然的口气，另在座里长不由心中一寒。甚至觉着，连透过窗户纸射入雅间的阳光也不是那么温暖了。四面梁上的木雕，竟个个变成了魑魅魍魉，似乎随时都能够要人性命。

凌玉柔柔一笑：“福龙会很可怕么？”

金海褒冷然，可几个里长却变了脸色，讪讪道：“苏再山公子却是有手段，苏阎王之名不虚。。。不虚。。。。。。”

在归林城代表福龙会出面的，一般都是苏再山。这个家伙仗着老爹的名头和福龙会的势力，自然做出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事情，今日虽然不在，但余威仍旧让这些里长心寒。

金海褒扫视屋内一圈，看着里长们心惊肉跳的模样，点头道：“诸位既然知道苏公子手段厉害，那就该明白，应站在哪一头了。”

里长们连打了几个寒颤，有几个胆小的，面带愧疚的对凌玉道：“我等只是山中草民，哪里能跟上等人斗，凌少的法子虽然好，可我们没命享用呵。”

“苏再山厉害，莫非我不够厉害？”凌玉也蓦然变了脸色。

不用他示意，沈廉已经霍然而起，走到雅间靠着老银山的窗户边，双手一拍木窗，嘭的一声，这雕花双窗已被他砸开。

耀眼的阳光毫无阻碍的喷涌起来，令人眼前一阵眩晕，直至金光充溢房内，这才慢慢适应过来，可以直视屋外的景象。

窗外的山窝子，本是老银山景色最佳的地方，被称之为“翠红三叠”，这里的红花四季不败，在秋天金黄色的草叶之中，显得尤为烂漫夺目。

但金海褒和一众里长望见翠红三叠中的情形，个个都惊呼了起来。

他们并非为远处的美景而诧异，而是见到了花丛之中，立着一根三尺多高的木柱子，苏再山被五花大绑在上面，正遭受着日头和山风的折磨呢。

里长们刚刚才想起苏再山昔日的凶悍手段，乍一眼就看见苏阎王被绑在木柱上曝晒，心中也不知是惊是喜，只是咂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震到五雷轰顶的，是金海褒。这个胖知府一看见苏再山被绑的样子，就明白凌玉为何敢办这鸿门宴，原来凌玉早已经有了整治福龙会的底气。

就是不清楚，凌玉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金海褒站在窗边，一手搭在木花雕纹的椅背上，心中暗暗叫苦。凌玉这人杀又杀不成，吓又吓不倒，收买也收买不得，偏偏还这么睚眦必报，真是不好对付。

一时之间，金海褒也没了主意，转头问道：“凌少，你怎么。。。怎么将苏少爷绑了？”

“是啊是啊，苏少爷纵然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凌少看我们面子，都看我们面子了。”几个里长也醒悟过来，纷纷为苏再山求情。

自然，他们对苏再山没什么好感，可再不对付，人家也是福龙会的代表，更是大宗师苏起的儿子，真要出什么事情，谁担当的起。

凌玉连头都没抬，平淡道：“当日在冷海洞前，我和苏再山打赌，只要收服了冷海洞的妖兽，苏再山就象绑徐季一样，也绑在木柱子上风吹日晒一天一夜。那时候，众位里长都在场，可以给我做个见证。”

几个里长面面相觑，心中权衡一番，心想也不过是晒上一天，便都点头道：“确有此事。”

金海褒心中窝火，可既然是赌约，他也不好横加阻拦，幸好双方所赌的，不过是曝晒一天而已，最多皮肉受损，对性命无碍。金海褒心中暗想，凌玉不过是借机出一口气而已，也不是真想杀掉对方。毕竟苏起在云朝内赫赫有名，苏家剑庐更是高手如云。凌家在官场上再得势，可苏起这一伙人随便哪个高手发了疯，都有可能将凌家满门灭绝。这点点厉害，相信凌玉不会不考虑的。

于是，金海褒便阴恻恻一笑道：“原来还有赌约，是老夫多虑了。那凌少爷就将苏公子绑上一天，但别忘了放下来。”

凌玉点点头，态度倒是不坏。

金海褒再望了窗外一眼，满怀心事的重回座位上，思虑了一阵，还是觉着不放心，干脆放缓了语气，对凌玉说道：“凌少对大宗师苏起了解么？”

凌玉表情含糊：“略有所闻。”

金海褒显然觉着不够，摇着肥指道：“云朝九剑，相信凌少一定听过。而第七剑苏起和第九剑郑亦在豪侠中还有个称号，诸位却不一定知晓。”

“愿闻其祥。”

“第九剑郑亦人称‘一剑光寒十九州’，当日归林城战场，老夫不在，未能见识到郑亦大宗师的剑术，但相信诸位心中有数。”

金海褒这话，倒是勾起了里长们对蛮族大战时的回忆，郑亦在蛮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没人能近他的身。可一直到大战结束，郑亦都没有拔剑，这份功力，光是想想已经不可思议了。

金海褒冷笑道：“但苏起的剑术，却还在郑亦之上，豪侠中人都称‘剑气纵横三万里’，想当年苏起单剑开山，创立剑庐，为云朝练出近百名六品上的剑术高手，实在是云朝第一剑派宗师。”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凌玉自然能听懂金海褒是在奉劝他，若没有一举扫平大宗师苏起和整个剑庐的实力，最好别去惹对方。

凌玉还是点头称是。

金海褒觉着自己的胆气越来越小，而有一股寒意从头顶钻入。凌玉越是态度好，越是点头同意，金海褒就越觉着下盘发虚。

他唯有给自己这方继续加筹码：“凌少爷可能也不了解福龙会。虽然我也不知福龙会的主子是谁，但却知道，这个密会已经收罗了数以百计的各地官员，势力极为庞大，甚至连朝廷中枢的关节也已经打通，福龙会的手，早已经能伸入户部衙门。”

（配一首读者写的诗，很不错啊。

笑脸相和势不同，归林老矿暗风涌。

安局数载今不复，且看玄机一宴中。

感谢寒山叶飞）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二章 - 杀人剑（下）

“既然如此，那就请福龙会直接去户部调拨银子，何必来盘剥各位里长叔伯呢？”凌玉反讥道，“这云朝的朝廷，总不是福龙会一家开的吧。”

金海褒一震，里长们更是猛擦冷汗。凌玉的话分明在提醒他们，他的老子凌实可是吏部尚书，六部天官，也是朝中文官清流的领袖，虽然没有入阁，权力却不比阁辅差。

福龙会和凌家，谁的政治势力更强大一些，很难说，也没人敢说。

金海褒的那句威胁，被生生的噎了回去。既然凌玉威胁不到，那他就转而威胁里长们：“今日你们若得罪福龙会和七十二连环寨，改天凌少一走，难免会有些杀手豪侠过来，到时候里长也好，商贾也好，甚至连我这个知府，都有性命之忧。”

这话语中，都带上了刀斧之气，隐隐然有杀人的意思。

其实金海褒不说，里长们也早就明白。凌玉是迟早离开归林的，到那时候，就该福龙会和苏再山翻旧账了，他们这些里长也不可能跟着凌玉走，既然根在老银山，就只得听福龙会的话。

所以里长们心中早已有了分数。凌玉的方法虽好，可却实行不了，今日这顿酒一完，老银山还是老银山，银矿还是银矿，什么都不会改变。

凌玉环视周围，目光渐渐冷冽，一一扫过里长们怯懦的面孔，看的他们都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最后如剑般凌厉的目光落在了金海褒的身上。

金海褒肥硕身体不自在的动弹了几下。

凌玉道：“如果，福龙会也离开归林呢？”

气氛很压抑，仿佛空气都不再流动，阳光已经凝固成了实质。里长们不敢大声踹气，都眼观鼻鼻观心。

金海褒愣了一会，却噗哧一声笑出来，打破了这刻宁静：“凌少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凌玉抿了下嘴唇，显得很坚毅。

金海褒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隐瞒，直言道：“凌少想将福龙会赶出归林，就一定要杀两个人。”

“哦？”

“一个是苏再山公子，而另一个。。。。。。”金海褒顿了下，咬牙道，“就是我。”

里长们惊呼起来，但又顿觉不当，急忙捂住嘴巴，只是再当没听见，已经来不及了。

金海褒冷笑：“可惜两个人凌少都少不了。苏再山是苏起的儿子，你不敢杀。我是朝廷命官，你杀不得。所以想将福龙会赶出归林，凌少只是开玩笑了。”

凌玉淡笑，拍手道：“我来归林这么久，金知府终于坦诚相见，您说的对，两个人我都不敢杀，也杀不得。”

“那。。。。。。”金海褒皱眉，迷惑不解。

凌玉的面孔，瞬时如寒冰一样，漠然道：“只是天地间的生死，却不是我能够定的。”说话时，凌玉伸出手指，弹了弹腕子上的银丝手环。

金海褒坐的近，似乎看见那手环上有道银光闪过，这光芒，仿佛是什么妖兽的头颅，只是一闪而逝，已经逸出窗外了。

“老天爷啊！那是什么？”坐在金海褒对面的里长，突然大叫起来，手指着窗户外面不住的颤抖。

金海褒愕然大惊，急忙回头去看。老银山中，翠红三叠美景中的情形，另金海褒犹如灵魂被刺中，四肢五骸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差点背过气去。

“这。。。这。。。这。。。。。。”有个里长甚至带着哭腔，却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金海褒只有进气没有出气，都吓到浑身上下每一分皮肉都在战栗。就在绑着苏再山的山窝子里面，竟然出现了七、八只守银豺，正慢慢靠近被绑的苏再山。

苏再山虽然曝晒了很久，可神智还清醒，见到这么多凶狠的妖兽，立刻吓的尿了裤子，撕心裂肺的狂喊起救命来。但这个山窝子本来就是老银山隐秘之地，除了银雅楼的雅间外，根本没有人能够看见，他这几声呼救，也只有这屋子里十多个人能清晰听到。

苏再山凄厉的惨叫在房间里面回荡，里长们何时见过这种场面，都吓到呆若木鸡。只有金海褒，虽然也惊的没了魂，可他还是及时想到了事情的根源。

金海褒霍然回身，噗通一声朝凌玉跪了下去，颤着声音求道：“凌少爷，您救命啊，您大人有大量，放过苏公子吧。凌少爷！！！”

凌玉一动不动，犹如玉雕。

金海褒扭头对着里长们怒吼：“蠢货，还不一起求凌少爷！苏公子死了，谁都活不成！！！”

里长这才省的，他们也没思量金海褒这话里的意思，反正一股脑儿都跪下，给凌玉磕头求情起来。

金海褒声泪俱下，将头磕的嘭嘭做响：“凌少爷，在下知错了，在下知错了，一切都按您说的办，只要你放了苏公子，只要你饶过苏公子。”

“金知府这话说的奇怪，我何时要害苏再山了？”凌玉冷冷回道。

就在说这话的当口，那几只守银豺已经走到了苏再山的身边，绿豆小眼正盯着猎物看，似是在寻找最容易的下口部位。

金海褒已经在哭号了：“凌少爷雷霆手段，我们都见识了，请凌少饶了我们，放我们一条生路。苏再山一死，苏起必然迁怒，我们都活不成，都活不成呵。”

凌玉突然转头，死死盯着哭号的金海褒，让这个胖子犹如身体石化，一动都不敢动。凌玉轻声细语道：“我说过，要让福龙会滚出归林城！”

这一句话，犹如是闪电般，划破了金海褒的心脏。

他瞬时明白了过来，凌玉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石两鸟之计。

要将福龙会赶出归林，就要杀了苏再山和金海褒。凌玉自己不可能杀两人，但他可以借人之手。

譬如说，借大宗师苏起之手。

凌玉杀了苏再山，是一桩石破天惊的事情，必然导致凌家和苏家之间的死斗。金海褒鉴于此，一直认为凌玉不敢下手，所以他从没想过，如果苏再山死了，还会有别的什么后果。

凌玉的杀子之仇，苏起自然不会忘记，故凌玉必然是第一死敌。但金海褒此刻却猛然觉悟，以凌家如今在朝中势力，苏起就算再恨，也不敢随意出手。

毕竟死的，只是一个儿子，若是真杀了凌玉，那整个苏家都会覆灭。苏起的冲动，必然会被家族兴衰遮掩住。

即使苏起要报仇，也绝不会简单的杀掉凌玉这样直接，所以凌玉反而是安全的，至少是很微妙的安全。

而与此同时，苏起和福龙会也将决裂。苏再山是福龙会的人，也是福龙会用来掌控苏起的筹码。苏再山死在福龙会的任务中，多少也会被迁怒到。纵然苏起不敢得罪福龙会，可必不会再象从前一样效命。

金海褒想到了最后，终于心丧若死，他只恨自己怎么如此蠢，到了这一步才想到这个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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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三章 - 天下权（上）

苏再山一死，第一个会死在苏起剑下的，不是凌玉，也不是福龙会的主子，更不是周围的里长，而是金海褒自己。

别人不知道，大剑豪苏起却很清楚自己儿子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主事人是金海褒。苏再山在归林的保护伞和监护人都是金海褒。如今苏再山死了，苏起既不能杀凌玉，又不能得罪福龙会，一怒之下，唯一出气的地方，就是金海褒了。

甚至福龙会为了不开罪大剑豪，都不会为金海褒说一句好话。以苏起的性格，这件事情，一定会找金海褒来做儿子的陪葬。

也就是说，苏再山死，金海褒必死。

凌玉赌上凌家和自己，却让大剑豪失去最爱的儿子，让福龙会没了豪侠中最大的助力，也让金海褒丢掉了命。

这笔买卖，别人看不懂，只有凌玉自己才清楚其中的奥妙。

谁也不知道，凌玉这个少爷是假冒的，其实他才不管凌家在朝野中的存亡，凌实的兴衰更是与他无关。而凌玉自己的性命，就算大剑豪苏起自己来了，也不一定能取走，千万别忘了，凌玉还有一个九品实力的随身保镖呢。

所以这场赌局，凌玉左右都是赢，他注定了就是个赢家。

金海褒想明白自己将来的命运，已经吓到精神崩溃，肥硕的身体缩在官袍之中，如筛子般抖个不停，他还想磕头跪求凌玉，却见凌玉抬高了一只手。

这只手举在空中，正伸入窗外射进的一道阳光之中，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如玉般的手上，发出了奇诡的光芒，令人感觉，仿佛有什么异宝似的。

金海褒却觉着，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他看到凌玉的手抬起，却仿佛是自己的世界即将倒塌，金海褒用尽力气，撕心裂肺的吼道：“福龙会退出归林！！我们退出归林！！！！！”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已经看到凌玉的手在阳光中紧紧握成了拳。这动作看上去极缓慢，如同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拖延了，变成了无限的长度。凌玉犹如戏码中的人一般，优雅而冷漠的攥紧了拳头。

金海褒惊愕的望向窗外，他正见到了守银豺猛扑上去，一口便撕开了苏再山的胸膛和肚皮，里面的骨头、鲜血、肠子顺着淌下来，流了一地。所有的守银豺随之扑上，一口一口的撕扯着苏再山的肉身，完全不顾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偏偏这种境况下，苏再山竟还没有死，他凄厉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山窝子，灌在金海褒的耳朵中，听起来就像是金海褒自己的丧钟。

金海褒一屁股坐在地上，急促喘息着喃喃：“完了，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相比之下，那几个里长的表现更加不堪，他们看着苏再山在眨眼间就被撕扯的血肉模糊，内脏翻滚而出。可那些守银豺偏偏还不弄死他，只是一口一口的，有条不紊的吞噬着每个部位，仿佛这是顿天大的每餐。里长脸色死白死白，牙齿咯咯打颤，比见了鬼还要惨。

凌玉犹如没事人一般，竟又抓起了筷子，就近给一个里长夹了筷菜：“这里的红烧羊肚不错，尝尝？”

那个里长看着碗里羊肚的颜色，再看看苏再山肠子的颜色，立刻扑在地上哇哇大吐。他这番呕吐，也带着那一群里长都开始作呕起来。毕竟窗外的情形，不是人吃兽而是兽吃人，那一口一口犹如品尝美味佳肴似的，做为人怎么受得住。

凌玉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他觉察到就连徐季和沈廉也面色发白，有些禁受不住，凌玉叹口气，心想人妖两族毕竟有别。

守银豺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这才将苏再山整个人连皮带骨头都吃的一干二净，连一点渣子都没留下，心满意足的舔完爪子后，它们才悠悠然的散去。

天色却有些阴沉下来，刚才充沛的阳光顿时不见，空气中始终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房间里冷清下来，本来嚎叫的，已经瘫在地上，本来呕吐的，也萎缩的趴在桌面上。那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没动过，已经冷掉了，十足鸿门宴散场前的景象。

凌玉朝徐季使个眼色。

徐季拿出一叠子文书，声音堂皇的对里长们说道：“这几份文书，都是按着凌少爷刚才的分配法子所写，只要你们签了，往后每年每个人都能拿一万五千两银子。本官已经盖了官印，至于你们签不签，就自个琢磨。”

说着，徐季将契约文书一一递到。里长们颤着手拿起来看，里面写的倒不是官面上的话，而是细致的把开矿、炼银和分配的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也就是一个私底下的契约。但上面，却还盖着徐季县丞的官印。这可是冒着天大风险的，虽说按这份契约，朝廷能收到五成之多的银子，但毕竟还有私下交易，徐季完全是把自己乌纱帽和前程给押了进去。

但好处也很明显，里长们见着有徐季的官印押着，便不怕被凌玉给骗了，毕竟徐季是凌玉的门徒，这层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凌玉夹了筷鱼放在嘴里，菜冷了总有股腥味，他皱皱眉吐掉，又睨了眼众位里长，居然还笑道：“诸位，如今福龙会怕是管不了银矿了，何去何从，大家心中有数。”

这话听起来象笑谈，但结合刚才恐怖的场面，众位里长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赶紧在契约摁上了自己的手印交给徐季。

第一卷 狐媚子

第五十三章 - 天下权（下）

徐季一一校验无误，才向凌玉点点头。直至此刻，久违多年的笑容，才算爬上徐季的脸庞。今日这顿鸿门宴，虽然吃的惊险恐惧，但效果之好也大出意外。

当初凌玉说能够解决银矿的事情，徐季和沈廉都觉着他是说大话，可没想到今天凌玉真的做到了，而且还做的如此干净利落。不止朝廷收到了五成银两，而且矿工百姓们还能分到一成，这笔收入，足够让归林城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凌玉终还是没让那些为他建造生祠的百姓失望，他这个受人世代供奉的活神仙，确实当之无愧。

十多个里长签完契约后，哪里还敢久留，对着凌玉他们拱拱手，连话都没敢多说一句，便迅速溜走了。

金海褒一直坐在地上，出神的望着里长们一一签约的动作，却再没有出言劝阻。等到里长们溜出银雅楼，金海褒这才长叹一声，脸上有意兴阑珊之神情。

凌玉走过去，将金海褒从地上扶起，请回座椅上。

金海褒意外的盯着凌玉，又一笑道：“契约我也签。”

“哦？”凌玉歪着头，神情古怪。

“知府也好，福龙会也好，都少不了画个押。今日你是大赢家，这一切，便都是你的。”金海褒说着，已经在徐季递过来的契约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凌玉看着金海褒粗圆的手指印，心中才隐隐有些震动。归林之行波澜起伏，一直到了这刻，所有的事情才算是了结了。

但事情真的了结了么？

凌玉挥挥手，徐季沈廉会意，也带着契约离开了雅间，这诺大的一间房，只剩下金海褒和凌玉两个。

金海褒出神的发呆，目光里没了恐惧，也没了惊慌，只有淡淡的哀伤。

这才是本源的神情，一个伪装太多的人，非要到生死一线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自己的本相。

凌玉也不出声，两人保持着惊人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金海褒忽然吐出一口长气，怆然道：“凌少真是‘一手丝萝绢，一手杀人剑。。。。。。’”

金海褒这两句，说的便是凌玉恩威并施，先用银子去诱惑人，然后用狠辣手段去威胁人，一顿饭却解决了谁都无法撼动的死局。

凌玉淡淡回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金海褒愕然一惊，目光如电般射向凌玉。金海褒前两句是赞凌玉手段高明，可凌玉所接两句，却十足的显出他凌云之志。

一手丝萝绢，一手杀人剑。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四句诗用在凌玉身上，真是最恰当不过，但当时也没人能知道，就是这四句话，却成了凌玉一生的写照。

金海褒苦笑道：“凌少爷诗写的好，手段也高明，老夫这回死的不冤。”

“若金知府没有派人来杀我，今日还不至如此。”凌玉叹谓，“在下年纪虽小，却知道快意恩仇这四个字。”

金海褒奇道：“你怎知我派人杀你？”

凌玉侧头，料想今日过后，金海褒也难再威胁到自己，便拍拍手，从金海褒不远处的空气里，突然荡漾出了一圈圈明显的波纹，最后，一直猴子从透明变成冰雪般的实体，又迅捷的跃上了凌玉的肩头。

“这是？”金海褒认出，这是他从前的冰火猴。

“这猴儿的二品本能技，就是隐身，卖给你的人也不懂行，可我却是妖炼师。”凌玉傲然道。

金海褒顿足，便知自己败的不冤枉，所有做过的一切，都落入凌玉这间谍猴的眼中，还能有什么瞒得过去。金海褒摇头道：“如此说来，连虚若海都已被你杀了？”

凌玉不语。他没必要承认这个，去惹上一个猎妖团。

金海褒闭上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还是睁目，望着凌玉道：“凌少爷，你如此做，究竟为了什么？你可知自己一时兴起，会让这天下有多大的变化。”

“天下变化？”凌玉却不懂了。

金海褒苦笑连连：“你觉着归林的矿工太苦，百姓太穷，所以才做出这番大事业。可你怎知，你救了归林城的人，却害得天下所有百姓要继续受苦，害得这朝廷继续奸臣当道。凌少，你觉着自己做的，究竟是小功德还是大罪孽，究竟是小义还是大恶？”

凌玉想了一下道：“小义非我所求，大恶非你所定，金知府，你言重了。”

“言重与否，来日你就会看到，只是老夫我却看不见了。”金海褒流露出一丝伤感。今日过后，别人生活怎样都不重要，金海褒的命运却早就注定。无论被赶出归林的福龙会还是痛失爱子的苏起，都不会让他再活下去。

凌玉起身，朝着金海褒深深一躬。眼前这人，不管做过些什么，但对福龙会的主子，毕竟还是忠的，一个忠人就算是死，也该给些敬意。

金海褒佝偻着腰，神智已经被彻底的摧垮，他步履蹒跚的朝着门外走去，直到门口，又突然转身道：“凌少，以我对福龙会的了解，他们不会再插手老银山，但也不会就此咽下苦果，你这一路归途，可要切切小心。”

凌玉沉默了下，道：“知道了，我会去江州。”

金海褒听到江州两字，身子猛然一震，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虫子会把身体僵直，再一点一点的蜷曲起来，嘶哑的声音说：“你到不了江州的。”

凌玉神情肃然，怔怔的看着金海褒慢慢消失在楼道口。

天色渐暗，黑乎乎的湿冷气息，汹涌的扑进了银雅楼最豪华的雅间，将凌玉给彻底湮没了。

从今夜起，黑夜中无数杀机，都将对凌玉慢慢张开爪子。。。。。。

（第一卷狐媚子到此结束，掐指一算，这书也已经一个半月了，虽然成绩一般，但却让我认识许多朋友。很感谢你们的一路相伴，我会继续写下去，完成我三年五部书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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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四章 - 恶鲲拦江（上）

罗江之上，雾霭蒙蒙，犹如是层淡淡白纱，笼罩着青绿色的碧水。

一艘方头窄尾，两层高，桐木油漆的木船在罗江上缓缓漂流。凌晨风急，三张大帆只开了主帆，顺着罗江而下，速度并不快。

船上的客官赶路不急，船老大自然也乐得悠闲，反正有钱公子包了这艘船三个月，想带着美婢怎么游耍都行。

象这种大船，本是接北疆的客人走水路去南方，一艘船上能住下五十多号人，可这趟却只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诺大一个双层船舱，变得空旷而安静了。

双层舱的顶上，凌玉刚刚才起，正站在雾霭之中，任由花舞月给他梳着长发。清晨江上空气甚是新鲜，凌玉搭在船沿上深深吸了口气，象是能感觉到周围自然的灵动。

“少爷，这儿的景致可真不错。”花舞月慵懒的披着长发，这妮子的蜕变快要结束，如今举手投足间都有着难以遏制的风情。

凌玉睨了一眼罗江，绿水碧清，白雾拢江，整艘船都象是穿梭在仙境之中。凌玉也有了一点当回玉鸯仙人的感觉，伸手将外衣的带子系好，又将那枚玉佩给挂端正了。

这玉佩是转生时，这具身体本就戴着的，凌玉原来收了起来，可后来发觉，云朝中的公子哥都好挂个玉佩，就又戴上了。不过凌玉生来就和“玉”字有缘，配上一块难得的美玉，似乎人也更欲仙了。

花舞月将梳洗过的水一股脑儿的泼向江中，正好看见江边一个小渡口上，有几顶官轿稳稳的停着。花舞月喊道：“少爷，那儿又有当官的等着。”

凌玉看去，那几顶子官轿早已经被晨露湿透，显然等了很久。

大船缓缓飘过时，轿子里出来了几个身穿官服的人，对着凌玉毕恭毕敬的行礼。远望去，这几人系着素金带，穿着红色官袍，胸口有云雁花纹，都是云朝中四品大员。

凌玉叹口气，对着那些人挥挥手，并没有让船停下。

这一路上，如此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于连那些船工伙计都没了刚开始的惊诧，虽然他们不晓得凌玉的来路，可如此多大官沿途对凌玉行礼，显然非同小可。

别人看着风光，其实凌玉却很心烦。

凌玉由妖兽转身，进入人族以来，实在是犯了一个很大的忌讳，那就是太高调了。在归林时惩治恶少，收服妖兽又干净利落的立下了一大票战功。归林大捷这个数年来最大的胜利，首功竟记在了凌玉身上。

如此一来，这位冒牌凌家大少成了天下人心目中的少年英雄，更是朝廷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有如此的家世背景，又是妖炼师，还有强大的实力，怎么不让封疆官员们趋之若鹜呢？

所以可料想的，当凌玉离开北疆后，不管他去哪里，都会有大批官员随性奉承，将他如众星拱月般团团围住。

凌玉怕就怕这场面，所以干脆弃旱路而走水路。这么多天来，一直呆在这艘大船上，几乎没上过岸。如此冷淡，另那些想要奉承的官员们黯然神伤，只有远远的鞠上一躬，以表心意。

桐木大船无声无息的滑过渡口，虽然只有一帆，可毕竟有参天之大，不是普通小船可以比拟的。

凌玉见那些官员的声音渐渐浓缩于白雾中，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在顶层的美人靠上坐下，手指若无其事的朝着空中一招，有星星点点的妖力散发出去。

过了稍许，迷蒙雾气中，犹如一个肥皂泡破了般发出“啵啵”几记轻响，一只不过手掌大小的猴子凭空出现，落入了凌玉的怀中。

冰火猴在归林时，为凌玉立下大功，如今更是受到凌玉的器重。虽然舟行江上，凌玉可不想真的与世隔绝，毕竟有个福龙会还在暗中盯着自己呢。所以就派了冰火猴在岸上随性，顺便隐身在官员们身边打探些朝廷中的事情。

不过听着冰火猴这番叙述，凌玉却不禁皱了眉头。

“少爷，怎么了？”花舞月送上刚沏的新茶，关切道。

“金海褒死了。”凌玉淡淡道，虽是情理中意料中的事情，可还是有些异样。

花舞月的手颤了下，却没说话。

“不是苏起杀的，而是自尽。可能我们走后他就悬梁了，只是消息如今才传到。”凌玉摇头叹道，“在北疆，金海褒确实是个人物，可惜他虽有智谋，力量却太弱，几处势力倾轧之下，必然不会有好结果。”

花舞月心知，这些都是少爷的安排。虽然花舞月不喜欢见死人，可她懂得，少爷杀人，一定是有道理的。何况金海褒不死，归林城内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凌玉拍拍栏杆，心中也是怅惘。金海褒的死，令他对福龙会更是心生忌惮。他本来的想法，金海褒一定会受苏起的迁怒，到头来将死在苏家剑庐之下。如此一来，大宗师苏起和福龙会之间，就有了隔阂。

谁料到金海褒却是自尽了，这么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苏家和福龙会之间可能会产生的怨气，处事之果断，对主子之忠诚，都让凌玉叹谓福龙会非同小可。

有如此一个对手，也难说是不是好事情。

“另一则消息么。”凌玉若有所思道，“据说云朝小皇帝死了。”

“啊！”花舞月捂嘴惊道。

一国之君的死讯，在凌玉说起来却是如此的稀疏平常。花舞月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这样关心天木堡失踪的云朝皇帝下落，但这消息，显然是几番打听才得来的。

“这回是云朝内阁里传下来的确实消息，云朝小皇帝在天木堡被蛮族人所杀，如今，内阁大臣和六部首脑都准备立小皇帝的弟弟为新皇。”

凌玉说这话时，总觉着哪里有些古怪，或许是拥立新皇的人中，还有一个凌实吧。据传这次甄选新皇，凌实出了很大的力气，几乎是带领着清流文官，将一个王爷给捧上了皇位。

冰火猴是从沿途官员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接下这段时间，云朝之中恐怕就要为新皇登基而忙碌了，反正蛮军已退，北疆战事稍歇，正好让云朝内阁大臣们专心办好新皇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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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四章 - 恶鲲拦江（中）

“幸好少爷没去京城。”花舞月想了想说。

“为何？”

“那什么登基大典，一定会有很多高人助阵。我们进了京城，万一被哪个妖炼师发觉，那可不妙。”

花舞月所说，其实正是凌玉所想。出归林时，凌玉有几个地方可以去，其中之一就是直上京城找自己的便宜老爹凌实，并想法子将霓月衣从皇宫中偷出来。不过这条路却是风险最大的，凌玉这个少爷是自封的，还从没有凌家的人承认过，冒冒然上京城，说不定会被揭穿。

所以凌玉还是选了条更稳妥的道路，他按原来计划，先到江州凌家老宅，在那里获得一个凌家少爷的承认，然后再图谋入京。

自然，这不过是表面的想法。凌玉去江州最要紧的缘由，还是因为清媛媛的一句话。当日这女巫师曾说，天山巫的长老将《天启录》送到了江州。

如果这本天下第一奇术还在江州，那凌玉一定也要把它给夺来。

时事前途的事情想了一会，凌玉也有些乏了，便挥挥手让冰火猴重新回到岸上，他自己又琢磨起信力线和妖术的事情。

在归林城，凌玉已经升到三品。但要再升四品实力，就必须要装满五百多斛的灵力。归林镇的生祠，每天送来接近一百五十斛灵力，花舞月连带徐季和沈廉每天送来十斛左右。若是完全不用妖术，四、五天就可以升品。

但凌玉怎么可能不用妖术呢，单单是收起尾巴的术，每天就耗费五十斛灵力以上。这几天凌玉千辛万苦的节省灵力下来，这才让玉台渐渐装满，升为四品也就在只一两天内。

但随着品级的增长，凌玉却开始烦恼另一桩事情。如今灵力已经够了，昔日两大绝技之一的灵犀指也能使用，再升一品后甚至可用如意掌。但力量大了，与之配合的妖术却显得单薄稀少。

这事情，需从妖兽修炼的说起。在这片土地上，妖兽似乎是受到了诅咒，不仅被人族和蛮族所欺压，在修炼上也处处有限制。先是天生封制三识，绝大部分妖兽犹如畜生一般浑浑噩噩，没有智慧。就算受月华灌溉开了三识，可还是懵懵懂懂，即不像人族有各个门派可以传承修炼，也不像蛮族有家族可以互相教导。

妖兽的修炼，完全靠自己的领悟、摸索。

而妖术方面的修炼，更是难之又难。云朝中的妖术师号称门派过百，所修的妖术不计其数，都是历年传承下来，不断有人增补和添加进去。这些妖术师根本不用担心学不到妖术，只怕是学不全学不完。

而妖兽则不同。他们的妖术分为三种。其一是本能技，这是跟随着实力增长而天生有的，无需学。第二是妖兽界传承下来的术法，但数量极少，也必须有妖身才可以使用。第三是从人族妖术师那里窃取的术法，这一类的数量就更加少。人族妖术师地位高贵，更不可能收妖兽做弟子，所以此类术法极少传承到妖山里去。

凌玉如今遇上了困窘局面，他已经不是妖身，从而很难在使用妖兽本身的术法。最近所用绝大部分都是本能技和人族的妖术，这类术法用起来简单又不惹人怀疑，可凌玉所记得的这类术法实在太少了，而且大部分都是低等妖术。

凌玉简直怀疑，等到他四品上后，还有没有适应四品的妖术给他用。若那时还在用一品二品的妖术，岂不是让人笑死了。

心中郁闷，凌玉干脆靠在栏杆上，运起灵犀指，朝着水面随意的划拉着。虽然这双层船舱有十多尺高，可灵犀指指力到处，却犹如是一道利剑般射入江水里，随着船前行速度，而将水面打起一阵阵的浪花。

灵犀指和如意掌，是许多年前，凌玉杀了一个进妖山的妖炼师后获得的秘笈，长期研习下来，觉着其中妙用无穷。如灵犀指这样，可以随意将灵力喷吐出去很远的距离，如果凌玉愿意，甚至能够隔着几十尺打断岸边上的树。

有时候，凌玉也暗想以灵犀指这样的运功方式，或许也能将别的东西喷出去。

正瞎想时，凌玉忽然感觉到江水下面有什么东西被指力击中，咻的一下就沉了下去。凌玉霍然起立，再往下看时，已经见不到那东西了。

罗江之中似有妖兽存在，这是凌玉才进罗江时就感觉到了，不过敢大白天的跟着船走，却也是胆子颇大。凌玉现在怎么地也是个少年天才妖炼师么。

“少爷！出事了！！”花舞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整艘船发出吱吱嘎嘎的巨响，头顶上的大帆不知怎么回事，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没有风力推动，桐木船的速度顿时缓慢，只是随着江水原地漂着。

凌玉轻轻一掂，整个人已经如羽毛般飘飞下船舱，站到了船工齐聚的甲板上。

“少爷！”各位船工见凌玉用飞的，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凌玉面色一沉。

船老大赶忙上来道：“少爷，是恶鲲帮封江了。”

“恶鲲帮？”凌玉前望，果然发现宽阔的江面上，有几十条船首尾相接横亘在江上，把来往的水路都给阻断了。

恶鲲帮的名字，凌玉倒是听过一耳朵。在租船时，曾有人提醒凌玉要小心几个水面上讨生活的水寨。恶鲲帮就是活动在河南一带，也是七十二连环寨中勉强可排末坐的小帮派。

云朝人将民间帮派统称为豪侠，可这帮人哪里有一点侠味，在凌玉看来，分明都是山贼水贼，以拦路抢劫为生，祸害百姓为业，算是什么豪侠。

凌玉见恶鲲帮封住江面，把好端端的水路都给堵死，往罗江下游走的船被拦住了十多艘，大家似乎都很无奈，只是停在那里等候。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四章 - 恶鲲拦江（下）

“封江是什么意思？”凌玉问船老大。

船老大道：“回少爷的话，恶鲲帮把持罗江这条水路多年，时不时都要封江收利，今天大概是什么好日子，他们想要盘剥过往船商一笔银子。”

凌玉点点头，若真是银子能解决，倒也就罢了。只要不是七十二连环寨来找他麻烦就好，在归林时，虽然凌玉是将福龙会赶出去，可多少也牵涉到洪云山和七十二连环寨的饭碗。

船老大指挥着船工撑篙子，慢慢的撑到了恶鲲帮的封锁线边上。对方见也是吃水上饭的人，也不为难，直接递了块跳板过来。

船老大借着跳板一掂，熟练的挑落到对方的船上，落地后一拱手，连着做了几个手势，轰然道：“不知瓢把子攒儿里如何？”

对方船上，有赤膊上身的光头贼人道：“有八河？”

船老大道：“徒骇河、太史河、马颊河、覆蒲河、湖苏河、简汲河、钩盘河、鬲津河。”

贼人道：“有三川？”

“河、洛、伊为三川。”

见船老大回答的溜，贼人回头做了个手势，吼道：“春转！也是合字！！”

这番对白，把凌玉听的一头雾水，他哪里知道，这是豪侠中人在对盘，他的船老大是常吃水上饭的，自然门清，一来二去就说成了一家子。

船老大低声道：“少爷，几十两银子怕是少不了，要不然，我们得在这儿等上三天才能走。”

凌玉随手抽了张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船老大接过，却被唬了一跳，心想这果然是纨绔少爷，要五十两却给一百两。他忙不迭的交给了船上的贼人，对方看看银票，又看看凌玉的衣着打扮，似笑非笑的做了个手势。

阻拦在凌玉大船前的几艘小舟干净利落的一个转身，让出一条堪堪能让船过的通道。

船老大拱手道谢，又面不改色的跳回自家船上，大吼着指挥手下撑篙子。在恶鲲帮贼人们众目睽睽之下，凌玉的这艘大船犹如被股力量推动着，平稳的卡进那个入口，纵然船沿与恶鲲帮小舟只差几分毫距离，却硬是半点没碰上。

见这身船把式，纵然连恶鲲帮的人也不禁暗道了声好。

凌玉站在船头，只当没看见周围恶鲲帮众看自己的目光，只是低首对破战轻言：“照顾着舞儿。”

破战点头，默默进了船舱，蹲在花舞月身前。

凌玉的手已经搭在了金丝袋上面，心中冷冷思虑，若这个恶鲲帮是冲着自己来的，今日在这江面上，少不得也要恶斗一场。

船老大见凌玉面色有异，便抽空劝慰道：“小少爷放心，这不是冲咱们来的。恶鲲帮封江要财，那是常有的事情，若真对咱不利，怕早有战船勾连上来了。”

凌玉点头道：“我们出山西进河南，这一路上山山水水没少走，多亏船老大的照应。”

“这是哪的话！”船老大哈哈一笑，“我们吃少爷的饭，自然替少爷卖命。虽说咱是正经跑水路，可多少也和豪侠们有点交情，恶鲲帮再是封江，也得给咱留条路不是。”

船老大的话，说的算是谦逊了，恶鲲帮何止是给面子，简直有是礼遇。这江山十多条船里，只有凌玉这艘被放了过去，而且收钱的那个光头水贼还亲自划着一只小舟在前带路。

船老大一拱手，遥遥问道：“大哥，今儿个买卖可顺手？”

“有盘子不对付，前面兄弟正招呼呢。”光头也不回身，自顾自的划船。

船老大点点头，对凌玉道：“恶鲲帮在前面对付人，不是冲咱来的。”

凌玉早已看见，大船一路平滑的漂过去，才过封锁几百尺，就见江心中，有一阵阵巨大的波浪翻滚着出来，纵然凌玉他们的大船，也被冲的摇来晃去，反倒是恶鲲帮贼人的小舟，却灵巧的攀上一个个波涛，穿行其中如履平地。

江心有另一艘漆成黑色的大船，竟比凌玉这艘还要大上一倍，船舱足足有五层高。这种前方后圆的大船乃是云朝宝船的式样，一般都穿行与海上，不知怎么的却进了罗江中。

在黑色大船上，竖着一面诺大的旗帜，上面游龙般写着个“张”字。

船老大看了眼道：“是艘官船，恶鲲帮平日只敢劫老百姓，今个怎么动起官船来了。”

“打起来了。”凌玉用了个鹰眼术，远远的看清楚了究竟。

这官船和恶鲲帮已经动上了手，按说一帮子水贼对付一艘船该是手到擒来，可今日这场战，却打的恶鲲帮极为憋屈。

凌玉喃喃道：“都用上妖兽了。”

在黑色官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身穿战甲的半老头子，他梳了个发髻，胡须已经花白，虽然年纪不小，身手却是矫健。站在船头上，不管浪有多高，船有多颠簸，也不动分毫。

老头子双手在空中挥舞，随着他的动作，罗江中排山倒海的立起了一只妖兽，这妖兽如黑塔般高耸，又象是条几人粗细的大蛇，在罗江里面上下翻腾，将浪头掀的一阵急过一阵。

恶鲲帮有五十多艘船在周围，被老头子指挥的妖兽给掀翻了七、八条，不少水贼在江水里扑腾着，已经喝了不少的水。

看这情形，恶鲲帮若没有别的法子，还真难接近黑色官船。

凌玉正观察那妖兽时，两船正好交错而过，虽然相距有几十尺，但那只妖兽已经落在了船老大和船工们的眼里。

“水妖！！水妖！！”船工们恐慌起来，连撑篙的人都抱头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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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五章 - 再见七奇（上）

“明明是水蛟。”凌玉自然是认得，身形巨大，外貌似蛇，头有龙相却无角。这分明就是七奇之一的水蛟。

水属性的妖兽本就不多，而水蛟更是稀少，就凌玉的记忆中，水蛟也应是龙的分支，只是头上无角，身上无鳞，所以并不起眼。但是水蛟的实力却不容小觑，二品能翻江倒海，五品能发洪水，到了九品更是可以随时召来天外甘露。

水蛟正是焰赤狐的克星。凌玉身怀焰赤狐，自然知道这火狐狸的威力，若将焰赤狐养到五品以上，那喷出的大火可不是破战能够扑灭的。若有这样一条水蛟在身边，恐怕会放心的多。更何况水蛟还是七奇之一啊，莫煞那家伙不是说过，必须七奇齐聚才能够打开妖殿之门么？

凌玉心中虽是这么想，但显然只是想想而已。因为那条水蛟，已经被人封制六识并且下了牵引术。

黑色官船上站着的老头子，并不是妖炼师而是个武士。他能够控制水蛟的动作，完全是因为水蛟已经被下了牵引术。这类术法都是云朝高品妖炼师所下，能够让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控制妖兽，利用妖兽去战斗。

凌玉很是不快。七奇在妖兽中何等高贵，是妖神降下来统治万妖的。这条水蛟体型尚小，实力不过二品，大概是运气不好，撞到了哪个该死的高品妖炼师，结果被人给封制灵识了。

看着水蛟夹在恶鲲帮和官船的打斗之间，凌玉突然不想走了。他最近责任感突然爆发，无论是对信徒，还是对妖兽，都有强烈的管闲事的欲望。

不过船老大却是吓的够呛，赶紧招呼着船工们继续撑篙子，尽快赶过这一段。恶鲲帮跟水妖打架，他们这些走水路讨生活的可不想参合进去。

不过想走也走不了了。

眼见着水蛟凶猛，恶鲲帮又有五十多艘小舟围了过来。这个水贼寨子大多都是这种几人划的快船，在浪尖子上游走，速度很快。不过这次的快船上，却都站着几个弓弩手，每个水贼手中，都握着把乌黑发亮的手弩。

这种手弩都是用精钢制成，上好的牛皮弓弦，配上铁头弩箭，在几十尺距离内威力极大。这种弓弩在云朝中大多配发军队，豪侠中可不多见，平日里也没听见恶鲲帮有这种强悍兵器，今日陡然一亮相，让官船上的老头子脸色大变。

那老头子应该是久经行伍的人，自然懂得手弩的威力。他的水蛟虽然厉害，可到底不过二品实力，也是血肉生养的，在弩雨之下必无活命机会。而更要命的是，他们这艘官船并非战舰，只是木料打造，里面也没衬着铁皮。在一阵弩射之下，船舱一定会被射穿，里面的人自然也会死。

在恶鲲帮的弓弩手中，有一人最是瞩目。他赤膊上身，这人浑身油亮乌黑，有一身的好肌肉。从腰间开始便有一条巨大的鱼纹身，鳞片长须样样清晰，直蔓延到脖子，站在那里，远远望去，就犹如是条恶鲲的变身。

船老大见凌玉直盯着那人，赶紧道：“小少爷，那人是恶鲲帮副帮主，人称翻江鲲宋三，作战最是彪悍，为人又冷酷无情，听说在恶鲲帮内，是数得着的人物。”

船老大自然是怕凌玉年少气盛好管闲事，又执意劝着：“宋三带着恶鲲帮一半兄弟出来，连弓弩都用了，这是不死不休的场面，咱只是过路，可千万别沾手。”

“这些水贼倒是蛮横。”凌玉淡淡道。

船老大不知凌玉的底细，以为小公子心中害怕，更是点头道：“少爷先进船舱，等这番战过，我们就冲过去。凭着咱这几十年的交情，他们必不会拦的。”

正说着，江心中的战事又变。那条水蛟突然长身而起，带出了高达几十尺的水柱，江水若雨点般砸下来，甚至有不少飘到了凌玉的头上。

是官船上的老头子，见情势不妙，用出了雷霆手段。

老头子面色苍白，高叱一声，指引着水蛟全身出身，竟要让这妖兽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朝着那几十艘快船砸去，以图让水蛟和恶鲲帮的弓弩手同归于尽。

凌玉怒哼，这老头子太不讲理，明明是自家的危险，却要水蛟替他送死，难不成觉着妖兽都是该死的畜生么？

水蛟受牵引术的制约，哪里还有反抗的能力，只有悲鸣一声，无奈的舒展绵长身躯，象乌云压顶般朝着恶鲲帮的船队落去。

但对方也不是傻子，怎么会让水蛟轻易落下来。

宋三目中狠光直冒，高声叱道：“射！！射！！！”

几十支弩发出嘭嘭的声音，弩箭破开水柱，如一道道黑光般射向空中的水蛟。几十支弩箭中，只有三支正中水蛟的身体，但巨大的冲击力杀伤力已经撕开水蛟腹部的皮肉，鲜血汨汨流淌出来。

水蛟悲嘶，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往江中落去。

宋三见水蛟已是强弩之末，自然不肯放过，挥手又命放弩。而另一边那老头子简直将水蛟当作活盾牌，不管它的死活，又有牵引术将它提了起来，阻挡在自家船前面。

又有十多支弩箭破空而出，呼啸着朝水蛟胸口射去。水蛟早已没了防范之力，唯有绵长的挺着身子，犹如送死般直面着阴寒的弩箭。

人间打架，妖兽去死，一如从前。

但这次却有不同。一道雪亮的光芒，从凌玉的船上射出，犹如天地间的一道闪电，劈头盖脸的砍了下来。

带着七分的蛮横无理和三分的惊世艳绝，不管不顾的劈砍在了水蛟和恶鲲帮的中间。那十多支弩箭早就在这道惊艳的刀光中粉身碎骨，刀势难收，连江水都被划开了几尺的口子，一人多高的浪头分成两边，排山倒海而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五章 - 再见七奇（中）

凌玉手握千银秘豺刀，脸色冰寒至极。他想不到用什么妖术去救水蛟，既然妖术不够用，那就用力量，用真正纯正的力量。

他将灵力灌注在银刀之上，以最蛮横的方式砍出那一刀，虽无刀式，却显示出令人惊骇的力量。

凌玉甚至能听到千银秘豺刀上，莫煞都轻轻叹息了一记，宛如是赞美凌玉耍出的这记狂刀。

宋三狂吼一声，搭住橹桨一扭，他脚下的舟子犹如灵蛇般穿过了巨浪，竟快速的退到了一众小船的后面。恶鲲帮众的船上功夫果然了得，凌玉弄出这么大的浪花，竟也没能打翻几艘。

但就算还活着，也活不了多久。

凌玉根本不作停留，在水蛟头顶踩了一脚，速度本能技用出，整个人快如闪电的飞临恶鲲帮众上空，再是一记狂刀劈下。

犹如九天闷雷般轰响，空气中都有嘶嘶的崩裂感。恶鲲帮徒众只见着天空上有一把巨大无比的刀影砸下来，生生的将三、四条舟子给劈的四分五裂。

凌玉这两刀，将恶鲲帮彻底的吓破胆。他们虽说在水面上嚣张，但靠得是人多势众，是手上的弩弓，如今有这样一个杀神降世，哪里还敢恋战。

用不着宋三命令，恶鲲帮的人已经纷纷调头，拼命摇着船想要离凌玉远一些。

凌玉轻轻的漂浮在空中，一只手上，已经托举着团小小的火焰。

周围的空气瞬间炎热起来，犹如是一把参天之火正缓缓烧起来，让人感觉着周身起了细汗。

宋三站在远处，愣愣的看着凌玉，他绝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如此厉害，甚至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

今日惹到了他，似是不智。

宋三看着凌玉的动作，额头上有汗水慢慢滴落下来，这不是热的，而是冷汗。

凌玉手掌上的焰赤狐，已经将火焰升到了巅峰，只是一团如若金光般凝固的火焰，难以计量的火焰精华全都浓缩在一起。

凌玉在船上时，已经想过用灵犀指来引导别的力量，现在正好尝试一下，灵犀指的指力，能否将这熊熊大火，烧到每一艘船上。

他右手双指一并，如玉般的光芒在指尖上绽放，轻巧的在焰赤狐的火光上一划而过，又迅捷无比的点向一艘恶鲲帮的小舟。

呼呼的火焰咆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凌玉的指尖喷薄出去，竟在空中划过了一条几十尺长的火龙，准确无比的落在了那只小船上。

“啊！！”船上三个恶鲲帮徒众，顿时变作了火球，惨叫着落进江水。那只六尺长的木船，不过弹指之间，就在火龙喷吐里面变作了一堆乌黑的焦木。

凌玉仰天长笑，心中得意无比，一直想象中的方法果然奏效。他继续照样施法，以灵犀指的指力为引，将焰赤狐能燃尽天下的火焰，一道道的喷射出去。

这漫天都是长长的火龙，惊人的烈焰似是焰花一般，在天空中瑰丽无比的盛开。但恶鲲帮的人却如坠地狱，他们那几十艘船完全陷入熊熊大火之中，刚才还凶恶着的水贼们都葬身火海。

吃水上饭的人却死在火中。这也是因果报应不爽。

诺大条罗江，陷入了一片死寂。等到凌玉停下手，将天空中飘飞的火龙都收了起来，这里甚至连风都住了，本来青绿色的江水，已经变的焦黑焦黑，水面上飘荡着一截截烧焦的木头，谁也看不出来，这里原本有几十条船飞驰浪尖，凌玉硬生生的用焰赤狐的火焰烧出了一条光明坦途。

凌玉收拾干净那帮水贼，竟轻飘飘的落到了黑色官船上。他并没急着回自己的船，也没急着离开，因是觉着今天的事情有些怪。

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七十二连环寨的人，怎么就在这里遇上了。若真是封江抓黑色官船上的人，那为何还要将凌玉他们放进来。刚才那个宋三说是杀水蛟，眼睛却一直盯着凌玉这边，阴霾中似是有些什么意思。

这种种疑惑，让凌玉隐然觉着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眼前这一切，可能有更深的阴谋在里面。

所以凌玉才使出霹雳手段，将恶鲲帮的人杀的一溃如水，然后再跳上这艘官船，他要知道，恶鲲帮为何会拦在这里，搞这出封江掠财的大戏。

见凌玉上船，那个老头子紧张起来，先退了几步，但还是咬牙拦在凌玉面前：“这位少爷，且住。”

“恩？”凌玉因这老头对水蛟不善，所以并不给好脸色看。

“此乃张府官船，小少爷莫要再闯。”

凌玉越过老头子的发髻，朝几层的船舱望去，这船舱用厚布遮盖起来，让人难以窥知里面究竟。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神秘。

凌玉淡淡道：“在下莫名其妙打了这一架，只是问问缘由。”

见凌玉还要往里面闯，老头子更是拦住，咬牙道：“小少爷妖术厉害，但老夫也不可令主子受辱，切莫再闯，否则。。。。。。”

“否则怎样？”凌玉目中有凌厉光芒射出。

“通伯！”一个柔柔的女子声音，从船舱里飘出来，“不可无理，小少爷刚才救了我们，便是我们的恩人。”

“是！”通伯肃然应道，让开了去路。

凌玉却挪不动步子了。原来船舱里住的是女眷，听那声音，也是官宦人家的年轻小姐，难怪会用厚布遮住。凌玉虽然为人洒脱，但擅闯香闺的事情还是兴趣缺缺。

他站在船头，对着舱楼一拱手道：“张小姐冒犯了，在下凌玉。”

“啊！！”舱楼里传出惊呼声，似是被凌玉的话给吓着了。

就连通伯这个老武士也骇了一跳，瞪大眼睛问道：“你就是凌玉？北疆归林城的凌少？”

凌玉还不知自己名气传的这么快，随便一艘船上的人都知道自己大名，有点厚颜无耻的点头道：“没错，正是在下。”

通伯张大了嘴，竟是呆了。舱楼里的女子也是半晌没有声音，仿佛这事实令他们几个都很惊诧。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五章 - 再见七奇（下）

凌玉微微皱眉，他在北疆纵然立下些功劳，但也不见得是让人害怕的魔头，怎么会使人这般反应？

其实凌玉哪里知道，在如今的大云朝，他可是真正的名人了。与公而言，他是归林大劫的第一功臣。与私而言，他却害死了大宗师苏起的儿子。这一公一私两桩事情，让凌玉变得复杂无比，世人都不知该如何去评价他了。

如只是一般人遇见也就算了，但偏偏这艘船上的，亦是个复杂无比的事情。

过了半晌，舱楼里的女子无奈道：“原来是凌少爷。未曾想北疆没遇到，却在罗江上碰了面。”

凌玉心中暗道，莫非还是有缘么？

可那女子却淡淡道：“看来今日和凌少相遇并非偶然，是有心人巧加安排。可笑你我二人，都做了有心人棋盘上的棋子。”

凌玉皱眉，他最讨厌的就是受人摆布。今天这架打的莫名其妙，他本也有些怀疑，听张小姐如此说，看来却有内情。

但女子还是不肯详说：“凌少爷，此事太过重大，小女子摊上是命中劫数，凌少还是趁早离开，切莫让人看到与我在一起，否则牵连上身就麻烦了。”

凌玉还是觉着古怪，但他听舱楼里面的女子声音憔悴，似是很有心事，便摇摇头，不再询问。

凌玉转身走回船头，通伯在他身后一躬到底：“谢凌少救命之恩。”

刚才的情形，凌玉若不出手，他们这船的人，怕都要死在恶鲲帮的手下。但通伯哪里知道，凌玉出手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条水蛟。

如今到这船上来，也是为了水蛟而已。

凌玉站在船头，却也不跳回自己船上去，反而将手伸出船沿。在他指尖上，有星星点点的灵力洒入江水中。

突然间，一阵轰响，江水中陡然冒出个巨大无朋的头颅，水蛟身受重伤，但听见银狐的召唤，还是勉强探出水面。

通伯见水蛟未经召唤直接出现，自是大急，想要出手操纵。

但这更是犯了凌玉的大忌，他怎么能见别人去操纵七奇之一，一瞪眼生生的将通伯给逼退。

凌玉将手伸向水面，水蛟试探性的用头顶了顶手掌。纵然感觉到银狐的灵力，但凌玉毕竟是人身，让这水蛟还不敢确信。

另一面，水蛟早被高品妖炼师给封制灵识并且下了牵引术，如今自己的智慧极少，若没有主人控制，几乎难做什么举动。

凌玉用手在水蛟头顶抚摩，感觉到它身体里封印的位置。

“喝！”凌玉低叱道，一只手上，已经有纯白色的灵力在凝聚，渐渐的就如同有实质一般浑圆光明。凌玉一点点的将这些灵力压入水蛟的脑袋，几乎是竭尽全身的力量，死命把这些浓缩的灵力给注入进去。

水蛟嘶吼几声，巨大的身体在江水下翻滚抽搐，让江水犹如沸腾一般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凌玉猛然咬破舌尖朝着水蛟的头顶喷出一口鲜血，再丢掷了一个用心血灌注的解困术过去。

轰然一记闪电凭空出现，准确的集中了水蛟的脑门，它的头顶上，一团乌黑色的气息被逼出。

“呔！！”凌玉一声怒吼，这股子气息便在空中烟消云散。

水蛟冲天而起，把江水带上了天空，这水蛟多年来第一次重获自由，连身上的伤口都不顾，把全部力量都轰然发出，宽大的罗江江面上，四条水柱突然涌起，轰隆隆的水声更是连绵不绝。

天空中，象是下了场六月的暴雨，诺大的水珠子，打的人脸生疼。

水蛟又轰的落回了水面，此刻它身体极为舒展，看似真的恍若游龙一般。在江下，水蛟以常人难以察觉的姿势对凌玉行了个礼。

如今它已经重开六识，又有了妖兽的智慧，自然能够认得凌玉是七奇之首的银狐。

凌玉傲然站在船头，不用再开法术，他也能感觉到水蛟身上有一股粗壮而坚实的信力线连到了他的玉台上。七奇之中，凌玉又收服一个。

用灵念感受着水蛟自由的翻腾，凌玉心中也是欢喜。不过这只水蛟应是极幼的时候就被妖炼师给收了，所以到今天才两品实力而已，今后有机会，也要帮着它好好的升品。

解救水蛟后，凌玉看都不看通伯一眼，就只管回了自己的船上。那边的通伯却是叫苦不迭。这一路上，全靠有这只水蛟妖兽，才能保护小姐平安，如今水蛟脱困而去，小姐的安全又怎么办？

更何况这只水蛟，还是当年张家大帅从妖炼师那里讨来的，矜贵无比啊，若不是穷途末路，怎会舍得使用。凌玉这一声不吭就将水蛟给解救了，张家那船的人个个都郁闷愤愤，但却也没什么法子。

解决了恶鲲帮的封江，自然是往前行。

张家的官船本来就走的急，又被凌玉给弄没了护身妖兽，更是急着赶路，所以三帆全起，以十成的速度朝下游冲去。

罗江朝天，凌玉自然也是往下游走，虽然各走各的道路，可旁人看起来，却象是凌玉在跟着张家的官船。

又走了一天一夜。张家的官船去势甚快，老早就没了影子，凌玉只当从此再也不会见面，自然不放在心上。

新收的水蛟一直跟在凌玉的船底下，似是护卫着船行江中。凌玉和水蛟一样，不止一次的感觉到江水里还有别的妖兽存在，但灵念一过去，那妖兽就突然消失，闪遁的极为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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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六章 - 东林书院（上）

（特别声明：现实中的东林书院，应该在江苏无锡。此处挪到了山东，纯粹是架空奇幻小说家言，不足为信。东林书院在明朝历史中有特殊地位，顾宪成以一个在野学者的身份，却可掌控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朝政，在历史上极为罕见。东林党曾经显赫一时，风头无两。如今东林书院遗址仍旧留在无锡，有路过的朋友可以去看看。特此声明）

这一天走下来，别的倒是没什么。就那些个船工，见识过凌玉大发神威的样子，现在对他总有些惧怕，以前动不动就和凌玉搭几句话的船老大也是阴沉着脸，蹲在船头抽着旱烟，半句话都不吭。

快临近傍晚时，船行过一处峡谷，罗江水陡然收紧，江流急揣。两边上倒是山明水秀，生满了细长的湘妃竹，淡淡的阳光穿过竹林，落在峡谷口嶙峋怪石上，颇有几分疏影横斜的意境。

“少爷，这就是东林山。”花舞月刚问了船工，上来提醒道。

“哦？”凌玉留了个心。

在归林时，徐季就说过东林山的事情。以前凌玉总是奇怪，以徐季的耿直性格，老是得罪朝中权贵，怎么还能在北疆做官。后来徐季说了自己的师承，才让人豁然开解。

原来徐季年轻时，竟是在东林山读书的。

这地方本也没什么了不起，但在这山上，有一个东林书院。

这就了不得了。

云朝之中，道、儒、佛三教并立，地位却全然不同。佛教受道、儒挤压，已经很是末路，虽然名山上依旧保留着些许古刹，但僧侣的地位大不如前，朝廷也不太喜欢这些出世的和尚。

道教却是云朝中地位最高的，全因云朝历代皇帝都信奉道派。朝廷中，军队里，妖术师、妖炼师、星算师、炼丹师都以道家的身份出现，并且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尤其是妖炼师，几乎每个都有国师的身份，在云朝更是超然的存在。传说在皇宫里面，还隐藏着真正的仙人，这都是道派历代宗师。

儒家的位置颇为尴尬，正好处于道、佛两教中间。在三教里，儒教的信徒最少，也是最难为百姓接受的，但多少年来屹立不倒，却全靠一点。

儒教吸收的，全部都是读书人，而云朝里当官的，亦都是读书人。所以儒教相当于是云朝文官的信仰，也是这个朝廷骨干力量的信仰所在。

普天之下读书人皆信儒教，而天下儒教又归于东林一门。

这就是东林书院的地位。它是天下儒教的核心圣地之一，也是儒教教义最高解读之所。东林书院的主人一句话，便可以让全天下读书人为之辗转难眠苦思冥想。

山水轻幽，竹林梳斜。就是这灵气四溢的地方，一座小小的书院，却如同是云朝儒生们的圣殿，多少人想来朝拜，都不得其门而入。

徐季将这些事情告诉凌玉，是希望凌玉有朝一日能上东林山，拜访现任东林书院主人。徐季曾说过，这任书院主人有大智慧，大修养，如能见他一面，必对将来的事情有所帮助。

凌玉这趟急着回江州，虽然知道要路过东林山，却并没想上去拜访谁。如今花舞月提起，他稍稍留意了下周围，船才出峡谷，江面有宽阔起来，只是比起前段，要混浊许多。

前面不远处，就是东林山脚下的渡口。

东林书院实在是太有名，虽然常年都是紧闭山门，可还是有数不清的儒生前来参拜，希望能够被里面的主人慧眼相中收为弟子。

俗人有话：“进了东林书院，入阁出相不是梦。”

此便可知，进个好学堂对于仕途实在是大有好处。

今日的渡口自然也停满了船只，凌玉却瞟见了张家官船如鹤立鸡群般停泊在众多小客船中间。他虽诧异这家子人不敢路，带着个小姐上书院干嘛。但念头只是一转，便又没有多想。

“嗯？”凌玉忽然生奇。

自己的船竟不再往前走了，几个船工喊着号子撑篙，竟也往东林山的渡口滑去。

这就怪了，凌玉从没要在这里下船，他们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船上，从未靠岸，怎么这帮船工自作主张呢？

凌玉一拍栏杆，已经飞身下到船头。

船老大早就带着一干船工，呼啦啦跪倒一地：“凌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们？”

花舞月也跑下来，见这一出，迷惑道：“这怎说的，好端端跪着干嘛？”

凌玉心中郁闷，摇头道：“我杀的是恶鲲帮的人，又没为难你们？怕我不给银子怎地？”

船老大老脸哭丧：“凌少爷，我在北疆就听说过您的大名，只是没想到，用我船的就是您老人家。这本来是桩蓬荜生辉的好事情，但小的们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担不起牵连，求凌少饶了我们。”

花舞月觉着事情蹊跷，便问：“老爹有话就直说，我家少爷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船老大抬头，看凌玉面色不似凶狠，便大着胆子说道：“凌少是官家的子女，今日路上遇见悍匪，自然可以杀了就走，以后也没人敢找您追究。可我们这些人，却是常年吃水上饭的，今天您杀了这么多恶鲲帮的人，若我们还载着您，往后可怎么在水路上混啊？”

凌玉一怔，这桩子事情，倒是没想到。

船老大又跪伏在地：“今日少爷扫了恶鲲帮，便是让我们这船得罪了所有水寨。七十二连环寨中，水寨有十多个，从此往后，我们便做不得这水上的买卖了。”

花舞月愕然，呆呆的看着凌玉。凌玉也是意兴阑珊，他可以举手投足间杀光水贼，却不好朝这帮子穷苦人发脾气，看着船也靠岸，知道这艘船是再也不会载他们去江州了，甚至于往后的水路上，都难有船愿意接送他们。

凌玉随手抽出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船老大：“你们卖了船，买几块地好好过日子，不吃水上饭也饿不着你们。”又转身对花舞月道，“天意要我们留下，那就收拾收拾，我们也上东林山逛逛，看教出徐季这个书呆子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

那小妮子早就想上岸逛了，开心的应了声，便收拾包裹去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六章 - 东林书院（中）

下船后，凌玉便有些发呆，今天的事情，可远离了他原定的筹划。本来想一直水路到江州，尽可能少见人，如今走了旱路，从此后事情就多了。

更何况恶鲲帮今天封江，看似对着张家官船，却更象有几分在埋伏凌玉。若是走了旱路，七十二连环寨的山贼会怎么对付，还很难说呢。

心中有了烦忧，就连景色也似乎没那么美了，凌玉几乎是被花舞月牵着往山上走。一人一仆一狗一马走了小会，就看见了那处著名的牌坊。

几根粗壮石柱冲天而起，有三十多尺高，一面飞檐四角的牌坊上书着“东林”两个大字。这个牌坊也是儒门一派的圣物，却不知是谁写的。

总之许多不能上山的儒生，便都在这牌坊前磕几个响头，就算是朝拜过东林书院了。

在牌坊下，有许多人。凌玉认识一群。

依旧穿着护甲的通伯，象是一尊门神般站在牌坊之前，他身后有十多个男护卫，也有四个小侍婢正守在一定粉色罗轿旁边。

这轿子里的，自然就是那个张家小姐。

凌玉在渡口就见到了他们的官船，就是不晓得他们来东林书院做什么。云朝的女子极少有读书的，那个通伯也不像是儒生，总不至于来朝拜儒门圣地吧。

凌玉才刚刚走近牌坊，就被通伯看到了。这老头子一皱眉，居然迎了上来，面色不豫的冲凌玉拱手行礼。

凌玉和他也没交情，又夺了他的水蛟，自然尴尬多于欢喜。

通伯冷笑道：“凌少爷，这可巧了，你怎也来这书院？”

“你家小姐来得，我就来不得？”凌玉反问道。

“凌少爷不是跟着我们就好。”通伯出口伤人。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跟的。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们上东林山，我也上东林山，说的准是谁跟谁？”

“凌少言辞锋利，可做事情未免太不光明磊落。”通伯不知为何，竟咄咄逼人，“在罗江上，恶鲲帮封了我们五个时辰都没有动手，可凌少一到就动了手，这又是什么道理？诺大的江面，凌少哪里不去，偏偏又到了东林书院，这又是什么道理？凌少说没跟着我们，老头子却不相信。”

“通伯！休得无理！”粉色罗轿中传出柔柔的声音，随后，便有小婢子躬前掀开轿门。

凌玉转头去看，却先是看到了一只脚。

这脚小巧玲珑，缩在一只水红色日月绣花鞋中，怯生生，小心翼翼的伸出轿门，矜持无比的掂在地上。随后便又见到了腿，在百摺裙下，是穿着翠色缎子长裤，只伸出一小截，就能让人觉着脚和腿的秀美。

等张家小姐整个人出轿，更是令人眼前一亮。这小姐梳着女子待字闺中的发髻，头上插着几支雅致的钗子，身上穿着紫色的大袄，脖子上有银灰色的围脖。容貌更是清丽不俗，眉目间尽是些高贵的神态，活脱脱是个出尘不染的贵族小姐。

周围还有别的儒生，见着张小姐现身，竟忍不住赞道：“啧啧，怎会有这般雅致的小姐。”

更有人打听：“这是哪家千金，应是未出阁吧。”言谈间，很有神往的意味。

但张小姐轻移莲步，只走到凌玉的面前，欠欠身道：“宁儿见过凌少爷。”

凌玉呆了呆，这张家小姐与凌玉之前见的女子都不相同，这贵人家里面养出来的千金小姐，都有些超人一等的贵气。可偏偏这位张小姐还多了几分出尘的意境，宛如从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张宁儿见凌玉发呆，忍不住低头笑笑。这一笑更是若莲花绽放，淡淡的颜色渲染开来。

凌玉这才惊醒，记得自己这身体的年纪，似是比张宁儿要小上几岁，便应道：“宁儿姐姐有礼了。”

嘴上虽是说着，凌玉心中却紧着疑惑，这样一个似是不沾烟火的贵家小姐，怎么会惹上了恶鲲帮。而恶鲲帮为什么一直封而不打，直至自己到了才动手。

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阴谋？

既然怕有阴谋，凌玉便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他外表看比张宁儿还要小几岁，但真正的心思，却早就沉稳的很。

张宁儿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山门口又有异变。一大群云朝官兵从旱路上来，一下子就将这里给围住了。

这一百来人都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外表一看便知，是云朝中最令人恐惧的锦衣卫。这群人默然无声的将牌坊前等候的儒生等等都包围了起来，虽然没有拔刀也没有动手，仅仅是那股子阴沉的气息，就让人毛骨悚然。

穿褐色飞鱼服的男子上前，冲张宁儿点头道：“在下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钱均，请张小姐到锦衣卫坐坐。”

“大胆！”通伯急忙拦上，“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竟敢如此放肆。”

钱均阴阴一笑，拱手道：“张将爷家千金，我怎不知。但事关重大，锦衣卫陆大统领亲自下令，要我带张小姐回去，在下是个小人物，怎敢抗命。”

通伯变色，老脸禁不住抽搐起来。锦衣卫的千户不算什么大官，可他代表的力量却是非同小可。锦衣卫在云朝内，几乎就是黑暗、阴冷和死亡的代名词。只要是它出没的地方，几乎暗无天日，没有什么法度可言。

锦衣卫陆大统领便是锦衣卫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的最高统领，也是朝中数得着的实权派大员，是他亲自下的命令，看来今日锦衣卫不抓着人，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通伯肩负保护小姐的重则，怎能见着张宁儿落入锦衣卫的手中，从来进锦衣卫的人，都没有什么善终，想想北镇抚司的诏狱，就已经令人心惊肉跳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六章 - 东林书院（下）

通伯咬牙道：“若我们不去呢？”

钱均微笑道：“你可以试试。”

轻轻的一句话，却恍若带着万钧之力，重重的砸在通伯的心头，让这个久经战争的老武士也不禁摇晃了下身子。

上百个锦衣卫，他们的绣春刀没有拔出来，袖箭也藏在飞鱼服中，但任谁都知道，唯有二品以上的高手才能入锦衣卫，这个钱均怕还有三品实力，莫要说通伯一个人挡，就算张家武士一拥而上，也只是被人痛斩的份。

更何况锦衣卫真要动手，绝对的心狠手辣，恐怕张家上下都不会再留有活口。

通伯想到这一节，又失去了拔剑的勇气，回头悲切的望了小姐一眼。张宁儿一直低着头，脸色平淡，宛如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性。这种淡漠宁静的气质，让见着的人都不禁要赞叹几句。

钱均冷眼逡巡一圈，这牌坊下的人，大多是儒生文人，生来就是胆小，见着锦衣卫早就怯了，哪里还敢出头。钱均的目光一直落到凌玉身上，这才滞了一滞。

白衣长袍，面色如玉，俊俏的若有些妖气。让钱均想到了一个人，但转念，又觉着那个人不会来东林书院，这才释然。

钱均又对张宁儿微躬：“小姐，跟我走吧。”

张宁儿终于开口，却又是云淡风轻：“好吧。”

钱均有些愕然，心中几乎不敢想会如此容易，毕竟张宁儿身上的东西太过要紧，简直比这东林山还要重些，就这样跟自己走了？

张宁儿平淡，却不是简单，她说完那句话后，又对着凌玉欠身道：“凌少，你说呢？”

凌玉心中一阵咒骂。

钱均果然一如所料，脸色迅速大变，甚至禁不住握住绣春刀柄，需要凝神才问道：“凌少？莫非是北疆归林城的凌家少爷？”

凌玉心中气恼，却又不好不回答：“在下正是从归林城来。”

钱均已是张大了嘴，愕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凌玉睨了张宁儿一眼，心想这女子果然七窍心肝，心思灵敏，怎还有如此一副出尘不染的模样呢？

张家的人身上不知有些什么秘密，被恶鲲帮和锦衣卫给盯上了，如今这局面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原本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靠山。但在这山门口，有什么靠山能够压得住锦衣卫，也能够让钱均心生畏惧呢？

恰恰旁边的凌玉，不大不小刚刚好。这家伙刚立盖世奇功，搞的天下人人皆知其名。又是朝中重量级大员的儿子。更重要的，凌玉还是个妖炼师，恐怕锦衣卫们也不敢轻易动手。

可张宁儿一句话，却全然结了这个危局。但也将凌玉给扯进这乱成一锅粥的局里面。

凌玉何其无辜也。

钱均张大的最一点点合拢，脸色逐渐郁结。一双鹰目死死勾在凌玉的脸上。

归林大捷这么轰动的事情，锦衣卫怎会不知，钱均知道的恐怕还更多一些。面前的凌玉不止是六部天官凌实家的公子，据说这个高品妖炼师曾在归林收服过整整一山的妖兽。一刀杀掉了金狼卫和上百个野狼骑。甚至还将大宗师苏起的儿子给推入死境。

如此著名人物，钱均竟不知该如何处之。

抓？陆统领直说抓张家的人，若是将凌实家公子抓进锦衣卫，还不晓得会闹出多大动静，更何况妖炼师会否让人抓还是个问题。

打？钱均自觉带来的上百高手足以对付张家的人，但多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凌玉，却是半点胜算也无。

放？张宁儿身上有着天大的干系，是绝对不能放过的。可如今看来，凌玉分明就和张宁儿成了一路，莫非凌家也牵涉入此事了？

钱均心乱如麻，竟觉着进退维谷，完全没了头绪。

正在此时，从东林山上下来一人。这个人不过二十余岁，身穿青色儒生袍子，头上一块方巾顶着发髻，极为斯文儒雅。

这人前一步还在山腰上，下一步却已经到了山门口，速度之快甚至连凌玉都觉着离谱。他见着山门外竟刀枪罗列，怔了一怔，又道：“哪位是凌玉先生？”

凌玉远远一点头。

书生行了个古礼，笑道：“凌先生果然到了，在下薛中离，是东林书院的学子。”

这名字一报，下面是一片惊愕声。

“中离先生到了。”

“原来这便是中离先生，果然儒雅脱俗啊。”

凌玉还有些迷惑，他初入人族，对于儒门一事更不清楚，自然不知道薛中离是多出名的人物。

此子本是揭阳龙溪凤里人，少年有才，中秀才、举人，极年轻时便有了进士功名。正当天下人都以为薛中离将出阁入相前途无量时，他却突然放弃士子们追求的功名，反而上了东林山，拜这一任东林书院主人为师。

区区数年，薛中离便成为东林书院中最出类拔萃的弟子，撰写《经传论义》、《惠生八问录》等著作，名扬天下。

但儒生们对其敬仰有加，完全因为薛中离你可能是下任东林书院主人的候选，也就是儒门未来的掌门人，这种光环套在身上，想不红都很难。

薛中离淡淡的瞟了钱均一眼，轻笑道：“此地已是东林山门，将军何需耍刀弄枪。”

钱均的汗在额头上聚积，他用飞鱼服特殊的袖子擦去，咬牙道：“锦衣卫抓人，东林书院也无权过问。”

“不知将军要抓谁？”

钱均张张嘴，刚想说出张宁儿的名字，却又转头看看凌玉，竟没敢出声。虽然锦衣卫办事，勿需看别人的脸色，但凌玉却是现今风头最劲的人物，若没有大统领的命令，钱均绝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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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七章 - 天下第一大儒（上）

张家的船和凌家的船是一起到东林山渡口，又一起站在此处。张宁儿的姿态，似是跟凌玉很熟悉。究竟那桩事情，与凌玉有无牵连，钱均心中没底，也不敢妄言。

薛中离见钱均的神色，心中已经明白，他也不多问，只是一拱手，正色道：“中离奉师喻，今日东林学院开山门！”

众皆哗然。

东林山是天下儒生们的圣地，但并不是谁都能上山的。世人都知。东林书院一年最多开两次山门，而且都只是为了甄选弟子。平时就算达官贵人到了，也绝无大开山门的事情发生。

可明明弟子大甄选的日子没到，怎么就要开山门了？能让东林书院破格开门的，又是怎样的大人物？

薛中离那句话说完，从山上便下来两行儒生，这上百人都穿青袍，头顶儒生方巾，举止儒雅有古风。

但在钱均眼里，却分明见到这两行东林学子的腰间，都垂着式样一致的长剑。

东林学院是儒教根本，这里学的可不只是酸腐文章而已。

上百学子分列两行，留出了一条上山的路径，虽然每个学子身上，都散发出淡淡的儒雅气息，可却已经将锦衣卫所带来的阴沉之气全然冲散了。

钱均手下锦衣卫，都面露惶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头领，不知是该进该退。

“奉师喻，有请凌玉先生！”数百东林弟子齐声呐喊，惊起一山寒鸦。

山门口围聚的人们更是惊讶起来：“凌玉？怎会请凌玉？”

有人更是愤愤不平：“我们寒窗苦读多年，几次叩见都不得其门而入。这个凌玉是什么人，才来就能让东林书院大开山门？”

但也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劝周围人低声：“诸位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难道不知道这位凌玉少爷，是如今最有名的人物么？”

“怎么说？”

“北疆归林城大捷，便是这位少爷一手包办的。收服守银豺，刀砍金狼卫，立下的都是盖世无双的功劳啊。”

“呵！！”那几个愤愤不平的书生这才明白过来，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凌玉。他们确实难以信服，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年轻人，怎会有如此大能。

凌玉微微皱眉，这事情倒越来越好玩了。自己遇上张家的船，似乎是有人安排好的。而明明无意上的东林山，却又像是早被人料到。

这一切的背后，都像是有只手在默默推动一般。凌玉却琢磨不透，这只手的主人是谁？又想干什么呢？

薛中离对书生们的议论充耳不闻，对凌玉一抬手道：“凌先生，请上山。”

凌玉笑笑，没挪步子。

薛中离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转身对张宁儿道：“张家小姐也请上山，只是女眷不可入书院，烦请您在山腰客舍等候。”

张宁儿松了口气，脸色由白转的红润，朝薛中离和凌玉欠身道：“多谢两位。”

在东林书院一众向来眼高于顶的学子们簇拥下，凌玉慢悠悠的沿着山道，向东林山顶上那座举世瞩目的书院走去。

而山门口，被活活晾下的钱均却双目阴霾，在凌玉和张宁儿入山的时候，他始终没敢下令动手。

一个凌玉已经惹不起了，再加上东林书院，哼哼，他钱均这条小命还想活的久一些呢。

望着凌玉渐渐远去的背影，钱均伸手摸着下巴，阴恻恻的思虑着。这桩天大的事情，居然和凌玉有关，还与东林有所牵连，看来更不可轻举妄动了。

钱均思虑妥当，便下令道：“离东林山十里驻扎，奏请镇抚，再调拨两百刀手，一百虎骑来。”

“是！”锦衣卫众齐声应道。

山门口的书生面面相觑，虽说他们是一心读圣贤书的呆子，可也感觉到有桩大事情即将发生。锦衣卫的虎骑是一支从不轻动的武力，任何一次调拨，都可能引发剧变。

钱均竟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怎么不让书生们心惊呢。

“都抓了。”钱均淡淡道，却自顾上了马，朝着远处走去。

锦衣卫众顿然变了脸色，绣春刀锵然拔出，将山门口十多个无辜的书生全部锁了去。一片哭喊大骂声此起彼伏，但东林山却仍旧风轻云淡。

这种事情在大云朝，实在平常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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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落日余辉洒在东林山的梳竹上，翠绿夹杂残红，犹如是幅美画一般。

女眷不可进书院，花舞月留在半山的客舍里面，和张宁儿隔邻而居。凌玉不放心，就将破战雪雅都留下，只孤身一人，随着薛中离上了山顶。

薛中离默默然在前面走，凌玉默默然跟着，后面是一百个默默然的东林学子。

这条路走的，着实沉闷无比。

凌玉不说话，是心中有疑惑。他到东林山，完全是无心之举，怎么东林学院的人就知道了，而且还排出这么大阵仗。

虽说凌玉在北疆立下盖世功劳，但却是战场上的事情，跟儒学一道完全无关，东林书院身为儒教一门的至高圣地，根本没必要对凌玉这般客气。

礼下与人，必有所求。这是凌玉在人族所学到最深刻的东西，从不敢忘。

上东林山的路，全部由青石板铺成。据说是当年，东林书院创始人杨时带着众弟子一块一块铺就的。沿青石板路到山顶，首先映入眼帘的，又是一座石牌坊。

这座石牌坊，却比山下那个要大许多。

薛中离见凌玉看着石牌坊伫足，难得开口道：“凌玉先生，这一块，我们称之马头牌坊。”

这名字诙谐，但牌坊却甚为大气。这是一座三间四柱五楼石坊，上面刻有二龙戏珠、鲤鱼跃龙门等图案。正对凌玉一面，书写着“东林旧迹”几个大字，而反面则书有“后学津梁”。

过了牌坊，便是东林书院黑瓦白墙的正门，虽说书院执天下儒生之牛耳，但这个正门却普通的很，并没什么排场。

薛中离带着凌玉进了书院，又朝东过长廊，一直走到片竹林子里面，这才悄悄的拱拱手，飘然而去。之前那上百个东林学子，则早就散的没了影子。

诺大一片竹林子中，似乎又只剩凌玉一个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七章 - 天下第一大儒（中）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凌玉循着声音走进林子深处，却见数百支秀竹之中，有一块空地。空地边有汨汨流泉，泉上有荷，虽然季节不对，但还是有几张荷叶开着。

泉边有一个草庐，四面皆空，只有几根柱子顶着个茅草的庐顶。草庐中有一张木桌，桌上焚香。

用声音引凌玉进来的人，正在这桌边，挥毫着一副淡墨写意画。

这个人年纪不过四十来岁，黑色长发不束披肩，显得狂放不羁。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袍，白色带子束在腰间。赤足，手脚都白皙异常，犹如半点尘垢不沾。

凌玉踩着厚厚的落叶进来，那人却依旧稳稳的握着手中毛笔，没有受半点影响。

直至一气呵成的收完最后一笔，这才放下毛笔，微笑着抬头。

“见过顾先生。”凌玉退一步，行了个正式的古礼，但面容依旧是矜持的。

自凌玉入人族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人起了尊敬的感觉。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乃是当今世上第一大儒，亦是天下读书人共同的掌门人。

顾明仁，东林学院这一代主人，曾是三岁识字、六岁写文、十二岁驳倒儒学大家的神童，亦是云朝中从不入仕，却偏偏挂着从一品官衔的超然人物。

东林书院虽然一直都是儒教之中心，但历代主人中，唯有顾明仁可以与开拓者杨时并列，被天下人所景仰。万千读书人提起顾明仁，从不敢直呼其名，而称之为“先生”。

顾明仁是天下读书人共同的先生，而他不过四十余岁。

凌玉行礼时，顾明仁目中露出一丝惊诧，愕然道：“你怎么会是。。。。。。”瞬时，又将这份讶异收回，嘴角似笑非笑，“你可知自己是谁？”

凌玉心中一紧，他不知顾明仁看穿多少，只得沉着应对道：“在下凌玉。”

“凌玉。。。。。。”顾明仁脸上笑意渐浓，“原来如此。”

凌玉暗地里叫苦，早知在人族不该风头太足，这个顾明仁身上光芒内敛，浑然一体，连凌玉都看不出深浅，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察觉到自己曾是妖狐的身份。

但顾明仁凝思片刻，又收起了笑意，振衣三下，竟毕恭毕敬的向凌玉行了个礼。

这回，凌玉可是大惊失色。

对方是什么人，那可是享誉朝野的大儒，更是超然于世的隐者。不要说凌玉只是个纨绔子弟的身份，就算亲王贵胄来了，顾明仁也是爱见不见。

但他却在向凌玉一丝不苟的行礼，犹如面前的，乃是位大人物。

凌玉怔怔的看着顾明仁慢而妥贴的动作，心中波澜翻覆。如此的场景似乎已经发生过。在冷海洞地宫里，莫煞以九品上高手的身份向凌玉行礼，与顾明仁此时全然放下大儒的架子都是一个道理。

但究竟是什么道理，凌玉却想不明白。

顾明仁行礼毕，却不觉着自己做了什么大事情，又盯着凌玉看，笑的很有企图。

凌玉束手看天，作无辜状。

顾明仁道：“凌少可知我念的是什么句子？”

凌玉知道顾大师在说引他进竹林时吟诵的经典，略略思索，也找着了出处：“似是孔圣的《序卦传》。”

“凌少也读孔圣？”

凌玉一皱眉，这儒道大家，居然问自己孔圣的事情，岂不怪哉。便道：“《序卦传》一书，是儒教宗师孔圣所撰《易传》十翼之一，是孔圣对《周易》六十四卦一一推算成书。”

“小友心中有疑惑？”

凌玉干脆直说道：“当初读这《序卦传》时，我便想，孔圣是儒教开山立派的宗师，而《周易》则是道家瑰宝。孔圣为何要为道家做文推算呢？难道儒教也是从道教起源么？”

“小友想岔了。”顾明仁用手扇着桌上的水墨画，让墨迹快些干透，“孔圣的《易传》推的不是道家法术，而是天道天理。儒家也好、道家也好、佛家也好，人族也好、妖族也好、蛮族也好。天下虽然宗流不同，可天道天理却最终归一。”

“哦？”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顾明仁又念道，“天地初开，万物始生，这万物是世间一切的统称，绝无高低上下之分。所以在这天地间，万物平衡，互相为辅，这才是天理。”

凌玉深吸一口气，顾明仁的话，隐然间有万物平等的意思，正与凌玉心中所思妖兽与人蛮两族不分高低相同。他点点头，躬身道：“受教了。”

“这些个道理，你该比我明白。”顾明仁倒也不装玄虚了。

凌玉一笑，也不谦虚，只问道：“先生怎知我会到东林书院？”

“你出归林城后，徐季便派人快马送信，极力劝我与你相见。”顾明仁道，“我这个弟子，为人孤直，向来不爱与权贵结交，却愿意做你的门子，可见凌少爷不同凡响。”

凌玉这才晓得，为何东林书院摆出这样大场面欢迎他。他苦笑道：“我本想悄没声息的走水路回老家，哪晓得一路上都有人候着我，难道低调就这么难么？”

“你做出这么大的事情，还想要低调？”

凌玉知道，顾明仁说的可不是归林城大捷，而是弄死苏再山的事情。大家都是聪明人，好处就在于不用兜***。

凌玉道：“先生觉着我冲动了？”

顾明仁捻须，道：“徐季来信，几番解释此事为你开脱，他说你是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

“没那么高境界，我只是看不惯苏再山和福龙会而已。”凌玉冷冷道。

这话倒让顾明仁哑然失笑：“倒是赤子之心。”

凌玉点头，夸人的话总是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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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七章 - 天下第一大儒（下）

“这幅画，是送给你的。”顾明仁一拊掌，桌上墨迹已干的水墨画，竟腾空而起，犹如羽毛般朝着凌玉飘飞过来。

这一招干净利落，又丝毫没有力量的波动，让凌玉心中微凛。

面前的顾明仁，果然深藏不露，是个修为极高的人，甚至高到连看都看不透。

接过那张画，凌玉却呆了一呆，这实在不像是顾明仁这样大儒家大人物该画出来的东西。

那画上用细细的笔触勾勒出一个不过五岁的顽童，正踮着脚，鬼鬼祟祟的推一扇虚掩着的门。而那门内有许多看不清面目的人，做出各种姿态，似是受到了惊吓。

旁边提着一行蝇头小楷：《一子推门图》。

整幅画简单生动，却又太简单太生动，犹如是要用画来说个什么道理。

凌玉将画折起，妥贴的藏在胸口，问道：“先生，你的意思，我就是这小顽童？”

顾明仁笑着点头：“一子推门虽无意，门内众人皆慌张。你在归林以赤子之心，做了天大的事情。收妖兽，胜蛮军，夺银矿。看起来，事情已经了了，但区区归林，却是这大云朝的一扇虚掩的门，你做的这一切，便是不经意的推了下门。”

“嗯？然后呢？”

“然后门内的人不知你来路，不清楚你用意，便都动了起来。”

“不明白。”凌玉摇头。顾明仁这番话说的太复杂，是人就听不懂。

“归林虽小，却是一处胜负手。老银山的银矿被福龙会占着，朝廷中人怎会不知道。只是其中势力太过复杂，几派人马都不敢轻易动手。而这时，你却来了。”顾明仁道，“你来的恰是时候。天木堡云军大败后，连小皇帝都给丢了，朝廷上下自是乱做一团。各方势力都闻到了力量重新洗牌的味道，所以弦都绷的极紧，在这个时候，任何人做一点点小动作，都会引发轩然大波。”

“我出手了。”

“对，你就在这时候出现。先救了谭盾，让军方欠你的情。又击退蛮军，这个天大功劳，使你名扬天下。到最后用一石二鸟之计，将福龙会赶出归林镇。苏起的儿子和福龙会干将金海褒虽不是死于你手，却几乎是你逼死的。雷霆一击，世人侧目啊。”

凌玉听着，却似无意的扯扯袖子。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做时都很平常，并没有想过更复杂的原因。

但顾明仁看来却不是如此：“一子动，满盘动。你只是在归林小试身手，却不想正是推动了云朝上下最为看重的一扇门，如今门内那些弦都快崩断的人，已经被你惊起了。”

“似乎没发生什么。”凌玉皱眉，他也有只冰火猴在外探听消息，但除了金海褒自杀和云朝新帝即将登基外，并没有太大的消息，更加没有因自己而发生的事情。

“你只在乎归林城。但那只是小地方，真正的大事情，发生在京城之内。”顾明仁屈起手指，说出了几桩事情。

几桩看起来，似乎并没什么牵连的小事情。

“归林事情传到京城后，令尊连续三次上奏折，要求致仕。”这是顾明仁所说第一件小事。

凌玉扬眉，他对凌实可没什么感情，但也听懂了。在云朝中，致仕就是退休的意思：“怕是做样子吧。家父还在盛年，我又立下大功，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时候退休。”

“自然是做样子了，你得罪了福龙会，他老人家总要表个态。”顾明仁说的直白，“但同时也是个试探，让天下人看看，代行皇帝职权的景王是怎么对待令尊的。景王连续三次未看一眼奏折就直接驳回，并下喻不可再议。”

“听说景王和家父关系不错。”凌玉淡淡道。

顾明仁一笑。自小皇帝在天木堡失踪后，朝中群龙无首，是凌实将景王这个云英宗的亲弟弟扶持到了代行皇帝的位置上，而且很快就要正式登基成为新君了，这种时候，是绝不会放凌实走的。

“这番驳回，也充分显示出景王对令尊的器重，朝中局面为之一变，令尊地位提升，入阁只是时间问题。”顾明仁道，“所以随后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哦？”

“朝中御史联名上发一百三十六道奏章，弹劾户部尚书对归林城老银山银矿管理不利，以致常年被歹人盗挖。朝廷年入因此流失近二百万两，户部尚书万死难辞其咎。”

凌玉冷笑：“老银山被盗挖已经十年，徐季每年都有上书，这批御史未免太见风使舵了。”

“令尊是言官们的领袖，凌少莫忘了。”顾明仁淡淡道，“以前不提是因为各方势力的制衡。而如今你已经将这扇门推开了，令尊的人再不跟上做事，难道干等着对方反扑么？”

“文人。。。。。。”凌玉讥讽道。全然不管面前站的，是天下文人的老师。

顾明仁却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既然凌少解决了银矿的事情，御史言官自然不会放过打击政敌的机会。户部尚书是内阁首辅严山高大人的亲信，在轮番打击下，又证据确凿，实在难以承受，已与日前辞官了。”

凌玉嘟了下嘴，却没说什么，他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在他看来，归林不过小事情，但延伸到朝廷中，却足以让一个二品大员退出官场。

这种事情，妖狐是怎么也看不懂的。

顾明仁轻笑道：“这件事情，令尊处理的雷厉风行，几乎没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而另一面，军方的态度也颇为暧昧。言官们如雪片般上书时一言不发，等户部尚书辞职后，兵部立刻上书，奏请用老银山的银子添加军备，当日便获御准。”

“哈哈。”凌玉笑起来。没想到自己辛苦着夺回五成矿银，却便宜了谭盾那帮子人。不过也好，反正军备添起来，也是对付蛮军。凌玉对蛮族更没什么好感。

但军方的动作，怎会这么简单。

“内阁首辅严山高大人，推举了个亲信担任户部主事，不过区区六品，专管用银矿的银子采办马匹兵器，但不出十日，竟在家中暴毙。朝野上下皆传是军方派人下手，但严山高苦无证据，虽大发雷霆，却无可奈何。”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八章 - 遗诏谜团（上）

凌玉点点头：“看来我做了点小事情，还真让整个朝廷给翻了起来。”

“天翻地覆，就源自凌少的小事情。”顾明仁目中流露出欣赏的神情，“你痛斩苏再山，逼死金海褒，看似不过解决了老银山的事情。但却让朝中各派势力暗中交手无数次，最后令尊所率文官系统顺利拔除严党重要棋子。严党想再利用这事情，插手军方事务，却再遭重挫。短短一月，文官领袖凌实公势力再涨，隐然还有军方支持，而内阁首辅严山高一党却开始走下坡路了。”

“哦。”凌玉道。

“哦？”顾明仁哑然失笑，“如此大的波澜，你就这个反应？”

“很厉害的争斗。”凌玉道，“但关我什么事？”

他说的很平淡，也很直率，在凌玉的脸上，丝毫没有隐藏什么。做为妖狐而言，人族中的势力争夺本来与他无关，凌实的政坛起伏，也与他无关。

对凌玉而言，他不过是去了趟归林，保护了自己的信徒而已。至于这事情的后续，全然与他无关。

这是真心话，也是希望。

顾明仁收起了为人师的神情，他盯着凌玉看了会，突然欣慰道：“确实，关你什么事。”

“对，关我什么事。”

凌玉眯起眼睛，越过草庐，望向竹林后的地平线，淡淡的夕阳光芒，让这处山巅显得有些伤感。

顾明仁心中讶然。以他在云朝的地位，谁能有听他教诲的机会，无不毕恭毕敬的聆听。但凌玉却平淡的说出这样话，甚至开旁若无人的欣赏起风景来了。

但顾明仁也很愉快，世上读书人虽多，却都是些被权欲蒙昏头脑的，想用读书爬上官位而已。有几个能象凌玉这样有赤子心，行霹雳事的。

“倒是我迂了。”顾明仁笑笑，也不再说话，回到了书桌后面，再摊开一张宣纸，捏起毛笔，但沉吟半天，也没有下笔。

这两个人的情形却古怪了。一个天下公认的大学者，搓着笔凝思，半天也没落下一个字。而刚刚崛起的贵家公子，却悠然的欣赏着最爱的夕阳。

沉默，连风都宁静的沉默。

这阵沉默，一直到薛中离再度出现才告终结。

“先生！”薛中离进了林子，见两人的样子也很迷惑，却不多问，只是给顾明仁递上张纸条，便站在旁边。

顾明仁打开纸条瞟了眼，却笑笑道：“这事情，却与你我有关了。”

“什么事情？”凌玉其实也好八卦，只是不愿太烦恼而已。

顾明仁合上纸条，想了一会才道：“令尊凌实公，一直在扶持景王成为新帝，连登基的日子也定下了。”

“我知道。”

“天木堡一役，云朝大军惨败，死伤军队数十万，大臣百名，连云英宗也不知去向。”顾明仁却说出句大逆不道的话，“死了也就算了，坏就坏在不知去向。”

凌玉不动声色，薛中离却有些尴尬。

顾明仁果然是狂士的派头，根本不理什么皇权，自是说道：“皇帝死了，再立一个就是，也不耽误朝廷办事。但没了下落，却是麻烦。景王暂代皇帝职权，却不是真正的皇帝，这一点点的差别，已经足够要人的命了。”

凌玉虽不懂云朝的事情，但也能听懂。代皇帝却不是皇帝，到头来很可能惹来天大麻烦。

“幸而凌少爷获得归林大捷，让围困同州的蛮军退去。同州城内，有几个天木堡战场上的败将，也得以回到京城。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顾明仁缓缓道。说来也奇怪，他这一个常年居于东林山上的隐士，却对朝廷事情如数家珍，根本没有什么能瞒住他。

“小皇帝死了？”凌玉皱眉道。

顾明仁瞥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错，有几个败将亲眼看见，云英宗死在蛮人的刀剑之下，已是死了。”

不知为何，凌玉心中有了一阵轻松，仿佛死掉的，是他心底里的某个心结。

“英宗既死，一切都好办了。令尊推景王成为新皇帝的做法也有了百官的支持，眼见着新皇登基在即，尘埃落定。就这关键时候，却偏偏有了些许传言。。。。。。”

凌玉似乎闻到了一点阴谋的气息，而且这个阴谋，又和他有了丝丝联系。

“据北疆逃到京城的人说，他们曾在宣府被攻破之前，见到过一个小太监，叫做喜宁的太监。”顾明仁面色淡淡，“这个喜宁么，恰恰是英宗最喜爱的贴身太监，无论何时都带在身边。”

“这个人呢？”

“死了。”顾明仁眼中露出几丝嘲讽，“自然是死了，却死的蹊跷。这个喜宁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跑到宣府城，死在了一个大家闺秀的面前。”

“恩？”凌玉神情有了变化，几分尴尬，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懊恼。聪明如妖狐，说到这里，怎么也猜到一些东西了。

“这个大家闺秀，本是逃婚，跑到宣府去找他从军的老父亲。谁知刚到宣府便有了天木堡之败，在大混乱时，她遇到了那个喜宁小太监，就在这女孩子的面前，喜宁一命呜呼，蹊跷死去。”

“就这样？”凌玉觉着，一个阴谋之所以成为阴谋，必然还有复杂的波折。

果然，顾明仁把玩着手中纸条，又道：“据传，喜宁太监在临死前，交了一份诏书给那个大家闺秀。众人猜测，可能和英宗下落有关。”

“英宗不是死了么？”凌玉叫喊起来，几乎有些失态。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八章 - 遗诏谜团（中）

“英宗之死是传言，而喜宁交东西给别人，也是传言。至于英宗究竟有没有死，那就要看那份诏书上写什么了。”

有一阵寒意，慢慢侵上凌玉的心尖。他不爽，很不爽。这只妖狐来到人族，可不是让人耍阴谋玩的。他喜欢自己设下阴谋，绝不喜欢成为人家阴谋中的角色。

这会让凌玉有揍人的冲动。

顾明仁说完那堆话，又很大师的沉默了，任由凌玉自己去消化其中意思。

凌玉愣了会，抱着最后那一点点的期望问道：“这个。。。这个大家闺秀，应该不是张宁儿小姐吧？”

顾明仁抬抬眉，薛中离却笑了起来。

凌玉恨的心痒痒，差点就把焰赤狐摸出来。

娘的！又跟老子有关，我一把火把这世界烧的干干净净，那就清净了。

顾明仁看似不经意的朝案前焚香送出一指，那轻飘飘朝上走的烟，竟突然笔直的射过来，送进了凌玉的鼻尖。

一股清明的感觉冲进凌玉大脑，令他躁动的心陡然平静。

凌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桩事情里面，有极大的问题。

按时间来推算，张宁儿在宣府遇到喜宁的时候，和凌玉带着花舞月冲入宣府也差不多。但后来张宁儿应该直接就坐船南下了，而凌玉还在归林城做了番大事情。这里面就已经差了许多天了。

那怎么凌玉赶到河南境内，却还能遇见张宁儿的船呢？怎么恶鲲帮一直封江，非要等到凌玉到了，才动手抓张宁儿呢？

莫非，真有人在后面安排，非要将凌玉也推入这件事情么？难道有人可以利用恶鲲帮，利用七十二连环寨，将张宁儿阻拦着，一直等到凌玉赶到？

如果真是如此，那事情就大发了。说明有人布下筹谋，生生的要将凌玉给推进诏书一事中去啊。

凌玉摸摸眉心，无奈道：“人家是来找你的，怎么扯到我身上。”

“在锦衣卫面前，张宁儿小姐已经认了和你一路，凌少爷还能独善其身么？”薛中离道。

顾明仁低眉垂目，拨弄着手上的纸片，叹道：“正是新皇登基的关键时候，却突然传出诏书的事情，其中必有缘故。若诏书是真的，若诏书上写了什么要命的话，这新皇还怎么登基？还怎么服天下人心？所以，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找张宁儿，谁能先夺到诏书，就能在新势力洗牌中得到先机。”

薛中离看了凌玉一眼道：“凌少爷身份特殊，令尊是朝中清流言官的领袖，而凌少自己又是云朝新贵，在这时候跟张宁儿小姐走在一路，殊为不智。不管你有没有见到那诏书，天下都以为被你得了，以后怕还有更多的麻烦。”

“谁跟她是一路的！”凌玉没好气道。

薛中离也不生气，爽朗笑道：“凌少也无需烦恼，此事我家先生也闪避不开，已经被拖下水了。”

顾明仁白了得意弟子一眼，又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凌玉看。

凌玉看那张纸上，有娟秀的字迹写着：“见犹见，不见犹见。”

凌玉也笑起来：“果然是大家闺秀，死缠烂打的本事，非同小可啊。”

顾明仁道：“张家的船一靠渡口，我们东林就难避嫌了。我这山也挪不走，人家硬靠上来，有什么办法。”

“要我说，您老就劝张小姐把诏书交给朝廷，一了百了。”凌玉随意道。

“若诏书中说小皇帝没死呢？”顾明仁目中有复杂的光芒。

凌玉愣了愣。

“若诏书中说将皇位传给别人，譬如某个蕃王，而不是即将继位的景王，那又怎么办？”

凌玉继续愣。

“若诏书中说让内阁辅政，十年不立新君，那又如何呢？”

凌玉开始倒抽冷气。虽然他不管朝廷里势力变化，但多少知道挂名老爹凌实的立场。即将登基的景王是凌实扶持起来的，若诏书真对景王不利，那凌实的下场，恐怕会很惨很惨。

这么说来，凌实一派，也应该在找诏书才对。

顾明仁道：“中离，你去告诉张小姐，今日安心在客舍住，明日我再见她。”

“是。”薛中离领命而去。

山巅的劲风从竹间吹过，凌玉分明感觉到，顾明仁神情有变。当薛中离走出竹林后，顾明仁浑身上下，便涌起了一股惊人的气势，仿佛是铺天盖地的骇浪，正源源不断的朝着四面喷射。

这股力量与凌玉曾见识过的都不同，并非九品大剑师的凌厉，也没有妖族的蛮横，而是浩气冲天的纯正之力。

顾明仁的浩然之气喷薄出去，覆盖住了整个东林书院。随着他的力量，书院正前方马头牌坊上的雕塑中，有明黄色的光芒射出。而书院中的一些房子，风铃阵阵鸣响。

仿佛整个东林书院，都对顾明仁的浩然气有所感应。

凌玉默然看着，他看不懂顾明仁，这绝世大儒却也有绝世功力，但之前心静如水，现在却突然浩气横生。

顾明仁闭上眼睛，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收回了自己的浩然气。东林书院仿佛被飓风洗礼了一次，又再度安稳下来。

“先生好功力。”凌玉赞道。

“刚才我只需一个念头，你就死了。”顾明仁冷冷道。

凌玉点头，虽然之前的浩然气并没有挨着他身子，但妖狐依旧能感觉到，这种天地间最正气的力量，能够对妖兽有巨大的杀伤力。

在云朝最顶尖的大人物面前，凌玉无需隐瞒什么，也隐瞒不住什么。

“你来，想要什么？”

凌玉沉吟，拱手道：“我要众生平等。”

“天道之中，众生本就平等。”

“天道如此，天理却并非如此”凌玉道，“先生心中如此，先生心外世界却更非如此。”

顾明仁长叹，提起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字。

“殺”

当收完最后一捺，整个杀字竟然燃烧起来，熊熊火焰翻腾，将整叠宣纸都烧的透彻。

一老一少两人都怔怔看着面前的火焰，许久无声。

直至桌面一片焦灰，顾明仁才叹道：“今晚，你住心鉴斋。”

凌玉拱手，如尊玉雕般。

夕阳落下，一片漆黑。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八章 - 遗诏谜团（下）

晚上，顾明仁没有请凌玉一起用餐，只是将吃食送到了心鉴斋里。这举动在弟子看来有些失礼，但对凌玉而言，却是再好不过了。

心鉴斋是东林书院的一间书房。薛中离称，这里是顾明仁最喜爱来的地方，里面收藏的收集，也都是儒学中最负盛名的经典。东林门下弟子都很少获准进入，至于外人，凌玉还是第一个进书房的人。

顾明仁确实很奇怪，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凌玉躺在心鉴斋里的一张藤椅上，在他左右两边，是参天高的书架子，上面凌乱的码放着各类书简，自然是所谓的儒学经典，都是凌玉懒得去翻的。

而藤椅旁边，是张香案，上有一尊两尺高的木雕像，雕刻的是儒门董圣。

董圣又名董仲舒，是儒教一门大兴的缔造者。早在春秋时期，儒教创与孔圣之手，但同期，其他教门纷呈，儒教并没有兴盛。

一直到汉代，董圣劝服当时皇帝废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才有了数以千年的儒教兴盛。

所以董仲舒在儒教之中，受崇拜程度可以排入前十名，被冠以圣名，世代受儒生供奉。

要求众生平等的妖狐，却跟废黜百家的董圣在一间房内，这确实有些奇怪。

不过凌玉也想不到那么多了，他如今，正有着自己的麻烦。凌玉又要升品了。

归林城的生祠，打开了凌玉修炼的一个法门，他直至如今才知道，原来寺庙祠堂是如此重要。

只要生祠还立在归林，只要归林老百姓还日日朝拜，那随着生祠信力线而来的灵力就会源源不断，几乎没有受距离而削弱的影响。难怪漫天神佛这么喜欢建造寺庙，缘由就是能够有稳定的信仰之力。

以归林生祠送来的信仰力，凌玉老早就可以升到四品了。只是在船上，人多眼杂，凌玉不方便昏睡过去露出狐尾，所以每次玉台快满，他就利用灵犀指练功，多少消耗掉一些，让玉台始终保持着将满未满的状况。

但是如今，这情形再起变化。

经过和顾明仁的一番谈论后，凌玉感觉到危险的逼近。这危险倒不是顾明仁给的，这个绝世大儒虽然看穿凌玉身份，但却并没有戳穿，更没有出手狙杀。凌玉虽不知原因，但也想到，顾明仁对他并没有恶意。

真正让凌玉感觉危险的，是那只看不见的手。一直推动着事情发展，将张宁儿推到凌玉身旁的手。

不见行迹，却无处不在的手。

凌玉明白，只有提高自己的实力，有了绝对的力量，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妖狐做事，以智谋，以力胜。

所以凌玉进了心鉴斋就开始闭关，他默默承受着信力线输送过来的灵力，再不浪费一丝一毫，直至入夜，凌玉终要开始升品了。

乳白色的光芒，慢慢从凌玉的身体内流淌出来，七窍之中都有白光流出，而凌玉整个人则缓缓漂浮空中，似是昏了过去。

三条粗大华丽的狐尾，从凌玉身后显现出来，在狐尾的末端，各一小撮银色狐毛绽放出璀璨的光明。

在小腹玉台上，许多根细小的信力线肉眼可见，而玉台更是有琉璃光射出，仿佛已经变作透明的。

雪白的绒毛，在凌玉滑腻的肌肤上蔓延开来。俊俏的公子哥儿，竟真的有了几分妖狐的模样。在三条狐尾中间，一小撮毛发又腾腾冒出来，并在乳白光辉中，迅速生长成第四条丰润华丽的长尾。

四尾银狐，就在这儒教圣地一点一点的诞生。

可就在凌玉升品的最后时刻，有种古怪的情形始终存在。凌玉身上雪白绒毛是凭空而来的，做为人身转生的妖狐，本就没了妖兽的妖躯，可这具人身体，怎么会长出妖兽的绒毛呢。

当第四条狐尾完美成长后，凌玉竟全身一震，他整个人痛苦的扭曲起来，身体上的绒毛时隐时现，就像是在妖兽和人类之间不断的逆转。

一会儿妖狐，一会儿人族，始终没有个定数。

这便是用人躯强行修炼妖兽之术的反噬了，妖兽之术本来只有妖躯才能承受，凌玉为了不放弃狐尾，却强行在人体上修炼，之前一直压制着，但到了四品时，却再也压制不住，如今妖力反噬，想要将整个人躯变作兽体。

“呜。。。呜。。。。。。”凌玉嘴中发出痛楚声音，他浑身肌肉紧绷，随着身躯的不断变化，深深颤栗着。

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凌玉的头顶开始，慢慢向下弥散。仿佛就是有人用刀子割开了头上的皮肤，然后一点一点的撕扯下来。

痛！惊天的痛！！

凌玉死死忍着痛楚，不敢发出更响的声音。但身体每个部位都在做着分裂的颤动，这甚至有些象令人胆寒的结局。

兵解！

人躯练妖兽之术，会让身体逐渐变化成妖兽。

但天地造化的人躯，又怎会轻易改变，这两下争夺，反而将这个身体逆来倒去，让凌玉痛苦不堪，甚至有了兵解的危险。

凌玉之前并非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危险，但时至如今，再想什么也来不及了。他只感觉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时而美少年，时而妖狐原身，变化无常。

每次的变化，都让他身体内脏受到冲击，再如此下去，恐怕会四分五裂而死。

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董圣的塑像上射出来，将漂浮空中的凌玉笼罩住。一股儒教正统的浩然气，从凌玉的头顶灌入。这股正气凛然的力量，将凌玉身体里涌起的妖力洗涤了一次又一次，竟然没有消灭妖力，而是将其中的邪性给洗涤干净。甚至连凌玉自己身上的妖气，也在浩然气的冲刷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九章 - 温水煮青蛙（上）

这股浩然之气，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瀑布一般，将差点吞噬凌玉的妖兽之力清洗一遍。

凌玉身上的白色狐毛如水土般流逝，在此金光中慢慢隐去，唯有凌玉的四根狐尾还光芒四射的保留着。

凌玉的神智慢慢恢复，他控制着身体从空中落下。董圣塑像上的金光突然消失不见，宛如从没出现过一般。

站在心鉴斋的青石地砖上，凌玉浑身湿漉漉，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四条狐尾拖在身后也懒得管，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情景，让凌玉心有余悸。

幸亏董圣的塑像涌出的浩然之气，这才将凌玉从兵解的死亡线上拽了回来。如今凌玉已经升到四品实力，玉台再度扩大，之前五百斛灵力在玉台之中，犹如广阔森林中的微风一般。

四品升五品，需要将玉台装满四千斛的灵力。这让凌玉也颇为心惊，他每天从归林镇搜刮一百五十斛左右，身边的人收十斛灵力，要装满四千斛，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若算上平时的消耗，至少半年才可能。

为今之计，只有再扩大信仰范围，多收点高品的信徒才是。

打定今后的主意，凌玉又弯下腰，眯着眼睛瞪那座董圣塑像。木头雕像活灵活现，连胡须头发都丝丝凸显，可就是没一点点的生气。

“喂！有人么？”凌玉问道。

木塑像还是不动。

凌玉一屁股坐地上，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不晓得这塑像里是什么东西，可毕竟救了他一命。

“话说起来，儒教的浩然气，似乎对我很有帮助。”凌玉又象喃喃自语，又象是对塑像说。

心鉴斋内空荡荡，只飘着凌玉的声音。

“你说，我能不能学儒教的浩然气？妖儒双修，似乎很不错。”凌玉鼓着嘴，偷偷的瞟董圣的塑像。

忽然间，他竟看见木头塑像的眼睛促狭的眨了下。

把凌玉惊的跳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奔过去，又一道金色的光辉从塑像里面爆射出来，让凌玉全身僵硬，又无法动弹了。

这光辉一震，射到了凌玉腰间的金丝袋上面，将这个袋子口打开，随后一团如实质化的光芒飞入口袋，竟在里面的每个格子上点了一下。

“要死了！！”凌玉心中暗暗叫苦，那袋子里面可都是别人收的妖兽，总共有一百多个，实力属性各不相同。凌玉到今天没没敢放出几只来用，这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妖兽都给释放出来，那还不把整个东林书院给掀翻了。

果不其然，一百多只妖兽的魂魄呼呼的喷出金丝袋，在空中舒展开来。那袋子里的，可都是有名有号的妖兽，其中一个的力量就足够凌玉收拾的了，现在突然出来了一百多只，简直就成了百兽暴乱。

一阵阵的咆哮和呼吼，在空中湛现，但这声音却只是存在于心鉴斋中，并没有流出去半分。

因为董圣塑像射出来的金色光芒，还牢牢的将这一百多只妖兽魂魄给罩住。

凌玉快速的逡巡着，将空中的妖兽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脑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二品、三品的妖兽，以战斗型为主，其中还有不少是孽妖谷中稀有品种。

品级最高的一只，竟然有五品，也不知当初那个仙人是怎么收服的。超过五品的妖兽，你可以杀，可以灭，却很难再收敛成为自己所用的妖魂。

说也奇怪，这么多妖兽魂魄，若是在平时，早就象打翻染缸似的，将天地都闹的翻覆。可今天，就在这金色光辉中，兽魂个个都在哀鸣，仿佛是力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让它们无法胡来。

儒教浩然气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董圣射出来的金光，绝对不在妖圣之下。看来儒教之内，也是强人林立。

幸亏董圣不过是玩笑似的看了一眼凌玉的妖魂，并没有消灭它们的意思。不多时，金光便逼着妖魂们飞回了金丝袋。

等凌玉再度恢复自由身，那道金光又飞入董圣雕像眉间，再也不见了踪影。

凌玉一跃而起，扑到香案上，跟雕像保持零距离，吼道：“老头子！你出来！有话说清楚！！”

凌玉最讨厌的就是遭人摆弄，今天已经被这金光摆弄过两回了，之前算是救自己性命，可接连不断这么搞，就算玉人也会发火。

木雕就是木雕，痴痴的盯着凌玉，哪里还有半点动静。

凌玉干脆一把抱起那木雕，威胁道：“你不出来，我就把这雕像给砸烂了！！”说着，作势将雕塑举到头顶，便要往下砸。

“老友，何必。。。。。。”一个苍老无比的声音，在心鉴斋中响起，“我去也。。。。。。”

董圣雕像间的金光突然爆射，让整个房间亮堂无比，甚至比凌玉的雪芒术还要亮上十倍。随后又瞬间消隐，整个心鉴斋变得黯淡一片。

凌玉顿时觉着手上的雕像已死，这是很奇妙的感觉，虽然之前也没有觉着雕像中有什么生命，但此刻却分明能感觉到，这已经是块死气沉沉的木头了。

凌玉舔舔嘴唇，还是没敢砸，小心翼翼的将雕像放回原位，又纳闷的盯着看：“莫非，真是董圣显灵了？”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但凌玉心中明白，今日这塑像显灵可不是找他麻烦，而是给了他天大的好处。先是用浩然气洗净他身上因修炼妖兽术带来的妖气。凌玉此时玉台中，是最纯正的灵力，不带半点妖气，从今后，就算是九品大宗师，也很难察觉到他妖兽的身份。

另一来，又将凌玉金丝袋中所有妖兽唤出，让凌玉对自己有哪些妖兽都心中有数，以后再用金丝袋，他无需小心翼翼的尝试，反正有什么都知道，直接召唤就是了。

直到如今，凌玉才算是能完整的使用金丝袋里的一切妖兽。这都拜刚才显灵的金光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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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九章 - 温水煮青蛙（中）

但凌玉脸色又肃然，他喃喃道：“老友。。。怎么叫我老友？既然是儒教，和妖兽不同宗不同源，干嘛对我这么好。”

这个疑惑，依旧不会有人回答。

可在那塑像的底下，有一本泛黄的册子，露出了一个角，引起了凌玉的注意。

“救我的命，还送绝世秘笈？”凌玉嘀咕着，伸手去抽那本册子。这用丝缎钉成的小古册，是夹在塑像和香案的中间，一半落在了香案和墙壁夹缝中。

凌玉使劲一抽，震起漫天灰尘。

在进心鉴斋后，凌玉自然是研究过这间书房里的藏书。他可没有读书人那么迂腐，到了这地方，自然要四处翻翻有没有儒教秘笈。不过见到那些经史子集，就已经头疼到不行。

没想到真正的好东西，却是藏在这种隐密处。

“秘笈！！”凌玉眉飞色舞的打开古册，一股子霉味率先扑鼻而来。

挥散积郁了无数年的陈古味道后，凌玉终于如愿以偿的看清楚古册上面的图样。

秘笈。。。果然是秘笈。

但绝非是儒教修炼方法，更不是浩然气的运行功法。而是一门更加高深的学问，但凌玉在这门学问中，却已经堪称大宗师了。

这藏的密不透风，看起来珍贵无比的，竟是一份春宫话本。

凌玉翻看着那一张张光洁溜溜的男女图画，心里真是哭笑不得。儒教上下，个个都衣冠楚楚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哪里知道也看这种东西。

不过说起来也是，这东林书院连个女人都不能上来，那些学子们岂不是憋死，偶尔看看春宫图，确实对身体有益呵。

凌玉百无聊赖的翻着古册，虽然不是什么秘笈，但至少也欣赏一下，不让自己刚才那颗狂喜的心太过失落么。

翻着翻着，神情又渐渐的正经起来，凌玉竟然从这本春宫秘笈中，翻出了一点点的名堂。

这是春宫话本，有图有字，是个完整的故事。说的是不知哪个朝代中，有一个男子擅长勾引女人，每每有良家妇女被其看上，便会禁不住诱惑，与这男子苟合。

而奇特之处是，每次有女人和他交合后，就会在下体生出一条线，与男子的下体连起来。这根线旁人见不到，只有男子可以看到。

而更奇妙的是，这男子竟可以透过这条隐形的线，感觉到那些女人们正在做什么，甚至能够透过她们的眼睛去看周围一切。到最后，这男子竟能依靠这条小小的细线，控制一整群女人，象操作木偶似的操作苟合过的女子。

春宫。很春很宫。

可却有些古怪，也有些道理。让凌玉坐在地上，手托下巴的思索了起来。

这本春宫中说的事情虽然荒诞，却隐隐在暗示些什么。莫不是在说信力线的事情？

凌玉学习信仰力的修炼方法，才短短一月时间，却足足升了四品实力。可见这种修炼法子的厉害，只是凌玉常觉得，既然天上神仙有这种修炼法门，那必然不是只有通过信仰收灵力那么简单的。

换句话说，神仙们修的信力线，一定还有别的的妙用，只是凌玉还不知道而已。

但这本春宫画里面，似乎说了些什么。凌玉心中亦受触动，他这么长时间来，只是单向的接受信徒传来的灵力，偶尔才会回馈一些灵力给别的妖兽。

可通过信力线，还能做什么？可以了解对方在做什么？甚至可以控制信徒？

就像春宫画中的男子一样，感受到信徒身边的一切，通过别人的眼睛看世界，甚至于远程掌控对方的行为。

凌玉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惊诧了，若真能如此，那自己和神还有什么区别？至少对于自己的信徒而言，就是掌控一切的神了。

丢开没利用价值的春宫画，也不再思考儒教董圣为什么要帮自己。

凌玉迫不及待的想试试信力线的妙用。

在他的玉台上，所连接的信力线千丝万缕。尤其是归林大胜后，他凌少的威名传遍五湖四海，弄的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信力线牵扯过来，这些细若纤毫的信力线也传不过多少灵力，几乎可以忽略。

最粗壮的一根，自然是归林城生祠的总信力线。汇聚了归林城那么多百姓的信仰，成为每日灵力来源的主流。但这根信力线连接的却是生祠里的木雕像，凌玉总不可能去控制一座木塑。

他有意无意的看看董圣的塑像，心知还到不了对方的境界，便只有作罢。

另外还有三根也算粗壮的信力线，两根也是远方蔓延而来，是徐季和沈廉两人，虽然他们忠心耿耿，可毕竟距离太远，色泽已经有些黯淡。

凌玉便将试验的重点，放在了那根色泽纯白，又毫不动摇的信力线上面。他知道，这根线的对面，便是牵着永远不会变心的花舞月。

凌玉小心翼翼的将神念收拢起来，一点点靠近那道信力线。今日升品，几乎是出了岔子，这回可千万别把祸事带到花舞月的身上。

神念轻触信力线。凌玉目中一寒，竟觉着神念若电光火石般顺着信力线游走，比弹指还短的时间内，眼前的景象便陡然一换。

他看到了刀剑。

透过房舍的窗户，凌玉看见月光下，有许多蒙面人握着刀剑在厮杀，十多个东林学院的学子奋力抵抗，但架不住对方几百号人的冲杀，东林的人已经封不住路口了。

而凌玉所在的房舍，与那个路口不过相距几十尺而已。

月光中都带着血色，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正扑鼻而来。

凌玉猛然打了个寒颤，随后他的神念便又清醒了过来，等再睁眼时，已经又回到了心鉴斋中。

但他霍然而起，满脸的焦虑。刚才那个景象，自然不是做梦，若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就是花舞月现在所处的环境。

也就是，凌玉已经可以通过信力线，短暂的感受到花舞月身处的环境。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五十九章 - 温水煮青蛙（下）

但凌玉来不及庆祝成功，就已经面色似雪的冲出心鉴斋。花舞月现在分明处于为难之中，那些蒙面人离她的房间，不过几十尺之遥，就算有破战死狗在，也不一定能保花舞月的周全。

冲出心鉴斋后，凌玉望了一眼月光，银色如勾，却带着丝丝血腥的味道。

正这时，凌玉听见了一声惊人的爆炸，随后，从半山腰间，便有了火光冲天。

花舞月和张宁儿，就是住在半山腰的客舍里。这把火，自然是那些歹人所放。凌玉一想到密密麻麻如虫子般往山上冲的歹人，便浑身发寒，他迅速冲到了东林书院的门口，正想下山救人时，却发现牌坊下，好端端的站着一个人。

捧着玉做的书简，正借着月光读书呢。

纵然凌玉恨不能立刻冲到山腰，也被这诡异的情形给阻了一阻。凌玉没好气道：“薛中离，你没见有强盗冲上山，快攻破山腰客舍了么？”

那还施然读书的，正是顾明仁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薛中离，他依旧是青色衣衫，头顶方巾，在月光之下捧书样子，尤为的儒雅，笑时露出两粒虎牙，道：“凌少爷好。山下这么大动静，我自然看见了。所以才在这里安排学弟们上阵剿灭贼人呢，刚刚才派了二十个学弟下去支援。”

“二十个？”凌玉恼道：“强盗何止几百人，你区区二十个书生有屁用。”

薛中离一皱眉，似乎觉着凌玉的话不雅，但还是转圜道：“凌少爷多虑了，二十人不够，我就再派二十人下去，一直到够用为止。”

“这是什么道理？”凌玉略略思索，但对花舞月和破战的担心，还是令他颇不耐烦，“你不会将人都派下去，将强盗们打退么？”

“打退强盗容易，剿灭他们却难。”薛中离笑道，“若是一下子派所有人增援，难免吓跑那些强贼。”

“走了还不好？”

薛中离又露出雪白的牙齿：“这数十年来，从未有强贼敢上东林山。恶鲲帮还是第一个来试水的，若是让他们来的轻松，走的自如，岂不是告诉别人，我们东林毫无实力么？所以我便先示弱与他们，让恶鲲帮以为东林防御不过如此，待他们打的顺手，在一点一点增加人手，规模极小，他们也察觉不到。等到他们最终醒悟时，这群强贼便已经全部落入我们的落网，一个也跑不掉了。”

“温水煮青蛙？”凌玉点头道。

“没错，正是如此，温水煮青蛙，青蛙尚游水。等青蛙发觉水沸时，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凌玉深吸一口寒气，这东林书院哪里是教人读书的地方，简直就是个埋人的陷阱么。那个顾明仁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居然教出这样即儒雅又杀人不见血的徒弟来。

虽然薛中离说的有理，可凌玉还是摇头冷笑道：“你煮你的青蛙，我却要去救人了，那山腰上住着的，也不是你家的人。”

说着，凌玉伸手在金丝袋中点了一下。这回，他可是点到了二十多格的地方，今日承蒙董圣帮忙，让凌玉看清楚了金丝袋中所有的妖兽，自然知道哪些是可以帮忙，哪些可以使用。

顺着凌玉的手指，金丝袋中喷出了一股奇特的黑气，有股浓烈的妖气弥漫起来，令薛中离都不禁抿着嘴，皱眉戒备。

那股子黑气落地后，逐渐凝化成一只全身纯黑的豹子，这豹子毛色油亮，四肢矫健，在月光中抖抖身子，又利用月华之力壮大了一圈。

凌玉放出的是夜豹，这只三品妖兽本就是近战强手，在炼妖袋里面，算是战斗力比较强的。尤其是战场上，只要能近身，恐怕连四品高手都不是它的对手。

“凌少何需急。。。。。。”薛中离见凌玉放出这高品妖兽，生怕他破坏自己的战事安排，刚想劝阻，可凌玉早就用出速度的本能技，犹如一道雪色闪电般，朝着山腰射去，在凌玉身边，夜豹亦是速度极快的跟着，丝毫没有落下。

薛中离呆呆看着凌玉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山腰，不禁摇头叹道：“如此心性，先生怎说是拯救天下的奇才。。。。。。”

又抬头，如勾之月在他的眼里，已是全然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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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恶鲲帮精英尽出。

虽然白天时，被凌玉一阵火攻烧掉了十数只船，但那不过是小挫败。恶鲲帮做为七十二连环寨之一，真正的实力，绝对不会被人轻易动摇。

但今天晚上，他们却倾巢而出，除了帮主独自坐镇大本营外，其余精锐高手在副帮主宋三带领下，已经攻到了半山腰。

宋三也没有想到，赫赫有名的东林书院竟如此不堪一击，山门口的防御溃败如水，他们的人并没有多大损失，就杀到了客舍。

只是在这里，却遇见了不小的阻碍。东林学子仿佛醒过神般，死死扼守在通往客舍的路口上，虽然人数不多，但占据地利，那几支长剑飞舞如花，令恶鲲帮众伤亡不小。

更可恶的还是那只浑身毛色雪白的巨狗，它一出现，恶鲲帮带上山做帮手的几只驯化妖兽便吓的屁滚尿流，半点用都派不上了，还得恶鲲帮只能用自己人的牺牲，来换取每一步的前进。

但在宋三眼里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若是抓住了客舍里的女子，那荣华富贵是不消说的，他们恶鲲帮甚至都可能成为七十二连环寨新的领袖。

一统天下豪侠！这种称谓，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宋三看着自己的精锐们，前仆后继的往客舍冲杀，他估计用不了两个时辰，张宁儿就会落在他的手上。

又回头，不自在的对身旁的人道：“天命大人，你本不用来的，这点小场面，哪劳动您出手。”

苏天命背着长剑，一身下人才穿的蓝色粗布衣裳，脚蹬草鞋。若是外人看见，还以为这是哪家伙房的佣人呢。

只有宋三知道此人真正的身份。苏天命，是苏家剑庐中出类拔萃的弟子，练剑十载，便达到七品上的境界，在大宗师苏起的保举下，苏天命已经成为王爷府侍卫统领，颇受器重，故被人称为天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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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章 - 英雄救美（上）

年仅三十岁的苏天命，理应在南方某城中护卫亲王贵胄，但他却甘愿丢下肩负重任，千里迢迢跑到东林山，自然不是为了看一场厮杀的。

苏天命知道宋三心中想什么，冷漠道：“我不会抢你们的功劳，我只是来杀人的。”

宋三努了下嘴，又笑：“天命大人何等身份，哪需您亲自动手，那个小子的血，会污了您的游龙剑。”

在提起游龙剑的时候，宋三禁不住心尖颤动，他虽然从没见过游龙剑出手，但只是传说中，当大宗师苏起握住游龙剑时，连天地都会震动。

前朝皇帝御封云朝九剑时曾说过，苏起没有游龙剑时，他是九大宗师第七位，但当苏起握住游龙剑，就没有人会知道，他将排在哪里。

可是前几年，大宗师苏起竟将绝世神剑赐给了小弟子苏天命，这意味着苏氏一脉，将来要由苏天命来继承。

可天下人都知道，苏天命虽然也姓苏，却并非苏起的儿子，只不过是他家下人子女，苏起竟然会把衣钵传给个外人，真是令人惊诧。

但区区几年中，默默无闻的苏天命便已经震撼天下了。有超过四十三个一流高手想要挑战大宗师苏起，却都被苏天命轻易杀死，甚至对付任何一个人，他都从没有超过三剑。

苏天命冷然的逡巡着客舍，他很清楚，自己要杀的人，并没有在里面，所以他没有出手。那些恶鲲帮徒众，那些东林学子，在苏天命看来，都是身外化物，不值一提，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凌玉。

“你知道我为何要来？”苏天命低头，看看露着脚趾头的草鞋。他如今已是领四品衔的朝廷命官，但穿草鞋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是。。。主子不放心我们办事？”

苏天命嘴角有嘲讽的笑容：“主子根本不知道我来了，也不知我要做什么。”

宋三一惊：“天命大人如今身负要职，怎么能擅离职守，万一主子责怪下来。”

“我一定要来。”苏天命眨眨眼睛，目光清澈，“苏再山死了，剑庐的人悄无声息，甚至师父。。。师父都忍了这口气。但我不能忍，我不管那个人是谁，立了多大的功劳，他有什么背景。他让再山死，我就要让他死。”

苏天命的语气平淡，却说的坚毅，令宋三这样的彪悍贼头，都不禁毛骨悚然。

今夜，苏天命的话特别多一些：“我小时候，不过是苏家一位下人的儿子，没有朋友，更没有前程。是苏再山，小少爷那时才五岁，他把我领到苏起师父面前，对师父说。。。。。。”

苏天命抬头，望着空中星辰闪烁，宛若又回到从前。还年幼的苏再山点着苏天命，对他的父亲道：“这个人，将来的成就要超过你。。。。。。”

才五岁的苏再山，便说出了这样的话。大宗师苏起竟也不反驳，只是点点头，让苏天命跟着自己学剑。

人的命运，是天道早就安排好的，但有时候改变它，也只需一个人，一句话而已。

苏再山就改变了苏天命的人生。而如今，苏天命是该将这人生，重新回报的时候了。

因凌玉的功劳，苏家剑庐不敢动。因凌玉的背景，苏起不敢动。

但苏天命却不同，他是个执拗的人，对他而言，只有杀和不杀，却没有能不能杀。

“张宁儿和那件东西，是你们的。”苏天命道，“凌玉，却是我的。”

宋三被苏天命发散出来的杀气给震撼了，过了半晌，才舔舔嘴唇道：“天命大人无需太过焦急，其实主子们早就有了算计，就算天命大人不出手，凌玉也是死定了。”

“恩？”

宋三讨好似的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主子们的筹谋，但前些天，主子曾下令，要恶鲲帮拦着张宁儿小姐，而且等凌玉到后再动手，一定要逼着凌家少爷去救张宁儿。我猜测，主子们是要将凌玉也推入这桩事情。张宁儿身上的诏书，是何等重要，凌家一涉入，事态便更复杂了，天下人一定要凌家将诏书交出来，而就算凌实交了诏书，天下人也定会认为是伪诏。谁让凌家和景王走的近呢。”

宋三歇口气，自己总结道：“所以，只要凌少爷和张宁儿走在了一起，凌实一家就算是落入了天大的陷阱，这位凌少爷自然也难以独善其身。恐怕走不到江州，凌少爷就会死了。死在我们手里，死在想夺诏书的其他豪侠手里，甚至死在清流言官自己的手里，几近难活。”

苏天命有些意外的看看宋三，这个恶鲲帮的副帮主，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粗俗，反而分析的丝丝入扣，主子交代了一件任务，却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绝对不是庸人。

苏天命点头道：“你分析的有理，但有时候，最终的赢家只有一个，就是绝对的实力。”说这话时，恶鲲帮徒众又杀伤多名东林学子，几乎要冲破路口的防御。而从东林山顶上，飞落下一个雪白色的光影。

苏天命心知，那一刻就要来临了。

夜风骤急，吹动竹叶刷刷，清冷的暮气，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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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章 - 英雄救美（中）

凌玉从山顶飞落，速度快的，就像是一抹光芒。

他来的正是时候。薛中离派遣过来的四十多个东林学子，在恶鲲帮十倍人数围攻下，已经渐渐失守。通往客舍的道路，被恶鲲帮撕开个缺口。

举着鬼头大刀的头目，带领一帮赤裸上身的水贼，呼喝着向客舍方向冲去。副帮主在临战前曾说过，谁抓住客舍里的女人，谁就赏银千两。

雪花白银，谁不动心。

但也要能拿的到。

鬼头大刀才冲往客舍不过五步路，就觉着眼前一花，一只银色的拳头出现在了面前。他反应也算是快，立刻拿刀去砧那拳头。可谁料这只银光四射的拳头毫不闪避，直接一拳砸在他的刀锋上。

这个头目几乎是呆滞的看着自己的重刀被那只拳头砸的四分五裂。仿佛鬼头大刀是用面粉做的，而那只银色拳头，才是真正的精钢。

水贼头目吓的呼喝一声，转身就想跑，但有两个手指，却快过他的速度，轻描淡写的在他背后的脊椎骨上扫了一下。

水贼头目觉着后背一痛，有股阴寒力量顺着脊梁上窜，一直到颈部时才陡然爆炸。他的脊椎，被那记灵犀指彻底爆碎，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

这是凌玉加入战团后的第一次出手，便轻松的干掉了恶鲲帮有名的硬手。

跟随这头目冲进来的水贼们吓的呆了，他们愣愣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英俊少爷，怎么也搞不懂，他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就在水贼们发愣的时候，一道黑影又冲了上来，随着一声野兽的低吼，首当其冲的水贼已经被撕成了两半，黑影冲过这具尸体，才重新凝聚成夜豹的形态。

凌玉对夜豹点点头，他很满意这只近战型的妖兽。若不用妖术，而只是靠纯粹力量的话，恐怕再高品的人，也很难与夜豹抗衡。

这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水贼们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就已经死了两个高手，他们只当是见鬼了，发了一声喊，便转头逃去。

夜豹矫健的扑上去，利爪狂扑，在黑色妖气萦绕的地方，一阵鲜血和身体残渣飞散出来，这只夜豹几乎不用任何本能妖术，而只是飞射的力量，就可以将水贼绞成肉酱。

凌玉见夜豹到来，已经能补上东林学子的缺口，便飞退入客舍，正好见到花舞月有些花容失色的站在客舍门口。

“少爷！”花舞月叫道，“你怎么来这里，很危险。”

凌玉嘴角露出个妖气的微笑：“我怎能看着舞儿受困。”说话间，还不经意的伸出手指，勾了下花舞月的下巴。

花舞月不禁脸红，银色月下，外面厮杀震天血光四溅，这边却是美人羞红了脸，如此景致，凌玉也忍不住叹息。

花舞月却鬼祟的指指旁边：“宁儿小姐在。”

凌玉转身，果然见着了张宁儿。此时的张宁儿，只穿着单薄的亵衣，衣衫不整，露出了脖颈和肩膀的一大片雪白，在清丽月色之下，尤为的旖旎。

她只是孤身一人，管家通伯和侍卫早已加入了战阵。看见凌玉后，张宁儿勉强欠身道：“凌少爷。”

凌玉对她也没什么好感，点点头。又从手环中抽出了千银秘豺刀，递给花舞月道：“你握着这把刀，什么时候都别放手。”

花舞月听话的双手握着，银刀沉重，她几乎是将刀尖拖在了地上。

但凌玉也不是让她上阵杀敌，只是希望银刀上的莫煞能留在花舞月身旁。一个九品高手，至少能保护住花舞月不受任何伤害。

凌玉和夜豹的加入，令战局陡然一变。东林这方士气大震，学子们都呐喊着，重新守住了客舍的路口。

刚才凌玉一指便击溃了恶鲲帮的头目，让东林学子战意亢奋。那个头目至少砍伤了五个东林的人，如今却变作地上的一堆烂泥。这让东林学院的人万分相信凌玉的实力。

凌玉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他再度召出三只近战系的妖兽，自己也投入战阵之中。已经升入四品行列的凌玉，与白天时在罗江上更是不同，实力增长足足有八倍之多，在他的灵犀指下，几乎蹭着一点边的人就会象烂泥似的倒地。

宋三终于没心情和苏天命聊天了，他怔怔的看着凌玉犹若蛟龙般，在恶鲲帮阵营里左冲右突，任何人只要沾衣就倒，几乎没人敢于靠近他。每当凌玉杀掉一个恶鲲帮众，东林学子便会齐声呐喊欢呼一下。

很快，宋三的耳边，已经是阵阵接连不断的欢呼声，恶鲲帮众已经被凌玉扫倒了数十人，攻势大颓，在东林学子反扑下，只得缓缓退下来。

“一个纨绔少爷，竟有这般功力。。。。。。”宋三咬牙切齿，他看看苏天命，天命大人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他背负的游龙剑亦是剑柄朝天，淡淡直立。

苏天命只是看，看着凌玉的出手，看着凌玉的每个动作，他的速度，招式和妖术，都被苏天命一一记入脑中。

宋三明白，苏天命是在用恶鲲帮众的血肉之躯，来观察凌玉的战力，若不到他满意的境地，是绝不会出手的。

但恶鲲帮的实力，也绝非这么简单，若只有这两下子，宋三怎敢闯到天下闻名的东林山上。他抬高一只手，左手上足足缺了三个手指，那是在其他战事中被高手削去，却也成就了宋三的名号。

随着宋三的动作，恶鲲帮阵势大变，他们退了。速退。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章 - 英雄救美（下）

山腰上的几百恶鲲帮众，用飞奔的方式朝着后营逃窜下来。东林学子以为敌人顶不住，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不用谁的命令，自然个个奋勇向前，要将余寇扫平。

但这时，东林山顶的薛中离却皱紧了眉头。

东林山腰的凌玉也停住脚步。

这两人都感觉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一点不安的成分。没有人可以真的如流寇般攻上东林山，更何况恶鲲帮霸占水路数十年，绝不是普通的贼人。

他们一定留有后手。

但凌玉和薛中离却都没有想到，恶鲲帮的后手会如此强悍。

一直到山脚下，传来轰隆隆的大爆炸声音，甚至连东林山都隐隐震动。凌玉才猛然想起，恶鲲帮是水上的帮派。

如此说来，他们应该有船。自然也不是白天凌玉见过的小船，而是大船。

战船！

云朝的造船业极为发达，先帝时，曾几次制造宝船下西洋，入南洋，威震八方。先帝驾崩后，虽然有北方蛮族侵略，国力衰弱，但造船工艺却在民间兴盛。

象恶鲲帮这种长期盘踞水上的帮派，自然手握大批战船。东林山正在罗江岸边，若是从罗江之中的战船上开炮，客舍刚好在射程之内。

凌玉愕然抬头，正看见两颗火光四溅的炮弹，朝着客舍飞来。

宋三也盯着那两颗炮弹，不过他的眼里，却是火热火热的嗜血光芒。今日，他将恶鲲帮压箱底的十艘炮舰全都带了出来，这十艘五帆巨舰，用的都是宝船的图纸所造，上面各有两门神威火炮，都是通过私下关系，从云朝军方那里偷盗出来。

这种炮舰只需两艘，恶鲲帮就已经能称霸罗江，位列七十二连环寨之一了，更何况今日十艘全到，若是比起火力，除非云朝视若珍宝的神机营到，否则无人能抗衡。

就连苏天命也颇为吃惊，他本对于小小的恶鲲帮毫不在意，却未想到，对方竟还有这样的人才，也有如此的实力。

眼见着那两粒炮弹正朝着客舍轰去，凌玉心中顿悟，恶鲲帮的目的，是要张宁儿身上的诏书，至于人之死活，他们是全然不顾的。

那两颗炮弹，是实力铁球，虽然不过西瓜大小，但在火药冲击力下，却足以将房舍轰塌，把里面的人给活活埋葬。

凌玉飞身而起，犹若一条银白色的蛟龙，在他的手上，阴水灵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迅速进入二段变化。

凌玉愤然大喝：“破！！破！！！”一拳轰向其中的一颗炮弹。

顿时，火光四溢。在众人的眼中，那粒炮弹竟硬生生的停在了空中。

“火！！！”凌玉又是怒叱，一股火焰在他的拳中喷发，将硬停在空中的炮弹喷射出去。在巨大火团的作用下，那颗炮弹反而被轰出几丈远，落入了恶鲲帮的头顶上，引发了一阵阵惨烈的叫声，显然已是砸伤了不少人。

另一粒炮弹并没有受到凌玉的阻拦，但位置稍偏，轰然落向了客舍的偏院。凌玉见它伤不到花舞月，就没再管。

这颗炮弹落向偏院的屋顶，眼看着就要砸穿大梁，将好好的一座房屋给轰倒了，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偏院的上空，突然冒出了一股青色的光芒。

儒教的浩然之气！

炮弹与浩然之气对撞在一起，就像是再度发生爆炸，让客舍的土地轰鸣了两声。那颗炮弹迅速被反弹了回来，连半分都进不了。

凌玉心中惊讶，他早就想到东林山上所有房舍，都有一股力量保护，可怎知竟是如此强大的浩然气，恐怕从山上到山下，所有的牌坊、房舍在内，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阵法，这个阵法可以随时产生浩然气来反击来犯之敌。

难怪薛中离如此自在，毫不担心了。

凌玉尚漂浮在空中，见那颗炮弹去势已绝，被反弹了回来，顺手一捞，竟把黑色的铁蛋捞在了掌心中。

宋三怔怔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他心中震撼难以言述。本以为有神威炮就能天下无敌，可凌玉竟用一拳，就可以硬生生的停住炮弹。

而东林书院的房舍更是可怕，诺大一颗铁蛋，在火药推动下，居然连房檐都没碰到，就被反弹了回来。

这样的防御力，还有什么能攻杀进去？

宋三终于有了胆寒的感觉，恶鲲帮在罗江上作威作福太久，令他忘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东林书院沉默百年却屹立百年不倒，是有道理的。

看着凌玉手托铁蛋，高高漂浮在空中，目光阴冷的望着山下黑漆漆的罗江。宋三心中浮起可怕的预感，颤着声音道：“他。。。他要做什么？”

苏天命也很想知道，凌玉要做什么。刚才凌玉那一拳，确实打的石破天惊，可也让苏天命见识到了凌玉真正的实力。他很想再见识一下，面对着超强的压力时，凌玉究竟还能爆发出多强的潜力。

苏天命略微挪了下穿着草鞋的双脚，平静的对宋三道：“有最强的火力，还怕破不了别人的防御？”

宋三惊醒，他们在罗江上停的，可是整整十艘战舰，总共二十门神威大炮，这样的火力，只有云朝一路大军才能配齐，若神威大炮齐发，凌玉又如何挡，东林书院的防御再强，也无法挡住。

宋三抄起一面绘制着恶鲲的旗帜，朝着山下挥舞。随后便有一阵阵水手的呼吼，从罗江中传上来。这是恶鲲帮的战船在排出战斗队列，调整神威大炮轰击的角度。

山腰上的战局反而停止了，气氛变得极为凝固。东林学子们似乎知道对方的企图，但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建立防御，以备恶鲲帮趁着炮击再度攻杀上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一章 - 玩的就是火炮（上）

花舞月见到东林学院的房子能避开炮弹，也急忙攥着刀，拖着张宁儿进了房间。

凌玉还是孤单单的飘飞在空中，他白色长袍被凌厉夜风吹的紧贴身体，显得他越发的清秀干练。

山下大炮轰鸣，这一次，二十门神威大炮同时轰击，威力更是不可思议，甚至惹得罗江浪花翻滚，犹如飓风卷过。

空中出现了二十个火焰四溅的光点，这些光点都是被火裹挟着的炮弹，正轰隆隆的朝着东林书院客舍轰来。

凌玉陡然一震，身子舒展开来。

苏天命看见凌玉目上有光芒闪烁，似乎是鹰眼术，这才醒悟道：“原来在看船的位置！”

“什么？”宋三还不明所以，“看船位置？”

苏天命却点头，隐隐有些明白，凌玉为何能够在北疆做出这样的大事情，一个心思慎密，与危境而毫不慌张的人，自然可以转危为安。

“但他必须死。”苏天命告诉自己，“杀了苏再山的人，必须要死！”

看上去，用不着苏天命出手，凌玉已经快要死了。那二十个风驰电掣的炮弹如出笼猛虎般扑上来，而凌玉正是挡在它们的去路上。

宋三双拳攥握，紧张万分的看着炮弹越来越接近，就在第一枚炮弹快要撞上凌玉的身子时，他情不自禁的双手狠狠一挥：“好！”

可下一瞬，他就怀疑自己的眼睛坏掉了。那颗火力腾腾的炮弹，明明快要撞上凌玉的身体，但在空中，这白衣少年却不知怎地，身子奇快无比的一扭，竟然和炮弹擦身而过。

凌玉速度惊人，整个身体又柔软的似面粉做得，当炮弹飞过时，人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扭动，让一粒粒炮弹都只能擦着他身体过去。

反正东林书院的房子也有阵法防御，凌玉根本不在乎炮弹会否砸到客舍，当躲避开那二十枚炮弹后，属于凌玉的表演时间，终于到了。

他掂掂手里握着的铁蛋，又瞄了瞄山下的战船位置。虽然这些战船体积庞大，但从山腰望下去，就犹如一叶叶小舟一般。

凌玉的左手，点了一下腰间的金丝袋，焰赤狐咻一下飞入掌心。用的时间长了，这只小小的狐魂，仿佛也能与他心意想通。

在凌玉的右手掌心，焰赤狐熊熊燃烧起来，而在那上面，便是那粒黑色的铁蛋。凌玉最后瞟了一眼江中飘荡的战船，将手臂伸到身后，拉至最远，然后，奋力的，相忘于江湖般的，将这粒铁蛋抛了出去。

焰赤狐在同时间轰然爆发，一股威力极大的火，将铁蛋推动着，喷发入夜空里。焰赤狐发射出的火焰，犹如是铁蛋的焰尾，在夜空之中，象是火龙一般，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火焰长线。

凌玉这一击，竟比神威大炮的力量还要大，尤其是焰赤狐爆发出的火焰威力，再加上灵犀指的指力推动，再加上从山上往下抛掷的动力。

那粒炮弹，简直是山呼海啸一般，浑身裹着熊熊烈火，乍一眼望去，竟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整座东林山的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火球给震惊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粒炮弹飞行的弧线，从山上一直跟随到山下。

一直到这粒铁蛋子象是天外陨石般集中了一艘战舰，瞬时之间，铁蛋便击穿了几层甲板和船底，让这艘船破了个难以弥补的大洞。

罗江的江水汹涌进船舱，船上的恶鲲帮徒众哪里想到会受这样的袭击，一时慌了手脚，个个都目瞪口呆。

可他们哪里想到，跟随着炮弹落下的火焰，并非普通之火，而是焰赤狐的妖火，这些火焰在炮弹与甲板碰撞的一瞬间，就如同焰火般喷发蔓延开来。

不过侧目的时间，小半艘船已经被火焰覆盖，再没办法扑灭。

这是真正的水火夹攻呵。

恶鲲帮徒众惨叫连连，既有葬身火海，又有失足落水，那艘战船上，简直就成了人间炼狱，死伤无数。

刚才还战役盎然的发射神威大炮，但如今却被凌玉一击摧毁。这种功力和妖术，就连品级最高的苏天命都愕然不已。

就苏天命看来，凌玉最多不过四品实力。一个四品的妖炼师，虽然已经极为尊贵，但真的战局中，却起不到真正决定性作用。

但毫无疑问，凌玉却彻底颠覆了苏天命的看法。这个英俊的少年或者不出手，每次出手，却可以拯救他人与危难之中，是真正的胜负手。

宋三象筛子一样发抖，他浑身冰凉到底。只有他明白，一门神威大炮有多大的威力，这种大炮，都是云朝军队用来攻城用的。可凌玉随手掷出，竟然远远超过神威大炮的力量。

这是太可怕的能量，简直就不是人间该有的。

更让宋三欲哭无泪心丧若死的，是凌玉并没有就此收手，他发射出第一颗炮弹后，似乎对结果很是满意，于是便转身。竟伸手再接过两颗炮弹。

刚才那二十多粒炮弹，全部撞在客舍的防御阵法上，被弹了回来，凌玉刚好接过两颗。

他并没有多停留，继续用焰赤狐的火力和灵犀指的指劲，朝着江面上的战船丢掷过去。这一来，那些战船可算是落入了无穷无尽的战火之中。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一章 - 玩的就是火炮（中）

凌玉犹如是玩杂记一般，喷出一颗炮弹，又喷出一颗。当两粒炮弹打完后，下面的东林学子便聪明的送上弹药。

一时之间，神威大炮送上来的二十颗炮弹，竟大部分都被凌玉给还以颜色。东林山漆黑的夜空中，时不时就被耀目的火龙划破，粗大的火焰之龙呼啸着在空中掠过，随后便会准确击中江面上的战船。

随后那艘战船就将被焰赤狐的妖火覆盖，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那些木制战船变成了冲天火炬，在一片惨呼尖叫声中，缓缓的朝江水里沉没。

凌玉用二十枚铁蛋，轰沉了十艘装备着神威大炮的战船。当最后一枚炮弹准确击中战船，并引发铺天盖地的大火时，东林学子们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

做为儒教学子，他们平时有严格的行为规范，如此放肆的欢庆胜利，实属难得。可矜持的学子们，简直是在欢呼雀跃。

对他们而言，胜利并不难得，关键是如此畅快淋漓，如此惊人的胜利，是从没见识过的。不是规范，也不是计划，而是用最不可思议的妖术，办到从没有人做到过的事情。

凌玉从来都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他要杀人，只会用最惊心动魄的方式，直接摧垮敌手的信心。

对苏再山是如此，对恶鲲帮也是如此。

东林学子在近似沸腾的昂扬斗志下，向着恶鲲帮发起最后的总共，随着薛中离渐渐派下的增援队伍，上百支长剑一起飞舞，恶鲲帮众本就士气低落，他们虽然久经战场，但都是对付人，而凌玉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如神般的存在了，又哪敢继续顽抗。

几百恶鲲帮众完全是摧枯拉朽般被击垮，逐渐朝着山脚下退却。东林学子紧追不舍，如今已是追打落水狗的时候，谁都要显出几分自己的本事。

宋三哭丧着脸，再也不敢说大话，可怜兮兮的看着旁边的苏天命。

“你们先退。”苏天命道，他双指作了个剑诀，背后的游龙剑，已经嗡嗡做响了。

宋三听到此话，如释重负。有七品上的大剑师做后盾，他们打虽打不过，可逃跑还是有希望的，于是宋三便又挥舞起他那面恶鲲旗。旗语一出，恶鲲帮众发了声喊，连手上的兵器都不要了，手足并用的朝山下退去。

东林书院久经奋战才大获全胜，怎会让这些贼人轻易退走，一众学子奋起神勇，穷追不舍。

而比学子们更快的，则是那若黑色利剑般来回穿梭的夜豹。这夜豹时而化作黑气，时而又凝聚成形，每每矫健扑出，就会活生生的撕裂一个恶鲲帮徒的身体，至如今，已经杀了数十个。

此刻，夜豹再度照准一个水贼，舒展着身子飞出，利爪前探，要活撕了面前的人。

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

夜豹面前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随后一道雪亮的剑芒横空劈出，犹如天降闪电，轰然打在夜豹的身上。

夜豹连哀鸣都来不及，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光给震飞，落在凌玉面前时，已经连起都起不来，身上不断涌出黑气，力量外泄的厉害。

凌玉急忙用金丝袋收了夜豹，让它得以疗伤休息。但举目时，凌玉便见到了更惊心的场面。

破战本是跟随在夜豹之后，他虽不似夜豹般有那么强的近战能力，但是冰系妖术张嘴就来，让破战也是杀人无数。

可就在夜豹被那剑光所伤后，破战丝毫没有考虑的扑了上去，他浑身毛发炸起，一口冰息裹挟着几根蓝色的冰锥，朝着剑光处射去。

破战有四品实力，他的冰系妖术是高品本能技，普通人根本难以抵御。

但从山下还是只有一道光。

一道纯净的白色剑光，直接划破夜空，让整个世界为之一亮。随后这道白光就毫无花哨的重重劈在破战的身上，还是那样的角度，还是那样的招式，但破战就是躲避不开，硬生生的被剑光砸中。

破战低沉的呼号一声，庞大的身体被震飞，落在凌玉面前时，皮毛上渗出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已经受了重伤。

凌玉心底巨震。破战的实力，凌玉心知肚明，这只死狗长期跟着禅矶子，又是七奇之一，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妖兽，就算打不过人，至少躲避功力不比凌玉差。

但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那道看似平常的剑光所伤，还伤的如此之重，那山下的究竟是什么人？

夜豹和破战，被剑光震飞后，都不偏不倚的落在凌玉的面前，这显然是对方故意所为，要给凌玉强烈的心理压力。

当凌玉见到苏天命时，心中已经认定，这个高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苏天命草鞋布衣，外表平常至极，粗粗一看，不过是个三十岁的下人。但他握着那支剑后，却一切都不同了。

剑气，象是厉风一样，在苏天命的身体周围打转，他整个人都显得高大起来，在他周围，一切事物都会变得渺小而不堪一击。

苏天命一步一步从山下走上来时，就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能够将周围的光明全部都吸收干净。而这世界上，这天地间，只有他是明亮的。

还有他手中那柄剑，只要这柄剑在，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到他。

游龙剑！大宗师苏起手里最强的战剑，如今就在苏天命的掌握中，长剑若蛟龙，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剑尖向下，滴着鲜血。

苏天命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凌玉走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一章 - 玩的就是火炮（下）

再没有人敢抵挡他，东林学院的学子，虽然也握着剑，可他们手里的长剑，瞬时就变作了黯淡的凡品。

苏天命平静的走过这群人，没有哪个儒生敢于动手，虽然他们不知道苏天命的身份，可单单那股气势，那股剑气，已经是真正顶尖的剑手才会有的。

月光如洗，洒在苏天命的肩头，他与凌玉已经很近，但苏天命却停了下来，看看游龙剑上的鲜血，都滴入土中。

苏天命点头道：“你就是凌玉？”

凌玉阴沉着脸，脚一勾，就把破战踢入了客舍之中。那里有花舞月在，会给破战疗伤。凌玉再负手，问道：“你是谁？”

“我是苏再山的朋友。”

这就够了，苏天命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也没说自己在苏家剑庐中的地位，那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他是苏再山的朋友，是唯一的真正的朋友。而今天，他就是来给苏再山报仇的，没有其他的目的，没有企图，也没有丝毫势力争斗的心思。

只是报仇，只是杀人。

凌玉叹了口气。他设想过苏家的报仇方式，直接找人来杀应是最不可能的一种，云朝人喜欢玩势力纷争，每每都要权衡再三才出手。所以凌玉才会冒风险杀人。

但毫无疑问，理智是留给理智的人，有些人就是很纯粹，你杀我朋友，我就杀你。

苏天命就是这样的人。

凌玉摸摸头，无奈的挤出个笑容：“我好像打不过你。”

苏天命点头，毫无疑问，这两个人的级数相差太大，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能不能不打？”凌玉苦恼的问。

“不行。”

“能不能以后打？”

苏天命笑了，笑完就是冰冷：“死吧！”

这话一毕，苏天命就出手了。他是很纯粹的人，所以出剑也极为纯粹，还是那一招剑式，那是那道雪亮雪亮的剑光，朝着凌玉射去。

凌玉双手一送，竟不躲闪，主动朝着剑光迎上去。

苏天命傲然起剑，那道剑光上，更增添了几分不可一世的光华。这一剑，是苏天命几年修为而成，虽然简单，却有着纯粹的光芒。

这也是苏家剑庐嫡传的路子，剑气纵横三万里，苏起传的，便是这一剑中的气势。

那长剑，犹如镀银的长蛇一般，雷鸣一般轰响着，向凌玉的咽喉处射来。

凌玉双手猛然一拍，就像是捏住了长蛇的七寸，剑光陡然而止，甚至连剑气都被凌玉给遏断了。

周围看到的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苏天命第一剑，便将近战实力超强的夜豹给震飞。第二剑，将七奇之一的牧妖犬杀到重伤。可是第三剑，竟然被凌玉看似轻松的一掌一指给遏断了，阻住了。

雪色剑光露出原型，游龙剑在凌玉的手掌中嗡嗡鸣叫起来，犹如是心中不甘的困龙。

而让众人吃惊的凌玉，心底里其实正暗自叫苦。

此刻一掌一指拍中游龙剑，已经是凌玉目前最强的妖术。

如意掌和灵犀指。

当初可以逼退黑牛老妖的无敌妖技，现在却是堪堪用出，而且全力施为，才能够勉强按住面前的长剑。

凌玉这一招险中求生，让苏天命也颇为意外，但大剑师却轻易看出凌玉是强弩之末。

一个才徒手发射二十多颗炮弹的人，还能有多少力量挡住苏天命的剑？

苏天命面露冷笑，手腕一震，游龙剑竟发出一声惊天的龙吟，随后剑身便狂震起来。凌玉双手一重，整个人竟然被击飞出去。

游龙剑冲天而起，竟真的如长龙般刺破夜空。

凌玉的手掌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痕，这不是被剑刃割伤，而是让剑气给震破的。

凌玉一点金丝袋，焰赤狐飞出，灵犀指再是一点火焰，粗壮的火龙顿时喷射出来，朝着空中的苏天命射去。

但苏天命只是由上而下的猛然挥剑，就恍若划破了多少个空间。凌玉喷出的火焰熄灭无踪，焰赤狐惨呼一声，嗤的一下，钻回了金丝袋。

凌玉再点金丝袋，一根黑色的妖兽借着夜色，悄无声息的飞向苏天命。

这一回苏天命没再挥剑，但游龙剑上，却青光绽放，一道剑气蓬勃涌出。凌玉想要偷袭的百毒蚣也遭受重创，无力的飞了回来。

连续几只妖兽都无功而返，苏天命却已逼近，只有几剑之地，对于大剑师而言，简直是最好的攫取人头的距离。

凌玉毫不停留，他脚一掂地。

跑了！

打不过，自然是要跑的，凌玉能用的妖兽都用了，最强的妖术也被破。眼下即没有九品高手护驾，又没有趁手的兵器，不跑难道还等死么？

可惜，推入客舍的路已经被苏天命封死，凌玉只有朝着东林山山顶飞奔而去。

打或许打不过对手，但跑起来，凌玉的速度本能技却可以发挥最大威力，只是弹指间的功夫，他在几个起落间，已经快到东林书院的门口了。

不过凌玉的冷汗，还是在背后汹涌冒着，因为不管他跑的有多块，始终都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力量，如影随形般紧紧盯着他的背心。

甚至于凌玉都可以想象到，苏天命根本就没有被他拉开距离过，如今这属于妖兽的清月之下。妖狐凌玉被追的没命的跑，而苏天命已经冷冷的举起游龙剑。

他将要射出最得意的一剑，这也是最后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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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二章 - 游龙剑（上）

凌玉终于逃到了东林书院的门口，看见石牌坊下那个装腔作势还在读书的薛中离。

老子拼死拼活的卖命，你却躲在后面舒服，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凌玉心中嘀咕。

凌玉咬牙奔跑，又大声吼道：“薛中离！快动手！！”说话间，竟整个人朝着薛中离奔去，速度如残影一般快，薛中离连躲都没法躲，两个人眼看就要撞到了一起。

凌玉却在撞击的最后一瞬间，以常人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扭了下身子，绕着圈的从薛中离的身边旋转过去，反而到了这书呆子的背后。

苏天命轰然震出的一剑，已经扑到了薛中离的面前。

薛中离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凌玉，竟然受如此陷害。薛中离自己也不过区区四品实力，却面临着七品大剑师的全力一击，而且还是猝不及防的偷袭。

若是常理推断，薛中离已经是死定了。但偏偏这位东林得意弟子，也不是什么寻常人。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那片玉简。

苏天命的游龙剑开天辟地一般的砍向薛中离，正这时，薛中离手中青色的玉简上，有股纯正的气息蓬勃涌出，竟照得薛中离脸色若玉，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游龙剑若进浅滩，居然停滞不前。

苏天命低叱一声，游龙剑再度光芒大作，朝前刺出。薛中离飞退十余尺，将这股破尽天下一切防御的剑力彻底的泄尽。

凌玉在旁边看着，不禁叫好道：“妙啊！儒教的功法，果然有一套。”

苏天命傲然挺立，甩动游龙剑。

而薛中离则苦笑，摊开手心，那里已经鲜血淋漓。苏天命的剑气虽然没有伤着他，但剑意却已经震破了他的手。

凌玉肃然，眼下的情形，苏天命的实力，远超想象，就算是有薛中离帮忙也难求一胜，看来除非顾明仁亲自出手，否则今夜是难以善了了。

凌玉飞身上山，本就是想逼着顾明仁出手，但那个老家伙此刻还躲着，显然是不想与苏天命交手。儒教宗师，想问题本来就复杂，顾明仁还是个更古怪的人，凌玉也难知原因。

反正，薛中离已经被拉下水了。两个人好好对敌，或许还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凌玉一点金丝袋，阴水灵已经覆盖上他的手掌。虽然没有趁手的好兵器，可并不代表无法进攻。

凌玉飞升而起，怒斥一声，一记重拳朝着苏天命的面门砸去。

“打你个白痴！！”凌玉尖锐的叫声，响彻夜空。而那记重拳破风的声音，更是比叫声还要响亮。

凌玉已经将绝大部分的灵力，全都注入到这记拳中。正所谓大巧不工，没有了特殊的妖术，这记重拳才是凌玉如今真正的战力所在。

一记重拳，可以击破牢固的护甲，可以打断蛮人的刀剑。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可以拦住凌玉有二段阴水灵覆盖的全力一拳。

数倍于四品重拳的力量，这一记疯狂的重拳，被凌玉称之为：“东山破！！”

恰恰应了东林山这个地名。

凌玉飞腾空中，全力以赴的轰出东山破，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实质化的波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凌玉这拳给浓缩了，停滞了。

只有热烈的拳风，象见着情人般，朝苏天命扑去。

苏天命一抬剑尖，凌玉这记拳，正好打在游龙剑的剑尖之上。

游龙剑长吟一声，剑身狂震。凌玉脸色一白，哇的吐出口鲜血，整个人如鹞子般倒飞了出去。

苏天命正要提剑去追，却又听到游龙剑上，传出咯咯两声轻响，竟是长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两条细细的裂纹。

凌玉刚才那拳，竟将这绝世之剑，砸出了裂痕。

苏天命脸色阴沉，却不见得震怒，而游龙剑上，那裂纹之中，又隐隐流出全然不同的气息。

若之前的游龙剑是孤清傲然，那如今，在凌玉砸开的裂痕中，有一阵阵暴戾和绝世的狂傲显现出来，一阵阵困龙般暴躁的的声音，从裂缝里射出。

凌玉喘息着站在牌坊后边，听着游龙剑上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声音，脸色渐渐发白。妖狐的敏锐感觉，让他明白，自己将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挑战。

游龙剑，究竟是什么？苏天命一直握在手中的白色长剑，真的就是当年苏起纵横天下的绝世奇剑么？

大宗师的狂傲，大宗师不可一世的风采，藏匿在哪里。

苏天命的神情，开始变的虔诚。这把剑虽然掌控在他的手里，可他却不是真正的主人，其实，游龙剑才是他苏天命的主人。

天下无双的剑，是有生命的。凌玉刚才那一记拳，已经让游龙剑发怒了。

真正的游龙剑，在剑壳里疯狂咆哮，隐隐跃动。

长剑上的裂纹渐渐增多，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苏天命突然松手，任游龙剑直飞上天，就在天空之上，长剑猛然爆裂，银白色的碎片象是一场雪花般落下，而从银雪之中，一道纤细的青色光芒龙吟一声，猛然射出。

整座东林山微微震撼，仿佛大地都在沉沉呼吼。月光渐隐，星辰黯淡，漫天星光都被真正的游龙剑的盛芒所黯淡。

凌玉和薛中离脸色死灰，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苏天命一直使用着的长剑，竟只是游龙剑的外壳而已。

真正的游龙剑，乃是一支不过手掌大小，青色的飞剑。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二章 - 游龙剑（中）

可以离鞘而出，啸傲天空的飞剑！

薛中离紧咬嘴唇，猛一跺脚，双手紧握玉简。

朝天一指：“天！”

朝地一点：“地！”

朝前一敬：“君！”

朝后一礼：“亲！”

双手一翻：“师！”

正是儒教五伦大法，随着每一伦的供出，薛中离身上喷涌出的浩然气越来越纯正，越来越壮大，最后竟然在玉简上，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青色玉光。

儒教修炼，以学、养为法门，薛中离如此年轻，却拥有这么纯正的浩然气，实在是上上之品。若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必不会低于苏天命。

但今天，却被凌玉逼到这份上，不得不全力以赴与苏天命决一死战。

薛中离高举玉简，从玉简上喷涌出的浩然气，就像是一柄长达几十尺的巨剑，这把巨剑向着苏天命狠狠的斩去。

“斩欲！！”薛中离声若洪钟，一脸正气。

儒家教传，存天理而斩人欲。这一剑，便是要斩去人心中之欲念。

苏天命心头嗔意大灭，虽然薛中离的斩欲之剑还没有落下，但浩然气的光芒，已经如雪雨般，令苏天命心中一片清凉。

他只感到天地间纯净纯粹，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不若归去，不若归去！

就在苏天命出神之时，薛中离高举斩欲剑，已经朝着大剑师的头顶砍去。

“呵！”苏天命长笑，“若真无欲，何必斩我！”

这一声尖利，若长啸，刺的薛中离面色雪白，两耳间有鲜血流下。

苏天命双指并作剑诀，朝薛中离一指，叱道：“去！”

游龙剑化作一条青龙，咆哮而去，与薛中离手中玉简对撞，轰然一记巨响，令整个东林学院的建筑都青光大作，嗡嗡声不断。

马头牌坊上雕纹若是活了出来，焦躁不安，所有房舍上的檐角风铃叮叮晃动。

游龙剑狂傲大吼，厉光盛行，把薛中离击飞出去。

这是数十年来，东林儒教和剑道者之间的第一次决战，薛中离飞出几丈远，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面色惨烈，紧捂胸口，一股红彤彤的液体，已经染湿了他的儒生长袍。

凌玉被刚才那一战的激烈惊骇，但还是咬牙护在了薛中离的面前。这场祸事，是凌玉引到薛中离身上的，总不能让这白面书生死了。

薛中离剧烈咳嗽，喘息道：“凌少爷，你去，快去。。。。。。”

凌玉一笑，却不挪脚步，双目平和的望着戾气十足的苏天命。

自从真正的游龙剑出鞘后，苏天命便失去了之前大剑师的沉稳平静，反而杀气凌厉，象是一个纵横天下的杀手。

凌玉望着天空中若矫龙般打转的游龙剑，心底里已经有了极度的恼恨。明明是在东林山上打架，明明薛中离都被打到受了重创，可顾明仁却还是当缩头乌龟不肯出来。

这算什么绝世大儒，算什么天下第一学士？

凌玉可不像薛中离，对顾明仁有无比崇敬的信仰，他自是大声吼道：“姓顾的，你再当缩头乌龟，我和你徒弟可都要死了。”

“不。。。不可。。。。。。”薛中离惨惨的站起来，摇头阻道。

凌玉嘟哝：“迂腐！”又大叫，“缩头乌龟顾明仁，你不出来，小心人家把东林百年基业给拆了！”

苏天命目中寒光凌厉，凌玉的话，摆明了在吓唬他。是告诉苏天命，这乃是东林儒教的地盘，在这里放肆，要小心顾明仁背后偷袭。

苏天命心中焦躁不安，儒教他不怕，但顾明仁的实力，却要忌惮几分。如此想着，他更是催动游龙剑，要将凌玉力斩剑下。

正这时，却看见凌玉点点金丝袋，又朝着空中抛掷什么东西。苏天命对凌玉这妖炼师也有几分顾忌，以为他又丢出什么古怪的妖兽，便朝旁边闪躲。

可哪里有妖兽出现，凌玉作势一丢后，立刻扶着薛中离，朝东林书院内跑去。

又逃了。

苏天命气的七窍生烟，再御剑追去，飞进东林书院的大门，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但凌玉眼角玉光分明瞥见，苏天命入了东林之门，天空中光芒短暂一闪，似是有一个防御阵法被启动了。

凌玉一扬眉，心中有了底气。但还不等他再回头时，一股大力突然涌来，将他推开几十尺远。

原来是苏天命再度杀到，薛中离奋起余勇，把凌玉甩开，自己再度挺着玉简挡上。

“君！”薛中离双手持玉简，朝前一敬。五伦大法中的君字诀，让一束金光从玉简中喷出，与游龙剑交织在一起。

凌玉踉跄几步，忽见东林书院深处依庸堂的方向有一柱白光飞来，凌玉不加思索的伸手一抄，那道白光在他手中，竟化作了一把折扇。

这扇子一尺长短，紫檀木扇架，白色铜纸。凌玉刷的打开，见正面有一副《百川入海图》，千百条河流波涛汹涌的纳入大海，纵然河流恶浪滚滚，但海面却平静如镜。

凌玉心中暗喜，顾明仁终还是见不得徒弟被杀，虽然自己不便出来，却丢出一样儒教至宝。

手握儒教至宝，凌玉又恢复了生气，转头看战局，发觉薛中离又陷入了窘境。他本来用五伦大法君字诀，想以堂堂皇气逼退游龙剑。

但游龙剑本就以龙形修炼，皇气之盛更在君字诀之上，如今游龙剑缠绕住薛中离的玉简，几乎要将其绞的粉碎。

凌玉及时加入战阵，用扇子点着苏天命道：“小爷正在此，要杀就找我，莫要找错了人！”

苏天命正愁找不到凌玉，见他还敢叫阵，自是放过薛中离，游龙剑呼啸一声，朝着凌玉这边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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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二章 - 游龙剑（下）

凌玉刷的打开折扇，一股灵力冲入扇中，那把扇子上，竟有玄奥之光爆射出来，将东林山顶都染的光华炫丽。

苏天命一双眼睛紧盯着凌玉，当折扇打开时，目光瞬时被扇面上的画给吸引了过去。苏天命忽然觉着，自己竟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不再是东林山巅，也没有东林学院，更没有血腥厮杀。苏天命竟是站在一个百川入海口上，似是漂浮在空中，看着底下上百条河流若万马奔腾，疯狂的向大海俯冲下去。但无论这些江河有多壮烈，庞大而浩瀚的海洋，却始终安静，那些夹带着泥沙，犹如猛兽般冲进来的大水，对海洋而言，不过细细涓流。

这奇异的情景，让苏天命看的呆了，他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面前的景象，是个什么道理。

甚至于，连他身体内的真气，被凌玉那把扇子一点一点的吸噬走，也毫无察觉。

苏天命双目出神的在空中呆滞，全部心神都被《百川入海图》所吸引，他的真气化作细若游丝的纤毫，被折扇一点点的吸收进去。

凌玉手中的扇子，吸足真气后，更是光芒万丈，有五彩祥光萦绕周围。

眼见着苏天命神游天外，真气外泄，毫无反抗能力。凌玉自己苦于操纵法宝无力抽身，便给薛中离使颜色，要他去偷袭苏天命。

可薛中离却正色又坚决的摇摇头。

凌玉气的快吐血，都什么时候，两个人被苏天命伤到快死，却还迂腐成这模样。

机会稍瞬即逝，苏天命虽然一时中招，被法宝摄入心魂，但游龙剑却还遨游于天际。

这把游龙剑，乃是人族中著名的后天法宝之一。它源于当初蜀山剑仙一脉，是蜀山中仅次于诛仙四剑的绝世名器。随着道宗广播，蜀山一脉的法宝也逐渐流散，历经数百年后，不知怎的，却落到了苏起的手中。

虽然苏起是云朝著名的剑道大家，但也有人提过，说苏氏一门真正修的还是蜀山道宗飞剑。虽然这则消息被认为是道宗为自己脸上贴金，可游龙剑是蜀山法宝却从未有人怀疑过。

苏起在年轻时，虽然广富盛名，但从没来没到过云朝顶尖高手的行列，一直到游龙剑出世，苏起掌控此剑如虎添翼，这才战遍天下高手，成就云朝九剑中“剑气纵横三万里”的大名。

苏氏剑庐，也成为云朝剑道一脉的中流砥柱。

这柄游龙剑，见着苏天命神游天外，已是焦虑不安，疾飞下来，竟若矫龙一般，惊天咆哮了一声。

在这声龙吟中，凌玉面色白了一白。

苏天命却恢复目中精光，居然从百川入海图中震出，心魄重新恢复。他一恢复神智，便发觉自己的真气已经流失小半。

苏天命咬牙冷然道：“儒教至宝百川扇，果然了得！”

百川扇这名字，凌玉也是第一次听到，却故作了然的样子：“知道斗不过，你还不退？”

苏天命缓缓挺直身子，那股凛然剑气，又重新回到身上。他毕竟是苏氏剑庐中最得意的弟子，是苏起衣钵的传人，纵然面对的是千年儒家基业，又怎会有半丝胆怯。

“扇！”薛中离见凌玉握着百川扇，也是神情茫然，他不晓得恩师怎会将这种镇派法宝借给凌玉，但薛中离还是压低声音，提醒凌玉道，“快扇！”

凌玉猛然省的，这扇子吸取了这么多真气，自然是要有去处的。于是他双手握扇，对着苏天命猛扇三下。

一阵罡风破扇而出，朝着苏天命席卷过去。

这阵罡风甚是凌厉，在空中犹如是无数根银针组成，卷做一团扑过去。苏天命知道罡风的厉害，若被这风给卷到了，自己这具身体怕是要被撕扯个稀烂，皮肉都不会有半寸好的。

游龙剑划了个圈，迅速守护在苏天命的身边，这柄不过盈掌的小剑，在空中嗡嗡而鸣，犹如有智慧一般，划破夜空，形成了一团青色的保护层。

罡风劲吹，这能够席卷走一切的飓风，甚至连游龙剑都被吹偏了一小截，青色的保护层被撕开一个小口子，几许罡风漏了进去。

苏天命全身的布衣，瞬时被这几丝罡风扯的稀烂，甚至皮肉上都有不少红红的血痕。

连凌玉都看的吃惊，几丝罡风就有这般强悍，若是刚才那股风全部吹中，那苏天命的皮肉恐怕全然不保，只会剩下个骨架子吧。

一时之间，凌玉对手上的百川扇有了全新的认识。看来这果真是件厉害的法宝呵。

其实凌玉哪里知道，百川扇可谓是东林书院的镇院之宝，也是儒教之中的护法圣物。

当初儒教创始人孔圣立于百川之上，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样的顿悟传下。后世每每有不同解读。一直到董仲舒独尊儒教，董圣以其极高的智慧，将孔圣当时的顿悟绘制与扇面，成为一副百川入海图。

区区一副扇面，却隐含了儒教创建者和中兴者两个大圣人的觉悟，隐含的力量，自然非同小可。

再加上此扇一直被东林书院各代主人诚信供奉，用尽心力修炼，如今在儒教之中，绝对是前三位的护教法宝。

凌玉虽是懵懂中用出，但百川扇的大威能，已经展露无疑了。

苏天命吃了这记重创，真气又被吸走小半，情形很是凄惨。等到罡风终于吹过，凌玉的百川扇中的真气也消耗殆尽，苏天命终于又可再度出手。

他却先是古怪的笑了一下，接着道：“我本不想与东林为敌，但事至如此，就别怪我毁了东林书院的百年基业！！”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三章 - 百年基业岂容破（上）

游龙剑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刺溜一下，回到了苏天命的手中。苏天命神情肃穆，虔诚的望着手中的游龙剑。

突然一剑刺天。

夜色陡然消隐，似乎白昼降临，无穷无尽的光芒从游龙剑之上喷薄发出，竟像是一支圣光之剑，在夜空中划动时，将天空也搅的银河翻腾。

“剑气。。。。。。”薛中离失神的喃喃，“剑气。。。。。。”

“剑气纵横三万里！”凌玉嘶吼起来，“是苏起的剑气纵横三万里！！”

剑气纵横三万里，只是一个尊称，一个绰号，也同样是一招剑式。苏起便是用这一剑，击溃无数强敌，成就大宗师威名。

如今，在苏天命的手里，剑气光辉再现，游龙剑上剑光绵延不尽，犹如是一支永无止境的光剑。

薛中离呆呆的看着头顶上的光剑，这么巨大，甚至都覆盖了整个东林山巅，那还是人族的力量么？

“还不跑！”凌玉死命扯着薛中离，往东边没命的飞奔。

“打不过。。。打不过！”薛中离一边跑，一边摇头嘟哝。

凌玉没好气道：“书呆子，打不过，你还不会想办法么？”

“还有办法？”薛中离疑惑的望着凌玉，“那可是剑气纵横三万里，大宗师的绝技，用游龙剑施为，谁能抵挡？”

“大宗师的绝技，可不是大宗师用出，这差距就大了！”凌玉心中早有主意。

若是在东林山下，凌玉碰到了苏天命，那就只有引颈就戮的份。但妙就妙在这里是东林学院，是儒教的圣地。苏天命用出这种毁天灭地的超级剑术，就是动摇儒教基业。

既然苏天命用出剑道宗师的力量，那就怪不得凌玉引出儒教圣人的护持之力了。

凌玉和薛中离逃到心鉴斋，凌玉忽然横扫一脚，将已经受伤的薛中离扫到一旁。自己却停了下来，回头朝苏天命望了一眼。

刷的打开百川扇。

苏天命纵然全力出剑，也不敢对儒教圣物掉以轻心，立刻扭头不敢直视。

趁着他这一晃神，凌玉用出速度本能技，刷的一下射入了心鉴斋中，再也没影了。

苏天命却笑。凌玉这个举动，无异于自断生路。他屡屡能从游龙剑下逃生，靠的就是超绝的速度，但躲到心鉴斋里面，却象是自投罗网，再也没路可逃了。

“你要死，就去死吧！”苏天命昂头。游龙剑所化顶天立地的光剑，竟不管不顾的从天而降，朝着心鉴斋砍去。

薛中离虽在远处，可也放下斯文，狂吼起来。

东林书院建立百年，从未有人攻上过山巅，更没有人能毁坏这里的一草一木。而纵横无双的剑气，却铺天盖地的降落下来。

供奉着董圣的心鉴斋，莫非就这样毁于剑下？

游龙剑落到心鉴斋屋顶，却撞上了一阵青色的浩然气。这正是牢牢守护着东林书院的防御阵法，源自东林数代主人的阵法，自然防御力惊人。在山腰客舍时，连神威大炮都无法轰开。

苏天命仿佛感觉到什么一直昂头望着夜空，此刻满脸悲怆，吼道：“我管你是神是圣，在我剑下，遇神杀神，遇圣灭圣！”

游龙剑上厉光大作，竟然有红色血气弥漫，这暴戾的光芒涌出时，整支光剑越发的嚣张狂傲。竟不管不顾的斩了下来，守护着东林的浩然气，终于被这纵横天下的巨剑给砍破，撕裂了。

薛中离呆呆的望着游龙剑剁开心鉴斋的屋顶，深深陷入了主梁，带着黑色瓦片和红色木柱残片轰塌下来。

白色的墙壁，犹如雪片似的崩裂。在薛中离的心中，心鉴斋犹如圣殿一般，而此刻，便是心中最神圣的一切在轰然倒塌。

在稀里哗啦的倾泻里，凌玉犹如是道雪色电芒似的冲天而起。他在刚才的惊世一砍中，也受了重创，但幸亏早有准备，才没有跟心鉴斋陪葬。

凌玉想到了苏天命能够击溃东林书院的防御，却没想到竟会这么容易。

苏天命脸上悲怆神情更重，他巨剑象是疯了似的，将心鉴斋彻底横扫，诺大的一座书房，却变成了一片瓦砾。

但他没有感觉到，就在一剑斩断心鉴斋的防御时，东林书院的其他建筑上，都有了奇异的变化。

先是铁马风铃，散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似是被风吹动，却又喑哑，在叮叮的响动中，一阵阵淡淡的力量，犹如波纹散出，飘荡到东林书院的空中。

而东林的所有房舍上，青色浩然气的屏障一起绽放，象是纯净的青莲，一朵朵的开放在空中。这些力量逐渐融合在一起，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穹盖，笼罩在整个东林山的山顶。

亦是笼罩在苏天命的头顶上。但苏天命已接近癫狂，他压根就没有去看天上夜空的变化，而是发疯似的挥动巨剑，追杀凌玉飞窜的身影。

凌玉用尽全力飞跑，但不管怎样，他都没有放掉怀中的那尊塑像。这便是心鉴斋中董圣的木雕塑，凌玉冲入心鉴斋，就是为了找到它。

苏天命一横巨剑，嚣张跋扈的横扫过来，沿路的围墙庭园，完全被游龙剑扫成了废墟。

眼看着巨大光剑就要追到凌玉，他不知怎的，竟一扭身子，又再度笔直向上，只是将怀里的雕塑丢在薛中离面前，狂吼道：“尊圣！！”

苏天命充耳不闻，一味的挥舞长剑，一下一下的朝着凌玉劈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三章 - 百年基业岂容破（中）

就在东林山的天空中，青色的巨大穹盖越来越浓厚，仿佛整个东林的浩然气，都集中在了这个穹盖之中。

纯正而精粹的浩然气，已经变成实质化，犹如一朵朵雨云般浓厚，滞留在苏天命的头顶，似是在等候着什么。

就在东林书院的深处，沉沉黑夜之中，顾明仁的声音在幽幽叹息。他躲了这么久，却还是躲不开凌玉的陷害。

一切均以注定，一切难以回转。

薛中离哪里知道老师的苦心，他见凌玉把董圣的塑像丢在自己面前，顿时明白了凌玉所思。薛中离在东林书院里，也有才智无双之名，可他却深深钦佩与凌玉的急智。一个外人，竟能够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想到这种主意，简直就不是人的智慧。

见凌玉大呼小叫的吸引开苏天命的巨剑，薛中离好整以暇的站起来，先振振长衫，再退了一步，朝董圣塑像行个古礼。

薛中离手中玉简一翻，对着董圣道：“天地君亲师！”

五伦大法一出，浩然气在薛中离身上翻旋，一直到最后一个字诀，这股浩然气才在玉简上喷出，全部落入董圣的木塑身上。

董圣的雕像，就像是有了生命般，连外袍衣诀都隐隐飘飞，他长须下，似是叹谓，一支朝天的手指，忽然喷射出了一道青绿色如翠玉的光柱。

这道光柱极为明亮，虽然纤细却很是夺目，斜射出去，准确无比的落在了凌玉的身体上。

凌玉正在生死一线间。

苏天命的纵横剑气，终于将他逼到穷途末路，凌玉再也无处可逃。而苏天命更是横下一条心，将所有的真气全部都注入游龙剑中，一把宽阔无比的光剑，嚣张蛮横的向着凌玉劈来。

凌玉几乎不躲，只是慢悠悠的朝着天空上飘去，他飘飞的速度，犹如是一片羽毛般，被股热气吹动，一直要撞到天顶上。

这时候，苏天命才见到了夜空中凝聚的越来越多的浩然气。苏天命眼中悲戚，他早已明白，今天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不可能再逃走了。

这里是儒教百年基业，他砍破儒教的圣斋，怎还有机会逃出去。就算是真的逃亡了，苏家剑庐也不会再容纳他，他的一切都已经在此战里终结了。

所以，苏天命是用自己的一切，包括了性命和前程在和凌玉互搏，他只想杀了凌玉，为苏再山报仇，其他似都不重要了。

苏天命的巨剑要将凌玉绞杀的尸骨无存，但眼见着凌玉就要碰到天顶穹盖，苏天命还是没有停顿，他要一鼓作气，让这剑气，真的纵横三万里。

巨剑呼啸而至，董圣的光柱后发先至。

它们以肉眼难以分辨的先后落在凌玉的身体上，而与此同时，凌玉的两根手指，闪烁着灵犀指妖术的手指，也恰恰触到了天顶的穹盖。

世界宛若一静。

凌玉此刻的姿态，身体在空中傲然悬浮，一手指天，上接穹顶，一手指地，恰恰点在游龙剑巨大的剑光之上。

穹盖中凝聚的所有浩然气，骤然卷动起来，以凌玉手指为核心，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东林山顶的漩涡，而纯净堂正的浩然气，就经由这个漩涡，源源不断的涌进凌玉的身体。

它们以凌玉的身体为桥，贯穿通过后，再经由另一只手，全然倾泻到游龙剑之上。

诺大一个穹盖，里面所汇聚的浩然气，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为。这是儒教历代大圣，再加上东林书院历代主人的修持，最终汇聚在东林书院之上的。

东林做为儒教圣地，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墙壁，每一片瓦上面，都汇聚着无比巨大的儒教力量，如今在苏天命不顾一切的袭击下，终于全然迸发出来。

浩然气集中在空中，形成如乌云般的穹盖，若没有引导，可能需要在最后才对苏天命发起攻击。

但凌玉却管不了那么多，他以灵犀指为引，以自己的身体为桥，吸引苏天命的长剑刺来。最后将这么多儒门大圣的浩然气，一丝不剩的倾泻入游龙剑内。

而游龙剑的另一头，就是苏天命。

苏天命见此情形，悲愤异常，他再要罢手，已经来不及了。这果然是个惊世的奇人，他居然一挺游龙剑，根本不避，反而再刺向凌玉的胸口。

就算要死，也要让这个人陪葬。

凌玉闭着眼睛，面色如玉，淡然的表情如神如圣。一手化掌，拍在光剑剑身，另一手两指送出，牢牢夹住剑刃。

如意掌，灵犀指。

无穷无尽的浩然气通过凌玉的身体，通过如意掌和灵犀指蓬勃倾泻到游龙剑上。诺大一面光剑，如今变成了浩然气飞扑的通道。

当第一缕浩然气通过游龙剑射入苏天命身体时，这个绝世剑手面色似土，狂喷鲜血。但青色若潮水般的浩然气，接连不断的汹涌而至，苏再山就算是中流砥柱，也难挡几百上千年大圣人们耗之不尽的力量。

终于，苏天命撒开游龙剑，整个人被这股瀑布般的力量轰击的残破不堪，一手一脚已经化作齑粉。

浩然气竟在空中，化作一头青色巨狮，狂吼一声，将苏天命紧紧咬在口中，朝着天空中飞射而去。一直到月光的尽头，才爆发出惊世的爆炸。

东林山顶，竟下了一场青色的光雨。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光雨中消失无踪。

凌玉哇的喷出一大口血，颓然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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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三章 - 百年基业岂容破（下）

薛中离怔怔的望着空中，就连他也没有见到过，东林书院中全部力量爆发的情形。纵然清楚，在东林书院，有历代儒教大圣的护持，却未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

一个七品大剑师，手握游龙剑，竟在空中化为乌有。

薛中离更难以言述的还有很多，譬如凌玉怎么能够承受浩然之气，怎么知道董圣的雕塑是打开最高防御阵法的枢纽。而薛中离心中苦涩，今日苏天命一死，东林学院和苏氏剑庐之间的死仇算是结下了，今后朝野间的势力纷争，还会有多少？

凌玉坐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白色长袍上如红梅般绽开了血迹。就在他的不远处，游龙剑颓然落在地上，这把飞剑不过手掌大小，青蓝色，上面有仙气萦绕。当年蜀山一脉的飞剑，在云朝中几可称之为至宝。

游龙剑仿佛感觉到凌玉觊觎的目光，发出阵阵暴躁的呼吼。凌玉嘴角露出个得逞的笑容，在金丝袋中一点，有只妖兽咻的一下飞出来。

薛中离从未见过这样的妖兽，竟是一只有木盆大小的蛤蟆，这蛤蟆皮肤绿色，长满了难看的颗粒，甚至还丝丝流脓。一双眼睛鼓着，不断的翻来翻去，大嘴巴中有红色长舌伸出来，速度快绝。

蛤蟆人人见过，但如此大小，却世所罕见。

凌玉做了个妖兽的手印，一点那把游龙剑。蛤蟆呱呱两声，长舌刷的弹出，一伸有几尺远，竟将那把游龙剑卷在舌苔中，吞入肚子。

游龙剑虽然暴戾万分，却似乎极怕这只蛤蟆，只是颤着剑身，并没有其他动作。

蛤蟆吞入游龙剑后，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凌玉笑意更浓，张开金丝袋，诺大的妖兽蛤蟆咻的一下变作妖气，遁入不见。

薛中离愕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元印蟾蜍！”凌玉神秘兮兮的说。其实他也是今天在董圣力量帮助下，才看清楚炼妖袋中有这个宝贝。

凌玉解释道：“元印蟾蜍在妖山里也很稀有，是一个真正的宝贝，它没什么战力，不可用来与敌交战。”

“那有什么用？”

“但它可以收宝！”凌玉笑眯眯道，“一些至宝上面，都有使用者的元神印记，就算我们拿到，也不一定能够使用。元印蟾蜍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做熔炉，只需一段时间，就能把游龙剑上的元神印记彻底抹去。这把剑就能为我所用了。”

薛中离脸色尴尬，他原本还准备劝凌玉留下游龙剑，让顾明仁慢慢炼化封印呢，原来凌玉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打算。

薛中离哪里了解凌玉，这妖狐少爷是个只吞进不吐出的人，游龙剑这种超级至宝，当然是第一时间收入囊中啦。接下来，薛中离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因为他见着凌玉施施然，毫不脸红的将百川扇也放进了金丝袋中。

那可是东林书院的镇院之宝呵，就连薛中离都没有资格动用的。可凌玉却象是自己东西一般，放入囊中，然后朝着薛中离微笑。

薛中离苦涩的咽了咽口水，并没有说什么。以他对顾明仁的了解，有这般作为，将百川扇送出给凌玉，一定是别有用意，薛中离深受中庸之道教化，自然不会随便开口。

凌玉连获两件重宝，又成功干掉一个顶尖高手，颇为满意的站起来，振振衣衫，就要朝山下走。

已是深夜，东林书院遍地狼籍，就如同被飓风袭击过一般。薛中离在瓦砾上紧赶两部，追上凌玉道：“凌少这是去哪里？”

“随便逛逛。”凌玉丢出句话，又往前走。

薛中离怎么不知道凌玉的心思，再赶了几步，拦到凌玉面前，劝道：“凌少，今日之事已了，今后的事情不妨从长计议。”

凌玉站住，瞥的薛中离浑身发寒，凌玉冷然道：“从长计议？怎么从长计议？我这一路上被人算计，被人追杀，如今还有七品高手来刺杀我。再不拿出一点雷霆霹雳手段给人看看，这全天下人都以为我凌玉是杀得，算计得的人。”

薛中离心中暗自叹，这果然是个杀伐决断的纨绔少爷，他苦着脸问道：“凌少准备做什么？”

凌玉早有盘算，他微微一笑，竟满面生光：“恶鲲帮的人不是逃回去了么，我这就去将他们的老窝给端了。天下人以为我凌玉是可以杀的软柿子，我偏要让他们知道，谁咬我一口，我就会把谁的牙给崩掉。”

睚眦必报，以血还血，这是妖兽一族的惯常做法。凌玉甚至不管恶鲲帮有多少人，也不管这一趟逆袭会有多大的阻碍，在他看来，只要谁惹我，便一点讨还回来。

也唯有这样的杀伐，才能够真正的阻杀。

薛中离站在废墟上面，怔怔的望着凌玉独自朝山下走去。虽然是深夜，但凌玉淡白色的长衫，还是若星辰般明亮，一直照耀着周围的一切。

薛中离叹口气，朝天上望，明星璀璨，皓月当空。但隐隐间，却有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在夜空中来回穿梭。

是福是祸？是悲是喜？

谁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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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去作协开会，可能少更一章，抱歉抱歉。。。。。。

看在我昨天打球打的手断脚断还爬回来的份上，多多投票吧。。。。。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四章 - 血色之夜（上）

山腰客舍中，凌玉坐在花舞月面前，上下看了圈，笑道：“没伤着吧？”

花舞月却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尤其看着少爷胸口沾染的血迹，更是心疼万分，一边摇头，一边哽咽：“少爷，你怎受伤了。”

“少爷我刚刚干掉个七品大剑师，受点小伤算什么。”凌玉傲然道。

花舞月张嘴愕然，七品高手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在妖山中，也只有当初的凌玉达到过这一层级。可现在凌玉不过三、四品实力，竟然能杀掉七品高手，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要说花舞月，就连同个房间里的张宁儿也是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这女人虽然没有武技，可家族却是行伍出身，自然知道七品大剑师是什么概念。那种层级的高手，在亲王贵胄的府中都会礼敬为上宾，甚至都授予重职。

凌玉如此年轻，实力相比不会很高。就算是妖炼师的身份，但也不可能跨越等级，将七品上的大剑师给杀掉。

张宁儿诧异的望着凌玉。而凌玉也刚巧，冷冷的回看她。

张宁儿从凌玉的目光中，看到了几分怒意。她心中本就有愧疚，只有欠身道：“凌少爷，无以为报。。。。。。”

“慢着。”凌玉摆手阻止道，“千万别来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一套。”

张宁儿蹙眉，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这个官宦人家的小姐，生来就是贵人的架子，眉目之间，隐然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意思。张宁儿娥眉淡扫，鼻梁高悬，肤色雪白细嫩，十足的一个大家闺秀。

她见凌玉说话颇无理，却并没有不悦，还是欠身道：“这事情，确实我张家对不住你，宁儿在此赔罪了。”

“哼！”凌玉面色生寒。以他的性格，本不会对女人这样无理，只是张宁儿也太可恨，明知身负惊天阴谋，却偏偏在东林山下将自己牵扯进来。

虽然苏天命的事情与张宁儿无关，但毫无疑问，今夜杀了苏天命后，等于告诉全天下，凌玉确实和诏书一事有所牵连，他已经真正的和张宁儿捆绑在了一起。

名震天下的凌少，跟身怀诏书的张宁儿走在一路，鬼才相信，凌玉竟完全不晓得诏书的下落。

凌玉之后的麻烦会很多，异常的多。而凌实一家自然也受牵连，成为众矢之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根源于张宁儿的出现。

凌玉怎么会有好脸子给对方看。他白了张宁儿一眼，又转身从花舞月手中接过千银秘豺刀，插入手环内。

“伤好了？”凌玉看着破战道。

这只死狗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显然是花舞月悄悄的用自己血做了药引。破战站起来，抖抖浑身染血的毛发，低吼了一句。

凌玉撇嘴道：“放心，那家伙早被我干掉了，现在已经化身亿万。”

破战做为七奇之一，自是心气孤傲，今日被苏天命一剑所伤，简直是平生未有的耻辱。听见凌玉说苏天命死的这么惨，他才点点巨头，站在凌玉身边。

“走！”凌玉朝花舞月摆手，自顾带着破战朝外走去。

花舞月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张宁儿却已经反应过来，先一步拦在凌玉身前。这女人身子象弱柳一样，微微摇摆，脸色发白。

“恩？”凌玉继续他不好看的神情。

张宁儿却淡淡道：“凌少爷，我手下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通伯更是追随我父亲多年的副将，你带着他们，必是助力。”

这回，凌玉却有些吃惊了：“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张宁儿脸色还是云淡风轻：“宁儿虽然不了解凌少爷，可我想，凌少必是要杀回恶鲲帮的老窝。”

“为什么？”

张宁儿脸上酒窝微绽：“因宁儿的不是，凌少以后，恐怕会和我绑在一起。今日恶鲲帮敢攻上东林书院，如果不给他们点挫折，以后江湖豪侠中人，定会前赴后继的来找我们麻烦。以凌少爷的大才，不可能想不到。所以今夜回头一击，捣毁恶鲲帮的老巢，这是给江湖豪侠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今后不敢轻易与我们为敌。”张宁儿低着头道，“这都是宁儿乱猜的，也不知道对否。”

这哪里是乱猜，简直丝丝入扣，完全贴合凌玉的心思。

以凌玉看来，豪侠和七十二连环寨已经牵扯进诏书的事情，以后恐怕会连珠炮似的纠缠着自己。而恶鲲帮不过是第一波试探。他就是要敲山震虎，将这波试探给彻底的打残掉，震慑未来的敌手。

张宁儿见凌玉沉吟，又道：“恶鲲帮虽然受挫退去，十艘战舰也被凌少大威能毁去，可他们的老窝里，至少也有几百硬手，凌少只是带着家犬过去，恐怕难以为继。我的管家和护卫，虽说人数也不错，但至少是个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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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又吃饭，刚回来。

知道我和谁吃饭，HOHO，大作家余华啊。

很帅，恩，很帅很年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四章 - 血色之夜（中）

凌玉忽然觉着，面前的张宁儿也颇不简单。虽然顾明仁只是说张宁儿是某个将军的女儿，但看她的心思、心计，却绝不是寻常大家闺秀，心思慎密如此，竟只是猜猜便知道凌玉做什么。而且恰如其分的在凌玉身上下注，将两人的关系绑的越发紧密。

这种手段，相当高啊。

不过两人间，本来就算是坐一条船了。无论锦衣卫、豪侠还是苏家剑庐，都亲眼看到凌玉和张宁儿并肩战斗，再要撇清都来不及了，所以凌玉也白用白不用，自是点点头，让通伯带着护卫们跟在身后。

花舞月这才知道凌玉是要逆袭恶鲲帮的大本营，虽然心中紧张万分，却也不敢说话，只是为难的看着凌玉。

凌玉硬起心肠，就当没看到，带着破战和一应护卫们朝山下走去。

银月倒映在江面，波浪晃碎成千轮明月，让江心荡漾在一片波光粼粼中。

走至渡口时，凌玉才突然发觉，薛中离带着二十个东林弟子，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凌少爷！”薛中离还是握着玉简，一躬到底。

“这是？”凌玉愕然，“薛先生是去哪？”

薛中离微微一笑：“消灭恶鲲帮，本就是我们东林一脉的职责所在，怎能让凌少爷独自犯险。”

凌玉面上一喜，心中已经有些喜爱这个薛中离，但还是摆架子道：“区区恶鲲帮，何需劳烦薛先生。”

薛中离道：“凌少远来，可能不知恶鲲帮的实力。这个水寨盘踞罗江数十年，仗着有云朝水师里的内应，偷了不少神威大炮出来，又按着前朝宝船式样，建造多艘战船。这几年来，恶鲲帮似有神助，发展极快，已经有帮众上千人。今日虽然折损了几百，但他老营里面实力并未耗尽，而且恶鲲帮老营经营日久，易守难攻，就算有我们这些人，也是徒劳无功，所以在下力劝凌少从长计议。但若凌少执意要杀去恶鲲帮，那薛中离只能带着门下弟子陪您死战。”

这番话，说的委婉曲折，最后又慷慨激昂，用尽春秋笔法。凌玉又怎会听不懂呢，无非是说恶鲲帮那破船还有三分钉，现在送上门就是送死，但如真要送死，他就陪着一起去。

凌玉嘴角含笑：“薛先生，真觉得我只有这些人马？”

“凌少爷一人一婢一犬一马，已经是众人皆知，哪里还有别的人马？”

凌玉盯着薛中离，目光似是寒冰，突然之间，凌玉震了下手环，在他的银丝手环上面，千银秘豺刀所化的铃铛丁零零的响起来，竟造成一圈圈银色的波纹。

四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这声音越来越响亮，简直快变成千军万马似的脚步声。

“那是什么？”东林学子愕然惊觉，几个人都拔出长剑，遥遥对着黑暗中出现的东西，但每个人都手脚发颤，剑尖抖动不已。

因为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妖兽，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远远超出人们想象，多到东林学子们感觉不可思议，东林山是日日行走的地方，怎会埋伏了这么多的妖兽。

当第一只守银豺从黑暗中走到月光下时，凌玉身旁的人们便发出了惊呼，随后惊呼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多。有足足一千多只守银豺，慢悠悠的步出埋伏点，跪伏在凌玉的面前。

凌玉负着双手，淡淡看着朝自己效忠的守银豺，心中亦有统领千军的抱负。

这一千只守银豺，是从归林城跟着凌玉到这里的。十二道妖军的守银豺虽然驻地在归林，但还是分出一支队伍，全程保护着凌玉。为了不让云朝人察觉妖兽的迁徙，这些守银豺昼伏夜出，深埋地下，只有凌玉召唤时，才全部现身。

凌玉有些得意的望着薛中离道：“我这些帮手，薛先生以为如何？”

薛中离也是心惊，长叹道：“原来凌少爷早有准备，难怪如此大胆。只是。。。只是。。。凌少爷能控制如此多的妖兽，真是了不得的妖炼本事。”

凌玉对此不做解释，反正对方也是儒教门生，压根不懂道教旗下妖炼师的事情。

薛中离又疑惑道：“只是，这些妖兽早就埋伏在此，凌少爷怎不一早就让它们杀出，抄了恶鲲帮的后路，将他们全军消灭在东林山上？”

凌玉道：“若是全死在东林山上，人们只知东林山难对付，又怎知我凌玉的手段？”

薛中离明白，原来凌玉要玩的杀鸡儆猴，这要杀鸡的人也是他而非东林山。所以凌玉宁可将恶鲲帮放虎归山，然后再去彻底扫平他们，以显示他凌少惊人的本事。

薛中离总算开始慢慢了解凌玉的性子，既有权谋筹划，又有惊世杀伐，实在是个很不好惹的家伙。薛中离心中认同顾明仁的做法，对于凌玉，是只能拉而绝不能为敌的。想通这一节，他又问道：“既然如此，凌少可知道恶鲲帮的老窝在哪里？”

凌玉的慎密心思，在这一问中，又是显现无疑。他双指微并，朝着前方一指，一条乳白色的细线突然出现在空中。

沿着银月满江，波光清丽的罗江而下，朝某一个不知名的深处延伸。。。。。。

那里，便是今夜另一场惊世杀伐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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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三个完本小说哦，都是我已经写完的。

《玄灵奇探》书号：16382九十万全公众版完本，喜欢《狐色生香》的朋友一定会喜欢。

《嬉美图》书号：42441全公众版完本，不过是悲剧，不喜勿入（顺便说一句，以后再不会写悲剧。）

《丹鼎艳修录》书号：162097一百五十万字完本，YY流小说，很YD滴小说，美眉不喜勿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四章 - 血色之夜（下）

鱼嘴山与东林山相距不过十余里，但却是隔着罗江三、四条支流，水道在这里七弯八绕如若迷魂阵，水草又茂盛，若一时不察，大船变会陷进去难以动弹。

所以，鱼嘴山一带的芦苇荡，是船家们都不愿意进来的，就算是绕个远路，也得将这里绕开。

很少有人知道，恶鲲帮的老窝，就是在此。

恶鲲帮本是罗江上的一个小水贼窝子，帮主谢水顾四十余岁落草，干了五年才拉起这么个小寨子，当初别说进七十二连环寨，就算是称霸罗江都不可行。

但前几年，来了一个叫宋三的人。此人外表彪悍，内心阴毒。进了恶鲲帮后，竟扶摇直上，没多久便到了副帮主之位。

但宋三也是个有能耐之人，恶鲲帮在他的助力下，发展极为迅速。不止是钱财多了，兄弟多了，就连军方的战船和神威大炮宋三都能弄来。一时之间，恶鲲帮在罗江上风头无二，成为七十二连环寨中排的上号的撂子。

从前恶鲲帮的窝点，都是在罗江之上，小码头上停靠着水贼们的船，随时可以冲出去劫财。但宋三来后，却说要狡兔三窟，小船依旧停在罗江码头上，而真正的大本营，却换到了鱼嘴山的芦苇荡中。

这个地方隐秘的连吃水上饭的人都找不到，更别说对手了。

所以宋三带着残兵余勇逃回鱼嘴山时，心中确信不会有人追过来。但宋三心中还是很惊骇，他不敢想像，一直要对付的人，居然会有如此的大能耐。

就算是坐在祭神堂的红木太师椅子上，宋三端着压惊的参汤，却还是不住的手抖，将黄色汤水洒的身上都是。

阴沉沉的祭神堂，是恶鲲帮大本营里最大的厅堂，平日里头目们开会，都是齐聚此处。今天却孤零零的只有宋三和帮主谢水顾两人。位列东西的两排十六张头目交椅，只有头把上宋三坐着，其他位置张张空落，意味着今次损失，已经巨大到伤了恶鲲帮的根本。

谢水顾站在祭神堂朝南方向的香案前，手握粗香，闭目祭拜着水神。与其他水上人家不同，恶鲲帮所祭拜的水神，乃是一只巨大的鱼，这只鱼的塑像足有一人多高，金鳞长须，一双眼珠子是绿玉镶嵌，看起来颇为凶恶。

这只巨鲲，便是恶鲲帮向来崇拜的大神。传说谢水顾立寨与罗江上时，都是受了这只巨鲲的恩赐，在几年时间里，巨鲲还多次显灵，为恶鲲帮扫平对手，所以连宋三都为之折服。

谢水顾将香插入炉中，这才叹口气，回头道：“败，我早就想到，只是败的如此惨。。。。。。”

宋三阴沉着脸，一口喝干参汤，却不说话。

“东林书院百年基业，岂是那么好攻打的。那个顾明仁号称天下第一狂士，连皇帝都请他做大官，我们这小小恶鲲帮，怎么吃的下他们。”谢水顾唉声叹气道，“可惜我这点点家当，却都被你败光了。”

“你懂什么！”宋三出言不逊。

“你！！”谢水顾没料到宋三吃了这么大个败仗，竟还如此说话，“如今十几个头目不是死就是重伤，几百个兄弟折损大半，甚至连战船和神威大炮都没了，你还敢顶撞我。”

宋三阴霾的望了帮主一眼，刺着恶鲲纹身的胸部高低起伏，声音冷冽道：“今天事情的确败了，但败的值。你这眼皮子太浅，根本看不懂我做什么。”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谢水顾嚷道，“你就是带着我的兄弟去送死！”

宋三强迫自己发颤的手停下来，失神般一笑道：“兄弟是死了，可今后我们恶鲲帮会有十倍的兄弟，十倍的战船，十倍的神威大炮。”

“这话是怎么说的？”谢水顾不敢相信。可他见宋三说的斩钉截铁，又想到自己这恶鲲帮，就是在宋三来后才壮大起来的，眼前这位副帮主，虽然在自己之下，可却能弄到战船和大炮，着实的太过厉害。

“你可知，归林城银矿之事？”

谢水顾点头道：“这般大的事情，怎会不知。我们七十二连环寨和福龙会，都有利在那银矿之中，去年我们还分了几千两银子呢。可恨叫凌玉的官宦子弟，却生生把银矿给夺了，今年我们怕是再收不到钱。”

宋三手又一颤：“今夜，我们就是败在凌玉的手中。”他想到凌玉妖魅的漂浮空中，将一个个火球砸到战船上，将罗江水面染的一片火光时那样子，禁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

谢水顾更是惊慌失措：“那怎么好？那可怎么好？我们已经得罪了东林书院，如今连这位小爷都得罪，岂不是死定了，岂不是死定。。。。。。”

“住嘴！！”宋三叱道。

谢水顾惶恐的望着他。

宋三深深吸了口气，他小腹处很明显的凸了起来，这已经是内家高手的模样。他冷然一笑道：“我们的事情，成就成在这位小爷的身上。”

“恩？”

“鹰啸山的司徒老爷子生辰，帖子你收到了吧？”宋三问道。

“收到了。”谢水顾点点祭神台上的一张红片子，“来人说了，这次不请洪云山。所以我还在琢磨，要不要去。”

“不请洪云山，那是自然的。”宋三道，“江湖豪侠，山寨水寨，本来都是一盘散沙，各家吃各家的饭。洪云山是江北最大的山寨子，洪夫人手下有郑亦这样的九品大宗师，自然能在江北称霸。而鹰啸山则是江南最大的豪侠帮派，原本与洪云山隔江而治，双方实力不分伯仲。”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五章 - 夜袭恶鲲帮（上）

宋三点点桌面，又道：“可这几年，洪云山与福龙会有了联系，在福龙会的支持下，洪云山竟拉起了七十二连环寨的架子，用七十二个能排上号的大寨子来统辖几百个小寨子。鹰啸山本不想淌这浑水，可在福龙会的压迫下，却不得不追随洪云山，成了七十二连环寨中排老二的势力。”

“司徒寨主要强一辈子，怎肯常居一个女人之下。”谢水顾了然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宋三道，“洪云山能压过鹰啸山一头，靠的全是福龙会的支持。而福龙会愿意支持洪云山成为豪侠之首，全是因为归林镇的银矿。如此，你还想不明白么？”

谢水顾愣了一会，猛拍脑袋道：“如今归林银矿已失，洪云山便失势了？福龙会也不再支持？”

“就是这样。”宋三道，“在归林时，不仅凌玉在，而且洪云山的红仙儿和大宗师郑亦也在。可这两人竟眼睁睁看着凌玉杀了苏再山，逼死金海褒，夺走了老银山。听说洪夫人的女儿红仙儿跟凌玉还眉来眼去，极其暧昧。有这般态度，又让福龙会怎么信任洪云山？叫我看，豪侠中有脑子的人都看明白了，洪云山的时日已经不长，七十二连环寨也该变天了。”

“以你这么说，这回该是鹰啸山司徒老爷子上位？”谢水顾也不在乎宋三语中带刺。

“过几天就是鹰啸山司徒寨主的生辰，往日他只会请江南一些好友。但今年却给七十二连环寨中的七十一家发了帖子，唯独少了洪云山。这便是决裂的意思，所有接到帖子的人就要想一想，去或是不去。去的便是站在鹰啸山一面，不去的，才是洪云山的死忠。但不管怎样，七十二连环寨算是一刀两断，从此分成两半了。”

谢水顾凝目皱眉，想了一会，他也不算太蠢，又想到了症结上：“你说的这事情，只是鹰啸山和洪云山的霸主之争，与我们恶鲲帮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去或不去，都只是在七十二连环寨中陪末坐，分不到太多的好处。”

宋三哈哈大笑：“你没想到真正的妙处，其他山寨也与你一样，只知选择是鹰啸山还是洪云山，根本就不知，这事情的关键在哪里。”

谢水顾摇摇头，他确是不懂。

“洪云山兴也好，败也好，都是因为福龙会。如今福龙会对洪云山不再信任，鹰啸山立时就窜了上来，如果福龙会支持司徒老爷子，那鹰啸山俨然就是新的豪侠领袖。”宋三顿了一顿，淡淡笑道，“若福龙会支持我们呢？恶鲲帮又会如何？”

谢水顾嘴巴张的老大，简直可以塞三条鱼进去，他怔怔的望着宋三。谢水顾绝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副帮主，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曾经的恶鲲帮，不过是罗江上一个三流小帮派，近几年发展成豪侠中能排上号的大帮，谢水顾已经自觉庆幸。

可怎想到，这宋三心里面，还想要更多更大，竟然要让恶鲲帮成为豪侠之首！

宋三瞥了一眼，面无表情道：“把你的嘴合上。这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并不是很难。实话告诉你，我就是福龙会派到恶鲲帮里来的，我真正的主子，便是福龙会的主子。”

“什么？”谢水顾脸色大变。

宋三傲然道：“不错，我就是福龙会三杠棍之一，奉主子的命，扶持恶鲲帮成为罗江上的第一水寨。这几年虽是吃了不少的苦，但不辱使命，恶鲲帮也算是响当当的一个字号。”

谢水顾神情难看到了极点，他本就不是个有大才华的人，虽然武技也过得去，但却不善权谋，更不善掌控帮众。这几年全靠宋三撑着，才让恶鲲帮有如此局面。

但今日听到宋三竟是福龙会安插进来的，心中自然是震惊异常。谢水顾神情惨淡，牙齿咬的咯咯做响：“好。。。好。。。原来早就算计着。”

宋三冷笑：“我几年前来时，你这恶鲲帮才几条船，十多个人，值得主子们算计么？要不是有我襄助，背后有福龙会支持，你谢水顾也有今日？七十二连环寨中也有你的交椅？你靠什么？难不成真靠神台上这只恶鲲？”

谢水顾愕然，一只手做拳，贴在下巴，想了一阵，事情确是如此。当初宋三来时，他几近被别的水寨赶尽杀绝，要说算计，却还是宋三帮他的多。

如此想着，谢水顾终还是不敢怠慢，拱手道：“原来你是福龙会的人，今日露了身份，想必我恶鲲帮也留不住您了。”

宋三一笑：“谢帮主不必介怀，我在或不在都不重要，关键还是谢帮主要忠于福龙会。”

谢水顾虽无大才，但吃水上饭，多少有些了解情况，他区区一个小水寨，根本就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哪里还敢多话，自是答道：“恶鲲帮受福龙会支持多年，自然愿效犬马之劳，从此后，罗江这水面，都是福龙会说了算。”

宋三一挑眉，他心中道这谢水顾也不算太蠢，居然知道福龙会想要什么。罗江贯穿黄河与长江，是江南江北必经之水道，扼住罗江，就扼住江南地面，福龙会安插三杠棍之一进来，自是想用恶鲲帮来统辖罗江水面。

这与将苏再山安插在归林一样，是极厉害的棋子。

但此节，宋三并不想多提。他又道：“今日之事，我确实为恶鲲帮着想，虽然功败垂成，但也对将来有极大好处。”

谢水顾知道了宋三的身份，勉强尊重的问道：“福龙会的主子，真要支持鹰啸山？”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五章 - 夜袭恶鲲帮（中）

“你懂什么？”宋三鄙夷道，“福龙会各位主子，是何等高贵的人，岂会真和豪侠们为伍。只是需要用到你们一些地方，若谁能帮的上忙，谁就能获得福龙会的支持。这一点，洪云山知道，鹰啸山知道，如今我也告诉你了。”

谢水顾心中狂震，他纵然再没有大志，这好处放在面前，总是会心动一下。他道：“宋先生的说法，福龙会也能支持我们成为豪侠之首？七十二连环寨之首？”

“张宁儿身上有份诏书，主子们已经发下豪侠令，只要谁能找到，便是重重的奖赏，到时候别说战船巨炮，就算是真正的宝船，都能够弄到手。”

谢水顾咂咂嘴：“难怪宋先生今日要恶鲲帮倾巢而出，杀进东林书院了，还有如此的好处。只可惜功败垂成，差了一线，却也把恶鲲帮的家当给陪光了。”

说起不久之前那场大战，纵然宋三身为福龙会三杠棍之一，也不禁心中惊惶。凌玉的疯狂战法，简直不是人能办到的。

当初人们提起苏再山在归林被凌玉阴死，宋三还颇为不屑。因苏再山在三杠棍中是最没用的一个，他自以为是苏再山差而不是凌玉强。

但两次与凌玉交手，宋三终于感觉到，那个才区区十六岁的少年，绝对不是他可以对付的。

宋三默了会，轻幽道：“我虽是败了，可恶鲲帮没败。今日之后，你带着帖子上鹰啸山，虽坐不上豪侠之首的位置，好处却少不了你，日后罗江上，恶鲲帮还是独一份。”

“请宋先生明示。”谢水顾急起来。当不当七十二连环寨之首，他倒不在意，可今天晚上这一战，帮内十多个头目死了大半，十艘战舰二十门神威大炮全部葬身火海，弟兄们更是死伤无数，就算能称霸罗江，也会吃力不少。听宋三的口气，就像是福龙会一定会支持恶鲲帮，谢水顾便闹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很简单。”宋三抬了抬眉，所流露出的阴险神情与彪悍外表截然不同，“福龙会的主子们想要张宁儿身上的诏书，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但另一点，凌玉也是福龙会的大敌，只是碍着凌玉他老子的地位，才不敢公告天下。我依着主子们的意思，在罗江上把凌玉和张宁儿逼成了一路。从此后，诏书一事也成了凌玉的事情，全天下的豪侠都会为夺诏书而杀凌玉，不劳主子们费神，却一举解决两大难题，这还不是恶鲲帮的功劳？”

谢水顾心头巨震，明白直到这时，宋三才算说到了坑节上。今日白昼时，宋三带着人在罗江上设防，把张宁儿给堵在半道，却偏偏等着凌玉到了才动手。目的并非是立刻拿下张宁儿，而是变相的将凌玉推入此事中，从此置凌玉和凌家于死地。

宋三又举起两根手指道：“其二，今夜中，我将苏起最得意的弟子带上东林山。苏天命这个堂堂七品高手，苏氏剑庐的嫡传，大宗师苏起的衣钵传人，却死在了凌玉和东林书院的夹攻之中。有了这桩事情，苏起还坐得住么？这个世所闻名的大宗师，最疼爱的儿子和最得意的徒弟都死在凌玉手中，他还会顾忌凌实而不出手么？我们今天攻打东林山虽然败了，却是给凌玉下了一道催死符，他已命不久矣。”

这两番话说的谢水顾茅塞顿开。原来明面上吃亏的事情，底下却偏偏立了天大的功劳，有这样两桩功劳在，恶鲲帮自然会得到福龙会的奖赏，恢复今夜覆没的力量，又有何难。

“过几日，你就上鹰啸山。看这情形，鹰啸山成为新的七十二连环寨首领已成必然，只要他们能带着各山寨干掉凌玉，就算洪云山闹腾起来，也有主子们压着。”宋三叹道，“我也该去向主子们复命了，这些日子，我在恶鲲帮中，也多有劳烦。”

谢水顾连称不敢。可宋三此话，却并非是对他所说。宋三一边嘀咕着，一边已经起身，走到祭神堂的神台面前，对着正中的恶鲲雕塑深深行了一礼，真是将对方当作了大神。

突然之间，祭神堂亮了起来。宋三愕然抬头，发现恶鲲的眼睛，居然如夜明珠般闪闪发光，光芒将周围照的惨绿惨绿。

就在这绿光之中，一记猴子的惨叫发出。

宋三转头去看，就在祭神堂的一侧，不知何时，竟有一只冰雪长毛的小猴子伏在地上。这猴子不过手掌大小，长的极为机敏，应该是呆了很久。

那自然是凌玉手下冰火猴。在东林山一役中，凌玉虽然被苏天命逼的快死，但还是很慎密的放出冰火猴，让这猴子牢牢跟随宋三。

冰火猴跟入祭神堂，将宋三和谢水顾的话都听了个明明白白。直到那恶鲲塑像显灵，这才被绿光给震了出来。

宋三见着猴子，便心知不好，他逃回此处，便是觉着老窝别人找不到，若是让这妖猴出去，岂不是要引人来杀。宋三从腰间抽出把短刀，这都是水上厮杀的家伙，贴身短打最是利索，一翻身子，便朝着冰火猴杀去。

冰火猴何等聪敏，行踪一露就朝外退去，虽然被恶鲲绿光一照，已经受了点伤，但好在速度不慢，等宋三追来时，已经冲到祭神堂之外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五章 - 夜袭恶鲲帮（下）

宋三和谢水顾各自攥着水鱼皮的刀柄，奋勇追杀出来，等跨出祭神堂时，却陡然听见一声巨响，他们水寨子的停船码头，竟被一团巨火轰击，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熊熊烈火，将恶鲲帮正在修养的人都惊醒。毕竟是水贼，反应极快，众人都带着兵器冲杀出来。这时候，人人都以为是官兵杀进来了，可出来时才发现，鱼嘴山上空落落的，哪里有什么官兵。

水贼们看着停船码头上突如其来的大火，以及火海中被烧的残破的船只，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三却生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抬头，天空中黑云里带着血色，黎明在不久后将到来，可他们这些人，还能见到这个黎明么？

第一声水贼的惨叫，在靠近水路的房舍边响起，随后，这些个惨叫便接连不断的起来了。也有些水贼眼尖的，看到了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妖兽身影，嘶声大叫起来：“妖怪！！妖怪啊！！！”

这声凄厉惨叫，更是令人心慌乱。水贼们哪里还有战的勇气，就算想战也找不到对手。守银豺是天下妖兽中最有战术的，它们对付水贼，根本就不是以力胜，而是趁着夜色偷袭，再利用对方的恐惧，彻底的摧垮恶鲲帮众的斗志。

宋三四处逡巡，才区区一刻钟而已，自以为固若金汤不可能被攻破的水寨，却已经千疮百孔。码头被烧，这是断了水寨的退路，趁着夜色的偷袭，对手分明就是带着灭寨之心而来。

今夜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的宋三，终于要爆发了。做为福龙会在此地安插的头目，近些年来一直都顺风顺水，可遇见凌玉后，一天之内，竟被逼到如此的绝境。

正所谓佛都会发火，何况宋三这个杠棍之一呢。

他也不去管恶鲲帮的弟兄，仿佛那些人都与他无关，只顾舞了个刀花，随后便向着冰火猴恶狠狠的扑过去。

那猴子逃出祭神堂后，居然没有再跑，而是蹲在一块下马石上面，喳喳的冲着宋三挤眉弄眼，一脸嘲讽模样。

宋三满腹怒火，全然向冰火猴宣泄出去，他手上刀光猎猎，竟象极了冬日里的雪花。这一招叫做“雪花神式”，是当初宋三立功后，主子们奖励给他的，靠着这招神刀术，宋三几乎杀遍罗江上的水寨而未逢敌手。

冰火猴虽然有二品，可隐形还成，真要打架它连花舞月都不如，见着漫天雪光倾撒下来，冰火猴嘶叫一声，便想逃走。

可此时走，哪里还来得及。雪花神式早已形成一张刀花雪舞的大网，将冰火猴的来路去途全都遮断了。

冰火猴拼力嘶叫，却无路可逃，唯有伸出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吓到瑟瑟发抖。

“去死！”宋三动了真火，刀式如飓风般卷下去，要将冰火猴直接卷成碎肉。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火猴以为自己都死定了，可等了半晌那刀锋还没落下，大着胆子撑开爪子看，才发觉漫天的雪光早已散尽，在一片喧嚣厮杀声中，冰火猴的头顶却是最为平静的。

杀气仍在，雪花神式仍在，宋三的怒火仍在。

可那刀，就是落不下来。

因为有两根手指，洁白如玉，皓雪冰晶的两根手指，牢牢的夹在刀锋之上。

灵犀指。曾经名震妖山，让凌玉成为三十六洞府之首的盖世绝技。只是那样轻飘飘的一夹，宋三的神刀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宋三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白衣公子，就是这个人，在东林山上，犹如杀神般轰出一记记的火球，把整整十艘战船烧灭。也就是这个人，竟干掉了苏起的衣钵传人，大剑师苏天命。

这是人么？在宋三的眼中，凌玉就是魔，是令他畏惧到极点的巨魔。

在宋三的眼中，除了福龙会的主子外，还从没一个人能够让他害怕到这种境地，难怪凌玉会成为福龙会的大敌，难怪凌玉可以轻而易举的铲除苏再山。

而如今，凌玉已经杀到宋三的面前，在这块他经营数年的地盘上，难道又要摧枯拉朽般的毁灭么？

宋三没有想，他也没有时间去想。

凌玉只是淡淡道：“这猴儿，是我的。”

随后，两指一搅，宋三的短刀竟然已经片片碎裂，变成了真正的雪花一般，朝着宋三激射过去。

宋三哪里敢挡，狂吼一声，已经使出全身力气，朝着祭神堂中飞射回去。

凌玉点点猴子，冰火猴甚是聪明，刺溜一下跳上了破战的背，有这死狗保驾，自然是性命无忧。

凌玉再朝四面看时，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恶鲲帮众在如此情形下，居然还能抵抗，也大出凌玉意料之外。

随着大火的蔓延，上千只守银豺的行踪也已经暴露，之前的偷袭战术无法继续，唯有实打实的攻击。

虽说妖兽成群结队的出现，让恶鲲帮众吓的不轻，但这些水贼毕竟是刀尖上混饭吃的，都到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候，自然是宁死不退。

数百恶鲲帮众在几个头目带领下，已经退守在一起，虽然被守银豺给团团包围住，可这些人以几口百年古井为核心，牢牢守住一个圈形防御，令守银豺再也难进一步。

张宁儿家的武将们被凌玉派去杀仍睡觉的人，都不在战阵中，唯有薛中离带着几个东林学子慢悠悠的上来，见到这幅僵持的局面，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玉简。

他不想杀人，但有时候，天道要杀，就不得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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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六章 - 恶之鲲（上）

凌玉却拉住了他。薛中离愕然望着凌玉，以他的了解，眼前这位公子是一点便宜都不肯放过的，难不成有人愿为他冲锋陷阵却不要？

但在下一瞬，薛中离却全然明白了，凌玉压根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就能轻松的拿下恶鲲帮。

恶鲲帮惹上凌玉，实在是运气糟糕到了极点。

夜风凄厉，码头处的大火已经将恶鲲帮的库房都烧了起来，浓浓黑烟带着呛鼻的味道，把鱼嘴山的夜空染的更是黝黑。

恶鲲帮困兽犹斗，他们想要坚持到天明，在他们的认识中，妖兽都是趁着黑夜才能逞强，等天色一亮，它们就唯有退去了。

但就在恶鲲帮围绕成的防御圈内，那几口百年古井中却啵啵的泛着波涛，犹如是地下有什么变化，令本来湛清的水也混浊起来。

但正是拼死厮杀时，哪里有人会关心老井中的变化。

突然之间，一口老井中猛然窜起一只黑色水蛟，这水蛟竟冒出十尺多高，黑色外皮，头部犹如大蛇一般，从水井里冲出后，狂吼一声，便卷起了周围十数个人，又钻回古井消失无踪。

恶鲲帮哪里料到背后会有这番打击，一时乱了阵脚，让守银豺趁机大肆攻掠，把防御圈彻底撕破。

凌玉冷眼看着，又从金丝袋中摸出几只妖兽丢出去，对薛中离道：“这边无碍了。”

随着他的声音，水蛟再度冲出古井，这回卷了更多的人下去。恶鲲帮众彻底崩溃，不少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只得放下刀，跪求妖兽们嘴下留情。

守银豺没有凌玉的话，自然是天性毕露，张开血红的嘴巴，将这些哭泣求饶的人一点一点的吞进肚子里面。那场面简直残忍血腥到无法直视。

薛中离带来的几个东林学子，都忍不住呕吐起来。就连薛中离也脸色有些苍白，苦笑着望凌玉。

面前的小少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有时候仁爱之心泛滥，对身边的小婢子，甚至是妖兽都爱护万分。有时候又冷酷到了极点，纵容妖兽吃人，活生生逼死苏再山和金海褒。凌玉的聪慧、机敏，再加上层出不穷的对战法术，让薛中离自愧不如。

薛中离已经号称近百年来儒教中的第一天才，但与凌玉相比，却象是天地之间的差距。薛中离看看那血流满地的惨况，又听着妖兽吃人的咯吱咯吱声音，叹道：“凌少爷一人便能拿下恶鲲帮，中离真是多虑了，既然无需我们效劳，中离和师弟们就先走了。”

凌玉一把扯住薛中离的袖子：“慢着慢着。”

“恩？”

“薛先生，至少给我杀一个人？”凌玉笑道，似乎正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为何？”薛中离皱眉，凌玉完全掌控了局面，何必还要他再出手。

凌玉抓着薛中离的手，指向祭神堂前面一直站着发呆的某人，道：“薛先生，就替我杀了他吧。”

如此说完，薛中离再看看那人，又是深深叹息。

凌玉这个少爷，果然心思慎密，简直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祭神堂前一直咬牙站着，面如死灰的人，当然是恶鲲帮现任帮主谢水顾。谢水顾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原本攻打东林山他就不甚愿意，但拗不过宋三，才让他带走了大部分的人。宋三溃败回来后，谢水顾见着几年来攒的家当全都毁了，自是绝望到底。

而后宋三竟又承认自己是福龙会派来的卧底，这让谢水顾再受打击。但幸亏恶鲲帮的老底子还在，原本想着有福龙会的支持，也可以再重振旗鼓。

可谁又能想到，凌玉竟然再激战半夜之后，突然逆袭恶鲲帮。

这地方如此隐秘，竟然也能被他找到。恶鲲帮还有几百个弟兄，可凌玉只用妖兽就能轻松攻下来，看这情形，他是要将人都杀光才肯罢休。

谢水顾手握短刀，不住的颤栗。他明知那些兄弟都不可能再活，而他这个帮主从此后都不会再有重振旗鼓的机会。

但他却不敢冲上去拼命，他不想死，绝不想死。

薛中离看着谢水顾，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知道，凌玉要他杀一个人，绝不是因为谢水顾有多难缠，而是想让东林书院表个态度。

今天一夜，连番厮杀，等到白昼一起，必然会有快马报到全天下都知道。明面上来看，是恶鲲帮先来攻打东林山，所以逆袭之事也应该由东林山做才顺理成章。如今是凌玉出手覆灭恶鲲帮，并且摆明要将人全部杀光，将来传出去，很难免落下个嗜杀的名号。

云朝内文官大臣都是诗书传家，若落下嗜杀的名号可对家族不利，对自己的仕途更加没有好处。所以凌玉要逼着薛中离出手一次，如此这般，今夜的逆袭才算是有了名分。

就算嗜杀，那也为了帮东林书院，属于事出有因，天下人都不好说什么。

薛中离总算明白，之前凌玉故作姿态无需人帮忙，全然是伪装的，若他真的不出现在码头，恐怕凌玉会随便抓一个东林学子带在身边，至少也得做出个为东林出头的样子来。以后真有人要打笔墨官司，凌玉也可全然推到东林书院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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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六章 - 恶之鲲（中）

但薛中离就算知道，也毫无法子。他叹口气，双手一握玉简，高颂五伦诀：“天！”

“地！”

“君！”

“亲！”

“师！”

青色浩然气蓬勃涌出，在玉简之上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粗大光芒，如同是把光剑一般。

玉简之光从天而降，锐不可挡的向谢水顾砸去，这个男人本就看着战局发呆，突然遭到攻击，哪里还有本事抵挡。

浩然气组成的天地之光狠狠砸在谢水顾的身上，竟将他左手肩膀和手臂全然砸成碎肉，其状甚为恐怖。

凌玉看着薛中离一击之下的效果，不由吐舌，压抑道：“你们儒教说起来与人为善，真动手，可比我凶呵！”

薛中离无奈的白了凌玉一眼。今天晚上的逆袭，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这样的局面，还说什么与人为善。

凌玉见谢水顾遭受毁灭性攻击后，居然还不死，而是哀嚎着朝祭神堂里面冲去，凌玉心中一动，突然想到罗江之中始终萦绕着的妖气，觉着似有不妥，便朝薛中离做个手势，自己跟着冲进了祭神堂。

祭神堂中很是幽暗，诺大的房子里，几十只粗大的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芒，除了十多把交椅外，最令人瞩目的，便是祭神堂中间那座恶鲲的雕塑。

这雕像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巨大的鱼身上鳞片栩栩如生，鱼头朝前探出，犹如是正在凌空跃起，两根长须一直垂到祭神台之上，插入两只水缸中。

凌玉才进来，就感觉到雕像有点问题，这哪里是木塑，分明就有一些妖兽的感觉。凌玉用了开信力线的法术，发觉在木塑上有一根银色的信力线蔓延出去，而并没有其他信力线扯到它身上。也就是说，这木塑只是摆摆样子，并不是真神。

谢水顾进入祭神堂后，披头散发，犹如疯了一般，在恶鲲塑像前依依呀呀的大叫起来，还不停的将断臂上的血洒进水缸里面。

凌玉分明看到，恶鲲的两根长须从水缸中开始吸收血水，谢水顾的血被恶鲲吸走不少后，恶鲲的两只绿色眼睛亮了起来。

谢水顾仰天长嚎：“恶鲲大神，助我杀掉那个人！！”

祭神堂隐隐震动，在神台之上，一阵白色雾气弥散开来，宛若真的有神仙下凡，那只恶鲲的雕塑越来越逼真，甚至于身上的鳞片都发出耀眼光芒。

那只恶鲲，真的活了过来。

恶鲲的绿眼睛瞪着凌玉，粗粗的声音道：“你敢灭我子民，我要你葬身鱼腹。”

谢水顾真象疯了似的，也不管肩膀的伤势，回头对凌玉得意道：“你进了祭神堂，便是死路一条，罗江上多少水寨老大，都被恶鲲大神活活吞了，你也跑不了！跑不了！！”

凌玉哪里想跑，他冷冷盯着那只恶鲲，讥笑道：“一条臭鱼，扮什么大神！”说话间，速度本能技用出，让凌玉就像是闪电般朝着神台射去。

他飞到恶鲲雕塑之上，如意掌令手掌洁白如玉，狠狠的一掌拍在恶鲲的鱼唇之上。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音此起彼伏，整座塑像竟然被凌玉生生拍成几百块。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雕塑之中跃出，如灵猴般敏捷的弹起，竟撞破了祭神堂的屋顶，射进夜色之中。凌玉哪里肯放过，脚尖一点，也从屋顶破洞射出，追了上去。

谢水顾却傻了，他呆呆的看着祭神堂屋顶上的空洞，冷风从那里灌进来，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谢水顾忽然感觉到周身的冰冷，这不是因为失血，更不是因温度，而是他震惊的发现，就连一直以来崇拜着的恶鲲大神，都可能不是凌玉的对手。

恶鲲帮的由来，便是这只恶鲲大神。当初谢水顾才在罗江落草，手中无船无人，几乎被别的水寨逼死，当时他遇见了恶鲲大神，大神与他交换谈条件，只要谢水顾愿意将鱼嘴山一带水域划做恶鲲帮的禁地，它就帮着谢水顾摆平其他水寨。

当初的谢水顾，根本一无所有，遇到这样的好事情，自然是答应。于是在短短几月时间内，罗江上超过六个水寨受到恶鲲大神的袭击，无数水贼葬身鱼腹。

如此一来，恶鲲帮的旗号才算正式竖了起来。谢水顾也遵守诺言，将鱼嘴山附近水域划做任何人不得进入的禁地，又在寨子里建立祭神堂。每次谢水顾需要请大神出手，只需在水缸里洒上自己的血就可以。

每次恶鲲大神出现，都会让谢水顾的敌人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谢水顾和恶鲲帮上下，对这位大神十分崇拜。

一直到如今，眼睁睁看着凌玉单掌劈碎恶鲲塑像，恶鲲大神竟然撞破房顶逃跑，谢水顾才觉着有些不对。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惹不起的人。凌玉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层级可以动的。

风声咽咽，祭神堂中，又缓缓传来了脚步声。谢水顾愕然抬头，见是宋三，挣扎着上去道：“宋先生，今夜之事，全由你引起，恶鲲帮为主子们尽忠如此，你一定要帮我们重振旗鼓！”

宋三点头：“那是自然的。”

谢水顾肩膀伤势失血太多，脸色惨白，见宋三答应，便欣慰道：“幸得还有宋先生在，虽然今天恶鲲帮被灭，待来日，我还要重新掌握。。。。。。”话没说完，谢水顾的脸色却变得惊愕|奇-_-书^_^网|，又痛苦的扭曲起来，他嘴角流出鲜血，低头看着，宋三捏着一把匕首，已经刺透了他的心脏，“为。。。为何如此。。。。。。”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六章 - 恶之鲲（下）

宋三冷漠道：“主子们留着你，是想恶鲲帮控制罗江，如今恶鲲帮全然覆灭，你还有何用，不如死了干净。”

谢水顾张大嘴，嘶嘶的抽着气，连退了几步。生命之力，已经慢慢随之远去，谢水顾坐在地上，怔怔道：“当初，若不落草。。。。。。”

说话间，便已经去了。谢水顾曾是云朝中一个秀才，因妻离子散被仇人追杀，才会落草为寇，数年来称霸罗江被尊为恶鲲之长，却谁料是这么个下场。

宋三从谢水顾身上拔出匕首，用鞋底擦去血祭，冷冷道：“你这条贱命，就算在凌玉身上吧。”

又拿过神台上放着的鹰啸山帖子，漠然望了一眼神堂外血光四溅的战场，并没有多停留，如利剑一样笔直飞起，也从屋顶的空洞逃出，从此没入黑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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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跟着那只恶鲲，已经在鱼嘴山上几番起落。以凌玉的速度本能技，居然只可以跟随而无法追上，恶鲲的速度着实不满。只是它的动作极其怪异，那团黑影子在树尖上一点，整个身影都卷曲成一团，然后又高高的弹起，朝着更远处射去。

鱼嘴山其实是罗江支流上的一个小岛，四面环水，水面有芦苇荡，普通渔船难以接近。岛上便是一整座外形似鱼嘴的小山头，恶鲲帮的山寨是在下鱼唇山腰上，如今已是火光冲天，血流遍野。

而凌玉则跟着恶鲲翻过山头，正在上鱼唇山背后，这里树木繁茂，一副从来没人进入过的样子。

上山时速度慢，下山时速度就快了。恶鲲的黑影在过山尖时狠狠往地上一弹，在空中滴溜溜的打转，就像是一颗球似的朝着下方滚去。

凌玉跟在后面，月光照耀的脸色郁郁发光，见那黑影去的快，凌玉便用出灵犀指，朝前轻轻一划。灵犀指的指风嗤的一声，正中黑影的背脊，恶鲲闷哼一声，更快的朝着山崖下坠去。

鱼嘴山的山崖下，便是急流，罗江支脉的水道，在此突然狭窄，带来的是飞流直下浪花四溅。这片急流中，还林立着不少黑色礁石，露出水面的不过几尺见方，屡屡被白色浪花覆盖。哗哗的水声在夜空中尤为清晰，令人有百川竞流的感受。

凌玉飞落下山崖，傲然立在一块突兀礁石上，雪白浪花翻腾在脚下，竟如是白云朵朵，让凌玉更像仙人一般。

恶鲲摔落如河川后就不见了踪影，凌玉打开信力线之术，四面逡巡，发现在一块礁石之后，有跟银色信力线朝着远处弥散。

凌玉用灵犀指一划，那块礁石便怦然一声，如是被刀斧所砍，坚硬的石块崩裂了好大一块下来。

恶鲲心知是躲不过去，干脆一翻身，便站上了礁石。

这回，却轮到凌玉心惊了。

在礁石上站着的，哪里还是妖兽，分明就是个目光锐利，身体彪悍的中年男子。这人一身金色盔甲，脚下如鱼璞般的鞋子，双目中隐隐带着绿色。

凌玉心中微震，妖兽只有过了四品，才能变化为人形。很显然，面前这恶鲲便是四品上的高手。之前没有急着和凌玉交手，是因在旱路上，如今两人站在水里，却对这只恶鲲妖兽大有好处。

“妖炼师？”恶鲲望着凌玉腰间的金丝袋，脸色凄苦，“我带着儿郎们已躲到此处，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凌玉皱眉，已经有些纳闷。

恶鲲却仰天长嘶，声音沙哑：“罢罢罢！谁让我落在云朝之内，想躲也躲不开，今日便和你拼个死活，为我儿郎们夺条生路出来。”

说着，竟然已经向凌玉飞扑过来，并从嘴中吐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金色，这金色物件被恶鲲双掌一抚，又不见了踪影。

对方虽是四品高手，但凌玉却无需害怕，他的近身攻击能力，在整个妖山中都是赫赫有名。

只不过刚才听恶鲲的话语，似乎他是被妖炼师们逼到鱼嘴山来的，这么说来，这只妖兽竟也是受人欺凌，而不是故意跟凌玉找茬。这对凌玉而言就完全不同了，他身为妖兽之首，本就心怀着拯救所有妖兽的大愿，如今想着可能是误会，出手不可能再重。

见恶鲲飞扑而来，凌玉祭起如意掌，趁着恶鲲来势，朝着他小腹处拍了一掌。以凌玉如今的功力，这一记如意掌纵然不能拍得恶鲲肠穿肚烂，至少也可将他打飞出去。

恶鲲绿色双目中闪出一丝得色，凌玉悚然一惊，但递出去的如意掌已经无法收回。这掌拍在恶鲲的肚皮上，竟然如同砸在精钢铁板之上，在恶鲲小腹处，有一片金光闪烁，将凌玉的如意掌之力全然化去。

凌玉一击未果，却已经占了下风，恶鲲抬脚一扫，那鱼尾般的脚掌竟涌出来巨大无朋的力量，将凌玉高高的震飞出去。

恶鲲之力全在于水，水流势大，他的力量便大。这里水势湍急，力量极其汹涌，恶鲲这一脚自然也是力大无穷。

凌玉象是鹞子似的被击飞，又重重撞在了山崖岩石之上。原本与苏天命交手时就已经受伤的内脏，更是遭到重创，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被人打的如此之惨，就算玉佛也是有火。凌玉哪里还管对方是否妖兽，从金丝袋里面抽出百川扇，再度咬牙朝恶鲲冲去。

那恶鲲一击奏效，自以为得计，看着凌玉飞落下来，根本不做他想，再度借上水势，一脚朝着凌玉横扫过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七章 - 水战！水战！（上）

这一脚的力量奇大，竟激的浪花如冰片般四射，周围空气中荡漾起一圈圈实质化的力量波纹，就连周围山石都感受到这一脚的力量，犹如受飓风吸引一般，隐隐摇动起来。

恶鲲全力一脚，借尽水势，便要取凌玉的性命。

在银月之下，两面山崖陡立，中间恶水滔滔，在水面上，两只妖兽正做殊死搏斗。恶鲲飞到空中，正要横扫凌玉身体，可突然之间，整个人却象是被东西定住一般，在空中漂浮着，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凌玉已将百川扇打开，儒教百年镇教至宝，就连七品上高手都抵受不住，更何况区区恶鲲，他若是傀儡般失神的飘在空中，四肢五骸中不断有妖力散出，变作一根根银色的丝线，被百川扇吸收进去。

这把百川扇果然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管是儒教浩然气还是剑道之真气，甚至是妖兽的妖气都能吸收进来，并且为自己所用。

凌玉手上的宝扇光芒大作，乳白色法宝之光熠熠生辉，画上面的百川入海更是若活过来一般，万马奔腾的水声都压过了罗江激流。

看着恶鲲张嘴木然的被吸着妖力，眼中绿光逐渐的黯淡下去，凌玉还真怕把他给弄死了，便刷的合上扇子。

百川扇的法力刚刚消去，恶鲲便重重的落回水中，激起千层浪。

凌玉微微皱眉，落下去想看看这恶鲲究竟死了没有，可脚尖才点到礁石上面，就感觉下面的罗江水涨了起来，刚才还露出六尺余在水面的礁石，此刻却瞬间被江水淹没。

凌玉心中一惊，再度跃起，在空中之时，凌玉诧异的发觉，罗江水竟然直立了起来。

诺大一条江水，全然断流，峡谷中的水掀起几十尺的高浪，犹如整条江都立了起来，要将凌玉吞没在内。

“放你生路却不走！”凌玉心中气恼，手上已经将百川扇打开，朝着前方汹涌澎湃的巨浪猛扇。

那浪头就似江河翻滚，激流直上九天，夜色中黑色的江水夹杂着河腥味，犹如是一只水的怪兽。

但凌玉手上薄薄的纸扇，却刮出一阵阵的罡风，这风是九天上的厉风，似万针一般扎进水里面。

纵然只是小小的一股风，却在江水中吹拂起了更大的浪头，硬生生将一个几十尺高的巨浪给摁了下去，把卷在浪头内的恶鲲给露了出来。

恶鲲哪里料到凌玉会有这样的法宝，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双手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悠远，下面的江水中，开始有哔哔啵啵的声响，无数个小小的圈纹此起彼伏。

凌玉怔怔的望着下方，他并非无计可施，只是想看看眼前这恶鲲究竟有些什么法术。做为七奇之首，凌玉虽然见识过《天启录》，但只翻过小小一页，所以对妖兽也不是完全了解，比如这只恶鲲妖兽，凌玉就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凌玉更加目瞪口呆。

从罗江水下，突然弹起一团黑影，在月光之下，凌玉发觉那竟然也是一只恶鲲，只是个头比对面那只要小很多，这只小鲲浑身妖气萦绕，径直朝凌玉撞击过来，象是要用妖兽之躯跟凌玉头归于尽。

这简直就是把妖兽当轰天雷扔，凌玉就算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战术。将妖气充盈到一定程度的身躯，随时都可以爆炸，要是再和凌玉这样力量充沛的人撞击在一起，那双双爆发出来的力量，简直比轰天雷都厉害，任你钢筋铁骨，也难免被炸的稀烂。

凌玉眼疾手快，自然侧身躲开。那只小鲲没撞到人，便有落回水面，自己也未自爆。凌玉只当这一回便完了，可哪里晓得，刚才那只小鲲不过是探路的，后面才是真正的大部队。

随着几声怪异的嘶叫，几百只小鲲突然集体蹦出江水，一起朝着凌玉撞击过来，这几百只小鲲可都是充盈真气，只要凌玉撞上一只，都可能发生轰然爆炸。

凌玉额头上的汗水可算是下来的，之前遇着恶鲲帮的神威大炮，他已经深深叹服人族火器之厉害，可哪里想到，妖兽中居然也有这般威力的打法。

只是用妖兽之躯跟人同归于尽，这似乎不是正路的做法。

但妖兽行事，怎可用人族规范来衡量。这些小鲲便情愿用自己小小身躯，跟凌玉换一个同归于尽。

若炮弹一样的妖兽，向凌玉轰击而来。

就算凌玉是妖兽之首，可也不懂水中妖兽为战之法，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躲避，仿佛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所有去路都被这些恶鲲给封住了。

莫非真要被恶鲲们给活生生的炸死？

正在这时，江水里又传来一记熟悉的吼叫声。凌玉听着这声音，脸上顿露微笑，他一拍手环，千银秘豺刀已经握在手上。而恰恰此时，恶鲲首领早就飞到凌玉头顶，又是一记重脚，象凌玉头顶踹来。他这是封住凌玉最后的去路，要硬生生的将凌玉逼入小鲲群中。

可哪里想到，凌玉压根不顾下面这许多随时可能爆炸的小鲲，而是飞身之上，朝着恶鲲直刺过来。那恶鲲见着了凌玉手中的千银秘豺刀，第一次愕然愣了一愣。

就是这一晃神之间，局势却天翻地覆般的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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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的时间，这本书发了快两个月了。接近五十万字免费公众版，对于我这个靠稿费吃饭的人来说，压力很大。

两个月下来，这本书的成绩让人很不满意，若换了从前，大概会草草收尾了事，但既然答应三年五本书，就一定不会烂尾，会写完它。

可书这样的成绩，对我的生活造成很大困扰，客观的困难，不想说太多，至少想让大家知道，我是专业写书，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一本书的订阅好坏，影响到我的收入，也影响到这本书会写多长，能否将所有构思写完。

本书八月上架，有几件事情，大家能够帮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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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另，评论区我每天都在看，很多长评论我都拷贝下来了，再此一并谢过。）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七章 - 水战！水战！（中）

就是这一晃神之间，局势却天翻地覆般的逆转了。

在黑沉沉的罗江之中，一头巨大无朋的水蛟怒吼着探出头来。这水蛟对付完山上的水贼，如今来助凌玉一臂之力。它本就是七奇之一，虽然品级不高，但常居水上，对于恶鲲的习性极为了解，如今又被凌玉解开妖炼师的禁制，自是聪明异常。

水蛟不过是对着空中喷出一口水柱，那水在半空里面炸开，变作千万瓣的水花，每一点都恰恰集中在小鲲的胸口处。

那里正是妖兽们存放内丹，汇聚妖力的地方，被水点一打，任凝聚了多少妖力，都不由的散佚掉。几百只小鲲就这样被散去妖力，活活的落进罗江之中。

水蛟长鸣，黑色绵长的身躯在浪花里面翻滚，与水中的小鲲再缠斗到一起，虽然这些小鲲都不过一品实力，甚至有的连灵智都未开，但无奈数量巨大，水蛟与它们江面上，水底下拼死缠斗，竟然斗的不分胜负。

而江面之上，虽然已安静的犹如宁谧之月夜，但凌玉的反击，却恰如其时的发出了。

水底下的小鲲有水蛟对付，凌玉压力为之一松，如今，他便可以好好的教训那只恶鲲的首领了。千银秘豺刀在手，凌玉更是信心十足，再对付不了的敌人，至少自己还有个九品上的高手帮忙。

更何况，凌玉这一刀划出，就算遇到真正的高手，又能如何。

“惊夜！”凌玉薄薄嘴唇中吐出这两字，犹如是黑夜里的咒语。

月亮，象是被刀光划碎成无数道，那风华绝代的刀光猎猎而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完美无缺的弧线。

这是凌玉第三次用出惊夜神招，虽然没有莫煞那般的力量，但凌玉却仿佛已经能够掌握到惊夜的力量，他就像是在触摸自己的灵魂般，触摸着这一刀的魂魄。

惊夜！

凌玉不知这刀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但那股凝重起而洒脱去的刀势挥洒一空时，却如同见着老朋友般，熟悉无比。

惊夜！

千银秘豺刀在夜色中失去了自己的影踪，变成了一道雪亮雪亮，若是星辰组成的长河，掠过半空，夺尽月华光彩后，终于向着恶鲲的脖子抹去。

恶鲲呆呆的望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无力躲，也没办法躲。

甚至。。。不想躲。

只是待着这一刀的到来，只是等着那刀锋掠过自己的脖子，只是期待妖兽之血从自己的喉管里面喷薄而出。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惊夜！”恶鲲厚实的嘴唇里喃喃道。但已经迟了，惊夜的光芒，就像是末日来临，即将夺取他的生命。

恶鲲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但一阵冰凉，银刀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如是个华丽缤纷的梦，只是飘了过去。

恶鲲愕然，瞪大眼睛望着凌玉：“为什么不杀我？”

凌玉面无表情的将千银秘豺刀插回手环，淡淡道：“大家都是妖兽，为什么要杀你。”说着，凌玉身后银光一闪，四条华丽无比的尾巴出现。

恶鲲深吸气：“难怪。”

凌玉朝着罗江中的水蛟一招手，那只正和小鲲们缠斗的水蛟立刻长吟一声，退了回来。恶鲲见七奇之一的水蛟居然也这么听凌玉的话，脸上更有惊异表情。

“你为何会做恶鲲帮的大神？”凌玉问道。

恶鲲道：“妖兽在人族中生存不易，我带着儿郎们东躲西藏，可还是被一群妖炼师发觉，差点被他们达到形神俱毁，无奈下，只能扮作大神，让恶鲲帮给我们觅出个隐居的地方。”

“隐居？”凌玉道，“隐居便能保护你的儿郎？恶鲲帮今日不被我灭，他日也会被别人消灭，你们能隐居多久。”

“你想做什么？”恶鲲问道。

“若有一天，想你的儿郎们用不着过这种逃亡隐居日子，就来找我。”凌玉脚尖一掂，轻轻的跃上了水蛟的头颅。水蛟平稳的沿着罗江而去，凌玉就像是站立在水面上御风而行，远远的，有声音传过来，“与其当缩头乌龟，不如拼一拼，这天地间，终有人能护住妖兽一道。”

“你能护么？你凭什么？”恶鲲几乎嘶声吼道

凌玉声音还是平淡：“天下妖兽，还有多少如你的儿郎般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还有多少要东躲西藏，我若不救他们，还会有谁来救。”

这声音轻幽，可听在恶鲲耳朵里，却犹如惊雷般隆隆响亮。恶鲲仿佛又看到那个风华绝代的人，站立在云头，那从没有人敢于登临的最高处，闪电只是他脚下的蛟龙，罡风只是他指尖的轻抚。那个人，又回来了么？

恶鲲虽是中年男子形状，可年岁已经不知有多少。但在貌若少年的凌玉面前，他却象是个刚刚听完教诲的学生，一直怔怔的看着凌玉远去的背影，冷风吹拂，波涛拍礁，恶鲲却一动不动。

甚至连身后多出了另一只妖兽，也没有感觉。

九品守银豺莫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恶鲲的身后，他先低头舔舔江水，这才叹了口气。

恶鲲吓了一跳，但回头看是莫煞，却又平静下来，仿佛理应如此，他和莫煞似是老相识，完全没有寒暄就道：“你一直跟着他？”

“唔。”莫煞分明知道恶鲲的身份，他静了一会，却偏头问道：“你怎变成这副模样，当年我们几个都是九品，今日怎被打回了四品。”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七章 - 水战！水战！（下）

恶鲲看了看莫煞，凄苦的笑道：“何止四品，当初我们立誓散后，未多少年，我便被一群妖炼师围攻，为了护着儿郎们，我被妖炼师的法宝砸回了三品，又重修多少年，才又有四品妖身。”

莫煞叹口气，目中分明有晶莹之光闪烁，却又昂头道：“你便是太护儿郎，它们都是战士，死又如何？”

“妖兽十二道，我这一脉，怎可就此毁去。”恶鲲淡淡，“若当初我不舍了一身能耐，今天又怎能还有这支鲲军。”

若是凌玉在此，恐怕会惊讶至极，原来恶鲲和他的儿郎们，就是十二道妖军中，号称可纵横水系的鲲军。只是昔日驰骋江河不可一世的鲲军，如今却变得要靠水贼们庇护才能生存，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恶鲲望着凌玉远去的方向，淡淡道：“他什么都不记得。”

“难道你也不记得了？”莫煞裂了下嘴，又摇摇头，低下来喝几口江水，“老鲲，你是被打糊涂，还是打蠢了。我们十二个，曾经立誓效忠与他，你都忘了么？”

“妖兽之首。。。妖兽之首。。。。。。”恶鲲圆瞪的双眼中，瞬时被回忆的潮水覆盖，一阵阵的波涛，仿佛在重演过去的时光。但恶鲲攥了下拳头，还是摇头道：“太久了，太久了。如今已不是从前，他回来又能怎样？四品的银狐，可以改变天下么？就算我们十二个齐聚，也改变不了。”

“那你就准备在这潭子里呆下去？靠着几个水贼苟延残喘？”莫煞目光冷冽。

“儿郎们要我照顾。”

“你照顾得了么？”莫煞冷笑。

恶鲲眼中绿光大盛，被莫煞这句话给刺到了，几乎想要出手。可莫煞是九品上的高手，哪里会怕他。

终于，恶鲲长叹，顿足三下，这彪壮的汉子，也露悲容：“可我不照顾，谁能照顾？真的要让鲲军散么？”

莫煞点点头，伸出爪子朝东面指。

“我只知道，这个人用一月时间，就跃升四品。”莫煞淡淡道，“你刚才也见到那招惊夜，你觉着怎样？”

“很象从前，但力量差了不少。”恶鲲呵呵笑起来，“要是以前，我哪有资格站在他面前，千里之外使出惊夜，我便已经湮灭了。”

“所以，我依旧效忠与他，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很快，很快一切都会明了。”莫煞张嘴打个哈欠，“毕竟，这都是我的使命。”

“我降为三品，被逼着带儿郎们隐居。”恶鲲皱眉道，“鹰死了，他儿子在铁鹰峰守着勾陈秘笈，那些鹰，怕是不会再效忠了。”

“你是你，他是他，我是我。”守银豺这句话，便是和老友叙旧的最后一句。他碧绿的目光盯着恶鲲，点点头，便从空气里消失了。

任何妖兽，都不可以为别人做决定。纵然恶鲲率领十二道妖军之一，在《天启录》中，注定了要对凌玉效忠。

但这并不能强迫恶鲲真的效忠，尤其是如今妖兽式微，凌玉在人族之行前途未卜，恶鲲之军真的愿意为此赌上一把么？

恶鲲坐在礁石上低头凝思，他的儿郎们在周围逡巡，而鱼嘴山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当初的七十二连环寨之一恶鲲帮，已经在今夜彻底覆灭了。

天下之势，隐隐间，又动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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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生，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薄纸窗户，洒进东林书院客舍之房。读书人雅致，连此类客舍都布置的清雅脱俗。宋时的官窑瓷瓶放在案几上，青花瓷的茶具古朴典雅，放在榉木刷着暗红漆的四仙桌上。而房中最大的物件，就是那张足有九尺高，五尺宽的雕花拔步床，沉香木做的床架子，时时能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暗香，令人入睡后便不想起来。

凌玉确是累了，昨夜一战，先灭恶鲲帮战船队，再引动东林儒教大阵杀苏天命，又马不停蹄的逆袭恶鲲帮。这一行下来，就算神仙也难免疲倦。

凌玉体内的灵力更是消耗的差不多，刚升四品的五百斛灵力，在一夜之间消耗殆尽，如今看来，每天只依靠归林和门徒那一百六十斛灵力供应是远远不够，更何况升五品需要四千斛左右的灵力。开新的信仰源头，收新的信徒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时候，凌玉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就在这东林山上，也要好好搜刮一下儒生们的信仰之力。

凌玉原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可东林书院恼人的早课却是烦躁异常，从旭日初升开始，钟声便一直敲打着，这天杀的钟又极为响亮，声音竟能覆盖整个东林山，早把凌玉给吵醒，他无奈的瞪大眼睛，望着拔步床的顶篷，鼓着嘴不知碎骂什么。

花舞月也是醒了，见少爷神情恼恨，抿嘴一笑，伸出两指，在凌玉太阳穴上轻揉起来。凌玉最喜爱花舞月给自己按摩，阵阵疲倦都在此间消除，而且这小婢子的蜕变快到最后时候，如今更是日见美丽，虽然不能说倾城倾国，但也是天人之姿，一颦一笑自有风采。

这时候的花舞月只穿着亵衣，刚刚醒来，总有些云鬓凌乱，亵衣也颇不整齐，反而将粉嫩的玉乳露了一半出来。

凌玉见着便笑，低头在花舞月露出的玉乳上舔了一记。

花舞月脸蛋红的象是熟透的苹果，干脆埋进凌玉的怀中，而凌玉一双手象是无所不在的魔掌，在花舞月要命的部位上游走，让花舞月觉着心上麻酥酥的，如是千万个虫子要钻出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八章 - 血战之后（上）

“少爷，你过会还要去见东林主人呢。。。。。。”花舞月喘着，细语道。

凌玉挑眉，才记起昨夜答应薛中离，今天要和顾明仁一起见张宁儿，看看时辰，却也差不多了。于是才罢手，吻着指尖的处子香味，靠在床头，想起昨夜的事情来。

本来只是想清除掉恶鲲帮这个麻烦，可谁料却会引出这么多隐藏的妖兽，凌玉心底有些兴奋，又有些迷惑，他总觉着自己的人族之行，仿佛冥冥中有谁在安排似的。

花舞月帮凌玉梳着长尾，也问道：“少爷，你怎会放过那个恶鲲大神呢？”

凌玉眼睛一白，这话说的，象凌玉就是个嗜杀的大魔头似的，调笑似的在花舞月尖下巴上抹了一把才道：“那个恶鲲大神，手下这么多儿郎，若我没猜错，恐怕也是十二道妖军之一。”

“呵！”花舞月一惊，“那也是十二道啊。”

凌玉撇嘴：“人族中，妖兽自己能隐藏下来已经不易，恶鲲却带着成千上万小鲲躲藏着，不是妖兽大军又是什么。我不杀他，是觉着这人可以为我所用。”

“他会么？”

凌玉沉思了一会，道：“十之八九吧，恶鲲虽然消沉，但却为儿郎们的苦难执着，如今我愿为妖兽们争夺个天下出来，他应该会心动。”

“那是！”花舞月抿抿嘴，得意道，“少爷是妖兽之首，而且又那么厉害，连七品大剑师都被少爷打败了，不归顺少爷又能归顺谁呢？”

说到昨天和苏天命一战，凌玉多少有些侥幸，若光凭实力，凌玉绝不是苏天命的对手，但幸亏这是东林书院，用历代儒教大圣留下的力量，才能将苏天命一举轰杀。

游龙剑也落入凌玉之手，这可不是一点点小便宜。那把游龙剑，号称是蜀山飞剑法宝，不知何故，竟落入大宗师苏起之手，从此造就“剑气纵横三万里”之名。

说到蜀山，这话便长了。据传盘古开天地时，身体化为世间万物，唯有一颗盘古之心漂浮与空中，灵力常年不消，逐渐吸附天地奇石奇山，最后形成了一座悬浮与空中的山峰，名为蜀山。

蜀山因灵力充沛世间无二，被许多修仙者引为圣地，在蜀山之上，最多时竟有上百个修仙门派，十分繁荣。但蜀山建立数千年内，却也有几大劫难，其中一劫为群妖噬山，最后引发蜀山诛仙四剑大阵发动，将群妖封入十二座锁妖塔中，但在那一劫中，各派损失颇大，最后被迫结成蜀山联盟。

其二劫乃是佛道之争，在南北朝时期，梁武帝支持佛教，派佛道高手九百九十九名杀上蜀山，欲建立寺庙镇压道心，与蜀山盟展开激战。最后佛道高手大败，但蜀山盟也分崩瓦解。在此战中，蜀山白眉飞剑一派居功至伟，最后竟一统蜀山，并以大神通，封山隐世。

从此后，蜀山便不在人们视线中出现，至于白眉上人为何要封山，有人说是为免佛道之争愈演愈烈，也有人说蜀山是连接六道轮回，人妖仙界的枢纽，连番大战，已使阴阳失衡，甚至连蜀山上十二根锁妖塔都全部崩塌，如今封山，就是要重修锁妖塔。

总而言之，这许多年来，蜀山只是留存于传说之中，并没有再真正出现过。但不出现并非代表不存在。如今这天下道门兴盛无比，不管是术士还是妖炼师还是星算师统统都出于蜀山一脉，各派宗师的渊源，都和蜀山有些牵连。

甚至连游龙剑这样的飞剑法宝都出现在人间，可见蜀山并未消亡，依旧是悬浮在人界天空上的一座圣山。

凌玉夺了游龙剑，再用元印蟾蜍炼化十数日后就能使用。想想也是可笑，那蜀山向来以斩妖附魔为己任，甚至提出杀妖以积功德的修炼方法，如今这蜀山飞剑，却被一个妖兽掌握。凌玉心中也是暗道，若有一天炼成通天神功，就要劈开蜀山封印禁制，将那十二根锁妖塔砸烂，把封锁在内的妖族前人统统都放出来。

正细想时，薛中离却已经在外面催促了，说是张宁儿小姐早就进了书院，正于顾明仁喝茶呢。

对方急，凌玉却不着急，他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起床，不忘让花舞月为他梳好头发，再打理干净衣裳，直至浑身上下连半点瑕疵都看不到，这才随了薛中离上山。

上山道路很是幽静，两边竹叶婆娑，颇有古韵。薛中离在前，他不爱说话，只是低头走着。凌玉自然也不会凑上去搭讪，只顾看两边风景，透过竹林望着东林山下的罗江，如碧绿玉带绕山，谁能想到，如此美景在昨夜，竟是血流满江呢。

一直到书院正门口，竟鱼贯而出两列东林学子，站在马头牌坊之下，当凌玉走过时，毕恭毕敬的朝凌玉行了个拱手大礼。

这倒是让凌玉诧异了，昨天刚到时，东林书院的人迎他上山也有行礼，但那时眼中多有不屑。东林是儒教至高圣地，在此处读书的人，以后出去都将有一番作为，他们个个眼高于顶，看不惯凌玉纨绔子弟的模样并不奇怪，可怎么一夜过去，却人人都谦卑了起来呢？

薛中离转身，也是对凌玉深深一躬，见凌玉疑惑，便笑道：“凌少，师兄弟们是在感谢你昨夜出手，若不是凌少大发神威，我们东林百年基业，恐怕也要被人给损毁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八章 - 血战之后（中）

凌玉再看周围的人，那些年纪比他还长几岁的东林学子，个个都露出崇拜的目光，仿佛觉着凌玉很了不起。

凌玉心中明白，虽说东林书院是儒教至高学堂，但这里读书的毕竟是人，而这个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崇拜英雄。昨天凌玉如天神一样发射火球，将十艘大战船摧毁，又利用东林大阵杀死七品上的高手，简直令这些东林学子崇拜到了极点。

凌玉点点头，心中却暗叫惭愧，昨天的事情，哪里是他帮东林度过困厄，分明就是他把灾祸带到东林书院身上，若没有董圣他们的力量，今天也不可能活生生站着。

但学生们哪里知道其中厉害关系，在他们的心目中，凌玉英明神武的形象早就深深扎根了。凌玉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些事情，便悄然打开了看信力线的法术，果不出所料，在许多个东林学子的身上，都出现了两根信力线。一根自然是射向东林书院所供奉的儒教大圣的塑像，而另一根细小而微弱的，竟连接在了凌玉的身上。

一个人可以有多个信仰，只是强弱不同，次序不同。这是凌玉之前曾想到的，如今果然得到证实。虽说这些信力线送来的力量，远不如儒教大圣那一面，可也是聊胜于无，凌玉昨夜消耗掉的灵力，也随之弥补了不少。

这也解释了凌玉长期来的疑惑。人族神灵众多，道宗神灵成千上万，佛宗也是难有尽数，儒教少一些，但历代圣贤也是众多。如果一个人能够有多个信仰，那就是说，获取最大信仰的神灵所得到力量最多，而其他雨露均沾，也不会什么都捞不到。凌玉了然这个秘密，对他来说，神灵们似乎更加贴近，也没有那么玄妙莫测了。

薛中离将凌玉引入依庸堂，就在跨入依庸堂门槛时，凌玉忽然顿了顿，一脚悬在空中，笑着问薛中离道：“世人都说‘脚迹得入依庸堂，人生一大幸事。’今日我可算有幸了。”

薛中离笑而不言，一个声音却从堂内传来：“你又不是俗人，听那些俗人吹捧作甚。”这声音很狂狷，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狂士的顾明仁又是谁。

顾明仁还是穿着他的麻布衣服，赤足站在依庸堂的青石砖地面上，长发洒落双肩，看起来真是飘逸至极。

顾明仁所站的地方，乃是依庸堂主人之位，只放着一张太师椅子。椅子背后，有个香案，上面供奉董圣塑像。塑像所靠的墙上，却悬挂顾明仁自己的画像。这也是书院的规矩，这堵墙壁一定要挂每代主人的自画像，并受众弟子的供奉。而墙壁两侧的柱子上，则刻着两幅对联。

上联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下联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幅对联乃是顾明仁成为东林这一代主人时所做，特别刻在依庸堂内。此对联在云朝极其出名，连当年云朝皇帝都曾拓本回去，更是天下读书人行事的准则。

凌玉在顾明仁面前不敢托大，退了步，行个古礼。顾明仁反而随便，一拱手就算了。倒是边上的张宁儿小姐，本来看顾明仁站着所以也不敢落座，如今凌玉到，更是侧着身子欠身道：“宁儿见过凌少爷。”

凌玉对张宁儿并没什么好感，觉得这女人心机太重，也只是点头一笑。不过目光瞟过去，却正好与张宁儿的双目撞在一起，却让凌玉心中一顿。

这女人的目中，竟包含着大悲哀。仿佛经历过世事万千，看破红尘种种，虽然遭遇坎坷却依旧古井不波。这种伤痛是隐藏在很平静的外表下的，但眉目之中，始终有掩饰不住的悲伤涌出。

见这情形，凌玉反倒对张宁儿起了点兴趣，多看了她几眼，这还是凌玉第一次正眼看张宁儿。

这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早已经过了出阁的年纪，每次见时，衣着总是很得体，隐然有大家出身的风范。一颦一笑一步一移自有架势，绝不象红仙儿那样没个章法。

张宁儿脸蛋小，似乎不如凌玉手掌大，云鬓遮盖下，更显得清瘦，几缕刘海搭在额前，更添少许的落寞。头上只插了一支明亮的翠玉钗子，虽不华丽，却也显出了家世。每次说话时，张宁儿总有一副淡定的表情，似乎世事沧桑，全然与她无关，而她只是乱世中的一支弱柳罢了。

象这般清雅脱俗的女子，令男人看见了，就有疼惜的念头生起来，仿佛让张宁儿受半点委屈，都是做男人的罪过。

幸好面前的两人，都不是什么正常男人。凌玉最不缺的就是美色，而顾明仁年纪大了，对美色似也没太大兴趣，所以他们对张宁儿客气倒大过了好感。

张宁儿却也不以为然，只是站在一边，再没开口。

顾明仁见凌玉对张宁儿冷淡，却伸手一指，嘴上说道：“凌少爷一直在北疆，应该听说过张宁儿小姐的大名吧。”

“呃。。。。。。”凌玉支吾起来，他一妖狐，北疆也是最近才去的，真在北疆住的，那是凌实的正牌儿子。

顾明仁心里清楚，便也不追问，接着道：“张小姐乃是四朝老将张辅大帅的千金，张辅大帅的威名，凌少必是听过。”

这当然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啊。就算在妖山中，凌玉也多次听说过这位张辅老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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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八章 - 血战之后（下）

云朝中唯一的四朝老将，从云成祖平乱之战开始，张辅便南征北战，历经数百场战役，几乎未遭败绩。云朝内乱稳定后，又长期驻守北疆，虽然与蛮族战中，胜负难解，可始终守住北疆三卫，算是为大云朝保住北面疆土。

自云英宗幼帝登位后，张辅便处于半修养的状态，明面上掌控除五大名将外的另五道兵马，实际上并不掌权，纯粹是内阁用来制衡五大名将的工具。

此次天木堡之战，本来云英宗调拨的是五大名将手下兵马，但这五人却看穿此战必败，所以用言辞推脱，竭力劝英宗不要御驾亲征。

但怎奈当时朝政几乎由司礼监太监王岗把持，这老太监一怒之下，干脆调用另五道大军，并请皇帝下诏，将张辅给搬了出来。

可怜张辅四朝老帅，明明知晓此战在王岗把持下是必败无疑，但却因护驾之心，而被迫再度披甲上阵。在天木堡大战中，张辅以身殉国，却被天下人耻笑为晚节不保，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顾明仁道：“张宁儿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云朝中人人皆知，张家有将门虎女，三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七岁便能出奇计击败蛮人。区区几年间，张小姐的芳名已经天下闻名，不知道多少人家上门提亲，却不得气门而入。”

凌玉呆了呆，再去看张宁儿，但从这弱女子的外表上，却丝毫看不出竟有如此的经历。三岁就能闻沙场硝烟，七岁就可以真正领兵打仗，这是何等胆魄和才华，但站在凌玉面前的，却不过是风扶弱柳般的小女子而已。

“顾先生过誉了。”张宁儿还是荣辱不惊的样子。

“我却不是常夸人。”顾明仁笑道，“但令尊几次写信与我，讲你的事情，所以知道令尊晚年时几次大捷都是你在背后筹谋，功劳大却不声张，很好很好。”

提到张辅，张宁儿脸色终于微变，但还是淡定下来。略有些掩饰的转身，朝着凌玉行礼道：“昨天，凌少爷几次救了宁儿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宁儿在此一并谢过。”

凌玉点点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神色间，多少还有些戒备。

顾明仁怎么看不出来凌玉对张宁儿的防范之心，不过他却不屑做什么和事佬，转开话题道：“小友昨夜一战后，这东林山附近，至少有上百只信鸽起落，相比你杀死苏天命，覆灭恶鲲帮的消息，早已在清晨时传遍云朝上下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凌玉嘟哝了句。

顾明仁对张宁儿道：“凌玉先生此战后，威名更是震动天下，恶鲲帮一夜间覆灭，这样的杀伐决断，必令山寨胆寒，一般的小毛贼，绝对不敢再轻易出手阻拦张小姐。”

张宁儿再谢凌玉：“这都是凌少爷的功劳，宁儿心中不胜感激。”

但顾明仁话锋一转：“纵然小毛贼不会出手，可大豪侠却是非出手不可的。所以张宁儿小姐此行，还是凶险叵测。”

“请顾先生明示。”

顾明仁顿了一顿，负手转身，盯着香案上的董圣塑像看了一会，又淡淡道：“大云朝正是多事之秋，小皇帝在北疆生死不明，朝中重臣们便心急火燎的请景王登基，历朝中举凡改朝换代，都会掀起不小的波浪，何况如今情形是内忧外困。张小姐身上藏有小皇帝云英宗的诏书，看似小事情，却直接关系到景王登基的伦理道德，这份诏书的重要性，简直大过了天。”

凌玉和张宁儿都站在那里默默听着，外面晨风吹拂，让依庸堂屋檐下的铁马铜铃叮叮做响，更是添了几分紧迫感。

“一份诏书，落入不同的人手中，就有不同的用途。若是交到凌少爷父亲手里，那一定是传位给景王的遗诏。若落入七十二连环寨手中，怕是要被福龙会用来做其他图谋。而落在内阁首辅严山高手中，我看凌氏一族。。。。。。”顾明仁特别看了凌玉一眼，“危矣！”

凌玉面无表情，但手指不用自主的抽动了下。反倒是张宁儿一介女儿家却镇定的如山岳般。

“如今，何止七十二连环寨准备堵截张小姐，全天下势力都在找这份诏书。凌实一系力挺景王登基，关系最大，虽然明面上没动手，可凌玉先生涉入此事，经昨天一战，所有人都知道了。”顾明仁也不管凌玉脸上露出的无奈神情，继续说道，“锦衣卫的二百烈虎骑，已经驻扎在东林山二里之外，虽不至于扑杀两位，但显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至于军方一系，张宁儿小姐本来就有军方背景，令尊的旧部下，自然都有筹谋。与凌玉先生交恶的福龙会虽然没有直接出手，却颁布豪侠令，言明谁能夺到诏书，福龙会便将全力支持谁。”

“哦？”凌玉扬眉。

“因这份豪侠令，全天下的山寨豪侠都有所行动。但经过昨夜恶鲲帮一战，那些小山寨已经被凌玉先生吓破了胆。可不管怎样，豪侠之中有两个山寨却是非出手不可的。”顾明仁屈起两指道，“第一个便是洪云山，他们本是七十二连环寨的首领，也受福龙会的支持，可在归林镇失去银矿，让福龙会不再信任，此次颁布豪侠令，便是福龙会对洪云山的打击。若洪云山寨子想继续保住豪侠之首的地位，就必须夺取诏书，重新获得福龙会在朝堂中势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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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九章 - 兵家三宝（上）

“另一个？”

“另一个就是鹰啸山。天下豪侠，本来就分南北两支，北有洪云山，南有鹰啸山，两边势力都不相上下，各有近百个山寨依附。但洪云山有福龙会支持，势力陡然做大，将鹰啸山死死压在身下，七十二连环寨中，反而洪云山做了首领。但鹰啸山一直不忿，如今洪云山失势，正是鹰啸山复起的好机会，他们一定会夺取诏书，以获取福龙会支持并削弱洪云山。而更要紧的是，鹰啸山就在张小姐的必经之路上，可谓卡住咽喉要道。最近鹰啸山上豪侠汇聚，恐怕正是筹谋此事。张宁儿小姐一个人，断然过不去的。”

凌玉瞟了张宁儿一眼，这女子居然依旧不慌张，只是低头凝思着。正看着时，张宁儿突然抬头，目光与凌玉撞在一起，张宁儿面孔一红，神情闪烁起来，低声道：“不知凌少这一趟要去哪里。”

凌玉被张宁儿的神态弄的恍惚，随口答道：“去江州。”

张宁儿嘴角浮起笑容：“那正好了，宁儿这趟也是去江州，我们刚好同路走。”

凌玉脑中轰然一震，用指甲掐了自己一下，这才清醒过来。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他分明又着了这女子的道。可怜银狐号称智谋无双，在这两天内，却接连被张宁儿给阴了。

张宁儿分明就是在套凌玉的话，不管他去江州也好，去京都也好哪怕回北疆也好，估计张宁儿都会说自己也是去那里，要一同走吧。

总而言之，这个女人就是赖上凌玉，非要让凌玉这么一路护着她了。

凌玉是不受约束的妖狐，哪里愿意受这种气，脸色拉下来道：“张宁儿小姐去江州做什么？”正说话时，凌玉看见顾明仁脸上也隐隐有些笑意，这只老狐狸显然心中明白一些事情。

张宁儿却不慌不忙道：“凌少爷有所不知，宁儿的未婚夫便是在江州，如今家父以身殉国，宁儿又被人追的颠沛流离，除了投奔未婚夫外，还能有什么去路呢？”

合理，太合理了。凌玉有些张口结舌，竟不知该怎么反驳。这种理由，说出来简直听者落泪啊，你敢说她是赖上你，敢说她是故意跟着你么？

人家丧父之痛，又千里投奔未婚夫，简直就是天地人伦的经典。

但细想想，张宁儿这番说辞，分明也是推脱。顾明仁曾说过，张宁儿跑到北疆，就是为了逃婚，既然不想要这婚约，又怎么会去投奔未婚夫呢，明显是为了让凌玉保护她一路而这么说的。

但凌玉瞪大眼睛，憋了半天气，终结还是吐不出来。看的薛中离在旁边都是暗笑不已，凌玉进人族以来，几乎处处胜利，逢人都是压对方一头，唯有见着这个张宁儿，却老是吃瘪。

虽然凌玉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可终究还是不忿，淡淡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虽然都是去江州，可还是各走各路的好，以免令管家说我跟着你们。”

张宁儿神情黯淡，欠身道：“凌少爷，宁儿此行亏欠你很多，大恩大德也不知如何报答，如果凌少愿意将宁儿安全送到江州，我可将祖传的兵家三宝相送。”

这句话一说出口，薛中离眼睛陡然瞪大，顾明仁虽说没失态举动，却也噫的惊讶了一声。

兵家三宝竟在张宁儿的身上，这件事情说出去，恐怕也是怀璧其罪，不知道要多少人来抢夺了。

张宁儿早有准备，今日便带着一个两尺长一尺宽的紫檀木盒子上来，这盒子看似古朴，却并不精致，仿佛整体都有刀剑削平，也没有任何花纹雕饰，与沙场将士那种大开大阖的性子相近。

这盒子一打开，有股浓烈的血腥之味冲天而起，血红色的宝物光芒如祥云一般在依庸堂内升腾，照耀的满堂都是红色，一股股极其强烈的力量波动，让在场的几个高手都心弦一颤。

薛中离眼睛瞪的更大，忍不住跨前几步，神情古怪的说：“兵家三宝，正是兵家三宝。”这言语中，似乎有震惊的意思。

凌玉尚不知兵家三宝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吃惊不起来，但看薛中离这么沉稳的人都有失态，显然那是很厉害的宝物。

哪知薛中离的失态并没有完，他竟苦笑道：“张小姐连这样的宝物都愿意割爱，何愁无人送你呢。”

“中离！”顾明仁声音陡然提高，醍醐灌顶般喝道，“你心乱了！”

薛中离一震，迷蒙的双目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呆呆看着顾明仁。顾明仁声色俱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几件宝物就能让你迷失本性，如何做我东林弟子。立刻回去将《孟子》抄录百遍，没抄完不准出书房。”

在顾明仁的叱责声中，薛中离彻底清醒过来，他本来就是修身养性之人，早就做到心如止水，可今日所见兵家三宝实在过于离奇，才一时被贪欲迷住眼睛。如今被师父点破，更是羞愧难当，朝着屋中几人行个礼，便退出去抄书了。

张宁儿叹谓：“怀璧其罪，有至宝在身，有诏书谣言，让宁儿这一趟，怎么走的下去。”

凌玉心里终于起了波澜，他昨夜和薛中离并肩作战，这个人的修为他是很清楚，做为顾明仁手下最出色的弟子，也是天下可列入前十位的大儒，心性修为应该到达化境，但见着兵家三宝却如此失态，甚至起了巨大贪念，可见这三宝有多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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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静好）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九章 - 兵家三宝（中）

凌玉可不是儒家的酸腐，对他而言，好东西永远是多多益善的。既然张宁儿愿意赠送三个宝贝，他当然要考虑一下，关键还是看宝物和这一趟的危险哪个更重一些，切莫做了亏本生意。

顾明仁朝那盒子侧目看去，张宁儿举高盒子道：“先生请。”

顾明仁笑着点头，伸手便取出一本丝缎织成的古卷：“兵家三宝，是自古兵家大贤们修炼而成的三样后天法宝。众人皆知道家、佛家和儒家三教并立，可兵家却是从古至今一直都存在的，只是兵家高手向来出身行伍，以行军打仗为几任，故不立教派不传经典，所以知道的人反而少了。但这三宝，却是典籍中记载兵家一路至高的神物，绝对可以与三教中镇派法宝相提并论。”

凌玉故作不经意的点点头，其实早就口水猛咽了。镇派法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至宝啊，随便拿出一件，都可以震动天地，随便传下一件，都足以开山立派了。道门之中的诛仙四剑，佛教之中的佛指舍利都是堪称天下无双。

昨天凌玉刚骗到手的百川扇，不过是东林一个书院的镇院之宝，却已经那么厉害，凌玉第一次使用就能杀了苏天命。

而兵家三宝是整个兵家流派的最高神物，其中威力不言而喻。

张宁儿捧着箱子的手微微发颤，似是承受不住这么重，凌玉竭力压住接过箱子的欲望，继续听顾明仁介绍。

顾明仁为当世大儒，自然博闻强记，对这兵家三宝如数家珍：“这本《太公六韬》，乃封神时期姜子牙所作，虽是道教大神，可《六韬》书成后，便被兵家引为经典，这本《太公六韬》被历代兵家如孙子等人修炼，早已成为绝世法宝。据传《太公六韬》之内有文、武、龙、虎、豹、犬五大奇术，一经使用，便能让千军万马深陷其中，妙用多不可言。”

顾明仁手握的丝缎书卷，果然隐隐发出道家的玄光，但凌玉分明能感受到里面还传来一阵阵妖兽的鸣叫声，似乎此宝物与妖兽之间也有难以分割的联系。

放下《六韬》后，顾明仁又盯着盒子里十二面黑色三角旗看，这回就连他也不敢轻易动手去摸，那十二面不如手掌大的旗帜，却冒着极度的阴冷和凶戾，仿佛其中收藏着千千万万凶狠的亡魂。

顾明仁叹道：“这就是大杀器了，十二阴军旗是兵家三宝中最为阴戾的，也不知是哪位煞星所炼造。十二面旗中吸附了不知多少战场上被杀的厉魂，再组成一个十二阴军大阵，阵中阴气冲天，厉魂来回索命，十分的强横。这十二阴军旗在历代兵家高手中，又增添了许多阴魂，古往今来，死去的战士何止万万，被这阴军旗吸附去增强的力量，若是操纵得当，就算道教阵法无双，又能奈几何？”

云朝道教的阵法是术士们称霸一方的利器，几乎各个门派都有自己的拿手阵法。但十二阴军旗以它不可计数的阴魂军团，绝对可以说是极品大阵。

单单听说这两件宝贝，凌玉早就有据为己有的想法，可顾明仁见着第三件东西，更是连目光都定住了。那东西乃一个方方正正的金黄色大印，上面有猛虎啸天的雕饰，宝印之上，仙气萦绕，却又和道家的轻灵不同，而是带着十分的杀气腾腾。

“没想到，这东西竟真的存世。”顾明仁愕了一会，还是说道，“天下法宝之中，有最厉害的一件叫做番天印。传说上古时期，妖神共工撞断顶天柱不周山，元始天尊用被撞断的半截不周山炼制成一枚番天印，后来传给广成子。广成子仗着此印，在封神时期大杀四方。后来惹怒一位兵家高手，据称这位不世出的兵家高手动用人间奇山三十六座，再加上晶铁矿脉一百八十道，共同炼制成一枚虎符印。兵家高手本欲用虎符印挑战番天印，怎奈等他法宝成就，封神早已告终，番天印也不知去向。这位兵家高手声言番天印不存，虎符印何用，据说当时便将此印毁去了，谁知。。。。。。”

凌玉生生按住立马从张宁儿手里夺过虎符印的想法，他终于知道，张宁儿这一趟路程有多凶险。相比起这兵家三宝，诏书都算不上什么了。一封诏书，引发的是朝堂危机，云朝高官们人人想夺。可兵家三宝，却是道家、佛教、兵家、儒教甚至是妖族和蛮族都想要的神物，这三个东西在手，还不是天下之大，随意纵横了。

凌玉故作冷静，对张宁儿道：“既然兵家三宝如此厉害，张小姐有至宝在身，何必还怕那些个小毛贼呢？”

张宁儿举着盒子累了，便将那盒子随意放下，正色道：“凌少有所不知，宝物虽然厉害，可也要看用在谁的手里。番天印在广成子手中自然是大杀四方，如果落在我手里，无非是吸引别人来抢夺而已。兵家三宝传到我父亲手中已历经数百年，但期间从没有人敢于拿出来使用，因为本事不够，随便用出，若引来各教高手争夺，恐怕不仅宝物尽失，连自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凌玉听了这番解释，也是暗暗点头，当初归林时，他夺到小女巫的灭妖锤后，莫煞也是让他先不要用，毕竟实力不够，就算用了出去击溃敌人，也难免引来各大教派的高手抢夺，反而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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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六十九章 - 兵家三宝（下）

张宁儿看来即不懂武技也不会修炼，这兵家三宝在她的手里面，真的象是废铁一样没用，既然没用，还不如交到别人手中，用来护持自己周全。凌玉心中暗暗思量，这个张宁儿的算盘果然打的很精明，只是她为何不将三宝将给未婚夫，然后让夫家保护呢，这岂不是肥水不落外人田么？

张宁儿盯着凌玉道：“宁儿要做的事情，绝不是能用武力完成的，只盼凌少爷能看在我赠送三宝的份上，将我送到江州。”

凌玉转头看顾明仁，这屋子里，就他老人家功力最高，如果他也起了贪念，那凌玉还是先闪的好。

幸亏顾明仁心思平静，他捻须以高人姿态笑道：“我若想要，早就下手抢了，自不会便宜你小子。我们儒教修炼以修身养性为重，这兵家三宝杀气太重，若到我手，迟早会走火入魔。反倒是你一股凶戾之气，配合起来才刚刚好。”

凌玉见顾明仁没夺宝的需求，心中也放心了。反正屋子里三个人，一个急着送宝贝，一个没心思要，而凌玉自然可以再摆摆架子，他拱起手，目光瞟向一边，不屑道：“宁儿小姐请将宝物收起，难道你觉得凌玉是那种贪财的人么？”

淡定如菊的张宁儿，也禁不住哭笑不得，凌玉明明已经心动，却非要摆出这人家求他的样子，真是没了天理。难不成人人想要的兵家三宝，今日却成送不出去的破烂货了？

顾明仁却有些吃惊，当张宁儿摆出兵家三宝时，可谓惊艳四座，连薛中离这样的心性都被贪欲给蒙蔽了，幸亏顾明仁修为高深，才不为所动。可他看凌玉时，这个俊俏少年郎眼中是赤裸裸的想要，可偏偏神智清明，并不完全为宝物所动摇。

好东西，自然是人人想要，一些修行者嘴上说是修炼心性，可实际见了宝贝，却会做出令人不齿的行为来，一副心肝全然被欲望给蒙昧住了。

凌玉自然也有欲望，可他根性深厚，却把持的住，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获得三宝后自己有多么强横，而是在盘算其中种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厉害得失。

十六岁的少年，竟有如此城府，让顾明仁也有点心惊。

凌玉当然要算清楚，他见着张宁儿，就已经被她暗算过两回了，这次真有这么好，将宝贝双手奉上？凌玉却是不信，就怕其中还会有什么别的筹谋。

顾明仁见凌玉还在凝思细想，就拉他到一边道：“凌玉小友，依老夫看，你这趟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还不如得便宜就算了。”

“这话怎么说？”

顾明仁笑道：“经过昨夜一战，天下人尽知你和张宁儿小姐已经做了一路，从此后你们再要分彼此已经难了。就算你不护送，张小姐遭人害了，难道你能脱干系么？那封诏书的事情，还不要落到你头上？此事若不想法解决，恐怕天长日久，你都难有安静日子过。”

凌玉大大皱眉，顾明仁的话里面已经有了暗示，凌玉本是妖兽身份，虽然附着在人身体上，低品的人看不出来，但云朝中毕竟高人如云，凌玉若抛头露面太久，迟早要被人戳穿身份的。

顾明仁见凌玉知晓其中厉害，又讲了另一桩事情：“凌玉小友，你可知张小姐的未婚夫是谁。”

“她的未婚夫，我怎会知道。”凌玉撇嘴。

“张辅身为云朝大帅，他的女儿更是才名动四方，当然不能嫁一般的人。”顾明仁淡淡道，“张宁儿的未婚夫，乃是就蕃江州的庆王之子。也就是说，张宁儿是江州蕃王的未来媳妇。”

凌玉张口结舌，被这个消息给震了一下。脑中迅速出现了一系列的线索。江州、蕃王、庆王、福龙会、《天启录》。

天山巫师将《天启录》送到江州，金海褒也说江州是福龙会重镇，福龙会中有蕃王的势力支撑，江州的蕃王就是庆王，张宁儿是庆王儿子的未婚妻。

这一系列线索结合在一起，又说明了什么？福龙会，恐怕和这个庆王有脱不开的关系。

顾明仁却又不作声了，静静的等待凌玉苦思冥想。凌玉想了一会，却并不能确认，反倒不去深究，又看着顾明仁阴笑道：“顾先生，你对此事很关切啊，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顾明仁倒没料到凌玉竟会来责问自己，随口答道：“我当然是为了天下苍生。”

“算了吧！”凌玉嗤之以鼻，“这话骗骗你那些迂腐的徒弟还行，在我这里，却连个屁都不如。天下儒生都是读书读傻了，但你却比商贾还要精明，还有你们的董圣，当日在书房里给了我这许多的好处，难道也是天下苍生？我们这一类，也能列入你们的苍生？我看，你们这些儒教大圣是另有打算吧。”

凌玉的这趟东林之行，简直好处多多，董圣几次三番显灵助他脱困，顾明仁甚至把百川扇都送给了他，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顾明仁见凌玉精明，也只有实话实说，只是这话一开头就有些远：“天下之道，看似君王为主，群臣辅佐，实则背后，却处处有教宗势力的角力。道、儒、佛三教并立局面年代久远，但此消彼长势力倾轧却时时在变化。如今大云朝帝皇家信道教，所以道教大兴，天下人中，有七成信道。我们儒教信徒人数最少，但却个个精英，云朝士子皆入我门，云朝文官之中，十之八九也是儒教出身，所以我派人数不多，势力却足可排第二。而佛宗势力在当初蜀山大战后日益衰落，天下平民里面不到两成信徒，庙宇虽广却都是苦苦支撑，神灵虽多，但真能显圣的却更是稀少。这便是如今的大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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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静好。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章 - 诏书是什么？（上）

凌玉听的出神，昔日诸葛孔明隆中对做天下三分的计策，而今天顾明仁也说出天下三分来，只是这三分，却是与教派有关。

顾明仁这番话，若是说给别人听，一定是如坠云雾，在寻常人看来，教派势力再大，难道还大的过皇帝么？在云朝里只有各方群臣势力倾轧，哪里有什么教派的势力消长。

但凌玉修炼信仰大术后，眼界却完全不同了，虽说禅矶子并没有讲清楚，但凌玉逐渐已经猜到漫天神灵的生存法则。

信仰便是神灵们的立命根本，看似高高在上，让万千人崇敬的神灵，其实不过是依附在子民身上的寄生虫，靠着吸取别人的力量而生存。天下如此多的宗派、教派，无非是神灵们操纵下吸取信仰，控制信徒的工具而已。

若天上真的有三清，那道教就是三清创造出来，吸取信道之人的力量。普天下信道人何其多，甚至还有九品上的高手，三清的实力自然是越来越高，而本事越高，就越能护持信徒，让道教越发的兴旺。

这就成了一个信仰的循环。

凌玉开始慢慢明白，欲成神，先要创立自己的教派，有了教派才能用教义用经典去吸引别人的供奉和香火，只有这种法子，才能尽快让自己的实力增长。

凌玉吸收了一个小小归林镇的信仰，就已经升到四品实力，而天下这样的子民不计其数，若都成凌玉的信徒，那他就算要成为新的神灵，也并非不可能。

顾明仁一番三分论，到了凌玉这里，却有了他自己的解释，在凌玉看，各个教派的神灵，都有可能通过自己的教派来影响朝政乃至影响天下局势，目的只是为了重新夺取信徒。而顾明仁对自己一再示好，很可能就来源于董圣的示意。

而董圣，毫无疑问，就是儒教中的一位神灵。

那这是否说明，凌玉对儒教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力量呢？凌玉开始掂量自己的地位，琢磨能够从儒教中再弄到些什么好处。

顾明仁看凌玉半晌不出声，还以为他仍在琢磨刚才的教宗三分，便又解释道：“道教以皇室为核心，还有昆仑山、星罗城、玄炼城和十大洞天，势力极为强盛，天下人只知有道而不知其他。佛教却已式微，大乘小乘均不足为道，只有宣扬末法时代的弥勒教却还在盛行，也算是一股能影响大局的力量。对我们儒教而言，天下之道天地君亲师，天地之后便是君，如今君王不政，所以我们支持景王尽早登基，以正帝王之气。”

“这么说来，家父尊景王为新皇帝，恐怕也是哪位儒教大圣的点拨吧。”凌玉面无表情道，“儒教扶持景王登上皇位，日后这个皇帝多少也受你们儒教的挟制，道宗的帝皇核心被你们削弱了几分，而儒教势力自然也增长几分，这果然是很好的谋算。”

凌玉毫不留情，一言道破。

顾明仁倒也不否认。只是凌玉又冷笑道：“你们这算盘打的倒是精明，不过这可动摇了道教的根本，难道那些道宗上仙们会坐视不理？而且这件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何必将我牵扯进来。”

“凌玉小友才入北疆，我教各位圣贤宗师就已经关注到了，董圣特别传话下来，你必是日后令我儒教兴盛的关键人物，我们儒教在云朝的兴衰存亡，都在你一个人的肩头。”顾明仁顿了一下，见凌玉迷惑，又道，“董圣和儒教圣贤们都是天上神灵，他们的智慧无穷无尽，说你是兴亡关键，那一定就是了，但因果缘由，我却是不知道的。”

凌玉点点头，神灵们云山雾罩的说点预言，这都是惯用的伎俩，他也不需要再问清楚。

顾明仁又屈起第二个指头道：“其二么，我们和凌玉小友都有同样的敌人，自然要联手对付。”

凌玉稍稍一想，便问道：“福龙会？”

“正是福龙会。”

“福龙会怎又跟东林书院对上了？”凌玉肚子里暗喜，面上却不露，“以福龙会的八面玲珑，该和你们交好才对。”

“你有所不知，福龙会的背后，便是我刚才说的弥勒教。”顾明仁道，“借着佛教的名号，却大行末法时代的杀伐，这样的福龙会，这样的弥勒教，怎么不是我们儒教的敌人。”

这番话既说的正气凛然，又带着无穷威吓，顾明仁脸上甚至杀气湛现。

凌玉却肚子里大笑，他正愁一个人对付福龙会势单力薄呢，如今有东林书院做支持，自然是更有了几分把握。至于弥勒教和儒教之间的争斗，凌玉并没太大兴趣，反正他是把福龙会当作了眼中钉，只要有人肯帮忙拔掉，便万事大吉。

不过，眼见着儒教诸圣要拿自己当打手，凌玉却还是有些不爽，怎么着也要从这些酸腐文人身上再弄些好处。于是，他便带着几分阴笑和几分不满，朝着顾明仁挑挑眉。

纵然顾明仁是天下闻名的大儒，也被凌玉这阴险兮兮的模样，弄的心头一跳。

凌玉叹口气，十足的哀婉可怜：“我一个才及弱冠的小人物，却要对上福龙会，前面有七十二连环寨的堵截，后面有锦衣卫的跟随，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碰上弥勒教或者苏家剑庐的人暗杀，这么惊险的路，让我一个人如何走下去。”

顾明仁脾气再好，也难免要翻白眼了，别人看不出，难道顾明仁还看不出凌玉是妖狐变化么，居然装可怜还装小孩子，简直太无耻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章 - 诏书是什么？（中）

凌玉却只当看不见：“顾先生，要我帮儒教冲锋陷阵也可以，但你们多少要给我一些保命的东西。”

“不是给你百川扇了么。”顾明仁瞪大眼睛道，“这可是东林百年至宝，连薛中离都没碰过。”

“不够不够。”凌玉更是可怜样，“你看我这模样，岂是一把破扇子就能救命的。”

顾明仁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却也没法：“那你还要什么？”

凌玉却顿了下，微笑道：“这个我们过会再说，让我先把事情弄清楚了。”

敲诈之事进行到一半，凌玉突然又想到张宁儿身上带的诏书，若真要把张宁儿送到归林，那首先就得把这事情摸清楚了，别到时候又被人往沟里面带。

反正帮儒教的事情顾明仁着急，凌玉却是不急的，他故意不说条件，生吊着顾明仁的胃口，自管对张宁儿道：“在下虽然是一介书生，可家父却是朝廷重臣，所以家父多次交代，做事情不可轻易草率，今日之事，我也不能随便答应宁儿小姐，但若真要我护送，宁儿小姐却需将诏书一事详细告之。”

“凌少说的是。”张宁儿点头应道。

“请宁儿小姐，将诏书拿出一看。”凌玉直截了当的说。反正天下人都觉着凌玉跟张宁儿是一路，就算没见过诏书，人家也以为见过，那还不如看个过瘾再说呢。

但凌玉这话，或许说的太过直接，张宁儿傻傻的愣在那边。细想也是，这份诏书是小皇帝在天木堡留下的最后东西，事关整个云朝局势。景王能否登基，凌实能否成功拥帝，内阁首辅严山高能否保住权位，福龙会能否展开新的阴谋，都是与诏书息息相关。

为了这份东西，张宁儿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而各种势力为了看一眼诏书，也不知派了多少人马，下了多少功夫。

但凌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要看，甚至见着模样，还想将诏书也留在自己身上。

张宁儿苦笑，点头道：“凌少要看，自然理所应当。”

凌玉扬眉，这是当然的，如果真要护送张宁儿，看诏书内容是第一步要做。总不可能千辛万苦把这女人送到江州，可拿出来的诏书却足以让凌实一家满门抄斩，那不是自己断送自己性命么。凌玉对凌家再没感情，也不至于做这种蠢事。

张宁儿伸出双手，在凌玉面前摊开道：“请凌少看诏书。”

凌玉凝眸一望，只看见张宁儿素手白皙，十根纤纤玉指修长，但两手之中却空空如也。凌玉奇道：“诏书呢？”

“就在我掌中。”张宁儿道。

凌玉皱眉：“宁儿小姐双手空空，哪里来的诏书，莫非是戏耍在下。”

“让凌少见着了。”张宁儿低头淡淡道，“诏书便在我手。”

凌玉本要发怒，可又一想，再想，陡然醒悟过来，仔细凝视张宁儿的双手，那空荡荡的掌心，心中也是一股苦味上涌：“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

凌玉有些啼笑皆非，满天下人都在抓张宁儿，逼她交出英宗诏书，可哪里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一切都是空，双手空，心也空，诏书自然也是空。张宁儿压根就没有诏书，她无非是一粒棋子，被人利用来又利用去的棋子。没有诏书在身的张宁儿，却被人谣传为身怀遗诏，那自然是传出谣言的人在布一个局，一个大局。

张宁儿收回双手，低声细语道：“当日天木堡之变，我正在北疆重镇宣府，听闻前方大军溃败，我本欲去寻找父亲，可谁知在半路，却遇见了一个小太监，这小太监冲到我的轿子前面，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已经气绝身亡。我后来才知，这个小太监名叫庆喜，是英宗陛下的贴身伺候。但那庆喜死时，并没有留下半句话，更没有什么遗诏，这一路来，我日夜听见谣言四起，却百辞莫辨有口难言。”

凌玉心中一阵激荡，天木堡之变那天，他似乎也是在宣府城内，当时他刚刚带着花舞月进城。这么说来，当凌玉遭逢转生剧变时，张宁儿竟也和他一样，在同一天同一个地方遭遇了人生最大的转折。

有此相同的境遇，凌玉不禁多看了张宁儿一眼，可突然间，凌玉神台一阵清明，猛的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头去看顾明仁，顾明仁何等智慧，当然也同时想到。

只见顾明仁双手一合，又两边挥开，青色浩然气从他掌间倾泻下来。顿时凌玉和顾明仁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青色光罩，与外界隔开。

凌玉可以清晰看见张宁儿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正四下寻觅，仿佛凌玉和顾明仁突然在她面前消失。

顾明仁道：“这是人道空间，与外界隔绝，外人看周围一片空白，而里面的人可自由说话甚至可自行修炼。”

凌玉笑笑，拍拍青色的光罩，那光罩果然很稳固扎实，不过泛起了几阵光晕，却丝毫没有溃散的反应。

凌玉点头赞道：“这东西不多，若是在这里面修炼，护法都不需要。”

顾明仁微微一笑，弹了块手指粗细的玉诀给凌玉：“这就是人道空间的修炼方法，你且收着，别再说我们儒教待你不好。”

凌玉自然笑纳，这才正色的说刚才顿悟：“张宁儿身上并没有诏书，我就奇怪了，天下何处传来有遗诏的谣言，这番谣言又是什么缘由呢？”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章 - 诏书是什么？（下）

“想知道谣言从何而来，就要先知道遗诏对谁有好处，谁又最想拿到遗诏。”顾明仁道。

凌玉早就已经想明白，立刻接道：“朝中大臣十有八九是推景王登基的，遗诏出现，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弊大于利，所以家父找这诏书，只是以防不测。内阁首辅等人我尚不清楚，可想必也是左右逢源的人，不会为一张遗诏去得罪景王。如今看来，最想拿到遗诏的，反而是福龙会，他们摆下豪侠令这样的大阵势，又一路追杀宁儿小姐，显然是势在必得。”

顾明仁点头，与凌玉所思一致。

凌玉继续说：“小皇帝在天木堡生死不明，朝中大臣都急着另立新帝。但关键是，新帝的名分却不好决定。景王本也是蕃王，既然景王能做，庆王自然也能做，何况庆王还是景王叔父呢。现在不过是朝中文武大臣尤其是家父一力推举，景王才能行使暂代国君的权力。若庆王想要登上帝皇之位，非得要有些理由不可。”

“遗诏就是理由。”顾明仁点头赞许。

“不错，遗诏就是最好的理由。”凌玉冷笑，“历来君王继位，都是前朝皇帝早立太子或者留下诏书。如今云英宗年幼没有子嗣，又不见诏书，所以家父才能一力主张英宗的亲弟弟上位。但如果诏书出现，并且指明让庆王继位，那景王还有什么道理称帝呢？”

“想要篡权谋国，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顾明仁听着如此惊人的阴谋，居然还只是淡然一笑，“前皇不见踪影，新帝尚未登基。庆王若手持传位遗诏登高一呼，那谁胜谁败，还真难说。”

“诏书谣言，是福龙会传出，那确实无疑了。”凌玉点头道，“只是还有个问题，福龙会又何必去追杀张宁儿呢？世人都知道，张宁儿是庆王未来媳妇，如今张家家破人亡，张宁儿几乎无路可走，唯一办法就是去归林投奔庆王。如此一来，庆王自然能够得到所谓的诏书，也无需沿途派人追杀张宁儿。”

顾明仁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凌玉，仿佛在说你才知道。他轻拈长须，又道：“福龙会在云朝立足多年，他背后的主事人不止一个，其中不乏智谋深远之辈。若福龙会不能确保自己拿到诏书，自然也不会传出这样的谣言。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张宁儿，这已经是算到，张宁儿唯有投奔江州一条路。”

“那何必还要颁布豪侠令，要天下豪侠追杀张宁儿呢？”凌玉不解。

“追杀张宁儿，目标却不是张宁儿。张宁儿只是一粒棋子，一颗鱼饵，福龙会在钓的，是真正的大鱼。”顾明仁莫测高深。

却若一道清光划过凌玉的心，他愕然一震，紧盯着住顾明仁的双眼。那双眸子里，黑色深邃的象夜色一般，看不到底。

凌玉忽然发觉，他竟小看福龙会了。可能是归林之战太过容易，而一路上遇到的豪侠都不堪一击，让凌玉对福龙会也生出轻视的念头来。

但深扎云朝之中，有蕃王被核心，有弥勒教为背景，如此一个横亘朝堂和豪侠的庞大组织，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呢。

凌玉虽然一路剪除福龙会的羽翼，但却并没有真正动摇对方的根基，而在福龙会中谋士自然如云，他们做出的每个决定，必然深谋远虑。

凌玉受顾明仁点拨，终于清醒看到局面：“那条大鱼是一个人和一个组织？”

“不错。”顾明仁见凌玉终于了解，才拊掌道，“一个组织，就是七十二连环寨。福龙会虽然与洪云山联手，但归林银矿一事，已经让福龙会觉着洪云山靠不住，所以降下豪侠令，利用追杀张宁儿的事情来给豪侠们一个诱饵，谁抓住张宁儿，谁就能当豪侠之首，鹰啸山自然蠢蠢欲动。七十二连环寨在这诱饵之下，瞬间分崩离析，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凌玉苦笑：“至于那个人，自然就是我了。福龙会明着要追杀张宁儿，暗中却通过宋三，将张宁儿和我牵连在一起，做成欲杀张宁儿必先杀凌玉的局面，就可以利用豪侠的力量沿途追杀我。到时候就算我死了，也与他福龙会无关，家父要找人算账，至多找七十二连环寨去。”

“你在归林一石双鸟杀了苏再山和金海褒，今天福龙会便还你个一石双鸟，既让豪侠们杀了你，又令七十二连环寨瓦解分裂。”

“好手段。”凌玉道。

“确实好手段。”顾明仁淡淡言。

凌玉心里哭笑不得，脸上却荣辱不惊。虽说成了别人算计的对象，可自己才到人族不久，就被人摆到和天下豪侠一样重要的位置，可见福龙会对自己的重视。如此想来，凌玉该笑才是。

但福龙会布下天大的局，却只为了除掉凌玉。如今后有锦衣卫追捕，前有豪侠们的堵截，凌玉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又怎能飞出这个困局呢？

他目光垂落身前，失神一笑道：“若我不送张宁儿，任她去死了呢？”

顾明仁意外的望着凌玉，这个贵家公子样貌俊俏的带着几分妖气，浑身上下犹如一尘不染，谁也想不到，在他嘴中，竟然会说出这样冷酷的话来。

但顾明仁立刻醒悟过来，凌玉看似是凌实家的公子，其实身份不过是只妖狐，他对张宁儿又没感情，更不认为死人是什么错误，有这样的打算，只是上位者的果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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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一章 - 大供奉（上）

顾明仁闲居山野，虽然挂着少师的头衔却不入朝堂，原因就是觉着自己没有大人物的杀伐决断，可面前这年纪小小的凌玉，却有如此心思，真是令人侧目。

不等顾明仁再说话，凌玉已经摆手道：“她死了，我也不见得能活。天下人皆知我和张宁儿是一路，如若她被杀了，诏书的事情，一定落在我身上，从此后麻烦更大。”

“正是如此。”顾明仁道，“凌玉小友，你想脱身，唯有。。。。。。”

“唯有解决这件事情。”凌玉淡淡道，可眸子里却射出浓浓杀气，让顾明仁都颇为心惊，凌玉妖魅一笑，轻捏指尖，“唯有彻底解决诏书的事情，才能令我太平。”

话虽是如此说，但真做起来，怎会容易。

如今凌玉面对的是前后堵截。东林山二里外的锦衣卫，有数百绣春刀手，这只是小节，但二百烈虎骑却是股不容小觑的武力。云朝锦衣卫向来以两大镇抚司所统领的烈虎骑和暗影骑为重，暗影骑纵横夜色之下，暗杀、偷窥、追捕无所不能。而烈虎骑则如战场上的铁骑一样，是冲锋陷阵的奇军。

烈虎骑也是云朝中唯一被认为能够与野狼骑相提并论的武力，真要交起手来，凌玉自然是不怕他们，可如何保护身边女人不受伤害，这也是个大难题。

锦衣卫还算小事，真正的威胁是在前路之上。虽然消灭恶鲲帮后，谅七十二连环寨的小喽罗们也不敢再出头，但鹰啸山却硬生生的摆在去江州的大路上，不管旱路水路都难以绕开。

鹰啸山在南岳衡山之南，地势险峻号称天险之地，自从司徒家占据鹰啸山为匪后，已历经五代，传到这一代司徒昭日的手里，鹰啸山山寨已经成为云朝中屈指可数的大豪侠帮派之一。

朝廷并非没有剿过鹰啸山，只是那鹰啸山号称外有三层防御，内有三重境界。下有鹰啸山天险，上有铁鹰峰妖兽奥援。司徒昭日本身是八品上无限接近九品的高手，手下四大金刚更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再加上数千训练有素的帮众和江南之地俯首称臣的几百个大小山寨，可谓是豪侠中的王者，早就根深叶茂，不是轻易能动的。

凌玉这一趟，最大的祸害，恐怕就是出在鹰啸山上，如今司徒昭日借着寿辰的名义广招天下豪侠汇聚鹰啸山，十有八九是商量着怎么对付凌玉一行。

凌玉想凭借一己之力拿下鹰啸山，解决诏书的事情，这未免太过耸人听闻，连顾明仁这般狂狷之士也觉着不可能。

但凌玉却没有细说打算，反倒是又挂上小狐狸似的笑容，对着顾明仁咂巴起嘴来了。看那模样，就如同天下第一大儒顾明仁是只肥羊，正等着凌玉来宰割呢。

顾明仁心知这小子要开始敲诈了，无奈摊开手，摆出两袖清风的样子。

凌玉伸出一只手，顾明仁看着五根手指，神情尴尬。凌玉若是跟他要上五件东西，那还真不太好办。

不过凌玉很善解人意的缩回了四根手指，只留一根在顾明仁面前晃啊晃，说道：“顾先生，如此危险的事情要我做，真是难为小生了。我对您只一个条件，总该答应我吧。”

“小友请说。”

凌玉却还是不讲，笑道：“这趟江州路途，可是要人性命的事情，我原本是相门家子弟，一个人回去逍遥自在谁敢动我，可为了帮你振兴儒教，却摊上这等风险。莫说要一件东西了，就算十件百件，也难抵我的性命啊。可晚辈知道儒教穷酸，便也不多要，只这一个条件，顾先生若是不答应，那我这就下山，让那张宁儿小姐死去。大不了我凌玉也不去江州，自回我的妖山，过逍遥快活日子去。”

这番话，都已经说到底了，连自己是妖兽的身份都懒得遮掩。

顾明仁见凌玉时而深谋远虑，时而又象泼皮无赖似的，真是哭笑不得。但他又想，反正是一件东西，大不了再拿个法宝而已，也不是什么禁不住的损失，便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依你一个条件。”

凌玉露出狡黠微笑，伸出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掌，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要。。。。。。”这话说一半，凌玉目中光芒闪烁，竟象是洞悉世情的慧光，凌玉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掷地有声，“我要做儒教的供奉！”

“什么！！”顾明仁失态大惊，身形摇晃了下，连人道空间都差点溃散了。

“我要做儒教的供奉。”凌玉又说了一次，这次可顺快多了，又转身朝着依庸堂墙上顾明仁的画像一指，“我的画像，要挂在你的身边，可以小一些，但照样要受天下儒生的供奉。”

这句话里，已经透露出凌玉想做供奉的玄机。但顾明仁自己不修信仰之术，自然是听不懂的。

这桩事情，凌玉其实考虑许久，但一直到今日早晨时才真的下了决心。从归林出来后，凌玉很快升到四品实力，但之后升五品却需要四千斛的灵力，但他每天只能从归林生祠和信徒身上拿到一百六十斛的灵力，这差距太大。更何况凌玉升到四品后，许多妖术花费的灵力也更巨大，一百六十斛的灵力，还不够他再打架的，若是没有灵力的补充，又怎么去跟鹰啸山交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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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一章 - 大供奉（中）

来到东林书院后，凌玉几次三番看到董圣、孔圣等人塑像上惊人粗细的信力线，以他的估算，每天通过东林书院吸纳天下儒生的灵力，超过几十万斛之多，如此庞大的信仰力，难怪儒教诸圣能够成为天上神佛了。

从那日起，凌玉便琢磨着打儒教的主意，一心想从儒教这里多剥削点信仰力。每天几十万斛的灵力，只要拔出九牛之一毛给凌玉，升五品还不是小菜么？

但这桩事情如何操持，凌玉却始终没想好，直到今日早晨，亲眼看到不少东林学子有信力线分割出来，他终于了解，一个人是可以有多重信仰的，也就是说，只要凌玉自己的画像或者塑像挂在儒教诸圣之中，多少就能分到一点信仰力。

天大的宝藏啊，就等着凌玉去剥削了，以他的性格，又怎么会放过，当然是竭尽所能的把金山搬空。

但顾明仁听见凌玉的要求，表情却显得极为古怪。这种要求，令顾明仁真是无言以对。东林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儒教圣地，可谓是儒教归宗的山门所在，顾明仁自己就是这一代儒教教宗。

顾明仁自幼便号称神童，二岁开始读书，十四岁就已经有了功名，但十六岁悟的儒教大道，遂弃去官位，一心为学。再在书斋苦熬数十年，修书几十部，教出学生不下千人，其中三品上大员无数。有这样的实力，有这样的功劳，顾明仁才能有今天的地位。

可凌玉不过十六岁，说学问怕是没多少墨水，说品德更是狡黠阴险，要说出身他还是一只妖狐。就这样的身份，想当儒教的供奉，又怎么可能呢？

顾明仁表情莫测的盯着凌玉，就像是出神的看一段朽木。

凌玉轻轻咳嗽一下，他早知事情不容易，便又道：“虽然我没学问没功名，但贵教董圣不是说。。。。。。”

凌玉本准备用儒教诸圣来压一下顾明仁就范，可谁料大儒就是大儒，顾明仁连眼皮子都没抬，打断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儒教的大供奉。”

这回，轮到凌玉自己诧异：“就这么定了？”

“恩。”顾明仁点头，“不止是供奉，而且是大供奉，我这一代儒教宗门里，不管有多少供奉，你也是列首位。”

凌玉张口结舌，他只是要一棵树，对方却象是要将整个森林交给他。而且顾明仁阴险兮兮的笑容，哪里象是被凌玉剥削，分明就是将凌玉给骗了。

儒教乃天下三大教派之一，虽然信奉儒教的人数最少，可势力却遍及朝堂，门下多是文人士子，可以说，掌握儒教之权，就是掌握了半个朝堂。当儒教大供奉，虽然那些文人士子不见得会真听凌玉的话，但至少名分在那里了。

就算是凌玉的便宜老爹凌实，见着凌玉也少不得要恭敬的称一句供奉，然后再摆做爹的脸色。

文官之首都得如此，其他人就不用再说了。这样崇高的位置，顾明仁说给就给了？居然连半点都没犹豫，这实在是不太寻常。虽说云朝中儒教均以东林书院为首，但其他圣地也颇有势力，譬如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嵩山书院。这些大书院虽已没落，但余威仍在，顾明仁这般游戏行事，那些老酸腐们就不会反制？

凌玉咬牙，再道：“既然我是大供奉，那百川扇就归我了，日后不能要回。”

“自然是你的。”

“既然我是大供奉，那。。。那你们要传我浩然气的修炼大法。”凌玉狠狠道，这一刀剐也是剐了，不如多割些肉下来。

顾明仁却笑的很灿烂：“一会就送到你手里。”

凌玉痛苦的哀叹一记，这里面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顾明仁智谋无限的眸子在晶莹闪烁，人道空间青色的光屏发散着一圈圈柔和温润的光芒，而天下大势，便在这大小两只狐狸的阴谋盘算中定了下来。

云英宗末年，凌玉上东林山，下山时便已成为儒教大供奉，顾明仁飞鸽通报朝堂上下，天下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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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水路，坐的人困马乏。天气有些阴沉，就像是要下雪了，官船的甲板上冷风凌厉，罗江水浪拍打在船沿，溅起的水花在空中时仿佛都能结成冰渣子。

这么冷的天气，张宁儿却披着昭君套，站在船头，默默盯着雾蒙蒙的远处。凌玉也在船头，跟张宁儿并肩而立。今日凌玉还是一身素净白衣装束，银丝冠束着长发，两条雪白的丝绺顺着头发洒在肩头。外面披着厚厚的袍子，脖子上也有银色软毛围脖，手上更捂着个白铜手炉。

正听水拍船沿哗哗作响的无聊时候，突然两岸边，又传来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喧嚣。透过薄雾望去，就在罗江岸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了上百个人，一队吹鼓手正劈哩啪啦的喧哗鼓噪着。

那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当地百姓和吃水上饭的渔家，而离人群大概几十尺外，三、四个书生模样的人正毕恭毕敬的对凌玉的大船行礼，这副样子，就算是见着顾明仁也不过如此恭敬了。

这阵子的吹鼓，将张宁儿从凝思中惊醒，看着岸边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赞道：“凌少真是名满天下，才几日而已，两岸只要路过乡镇，便有人吹鼓追随，一路不知送了多少万民伞。”

凌玉撇撇嘴，意思大概是我不欲成名，怎奈名利却来找我。

（至少三次把江州写成归林。。。看来我的归林情结很深啊，在此一并道歉）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一章 - 大供奉（下）

张宁儿见凌玉矫情，抿嘴更笑：“凌少进罗江后，灭了恶鲲帮，解救两岸百姓和水上人家不知多少，我见许多人家里都挂着凌少的画像，日日供奉，着实将你当作了神仙。”

说到供奉叩拜，这才是凌玉关心的事情。离开东林书院虽然才几日，可凌玉感觉到每日涌来的灵力，翻了好几倍，简直是汹涌澎湃。

东林书院当日，顾明仁虽答应让凌玉做儒教的供奉，却说一路事急，只办了个极小的仪式，就将凌玉一行人送走了。

不过，顾明仁却也不欺人，还不到两天，凌玉便已感觉到从东林方面传来的纯正信仰之力，显然顾明仁为凌玉所做的画像已经完成，东林学子已经能够天天供奉。而再假以时日，此画像传遍天下儒门，各类士子将凌玉如同顾明仁般敬重，那还不晓得会增加多少信仰力呢。

虽说凌玉这儒教供奉没什么说服力，但毕竟是由东林书院通报全国，所以这一路上，凡有士子秀才的地方，都会有读书人来岸边行礼，直将凌玉看的心花怒放。

名利自是身边清风，可玉台里的灵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才几天时间，凌玉感受到信力线送来的灵力，便已经从一百六十斛迅速上升到八百斛左右，并且还在持续的增长。看这进展，到不了衡阳城，凌玉就又该升品了。

这一次升品，凌玉就不再害怕又出现人妖混杂的状况，离开东林书院前，顾明仁竟将一块玉诀交给凌玉。这块玉诀正是薛中离天天拿在手中的宝贝，当初跟苏天命对战时，薛中离就是用这块玉诀而不落下风。

这个宝贝，竟也是儒教的一件法宝，名字叫做“正气诀”，在正气诀上，用小篆雕刻着浩然气的修炼法门，顾明仁将这东西跟浩然气修炼法一起传给凌玉，显然又是给他大大的好处。

凌玉连着修炼了几天浩然气，果然有所成，虽然“仁心”未成，但浩然气已经开始洗涤他身体中的妖气。

所以这几天，凌玉的日子，确实很逍遥快活。每天御风行船，看日出日落，又没哪个不开眼的小毛贼骚扰，过的简直是神仙生活。

自己过的快活了，却也看不得别人忧愁。张宁儿每个清晨都会站在船头，出神望着远方，本来瘦削的脸蛋，如今更是清减下去，悲苦的连冷风都会在她身旁打个转。

凌玉本对张宁儿没什么好感，可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这样儿真是凄楚，便偶尔也会陪她在风里站站，虽然两人不说话，就那么并肩站着，却好像身上都能温暖一些，对前路也望的清楚一些。

官船去势快，离喧嚣的乡镇码头远了，锣鼓声在耳边消淡，儒生们鞠躬作揖的身影也看不见。

张宁儿又转过身，继续淡定的看远方朦胧中的群山，仿佛刚才一切都是清风过身，半点不留心头。

凌玉好奇的望着她，与这女子认识越久，就越是看不懂她。第一次见面时，张宁儿与人说的第一句话，便将凌玉拖下水。这让凌玉觉着张宁儿不过是普通大家闺秀，习惯依附在别人身上。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让凌玉觉着自己错了。

张宁儿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淡定，这种对任何事情都淡淡掠过的眼神和表情，是普通女子中很少有的。譬如花舞月便常有大惊小怪的时候，但张宁儿却象是早有百年记忆，对一切都见怪不怪。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便是张宁儿留给凌玉的印象。虽然从北疆一路过来，又有锦衣卫追赶，又有七十二连环寨的堵截，可张宁儿却从未有过慌张神情，轻笑和叹息，便是她生活的所有了。

而这几天，凌玉对张宁儿又有全新的认识，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在风里纤纤若一吹就倒，可凌玉知道，在张宁儿的身上，乃有大勇气。

试想当日在怀来镇，刚逢天木堡大败，凌玉也在当场，可见得溃兵千里，场面惨不忍睹，就连凌玉这样的妖狐都有些心神凄惶。

而张宁儿不止见到这场面，还知晓了父亲惨死沙场，在悲伤时，更遇到喜宁太监恰恰死在面前。这一连串的事情，换了任何一个女子都足以崩溃。

而后几天，云朝内便传出张宁儿身上怀揣英宗遗诏的谣言，这种情形下，若是别的女子，恐怕是唯有投河这死路一条了。但张宁儿却表现出将门女子的大勇气，她竟不慌张，点齐家将，朝着江州进发。

沿途多少劫难，连凌玉都替张宁儿捏汗，但这女子却真走过来了。一直到东林山，当张宁儿发觉自己再无法前行时，又舍了祖传的兵家三宝，换回凌玉的一句承诺。

那可是兵家中赫赫有名的三宝啊，凌玉后来知道，当张宁儿决定交出三宝时，她的家将通伯在客舍外哭了整整一宿，相信就算是张辅老帅亲在，也绝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但张宁儿却做了，因她知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兵家三宝在张宁儿手中，只会吸引来更多敌人，而凌玉却可将它们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处。

所以，每当凌玉看着张宁儿矗立风中，从日出站到日落，心中某个部位也会悄然疼痛一下。他了解面前的女人，并不是一颗随风浮动的弱柳，而是有钢铁一样的心，她大概正是在做一件觉着万分重要的事情。

凌玉自己岂不是也一样，他转生后又有奇遇，早就可以回到玉鸯山去逍遥了。但为了一句妖兽天下的壮志，为了夺到《天启录》，还是要千里迢迢的犯险。

（恩，手伤的真不是地方，刚好在关节上，结果一打字，伤口就裂开，到现在还流血。。。）

夜夜静好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二章 - 国仇家恨的女子（上）

当觉着自己和张宁儿都有同样的心念，凌玉便也感到两人间距离更近些，对张宁儿的态度，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看张宁儿手指冻红，蜷缩在袖子里，凌玉便将暖炉递过去。张宁儿欠欠身，却没说话。

“恩。”凌玉叹口气，先开口道，“听说宁儿小姐去北疆，是为了逃婚？”

张宁儿抿抿嘴唇，脸上却有笑意。云朝中文人说话都含蓄，哪有凌玉这样直截了当的，开口就说到女孩子家的私事，真是大违常理。

张宁儿将这都归到凌玉常年呆在北疆，学了边荒民间的野气，倒不生气，道：“我虽是女子，但生来也不愿都被人安排好。母亲安排的婚事宁儿不喜，只有逃婚一条路。”

“那如今，何必再去江州呢？”凌玉问道，“小姐的未婚夫，岂不就是江州庆王之子么？”

张宁儿目光一黯，幽幽叹息：“若是有选择，哪怕天涯海角走遍，我也是不愿去江州的。”

“宁儿小姐太过愁苦了。”凌玉道，“令尊虽然将星陨落，可功名尚在，自然也有一份家产留下，宁儿小姐若是想求个安心，不如住到京都去，虽然锦衣卫会找你麻烦，但必不敢轻易动你。又何必受这一路的尘土之苦呢？”

“凌少说的是。宁儿若到京都，也有几个亲戚可以投奔，聊度余生应当没问题。”张宁儿却话锋一转，“可我父亲深埋黄土之下，又怎么闭眼呢？”

“原来。。。。。。”

“让凌少见笑了。”张宁儿淡淡道，“我这趟顶着谣言也要去江州，实在是为我的老父亲。”

“令尊不是已经。。。。。。”凌玉奇道。

张宁儿的父亲张辅，乃是云朝四朝老将，号称统领全军，现在的名将诸人，都是张辅的门下弟子。但在天木堡一战中，张辅却兵败而死，在北疆时，凌玉听人提起张辅，多有不屑之意，仿佛说这老将是沽名钓誉之辈，临老却丧了道行。

张宁儿见凌玉的表情，心知他在想些什么，漠然道：“我父亲几次三番要求致仕，颐养天年。可内阁中总有人为了牵制五大名将，而苦苦留我父亲在军中。此次天木堡之变，原是大太监王岗唆使小皇帝御驾亲征，五大名将早就看出此战必败，故退而避战。只有父亲大人一心效忠皇上，咬牙披甲上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人人都以为，我父亲是三军统帅，驾驭五道大军，但实际上，这一战却是大太监王岗在背后指挥，小皇帝年幼，事事都听王岗的话，我父亲几次三番想要退兵，却屡屡被驳回。”

张宁儿的这番话，却是天木堡大战中的秘辛，那一战里，云朝大军溃败千里，文武官员死伤数百，之后传闻四起，却都没有张宁儿说的详细。

“父亲大人是四朝名将，这次领兵，遇到的对手却是蛮族名将大皇子，才一交手，父亲便感觉有败相，再加上朝堂不合，王岗太监又屡屡背后作祟。所以天木堡一战前，父亲曾苦苦上奏，要求退兵怀来镇，休养生息，等待五大名将到后再战。”

凌玉听到此处，频频点头：“这不愧是以图将来的稳妥战法，怀来一直是北疆军事重镇，防御森严粮草又足，三十万大军一旦退入，进可攻退可守。而蛮族大军善于野战不善攻城，一时也不可能击溃云军，等到五大名将的军队一到，便可出击合围，将蛮族人一举歼灭。”

张宁儿欠个身道：“凌少不愧少年英才，连行军打仗的事情也这么精通，归林城外杀败上万蛮军，枭首金狼卫，将来也是一代名将。”

凌玉摆摆手，示意张宁儿说下去。

“凌少看明白的这番劝戒，实在是我父亲老成谋国。可恨大太监王岗一心贪胜，又不懂兵法，竟以为我父亲胆小怕事，是窝囊之辈。王岗仗着有数十万大军，兵马远超蛮族人，故在天木堡与蛮族大皇子展开野战。”张宁儿落下一点清泪，“那夜里，天木堡外惊雷阵阵，据传有九天雷电降下，蛮族人趁着夜黑雷声隆隆，向云朝大军发动突袭，数十万大军在蛮族铁骑冲击下一败千里，父亲本可逃生，可却折回去救小皇帝，最后死在蛮人的十多把弯刀之下，数十年沙场征战，却连全尸都落不下来。”

凌玉看见张宁儿的泪珠子犹如珍珠串般掉落下来，忙抽出白丝绢递过去。谁料张宁儿之前的淡定模样全是苦苦忍着，今天被凌玉一番话勾起伤心来，再也忍不住，竟扑在凌玉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凌玉愣了下，便知这女人是压抑太久，好不容易才释放出来，便叹口气，轻抚对方的肩头。

虽说张宁儿年纪有二十出头，比凌玉大上几岁，但凌玉个子极高，又生的清秀挺拔，故张宁儿伏在凌玉怀中，不过是到凌玉肩膀位置，反倒象是小女人一般。

张宁儿的脸全埋在凌玉身上，柔弱的肩膀不停抽搐，哭泣的声音却不响亮，只是眼泪哗哗流出，让凌玉感觉到胸前的温热。

暗香透过张宁儿的发梢，落在凌玉的鼻子中，不过这时候，凌玉怎会有别的遐想，搂着她一会，暗暗运起灵力，让张宁儿身上可以更暖和些。

哭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凌玉和张宁儿就在这张家官船的甲板上，顶着风搂做一团，竟象是情侣一般。张家的人有几个看见，却远远躲开，他们早知凌玉有风流之名，可这次明明是自家小姐投怀送抱，又哪里敢管。

（五点才睡，起晚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二章 - 国仇家恨的女子（中）

张宁儿的抽泣声收住，却埋在凌玉胸前一动不动，这回可不是伤心，而是羞怯。张宁儿身为大家闺秀，平日学的都是男女授首不清的教诲，今天一时情至，居然跟个不熟悉的男人搂在一起，早就已经出了女人的本分。她醒过神来时羞愧难当，哪里还敢抬头。

更要命的是，凌玉这妖狐压根就没什么男女礼数的道德，有软玉温香投怀送抱，自然是接纳不妨，反而一双手将张宁儿搂的更近，十足跟搂着花舞月时一样。

张宁儿身子越发僵硬起来，场面也一时凝滞住，仿佛风住水停，一切都不再动弹。

凌玉忽然叹口气，吟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这句话，实实在在的救了场，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僵局。

张宁儿猛然从凌玉怀中拔出来，表情又是漠漠然，转身到船头，倚着栏杆，迎着风道：“中兴诸将，谁是万人英。身草莽，人虽死，气填膺，尚如生。年少起河朔，弓两石，剑三尺，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北望帝京。狡兔依然在，良犬先烹。过旧时营垒，荆鄂有遗民。忆故将军，泪如倾。”

一阕词，将张辅的一生都说了个明白透彻。张宁儿冷笑道：“家父死后，竟被人称之晚节不保，反而将天木堡大败，将小皇帝的生死都怪罪到父亲身上。可怜父亲一世英明，到晚年时却尽付流水，一心效忠皇帝，但却被人陷害至此。若是父亲知道天下人都说他沽名钓誉，乃是云朝第一废物，在九泉之下又如何闭眼呢？我这一趟历经生死，就是要替父亲洗刷污名。”

张宁儿声色俱厉，跟平时淡定沉着的神态不同，可见心中悲愤已经到了极致。

可凌玉听着，却不免眉头微皱，摇头叹道：“天木堡大战中，云朝三个首脑。小皇帝如今下落不明，不是死了就是被蛮族抓去；大太监王岗也已失踪，生死未卜；而令尊张辅大帅却是唯一死在天木堡，也是唯一的大军统帅，若说这一战张大帅没有过错，天下人怕都不信。小姐这趟想洗刷令尊的污名，真是不容易。”

说到这时候，如果是平常女子，一定会凄凄哭泣，面色惨然。可张宁儿却反而显出一脸的豪气，纤手猛拍栏杆，扬声道：“宁儿虽然是小女子，却也有一颗豪迈之心。父亲上沙场杀敌，宁儿不能跟随，今日就替父洗刷冤屈，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后退。”

凌玉望着张宁儿娇弱身躯中散发出来的浩然壮志，心中也是跌宕起伏。想多日前，凌玉见着老银山的地宫后，也是有这样的浩然壮志，想要为妖兽们争得一个天下。那番志气，跟张宁儿又何等相似。

而张宁儿为了洗刷父亲冤屈而投奔江州的未婚夫家，凌玉为了夺到天启录去投奔江州的凌家老宅，在冥冥中，他们两人一直从北疆到江州都是一路而行，这种缘份若说不是天注定，恐怕也没人肯相信。

张宁儿素手拍尽阑干，罗江卷起千层雪，令她显得更愁苦怅然。凌玉叹口气，问道：“就为这事情，却要投身龙潭虎穴，真值得么？”

“值得与否谁来定？”张宁儿轻轻道。

凌玉沉思不言。

“天注定？”张宁儿冷笑。

凌玉抬头道：“人心定。”

“那就是了。”张宁儿点头，“那就是了。。。。。。”

一时间，两人又无言，并肩站在风里，看船前行，茫茫前路笼罩薄雾中，犹如天道循环里的迷蒙。

亦不知过了多久，官船收下两张帆，速度减缓下来，河道也逐渐宽阔，似是出了罗江，听船工们的号子，这似乎进了登山湖。

然后两边群山从雾气中透了出来，这些山原本毫无踪迹，但到眼前时，却突然拔地而起，群峰罗列，如屏如障。从半山腰起，乳白色的烟云就形成了一片云海，将群峰的顶端笼罩住，让人看不清全貌。

凌玉见这群峰挺拔俊秀，而且其中蕴藏着惊人的灵力，知道是见着名山洞府了。对于修炼之人而言，一座名山，一个能够孕育灵力的洞府是极为要紧的，在妖山中，就有三十六洞府之说，而玉鸯山洞府因灵力充沛而常常被人觊觎。但相比起来，这片山峰中隐隐透出的灵气，丝毫不比玉鸯山逊色。

凌玉抬头望，漫漫云海之中，群峰隐匿不见，唯有前方不远处，一座山异峰突起，竟然穿破厚厚云层，傲然独立空中，犹如是矗立半空的一支火把似的。

凌玉突然感到心中一动，而金丝袋开始散发出阵阵热量。

“万丈祝融拔地起，欲见不见轻烟里。”张宁儿看凌玉一直盯着那山峰，便随口吟道。

凌玉正感觉金丝袋中焰赤狐燥热不安，似有想跃出来的动静，乍一听张宁儿吟诗，随口问道：“这是何处？”

张宁儿却大吃一惊：“凌少难道不知，这里是南岳衡山么？”

这回，轮到凌玉哑口无言了。原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南岳衡山，难怪灵力如此充沛，简直犹如神仙之地。

云朝中有五岳，号称摩天劈地，传说是混沌时代，盘古身体所化百岳千山中唯一留存的五座。既然衡山是盘古大圣所化，其中自然灵力无限。故数百年来，无论道、佛、儒都曾在此建造道场。

衡山下有道教第三洞天朱陵洞，号称朱陵太虚小有之天。而衡山上又有佛家寺院几十座，森罗密布。在不远处的岳麓山上，岳麓书院更是儒教古圣地。

一座山，却被三教盘踞瓜分，可见修炼者对于上古大神所留下的灵力有多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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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二章 - 国仇家恨的女子（下）

云朝中有五岳，号称摩天劈地，传说是混沌时代，盘古身体所化百岳千山中唯一留存的五座。既然衡山是盘古大圣所化，其中自然灵力无限。故数百年来，无论道、佛、儒都曾在此建造道场。

衡山下有道教第三洞天朱陵洞，号称朱陵太虚小有之天。而衡山上又有佛家寺院几十座，森罗密布。在不远处的岳麓山上，岳麓书院更是儒教古圣地。

一座山，却被三教盘踞瓜分，可见修炼者对于上古大神所留下的灵力有多看重。

凌玉初见衡山，原本为里面泻出的几丝灵气而颇为余悦，但偏偏金丝袋里面的焰赤狐跃跃欲动，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见凌玉没什么反应，更是开始发出炎热的火气，简直要将整个金丝袋给烧起来。

金丝袋里面炼制的都是妖兽的魂魄，理应只听主人召唤而没多少自己的智慧，焰赤狐从来都没这样躁动过。凌玉心中疑惑，便将心神往衡山上放去。

似乎有个幽幽的声音，在凌玉脑海间打转，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却始终挥之不去。凌玉心知衡山上，必然有什么与他关联的地方，又问张宁儿道：“那座山峰，叫个什么名字？”

凌玉所指，正是唯一戳穿云层，显得桀骜不驯的衡山最高峰。

张宁儿道：“别的山峰我不知，这座却是知道，它名叫祝融峰，山顶上还有一座祝融庙，正是供奉着祝融火神。”

凌玉心里又是一跳。这衡山上遍布的都是道儒佛三教的庙宇，怎么最高处还立着个洪荒大神的殿宇，这个祝融非道非佛，乃是洪荒时期开天辟地后的大神之一，但在人族中，并没什么信徒，又怎会让它开宗衡山上呢？

心中正迷惑，腰间的金丝袋里更是热力四射，若不是凌玉用力量压制住，恐怕已经烧起来了。而在脑海里面，那个声音却越发的响亮，但总是模糊不清，让人听不得内容。

凌玉跺跺脚，忽然道：“船家，你们先到前边小镇住下，我上山看看。”

船家不明就里，还当凌玉想上山拜佛，轰然应诺了一声，但这边，却急坏了花舞月。别人不晓得，花舞月可知道凌玉的身份，就连这只小妖花都看出来，衡山上面佛光冲天，道气蕴结，这些人族修炼的力量，对普通人当然毫无伤害，可对妖兽来说，就是最致命的。

花舞月急忙跑出船舱，扯着凌玉道：“少爷，这山上佛光这么盛，万一。。。万一伤到你修炼的妖兽就不好了。”

凌玉见花舞月担心的模样，笑道：“无妨，我从这里爬上去。”手已指向不远处的绝壁。

张宁儿和花舞月一见这绝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是往莲花峰走的一路山崖，可谓是壁立千仞，绝壁犹如刀削斧砍过，光滑如石板，根本无处着手。而再往上，要到祝融峰，至少也要徒手爬过四百丈，这中间的悬崖平台上，还矗立着几个规模很大的寺庙。

张宁儿以为凌玉所怀妖兽真的不能被佛光触碰，也担忧起来：“凌少爷，从绝壁往上爬实在太过冒险，这里南岳山峰险峻，平常人就算走大道也往往有被山风吹落的，更何况你这一面绝壁，根本没有触手的地方。”

张宁儿哪里知道凌玉和花舞月的苦，他们妖兽行走人间，最怕的不是遇见术士或者和尚，而是怕别人修炼多年的寺庙殿宇。譬如佛教寺庙，经过和尚们日日烧香礼佛，信徒们多方供奉，再加上漫天神佛的照应，往往会有佛光洒在寺庙之上，这种佛光可不是哪个人修炼出来的，而是一方洞天，一处福地根深蒂固留在那里。

佛光也好，道气也好，对于妖兽都有强大的杀伤力，虽然凌玉如今有四品之能，可看衡山上这样冲天而起的佛光道气，恐怕也是难以抵受的住。

花舞月看凌玉指的那处绝壁，若是从这里爬上去，沿途那上百处的殿阁倒是绕过了，可偏偏在莲花峰下，还有一座方广寺，恰恰堵在凌玉上山的半路，而且这方广寺的佛光，是整座衡山中最盛的，用肉眼都可以看见金色的光芒在寺庙上冲天而起，其中不时有八部天龙之象来回游走。

花舞月心中更急：“少爷，那座寺庙佛光如此之盛，一定有佛家高手在，你。。。。。。”

凌玉心中也是明白，衡山上如此多的寺庙和道观，修行高手必定不少，他这妖狐上山，极有可能被人发现，到时候集合整座衡山的佛光道气一起轰杀，就算凌玉身边有九品莫煞护法，恐怕也难逃湮灭的结果。

但在耳边，山顶上的呢喃声却越来越急促，凌玉腰间的金丝袋更是滚烫滚烫，这分明是在召唤凌玉。

正是：衡山之顶祝融峰，百千道观寺庙中，九彩莲花从天降，难挡妖狐探迷踪。

凌玉探入炼妖袋，将夜豹丢了出来，护在花舞月和张宁儿身边，随后便点点头，长啸一声，整个人竟然如同银箭一般冲天而起。这一飞之高，竟象是劈天破地，直刺云层。

一船的水手都惊呼起来，他们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凌玉这般的高手，看凌玉这英姿飒爽的样子，更是连连称奇。

但见凌玉飞入高空中，又如飞鸟般折了个身子，落向衡山的一面绝壁。

水手们交头接耳起来，都说这么光滑的山壁，凌公子怕是无处搭手，恐怕要摔下来。而花舞月连眼泪都掉下来，她担心的自然是这一路佛光的事情。

张宁儿出神的盯着云层，握着花舞月的手道：“别哭，我有办法助凌少一臂之力。”随后，便大声对船老大喝道：“立刻靠岸，我要上衡山！”

诺大的张家官船，缓缓的朝着登山湖码头靠去，而与此同时，凌玉却是在刺骨山峰和冰冷云雾中穿行着。

凌玉此时正是在南岳西岭的一侧悬崖壁上，这里到祝融峰，足足有三百多丈高，中途还要经过方广寺和莲花峰。

西岭绝壁光滑无比，简直就像是被人用刀斧削过一般。但凌玉却象是一只壁虎般，牢牢的吸附在绝壁之上，在他的手足上，都有淡淡红光冒出，妖术的力量控制着整个身体。

凌玉深吸一口气，云雾的冰冷，迅速渗入他的肺部，随后，凌玉速度极快的朝上攀去，手脚上的红光越来越盛，而凌玉攀岩的速度也更快，他几乎用不着抓住什么岩壁的凸起，只要有光滑石壁的地方，就可以牢牢的吸住。

此时，凌玉用的妖术是银狐四品本能技的吸附术。妖兽所用的吸附术，跟人族修炼的攀岩术大有不同，妖术所到的地方，不管是石块还是木头，只要有实物的东西都可以令人牢牢吸住。虽然这里有几十丈高，又风云凌厉，但实际上却很安全。

凌玉如壁虎般飞快的爬了几十丈，如今在登山湖上，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身影。漫长的爬行过程里，凌玉虽然是绕过了不计其数的寺庙和道观，但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些教派修炼地的力量，但让凌玉感觉很奇怪的是，衡山上参差林立的建筑，竟不像是随机散落，而是很有规律。就连他感觉到的力量也是如此，每过十丈左右，就能感觉到环绕衡山一圈的佛光，而道气则是纵向从上而下。

佛教之力和道教之力是呈纵横形式交错，实在是象极了一个囚笼。这个发现，让凌玉减缓爬行速度，停下来慢慢的感觉。

佛教寺庙和道观的森罗密布，却有条不紊，丝毫没有凌乱，这要说偶然天成，那上天的手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可若是有人故意安排，却更加骇人听闻。诺大一个南岳衡山，在云朝中属于五岳神山之一，上面的寺庙道观多达数百座，要有人一一安排建造，就必须有控制朝堂之力，还要横跨佛道两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做到呢？

而问题的关键是，若这佛道之力真的是个囚笼的话，那囚禁的又是谁？究竟何方神圣，竟能当得起这样大手笔，大囚禁。

就在凌玉悬在山壁上凝思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也正悄然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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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章公众版了。

上架虽然会流失不少读者，但真的没办法，以前说过，痕迹是靠稿费生活的，如果一直免费，就没有办法写下去了。

这本书的数据很一般，但痕迹一定会写完，不会烂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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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剑侠痕迹。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三章 - 方广寺的和尚（上）

山上寺庙道观，大多建造在上山路途中，凌玉从西岭爬，就是要绕过那些麻烦，自以为只要不触动佛光和道气的防御，就不会有人发现他。

但忽然之间，从北面的衡山脚下，射来一道明亮的玄光。这玄光是从衡山底下的朱陵洞天射出来的。朱陵洞被称为道教第三洞天，里面供奉朱陵大帝。朱陵洞天中，三十个术士正在朱陵帝君塑像面前打坐诵经，突然，打头的一个老术士心有所感念，睁开眼睛一看，竟见朱陵帝君的塑像顶上，一道玄光突然射向衡山山壁。

老术士张口结舌，双手不住发颤，他在朱陵洞天修炼近三十年，还从未看见帝君显灵，今日是出了什么大事，竟突然有了感应。

玄光从朱陵大帝的头顶直射而出，朝着凌玉逼近。

等到凌玉发现时，玄光已经快到面前。凌玉见这光芒来势甚急，但威力却不是很大，显然朱陵大帝早就发现这边动静，但并不确定来人身份，所以只是试探性的。

凌玉身为妖狐，玄光道气是有天生致命伤害，就算威力不大，可做为朱陵大帝神念发出，也不是凌玉此刻能够抵御。

他急中生智，抽出从东林书院搜刮来的正气诀，一股灵力冲入正气诀中，竟立刻化作青色的浩然气，与那股玄光对撞在一起。

正气诀乃是东林书院另一件至宝，也是浩然气修炼的主诀，不管是妖力、灵力还是道气充入正气诀中，都会变作纯粹的儒教浩然之气。

凌玉心知。朱陵大帝是何等神灵，怎么会常住在洞天里面，最多也只是一丝神念而已，如今发现山壁上有动静，所以前来探查一下。若是被它发觉凌玉这妖兽的身份，恐怕很快就会惊动整个朱陵洞天里地术士。

浩然气与那股玄光对撞在一起。竟没有任何反应，玄光倾泻在正气诀之上，犹如下了场光雨，令正气诀涌出的浩然气越发的纯正。

朱陵洞天中，朱陵大帝塑像突然发出噫的一声惊叹，随后玄光收回，而洞天外的水帘洞亦突然断流三个弹指的时间。

老术士呆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朱陵塑像再度陷入沉默。变成了木胎泥塑，毫无神气。老术士面色震惊，又强迫自己盘腿坐下，静心掐指计算了起来。

凌玉单手黏挂在悬崖壁上，看玄光散去，这才松了口气，将正气诀收起来。刚才那番子试探。可是真神显灵，看来就算是西岭绝壁之上，也不见得就没人看守。

凌玉心中越发的狐疑，南岳衡山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这样森罗严密。而且这一切的防御，在人族看起来，不过是教派殿阁而已，唯一防备着的，就是妖兽一族。

寻常的妖兽，若是从衡山大路上走，恐怕才进山门不远，就会被强劲的佛光和道气给轰杀了。就算是凌玉这样从绝壁上攀爬的。下有朱陵大帝，上有方广寺和莲花峰镇压，恐怕要上去也是难于登青天。

由此看来，这衡山中，果然隐藏着和妖兽有关地巨大秘密了。

凌玉抬头，离他还有百丈的地方，绝壁嘎然而至，形成一个半山的平台，这上面就是衡山最大的寺庙方广寺，方广寺位于莲花峰下。人称衡山“祝融峰之高，方广寺之深。”后说的就是方广寺的规模庞大，其中佛门弟子高手如云根基深厚。

刚才朱陵大帝的神念试探，已经让凌玉惊出一身冷汗，这回方广寺真成了悬在头顶地大剑。凌玉可不想去试试那佛光的厉害。

但悬在绝壁上斟酌一番后，凌玉还是想冒险冲一下祝融峰。随着离那山峰越来越近，凌玉几乎已经能听见耳边呢喃声是个朗朗的男子声音，而金丝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冥冥中早已注定，祝融峰上，与凌玉有天大的关系。

手足并用之下，凌玉花了一刻钟才爬到方广寺的平台之下，凌玉用神念一探，这方广寺果然是佛门圣地，几十丈深地寺庙庄严肃穆，殿宇之上佛光四溢，金色佛光中，有金刚护持罗汉法相，而莲花峰更是隐隐蕴含着八品莲花的莫大法力。

若是整个佛光之力向凌玉轰来，就算有金刚不坏之体，恐怕也要被轰

|丈多高的地方，便到了祝融峰的地界，只要自己能够跃过莲花峰平台，方广寺的佛光也拿自己没法。

于是凌玉双手双脚用尽全力，在绝壁上一拍一蹬，整个人已经若剑般直穿云霄，朝着祝融峰的黑色巨山飞去。

可刚刚飞过方广寺殿宇顶时，平白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朵宝相庄严的莲花，朝着凌玉地头顶压来。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让凌玉上升之势陡然遏制。

莲花由玉白转化为金色，八叶之中，蕴含着无限佛光，其中又梵唱阵阵，是佛门正宗的修持力量，缓慢而又坚决的压向凌玉，直要将凌玉压成粉。

—

凌玉被打落回莲花峰方广寺之前，见莲花来势汹汹，急忙抽出百川扇，就要用这儒教至宝对抗。

可还不等他打开百川扇，头顶的八叶莲花却突然消失了。凌玉愕然一惊，再回头时，却已经发觉，身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清净小和尚。

这小和尚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生的白净如女子，身穿褐色沙弥衣，脚上一双草鞋。双手合十在胸前，手指极长，竟象是柔软的能弯几个曲拐。

“南无弥勒佛。”小和尚淡淡的喧句佛号，眼皮子抬都不抬。

凌玉脸色却已经变了，刚才他高高跃起时，那朵莲花凭空出现，显然是这小和尚的法力施为。但凌玉的神念在方广寺打转时，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和尚地存在。

而如今一眼望过去，竟看不透这清净和尚。

凌玉在云朝之行，遇到的高手不胜枚举，云朝中赫赫有名的九品高手也打过交道，甚至凌玉自己身边都带着九品的保镖，但有两个人，却是凌玉所遇见根本无法看穿的高手，对方实力之强，恐怕都不在九品之下。

一个便是东林书院的顾明仁，而另一个则是面前的小和尚。

面色白皙神情中甚至还带着几丝羞怯的小和尚微微抬目，那身体就象是用光芒组成，时时有佛光之力四溢出来，眉目之下，忽而淡定从容，忽而法相尊严，令人难以琢磨。

“施主此来何事？”小和尚声音轻幽，目中却是冰冷。

凌玉刷的打开百川扇，装着若无其事道：“来南岳衡山，自然是游山玩水。”在开扇的同时，凌玉已经悄然注了一丝灵力进百川扇，那上面能定住人心神的百川入海图早已经启动。

小和尚瞟了扇子一眼，目中露出惊异神情，却丝毫不为其中法术所惑，只是一味的冷笑。

凌玉知道，这回真是遇到硬手了，百川扇连七品上的苏天命都会着道，可这小和尚根性深厚，早就断了红尘俗念，心中自然没什么羁绊，不会被其中法力迷惑。

小和尚见凌玉偷袭无功，又只当没事的收起了扇子，面上更流露几丝冷漠，双手合十道：“此处乃佛门清静地，不是施主该来的地方。”

这话却刺着凌玉的痛楚，他也不管对方多厉害，硬梆梆顶回去：“天下之大，无我不可去之处。”

“孽障！”小和尚大怒，手一翻，竟变作斗大的一只佛手，朝着凌玉头上猛拍下来，竟是要将凌玉的妖相打出来。

凌玉此刻早已经是人身，哪里还有什么妖相，但被这佛手打中，自然也落不上什么好。更何况以凌玉的心性，就算是弥勒佛亲至，也不愿意被人如此侮辱。

一怒之下，手指点向金丝袋，灵犀指引到一点焰赤狐的火焰，再朝头顶的佛手划去。

那焰赤狐早就已经焦躁不安，浑身力量被祝融峰的召唤提升到了极致，竟然有升品的迹象，在凌玉召唤下，一团足足有几尺大小的火球汹涌喷出，与那只金色佛手对撞在一起。

佛手上金光四射，凌玉的火球还没碰到边缘就已经烟消云散，可焰赤狐的火焰之力，还是让那佛手的光芒黯淡了下。

小和尚：“噫！”的惊讶一声，又收回佛手，再度低眉合十。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三章 - 方广寺的和尚（中）

玉这出乎意料的一击，反而让这清净和尚吃了个小亏心里明白，刚才不过凭借自己妖术和妖兽之力，真要比起实力来，对方恐怕还高自己不少。虽说看着是个不过二十岁的小和尚，但出手间的威力，却远远超过修炼百年的佛门高手，对方的身份，怕不是小沙弥那么简单。

小和尚又淡淡道：“我念施主修为不易，立时下山，便放你一条生路，若还逗留，必让你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且先渡了自己，再来渡我！”凌玉不爱看这和尚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知道对方已经看破自己妖兽身份，干脆就不摆什么名家少爷的做派，又是一记出手，朝着小和尚放出一蓬火。

趁那小和尚双手合十熔炼烈火的当口，凌玉一跺脚，便朝着祝融峰飞去。虽然打不过，可逃了过去，也不见得对方会追来。这衡山之上，佛道虽然森罗密布，却各管各的地盘，祝融峰上，连半个寺庙也没有，显然早已脱了佛门的控制。

但那小和尚岂容凌玉走脱，祝融峰乃是衡山一个最紧要的地方。历来佛道在此开山门，防的不是别人，正是妖兽造访，今天看见凌玉，小和尚早已经起了护法降下大恐怖之心。

看凌玉飞到空中，那身姿如剑入长空，誓不回头。小和尚双手结了个莲花印，真言喃喃，空中顿时又出现一品粉红色的八品莲花，上面有佛光缭绕的莲蓬一支，这莲花正气无比。犹如佛祖坐下正根正觉的法莲，以大光辉大威力，向着凌玉头顶天门砸来。

这一次，凌玉却不退反进，他早知不好，却又不肯势弱于这和尚。便干脆咬牙拔出了儒教地两件宝物，一手正气诀，灵力冲入后，化作长达数尺的浩然气，在正气诀上绵延漫长。另一手百川扇，上面的百川入海图犹如活过来一般，仙气四溢，江河奔腾水雾缭绕。

凌玉以这两件宝物与粉色法莲对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佛家金光和儒教的浩然气犹如千道细针一般四溅散开。反倒是凌玉的两件宝物占了上风，将小和尚结指化出的法莲给撞散了。

若说实力，凌玉万万不及那个小和尚，乃至身份，那小和尚也是佛门中极为重要地人物。但怎奈今日交手，和尚看凌玉不过区区四品实力。有些托大，这才只是采了些许佛光结出这一品法莲，欲将凌玉收服。

可凌玉手中那两个法宝，却是真正的儒教至宝。百川扇由董圣亲手绘制，其中蕴藏儒教两大至圣领悟的力量。再加上东林书院历代主人供奉炼制，可谓东林第一宝物。而正气诀是浩然气修炼法门所在，又有昔日大儒文天祥在汇聚天下一百儒生共同凝练，是儒教最为正气的法宝。

这两件东西因其根性正直，丝毫不怕佛光照射，一击之下，反而将那法莲打到粉碎。

凌玉得手后，去势更快。几乎要攀上祝融峰的岩壁。可小和尚却是勃然大怒，他本来自持身份高贵，想轻松将凌玉拿下，哪知竟连吃两个暗亏。

云朝佛门之内，小和尚身份极为崇高，降妖伏魔无往不利，从未象今天一般连遭挫折。愤怒之下，和尚飞快的结了十多个手印，几百字的真言口诀如流水般诵出。

凌玉见祝融峰黑色石壁越来越接近，自以为脱困。心中正是高兴，却没有察觉到，方广寺的上空有了惊人变化，那金色如实质地佛光，在小和尚的手印控制下，已经全然凝结在一起，八座莲花峰拱卫着方广寺，八座峰上，出现了八朵金莲，每朵金莲都宽有十尺，有八瓣叶子，其中莲蓬佛性无限，莲蓬之上都坐着一个小人，看起来，竟似是那小和尚的化身。

这八朵金莲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座曼陀罗，其中有无限佛法之力，冒出金色琉璃光，将凌玉给牢牢的吸住。

这一回，便是凌玉的大劫难了。这八朵金莲乃是方广寺和周围八座莲花峰蕴育数百年的佛光所化，其中不知藏着多少罗汉、金刚之力，也不知道有多少高僧大德修持之力。不要说是现在的凌玉，就算从前七品妖狐来了，也照样抵受不住这金色佛光地一照。

更何况，和尚

八朵金莲结成一气，形成了个巨大的曼陀罗，这乃是陀罗中的法曼陀罗，其中包含诸佛种子真言。曼陀罗是佛家密修法门，其中蕴积各佛菩萨真力，具足圆满，是降妖伏魔的大武器。

凌玉被这法曼陀罗生生的给扯了回来，落在地上，却看见头顶铺天盖地地便是八朵金莲所化曼陀罗，中间一尊多手佛像，面目威武，呈忿怒相，手持金刚杵、金刚铃，直要将凌玉给打成齑粉。

—

以凌玉现今修为，如何能跟诸佛的大威能相抗衡，更何况头顶的乃是方广寺和莲花峰百年佛光，还是在小和尚的全力施为之下，就怕九品高手来了，也不一定能够抵的下来。

凌玉一甩，拔出千银秘豺刀在手，莫煞虽然没有现身，可力量已经推到顶点，这九品上的妖兽，也深知今日之事颇不可为。而凌玉早将所有灵力喷出，注入正气诀中，居然有舍去肉身，拼死一战的勇气。

小和尚口诵真言：“阿！”

曼陀罗里的大日如来象更具光华，双目中有金光迸射，立刻朝凌玉卷来。

而凌玉这边，他本身地力量再加莫煞一起，也是足可惊天动地，正要与那曼陀罗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突然之间，又有新的变故出现。

整个衡山上的佛光陡然一震，随后寺庙钟乱响，只见漫山上有几十道光芒，犹如高人在御光飞行，几个弹指间，便从山顶飞落到山脚的南岳大庙。

小和尚也被这阵阵钟声惊了，顾不上凌玉，转头去看，望着南岳大庙佛光凝聚，似乎整个衡山的佛光都被吸引过去，这时才真的大惊失色：“有人敢闯山门？”

手朝着山下一指，整个方广寺的佛光也汇聚入山门之中。这乃是衡山诸多寺庙同气连枝的御敌之法，历来凡有闯山门的，便要汇聚整个衡山佛教之力，在山门口便将敌人阻住，尽量不让对方得以上山。

小和尚虽然与凌玉对战，但见山门有难，自然也不敢轻易怠慢，更何况以他地实力，无需佛光也足够对付凌玉了，故才散了曼陀罗，将佛光之力洒向南岳大庙。

谁想这一来，反倒是救了凌玉的性命，他本已经准备拼的肉身再灭，也要跟佛光撞个你死我活。可曼陀罗突然散去，凌玉愕然撞了个空。

谁能晓得，山门外的事情，也与凌玉有莫大的关系。

张宁儿和花舞月两个，见凌玉一飞冲天，在衡山上攀爬后，心中更是焦虑万分，花舞月知晓自家少爷过不了方广寺那关，幸亏张宁儿却心中自有主意，命船家在衡山山脚靠了岸，然后带着通伯和一行护卫上山。

花舞月自己是妖兽，离衡山稍近，已经被佛光和道气压迫的浑身冰冷发颤，只能在船舱里由破战护着，无法随同张宁儿一起上山。

衡山山下，有南岳大庙。这庙里面，本是供奉着南岳司天昭圣大帝，但这个南岳大庙却与别处不同很是古怪，它东有八个道观，西有八个寺庙，却共开一个山门，这在佛道为敌的云朝中，实在是前所未闻的景象。

南岳大庙的山门上书棂星门几个大字，前有两只石狮子镇着，红墙白石柱子足足有几丈高，门槛也有一尺之高，但黑色大门却始终关着，信徒只能走两边偏门而不可走正门。东边偏门进道观，自然供奉南岳司天昭圣大帝。西边偏门入寺庙，供奉着佛家诸尊。但唯有正门，却是佛道两家，信徒百姓都不可以走的。

以佛家说法，正门唯有真正的高僧大德才可以进入，而道家则更直接，唯有三皇果位之上才能入正门，一句话，除非你是神仙，不然是绝不可走。

可那学富五车的张宁儿，却象是铁了心，竟然叫自己的一队侍卫去硬砸南岳大庙的正门。通伯等人本觉得不妥，可毕竟是家将身份，怎么拗的过主人，无奈之下，只能派出一队人，砸起那扇黑铁大门起来。

这一砸不要紧，却砸出了段天翻地覆的事情。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三章 - 方广寺的和尚（下）

岳衡山之上，那么多寺庙道观，里面住的可不是普通僧大德和道教炼气士，岂是普通寺庙可比的地方，张宁儿这帮人才砸了两下，登时便有异象出现。

南岳大庙里面，钟声隆隆响起，随后整座衡山之上，异光闪烁，那座山门的上空竟然一分为二，西面是金色佛光，随着衡山中的佛光都纷纷朝这边凝聚过来，已经入琉璃般实质。而另一面则是道气，山中道观里的道气象百川般汇聚，如今已经凝成乳白色。

再有几束光芒射来，在大庙正门之前，化作了一个方丈模样的老和尚，老和尚的身后，有十个护法僧人，另一边则是个身穿道袍，头戴如意冠的道士，那道士身后，也有十个道门弟子。

这两人刚到大庙山门外，南岳大庙顶上的异光再生变化。本来已经入琉璃般实质的佛光，顿时化成了一座怒目金刚相，双目圆瞪，一脸忿怒。而乳白色的道气则化作祥云，上面出现司天昭圣大帝的虚影。虽然只是虚影，却也是大帝一丝神念所在，神光大盛之下，竟也把金刚的光彩给夺尽了。

张宁儿见自己的鲁莽行动，竟然引来如此大的动静，也是惊诧莫名。张宁儿本来是担忧凌玉出事，所以想在山门口生点是非，把这漫山的佛道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没想到才一出手，就搞的人家连金刚和司天昭圣大帝都请出来了，摆出要降妖伏魔的阵势，纵然张宁儿久经战场，也不免心中惴惴。

这也难怪张宁儿。她本不知道衡山上担着多大的干系，历来这边的佛道寺庙，摒弃教派间地仇怨，只是齐心合力的防备着某些事情的发生，虽然数百年来都相安无事，但历代传下来的训令却从没哪家寺庙敢忘。

今天看有人竟敢硬砸山门。还当是仇家找上门来，这才将整座山的佛光道气都集中在一起，连方广寺那边都把力量往这边汇聚。

张宁儿手下的护卫都是普通兵勇，杀敌自是不怕，可见着大帝显圣，却是慌了手脚，赶忙都跪下，朝着空中连连磕头。只是这半空里有佛道两个神像。也不知是朝谁磕头了。

那方丈见了张宁儿，愕然地皱眉，倒没想到砸山门的竟是这样一个弱女子，看张宁儿也没什么修为，身边的侍卫更是弱小，绝不是什么百年仇人上门。

方丈叹口气，对道士点头：“道兄。你请。”

那道士更加冷漠，瞟了张宁儿一眼，便摇摇头，手中拂尘一甩，又化作异光。自顾自的回山上修行去了。

方丈见道士走了，自己却不好再走，要不然张宁儿继续砸山门，岂不是没人管了。

无奈之下，便走下石阶，在张宁儿十步外地方停住，合十道：“善知识，请了。”

“方丈大师。”张宁儿也是合十。“今日我来礼佛，怎么不开山门放我进去？”

“善知识要礼佛，请走边门。”方丈还是客气。

张宁儿秀眉一弹，却不依不饶起来：“方丈此言差了，佛家山门既是三门，有空门、无作门、无相门，又哪里来的边门？”

方丈脸色一紧，这才正眼看张宁儿。

通伯被自家小姐的话吓的一颤，这位战场上厮杀的老将，见着佛道两家地神威在顶。早就没了章法，只是低头垂目，可哪里料到，自家小姐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淡然处事，反而处处与方丈顶嘴，似是要逼着对方计较。

方丈本是得道高僧，听张宁儿这么说，才大叹：“善知识果然是礼佛之人，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三门并非竖在我寺，而是立在善知识的心中。善知识空时，便入空门，善知识无相时，便入无相门，善知识无因缘造作时，便入无作门。”

“今日我便入空门，请方丈大开方便之门！”张宁儿突然挺胸，目中放出光芒，竟绕过方丈，直愣愣的朝着正门冲去。

方丈身后十位僧侣俱成一线，各自结成手印，佛光浓郁犹如金墙一般，挡在张宁儿的面前，口呼：“大胆！！”

一时之间，南岳大庙中钟声再度响起，漫山佛光道气又汇聚过来，刚刚才走不久

个道士，又不得不折了回头。

打头的道长虽然跑地气喘吁吁，可落地后却发觉十个僧人拦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不由面上露出冷笑道：“好个慈悲为怀，果然清净。”

这话，却让那十个僧人脸上都有不忿神情，连山门之上的怒目金刚都虎虎生威，一股威压朝着道士那边倾泻过来。

—

道教在云朝，本来就是国教，势力大到不可思议。佛家那些力量，早被压迫的抬不起头，如今见金刚还敢示威，那道士拂尘一甩，口中诵着真言。突然之间，山门上道气凝聚的司天昭圣大帝神像伸出一只巨大无比地手，朝着金刚的法相狠狠一抓。

千朵万朵莲花在金刚身上冒出，死死护着法身不灭。可司天昭圣大帝毕竟是南岳衡山的正神，这边是他修炼之地，又有百年道气护持，再伸一支手，在怒目金刚头顶一拍，那尊佛家护法法相，顿时便如莲花瓣散，碎成了千万缕佛光。

金刚法相一散，众僧人大惊失色。虽说这里的金刚法相和南岳大帝圣像都只是虚的，可毕竟也是衡山上多少年修持力量所化，这番较量分明显出道气积累远远超过了佛光，僧人们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道士一方却露出骄横神情，老道士拂尘一甩，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芒！”

方丈狠狠跺脚道：“大师兄正在方广寺，道长要去理论么？”

那道士愣了下，眼角余光朝方广寺所在莲花峰望去，却对那个小和尚十分忌惮，心里盘旋几圈，果然收了骄横的表情，带着手下再化光芒，飞回山上的道观。

僧侣这边今日失了面子，也懒得跟张宁儿计较，方丈竟也带着一众弟子，飞回了南岳大庙里面。

在山门之前，只剩下张宁儿和通伯等人。通伯问道：“小姐，还砸么？”

张宁儿眉头紧锁，又朝着方广寺一面望去，云山雾罩中，并看不见莲花峰庄严的模样，张宁儿神情里有些担忧，可还是咬着嘴唇道：“够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就此下山，再登船朝那南岳镇而去。

旁人都看不懂张宁儿这番作为地意思，可身在莲花峰险境里的凌玉，却实实在在的被她给救了。

凌玉在方广寺，碰到的是真正的高手。这小和尚名叫法华林，不仅是衡山上所有佛家寺院的领袖，也是云朝中数得着的佛家高手。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却是跟如今云朝内正掀起风云的弥勒教有关。

若不是张宁儿在山门一闹，让法华林不明就里的把方广寺佛光洒下，恐怕凌玉早就和他拼个玉石俱焚了。

如今山门那边警报解除，法华林再度回头，却发觉凌玉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法华林自是冷笑，心中道这妖兽果然是灵窍不开，愚钝异常，竟还留在这里送死。

法华林双手一结手印，八朵金莲再度出现，如金光闪电一般，朝着凌玉头顶砸去，法华林嘴中喝道：“孽障！快现原型！！”

金色佛光笼罩之下，凌玉全身冒出一团黑气，还不等莲花落下，黑气中已经化出一只松鼠模样地妖兽。这松鼠不过手臂大小，浑身有七彩颜色，蓬松的尾巴，如镜子一样，能够映照出周围环境。

法华林愕然：“影鼠？”双手结印散去，朝天空一指，急忙挡开莲花，以免真的伤到这只松鼠。

佛门之中也有炼化妖兽的法门，尤其是影鼠这样可以有千变万化幻术的妖兽，佛门中人更是当作至宝，一旦炼化成高品，可以幻化三千大千世界，变作一切梦幻泡影，对于了悟性空，和降妖伏魔都大有好处。

纵然法华林是一代高僧，见了这影鼠，也难免起几分贪念，这才让莲花散尽，想自己出手炼化妖兽。

可就在莲花散开的同时，那只影鼠却有化作一道黑色烟雾，向着天空射去。直到这时，法华林才猛然醒悟，再抬头时，才发现凌玉的真身早就已经攀上了祝融峰的岩石上。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四章 - 祝融殿（上）

来就在张宁儿山门闹事，法华林扭头的一瞬间，凌玉金丝袋中的影鼠，并幻化成自己的虚像，以此来迷惑法华林，而真身早已偷偷的向祝融峰爬去。

法华林将影鼠真身轰出时，凌玉早就上了祝融峰中间的一块巨岩。如今将影鼠魂魄再收入金丝袋，却笑眯眯的看着法华林，竟还深深的作了个揖，模样十分的奚落。

法华林上此大当，又被影鼠勾起贪念，根性顿时浮动，看着凌玉奚落嘲讽的样子，清净奇妙的面上也不免有忿怒相，可再看看祝融峰之顶，法华林却并没有展示神通追上去，而是回到方广寺之外，沿着衡山大路，一个石阶一个石阶的朝上攀登。

凌玉可没法华林那么迂，他既然已经上了祝融峰，虽然离峰顶还有百丈之高，却手足并用，连续使用速度和吸附两大本能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上到了祝融峰之顶。

南岳衡山之顶。

站在南方诸山之顶峰，凌玉再往下看时，果然不出他所料，整座衡山上犹如罗网一般密密织着道观和寺庙，纵向的道气玉色缭绕，横向的佛光金光四溢，变成了一个修炼者的圣地和妖兽的地狱。

哪怕象是妖圣这样级别的高手进了衡山，恐怕也很难有好果子吃。只是这么大的排场，甚至还不惜将势如水火的佛道两家连接在一起，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有什么目的呢？

凌玉可不相信什么衡山灵力充沛，所以佛道两教都来此占山为王的鬼话。再充沛的灵力。也不够这么多人分地，再说看那道观和寺庙的布局，明明就是有精心安排，几乎一丝不芶，没有任何的漏洞。

就连凌玉这样从绝壁爬上来，都有朱陵大帝和方广寺的镇压。若不是凌玉素有急智，再加上张宁儿的协助，恐怕早就被人给轰杀了。

这一切，必然有个原因。衡山中，定是有什么跟妖兽有关的秘密。

而这秘密，却正在凌玉地身后。

祝融峰高三百丈，可峰顶却不过一丈见方，黑色石块垒成的地砖。左右都有巨石，以免有人落下山崖。而离凌玉几步之遥的地方，便是衡山著名的云海，白云苍狗，早已成海，却落在人们的脚下，使人多少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凌玉身后不远处。有座庙宇突兀的矗立着。这庙宇跟衡山中道观和寺庙大不相同，上下都是灰色，门前毫无半丝香火，几只香炉孤零零的停在那里，就连落叶都没有一枚。

这庙既不是道观也不是佛寺。空洞地门上草草几个大字：“祝融殿。”

祝融峰上有祝融殿，世人皆知，可云朝人来衡山烧香供奉，却从没有人到过这祝融殿，上百年来，凌玉大概还是第一个造访者。

一阵怪风在四面吹拂，让云海都有消弭的危险。凌玉在祝融殿前站了一会，还是默默然的跨了进去。

陡然之间。整个祝融殿犹如地震一般晃动起来，凌玉被这巨大的力量带动，也左摇右摆难以站稳，而这祝融殿中足足十九根巨大的石柱，竟然象是跳舞一般打转。

凌玉感觉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仿佛时光在他眼前飞速流逝又飞速回归，许多从来没见过的景象，一幕幕地出现在面前。但那些景象，跟凌玉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远太远，让他无可适从。

凌玉站在祝融殿里。就像是站进了一个漩涡，各种力量在他周围疯狂旋转，似乎整个天下，都因他而转动了起来。

祝融峰似是在发怒，在癫狂。云海被颤抖的山峰搅的动荡不安，整个衡山上，所有道观和寺庙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异象。

在道观的顶上，原本青色如云雾地道气被祝融峰散发出来的一缕缕红光刺的四分五裂，在空中如水雾般消散。而佛光则更是黯淡，在祝融峰的异动中，已经被压回寺庙之中。衡山上百个寺庙，几乎都没有半分光芒再敢冒头。

就在衡山风云变色的当口，正走在登山路上的法华林和尚愕然站住，他抬头看，只见祝融峰依旧暗沉沉，曾经被天火烧成黑色的巨石，在山壁上林立如狼牙，而祝融峰顶的神殿之上，红色地云层越聚越多，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法华林神情凝重，紧握住脖颈上的念珠，低头凝思了一阵，突然抬目，双眸中有深邃的黑光射出，但再望向祝融殿时，法华林的双目却被狠狠的灼了一下。

他双手急忙掐了几个印诀，一缕缕包含大愿力的佛光在周身萦绕，又轰然一下，佛光四散而去。

与此同时，在衡山数百间寺庙中，木鱼钟声同时响起，阵阵梵唱此起彼伏。法华林金色的法相，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衡山所有寺庙的主持面前。

“南无弥勒佛！”主持们合十道，“见过大师兄。”

法华林外表虽然是个小和尚，但在佛门之中地位极高。他乃是当今佛门之首弥勒教教主坐下首席弟子，在佛门之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法华林又以无比大愿力在衡山等五岳中苦修，总领五岳佛门弟子。法华林的大手印和佛门禅音等修持力名扬整个佛教。

他目前被认为是佛门三大高手之一，但人们普遍认为，不需要几十年，法华林的愿力修为和持戒修为将远超另外两人，成为佛门第一高手只是时间问题。

法华林地虚像飘荡在金色佛光之中，显得圣洁无比，他望着所有住持，淡淡道：“有妖人上山，已进了祝融殿。”

“什么？”住持们大惊，“妖人怎会上山？我等怎么没发现。”

法华林面无表情：“妖人从西岭绝壁上山，现在已进祝融殿，衡山异变，就在今朝。我要上山降妖伏魔。门下诸弟子各安其位，不可放妖人逃遁。”

“请大师兄下法旨！”众住持不敢怠慢。

“南台寺、祝圣寺、石头寺三大住持，各带一百弟子到方广寺莲花峰布阵，以防妖人再从西岭下山。”

“是！”三大住持面色肃穆，立刻起身，点齐弟子出发。

法华林点点头。这三大寺庙住持是衡山上实力最强，门下弟子也多有佛门高手，尤其是他曾传下过弥勒下生大阵，此阵化自《弥勒下生经》，乃是依照兜率天诸佛法身变化所演，其中奥妙无穷，配合上诸多法器，足可封制整座莲花峰甚至是西岭。

若凌玉再从西岭下山。则必死与万丈佛光无疑，若凌玉不从西岭下山，沿途数百寺庙，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法华林又对其他人道：“此番的妖人极为狡猾，我等职责在身，绝不能放妖人逃遁，就算将整个衡山翻过来。也一定要降妖伏魔以正佛道慈

—

“善哉善哉。”众僧侣同时道。

“衡山所有佛门弟子听令。”法华林突然肃穆道，“各庙中弟子全神戒备，凡见妖人者，均可以忿怒伏诛，我佛慈悲。必有大愿力，渡尔等入弥勒佛国极乐世界。”

“南无弥勒佛！”僧侣们袈裟鼓动，愿力与佛光在寺庙之间凝聚起来，“南无弥勒佛！”

历经百年，衡山上第一次有如此规模佛家弟子的全力出手，如此多修炼者把守上下山门要道，就连一丝妖气都过不去。

凌玉虽然已经是人身，但他身上毕竟还有妖气存在。与洁净佛光之中。哪怕是再微弱地一丝妖气，也将成为明显无比的污垢。

如此看来，上山不容易的凌玉，要下山时，更是难于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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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危险，又何止是在衡山呢？

世间之事，有因有果，一饮一啄皆成定数。

凌玉在归林镇做下一份功德，可对某些人而言，却实在是无比罪孽。既然有罪孽，便要讨还，这是天道循环的事情。

就在南岳镇和衡阳城的中间，有一座山峰，也属于衡山山系之中，名叫狼牙山。此处地势险峻，又属过南岳到衡阳地必经之路，所以过往旅客经过狼牙山时，都会战战兢兢，生怕被山贼发现。

云朝之内，豪侠云集，凡是陷阱的山口水口都有人立寨为王。狼牙山也不出其外，这里的山寨名叫狼风窝子，乃是一个自称老狼头子的武士带着几百人拉起来的一杆旗。在狼牙山拼斗多年后，却也让他们有了点江湖地位，位列七十二连环寨之中。

就当凌玉还在衡山祝融殿里，遭受那天摇地动的劫难时，狼牙山中却是有些诡异。

本来应该安静无声的山麓之上，却拥挤满了狼风窝子的山贼，上百个人赤膊上身，喊着号子在搬运些什么东西。这一包包黑乎乎地东西被对方在狼牙山的山壁上，形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山麓顶端，一块黄色巨石上，有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孤单坐着，她双目虚空前望，就像完全没有看到满山的忙碌。

“大小姐！”老狼头子也赤着上身，满身都是油汗，一条粗壮的疤痕从脖颈延伸到腰际。

“恩？”红仙儿从出神中醒过来。

“再有大半天，火药就都埋好了。”老狼头子嘿嘿一笑，“这次的火药，可是够劲，要是炸起来，整个狼牙山峡谷都得埋了。”

红仙儿将目光投向峡谷。这本来就是很窄的路，在两边上百丈地狼牙山绝壁下，只有一条刚够车辆通过的小路。

“两面山壁都埋上了火药，到时候一点，山石滚下，大半天峡谷都会被埋。山谷变作山顶，就算里面的人再厉害，也难逃升天！”老狼头子极为得意，尤其想到那么多人做不成的事情，却要由他来完成，实在是很爽。

红仙儿却没那么高兴，反而面若冰霜。

老狼头子也看出来这大小姐的心伤，劝慰道：“大小姐，这一次，我们非得做不可。归林镇失了银矿，已经让福龙会很不高兴，他们暗中支持鹰啸山要反洪云山，如今鹰啸山趁着司徒老头子生辰，广发英雄帖，已经有几百个山寨准备上鹰啸山。。。。

“够了！”红仙儿冷冷道。

老狼头子见红仙儿脸上不悦，犹豫了下，还是道：“若要重拾福龙会地信任，唯有抢到那份诏书。福龙会发下豪侠令，只要谁夺到张宁儿手中诏书，谁就能获得福龙会的支持。再往前过了衡阳就是鹰啸山，这里已经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番话，红仙儿却无法反驳。自从凌玉在归林闹出天大动静后，红仙儿和郑亦便迅速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郑亦急着赶回洪云山商量大局，而红仙儿则一个人悄然的往江州方向走。

其实她与凌玉之间的距离，从来没超过五十里，甚至有许多次，都亲眼见着凌玉跟张宁儿一起的样子。

红仙儿的心里，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甜酸苦辣样样俱全。

归林银矿失去后，红仙儿便已经知道，洪云山的劫难要到了。原本七十二连环寨就是洪寨主苦苦拉起来地，全靠着有银矿财富注入和福龙会的支持，这才能够一统豪侠。

可如今，归林银矿一丢，苏再山和金海褒俱死，福龙会必然怪到七十二连环寨的身上。既没了银矿的财富，又没了朝中势力支持，鹰啸山早就觊觎豪侠之首的位置，他们再不反就怪了。

红仙儿一路跟着凌玉等人，就是想找机会下手，不管是杀凌玉，还是夺诏书都可以重获福龙会的支持。可不知怎么的，这两桩事情竟又连成了一件。

红仙儿有过很多机会下手，但她没有。每次想要出手偷袭，或者联合其他水寨下手时，红仙儿的心底里，总是有一种古怪的念头。

她不舍的。

不愿意。

甚至象是全身地力量都失去了，心也碎成了无数块。这些日子以来，红仙儿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水，却还是没能下决心杀了凌玉。

但如今，却是最后的机会了。狼牙山是洪云山在衡阳附近能够控制的最后一个山寨。再往前走不远，就已经是鹰啸山。

红仙儿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凌玉他们到鹰啸山，那边已经汇聚的豪侠们必定会全力出手。到时候这份功劳，便又成了鹰啸山的。

洪云山豪侠之首的位置岌岌可危，千钧一发的机会，就悬于红仙儿的一念之间。

“他们人在哪？”

老狼头子恭敬回道：“探子回报，他们已经过登山湖，应该进了南岳镇，明日这时候，就会过狼牙山。”

红仙儿点头，手却颤了一下。

“大小姐，杀伐决断啊。”老狼头子劝道。

“明天。。。来。“杀。”

“是！”老狼头子嘴角一抹阴笑闪过，却又恭敬的拱手退去。

红仙儿的眼泪，终还是没有忍住，两颗如珍珠般的泪滴滑过面颊，粉嫩的脸庞上，满是悲苦。

山风滑过狼牙山上的灌木群，吹拂着红仙儿的裙角，她抬手摁着自己的嘴唇。

那是他曾经吻过的。

而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么？

群山默默，天地无声。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四章 - 祝融殿（中）

话说凌玉刚入祝融殿，就引发了衡山异变，祝融殿疯狂摇晃。

一切前程往事，都在凌玉面前如烟幕飞过，只可惜凌玉心魄尚有蒙蔽，只当那些都是幻境，并没有一一了悟。

正在祝融殿如地震般波动中，有男人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宣泄出不知多少积郁和烦闷，里面带着凄厉愁苦，让凌玉都心神浮动。

等到男人笑了三十六声，整座祝融殿的震动才算停止。凌玉听出，这大笑之人，就是召唤自己千辛万苦爬上衡山的那个人，于是心神稍安，再朝着祝融殿内看去。

整座大殿有一丈多高，十九根灰色石柱支撑。但诺大的石殿里却显得空空荡荡，只有一尊石像矗立在殿堂的最里端。

这具石像，却是凌玉从没看见过的，乃是一个三头六臂满面凶煞的妖怪形状，身上有火焰花纹装饰，手中拿着火剑、火葫芦、火铃铛等宝物，肩膀上和脚边各有一只妖兽。

凌玉看见石像肩膀上的妖兽，不禁心中一震，却又皱皱眉头，朗声道：“不知尊驾何人，召唤我来此有什么事情？”

轰然一声巨响，有股惊人的力量在石殿之中升腾起来，这股力量比凌玉所见识过的都要强大，于此相比，就连妖圣和禅矶子这样的仙人都算不得什么。

气势磅礴的巨力在凌玉身边压迫着，但他却暗暗咬牙，一步不退。就见着那力量逐渐回旋，又犹如实质化的变成红色火光。在石像周围燃烧起来。

随着熊熊烈火的燃烧，那尊石像上竟然有了颜色，眉目五官也逐渐清晰，看似这尊神像如同活过来一般。

凌玉被那股力量一压，胸中的火气也四溢而出，金丝袋中地焰赤狐更是疯狂躁动。凌玉心中不喜。也懒得摆架子，干脆问道：“你到底是谁，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么？”

“吾。。。神祝融是也。”

“上古妖神？”凌玉面露疑惑。妖兽一界被天道抛弃，时日已经不知多久，所以早就没有上古神灵的消息流传下来。这不像是云朝中神佛漫天飞这般热闹，也不像蛮族人笃信太阳神这样的专注，可以说。妖兽除了月华外，几乎没有任何神的信仰。

陡然冒出个上古妖神，也难免凌玉心中不解。

祝融也懒得解释：“我乃上古时期，统御万妖的妖神之一，只是离开人间日久，你们不知道而已。”

凌玉感觉着祝融地力量，与这妖神的力量相比。凌玉感觉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就像是一粒沙子投进了漫漫海洋中。

而祝融的力量中也颇有古怪的地方，明明是妖兽一样包含着妖气，可偏偏这妖气却显得很正气，甚至是蛮横到了极点。从而有了凌驾一切的王者气度。

与之相比，就算是儒教浩然气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过祝融的力量，跟浩然气却也有几许相似的地方。

凌玉抬头望着祝融显现在石像上的身影，果然庞大巍峨，周身有奇火缭绕，这已经不是普通火焰，而是能够燃尽天下神佛法身地九天金火。

凌玉看的豪气澎湃。原来在妖兽之中，也能有如此的神力，如果自己有了这样的力量，那还怕什么妖炼师，担心什么妖圣和巫皇，普天之下，除了真正的神佛之外，根本没人再能阻挡。

想到此处凌玉便笑道：“既然你是妖神，我是妖兽，那我岂不是要拜你。”话虽是如此说。凌玉却一动不动，身子挺的笔直，哪里有拜的意思。

但这话却让祝融一愣，连炫耀地金火都收了起来，干笑道：“天下妖兽都要拜我，唯有你不用拜，你可见神不拜。”

这话中，似乎另有寓意，让凌玉不禁皱了下眉头。这时候，凌玉腰间炼妖袋中，焰赤狐的躁动已经到达沸腾的顶点，所散发出的热量，甚至连别的妖兽魂魄都快惊动了。

凌玉望了一眼祝融肩膀上地小妖兽塑像，便干脆打开金丝袋，将焰赤狐放了出来。

这只小火狐狸刚刚解脱，便犹如一蓬火般的射向祝融塑像，疾飞到祝融的肩膀上，与那只小小的妖兽

一。顿时焰赤狐身体中的光芒更盛，竟比从前的火倍。

凌玉初见祝融塑像时，便觉得他肩膀上停着的小妖兽外形很象焰赤狐，没想到竟然真是。自己的焰赤狐魂魄飞入塑像后，竟然水乳交融，在祝融地力量里面徜徉，显得极为舒服。

凌玉将信力线的法术打开，再仔细看祝融石像，发觉在那背后，有一根极为细小的火红色信力线，不知从南方何处飞来，一直连在这塑像之上。不过信力线单薄，数量又少，显然祝融并不像儒教诸圣般广受供奉。

既然是连妖兽都不知道的妖神，自然也没什么人去供奉信仰了。

祝融塑像上的火焰一弹，焰赤狐又飘落到他的一只手掌间，祝融的声音幽幽，象是从远古传来，是豪气去尽后的沧桑，对焰赤狐说道：“我没了肉身，你也没了肉身，我们倒是一命相承。”

听祝融说自己没了肉身，凌玉更是大奇，刚才进殿时，他感觉到祝融的力量，是从未见过的强大，如此强悍地实力，不消说普通术士，就算正神驾到也不一定能威胁祝融，更何况这妖神说不定还没将真正实力拿出来呢。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就连肉身也被人毁去了。

再联想到这一路上所见，凌玉便问：“我从西岭绝壁爬上祝融峰，沿途看去，衡山道观寺庙森罗密布，就像是一张罗网似的，莫非布的就是一个罗网大阵，将你囚禁其中。”

事情是明摆着的，满山道气佛光，唯有峰顶一处非道非佛的妖神殿阁，不是囚禁祝融又是囚禁谁呢。

—

可祝融却还是淡淡道：“时间太久，我也不记得了。”

凌玉心中有太多疑惑：“你说自己是上古妖神，那上古又是什么？妖神又是什么？为何上古有妖神，现在却没有妖神？”

这番问题，却让祝融默然，过了会才答道：“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这也不记得！！”凌玉忽然大怒，指着祝融的鼻子叱道，“你这算什么妖神？我们妖兽在十万妖山中苦受煎熬，屡屡被人族和蛮族欺辱，成了别人厮杀的牺牲品，可你这些妖神呢？却躲在这里面，还学人失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祝融打了个哈欠，竟象是累的快要睡着，任凌玉很没风度的暴跳如雷，却也不生气，只是说：“上古之事，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不该知道时，知道了也没用。至于如今，妖兽一道没落却是天道注定，任谁也难以回天，别说我们这些妖神早被封印，就算没有封印，几大妖神齐出又能如何，难不成还可以强阻天道么？”

这番话，说的虽然漫不经心，却透露了太多要紧的事情。尤其是凌玉这样一个妖兽之首，简直是听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原来这世界还有许多妖神，只是这些妖神都已经被封印。但若是打开妖神的封印，那妖兽这一界，岂不是多了许多的神灵护佑？

而天道注定妖兽一道没落，这就是说，在上古时期，妖族还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刻，只是天道循环使然，这才让妖兽一族落到如今的地步。

凌玉站在祝融塑像面前凝思着，不知为何，他对于祝融竟然没有丝毫畏惧的感觉。按说对妖兽来将，见到妖神，便是见到上位王者，理应顶礼膜拜，可凌玉心中丝毫没有生出半点恐惧敬畏，反而觉着在祝融身前，就是该如此直立着身体，甚至是指着鼻子大骂他。

斟酌了半天，凌玉隐隐中有了几丝头绪。在妖兽之中，向来没有什么神灵崇拜，所谓的妖神，曾经听妖圣提过几次，应该在《天启录》中有记载，但普通妖兽哪里知道自己还有神灵。

如果上古真有妖神，而又不能让妖兽们知道，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印在人族之中，而三山五岳这样的佛道圣地，正好是封印的绝佳地方。例如衡山这样，使用道观寺庙来做囚笼，再用山岳为镇守，就算妖神真有莫大能力，恐怕也难逃罗网。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四章 - 祝融殿（下）

眼前的祝融妖神，从力量上看，恐怕确是妖族无疑，但他被封禁在此的前因后果，以及召唤凌玉上山的企图，却是还需再看的。

只是凌玉觉着，这番奇遇，却有些可利用的地方。凌玉如今的修炼，跟从前大不一样，自从禅矶子传授信力线的修炼法门后，他的进度可谓一日千里，才多少时日，就飞快的跃升四品，若不是刚才跟那小和尚一战，恐怕很快就会玉台盈满，直升五品了。

但升品越快，修炼的境界越高，凌玉就有越多的疑虑。尤其是信力线的作用，信徒的作用等等方面，是他从前都没有遇见过的，在修炼时也不知该找谁去问，一路便是混混沌沌的过来。

如今面前的，若是正牌妖神，那他岂不是也同样会汲取信徒的信仰能力？凌玉刚才打开法术查看祝融的信力线，便是这个缘由，看到对方总算有一条信力线牵着，凌玉心中自是欢喜，知道是遇着奇遇了。

就算祝融被人封印，再也无法出衡山统帅群妖，可毕竟修炼的法门都在，只要稍稍提点自己一下，岂不是又有跃进。说不定，这个上古时期的妖神，比那个自己领悟的禅矶子懂的还要多很多呢。

如此主意打定，凌玉便要从这被囚禁的妖神嘴里套话。不过聪慧如他自然知道，想跟这种远古大神打交道，只是一味强问自然不够，先要给对方点好处才是。

凌玉便道：“既然你是妖神。那我不见还好，今天见了，断然没有让你继续受囚禁的道理。且待我带齐妖军，再杀上衡山，将这里的寺庙道观全部砸平，再放你出来。”

凌玉这番话。全然都是便宜话。他如今在云朝，虽然有点小名气，也收了点人马，可毕竟在别人地盘，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本事杀上衡山，这完全是说给祝融听的，也好让他有些希望。

祝融果然惊讶：“你已经找到妖军了？”

凌玉一挺胸。得意道：“天下七奇十二道，我已经汇聚了三奇二道。”

可谁料祝融却又喃喃：“七奇十二道。。。。.笑，这笑声更是苍凉，“妖狐儿有心了，可就算你砸平衡山上所有寺庙道观，也难放我出来。若真是只有这个囚笼的话，又怎能阻我。举手投足之间，就将它给破了。真正压制我的力量，远比这些寺院要大，简直大到匪夷所思。你带人杀上来，那股力量自己不动。只是凭借世俗的门徒再加上南岳衡山司天昭圣那家伙，也不是你能对付的。”

“既然对头这么厉害。。。。>“那我如今力量太弱，真是难以救你出来，若你能传我一点修炼法门，让我更有精进，再聚集七奇十二道所有力量，那时还有些胜算。”

凌玉这番子明是要救祝融。实际却是跟上古妖神要点好处。虽然动静不够纯良，可凌玉却摆明了说，也没耍什么阴谋诡计，倒还是光明正大。

祝融嘿嘿一笑，嘴上叱道：“你船过衡山时，我就知道天灾星上门了，只是我跟你因果太深，这番子好处你要也得给你，不要也得给你。”

说话之间，祝融身上有一蓬火飞出。这火焰犹如光芒一闪而过，直接落在凌玉的手腕上。

凌玉觉着一烫，低头看时，一根红色地细线，连接在了祝融和他之间：“信力线！”凌玉惊愕叫道。

祝融却也愕然：“你知道神修术？”

“神修术？”凌玉回过神，鬼笑的偏头问。

祝融却没人族神佛那么多顾虑，随口便道：“能成神的大术，便是神修术，你所说信力线，就是其中一种。”祝融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是机缘巧合，才学到这神修术，其实冥冥中天道早已经注定，不知道是哪方神灵渡你。”

凌玉呆了呆，突然想到还躺在北疆养伤的禅矶子，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祝融却不深究，说：“我这条却不是信力线，而是神念线。信力线由信徒灵魂出发，一直连到神的身上，这是双向之线，信徒供奉神灵，神灵回馈信徒，妙用无比。神念线却只是神赐

人，单单付出无需回报。”

顺着神念线，又有一团红色火焰蔓延而过，顺着细线进了凌玉的身体。凌玉突然感觉到，那是一团庞大而纷杂的神念，其中包含着大量地咒语和妖术，而且都与火焰有关。

“这便是《火徳真经》。”祝融道，“乃是天下驭火的法门总集，你与火有缘，若是勤加修炼，必成火神正果。”

“我跟火有缘？”凌玉有点怀疑这个祝融妖神是不是被关傻了，“我本体气息阴柔，连半丝火气都没有，连一点真火都发不出来，怎算跟火有缘？”

“不妨一试。”

凌玉有些赌气的摊开手，使用《火徳真经》最初级的法门，一运灵力。就在他的玉台中，忽然有股子阴柔的力量升腾起来，这力量看似象是火焰，却冰冷冰冷，毫无热气。凌玉将这股力量运到手掌上，陡然之间，他的掌心便开出了蓝色地火焰之花。

—

凌玉赶紧一把摁灭，诧异的问道：“这是什么？这算什么火？”

刚才那蓝色之火燃烧起来时，凌玉分明感觉到其中阴寒彻骨的力量，甚至有一种连骨髓都要被烧透的预感。

祝融嘿嘿一笑：“天下之火分阴阳两路，阳火烧天灭地，阴火噬骨销魂。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最好就是用阳火，一把大火下去，管他千军万马，都烧他们个干干净净。而对道士和尚这些修炼士，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阴火，一把阴火烧进去，什么元婴法相都会烧个精光。你地身体最为阴柔，虽然与火有缘，却只能引出阴火来。以你目前的修为，最多能发出普通的阴火，离三阴真火还差的远。”

凌玉听见三阴真火几个字，已经喜笑颜开了。做为曾经的洞府主人，他也听说过人族里术士修炼三昧真火。据说这三昧真火极为厉害，喷出来时不管是人是妖，都会被炼化。而三阴真火则是能够克制三昧真火的无上利器，而对于修炼士而言，更是极为可怕的攻击，可谓是修炼士们的克星。

只是当初做妖兽时，哪里来地修炼法门，凌玉对三阴真火也只能吞吞口水。没想到今日这番奇遇，却是了了当初的心愿。

如今凌玉升品不再烦难，有东林书院的儒教子弟的信仰力供奉和归林老窝的信力基础，很快就能升到五品，那时再修炼《火徳真经》立时就能炼就三阴真火。遇到云朝内的术士和尚时，凌玉就能好好的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了。

祝融又是一笑，他手掌上的焰赤狐突然跳跃起来，被定在了空中。从祝融雕像嘴中喷出一团红色气息，围绕住焰赤狐。那只小狐狸在红息中滴溜溜的打转，拼命吸收着气息里的力量。

凌玉眼睁睁看着焰赤狐足足大了一圈，周身地火焰也有了变化。忽然之间，焰赤狐就像是脱鞘而出一般，有股不可思议的热量，从小狐狸的身体中释放出来，凌玉都必须用上灵力才不至于被这热量伤到。

见凌玉惊奇，祝融便道：“天下焰赤狐，都是我当年的一丝火息所化，性质最为阳刚。我已将这只焰赤狐升为三品，如今它发出的火焰，已经是三昧真火，你平日要用阳火时，便可借它身上的火种，再依照《火徳真经》，就可以阴阳双火同修。”

祝融神力轻巧一弹，便将焰赤狐弹回凌玉手上。焰赤狐刚刚升品，本来火力四射，可一到凌玉手上，却被凌玉的阴寒体制给压住。焰赤狐也极为舒服的沉沉睡去，全身再没一丝火光。

凌玉看了《火徳真经》，对祝融之话有了顿悟。在真经中，除了对火的修炼之外，更多还是驭火之术，其中精妙处简直匪夷所思，相比起来，凌玉从前用灵犀指来发出火团，都成了刚刚入门的玩意。

而如今有焰赤狐在手，凌玉只需学习驭火之术，便可以将焰赤狐的三昧真火玩的人见人怕。焰赤狐就相当于是一个火种，在凌玉手里面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而凌玉自身修阴火，手上玩阳火，这阴阳两火同修，恐怕也是只有火神能做到的事情。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五章 - 妖儒双修（上）

凌玉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正色的对祝融一拱手道：“连焰赤狐都只是你一缕火息变化，可见尊驾真是火氏正神，凌玉若有大成，一定想法子救你出去。”

祝融听凌玉如此恭维，不由干笑几声，却又扯开话题：“今日再见，理应送你些宝贝，可惜我被人灭掉肉身，所有法宝全都打散，实在是穷的叮当响。”

凌玉吐吐舌头，连祝融这样的大神都被人打败过，可见将他封印在此的力量有多强大，自己刚刚学习驭火之术，却妄言要救祝融出去，实在是有些自大了。

祝融又凝思一会，道：“法宝虽是没了，不过还有些小东西可以送你。我虽是幽禁千年，上古时期的信徒早就灰飞烟灭，可漫漫岁月里，民间始终有些人一直信奉于我。如今这朝代里，民间还有一个叫火神会的小教崇拜我，虽然送来的灵力微不足道，可也聊胜于我，我就将这份信仰送于你，助你早日达成正果。”

说话间，祝融塑像上的一只手忽然动弹起来，明明是石雕，却又扭到身后，就在凌玉所见的那根细小信力线的位置，大手猛然握住，用力一扯，竟然活生生的将那根信力线给扯了下来，再指尖一弹，便准确无误的连上了凌玉的身体。

那根细小的红色信力线才刚刚连到玉台上，凌玉就被如潮水般轰然而至的灵力给冲了个踉跄。纵然他有所准备，也不免被这么多汹涌澎湃的灵力给震住了。

凌玉之前在归林镇做功德，虽然建立生祠收服信徒，但不过拿走每天一百六十斛的灵力而已。到东林书院搜刮一阵。目前不过才到了八百一天地灵力。可祝融随随便便丢出来的一根信力线，还说是微不足道，却足足是凌玉从前的两番。

凌玉所有信力线每天注入灵力，竟可达到两千斛之多。这么巨大的灵力来源，让凌玉顿时喜不自胜，而玉台中的乳白色灵力快速的堆积起来。若是再不消耗，凌玉立刻就会再升品。

祝融见着凌玉地欣喜模样，却并没有太过动容，就像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而且并没什么大不了。

凌玉乐了一会，却突然想到一桩要紧事情，惊讶问道：“信力线可以扯断么？”

“自然可以。”

凌玉倒抽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信力线乃是信徒供奉神灵。若是扯断了，还会有信仰之力供奉？”

祝融冷笑道：“所谓信仰，大多为表法，不过是信奉泥胎木胚而已。普通一个人的信力线扯断了自然没用，但若是盗走别人神像佛像上的信力线，却大有可为。普通信徒只知还在信奉那个神灵，谁会晓得供奉之力全被你窃走了。”

凌玉是第一次听说还可以这样。惊的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是很危险？”

“窃走他神的信力线，这是邪道神修术，历来被漫天神佛所禁。但天下之事，屡禁屡不止。总有些人会想法偷盗小神的供奉。所以神灵们都会在信力线上下自己的禁制，令别人不可妄动。”祝融道，“在重要关节地方，甚至还要留下自己地神念以防不测。”

凌玉点头，心中有所领悟。刚才上山时，朱陵洞中不就有朱陵大帝的神念显灵。朱陵洞是朱陵大帝修炼成神的场所，也是他天下供奉的集中地，这么关键地方。当然要留下神念以防不测。

“漫天神佛，因信仰之力的纷争曾几次争斗，引发封神之战。所以偷盗别人的信力线，兹事体大，若没有十成把握，你切切不可妄行。”祝融怕凌玉心生他念，出言提醒。

但这事情，凌玉却早就想到。信力线对于神灵来说是何等重要，简直就是神力的生命线。若是被别人抢夺，那简直跟杀神没区别。自然会全力反击。以凌玉如今地实力，就算最小的神的信力线，他也不敢随便去夺，一切还是等到实力大涨后再说。

凌玉本来就想从祝融嘴中套出神修术的奥秘，话题到此，自然接着问道：“信力线还有何等妙用，请大神指教一二。”

祝融闷了一下，声音嗡嗡道：“做神岂是那么容易的，你可曾将心念放在信力线上？”

“有过一次。”凌玉当初在东林山，就试着把心念放在花舞月地信力线上，结果探测出花舞月身处危险。之后担心有异变而再没有施为。

“天机不可

.

凌玉点头，神修术事关重大，他虽然有机缘得到初步法门，可别的大神也必不会随便将玄妙处轻授给他。更何况今天在祝融这里得了足够多的好处，算是一场因果了断。

—

看祝融收起周身火光，又有闭关苦修的意思。凌玉便一振衣，正色的作揖道：“我还有最后一问，请大神明示。”

“说。”

凌玉抬头，双目中星光璀璨，脸上微微一笑，犹如玉人生色，淡淡问祝融道：“我是谁？”

听到这简单无比的问题，祝融却象是头疼起来，勃然大怒：“你不知你是谁，我怎知道！！”

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祝融神像涌出，将凌玉整个甩出神殿。黑色神殿大门轰然关上，祝融殿竟再没有一丝声音。

凌玉被砸在祝融峰地石面上，摔的浑身疼痛，揉着屁股站起来，对祝融殿嘟哝：“不说就不说，发什么怒。这个大神，也太没道理了。”

虽说没从祝融那里得到泄露天机的答案，可凌玉总隐隐感觉到些什么，但此时他却也顾不得多想，实在是有件要紧的事情，还等着他做呢。

凌玉走了几步，一直到祝融峰的绝壁旁，看着脚底下绵绵无绝的云海，便双腿盘坐下来，突然之间，竟从祝融峰顶上消失了。

这自然不是他一时想不开，从这峭壁悬崖上往下跳。纵然凌玉实力已经不错，可最多也就沿着绝壁爬上来，若是坠落下去，还是死路一条。

虽然凌玉的身形气息都在祝融峰顶消失，但他本人却实实在在的还坐在悬崖旁边，只是在凌玉的周边，多了一圈青色光芒的屏障，将他和周围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儒教地人道空间之术，乃是孔子排易，从“天、地、人”三才中演化而来。本有天道和地道两种，却早就随着诸圣驾天而失传，唯有人道空间这一术留存下来，却也成了儒教中的看家本领。

人道空间，乃以人为核心，将人周围的空间隔绝孤立，形成一个物中有物，物外化我的玄妙境界。

一般普通人看着是块空地，可其实这里面却能够隐藏无数个人道空间，并相互不串联干涉，是在荒野外修行的一大秘术。

更妙的是，这人道空间更是一个防御屏障，就算是高手发现这里有问题，但若想击破人道空间的浩然气防御壁，至少要高出施术者四品实力才行。

凌玉如今有四品实力，他施展开的人道空间，没有八品高手出现，是绝对轰不开的。所以在这祝融殿平台上，凌玉可以放心大胆的升品了。

自凌玉在东林书院大肆搜刮，除了拿走几件儒门至宝外，还成了那些酸腐文人们的供奉。虽说凌玉的画像还没有传遍天下，可在东林书院内，学生们却必须天天早课时敬奉。

自然，供奉和信仰还是两回事情，那些学子大可以一边作揖又一边熟视无睹。但在凌玉的算计中，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人对他起崇拜之心，尤其凌玉在东林消灭恶鲲帮，杀死苏天命，在崇尚英雄的学子们心里，已经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所以，离开东林后，通过信力线送来的灵力正在翻倍上涨，早已超过八百斛一天。凌玉因此也聚集了接近四千斛的灵力，本想到衡阳城后再找个机会升品，可谁想今天却屡有奇遇，特别是祝融将他那根火神教的信力线赠送给凌玉，让凌玉陡然多了两千斛灵力供养。

这么一来，玉台立刻就被汹涌进来的灵力给充满了，凌玉就连下山都来不及，必须要在这里升品。

上一次三品升四品时，凌玉曾经遭遇前所未有的兵解威胁。这实在是妖兽之术跟人类躯体之间的冲突。凌玉修炼的本能技，是银狐之尊才有的，可如今这具却是人身，所以人躯跟妖躯之间，屡屡有所冲突，若不是薰圣显灵化去妖气，凌玉恐怕早就兵解了。

所以这一次，凌玉在升品的同时，开始炼起儒教之中的浩然气。正气诀上的法门和灵力行走路线，都被凌玉记在脑中，趁着玉台之中灵力四溢的时候，便将多余的灵力一点点汇聚起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五章 - 妖儒双修（中）

随着浩然气的修炼逐渐深入，这些乳白色的灵力有了改变，变作一偻偻如同青丝般的浩然之气，在凌玉的身体内周游盘旋。

儒教浩然气的修炼，却也不跟道家似的有周天循环，而是任由青色气息充斥到四肢五骸，皮肤骨骼中起，用这种天地至极的正气来洗涤身体每一寸的污垢。

凌玉的身体被这些浩然气来回游走后，存在于肉身中的些微妖气被洗涤的干干净净。这些妖气都是在修炼本能技的时候，灵力在肉身上留下的，虽然没有妖兽那样的浓烈明显，但是得道高人还是能够一眼看出。

但如今这浩然气将肉身中所有与妖有关的痕迹都清扫的干净，以后不消说普通妖炼师，就算是九品上的高手，也很难察觉凌玉的妖气了。

就连整个衡山弥漫的佛光道气，也难再伤害他半分。

而这些浩然气对肉身还有其他妙用，随着一丝丝青色气息注入肌肉血液中，凌玉突然感觉自己这具肉身的力量更强了，而肉体的强韧也在增大。

儒教之人不按道家的周天循环，任由气息全身散乱，原来也是一种对肉体的锤炼。随着浩然气在体内的不断穿插游走，肉体的强硬程度也快速增加。

凌玉边是琢磨，心中也是窃喜。对于妖兽而言，有一个强悍的刀枪不入的身躯是最大梦想，但在妖兽大术中，却很少有如此的修炼方法。但儒教这浩然气的修炼，反而有这番玄妙处。

久而久之。凌玉一边在缓缓的升品，而另一边，浩然气也随着灵力地四溢而越来越多，最后青色细丝在肉身中都容纳不下，又慢慢的在玉台之上汇聚成个小小的漩涡。

这漩涡中的浩然气越来越多，逐渐开始变的实质化。最终竟然凝聚成一粒碧绿色的小珠子。这粒珠子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纯正浩然气。这就是儒教中所谓地“仁心”。儒家有言：“仁心一成，浩气干云”。

当凌玉的玉台中灵力外冒时，都要经过这粒小珠子，虽然灵力没有立刻转化为浩然气，但却已经将其中的妖气都洗涤干净。如今不止凌玉身体没有妖气，就连用出的妖术和发出的灵力，都显得纯净正气。不要说是妖，就算说是得道高人，恐怕也有人相信。

现在凌玉的腹下三指处，先有一个玉台，接受着信力线送来的灵力。玉台之上又悬浮着一颗仁心，可以洗涤过滤灵力中的妖气。这两者原本不可能相聚地东西，却出现在凌玉身上。他这回，可真正是妖儒双修了。

仁心一成，凌玉便再没有兵解的后顾之忧，他终于悬浮空中，如若失神的开始升向五品。当身后第五条华丽狐尾慢慢出现时。凌玉舒服的在自己的人道空间中，周围充斥着灵力和浩然气，凌玉仿佛是在能量的池塘中飘荡，周身每一个毛孔都打开，还不断吸噬着衡山顶端的灵气。

自然，升品中地凌玉，也没有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危险，正缓缓的朝他靠近。

方广寺的小和尚法华林。一步步踩着台阶，终于登上了祝融峰之顶。山上冷风很急，吹的沙弥服飘飞，就连脖子上地念珠都向后甩去。法华林却还是神情漠然，丝毫不受山风影响，这一路走来，何止几千个石阶，他连气都不喘便如履平地的上来。

以他的实力，若运起无上禅功，几个纵跃就能上山。但法华林还是恭敬的一步一句真言，如此上山。

到了祝融峰顶后，法华林先对着祝融神殿合十行礼，嘴中默诵几句真言。

祝融神殿黑门关闭，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法华林抬头看神殿之上，似有几缕青烟飘散，便淡淡一笑，又转过身，对山顶一阵逡巡。

第一眼望去，这里自然是没人的。诺大一块平坦的峰顶，除了祝融神殿之外，都是黑糊糊光滑石头。别的山峰在这季节都有积雪，唯有祝融峰上半点雪也留不下，只有一块块被烧成焦炭的巨石。

法华林自然不会相信这里真地空无一人，自从凌玉上山后，法华林的灵念便已经笼罩住整个祝融峰，根本没有发现有人离开的踪迹。

可突然之间，凌玉的气息全然消失，

失踪了一般，如此离谱的情形，让法华林怎会相信。

这小和尚身穿棕色沙弥衣，脚上为草鞋，脖子上有念珠，左手腕子上，也套着一串黑色天珠。

站在祝融峰顶时，这一片绝壁之巅，陡然形成了阵气场。除了祝融殿之外，峰顶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法华林的灵念之中，不管风吹草动还是蚂蚁爬过，都难逃他的灵念辨识。

但这里还是空无一物，在法华林的灵念中，犹如寂灭之地，安静的有些古怪。不管法华林将念头抛向任何一个角落，都探寻不到凌玉地踪迹。

法华林心中暗惊，他哪里知道凌玉早得了人道空间的法门，还以为是祝融神力护佑，心中暗想：“妖人得妖神庇护，说不定就是那应劫之人，今日不杀，难道还等他成了气候时再杀么？”

如此念头转动，杀伐之心便已经大起，纵然佛子口称慈悲，可忿怒相起时，降妖伏魔从来不会手软。法华林心中杀念一起，便将腕上的十八粒菩提子念珠握在手中，佛光从掌心渗出，慢慢滋养入天珠里面，每颗天珠都有了具足圆满的法力。

—

法华林再结一印，双手合十，小指弯曲。此印名为“法螺”。印成后，念珠上的佛光犹如金色丝带般缓缓流入双掌中，竟变作了呜呜的法螺声音。

这声音犹如从远古贤劫时代传来，却连绵不绝，带着一切生灵之原声。法螺大吹，将祝融峰顶原本的冷寂打破，呜呜声在空中变作实质化的波纹，一点一点的朝着祝融峰每一寸峰面推去。

波纹到的地方，总会留下一点点金色的光芒，象是金粉一般。如果并没有什么阻碍，自然是一趟而过，但要是什么东西隐匿着，尤其是妖兽一族，被这法螺声一吹，再被佛光金粉一刷，都会被刷出来。

但怎奈凌玉此刻用的，却不是妖术，而是儒教正宗的人道空间。以儒家浩然气结成，又隔绝内外两个世界。不止法螺声音传不进去，连金粉刷过时，也没有受到任何侵袭。

至于凌玉身上的妖气，早就被浩然气和仁心洗涤的一干二净，再也没有半分痕迹。

饶是这样，但毕竟佛家之术博大精深，人道空间若被顾明仁用出来，自然万无一失。可凌玉手中，却多少有些破战。

当法螺吹过凌玉身边时，处在人道空间里升品的凌玉并没有惊醒，也不受丝毫影响。但金粉一刷，却在人道空间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波折。

如此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褶皱，而且还是一晃就过，别人可能不会多加留意，但法华林是何等修为，双目一瞪，便已看出端倪。

“小小妖孽，也敢逞强！”法华林冷笑，散去法螺印，双手竖起，曲三指，立中间三指，喝道，“南无弥勒佛，悲生眼！”

手指间几道光芒射出，飞进法华林的双目，他两眼竟变作火眼金睛，可看穿一切懵懂隐匿。

打开悲生眼之术，法华林果然见着了漂浮在人道空间中的凌玉。法华林疾走几步，脸上露出暗暗杀机，一手结成刀鞘印，向凌玉狠狠刺去：“杀！伏魔！！”

刀鞘印中有金色大刀虚影出现，呼啸着刺向浩然气屏障。

可轰然一记响，法华林的金色大刀居然受阻人道空间的光屏，连半分都进不了。

这下法华林却也是愕然。以往除妖时，只要佛光四溢刀鞘印出，便可手到擒来。那些妖兽身上妖气太重，又受天道诅咒，佛光是天然之克星，哪怕不是肉身碰到，就算照耀一下也能让妖兽虚弱无力，难以再逃。

可今日自己多番发出佛光，凌玉全身都笼罩在金色光芒之下，却连半点问题都没有。莫不成这个人真不是妖族？

法华林心中尚有疑惑，可再走进一看，却见凌玉身后有银光一闪，悲生眼再去细看时，那银光又消失不见了。

这实在是凌玉福气临门，恰恰是和尚看过来时，升品已经完毕，身后那五根狐尾全都隐匿进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五章 - 妖儒双修（下）

华林左右上下的探查，还是觉察不到凌玉身上有半丝才莲花峰的时候，明明看穿了凌玉身体内隐藏着丝丝缕缕的黑色妖气，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法华林自然不知道，凌玉就在刚才那一刻练就儒教仁心，灵力内的妖气早被一颗仁心炼化洗涤，如今更是浩气冲天，十足的正道高手。

法华林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别的高僧大德，见这情形，一定担心错杀无辜，就此罢手。但法华林此人执念及深，以他的资质和修为，早就该成为佛门第一人，就是因他的执念，这才需要在五岳之中，借由五岳之力再苦修百年，方可成就大道。

这因缘际会，才最终引起未来杀劫四起，佛门有万劫不复之难。天下事，有因有果，今天凌玉碰见法华林，因法华林执念未消，心中杀机又起，一时有了偏念，竟生出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魔障念头。

这时候的法华林，当然不晓得自己一念之间，却会给佛门带来万千杀劫，只当还是在除妖伏魔，建立大功德。

既然杀心已定，他便不再留手。口中轻唱一句佛号，手掌撒开，那串菩提子天珠化成十把道金色光芒，朝着人道空间的浩然气屏障飘去。

这串菩提子天珠也是颇有来历，传说是弥勒佛肉身显圣之时别人供奉与他，弥勒佛将这串天珠放入自己的弥勒布袋之中，有此因缘后，这串天珠便沾染无上佛力，从此在弥勒教中成为圣物。

十八粒天珠落到人道空间的屏障之上。在法华林的念念有词之下，变作了十八个金色梵字，形成一道真言，并在法华林手印变幻中绕着人道空间旋转起来。

每旋转一圈，空间屏障上地青色光辉就削弱一层。待到旋转了七七四十九圈，那青色浩然气已经被磨的只有薄薄一层。

法华林见装。立刻飞升而起，双手结莲花印，八朵粉色玉莲无端落下，压在人道空间屏障之上。

法华林双手一并，叱道：“如来十力！破一切相。”

金光大作，十八个梵字与八朵莲花相互辉映，形成一切诸相曼陀罗，朝着凌玉的人道空间做最后一击。

正待这一切诸相曼陀罗要落在青色光屏障上时。突然祝融峰顶上变得燥热难安，法华林愕然睁目抬头，却正好看见一只巨大的火手凭空出现，竟一把抓住曼陀罗，将这十八粒天珠和八朵莲花一起收了。

法华林大惊失色。那十八粒菩提子天珠是弥勒教中圣物，而八朵莲花更是他本命所化，若是被收去。法力将大大受损。

法华林怒吼道：“妖人安敢！！”抬手便是千道佛光射出，想要拢住火手。

祝融殿内猛然爆出一记斥骂：“滚！！”

一团南明离火随着斥骂声从祝融殿内喷出，重重砸在法华林的身上。法华林纵然天资卓绝，又有百年修为，可毕竟还是凡胎。哪里受得住南明离火的轰击。

他浑身佛光黯淡，狂喷一口鲜血后，竟被打地离开祝融峰平台，若不是还能面前支撑在空中漂浮，恐怕早就坠落悬崖了。

法华林在空中时，还不肯退，大声念咒，将浑身愿力都涌出来。空中顿时出现八朵金莲。这八朵莲花乃是法华林百年愿力所结，更是佛门中最具圣洁力的退魔灭妖九莲大法。

法华林咬牙将这八朵莲花轰响祝融殿，竟然想用一己之力，将祝融妖神制住。

祝融哈哈一笑，叱道：“小和尚，你一心执念不消，就算九莲大法的莲花也是少一瓣缺一花，如何制的住我。你且觉醒了再来。”

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的火手猛然再扩大三倍，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嚣张至极的朝着法华林头顶一拍。

法华林浑身咔嚓嚓的骨头爆裂声音，惨叫着坠下了祝融峰，再也没有声息。

祝融这番出手幸亏没人见到，若是被佛门子弟看了，怕是要活活吓死。法华林在云朝佛门中是何等人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佛门三大高手，未来弥勒教地教主，可在祝融的火手面前，法华林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去。

外面打的天翻地覆，可凌玉呆在人道空间中，却升品升的不亦乐乎。前几次的升品，都让凌玉这具肉身有痛苦感，偏偏这一次，成就仁心之后，反而舒服畅快起来。

等凌玉升到五品后，再睁开眼睛时，祝融早就已经将法华林打落山崖，祝融峰上又是静悄悄，凌玉虽然发觉光芒屏障弱了一些，但

为何。

凌玉呆坐一会，又伸开手掌，突然之间，在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团幽蓝的火光，这火焰犹如是夜色中最深邃地部分提炼出来，带着极阴寒的气息，只要是谁沾染上一丁点，就会连着皮肉骨骼灵魂一起被烧透。

这就是三阴真火。

凌玉本身品级提高，对于火焰的控制能力也大为增强，如今以他的阴柔体力，已经能够释放出对修炼者有最大伤害的三阴真火。

有此火在手，就算凌玉再碰见法华林这样地高手，就算打不过也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见识自己能放出三阴真火，凌玉对《火徳真经》越来越感兴趣。在这部真经中，主要有两个部分，其一便是对火的修炼，凌玉随着实力的增长，能够修炼出各种不同的阴火。

而另一个，便是驭火，对火焰的控制。《火徳真经》里面，有足足三十六种驭火大术，每一个都有无上之能。

凌玉打开金丝袋，焰赤狐似乎感觉到什么，立刻喷出一丝火息，如今的焰赤狐，已经被祝融升到了三品，能够放出三昧真火，那丝火息看着不起眼，却实际可比拟几千蓬普通的火焰。

凌玉手指一勾，那丝火息便温顺地在他指缝间流转，可再手指一弹，凌玉双目中出现凌厉的神情，那丝火息陡然一变，抽丝剥茧一般的分裂开来，变作几千缕的火焰。

—

这是《火徳真经》中的驭火绝技“天罗火网”。

一张用三昧真火炼就的火焰之网朝着人道空间的光屏扑去，那浩然气化成的屏障，本来就已经在法华林的十八梵字下磨的很薄，哪里还受地住天罗火网的侵袭。

轰然一声，火光冲天。天罗火网上面窜起几尺高的烈焰，将整个人道空间屏障都轰然烧破。祝融峰顶突的炙热起来，连黑色石块上都隐隐出现了黑烟。

凌玉双手一合，天罗火网便从空中消失。他长啸几声，意气风发，一震白色长袍，便从悬崖边站了起来。

此刻再看脚下的云海，凌玉的心情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云海翻波，虚虚实实，就像是凌玉在云朝中遇到的阴谋诡计，不管是福龙会还是云朝朝廷，都在下一盘大棋。

从前的凌玉，是从山底慢慢爬到云海之中，身在其内，自然看不出端倪。但现在，与祝融相会后，凌玉虽然不过升了一品，但心底里的感悟却很深。

犹如站在祝融峰顶一样，脱身云海，高于它，凌驾它，便可看清它的全貌，欣赏到这一切的美丽。

若是真的拥有超越一切的力量，那还需怕什么阴谋轨迹呢？

这也是刚才凌玉在升品的过程中所想的，在十万妖山中，凌玉身为洞府主人万人敬仰，已经很是厉害。但云朝一行后，先见了九品高手的风采，再遇到儒教的董圣以及祝融妖神。

凌玉终于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力量是没有止境的。你身在谜团之中始终难以抽身，那只是因为力量不够。若是力量够了，便可一刀斩断乱麻，风起云消，一切归于原始。

所以这人界之中和妖山也没什么区别，以智谋以力胜，若是力量到了，定要叫这看似混沌无边的云海烟消云散。

凌玉在衡山之巅，有了这番感悟，虽然不见得是悟道，却也悟出从今后在云朝内行事方法。若今天没有上衡山，没有见到祝融妖神，凌玉或许还在烦恼怎么解决前程中那一桩桩的麻烦事情。

但现如今，他却已经洞悉了一切的本质，再大的阴谋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玩具而已。

凌玉脸带微笑，对着紧闭大门的祝融殿一拱手道：“今日得蒙启示，来日若我能悟的大道，一定救你出去。”

祝融连哼哼都没一句。

凌玉却又是大笑，也不顾忌什么，悠然自得的从衡山石阶下山去了。

如今凌玉炼就仁心，全身妖气被洗涤的一干二净，就算神仙也难知他妖兽的身份，自然用不着躲闪什么。

虽然法华林下令衡山僧侣严防妖人下山，可却没说妖人是什么样子，僧人们各布大阵，将佛光释放到最大的程度，想以此来辨别妖人。

但他们哪里知道，凌玉早就在这一道道佛光的沐浴之下，施然的下了衡山。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六章 - 谁玩火？（上）

山后，凌玉发现在衡山山门外的树林子里，雪雅正系静静的吃草呢。凌玉心中大喜，自是知道，之前闹山门，几乎救他一命的人，便是张宁儿。

骑上雪雅马，凌玉纵马狂奔起来。从衡山到南岳镇，不过是数里地，稍瞬之间就能够赶到。

只是凌玉也没有想到，正在他策马奔跑的当口，南岳镇上张宁儿一行人，也陷入了困局中。

南岳镇是衡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原本不过是几十户人家的村子，因为南岳衡山声名在外，加上历朝历代皇帝封禅大典，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形成了如今繁茂的规模。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南岳镇既然在衡山脚，里面的人自然是做拜岳游客买卖为主，所以这么个小镇里，却有几十家客栈，都矗立在南岳大街上，比肩相邻，十分热闹。

这么一条热闹的街道，再加上如今正是上衡山烧香的季节，按理应该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才是。但今天不知为何，街面上空空荡荡，游客们都三三两两瑟缩在各自客栈的大门内，不敢出去。

南岳大街上，只有穿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锦衣卫，傲气十足的来回游走着。只要锦衣卫走过哪家客栈，这家客栈便一定会将门窗紧紧关闭。

云朝中人，最怕的就是锦衣卫这帮煞神，谁要是被他们给盯上了，就算不死那也要脱层皮。

有几个还不明就里的旅客，见着客栈大门紧闭，烧香客们都缩在门后不敢出去。不禁奇道：“今天是怎么了？街面上怎会有这许多的锦衣卫？”

“谁知道！”客栈老板哀叹，“莫不是皇帝陛下又要来封禅？”

这话出口，却遭来一阵白眼，虽然明面上不敢说，可云朝内的人谁不知道如今这朝廷是群龙无首。只要景王还没登基，那云朝就没有皇帝。又哪来地封禅。

一个远游的香客却神秘兮兮道：“我知道锦衣卫来做什么。”

游客们都来了劲头，凑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香客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今日我来南岳镇时，刚好跟在一辆车子的后面，那队锦衣卫，也是远远跟着车子，半步都没有放松。等这车子的人进了司圣客栈，锦衣卫便进了南岳大街。将周围都封了起来。”

“进司圣客栈？”老板眼神古怪起来。在南岳镇上，司圣客栈可是赫赫有名，不止是牌子够响亮，里面的布置够雅致，更重要地是，这家司圣客栈还是官办的，专门招呼过往贵客。

若不是达官贵人家的亲戚。想进司圣客栈，那还得问问自己够不够分量。那可不是靠钱就能买进去的地方。

“莫非，进客栈的是锦衣卫的犯人？”一个游客问道。

香客却嗤了一声，摇头道：“这你便想不到了，进客栈的。却是两个仙女。”

“仙女？”众人皆惊。

“我也是在那两位贵小姐下车时才看了一眼，啧啧，那花容月貌不是仙子又是什么。一个大仙子雍容华贵，另一个小仙子清新脱俗，这两位贵小姐进了客栈后不久，锦衣卫便过来封了街。”

“呵！！”一众旅客这才明白，他们心中暗暗想，如此仙子般的人物。也不知锦衣卫为何要难为她们。

店老板却又皱眉道：“既然那是锦衣卫要抓地人，怎么拖到现在都没动手抓人？我朝锦衣卫，何时变的这么手软了？”

这番话，却也提醒了众人。在这里的旅客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锦衣卫做事情的方式，他们自然也听的多了。在云朝里，不管你是何处高官，甚至是封疆大吏，锦衣卫想要抓人时，绝对不会有分毫手软。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过五更天。这便是人们对锦衣卫的评价。

可今日却是怎么了，这么多锦衣卫官兵一直守在客栈外，却连雷池都不敢逾越一步。

正在众人心里疑惑，暗自揣测两个贵家小姐地身份时，突然感觉到浑身一阵炎热，明明是秋冬季节，却飘来一阵夏日的热风。

门外更是有妖兽奔跑的脚步身，齐刷刷的快速接

直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店老板耐不住好奇，探了个又赶紧吓的缩回来，手忙脚乱地将店门支紧，一张黑脸都已经吓白了。

旅客们见这情形，都问：“谁来了？”

“烈。。。那火焰一般的猛兽，从油纸糊的窗前掠过，将那些油纸都烧破了洞，这才把话说全，“烈虎骑来了。”

一干旅客怔在当场，有不约而同的轰散各自回房。锦衣卫刀手来时，他们还能聚在一起议论，可烈虎骑到便是要开杀戒，除了各自回房躲在被窝里安天命外(奇*书*网^.^整*理*提*供)，还能做些什么。

客栈老板呆了半天，终于吐出口浊气，也逃回自家房内躲了起来。

烈虎骑一到，整个南岳大街便彻底的清净了，莫说是行人，就算隔着窗缝偷看的人也没有。

—

钱均等的，就是这一刻。做为锦衣卫千户，他本没有资格调动烈虎骑，但因事关重大，本地锦衣卫镇抚派了一百烈虎骑尾随凌玉等人，这才让钱均有了上门挑衅的底气。

自然，若是凌玉在场，就算借钱均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出手。离开东林山后，他带着锦衣卫地人马，一直离凌玉他们二里地左右，既不接近也不远离，只是默默的跟踪着。

直到钱均见张宁儿等人下船，却没有凌玉，这才动了心念，一直派人跟到南岳镇，先让绣春刀手封住整条街道，然后再向镇抚处调来五匹烈虎骑高手。

如今烈虎骑到，便是钱均下手的时候。

司圣客栈乃是南岳镇规模最大的一家官营客栈，与别家不同，整个南岳镇唯有这里是用土石建成的楼房，雪白的外墙和黑色瓦片还是崭新崭新。巨大青石界碑以及防火檐墙，将司圣客栈和周围木头房子都区隔开。

也幸亏这司圣客栈不是用木头搭造，要不然有今日之劫难，恐怕早就烧了起来。

五匹火烈虎怒目圆凳，虎牙外露，棍子般的长尾高高竖起，正站在司圣客栈正门之前。这几匹烈虎身上，始终有火焰在萦绕着，甚至呼吸之时，都有火苗从鼻孔里喷出。

火烈虎是火系妖兽中难得的珍品，除了焰赤狐之外，以它为强。更加难得的是，火烈虎竟然还数量颇多，并且在云朝内陆便有族群。但此类高品妖兽，都是性情爆裂十分难以驯服，在云朝开国之后，不知哪一任锦衣卫统领前去猎兽，最后竟找到了让火烈虎驯服的办法。

从此后，云朝中便多了一支令人闻风丧胆地杀神部队，两千烈虎骑，是云朝唯一能够与野狼骑相提并论的武力，若不到万不得已，云朝皇帝是绝不会出动的。

今天五个烈虎骑在此，便已经将张宁儿等人的退路给断了，虽说张宁儿手下侍卫身手也不错，但与烈虎骑比起来，却是差的很远。

有了这番底气，钱均才敢按按腰上的绣春刀，朝着司圣客栈走去。

还不等他走到大门口，司圣客栈原本关闭的店门却已经打开，通伯从里面走出来，望望外边的大场面，自是冷笑道：“这家店我们包下了，大人要住店请去别家。”

钱均脸色一寒道：“我要见张宁儿小姐。”

“我家小姐正歇息，不方便见大人。”通伯还是漠然道。

“大胆奴才！也敢阻我？”钱均勃然大怒。他虽是怕凌玉，却不怕张宁儿，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家奴呢。

正这时，从通伯身后，却窜出了两只妖兽。乃是破战和夜豹，这两只身形庞大的妖兽犹如两束光芒般朝着钱均扑来。

钱均吓的连忙后退，几乎被客栈前的台阶给绊倒。五个烈虎骑向前逼近三步，把钱均给护在了身后。

火烈虎见着妖兽，开始龇牙咧嘴，喷出一串串的火苗，周围的空气再度炙热起来，甚至连白墙上都有让火烤的焦黄。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六章 - 谁玩火？（中）

豹只是妖魂，可不怕阳火烧烤。破战更是冰系妖兽，热身都不够。见着几只火烈虎嚣张，破战不满摇摇巨头，吼的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咆哮中，却带上了牧妖犬天生的兽威。这兽威一发，那几只火烈虎顿时便没了刚才的威风，不仅火焰弱了许多，连庞大的身躯都有些微微发颤。但在几个骑手的驱策之下，火烈虎并没有如别的妖兽般俯首认输，依旧站着，不过却面露痛苦申请。

破战侧头，这景象也出乎他的预料。破战的兽威乃是本能技，对付妖兽时可以忽视等级，但品级力量不同的妖兽，受到的影响也各不相同。以这几只火烈虎情形来看，至少已经有三品上的实力。

五只三品上实力的烈虎，外加五名骑手，外面还至少有几十个绣春刀手，这番阵容，却连破战都有点头疼了。

钱均见两只妖兽出现，脸色变了许多，实在是凌玉这段时间威名太盛，就算明知他不在，但见着御下妖兽也着实有几分胆寒。

可钱均也非常人，略略定下心后，便对着客栈拱手朗声道：“张小姐，我知道凌少今日不在，奉劝您将东西交出，免得烈虎骑冲入客栈，惊了您的驾。”

张宁儿的声音，从客栈二楼一间禁闭窗户的房间里传出，还带着几分慵懒：“千户大人，前几日凌少在时，你怎不来？今日见凌少不在，却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钱某哪敢欺负张帅爷府上的千金，只是上宪有令。在下不得不遵。”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张宁儿突然怒道，“想要，就叫你们陆统领亲自来取。”

钱均一怔，他跟了张宁儿一路，却从没见这小姐有这么发脾气的时候。心中微微一盘旋，便已醒悟：“原来张小姐在用空城计，想等凌少回来。既然如此，我便不能再等了。好叫张宁儿小姐知道，钱某带来的烈虎骑，乃是天下无双地战士，凌少留下的两只妖兽绝挡不住。”

张宁儿的计策被识破，却又知无力抵挡钱均的烈虎骑。只好沉默。

钱均见张宁儿既不说话，又不肯交东西出来，知道她这是缓兵之计，于是便不再犹豫，对烈虎骑做了个手势。

五匹火烈虎，同时喷出一口火焰。而破战早有准备，几口冰雾喷出。已将周围护住。

火烈虎周身都冒出几尺高的熊熊烈火，在骑手驭使下，向客栈大门冲来。夜豹咆哮一声，纵身而起，与当头两只火烈虎厮杀在一起。

虽说夜豹的品级也不够高。但它却是近战能力极强，又是妖魂状态不怕阳火烧灼，一时之间那两只烈虎也奈何它不得。

另外三只火烈虎却与破战缠斗在一起，破战有妖躯，在几只烈虎地火焰攻势之下，只有喷出冰雾防御，但怎奈烈虎骑上面还有骑手，这些骑手个个都有三品上的实力。手中又握着如沈廉那样的重刀，雪花一般的舞下来，让破战左右招架，已经落了下风。

钱均心中本就焦灼，看双方战做一团，半天都没分出胜负，便又退开几步，朝着自己手下刀手做了个手势。

竹春刀手整齐划一的抬高左手，撩开袖子，每个人都露出隐藏着的袖箭。这袖箭乃是锦衣卫秘制。三十步内可射飞虫，几乎从不落空。

几十支袖箭都对准了破战，饶是破战再强悍，也难逃这波箭雨。

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远处传来了阵阵马蹄声。还不等钱均转头去看，却已经听到一声直破云霄的清啸声，凌玉修长身影从雪雅上飞起，几下残影掠过，已经到了客栈门前。

他却不落地，而是脚尖踩在破战地头顶，破战威武咆哮，犹如君王坐骑一般。

凌玉见五只火烈虎嚣张，嘴角露出冷笑，双手一合，已经用出《火徳真经》中的驭火秘诀。火烈虎身上不过是普通阳火，在凌玉双手指引下，周身的火焰竟像是有了智慧一般都朝着天上飞去。

“去！！！”凌玉大声喝道，双手再向上一抬，火烈虎身体上的火焰已经被这股驭火力量彻底吸干。几十蓬炙热的阳火在天空中慢慢凝聚。

凌玉一翻腕子，那些个火焰竟然已经凝聚成一团赤色的火球。

火烈虎见着凌玉施为，从凌玉用出的力量之中，它

到了一丝火神地气息。虽然妖兽们都没有神灵崇拜，兽的灵魂中，多少还压着几分对远古神灵的联系。

凌玉用出的《火徳真经》，正是远古妖神之力量凝淬，火烈虎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也感觉无比的火之威力降下，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匍匐在凌玉的面前，看起来就像是表示臣服。

火烈虎上的骑手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他们本来穿着厚厚的防火甲，摔倒后竟爬都爬不起来。

钱均大惊失色，看到凌玉只出现一个照面便已经收拾干净五只火烈虎，心中已经没了胆气，可两边正箭在弦上，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弄的左右为难。

凌玉双手一搓，那空中的阳火火团又有新变化，那巨大的火球分割开来，竟化作一丝丝如雨点般的火线，随着凌玉双手地指引，缓缓的飘落下来。

—

这南岳大街上，就像下起了一场红艳艳热腾腾的火雨，这些火丝悠悠的飘落，掉在那几十个绣春刀刀手的身上，将他们的飞鱼服不知烧穿了多少个破洞，却连半点皮肤都没有伤到。

这自然是凌玉不想跟锦衣卫闹僵才故意为之，其中控火术之玄妙，已经匪夷所思。但唯有凌玉知道，这样的控火术在火徳真经中却只是最初级的而已。待到巅峰时，一念动千里外的对手肚子里就会有阴火烧起，那才叫不可思议。

钱均自己没被火雨淋到，但回头看，手下却早就收起了袖箭，大呼小叫着躲避火丝，甚至有的人为了扑灭衣服上地火焰，在地上打起滚来。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几十个锦衣卫刀手，如今绣春刀落地，飞鱼服如乞丐衣般破烂，实在是丢脸丢到了家。

看见凌玉如此神乎其技，钱均哪还敢为敌，只有狠狠瞪了那几个火烈虎骑手一眼，又腆着脸走到凌玉面前道：“凌少，这是个误会。”

“自然是误会。”凌玉淡淡一笑。

钱均这个人，不过三十多岁，飞鱼服穿的一丝不芶，绣春刀刀柄始终握在手心里，整个人就带着锦衣卫那种特有的阴森感。他见凌玉开口还留有余地，便抬手蹭蹭下巴上的须根，苦笑道：“我们锦衣卫陆大统领向来与令尊凌实公交好，特别传下谕令，命我们不可为难凌少。”

“那就有劳了。”凌玉点头，还是与人为善的样子。

钱均却有些诧异，不禁多看了凌玉几眼。按锦衣卫的情报以及凌玉在北疆的表现，这位纨绔公子应该是个睚眦必报且十分护短的人，怎么变的如此和善了？

钱均哪里知道，今天凌玉在祝融峰顶有奇遇，见到祝融妖神后，凌玉便见识了另一个层面的力量。这个层面比从前的三十六洞府，比妖圣比禅矾子都要高许多，那是凌玉所无法企及的高度，但那也是他将来要走的路。

站在祝融峰顶时，凌玉顿悟到，不管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如何千丝万偻的势力纷争，只要有绝对的力量，就可以快刀斩乱麻，将其斩尽杀绝。

绝对的势力分两种，其一是自己的修为，以凌玉目前的实力，很难说是绝对力量，但幸好有神修术在身，修炼比人家快何止百倍，无需多久，便可达到九品上的力量。

而另一面则是凌玉能控制的力量，云朝中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人马，若靠凌玉自己去杀，那杀到手软都杀不干净，所以掌控一支强悍的力量，才是在人族中生存的根本。

如今凌玉能掌握的，不过是自己的妖军，但在人族却很难使用，要是大规模出手，便会引发妖炼师和猎妖团的反弹。而儒教方面，凌玉虽然挂了个供奉的名头，却只是空架子，顾明仁也不见得会给什么人马。便宜老爹凌实面还没见，朝中势力如何，凌玉更是没数。

所以现在，凌玉反倒觉得锦衣卫是一支他可以抓在手心里的力量。虽说此去江州，前有七十二连环寨堵截，后有锦衣卫追赶，但相比鹰啸山那样的山贼来说，锦衣卫跟凌玉更亲近一些，更何况凌实在朝中与锦衣卫陆统领是颇有交情的。

所以凌玉才对钱均不假颜色，算是客气以待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六章 - 谁玩火？（下）

均发觉今日凌少果然不发火，才算心安一点，低头恭下本来只想沿途护送凌少去江州，但近日听到一些传闻，又担心张小姐出事，所以才有这鲁莽举动，请凌少莫怪。”

“千户大人听到什么传闻，却如此失态？”凌玉淡淡一笑，俊美无比的脸庞上，闪耀出的光芒，纵然是钱均这样的男人，都不禁有些眩晕。

“这也未免太俊了。”钱均心中暗想，但嘴上哪里敢说，只是道：“离衡阳城不远的鹰啸山上，有股豪侠以司徒昭日为首，在南方极为有名，凌少可知？”

“自然知道。”凌玉不知被人念了多少次鹰啸山，连顾明仁都大皱眉头的地方，显然是龙潭虎穴，不好经过。

“这个鹰啸山，在七十二连环寨中排行第二，却始终不服洪云山，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只要抓住张小姐，再抢走那东西，便可讨好福龙会，登上豪侠之首的位置。”钱均面色森然，“全天下人都在找张小姐，鹰啸山这法子虽然好，却也不容易施行。可谁料凌少这一路护送，真的将张小姐快送到鹰啸山，那司徒昭日见机会上门，已经动起来了。”

“哦？”凌玉开始有点兴趣，

“最近正是司徒昭日的大寿，他便借这机会，广邀天下豪侠，却单单没邀请洪云山。以至这场寿宴，变作了豪侠中站队的势力划分，只有站在鹰啸山这边的山寨，才会去喝寿酒。据我们探子来报，仅七十二连环寨里。已经有三十多个山寨的高手上了山。”

“这么早？”凌玉却是诧然。据他所知，司徒昭日的寿辰还有几天，怎么拜寿地人却提前上山了，似乎与礼不合。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钱均倒吸一口冷气，摇头道，“我们的探子来报。这些高手不止是喝寿酒，更是助拳的，他们围聚在鹰啸山上，只为了一桩事情。”

“杀我，夺诏书。”凌玉冷笑。

“凌少英明。”钱均恰如其分的恭维了一句，“鹰啸山主人司徒昭日，本就是八品上的高手，手下还有四大金刚助阵。听说还请到了几位高品的术士帮忙，再加上这三十多个山寨地高手，可谓高手如云。”

“鹰啸山。。。

钱均又提醒道：“我朝中，曾几次派兵围剿鹰啸山，却始终无功而返，那地方易守难攻。而且司徒昭日极得人心，令左右山寨都来奥援。鹰啸山上的铁鹰峰还有大批妖兽，有人攻上山时，会助鹰啸山的贼人，非常厉害。凌少此行必要经过鹰啸山。但就算有军队护送，恐怕也难以过去。”

“按你这么说，我们却一定要死在鹰啸山脚下了？”凌玉笑道。

“以属下看，凌少只需做两件事情，便可保的所有人平安。”

“哦？”

钱均退了一步，正色道：“交诏书，回北疆。属下等就算粉身碎骨，也必保凌少和张小姐安全。”

凌玉见钱均的神情。便知道这锦衣卫千户心中确实忌惮鹰啸山，并觉着凌玉等人难逃此劫，所以才会硬冲客栈，就是想在鹰啸山得手之前，将诏书抢走。

交诏书！回北疆！

这自然是条好出路，可张宁儿根本没有诏书，又如何交得？就算说明自己没诏书，天下人也肯信？

回北疆也算是一条退路，那边有凌玉在归林创下的基业，也有张宁儿父亲留下的残部。可偏偏凌玉的目标却在江州，更何况，凌玉还一心想要上铁鹰峰去看看呢。

别人都害怕鹰啸山，但凌玉对铁鹰峰上地妖兽和那里隐藏的秘密却始终有所觊觎。连天山巫王都想要得到的宝贝，究竟是什么？而铁鹰峰上的妖兽，跟凌玉在寻找的七奇十二道有无关系。

这么多事情掺杂在一起，凌玉又怎肯回北疆呢？

他注视了钱均一会，那目光如电般，惹得钱均只顾低头，根本不敢对视。凌玉道：“千户大人可有洪云山的消息？鹰啸山如此做大，洪云山不可能毫无反应。”

“锦衣卫侦骑四出，却没有半点洪云山的消息传回来。我们只知凌少离开归林前，第九剑郑亦先生已经回了洪云山，可红仙儿却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从此不知所踪。”

提到红仙儿，凌玉微微皱眉。这个女子和他有极大缘份，而且相互间诉过衷情，自归

再没她地消息，凌玉不可能毫无想念。只是归林那被逼到了下杀手的时候，难以再顾及洪云山的利益。

当初凌玉答应红仙儿，帮他们解决洪云山的麻烦。凌玉这人一诺千金，心里面早就有了几分打算，就盼着能和红仙儿重逢，将此事说个清楚。

钱均虽然怕了凌玉，可锦衣卫中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察言观色，见凌玉时而叹息，时而微笑，便知这位纨绔少爷根本没将鹰啸山放在心上，自己所说地“交诏书，回北疆”自然也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凌少若难以决定，不如到衡阳城稍事休息，反正从南岳镇到衡阳，中间不过狼牙山等几个小寨子，以凌少的威名，谅他们也不敢出手。”钱均退而求其次，只要能减缓一点路过鹰啸山的时间，便是好的。

凌玉凝思了一刻，又微笑，将钱均扯到了自己身边。若是花舞月在身旁，就会知道，凌玉这表情，又是要开始阴人了。

也不知怎的，钱均有受宠若惊的感受，连忙低头侧耳听。

凌玉道：“千户大人，这趟送张小姐去江州，实在是我在北疆时欠了张家一个人情，而自己本也要回江州认祖归宗，所以才有此行。那东西，实在是连我都没见过。”

钱均呆了呆：“连凌少都没见过？”

凌玉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幽幽道：“家父与锦衣卫陆统领交好，我又怎会与你们作对。这一路上，我几次劝张小姐将东西交出。。。。。。

“呵！！”钱均面露喜色。

—

凌玉目中带着几丝笑意：“可惜，张小姐却非要将这东西交给江州地庆王，说庆王曾传书给她，这件东西大有用处，务必要带到江州去。”

“庆王？”钱均果然失色，“江州的蕃王庆王？张小姐的夫家？”

“正是。”凌玉谦逊的点头，故作关心道：“此处事关重大，庆王竟然要这东西，怕是逾礼了。”

钱均开始皱眉，江州庆王跟福龙会之间的关系，连顾明仁都知道，更何况锦衣卫呢，他们恐怕早就在盯着这位庆王了。

只是凌玉这番话，将这份嫌疑，足足加重了十倍而已。

凌玉心底里暗笑，张宁儿自然没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是他想要将这祸害转嫁到庆王头上而已。福龙会处处害他，现在也是时候阴那个庆王一把了。

果不其然，钱均握拳思虑一阵，便点头道：“全靠凌少提醒，我回去立刻上书陆统领，江州一事，必不可轻率处置。”

“历来蕃王不得干政，庆王却对这么要紧的东西起了觊觎，真是令我费解啊。”凌玉微微摇头，颇有痛心疾首的样子。

钱均也若有所思的点头，凌玉简单几句话，却已经是诛心之论，若是传上朝堂，庆王的麻烦可就大了。

以往，锦衣卫只是怀疑庆王跟福龙会有关，这就加派人手牢牢盯着，要是再让那些文臣言官知道庆王还有篡权地嫌疑，奏折会如海水一样涌进内阁。

有时候，话无需多。向对的人说对的话，两三句便有大作用。今日顿悟的凌玉，便向福龙会开始了第一波的反击。

见钱均已经有急着回去修书上奏的模样，凌玉更是体贴入微的拉着他道：“千户大人，张小姐这边，你实在不宜逼的太紧。张小姐刚刚丧父，本已经伤心欲绝，若你逼过了头，她一死了之，那这事情就不好办了。锦衣卫逼死张帅遗孤，这事情若让言官们闹大，恐怕陆统领都保不住你啊。”

钱均张大嘴，这才想明白其中危险。张辅纵然已经身陨，可大帅的官衔却还在，满门学生子弟也都在。不要说别的，云朝内的名将、大将，哪个不是张辅的学生。若真将张宁儿逼死，军方动动小指头，就可以要他的性命。

过了一会，钱均才苦笑道：“凌少教训的是，我太过急功近利，差点铸成大错，可这东西弄不到手，陆统领也会怪罪与我，还请凌少指点。”

一个锦衣卫的千户，走出去就连知府这样的封疆大吏都要客客气气，如今却在街面上，对凌玉又求又谢。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七章 - 摸摸就得嫁（上）

偏凌玉还觉着很正常，掸掸衣袍上的灰尘道：“此事急。既然家父和陆统领颇有交情，我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待我慢慢劝解张小姐，给她陈清利弊，再坐打算。只是你却不可逼的太紧，要不然，我便撒手不管了。”

凌玉这番还是又打又拉，先给他好处，再让他知道其中利害。钱均虽说在锦衣卫中磨砺的多，可毕竟是个小人物，若是让几方势力挤压在中间，又怎么承受的住。他哪里还敢跟凌玉作对，急忙退了一步拱手道：“一切但凭凌少做主，属下再不敢打扰张小姐，我会带人跟在你们车队三里之外，一直将凌少和张小姐送到江州为止。但还望凌少体谅属下，那东西一事。”

“我自有数。”凌玉点点头，却转身拿背对着钱均。

钱均知道这些纨绔们的习气，不敢再说话，几乎是弓着背，面对着凌玉一步步的往后退，直退到锦衣卫刀手队中，这才呵斥一声，带着所有人如风卷残云一般的撤出了南岳镇。

看到锦衣卫都撤了，南岳大街上的旅客才敢出了客栈门，他们对锦衣卫是害怕到了骨子里面，可看凌玉这年轻英俊的少年，三言两语就让锦衣卫大官怕成这样子，旅客们都啧啧称奇。

有几个说书的先生走南闯北见识广，竟认得那是在北疆闯出名堂的凌少，这名字一传开，更是引来了不少吹捧声。

凌玉漠然的看看周围，一声不吭的进了客栈里。

通伯和破战都亦步亦趋的跟在凌玉身后，尤其是通伯。这位老将已经对凌玉佩服地五体投地。能够一夜之间除掉恶鲲帮，几句话就将锦衣卫吓走，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甚至有时候通伯都会在想，若这位凌少爷做了自家姑爷，那小姐恐怕也不用如此悲苦凄凉了。

凌玉踏进客栈后，便转身问通伯：“舞儿呢？在哪里？”

通伯本来还在想凌玉做自家姑爷的事情。突然听见问别的女人，不由愣了一愣，随口道：“那小婢子啊，正伺候我家小姐沐浴呢？”

“说什么？”凌玉眼睛一瞪，火气上来了。

通伯却觉着事情很正常：“我家小姐带的侍婢不够，所以借凌少爷的婢女使唤一下，我们小姐。。。。

凌玉勃然大怒。使唤婢女？竟然真地将花舞月当作使唤婢女了？

虽说花舞月一直自称婢子，并在凌玉身边忙前忙后。可凌玉早就将她当作是自己的女人，自转身后，花舞月就跟着凌玉同甘共苦。别说伺候人了，凌玉连重一点的活计都不舍的让她做。

现在居然要花舞月去伺候别人洗澡？真把她当作使唤丫头了？

凌玉怒火中烧，蹬蹬蹬跑上楼，听见靠窗一面房间里有人声，也不顾什么礼节。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

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一因一果早已注定，你想逃都逃不开。

凌玉气火攻心，这才踢开张宁儿的房门，想将花舞月带走。可一进那房间，凌玉却陡然傻住了。

只见那房间里的床上，坐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这两人云鬓凌乱，面庞娇嫩粉红，身上还有腾腾白气冒出，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正坐在床上闲聊呢。

一个自然是花舞月，这小丫头连亵衣都没有穿好。两边散着，露出中间水红色的肚兜，那肚兜极小，只能挡住胸部，纤细到盈盈一握地小腰却是露在外边。而张宁儿亦是衣衫凌乱，她身材要丰润一些，亵衣虽然穿着，却滑落到肩膀之下，把只裹着束胸的胸部都露了出来。

张宁儿的身材，比外表看还要好一些。虽然束胸扎的紧，但还有一般雪白粉嫩的胸部完全展示在凌玉眼前。

两个女人正在嬉笑打闹，双腿交叉在一起，短小的亵衣自然遮不住长腿，四条白白嫩嫩的大腿都光明正大地袒露着。

这场面香艳的，莫说是两个黄花大闺女，就算云朝内已婚的女子，也不可能让丈夫见着如此景象。

凌玉猛然闯进，令两个女子尖叫起来，花舞月和张宁儿拼命扯着亵衣挡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可拉住上面却拉不住下面，反而将大腿露的更多。

幸亏凌玉只是愕然了一小会，立刻醒悟过来，吐吐舌头，急忙转身

外。就算凌玉再恼火，见这场面也已经明白，张宁花舞月伺候着沐浴，而是两个人如姐妹一般一起洗澡，这回正说私房体己话呢，自己这么冒然闯入，实在是太无理了。

纵然凌玉是妖狐出身，但还是感到自己地行为有些过火，他站在门外一会，却听见里面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花舞月乐的前俯后仰眉开眼笑，不像张宁儿那样，脸上挂满了羞愤。反正花舞月早是凌玉的人，该看都看过，该摸更摸过，如今只是少爷一个冲进来，她虽是惊了一下，可细想想却也没什么。

可张宁儿却不同，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一直都待字闺中，平日里男人连她的脸都见不到，可今天却看到这么香艳一幕，若是传出去，那以后还如何嫁人。

见花舞月还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张宁儿羞愧难当，用力拍了花舞月的屁股一下，啐道：“死丫头，你还笑，我们这已经失节了。”

花舞月嘻笑道：“我本就是少爷的人，夜夜都是穿这样陪少爷入睡地，算什么失节？”

张宁儿有点愕然，她虽知花舞月和凌玉亲昵，却没料到竟早已经收房，不过云朝中的少爷将婢女收房，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她再看自己的穿着，不由更是羞愧：“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花舞月眼珠子一转，调皮道：“宁儿姐姐，你们云朝规矩那么重，是不是我家少爷见着你身子，就得嫁给他啊。”

—

张宁儿面孔涨的通红，却说不出话来，纵使这女子才智过人，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事情，却又有什么法子可想。

云朝之内，尤其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可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少年也难得见一个男子。若是被人牵一下手，那可就算是有了肌肤之亲，非得对方娶自己不可，要不然，便只有寻死一条路。

张宁儿身在行伍之家，纵然没那么多规矩，之前也多次抛头露面，可到底还是黄花闺女，今天被凌玉看遍了身体，那还了得。若是张辅还在世，非得要凌玉娶了他女儿不可。

张宁儿被花舞月的话给憋了半天，牙齿咬的嘴唇都快出血了，这才苦恼的拧了对方脚丫子一把：“死妹妹，却这么戏耍你姐姐，明知我早有婚约，还说出这种话来。”

花舞月是朵小妖花，哪里动人族中婚约地重要，还以为是张宁儿的托词，两人又是嬉笑打闹起来，直将刚才的事情给跑诸脑后。

说到打闹，花舞月毕竟有一品实力，而张宁儿却是个弱女子，哪里经的住她闹。几个媚惑术用下，张宁儿已经面色潮红溃不成军，连身上的亵衣都被花舞月给扯下，只留着一抹束胸。

正这时候，房门却又被人给打开了。

张宁儿和花舞月再度尖叫起来，朝门外看去，竟还是凌玉站在那边。

张宁儿低头，见自己比刚才更加暴露，整个上半身除了一小块丝帛外，再无片缕，羞的急忙转身，可却又将光洁柔滑的背部落在了凌玉的眼中。

凌玉却施然的走到床前，将有点发愣的花舞月一把抱起。可左手却若有似无的在张宁儿的丰臀和裸背上划过，留下一许温暖。

“陪少爷我睡觉去！”凌玉笑眯眯的将花舞月抱在怀中，却再不多说一句话，便出了张宁儿的房间，将门关好，再朝自己房中走去。

张宁儿此刻心中的羞愧，更是难以启齿，她将整个身子都埋进棉被之中，竟捂着头哭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张宁儿这才抽泣着探出头来。她颤着手，抚摸了下刚才凌玉看似无意划过自己裸背的位置，在那里，似乎还留下了一点点的异样感觉。

张宁儿的手愕然顿住，冰心聪慧的她这才反应过来。

凌玉是故意的，第二次冲进房间，还轻浮的挑拨了下自己，这一定是故意的。

只是，这纨绔公子，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张宁儿的心头犹如小鹿般噗噗乱跳起来，她瞪大眼睛望着房顶，竟这样躺了一夜，彻夜未眠。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七章 - 摸摸就得嫁（中）

牙山，依旧属于衡山山系，但这边五坨三十六峰却别山上都是灰黑色山石为主，石缝中还有绿树穿插出来。

可狼牙山却是红石山，朱红色的山崖足足有上百丈高，而这山上，却树木稀少，显得十分荒芜。

狼牙山西、北两面峭壁千仞，东、南两面略为低缓，有一条羊肠小道贯穿其中，这条悬崖峭壁中的小道，就是人人皆知的狼牙峡谷。

过衡山之人都晓得，南岳好过，衡阳好过，甚至鹰啸山也好过，唯有这狼牙峡谷却是千难万难。因为在这山上，有一群强人，名叫狼风窝子，首领自称老狼头子，手下也有几百号人，都是骁勇蛮横之辈。

这伙强贼占据狼牙山，隔三岔五就要下山打劫客商，来往于湖南的旅客，多有别他们骚扰过，杀人越货的事情，做的多不胜数。

象这样作风的山寨，洪云山原本不太会打交道，但如今却是用人之际，红仙儿实在顾不上太多。

今日，红仙儿算到张宁儿等人要从此处走过，便一早时就到了狼牙峡谷之上，坐在一块巨石面，凝望着峡谷外的远方。

虽然是秋冬，可红仙儿还是穿着红色纱罗裙，下面是水蓝色的长裤，脚上一双绣花鞋，长剑背在身后，在冷风中漠然坐着，令人觉着周身犹如冰塑一般不好接近。

这样的姿态，红仙儿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双眼一直盯着山谷的入口，似是在犹豫些什么。

就算是瞎子也知道这位仙儿小姐心情不好。为免被她的长剑给斩杀了，狼风窝子的小山贼们都是有多远躲多远，宁可跟遍布山崖地火药轰天雷呆一块，也不要出现在红仙儿的面前。

纵然有绝世的容颜，可又有什么用，能拉住一个男人的心么？如果真的有用。红仙儿宁可舍了自己的身子，情愿嫁给凌玉，也不想他和洪云山作对。

但此时一切都晚了，唯有红仙儿自己知道，丢失归林银矿，对于洪云山有多大地影响。七十二连环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鹰啸山若是夺权，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齐人马杀上洪云山。只有将红仙儿一家杀尽。这才是解决争端的唯一办法。

被凌玉夺走的，不止是一个银矿，还有红仙儿全家和洪云山上下几千人的性命。

儿女情长，到这份上，也该是了断了。

别人不敢走近，老狼头子却是不怕，他出道的时候。这小丫头还在娘胎里面呢。更何况如今是洪云山用到狼风窝子的时候。

老狼头子虽然心中不屑，但嘴上还是奉承几句：“鲜儿小姐果然有令堂的风范，在这里设伏，不仅必杀张宁儿等人，也是打了鹰啸山一个措手不及。过了狼牙山。进衡阳城，那就是鹰啸山地地盘，这里是最后一个山寨，选这下手，真是再好不过了。”

红仙儿被人打扰，虽然有些不悦，可又不好发作，只好应酬道：“这一路上。所有人都知道鹰啸山想夺诏书，张宁儿小心翼翼，防备心都放在鹰啸山上。我们半点痕迹都没露，却突然在这边杀出，谅他们也想不到。”

话虽是这么说，按实际上，红仙儿跟着凌玉等一路都没下手，却是心中还放不下凌玉，一直都不忍与他为敌。但到了狼牙山，却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凌玉他们穿过这峡谷，便进了鹰啸山的地界。洪云山最后的机会，就是今天，就在这里。

老狼头子皮笑肉不笑：“鹰啸山这回，可算是投了大本钱，非要跟贵寨作对。我已经听说了，他们早重排了新七十二寨的坐次，还图谋要攻下洪云山，向天下豪侠示威呢。”

“白日做梦！”红仙儿怒叱，她本就性子如火，被老狼头子一撩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鹰啸山算什么东西，司徒老匹夫聚拢几个墙头草，就想跟我们洪云山做对，等我夺了诏书，让司徒老匹夫再也没有倚靠，看他拿什么跟洪云山斗。”

老狼头子面上一喜，又自夸道：“我这狼牙峡谷，两面壁立百丈，怪石林立，草木不生，如今我们在两边埋下千斤火药，只需点燃引信，便是天崩地裂，就算那凌玉在北疆杀过蛮人，在东林灭过恶鲲帮，可毕竟没有通天之能，想要从这里脱身，根本就

。”

—

红仙儿听着这话，指尖微微一颤，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狼风山上，虽然是老狼头子在布置炸药，可红仙儿也历历在目，知道有多厉害。

这些年来，狼风窝子不知怎的，竟然藏起了千斤火药，再加上轰天雷等，足可将这两边山峰炸塌，到时候，山谷变山顶，将整个峡谷给填埋成同一座山，几十丈厚的巨石堆积起来，就算神仙埋在下面，也只有死路一条。

凌玉很强，确实很强大，但跟天地，跟巨山相比呢？他能够抗衡这天地之力么？

红仙儿又冷冷道：“等这山谷炸平后，要找起诏书来却麻烦，还要你们狼风窝子地人挖山开石，将那女人的尸体取出来。”

老狼头子知道红仙儿想什么，阴恻恻的一笑，正想开口。

但这时候，远处却传来了几声轻微的鸟叫声。红仙儿和老狼头子同时抬头，朝着谷口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随着狼风窝子的眼线发出地讯号，远处果然走来了一行人。虽然距离还远，但可以看出前后总共有五十多个护卫，一辆褐色的大车用两匹马拉着，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车轿。

而让红仙儿怦然心跳的，是护着车轿旁边的一匹白色的大马，这匹骏马浑身雪白雪白，一丝杂毛都没有，虽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但那气度，依旧卓越不凡。

在骏马旁边，是一只巨大到令人吃惊的雪色大狗，这狗慢悠悠地走路，对周围一切都摆出漠不关心的表情。

这一马一犬相互伴着，似是并没有什么威胁，但如果再加马上的那个英俊少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红仙儿见着凌玉，整个人犹如被利剑洞穿一般，震了一震，脸色变的煞白煞白。或许之前，她还有幻想，凌玉不会陪着张宁儿进入这峡谷，但是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

今日的凌玉还是穿着惯常的白色长袍，只是加了一件水貂边的银丝披风，头上带白玉冠，踩着银马镫，站在朱红色的峡谷中，显得尤为夺目。

这般明亮的人物，就算想不注意都不成。

老狼头子见红仙儿胸部起伏，面色阴晴不定，又低头道：“恭喜洪小姐，今日一网成擒，立此大功，洪云山必定再得福龙会的信任，到时候洪老夫人带齐连环寨人马杀上鹰啸山，我们连铁鹰峰地宝藏都一起夺了，必叫那司徒老匹夫死无葬身之地。”

老狼头子这话，却是极其厉害，看着是恭维，其实已经晓陈利弊，硬推着红仙儿下决断。

红仙儿只是很勉强的点点头，她本以为自己决心早定，可偏偏看到凌玉那一刻时，心又迅速的跳了起来，她之前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决断，都化作了愁肠万段。

可时间哪还容她等候，凌玉那队人马，早已进了狼牙峡谷。

张宁儿还是照例坐着车，本也要花舞月坐进去，可这小妮子却宁可跟少爷在一起。张家的侍卫在通伯率领下，分成前后左右四队，牢牢看护着张宁儿的车轿。这些侍卫都是北疆行伍出身，极为彪悍英勇，若是寻常山贼，就算来一百个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这支队伍中，最强大，最有威慑力的还是凌玉。虽然他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少年，又是如玉做的公子似的，骑在高大骏马之上，但凌玉腰间的金丝袋，却分明昭示着这个纨绔公子的强悍和高深莫测。

花舞月侧骑着马，始终被凌玉抱着，虽然只是婢女的打扮，可马上金童玉女般的一对，却还是羡煞旁人。

就连张宁儿都好多次揭开车轿的帘子，偷偷的去看凌玉的脸。不知为何，张宁儿的心中，突然有些羡慕花舞月，羡慕她可以如此洒脱又毫不避忌的跟凌玉在一起。张宁儿甚至还闪过了几个念头，若是凌玉怀中的女子变作是她，那又会如何呢？

这种逾礼的念头，让张宁儿脸色绯红，心房噗噗乱跳，可又始终挥之不去。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宠着，这大概是每个女子的愿望，纵然张宁儿是大家闺秀，是帅门之女，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七章 - 摸摸就得嫁（下）

玉并没有注意到张宁儿的目光，他反而有一搭没一搭着天。

“这鹰啸山和铁鹰峰，你可曾打探过？”凌玉侧头问道。

按理说，通伯一直在北疆，对云朝中部的山寨该不会有太大的了解，可偏偏通伯听到鹰啸山几个字，却冷哼了几声。

凌玉心中一奇：“怎么，老将军也曾去过？”

通伯虽然之前对凌玉没甚好感，但这一路上，却见凌玉将张小姐护卫的安全，而且那两人又时常有亲昵动作，心中也不禁将凌玉当作自己人看，自是客客气气。听凌玉请教，便一拱手道：“回凌少爷，别的山寨我不知道，可这鹰啸山却是当年打过仗的地方，自是熟悉。”

“怎没听张小姐提过。”凌玉不解。

“那日子可长远了，大帅当年带兵攻打鹰啸山时，小姐才刚刚出生，又怎会知道。”

凌玉听闻张辅竟领兵打过鹰啸山，不由肃然。这番前行，最大的威胁就是鹰啸山，凌玉还愁不够知己知彼呢，如今有当年带兵打仗的人在此，当然要不耻下问。

也不用凌玉问，通伯这把年纪，话匣子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当年还是先皇在位，陛下励精图治，不愿看山贼豪侠到处为祸百姓，就命大帅带一路兵马，沿着罗江一一剿灭山寨水寨。嘿！当初我还只是大帅的贴身侍卫，哪里懂得打仗的事情，就跟着大帅的一路兵马沿江围剿，当日的场面，可谓是壮观。只要兵马到处，那些劳什子地豪侠，全都望风而逃，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张大帅素有名望，山贼们又不是军队，自然不敢轻易为敌。”凌玉点头。当初的情形可想而知。

“凌少年纪轻轻，但威名已不亚于当年的张帅，老夫也深感佩服。”

凌玉摆摆手，示意通伯说下去。

通伯道：“我们本以为这一路都是如此顺利，可谁想大军到了鹰啸山，却遇到了阻碍。”

“那时鹰啸山就有山寨了？”花舞月插嘴道。

“可不！”通伯道，“虽说那时司徒老头还年轻，可也占山为王好些年。鹰啸山让他经营的有声有色。在张帅起兵前，就有当地的驻守攻打过鹰啸山，但都大败而回，所以湖南镇抚多次力主张帅绕开鹰啸山，以免影响士气。”

凌玉心中微动，在二十年前，鹰啸山尚没成今日地气候。居然就能让镇抚怕成如此模样，可见确实有些门道。

“张帅当年正值壮年气盛，怎会怕几个小毛贼，当下就将那镇抚给打了一顿赶出军营，第二天夜里。便下令大军攻山。”通伯脸色一黯，“谁知，这却成了无数兄弟的催命夜。”

“整整一道大军都拿不下鹰啸山？”就算凌玉再自负，却也不敢与一道大军相提并论，何况当年张辅手下也是高手如云。

“那鹰啸山地势险峻，外有三层防御，内有三重境界，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卡。任你有千军万马。可就是冲不过去。”通伯仰头长叹，“我们都是刀枪剑上滚过来的，普通劫难怎么挡得住我们，大帅拼了无数兄弟的性命，终于杀上鹰啸山。可哪里知道，铁鹰峰的妖兽却蜂拥而下，那铁翼鹰实在是厉害，空中俯冲下来，弟兄们不能抵挡，再加上司徒昭日的功夫极为怪异。连张帅都不是对手，最后只能撤回山下。那一场仗，我们竟损失了上万兄弟的性命，大帅回到军营连哭三日，却又毫无法子，最后先皇下令，不可对鹰啸山妄动刀戈，这才有了二十余年地平静。”

听着通伯说完，花舞月的神情先是变了。虽然许多人说过鹰啸山的厉害，可花舞月始终相信自家少爷比任何人都要强，但如今听来，鹰啸山果然不容易过的。

凌玉也微微蹙眉。整整一路大军都攻不下的地方，必然有他独到之处，更何况二十年没有人平乱，给鹰啸山的发展留下太多空间，如今气候已成，比当年更加麻烦。

兴许是觉着自己的话颓了志气，通伯又笑笑：“不过凌少放心，鹰啸山地厉害，都是在它的山上，那三层防御和三重境界，我们只要不去碰，便害不到身上。反正咱也只是路过而已，就算那伙贼人要抢，也必得下山不是，我们虽攻克不了山寨，可在山下，却是比谁的拳头硬，比谁家的刀快了

—

凌玉也是微笑：“照你这么说，只要从山下过，铁鹰峰的妖兽是不会出动地？”

通伯点头：“那些妖兽，也不是司徒昭日养的，只是聚集在铁鹰峰而已，见有人杀上山，便出手相助，若没人打扰，自也不会出手。”

花舞月松了口气，可凌玉却依旧沉思，他并不象通伯说的那样，只在鹰啸山下路过。那个蛮族巫师清媛媛几次提到过铁鹰峰，说不定那上面，真的有什么妖兽一族的宝物呢。

正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狼牙峡谷的中段，两边悬崖峭壁直插云霄，怪石凌厉寸草不生，而且空气中，始终弥散着一股怪怪的辛辣味道。

破战走几步，便朝四周看一看，虽然以它的嗅觉，也察觉不到上千尺外地东西，但天生的敏锐，还是令他很不安。

凌玉也有感觉，他停下马，警觉的望了下四周。

通伯见状况有异，抬手一挥，训练有素的护卫队刷的拔出佩刀，散开成防御线。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空气中淡淡的辛辣味，令人心中焦虑，凌玉心中猛然一震，才觉察到自己的疏忽。

始终把注意力放在鹰啸山，却忘了自己正走在另一个山寨的地盘上，而且还有一个大敌始终没有出手过。

洪云山，这七十二连环寨中的总舵主，他们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可这一路上，为何都悄无声息。

凌玉默默的望着悬崖上地天空，原本碧蓝的天空，现在有了写阴靈，似乎也昭示着将要发生些什么。

“红仙儿，你终要与我为敌么？”凌玉眸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哀愁，宛如是千年不波的古井，陡然颤动了一下。

但凌玉很快就恢复了冷峻，转头对通伯道：“全速前进，冲过狼牙峡谷。”

“是！”通伯毫不犹豫的点头，一挥手，车队以冲刺的速度迅猛前进。张辅训练出的护卫，果然是进退有据，半点不慌乱。

车队风驰电掣一般的朝着谷口冲去，但此时，凌玉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老狼头子的眼中，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对眼睛只有缝隙那么大，却依旧很是锐利。看凌玉的车队开始加速，便冷笑几声，转头望向红仙儿：“该动手了，出了峡谷，就来不及了。”

红仙儿一直出神的盯着凌玉，被老狼头子提醒，愕然抬头，正看到老狼头子递过一个火把。火焰早就熊熊燃起，只是在白天看不分明，只有热浪在上面飘着。

“点上这根引线，一切都结束了。”老狼头子点点身边的一根导火索，这是从无数轰天雷里拆下来，又拧成一股，差不多有几十尺长，只要点燃这根引线，用不了几个弹指的瞬间，漫山崩落的巨石，就会将凌玉他们彻底埋葬。

红仙儿木然的接过火把，呆呆的看着引线，这样一根黑黑的粗线，只需点燃，就能结束一切？

“洪云山的命运，七十二连环寨的未来，都在你手上。”老狼头子的语调充满了诱惑，“大小姐，机不可失啊。”

红仙儿猛然转头，再去看凌玉他们的车队，但远处的情景，却让她浑身一震。

只见通伯护卫着车队飞快前行，连花舞月都坐在了车上，一行人以冲刺的速度疯狂奔跑，却只有凌玉一个骑着骏马，独自立在峡谷里面，遥遥望着红仙儿这边。

一如往昔的神情，飘飞的白衣，就像是站在归林的城头一般。

红仙儿象是被回忆击中，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再也无力举那火把，竟任由它坠落。

“大小姐！”老狼头子脸色阴霾，一把操起掉落的火把。

“放他们过去吧。”红仙儿浑身的力量的被抽干，身体犹如纸片般单薄，在猎猎风里摇晃着，“我改变不了什么，我杀不了他。”

峡谷里的凌玉依旧默默然站着，目光一直注视着红仙儿所在的方向。凝固的象是一座玉雕，在风里一动不动。只有目光是动人的，深邃的如同是从无穷远处传来，能够照耀到每个人的身上。

凌玉看不见红仙儿，但却知道她在那里，两人之间，就是如此。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八章 - 恶变（上）

冬的寒风冰冷彻骨，从山脊过时，将红仙儿脸上的泪再打几个旋，呼啸着掠过了凌玉的面颊。

凌玉甚至感觉到嘴唇上，有淡淡的咸味。他心中亦有悲伤。

“都结束了。”老狼头子看着车队的速度，已经过了峡谷中段，再有半刻钟，就能冲出预设的埋伏圈，老狼头子脸上甚至露出笑容，“既然如此，大小姐，也怪不得我了。”

山顶的局势骤然生变，还不等红仙儿反应过来，老狼头子和身边的三个头领同时出手，而且这一击便是全力，简直狠辣到了极点。

红仙儿猝不及防，被三个头领托举的一块画着巨狼图文的盾牌击中，又被老狼头子一锤砸中手臂，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鹞子一般，朝着凌玉的方向坠去。

老狼头子猛然将火把丢到引线上，看着嗤嗤冒着火花的引线，狞笑道：“原本准备等你杀了凌玉后，再把你送给鹰啸山，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导火索燃烧的飞快，眨眼间便烧去了一半，老狼头子一挥手，也不管下面如何，带着手下躲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掩体。

在他看来，不管是红仙儿还是凌玉，抑或是张宁儿一行，都只是一具具的尸体了。

大半个峡谷峭壁的崩塌，就算是神被埋了进去，也是回天无术，更何况凌玉还不是神呢。

红仙儿直到被打落悬崖，她才陡然想明白这事情的真相。狼风窝子跟鹰啸山之间不过短短距离，他们怎可能没有联系。

红仙儿到了狼风窝子后，老狼头子虽然毕恭毕敬。却不时的催促她下手杀凌玉，这无非是想借刀杀人。借红仙儿的手将凌玉干掉，然后功劳却是狼风窝子地。

这计策已经狠毒到家了。可怜红仙儿一味蛮干，却忘了背后还有人捅刀子。

如今她象弱柳一般飘荡在空中，缓缓坠落，山崖足足有上百丈的高度。足够让红仙儿再将前程往事，父母亲人重新想一遍。

可不知为何，在她的脑子里，却唯有凌玉一个影子存在，始终挥之不去。仿佛这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犹如魔一样，深深砸根在她的心底里，在这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没办法抹掉。

红仙儿看着越来越近地峡谷地面，耳朵边仿佛能听见引线嗤嗤的燃烧声，心里已经是一片绝望。

无疑，在狼牙山上，她是真正的输家，不仅输掉了山寨，输掉了爱人。更是输掉了自己。

“一切结束了。”红仙儿不知是喜是悲，但眼角的余光，却已经看见有个白色的身影从谷底拔地而起，朝她飞射过来。

凌玉早就觉得那边不对劲，当看见黑光大冒。有几个人在山崖顶出手，并且将一个红色的身影推下来时，凌玉便运起本能技，犹如电光一般朝着山崖上射来。

红仙儿坠落势头极快，但凌玉飞射上升更是疾如电。这一红一白两道光芒，在半截崖终于相合在一起。

凌玉倾尽全力的一揽女人的腰，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待再看清面容时。不由惊呼：“仙儿？”

红仙儿痴痴地望着凌玉，心中一直在盘旋的念想，终于化作面前的现实，这让红仙儿不知说什么才好。

但这念想，还能留存多久呢。

天空越来越阴霾，乌云压顶，连带着两边参天的悬崖峭壁，犹如一只棺材似的，要将人给活活掩埋。

惊天的爆炸，连带着冲天烟尘。就在凌玉的头顶绽放。虽然有几十丈地距离，可强烈的爆炸波和轰然巨响的声音，却让他面色震撼，神情苍白。

再抬头时，天空中的烟尘已经如伞盖般打开，遮天蔽日的让峡谷变得漆黑一片。而大片大片地石壁崩塌是在之后，但当这崩塌开始时，凌玉竟感到了绝望。

凌玉在这世上度过了许多年，他遇见过不计其数的敌人，也有过陷入绝境的时候，但他却从没有这般绝望过。

那就像是身处永世不见阳光的黑夜，确信自己将看不见任何一缕光芒，无数年，无数岁月也不得解脱。

凌玉的绝望并不是因为自己。随着大片大片的山崖崩落，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花舞月和张宁儿的车队。

这惊天地爆炸，几乎将大半个山崖都给轰塌了，可想而

行车队的人将被彻底埋葬，根本没人能够逃出去。

凌玉跟他们太远了，再飞过去也来不及，何况凌玉自己的危机更迫在眉睫，大片断岩已经快要落到他头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凌玉手腕上的银环一震，莫煞突然离体朝着下方扑去，而雪雅马早就狂奔起来，它们一起朝车队的方向赶去。

凌玉双目中都快滴出血来，但此刻哪里是后悔的时候，至少有几百块巨石正以雷霆之势朝着他头顶落下来。

红仙儿被凌玉抱着，头深埋在他的怀里，红仙儿向来豪迈的心里却悲婉着：“不如就这样一起死了吧。”

但死是红仙儿的决定，不是凌玉地。他虽然心中愤恨交加，又有巨石当空的危机，但还能眼观六路，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山崖上，有一条缝隙，似乎是个小小的山洞入口。

凌玉毫不迟疑，灵犀指朝着天空一点，离他最近的一块巨石已经被震成粉末。随后又朝着金丝袋一点，一股黑烟喷出，在凌玉的指尖却化作了一条长长的金色绳索。

这是妖山中独特的妖兽，名叫“金索蛇”，这蛇无毒，也别无它用，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体的延展性极好，不到手臂长的金索蛇，若是放出去，足可延伸到一丈多远，而且坚固柔韧，能拉动上千斤的东西。

—

凌玉将金索蛇放出，那蛇将身体延绵放长，一直到那缝隙之中，才张开大口，猛然叼住一出岩石凸起。

凌玉一扯金索，在漫天石雨和烟尘笼罩下，抱着红仙儿，飘然的飞进了狼牙山缝隙中。

凌玉才刚刚站稳，就听见一记堪比当初天劫的炸响，他头顶最大的一片山壁颓然崩塌，犹如是座小山般的石块，疯狂的倾泻入山谷，才一瞬间，就已经把凌玉所在的山洞出口给堵死了。

山洞里面一片黑暗，空寂的让人发慌，而外面轰隆隆的爆炸和倒塌声音还在继续，显然整个峡谷都已经被轰塌的山石给覆盖住了，曾经的山谷，现在大概已经变作了一片山脊。堆积的碎石，已经远远超过了凌玉他们所在的山洞高度。

凌玉脱离大难，可还是痴痴的坐在地面，只是救出自己的性命，对他来说与死无异。想到山谷之中，还埋葬着花舞月，埋葬着破战、雪雅、莫煞，还埋葬着张宁儿一行人，凌玉心如刀绞，竟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个世界上，需要凌玉关心和保护的人并不多，除了玉鸯山之外，就只有花舞月和破战几个，但如今，却全然被这山谷给吞噬了。

凌玉突然痛恨自己，他痛恨为什么没有惊天的力量，可以将这场灾难完全扛起。他痛恨为什么会没想到狼牙山也会有吞噬人的陷阱。

深深的悔恨，让凌玉沉浸在漫长的沉默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很久，当凌玉再度抬头，当他的眼眸里再有光芒和火焰射出时，外面的山石滑落已经逐渐停息，这场或许是云朝内最可怕的山崩灾难，终于快要结束。

但真的一切都结束了么？

红仙儿一直都在抽泣，她甚至不敢想象，在造就这么大的灾难后，她竟然还能活下来，而且还是活在凌玉的身边。

感觉着凌玉在那里沉默，听着沉默里悠长的呼吸，红仙儿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将泪水擦干，在黑暗中一点点的摸索，终于摸到了凌玉的身边。

红仙儿大着胆子，抓住凌玉的手臂，刚想开口说话，可突然之间，她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

凌玉纵身而起，一手提着红仙儿，另一手在金丝袋中点了下。

有只还没鸡蛋大的小鸟扑扇着翅膀飞起来，这鸟的肚子上有一团白色的光芒，而且随着翅膀的扇动，光芒越来越强。

这只萤鸟只要不停扇动翅膀，它的光芒就足够照亮周围一切。

凌玉的脸色，简直比恶魔还要狰狞，他的目光已经凌厉到可以杀人，单手将红仙儿摁在岩壁上，冷然道：“是不是你安排的陷阱？”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八章 - 恶变（中）

红仙儿被凌玉的手摁的生疼生疼，但更疼的却是心。萤鸟的惨白光芒下，红仙儿看到了凌玉寒冰彻骨的目光，心中更是犹如死灰，点头道：“是，就是我做的。”

凌玉怒不可遏，甩手就是一个巴掌：“你居然敢。。。。。我杀了你。”

红仙儿心中本就满腹委屈，却又生性刚强不愿意解释，看凌玉运起如意掌的功力，作势要朝自己的头上一掌拍来，红仙儿嚎啕大哭qi书+奇书-齐书，昂头道：“你杀了我吧！”

凌玉一掌落下，可停在红仙儿的头顶，却半天也没拍下去。红仙儿的哭声也凄惨，在安寂无比的山洞中，每一记哭泣，都象是敲打在凌玉的心上。

面前这个女人，凌玉曾答应要好好照顾她，也曾答应要帮她解决山寨的问题，难道如今，真的要一掌杀了她么？

凌玉踌躇半天，终于还是没能下手，他默默然的收回了手掌，就像是灵魂被抽空了一般，又靠着石壁沉默下来。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红仙儿的抽泣和萤鸟扑打翅膀的微弱声音，其余的一切，仿佛早已经停滞。

凌玉静下心来细细思虑，将山崖崩塌的最后场面都反复琢磨。花舞月他们的车队，一定没能离开峡谷，不管那些人有多快，也难逃山石崩落被埋葬的命运。

唯一的变数，是莫煞在最后时刻的冲出。以这九品妖兽的实力，想要挡住整座山的崩塌是没可能地，但或许莫煞能有什么办法，造出个空间来。将一些人给护住。

凌玉想起自己的人道空间，若是有足够的力量，也可以把周遭一切给隔绝开来。若是九品高手施为，或许就能够保护一些人不受伤害。

想到了这一节，凌玉仿佛是看到了一丝希望，不由跳了起来。若莫煞能隔开空间的话。那也是被压在山谷之下，目前他们虽不至于死，但也没了自救的本事。

所以凌玉必须尽快出去，这才能解救莫煞他们脱困。

有了目标，凌玉刚才的颓然之气一扫而空，他似乎又成为了当初地玉鸯山主人，有睨视天下一切的气度。

在萤鸟光芒的照耀下，凌玉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个长宽不过几尺的小山洞，呆了两个人就显得很狭窄，而入口的那道缝隙，已经被山石掩埋住了。

凌玉试着用阴水灵覆手，狠狠轰击了几拳，但除了砸下几块碎石外，几乎不能让洞口的乱石松动。这个山洞是在悬崖三分之一处。可想而知，那么大一座山的崩塌，几乎是把大半个峡谷都掩埋了，而这个山洞，自然只是埋藏在石海中的活棺材而已。

凌玉看洞口已经完全没希望。但并不肯放弃，还是带着萤鸟四处逡巡。

走到红仙儿身边时，凌玉突然顿住了脚步。红仙儿还以为凌玉又要做什么，收住抽泣，抬头望他。

可凌玉却皱眉，侧耳在听些什么。

红仙儿见凌玉神情古怪，也侧耳听去，陡然之间。两个人仿佛同时听到什么，一起变色。

“是。。。

“是水声！”凌玉又听了一次才确定，就在两人不远处，一堵看似很厚实地石壁后面，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有水的声音，就说明那里面还有其他空间。

凌玉毫不考虑的握紧拳头，以阴水灵的力量，朝着石壁猛然轰出一拳：“东山破！！”

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阴水灵上，引发这妖兽的二段本能技，凌玉最强地一拳。在这斗室里划过银色光辉，重重的落在了石壁上。

一记轰然巨响，将一个不可思议的诺大空间，展现在了凌玉的面前。

那堵看似是实心的洞壁，竟然只是薄薄一层，被凌玉一拳砸碎后，竟出现了个巨大无比地山洞。

谁能想到，原来这道山崖缝隙后，还别有洞天。

凌玉朝着萤鸟一指，灵力顺着指尖流入，萤鸟肚子上的光芒更盛，已经可以照亮百步内的情景。

在幽幽白光里显现出来的山洞全貌，让凌玉和红仙儿都倒抽一口凉气，原来狼牙峡谷内，还有这样的秘洞。

这山洞有数丈之高，洞内钟乳石林立，造型奇特，就像进了千变万

。一根根天然石柱巍然矗着，让洞穴变得如宫殿一外依旧不见山洞的边际，似乎在黑暗里，还可无限的延伸出去。

在山洞的正中间，有一个冒着白气地水潭子，这水潭黝黑黝黑，深不见底，但汇聚的却都是山上最清澈的泉水。

凌玉蹲在水潭旁，抓了把泉水放在嘴边，却若有所思。

—

红仙儿也默默的走到凌玉身旁，只是凌玉现在心中愤怒，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红仙儿也是眼高于顶的人，在凌玉面前，已经很作贱自己，却还是被人视若无物，红仙儿一咬嘴唇，干脆将身后的长剑拔出来，丢到凌玉面前：“你想杀我就杀吧。”

“要杀你，根本不需要剑。”凌玉冷然，他手心里阴火的力量喷出，那掬泉水瞬时变作了几缕白烟消散。

红仙儿面如死灰，她默不作声的将长剑绑好，淡淡道：“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们还有机会。”

凌玉点头：“有泉水就有来源，这个山洞一定还有出口。”

红仙儿颇为惊讶，她自诩常年住在山上，对山川洞穴十分熟悉，可看起来，凌玉竟比她还要更懂几分。

红仙儿哪里晓得，凌玉在做妖狐的时候，也是居住玉鸯山洞府，再加上妖兽对山川地天然敏锐感，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山民，也很难跟凌玉相比。

凌玉站起来，看了红仙儿一眼，那目光十分复杂，似乎也有隐隐叹息，但却没说什么，只是默然的朝洞穴深处走去。

萤鸟跟在凌玉的身后，白光均匀洒出，犹如是镀在凌玉身上的一层光芒，让周围的景物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红仙儿看着凌玉远去的背影，感觉到眼眶里又有泪珠子要洒下来，不过这次，她却死命忍住，用手指抹掉泪光。

红仙儿心里面悲苦异常，今日之事，最大的输家莫过于她了。先是被狼风窝子的人出卖，然后又被凌玉误会。虽说这里的陷阱确实是红仙儿安排的，可在最后时刻，她是真的没下令炸山，甚至连她自己都被人打落山崖。

可这一切，解释起来却都苍白无力，以红仙儿的性格，她也不愿意去多解释。

凌玉悄然隐没在洞穴深处，无边的黑暗笼罩住红仙儿，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追了上去。

这个山洞居然蜿蜒曲折，沿着泉水溪流象上游走去，坡道越来越高，洞穴也变的窄小，但依旧是深不见底。

凌玉察觉到红仙儿的脚步，刻意走慢了一点，让萤鸟的光芒也能照到红仙儿。

两个人以种很奇特的方式，一前一后互不搭理的探索着山洞。

大约走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山洞突然到了尽头，只是那尽头处，也有一条手掌宽的缝隙，泉水就是从那里流进来的。

只是这隙缝外，居然有一丝丝火把的光芒投射进来，让凌玉颇为迷惑。他之前以为，泉水的尽头，就是某个山顶湖泊，可如今看来，反倒是一所房子似的。

红仙儿走上前，瞟了那缝隙一眼，皱眉道：“怎么通到狼风窝子来了。”

“狼风窝子？”

红仙儿也不看凌玉，自顾自解释道：“狼风窝子就是狼牙山上的豪侠，整个狼牙山，包括了狼牙峡谷和四五座连接一起的山。狼风窝子在山上凿了上百个山洞，平时就住在这些山洞里面，就算有人来攻打，也难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倒是不错的避祸法子。”凌玉暗想，如果没有一举端掉所有山洞的人手，要将狼风窝子屠杀干净，还真是不太容易。

凌玉似乎听见缝隙之外，还有一点人声，便蹑手蹑脚的淌过溪流，竭力靠近山洞的缝隙。这里已经狭窄至极，两个人侧着身子就会被卡住，凌玉悄然的朝洞穴外看去，那边是个如香堂一般的洞穴，宽阔明亮，到处都插满了火把。

与别的山寨一样，这洞子里也摆满了太师椅，虽说是小山寨，也没多少头目，但气势却与别的地方一样。

有两个人正在香堂里说话，凌玉稍稍瞟到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八章 - 恶变（下）

狼头子是凌玉不认识的，可跟老狼头子说话的人，却不经意间放走的。

当日在东林，凌玉逆袭恶鲲帮时，本来将目标照准了宋三。可谁料到居然冒出只恶鲲大神来，结果就被宋三给跑了。

从前赤膊上身，显得彪悍强壮的福龙会三杠棍之一，今天却一身长衫，斯斯文文的坐在客席上，微笑连连。

老狼头子给宋三倒上茶，恭敬道：“这次全亏了宋先生的主意，要不然，这么大的功劳咱也没法到手。只可恨那个红仙儿临时变卦，竟舍不得杀凌玉，我也是无奈，不得不将她给杀了，如此美色，却糟蹋在山石中，真是可惜了。”

凌玉听到这话，才晓得自己冤枉了红仙儿，他不禁侧目去看那女人，在淡淡光辉下，红仙儿始终侧着身子，脸上的手掌印红彤彤很明显。

凌玉心中稍稍有些歉疚，不过对花舞月他们的担忧，还是令他难以平静。凌玉对红仙儿招招手，示意她也过来一起听。

山洞的顶端本就狭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听缝隙里传出的声音，只能面对面的贴在一起。红仙儿不是娇小柔弱的女子，她从小散漫惯了，又习练剑术，所以身材发育极好，尤其是一对胸部，丰满的连几层衣服都包裹不住。

两边一挤，正好将这胸部全挤在凌玉身上，两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身体却贴的急近，红仙儿面色一红，显得很尴尬。

但凌玉似是没感觉。又向狼风窝子看去。

宋三咂了口茶，阴阴一笑：“狼老大杀了凌玉，等下再将诏书起出来，立了如此大功，过几天上鹰啸山，七十二连环寨重新排座时。狼风窝子至少也能坐上第二把交椅。日后我们再围攻洪云山，你也能分到一份大的。”

老狼头子笑的满脸褶子都开花了，连连拱手道：“全靠宋先生指点，以后还要宋先生帮忙，搭上福龙会地脉子。过几日的鹰啸山英雄会，也要宋先生多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宋三转转茶碗，笑道，“鹰啸山的司徒昭日寨主。虽是这次聚会的召集人，可聚会三件大事之中，最要紧的一件夺诏书杀凌玉却是狼风窝子做的，如此大功，何需他人美言。”又顿了顿，逡巡了番香堂里地布置，“另两桩大事。重新拟定七十二连环寨的坐次，和杀上洪云山。虽然需要些时日，但狼老大杀了红仙儿，却也是立下盖世奇功，不可抹杀。”

“重排七十二寨。杀上洪云山。。。喃喃，她浑身发抖，面孔苍白的连半分血色都没有。再念了几遍，牙齿开始咯咯打颤，竟快要昏过去了。

凌玉赶忙捏着她的手，将一股浩然气送入。

“呵。。。弱，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已经多到红仙儿难以再承受。

那股浩然气进入红仙儿体内后，便开始巡回游走，不仅让她觉着周身温暖，甚至连真气都恢复了不少。

红仙儿奇怪，凌玉体内的真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正气。但还不等她发问，凌玉已经用手指摁住她嘴唇，示意继续听下去。

里面老狼头子接过宋三地话道：“洪云山把持豪侠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换人做做。如今鹰啸山人强马壮，单单七十二连环寨中。就有几十个山寨去为司徒老爷子祝寿，可见洪云山气数已尽。”

宋三冷笑：“洪云山不听福龙会主子们的话，自然是众叛亲离。只是洪夫人耕耘多年，在豪侠中广有人脉，最近虽是失势，却不容小觑。此次江北有十多个山寨来给司徒老爷子过寿，可难保哪天，洪云山再得势时，他们便投奔过去。”宋三面上带着阴狠神色，“为了高枕无忧，只有彻底铲平洪云山才是上策。更何况洪家先祖是前朝余孽，留下数不胜数的洪家宝库，洪云山只动用了一点，便做出这么大番事业。只要大家一心齐聚鹰啸山，等拿下洪云山后，就可分的盆满钵满了。”

老狼头子听到这一段，又开心的裂开了嘴，露出满口被老烟熏黄的牙齿：“可惜红仙儿不听话，要不然给宋先生当个小妾，也不枉她长了副漂亮的脸蛋。”

哈，洪云山上别地美女也不少，狼老大有心，便给我个。”宋三说到狂妄出，仰天长笑起来。

凌玉听到此处，才明白红仙儿为何如此激动，看来洪云山现在的麻烦确实不小。

丢了归林银矿，相当于丢了福龙会的信任。而鹰啸山迅速坐大，让七十二连环寨里的小帮派都靠拢过去。强者恒强的道理是明摆着地，鹰啸山身边聚集的人越多，洪云山的势力却越受削弱，周而复始，重要酿成大祸。

—

更麻烦的是，洪云山本身还有一个怀璧其罪。凌玉并没听说过洪家宝藏的事情，但听宋三这么说，显然是前朝时一个贵人留下的富可敌国的宝库，洪云山用了一点就已经是豪侠之首。

但这宝藏也难免引发别人的觊觎。从前洪云山势力大，旁人就算流口水也不敢出手抢夺。但如今有鹰啸山出头，再加上七十二连环寨地叛逆者和福龙会的支持，被宝库吸引的豪侠，将会象飞蛾扑火似的，朝洪云山身上扑去。

在这种情形下，洪云山必有覆巢之祸。

红仙儿是想到了这危局，才会痛苦不堪。凌玉也有些心疼她，尤其是曾经说过，要帮洪云山解决山寨的问题，凌玉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绝不会食言。

在黑漆漆的秘道里，凌玉默不作声的退开了几步。红仙儿跟凌玉没贴在一起，反而怅然若失。

“怎么？”红仙儿愕然问道。

“你被算计了。”凌玉的神情，冷地快掉冰渣子了，“狼风窝子和七十二连环寨都被算计了。”

“为什么？”

“福龙会根本就没准备支持鹰啸山。”凌玉语出惊人，“那个宋三就是福龙会三杠棍之一。他屡出毒计，让恶鲲帮堵截我和张宁儿，让你出手，让狼风窝子出手，未来还要让鹰啸山出手。他是为了什么？”

“想拿到诏书呀。”红仙儿压低声音回道。

凌玉顿了下，却是冷然一笑：“诏书，要真有那诏书便好了。”

“什么？”红仙儿张口结舌，“这是何意？”

“那份诏书根本不存在，那也是福龙会编出来的耀眼。”凌玉抿了下嘴唇，轻抚衣角，“区区一封诏书，却让整个云朝都动了起来，好谋算啊，真是好谋算。”

“我不懂。”红仙儿摇头，“我不明白，福龙会干嘛要编出莫须有的诏书，还要发豪侠令来夺。”

“他们在谋局，布一个很大的局。”凌玉淡淡道，“原因很简单，福龙会想要云朝乱，想要这天下大乱。”

红仙儿仿佛意识到什么，手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一封诏书，令天下不安。从内阁到锦衣卫，从豪侠到各股势力，都想要找到这封子虚乌有的东西。”凌玉早已经思虑清楚，“福龙会再发豪侠令，让各地豪侠自己先乱起来，激化鹰啸山和洪云山之间的矛盾，让豪侠对我，对张宁儿出手。。。。

“那这有什么好处？福龙会什么都得不到。”

“天下大乱，就是他要的结果。”凌玉道，“不管是那边山寨出手，最后帐都要算在七十二连环寨身上。我是那么好杀的么？我父亲身为吏部天官，位高权重。张宁儿背后还有军方支持。豪侠杀了我们，这两股势力必然反击，到时候，便是云朝中新一轮对豪侠的清剿。”

“那。。。完了。”

“没错，也不止如此。”凌玉所想更远，“天木堡之乱，已经让云朝身受重创，五路大军已经覆没，小皇帝也不知所踪。如今新皇未立，北疆也没平定，却又要开始对豪侠的清剿。蛮族人怎会放过这机会，恐怕战火再染，北疆再要生灵涂炭。七十二连环寨扎根多年，也不是毫无实力，就算五大名将出手，想要清剿也是难上加难，这番动乱，恐怕会动摇整个云朝的根基。”

红仙儿听的目瞪口呆，终于问出了那个最要紧的问题：“那。。。那。。v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九章 - 打劫！（上）

稳坐江山者，要天下大治。”凌玉目光如电，恍若“欲谋江山者，要天下大乱。”

“呵！”红仙儿又摇晃了下身子，她今天受到的惊吓惊慌已经够多了，刚刚好，只能再承受这最后的一记，“原来福龙会想要。。。。。。”红仙儿双手握拳，悲愤道，“说是要支持鹰啸山，重组七十二连环寨，其实却是肢解我们，要将豪侠放上火堆烤。等大军清剿豪侠，天下大乱时，他们再渔翁得利。”

“你是棋子，洪云山是棋子，狼风窝子是棋子，鹰啸山也是棋子。七十二连环寨，军部和内阁，无一不是棋子。”凌玉冷笑道，“大概他们看来，我也无非是粒棋子而已。”

“这是死局呵！”红仙儿终于明白了大势，也明白了洪云山的处境，“七十二连环寨已经内乱，鹰啸山箭在弦上，再不可能收手。现在只待你们一死，福龙会想要的局面就成了。”

凌玉默不作声，只是将手往金丝袋上一点，阴水灵瞬间便覆盖上手掌，在荧鸟光辉下，显得熠熠发光。

“你要做什么？”红仙儿问道。

“我不是棋子，从来都不是。”凌玉又伸手，将夜豹给放了出来，“想当我是棋子的人，一定会后悔的。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便血洗了这世界，给他们报仇。”

或许是凌玉的话太过森然，红仙儿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但还是挡着他：“不可。你千万不能冲出去。这是狼风窝子的地盘。他们人多势众，上百个山洞层层把守，你一个人冲不出去。”

“以智谋。以力胜！”凌玉淡然道，“我虽不能搅了福龙会的棋局，却也要让他感到刺骨地痛。今天我不将这狼牙山杀个血流成河，便不是凌玉！”

话音刚落，凌玉已经猛然一拳，无穷地力量倾泻而出。砸向那道狭窄的裂缝。本来有一只手掌厚的洞壁，在凌玉疯狂一拳之下，轰然倒塌，竟化作碎石。

洞壁之外，是狼风窝子地香堂，那里的人怎会想到，竟有人直接从洞穴里面杀出来。

就在山壁轰然崩塌，凌玉犹如天神般降临时。只有老狼头子反应过来，愕然道：“你。。。你做什么？”

“打劫！！”凌玉嚣张的吼道，“东山破！”

一个狼风窝子的头目很不幸的做了凌玉发泄愤怒的牺牲品，东山破地巨大拳劲。在他的肚子上开了个硕大无比的巨洞，几乎所有的内脏。都已经被拳力给绞的粉碎。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到狼风窝子打劫？”六当家根本没认出凌玉，拔刀冲过来。

夜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双爪一分，便将这个倒霉鬼撕成了两半。

凌玉才刚刚出现，就干掉了两个头目，手段之狠辣，出手之迅捷，让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

老狼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地头脑发懵，还以为是别的山寨杀上来了，躲在一群喽罗身后嚷道：“你是哪个寨子，敢在狼风窝子撒野，福龙会三杠棍宋先生在此，你还不快点俯首就擒。”

“我不认识什么三杠棍，只知道福龙会有三条死尸。”凌玉冷然道。

自凌玉从斜刺里杀出来，这香堂便一片混乱，宋三被众狼保护了起来，也没看清楚凌玉的面容。如今听了凌玉的话，心中勃然大怒。

他身为福龙会三杠棍，这身份放出去，就算是鹰啸山地司徒昭日也要给几分薄面，如今被人这么侮辱，以后还如何立足。

宋三一亮短刀，雪花神式已经铺天盖地，越过了几个小喽罗，朝着凌玉头顶盖去。

凌玉却只是冷冷站着，连动都没有动。

“啊！！”宋三乍一见面前的人竟然是凌玉，慌地大叫了起来，“有鬼！有鬼！！”

他哪里还敢下刀，当日在恶鲲帮，宋三早就见识过凌玉的神威，知道自己对上他那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他以为凌玉早已死在峡谷中，现在见活生生的飘在自己面前，岂不是白日撞鬼了。

于是宋三撒了刀，连连往后躲。

老狼头子看到连宋三都害怕凌玉，心知不好，急忙问道：“来者是谁？留下姓名。”

“小

！”凌玉挥挥手，又是几个喽罗死在地上，“特来索

老狼头子一听见凌玉这名字，也是惊的浑身发颤：“你怎么还没死？你到底是人是鬼？”

但毕竟是吃刀尖上饭一辈子的人，在惊慌失措之余，还是反应迅速，拉着宋三一起退出了香堂，只让两个头目带着十多个山贼冲上上来。

整个狼风窝子有几百人，就算排着队让凌玉杀，也能杀到他手软。

—

十几个山贼将凌玉团团围住，短刀挥舞的密不透风，简直要将***中的人绞成碎末。

“哼！”凌玉踢开两人，再看香堂外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冲进来。他心中的杀伐之意大盛，当年做妖狐时，留在嘴边的血腥味，让他焦躁不安。

凌玉昂头，目光中惊人的杀气，那几个狼风窝子的山贼，竟一步都不敢挪上来，更不消说是用刀去砍凌玉。他们只是看到，凌玉的手指点入了金丝袋。

妖炼师！

这些个山贼才想起来，在北疆赫赫有名的凌少爷，正是一位天才妖炼师，不仅收服过满山的妖兽，还将蛮族金狼卫打败。

而近在眼前的例子，恶鲲帮就是生生毁在这位凌少的手中。在突袭东林山的那一夜后，有人上鱼嘴山，发现恶鲲帮几百人全部都死在山寨里面，而且都是被野兽给活活吃了，只留下遍地的白骨。

现在，凌玉又将手指点向了金丝袋。

两个山贼头目狂叫一声，全然没了抵抗意志，转身就想往外跑。

可这时哪里还容他们逃走，凌玉的指尖，已经喷出了一团火焰，这是明艳的带着金色和红色的火之花。

从焰赤狐的身上引出的三味真火，在空中嗤嗤的散开，突然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火徳真经》中的驭火绝技“天罗火网”，再配合上三味真火的无上之力，在狼风窝子里面疯狂的释放开来。

这山洞中，到处都是火焰在游走，炙热无比的能量，让洞中的温度，陡然升高到难以置信的程度，根本不需要碰到火焰，那些山贼的身上，已经自燃起来。

在天罗火网之下，那十多个山贼压根就没有反抗能力，更不可能逃走，凡是这洞子里的一切，都在倾天大火下，被烧的干干净净。

这是凌玉第一次用驭火术杀人，他也没有想到威力竟会如此之大，才一眨眼的功夫，当他收起天罗火网时，那十多个山贼，早已经成了焦灰。

洞子外的宋三，看的心神俱丧。他不是第一次见凌玉出手，只是没法想象，为什么每次看见凌玉，这个人都会更强一点。

如今的凌玉，不要说跟北疆比，就算是比东林山那晚，也不知强悍了多少倍。让宋三感到彻骨寒冷的是，凌玉此人似乎是杀不死的。

北疆有苏再山和金海褒两人坐镇，却被凌玉不费吹灰之力干掉。苏天命如此高手，却被凌玉打的神型俱灭。就连整座狼牙峡谷的轰塌，都不能杀掉凌玉，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可以对付他的？

宋三的信心完全丧失了，哪怕他做为福龙会三杠棍之一，能够调用天下豪侠的力量，但面对着一个永远都杀不死的人，一个会越来越强的人，他还可能有机会么？

所以宋三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他要远远逃离这地方，逃离凌玉。宋三很清楚凌玉眦必报的性格，只是打了下东林山，还没伤到花舞月一根汗毛，凌玉就屠尽了恶鲲帮。

而今天，狼风窝子却是彻底埋葬了那行车队，花舞月、张宁儿说不定都已经死了。凌玉发起疯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老狼头子虽然也惊恐害怕，但自持有所凭仗，却也不逃。见宋三脸色吓的死白，还劝慰道：“宋先生，不用担心。我狼风窝子数十年不倒，自然是有我们的杀招。今日凌玉敢自寻死路，我便要他来得去不得！”

正说话之时，凌玉已经烧干净洞子里的一切，跃出山洞，朝着宋三等人扑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七十九章 - 打劫！（下）

从身上摸出了十二面如手掌大小的旗帜，将这些小旗突然之间，每面旗帜都扩大上百倍，变作了战场上那猎猎的军旗。

这个十二阴军旗大阵，将狼盾嗜血阵给包裹了起来。阴军旗大阵里阴风滚滚，黑云蔽天，简直比之前还要阴冷百倍。

这十二阴军旗，是兵家三宝中杀伐味道最重的一个，当初凌玉在炼化时，不知消耗了多少灵力，如今虽然不能用到进退自如，却面前可以施为。

兵家三宝，无一不是在漫漫岁月中，历经风霜的。尤其是这十二阴军旗，来历更是非凡。

秦朝之时，有兵家高手白起，曾在长平一战中坑杀赵军数十万。那数十万阴魂不散，最后竟凝聚在十二面军旗之上。

白起看见十二阴军旗飘荡在空中，犹如遮天蔽日的阴云，心中起念，就用盖世无双的实力，将它们收为至宝，从此后日日锤炼，想用此物做为战场上必胜法宝。

但十二阴军旗中的阴魂却日日咆哮，根本难以锤炼，尤其是积郁的时间越长，白起就感觉到越难控制。

终于在一个阴气最重的夜晚，十二阴军旗脱困而出，里面数十万阴魂化为恶魄，若不加以阻止，可能会吞噬全天下之人。

白起到那时，才明白因果循环的道理。他将十二阴军旗插在泰山之巅，然后拔剑自刎。一代名将白起用自己兵家大豪的魂魄，把十二阴军旗中地阴魂镇压的死死地。

自那时起。十二阴军旗才算是真正炼造成功，但已经死了几十万士兵。也陪进了白起的性命。

所以在兵家之中，十二阴军旗历来做为至高宝物，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万一里面白起的魂魄封制有所松动，很可能会给天下带来巨大的灾祸。

凌玉对此虽略有耳闻，但所知毕竟不详。更何况，正在火头上，他才不顾什么问题，自管是用了出来。

十二面旗帜中，有成千上万战士的魂魄，比六只银色巨狼不知强大多少倍，在风卷残云般的力量轰击之下，六只巨狼再也没有反抗之力，被阴军旗彻底地镇住了。

凌玉拔出百川扇，一股浩然气注入。百川扇中海水波涛汹涌，有股吸力涌出。将六只银狼魂魄给吸噬进了百川扇。

凌玉一拍扇子，又将十二阴军旗收回。天空上的黑云瞬时消散，让人心神摇曳的恐惧感也随之消失。

那六面狼盾虽然还存在，但上面所有的狼魂都被凌玉干掉，现在只有六面死气沉沉的大盾牌，不消说布阵。就连普通攻击都难以为继。

老狼头子震撼无比的看着凌玉的动作，当见到六只巨狼魂魄被百川扇吸入，老狼头子终于感觉到了从心底里一丝丝渗出来的凉意。那种恐惧感，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恶魔。

老狼头子对狼盾嗜血阵法具有无比信心，他相信就算是司徒昭日这样的高手进了阵，也是难以逃脱。可凌玉举手投足之间，就已经将阵打破，而且还把巨狼魂魄给吞噬走了。

老狼头子生出一种无力感，与他在对阵地，简直就不该是这世界上的人。也不是老狼头子可以对抗地。

但是，今天却是他下令。将凌玉身边的人都杀掉。

老狼头子突然明白，为什么宋三脸面都不顾，居然扭头就逃，那是因为他晓得凌玉的厉害，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凌玉破阵而出，三昧真火又在指尖喷发出来，这一次，他干脆将焰赤狐捏在手中，任由那火焰从指尖，从手指缝中挥洒出来。

焰赤狐受到凌玉的催动，将火焰之能挥发到了最顶端，铺天盖地的三昧真火，以一张罗网的样子，想着狼牙山地每个地方覆盖过去。

那些山贼在火焰中哀号嘶叫，他们在地上拼命打滚，但三昧真火的力量，岂是可以随便弄灭的。这个山峰上，很快就成了火之炼狱，只要被三昧真火粘到一点的人，就会变作一个熊熊火炬，在那里疯狂燃烧。

凌玉不管不顾的任由自己体内灵力倾泻，带着火焰蔓延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他要将整个狼牙山，都变成一片火海，他要让这里，成为赤地千里。

心中的烦闷，对花舞月的担心，都让凌玉变成了力量，简直有些癫狂的喷吐能量。在他的火焰罗网之下，山贼们简直就不是人，而只是在火中苦苦挣扎地虫豸而已。

凌玉从没有亲手杀过这么多

今天，他没法忍，也不想忍。如果花舞月真的死了，光狼牙山，甚至还会血洗福龙会，让与之相关地所有人都来陪葬。

火焰就像是岩浆一样从凌玉的手上喷出，慢慢的想着狼牙山下流去，一直到凌玉力竭时，将近三分之一个狼风窝子，已经覆盖在熊熊烈火中。不要说是山贼，连蚂蚁都不会再留存一只。

只是狼风窝子在百丈之内都有山洞，只要有流水的地方就隐藏着山贼，以凌玉一人之力想要杀光所有人，似乎是不可能。

凌玉犹如杀神一般，站在山峰的最高处，火焰带来的热浪，将他血色的长袍吹动。白玉冠早就丢掉，长发散落在肩膀，少了几分纨绔，却更多了不羁和怆然。

凌玉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手臂和腿都在流血。但却再没有人来为他疗伤，一想到花舞月还埋葬在山崖之下，凌玉更是心如刀割。

老狼头子拼命的逃，他一生的功力，仿佛都是用在此刻的逃命上。他看见的凌玉太可怕了，比司徒昭日可怕，比洪云山可怕，比福龙会也要可怕，那股铺天盖地，犹如瀑布般倾泻下来的火焰，根本就是末日之炎，会将人的皮肉骨骼灵魂全数吞噬。

所以他逃，要逃出这个魔地。什么狼风窝子，什么财宝，什么手下，他都不管了，只要自己可以逃走，哪怕整座山被烧了个精光。

当凌玉力竭时，老狼头子快要到逃到山腰，他眼看着那火焰已经慢慢停滞，这才放下心。刚才那幕情景，简直比最可怖的噩梦还要可怖。

“终于逃出来了。”老狼头子喘着粗气，手扶一棵大树。狼风窝子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化成灰烬，他心里恨的快燃烧起来，“凌玉！凌玉！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

他的第二个念头还没有起来，就永远也不会起来了。

天空中，有一道白光划过，这光芒，犹如是开天辟地的那道斧光，直让人的眼睛都晃瞎了。从这光芒出现到结束，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但就在山腰，几十棵碗口大的树已经被劈成两半。

而老狼头子，已经变成了三截碎尸。

这一记光芒，从出手到结束，根本让人没时间反应过来，老狼头子大概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反倒是凌玉在山顶，却看清楚了整幕情形。

那道剑光，真是一剑光寒十九州，当出现时，人心中会忍不住冷冽一下，随后空中便有了冲天剑气。虽然只是杀了个老狼头子，可如果那道剑光愿意，更多的人，无数的人，都能够一剑斩尽。

那是不可思议的剑术，更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红仙儿一见那道剑光，便知是谁来了，当山下那队人飞快冲上，红仙儿象孩子似的哇哇大哭，一头埋进来人的怀里：“郑叔。。。郑叔。。。

来人果然是第九剑郑亦，身后还带着几十多个身穿红色劲装背缚长剑的壮汉，看起来都是洪云山的顶尖高手。

郑亦还是一副苍老的模样，将红仙儿抱在怀里，看着她哭泣样子，郑亦自己都快落下泪来。他在红仙儿面前，哪里有半点九品大宗师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全心全意的父亲。

“师父来晚了，师父来晚了。。。。|:

凌玉还在为刚才那一剑吃惊，纵然他自觉最近实力提升飞速，但若是遇见刚才那剑，恐怕也只有引颈就戮的命。

凌玉见到郑亦的第一面起，就从没看这九品大宗师拔过剑，但是今天，为了红仙儿他竟然发飙到这种程度。

红仙儿大哭了一阵，这才从郑亦怀中起来，抹抹眼泪道：“郑叔，你怎么来了。”

“你娘知道狼牙山要背叛，怕你出事，所以派我们赶过来。”郑亦皱眉道，“我看着外面峡谷被填埋，就知道有问题，紧赶慢赶，还是差点迟了一步。”

红仙儿回头望了凌玉一眼，又低头：“幸亏。。。幸亏有他在。老狼头子把我推下山崖，是凌少爷救了我。”

“什么！！”郑亦猛然就火了，原本混浊的眼睛瞪大，“他竟敢害你？刚才那一剑，实在太便宜他了。”

正说话之间，凌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拍拍身上的灰烬，迈步朝旁的山峰走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章 - 妖道（上）

你去哪？”郑亦皱眉问道。对于狼牙山上这副被天象，郑亦心惊异常，他知道这是凌玉的杰作，只是对凌玉境界提升之快感到不可思议。

在归林时不过三品的少年，才几天时间就能达到五品。那可是人家数十年勤学苦练才能够提升的，难道对凌玉来说，变得更强大就那么容易么？

凌玉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神情极为疲惫，但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我要杀光这山上的人。”

郑亦脸色一沉，将凌玉挡着：“你疯了！”

凌玉手中火光大盛：“连你也要挡我么？”

郑亦看到了凌玉面孔上的杀气，他有些意外，纵然九品大宗师，已经无需害怕任何人的威胁，可不知怎地，他却从凌玉的身上，看到了股气势，一股足可吞食天地的疯狂之气。

郑亦不禁捏紧了手上的剑，一个可以在瞬间烧死千百人的高手，或许已经值得他拔剑了。

红仙儿看两人对上，急忙扯着郑亦道：“叔。。。花舞月死了，张宁儿。。。

郑亦嘴角一颤，心知还是来迟一步，他看着凌玉在喷火的眼神，不禁叹息：“你又何必。。。”

凌玉瞪着郑亦，突然嗓子一甜，哇的喷出口血来。

“凌玉！”红仙儿急忙扶着他。

凌玉一拳砸在地上，才让自己半跪着，没有倒下去。自从狼牙峡谷差点被埋葬。再到杀入狼风窝子，破狼盾嗜血大阵。凌玉都是憋着一口气。

他早就伤痕累累，而且内伤极重，连吐了好几口血，凌玉才算是咬牙忍住。

红仙儿又愧又悔，抱着凌玉的后背，哭着求道：“郑叔。你帮他一把，你帮他灭了狼风窝子，求你了。”

“不用！”凌玉颤巍巍地站起来，“我的事情，何需人帮。”

“小子！”郑亦紧皱眉头，用剑柄压着凌玉地肩膀，“我不是要帮你，只告诉你，已经杀了够多的人，够了。全天下都畏惧你，杀伐太盛。必遭天谴。”

“天谴？”凌玉勃然笑道，“天谴？天因何谴？天谴何人？天凭什么谴我？我的人死了，我就要这山上的人陪葬，这就是我的规矩。”

“就算你杀光所有人，他们也活不过来！”

“如果他们活过来，我宁可杀全天下的人！”凌玉一抬手。蓝色阴火从手中喷出，纵然是郑亦，也不禁被逼退了。

看着凌玉朝着其他山峰山谷走去地背影，郑亦吼道：“方圆百丈内，有流水经过的地方就有狼窝子，这个山寨，根本不是你一个人可以灭掉的。”

天上有个闷雷炸响，随后，山泉开始急速涌动，水流速度和水量。至少比刚才充裕了几倍。

凌玉愕然站住，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郑亦也察觉异样。他目光如电，便停在了一个方向。

从狼牙山下，有一个长相奇怪的人正慢慢走上来。这个人看似是个中年汉子，浑身黝黑，赤膊着上身，从脖子到腰际，纹着一道巨大的恶纹身。让人侧目的是，这汉子始终赤足，而那双脚，居然有普通人三倍那么大，直象是两只脚蹼。

这个人背负着手，就像个看风景的旅客，慢悠悠的走上山来。沿途遇到狼风窝子的人，便漫不经心的抬脚一踹。

只是看似不经意地一脚，但一路走上来，却留下了十多具被踹的四分五裂地尸首。

郑亦面色凛然，因为这旅客妖气冲天，显然是幻化成人的妖兽，一路过来看似无意，却处处针对狼风窝子的山贼。

凌玉见他到来，却是另一个神色，先是挥手让夜豹堵在郑亦面前，颇有几分拦路虎的味道，随后便冲来人喝道：“给我杀！！！”

来人毫不迟疑的点点头，手指入嘴吹了个呼啸。整座狼牙山，顿时变成了座妖气腾腾的妖山。

几百上千条大鱼，沿着暴涨地溪水逆流而上，这些大鱼长相极为古怪，每条都有人手臂大小，浑身有金色鳞片，尤其是鱼唇，更是长相奇特，就像是精钢打造一般，比鱼头都要打上一圈。

连凌玉都愕然了下，这些大鱼，虽是恶鲲，却比那天夜里看见的都要大上许多。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那一夜与他为敌的只是还未成年的

已，真正的恶鲲军便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

恶鲲逆流而上，顺着每一条山溪的分岔，犹如狼风窝子的山洞中。几个山峰，上百个洞子中，都有恶鲲游入。

虽然只是二品妖兽军，但对付起普通山贼却绰绰有余。更何况这些恶的攻击首发是闻所未闻。这些恶鲲能够从大嘴中喷出一粒粒五彩斑斓的珠子，这些珠子是以它们地灵力凝聚而成，喷射到人身，便会引发爆炸。

不知多少山贼，就被这灵力珠炸的血肉模糊而死。

而没被灵力珠轰到地，也并未换得什么好处，只需接近恶鲲三尺之内，这些大鱼竟会从水中高高跃起，然后用金光四射的尾鳍抹过人的脖子。

那道在水中柔韧滑动的尾鳍，竟然比利刃还要锋利，只需轻轻一跃，一抹，便可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原本漫山遍野的狼风窝子让人无从下手，而如今却成了漫山遍野的恶在屠杀山贼。

凌玉盘腿坐在溪流旁，怔怔的望着原本清澈的山泉，如今已经变成混浊血水，那都是山贼的血，也是人族的血。

从前都是人族驱策妖兽去送死，终也有一天，妖兽们可以这样痛快淋漓的去追杀坏人。

那慢悠悠的旅客，终于到了山顶，朝凌玉这边走来。

郑亦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做为云朝九剑之一，先皇曾留下重要的任务，便是要看护云朝，不让妖兽肆虐。可面前是副怎样的场景，就连郑亦这见多识广的人也闻所未闻。

到处都是妖兽，而且都在肆无忌惮的杀人。几百个山贼，只不过一刻钟内，便被这些妖鲲杀的片甲不留。

凌玉说要血洗狼牙山，他做到了，这不仅是凌玉血洗山寨，更是妖兽在血洗豪侠的地盘。

郑亦在忍耐，但他快忍不住了，人族的守护者，怎能看着妖兽肆虐，却放任不管。

就在郑亦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有三件事情同时发生。

夜豹弓起背，蓄势待发。

凌玉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团深蓝色的火焰璀璨开放。

而更重要的是，那旅客已经走到了凌玉的身前，竟单膝跪地，向凌玉行了一个效忠之礼。

郑亦蓦然一惊，这个神秘来客虽说只是四品上的高手，但出手可知实力非同小可，而且还统帅着一只数目庞大的妖军，怎么也会向凌玉效忠。

九品高手对凌玉的评价又有了几分改变，这个年轻公子，不仅实力进步迅速，而且还有不为人知的背景，看他掌控妖兽的手段，绝不仅仅是妖炼师那么简单。

凌玉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中充满了哀伤：“玉鲲。”

这是凌玉为他取的名字，第一次用，以后却将传遍整个云朝。天空中辛辣的风将血腥味传递的到处都是，凌玉感觉着失血后的眩晕，他的身体的疲累，却始终抵不过心痛的折磨。身边的山泉被血染的通红通红，凌玉伸手进去，看着污血在雪白的手指间流走，宛如心中的思念被一点点抽离。

“你来晚了。”凌玉道。

“不晚，而且刚刚好。”玉还笑了笑。这个恶军的头领，曾经的恶鲲帮大神朝着远方一指。

凌玉茫然的看着那个方向，陡然间，他猛拍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可远处还是空荡荡烟尘茫茫。

凌玉干脆加了个鹰眼术在自己的身上，这一回，他终于看见玉鲲所指的是什么。

在远处，就在狼牙山几乎到尽头的山脚，有人，有马，有犬。

凌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猛冲，他竟失态的冲天而起，嘴中发出最最响亮的尖啸声。速度本能技被发挥到顶尖，整个人犹如一道白色闪电似的朝山下射去。

玉鲲也不回头，似是觉得理应如此。他站起来，漠然的瞥了郑亦一眼，也带着夜豹朝山下走去。

恶鲲大军已经杀光了整个狼风窝子的山贼，便又顺着溪流退去，整个狼牙山的顶上，再度恢复了平静，也没了刚才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唯有一片浓浓的血腥味，还飘扬在空中。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章 - 妖道（中）

玉几乎是跌跌撞撞，翻滚着下山。而山下面那队人快的速度向他冲来，尤其是打头的一个，死死咬着嘴唇，竟用出本就不多的灵力，试图纵跃着朝凌玉飘飞过去。

但她灵力不济，只飘飞到半路，就颓然坠落。幸亏凌玉已经赶到，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拥抱之紧，简直是要将这个女人揉碎在自己的身上。

“舞儿。。。平日的冷漠，看着花舞月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凌玉心神一阵激荡，竟不管不顾吻了下去。

“嗯！”花舞月紧紧抱着少爷，任他的舌尖与自己纠缠在一起。

这么深的深吻，看的张宁儿都羞红了脸。其他人更是侧过头，不敢注目。

可凌玉哪管这许多，他更深更深的吻着，这一吻，就像是忘却了岁月，忘却了时间，将他和花舞月都紧紧联在了一起。凌玉心中发誓，这一生都不会让花舞月离自己而去，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她再受这样的危险。

灾劫过后的花舞月，比外表看起来更坚强些，一路过来都没有流泪。但见到了凌玉，被他拥在怀里深吻时，感觉着少爷熟悉的味道，花舞月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往下坠落。

泪珠子淌过面颊，滑到凌玉的肌肤上，让他愕然抬头，又怜惜的用舌尖去眼泪。

“少爷。。。.舞月终于露出委屈的神情。刚才地坚强，其实都是伪装。但只有在自家少爷面前，才可以撒娇。才能被呵护。

“舞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凌玉的欣喜，根本难以言述。他本以为花舞月几人被山石掩埋，根本无力回天，可哪里想到，自己最亲近地几个。却都活生生站着。

紧紧牵着花舞月的手，凌玉再看边上。破战就蹲在不远处，虽然雪白的皮毛甚脏，还有好几道血口子，但毕竟活着。

凌玉忍不住扑过去，狠狠的捏了捏这死狗的下巴。破战咧咧嘴，居然没躲闪，任凌玉抱了他下。

再边上是莫煞，九品守银豺竟如战马一般高，见凌玉冲过来。只是优雅的点点头，便闪开了。雪雅嘶了一声。把凌玉唤了过去，两只妖兽耳鬓厮磨一阵，才露出了笑容。

“凌少爷。。。

凌玉这才记起，还有人坐在马上，只是他太关注自己人。才把张宁儿给忘了。

张宁儿熟练的翻身下马，却又柔柔欠身，轻言道：“多谢凌少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无以为报，宁儿终身铭记。”

张宁儿虽然也安好，可毕竟花容失色，云鬓凌乱，在之前的险境中脱身，实在是不可思议的遭遇。纵然张宁儿曾出没战场，可必也没经历过这等劫难。只是稍许慌乱，已经算镇定了。

只是张宁儿的车驾却已不见踪影。随身所带的那一行婢女和侍卫，也只剩下通伯一个，可见全都被埋葬在山崖之下了。

凌玉看看受伤不轻的通伯，再看看孤身孑然的张宁儿，微微叹气，朝正欲下跪的通伯摆了摆手。

总算，不幸中的万幸。

花舞月没死，破战没死，雪雅和莫煞都活着，凌玉那颗杀伐天下地心，终于平静下来，满腹上涌的血气，也被肚子里地仁心给镇住。

张宁儿没死，这也是天下之大幸。福龙会想要的乱世局面，终于还是差了一步，没有成为现实。

张宁儿显然也洞悉凌玉所思，叹口气，微微摇头。福龙会想要大乱，本是预料中事，可张宁儿却是庆王的未来儿媳，如此行事，未免太过狠辣。

凌玉扯着花舞月，众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凌玉才晓得天崩地裂时发生了什么。原来当老狼头子炸山时，张宁儿一行已经快到峡谷末端，当山石轰下，天色漆黑，花舞月以妖兽的敏锐，知道大事不好，便将张宁儿从车厢里拖出，两个女人正好被飞奔而来的雪雅驮着，朝峡谷口冲去。

而通伯则是让破战给救了。但他们哪怕速度再快，也没有天上落石来地快。还不等冲到峡谷外时，崩塌的山崖已经快要砸下来了。

幸亏有莫煞这九品高手在，虽然他的力量不够救出所有人，也不够托起整个炸断的山崖，却可以一路顶住落石，护送这几个人逃出生天。

只

护卫和婢女，却永远埋葬在狼牙峡谷中了。

张宁儿面色悲戚，毕竟那些个人是从小便陪着她的，而侍卫更是父亲一手一脚训练出来，竟不战全殁，成了她的牺牲品。

人生之痛苦，不是自己死，而是看着别人为自己而死。

正在他们说话之时，郑亦也带着红仙儿走下山，见着花舞月几人竟然还活着，红仙儿惊喜交加，又是搂着花舞月痛哭起来。

而郑亦却目光锐利，他弯曲的腰板又挺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莫煞看。别人不晓得，他却一眼就能看清楚，莫煞是个九品上的高手。

一只九品上的妖兽。

云朝立国那么多年，还从没有出现过超过七品的妖兽，可今天居然有堪比云朝九剑地妖兽存在，郑亦心中震撼无比。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浪。

明知郑亦地身份，可莫煞和玉鲲两个却毫不示弱的盯回去。两大妖军首领一左一右，站在郑亦的对面，纵然郑亦手中有剑，可两大妖兽配合默契，实力竟隐隐超过了郑亦。

第九剑未发一言，他剑未出鞘，便难说谁胜谁败，待剑一出鞘，决出的便不是胜败，而是生死。

凌玉本坐在一旁，看着几个美女嬉笑哭闹，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的转头，淡淡说了句：“今晚我们都住在这，别把地方给打烂了。”

郑亦原本凝结的气势陡然一松。

这架，显然是打不成了。

狼牙山脚下，原本有一片极好的杨树林子，山泉从这里经过，形成了个静水谭，大概有几丈长宽，非常的洁净，也是鸟兽们栖息的地方。

不过今晚，却被凌玉他们的几堆篝火打扰，飞鸟都不敢轻易靠近。

夜里虽然冷，可凌玉将焰赤狐丢在身边，三昧真火取暖下，自然是比白天更加的暖和。他甚至夸张的卷起袖子和裤腿，抱着花舞月在水潭里面泡脚。

那是冰寒彻骨的山泉水，可凌玉却当是温泉一样，泡的有滋有味。

死里逃生之后，凌玉跟花舞月简直如胶似漆，压根连一会都不肯分开，花舞月更像是黏在凌玉身上，只要一抱着，就会软软的贴在凌玉怀中，软玉温香耳鬓厮磨，惹得那边张宁儿和红仙儿老是嘟着嘴侧目。

在水潭子里，不少小鲲游来游去，凌玉现在知道，恶鲲一族数量也颇多，那日交手的，不过是未成年小鲲而已，今天压根就没出战，只是跟过来游曳在水潭里面。

如今，不少小鲲都亲昵的聚拢在凌玉的脚边，不时拿鱼唇去撞他。凌玉身上淡淡溢出的浩然气，居然对妖兽一族大有裨益，这点却让凌玉也颇为意外。

道教的道气和佛教的佛光都是斩妖除魔的利器，妖兽只要一碰到便会受创，可儒教的浩然气，明明也是天地间最为正气的一种，怎么反而象是妖兽的补剂一般，简直让那些小鲲享受的不行。

凌玉和花舞月低声细语的聊着天。莫煞和玉鲲两个，却慢悠悠的走过来。凌玉倒也不避忌，依旧搂着花舞月，任由那两个家伙坐在身旁。

凌玉回头看看宿营地里，通伯正满头大汗的烤着只枹子，但篝火不够旺，半天也没油水出来。

凌玉皱皱眉，点点焰赤狐，便有一道三昧真火射出去，正激射在那子身上，只不过弹指的瞬间，那枹子便已经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了。

通伯高声欢笑，远远的朝凌玉拱拱手。

玉鲲却在边上幽幽道：“三昧真火烤肉，未免太浪费了。”

凌玉对自己的驭火术相当满意，点头道：“我在衡山，见了上古妖神祝融。”

“上古妖神？”莫煞和玉鲲两个都不甚了解，“现在哪有什么上古妖神，传说里的妖神，在洪荒时便都被杀，千百年都没有音讯，怎突然冒出个祝融。”

凌玉也想过这问题，侧头思虑道：“我看衡山上封制着的，也不是妖神本体，要不然，区区一个衡山怎压得住他。大概只是一丝神魂封印在那边，倒让我捡了个便宜。”

两大妖兽都不知凌玉有何奇遇，见他也不说，便没多问。凌玉笑笑：“你们两个，早就认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章 - 妖道（下）

鲲肃然道：“我们恶鲲也是十二道妖军之一，只是许被人打回四品，还在慢慢重修。”

凌玉奇道：“那日在鱼嘴山，你说为了儿郎们要隐居山野，今天怎来效忠与我，难道不怕儿郎出事么？”

“与其东躲西藏，还不如拼一拼。守银豺敢拼，我们恶鲲为何不敢。”

凌玉叹口气，将花舞月搂的更紧：“我没法保证你儿郎们的周全，跟着我，就是血战，就是冒险，因为我求的，不是一道妖军的安稳，而是整个妖道。”

“妖道？”两人皆惊，“何为妖道？”

凌玉挺直腰，仰望苍穹，白杨树枝丫上，一轮明月悠然的散着光辉。凌玉轻轻道：“这世上有天道人道皇道仙道佛道，为何就没有妖道。为什么妖兽在此世间的命运就是四面楚歌被人追杀，为什么人蛮两族交战，却偏偏让妖兽去送死？我在这人世间行走，就是要寻找解救妖兽之道，我要为天下妖兽，寻得一片生天。”

凌玉说的壮志凌然，可莫煞和玉鲲却是沉默了，夜风刺骨，在周围盘旋几阵，带下一点土腥味，又翩然而去。

玉鲲叹息：“妖道早已沦丧，又从何处找起。”

凌玉却大笑：“妖道若已沦丧，我就造一个妖道出来。妖神若已灭亡，我就自己做妖神。”

玉鲲惊问：“你做妖神？”

凌玉点头，这一节却不是临时起兴。他已经思虑了很久很久。从归林开始，凌玉就享用着信徒们的灵力供奉。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别人赠予而已，但随着所见所闻越来越多，凌玉终于感受到，原来信仰是双向地，当别人供奉时。自己也必须有所付出。

如果没有在归林做下的功德，自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信徒地供奉。这在凌玉想来，是什么样的经历？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上了衡山后，当祝融将火神会的信力线连接到他身上。凌玉终于豁然开朗，原来这便是神。

或许凌玉现在的实力，与神相差甚远，但他在做的事情，和修炼的方法，却是与神无异。也就是说。终有一天，凌玉也可以成为诸神中地一员。

这过程兴许很长。也必然很难，但凌玉却已下定决心，就算是为了妖兽，也为了信奉自己的人，一定要成为凌驾于这世界的神。

玉鲲又是沉默一阵，这幻化成中年人的妖兽。确然不太多话，他与莫煞一样，都满怀心事，仿佛经历过无数的劫难。

过了一会，玉鲲象是下定决心般，再度朝凌玉行了个效忠的礼节：“恶大军，愿为你效劳。”玉从身上摸出一片金光闪闪的鱼鳞，双手奉上，“此为鳞光盾，乃是恶鲲军的圣物。施术后。可抵御任何武力攻击，但只能承受一记。便会失效。”

凌玉扬眉，接过那鳞光盾后细看，虽说是盾，却不过手掌大小。但这一块鳞片极为厚重，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外表又金光闪烁，看上去很是细致珍贵。

细想在鱼嘴山那夜，凌玉曾重击玉鲲，可他就像是毫无阻碍似的还击，大概就是用了这鳞光盾地宝物。现在凌玉有了这件至宝，除了打开妖殿之门的钥匙多一把外，也能变地更强一些。

尤其是在武技高手对敌时，若能毫不顾忌九品高手的全力一击，而用出玉石俱焚的招式，那真是相当的可怕，就算郑亦出手，凌玉也有了制敌的机会。

凌玉思虑妥当，不由面上一喜，将鳞光盾插入银丝手环中，果然严丝合缝，只是多了个铃铛。

玉鲲看凌玉面露喜色，还以为他胸有成竹，便问道：“凌少爷，天书你可曾找到。”

“什么天书？”凌玉却是愕然。

玉鲲也颇为惊讶，转头问莫煞：“你没说天书的事情。”

这两只妖兽，低品那个早就转化人形，而九品地莫煞却始终是守银豺的模样，若不是为了陪玉鲲，大概早已钻回千银秘豺刀睡觉去了，本来就在出神中，被玉鲲一问，还是那么慢吞吞的回答：“年纪大，老糊涂不记得了。”

玉鲲皱眉，竟有些微怒：“你不过比我老上几百岁，怎会糊涂成这样。”

凌玉冷眼看着，他早知莫煞心中秘密很多，却连半句也不肯透露，在十二道妖军里，莫煞是资格最老，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最多，可他懈怠的很，问些什么，都推脱年纪大不记得了。凌玉虽是恼怒，却也懒得与他计较。

玉鲲的性格却直率很多，不想与你为伍时，可以跟你搏命，而一旦效忠于你，却又全心全意。

玉鲲解释道：“据说在妖族大兴的时期，就有勾陈天书传下。这本勾陈天书上写千年，下写千年，早就算准了妖兽一族败亡的今天。传闻天书中还有记载，七奇十二道齐聚，七奇之首便是新的妖兽领袖，能够带领天下妖兽重拾过往的辉煌。”

着微微动容，目光却凝视着水潭中倒映地月亮，小鲲游曳，搅起波光，让明月碎成千万轮。

凌玉看了一会，才道：“勾陈天书，岂不是很重要。”说话的语气却甚是平淡，似乎在暗暗琢磨。

玉鲲连连点头：“这本勾陈天书，是我们妖兽一族至高无上地宝物，注定我们兴衰存亡，自然是重要无比。”

“那天书现在何处？”

玉鲲脸色一沉，叹息道：“勾陈天书早就散佚，我只知天书被分成上下两半，上半篇称之为《启》，记载勾陈对妖兽族的种种预言，早就不知去向。而下半篇称之为《术》，记载的是妖兽中至高地法术。这半部却是封存在铁鹰峰上。十二道妖军之一的铁翼鹰，就是专门守护勾陈天书地。”

“铁鹰峰？”凌玉目中射出异样的光芒。蛮族巫师说了几次铁鹰峰的重要性。原来应在这个地方，如此看来，铁鹰峰上的宝物，就是半部勾陈天书了。

“铁翼鹰是妖军中实力极强的一支，老的鹰王在许多年前被妖炼师杀死，留下了他地儿子做新鹰王。这是这小子却极为难缠。死活不认七奇十二道的身份，恐怕难以效忠。”玉鲲犯难道，“但半部勾陈天书却是封存在铁鹰峰上，若不取了来，就更难服众了。”

“要取，当然要取。”凌玉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如此重要的妖族至宝，怎可留在人族之内，看来我要亲身上铁鹰峰一趟，把勾陈天书拿回来。”

玉鲲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劝阻，却又忍住了。只是提醒道：“铁鹰峰可不是那么好上的，它是在鹰啸山之顶。下面有人族的山寨，那山寨号称天下最难攻破，有三层防御和三重境界，几乎还没被人攻破过。而铁鹰峰上的妖兽实力极强，又不买七奇的帐。到时候就算拼出我们两道妖军去，恐怕也难上山。”

凌玉点点头，鹰啸山和铁鹰峰的艰难，已经许多人提过。若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连鹰啸山也上去不，更何况是铁鹰峰。

但妖狐做事，以智谋以力胜。当力不能胜的时候，便要用智力来谋划。凌玉望着水潭中央，那深邃地湖水显出黑蓝颜色，仿佛有什么不可预知的秘密。但凌玉地脸上。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也不是很难么。”凌玉轻言道。

旁边两大妖兽都不晓得凌玉在说什么，但花舞月却明白。少爷心中又有了主意，而这主意，必定是能够改变整个大局的。

妖狐一计出，便能安天下。别人兴许不相信，但花舞月却是深信不疑。

凌玉笑眯眯的一抬手，三昧真火又如直线般上升，当飞到水潭顶时，在凌玉的控御之下，竟如同焰火般绚烂的散开，在空中绽放了火红的花朵。

“太美了！太美了！”花舞月欢呼雀跃起来。

于是这夜空中，便连绵不绝地绽放起了三昧真火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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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妖山中。

灵妖洞天乃是妖圣居住之地，在十万妖山的正中间，也是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洞天四面，到处是乳白色的灵气涌出，滋养的各种药材奇宝纷纷成长。

但此处却从没有妖兽敢觊觎，甚至没人敢来偷偷的采集奇药，原因只有一个——妖圣。

做为妖山真正的主人，和这一代妖兽公认的王者，他统御数百万妖兽，座下三十六洞府主人更是高手如云。

虽说妖兽被人蛮两族压制，但从没有人敢小瞧妖圣，若说是这世界的上位者，妖圣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坐在灵妖洞天内那张寒冰玉床之上，妖圣翘起手指，拈了拈长发，忽然笑道：“原来如此。”

边上有个男子，浑身鳞状皮甲，身材清瘦却极高，本是站着沉睡，听妖兽开口，蓦然抬头道：“大圣悟到了？”

“妖狐儿居然屡有奇遇，倒是我小看他了。”妖圣地声音极为古怪，带着一点点尖锐，又带着点沧桑，听不出是男是女。

“上次就算到他难渡天劫，可怎料到却还是撑了过去，这妖狐的运势，难道就这么旺盛？”鳞甲男子叹道。

“天道之机，千变万化，你一念算定，它却又有变化。妖狐儿气运正旺，还不到灭顶地时候，唯有用劫难一点点消磨他的气运，待到运势尽了，自然就是它的末日。”妖圣斜靠在玉床上，淡淡笑道，“我刚才算到，妖狐儿最近有一大难，恐怕难逃生天。就算是被他渡了过去，这运势也已经走至尽头。”

“那我们？”鳞甲男子问道。

“巫王几次三番来信，要我履行诺言。他自个女儿叛了天山，在人族不知下落却也不着急，反而管着云朝的闲事。真是多余。”妖圣点点头，“不

云朝却是要大乱了。我们此时不去占点便宜，就怕日反正也要给巫王几分薄面，你就跑一趟，顺便试试妖狐儿地气数尽了没有。”

“我去哪里？”

“江州，自然是江州。”妖圣轻笑几声，居然笑的柔软。“那可是未来云朝最风云际会地地方。福龙会在江州，妖狐儿去江州，云朝九剑至少有两个去江州，天山大巫去了江州，就连弥勒教的大师兄也往江州赶，如此热闹，我们怎可不去。”

“那我？”

“冥蜀，你试着杀妖狐儿几回，看他气运尽了没有，若是尽了。你便让他死在江州。”妖圣又是笑道，“毕竟你也是七奇之一。大家互相厮杀一番，也不辱没了七奇的名声。”

“大圣英明！”冥蜀低头应道。

“江州高手太多，我给你个护身法宝带着。”妖圣丢出个东西，冥蜀接过，放在手心里一看，却是面上一喜。

“若有命回来。你就是玉鸯山主人。”妖圣哈哈大笑，一挥手间，那冥蜀顿时化作一条巨蟒，咻的一下，便从灵妖洞天里面消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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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鸯山洞府没了往日的喧嚣热闹，虽说小妖兽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自从月华之夜后，玉鸯山便一直关闭，洞府主人也再没出现。

就连洞府外的鲜花都有枯萎地症状，那树林子里日日嬉闹的小兽们更是躲在巢穴中不敢露头。

洞府中。三姬枯坐案头。

紫罗儿一边抹泪，一边发呆。灵卿儿好动。却也只能在书房内来回游走。反而晴眠月却照例带着面纱，盘腿坐在案上

虽然看不清晴眠月的面容，但只是曼妙身姿和修长柔软的脖颈，便已知玉鸯山第一美女的名号不虚。

但就算有绝世的容颜，在自家公子失踪那么久后，也难免清减不少。

晴眠月抓着几面龟甲，在桌上洒了把铜钱，细细去看，突然惊呼道：“啊！”

“如何？”紫罗儿跟灵卿儿都围拢过来。

“公子有难了。”晴眠月虽是紧张万分，却努力压制着惊慌，“这一卦却是下下签，公子即将过一个难关，却是波折重重，极有可能葬身期间。”

“那怎么办？”灵卿儿急道，“莫不成，我们就呆坐这儿，眼看公子遭劫难？”

紫罗儿和灵卿儿都拿眼睛去看晴眠月。虽然三姬中晴眠月年纪最小，却是最为聪慧的一个，她侧头想了一阵，便筹谋道：“我们或许也能帮公子一次。”

“怎么做？”二姬大喜，急忙问道。

“却不可三人一起行动，这洞府是公子的根基，要是没了，等公子回妖山可怎么得了。”晴眠月道，“而且黑牛老妖已经在觊觎这边，前几天多番试探都被我们挡回去，若是真的来犯，洞府里没人抵挡也不成。”

“哎呀，妹妹，你快说主意吧。谁有空听你啰嗦。”灵卿儿不耐烦道。

晴眠月用指尖在龟甲上轻抚，点头道：“既然都听我的，那便如此。”

“你说。”

“紫罗儿姐姐法力最高，又学了公子地变化之术，就由你镇守洞府，以防黑牛老妖来犯。”晴眠月道，“灵卿儿交游广阔，你去往日公子交好的几个洞府，请那几个洞府主人出面，给雾牛山一点压力，让黑牛老妖无暇顾及这面。”

“那你呢？”两人见晴眠月独独把自己忘了，便奇道。

晴眠月叹口气：“我去江州。我算出云朝将来风云汇聚都在江州，恐怕公子势必要到那里。恰好江州也是我地老家，多年没有回去，我也再去看看当年的景物。”

“你一个人回去，那怎使得。”紫罗儿急道，“你早已经沾染妖气，若被妖炼师发觉，便是死路一条，这也太冒险了。”

“要不然，眠月姐姐带上伯爹一起去？”灵卿儿提议道。

云龟兽早过四品，若由他陪着，晴眠月也稍稍安全些。

“江州。。。叹息道，“公子。。你会在江州等我么？”

这一日，便是凌玉他们过路衡阳，即将冲上鹰啸山的前夜。或许连凌玉都还没意识到，天下豪杰各路势力在他没过鹰啸山前便已经汇聚江州。

一场惊世大变，顶尖高手的风云聚会，立刻要在那边展开。

这是妖神的起源，抑或是妖狐地末日。

一切天道变数，却是一念动，一念改，普天之下，也无人能算的清楚。

且看世事变化。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一章 - 女人心（上）

阳城，乃是云朝内陆军事重镇，历来都为朝廷重视。朝中算是个大城，居于南北交界之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在此伫足停留，再加上到衡山朝圣的游客香客，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个物阜民丰的繁华都市。

凌玉他们隔了一夜，才到衡阳。在此之前，还有过番争论。

过了狼牙山，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抄小路直接进鹰啸山，最为快捷迅速。而另一条则是绕个弯，先到衡阳城，然后出衡阳，还是要入鹰啸山。

虽是殊途同归，可一快一慢。

按通伯跟玉鲲的打算，自然是尽快越过鹰啸山，确保安全为好。千万不要等到司徒昭日生日那天才过山，那时整个鹰啸山里都是豪侠高手，不知道要多几倍的敌人。

但凌玉不知为何，居然提议先到衡阳去修整几日。说是才遭磨难，要带几个女孩子去衡阳城逛逛，也可排解点心烦。

红仙儿和花舞月自然是高兴。红仙儿原本就担忧要跟凌玉分开，如今听他说要修整几天，当然暗自高兴。

只是张宁儿微微思虑，却也没说什么，直接便答应了。

于是这一行奇怪的组合，就开进了衡阳城内。

到衡阳城的第二天，便听说石鼓街有庙会。凌玉看花舞月一心向往，便决定带上几个女人去逛逛这边的庙会。

狼牙山出事后，凌玉对花舞月宠溺的简直不成样子。连红仙儿这样大咧咧地人，都忍不住有些吃味。当然要跟着一起去。张宁儿虽是大家闺秀，可也有些女孩子的习性，听着有好玩地，便也同去。

这四人也没轿子坐，便雇了辆车，凌玉才不避忌什么。大咧咧的跟花舞月和红仙儿坐在一起，反倒是张宁儿在狭窄车厢里有些尴尬。

云朝中大家闺秀，一年见男人面都没几次，更何况还是同座一车，那可只有跟自家相公才能做的事情呵。

张宁儿缩在角落里，偷偷看凌玉跟花舞月不时的调笑，就连红仙儿也能跟凌玉开几句玩笑，只有张宁儿却总拉不下脸开口。

衡阳城的石板路上，车子颠颠簸簸，一路向石鼓路而去。张宁儿的心。却象是比车驾颠地更是剧烈，她总是低头凝思。不想去看凌玉俊俏的面容，可偏偏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抬头。

车上窗户的布帘被拉开，浓烈的阳光从那里射进来，正是照耀在凌玉的面容上，让他显得洁白而温暖。

花舞月忽然道：“少爷，今天玉鲲一大早就出门。可是你派他出去办事了？”

虽说玉鲲和花舞月也第一次见，可这小妮子就有本事，让周围所有人都对他极好。玉见着花舞月，竟走火入魔似的塞了好几十颗恶鲲内丹给她，已经当她是妹妹似的照顾。

凌玉莫测高深的一笑：“少爷办事，自然有道理。”

听见这话，张宁儿却抬头，柔声细语道：“凌少爷，那今早通伯出门，也是你吩咐的？”

凌玉对张宁儿却显得客气。点头道：“通伯受伤，本该静养。但这件事情，却唯有他可以办，我身边人手不够，所以借用令管家，望宁儿小姐不要介怀。”

张宁儿见凌玉彬彬有礼，反倒是脸色一黯，勉强笑道：“凌少言重了。”

凌玉只当没看见：“我让通伯去请锦衣卫钱千户来衡阳一趟，有些事情，也该做个了断了。”

张宁儿愕然抬头，目光中有迷惑地神情。以她的聪慧，自然知道凌玉不会随意决定绕到衡阳，这里面，必然有更深邃地原因。

只是这原因又是什么？了断？凌玉又想了断什么？

张宁儿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前面有鹰啸山的拦截，后面有锦衣卫的追捕，到江州还有福龙会的危局，满云朝都在找自己。

而她连侍卫婢女全都身陨，只有孤身一人，如今能够依靠的，就是凌玉。

当人在孤苦无依地境地，对于唯一能依靠的人，总会生出点情愫来，所以张宁儿看着凌玉时，总感觉眼前这少年，是拥有全天下最强智慧的人，也是自己可以信任终生的人。

只是，凌玉究竟要做什么？锦衣卫已经答应只是护送到江州，为什么还要招惹他们？而鹰啸山虎视眈眈，从各方收集来的信息，自己这行人根本就不可能冲过去。而郑亦这九品高手也完全没兴趣陪他们走一路。

如此看来，这仍旧是个死局，乱局

:

张宁儿目光忧郁的望着凌玉，那英俊的男人正用手指托着下巴，和红仙儿说几句轻佻的话，半丝紧张神情都看不出来。

但越是这样，张宁儿便已心知，凌玉早就打定了主意。

就要在衡阳城，彻底解决诏书的事情，一切乱局，便要在此告终了。

马车在张宁儿的思虑中嘎然而停，车夫扯着嗓子喊道：“公子小姐，到地头喽！”

张宁儿跟在凌玉他们身后，走到了衡阳城最繁华地地段石鼓街上。

石鼓街，乃是以衡阳内石鼓书院命名，贯穿全城东西，成百上千块大青石铺就。据说还是宋朝时候的老街，今日是城内庙会，四方来客熙熙攘攘，在各色摊位前流连。

凌玉他们下马车时，就是在石鼓书院地大门口。虽说石鼓街上又热闹又乱糟糟的，可离书院二十尺之内，却没有一个小贩敢走近设摊，人们经过时，都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

虽说儒教在云朝内不如道教兴盛，可老百姓对读书人的仰慕，却是深入人心的。更何况石鼓书院在衡阳算是鼎鼎大名，附近的人都以将子女送入此间为荣，别说是一般人，就算官老爷到门口，也得下轿行礼才能进去。

但今日却显得甚为古怪，平时从不出书房的老夫子，竟十多个青衣书生，在大门口一色排开。

这排场让赶庙会的人都挺惊讶，都说读书人清高，这在云朝更是达到顶峰。云朝内的书院，号称见官不拜不迎，就算本地知府到了，也就是请入内喝杯清茶。要让书院主人和所有弟子一起列队相迎的，那该是何等身份地位的人呵。

见凌玉等人下了车，老夫子远远就望见，便带着一干弟子，朝凌玉深行一个大礼。

凌玉愣了下，便挥挥手，算是回过礼了。

儒教确实很有些门道，凌玉几人才到衡阳城，这石鼓书院就已经知晓，而且还早就包下一个客栈让凌玉等人住宿，并帮凌玉挡开了一切官场上的拜见。可以说，对这位大供奉是毕恭毕敬，样样做在前头。

只是这恭维客气里面，却多少还有些冷漠。

凌玉对儒教几乎寸功未建，就获得了大供奉这样殊荣，那可是百年来首位供奉。东林书院虽然有这权力，却并不能服天下士子心，故这一路来，沿途书院虽是客气，但也只是客气而已。

.>>供奉去书院里讲课。

别的还好说，讲课却抓瞎了。凌玉一个妖狐儿，哪里懂这许多孔孟之道，所以能躲就躲，能闪就闪。如今见着老夫子在门口迎候，凌玉更是皱眉不已。

本来还琢磨着能利用儒教势力来化解危局，可现在看来，虽然有大供奉的名头，却只是虚的，除非自己能在儒教中立威，否则还真没法指挥这帮子文人。

凌玉压根不管还在频频行礼的老夫子，推着那几个女人就进了庙会里面。除了红仙儿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外，另两个女子都窃窃偷笑，心想这凌少爷果然也有头疼的时候。

不过衡阳城的老百姓可不明所以，他们看见连石鼓书院的老夫子都对凌玉毕恭毕敬，还几次三番的作长揖，便想着凌玉肯定是哪家贵人，不由得用崇敬目光看他，亦不敢靠得他们太近。

如此一来，正好舒心的玩耍。

衡阳城历来物阜民丰，五湖四海的好东西都汇聚在这里，这个庙会上有各色买卖，还有跑江湖的杂耍，让人看的是眼花缭乱。

三个女人看见这花花绿绿的热闹，自然极为兴奋。花舞月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精，看着什么都觉着稀罕新鲜，张宁儿又是大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对世情也不是很了解，反倒是红仙儿身为豪侠，对于市井非常熟悉，一路走过去指指点点，给她们讲解不少。

这时候，便显出红仙儿这豪侠里第一美女的名头了，石鼓街庙会上跑江湖卖艺的人极多，虽说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竟都能认出红仙儿的身份，才走了一小段路，便有不少江湖人半跪下来对着红仙儿行礼。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一章 - 女人心（中）

途那些百姓更是对凌玉几人诧异不已，能让儒生和江仰的人物，在云朝之内也难得听说几个呀，可那如璧人般的小公子佳人们，却施然的接受这这一切。

凌玉一直跟在三个女人的后面，今天的正题本不在庙会上，凌玉倒是没太留意，只是跟着会钞而已。

不过自己无心，旁人却是羡慕的紧。

有几个闲人啧啧称奇：“看看人家公子，又英俊又有钱，难怪娶了三妻四妾在身边。”

“可不是。”一个卖字画的贩子道，“瞧这公子哥俊的，跟天上神仙似，真正的有貌有才。”

“啧啧，连身边人都象是天仙，模样儿漂亮的。。。。。

众路人的窃窃私语，凌玉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但听在三女人耳中，却不由自主的在心坎里过了一过。

那三人都各自脸红，就算喊着要吃冰糖葫芦的花舞月也停歇了，每个人都各怀着心事。

红仙儿虽说大咧咧，可小脸蛋儿最红，她被那话一冲，便开始琢磨这三个女人中，到底谁是妻谁是妾的问题。暗想着花舞月虽然进门最早也最得宠，可一直自称婢子，想来也只是收房。反倒是张宁儿看着跟凌玉不来事，但眉目间，却时不时的瞟着凌玉。说不定到最后，张宁儿才是最大的对手呢。

不知从何时开始，红仙儿竟已将自己当成是凌玉的人，还时不时地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担忧。仿佛洪云山已经不是生命中地所有，反而身后那个英俊男子。才是将来的一切。

张宁儿的心情却很矛盾，毫无疑问，她对凌玉暗有情愫，但却没法子跟红仙儿一样豁达。她双手纠结在昭君套的绳结上，心里却是在想，自己比凌玉还要大一些。真的和他配么？

这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却又被张宁儿生生掐断，她迅速意识到，自己还有婚约在身，从名义上来说，自己应该是庆王的儿媳妇才是。

但眼角余光瞟见凌玉从一侧慢慢走上来，却不由自主地心跳起来，就算手抚胸口，也难遏制。

凌玉却只是擦身而过，走到一家卖锦盒的摊子前。挑拣起来。

几个女人心事重重时，花舞月却最自在。她本来就是凌玉的人，是妻是妾都与她无关，只要能陪着公子，便一生足矣。

所以跟在后面，竟扯扯两位姐姐，促狭的笑起来。

红仙儿啐道：“死丫头。傻笑什么？”

花舞月毫无机心，只顾笑道：“公子身边若是多了两位姐姐，再加上家里的三位姐姐，那可真是热闹了。”

红仙儿和张宁儿同时痴了一下，她们这才晓得，原来凌玉家中还有三姬。未曾想凌玉不过弱冠之年，却已经收了这么多房，红仙儿脸色更是黯然，不由为将来担忧。

正这时，凌玉已经在那摊子前买了个锦盒。这锦盒外表看金碧辉煌。奢华异常，也不似凌玉本身那种飘洒的风格。可他却花了大价钱买下。也不避人，随手从腰间摘下个玉佩，藏入锦盒内。

这举动被三个女人都看在眼里，却又引发了些心弦。

这锦盒虽然外表俗气，可买来定是送人的，而关键是凌玉装入了自己的玉佩，那便有了别样的意思，随身玉佩送人，岂不是成定情信物了。

三人中，唯有花舞月怔了一怔，因她晓得，那玉佩根本不是少爷的，而是转身时那具身体地遗物。少爷将玉佩扯下来，装进锦盒，却是要送谁呢？

红仙儿看着无事似的拖着花舞月去买风筝，实在心里面却嘀咕着，玉佩要送也只有她和花舞月两个人，若谁能拿到，那就是在凌玉心里面份量最重地。

张宁儿深深叹息，只希望那不是送给自己的。

石鼓街不长，一个时辰就让这四人逛到了尽头，只是心中几番波澜，让三个女人都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

石鼓街的尽头，便是湘江畔，天气骤冷，天空阴沉沉似要落雪，四人伫足，望着湘江水默默奔流，而后各有各不同的心境。

离开拥挤的人群，凌玉悄然舒口气，他今天做地一切看似无意，却实际别有用心，只是未曾想会让三个女人心绪变化，以致日后还有更大变故。

但此刻，凌玉站在湘江畔，手扶着一杆枯木。冬季的江水混浊不清，犹如是众人前路一般，令人琢磨不透。

红仙儿跟花舞月毕竟小孩子性格，才一会儿就又不烦恼了，两个人在河畔追逐着放起了鹞子，快乐的一塌糊涂。

张宁儿性子安静些，没跟她们一起嬉闹，站在凌玉的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两个妹妹的玩耍。

凌玉却悄然的走到她身边，

着那个锦盒。

冷风吹拂过湘江畔，吹到人身上，有刺骨的寒冷。

凌玉将那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张宁儿愕然，另两个女人也愕然，红仙儿连手中鹞子放飞了都茫然无觉。

“给你的。”凌玉看张宁儿不接，又递了一次。

花舞月噘了下嘴，却没再深想下去。红仙儿却是心里面酸楚，好似是什么被人夺走。

张宁儿清秀面容上写满了惊愕，指尖微微颤着：“凌少，为何送东西给我？”

凌玉嘴角有抹淡淡笑容，意味深长：“这个玉佩，不是我送你地。”

“那。。。

凌玉抓着张宁儿柔软的腕子，将锦盒塞入她掌心，动作轻柔地就像个情人，又打断张宁儿的话道：“英宗遗物之事，已经让整个云朝动了起来，天下人的目光都在宁儿小姐身上，千百万人的生死，都在你的肩头。你一个人，怎担得起来。”

张宁儿目中泪光一盈，欠身道：“谢谢凌少一路关照。”

凌玉还是抓着她的手腕，当冷风从凌玉身后吹过时，他身子为张宁儿挡开了太多寒冷，凌玉轻声道：“此事断不可能善了，太多利益，太多人命牵扯其中，天下势力十中有九想要你死，你明知不可为，却一心想去江州，其中缘由，我不多问，也不想知。”

张宁儿嘴角牵扯了下，点点头。

“但今日，我们却已经走到绝路上了。”凌玉目光锐利，望破虚空，“后面的锦衣卫，人越聚越多，绝不会放你走到江州，落入庆王之手。前面的鹰啸山，已经汇聚云朝将近半数的豪侠，天下英豪，齐聚于此，目标便是我们。”

张宁儿听凌玉说我们，不禁低了下头，目光更是哀婉起来。

“就算我们长翅膀飞过鹰啸山，那又如何？难道豪侠跟锦衣卫就不会到江州？而且江州那地方，就比鹰啸山平静么？”凌玉道，“只怕日后的麻烦会更多。”

听到这一刻，聪慧如张宁儿，自然是明白过来：“凌少是想在衡阳解决此事？让这团乱麻有个了断？”

“是。”凌玉点头，“线乱了，便要用快刀去斩。”

张宁儿不晓得，凌玉为何在这时候说起这件事情，而与手中的锦盒又有什么关系。她蹙眉问道：“凌少准备怎么做？”

“唯有一个办法。”凌玉目光中有些许残忍的神情，却又魅惑的令人心悸，他放开张宁儿的手腕，转身面对湘江水，“唯有一个法子。”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湘江水不再喧哗，冷风不再呼号，张宁儿连呼吸都摒住了。

凌玉望着江水，心中生出几许沧桑来，但还是忍着，轻轻说道：“铲平鹰啸山。”

张宁儿听着凌玉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这话，眼睛不由越瞪越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凌少，可是说玩笑话？”

凌玉没再开口，但站在江畔，犹如一支冲天利剑般散发着凛然光芒。冷风吹动凌玉的长发，在空中象是展开一块黑色的幕布，要将这世界都遮蔽起来。

张宁儿感觉嘴中苦涩，本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鹰啸山，岂是这么容易铲平的？”

“恩？”

“云朝豪侠中，以洪云山和鹰啸山为盛，此消彼长，现在说鹰啸山乃云朝豪侠领袖也不为过。”张宁儿身子都有些发颤，“昔日云朝中多少名将，也未曾攻下鹰啸山，凌少想以一人之力铲平他们？岂不是痴人说梦？”

张宁儿的话很不客气，但却显得有效。在张宁儿看来，凌玉已经陷入不理智了，她唯有用最犀利的话，努力让他清醒过来。

可凌玉却执迷不悔：“那又如何？”

“如何？”张宁儿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却清寒起来，“除非凌少爷能聚集各方势力，陷鹰啸山与绝境，否则的话，纵然您实力超绝，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凌玉突然笑了，紧紧抓着张宁儿的手，那手心中正是锦盒，锦盒里，有一块凌玉放进去的玉佩，凌玉道：“这个盒子，不是我送你的。”

张宁儿瞪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凌玉，可忽然之间，她就像是从凌玉的目光里看到了什么，慢慢的醒悟过来，慢慢的抓住了千丝万缕中的一点点线头。

张宁儿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将锦盒塞入了腰间。

“时候差不多了。”凌玉笑道，天空中果然飘起了小雪，一如所料。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一章 - 女人心（下）

不等第一朵雪花落下，花舞月那边就传来急促的叫喊爷，少爷！！”

只见有三十多个地痞流氓样的混混，已经围住了远处的花舞月和红仙儿，打头的几个甚至亮出了刀子，妄图逼住两个女人。

衡阳虽是大城，可象如此美貌的女子，毕竟也不多见，有些混混盯上美女想下手，也不算意外。

只是那些地痞显然都是小混混，连在豪侠中闯荡的资格都没有，要不然怎会惹上红仙儿这女煞星呢？

别看红仙儿在凌玉身边老是哭哭啼啼，但在豪侠中，却是有名的出手不留情。曾经有个大山寨的寨主想要为他儿子提亲，红仙儿一怒之下，居然连挑三个分寨，将那位寨主少爷打的双腿俱断，这才消了气。

凌玉带着张宁儿慢悠悠的朝那边走，他可是一丁点都不担心。花舞月虽然不通武技，可毕竟也是一品妖兽，寻常人根本伤害不到。

而红仙儿就更不用说了，云朝美女中她最强，云朝强手中她最美。得罪到她，实在只有死路一条。

果不其然，那几十个地痞想趁凌玉没赶到前就抓着人质，所以飞快下手。可花舞月左闪由躲，比鱼还灵活，根本就抓不住。

红仙儿那面则是激烈的多，这女人诚心想给凌玉看看自己的本事，所以出手毫不留情，虽然红剑没有带出来，可双指一并，却有凌厉剑气射出。才几个转身，混混们就已经倒下一大片了。

一剑光寒十九州郑亦的得意弟子。剑术怎会弱。红仙儿一心要展示自己地手段，更是兴起，腕子一震，剑光碎成几十段，以她为圆心，朝着四面发散出去。

“啊！！！啊！！！”地痞们街头耍横打架还行。遇到真正的高手，哪里还有还手地余地。

才没多久功夫，已经有十多个躺下站不起来了。

而远处又有快速的脚步声，只见通伯气喘吁吁的带着钱均和一队锦衣卫刀手，正朝这边拼命的赶。

小痞子到底只是流氓，欺负女人都欺负不过，又见锦衣卫过来，知道是碰上硬手了，还活着的那几个高呼一声，转身就往衡阳市集里逃去。

红仙儿杀的痛快。本来还想赶上去。

可凌玉却疾呼：“穷寇莫追。”

红仙儿停住脚步，得意地拍拍手。朝凌玉使了几个眼色，似是想要情郎的夸赞。

但通伯和钱均却已经赶到，通伯早就吓的脸色发白，一边朝自家小姐走去，一边说：“哎呀哎呀，这怎么说的。还好是普通货色，要不然伤到人可怎了得。”

钱均却是微微皱眉，锦衣卫的生涯让他极为敏感。这衡阳城的治安尚算良好，而且凌玉这几人貌若仙子穿着富贵，怎么看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怎会有小痞子这么不开眼，来劫掠他们呢？

而且一下子就出现几十个，这似乎有些不大合理。

如此想到，钱均一拍绣春刀，喝道：“各位。小心有诈！”

可惜，钱均话音未落。还不等其他人有所提防时，场面中有乍起波澜。一具明明已经躺倒在地的尸体，突然弹了起来，整个人异乎寻常的弯折起来，又以惊人的速度弹跳到张宁儿地身边，手一勾，已经有闪着异光的刀锋架在张宁儿地脖子上了。

整个过程，几个弹指的瞬间就完成了，可谓麻利到了极点，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混混能做到的。

“啊——”张宁儿惊呼，但已经被制住。离她最近的凌玉，却象是出手慢了一步，只是抬抬手就失去时机。

那个人的面孔被破帽子遮住，一只手里暗藏着刀片，另一只手握着根长绳，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从帽子破洞里瞥见两缕厉光。

张宁儿可以感觉到脖子上的刀锋，这个人一架住她，张宁儿就明白了对方地身份。

没错，这衡阳城已经是鹰啸山的地盘，那帮子豪侠要找几十个地痞实在是太简单不过。先用普通混混吸引众人注意力，其中却埋藏高手装死，等到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再突然暴起。

果然，这一击便已经得手，张宁儿甚至感觉，贼人手里的刀片，快要刺破她的喉咙了。但正是这瞬间，张宁儿看到了凌玉眼中一抹奇特的光芒。

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漆黑世界，张宁儿陡然明白过来，她终于醒

天凌玉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这是个局，凌玉巧手布下，而张宁儿就是最关键的局眼。

看懂整个局势的张宁儿浑身一颤，但心却定了。她刻意伸手，摸了下腰上的那个锦盒。

果不其然，贼人立时察觉，一把扯过张宁儿，竟伸手向她腰间摸去。

张宁儿大急，忙抽出锦盒，远远地朝钱均丢掷过去：“不能被他夺去！！”

“遗诏！”钱均失声叫出，整个人犹如疯了一般的扑过来。

可那贼人地全副心思，也都在锦盒之上，见张宁儿全力掷出，哪里还顾得上人质，随手将张宁儿丢弃在一边，掌心中的刀片朝着凌玉射去。

凌玉冷笑，手指一股蓝色火焰喷出，那刀片已经化作雪白粉末。

钱均比贼人更快一步，几乎要触碰到锦盒。

可贼人终于长啸一声，振出手中的长鞭。一条金光闪烁的鞭子，鞭头上还有只银哨，划破风时，便有长长的啸声掠过。

“终于露真身了么？”凌玉心中暗想。

那鞭子极为灵巧，在空中转了个圈，竟裹住了锦盒，还不等钱均反应过来，锦盒已经落进蒙面贼人的手中。

“逆贼！！”钱均勃然大怒，绣春刀的刀光，象是碧绿的竹叶般，洒向贼人。

钱均露的这一手，已经有相当功力，可见这锦衣卫的千户，绝非浪得虚名。

但贼人见刀光凌厉，竟不躲不闪，反而欺身向前，一只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就看见绣春刀瞬时断为三截。

钱均大惊失色，可贼人一掌已经印在他的胸前。钱均狂吼一声，被打飞了出去。

所有锦衣卫都面色如雪，就连凌玉都神情微变，刚才贼人所做的手势，绝对不是什么武技，反倒象是佛教中的手印，仿佛是召唤什么能力护佑。

能在瞬间击断绣春刀打退钱均，那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还不等锦衣卫们蜂拥而上，那贼人攥着锦盒，哈哈大笑三声，犹如一支利箭般，踏着湘江之浪，往远处飞去。

凌玉这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帮锦衣卫见失了贼人，只有将倒地的其他混混都抓起来，可惜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庸手，无非被人利用了而已。

红仙儿一直怔怔的望着贼人远去的方向，突然失声叫道：“对了，金鞭子，那人是鹰啸山四大金刚之一啊，是鹰啸山的护法。”

“什么？”钱均才被扶起来，听到这句话，又哇的吐了口血，“那果真是鹰啸山的贼人？”

“一定不会错的！”红仙儿深悔刚才没认出来，“金鞭子乃鹰啸山四大金刚之二，在豪侠中素有名气，他连看家武器都亮出来，怎么可能看错。”

钱均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锦衣卫，双目中充满了血丝，面对张宁儿吼道：“是那东西么？是那东西么？”

凌玉似有若无的瞟了张宁儿一眼。这女人面色沉寂，淡的毫无波澜：“当日在北疆，小太监交给我的，正是这个锦盒，里面装的，应该是英宗陛下之物。”

钱均恍若遭到雷击，连退数步，目中甚至有绝望的神情。

他这一路而来，目的全然是为了这东西，可如今眼睁睁的看着它在面前失去，而且还是被鹰啸山的豪侠夺走。

若只是凌玉护着，张宁儿藏着，钱均就算夺不到，也不用担什么责任。可现在却是与他擦肩而过，几乎可说是失在他的手里的。

钱均已经感觉到，锦衣卫的诏狱在朝他打开大门了。

而另一边，几个女人都神情古怪，尤其是红仙儿，她更莫名其妙，那个锦盒明明就是凌玉之前在庙会买的，而锦盒中装的也是凌玉之物，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完全没有避忌几个女人，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英宗遗物了？

红仙儿百思不得其解，刚想开口询问，却觉着头上一痛，低头看时，竟是花舞月掐了她一把。

红仙儿转头去看花舞月，见这小妮子昂头看着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明显早就想到了凌玉的筹谋。

红仙儿吃这一痛，脑中也是清醒过来，她见张宁儿和花舞月都能先于自己想到，不由的自惭形秽起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二章 - 名动天下的计划（上）

均一直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贼人远去的方向，朝那里地，就是云朝内赫赫有名的鹰啸山。甚至远远看去，在烟云缭绕中，都能望见铁鹰峰青黑色的轮廓。

钱均神情几番变化，终于长叹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对凌玉拱拱手，便转身而去。今日对钱均而言，绝对不是个好日子，本来凌玉派通伯请他来，钱均以为是张宁儿想通了，哪里知道会出这么大的娄子。

英宗遗物在他手里失去，这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只是他一人死倒也就罢了，恐怕还会连累到朝中一干大臣，这种干系，绝不是钱均能扛起来的。

看着钱均落寞而去的背影，凌玉的嘴角又浮起了笑容，计划果然大功告成，顺利的不可思议。

张宁儿也站在凌玉身边，虽然刚才受了不小的惊吓，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可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她瞥了凌玉一眼，幽幽叹了口气道：“凌少大才。”

凌玉碰了下张宁儿的手，又觉不妥，柔声道：“让宁儿小姐受惊了。”

红仙儿见这两人象是打哑谜，心中不耐，便问：“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遗诏一事就这样结束了？”

凌玉却摇头：“不，其实才刚刚开始。”

“才开始？”红仙儿皱眉，她低头思虑起来。如今一想，凌玉力主进衡阳，今天带她们出来逛庙会都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那个锦盒明明是凌玉新买地，装进玉佩后却让张宁儿承认是英宗遗物。

在狼牙山时。凌玉也曾说过，根本就没有遗诏遗物这东西。而现在拿个东西冒充一下，却算是过了关了？事情有这么简单么？

红仙儿从小就生活在武力为先的豪侠之中，对于运筹帷幄地事情并不在行，处在疯狂漩涡之中，她能想到的，确实只有如此。

倒是花舞月。因为长期跟着凌玉，对自家少爷的想法多有了解，反而能想的更深一层，担忧道：“少爷，你不是，想杀上鹰啸山去吧？”

张宁儿早就想到，自是不言。可红仙儿听到这句话，却身子一震，脸色煞白。

凌玉嘴角那抹笑意更浓，接过花舞月递来的白丝绢擦着手：“我这一计。叫做驱狼入虎。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英宗遗物上。此物留在宁儿手中，天下人便与我们为敌。”

凌玉不知何时，已经把张宁儿后地小姐两字去掉，他擦完手，将白丝绢丢进湘江，望着江水滚滚。浪花裹挟着远去。

“英宗遗物，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留在我们手中，大云朝的漩涡便围着我们转。现在就将这山芋丢出去，要看着那些疯狗们自相残杀，抢一个够本。”凌玉缓缓说出自己的谋算。

这桩事情，为何会形成一团乱麻，会变作一个死结。缘由都在于张宁儿手中，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英宗遗物，而谣言却纷传她有。

如此以来。张宁儿便百口莫辩，就算是告诉锦衣卫她什么都没拿到。天下人也不可能相信。

所以凌玉将计就计，干脆用一个假遗物来冒充真家伙，当着锦衣卫的面，让鹰啸山的豪侠们抢走。

今日一早，通伯被凌玉派去请锦衣卫过来，而玉鲲则偷偷的赶到鹰啸山，引那里的豪侠过来夺宝，众多矛盾本来是要在鹰啸山底下才展开，可凌玉却偏偏让它提前爆发。

事情进行的比计划还要顺利，那件东西，几乎是在钱均地手里被夺走，如此一来，借由锦衣卫的嘴，全天下人都知道，英宗遗物已经落入鹰啸山豪侠之手，与张宁儿无关了。

此第一节，张宁儿已经安然脱身。

但凌玉还有更深地谋算，那就是如花舞月所说，他要杀上鹰啸山，甚至要铲平整个山寨。这才是驱狼入虎之计的妙笔所在。

红仙儿果然不懂，愕然问道：“可是，为何非要杀上鹰啸山呢？遗物的事情解决不就好了么？”

“鹰啸山有三该死。想杀我和宁儿，此一该死；夺洪云山盟主之位，妄图消灭洪云山，此二该死；夺取英宗遗物，让锦衣卫空手而回，此三该死。有这三条罪状，难道鹰啸山还想安然存世？”凌玉淡淡道。

郑亦突然出现在人群中，这

来去无踪，不知何时已接近凌玉身边，苦笑道：“好虎。原本只是凌少一个人面对鹰啸山，如今一来，却让洪云山和锦衣卫做了你的垫背，你挟持黑白两道力量助你消灭鹰啸山，普天之下，唯凌少能做到。”

凌玉对郑亦稍有忌惮，可言语上却不示弱：“鹰啸山是卡在我前路的一块巨石，我自然要想法搬走它。只是大宗师难道不想灭掉他们么？鹰啸山和洪云山早就势成水火，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你们迟早也要交手。如今我帮你找了锦衣卫的帮手，再加上我地妖兽，大宗师的胜算更增添了几分。”

“凌少大才。”郑亦微微点头，“在下佩服。”

寒风劲吹，雪花片片落下，飘到人的衣裳上，很快就化作了雪水，红仙儿感觉脸上有冰冰凉凉的雪水划过，但她心中更是觉着冰凉。直到郑亦那番话后，红仙儿才晓得，凌玉这番筹谋的深意。

原本摆在凌玉和张宁儿面前的是一个死局。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天下势力都在追杀他们，鹰啸山更是汇聚云朝半数豪侠，准备将凌玉碎尸万段。

可区区半天时间，凌玉却已经把这一切都扭转过来。不过是用了一块玉佩和街边买的锦盒，就让全天下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鹰啸山。

被人围追堵截的凌玉，陡然成了新的猎手，而猎物就是自以为得计地鹰啸山。如今洪云山要杀他们，锦衣卫要杀他们，凌玉也想杀他们。

甚至，红仙儿心里明白，就在鹰啸山上做客的那帮子豪侠中，也有各方势力地人马，到时候一起发难，身处困局的，便是司徒昭日老头了。

驱狼入虎，便是用一个假遗物，将鹰啸山驱策到众虎口之下，凌玉可以眼睁睁的看着猛虎们将司徒昭日撕成碎片。

其实，红仙儿还不知道凌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他想要上铁鹰峰。就玉所说，铁鹰峰上秘藏着妖族圣典，凌玉搞出这么多事情，摆开了排场想要一举干掉鹰啸山，最大的目的，就是能够趁乱杀上铁鹰峰，去和那些铁翼鹰打打交道。

郑亦双目一眯，对凌玉也是充满了欣赏的神情。要做洪云山和大宗师的女婿，自然该有这样的才华，有这般的杀伐谋断。不过他还是淡然的指出凌玉计划中的一个问题：“凌少虽然谋算的好，不过在下却不知道，你怎样才能驱策锦衣卫攻上鹰啸山呢？那些锦衣卫失了遗物虽然懊丧，可还没有蠢到与天下豪侠为敌的地步，凌少用什么法子，能说动锦衣卫助你一臂之力？”

“你错了。”凌玉傲然一笑，却不再解释。

无需多久，郑亦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

“凌少，救我！”钱均噗通一声跪在凌玉的面前，浑身颤抖的匍匐在地，“凌少救命啊！！”

这是衡阳城郊外的一座关帝庙，庙宇很小，而且破旧，只有几个灯笼插在柱子上。昏暗的***，不停闪耀着关帝爷圆润威严的面庞，但洒下的阴影，却是又浓又重。

入夜后，几名锦衣卫请凌玉和郑亦到这关帝庙来商量大事，可谁晓得才刚刚进庙，钱均便已经这副样子了。

郑亦不由摸着长须，眼中笑意更浓，这一切似乎都在凌玉意料之内，算计之准，简直叹为观止。

可那始作俑者凌玉却显得非常无辜，他在客栈又换了身青色的长袍，头戴儒生冠，果然有些儒教大供奉的样子，不过腰间金丝袋还若有似无的露出一个角，令人时时醒觉这文弱少年，其实是近期最可怕的一个天才妖炼师。

钱均头磕的嘭嘭做响，锦衣卫也算下足本钱，在关帝庙周围洒开几百人的岗哨，连虫豸都飞不进一只，这阴森庙宇中，就只有钱均磕头的声音凄惨连绵。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二章 - 名动天下的计划（中）

玉装着愕然的样子，直等钱均磕了十多个头，连额头出，这才伸手扶住，嘴中连连道：“钱大人这是何意，这是何意，岂不是折杀晚辈了。”

钱均还是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鲜血横流，凄厉道：“败军之将，唯有请凌少搭救，否则小人和手下一众，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钱大人言重，你身为锦衣卫千户，手握重兵，只要陆统领不发话，又有谁敢杀你。”凌玉刷的打开百川扇，摆出名士的姿态，“就算是有人杀你，我区区一个小人物，又怎能救你。”

凌玉这番表态，可谓是无耻之尤，分明就是他设局陷害人家，却还摆着架子只当茫然不知。更何况目前云朝内，谁都敢称小人物，可一月内就红遍云朝的凌玉，哪里当的住小人物三个字。

钱均看凌玉摆姿态，更是涕泪交加：“此时唯有凌少可以搭救我，凌少若不答应，我和手下弟兄唯有在关帝爷面前自尽，也算是为朝廷尽忠到死了。”

凌玉看钱均神情中带着厉色，完全没有以往的沉稳，知道他是真的被逼入绝境了，便叹口气问道：“钱大人遇到什么麻烦，可否讲给凌玉听。”

郑亦猛翻白眼，实在是听不下去，干脆转身，装模做样的看起关帝庙里的对联。

钱均哪里知道他被逼的这么惨，都是凌玉搞鬼，还毕恭毕敬的回道：“此番小人出来。乃是受了陆统领地密令，必要将英宗陛下遗物拿到。就算是拿不到，也得保护着让凌少爷得着。陆统领千万交代，这东西事关天下无数人命，切不可让贼人夺去，可今日，却偏偏让鹰啸山的强贼夺了。小人这命。也算是折在衡阳了。”

凌玉不动声色：“听闻陆统领是宽宏大量之人，想来也不会与你为难，今夜我便修封书信给家父，说明事情起末。”

钱均大恸：“凌少难道不知此物地要紧么？上面干系的，何止是小人的性命，还有陆统领，还有令尊凌公，朝中文武大臣，多少人会因此而出事。”

“哦？”凌玉冷冷一笑，“听你这么说。我凌家的性命，岂不是也断送在钱大人手中了。”

钱均浑身一震。又匍匐在地，吓的连连道：“不敢不敢，小人不是这意思。只是那东西，是在小人手里丢的，除非我能找回来，否则我和一干兄弟。都是抄家灭族地大罪啊。”

凌玉看着钱均犹如木偶般高低磕头，心中也是一阵好笑。锦衣卫在云朝内，便是个阴死衙门，向来只有别人跪他们，哪有锦衣卫跪他人的，但人族之内，多是这种趋炎怕事之辈，想要控制一个人有多难。

想到这时，凌玉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观察信力线的法术，一看之下。却让他颇为吃惊。钱均身上有一根红色的信力线延出，竟牢牢的连接在关帝爷塑像之上。

甚至是在关帝庙周围布岗的锦衣卫。也都有信力线连接关帝爷，无一例外。

云朝锦衣卫，竟是信奉关帝圣君，凌玉也是第一次知晓。只是这关帝庙破旧不堪，可见平日香火很少，但香火少却不代表神不灵。关帝爷那破破的塑像之后，照样有根火红色，粗壮如棍的信力线直冲云霄，不知延伸向哪一重天上去了。

锦衣卫通过信力线传输信仰力到关帝圣像，而塑像再汇聚成一根总信力线送至神灵，一如凌玉现在所做的。可见云朝内大小祠堂，各类庙宇，背后都有神灵主持着。

凌玉望着钱均那根牢固地信力线，忽然突发奇想，他伸出两指，朝着虚空中一夹。果不其然，那根信力线被凌玉扯了过来，并且连上了凌玉的玉台。

但这情形连半个瞬间都没到，钱均地身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信力线，还是执着的连接着关帝圣像。

凌玉见着，并不颓丧，信力线本来就是因信仰而产生，若都可随意扯来扯去，岂不是天下大乱了，钱均对关帝信仰不辍，信力线就一直连着关帝像，这是不会变的。

只是有一条，凌玉却想到了，人有信仰，泥胎木雕哪来的信仰。众人因信仰而将信仰

关帝圣像上，但是关帝圣像并没有信仰，它可不知，量送给谁，所以谁给它下的禁制最厉害，这股力量就是谁地。

当初祝融峰上，妖神祝融轻而易举的把火神庙送来的信仰力转给凌玉，便是这个道理。

凌玉双目一直望着关帝圣像后那根火红的，粗壮又稳定的信力线，如果能将这根东西扯到自己身上，那提升的何止是一品而已。

如此想着，凌玉暂也忘了身处何地，照样伸出两指，灵犀指的力量若灵光一闪，迅厉无比的射向那根直接连向神灵的信力线。

可突然之间，那根信力线上，有股豪壮到不可思议的战意反弹回来，那股战意就像是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般地气势磅礴。

虽然无声无息，但凌玉胸口一闷，已经面色惨白的退了一步。

锵然一声，郑亦目光中寒光四射，宝剑虽为出手，但剑气已经四处涌动，将周围地灯笼都吹打的左摇右摆。

凌玉招惹出来的战意来也快去也快，与郑亦的剑气擦肩而过，又恢复了平静。凌玉眼中那根红色信力线，还是平稳如常的直冲云霄。

“怎么了？”钱均愕然抬头问道，他虽然感觉不到战意，但郑亦的剑气却已经很明显。

凌玉皱眉，捂着胸口，对郑亦轻轻摆手，暗示自己没事。虽然差点被某个神灵给暗算了，不过凌玉也并非毫无所得，至少他知道，任何塑像上，都有神灵禁制存在，若没有绝对的实力，最好不要去觊觎别人的信力线。

调息了一会，凌玉才算是恢复了寻常气色，再侧目时，才发觉钱均怔怔的望着自己，凌玉回过神来，刚才那次走神，也实在是走大了，这边还有个可怜的锦衣卫等着自己敲诈呢。

凌玉一拍折扇，故作为难的问道：“钱大人，此时既然干系重大，我又如何能帮到你呢？”

钱均看凌玉松口，急忙道：“如今那东西，正在鹰啸山手中，为今之计，只有尽快从山贼手里夺回来。”

凌玉淡淡一笑：“我听说福龙会发布豪侠令，要夺英宗遗物，想必这鹰啸山拿到东西，也是送给福龙会。到时候让陆统领直接跟福龙会要，岂不是更简单。”

钱均大惊失色：“福龙会是连锦衣卫都不敢碰的，陆统领就是怕这东西落入福龙会的手中会惹出天大的祸害来，到那时候，就算砍我十次头也难以赎罪。”

凌玉自然知道福龙会想干什么，不过面对钱均时，还是双手一摊，故作无奈道：“那又如何是好？”

钱均很没仪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犹豫了下，脸色阴晴不定，在灯笼里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是阴森可怕，钱均终于道：“除非。。。我们杀上鹰啸山。”

“什么！！”凌玉如炸雷般的吼了一声，“你说什么？”

“除非我们杀上鹰啸山，铲平那些山贼。”钱均一鼓作气，壮着胆子再说了次。

凌玉啧啧摇头：“钱大人是糊涂了吧，怎么说出这种疯话来，鹰啸山何等地方你我都清楚，就凭我们之力，岂不是送死么。”

郑亦暗自摇头，心想凌玉虽然年纪小小，但装模做样的功夫，已经不比混迹官场多年的人差了，若再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钱均看凌玉一再推脱，只能将计划全盘托出：“今日下午，我已紧急征调附近所有锦衣卫高手，再征调衡阳附近府兵，手上已经有五百绣春刀手和两百烈虎骑，再加上近两千名府兵，都在衡阳城外汇集，随时可以杀上鹰啸山。”

凌玉眼中有喜悦神情，语气却颇为吃惊：“短短几个时辰，钱大人竟能调集这么大支武力，实在让晚辈佩服。”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二章 - 名动天下的计划（下）

凌少见笑，我们锦衣卫在云朝内，还是有些力量的。

“既然你早有安排，又何需找我帮忙呢？以锦衣卫的力量，想灭掉小小的鹰啸山，岂不是轻而易举么？”凌玉淡淡道。

钱均苦笑道：“若是寻常地方，自是不怕。可鹰啸山却是云朝内头号山寨，最近司徒昭日寿诞，又聚集了几十个山寨的高手，不止方位森严，还有几千贼众，根基又深，根本就不是我能对付的。凌少这一路来，灭了多个贼寨，威名早就震动朝野，再加上和九品大宗师交好，唯有你们两位帮手，才有希望。”

“钱大人果然打的好算盘。”凌玉大笑道，“知道我与福龙会交恶，而郑先生跟鹰啸山有仇，所以想利用我俩为你冲锋陷阵。”

钱均吓的满头冷汗：“不敢不敢，小人不敢，可事关重大，若不是到穷途末路，小人绝不敢请凌少出手。”

凌玉还是面色不豫：“既知危险，却还要我出手，岂不是将我往险境里推？”

钱均更是脸色煞白，他早知凌玉这人不好说话，可没想到难相与到这种地步：“小人不敢，小人知道凌少是凌家公子，若是寻常小事绝对不敢搅扰，可那鹰啸山上，还有铁翼鹰妖兽出没，若是没有凌少这位妖炼师出手，我们便有千军万马也难以上山。”

郑亦暗暗的朝凌玉做了个手势，劝他适可而止。钱均这模样已经不住吓，万一真被吓死。那可得不偿失了。

凌玉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这便是他要敲诈人地前奏了：“如此大的风险，若没有什么好处，我凭什么要去？此趟我带着女眷，要出意外岂不是殃及旁人？更何况那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对我来说半点用出也没有。我又没谋国之心。”

钱均神态一滞，他听见凌玉平平淡淡地，就把福龙会的野心说了出来，更是叫苦不迭，忙对郑亦道：“大宗师，此次我带锦衣卫攻打鹰啸山，实在是帮了你们洪云山一个大忙，大宗师帮我说几句话。”

郑亦也是老于世故的人，哪里会理他，自管自背负双手。压根不看凌玉一眼。

凌玉笑道：“我不想做的事情，就算大宗师也劝服不了。既然锦衣卫要我帮着卖命。总不可能半点好处都不给吧。”

此刻的凌玉，已经原形毕露，市侩面目毫不遮掩。郑亦虽然背着身，可也是暗笑不已，明明是凌玉自己想上鹰啸山，骗的锦衣卫给他卖命。现在却还伸手要好处，这天下还真没说理地地方。

但凌玉早就计算好的东西，自然不会落空。英宗遗物是锦衣卫和云朝上下都断不可失的，钱均甚至陆统领都担不起这么大的干系，为了请凌玉帮忙，出点血是再正常不过。现在就看这血出的够不够大了。

钱均果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关防印鉴，双手奉上道：“恭喜凌少爷，您已经是锦衣卫五品镇抚。”

“锦衣卫镇抚？”凌玉呆了呆，接过那关防印鉴一看。果然是锦衣卫镇抚印鉴。

凌玉心中暗喜，他在归林时。还不过区区白丁，没想到不出一个月，却已经有五品官衔在身，说起来可比沈廉他们的官大多了，纵然凌玉对当官没兴趣，可锦衣卫在云朝中能量极大，如今可混进去，对于将来的图谋是大有好处。

“这印鉴怎么还随身带，莫不是早就准备好了？”郑亦突然开口问道。

钱均拱手：“大宗师英明，印鉴确实早就准备好。本来是想到江州后，等圣旨颁布才拿出来的。”

凌玉点头，锦衣卫的调升毕竟也需要有圣旨为准，钱均早将印鉴带着，等圣旨一下就奉印，这也是常理。

不过，让凌玉颇为意外的是，突然之间就给了五品地位级，实在是很破格啊。锦衣卫中升迁之路，虽然外人不得而知，可想必也是要从校尉、力士这一步步的升迁上去。

就像钱均，已经几十岁地人了，不过做到了千户的位子，虽说跟镇抚一样都是五品，可千户位低，镇抚位高，反而还是凌玉可管着钱均的。

锦衣卫四品以上官员，都要留在京都，所以镇抚已经是外放最高的品级了，可以

统领将凌玉一步提拔到位。

钱均也道：“在锦衣卫中，镇抚和千户虽然都是五品，可千户唯能调动竹春刀手，镇抚却能指挥烈虎骑，职权乃镇抚为高。”

凌玉掂掂铜印鉴，叹道：“陆统领为何要给我这样的好处？”

钱均更是讨好道：“凌少在北疆立下盖世奇功，朝廷早就在拟凌少的官职，我们锦衣卫不过是随喜而已。”

凌玉挑眉，心想随喜都有五品，那正职恐怕还要高一些。

钱均看凌玉低头凝思，收了印鉴还是不肯松口，以为他嫌好处不够，再咬牙道：“听说鹰啸山上宝物甚多，司徒昭日爱好收藏各种修炼法宝，这次如若攻下，小人只当看不见，任凭凌少取用。”

凌玉被他地话一提醒，却没有太在意，毕竟鹰啸山能不能打下来还是问题，这会就说分赃，实在早了些。

不过为安钱均的心，凌玉还是大笑道：“金银财宝与我如浮云，我是不要的，全归钱大人，只是修炼法宝和材料，我这妖炼师却是多多益善。”

钱均一听凌玉答应，不由大喜过望，再度磕头感激不已。

凌玉漠然的瞟了关帝塑像一眼，关帝爷手立长刀而坐，目光凝视书卷，可神情之中，却有几分淡淡的冷笑。

在昏暗火光的映照下，让关帝庙变的愈来愈冷。

庙外风骤紧，雪花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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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啸山上，寒风呼号，如刀子般割在人脸上。于此相比，漫天飞舞的雪花反倒算不上什么，只是给人的斗篷，添上了几笔煞白而已。

在司徒昭日最为看重的香堂外，鹰啸山四大金刚犹如石柱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雪里面，他们脸上，哪里还有白天里夺到英宗遗物时的欢喜。

金鞭子脸上肿着老大一块，分明是吃过教训，此刻低头肃穆，任雪点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敢用功力化去。

乌木搭建地香堂里面，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四大金刚一震，终于动了。

司徒斩抬头，天空中的黑，让人有被压迫的感觉，鹰啸山的天上，偶尔掠过更黑的影子，那便是铁翼鹰在翱翔。

“进去吧。”司徒斩首当其冲，推开了父亲虚掩着的门。

冷风顺着大门敞开汹涌而入，将香堂内悬挂着的两个巨大烛台都吹动，上面的烛火更是摇曳起来。

司徒昭日身穿肥袖大袍，上面有金丝细绣的八卦图案，远远望去，就像是个默然站立的道士。但却没梳道士的发髻，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肩膀。

司徒昭日极高，身材魁梧的犹如座山一般，纵然年纪大了，可昔日的雄心未去，昔日的气势犹在。

“参见大当家。”四大金刚齐齐行礼，拜的虽然是司徒昭日，可司徒昭日却在祭拜着香堂正前方的一座塑像。

那塑像极小，不过手掌大，却五颜六色栩栩如生，刻画的是南岳司天昭圣大帝。如此小的塑像却放在诺大香堂之中，显得很是可笑，不过司徒昭日的样子，却虔诚到了极点，压根没有丝毫怠慢。

“父亲，寿宴之局，已经布置好了。”司徒斩道。

司徒昭日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两根手指轻捻着那个锦盒，悄然的放在了司天昭圣大帝的塑像前面，再默然祝祷一番。

四大金刚也只有跟着作揖。

啪哒！！啪哒！！

冷风竟然将虚掩的门吹开，不停的吹动敲击着，连司徒昭日的长袍都被吹的猎猎作响。

司徒斩急忙回身，将门关好。这时候，鹰啸山的大当家，云朝豪侠里的风云人物司徒昭日才缓缓回头。

经历过无数岁月沧桑的面庞，早就波澜不惊，司徒昭日的额头上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上面有半粒黑色珠子，犹如第三只眼睛似的，散发着冷冷光芒。两只手始终藏在肥大袖口中，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奥妙。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三章 - 唆摆（上）

寿宴，必定有人来犯。”司徒昭日的第一句话，说仿佛早就在筹谋之中。

那四人抬目，却刚好望见大当家目中的厉光，这道光芒，正是射向四大金刚中抢夺锦盒立下大功劳的金鞭子。

“愚蠢至极！”司徒昭日冷然道，“明知第九剑郑亦就在山下，还有锦衣卫和那小煞星在，竟还去夺这要命东西！”

司徒斩见金鞭子低头不敢言语，只能出头为他辨道：“父亲，福龙会颁布豪侠令，要我们夺取英宗遗物，今日他单身夺到，应该是大功才对，你为何。。。

“豪侠令颁布后，我让你们日日操练不出山门。何时让你们去夺东西？”司徒昭日恨到，“那是甚么豪侠令，根本就是催命符，福龙会若是安了好心，也不会布下如此大的死局。”

“死局？”

“一群蠢货！”司徒昭日叱道，“也不想想，张宁儿就是庆王的未来儿媳，庆王跟福龙会有纠结不清的联系。若福龙会真要夺这东西，还需要我们出手么？这都是蒙骗你们这些蠢蛋的。”

“请父亲明示！”

“现在的云朝，是一锅将开未开的水，被大火烧到滚烫，却差一点才要沸腾。这时候，只需往锅子里丢一颗石子，就能引得整锅水沸。”司徒昭日终于将手伸出来，点点香案上的锦盒，“这东西，就是福龙会丢出来的石子。”

“他们要。。。大乱！！”司徒斩终于领会过来。

“福龙会让恶鲲帮将小煞星牵连进此事。无非要借用豪侠之手杀了凌玉，从此后。豪侠之间，朝堂之间，到处都是恶战，天下便乱矣。”司徒昭日微微摇头，“我本想独善其身，积蓄力量。待到适当时机再与洪云山决战，可如今接了英宗遗物，一切却都身不由己了。”

司徒昭日地脸色极为难看，别人以为他在忌惮福龙会或者洪云山，其实司徒昭日心里面真正惊惧的，却是一个才满十六岁地少年。

司徒斩却还不以为然：“福龙会要杀凌玉也属正常，毕竟这小子在北疆夺了银矿，闹出天大的动静。既然我们都出手了，那不如就做掉凌玉，一了百了。凌玉虽然有些小名气。可毕竟只是个才弱冠的纨绔子弟，杀他能有多难？”

“你这么看他。就已经是死路一条。”司徒昭日看着儿子，虽说司徒斩已接近中年，实力修为相当惊人，在豪侠中也闯出了点名堂，但谋略方面却稚嫩的连个少年都不如，“凌玉。。。凌玉。。那么简单的人物。他在北疆如星辰出世。灭蛮军，收妖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福龙会在北疆的基业连根铲除。进了东林后，灭恶鲲帮立威，再灭狼风窝子，就连苏天命这样地顶尖高手都死在他手里。如今更是儒教供奉，就凭顾明仁那些狡猾的书生，会随便将好处给个小孩子？”

司徒昭日这番话，显然已经盘算很久，他盯着凌玉一路南下。也不是一天两天。虽说福龙会下颁豪侠令，全天下人都以为鹰啸山要夺取英宗遗物。而实际上，这只是耀眼，司徒昭日从没打算与凌玉为难，因为他所看到的，绝不只是个翩翩而来的公子，恰恰相反，那可能是鹰啸山的掘墓人。

听着司徒昭日的话，四大金刚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金鞭子，他双膝跪下，脸色煞白道：“属下犯了大错，请师父杀我！”

“哼！”司徒昭日冷笑，眉心间的黑珠中果然有道光芒射出，这道黑光射至空中，竟幻化成一尊骑龙神像，正是南岳司天昭圣大帝。

司天昭圣大帝手持长金鎏，怒目凌驾于金鞭子的头顶，一股惊人的气势压的金鞭子只能贴服在地，根本就难以起身。

“司天昭圣大帝在上，金鞭子触犯门规，依律当斩！”司徒昭日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不是他在说话，而是某个神地操纵。

司徒斩连忙带着另两大金刚跪下，拼命叩头道：“请父亲饶了他吧。金鞭子毕竟是为了山寨才会出手，功过相抵啊。。。。更何况我们四人修炼的夜光天真大印法，四人合力能够发出七品上高手的威力，若少了他一个，大印法便难再齐全，请父亲三思。”

金鞭子浑身颤抖，匍匐在地：“属下犯了大错，宁愿一死。当年张辅大军攻山，是师父把我从

捡出来，我的命是师父的，请您动手吧。”

司徒昭日微微皱眉，却又冷然一挥手，眉心间的光芒突然消失不见：“大敌当前，暂且把狗头寄在你地脖子上，若此次能够立功，再恕你的罪。”

“谢谢师父！”金鞭子连连磕头，“属下必定全力以赴，让凌玉来得去不得。”

四大金刚一起应和，气势颇为豪迈。

看着四个得力手下的表情，司徒昭日却神情黯淡：“切不可小看了凌玉，你以为真是自己抢到那东西的么？若没猜错，英宗遗物恐怕是那小煞星故意送到你们手里的。”

“什么？”金鞭子大惊失色。

“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只是个祸害而已，以凌玉的聪明，定不会将烫手山芋留在手中。”司徒昭日道，“但丢给我们，恐怕并不简单。郑亦在山下，锦衣卫也在山下，我怕凌玉心中，已经起了要灭掉鹰啸山的念头。”

“他敢！！”司徒斩怒吼，“我们鹰啸山三千子弟，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福龙会不会是想利用我们，但你们不要忘了，鹰啸山存在的根本是什么！”司徒昭日回首一点，正好指向那尊司天昭圣大帝的神像上。

冥冥中，大帝微闭的双目似乎有些动静，而众人所看不到地，是在这具微不足道的神像之后，有一个粗大地惊人的信力线正延伸而出，直飞衡山。

“明天。。。

“大帝护佑！！”四大金刚嘭嘭磕头。

风雪连天，鹰啸山静默的如一块黑铁，只有更高的铁鹰峰上，时不时有妖兽翱翔，发出凄厉的叫声。

就在这刺骨寒冷的大风雪中，鹰啸山引以为傲的三千子弟，正纹丝不动的埋伏在山腰上。任狂风暴雪劈头盖脸的落下，也没有一个人擅离岗位。

就在千壑利刃的弦刀兵中，熊平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但在所有同伴瞪大眼睛望着山脚时，熊平却仿佛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抬头朝山顶看去，山寨中光芒幽暗，只有香堂里***通明，这便是大战前的预兆了。

“明天。。。。。。

在衡阳城的客栈中，凌玉不顾风雪打开了窗户，冷风吹动他的长发，鹅毛大雪在他的肩头凌乱。

凌玉凝望着远处的鹰啸山，唯有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根几乎是横贯天地的巨大信力线，从鹰啸山中一直延伸到衡山的某一处。

凌玉叹口气，倚着窗台：“大云朝，又该变天了。”

就在明天。

~~~~~~~~~~~~~~~~~~~~~=============

鹰啸山主人司徒昭日大寿之夜。

这几近是云朝豪侠中的一件盛事，整个鹰啸山张灯结彩，如若过年般的热闹，山寨中更是锣鼓喧天，舞狮舞龙闹的不亦乐乎。

虽说处处透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但鹰啸山还是将庆典给做足，把远道而来的豪侠宾客们安排的井井有条。

七十二连环寨中，有超过一半的山寨主人都亲自上山，为司徒昭日庆贺，而其他山寨，也都送上厚礼，就连洪云山也有一份极其炫目的大礼单送到。

除此之外，再加上周围依附于鹰啸山的小寨子，总共有一百多个山寨齐聚一堂，可谓是近年来云朝中最大的豪侠聚会。

虽说山上有这许多的头面人物，可看上去，鹰啸山的守卫并不是很严密。在悬挂着整整三十六个大红灯笼的山门口，不过十多个弟子在迎来送往，连刀枪都没见到一把。

可正所谓外松内紧，鹰啸山真正的实力，绝对不是别人能够一眼看清楚的，若没有这些弟子接引，恐怕九品大宗师来了，要上山也是难于登天。

不过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就在宾客们大多上山，山门口显得稍稍清净时，身穿着盛装，一直在迎宾的司徒斩，脸色微微变了。他听见远处有齐整的步伐声，甚至还有刀枪撞击的锵锵作响。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三章 - 唆摆（上）

寿宴，必定有人来犯。”司徒昭日的第一句话，说仿佛早就在筹谋之中。

那四人抬目，却刚好望见大当家目中的厉光，这道光芒，正是射向四大金刚中抢夺锦盒立下大功劳的金鞭子。

“愚蠢至极！”司徒昭日冷然道，“明知第九剑郑亦就在山下，还有锦衣卫和那小煞星在，竟还去夺这要命东西！”

司徒斩见金鞭子低头不敢言语，只能出头为他辨道：“父亲，福龙会颁布豪侠令，要我们夺取英宗遗物，今日他单身夺到，应该是大功才对，你为何。。。

“豪侠令颁布后，我让你们日日操练不出山门。何时让你们去夺东西？”司徒昭日恨到，“那是甚么豪侠令，根本就是催命符，福龙会若是安了好心，也不会布下如此大的死局。”

“死局？”

“一群蠢货！”司徒昭日叱道，“也不想想，张宁儿就是庆王的未来儿媳，庆王跟福龙会有纠结不清的联系。若福龙会真要夺这东西，还需要我们出手么？这都是蒙骗你们这些蠢蛋的。”

“请父亲明示！”

“现在的云朝，是一锅将开未开的水，被大火烧到滚烫，却差一点才要沸腾。这时候，只需往锅子里丢一颗石子，就能引得整锅水沸。”司徒昭日终于将手伸出来，点点香案上的锦盒，“这东西，就是福龙会丢出来的石子。”

“他们要。。。大乱！！”司徒斩终于领会过来。

“福龙会让恶鲲帮将小煞星牵连进此事，无非要借用豪侠之手杀了凌玉，从此后。豪侠之间，朝堂之间，到处都是恶战，天下便乱矣。”司徒昭日微微摇头，“我本想独善其身，积蓄力量，待到适当时机再与洪云山决战，可如今接了英宗遗物。一切却都身不由己了。”

司徒昭日的脸色极为难看，别人以为他在忌惮福龙会或者洪云山，其实司徒昭日心里面真正惊惧的，却是一个才满十六岁地少年。

司徒斩却还不以为然：“福龙会要杀凌玉也属正常，毕竟这小子在北疆夺了银矿，闹出天大的动静。既然我们都出手了，那不如就做掉凌玉，一了百了。凌玉虽然有些小名气。可毕竟只是个才弱冠的纨绔子弟，杀他能有多难？”

“你这么看他，就已经是死路一条。”司徒昭日看着儿子，虽说司徒斩已接近中年。实力修为相当惊人，在豪侠中也闯出了点名堂，但谋略方面却稚嫩的连个少年都不如，“凌玉。。。凌玉。。么简单的人物。他在北疆如星辰出世，灭蛮军，收妖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福龙会在北疆的基业连根铲除。进了东林后，灭恶鲲帮立威，再灭狼风窝子。就连苏天命这样的顶尖高手都死在他手里。如今更是儒教供奉，就凭顾明仁那些狡猾的书生，会随便将好处给个小孩子？”

司徒昭日这番话，显然已经盘算很久，他盯着凌玉一路南下，也不是一天两天。虽说福龙会下颁豪侠令。全天下人都以为鹰啸山要夺取英宗遗物，而实际上，这只是耀眼，司徒昭日从没打算与凌玉为难，因为他所看到地，绝不只是个翩翩而来的公子，恰恰相反，那可能是鹰啸山的掘墓人。

听着司徒昭日的话，四大金刚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金鞭子，他双膝跪下。脸色煞白道：“属下犯了大错，请师父杀我！”

“哼！”司徒昭日冷笑，眉心间的黑珠中果然有道光芒射出，这道黑光射至空中，竟幻化成一尊骑龙神像，正是南岳司天昭圣大帝。

司天昭圣大帝手持长金鎏，怒目凌驾于金鞭子的头顶，一股惊人的气势压的金鞭子只能贴服在地，根本就难以起身。

“司天昭圣大帝在上，金鞭子触犯门规，依律当斩！”司徒昭日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不是他在说话，而是某个神的操纵。

司徒斩连忙带着另两大金刚跪下，拼命叩头道：“请父亲饶了他吧。金鞭子毕竟是为了山寨才会出手，功过相抵啊。。。。更何况我们四人修炼的夜光天真大印法，四人合力能够发出七品上高手地威力，若少了他一个，大印法便难再齐全，请父亲三思。”

金鞭子浑身颤抖，匍匐在地：“属下犯了大错，宁愿一死。当年张辅大军攻山，是师父把我从

捡出来，我的命是师父的，请您动手吧。”

司徒昭日微微皱眉，却又冷然一挥手，眉心间的光芒突然消失不见：“大敌当前，暂且把狗头寄在你的脖子上，若此次能够立功，再恕你的罪。”

“谢谢师父！”金鞭子连连磕头，“属下必定全力以赴，让凌玉来得去不得。”

四大金刚一起应和，气势颇为豪迈。

看着四个得力手下的表情，司徒昭日却神情黯淡：“切不可小看了凌玉，你以为真是自己抢到那东西的么？若没猜错，英宗遗物恐怕是那小煞星故意送到你们手里的。”

“什么？”金鞭子大惊失色。

“这东西对他来说，也只是个祸害而已，以凌玉地聪明，定不会将烫手山芋留在手中。”司徒昭日道，“但丢给我们，恐怕并不简单。郑亦在山下，锦衣卫也在山下，我怕凌玉心中，已经起了要灭掉鹰啸山的念头。”

“他敢！！”司徒斩怒吼，“我们鹰啸山三千子弟，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福龙会不会是想利用我们，但你们不要忘了，鹰啸山存在的根本是什么！”司徒昭日回首一点，正好指向那尊司天昭圣大帝的神像上。

—

冥冥中，大帝微闭的双目似乎有些动静，而众人所看不到的，是在这具微不足道地神像之后，有一个粗大的惊人的信力线正延伸而出，直飞衡山。

“明天。。。

“大帝护佑！！”四大金刚嘭嘭磕头。

风雪连天，鹰啸山静默的如一块黑铁，只有更高的铁鹰峰上，时不时有妖兽翱翔，发出凄厉的叫声。

就在这刺骨寒冷的大风雪中，鹰啸山引以为傲的三千子弟，正纹丝不动的埋伏在山腰上。任狂风暴雪劈头盖脸的落下，也没有一个人擅离岗位。

就在千壑利刃地弦刀兵中，熊平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但在所有同伴瞪大眼睛望着山脚时，熊平却仿佛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抬头朝山顶看去，山寨中光芒幽暗，只有香堂里***通明，这便是大战前的预兆了。

“明天。。。。。。

在衡阳城的客栈中，凌玉不顾风雪打开了窗户，冷风吹动他的长发，鹅毛大雪在他的肩头凌乱。

凌玉凝望着远处的鹰啸山，唯有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根几乎是横贯天地的巨大信力线，从鹰啸山中一直延伸到衡山的某一处。

凌玉叹口气，倚着窗台：“大云朝，又该变天了。”

就在明天。

~~~~~~~~~~~~~~~~~~~~~=============

鹰啸山主人司徒昭日大寿之夜。

这几近是云朝豪侠中的一件盛事，整个鹰啸山张灯结彩，如若过年般的热闹，山寨中更是锣鼓喧天，舞狮舞龙闹的不亦乐乎。

虽说处处透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但鹰啸山还是将庆典给做足，把远道而来的豪侠宾客们安排的井井有条。

七十二连环寨中，有超过一半的山寨主人都亲自上山，为司徒昭日庆贺，而其他山寨，也都送上厚礼，就连洪云山也有一份极其炫目的大礼单送到。

除此之外，再加上周围依附于鹰啸山的小寨子，总共有一百多个山寨齐聚一堂，可谓是近年来云朝中最大的豪侠聚会。

虽说山上有这许多的头面人物，可看上去，鹰啸山的守卫并不是很严密。在悬挂着整整三十六个大红灯笼的山门口，不过十多个弟子在迎来送往，连刀枪都没见到一把。

可正所谓外松内紧，鹰啸山真正的实力，绝对不是别人能够一眼看清楚的，若没有这些弟子接引，恐怕九品大宗师来了，要上山也是难于登天。

不过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就在宾客们大多上山，山门口显得稍稍清净时，身穿着盛装，一直在迎宾的司徒斩，脸色微微变了。他听见远处有齐整的步伐声，甚至还有刀枪撞击的锵锵作响。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三章 - 唆摆（中）

徒斩双手伸到空中，对着山上做了个手势，顿时，山中，陡然窜起一条焰火长蛇，这长蛇连绵不断，一直飞到山寨顶上才消退。正在寨子里喝酒的宾客，还以为这是庆贺烟花，不由爆发出一阵喝彩。

来人速度极快，司徒斩才将双手放下，就已经看见几队身着厚甲的兵勇，已经把山门给团团拥堵了起来。

这群兵勇分为十队，身上的战甲上都有个府字，显然是湖南某府中借调来的府兵。当头一人却是个老将，头戴只有北疆战士才有的战盔，白发从头盔中露了几丝出来，可依旧挡不住锐利如鹰的眼神。

“敢问老将军是？”司徒斩也不意外，抱拳笑问。

“常德府指挥使铁履。”老将声音沧桑，却又铿锵有力。

司徒斩微微一怔，虽说早知有变，但赶来的人却是老将铁履，这多少令人意外。

铁履乃是云朝中颇有些声望的老将，当年跟随着张辅大帅东征西战，也立下赫赫战功。以铁履的名望和攻击，按理早该成为总兵级别的大将，指挥一路兵马才是。可惜铁履为人耿直异常，几次三番得罪随军太监，惹得宫中太监势力极为不满，所以多次陷害与他。

虽说张辅出面，保下了铁履的性命，但军中前途却是没了，只被发配到常德府，做了个小小的指挥使。

虽说铁履不能回到北疆，但他的儿子铁男却一直跟随着谭盾。也是凌玉当初所救三人之一，算是颇有点渊源。

铁履纵然被贬。可带兵之名还是众人皆知，司徒斩见这队官兵里面，既没有凌玉，也没有锦衣卫，只是铁履带头，不由愕然。恭敬地致礼道：“不知老将军来此有何要事？”

“奉衡阳知府令，请司徒昭日回去，审讯衡阳城一起掠夺案子。”铁履硬梆梆的说。

司徒斩微微皱眉，伸手阻止了鹰啸山弟子地围聚。虽说山门前没几个弟子，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真要打起来，也未必会落下风。

铁履的话，明显就是敷衍挑衅。他一个常德府的指挥使，怎么听衡阳知府的调令，更何况鹰啸山就在衡阳境内。衡阳知府早就已经是鹰啸山收买的人，又怎会跟司徒昭日为难。

司徒斩想到今天衡阳知府并没有应邀来祝寿。感觉其中有些不妥，但还是客客气气道：“老将军，今日是家父地寿辰，山上满堂宾客一时脱不开身，不如过了今夜后，家父再与你去衡阳。反正咱家跟衡阳知府也有几分交情。想必不会见怪。老将军若肯通融，不妨也上山喝几杯水酒，您所带的兄弟，各自都有赏银。”

“上宪有令，老夫不得不尊。”铁履目视前方，不假颜色，“既然知府大人今天要提人，我怎可留到明天。”

司徒斩面色一沉，抬手做了个手势，陡然之间。整个鹰啸山都改变了。上山那条原本张灯结彩的路，几百只灯笼在一瞬间被劲风扑灭。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消逝，反而有股子杀气，在这黑沉沉的山上越来越凝重。

司徒斩这个手势做完后，鹰啸山就变成了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山顶***辉煌的宴会，更象是野兽一双炫目的眼睛。

铁履身后的五百兵勇，同一时间抽出佩刀，竟也目光厉厉，并没有畏惧。这五百兵勇是铁履一手调教出来，比之北疆劲旅也相差无几，绝对不是普通的货色。

山上汹涌而来地杀气，与刚才的喜庆场面截然相反，就连铁履这个身经百战地老将也有点变色，虽说他早已知道鹰啸山有所准备，可也没想到竟然是摆出这种搏命的架势。

看着铁履的神态，司徒斩郑重道：“老将军，切莫受人唆摆，要想上鹰啸山，你这区区五百人只有死路一条，在下都是肺腑之言。”

“唆摆？”铁履微微侧头，虽然看不见远处与鹰啸山遥遥相对的衡平山，可他仿佛感觉到那里正有无数目光注视着自己，看着自己去死。

“唆摆？”铁履心想，“谁能唆摆一个人去死呢？”

上山的路很长，从踏入鹰啸山山门的第一步开始，铁履便意识到，这一夜地喧嚣终于要开始了。

月光如洗，刚刚下过一夜雪，将整个

的犹如琉璃世界，晶莹光彩。月光所照耀着的，是从山门笔直通往山顶的道路。昨夜积雪早被鹰啸山众清理到两旁，所以这变成了一条白中夹黑的路途，仿佛是通往某个不可预期的结果。

兵勇们的布靴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前挡甲随着脚步抛起又落下，哗哗的声响整齐一片。

铁履转身，又回望了一眼山门口，那背对着自己地司徒斩。

司徒斩如父亲般将双手藏在袖子里，并没有目送着五百士兵上山，而是背对着，犹如抛却脑后的，便已经是不存在地。

“鹰啸山三重防御，第一重银丝水铃。”司徒斩虽然看着月亮，可嘴里还是淡淡说道。

已经上山的铁履自然不会听见，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手下兵勇踩着的地面上，时不时有种淡银色犹如蜘蛛线般的东西，被踩断后，并没有引发任何后果。

但就在鹰啸山山腰的惜才亭上，六只银色的风铃忽然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音，这音律极怪，并不是被风吹动，而象是受什么操弄而特别奏出的乐调。

若是郑亦这般高手，看见惜才亭上风铃布设并听到这段声音，就会知道，在鹰啸山中，应该有极为高段的术士存在。

因为鹰啸山第一重防御“银丝水铃”并不是真正的实物，而是一种术法。七品上的术士布下“银丝水铃”大术，以惜才亭为整个数术核心，只需月光落下，便能启动整个术法。

整个鹰啸山上，都会被惜才亭射出的银丝覆盖，而若没有破解之法的人踩中银丝，就会引动数术反应。来犯之敌的方位和数量，都将在铃声中奏出。

铁履带五百人上山，走不到二十步，惜才厅那边就有铃声响动，而这铃声的节奏，便是告诉满山子弟，鹰啸山上已经来敌，数量有足足五百之众。

铁履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步步扎实而谨慎。虽然想不通，为何司徒斩能让他这么轻松就上山，但左右漆黑，前方更是黑洞洞的，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般，令人难以心安。

这一路走的惊怖，却反倒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铁履带人闯上鹰啸山的半山腰，恰恰停在了惜才亭的周围。鹰啸山虽然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上山，但司徒家却生生的在半山腰开辟出一块足够停留上千人的大平台，并建造惜才亭，有爱惜人才，请伫脚步的意思。

但惜才不一定爱才，爱才不一定留才。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便是死在惜才两个字下。

当铁履命令所有府兵在此休息时，他们的命运，便已经被注定。

一缕冷风吹动积雪上的枯叶，在空中打上几个旋，正好掠到铁履的面孔上。老将军警惕的望着四周，伸指一弹，便将这枯叶弹到几十步外的雪堆上面。

这份弹叶的功力，已经非同小可，铁履弹飞叶片后，又将目光投向山顶的寨子。

就是这一眨眼的忽视，却让铁履失去最后醒觉的机会。

雪堆上传出轻微的，犹如鱼在河面吐泡似的波一记响，随后，那片枯叶便失去了踪影。

这声音并没有让铁履有所反应，可随后，天空中一片嗡嗡声，却令这位老将猛然跃了起来。

天空中有密密麻麻的细点，却发出凄厉的声响，这是从几百步外射出的利箭，但不知为何，竟然都是响箭，似乎鹰啸山的人，并不怕被人知道弓箭群的攻击。

“盾！！”铁履赫然下令。

他的属下早有准备，各自从腰间摘下一面小圆盾，都架在头顶，这五百人瞬时便组成了一个盾阵。

云朝府兵原本装备较差，也没有盾牌配置，但铁履带兵后，自掏腰包为手下配备就手的小圆盾，这也是在北疆浴血后的经验。

圆盾虽小，却是硬木制成，里面还镶嵌一块铜板，寻常弓箭很难射穿。组架在一起后，便成了个足以遮挡住五百人天空的大防御盾阵。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三章 - 唆摆（下）

箭如同雨点般落下，在圆盾上发出笃笃笃笃的声音，力，让府兵们组成的盾阵微微发颤，可一阵急似一阵的箭矢，却始终不能洞穿铁履布下的盾阵。

“鹰啸山逆贼，竟敢对朝廷官兵下手，莫非真想造反么？”铁履对着夜空怒吼，另一只手却悄然的做了个手势。

五百个府兵，竟然步调一致的朝前移动了起来。

这是极为惊人的场面，整整五百个人，构架起了犹如整体的盾阵，却可以缓缓向前移动。铁履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才能够将这些普通兵卒训练的犹如正规军般齐整。

既然鹰啸山开始攻击，便一定会将这些人给扑杀干净，以免留下话柄。所以铁履便不能在这里被箭雨压制住，只有突破了千壑利刃的防线，才可以有足够的空间与时间反击。

虽说天空中每一个弹指时间，就会有上百支响箭落下，呜呀呜呀的凄惨声音划破夜空，让鹰啸山也喧嚣起来，但这些响箭只是表面威力，却并不能真正伤害到人。

在前进的过程里，铁履却不禁暗想：“难道举世闻名的千壑利刃，就只有这一点点威力么？”

就在此刻，铁履的眼角余光，却瞄到了一个人。这人就像是没看到激战，背对着疯狂箭雨，怀抱一面古琴，施然的从山上走下来。

此人年纪很大，满脸垂垂皱纹，眉发皆白。身体也很是清瘦，灰色长袍几乎是包裹着骨头。不过他的目光却是令人吃惊地淡然。远远瞟了铁履一眼，就让征战多年的老将感觉到自己犹如小丑般可笑。

难道不是么，铁履躲在硕大盾阵中一步步往前挪，十足象是只铁甲乌龟一样，背上还插满了羽箭。可对方那老头，却是抱着支古琴。就坐在几百步外，抖开手腕，弹下了第一个音。

这是今夜地催命曲。

铁履愕然停住步子，转头向回看，这才发觉那雪堆上，已经消失的枯叶。

“退！！”铁履意识到自己处在危境之中，奋力大吼。

但一切都难以挽回，长袍老人的指下，流淌出激昂的《将军令》，随着铿锵有力的乐调。周围的雪堆之中，有一把把犹如弯月般地刀旋转着飞出。

这些刀被成为弦刀。用弓弦发射，能在空中划出极其美妙的弧线，尤其是月光明媚的时候，成百上千把弦刀在空中飞舞，就像是上千道弯月般迷人。

一刀销魂，一曲索命。

铁履看见无数把弦刀从雪堆里面射出。便看到了自己这队人的死亡，他终于明白，原来头顶那一波波的响箭并非真正的攻击，而是牵制。反而是刚刚走过的雪堆里面，才藏着千壑利刃的杀手锏弦刀。

超过一千人的弦刀队，被分成四组，深埋在雪堆之下，静候来敌，给予致命一击，这才是鹰啸山的实力所在。

府兵们地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头顶的盾阵。可哪里料到下面还会有如飞蝗般地弦刀攻击，才第一波的弦刀飞过。就已经有上百人被彻底腰斩，而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盾阵，也瞬时倾塌下来。

“给我冲！！！”铁履气的须发倒竖，浑身肌肉贲张，拔出自己的重刀，一下打开靠近的弦刀，“杀过去！！！”

虽然只是府兵，可毕竟也是有血性地汉子，见着兄弟被人腰斩，兵勇们也个个血气上涌，干脆丢掉了圆盾，嗷嗷叫着朝前方冲杀过去。

弹琴老人面不改色，《将军令》更是激昂慷慨，那乐调就像是目光可见般朝着四面撒去，将周围的层层雪堆震散，虽然天空晴朗，可鹰啸山上还是漂浮着白色的雪末，在月光照耀之下，就如同是银粉般辉煌璀璨。

铁履面容凝滞，嘴巴中有腥腥的味道，他眼睁睁的看着，漫天雪粉之中，鹰啸山子弟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人，而弦刀手在乐调的指引下，犹如一个个乐师般挥洒自如，弯刀犹如从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在府兵阵营中完成了一次次的绞杀。

铁履挥刀防御，但他只能护住自己，却没法子保住手下，看着兵勇们惨

的被腰斩，铁履眼睛赤红，白发根根竖起。

“降了吧。”乐师淡淡道，甚至没有抬目。

“云朝将士，岂能降你等山贼！！”铁履仰天长笑，府兵们的血液已经汇聚成河流，濡湿了他的布靴，铁履一脚跺下，溅起几尺高地血水，整个人犹如雄鹰般飞在空中。

目标，便是那老乐师。

铁履已经看出，那个人才是千壑利刃的核心所在，所有弦刀手地攻击，都掌握在那首催命曲中。

只有杀了这个人，才能破千壑利刃的大阵。

风三组头子熊平一直没有出手，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与其他人漫无目标的出刀不同，他在这里的职责就是从千军万马里面杀死真正的高手。

而铁履毫无疑问，便是这支部队里的强手，硬手。

熊平阴霾的目光，一直驻留在铁履身上，熊平手指抚弄着胸前的三个铁环，冰凉的触觉，让他始终保持着醒觉。

铁履高飞天上，手中长刀以一化百，犹如铁树之花，在空中绽放，朝着琴师扑去。

熊平目光里终有一道杀气掠过，等待了整晚，就是在等这个时机，熊平伸指一弹，三个铁环铮的一下弹开，同时就三把弦刀，以极其诡异的弧线掠过夜空，朝着铁履飞去。

铁履已经飞在空中，长刀一侧，刀身上有道黑影喷出，凌厉无比的刀气，要将三把弦刀吞噬入内。

熊平将铁环早就套在指尖，看铁履还能还手，不禁冷笑，手指犹如弹琴般微微拨弄。

空中的弦刀爆发出灿烂银光，映照了明月光辉后，两把弦刀竟组合成一轮圆月，朝着铁履脖子飘过来。

“双弦月！”熊平目中有狂热的光芒射出。

那双弦月犹如半空里的另一个月亮，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几乎印到了铁履的胸口。

铁履刀势已尽，难以回转，可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中忽然冒出了条细蛇，飞快的扑在双弦月上，缠绕了整整一圈。

双弦月的光辉立刻黯淡下去，就在这条细蛇收尾相接的同时，两把弦刀上出现一条条的细纹，并且快速的苍老下去。

当弦刀落地时，已经碎成了片片铁屑。

“妖兽！”熊平愕然，脸上的神情难以琢磨。

但铁履已经击破双弦月，飞临到那琴师的头顶，手中的战刀高高举起，犹如雷霆之势般，朝下劈去。

华山之大，也难禁此一劈之力。

老琴师到此刻才微微抬头，似乎之前的杀戮、血腥都不值得他从琴音中醒觉。唯有铁履拼尽全力的一刀，才稍稍让老琴师有些反应。

他抬头，却没有出手，只是冷冷一瞟。

铁履犹如身入冰窟，哪怕在半空里，也僵硬到难以动弹。而电光火石之间，铁履终于想到，他忽略了什么。

另一把弦刀，悄无声息的从夜空里滑过来，与铁履的身体吻了一下。

那只举着战刀的手，跟随铁履征战几十年的手臂，便与他的身子分别了。

远处的熊平，目光冷冽的看着这一幕，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他放出了三把弦刀，两把化作双弦月，以无限辉煌的光芒吸引了铁履的全部战意。

当双弦月落，铁履的战意也耗尽，而最后那把弦刀，才是真正的杀招。

铁履一只右手断，落到了琴师的身边，老琴师微微皱眉，不满的擦拭着溅落古琴上的一点红血。

“啊！！”铁履强忍着断臂上的痛苦，他转头看到自己所带来的府兵，已经在弦刀大阵中被杀的所剩无几，今天这一波对鹰啸山的攻击，已经完全失败。

“吼！！”铁履奋起最后的余勇，一拳朝下击去，却并没有对准老琴师，而是重重砸在地面上，他整个人犹如块石头似的，被拳劲抛起，又朝着山上翻滚而去。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铁履已经越过惜才亭平台，射入上山毕竟的黑木林子里。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四章 - 报应（上）

熊平在雪堆里，老琴师在山路上，同时叹了口气。

并非为自己，而是为投身送死的铁履。虽然他们不晓得这老将军为何一心往上，但不管怎样，他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铁履几乎是滑进黑木林子，周围都是笔直向上，犹如枪杆般的树干，已经是冬季，这些树木自然不会有叶子，但奇怪的是，竟连枝条也没有。

真的。。。杆的铁枪。

铁履落入这林子时，蓦然发觉，所有的树干都动弹了起来，他恍若是落进了一片摇摆着的枪阵之中。

一直到，四杆真正的铁枪刺入铁履的胸口，他才感觉到了痛，感觉到从心脏里面，流淌出来的浓烈的苦楚。

“十方枪阵。。。铁履喷出一口血，笑道，“原来这就是十方枪阵。”

“你已经没资格再往前走。”一个冷漠的声音，从枪阵深处传来。

铁履只能看到，那是个黑色长袍的影子，站在最高的一杆枪尖上。

铁履突然哈哈大笑，他的战盔早就丢弃，现在满头白发在夜空里挥洒，显得十分凄厉。就在疯狂笑声中，铁履一把抱住四根铁枪，竟犹如厉鬼般将洞穿自己身体的四支长枪拔出来。

铁履地身上。有四个血窟窿不停的涌着血，任何人看着。都知道这老将已经走到末路。就算他曾经在北疆留下过多辉煌地战绩，就算他曾经赫赫有名。

可鹰啸山，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铁履踉跄了几步，从腰间摸索出了一个东西，任何人都看不见那是什么，仿佛只是一团空气。铁履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将那东西远远的抛向空中。

半空里面，透明的生物抖动了下，随后便吱吱两声叫唤，飞快的朝着衡平山地方向射去。

铁履退了一步，用左脚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便盍目死去了。

在死之前，铁履的耳边似乎又飘过了那句话。

“谁能唆摆一个人去死呢？”

其实，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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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平山。

凌玉望见远处黑影重重的鹰啸山上，最后一道血光飞落，便叹口气道：“结束了吧。”

在他不远处的钱均。浑身都颤抖了下。因为凌玉这句话说完，代表着五百个人的生命。也已经结束了。

“多久？”凌玉接过丝绢，面无表情的擦着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钱均手捧着香炉，上面的檀香，刚刚烧过了三分之二。

从衡平山望向对面，一般人只能看见鹰啸山上星星点点地火光，可凌玉的鹰眼术。却能够清晰见到山门口那来回地人群，和如今正犹如山泉般流淌下来的鲜血。

尸山血海的战场，与山门口的大红灯笼相互辉映，来往的鹰啸山弟子都象是没看到山上留下来的血河，任由它们流入湘江，把江水都染红了。

钱均哆嗦着将香炉放回石桌，有些欲哭无泪：“五百府兵。。。就这么死了？”

这张石桌，在衡平山顶地草庐里面，桌边四张凳子，凌玉坐在首座。花舞月站在旁边伺候，张宁儿坐一边。钱均和红仙儿坐在下席。

听到钱均的话语，张宁儿闭上眼睛，神情落寞。

“小姐！”通伯痛苦不堪的落下泪水，可话还没出口，张宁儿已经抬手阻了。

铁履是张宁儿父亲的旧布，与通伯并肩作战数十年，情同手足，可是今天，却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让这员老将如何禁受的住。

那五百府兵，是凌玉特意派去试探的，他们出发前，就已经注定是去送死的。

“张辅大帅攻山后，鹰啸山就再没有被敌侵扰过。谁都知道它实力强盛，却没人了解到真正的力量是什么。”凌玉抓住花舞月颤抖的手，平静的洒

，“人总要死，不如死地有意义些。”

红仙儿张了张嘴，本想说这未免太残忍了，可还是抿嘴不言。反正那些府兵是钱均调派，而铁履是张宁儿的人。

“做地对。”郑亦突然开口。就在众人的一片沉默里，只有郑亦才能了解到凌玉的心智。因为这许多人里面，也唯有郑亦能踏上领袖的高度。

鹰啸山一战，绝对不是简单的遭遇战，比起北疆对蛮军的大战不知道要难多少。那一次是敌我双方遭遇，相互不清楚底细。可如今的鹰啸山却是盘踞百年，基业深厚，里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大的力量呢。

若凌玉将所有人押上，冒冒然的杀上山去，那如今的血流将奔腾如江，尸山会堆积到天上，死的人，比现在多许多倍。

五百府兵和铁履，是凌玉抛出去的一粒弃子，目的只是探查鹰啸山的虚实。

天空中一道波痕划过，凌玉手掌一翻，冰火猴便现身于掌心中。铁履临死前丢出的，就是一直藏在身上的冰火猴。

听完了妖兽一番叫喊，凌玉的眉头越锁越紧。铁履和那五百府兵在鹰啸山的遭遇，比他所料想的更严峻一些。

“怎么样？”钱均的声音还是有些慌。他这锦衣卫的千户也是见惯世面，可动不动就那几百个人的性命做赌注的场面，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若这趟最终不能拿回英宗遗物，他这千户也算是当到头了。

凌玉抓起酒杯，在石桌上，早就摊着张鹰啸山的地形图，这是通伯按照当年回忆所画的，但毫无疑问，如今已是天翻地覆。

凌玉点点半山惜才亭的位置：“这里便是千壑利刃所在，大约有一千弦刀手部队，埋伏在四周雪堆里面，以琴声为号，月下弦刀出，极难防范。”

众人脸色微变，都只听说鹰啸山有千壑利刃，却没想到，竟是弦刀手这传说中的存在。数百年前，在如今的土地上，有一个宁朝帝国强盛无比，甚至一度攻占了蛮族和妖山的大部，当时宁朝帝国所依仗的，除了庞大到惊人的术士和妖炼师部队外，还有多达数万人的弦刀手。

所谓的弦刀手，是用一根极细的弦丝控制弯刀，即可以远程攻击，又能够灵活操纵，最强大的弦刀高手，可以千步外取人首级，甚至能与剑仙媲美。

凭借这支弦刀部队，配合上更多的术士，宁朝皇帝纵横世界难遇敌手，宁朝大军突入蛮地，几乎快要攻陷天山。

可就在这时刻，宁军仿佛受到天谴一般，在大天山脚下全军覆没，连宁朝皇帝也不知所踪。

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天山不灭”之谜。

有人说是宁朝皇帝过于狂妄，想借由凡人之力去挑战神佛，结果被漫天神佛降下天谴。可蛮族人却相信天山和巫王是永世不灭的，凡攻打天山之人，唯有死路一条。

但自从那一战后，强盛无比的大宁朝便陷入了分裂，这便是延续百年的七侯八国。直至云朝开国皇帝统一七侯消灭八国，再建兴盛王朝。

但弦刀兵的秘密却再也没有恢复过，那支纵横天下难遇敌手，是蛮族骑兵最大克星的弦刀部队，从大陆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云朝皇帝几次三番想找到训练弦刀兵的方法，却始终难以圆梦。

但没想到，在鹰啸山上，居然还留着一支真正的弦刀部队，人数竟然有千人之多。

钱均郑亦等人，具是神情大变。

不过凌玉还是不动声色，纤长的手指继续往地图上推：“过了惜才亭，就是黑树林，这边是十方枪阵的埋伏地。所谓的黑树林，便是铁枪阵，每杆枪有几十尺高，势若雷霆，难以接近。”

郑亦拈了下须，冷笑道：“鹰啸山原本有三大供奉，其中之一便号称魔枪，用的便是这种极长的铁枪。只一人一枪时，已经足以横扫千军，他曾狂妄道，若给他组成十方枪阵，那便是天下莫可抵挡，足可让鹰啸山无敌于世。”“三大供奉？”凌玉微微皱眉，“怎么没听过？”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四章 - 报应（中）

亦道：“二十年前我刚入九品，成为云朝九剑之一。供奉自负于世怎么甘心居于我下，三人便联手挑战与我，我跟他们三人拼了个两败俱伤，后来听说那三个老匹夫闭关不出，整整二十年都没消息，恐怕已经死了。”

郑亦说的平淡，却透着骨子里的傲气。鹰啸山的供奉，每个都有八品实力，他一个人挑三个都能赢，大宗师的名号，自然不是虚得。

凌玉点头，既然那三个供奉已经死了，自然不用计算在内。不过即使如此，鹰啸山的实力还是远远超出众人想象。

凌玉用两根手指点着千壑利刃和十方枪阵，摇头道：“以我们的军力，在千壑利刃就会折损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也难过枪阵，到最后能冲破三大防御，直上鹰啸山本寨的，恐怕不到十个人而已。”

郑亦微微皱眉，掐指算去，身边的高手再加上锦衣卫的烈虎骑，能够冲至鹰啸山顶的，果然不过区区十人。凌玉对局势的判断和计算之精准，完全不亚于沙场上打滚过的老将。

钱均叫苦道：“冲上了山顶又如何，今日司徒昭日大寿，山上有上百个豪侠高手汇聚一堂。更何况鹰啸山还有四大金刚，司徒昭日本身也是八品高手。就算有十个人冲上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钱均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正是事实。

凌玉抬头看郑亦，目光里隐隐有些笑意。郑亦怎不知这小狐狸的心思。摊手道：“大宗师也不是外能地，若我一个人能灭掉鹰啸山。何需你来主持大局。”

凌玉道：“我只要你上山。”

“然后呢？”

“你上山就足够了，一个大宗师，足可增加我们一倍的战力，你站在山上，鹰啸山地四大金刚和司徒昭日就不敢轻易出手。可牵制住对手的主力，让钱均的人突破防线。”

郑亦摇头：“这可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正的刺刀见血。就算我站在鹰啸山上，那又如何？钱均的人怎么突破千壑利刃？怎么过十方枪阵？锦衣卫和府兵在半山拼光了，我们还是拿司徒昭日没法。”

张宁儿却微微点头：“凌少这么说，必然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参详。”

凌玉当然有计划，自从进衡阳城，引诱鹰啸山夺走锦盒玉佩后，他便早就计划好了每一步的进展，到目前为止。几乎毫无偏差。

今日一战，是凌玉进入人族来最为凶险地战斗。若是成了，则凌玉威名更震，风头将压过历代名将，而福龙会也被剪除羽翼，气势更衰。

更何况，凌玉的目标是铁鹰峰上的妖兽和勾陈天书。想要重新找回妖道，就必须完成这一步惊险万分的棋招。

凌玉手一圈，将众人的目光再吸引回地图上：“鹰啸山的实力，在于他的三千徒众。其中一千人负责寿宴接待和周边警戒，几乎没什么战力。而重中之重，便是半山上的弦刀手和长枪手。千壑利刃和十方枪阵才是鹰啸山的实力所在，突破了这一层，本寨反而空虚。”

郑亦似有所悟，以凌玉爱冒风险，好下险棋的风格。恐怕不会按部就班地与三千徒众对撞，而是直接进入本寨。

但郑亦觉着此路太险。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你想从内部击垮鹰啸山？就算我和你两个能够潜入本寨，可司徒昭日和四大金刚已经足可抵住我，剩余那上百宾客，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对付地，我自然能够脱身，可你就是白白送死。”

听到郑亦说白白送死几个字，花舞月又是紧张的一哆嗦，不过这次，却是张宁儿拉住了她的手。

不知为何，与凌玉相逢不久的张宁儿，反而是这里最有信心的，似乎她坚信，只要凌玉想做的事情，便一定能够成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信心是从哪里来地。

郑亦顿了一顿，又淡淡道：“就算你有妖兽帮忙，可也最多支撑下去。等鹰啸山的两大防线回援，连你的妖兽都会全军覆没。”

郑亦毫不留情的将凌玉的底牌揭开来，可凌玉却不动声色。郑亦见识过两大妖军的威力，自然以为凌玉有如此底气，就是依仗着妖兽的力量。

但郑亦哪知道，凌玉心中早就下了决断

仗，他不会动用妖兽去送死。

以往人族打仗，就让妖兽去送死，而且还象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凌玉要找回妖兽自己的妖道，他不会让自己人去白白送死。鹰啸山一战，必然是血战，双方死伤无数，凌玉手中就那么点战力，绝不肯随意消耗。更何况这一仗其实是凌玉要召回铁翼鹰，算是妖兽间的战斗，若能让人族为自己流血，岂不是逆了所谓地天道么？

妖兽打仗，人族去死，这才是妖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个想法若说出来，恐怕会石破天惊，闹到天下大乱。凌玉却已经将其深埋心底，而且准备履行到底了。

日后凌玉若一统妖兽，想要谋夺天下，势必跟人族高手产生冲突，今天在鹰啸山先消耗掉一批高手战力，也是为了将来做打算。

福龙会也好，豪侠也好，锦衣卫也好，现在是凌玉能够抓到的力量，但将来都可能反噬他这个妖兽之首，所以凌玉让他们去送死，绝不会有半点心疼。

夜空干净明亮，雪后无风，只有刺骨寒冷，众人站在露天，每个人头上竟都有隐隐白气升起，凌玉开口之前，众人已经意识到将会遭遇地惊诧。

但凌玉一开口，还是让人震惊。他抬目，狭长的眼睛中甚至带着一丝的媚惑色彩，朝着周围横扫了一圈。

无论男女，都被这妖魅到极点的目光所射中，心中突有悸动。

凌玉这才缓缓开口：“我们只需要一个人上山，一个死士。”

郑亦望天的目光陡然收回，鹰啸山可谓是龙潭虎穴，就算是郑亦和凌玉两个人一起上，也只是送死而已，但凌玉却说只需一个人，一个死士。

不止郑亦，其他人也是迷惑不解，一个人能有什么用，凌玉就算再爱冒险，也不至于做毫无胜算的筹谋吧。

凌玉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说出了更大的冒险：“这个死士上鹰啸山本寨，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那两道防御回援。”

郑亦哑然失笑：“一个人上山，独自面对司徒昭日和四大金刚、上百豪侠领袖。最后还要吸引弦刀手和长枪手回防？”

“就是这样。”凌玉微微点头。

“要收尸么？”郑亦冷笑道，“就怕会被挫骨扬灰，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少爷！”花舞月终于忍不住，面色忧愁，“不如。。。。。。”

凌玉皱了皱眉，花舞月便低头不敢说下去，凌玉点点地图，再道：“鹰啸山的实力尽在千壑利刃和十方枪阵。而刚才那番试探已经看出，弦刀兵和长枪兵的威力尽在埋伏处，若是地形不够，弦刀和长枪的威力都难以展开。想要突破这两层防御，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动他们。若是能够让弦刀手和长枪手离开埋伏地，他们的威力至少下降一半。”

“说的是！”钱均恍然大悟，“弦刀手需要开阔地来释放飞刀，而长枪兵在狭窄地更是难以出手。半山腰是他们最好的埋伏点，若是这两支部队撤回鹰啸山山顶，相当于废了一半武功，我们再杀上去，便有希望了。”

凌玉幽幽道：“我们派死士上山，在山顶本寨大闹，牵制住司徒昭日和四大金刚，再引发鹰啸山的警报，令两支部队被迫回防本寨。到那时钱大人再带人冲上山，没有司徒昭日几位高手，郑亦大宗师便是无敌的，足够破除一切防御，直接杀到本寨，摧垮两支离开阵地的部队。”

“调虎离山，出其不意！”钱均一拍手，兴奋道：“死士在鹰啸山本寨引发警报，所有人都当危险出在山顶。本寨空虚，两大部队被迫回防，我们趁乱攻击，可以一口吃掉弦刀手和长枪手两部，最后剩下本寨高手，再强也不是那么多官兵的对手。凌少果然妙计。”

“妙计？”郑亦冷笑连连，“我看是送死之计。”

“哦？”钱均侧头，表情迷惑。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四章 - 报应（下）

玉和郑亦同时摇头，这钱均的戏，未免演过头了。户，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怎会连这计划里的最难点也看不出来，无非是想当不知道，任由别人去送死，而钱均能拿回英宗遗物，便也交代过去了。

钱均可以无耻的演戏，可郑亦却不成，无奈下，便干脆挑明了：“小子，你这计划虽说能成，可上山的人，却是死定了，你准备派谁去？”

这句话一出口，本来就轻幽的场面，更是鸦雀无声，周边警戒着的锦衣卫，连呼吸都摒住了。

其实，稍有头脑的人就听懂了，这一计纵然好，却必须要舍弃一子。那上山的人，即要牵制鹰啸山高手，又要触发警报吸引防御部队回防，到最后几乎面对整个鹰啸山的高手，并没有活下来的机会，连一丝都没有。

死士一词，用在这人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郑亦提出的，便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谁去做死士？谁去死？

郑亦身为大宗师，在此战中地位至关重要，当然不可能去。钱均号称官兵总指挥，他也不可能去。

左右相互观望，似乎都些犯难，就在张宁儿皱眉时，通伯忽然站出来：“既然要死，那就我上吧。”

“通伯！”张宁儿掩嘴惊呼。

就连凌玉都悚然动容。

可通伯却站出来，单膝跪在张宁儿面前：“小姐，我受大帅数十年恩情。本要送小姐到江州，可如今战事紧急。老将既然是云朝战士，便没有芶且偷生的道理。”他有折了个方向，面对着凌玉乞求道，“我愿上山为死士，只是我家小姐孤苦无依，一切全凭仗凌少了。在下替死去同僚，谢过凌少。”

说着，通伯便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

“你家小姐。。。.吟了下，还是说，“我自会照顾。”

这已经是承诺，对凌玉而言，是很重很重地担当。

通伯大喜：“既然如此，我便死而无憾了。”

凌玉面上露出淡淡微笑，他转头看着张宁儿，虽说张宁儿出身将门。也见惯了生死，可通伯却是从小陪着她。看着她长大，犹如亲人一般，现在通伯自愿送死，张宁儿不禁落下眼泪，身子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着没有失声痛哭。

凌玉却象是觉着还不够，又道：“宁儿小姐从北疆带出近百人，如今只余通伯一个，等过了鹰啸山，更是孑然一身。为父正名却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值得么？”

这句话，说地颇重，就像是指责张宁儿一般。

张宁儿正在伤心时，听着凌玉的言辞，更是红着眼眶。紧咬嘴唇：“凌少想说什么？”

凌玉却点头：“既然我说过要照顾你，便不会令你孑然一身。这趟用不着通伯去。”

通伯从跪姿站起来，愕然道：“凌少爷，这边的人里，也唯我能够上山，而且几十年前我在鹰啸山大战过一场，多少也认得路。”

“黄泉路，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凌玉道，“你还不够资格。”

“凌少这话什么意思？”

“以你的实力，根本上不了山，进不了鹰啸山本寨。就算让你进了本寨，又怎能顶住司徒昭日的本事？有什么办法能引发警报，吸引两支部队回防？”凌玉毫不留情道，“你只是去送死，而不是死士。一个死士不止要死，还要死的有价值。”

“你。。。想，咬牙道，“这里，还有谁能做到？”

“我去。”张宁儿突然开口。

与此同时，郑亦将两根手指摁在红仙儿地肩膀上，让这小丫头顿时身子一软，连话都不能说了。郑亦毕竟是大宗师，看出红仙儿跟张宁儿之间有争宠的嫌疑，率先便断了她的心思。

张宁儿那句话一出口，满座皆惊。尤其是通伯，晃动着满头白发，急的连话都说不来。

每个人都清楚，张宁儿毫无武技，更不通法术，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有什么能力完成死士的责任。

张宁儿却早有打算：“我的身份，鹰啸山自然知道，我去山门口祝寿，他们少不得将我引上本寨，

了一杯水酒喝。”

“就算你能上山，又怎么引发警报？”凌玉稍稍意外，出口询问。张宁儿毫无武技，当然不可能在本寨引发骚乱。

“我自有法子。”张宁儿轻攥着袖口，满面都是如沙场老将般的豪迈气势，“此行一定可完成凌少交代的事情，只是我未竟之事，需凌少答应替我完成。”

张宁儿未竟的，就是替她父亲正名，若是死了，也必须有人做完它。

凌玉低头，月光均匀地洒在他束起的长发上，有银色光辉闪烁。凌玉失神地笑了笑，仿佛想通什么东西，叹息道：“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张宁儿也点头。两人间虽然没有交谈，却象是同时想到一件事情，已经心有灵犀。

凌玉又闭目凝思了会，等再睁目时，又摇头道：“宁儿小姐，你自己的事情需自己完成。攻山打仗，却是我们的事情。今日这战，唯有一个人能做死士，绝不是宁儿小姐。”

凌玉站起身，直面着郑亦。

众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郑亦，这佝偻着背的半老头子，却是云朝中赫赫有名的用剑宗师，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几进几出鹰啸山，难有人可以阻挡。

郑亦缓缓松开了放在红仙儿身上地手指。

凌玉对郑亦深深的行了个礼，这是对世俗强者的礼仪。郑亦微微一愣，也照着仪规，对凌玉还礼。

凌玉道：“我上山后，一切由大宗师做主。”

“你自管去死。”郑亦闭目点头，“自然不会负你所望。”

众皆讶然。

当凌玉对郑亦行礼时，大家还以为做死士的人会是郑亦，毕竟大宗师上山，成功希望极高，而且还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但事实上，当凌玉提出这一计时，便早就有了决断，做死士的人，就是自己。

因为这一计的本质，并非调虎离山，而是田忌赛马。

凌玉他们跟鹰啸山之间，就像是一个赛场上的两大对手，双方都有自己的优势。鹰啸山的计划，是用司徒昭日和四大金刚与郑亦僵持，只要把郑亦这个最强点给封堵住，凌玉这边就毫无优势可言。

钱均所带兵马是没办法冲过半山防御阵地地，千壑利刃和十方枪阵足够将官兵和锦衣卫一网打尽。而就算凌玉出手，还有上百豪侠高手足可抵御。

由此看来，鹰啸山是赢定了。

但凌玉却可将胜负逆转，他只需舍弃一子。

他舍的就是自己。

凌玉自己虽然没有郑亦强，却也足够牵制住本寨上地高手，而最最关键的是，他将郑亦的位置给换了出来。

鹰啸山等待最强的郑亦，却等来了凌玉。而郑亦可以带着钱均的部队，一举击溃被吸引出埋伏阵地的鹰啸山防御部队。

大宗师并不能创造奇迹，但却可以左右局势，唯一的前提，就是要用对地方。

郑亦从刚开始，就已经知道，凌玉的全盘想法，他只是没料到，爱惜生命的凌玉，竟然真的会去冒这个风险。

莫不是为了拿下鹰啸山，凌玉宁可一死？郑亦心中隐隐有些感觉，仿佛凌玉的这个决定并不简单。

可周围的人却惊诧到了极点，按理说，这边最不应该当死士的，就是凌玉。与官场而言，凌玉目前已经是五品衔，可谓此地最高指挥，而且他还是凌实的儿子。就身份而言，他是极为珍贵的妖炼师，还是儒教大供奉，更是云朝中最新的风云人物。就性格而言，凌玉一直都是错进不错出，只占别人好处，自己不肯轻易出手。

可如今这月色下，凌玉翩翩而立，目中透着无比的勇气和凛然，就在远处，鹰啸山象是恶兽般矗立在黑夜里，山顶上不时有鹰啸声传过。

“人终归有一死，鹰啸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愿意上山做死士，替各位开路。”凌玉轻言道。

“凌少！”钱均突然跪下来，他满面愧疚道，“属下无能，愿意代替凌少上山。”

周围将近百个锦衣卫也都跪下：“属下愿意代替凌少上山。”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五章 - 死士（上）

玉一番话，却激起了锦衣卫们的斗志。今天这件事来，乃是他的问题，凌玉愿意出手，已经是在救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了。

可是如今，凌玉却愿意为此去当死士，甚至有可能牺牲在鹰啸山上，这让钱均的心中，真是感动万分，想想刚才自己的躲避态度，钱均简直羞愧的无地自容。

但凌玉却对着锦衣卫们遥遥一拱手道：“各位同僚，我们都是吃朝廷俸禄，凌玉虽然年幼，却也懂得舍身成人几个字。今日之战，一来为朝廷效力，二来也是解各位与水火，凌玉就算豁出这条命，那也值了！！”

听了这番话，郑亦原本紧绷的嘴角开始慢慢放松，凌玉的表态，怎么听都很耳熟，仿佛在归林时就发生过。而就郑亦对凌玉的了解，每当他这么说时，便是笼络人心，暗地里阴人的时候。

果不其然，凌玉慷慨激昂的样子，让锦衣卫们都热泪盈眶。不用凌玉看，便已经感觉到有新的信仰力源源不断的涌入，锦衣卫虽然素来崇拜关公，可也不妨碍在场的几位分出一根信力线在凌玉的身上。

感觉着体内灵力的增长，凌玉心中还是颇为满足的。

钱均却将凌玉的表情当成了临死之前的慷慨激昂，更是喝道：“凌少今日出手，完全是为救我们这些兄弟，我们若还是人的话，绝不能让凌少去冒险！”

“不能！”锦衣卫都怒喝，“不能！！”

“属下虽然无能。可不就是豁出性命去么！”钱均正色道。这个家伙虽然世故了些，不过却还有那么几分胆气。

凌玉对着锦衣卫们挥手：“各位兄弟。今日一战事关重大，上山做死士的人，必须是除了大宗师外最强地人。凌玉虽然年幼，却也是妖炼师的身份，除我之外，相信没人能够胜任。虽说上山一路艰险异常。十死难生，可说不定上天垂怜陛下保佑，能令我活着回来，到那时，我再和各位兄弟喝酒庆祝！”

这话感动地钱均眼眶都红了，一堆堆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抿着嘴唇，死死忍住心里的感动。虽说锦衣卫在云朝内地位很高，可毕竟是特务机构，别人畏惧都畏惧不过来。哪里会有人真心待他们。今日凌玉大大施恩，让冷冰冰的锦衣卫也感受到了温暖。凌玉这个新上任的镇抚，算是已经抓住了不少的人心。

钱均低头颤抖一阵，突然大吼道：“此次凌少能够活着，以后便是我们地救命恩人，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决不后退！”

“赴汤蹈火，决不后退！！”

钱均表态完，更是抽出绣春刀，对手下嚷嚷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连凌少都愿舍命，你们谁敢惜命，我先一刀宰了他！”

他也不再停留，自顾带着锦衣卫们去整顿府兵大军，随时准备进攻鹰啸山。

那一百多个锦衣卫下山，这山顶上就只剩凌玉几个身边人。气氛也一时沉寂下来。红仙儿早就泪流满面，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水扑簌扑簌的掉落下去，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宁儿则沉默着，她没流泪和没惊慌，只是低头凝思着。

最古怪的反而是花舞月，按照这小妮子平时，怕早就掩面惊呼，并央求着凌玉快跑了。可今日却也怔怔的，并没有劝凌玉放弃，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冷清的实在很怪异，郑亦清了清喉咙，打破这沉寂道：“你这番勇气可嘉，策略也颇妙，想利用自己去吸引对方良马，再等我杀光劣马后，便可一举击溃鹰啸山。”

“正是这样。”

郑亦心中又想了几个轮回，还是没想到凌玉怎么能活下来，就算是郑亦自己上，生存的机会也不会高于五成，更何况凌玉现在的实力呢。

如此看来，凌玉是真的抱着必死决心上山了。郑亦苦笑一声，却不想让这群女人伤心，只得提醒道：“你准备怎么上山？总不成一路打上去吧。”

“我上不了山，就变成个能上山地人。”凌玉笑道，“仙儿的易容术不错，让她把我变成福龙会宋三地模样，就不怕鹰啸山不好好招待。”

“宋三？”红仙儿愕然抬头，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你想冒充宋三？”郑亦皱眉，“就算鹰啸山的人没见过宋三，也难保看不穿你被易容，到时候。。。。

“到时候，我已经引发鹰啸山的警报了。”凌玉淡定道。

郑亦点点头，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真的宋三也在鹰啸山上，你怎么办？”

目中，突然射出异样的光芒，但并没多久，便又恢复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再理会郑亦，只是侧过身子，拉了下花舞月的手。

这是凌玉最放心不下地人，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唯有花舞月却被凌玉看成是生命的一部分，他做的每件事情，都会想着舞儿。

花舞月忽然抿嘴一笑，在月光下，这笑容显得灿烂和凄美，花舞月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水落下，她不去看凌玉，却指着破战道：“过会开战了，你带我上山。”

破战看凌玉，凌玉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花舞月的心思，凌玉很清楚，一旦凌玉真的死了，花舞月必然是第一个徇情的，上山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能知道，凌玉是否安好。

花舞月见凌玉答应，也不正视，只欠欠身，轻言道：“少爷一路小心。”

凌玉本来还想再抚慰几句，可那边张宁儿却已经站起身道：“凌少，借一步说话。”

自从凌玉自愿上山为死士，张宁儿一直都在凝思着，直到花舞月开口，张宁儿才象是下定了决心。

凌玉不晓得张宁儿要说什么，但还是跟着她走了几步，大概离开人群有十多尺远，虽然是在小树林中，可那群人依旧能看见这边情形，如同郑亦般地高手，奇Qīsuu.сom书自然也能听到所说的每句话。

张宁儿一进树林，便倚在一棵树边上，低头不语。

凌玉觉着奇怪，便问：“宁儿小姐。。。。

还不等凌玉说完，张宁儿却突然扑了上来，毫无征兆地，便与凌玉吻在了一起，而且还是唇对唇，连香舌都伸入了凌玉的嘴中。

“呵！”林外的人群，皆发出惊呼。

张宁儿在平时，是何等的矜持沉稳，可今天却也如此的失态，就连女孩子的清誉都不顾及了。

两人的吻或许只是一瞬，可对于这两人而言，就像是过了漫长的数年。

张宁儿红着脸退开一步，不敢再去看凌玉的眼睛，只是幽幽道：“凌少此趟因宁儿涉险，宁儿不通武技不能相陪，若凌少出事，宁儿愿以身相徇。”

这番话，说的极重。云朝中未婚男女都非常矜持，不可随便逾礼。本来花舞月为凌玉徇情，别人还可以接受，但张宁儿身为黄花大闺女，又是庆王的未来儿媳，却也说出这种话，简直把自己当作是凌玉的女人了。

外面的郑亦自然听到这句话，他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也是一动，似乎看懂了凌玉这番冒险的缘由。

收拢人心，似乎是凌玉从北疆一直往归林去的途中永远不变的作为。今日一战，凌玉只要能活下来，便收服了锦衣卫一部的人心，又获得张宁儿芳心，再往深了看，洪云山也势必念凌玉的好，未来红仙儿嫁过去，整个豪侠体系都是凌玉的囊中之物。

郑亦心里隐隐震动，他感觉到凌玉也在下一盘棋，这盘棋大的漫无边际，甚至连他这个大宗师都不能看懂。

但郑亦很明白，这盘棋能否下完，关键要看今天的一战，而凌玉就算收服全天下的人心，他也必须先活下来。

但怎么才能活着走下鹰啸山，郑亦不懂，除了凌玉外，根本没人懂。

带着张宁儿从树林子出来，凌玉似乎也受到那一吻的震撼，竟不再开口。当着郑亦的面，凌玉丝毫不遮掩的从手环里面抽出千银秘豺刀。

那刀一露面，郑亦的目光便直了，作为大宗师他自然能够感觉到刀里面九品妖兽的存在。要说起来，这也是郑亦觉着的凌玉唯一的凭持，随身带着九品宗师级的保镖，便是凌玉能够活下来的唯一机会。

但很快，郑亦的目光里，就只能剩下震撼和呆滞了。

因为凌玉握着那把刀，在原地飞快的打了几个转，然后怒吼一声：“喝！！”

千银秘豺刀犹如流星般激射出去，竟自顾自的朝着铁鹰峰顶飞去。

就在这上山冒险的千钧一发之际，凌玉把自己最为依靠的九品妖兽给狠狠的丢了出去，铁鹰峰虽说是鹰啸山的主峰，但与凌玉要上的本寨还有百丈之遥，这两者之间，已经注定无法相互奥援了。

“疯了么？”郑亦呆呆的看着凌玉，就算用尽几十年混迹江湖的智慧，他也没法想通，凌玉为何要在这一刻丢掉自己的王牌。

凌玉没有解释，他也无需解释。他已经孤身下山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五章 - 死士（中）

空中的星辰，时而璀璨，时而隐入云层，显得诡秘异亮还是清冷的挂着，吐出寂寞又冷冽的光芒。从东边飘来的阴云，已经遮蔽住一小半天空，仿佛有千军万马隐匿其中，战鼓未擂，却把人心给敲打的急骤。

原本如琉璃般清澈的夜空，现在更象是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凌玉走在这夜空下，如同被水晶罩子盖住，心里有无限的孤独。

凌玉享受从前在山呼海啸中高高飞起的感觉，而今天却是孤身为战，而且还是深入敌营，去做一名死士。

其实这么久以来，凌玉经常在想一件事情。

谁可以让别人去送死呢？

人族和蛮族让妖兽去送死，那是凭借着绝对的力量。张宁儿让铁履去送死，那是凭借着老将的忠诚。

而凌玉可以让妖军为他去死，但这真的是神的作为么？

每当看着天上银月时，凌玉便会想，神难道不是先赐予，然后再获取别人的信仰么？月华的力量哺育了万千妖兽，这才会成为妖兽们共同的崇拜。

凌玉想要成为所有妖兽的神，那也必须做出同样的事情。当人们崇敬神，以为神高高在上时，他们却并不知道。

要想让信徒去送死，首先自己就要为信徒而死。这才是神的正道。

衡平山黑漆漆的，为了防止鹰啸山察觉，所以大军驻扎在此，严禁明火。但月光照入稀疏的树林。还是将人影轮廓映照地分明。

当凌玉独自一人徒步下山时，沿路两边放哨的锦衣卫都单膝跪地。如同对待英雄般向着凌玉致敬，只是再没有人敢呼喊，只是默默地目送着凌玉远去。

凌玉在积雪上轻巧的掂了几下，整个人犹如一层薄纱般，轻飘飘的朝着山下飞去，一直到远远的脱离了云朝军队的视线。而前后左右确信没人能够看见自己时，凌玉才迅捷无比的做了一个动作。

他从嘴里吐出了一小片东西，那是张宁儿在接吻时递送过来地，凌玉决没想到张宁儿会在大庭广众下与他相吻，直到张宁儿的舌尖推送了这片东西过来，凌玉才恍然大悟。

那女人的聪慧，是旁人难以企及。但用这种方式传递讯息，显然她要告诉凌玉的，是极为秘密，甚至机密到连通伯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凌玉早就隐隐猜到一些。但等看了那枚小竹片上写的东西，他还是愕然一惊。甚至连脚步都住了。

凌玉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从皱眉到凝思再到最后，嘴角边有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这笑容如同他锐利而穿破云层般的目光，带着几许洞彻。

这目光从天际缩回，再望向远处的鹰啸山时。凌玉心里面地豪迈已经达到了顶点。

今日一战，就从此刻正式开始了，而对自己的计划，凌玉本来有七成地成功把握，如今有了张宁儿传来的讯息，这便是九成赢的机会。

而最后的一成不确定，或许非人力所为，只能看天意了。

天意谁属，便是谁的赢面。

正当凌玉望天的时候，鹰啸山本寨之中。司徒昭日也背负着手，站在观星阁上。凭栏看月。

那蓝黑色地天空里，仿佛遗留着那道蓦然划破夜空，犹如流星般射上铁鹰峰的光芒余迹。司徒昭日自然不知道，那是凌玉掷出的千银秘豺刀。

但隐隐之中，司徒昭日总觉得不太放心。他回头望了一眼象是插入夜空的铁鹰峰，峰顶上妖兽的长啸和一个个黑色翱翔的影子似乎有些慌乱。司徒昭日有点担忧，刚才出现那一幕，会影响到他跟铁翼鹰之间的协议。

但不管怎样，司徒昭日相信自己将会是赢家，他如此的信心，已经保持了三十年之久。

一身肥大道袍，上面绣着旁人看不懂的符咒，司徒昭日不像是豪侠领袖，反而更像是个术士。但极少有人知道，司徒昭日还是个顶尖的弦刀高手。

司徒家地祖上，便是大宁朝战无不胜的弦刀军总教头，后来兵败，但司徒家还是有一支人马传了下来，久而久之，便成了盘踞鹰啸山地豪侠领袖。

而司徒昭日手下有一支强盛的弦刀部队，也就毫不稀奇了。

不过对于司徒昭日的信心而言，并不只是旁人能看见的三重防御和三重境界。司徒昭日的手中，扎扎

握着三道惊人力量，他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挑战这就算是当年的张辅也不可能。

第一道力量，就是鹰啸山的三千徒众。埋伏在半山惜才亭的弦刀手和长枪手，几乎形成了不可逾越的障碍，纵然有千军万马杀到，又能奈几何？

第二道力量，乃是头顶铁鹰峰上的妖兽。虽然司徒昭日无法指挥那些铁翼鹰，但是妖兽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双方约定只要有人攻上本寨，铁翼鹰便会迅速奥援。想当年张辅利用奇兵将弦刀手调出阵地，云朝大军在尸山血海中冲过半山，几乎要杀到本寨。正是铁翼鹰犹如奇兵般从空中杀到，大批三品上的妖兽疯狂屠戮云朝官兵，将张辅杀的大败而归。

第三道力量，则是司徒昭日王牌里的王牌，那是比铁鹰峰更高的地方降下来，一直都笼罩着鹰啸山的，那种力量，就连提都不可以提，但司徒昭日很确信，当他遇见最终的危机时，那力量一定会出现，因为鹰啸山，还承担着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使命。

就算是最睿智聪明的人，也只会防备着鹰啸山本身的力量，可哪里知道，司徒昭日的实力，早已经雄厚的令人难以击破。

任何人的攻击，都只有死路一条，这早就是已经注定的事情。

司徒昭日闭目凝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斩儿，你去吧，一切小心。”

司徒斩就在他父亲的不远处，听到这话，愕然道：“羊入虎口，何需小心，请父亲示下。”

司徒昭日淡淡一笑：“羊明知是虎口却还是要入，自然有所凭持，不得不防。”

司徒斩皱眉，他还是不懂，不过放眼远眺，越过黑沉沉的树林子，能够依稀看到山脚下，张灯结彩的光芒中，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慢悠悠的接近了。

从衡平山到鹰啸山，很短的路程，凌玉却走了有半个时辰。他一路走着一路凝思，将今晚所有的事情都重新梳理了一次。

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偏偏又感觉到有些不妥，凌玉并不害怕鹰啸山上的变故，在眼前的东西，都可以清晰的看见，但他绝始终感觉到身后，正有一双眼睛，犹如芒刺般盯着他看。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大战来临之际，让凌玉冷汗淋漓，整个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而鹰啸山的山门，就在面前了。

现在的凌玉，穿着一身青色的儒生长衫，头上顶着方巾，手中摇着百川扇，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只是那张英俊的面庞，却已经被易容术涂改的面目全非，不仅皮肤黝黑，还硬生生多出了点凶相，与那个号称福龙会三杠棍之一的宋三，确实有七八分的相像。若是从没见过宋三的人，恐怕还真能被蒙骗过去。

只是凶神恶煞般的宋三，却穿得如此斯文，看起来就极为古怪。

这么怪模怪样的一个家伙，走到山门口时，自然会引起守卫们的注意。

鹰啸山子弟中，有一个脸上有胎记，胎记上有黑毛的家伙，也许是急于领功，便率先冲出，遥指着凌玉喝道：“来者何人！”

凌玉走路时一手摇扇，一手背负，脚跟完全不着地，几乎是漂浮在雪堆之上。掠过那胎记男时，竟也不答话，只是如闪电般抽出背负之手。

啪的一记脆响。

胎记男完全没察觉凌玉出手，就已经被重重的巴掌给扇到了地上，哇的吐出口血，两颗断齿落在了雪堆里面。

“大胆！！赶来鹰啸山闹事！！”一群守卫炸了窝，个个抽出佩刀，朝着凌玉冲杀过来。

“乌合之众！”凌玉蔑视道。

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于蔑视鹰啸山的徒众，这更引发众怒，守卫们也不问清楚，便都用出十足功力，一定要将这狂妄之徒斩于刀下。

凌玉怎会怕这些小喽罗，他脚尖一点，整个人犹如只白鸟腾空跃起，百川扇握在手中，只轻巧的一划，竟然从这扇子上，便发出了无数象雪片似的刀光。

这些刀光，跟宋三的“雪花神式”几乎一模一样。漫天刀光，在明月映照之下，又像是下了场大雪，朝着守卫们的身上笼罩过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五章 - 死士（下）

些守卫都不过是庸手，怎么接的下凌玉这记绝招，手下，好几个人已经被刀光掠过，身上被划破十多个伤口，这还只是刀刃的前锋，等整个雪花舞尽，这一群守卫怕是每一个能活下来。

“住手！！”司徒斩从山上飞快的跑下来，但显然难以阻止凌玉手中的雪花神式。

但司徒斩既然出现，凌玉怎会轻视，眼角余光一瞟，果然见到有道半圆形的飞刃已经朝着这边飞来。

凌玉不敢怠慢，百川扇朝前一点，一股浩然气如洪流般喷出，撞击到那把飞刃之上。

可奇妙的是，那半圆飞刃趁着浩然气的一撞之力，竟然断裂成三把弦刀，在空中以诡异的角度，朝着凌玉包围而来。

司徒斩在豪侠中，被称为“碎圆斩”，说的就是他所掌控的两把可组成一圆的弦刀，而遇到撞击时，每个半圆都可以再瞬时分割成三把小弦刀，一共能同时掌握六把弦刀，与空中飞舞时，轨迹难寻神妙莫测，几乎难以防范。

凌玉用出“速度”本能技，整个人快到不可思议的扭了下身子，便躲过了三把小弦刀。趁着弦刀在空中飞舞转折的空当，又脚尖一挑，从地上挑起一把守卫落下的佩刀。

凌玉腕子一抖，那把佩刀落入凌玉的手掌间，便完全不一样了，普通的刀上，有灿烂的银色光辉绽放，凌玉优雅无比的一挥刀，整个刀锋如同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璀璨地银河。与三把弦刀交织在一起。

那三把弦刀立刻就失去了光彩，悲鸣一声。灰溜溜的朝后退去。凌玉趁着颓势，左手在一把弦刀地刀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司徒斩已经落到了山门口，正好收回自己的弦刀，可纳入腰间时，他的脸色蓦然一白，仿佛受了点内伤。

凌玉刚才在弦刀上。隐藏了一丝三阴真火的火息。果然趁司徒斩不备，成功的阴了他一把。虽说只是极细的一丝火息，但三阴真火却是对修炼者伤害最大地东西，只要渗入体内，便会无孔不入的流入经脉，烧伤最本源的命门所在。

司徒斩虽然只感觉到受了一点点的内伤，但至少一成功力已经随着那丝三阴真火而消散，想再弥补回来，没有几年的修炼是不可能。

凌玉在举手投足之间，便教训了山门一群守卫。还逼退鹰啸山四大金刚之首，甚至还狠狠的阴了他一把。

要是传了出去。凌玉的名声恐怕会震动整个豪侠界，而鹰啸山也会被人嘲笑。

不过人家想混上山去，都会低调一些，找个借口混迹进人群，但凌玉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如此大张旗鼓。出手伤人，还没进山门就给了鹰啸山个下马威，实在是不太寻常。

司徒斩吃了个闷亏，脸色自然难看。再看自己的手下，个个身上挂彩，躺在地上叫苦连天，场面狼狈不堪。

堂堂鹰啸山，在寨主寿辰那日被人踩上门，司徒斩心中自然是怒火滔天。可事分轻重，司徒斩还是冷面拱手。客气道：“不知尊驾是谁？来鹰啸山有何事？”

凌玉手腕不动，却有一枚帖子从袖口中飞出。犹如刀锋般朝着司徒斩掠去。

司徒斩冷笑，双手一合便轻而易举的将帖子接下，打开看时，却不由挑了挑眉：“宋兼水？宋三先生？”

其实凌玉用出的雪花神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宋三地绝招，司徒斩拿到帖子后还如此惊讶，明显是带有疑惑。

凌玉心中咯噔一声，便知道事情不容易过关了。

果不其然，司徒斩手一抖，那枚帖子已经碎成了纸屑，他冷然道：“大胆！竟然敢冒充福龙会的宋三先生，你当我们鹰啸山都是瞎眼之辈么？”

司徒斩地最后一个字落地，便犹如一股蓬勃之力朝着山上爆发，顿时，整个鹰啸山又进入了森然的戒备之中，黑漆漆的山头犹如鬼门关，张大了嘴，随时都能够将人吞噬。

凌玉能感受到从山上倾泻而下的威压，但他双眸中更有光彩爆出，仿佛逾严峻的时刻，便越是神采奕奕。

“哈哈哈哈！”凌玉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鹰啸山不自量力！”凌玉

时冷若冰，“自以为有点小手段，便不把福龙会放在么？”

司徒斩面色顿时变了：“胡说！福龙会主子对我们几次恩宠，鹰啸山无论何时，都以主子们马首是瞻。”

“你今日如此对我，难道不怕主子们怪罪？”凌玉压低声音，犹如媚惑般道，“少当家应该知道，我可是带着职责而来。”

司徒斩深吸一口气，面露惊异：“难道你真是。。。。。

自从得了英宗遗物，鹰啸山便立刻传书给福龙会，想来福龙会也该派人来拿这东西。但在司徒斩看来，英宗遗物的事情不会有别人知道，除非，面前地真是福龙会的人。

看凌玉毫无惧色，负手而立，完全是凌驾众人之上的神情。

司徒斩皱了下眉，又试探道：“我们和福龙会之间，从来都没有信使来往，也不曾见过宋三先生。。。。

“我当然知道。”凌玉迅速接道，“每日一次穿云鸽传递书信，时辰和方位便是暗号，若有半柱香的时间出错，就是假书信。福龙会与鹰啸山的暗号乃是。。。

“慢！慢！”见凌玉真的作势要说出暗号，司徒斩吓的急忙阻止，“够了够了，此事无需说，无需说。。。。

凌玉心中暗笑，他早就料到司徒斩会阻止。其实就算要凌玉说，他也说不出来。福龙会与豪侠众人联系，全部使用一种名为穿云鸽的妖兽，这种妖兽能飞入云间，来回速度极快耐力又强，最了不得的是，每次飞行的速度都十分稳定，要什么时候到就是什么时候到。

所以福龙会便利用穿云鸽地习性，以到达的时辰和方位做为联络暗号，哪怕错了一点点，也说明书信地来源并非是福龙会的主子。

凌玉便是从郑亦那边了解到洪云山的联络方法，只是暗号至关重要，福龙会给每个山寨的都大不相同，凌玉自然不可能知道鹰啸山的暗号是什么，但他却冒险一试，赌司徒斩不敢将这暗号在大庭广众下透露。

果然赌赢了。

看司徒斩的样子，或许相信了凌玉七八分，但还是迷惑道：“虽说在下没见过宋三先生，可听江湖传言，宋先生为人豪迈，通常赤裸上身，来回于罗江之上，今日怎么这般斯文？”

凌玉微笑，若说破绽的话，这的确是个破绽，只不过这却是凌玉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他凑近司徒斩一些，轻声道：“少当家，这趟宋某奉主子令进入恶鲲帮，却被凌玉那煞星几次三番的破坏好事。如今我与他结下深仇，为防被那小煞星撞到，所以我才乔装打扮，变作书生的模样。少当家应该看得出，咱脸上还有易容呢。”

司徒斩从第一眼就发现凌玉脸上有淡淡的易容痕迹，被他这么一说，这才疑惑全消，哎呀一声道：“原来真是宋三先生，在下真太失礼了。”

凌玉故作姿态，摇着扇子道：“今日是司徒寨主的寿诞，自然要小心一点，在下明白。”

“宋先生见笑了。”司徒斩垂目，样子甚为恭敬，“今日鹰啸山大敌临门，我也是怕有人冒充宋三先生，到时候惹出误会来就不好了。”

凌玉心中微怔，这个少当家似乎也不是太蠢，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完全相信凌玉的话。但若是不信，却为何草草而过？

司徒斩已经在前面带路，见凌玉怔在山门口不动，更是转身殷勤道：“宋先生请上山，家父的寿宴马上要开席，好大的场面等着你呢。”

凌玉抬头，与司徒斩的目光对撞在一起，虽然没有火花，却也是别有深意。凌玉更感觉到这座鹰啸山又变了一种模样，如果之前是鬼门关，那现在便是混沌阵，谁都难以看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

此刻突然变成了个可笑的局面。

凌玉冒充宋三，原本是给鹰啸山布的局。可如果鹰啸山早就知道他不是宋三，那岂不是变作凌玉入了鹰啸山布下的局么？

究竟是谁给谁设了陷阱？在这充满杀气的夜里面，一切都诡秘莫测起来。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六章 - 惊艳一刀（上）

山的路，走的很慢。自然不是因路滑的缘由，这两却真的如打扮一样的斯文，慢慢的，一步步的朝着山上走去。

但两个人走路的步伐，却显示出不同的性格。

司徒斩一步一个脚印，既沉稳又扎实，看他的样子，就像是肩上抗着重担，每一步都走的很累。

而凌玉却是飘在地面上，只有脚尖偶尔点下地面，脚跟从不落地，一双镶边银布鞋上面，更是半点尘埃不染，显得极为飘逸。

只是当走到某一段路时，凌玉却停了下来，再也不肯朝前迈步。

司徒斩并没有意外，转身笑道：“宋先生果然好眼力，不愧是福龙会三杠棍之一。”

凌玉低头仔细观察着地面，就在湿滑路面上，有非常细小，几乎若游丝一般的银色丝线。这些线条并不是实质存在，而只是一种力量，甚至凌玉可以感觉到，那是月华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种银色的丝缕，是术士们利用阵法吸收和反射了月亮的力量之后才形成的。

“这便是鹰啸山第一重防御银丝水铃？”

“正是！”司徒斩傲然一笑，“当年朱陵洞大术师长老驾临鹰啸山，为我们布下这一道银丝水铃防御，完全无需外力支持，便可自行启动。整个银丝水铃遍布鹰啸山，哪怕是一只蚊子掠过，我们也会知道蚊子的大小和方位。”

“果然厉害！”凌玉点头道。听司徒斩地语气，他并不知道银丝水铃的力量来源于天上地月亮。更不晓得必须有六十年一次的月华降下，这银丝水铃才可以运行。如此可见。这道防御阵法的核心便在于存储的月华之力。唯有存储住足够六十年使用的月华能量，才可以持续不断的运行下去。

司徒斩忽然道：“宋先生见多识广，以你看来，这道银丝水铃有人可破么？”

凌玉挑眉，司徒斩地态度颇为挑衅，目光中仿佛在说：“你若有本事。就来试试。”

凌玉不动声色：“少当家说笑了，贵寨三大防御之一，自然牢不可破。”

司徒斩颇为得意的转身，继续引领着凌玉往上走，嘴中更是吹嘘道：“不瞒宋先生说，这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与我们为难，但费尽心思也破不掉银丝水铃的防御。妖炼师来过，术士来过，武技高手也来过。就算是大宗师郑亦上山，也难免着我们的道。谁能破掉这银丝水铃？除非是天上的神仙。”

凌玉没说话。

司徒斩却蓦然转头，神情中十分古怪：“所以，有人真想今夜攻山，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劝勉也是告诫，只可惜司徒斩光注意着凌玉那漠不关心的神态，完全忽视了更重要的一个细节。

那就是凌玉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脚步。自从进入银丝水铃的防御区后就有了变化。本来飘忽的步履，开始沉重地落在了地上，而素银色的布鞋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地银色光辉。

这银色光辉，随着凌玉每向前走一步，就会增厚一层，然后再顺着长衫内侧，悄无声息的被引导入凌玉身内紧紧束缚着的金丝袋中。

两人一路无言，直走到了半山腰的惜才亭前。司徒斩才又露出笑容，指着那座亭子道：“不妨叫宋先生知道。这座惜才亭便是银丝水铃的核心所在，有人攻山时，银丝水铃便会将来敌的人数和方位用亭子六角上地铃声通知我们。”

毫不例外，司徒斩说这话时，依旧带着那讨厌的挑衅，仿佛看穿了凌玉对此无能为力。

凌玉捏了一下百川扇，当走到这里时，便有一种刺骨的寒冷侵入他身体，并非是周围雪堆的寒气，而是凌玉能够感觉到，这里刚刚所经历过的一次大战。

虽然尸体早就已经被人搬走，但斑驳血迹却仍旧留在地上，一些雪堆中，还残留着府兵们的残肢、兵器。只是露出一个角，孤单单的埋在白雪中，显得落寞而无助。

凌玉并非无情之人，对死伤兵勇也有愧疚，不过血战之中，总归有人要死，让妖兽死，不如让这些人死的好。

只是凌玉站在为自己而

尸骨边上，从心底里面生出了一种悲悯。

哀世人皆为棋子，且不自知。

兵勇们是棋子，司徒斩又何尝不是呢，他依然摆出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让凌玉地心底，终于起了一丝的愤怒。

这愤怒不止是为自己，更是为那些死去地兵士们。

“银丝水铃号称鹰啸山三大防御之一，少当家为何将命门处告之与我呢？难道不怕有人将这亭子毁掉，从此银丝水铃便在鹰啸山绝迹么？”凌玉抬头看那亭子，这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宋先生有所不知，惜才亭看起来并无特别，其实却是牢不可破，整个银丝水铃的力量都集中于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屏障。”司徒斩用教训的口吻道，“想当年郑亦大宗师上山，在此动了一剑，也不过留下半道剑痕而已。”

凌玉终于动容，他是见过郑亦出剑的，那不可思议的剑光，几乎能将天空都破开个洞口。可惜才亭的石柱子上，真的不过是道浅浅的剑痕。

难道连大宗师的剑，都不能撼动这座小小的亭子么？

凌玉这才正眼看惜才亭，从外表而言，这不过是座最普通的凉亭。整块巨石的底座上有六根白石柱子，上面撑着六角亭盖，横梁是木头的，亭盖上覆着黑色瓦片。每个角上，都有一只铃铛悬挂着。

六角亭盖之上，最中心的地方，顶着一只函盒，这函盒里的东西，就连司徒斩都不晓得是什么。可凌玉却知道，那必定是一粒妖兽的内丹，否则整个阵法也不可能吸收月华力量。

司徒斩见凌玉一直盯着看，更是得意起来：“惜才亭是最坚不可摧，所以每年鹰啸山徒众都会在此比试，谁能激发起惜才亭最大的防御反击，谁便是最强者。”

“那每年的强者，必然是少当家了。”凌玉不失时机的吹捧了下。

“好说好说！”司徒斩也不谦虚，他忽然眼睛一瞪，双手的手指猛然张开，在他的腰后，两个半圆形的飞刃骤然而出，在空中发出呜呜的鸣叫声，朝着惜才亭猛扑过去。

就在即将撞上亭子的刹那，两片飞刃又碎裂成六把弦刀，同时爆发出最为明亮的光芒，一起斩向六根石柱。

轰然巨响中，六只铃铛上面突然出现了耀眼璀璨的银光，随后围绕着惜才亭，变作了一道银色光幕。

司徒斩的弦刀便是撞在这光幕上，被反弹了回来。

司徒斩狠狠喘了几口气，十指微弹，弦刀咻的一下飞回了原位。

“精彩精彩！”凌玉拍手道，“少当家功力超绝，宋某佩服！”

司徒斩又喘息了几下才恢复正常神色，傲然笑道：“在下听说宋先生的雪花神式，乃是高人传授，亦为天下之绝技，不如展示一下，看能否引动惜才亭的防御。”

凌玉皱眉，却没想到还有这出：“少当家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庸手，哪能跟您相比。”

司徒斩随手一招，远处雪地里的一把佩刀便落进了他的手中，他抚着刀背，微微笑道：“若是真的宋先生，就一定能引动防御力，若是假冒的庸手，就很难说了。”

“原来少当家还在怀疑我。”凌玉低头，失神一笑，虽然有易容，可那妖魅的光彩，还是从眼眸中流露出来。

“请先生见谅。”司徒斩拈着刀尖，将佩刀递上，“凌玉那厮诡计多端，我们不得不防，只要宋先生用出绝技，在下便引先生上山。”

司徒斩的想法十分的周全。虽说在山门口时，看见凌玉曾用出雪花神式，可毕竟守卫功力低浅，不用太深功力就可以击倒。但要引发惜才亭的防御却不同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只有将数十年来苦练的功力全部用上才有可能。

而凌玉对雪花神式只不过学了个皮毛，哪里来的苦练功力，真的用出雪花神式，绝对不可能激发惜才亭的防御，自然也告诉别人，自己不过是个假冒的。

用区区一个惜才亭，就试出宋三的真伪，鹰啸山果真是早有准备。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六章 - 惊艳一刀（中）

司徒斩递上来的佩刀却一直矗在凌玉面前，此时此刻他不接。在周围的雪堆里面，不晓得埋伏了多少弦刀手，只要司徒斩一个眼神，凌玉就会被掩埋在成百上千的弦刀之内。

凌玉怔怔的看着那把染血的佩刀，也不知是哪个府兵留下的，刀柄上还有手编的如意结，让凌玉忽然意识到，在死去的人身后，还有他们的家人、爱人。

“既然如此，那就。。。。<>极为放松的垂着，刀尖向地。

司徒斩退开一步，漠然的望着凌玉，一只手向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埋伏的弦刀手们准备，只要凌玉失败，便全力狙杀。

如今的凌玉，是真的站在鬼门关的边上。他不可能用出雪花神式的十成功力，哪怕再强大的人，也没办法在几天之内练成精髓。

而凌玉更不可能从弦刀阵中脱身，毕竟那是上千人共同出手，除非有大宗师般的绝对实力，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全身而退。

这是个困局，是司徒斩布下的死局。

凌玉在清亮月光下孤独的站着，刀尖垂落向下。凌玉站了一会，突然慢悠悠的朝惜才亭内走去。

雪堆里的弦刀阵有些骚动，可司徒斩还是冷峻的一挥手，阻止了弦刀出动。

惜才亭的防御是内外皆有，就算凌玉站在亭内出手，也丝毫不会改变结果。

站在惜才亭的正中间。凌玉才真地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在妖山里面才有地血腥味。是无数妖兽为了食物为了生存而相互厮杀吞噬留下来的味道。

就在这片战场上。人族跟人族间的厮杀，也有相同的结果。

凌玉漠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

这声音轻的只有凌玉和这周围的鬼魂能够听见，随着话音落下，凌玉整个人若妖魅般旋转了起来，身上地青衫转出了一道飘渺的云彩。而凌玉手上的刀。更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光，这道璀璨的光芒轨迹，就像是从过去飘到现在，是从天上落入人间，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那是谪仙才能使用出的刀术。

惊夜！！

媚惑到极点！凌厉到极点！疯狂到极点！

惊夜一刀掠过惜才亭，掠过了六根粗壮无比的石柱，就像是一道风，嗤嗤的吹过耳边。

随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惜才亭还是默然矗立着，并没有被激发出防御屏障。而凌玉则象是全然无关般将佩刀抛在地上，漫步走出了亭子。

一步、两步、三步。。。。

司徒斩呆住了。他的左手伸在空中。五根手指张开，只需他朝下轻轻一挥，或者将张开五指握紧成拳，所有埋伏着地弦刀手变会同时发动。

可是他没有。

司徒斩仿佛变作了一座雕塑，固定在了原地，他的手却不住颤抖着。但象是已经不属于他，只是抖动，再没法做其他任何动作。

凌玉稳稳地步子，朝着鹰啸山上走去，脚步踩在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漫漫夜里，仿佛就只有这声音的存在，而其他的一切，都安宁下来。

司徒斩愕然一震。

而与此同时。那座挺立了不知多少年，从来也没有人击垮过。甚至连大宗师都无法摧毁的惜才亭，竟轰然倒塌了。

那座不可摧毁的亭子，真地就在人们的面前，在上千弦刀手，在不可一世的司徒斩面前，摧枯拉朽般轰然塌下。

变成了一堆碎石。

冷汗，从司徒斩的额头流下，

这是鹰啸山立寨数百年来最惊人的一幕，那座惜才亭，不止是银丝水铃的核心，不止是三大防御之一，它更是鹰啸山的象征，是这里的精神支柱。

每年的秋季，鹰啸山徒众会齐聚于此，惜才亭是人们比试身手的场所，唯有震开防御地人，才能够被公认是山上的高手。这座亭子，是不可摧毁，不能摧毁地。

就连大宗师都功亏一篑，几乎证实了惜才亭的永恒。

可如今，就在上千人的眼前，惜才亭象是纸糊的一般倒塌，激起的烟尘慢悠悠的飘

，宛如要和天空中的阴云连接在一起。

司徒斩颤抖的手，几乎要挥下去了。纵然他心高气傲，纵然他不相信任何人能对鹰啸山造成威胁，可是那个正在一步步朝山上走的人，竟然毁掉了惜才亭，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司徒斩几乎要命令弦刀手们全力出击，把凌玉彻底的击杀当场，可就在此时，离惜才亭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首幽幽而清淡的乐曲。

这飘渺的曲子犹如醍醐灌顶，让司徒斩陡然清醒了，今夜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杀掉面前的人。

更何况，对惜才亭出手本不在计划之内，完全是司徒斩自作聪明之举。他以为能借此给对方个下马威，可谁能料到，居然会是这个下场。

司徒斩怎么也想不通，这从来没人击破过的防御，怎么会毫无作用，惜才亭的力量，就像在凌玉用出那一刀之前，便已经彻底的枯竭了。

司徒斩猜的没错，就在看见银丝水铃的那一刻起，凌玉便开始了他的破坏大计，而真正的关键，就在凌玉上山时的步伐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路，凌玉的每一步，都在暗暗的吸收着月华的力量。

凌玉是何等傲气的妖狐，纵然表面上不能回应司徒斩的挑衅，可暗地里，他却非得将银丝水铃给破了不可。

更何况，他第一眼时便已经发现了整道防御的罩门所在。在人族中，很少有人懂得月华力量，就算听说过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但凌玉却不同，他做为妖狐，不知受多少次月华力量灌溉，对此驾轻就熟。那看起来平凡的银丝，在凌玉的眼里，便是六十年才会出现一次，最最珍贵无比的月华能量。

虽说现在的凌玉没办法吸收月华力为己用，可并不妨碍他使用出吸附的能力，将这些珍贵的月华能量吸收到一块，在封存入金丝袋中，日后交给手下妖兽们升品，是最好不过的。

而更重要的是，“银丝水铃”的驱动力便是月华力量，若是将这些月华能力吸干，那这道防御会彻底干涸，再也没法运行了。

凌玉跟着司徒斩朝惜才亭走，却已经将整道“银丝水铃”中的大部分月华力给吸收了过来，存储入炼妖袋中。司徒斩带凌玉所看的惜才亭，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能量。

而这点残余的力量，刚好被司徒斩那记全力出手给消耗的一干二净。

当凌玉握紧佩刀时，惜才亭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它矗立百年来，从没有象今天般的不堪一击。

“惊夜”一刀，划破了鹰啸山的百年防御。似乎注定了今夜，原本不可破灭的某些东西，都将有所改变。

凌玉这刀，已经让鹰啸山的士气降到了最低点，之前杀灭府兵，从而培养起来的杀气，也泄掉了大半。

大军对垒，看的就是谁杀气最重，谁士气最高。凌玉不过出了一刀，就灭掉了司徒斩苦心培养起来的斗志。

不过凌玉的神情，并不像得胜后的喜悦，他甚至比上山前还要更凝重一些。虽说破了银丝水铃的防御，但对整个鹰啸山的防御部队来说，损失不算很大。更重要的是，凌玉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味。

司徒斩显然不信他。虽说凌玉已经易容成宋三的模样，也表演的有七分相像，可司徒斩并不把他当作是福龙会的贵客。

而真正的问题在于，哪怕是司徒斩不信他的身份，却还是将他往山上引，这里面必然有阴谋，鹰啸山对于死士上山，恐怕早有准备。

所以凌玉才会毫不容情的毁掉惜才亭，他就是要用这种方法来摧垮鹰啸山的心理防线，让这些豪侠都知道，今天晚上，他们是必然的输家。

不过凌玉的算盘，却打不了多久，他没走出五十步远，前路却已经被人给堵上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六章 - 惊艳一刀（下）

瘦如柴的老人，在惜才亭外五十步，已经弹罢一首曲保持着当初击溃铁履大军时的姿态，当凌玉走过来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这老人的身后，是一堵巨大无比的雪墙，把上山的道路给堵的严严实实。

老人听见凌玉的脚步，突然住了琴声，问道：“要上山么？”

凌玉傲然一拱手：“正要上山。”

老人的目光游移到凌玉身后，那堆已经成为废墟的惜才亭，脸上微微动容：“英雄出少年啊。”

凌玉目光阴霾下来，宋三早已经是中年，这老人嘴里称着少年，显然是看穿了伪装。反正都已经这样，凌玉便直截了当：“我要上山，想必前辈不会阻拦。”

“为什么？”老人目中还是很淡定。

“飞蛾扑火，难道还要拦着蛾子么？”

“说的是。”老人笑笑，又点点头，“有趣，真有趣。”他正欲抚琴，突然侧目向凌玉望来，目光中陡然增加了刺人的光芒，让凌玉心中一惊。

“前辈还要阻拦？”凌玉虽然表面上安然无恙，可心底里还是暗自打鼓，面前的人至少有八品上的实力，若真的出手，自己别说上山，能否跑掉还是个问题。

凌玉明知身份被人揭穿，还硬往山上冲，完全是豁出性命去。依仗的是鹰啸山那颗自傲的心，司徒斩也好，司徒昭日也好，就算知道上山的不是宋三而是凌玉。也绝不会为难他，因为高傲地人是不可能相信。一个十六岁少年会引得百年不倒的山寨天翻地覆。

今日之局千变万化又丝萝密织，凌玉只能找到人心中最最隐秘地一点缝隙，这才是成功的机会，他想要上山，也只能依靠于此。

但若是被人在这里拦下，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形。

老人叹口气：“知道我身后的是什么？”

凌玉皱眉望去。在老人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是堵足足有五尺厚，十尺高的巨大雪墙，这雪墙是新堆砌起来，还冒着森然寒气。

“我身后地是什么？”老人又问。

“是雪。”凌玉回答。

老人却笑了：“这不是雪，这是多少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话音声中，老人重重拍打了一下琴弦，就在轰然震响中，那堵雪墙犹如天崩地裂般轰塌下来。

凌玉的脸色瞬时晦暗下去，因为他眼睁睁的看见。就在这堵巨大的雪墙，竟然是用死去的士兵尸体堆砌起来的。这堵巨大的墙壁。用雪，用尸首，用血，堆砌起来。

而如今，雪墙倒塌，积雪四散成冰末。只有残缺的尸体躺倒了一地。

那些人，死去的人，都是在凌玉地命令下上山送死的，如今便鲜明地呈现在凌玉的面前，让他好好的感受了一次生和死的距离。

从凌玉心底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祝融当时所说的话：“神，不是那么容易做地。”

凌玉脸色苍白，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下，需要让浩然气滚滚涌动，才能收束住心神。

而鹰啸山的子弟却被这场面鼓舞了。埋伏在周边雪堆中的弦刀手竟不顾暴露行踪，纷纷从雪地里跳起来。雀跃着欢呼。之前凌玉一刀毁掉惜才亭而濒临崩溃的斗志，在转瞬间，却又被这老人给鼓动了起来。

凌玉费尽心机要夺志，却被人轻而易举的破坏掉了。

连着深吸了三口气，凌玉这才恢复往日神情，深深拱手道：“不知尊驾是？”

正好司徒斩上来，傲然介绍道：“这位便是鹰啸山三大供奉之一的琴长老。”

“三大供奉？”凌玉微惊，“咱也听说过鹰啸山有三大供奉，当年与郑亦大宗师一战，可谓石破天惊，但自此后便没了消息，怎么。。。。。

“旁人都以为三大供奉死于郑亦之手，可哪里知道，三位长老不过闭关修炼而已。”司徒斩得意莫名，“如今大战在即，郑亦又虎视眈眈，三位长老当然会出关襄助，只是这次，郑亦却不一定能过这关了。”

凌玉抬手蹭了蹭下巴，掩饰他陡然冒起的紧张。终于出现了件计划之外的事情，从上鹰啸山开始，凌玉虽

险境，可还是游刃有余，就算是被人看破身份，这也内的事情。

但三大供奉地出现，却显得极为不妙。以凌玉之前的计划，当他吸引出对手主力时，便是郑亦带人总攻地时刻。在大宗师带领下，数千士兵和锦衣卫攻打脱离了阵地的三千徒众，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但有了三大供奉牵制住郑亦的话，情形就不同了。就算弦刀手和长枪手都失去地形支持，可没有大宗师压阵，和钱均的人马也足可对捍。

凌玉的田忌赛马之计，遇到了空前的麻烦。没有郑亦和钱均的支援，凌玉在本寨之内也是岌岌可危，很有可能落到两边都惨败的下场。

看到凌玉一边走一边凝思，司徒斩的心理极占上风。

没错，惜才亭是毁了，银丝水铃是破了，可那又怎么样？只要今天这一战结束，鹰啸山便是名正言顺的豪侠之首，普天之下，就算是云朝朝廷也不敢再对这里出手。

统领天下豪侠的无冕之王，与坐在朝堂之上真正的皇帝又能相差多少呢。

司徒斩保持着这份激动，一直带着凌玉走到十丈飞渡前。

犹如千军万马走过般哗哗的流水声，将两个人同时惊醒。凌玉抬头时，便看见了鹰啸山上的第一奇景。

十丈飞渡。

没有上过鹰啸山本寨的人，绝对不会知道，号称无人能破的鹰啸山其实却分为上下两部分，是两山一峰的格局。

一峰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铁鹰峰，那里是普通人的禁区，甚至连鹰啸山徒众都不可以上，铁翼鹰把持着鹰啸山的天空。

而两山则是下鹰山和上鹰山。凌玉之前走过的防御阵地，便是下鹰山。银丝水铃、千壑利刃和十方枪阵都属于下鹰山的外部防御阵地。

而鹰啸山的本寨，却是处在上鹰山里，两边足足差了有二里地之多，全副武装的人要跑一柱香时间的山路才能够来回。

将上下两山联接成一体的，就是这里的十丈飞渡了。

那是两山之间，足足有十丈宽悬崖，悬崖之下，激流涌动的湘江水。江水流入上下两山间狭窄的缝隙，突然形成了个疯狂咆哮的漩涡口，在悬崖底下呼号着，暗流涌动的场面，仿佛告诉人们，谁跌落下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沟通这十丈飞渡的，就是一座绵长到不可思议的吊桥。

凌玉从没见过一座吊桥竟可以如此之长，它是用金丝线将一块块竹片串起，足够四人并肩而过的宽度，却足足跨越了十丈的距离，虽然还没有上去，凌玉却已经感觉到走在中间时，吊桥将会带给人的眩晕。

但这一切，却还不足以称之为奇景，真正令人诧异的，却是在这吊桥之上的高空中，几乎已经快要接近漆黑的铁鹰峰的地方，有一个散发着幽幽金色光芒的大钟。

凌空悬浮着。

凌玉抬头，愕然的望着那口就像是毫无一点重量，漂浮在空中的大钟。这口钟足有几十尺高，几尺宽，若是落下来，十个人也被砸死了，可在十丈飞渡的上空，却轻飘飘的，还随风摆动起来。

“这是？”凌玉问道。

此刻，凌玉和司徒斩两人正站在十丈飞渡的吊桥之前，沉沉夜色，已经将这边笼罩的浑然一体，而悬崖下轰然做响的江水，虽然没有浪花飞溅上来，水雾却犹若薄纱，将两个人都深缚其中。

司徒斩脸上有须，须中有块胎记。他似乎很注重自己的缺陷，不时的用手抚着。听到凌玉问时，司徒斩抬高手，他的手臂出人意料的长，指着空中悬浮大钟道：“这一面，叫做东钟。”

“东钟？”凌玉心里一跳，不知为何，他看见这只钟，就有些特别的感觉，仿佛那上面，正萦绕着妖兽才有的力量。而金色大钟的外面，包裹着曾淡黑色的包浆，这是无数年岁月打磨而成，但就是这厚厚的包浆，也遮蔽不住一些妖兽雕刻的花纹出现。这口钟，无疑跟妖兽有着极深的关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七章 - 吊桥血战（上）

徒斩见凌玉关注，便又得意道：“宋先生无需疑惑。基业深厚，法宝众多，东钟便是其中一件。据说这口钟还是远古时期的一件至宝，只是流传到今天，已经残缺不全，所以悬浮在空中，做报警之用。”

听到报警两个字，凌玉不禁抬了抬眉，却又自然的旁顾道：“鹰啸山果然是鬼斧神工，令咱大开眼界。这十丈飞渡正是上下山的分界处，我看本寨与山下防御之间相距甚远，难道司徒寨主就不怕别人偷袭本寨，防御部队回援不力么？”

凌玉这话，几乎是开诚布公的将计划讲给对方听。

司徒斩果然哈哈大笑，接口道：“宋先生说的是，今日我们所遇强敌，大概就是想派死士到本寨捣乱，将弦刀手和长枪手吸引出埋伏地，最后再出奇兵一网打尽。”

凌玉的计划被全盘猜中，却不动声色：“果然是调虎离山的妙计，若那凌玉真的采用此计，鹰啸山岂不是岌岌可危？”

司徒斩更是仰天长笑，目光更是如看穿一切似的盯着凌玉：“他有妙计，难道不知家父乃是豪侠中三大智者之一么？对付此等劣计，家父早有筹谋。今日寿宴看似广宴宾客，其实却是个请君入瓮的局面。”

“此话怎讲？”凌玉不耻下问。

这场面真是诡异到了极点，两个人明明识破对方的身份和计划，却还是以礼相待。互相解释起自己的打算。人世间地对手，若有这般的斯文。恐怕连战火都会小很多。

但表面地斯文，却并不能遏制言语中的暗流汹涌，司徒斩就是有所凭持，他就算把自己的布局完全告诉了凌玉，对方照样奈何不得。

因为这一局，实在是太完美了。连半分漏洞都没有。

司徒斩道：“今日鹰啸山防御分上下两层。下鹰山布设两千弟子，弦刀手埋伏在千壑利刃，长枪手埋伏在十方枪阵。形成了万夫莫开的局面，就算千军万马上山，也难以冲过这两重防御。更何况外面的官兵，不过区区数千人而已。”

“山上呢？”

“就算是来敌会飞，派出几个死士上本寨捣乱，那又能如何？如今本寨中，还有我率领的四大金刚，还有家父亲自坐镇。就算是那上百个豪侠宾客，也不是寻常人能对付地。要想行调虎离山之计。那也得先把虎给调动，可鹰啸山立寨以来，几乎还没发生过山下防御力量回援的事情，根本不足担心。”司徒斩说的兴起，根本没注意凌玉套话的企图，“山寨中早有规矩。除非是东钟敲响，满山震动，否则下鹰山的防御力量，是绝对不可擅离岗位的。”

东钟敲响？

凌玉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再望向空中的东钟时，凌玉的眉头再度锁紧。要敲响这口大钟，仿佛比破掉银丝水铃更加的难，至少悬浮于空地大钟，是根本没有东西能够敲打的，难不成凌玉要用自己地身体去敲钟么？

若这东钟是远古的法宝。那必然有特殊的作用，而能够敲响此钟的。必然不是凡品。

果不其然，司徒斩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顺势弥补道：“东钟自漂浮在空中以来，还从没有被敲响过。据说此种唯有使用鹰啸山所有的灵力才能够被敲响。不怕宋先生见笑，就连我这土生土长的人，也没见过这情形。”

凌玉哪里还会笑，他撇撇嘴，又问：“若东钟真地响了呢？防御回撤，强敌岂不是可以长驱直入。”

“东钟敲响的，不是鹰啸山的灭亡，而是来敌的丧钟。”司徒斩厉声道，“好叫宋先生知道，若真有这一天，两大防御将会退到十丈飞渡后，然后切断吊桥，死守此处天险！”

凌玉不由自主的摸了下吊桥的金丝绳索，仿佛已经看到将要发生的那一幕。

割断吊桥后，十丈飞渡已经成为难以逾越的天险，官兵最多只能冲到上下山的交界处，却无法往本寨多走一步。而弦刀兵却可以用弦刀大加屠戮，把官兵杀到血流成河。

“更要紧的是，我们鹰啸山与铁鹰峰上地妖兽有协议

东钟一响，便是妖兽们下山襄助的时刻。”司徒斩“成千上万地高品妖兽飞下来，就算来敌再强，也难免被扑杀一空，难道这不算是丧钟么？”

“妙局！”凌玉拊掌赞道，“果然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妙局。”

司徒斩暧昧的盯着凌玉，阴森道：“以先生看来，这种情形下，到本寨的那位死士，会有什么下场呢？”

凌玉的神情极为奇妙，虽说是在易容的情形下，可本来的妖魅还是慢慢浮现出来，就如同他淡定面容上，慢慢浮起的笑容一样：“今夜之事，变数太多，不到最后揭盅，谁也不知道结局。”

司徒斩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不禁叹口气，故作劝解：“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哪边天堂？哪边地狱？”凌玉负手道。

司徒斩一愣，突然阴笑道：“既然如此，请上本寨。”说着，司徒斩便率先走上了吊桥。

凌玉却稍稍晚了几步，他抬头朝空中望去，亦不知是在看东钟，还是在看铁鹰峰上妖兽的动静。

而四周很冷清，除了轰然若雷声的湘江水外，再没有一个鹰啸山子弟出现。十丈飞渡纵然是连接上下山的关键地方，但更是鹰啸山中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

没有人意识到的时候，凌玉意识到了。他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骤然出手了。

司徒斩绝没有想到，凌玉竟然在这时候出手。刚才还是彬彬有礼对答如流，更何况凌玉外表还装扮着宋三的模样呢。

但正是人们都想不到的时刻，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凌玉从司徒斩的嘴中，已经获得了足够多信息，本寨中的防卫空虚，也获得了确认。凌玉必须趁着时机，为自己清扫威胁。

在鹰啸山的本寨中，主要战力就是司徒昭日本人和四大金刚。而郑亦曾说过，四大金刚的威力是在于他们修炼的一种四人阵法，用出来时，绝不亚于八品高手的威力，但若是少了一人，就再无法施为。

凌玉只要干掉四人中的一个，就相当于废了四大金刚，到时候真正的威胁，就只有司徒昭日一个人。

所以凌玉出手了，一出手便是真正的杀招。

阴水灵覆盖住手，凌玉高高跃起，整个人若是雷霆一般轰然出拳：“东山破！！”巨大的拳力犹如是飓风一般在身边打转，最后凝聚成团，不可一世的轰打在司徒斩的后背上。

这本是凌玉最强的一拳，可司徒斩身为四大金刚之首，实力自然不弱，虽然没料到凌玉会突然出手，但身上的两把弦刀却已经有了反应，自动在背后组合成圆，形成防御。

凌玉的东山破，便是轰在了这道防御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司徒斩受到重创，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堪堪落在吊桥的正中心。

司徒斩趴在那里一动都没动，就像是受伤昏过去。

凌玉面无表情，脚尖在吊桥上一点，朝着中间飘飞过去。

可就在他将落未落的当口，司徒斩的背后，那两把半月型的弦刀突然震开，在空中滴溜溜打转，一上一下朝着凌玉猛扑过来。

“来的好！”凌玉不惊反喜，他终于露出金丝袋。焰赤狐的力量猛然喷出，在凌玉的指尖，形成了张火焰之网。

天罗火网朝着司徒斩席卷而去，这铺天盖地的三昧真火，还没有扑到，就已经把司徒斩的头发给烧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司徒斩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碎！”司徒斩猛然震起，整个人退后十尺，已经到了吊桥的正中间，“圆！”

弦刀再度组合成一个圆形，而就在这如圆月般的弦刀上面，有特别的气息释放出来。司徒斩吼出那个“圆”时，他的弦刀就已经改变了。

空中出现了个黑色的月亮，就在弦刀中，黑沉沉的气息透出来，竟犹如一堵光墙，将天罗火网给阻拦住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七章 - 吊桥血战（中）

玉目中透出光芒，司徒斩的这一式，让凌玉也叹为观究弦刀时，凌玉就感觉这不止是种武技或者兵刃，在当年弦刀兵纵横天下的背后，必然有其他力量在支撑。

如今这一式，分明含有法术的成分，看来真正的弦刀高手，都修炼着法术，与术士无异。

空中的黑墙将天罗火网阻挡住，这两边的力量势均力敌，在空中形成绚烂的景象，一条条火焰犹如火龙般来回游走，可钻入黑色光幕，就变成龙游浅滩，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而此刻狂风呼啸，在峡谷中卷起惊人的飓风，长长的吊桥被大风吹的左摇右摆，几乎要将上面的两个人给掀下去。

在这十丈悬崖中间，凌玉和司徒斩都渺小的象是虫豸，可两边都拼命角力，随着吊桥的疯狂颠簸，此刻谁有一点点失手，便会万劫不复。

“你果真是凌玉！！”司徒斩在狂风中大吼，“竟敢上鹰啸山送死！”

“送死？”凌玉冷冷一笑，“我先送你去死！！”他在金丝袋中狂点，至少三只近战型的妖兽冲出，朝司徒斩猛扑过去。

司徒斩早就听过凌玉妖兽厉害，就算自持功力高深，也不敢轻易对抗。看三只妖兽来的气势汹汹，急忙调回弦刀，劈向妖兽。

黑色幕墙和天罗火网一起消散，可狂风所带来的震撼，还是让人立足不稳。司徒斩猛然劈向三只妖兽，但弦刀的光芒。却直截了当地划过妖兽的躯体，连一丝皮肉都没有碰到。

幻变出妖兽虚像地影鼠被弦刀光芒所伤。从空中落下来，吱吱叫了两声，便钻回金丝袋。

“上当！”司徒斩这才明白过来，可为时已晚，那边凌玉早就打开了百川扇。

司徒斩一眼望过去，目光却已经被扇中之幻吸引。再也拔不出来。

百川扇里面江水滔滔，千百条河流汇聚入海，那壮丽无比的情景，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司徒斩瞪大眼睛，呆立当场，全身的功力被一丝丝抽出，吸纳入百川扇里面。

儒教重宝百川扇，取海纳百川之意，几乎能够吸收一切法宝和功力。只是凌玉现在实力不够，只能在对方失神时突然袭击。

司徒斩终于着了道。他虽有一身本领，但全副心神都被百川扇所控制，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凌玉竭力控制着百川扇中汹涌澎湃的真力，许多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百川扇里面的江河波涛越来越汹涌，几乎要泛滥成灾。

就在凌玉掌握局面。把司徒斩全身真气都源源不断抽出地时候，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记闷雷。

凌玉愕然抬头，正好看见鹰啸山的山顶上，有一粒流星正朝他飞过来。

狂风在峡谷间呼啸，水雾打湿凌玉的衣衫，一粒粒水珠从他的发梢缓缓淌下，凌玉感觉到了一股惊骇与世的力量，正在朝着他逼近。

那股力量，远远超过苏天命的游龙剑，与大宗师的实力。已经相当接近。

凌玉的神情充满了豪迈，身着青衣的他。在吊桥上一片沉沉黑暗中，犹如宝石般璀璨夺目，就算是呼啸的狂风，也难以吹动他。

但那颗流星，终于刺破夜空，朝着他飞射过来。

待到十丈之外，已经能够看出，那根本就不是流星，而是在火焰中尖啸地一把弦刀。这弦刀竟然是从几十丈出外的鹰啸山本寨激射出来，带着雷霆之势，象是最疯狂地杀手，要用这片薄刃，将凌玉力斩当场。

在整个鹰啸山，有这般实力，还能有这样控制弦刀的本事，唯有司徒昭日一个。

八品高手的疯狂袭击，凌玉想要活命，唯有全力以赴。只有面对如此强悍的实力时，凌玉才会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妖兽虽然千变万化功能繁多，可没有绝对的实力，终会败在真正高手之下。犹如这几十丈外突然飞出地弦刀，完全没有变化的一射，却已经破尽凌玉所有的妖兽。

凌玉一翻腰带，正气诀出现在手中，仁心里的浩然气疯狂涌入正气诀中，一道青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这是儒教所谓的仁剑。

仁心动，正气诀，仁剑生。

仁剑在凌玉手中光芒大盛，凌玉不退反进，丝毫不惧八品

突袭，竟举剑朝那把弦刀刺去。

火流星中的弦刀异光大作，根本不管不顾的撞过来。凌玉的仁剑之光被它一撞，立刻就碎地四分五裂，化作了一粒粒青色的光点，洒向整个黑夜。

这却是在凌玉地意料之中，他一横正气诀，青色浩然气在他周围打开屏障，人道空间飞快的把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弦刀嗡嗡鸣叫，重重的砍在了人道空间的光屏障之上。

就连衡山上法华林都需要用法术慢慢化开的光屏障，竟然在弦刀巨大无朋的力量中显得不堪一击。

凌玉的人道空间就像是个皮球般被震飞，在空中时，浩然气彻底散去，人道空间的光芒消隐不见。而凌玉被狂风一吹，竟失去方向，朝着吊桥下坠落。

幸亏他人还很清醒，抬手便放出金索蛇，牢牢的缠住吊桥的金丝绳，在空中犹如是风筝般，被狂风吹的飘荡起来。

偏偏这种时候，那把弦刀贴着吊桥底斜飞过来，犹如是长了眼睛似的，再度向凌玉刺来。

凌玉全身悬空，只靠着金索蛇挂在风里，根本无法再躲，就算那弦刀经过两次阻挡后力量消散大半，可被它打中，依旧是万劫不复。

司徒昭日的弦刀，就像是一只盯着人不放的疯狗，带着比狂风和怒涛还要响亮的尖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凌玉肋下刺去。

凌玉无法逃，狂风如锁链捆紧了他。

而这黑夜，更是象口棺材，要活活的把他闷死。

但就算在棺材里，也能破开一条生路，这就是凌玉的本事，也是他一次次与天地命运对抗的本钱。

当那把凶到极点的弦刀快犹如凌玉肋下时，他的另一只手从肋下伸出，而在两指之间，却捏着一把极小极小的剑刃。

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把剑，却可以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因为它是

游龙剑！！

来自于蜀山的飞剑名器，大宗师的屠戮四方的凶物。若论凶悍，普天之下，有几样可以与游龙剑相提并论。

这把剑经过元印蟾蜍的炼化，已经抹去原来拥有者的元神印记，凌玉虽然尚不能发挥最大功用，但只需施展出来，游龙剑中暴戾的凶气，却已经压制不住。

当弦刀与游龙剑轻巧的吻在一起，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将弦刀的尖啸彻底掩盖下去。那把弦刀悲鸣一声，终于力量耗尽，化作一道残光，朝着本寨中退去。

凌玉几乎脱力，刚才那一记远程袭击，看似是简单，其实却包含着八品上的可怕实力。凌玉连压箱底的法宝都用出来，这才勉强得以脱身。

但毫无疑问，刚才那一击，绝对不是司徒昭日的全力，那老头只是发现了儿子的窘境，所以才出手襄助。

刚才的长途奔袭看似漫长，其实不过几次弹指的瞬间而已。等凌玉再度回到吊桥上，这吊桥正要摇摆到第五次，而司徒斩却全然清醒了。

司徒斩的真正实力，应该在凌玉之上，但他却受困于百川扇，又摆脱不开凌玉的妖兽偷袭，所以才处处被制。但刚才司徒昭日的一刀，却给了司徒斩最好的提示，对付凌玉这样诡计多端变幻莫测的对手，唯一的胜敌之法，就是用绝对的力量，给予对方致命一刀。

司徒斩的脸上，露出莫名微笑，他再看凌玉时，犹如是在看个死人。

“能杀凌少这样的高手，真是在下的荣幸。”司徒斩淡淡道。

在十丈飞渡的吊桥上，水雾迷蒙，夜色如漆，狂风吹动吊桥犹如丝带般颠簸摇摆。这两个人却遥遥对立着，脸上有说不出来的古怪神情。

就算是狂风呼啸里面，这一刻也变得安寂下来，天地之间，又变作了只有这两个人。

司徒昭日再没有出手，也无需出手，因为他儿子已经胜券在握。司徒斩是四大金刚之首，鹰啸山年轻一代中的第一高手，也是豪侠里最有可能进入八品甚至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凌玉就算是个妖炼师，可尚不过五品实力，当他法宝出尽，又没有高手护持，便是末日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七章 - 吊桥血战（下）

着司徒斩的冷静，就连峡谷间的风也停滞下来，吊桥秋千似的摆动。

可安寂只是一时，司徒斩目中陡然爆射精光，他猛一跺脚，吊桥上顿时翻起了波澜，一个桥面波浪，朝着凌玉扑来。

凌玉不过轻点桥面，整个人就已经高飞上天。

但这正是司徒斩想要的，他双手掐了个手印，这印诀犹如道家中的秘传，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在他的掌心里面，有六根绚烂光芒射出，刚好连接空中的六把弦刀。

银色的刀刃，被镀上血红的光芒，甚至连十丈飞渡的天空，都被这抹凄厉的红色侵染了。

凌玉感觉到无边的戾气在弦刀中疯狂滋长起来，这种戾气与司徒昭日的凶不同，简直就是要毁灭一切暴戾。

司徒斩忽然全身一震，犹如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头发全部散乱在肩头，眼睛里已经只存留嗜血的红光，双手高伸向空中，十指僵硬而扭曲，朝着上空拼命抖动。

“斩！！！”司徒斩凄声大吼，“斩！！！！！”

六把弦刀同时发出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啸，在空中组成了一把巨刀的形状，向着凌玉的头顶，暴戾无比的斩了下来。

这一刀，竟然覆盖了凌玉上下左右全部的退路，甚至是将凌玉反击的路途也斩断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凌玉并没有慌乱，他只是做了个微小。而不引人注目的动作。

但这动作，却差点将司徒斩推入地狱。

就在那疯狂一刀即将落下。司徒斩却感觉到了背后地寒意，离他打湿的衣衫不远处，一股野兽地威压已经凭空袭来。

就在司徒斩倾尽全力，没防御能力的当口，在他的背后，却多出了一只妖兽。司徒斩不知道这妖兽何时钻过去的。但毫无疑问，这只夜豹正蹲下，全身弓起来，让司徒斩感觉芒刺在背。

那是凌玉早就埋下的后手，就在刚才放出三只妖兽的时候，两只是影鼠变化，而第三只，恰恰是真实地夜豹。

司徒斩一刀斩去幻影，可哪里想到，夜豹早就潜伏与身后。就是等待着这一瞬。

如今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凌玉头顶是暴戾到极点的弦刀斩。而司徒斩的身后则是蓄势待发的近战妖兽。

若司徒斩不回刀防御。夜豹一定会将他撕成碎片。在这十丈飞渡上，凌玉跟司徒斩两人便会双双殒命。

凌玉在赌的，就是司徒斩爱惜性命，不敢跟他搏。

司徒斩猛然抬头，原本就披头散发颇为凄厉的神情，更是癫狂到了极点。司徒斩仰天长啸：“凌玉！有赌必会输，你赌性太重，今天就死在这儿吧。”

随着他的声音，天空中闷雷阵阵，司徒斩的十指狂震，天空中的巨刀疯狂斩落。

而于此同时，司徒斩地背脊上竟象是开了个口子，一把从没见过的狭小弦刀破体而出，正中夜豹地眉心间。

夜豹被这突然袭击重创，痛到嘶吼着打滚。一股股灵力从眉心伤口涌出来。

凌玉大惊。司徒斩炼成六把弦刀，这在豪侠界是著称的。以他现在的年纪，与司徒昭日的八刀神术就差了两把弦刀，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

但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司徒斩才亮出了最后的一招，那就是第七把弦刀，那是他一直藏在身体里面，时时忍受着破体地痛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的。

就如同司徒斩所说的，凌玉赌了这一把，但他赌输了。

电光火石之间，凌玉毫不迟疑的向前猛冲，速度本能技全开，两个起落间，就已经离司徒斩不到六尺距离。

可这已经是极限，头顶上巨大的狂刀，终于狠狠的朝着凌玉的头顶斩落。

司徒斩目光中充满了痴迷，他几乎能看到凌玉被剖成两半后的样子，又一个高手的血来滋养他的弦刀。

六把火红火红地弦刀组合在一起，更加持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力，任何人被它劈砍中，都几无生还地可能。

凌玉却完全不顾头顶上的危险，继续朝着司徒斩猛冲，摆出付要玉石俱焚的模样。但任凭谁都能看出，凌玉已经来不及了，他会在司徒斩的几步之外，被活生生砍死。

而司徒斩已经等待着凌玉的鲜血飙射出来，泼在自己的身上。

天空中闪电蛇形划过，巨大的狂刀准确无比的斩在凌玉的头顶，司徒斩的全身力量，以及附着在他身上的神力，都象是决堤之水般汹涌奔腾而出。凌玉头上所带的儒冠瞬时化为齑粉，头发根根散开，更显得飘逸不羁。

但让司徒斩目瞪口呆，几乎眼眶中飚血的情形却发生了。

落在凌玉的头上，却只是打碎了儒冠，随后凌玉的头阵金色的光波，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居然将六把弦刀，甚至是上面空前的神力全部都震开了。

凌玉连一根头发梢都没有受创，他就像是这天地间一尊不可思议的神。大风将他的衣衫猎猎吹动，满头长发一根根的吹拂在身后。凌玉却傲然挺立着，他伸出一只手，缓慢而稳定的，插入了司徒斩的身体。

冷风骤止，漫天飞舞的长发落回肩头，凌玉眼里的目光，带着几分杀人的冷冽，又带着几分怜悯，若不是司徒斩还有最后的神智，恐怕会以为，面前的乃是真神下凡。

“为什么。。。.头，看见凌玉的手掌已经切入胸膛，浓稠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下来，司徒斩满是不解，“为什么？”

“世事就是场赌局，你赌输了。”凌玉将如意掌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竟将司徒斩整个人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吊桥外甩去。

“呵！”司徒斩目光涣散胸口喷出的血化成血雾，犹如块巨石般朝着怒吼的江水落去。

凌玉来不及看司徒斩落入江中，已接近脱力的跪倒在吊桥上。夜的冷寂，瞬时包围着凌玉，让他禁不住颤抖起来，手掌上还沾满了猩红的血浆，本来这血液应该是凌玉的，可转瞬之间，生死的地位就已经互换了。

人生之变化，真的莫过于此。

凌玉缓缓的坐在桥面上，目光冷冽的朝鹰啸山本寨望去，他不知道司徒昭日有没有看到这幕，但对于一个父亲而言，这无疑是最大的残忍。

就在生日的那天，眼睁睁见着自己儿子被杀死。

可不到最后那一瞬间，又有谁能肯定胜败呢？说不定司徒昭日到现在，还震惊的不知所以呢。

凌玉坐了一会，确定本寨那边没有立刻的攻击过来，这才调匀呼吸，站了起来。

再往江面看时，奔腾不息的洪流依旧如昔，水面上根本就没有司徒斩的尸体，大概早被哪个浪头卷入了漩涡，那几乎注定尸体会被撕成碎片。

鹰啸山少当家，四大金刚之首，豪侠中最出名的年轻一代高手，竟在自己家中，被凌玉一掌打落悬崖。

这战的惊险，或许永不被外人知晓，但毫无疑问，凌玉已经离他的目标越来越接近，几乎没什么可以阻挡他。

凌玉走到还痛苦嘶叫的夜豹旁，一指弹掉那枚小弦刀，又将几股月华之力引入夜豹的身体。神奇的月华能量，果然将伤口止住，夜豹甚至还神采奕奕，有升品的趋向。不过这时，凌玉可没精力给它升品，随便丢进了金丝袋，又朝前走。

一路过去，凌玉不经意的摸了摸手上的银环，那上面就剩下一个铃铛。千银秘豺刀早就被他丢掷上铁鹰峰，而刚才能挡住司徒斩最终一刀，依靠的就是手腕上的鳞光盾。

恶鲲一族的圣物，能够在施用后抵御一记攻击，而且是无视等级和威力的。只是这次施用后，需要再过十二个时辰才可以用。

凌玉步履蹒跚的走过了十丈飞渡，站在靠近本寨的渡口旁，他终于感觉到体力的衰竭。虽说信力线正将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可刚才那一战实在是消耗太大。

凌玉观望左右，在渡口边有四根巨大石柱，吊桥的金丝线就是绑在这石柱上面，如果东钟敲响的话，防御部队只消斩断金丝线，就可以让十丈飞渡变作天险，钱均的人压根就没机会过来。

从这里到鹰啸山本寨，已经不过十多丈距离，细细分辨，甚至能听到本寨里的欢声笑语，但凌玉却可以想象出来，在这份欢笑中，还隐藏着多大的杀机。

今夜这个局，绝对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司徒斩虽死，但鹰啸山上下的实力并未重创。

凌玉站在这无人的渡口，却面临着一个选择。

进还是退。

进则有可能惊骇天下，彻底铲平鹰啸山，并且有机会冲上铁鹰峰，拿到妖族至宝勾陈天书。

但更大的可能却是葬身在此，就连钱均手下千人和郑亦大宗师都难逃生天。

若是退呢？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但明天的天下，还会怎样呢？

凌玉的心中，有突如其来的悸动，仿佛肩膀上的压力，又沉重了几分。他抽出白丝绢擦干净手，犹如将刚才那场恶斗擦掉。

又叹了口气，朝着山上迈出了第一步。

而明月带来清清微风，替今夜真正的决战，拉开了帷幕。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八章 - 五十万两的座位（上）

啸山本寨。

世人都说鹰啸山铜墙铁壁，千军万马不能破。但凭此就以为鹰啸山本寨是个厚墙城池，却是大错特错。

凌玉第一眼看到这里，也是吃了一惊，他绝没想到，堂堂鹰啸山重地，竟然会是个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

几百个房舍，依着山坡林立，在漫山遍野的树木之下，这些房舍中的灯光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整个本寨犹如是个闪烁着光辉的宝藏。

凌玉很快也释然，鹰啸山号称三千徒众，再加上家眷，人数怎么也超过五千人，这简直快成个小乡镇了，在外面森罗严守之下，里面变成世外桃源也说的过去。

就在密密麻麻的房舍之中，凌玉的目光却落到不起眼的一处，也唯有凌玉能够看清楚，在那个极小的香堂顶上，正有一根粗大无比的信力线横空飞出，朝衡山方向而去。

凌玉漠然的凝视了会，又将视线移开。

离香堂两百步远的地方，一座雕梁画栋的殿堂拔地而起，此刻更是***通明人声鼎沸。这便是鹰啸山为庆贺司徒昭日寿辰而专门建造的“延寿堂”，一干宾客都在此堂中享用寿宴，等候司徒昭日出场。

凌玉进入延寿堂时，居然还没有开席。延寿堂里几十桌席面上，只是放着瓜果冷点和几杯薄酒，显得甚为单调。

不过场面却是热闹异常。毕竟这是几十年来，豪侠间最大的聚会。各色认识或者不认识地豪侠共聚一堂，只是相互寒暄。就得花上半个时辰，再熟人聊天叙旧，更是忙的不亦乐乎。

不过，当凌玉跨入延寿堂第一步时，便感觉到有些异样，这不禁让他笑了下。嘴角地动容，让整个延寿堂都明亮了起来。

世人都说，鹰啸山已经获得福龙会信任，再拿到英宗遗物，所以天下豪侠归心，今日上山祝寿的豪侠，都将是鹰啸山的助力。

可凌玉却觉得恰恰相反。他丢出去的英宗遗物，是一块极为诱惑的肉骨头，非但不会让豪侠归心，反而能引得豪侠中人心大乱。

而看着延寿堂里貌似不经意的位置布局。更证明了凌玉地想法。

寿宴上总共坐着一百多个豪侠领袖，如同郑亦之前的分析。其中五十个是鹰啸山附近的小山寨头目，他们历来靠着鹰啸山吃饭，自然是司徒昭日的铁杆支持者，不过这些小豪侠实力极弱，并没什么说话的分量。

真正的中坚力量，乃是坐在延寿堂中间七八桌的人物。这些都是七十二连环寨中挂着名号的当家人。凡是能进七十二连环寨，那便是云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到了至少五十个，占据七十二连环寨的大部分。毫无疑问，这些人地支持与否，才是鹰啸山跟洪云山之间势力消长的根本。

凌玉今天到本寨，自然不只是来大闹一场，若仅是靠蛮力，这边地豪侠都是用蛮力的祖宗。凌玉若引发豪侠们的反感，到时候无需司徒昭日出手。只是这一百多个当家人，就会拿凌玉来泄愤。

而真正的逆转。是要利用这些家伙，让搬石头的人砸自己的脚。

寿宴上还有个奇怪地情形。首席的桌面竟空无一人，大概是司徒昭日还没出现的缘故，可在次席上，却坐着个商贾打扮的小老头，这老人头戴方帽，胡子花白，一身金色绸缎长衫，跟人说话颇为和善的样子，可不经意间，眉目间却有一丝锐利。

七十二连环寨中，本该坐首席的几个人，却都坐在这老头子的身边，而其他席面上，也不时有小豪侠走过来，对着老头子深深作揖。

凌玉不想便知，这个老头子，便是今夜寿宴上除了司徒昭日之外的另一个大人物，盛联帮的大掌柜盛怀仁先生。

盛联帮乃是豪侠中的异数，这本来是个钱庄号子，事业经营地大了，在云朝内开遍分号，亦是天下第一的钱庄。可做钱庄这行，少不了来回运送银两，而豪侠们在刀口舔食，吃地也是这路饭。

盛联号一次次与豪侠交手，一个投入钱财，一个投入人命，厮杀了快有几十年，却落的两败俱伤。钱庄号子传到盛怀仁的手中时，已经变得没落，再无当初的风光。

盛怀仁却是不世出的智者

就料想到商不与盗争的道理，于是便大转方向，将盛联帮，竟也加入了七十二连环寨内，成为了一方豪侠势力。

自此以来，盛联帮的发展速度，简直能用惊人来形容。短短数十年内，几乎快要关张的钱庄，竟又起死回生，再度成为了云朝内的第一钱庄号子。

而七十二连环寨也不知从中得了多少好处，除了每年分享的钱银之外，山寨的脏银也都通过盛联帮清洗，譬如洪云山从归林拿到的银两，便都是通过盛联帮给洗成能见天日的银子。

如今的盛联帮，号称掌握天下一成财富，早已举足轻重，在七十二连环寨中坐第三把交椅，仅居洪云山和鹰啸山之后。

只是有一处，却是郑亦专门提醒过凌玉的。

盛联帮虽然富甲一方，可盛怀仁并没有发展豪侠势力，依旧将重心放在生意上。这么做，让豪侠大佬们十分放心，从没有怀疑过盛怀仁的野心，但于此同时，却也让盛联帮必须依附某个大佬，居于别人保护之下，才可以长治久安。

洪云山坐大的时候，盛联帮曾是洪云山最大的支持者，钱财和官方势力，都毫无保留的奉献出来。但如今鹰啸山东风压倒西风，就连郑亦都不晓得，这狡猾的盛怀仁老头还会不会站在洪云山这面。

凌玉研判了下寿宴中的局势，便朝着盛怀仁的那桌席面走去。

可就在离盛怀仁十步远的地方，却被盛联帮的两个保镖给拦住了。盛联帮的人打扮都极有特色，脑袋全光无毛，上面罩个瓜皮帽，浑身上下都是一袭黑色，跟盛怀仁的奢华打扮恰好相反。

凌玉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在下想跟盛先生说几句话。”

果然是宰相门人七品官，盛联帮坐大，就连保镖也牛起来，居然冷笑道：“在这寿宴上，人人都想跟大掌柜说话，可你也得看看身份。就算是七十二连环寨内的当家，也只能寒暄几句打个招呼，除非上几头的当家，否则谁有资格跟大掌柜搭话。”

上几头的意思，就是在豪侠中排名前十的帮派。在盛怀仁的席面上，确实有三个当家人在陪坐说话，显然都是该坐首席却没坐过去的那几位。

凌玉心中暗自计算，上几头的当家，算上鹰啸山自己，也总共到了五位。这五位里面支持谁还都不一定，看来洪云山并没有到彻底崩溃的时候，鹰啸山的支持者，大多是小帮派而已。

但今夜若是鹰啸山胜了，那局面必将一面倒，所有的山寨都会改换门庭，忙不迭的来投靠。

盛怀仁的两个保镖，依旧在睨视着凌玉，那股子不屑简直明明白白放在脸上。说来也是，豪侠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认识，却偏偏没见过凌玉这一号，那当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了。

凌玉不动声色，从袖袋取出一件东西，是叠得四四方方，象豆腐干大小的一张黄纸。凌玉将这东西递过去：“麻烦交给盛先生就是。”

一个保镖斜眼看看，自然觉着凌玉也拿不出像样东西，一张黄纸能有多重要，居然还叠的那么精致。他漫不经心的接过去，却又作势随手丢掉。

凌玉目中寒光一闪，一根细长的手指已经伸过去，轻巧的点了一下保镖的手腕。顿时，灵犀指的指劲犹如噬骨小虫般钻入保镖的经脉，让他连打了几个寒颤。

那两个保镖也不算庸手，立刻抬手反击，可在凌玉面前，这些都不过是小儿科。他一抬手便制住两人，冷笑道：“把东西交给老爷子，我保你们没事。”

被灵犀指点中的保镖，终于感觉到心寒，渗入他体内的那股子力量，居然象是活着的一般，缓慢又坚决的在经脉中游走，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他愕然的看看凌玉，这才明白，眼前的人物，与他相差太多层级，根本就不是他能拦下的。刚才自己的轻视，根本就犹如井底之蛙般可笑。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八章 - 五十万两的座位（中）

镖无可奈何，只能小心翼翼的退后几步，将那张黄纸仁。

盛怀仁不愧是豪侠中三大智者之一，他才搭了那豆腐块一下，便眼皮子狂跳，再转过头，望凌玉一眼。

从十丈飞渡出来后，凌玉脸上的伪装还在，只是儒生冠被打碎，头发只得披散在肩后，凌玉用几根银丝带随便的扎了起来，却显得更加飘逸灵动。

易容术是掩盖不了人的气质，尤其象凌玉这样，早已经有统御万人的领袖气概，只是站在那里，便犹如光芒四射，压住了延寿堂内的灯光。

盛怀仁满是皱纹的嘴蠕动了下，却没说话，只转过头，慢吞吞的将那张黄纸打开。不过是看了一眼，却露出愕然的面容。

两个保镖都是神情大喜，以他们的了解，老爷子有这种反应时，多半遇上不顺心的事情。面前这家伙，说不定是个来讹钱的混混，居然敢在盛联帮大掌柜的头上动土，实在是活的不耐烦了。

果然，盛怀仁神情肃穆，又慢条斯理的将那张黄纸叠回去，一边对坐身旁的人低语了几句。

随后在保镖们惊异的眼神中，盛怀仁身边三个上几头的当家竟都起身，拱手道别后，朝自己原来的座位走去。

按照寿宴排位，上几头的当家都是做首席，只是盛怀仁地位特殊，才专门列出一席让他独自坐。那几个大当家本是在一起说话的，可凌玉一张纸片递过去。却让盛怀仁将有头有脸地三个当家人给赶走了。

这几个当家在豪侠中地位极高，但越是层级高的人就越没有架子。他们在走回首席前，甚至都遥遥地对凌玉一拱手，极为客气。或许这些人的心里想，能够让盛怀仁都动容的，必不是小人物了。

这下子，那两个保镖可傻眼了。本以为凌玉只是小虾米，可连上几头的当家都恭敬成这样，盛老爷子更是邀请他过去坐，那岂不是说明凌玉的地位，甚至还在上几头的当家之上？

两个保镖吓地浑身发抖，苦脸求道：“小的有眼无珠，请当家人宽恕。大掌柜请您过去坐呢。”

凌玉哪会跟这些小喽罗计较，在那保镖身上轻巧一抹，灵犀指的阴寒指力竟全然化去，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盛老爷子的椅子可真贵呀。”凌玉大咧咧的贴着盛怀仁坐下。“五十万两的银票，才能坐您身边。普天之下，恐怕除了龙椅外，再没比这贵的了。”

盛怀仁捏了捏又叠成豆腐块的小黄纸，这一张，正是凌玉从归林带回来的五十万两银票。福龙会递过来的钱，当然是不拿白不拿。只是凌玉很清楚，这份钱是不可以随便乱用地，若不经清洗，那是见不得天日的脏银。

盛怀仁抿嘴一笑：“洗银一事，唯小号能够办妥，如此大笔数字，收少爷两成应该不贵。”

凌玉笑笑不言。两成就是十万两银子，在别人眼里恐怕是天文数字，但对凌玉来说，却再平常不过了。更何况这一笔都是便宜来地。不花白不花，根本不用心疼。

盛怀仁见凌玉不反对。便慢条斯理的收起了银票，又压低声音道：“看在这张银票的份上，少爷现在就走，老朽绝不揭穿你的身份。”

以盛联帮的根基，自然知道能拿出五十万银票的人是谁。更何况这张银票还是盛联号承兑，上面还有盛怀仁自己地签名呢。就算眼前人有易容，可盛怀仁心中却跟明镜似的，凌玉的身份早就呼之欲出。

在鹰啸山坐大的当口，这里的人都是来为司徒昭日助阵的，他盛怀仁没立刻揭穿凌玉身份，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盛怀仁收起了银票，便象与凌玉再无瓜葛，只顾着低头喝酒，再不看凌玉一眼，分明有划清界限的意思。

可凌玉也不恼，却凑近老头子耳边轻道：“在下来此，不是让盛老爷子搭救，而是来搭救盛老爷子您的。”

“年轻人，话莫说太满，满则溢。”盛怀仁道。

“这句话，金海褒也说过。”凌玉嘴角上弯，“他如今已死了。”

盛怀仁颇为愕然的抬了抬下巴。他活过六十年，在豪侠中，在商场中，都是一等一的头面人

从没有人敢于这么直白地威胁他。

盛怀仁禁不住再正眼看凌玉，虽说不能看清被易容掩盖的俊俏外貌，可凌玉淡定自若地神采，却令盛怀仁生出后浪推前浪的感怀来。

盛怀仁在豪侠中浸淫数十年，怎可被凌玉吓倒：“年轻人，你可晓得，只需我一个手势，这满屋的豪侠，就会将你斩成肉酱。你要耍狠，也得看看地方，看看对手。”

说话之间，盛怀仁已经屈起中指，慢慢朝空中伸去，而周围小山寨的人，也有不少目光汇聚于此，只消盛怀仁露出一丝不妥神情，凌玉的身份便将暴露无遗。

凌玉却面色不改。伸出左手倚在盛怀仁的肩上，看似是两人亲热交谈，可凌玉小指一翘，盛怀仁的手却再难朝天伸去，一股无形中的压力将他牢牢摁住。

凌玉亲昵道：“今夜，晚辈确实是来解救盛联帮的，老爷子若有把握杀我，不妨先听我几句话。”

盛怀仁的老脸不悦，但他的手却在缓缓放下。做生意的人，第一要懂得就是站对位置。如今这局势，便是洪云山跟鹰啸山的恶斗，而凌玉敢孤身上山，必有所凭持，听他几句话，也没什么吃亏的。

“司徒昭日一直不出来，这边豪侠的火气快压不住，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必定出乱。”盛怀仁道，“到了那时，你就是最好的泄愤对象，可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他终于将手放回桌面。

凌玉心知肚明，盛联帮这样的帮派，只能在别人的庇护下生存。所以盛怀仁绝不会因凌玉而得罪司徒昭日的，这一点上，凌玉从未冀望过。

“盛先生，似乎觉的我会死。”凌玉低头一笑。

“凌少孤身一人上山，足以让老朽佩服，能活着闯到这里，不知经过几番恶战，更是名不虚传，只是今夜大势已去，凌少一人怕是改变不了什么。”盛怀仁还是漠然道。

“大势？”凌玉却更是轻松的笑了起来，自从上鹰啸山以来，这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候，“在下从北疆开始，做的哪一件不是力挽狂澜的事情，盛老爷子说大势，难道只能看见顺势之人，而看不到造势之人么？”

凌玉这番话，在盛怀仁的耳中，却与狂妄之言无异，他拈须驳斥道：“鹰啸山和福龙会联手，洪云山和凌少联手，原本可势均力敌。只是鹰啸山拿到英宗遗物，此物若是落进福龙会的手中，就连凌少的父亲都会难逃厄运，这已经是败势了。到时候福龙会坐大，洪云山还用什么来对抗？”

盛怀仁直截了当的将事情从豪侠说到朝堂中，已经是高人一等的眼光。普通山寨当家，以为这只是豪侠间的内斗，可他们哪里知道，世间一切都是有背后力量在支撑，若没有福龙会，鹰啸山凭什么坐大。但福龙会参与，却也将凌玉跟洪云山绑在了一起。

朝堂中是福龙会和吏部尚书凌实在斗，而豪侠间则是洪云山跟鹰啸山的厮杀。在盛怀仁看来，英宗遗物便是一件能够扭转乾坤的东西，这东西落入福龙会之手，凌实必败，而洪云山也必败。

这才是盛怀仁今日坐在此处的道理。

但盛怀仁小看凌玉了，天下人都小看凌玉了。当众人皆以为凌玉只是一颗棋子时，坐次却早有了变化，如今的凌玉，不折不扣的是这盘棋的棋手。

“如果鹰啸山拿不到英宗遗物呢？”凌玉为自己洒了杯水酒，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这回轮到盛怀仁动容：“莫非凌少今日上山，就是为了抢回英宗遗物？你可别忘了，这是在鹰啸山，东西在司徒昭日手里，就算大宗师郑亦来了也难得手，何况是你。”

凌玉瞥了盛怀仁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别样的神情，犹如是洞察一切的明晰：“盛老爷子说的对，这东西在鹰啸山，旁人是抢不动的。”

“那。。。

凌玉轻幽的声音，却象是一记雷鸣：“可那东西在我手里的时候，别人就抢的动么？”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八章 - 五十万两的座位（下）

怀仁被震了一下，满是皱纹的老脸深深的扭曲，盛怀底点醒了。英宗遗物本来就在凌玉手中，以凌少最近的威名来看，根本不好对付，更何况身边还有个郑亦大宗师在。鹰啸山只派了四大金刚之一就抢到英宗遗物，实在是万分可疑。

凌玉跟郑亦的组合，就算四大金刚全出，恐怕也占不了半点便宜，更何况只是金鞭子呢？

而符合事实的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凌玉在故意布局。

盛怀仁毕竟是智者，他仅在一瞬间就恢复常态，但声音还是略微沙哑：“难道那东西，是凌少故意丢出来的？凌少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不知英宗遗物对令尊重于泰山么？”

凌玉吃了杯酒，双目平视前方，悄然道：“盛老爷子有没有想过，压根就没有那东西。”

“凌少说笑了，英宗遗物不就在司徒寨主手里么，要不然，咱这么多人巴巴的赶来作甚？”盛怀仁虽然感觉到其中有些问题，却还没觉察出问题的实质。毕竟盛怀仁与这件事情隔的太远，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司徒昭日确实抢走了一件东西。”凌玉点点头，“可这世上却没有英宗遗物。”

盛华仁面色沉了下来，不豫道：“凌少想戏耍老朽？”

“盛老爷子身为豪侠三大智者，更是精于计算，这世上又有谁能欺瞒您？”

盛怀仁疑惑道：“若是没有英宗遗物，那福龙会何必颁发豪侠令。引发这一场动荡呢？”

“是啊，何必呢？”凌玉不回答。却反问。

被凌玉一双锐利目光罩住，盛怀仁原本古井不波的眸子中开始渐渐清澈起来，他沉默了一会，犹如周围豪侠们地喧闹，都与他无关。盛怀仁的中指屈起又松开，如斯三次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双目中已是了然。

凌玉也升起佩服地念头，能够在千丝万缕的头绪中，迅速厘清，并发觉事情的真相。这位盛老爷子真不愧是天下第一会算之人。

盛怀仁只说了一句话，便说明他已经看清楚一切：“原来。。。福龙会是要豪侠乱。”

凌玉点头微笑：“他们要豪侠乱，要朝堂乱，要天下乱。”

盛怀仁心中巨震，禁不住屈指一弹，凌玉面前的水酒竟晃起阵阵波澜。盛怀仁叹道：“这是有谋天下之心啊。”

“谋天下的人要天下乱，做生意的人却要天下定。这就是我今夜来解救盛老爷子地原因。”凌玉终将该说的话说完了。

在凌玉上山之前。郑亦曾说过，盛怀仁看似油滑，其实做事情颇有章法套路，一般人根本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既然盛怀仁上了鹰啸山，那要再拉回来，几乎不可能。

但凌玉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对付真正的聪明人。从前那套坑蒙拐骗就起不到作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盘托出，用真实发生的，来打动他。

凌玉这番话，对于别人或许起不到什么作用，可偏偏盛怀仁是个睿智无比，而且能看破世情的人物。

盛联帮的未来发展，全云朝上千家分号，数万子弟的前程，都是在盛怀仁的抉择之中。他必须慎之又慎。

凌玉地话说完，盛怀仁彻底陷入凝思中。

可这边怪异的情形。却引起了鹰啸山子弟们地注意。凌玉上本寨后，根本就没获得鹰啸山人的通报，他只是悄然来到延寿堂门口，再随便给了守卫们一个媚惑术，偷偷的溜了进来。

但坐在寿宴上，却不可能给每个人都来个媚惑术，凌玉被人盯上也丝毫不奇怪。

只是过来询问的人，却是凌玉的老熟人了。

金鞭子今日的打扮也很是斯文，一身淡紫色长衫直拖脚面，头上是乌云紫金冠，惯用地兵器金丝长鞭系在腰间当作腰带用，完全看不出有当日衡阳城内彪悍的贼人样。

金鞭子走到盛怀仁十步外便停下来，豪侠间的等级观念也很分明，他先对盛怀仁恭敬行礼，随后便望向凌玉道：“请问这位，是哪个寨子的兄弟？”

金鞭子站在凌玉身后，自然看不见真面目，更何况还有易容术的遮盖。他只是发觉凌

有经过通传，仿佛是突然出现在寿宴上，这才觉着有

场面瞬时有些紧张，金鞭子虽然恭敬有礼，可质问凌玉的口气，还是有些剑拔弩张。凌玉继续端坐那边一言不发，仿佛这事情与他完全无关。而盛怀仁却依旧凝思，就像连多了个人都没感觉。

这个时候，周围的山寨领袖们也都纷纷望过来，这张席面，已经成为整个寿宴的瞩目焦点。这种情形下，只需要盛怀仁的一句话，凌玉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而盛联帮则会成为鹰啸山最值得信任地助力。

若是在半柱香之前，盛怀仁连想都不想，就会这么做。

金鞭子看两人都沉默不语，脸色瞬时大变。一手已经搭住腰间的金丝鞭，而鹰啸山地人也慢慢围拢上来，周边的豪侠都感觉到有一触即发的危机。

凌玉依旧纹丝不动，犹如是巨浪里的磐石，任凭周围有多紧张，他却还是轻松自如。

金鞭子的手越来越紧，就在一拍腰间，准备飞出兵刃的时候，那边不语的盛怀仁突然屈起中指一弹。

一股大力暗涌过来，竟生生的将金鞭子震开五步远，而与此同时，原本紧张的气氛也松懈下来。

盛怀仁不转头，摆足豪侠大佬的派头：“这位乃是我的朋友。”

金丝鞭脸色一改，他怎么说也是四大金刚之二，年轻一辈中有名有号的人物，可盛怀仁一指便能将他逼退，这叫他面子怎么下得去。

金鞭子皱眉道：“盛大掌柜，这位兄弟，似乎没在今夜的宾客名单上。”

“有问题么？”盛怀仁冷哼。

金鞭子面色难看到极点，他死死盯住凌玉的背，恨不能将他一口吞下去。可偏偏坐在凌玉身旁的，是豪侠中第三号人物，就连司徒昭日都要让几分，金鞭子哪里敢得罪。

彷徨半天，他才连声谢罪：“不敢不敢，打搅盛大掌柜了。”说着，忙不迭带着手下退走。

金鞭子这一退，却让周围的豪侠们，顿时对凌玉另眼相待。

盛怀仁的脾气，众人都很了解，虽然家大业大，可也算是个好好先生。平日里对地位低的豪侠们也是客气有加，何时对人发过脾气。

可今天，盛怀仁竟在鹰啸山的地盘上，对着四大金刚之一大发雷霆，还摆出了大佬的谱，这绝对异乎寻常。

同时也证明，盛怀仁护着的那个人，身份绝不一般，地位恐怕还在各位豪侠领袖之上。

如此想着，各桌上的当家，看凌玉的眼光都有所不同，许多人都遥遥的拱手致礼，以求搏个面熟。

盛怀仁却低头喝闷酒，仿佛没注意到周边一切，连喝三杯后，才问：“凌少今夜上山，既不为夺英宗遗物，那又是为了什么？”

凌玉心中一笑，这个问题，他早就预备好了答案：“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今日上山，在下是为了云朝万民，为了社稷安稳。”

此番表白既豪情万丈，又大义凛然，实在是能拿上台面的理由。

不过盛怀仁却顾不得欣赏凌玉的慷慨激昂，他其实想到了凌玉上山的原因，只是这想法太过震撼，就连盛怀仁这样的老江湖都觉着不可思议：“难道凌少是想铲平鹰啸山？”

看着盛怀仁惊骇莫名的老眼，凌玉却感觉到一阵畅快。人族中的规矩束缚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头面人物又如何，还是难逃自己的生存轨迹。

但妖兽却不同，妖兽的世界没有任何规则，只要能生存下去，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所以豪侠里看似不可颠覆的，不能够被打破的事情，在凌玉看来，还不如个狗屁来的实在。

凌玉悄然搭着盛怀仁的手，历经岁月沧桑，不知遭过多少劫难的手已经皱纹重重，皮肤松弛。凌玉能感觉到岁月带给人族的印记，对于妖兽而言，永葆年轻恐怕是天道留下来的唯一好处了。

凌玉压低声音：“若不能颠倒胜败，让天地变色，我又何必出手呢？”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九章 - 福龙会有三好（上）

怀仁一听这话，便眯起眼睛，摇头道：“机会能有多两成？年轻人，赌也要看能不能赢，你毕竟还是太嫩，不晓得司徒昭日有多少实力没暴露出来。”盛怀仁点点周围，“你知道这儿有多少高手？有四品上，有五品上，有六品上。这些人一起出手时，你能有多少妖兽来抵挡？你连今夜都过不了，还谈什么铲平鹰啸山。”

听盛怀仁说起，凌玉不禁又朝边上看去，诺大个延寿堂里，拢共摆着十几张席面。盛怀仁单独坐一席，地位最是特殊。靠近下风口的是铁杆支持鹰啸山的五十余家小山寨，这些未入流的豪侠人数虽多，却不具备一争长短的实力。而坐在首席的，是三家上几头的山寨当家人，这都是豪侠中的头面人物，虽地位不及盛怀仁，却差之不远。

但今日寿宴上，真正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却是坐在中间的五十家大豪侠。这些人都身列七十二连环寨之内，是云朝中豪侠的精华，洪云山跟鹰啸山之间在争的，便是这群人。

今日赶来鹰啸山的，就都有可能被司徒昭日拉拢，到时候司徒老头旗下有如此多人马，洪云山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想来今夜大战，司徒昭日也已经将这些豪侠领袖算做是助力，盛怀仁觉着凌玉会被围攻，也是情理之内。

但凌玉只是望了周围一圈，嘴角便有笑容，对盛怀仁道：“对付这些人。四个字便够了。”

盛怀仁一挑眉，并没问。

凌玉也不说。只是站起身，振振衣衫，好整以暇的朝着延寿堂最前方走去。

盛怀仁凝视着凌玉一步步走到光明处地背影，脸上表情难以琢磨，中指却蘸着水酒，在桌面写下了那四个字。

“分而化之。”

不远处的大豪侠里。有两个当家人看凌玉离开，便凑过来。盛怀仁既然坐第三把交椅，当然也有自己地人马。

“大掌柜，如何？”

盛怀仁捻须，见凌玉已经准备开口说话，便道：“看。”

那两人点头离去。盛怀仁的这个字，却已经注定盛系人马，在今夜的决战中，只会旁观而已。凌玉刚才那番话，让自己少了一批强劲的对手。

延寿堂的最前方。照例搭起了戏台，按照惯例。主人进场后，便要开锣唱戏。只是今天司徒昭日迟迟没有出现，戏班子当然也没了出场的机会。

可现在，却轮到凌玉粉墨登场了。

戏台不高，楠木架子刷着红漆，上面是武松打虎折子戏地景。凌玉一步步的踩台阶上去。走到戏台上时，却也不着急说话，先屏气凝神，左右扫视了一眼。

延寿堂中，顿时鸦雀无声。

上百个刀口上舔血的豪侠，竟然被凌玉的气势给震住了。此时的延寿堂，除了巨大蜡烛燃烧的吱吱声外，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凌玉满意的点点头，拱手抱拳，开始了他的表演：“各位英雄有礼。在下福龙会宋三。”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这边的豪侠大部分都不认识宋三。就算有几个曾在恶鲲帮有一面之缘地，却也不是深交，所以凌玉脸上的易容都能蒙骗过去。

更何况，所有人都看到，盛怀仁对凌玉亲热有加，想必早就知道宋三地身份。所以众豪侠们不疑有他，一心以为凌玉真的是宋三，纷纷站起来抱拳行礼。

那边的盛怀仁却脸色难看，当凌玉说出冒牌身份时，老头子便知道自己上了小鬼的当，凌玉故作亲昵的说了一大堆话，却是拿盛怀仁当自己的身份证明奇Qisuu.сom书，这招借坡上驴玩地很是地道。

各位当家的纷纷招呼过后，本来因主人不出现而显得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白马寨是衡山附近三流小寨子，寨主马如流长的油头粉面，以拍马屁闻名于世，恰逢其时，怎能错过机会。

马如流立刻站起来，朗声赞道：“今日司徒寨主寿辰，就连福龙会也来贺寿，可见司徒寨主面子有多大。”

这记马屁却拍在了点子上，豪侠内斗的起因就是福龙会，如今福龙会三杠棍在此，已经明确显示了立场。众小豪侠听了这番话，更是暴喝了声好，场面更是热烈。

不过凌玉看到，上几头的三位当家颇有不以为然的面色，这也难怪，上几头的山寨，都有争夺

一把交椅的实力，并不一定卖司徒昭日的帐。而那当家，也是神态各异，有欢呼鼓掌，有大声叫好，也有默默点头。

凌玉扫视周围，心中已经有数，便举手一压。那股天生地威势，让豪侠们都不敢再喧哗。

凌玉笑道：“司徒寨主寿辰，我们福龙会自然有大礼送上。”

马如流还是站着，自觉很出风头：“福龙会乃云朝中流砥柱，朝野之内的第一势力，不知有何好礼送给司徒当家地。”

“哈哈哈！”凌玉大笑，“马寨主此言，却象是要讹我一样。”

“不敢不敢。”马如流显然是司徒昭日的人，说是不敢，但还站在那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并不退回。

凌玉却是来的正好，他故作叹息：“此事本不该透露，可今日高兴，又有众多英雄在场，咱就多嘴几句，也让各位乐呵乐呵。”

“且听宋先生的。”众人大笑道。

“福龙会曾颁下豪侠令之事，大家伙都知道。”凌玉竖起手指神秘兮兮的说，“那豪侠令中只说，夺得英宗遗物者，将获福龙会支持，却并未言明支持的内容。”

“哦？”

“如今司徒寨主夺得英宗遗物，便是兑现豪侠令的时候了。”凌玉拍拍胸脯，“今日我带来的大礼，便是这豪侠令的内容。”

如此一说，连那马如流都惊呆了。他本来是想利用豪侠们的压力，逼着福龙会多出点好处，可谁晓得，凌玉却说起了如此秘密的事情。

当初，福龙会颁布豪侠令，只不过说明，谁能拿到英宗遗物，福龙会便支持谁。但这句支持却显得模棱两可，并没有切实的条件。

可凌玉这番话，却分明要将实实在在的好处给说出来。

马如流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上百豪侠脸上，无一不显出贪婪的面容。凌玉见着，心里也自是暗叹，这些人毕竟都是乌合之众，成不了大气候。

果然，惊讶不到半瞬，豪侠们便纷纷问道：“请宋先生明说了吧，福龙会的主子们，要给什么好处？”

这本是极为机密的事情，有几个头脑清醒的人，知道并不该问，可怎奈人多嘴杂，一群三流人物，早就已经说出了口。

这恰恰是凌玉要的效果。他露出个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屈指道：“福龙会既然答应，自然不会亏待众豪侠。这份豪侠令中，总共有三个好处。”

“三个？”众人眼睛都亮了。

“第一份厚礼，乃是江州铸造之权。江州铸造，专营云朝上下兵器炼制，乃官营垄断。主子们决定，谁能夺到英宗遗物，便可获得江州铸造五年专营权。”

此话一出，就连盛怀仁都惊呼起来。更不消说上几头的当家，这些人竟坐不住，也站了起来。

江州铸造，可谓是云朝中最肥的，跟盐业一起并称为两大官办专断业。

云朝中铁制刀具和兵器都不许私铸，全部收归官办。又在盛产铁矿铜矿的江州开设江州铸造所，为全天下人铸造兵器和刀具，可以说，江州铸造所，乃是天下人兵刃的来源。

这一门行业，既然是垄断，那自然利润丰厚，只需一年时间，便可富甲一方，若有三年，足以富甲天下。而福龙会却开出了五年专营权的好处，这实在是令人震惊。

盛怀仁心里震撼连连，他虽然知道凌玉的身份，却不知这个条件是真是假。若福龙会真有这么一说，那盛怀仁必须早作准备。

盛联帮能够立足于豪侠，就是因为自己钱多。如果鹰啸山获得江州铸造五年专营权，这五年垄断全国铸造业所积累的财富，绝不会比开钱庄少，到那时候，盛联帮的地位就大大的降低了。

而豪侠实力，第一讲拳头，第二讲银两。鹰啸山的拳头已经足够大了，最弱的就是在银两钱财上，始终让洪云山压着，也正因为此。若是真得到五年专营权，那鹰啸山便如虎添翼，这豪侠老大的位置，便稳若磐石了。

但另一面来说，要是这个好处让上几头的山寨拿到，同样也有一争短长的可能。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九章 - 福龙会有三好（中）

玉只说出了一个好处，便引发了众人纷扰，绝大部分站了起来，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金鞭子看这情形不对，哪里还敢怠慢，立刻转身，报告司徒昭日去了。

凌玉挥了下手，让豪侠们稍稍安静下来，刚才那一记的效果，远比凌玉设想的还要好，一把火焰，已经在豪侠们之中点燃了。但这还是不够，凌玉要在这火上再加一桶油。

“第二件好处……

周边的豪侠，眼睛里都快喷出火苗来。第一个好处就已经是数不清的财富，那第二个好处又是什么？

“弥勒教三大至宝之一《血生经》，就是第二件好处。”凌玉道，“谁完成豪侠令，《血生经》就送至谁处供奉。”

“血生经！！！！！”倒是有一大半豪侠坐回了位子，不过却是被吓的失神落座。

盛怀仁更是喀嚓一声，将手里的酒杯捏碎了。这老头子历经世故，不知见过多少风浪，可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今天却让凌玉这番话，说的连连失态。

凌玉说出第一个好处时，盛怀仁不过五分相信。可说出第二件，老头子却足足信了七分。就算知道凌玉的真实身份，他也不禁怀疑，这真的是福龙会传出来的消息。

因为弥勒教和福龙会的关系，在豪侠之中知道的人。尚不足三个。恰恰盛怀仁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机密地事情，却被凌玉信口说出。多少也有几分是真的。

但真正让盛怀仁震撼地，却是《血生经》这件东西。那可是当今佛门的一大至宝，被弥勒教当作镇教法宝供奉，若不是强敌上门，是绝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血生经》全名《血书弥勒下生经》，乃是一本用鲜血抄写的经书。这类经书在佛门中本也常见。可偏偏这一本，却是弥勒佛转生人世时，用他自己的血写成的。

《血生经》上乃是弥勒真身佛血，写地又是《弥勒下生经》，其中佛法已经达到无边地步，几可与道门中洪荒重宝相提并论。

弥勒教曾多次遭逢劫难，幸亏有这本《血生经》才得以避祸，如今发展壮大甚至一统佛门，《血生经》对弥勒教本身的重要性不再，但对整个佛门而言。依旧是一大至宝。

若是哪个豪侠能得到这件法宝，那他们的实力可谓迅速达到巅峰。

鹰啸山为何没人敢攻。就是因为这里有三大防御和三重境界，这便是一个山寨的实力。

但若谁拿到了《血生经》，普天之下除非道教精英全出，否则谁还敢攻打？谁还敢为难？就算有强敌来犯，也只不过是做《血生经》下轮回的魂灵而已。

豪侠中的地位，靠得是拳头和金钱。凌玉的第一个好处便是金钱。而丢出来的第二个好处，乃是大家最为看重的拳头。

盛怀仁为何震动。盛联帮并不缺钱，所以江州铸造的专属权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可《血生经》却不同了，盛联帮最弱地地方便是打手实力不济，需要别人保护。若是有了《血生经》，那盛联帮便是拥有天下最多的财富和天下最强地法宝，立刻就能成为豪侠中的第一强者。

盛怀仁再古井不波，也难免被这前程给诱惑住。

连盛怀仁这样的老江湖都抵受不住，更何况其他三流山贼呢，那些人纵然没有争夺天下的实力。可还是贪婪写满脸，恨不能立刻将《血生经》抢到手。

凌玉抬高下巴。颇为傲气的看着下方众生。每到这种时候，凌玉总会油然而生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不是他地幻觉，而是当见着一群群人被玩弄于鼓掌，犹如棋子般拨弄，他会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怀。

凌玉所看重的，并不是那些个三流人物。他是要七十二连环寨内的头面人物都相信，相信豪侠令所能带来的好处，是可以颠覆现在的豪侠系统。

换而言之，只要是七十二连环寨内的任何一家，得到了豪侠令的好处后，就可以异军突起，有一争天下的实力。

乱从何来？

欲望，就是希望，就是丢给他们一个光明前程，然后狗似的抢。

不过凌玉能看出，刚才那两样东西已经吸引了绝大部分山寨。但要让上几头地人物因此而造反，却还是不够火候。

凌玉必须要再给他们一个金光闪闪的希望，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地。

谁得到这件东西，谁就是真正的豪侠之王，几乎不可逆转。

“最后的好处！”凌玉突然提高声音，他见着盛怀仁也皱眉望过来。凌玉并不期望自己能骗过盛怀仁，但至少，会让这老头看到自己在做什么。

众豪侠早就迫不及待，急忙叫嚷道：“快说快说，宋先生莫吊人胃口。”

凌玉嘴角一抹笑，却是嘲讽的意思：“主子们说了，江州多匪患。。。。

四下鸦雀无声，匪患一词在豪侠里是禁用的，所谓的豪侠，无非就是山贼水贼和各大帮派而已，朝廷看他们是匪，他们自己却认作是侠。所谓的江州多匪患，意思就是江州有太多的山贼水贼了。这分明就是辱骂在座的几位。

可凌玉仿佛不知，继续说到：“朝廷将委派剿匪大将，剿除各地匪患。这推荐剿匪大将的职责，偏巧落在了主子的头上。主子说了，完成豪侠令的当家人，必然有勇有谋，能够承担起这剿匪重任，所以么，会推荐他做剿匪总将领之职务。”

盛怀仁坐在下面，听见这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终于听懂了凌玉的话，但也确信，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明白凌玉的真正目的。因为只有盛怀仁知道，眼前的不是福龙会宋三，而是大名鼎鼎的凌少。

剿匪总将领，这不是财富或者实力，甚至都不是惹人遐思的宝藏。

但这是一把刀。

让豪侠去当剿匪总将领，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想法，但细细一想，却有觉得是奇妙无比。这世上最了解豪侠的，便是豪侠自己，以此来剿匪，自然无往不利。

而对于豪侠而言，谁获得这个位置，就是拿到了尚方宝剑，这可是奉朝廷之令，带朝廷之兵来剿匪。再号令天下豪侠，又有谁敢不从？不从的人，便会从云朝彻底的消失，成为剿匪总将领的战绩之一。

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谁拿到就可以号令天下，成为真正的豪侠之王。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这把刀的，譬如鹰啸山或者上几头的当家，只要前两个好处就足以称霸，但问题是，他们可以不需要刀，却不能让别人拿到这把刀。

凌玉丢出的，是一把足可搅乱豪侠秩序的屠龙宝刀。

说完这些话，凌玉便退了一步，闭目养神。

果然如他所料，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下面那十几桌顿时如炸翻了油锅般沸腾起来。三流山贼也好，七十二连环寨也好，都面红耳赤的争执起来。

凌玉用眼角余光瞟瞟首席，上几头的三位当家虽不至于失态，却都靠在椅背上，用筷子蘸着水，在桌面写些什么。三人中一人写，另两人不时点头，神情极为暧昧。

至于盛怀仁那边，老爷子倒是如菩萨般闭目坐着，可他的人马却早就坐不住，连避忌都不顾，直接坐到了盛联帮的席面上。凌玉数数，却也有五、六个山寨之多。

在一片纷争中，马如流面红脖子粗的站起来，大声吼道：“豪侠令的好处，司徒老寨主拿的名正言顺，哪里有你们这些人多嘴的余地。”

凌玉在闭目中一挑眉，不看可知，刚才的话已经有了效果。

“宋三先生，在下有一言请教。”首席中的漕帮帮主张洛站起来，对凌玉拱手道。

“原来是张帮主。”凌玉等的便是这刻，“请教哪敢当，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洛一皱眉，看看身边两人。凌玉心知，以张洛的漕帮一脉，是不敢与鹰啸山或者洪云山对抗的，但加上另两个，却截然不同了。造反通常最需要的就是勇气。

第二卷 东林火

第八十九章 - 福龙会有三好（下）

洛年近五十，两鬓花白，头发中间秃了一小块。双看起来就是常年吃水上饭的。张洛长相颇为忠厚，但这也只长相而已，真正忠厚的人，怎能坐稳这位子。

张洛抿了下厚厚嘴唇，终于问道：“江州铸造一事，关系到天下民生军事，福龙会真可以做主？”

“张帮主难道不知，江州铸造是谁的权责？”凌玉微笑，“庆王就蕃江州，素来管辖铸造一事，区区专属权，难道还做不得主？”

庆王是福龙会的主子之一，这算不是秘密的秘密，这些上几头的大佬不可能不知道。

张洛点点头，算是信了这一节，可又问：“《血生经》乃是弥勒教重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佛家一路，在云朝本来就势弱，要是没了《血生经》这样的法宝，那岂不是更不堪一击。弥勒教怎会自断臂膀，随便送出镇教宝物呢？”

凌玉早知对方会质疑，象《血生经》这样天大的好处砸下来，也只有三流人物会欢呼雀跃，对那些经历过无数变故的头面人物来讲，首先便要屏气凝神的想一想，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好处。

通常好处越大，付出的也越多。

“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情。”凌玉提高声音，竟像是在指斥对方，“弥勒教重宝，岂是随意赠人，就算是庆王也没这能力。”

“那宋先生刚才说。。。。~

凌玉眨眨眼睛，却压低声音。惹得整个延寿堂内的喧嚣都安寂下来，凌玉悠然道：“弥勒教本来就在找人做件极危险地事情。《血生经》便是酬劳。这次豪侠令下，弥勒教便决定，将这项重责交托给完成豪侠令的当家人，这难道不是把《血生经》托付么？”

“原来如此。。。得到《血生经》地机会，可毕竟与直接拿到差之甚远。

但上几头的当家人却脸色舒缓了下，直接拿到《血生经》虽说诱人。但实在不可思议。如今看来，弥勒教也是想利用豪侠，这就可信的多。

“不知弥勒教要做什么事情？”张洛问。

凌玉却面色冷寒：“这等大事，岂容我多嘴。但既然以《血生经》为酬劳，自然是件大事。不过我听说，这件事情过于艰难，所以弥勒教大师兄法华林，会先将《血生经》送到，然后再。。。。。

凌玉故意没说下去，却惹得张洛等几人瞪大眼睛。神情中颇有喜悦。

法华林亲送《血生经》，也就是这件事做成没有。法宝一定会到手。更何况法华林是佛门超一流高手，真正实力尚没人知道，若是有这人做助力，还力量可不是增加一点点。

“张帮主可还有话问？”凌玉凝视着首席上的几人。

张洛犹豫了下，再看看身边两人。三人似是心有灵犀，张洛咬牙问道：“宋先生今天可准备兑现豪侠令？”

“今日。只是拿走英宗遗物。”凌玉笑笑，“那东西在谁手里，豪侠令便是兑现给谁，福龙会绝不食言。”

“若那东西，在我等手里呢？”张洛一句紧似一句。

“那些好处，自然是张帮主的。”凌玉面色谨肃，心里却笑，“当然是张帮主。”

一切都是张帮主的，天下最多地钱财是张帮主的，最强悍的法宝是张帮主的。豪侠中的权力是张帮主的。

张洛呆立当场，首席上的气氛凝重。空气简直如同稠墨一般。

那些三流山寨，直到这时候才听明白，张洛一番问答的缘由。大豪侠们虽然早就醒悟，可听着张洛说出口，却还是心惊肉跳。

这可是在鹰啸山的地盘，张洛竟有虎口夺食的念头。

不过也难怪上几头地当家会有这般想法，福龙会给出的诱惑太大了，就算是个二流小帮会，得到这三件东西，都足以成为豪侠之王。

漕帮也好，盛联帮也好，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臣服，要么就放手一搏。

一直站在鹰啸山周围地小山寨，却有些吃不住劲。又是那个马如流拍桌而起道：“张洛老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英宗遗物明明在司徒寨主手里，怎会到你那

“司徒寨主抢的，我们就抢不得？”张洛对马如流可没那么客气。

“大胆！”马如流仗着胆子，竟怒斥起来，“身在鹰啸山，你竟敢说这些话？难道不怕鹰啸山三千徒众，将你斩成肉酱？”

“我们槽、盐、炭三大帮会当家在此，就算借司徒昭日几个胆子，也不敢对我们下手！”张洛反正撕破了脸，干脆一句话说到底，“福龙会发下豪侠令，是给所有豪侠好处，而不是给司徒昭日一个人的，他聪明的话，就将英宗遗物交出，否则，便是跟所有豪侠为敌！”

此话一出，马如流等几个人更是暴跳如雷，对张洛三大帮会破口大骂。

凌玉见这些人果然争斗起来，心中不由暗笑，他眼角瞟向盛怀仁，此时筵席中资格最老分量最重的便是他，这老家伙若是出来劝解一句，凌玉的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不过精于世故地盛怀仁却安坐当场，追随他的几个豪侠也坐在同一席面上，被盛怀仁牢牢压住，一句话都不敢说。

保持观望的态度，这便是最好的选择。凌玉从一开始就找上盛怀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过盛怀仁不做和事佬，自然有人会做。

在七十二连环寨中，排行至十多位的狮峰山主人，在豪侠中以儒雅闻名。明明是山贼，狮峰山主人谢雅龙却是中年文士打扮，手上还拿着折扇，不是摆出莫测高深的样子。

看两边阵营喧嚣起来，谢雅龙便站出人群，风度翩翩的一躬身道：“各位寨主切莫急躁，听谢某说几句话。”

谢雅龙虽说不受人待见，可毕竟有些地位，张洛虽说撕破脸，却也不好与他多计较，一时间，本已经沸腾的寿宴又安寂下来。

“今日本是司徒寨主的好日子，我等上山，都是为了拜寿，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坏了兄弟间地义气呢？”谢雅龙刷的打开扇子，“一封豪侠令，纵然引人瞩目，可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尊司徒寨主为豪侠之首么？让司徒寨主拿到豪侠令，又有什么错？莫不成我们反了洪云山，今天却还要反鹰啸山？”

这番话，却如同一瓢冷水，浇在众人头上，令豪侠们想到如今地处境。

天下豪侠，本来尊洪云山为主，七十二连环寨均以此排座。但今天上山，却已经反了洪云山，要尊鹰啸山为主。若此刻再反鹰啸山，势必引发天下大乱，到时候莫说得到好处，恐怕连七十二连环寨现在的坐次，都不一定能保住。

有了这一层既得利益，却不容各位当家的再冲动了。

盛怀仁老脸上有冷笑，他远远望着凌玉，心里想这事情果然败了。其实他老早就预料到，凌玉的计划会功败垂成。

豪侠令只有一份，豪侠之王的位置只有一个，可这儿坐着的，却足足有一百家山寨主，他们自诩分不到豪侠令的好处，却唯有抓住眼前的既得利益。

所以一切都不容改变，鹰啸山照样能登上宝座。

司徒昭日迟迟不来，便是看穿这一层，心中笃定的很。

谢雅龙的话，让张洛都神情一变，在座豪侠之中，他们三个上几头的当家，是最想得到豪侠令的，但要跟司徒昭日争胜，却必须鼓动起别的豪侠。可那番话一出，其他的豪侠众都神情暧昧，贪婪之气大去。

张洛的气势也颓了下去，深锁着眉头坐下。

虽然看着局势朝不利自己的一面滑落，可凌玉却并不紧张，正如他早对张宁儿说过，得到英宗遗物的鹰啸山，已经成为各大势力的争相屠戮的对象，今日说是个寿宴，其实不知多少势力安插人手进来。

有盛联帮的人，有三大老帮的人，自然也有。。。。。山的人。

凌玉抬起一只手，看似抚了下嘴唇，其实指尖，已经连续变幻了三个手势，三个足以让深潜海底的人浮出水面的暗号。

在七十二连环寨的席面上，至少有三个人脸色变化了下。（痕迹抚了下嘴唇。。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章 - 他不是宋三（上）

雅龙尚不知底细，以为自己这番话真的奏效，自然是今日帮司徒昭日解决大劫难，来日必有他狮峰山的好处。

坐在谢雅龙身旁的，乃是一个北疆的山寨主，生的高大魁梧，顶着秃头，满脸乱糟糟的胡须，腰间始终插着把斧头，活脱脱个再世的李逵。这个人名叫托雅图，向来有豪爽之名，今日到后，便一直与谢雅龙喝酒叙谈，十分的交好。

托雅图一拍腰间长斧道：“谢寨主说的有理！”

谢雅龙哈哈大笑，又文雅的朝着托雅图拱手行礼。

可还不等他直起身子，托雅图却快如闪电的从腰间抽出大斧，双手横握，用力一挥，便将谢雅龙的头颅跟砍了下来。

“屁话说的再有理那也是屁话！”托雅图跃上椅子，抓着谢雅龙的头大吼，“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干黑道买卖靠的就是拳头，老子管他鹰啸山还是洪云山，豪侠令到我手里，老子就是老大！七十二连环寨反了！反了***鹰啸山！”

随着托雅图的粗鲁大嚷，另有人猛的掀翻了桌面，一起叫起来：“反了反了！！司徒老头快交出东西，不然杀的鹰啸山血流遍地尸横遍野！！”

一时之间，原本快要平静的场面又混乱不堪，今天虽说是上山拜寿，可每个豪侠领袖都提着一颗心上来的，突然看见了血，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将山贼们地欲望全给跳动起来，一些头脑简单的家伙。竟也跟着跳将起来：“反了反了！！反了司徒老头！！”

“你们大胆！”马如流目光恐惧，“你们大胆！！”

可他再也说不出下一句话。那边地张洛拔出一把筷子，朝着马如流劲射过去。马如流在没落草前是个唱戏的粉头，根本就没几下子功夫。被张洛的筷子射中面门，顿时整个脸就像是刺猬一般，咕嘟咕嘟冒着血便倒了下去。

转瞬之间已经死了两个人，场面便再也不能控制。所有的豪侠都抽出随身兵刃，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对手就厮杀起来。

这些人虽然鲁莽，可也是头脑清楚的，早在开打之前便分出了谁敌谁友。正如凌玉之前看到，那五十来家三流豪侠，一直是鹰啸山的忠实追随者，便成了被屠戮地对象。而七十二连环寨中，倒有八成人被鼓动的反了鹰啸山，唯有十家左右还敢出手抵抗。

盛怀仁见血光四起。脸色自然变的难看，但他那一桌却偏偏是乱流中的磐石。丝毫没有动静。盛怀仁用极其惊异的眼神去看凌玉，就连他也想不到，凌玉有什么办法能造成如今的局面。

莫不是这年轻人会妖术不成？

盛怀仁只是猜对了一半，凌玉确实用了个媚惑术，但却是在托雅图一刀砍掉谢雅龙头，场面瞬时大乱后。他才趁豪侠们不备，用强力媚惑术为那些嗜血和让利益冲昏头脑的豪侠们更失去理智。

但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却还是凌玉做得三个手势。那三个手势便是告诉洪云山安插其中的人马立刻发动，制造乱局。

托雅图是洪云山的嫡系，一直都是，今天上山，就是等着凌玉地那个信号。

鹰啸山成为各方势力追逐的焦点，在这群如野兽般厮杀地人中，不知道有多少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朝廷的。道教的，儒教的。洪云山的。但凌玉只需指挥动三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看着在延寿堂中厮杀成一团地各派豪侠，凌玉心中十分满意。虽说是他站在戏台上，但真正的大戏却已经在台下上演了。

凌玉要这边乱，越乱越好。只有乱了，才可以火中取栗。

司徒昭日本想利用上百个豪侠做为鹰啸山的助力，来抵御山下强敌，可凌玉只用了几句话，就已经化解掉这份力量，而且还成为反攻倒算的威胁。

凌玉上山的目的，就是要本寨乱，让本寨不得不发出警报，让三千徒众脱离防御点，回到本寨中。

眼下来看，让豪侠们自相残杀，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延寿堂已经成为一个斗兽场。普天之下最有地位的豪侠，在此赤膊上阵法宝尽出。正如盛怀仁所说，这里有三品高手，有四品高手也有五品高手。但这些高手却都没有冲着凌玉而去，反而是自相残杀起来。

不过一小会功夫，就已经有十多个人倒下

寿宴变得血淋淋，极为恐怖。

只有凌玉和盛怀仁是冷眼旁观的，虽说局面朝着有利凌玉的方向发展，不过他却并不太乐观，因为他发觉了一个奇怪地现象。

到目前为止，鹰啸山的人，竟还没一个出手。

四大金刚中地两位，和本寨里的防御部队，都在延寿堂外小心戒备着，丝毫没有加入战团的意思，更没有启动防御警报，召唤山下部队的打算。

引发不了东钟敲响，凌玉便是功亏一篑，他突然有了种感觉，感觉司徒昭日的目光，正在盯着他。

司徒昭日没有出现在延寿堂，凌玉忽然醒悟这是为了什么。吊桥上的那一幕，将司徒斩一掌拍入江中的那幕，司徒昭日一定是看在了眼里。

所以凌玉才会感觉到，犹如刀锋般的目光，一直都在他脖子上打转着。

司徒昭日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他怎会罢休，只是在将阴狠积累到最大的程度，在看着这个乱局到最大的程度。他在等，等凌玉出手，等凌玉把该做的都做了，然后才是司徒家的最后一击。

当凌玉蓦然想到这一层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延寿堂的大门被轰然打开，冷风随着大门洞开席卷而入，门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夜色在宁谧中肃杀。

所有人愕然时，金鞭子独自一人走入。

但豪侠们的愕然只是一时，看到来人不是司徒昭日而是金鞭子，厮杀声便再度喝起。

金鞭子却朗声道：“各位可知拼的你死我活，是为了什么？”

凌玉面色微动，鹰啸山终于要出手了，只是他们，还有什么牌可打，能够用什么来压服这些早被欲望撩拨的难以自制的豪侠。

司徒昭日开豪侠大会，是将一群鲨鱼聚拢到身边。他自然想获得鲨鱼们的追随，可却忘了，鲨鱼是嗜血的。今夜这寿宴上已经见了血，要想让鲨鱼们再冷静下来，却是难上加难。

张洛用手中兵器指着金鞭子道：“司徒昭日老匹夫呢？快叫他出来。”

“张老帮今日受人唆摆，做出此等事情，我师父不会见你。”金鞭子毫不客气道，“在下奉师命，问各位一句话，你们拼死拼活，可知在做什么？”

这是个极好的问题。因为寿宴中的豪侠，虽然相互厮杀，却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目的。豪侠令不在这儿，英宗遗物也不在这儿，就算是拼杀出了个结果，却仍旧得不到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如果在一开始时由马如流或者谢雅龙提出来，或许便没眼下这出了。只可惜如今鲨鱼见血，众人之间已经有了伤亡，就算一无所获，也不可能让这些豪侠们停下来。

果不其然，金鞭子的声音淹没在新一轮的厮杀中，在横飞血肉里面，就算是再理性的话，也没办法让这些莽夫们停止下来。

凌玉越过杂乱无章的占据，目光深深的凝视着金鞭子。很显然，金鞭子已经认出他来，红仙儿的易容术非常强，如果仔细做几乎可以乱真，但那需要几个时辰的精雕细琢，而凌玉在上山前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更何况金鞭子见过凌玉，他自然可以看出，挑唆的满屋子客人打作一团的家伙是谁。

“诸位！”金鞭子猛然跳上一张桌子，高声喝道，“诸位切莫受人唆摆！”

“唆摆你老娘！”托雅图一斧朝金鞭子腿上剁去。

金鞭子急忙跃起，一拍腰带，随身兵刃已经如长蛇般窜出，朝着托雅图飞来。

“***，鹰啸山出手杀人啦！”托雅图暴喝，这个家伙外表看似粗鲁，可所作所为极有章法，根本就是粗中有细的聪明人。

一听鹰啸山也加入战团，本来被杀的透不过气的小豪侠再度斗志昂然，而三老帮率领的人马则咬牙切齿，一起向金鞭子杀来。

金鞭子虽然武技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哪里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他急忙甩出一鞭，正好绕上延寿堂的正梁，整个人凌空飞起。

在空中时，金鞭子点着凌玉怒吼道：“这个人，他不是宋三！”

犹如窗外一记闷雷，将所有人的灵窍震开，连屋内的血腥味都暂时黯淡了下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章 - 他不是宋三（中）

洛等三位帮主都停下兵刃，转头朝凌玉看去。

“金鞭子兄，纵然情势紧急，也莫开这种玩笑。”凌玉不慌不忙，只是沉着应答。

“你根本就不是宋三，又何来福龙会的豪侠令？”金鞭子终于抓住机会，狠狠的质问道。

“在下身为福龙会三杠棍之一，先入恶鲲帮身居副帮主，再进狼牙山帮老狼头子埋伏张宁儿，其中件件事情，在豪侠中人所皆知，金鞭子兄怎这么污我？”

“哈哈哈哈！”金鞭子看杀戮终于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这才落回地面，“宋三先生几次三番出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要夺英宗遗物，要杀凌玉那小子。可笑你竟敢冒充宋三先生，真是不知死活。”金鞭子手指凌玉，却转向张洛等人，“好叫各位老帮知道，这个人就是凌玉！”

“什么！！”

“什么？？”

豪侠们简直惊到目瞪口呆，这一出戏码的变化未免太大了点。

“金鞭子兄何必血口喷人！”凌玉还是不动声色，“莫非觉着福龙会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张洛低头凝思了会，也咬牙道：“金鞭子，今日之事必不善了，你说宋先生是假的，除非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们绝不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张洛其实也不确定凌玉是真是假，只是如今翻了脸，他却等于逼上梁山，这条路不走到底便是死路。非得来个死中求生不可。

“证据？”

凌玉也笑：“没错，你若拿不出证据。便是跟福龙会作对，你可知下场如何？”

“证据！！”金鞭子仰天长笑，“我就是要让各位看看证据！”

凌玉心中一紧，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而另一边的盛怀仁却堆起了坏笑，他等待一夜地大逆转戏码，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了。

凌玉上山是招险棋。是一场超级大赌，从头到现在都进行的很顺利，但还是有一个破绽，一个巨大地破绽。

盛怀仁早就知道，但他没有提醒凌玉，因为他要看凌玉能不能过了这一关，连这关都过不了的人，是不配得到盛怀仁的支持。

金鞭子朝着门外狂吼：“有请宋三先生！！”

这声音悠悠绵长，一直随着寒风射到大雪之中，而在延寿堂内。这声音更是兜转了好几个***，将每个人都震的脸色发白。

还不等声音彻底消散。另一个宋三，便出现在了延寿堂的大门口。

而且众人从第一眼就能认出，这才是真正的宋三。

豪侠中见过宋三地人不多，所以并不能揭穿凌玉这冒牌货，但现在两人一比较，便可知道真伪。

真正的宋三个子没有凌玉高。但身形却还是要壮硕一圈。虽然是大雪纷飞中，可真宋三还是半裸着上半身，露出一条从脖子到腰间的巨大恶纹身。

这道纹身，是众人皆知的宋三标志。凌玉那边却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显然并没有这道纹身。

宋三的脸上更多的是凶戾和彪悍，这与他素来行事作风很是匹配。而凌玉这冒牌货，却多了几分妖魅和文雅。

总而言之，豪侠们看着两个人，面色就完全改变了。很显然，金鞭子的话是真的。那个在戏台上站着的人，一直挑唆大家争斗地人。并不是真正的宋三。

凌玉看着宋三慢慢步入，突然长叹，两手在脸上一抹，便搓掉了易容。顿时，那张妖魅俊俏到极点地面庞，出现在明亮的***下面，甚至让延寿堂更亮堂了几分。

“呵！”众位豪侠看到凌玉露出真容，不禁大呼起来。

“没错，我就是凌玉。”戏台上的翩翩公子打开百川扇，更将金丝袋亮在腰间，丝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

张洛等三位老帮，看着凌玉施然的面容，嘴巴里有说不出的苦涩。他们上当了，就是眼前这个才十六岁地纨绔子弟，就让这里上百个豪侠领袖疯了一样的厮杀。这究竟是个什么人？说出的话，竟然象是有魔力一般。

宋三看到凌玉，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怒斥道：“你这个小畜生，将我逼到这种田地，居然还敢冒充宋爷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凭你？”凌玉冷笑道。

金鞭子对宋三使了个眼色，如今凌玉身陷危局，早就不足为惧，问题是要让那些豪侠们冷静下来，

乖的听话。

金鞭子道：“诸位都看见了，这个人根本就是假冒的，他是想让我们之间内讧，再带官兵杀上鹰啸山。如此狠毒用心，诸位怎可放过！”

“人人得而诛之！！”有几个冲动的，突然怒吼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豪侠们自知受到蒙骗，心中愤怒交加，简直要把凌玉撕成碎片才满意。

“杀我容易，可各位就能活下去么？”凌玉面对眼前滔天的怒火，却面色冷寒。

张洛举起一手，跟随他的豪侠们生生将话给吞了回去。张洛目露凶光：“凌少大智大勇，在下佩服的很，可事已至此，你还有何可说？”

“有几句话，是解救诸位当家的。”凌玉哈哈一笑，“只盼诸位听我一言。”

“你说！”张洛跺脚道，“有半句不中听地，还想蒙骗我们的，便将你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凌玉心中暗想，“你还不够资格。”

不过在面上，凌玉却没有半分轻蔑，他摆足十成诚意道：“诸位兄弟，在下北疆凌玉，区区微名，相信大家也都听过。今夜虽有得罪，可也是情势所逼。如今这局面，已经势成水火。就算各位将我杀了，想那司徒昭日老凶徒，会放过诸位么？”

凌玉这话，让张洛等人面有苦色。这下子，他们终于知道上贼船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因贪图福龙会许下地好处而大闹寿宴，但若是司徒昭日反攻倒算，却唯有死路一条。

金鞭子立刻道：“诸位莫听他胡言乱语，只要今夜渡过难关，大家便依旧是好兄弟，师父他老人家绝不会为难各位。”

话虽这么说，可张洛几位老帮很清楚司徒昭日的为人，这老东西在豪侠中被称之为老凶徒，不仅出手凶，行事风格也颇为凶戾，凡是惹到他的人，几乎就不会有好下场。

凌玉却诱惑道：“我今夜冒险上山，便是豁出性命通传各位，我早已布下雄兵过万，将鹰啸山团团包围，更有洪云山的高手，大宗师郑亦压阵，今夜一过，鹰啸山便会被夷为平地。在座各位只需与我一起里应外合，便可保无虞。”

在场的豪侠，唯有盛怀仁神情不改，还有心情喝酒，而其他人却早就惊骇莫名。

这里的人说好听点是豪侠，说的不好听便是土匪山贼水盗，他们最怕的就是跟官兵为敌。可现在的延寿堂内，却坐着云朝过半豪侠领袖，若真的被一网打尽，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说包围就包围？莫不成朝廷还是你家开的？”一个当家人质问道。

凌玉却漠然，双目中有星辉射出：“在下乃吏部尚书凌实之子。在北疆时，杀灭蛮族金狼卫，夺银矿，灭妖兽，莫说指挥上万兵勇，就连锦衣卫的千户，也只有跪在我身前的份。诸位觉着，我有必要恐吓大家么？若不是今夜有强敌上门，鹰啸山何必如临大敌，将诸位都关在这延寿堂内？还不是想借大家之手，一起抵御外敌么？”

凌玉的话，乃是诛心论。说起来，就像是司徒昭日早就安排好，让这些豪侠领袖上山，帮着鹰啸山一起面对官兵似的。

果不其然，那群三流豪侠率先炸了窝：“司徒寨主怎可如此？怎可蒙骗我们上山！！”

越是不济的人，就越是胆小。他们对司徒昭日的忠诚，也是建立在自己活命的基础上，若是影响到他们的利益，恐怕溜的比谁都快。

金鞭子斜眼扫视，阴森道：“豪侠英雄与官军对敌，又有什么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官兵想要清剿鹰啸山，这便是与所有豪侠为敌，自然应该同仇敌忾。”

“你错了！”凌玉朗声道，“今夜却与朝廷无关，乃是我借了上万兵马，帮洪云山铲除鹰啸山而已。此乃豪侠之争，也是我与司徒昭日之间的私怨！与在座的各位英雄毫无关系，诸位实实在在受了别人的利用，让人当刀使了。”

听到这番话，就连盛怀仁也不禁要击节叫好。凌玉在身份被揭穿后，居然不慌不忙，还胡扯出这么一通大道理。明明就是凌玉自己选了寿宴这天攻山，却说成是司徒昭日的阴谋，这桶脏水，真是泼的司徒昭日半点脾气都没有。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章 - 他不是宋三（下）

玉先说数万雄师围山，这是从气势上压倒豪侠众，让白，局势的主动权，不是掌握在他们手中，而一直被凌玉操纵着。

张洛脸色发青，他身为上几头的当家，三老帮联手起来，足可跟鹰啸山抗衡。可今夜在这里，先是让凌玉蒙骗了一回，又知道自己受了鹰啸山的利用，心情自然低落到了极点。可人在屋檐下，却不得不低头。张洛审时度势，又问道：“凌少既然开诚布公，那在下便相信你一回。只是刚才你说要搭救我们，却又是从何说起。”

“大军上山，便是血流成河的局面。”凌玉道，“就算各位自持功力高深，能够逃下山去，可今夜一过，在洪云山看来，你们已是司徒昭日的帮凶。等鹰啸山被铲平，诸位又如何自处呢？纵然几位老帮帮内根基深厚，但大宗师郑亦岂是你们可以抵挡的，郑亦想要取谁人头，又有几个人能保住？”

张洛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所有豪侠听见郑亦两个字，都是打了个寒颤。洪云山最可怕处或许不是郑亦，但郑亦无疑是豪侠中最可怕的人。

“各位莫听他胡扯，莫听他胡扯！！”金鞭子看周围人神情有变，更是焦虑起来。

宋三也咬牙切齿道：“一个冒充我的人，刚才还在欺瞒大家，诸位不可相信他。”

“欺瞒？”凌玉抬高手，轻蔑的用小指点着宋三，“就算我借用你个龌龊地名字。怎算是欺瞒大家。宋三，你有本事告诉诸位英雄。福龙会许给豪侠们的好处，不是江州铸造，不是《血生经》，不是剿匪总将领地职位！！”

“你怎么知道！！”宋三心境大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凌玉。

但这话一出口，相当于承认了福龙会许下的。真是这三个好处。

这下子，豪侠们中的情绪彻底的爆炸开了。搞了半天，司徒昭日拉所有豪侠来给他当垫背，来帮他抵御官兵攻山，而后还想着隐瞒豪侠令的事情，郁闷一个人独吞所有好处。

这简直欺负人都欺负到家了。

七十二连环寨那是七十二路土匪，可不是善于地主，被人这么踩到头上来，哪里肯罢休。张洛率先咬牙怒吼：“司徒老匹夫，竟如此欺我们。难道七十二寨无人么？”

“砍了那老匹夫！！”

“杀了他。”

“把鹰啸山给铲平了，一把火烧掉这老匹夫的窝。”

这下子。筵席中的豪侠们几乎抛弃了之前的分歧，完全站在一起，痛斥起司徒昭日来了。那些原本支持鹰啸山的三流小寨子，被干掉了不少，而活下来的，也愤怒司徒昭日利用他们来送死。更是半句话都没说。

“今番我与洪云山联手，可给各位几件承诺。今日攻破鹰啸山，各位便是洪云山的兄弟，未来七十二连环寨坐次只升不降。”凌玉火上浇油，“而英宗遗物，由洪云山交给福龙会。三大好处到手后，洪云山必不会独吞，江州铸造所赚银两，按照归林银矿之例，豪侠雨露均沾。至于剿匪总帅。洪云山答应，绝不碰在座兄弟的山寨。”

“好！”豪侠里洪云山暗藏的钉子率先爆了声彩。

就连张洛等三老帮也暗自点头。觉着这条件果然不错，不但避过今夜的杀伐，而且还有银两赚。关键是洪云山得到那三个好处，不会对任何人不利，只是一切照常而已。

至于鹰啸山，自然是可以牺牲掉地。

只是这些人并没有想到，凌玉跟福龙会早就势成水火，又怎会看着洪云山将英宗遗物交上呢，这明明就是句空话。

可因为某些缘由，连心知肚明的人都不愿意提出这一节，就算是甚至内情地宋三都是脸色剧变，几次开口都没机会说出来。

延寿堂内的局面终于彻底改变。凌玉以一人上山，却鼓动的满堂豪侠都热血沸腾，这些豪侠领袖们刀枪出鞘，开始逼向金鞭子和宋三。

更有人嚷嚷：“司徒老匹夫呢？快点叫他出来，不然的话，便血洗鹰啸山！”

金鞭子脸色铁青，简直气的快要晕倒，但面对众多豪侠高手，他却连一鞭都不敢出，只有护着宋三，缓缓退出

。

整个寿宴变得极为可笑，上百个宾客一起怒骂老寿星，恨不能拆他的肉剥他地皮。

但大获全胜的凌玉却在戏台上皱眉不已。

就这么完了？

他上山，是为了搅乱本寨，如今本寨已经大乱特乱，寿宴上的客人变作了一把把刺刀。可在这样的乱局下，鹰啸山为什么还不发警报？不敲响东钟？

凌玉总是觉着，司徒昭日并没有这么简单，而本寨中，也不是想象中的空虚。

不可能就这么完了。凌玉心中认定，那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司徒昭日，那号称老凶徒，眼看着自己儿子被凌玉干掉的鹰啸山主人，必不会束手待毙的。

就在凌玉这个念头才起时，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冲天而起，几乎压迫的人透不过气来的凶气。

凶！惊天动地地凶！！

凌玉忍住想要打寒颤的念头，连半丝停留都没有，便用出速度本能技，凌空飞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地，整个戏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倒塌了。

在这惊人巨变中，一把疯狂尖啸着的弦刀突然拔地而起。

若凌玉没有快速应变，恐怕早就随着那戏台被斩成两段了。

整个延寿堂中，充满了弦刀的啸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都有弦刀破壁而出，凶戾无比的沿路杀去。

凌玉脸色沉了下来，这自然是司徒昭日亲自出手，不然怎会有这么凶的气势。让凌玉都骇然的是，司徒昭日根本就没有照准目标，他根本就是将弦刀射入延寿堂，完全不敢刺中的是谁。

“一群乌合之众！”司徒昭日凄厉的声音响起，“今日杀光你们，照样能守住鹰啸山！”

“不好！司徒老匹夫狂性发了！”张洛眼见那八把弦刀在堂中穿梭，便知道是司徒昭日出手，“八刀齐出，万凶夺命！”

凌玉虽然躲过一次袭击，却看着弦刀在延寿堂内若疯癫般飞舞，已经有两个三流寨主毙命在弦刀之下。

古怪的是，那看似只有手掌大小的弦刀，却有惊人的力量，可以在飞掠过时，就将人砍成两半。而饮过鲜血后的弦刀，更是光芒大盛，发出几乎要刺破人耳膜的声响。

“八刀齐出，万凶夺命！”这就是司徒昭日的弦刀法门。他这八把弦刀与普通弦刀手不同，并不是用真弦控制，而是犹如剑仙的飞剑似的，使用灵念掌控。而那八把弦刀更是用了史上最为凶悍的恶徒武器，再浇灌上万人鲜血后铸造而成。

八把弦刀在司徒昭日的控制之下，来回穿梭厉不可挡，而且饮人血液后，更是凶戾加倍，躲闪不及的豪侠，纷纷毙命在此刀下。

司徒昭日有八品实力，而在座人中，除了一个看不清楚底细的盛怀仁外，几乎无人可以相抗衡。

凌玉心中，也对那凄厉尖啸的弦刀颇为忌惮，在吊桥上，一把千尺之外的弦刀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更何况现在还有八把之多。

看着延寿堂内豪侠们被杀到惨呼声四起，凌玉趁机吼道：“司徒昭日，你凶戾成性，就连自己人都要杀么？”

“乌合之众！受人挑唆就要反我，留他们何用！”司徒昭日的声音，简直就象是发了疯。

凌玉自然知道为什么，任何人在看到儿子被杀时，都会彻底疯掉的。司徒昭日能忍到此时，已经非常人所为了。

但这场面，却是帮了凌玉一个大忙。他趁机挑唆道：“司徒昭日已近疯癫，与他接近的人都要杀，各位此刻不动手，还等何时？”

豪侠们原本还留着同袍之年，可看到连对鹰啸山最忠的几个寨主都在弦刀攻击中丧生，便知司徒昭日真的有杀光这些人，再对付强敌的心念。

张洛仰天长叹：“司徒寨主，今日至此，我们便恩断义绝。”

“哈哈哈！”司徒昭日狂笑道，“姓张的，我跟你有何恩何义气，你不过看洪云山失势才投靠与我。如今听到豪侠令的好处，又因觊觎反我，这等小人，也敢跟我说恩义。”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一章 - 葫芦对葫芦（上）

洛面色一红，司徒昭日的话虽然不中听，却句句是实与洪云山跟鹰啸山之间，确有墙头草的作风。

被司徒昭日抢白，张洛凶狠道：“既然如此，今天我与鹰啸山，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何需多言！”司徒昭日的一把弦刀突然大震，竟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回来，向着张洛砍去。

张洛手一翻，掌中已经多了对分水刺，这是水上豪侠常用的兵刃，但张洛这一对，显然也颇有来历，在***下竟闪烁银色光辉，而且挥动时，会带出一道犹如星芒般的光带。

弦刀与分水刺之间连续交击十余下，最后司徒昭日的弦刀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出，堪堪贴着张洛的手腕掠过。

此时的凌玉却躲在一边，他冷眼旁观者延寿堂中的乱况。

司徒昭日真不愧为豪侠中的第一凶人，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就将上百豪侠杀得哭爹喊娘，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八把弦刀如入无人之境，来回在墙壁中穿梭，以令人预想不到的角度射入人群。每一次的攻击，都可以带出大团大团的血花。

但凌玉越是观察，便越觉得古怪。

司徒昭日很凶，也很强悍。但凌玉从没忘记，这老头子还有一个称谓，那就是豪侠三大智者之一。

一个智者，会用如此粗暴简单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么？就算他亲眼看着儿子死掉，就算他仗着有强悍的实力。但那毕竟是智者。

凌玉不由得，用眼神去瞟盛怀仁。若说计算，盛怀仁恐怕还在司徒昭日之上。

那老头子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的席面上，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过。一直到凌玉看他时，盛怀仁才放下酒杯，用手指在酒杯边画了个圈。

圈！

凌玉心中陡然闪过念头。

包围圈？困兽？谁包围了谁？谁才是困兽？

就在八把弦刀发出惊天动地地啸声时，凌玉终于想明白了。原来这看似凶狠的一切，其后还是司徒昭日的筹谋。

这是缓兵之计，司徒昭日见延寿堂中场面无法控制，所以调集本寨中的部队来包围此处，只是这调集必然有些时间，为防豪侠们冲出延寿堂，司徒昭日才使出这招缓兵之计。

但凶徒就是凶徒，连缓兵之计都如此的暴戾无边。用几把弦刀就可以牵制住上百豪侠，这根本是唯有大宗师才能做到的事情，司徒昭日加上自己地凶悍。竟然也可成事。

凌玉唯一还在思索的，就是司徒昭日正召集的。是哪边的力量。凌玉搅扰出这么大番动静，目的就是要司徒昭日敲响东钟，召唤山下防御部队回防。

但这个谋划并没有得逞，司徒昭日压根就没准备敲响东钟。这说明在本寨中，司徒老头还隐藏着一支足可平定祸乱的部队。

鹰啸山三千徒众，山下防御部队占据两千。

凌玉和郑亦都以为。剩下一千便是接待和岗哨。但直到凌玉上山后才发觉，鹰啸山简直如同城镇一般，接待之职大多女眷在做。那么剩下的一千，便又是支不可不防的重要力量了。

鹰啸山的本寨并不是空虚的，这又是司徒昭日给凌玉他们地一个惊喜。

想通这一节后，凌玉终于站出来，对张洛喊道：“这是司徒老匹夫的牵制之计，我们快冲出延寿堂，切莫做了困兽！”

张洛虽然貌似忠厚，却也不笨。他们三老帮都是刀口上打滚地人物，一点就透。如今看来。凌玉乃是整个战局中最清醒甚至是最强的一个，那三老帮在不由自主中，已经将凌玉当成首领了。

看着张洛三人的点头示意，凌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叫道：“所有兄弟听好，跟着我一起冲出去！！”

众豪侠齐声应诺，便看凌玉放出几只妖兽，颇有威势的摆出妖炼师拼命的架子。

可司徒昭日的声音却再度炸响：“凌玉，你果然聪明！可惜今日，再聪明你也难逃一死。”

“不要听他蛊惑！”凌玉压根不管，用阴水灵覆盖在手，也不从大门突围，而是找了面墙壁，随时准备轰出重拳。

“不用麻烦了，我且送你们一程！”司徒昭日疯狂大笑。

随着那震天响地笑声，弦刀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在空中掠过时，竟拉出了长长的光带，整

堂内，变得到处都是异光四射的虹彩。

那几把弦刀在同一时间击中延寿堂的柱子，而凌玉更是高高跃起，一记东山破，犹如惊世狂雷般，轰打在最重的一堵墙壁上。

两下打击，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延寿堂终于承受不住，就在凌玉手中的阴水灵射出第三段变化之光芒时，那璀璨的银色光辉笼罩着延寿堂的四面墙壁同时轰塌下来。

这座专门为司徒昭日祝寿而建造地房舍，在它第一次启用的夜晚，便轰然倒塌。

整座延寿堂倒下，凌玉已经象一道闪电般射出了废墟地范围内，而功力高强的豪侠们则挥舞手中兵刃，将从天而降的砖块瓦片扫开，幸亏这边都不是小人物，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最轻松的依旧是那位盛怀仁先生，他竟只是屈起中指，朝着天上一点。他手中的指劲射出时，竟将如桌面般一大块废墟打的横飞出去。盛怀仁依旧坐在他的席面上，连半步都无需动。

延寿堂轰塌后的烟尘，在鹰啸山本寨里升起，这虽不是硝烟，可闻起来却有同样的杀气。漫天飞舞的白雪，更像是冥纸一样，在祭奠着废墟以及废墟下死去的人。

凌玉先所有人冲出废墟，那些烟尘自然迷蒙不住他的眼睛，但凌玉却感觉到周身彻骨寒冷。这不是因为夜里的冷冽，也不是因漫天的寒雪，而是就在延寿堂的周围，司徒昭日一直等待着的援兵已经到了，而且把整个废墟团团包围住。

看着周边那一圈接近千人的鹰啸山弟子，凌玉终于有了困兽的觉悟。

天地漆黑，只有白色雪点在中间飘舞，很快的，在这里又会有鲜红鲜红血液流淌，为这一夜的疯狂，写下最佳注脚。

凌玉望着那紧紧包围着的鹰啸山子弟，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绝望念头。纵然步步为胜又如何，就算是一次次的赌赢，却不一定能够赢到最后。

司徒昭日只要保持绝对的实力，他就会是最后的大赢家。

这一圈的鹰啸山弟子，却与山下的不同，密密麻麻的上千个人，都穿着白底红边的锦袍，头上梳髻，有修士的装容，而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只小臂长短的葫芦，葫芦嘴已经打开，正对着中间的豪侠。

豪侠们从废墟中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到外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人马，顿时，众人的心神都落到了谷底。

“司徒昭日，你在搞什么鬼！！”张洛左右逡巡，终于在望天阁上，找到了披头散发神情凄厉的司徒昭日。

“哈哈哈！”司徒昭日狂笑道，“你们总疑我有何实力，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鹰啸山真正的实力！”

“装神弄鬼！”托雅图暴喝一声，攥着板斧就朝外突去。

凌玉见状，立觉不妙：“小心！”

可托雅图十分冲动的朝外围白面小童般的鹰啸山弟子杀去，他面前两个弟子一拍手中的葫芦，从那细小的葫芦嘴中，突然喷出两注黑水。

“不好！”凌玉大惊，立刻放出金索蛇，套住托雅图的脖子，再死命朝后一扯。

就是这一记，才算救了托雅图半条性命。可那两注黑水还是落在了蛮汉的左手臂上面，只听见嗤嗤几声响，那黑水与皮肉一碰便剧烈沸腾起来，只是转瞬间的事情，托雅图的左手便已经被这黑水腐蚀的一干二净，只留下森然白骨。

“啊！！！啊！！！”托雅图痛得撕心裂肺，仰天长叫。

凌玉面色冰寒，随手夺过托雅图的板斧，一斧就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左手骨头给砍断了。

张洛也神情黯淡，摆摆手叫人将托雅图拉回去养伤，不要再嘶叫着影响士气了。

刚才那情形，只是转瞬间发生，而托雅图本来就不是庸手，对方却只出动两位弟子，便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而同样手段的鹰啸山子弟，竟有千人之多，这边豪侠只有上百人，这包围圈，又怎么突的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凌玉是真的不晓得。

盛怀仁拍拍桌子，声音在寂静之夜中，显得尤为苍老：“这一队，叫做葫芦兵，又是前宁朝震慑天下时的王牌之一。”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一章 - 葫芦对葫芦（中）

葫芦兵？”凌玉朝旁边望去，司徒昭日似乎没有立刻思，还要消磨一会他们的斗志，便干脆走到盛怀仁桌边问道，“大掌柜知道这些神棍的出处？”

盛怀仁屈起中指，却说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秘闻：“前宁朝大帝，曾到衡山祭岳，是日夜里，衡山司天昭圣大帝显灵，传授宁朝大帝密炼葫芦之法，此葫芦奥妙无穷，乃是仙家法宝。纵然由普通人施为，也有相当威力。宁朝大帝本想炼制葫芦大军后，再攻天山，可哪里知道，这葫芦却不是那么好炼造的，除了材料人力之外，炼制过程中还常有毒气四溢，最后足足死了几百个术士，这才出炉十笼葫芦。这便是葫芦千人军的来历。”

“呵！”凌玉脑中一闪，这时才想起，他也是听说过葫芦千人军的故事。只是这支部队虽然在宁朝出现过，却一次战场都没有上，反倒是离奇的失踪了。关于葫芦千人军的失踪传说则更多了，有人说是见着上千个葫芦自爆，让整支军队全军覆没。也有说是葫芦立地生根，变成了一片葫芦林，还有离谱的说葫芦飞天，将那上千人都带入天庭成了天兵天将。

总而言之，并无一个确切的说法。

盛怀仁眨眨眼睛，示意凌玉凑近一点。

凌玉将耳朵伸过去，盛怀仁才幽幽开口道：“老夫却也听过一种说法。司天昭圣大帝虽然将葫芦密炼之法传授给了宁朝大帝，可发觉大帝有率领人族攻上天庭的想法。又觉葫芦威力太大，就连神仙都难控制。所以才在一夜之间，将所有地葫芦都给收了回去。”

这神神鬼鬼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别人自然不信。可偏巧凌玉是上过衡山，还见过妖神地，就连他自己都朝着成神之路在走。这番话听上去。自然比别的传闻要可信多了。

凌玉凝思一会，问道：“这么说来，那上千个葫芦，原本该在司天昭圣大帝的手里？”

盛怀仁想说的就是这个，他神秘兮兮的点点头。

“知道了。”凌玉亦是笑笑。

鹰啸山跟衡山司天昭圣大帝之间有扯不清的联系，这一点，无需盛怀仁提醒，凌玉早就知道了。甚至凌玉还可以肯定，鹰啸山地真正职责，并不是做山贼。而是当司天昭圣的看门狗。

换句话说，司徒昭日就是南岳大神的在人间的代理人。是那位大帝的直属门人。而鹰啸山则承担着一件极为要紧的任务。

凌玉将目光头像望天阁后面的香堂，除他之外，不会有人看见，在这香堂上面，有无数信力线来回交织。不可计数的细小信力线从四面八方飞来，全部都延伸到香堂之内。然后再竟有香堂内，汇聚成一根粗壮的犹如柱子般的信力线，再飞向衡山。

如果凌玉没有猜错地话，鹰啸山的真正使命，便是守护这个香堂。因为这香堂乃是南岳大神地命门所在。

这件事情，凌玉曾反复思索过。一直到上鹰啸山之前，他才彻底的想通。

如果天上神佛，每一个都需要人间信徒提供信仰力的话，那这些信仰力便是神佛能量来源，而要消灭神佛。除了击败他们之外，切断信仰来源更不失为一种即快捷又有效的法子。

所以对神佛而言。如何保护信力源不被切断，就成了桩最要紧的事情。

对于司天昭圣大帝来说，这件事情更为麻烦。因为衡山之上，并不是他一尊真神。这数千年来，佛教、道家、儒教已经在南岳衡山中不知盖了多少庙宇供奉。这许多神灵汇聚，难免有个意见不合打将起来，别的神佛只是暂居衡山，在别地地方还有供养，可司天昭圣却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衡山大神，南岳衡山便是他的供养地，若信力源被切断，他就一举丧失了所有。

正因为此，南岳大神才更紧张自己信仰来源的安全，他非常聪明的做出一个决定，就是将自己的信仰总汇搬出衡山，搬入差之不远，却不会被人注意的鹰啸山上。

全天下人拜南岳衡山，拜司天昭圣大帝，那信仰力最终并不是汇聚在衡山上，反而都集中到鹰啸山的香堂，再通过香堂内的某种法力，汇聚成同一股信力线，把这份信仰之力，完整的传递给司天昭圣大帝。

这方法听起来复杂，却可以避开其他神佛对这份信仰力地觊觎，而且还开辟了鹰啸山跟衡山两大供养地，那司天昭圣大帝的算盘，打地十分精明。

原本凌玉想通这一节后，还不敢完全确定，但上得本寨来，看到这里处处都与南岳大神有所牵连，便十分中信了八分，一直到葫芦兵出现，盛怀仁提醒他的话，这样看来，凌玉所想乃事实，无需再

可眼前的情形，就算凌玉猜想的再准也无济于事，那些葫芦兵虎视眈眈，豪侠们因看着托雅图受创而不敢妄自出手。

张洛见凌玉和盛怀仁两位还在嘀咕，不由焦虑万分，跑来嚷道：“这种情势，两位还不拿主意，莫非真要死在这儿？”

盛怀仁颇有些不以为然，淡淡道：“这些葫芦兵手中的宝贝葫芦，乃是神灵传授炼造方法，再经由宁朝数千术士锤炼，不知加了多少灵物奇宝。这只葫芦可吸收天地精华，自行炼化成一葫芦的黑水，这黑水毒性无比，沾着一点就能腐蚀皮肉，破尽血脉，几乎无药可救。这边一千个人有一千只葫芦，若是同时施为，便犹如下一场黑水之雨，我们这些人，又哪有命活下来。”

司徒昭日在老远处便听见这话，更是癫狂大笑：“盛怀仁老儿，你果然有些见识，今夜我原本不想杀你，可事逼人为，我便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儿子的命！！”

盛怀仁愕然抬头，深深的凝望了凌玉一眼。他到这时才晓得，司徒昭日的儿子居然出事了。而今夜只有凌玉一个人孤身上山，不是他杀的，又会是谁？

司徒斩的实力在豪侠中有目共睹，应该还在凌玉之上，可竟然斗不过个才成年的少年公子。盛怀仁对凌玉的评价，瞬时又提升了一大截。

司徒昭日在望天阁上摇摆双手，暴喝道：“给我杀杀杀！！杀光这些人！！”

葫芦兵听到命令，同时举高手中葫芦，凌玉可看到，每一个白衣少年的嘴中，都喃喃着咒语，可见施用这葫芦，也需要用到法术。

每一只葫芦上面，都有符咒图案漂浮出来，而且光芒闪烁中，似乎能够看见其中有黑水凝聚，每只葫芦的嘴上，更有白色异光射出，将豪侠们一个个笼罩其中。

云朝豪侠中的头面人物，已经落到了困兽的地步，那一束束光将人笼罩住，简直就象征着死亡的降临。只消司徒昭日再一声令下，葫芦内的黑水毒汁喷出，这云朝的大半豪侠领袖，就变作了一堆堆枯骨，从此烟消云散。

“天亡我也！！”张洛大呼，却无能为力。

司徒昭日高举拳头，终于下了最后的绝杀：“毒！！毒！！！”

千钧一发之即，始终坐着的盛怀仁终于也发动了，他猛然一掌敲打在桌面，叱道：“财可通神！”

那上千个葫芦兵中，有一半人手持葫芦，敲击底座，口中颂道：“毒！毒！”准备朝豪侠们发射毒汁。

可另外那一半，竟退出十步开外，口中念念有词：“财可通神！财可通神！！”他们也敲击底座，比同僚们更快射出黑水。

只是这黑水竟不是对着凌玉等人，而是瞄准了葫芦兵同僚。

这场面尤为怪诞，当听从司徒昭日命令的子弟还没射出毒汁时，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伴们，却已经下手，将大股大股的黑水泼到他们的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气势雄壮的鹰啸山子弟，如今却变成了落入陷阱的野兽，在黑水毒汁里面凄厉大叫，却毫无办法的看着身体被毒汁一点点蚕食，露出森然白骨。

就算有人能反应过来，立刻调转葫芦嘴反击，可也为时已晚，口中念诵：“财可通神”的葫芦兵已经占据先手，只是一次喷射，就干掉了大半毒兵。

剩余的部分，就算相互拼掉，也已经稳操胜券。

今夜最可怕的一次危机，竟在如此奇诞的场景下发生了逆转。这一变化，不止是毫无损伤的豪侠们看的目瞪口呆，就连望天阁上的司徒昭日，也是咬牙切齿，脸色发青。

“叛我！！你们敢叛我！！！”司徒昭日看着手把手教出来的子弟，一个个倒在黑水毒汁之下，几个弹指的瞬间，就成了一句句枯骨，心中之痛更是难以言述。

这简直不亚于丧子之痛。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一章 - 葫芦对葫芦（下）

芦兵部队是司徒昭日手中一张从未使用过的王牌，那心培养，就算遇到再大危难也不曾派出来过。甚至连许多年前张辅攻打上山，司徒昭日也只是请出妖兽助阵，就没舍得使用这支部队。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要用，却先叛了一半。

司徒昭日心里面的痛苦，犹如洪水滔天。那叛变了的一半葫芦兵还接连不断的喷着毒水，直要将所有忠于鹰啸山的人杀死。

“为什么！”司徒昭日扒着栏杆，眼珠子仿佛要将盛怀仁瞪死，“为什么？？？”

毫无疑问，一半葫芦兵的背叛，就是盛怀仁早有安排。

这些豪侠中，只有盛怀仁知道葫芦兵的来历和用途，也正是他喊出那句“财可通神”后，一半人马才会突然叛变。

的确是财可通神。普天之下，除了富可敌国的盛怀仁之外，还有谁能如此大手笔，收买下整整五百个鹰啸山秘密子弟呢？

但司徒昭日还是想不通，他嘶哑着声音问道：“盛怀仁，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你不可能当豪侠领袖的，谁都可能，只你不可以！”

“老朽从没想过做豪侠领袖。”盛怀仁还是坐着，“今日之事，我不过代人出手。”

“代人出手？”司徒昭日更是须发俱张，“是谁？是谁？”

盛怀仁一拱手，朗声道：“洪云山洪夫人，早知道你有不轨之心。在十年前便派我打探你鹰啸山虚实，并逐一收买你门下子弟。老朽用了整整十年。终于收买了这五百弟子，总算不辱使命。”

“洪云山！！！”司徒昭日凄厉的尖啸起来。

不止是他一个人吃惊，就算是豪侠们也个个心胆俱裂。从没有人知道，盛怀仁竟是洪云山地人。这个盛大掌柜，从来都是豪侠中排行第三大佬，而且在洪云山跟鹰啸山之间。几乎是不偏不倚，是个完全的中间派。

可就是这么精于世故地人，竟蒙骗了司徒昭日数十年，也将所有的豪侠全都蒙在鼓里面。

凌玉的神情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盛怀仁竟然是洪云山的人。这件事情他居然完全不知道，不止是他不知道，恐怕连红仙儿和郑亦都不知道。

今日鹰啸山聚会，豪侠中确实有洪云山的钉子，可那些人，郑亦早就将底抖给凌玉了。

可其中并没有盛怀仁，甚至郑亦最为担心的。就是盛怀仁彻底投靠鹰啸山，所以才让凌玉先行压制住。

可谁能想到呢。盛怀仁才是洪云山洪夫人。安插在此处最大一枚钉子。这是一步暗棋，隐藏着整整数十年地棋子。

凌玉终于佩服起那位从未谋面的洪夫人。虽然早就想过，一个女人当山寨寨主，还能号令七十二连环寨，绝对不是普通人。

但也没想到，竟会厉害成这样。

为鹰啸山的今日。布局整整十年，埋下盛怀仁这粒棋子。并且在悄无声息中，一点点的蚕食鹰啸山的实力。

可怕，这个女人太可怕了。红仙儿若是学到她妈半成本事，也不至于被狼风窝子的人利用了。

盛怀仁的突然出手，令局势骤然大改。

司徒昭日留在本寨中的最后一张王牌，在洪云山十年布局里面土崩瓦解。如今剩下的数百葫芦兵，已经调转枪口，朝着司徒昭日的嫡系手下了。

而本寨之中，除了四大金刚率领地几百普通弟子外。几乎再没有战力，而这一点点实力。还不够让豪侠们塞牙缝的呢。

山下有锦衣卫和大宗师地包围，山上有豪侠们的反目，司徒昭日更痛失爱子，四大金刚残缺不全。

看起来，昔日号称永不可破的鹰啸山，真的已经败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凌玉迎着风雪，朝高高在上的司徒昭日望去。那老人在一身玄金袍子中痛苦着，满脸皱纹扭曲，十指都快插入栏杆中。

凌玉看着无比苍老地司徒昭日，心中郁郁：“难道他真的败了？再没反手之力了？”

但很快，凌玉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在鹰啸山，上面站着的人，是豪侠中独一无二的司徒昭日，只要这个人没死，他就不可称败。

更何况。。。

头去看那香堂，南岳大神的信力线稳定延续着。衡帝，真的会眼睁睁看着门徒去死么？

随着鹅毛大雪落下，寒风呼号凄厉，整个鹰啸山本寨都陷入了白色沉默当中。剩下来的葫芦兵已列成阵，将豪侠跟四大金刚分隔开，如今只需盛怀仁一句话，鹰啸山本寨就会易手了。

司徒昭日的神情，从悲愤交加再慢慢的平静下来，凌玉静静看着，仿佛是在看一出大戏。那戏子一点点地摆脱掉心中的激愤和恼怒，然后留下地，便是张犹如寻常的面孔。

司徒昭日便是最好的戏子，只是冷风周旋几个来回的时间，这老人已经从挫败的痛楚里走了出来，仿佛地上那五百具尸体，仿佛那几百个背叛的亲信和之前死在湘江中的儿子，都只是可以随手丢弃的。

他平静的，就象是张最好的宣纸。

盛怀仁朝着望天阁上拱拱手，是歉意，也是劝诫。

“降？”司徒昭日看懂了，却笑，“盛怀仁，你骗了老夫十年，但你今日跳出来早了些，太早了些。”

“我亦无法。”

司徒昭日点点头：“你确实无法，今夜本不该如此，这一切的起因，都在别人身上。”

司徒昭日的目光，终于落回到凌玉身上，他长叹：“多少年了，未见过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是。”盛怀仁认同道。

“以一件玉佩布局，引锦衣卫和郑亦攻山，此大谋略。以五百府兵为弃子，探听我鹰啸山虚实，此大决断。以孤身一人上山，引动本寨大乱天翻地覆，此大勇气。”司徒昭日的夸奖，却象是一把把刀子似的丢出来，“凌玉，你不愧是当今第一奇才。”

凌玉深深一躬，在黑夜中，鲜亮的儒雅公子这个举动，更是令人如观美画。

司徒昭日却是惨笑：“可奇才又如何，智者又如何，你们能逃脱的掉天数么？”

这句话问的离奇古怪，就连盛怀仁都不知怎么回答。

凌玉却昂头问道：“天数谁定？”

“自然是神定！”司徒昭日断然道。

“那神又归谁定？”凌玉问。

司徒昭日愕然，喃喃自语几遍，又是摇头苦笑道：“好机辨，可惜我等凡人，又怎能问神归谁定。”

“可叹司徒当家，一世英雄，从头到底，却只是做了神的棋子而已。”凌玉叹惋道。

“是么？”司徒昭日说，却一震长袖，“天数已定，何需多言，今日尔等众人，自寻死路，我又岂能不送你们。”

“司徒老匹夫！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快快交出英宗遗物，我们便留你个全尸！”有豪侠在那边斥骂，“否则的话，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却永远也说不完了，因为一把弦刀从地底下带着尖啸声钻出，将他彻底的撕成两半，粉碎的内脏和鲜血漫天飞舞，将雪花都染红染黑。

众人惊呼着退了几步，直到这刻，那些三流豪侠才想起来，不管是何时，司徒昭日都是八品高手，都是豪侠中的第一凶徒。

凌玉微微摇头，对那些三流豪侠颇为不齿。那些人号称是鹰啸山的嫡系，之前还跟三老帮为敌，如今见形式比人强，已经完全站在凌玉这边，还口口声声要将司徒昭日碎尸万段。

难怪连司徒昭日都说，这群人就是乌合之众。

相比起来，反倒是死掉的马如流这戏子，倒还来去的洒脱。

司徒昭日一刀撕裂骂他的人，将众豪侠吓退数步，更是狰狞大笑：“凌玉，你上山不就是为了东钟响么？”

凌玉沉默不言。

司徒昭日却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了你。”

凌玉跟盛怀仁相视一惊，这司徒老儿想要做什么？既然已经知道凌玉的计划，那便是知道东钟敲响后，山下大军便会发起总攻，这时候还要发出警报，莫非真是气疯了。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二章 - 真神下凡（上）

徒昭日突然仰天长嚎，犹如一只受伤的头狼，而八把旁围绕，当狂风裹挟着大雪席卷过他身旁时，那八道弦刀化成了八条银龙，一起朝着前方斩去！

但奇怪的，这弦刀斩杀的方向并不是豪侠，也不是凌玉，而是一个让所有人莫名其妙的地方。

香堂！

八把弦刀犹如八条真龙，轰然撞击入司徒昭日视若珍宝的香堂。在巨大的杀伤力下，整个香堂竟然犹如被抽掉主梁般，彻底的轰塌了。

原本小巧精美的香堂，被司徒昭日霸道十足的全力轰击，变作了粉碎的瓦砾。

众人都不明所以，在这种危急情势之下，司徒昭日不想法反击，却自毁香堂，那岂不是自乱阵脚的做法么？难不成这老头子已经被逼疯了？

唯有凌玉，看见弦刀轰塌香堂，心中蓦然抽紧了下，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凌玉过了十丈飞渡后，就一直在想，东钟因何而敲响。

司徒斩曾说，鹰啸山立寨后，东钟就从没有被敲响过，张辅那一次的攻山，几乎打到了本寨，这样东钟都不会响，这么说来，东钟的警报，并不是鹰啸山的安危决定。

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鹰啸山是司天昭圣大帝的供奉之地，汇聚了全天下敬奉给南岳大神的信力，难不成这东钟，就是为此而设的警报？

如今，一切都得到了证明。

当司徒昭日八刀轰平香堂后。凌玉眼睁睁地看着空中拿到粗壮无比的信力线瞬时枯萎下去，并在夜空里面慢慢地消失掉。

凌玉相信南岳大神一定对信力线做了禁制。可他同样相信，司徒昭日守护多日，必然知道怎么破除禁制。

这个老头子，果然凶的厉害，疯的厉害，就连自己守护的神灵都敢利用。

随着香堂的倒塌。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所有人地耳边响彻。

“嗡。。。。”这声音犹如从地底传来，并不是很响亮，却特别古怪，仿佛这声音能够与所有东西产生共鸣般，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随之发出嗡嗡的应和声。

到了最后，就连每个人的身体和脑中，都有这样的嗡嗡声发出。

那座悬浮在十丈飞渡顶上的东钟。终于在鹰啸山立寨多年后，第一次鸣响了

凌玉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这幕是意想之内而预料之外的，凌玉许多次构想引发本寨警报的方式，可谁曾想到，最后竟会是司徒昭日亲手摧毁了南岳大神的香堂。

但记记钟声敲打在人们心头，令人心神恍惚。随着东钟地警报声，有三件事情同时发生了。

首先便是天空上。堆起了大片大片的阴云，这些云彩完全是凭空出现。层层叠叠地阴云犹如是一团团棉絮，朝着中心越挤越厚实，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个阴云漩涡。

天空原本是黑的，可这些云彩集中时，却又象变成了深蓝色，蓝中又不时的透出红光。一条条蛇型闪电，在云层里来回出没，犹如是蛟龙在天空中翱翔。

就算是瞎了眼的人。也知道这天空中的阴云不是无缘无故的。但他们地视线，很快就被别的景象所吸引。

就在离鹰啸山还有几十丈远的铁鹰峰上。妖兽的长啸一阵紧似一阵。借着道道闪电的光亮，目力好的人已经惊呼起来。

只见那山峰上，有密密麻麻的铁翼鹰在盘旋着。豪侠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数量的妖兽，至少也有数千只鹰在那边聚集。

这些妖兽如果俯冲下来，就算千军万马也难以抵挡。

张洛胆子还算大，目光勉强从铁鹰峰上抽了回来，可一扭头，他却发觉更不对劲的地方：“大家快看！”

众人都转头看去，只见下鹰山那里，有数以千计的火把点燃，这些火把排成三队，犹如长龙般飞快地朝着本寨方向赶来。

那是鹰啸山埋伏着的弦刀手和长枪手部队，终于离开了埋伏地，向本寨靠拢了。

远处衡平山，几记沉闷地炮声响，直到现在才传到人耳中。今夜锦衣卫联合洪云山的大总攻，也在东钟鸣响的同时开始了。

风云变色，天地震动。

徒昭日用他的八把弦刀，终于拉开了今夜最大的一出

张洛看着上下夹攻的景象，他虽不知层层阴云后藏着什么，可下面的两千子弟再加上头顶的数千妖兽，若是一起杀过来，这里的豪侠再多十倍那也是个死。

张洛高举兵刃，疾呼道：“大家先发制人，杀了司徒老匹夫。司徒昭日一死，鹰啸山自然瓦解，再多的人也是没用！”

这一言惊醒梦中人，豪侠们纷纷挥舞兵刃，预备出手。而盛怀仁稍稍皱眉，也觉着该先动手，便对着葫芦兵做了个手势。

虽说山上山下，司徒昭日的人马众多，可就在本寨之中，那五百葫芦兵才是最大的战力，那可是司徒昭日花了不知多少心血培养，又让盛怀仁撒了无数金钱收买的。

葫芦兵高呼一声：“财可通神！”向前跨出一步，手中法宝葫芦，已经对准了三大金刚所率领的几百守卫。

只消灭了这批人手，司徒昭日就真的是孤家寡人，哪怕他是八品高手，哪怕他拥有凶戾弦刀，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迟早被豪侠们的车轮战给拖死。

可司徒昭日居然毫不慌张，他更是狂笑道：“盛怀仁！你聪明一世，绝想不到，今日要死在我手中！”

“司徒老匹夫，你莫要小看人，我们这么多英雄，难道还敌不过你一个人么？”张洛为震人心，不得不再站出来。

司徒昭日根本不去看他，犹如那只是具尸体，他一脚踩在望天阁上，整个人象大鹏似的飞入空中。

“东钟响，天下惊！”司徒昭日的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鹰啸山最大的力量，不是门下弟子，也不是漫天妖兽，而是神！南岳大神眷顾鹰啸山，只要东钟敲响，大神便会降下神力。有此护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奈我何！”

“妖言惑众！！”张洛哪里肯信，对众豪侠道，“大家一起上！”

还不等豪侠开始动手，盛怀仁已经做手势，命葫芦兵率先发动。那五百只葫芦又瞬间敞开口子，一道道光辉都罩着司徒昭日。

三大金刚见状大惊，急忙带人上前救援。可张洛见机的快，领着众豪侠将他们抵住。

三大金刚手下不过几百个普通守卫，又哪能跟豪侠领袖们相比，纵然三大金刚本身实力超群，可也再难给司徒昭日半点支援。

司徒昭日犹如能够悬浮在空中，双手张开，巨大的袍子在冷风里猎猎做响，宽袍上边的符咒，已经闪烁着金色光辉，与天空中那一道道银色闪电互相辉映。

但下方的葫芦兵，却已经准备到最后阶段，那一个个葫芦里的黑水正在沸腾，将以最强的喷射，为司徒昭日下一场黑水之雨。

潜心培养数年，动用神赐葫芦法宝，到最后竟然报应自身，司徒昭日也算是入了因果循环。

可他就像没看到下面的阵势，就在他的眉心间，那一颗眉心坠突然射出惊人的光辉，这光芒随着他仰头而直入苍穹。随后天空中所有的蛇型闪电，所有银色蛟龙全部汇聚成一道足足有数人合抱粗的光柱，贯穿入那粒眉心坠中。

“啊！！！啊！！！”司徒昭日痛苦的扭曲着，整个人就像是死过一次般僵硬了，连续抖动了无数次，这才在一道道红云的映衬下，苏醒了过来。

众人被刚才的一幕给惊呆了。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见过真神显灵的，可刚才眼前闪过的，难道不是神迹么？

司徒昭日被光柱击中，整个人却象是完全改变了，之前暴戾凶横几近疯狂的老人不见，而空中飘着的，却是漠然到极点，藐视众生到极点的司徒昭日。

“尔等。。。敢冒犯天威！”

凌玉深深凝视着司徒昭日，从葫芦兵叛变后，凌玉便再没有出手过。但这场大戏的主角却没有颠倒，天空中飘荡着的，虽然是预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凌玉心中却想着，那就是司天昭圣大帝附体么？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二章 - 真神下凡（中）

岳大神，在漫天神佛之中，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何，却是一尊真神。凌玉杀上鹰啸山，几乎毁了南岳大神的供奉地，这尊真神岂肯罢休。

这才是司徒昭日最为凭持的东西，所以这老头子早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盛怀仁感觉不到司徒昭日身上的力量，仿佛那个八品高手的所有力量全部都被抽空了，如今那具身体里面，唯有一片空白。

但偏偏这样才是最可怕的。那漂浮于空的人，根本不会是恐怕，唯一的可能，就是力量早已经超越了人族的极限，是让这些人完全没法探查的。

大雪依旧席卷黑夜，地上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空中。而空中只有一个苍白的老人漂浮着，他看似赤手空拳毫无力量。

但下一个瞬间，司徒昭日却让人们见识到了真正的神力。

那五百只葫芦的光辉，始终笼罩在他的身上，只需葫芦兵们一拍法宝，黑水就会喷射出去，让司徒昭日笼罩在毒雨之中。

可这情形，却再也不会发生了。

司徒昭日伸掌，对准五百葫芦兵。不知为何，那些葫芦嘴喷出的光辉，竟都落入司徒昭日的掌中，他冷冷一笑，攥拳喝道：“给我破！！！”

随着最后那个“破”字发出，一个蓬勃的气势从司徒昭日身体里面迸发出来，这就像是从没有经历过的飓风，还不等人有所反应。便降临到葫芦兵们地头顶。

那五百个葫芦，在这股力量的轰击下。竟在同一时间爆裂开。

那历经数十年，花费无数珍宝，甚至牺牲大量术士性命才炼制成地葫芦法宝，就被司徒昭日这么简单的一个破字给破了。

葫芦象是轰天雷般爆炸，里面的黑水更是飞溅出来，全部落到执掌葫芦的少年身上。这些人自然知道黑水毒汁的厉害。但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那黑水几乎是泼在他们的身体上。

瞬时间，一股股恶臭味弥漫开来，刚才还胜券在握地葫芦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些少年躺倒在地，在毒汁的腐蚀下，很快就便的残缺不全。

那凄厉惨叫声，只持续了几个瞬间便结束，因为司徒昭日的身下，已经只剩下了五百具森白的枯骨。

望天阁下一片死寂。豪侠们几乎连气都不敢喘。就算是张洛等三老帮这样阅历丰富的人，却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力量。

五百个葫芦兵。就算是云朝九剑全都来了，也很难在瞬间杀干净。

可司徒昭日却只是一个人，说了一个字。

就杀的干干净净。

豪侠们盯着地上仍旧在黑水里冒泡的白骨看，他们不晓得自己是否也会变成地上地枯骨，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开始后悔今夜地所作所为。

早知道司徒昭日有这样的能力。就不应该叛，也不可能叛。

可一切都晚了，司徒昭日既然将最后的赌注都押上，便不会给这边的人留一丁点机会。

三大金刚那边，终于士气大振，金鞭子振臂高呼：“师父大显神威！杀光这些人！杀光！杀光！！”

豪侠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稳操胜券，可世事变化就是如此之快，未等你尘埃落定。那边就已经天翻地覆。

司徒昭日冷眼看着豪侠，突然伸出双手。在他苍老的手掌中，一股股银色地电流汇聚起来，最终竟化作了一条条电弧，朝着豪侠们劈去。

“掌心雷！”凌玉愕然道，他曾看见仙人打架时有人曾用过。

这掌心雷对仙人们都有莫大的伤害，更何况是普通豪侠呢。

司徒昭日放出的掌心雷落到豪侠阵中，竟化成千百天闪电，让那边犹如成了一座电弧的森林。

豪侠们原本举着刀枪来抵挡，可他们哪里知道，铁器却是能吸收电弧，这个举动，反而将掌心雷的力量吸到自己的体内。

一记记轰天震响，几十个豪侠在这波打击中变作一具具形同焦炭的尸体。

张洛见状大惊，急忙呼喊道：“放下兵刃，不要去碰闪电！”

可此时，豪侠们已经乱作一团，他们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早就没了反抗的能力。等张洛等人丢弃兵刃后，司徒昭日的八把弦刀却又诡异地出现，而且此次的弦刀威力更胜从前，这已经不是大宗师级别可以比拟地力量，在弦刀飞过的地方，银色光弧竟然如实质般存在，能够继续割下人的头颅。

电闪雷鸣，弦刀飞舞。

昭日漠然的做完这一切，那上百个豪侠已经变得惨不豪侠已经死伤殆尽，他们不是被掌心雷轰死，就是让弦刀割的四分五裂，尸首无存。

而七十二连环寨内的当家人，功力稍稍高些，却也死了二十多个，剩下都是受了重伤，躺倒在地面，唯有喘息的力气。

凭借一人之力，便能杀尽天下豪侠领袖。司徒昭日却象是只做了件最平常的事情，他慢慢飘飞回地面，三大金刚带着守卫们跟在他身旁，就连宋三这福龙会的人，也象是受到感召般，跟随在司徒昭日身后。

豪侠们已经一败涂地，本寨中唯一还有战力的，就是躲在旁边默然看着一切发生，却没有出手相助的盛怀仁和凌玉。

这一老一少坐在那张从废墟里飞出来的桌子旁，却象是已经呆了。

司徒昭日已经大获全胜，他看都不看倒地的豪侠一眼，只是带着人将凌玉和盛怀仁给团团包围，仿佛在今夜，只有这两个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你们败了。”司徒昭日道，“败了，就只有死。”

凌玉眨眨眼睛，却毫不紧张，居然还有闲暇问道：“你究竟是司徒昭日，还是南岳大神？”

“老夫自然是司徒昭日，可我身上，却有南岳司天昭圣大帝赐予的神力，你说我是谁？”司徒昭日眉心坠子里散发着迷人的光芒，那东西根本就不该是人间所有。

但凌玉听到，他并不是南岳大神亲身附体，却象是松了一口气般：“原来如此，那就好了。”

“好了？”盛怀仁莫名一笑，“远远超越大宗师的神力，是我们对付不了的，好从何来？”

这老头子也是个妙人，如此紧迫环境下，即不跑也不焦虑，反倒是跟凌玉研究起来。

“好在。。。心，“好在今夜我们死不了。”

“哈哈哈！”司徒昭日听见这话，仰天长笑。

跟在他身边的三大金刚和宋三也一起大笑，所有鹰啸山子弟都跟随着笑起来。这笑声震破夜色，震得雪花乱舞。

司徒昭日陡然收住笑声：“死不了？”

凌玉点头。

司徒昭日点点山下，那长龙般的火把已经过了十丈飞渡，却再没有上山一步，显然是按着计划，在十丈飞渡口上建立起了防线，依托悬崖天险，力阻官兵上山。

司徒昭日道：“那里有我两千子弟，还有三大供奉足可抵御大宗师，你觉得你能对付？”

“不能。”凌玉老老实实答道。

司徒昭日又指天上，铁鹰峰峰顶处，妖兽的啸声更是震天，那一只只铁翼鹰在天上不断盘旋，仿佛随时都会冲下。

“数千妖兽凶戾无比，从天上俯冲而下，几乎无人能挡。”司徒昭日冷然，“你能挡住？”

“不能。”凌玉摇头。

“我身上怀有南岳大神的神力，刀枪不入，普天之下，无人能及，我早就是天下无敌，你能敌？”

凌玉叹口气，颓然道：“不能敌。”

“那你如何死不了？”司徒昭日张开蜷曲的手指，犹如是五条白色长虫般在空中扭着，“你怎会死不了。”

这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连盛怀仁都瞪大眼睛，等着凌玉说下去。

可偏偏这妖狐儿却卖了个关子，他只是眯起眼睛，妖惑无比的问道：“你可知道，妖兽们为何还不下来？”

司徒昭日呆了一呆。

说的也是，铁翼鹰在高空盘旋多时，为何还不下来呢？

按着铁鹰峰跟鹰啸山之间的协定，只要本寨受侵袭，妖兽就会下来帮忙。若是东钟敲响，则铁翼鹰必须倾巢而出，全力扑杀来犯者。

正所谓唇亡齿寒，铁鹰峰跟鹰啸山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这诺大一支妖兽军团，能够在云朝生存许多年，双方的协定功不可没。

但本寨受攻击那么久，甚至连东钟都响过了，为何铁翼鹰还不前来襄助呢？

那些妖兽究竟在等什么？

司徒昭日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大战前夕，空中掠过的那抹银光。那一抹，被凌玉用尽全身力气掷出的，千银秘豺刀的光芒。

看来今夜的变数，还远没有穷尽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二章 - 真神下凡（下）

鹰峰上。

此处怪石嶙峋，却极少有树。对于天空霸主雄鹰来说，唯一的天敌就是树。所以铁翼鹰所到之处，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栖居地上的树林子毁掉。

所以如今的铁鹰峰，已经是光秃秃石头山峰，只是那些重重叠叠的怪石上，还偶尔会有金属光芒闪烁。

这是铁翼鹰磨翼留下来的痕迹，亦是这种妖兽栖居的标志。

铁翼鹰的名字由来，是它们从幼年时，翅膀上就会长出犹如精钢铁质的羽毛。刚长毛时，左右翼上只有一根，而随着妖兽慢慢成熟，到壮年时，铁羽也会增加。最多时，左右翼各会有六根，总共十二枚铁羽。

铁翼鹰的一生，都在打磨自己的铁羽。这不仅是妖兽们的荣耀，也是它们最强的武力。

铁羽坚韧刚直，几乎百折不断，经过打磨后，又如宝刀般的锋利。铁翼鹰除了利爪之外，又象是身负六把宝刀，从空中俯冲掠下时，铁羽抹过敌人身体，几乎无坚不摧。

更为可怕的是，那十二支铁羽竟然还可以从千尺之外发射出来，并以无穷妖力催动，变作空中的飞刃。

试想两军对垒时，铁翼鹰先在千尺之外发射铁羽，成千上万支利刃做为远程攻击，将敌人的防线彻底撕碎。然后再从天空飞扑而下，以超强的近战实力扑杀残敌。

铁翼鹰远近皆可攻击，是实力超强的一支妖军。

但铁翼鹰也有弱点。铁羽虽然带给它们无比力量。但同时却也是它们地罩门所在。每一枚铁羽，都代表着铁翼鹰的生命能量。少一枚则去一分生命，等到十二支铁羽尽去，那铁翼鹰便也会殒命。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铁翼鹰是不会发射出铁羽，那根本就是用命在搏。

可是现在。铁翼鹰们却个个剑拔弩张，在天空中厉声尖啸，简直有将铁羽全部射出去地冲动。

但它们不敢，甚至连一个俯冲的动作都不敢做。

因为就在铁翼鹰们的圣巢中，有两只妖兽正如雕塑般安稳的矗立着。

九品守银豺莫煞，浑身光芒闪烁，在夜色下显得尤为夺目。它的身形极为高大，就算是最大的铁翼鹰也比之不上，看起来，就如同是哪里来地圣兽。将铁翼鹰的巢穴给占据了。

而实际上，莫煞做的远远不止占据巢穴那么简单。就在它的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这人身披漆黑外衣，袍子上有六只狭长的铁羽，长相倒是颇为年轻，脸色白皙，最为突出的便是他的鼻子。这种挺拔的鹰勾鼻，在云朝内极为少见。

这个人，乃是铁翼鹰这一代的首领，名叫鹰汴。

鹰汴虽是四品高手，并幻化成人形，可在莫煞面前，还是如小孩子般无力。此刻正很凄惨的被莫煞牢牢踩在脚下，连动都动不得。

而莫煞只是将鹰汴控制住，并且以此威胁铁翼鹰不得下山襄助司徒昭日，除此之外。并没有再做任何不利妖兽地举动。

“放开我！”鹰汴虽然受制，可还是很嚣张的吼道。“要不然，我把你钉死在鹰啸山上。”

“就凭你？”莫煞咧嘴笑笑，脚上加了几分力气。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地怪物，竟敢管我！！”鹰汴张大嘴，他嘴巴里是一片血红，牙齿极为锋利，“也不看是在谁的地盘上。”

莫煞摇摇头，心想这鹰汴到底年轻，跟豪侠们混的久了，居然也是江湖作风，象这种小妖兽，哪里还懂得妖兽间的传统。

可偏偏鹰汴还是铁翼鹰们的少主，当年老鹰王死后，将首领之位传给鹰汴，如今这满山铁翼鹰只听鹰汴的，若凌玉冒冒然上山，恐怕征服不了这一路妖军，反倒受其害了。

莫煞一只脚踩着鹰汴地身子，另一只脚将他的头拨出圣巢，使他能直接看到鹰啸山本寨的情形：“你给我好好看着，未来的妖兽之王，就要把那个人族的帮派给灭了。”

“就那只妖狐？”鹰汴冷笑，“司徒昭日有南岳大神罩着，就凭妖狐也想灭？别说是杀司徒昭日了，山下那点点兵马，能冲过十丈飞渡都不可能。我看你还是乖乖的下去，救出那只妖狐有多远逃多远，再也别出现在鹰啸山上。”

说这话时，司徒昭日刚刚用掌心雷击败众多豪侠，一步步的朝着凌玉包围过去。

莫

到司徒昭日身上的神力，那绝非普通高手能够拥有，力量，果然降临到鹰啸山上。它微微皱眉，却并没有放开鹰汴。

在凌玉将它丢上铁鹰峰前，曾说过，它只需看牢铁翼鹰，不许一只下山便可，其他的事情，都与莫煞无关了。

用九品妖兽，牵制住数千铁翼鹰，这便是凌玉在上山前地布局，这一招棋，直到此刻才刚刚奏效。但以一步棋便能去掉鹰啸山的强援，相当于斩去司徒昭日一臂。

普天之下，也唯有凌玉可做到。

但司徒昭日地强援，却并不止如此。若将铁翼鹰妖兽和山下两大防御部队当作司徒老头的左右臂膀的话，如今凌玉只是斩去了左臂，但另一支却还是强有力的发挥着作用。

当东钟敲响后，弦刀手和长枪手两支部队，被迫转移出埋伏点，朝着山上退去。而与此同时，埋伏在衡平山的数千官兵，在钱均和郑亦带领下，犹如猛虎出笼般对鹰啸山发起总攻。

两千弟子退的干脆，钱均的官兵也攻的顺畅，但这一进一退直到十丈飞渡处，却嘎然而至。

十丈飞渡，湘江水巨浪滔天，一个个漩涡在吊桥下打转，犹如是只只张开嘴巴的怪兽，随时等着人掉下去。

虽然不知道几个时辰前，司徒斩已经从这儿摔落下去了，可琴长老看着咆哮的湘江，还是油然而生一点冷冽。

今夜的变化，实在是太过奇诡，就连他这个活了快百岁的人，也已难再扭转。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和另两位供奉在一起，死死守住这十丈飞渡。正如司徒昭日今夜前所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天险面前。

不过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虽然官兵们始终在后面追赶，看起来象是鹰啸山的人逃跑而后面追杀，但实际上，过了十丈飞渡后，一切局面都会改变。

弦刀手一身轻装，退的极快，已经跟随着三大供奉退守到了十丈飞渡的这面。只是长枪手本就铁甲在身，手中又是一杆十尺开外的冗长铁枪，奔跑速度还是拖累了。

琴长老望过去，还是有一百多长枪手拥挤在吊桥上，将整座吊桥都压的往中间坠，夜里风雪一吹，把金丝索崩紧，紧到快要断掉。

三大供奉之一的戚长老，是唯一不统兵马的，他向来一身道袍，手中握着经卷，双目似闭似睁，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就在枪长老和琴长老焦虑长枪手过桥缓慢时，戚长老却噫了一声。

“杀过来了！”

果然，在吊桥外黑漆漆的夜色中，出现了一阵火光。

一队烈虎骑犹如天降神兵般冲上吊桥，正好追到长枪手的尾巴上。火烈虎凶性大发，熊熊的火焰，犹如滔天巨浪般，朝着挤满桥面的长枪手烧去。

那些长枪手本就不擅于进展，更何况还是面对以近战闻名的火烈虎，至于烈虎骑上的锦衣卫战士，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在翻飞的桥面上，一阵厮杀，便已经战果赫赫。

虽说顶风冒雪一路狂奔，终于在最后时刻赶上了溃退的鹰啸山人马，但钱均站在十丈飞渡前，脸色却颇为难看。

做为锦衣卫千户，他自然知道鹰啸山有此一重境界，却从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天险。鹰啸山因此处而分为上鹰山和下鹰山，两边相距十丈，只有吊桥连接，若是切断吊桥的话，就算是神仙也难将数千官兵送过去。

幸好钱均事先便有了打算，命令府兵殿后，让烈虎骑最为箭头，一路冲杀上来，总算在吊桥被砍断之前赶了上来。

烈虎骑是云朝骑兵里的精锐，若是平常对阵，那十尺长枪或许正是骑兵冲杀的克星，但现在吊桥狭窄，烈虎骑早就已经贴身，长枪手实在是发挥不了作用，唯有看着被一只只火烈虎吞噬，超过三十个烈虎骑，已经杀过吊桥中断，以这情形看，再不用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杀到对岸。

正这时，破战驮着花舞月赶到。花舞月焦虑凌玉的安危，竟不顾危险，抢在步兵开道之前便冲了过来。

破战看一眼吊桥上的情势，突然吼出人言：“退！”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三章 - 朝闻道，夕可死（上）

什么？”钱均愕然的望着破战，他从不知道这只狗居话。

事出紧急，破战也不掩饰，再怒吼：“快退！让烈虎骑退下来！”

“为什么？”钱均莫名其妙，看吊桥上的三十烈虎骑，已经杀的顺风顺水，长枪手唯有尽快退到对岸，但与此同时，烈虎骑便能跟上对岸，只要建立防御，让大部队通过，鹰啸山就算是拿下来了。

但很快，钱均终于发现不对，他跃上桥边木杆，对着烈虎骑嚷道：“退！！快退回来！！”

可对岸的人动作更快，只见三大供奉之一的戚长老，见着吊桥上的情形，猛然一拍额头，从戚长老嘴中，喷出一口白气，那白气里面有把晶莹剔透的小剑，发出三尺毫光，在彼岸码头一绕，就将系着吊桥的金丝索给砍断了。

不止是钱均看的目瞪口呆，连那面的枪长老也咬牙尖叫起来。

吊桥之上的长枪兵，都凄厉的呼救，可哪里还来得及。金丝索一断，整个吊桥就如同失去依靠般，朝着湘江落去。

桥面上拥挤着的人，努力攀着金丝索，还妄想能拉扯住，可吊桥飞快的坠落下去，那惊人的速度，把所有人都一股脑儿的扫进了湘江中。

江水滔天，将长枪兵和烈虎骑全部吞没，火烈虎还挣扎了几下，可毕竟火忌水，而且又是在如此揣急的水流中。

虽是几番挣扎，还是被冲刷的干干净净。那上百条生命和三十头烈虎骑。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钱均地嘴巴张得老大，他简直欲哭无泪。三十个烈虎骑。简直比他的性命还要紧，却这样牺牲掉了，若是被陆统领知道，又是一件大过。

而更愤懑地是，吊桥被人砍断，这里就成了真正的天险。那几千官兵又不可能插上翅膀，到头来还是空忙碌一场。

钱均随时锦衣卫中人，可自问见着一百多个兄弟在桥上，也不敢出刀砍断金丝索。吊桥上可不止有烈虎骑，还有那上百个长枪手，这些都是枪长老的命根子。戚长老连说都不说一句，便将吊桥割断。

枪长老也是气的须发齐飞，眼睁睁见着自己的手下殒命，岂有不怒之理，幸亏有琴长老拦着。要不然，此刻便内讧了起来。

戚长老安然的盘腿坐下。他这一刻做出地决定，是绝对正确的，那一百多人的牺牲，却可换来整座鹰啸山的平安。

换了是戚长老自己在桥上，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砍断绳索。

这一砍，便是为鹰啸山挣得了再战的资格。

如今吊桥只有一边金丝索还绑着。颓然的挂在山崖下，半截还垂入水中。十丈飞渡没有任何途径连接，就成了天然绝地，钱均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手下送过对岸去。

正在这时，从赶来的府兵阵营前突然射出一个人，这人身穿衣，手中一把用麻布裹着的长剑。

钱均看见此人，心便定了。

有郑亦大宗师出手，这世上哪里有过不去地坎。

郑亦犹若达摩一苇渡江。双足与虚空中，整个人却平平飞出。十丈距离，对他而言，简直恍若无物。

但飞到了上鹰山后，才是对郑亦真正的考验。

还不等郑亦落地时，琴长老便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琴声铮铮，弦刀嚯嚯。

上千把弦刀突然暴起，朝着空中气衰力竭地郑亦斩去。

千把弦刀的威力，足可破风斩月，甚至将十丈飞渡上的空气，都撕成了一条一条。

郑亦突然变色，他已看到那三个供奉，心中便知不好，今日计划之事，已经有了大变化。但此刻正是千钧一发之即，哪里还容郑亦多想，那千把弦刀在将军令的指挥下，犹如一座刀阵，将郑亦团团围住，上下前后左右都无处可退。

在对岸的钱均眼中，仿佛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弦刀已经形成了一个刀锋笼子，将郑亦给关了进去。

虽说知道大宗师地实力，可钱均还是不禁颤抖了几下。

以一人之力，能够挑战上千人么？更何况那还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弦刀部队。就算是大宗师，可也会有弱点，也会有生死。

钱均几乎要用尽力气，才可以不闭上眼睛，但他真的不忍看下去。

亲眼目睹云朝九剑之一再次身陨，这对于任何人，都是个难以承受的打击。

但很快，钱均便庆幸自己没闭上眼睛。

因为郑亦出剑了。

当他握住剑柄时，那个永远低头佝背的小老头便不

正在空中傲然出剑的，乃是大宗师郑亦。

那一剑的风情呵！

长剑外的麻布，在瞬间化为乌有，随后便有傲然于世的光辉出现，将整个十丈飞渡的黑暗驱散到无影无踪。雪亮雪亮地光芒，让人以为空中又亮起了新的太阳。

但当郑亦挥剑时，一切再度改变。那轮明亮地太阳化作无数光芒，在剑端绚丽无比的爆射开来。而郑亦整个人，竟如剑之神般矗立在空中，周围的一切，皆归他掌控。

这一剑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次弹指的时间。

但郑亦周围所有的弦刀，那一千把足以砍下无数人头的弦刀，被这一剑彻底的击溃了。

大宗师。

钱均目睹这一切的发生，由衷的赞叹。

千把弦刀呜咽着落了回去。

郑亦也随之落下，但还没等他落地，却听枪长老一声呼喝，千把十尺长枪同时朝天此处。

“杀！”黑色枪尖同时朝上，根本不给郑亦落脚的空间。

这长枪阵也十分玄妙，虽说枪尖林立，可每把长枪的中间，都有黑气连接，这便是枪长老所传授的独到之处，他将此称之为“枪劫”。

枪劫之阵发动，这千把长枪就连成一体，中间的黑气更是威力巨大，犹如利刃一般。不管是谁的身体落下来，只要沾着一点便会如同利刃割过。

手触断手，脚碰断脚。

郑亦深知其中厉害，也不敢轻易触碰，他长剑一折，便又要出剑破去枪阵。

可这时，那边坐着的戚长老却又动了，这老道士一拍额头，嘴中白气喷出，那道能发出三尺毫光的利刃，直冲冲的朝着郑亦飞来。

郑亦最为忌讳的，便是戚长老。此人乃是术士出身，不知从何处得了一道飞剑宝贝，竟修炼入腹，吞吐自如，却可飞出取人首级，非常的厉害。

如今见这飞剑射出，郑亦更是不敢轻视，剑尖在枪阵上方一挥，整个人犹如石块般反弹出去，竟被逼回了十丈飞渡的这边。

钱均此刻大惊，就连郑亦都不能突破十丈飞渡，那今夜之战，岂不是输定了？

虽说府兵们也已经赶到渡口，可十丈天堑，却令众人面面相觑。

钱均的目光，郑亦的目光，破战和花舞月的目光，都投向了鹰啸山本寨。

这情形，依旧在凌玉的预料中么？那个胸怀千军万马的翩翩公子，究竟还有什么后招？

这一夜的决战，究竟会怎样结局呢？

夜风呼号，白雪飘飞，犹如在述说一个冰冷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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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啸山本寨中。

司徒昭日的目光，终于从漆黑的铁鹰峰上收回，但神情却从高高在上的傲然变回了阴冷。

铁翼鹰到现在还没有驰援，这一定是有问题，司徒昭日顿感心悸，他目光回旋到凌玉身上。

凌玉虽是儒生打扮，却一点都没掩盖住往日的风采，坐在那边时，依旧俊的令人炫目。更可怕的是，这十六岁的少年，居然比盛怀仁还要沉稳，让历尽世事的老江湖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你干的？”司徒昭日问，“就是那把刀！”

凌玉不回答，却是一笑：“司徒昭日，想想怎么死吧。”

司徒昭日一愣，却又哈哈大笑起来。虽说妖兽们不来驰援，可如今鹰啸山依旧占尽上风，十丈飞渡牵制住官兵主力和大宗师郑亦，本寨之中更是一群高手包围了凌玉和盛怀仁。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司徒昭日身上有南岳大神的神力，这种力量已经远超人们的想象，司徒昭日不会死，就算鹰啸山全毁，铁鹰峰崩塌，司徒昭日也照样会活着。

司徒昭日和三大金刚，还有宋三都用悲哀的目光看着凌玉，在他们看来，凌玉已经是濒死边缘的胡话了。

“你的妖兽呢？”司徒昭日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遍地都是。”凌玉象回答一个笑话。

司徒昭日却收住了笑容，摊开双手道：“既然你想寻死，我就成全你了！！”

南岳大神的力量，又在眉心坠中闪烁，司徒昭日的手心中，又有新的电弧在闪烁。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三章 - 朝闻道，夕可死（下）

三神情一冷，又抬起脚板，朝着司徒昭日的双腿一踹竟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发出，将周围的泥地都轰出一个大坑，而司徒昭日两腿顿时断裂，颓然跪倒在地。

直到这时，司徒昭日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神力已经荡然无存，不知从何时开始，那股南岳大神的力量就已经被抽走了。

天空中那堆砌如棉絮的阴云也早就消散不见，只有如纸钱般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来。

“为什么。。。么。长长的白发披散在面前，而口中喷吐的和胸口飙射的鲜血，已经将他的长发和衣服全都染红。

他败了，鹰啸山败了。

纵然在稍瞬之前，他还有三大金刚，还有宋三助拳，还有上百守卫，甚至还有南岳大神的神力护持。

可就在凌玉最后那次发动，司徒昭日就一败涂地，三大金刚叛了，宋三叛了，守卫们被盛怀仁逼退。

而司徒昭日平生最大的依靠，他这一生为之奉献一切的大神，也在最关键的时候，抛弃他而去。

他败如江水倾泻，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感觉着身体上的痛楚，和心里面无以复加的伤痛，司徒昭日形如疯子般，直勾勾的盯着凌玉：“你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凌玉也有余暇，可以好好的告诉司徒昭日，他究竟做错了些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在十丈飞渡出手，干掉你儿子么？”凌玉却从一件不相干的事情说起。

但成王败寇，如今凌玉大获全胜。自然有资格决定一切。

司徒昭日心被洞穿，双腿被踹断。自然是凄惨无比，可还是比不过凌玉说到儿子时，更来的凄楚。

他亲眼目睹了凌玉杀司徒斩的那一幕，但那时变化太快，太过剧烈，连司徒昭日都鞭长莫及。而后司徒斩翻入江中，司徒昭日已经痛不欲生，再没有出手的力气。

所以在寿宴上。才迟迟没有看到司徒昭日出现，所以他一出手时，便已经如此地疯癫。

如果之前，司徒昭日还依靠着成大事者必须要牺牲来告诫自己的话。那如今一败涂地，他实在没必要再抑制心中地伤痛。

司徒斩死了，他唯一的儿子死了，就是被眼前这个少年所杀。

可凌玉却还是冷酷的问：“我为什么要冒险，杀了你儿子？”

司徒昭日不知道，但毫无疑问，凌玉在十丈飞渡出手挑战司徒斩，是非常非常冒险的一步棋。

那是在鹰啸山上，而且各方人马都未发动，凌玉的实力又逊色于司徒斩。从哪方面看，他都不应该出手杀人，因为很大的可能。就是凌玉被鹰啸山人发现，随后被群殴而死。

那是凌玉的一场豪赌。他就是看中吊桥位于上鹰山和下鹰山中段。是整个鹰啸山防御最为薄弱的地方，所以才搏了这一把。

“为什么？”司徒昭日哧哧喘着气问。

“因为只有司徒斩死了。四大金刚中才会由金鞭子做主，三人合体地引导才会交给他，最后阳金乾坤大刃那一记，才能砍倒你的头上。”凌玉嘴角的笑容，简直神秘到了极点。

“那个时候，你就算到了现在？”司徒昭日简直不敢置信，从凌玉过十丈飞渡到如今，至少过去了几个时辰，其中变化万千，稍有一个环节疏漏，就有可能出现另一个结局。可凌玉竟从那时便算到了现在，实在是精妙无比。

“他为什么要叛我？为什么？”司徒昭日拿手指着金鞭子，“这个人。。。捡出来的，跟着我足有数十年，是我最信任地弟子，他怎会叛我？你如何收买了他？”

“我没有收买他。”凌玉扭头，却从金鞭子眼中，看到一丝愧疚和痛苦，几十年师徒，那种感情是无法掩饰的，凌玉叹息道，“只是有另一个人，比我算的还要长，还要久。”

“谁？”

凌玉顿了一顿，用种崇敬的语气说出那名字：“张辅。云朝大帅张辅，在数十年前攻打鹰啸山，这是他前半生唯一的挫败，但张辅知道，朝廷迟早要拔掉鹰啸山这颗钉子，所以他在数十年前，便埋下了伏笔。”

“张辅？”

凌玉道：“张辅从军营中选出一批童子军，这群人都是三代从军，跟随张辅历经几十年。他将这些孩子藏在尸骨堆中，假冒是鹰啸山子弟。后来这群人中大部分都已死去，唯一留存下来的，小名叫三儿，他的父亲，他的祖父都曾跟随张辅南征北战。司徒昭日，你说三代忠诚和几十年师徒，哪个轻，哪个重？”

毫无疑问，凌玉嘴中的三儿，就是四大金刚之二，豪侠中人人皆知的金鞭子。当初司徒昭日将他从尸骨堆里面抱出来悉心栽培，怎会想到，竟给自己埋了一座墓碑。

在衡平山地时候，张宁儿与凌玉热吻，将一个东西送入凌玉嘴中，其中所写，就是金鞭子的真实

凌玉也从那时才知道，为什么张宁儿受金鞭子威胁而毫不害怕，为什么她宁愿自己上山做诱饵，那时因为张宁儿手中有这张王牌，而王牌正是张辅远见卓识的在几十年前埋下地。

如今张辅虽殁，可就像是冥冥中还操纵着一切，一代名将，就是在死后也能威震四方。今夜鹰啸山一役，总算是告慰张辅大帅在天之灵。

司徒昭日连连苦笑，几十年前他正值壮年，战胜张辅后，自以为天下无敌，难免生出自满的心绪来，哪里能料到，张辅竟会算地这么远，这道伏笔会埋这么久。

摇头后，司徒昭日又问：“福龙会。。。福龙会为何杀我？宋三本就有求于我，杀了我。又有什么好处。”

凌玉却得意地笑了起来。如果说葫芦兵的伏笔是洪云山和盛怀仁埋下，而金鞭子地伏笔是张辅埋下。那宋三这道伏笔。便是凌玉亲手所埋的。

凌玉凑近一点，轻声道：“司徒寨主，你且想一想，我这个宋三是假冒地，那你身后的宋三，就必然是真地么？”

司徒昭日愕然抬头，目中有惊惶的神情。

但这神情，亦是在凌玉的意料之中。他弯腰看着司徒昭日，这老寨主身形极为高大，就算是跪着，也犹如雄狮般魁梧。但到此刻。却无非困兽而已。

凌玉淡笑道：“你背后的这一位，不是福龙会的宋三，而是我的手下玉。当日我便是让他请金鞭子下山夺英宗遗物，他脸上这道易容术，乃是出自洪云山之手，洪夫人号称天下第一妙手，她女儿的手艺自然也不会差。只是我知道你生性多疑，突然出现个宋三必定不信。所以我自己也假冒宋三上山，如此一来，你便不会再疑他了。”

疑兵之计。连用两道。

就连盛怀仁都拍案叫绝。司徒昭日生性多疑众人皆知，冒冒然一个宋三出现，司徒昭日就算看不出破绽。也会小心防范。

可偏偏此时，凌玉自己再冒充宋三。而且乔装的破绽百出。如此一来，之前那位宋三先生就看起来是真地了。

可谁晓得。那竟是凌玉手下妖兽玉鲲，自进衡阳城后，这位仁兄便失了踪，原来是凌玉早将他派上鹰啸山卧底。而绝妙之处是，玉鲲曾是恶帮崇拜的大神，而宋三在他面前，活活呆过很长时间，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人能扮宋三，扮到玉鲲那么象了。

“如此看来，我死的果然不冤。”司徒昭日吐出几口血，却还有傲然之意，“天下豪侠之首洪云山，天下名帅张辅，再加上你，当世第一奇才凌玉，这三方合力杀我，我死的果然不冤。”

司徒昭日在排列中，就连盛怀仁和郑亦这样地大人物都没有算进去，却将凌玉称作当世第一奇才，这份赞扬从敌人嘴中说出，确实有特殊的味道。

“还有一个问题。”司徒昭日道，“我的两千子弟和三大供奉还在十丈飞渡坚守，郑亦就算有再大能耐也打不过来。等他们击退官兵后，再回到本寨，你又往何处逃？”

“那个时候，你已看不到了。”凌玉傲然道，“我自有我的安排。”

司徒昭日一呆，若是从前，他觉着凌玉又是自作聪明，可如今他早居于败地，而凌玉处处算计，无一不占上风。质疑之话，实在是没必要再说出口。

更何况凌玉说的对，就算有那一幕，司徒昭日也已经看不见了。

凌玉正待深深一躬，如同往常般拜别敌人。

可司徒昭日突然抓着他，面容凄厉的问道：“但神呢？大神为何弃我而去？我不信你连司天昭圣大帝都可控制！！！”

“大神？”

司徒昭日狂呼道：“南岳大神命我司徒家守护鹰啸山，赐下神力无数，凡有犯我鹰啸山者，都会被大神惩罚，为何大神今日弃我而去？为何？为何？”

凌玉皱眉凝思，象是在思索，究竟该告诉司徒昭日多少事情。想了一会，凌玉还是摇头叹道：“你毕竟只是颗棋子，知道的太少了。”

说着，便将司徒昭日的头拨到一边，让他能看见遥远的衡山上所发生的情景。

司徒昭日愕然发现，本来黑漆漆地衡山山头，从最高的祝融峰开始，有一种红色的熊熊火焰，正慢慢朝下倾泻，仿佛要将整座衡山给融化掉。

“呵！！！”司徒昭日叹道。

凌玉站起身，手腕一翻，惊夜在那把鬼头大刀上绽放出来，将一世雄地司徒昭日人头，斩飞了起来。

鲜血如涌泉般喷出，象是在夜空里绽放了曼陀罗花，而白雪依旧如冥纸般落下，天空中的闷雷，是一记记敲在心头地丧钟。

凌玉忽然想起琴长老说地那句话。

“这不是雪，这是多少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四章　神算（上）

山，祝融峰顶。

烈火看似熊熊，却只是燃烧着祝融峰，而从方广寺莲花峰开始，所有寺庙道观都有惊人力量喷出，将那火焰牢牢托住。

在祝融大神的面前，那些力量简直就是三脚猫的功夫，但不知为何，惊世天火却只是守护在祝融峰，而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虽然是大火中，可还是有一块地方片焰不着。那边是祝融神殿之前，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两个年纪相仿的老者正在烈火围绕中下期。其中一人身穿赤色长袍，连胡须眉毛都是红色，而另一人穿衣袍，眉目间却有人们供奉的南岳大神的容貌。

“将军！”红胡子老头一棋落下，却哈哈大笑。

南岳大神看着棋盘，叹口气道：“祝融，你困我多时，终究还是赢了。”

“我早说过，这世上便没人能赢过他，你那徒子徒孙算什么东西，竟敢难为我们妖族！”祝融大咧咧摆手，周围的火焰缓缓黯淡熄灭下去，仿佛这两人都已经知道鹰啸山上胜负已决，司徒昭日被凌玉一刀砍死的事情。

南岳大神恨恨道：“只是那人害我供奉全毁，信力线从此没着落，实在可恨至极。”

祝融嗤之以鼻：“你司天昭圣大帝信徒满天下，再起一座鹰啸山，再建一个香堂又有何难，何必去难为个没觉醒的。。。。。呢。”

南岳大神本要襄助鹰啸山，怎奈被祝融神力挟持住。祝融乃上古妖神，虽然囚禁多时，可神力依旧是南岳大神不可比拟的，又是在衡山之上，两人地盘重叠。司天昭圣被祝融制住实在也不离奇。

南岳大神本还要说，可祝融却讥笑道：“你欺负他此刻没有觉醒。待他真醒过来再找你麻烦，可别怪我不顾老友。。。。。

南岳大神顿时语塞，想想未来这场景却是可怕，便撇嘴道：“只是这小子，未免太敢赌了，不跟你打个招呼，就冒冒然上山，万一你不出手。他岂不是危哉。”

“他那不是赌，而是算计。”祝融却不像传说中的暴戾粗鲁，目光里熠熠都是洞察的神情，“他上了一次衡山。对自己的身份猜到了一成。”

“一成而已，还不是赌？”

“虽只有一成，他却认定我不会令他死。”祝融笑道，“确实如此，这便是算计。”

南岳大神虽然气颓，可摇摇头道：“算了算了，几个凡人，死便死了。来来来，我们再杀一盘。”

祝融哈哈大乐：“再杀你也是输，摆棋摆棋。”

火焰从四面八方收拢回来。最后汇聚成一个红点，回到了祝融地掌心。整个祝融峰黑漆漆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衡山依旧在。亦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神手中地棋子，摆的。可不就是天下苍生的性命么。

~~~~~~~~~~~~~~~~~~~~~==========

鹰啸山上。十丈飞渡前，战事并没有结束。

司徒昭日没有看到的一切。正缓慢而有序的发生着。

凌玉在上山之前，安排了玉鲲为内应；将莫煞放到铁鹰峰上牵制妖兽；又得到金鞭子和祝融妖神两大强援。

正是这一切的算计，才令他成功拿下本寨，甚至看了司徒昭日的头。

可十丈飞渡呢？

鹰啸山的主力并没有死绝，两千子弟在三大供奉带领下，正可以死守天险。

如今地钱均，已经头疼欲裂，他不止是难在前进一步，甚至还要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打击。

上千把弦刀，竟然可越过十丈飞渡，凌空朝这边袭来。

这无疑是弦刀手们早就训练过的，虽然距离超远，但弦刀还是可以勉强飞到。力量和威力自然大减，但不管怎样，对付那些本就不很高明的府兵，却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两轮弦刀飞过，府兵就损伤过百，太过艳丽地鲜血落在地上，太多断臂残肢落在人们面前，让这些官兵的士气迅速低落下去。

那些府兵没有上过战场，也不曾受过锦衣卫们的训练，要令他们纹丝不动的接受弦刀洗礼是不可能的。

钱均蓦然发觉，就算今夜所有人都赌赢了，但在他这一块，却仿佛毫无办法，他难进一步，因为面前就是十丈飞渡。

没了路的十丈飞渡。

钱均并没有听到，在鹰啸山本寨中，凌玉也看着这边的情形，对盛怀仁说了句话。

“是时候了。”

，天空中有几下闷雷，仿佛在催醒地底的怪兽。

钱均听见这闷雷时，是抬头望天的，可随后周围的人们，连带对岸地鹰啸山子弟一起惊呼，却是因为山崖下的情形

涨大水了。

湘江水突如其来的高涨，令两岸地人都目瞪口呆，这水涨的极快，才一小会时间，就有几丈高，而且不是整条湘江涨水，只是这边悬崖中间地一段江水飞涨起来。

就算再无知地人也看出，这事情有古怪。

琴长老一拍琴弦，将军令的乐调更是慷慨激昂，但随着他琴声地震撼，愈来愈烈的不止是弦刀，还有下面上涨的江水。

在半曲将军令的时间中，江水竟上涨有足足十丈，犹如在峡谷中立起了一座水的山峰，将整个悬崖给填平了。

哗哗江水拍打着两岸，带着腥味的水花飞溅起，落在两岸战士的脸上。这真是种奇妙无比的感觉，原本离自己老远的江水，现在伸手可掬。

三位老供奉却脸色不豫，旁人没发觉，他们可看出这江水中有妖兽的妖气，甚至目光锐利一点，就能见着江水中，有不少鲲在游来游去。

三大供奉可没忘了，凌玉还是个天才妖炼师呢。

枪长老一震长枪，直指江水：“杀！”

近百支黑色长枪同时入水，激起阵阵巨浪，在不少枪尖上，果然有恶的鱼鳞出现。

但水中妖兽岂是那么好欺负的，尤其那都是成年恶鲲，凌玉手下的妖军之一。

一粒粒灵力珠，从恶鲲那如精钢般巨大的鱼唇中喷出，落在长枪手的身上，顿时爆裂开来。

站在最前一排的长枪手猝不及防，都被炸的支离破碎，落入水中几乎全军覆没。

“退！”枪长老脸色难看，急忙命长枪手退出渡口区域。

但这正是恶鲲们所要的效果，等长枪手们拥挤万分的退开去后，江水中更是翻起波涛，一个庞大无比的身躯突然从水中立起，犹如长龙般咆哮起来。

那正是凌玉手下七奇之一的水蛟，水蛟向来有翻江倒海之能，把江水涨到这个高度，自然也是它的功劳。

如今的水蛟，嘴上还衔着两条金丝索。

“吊桥！”钱均瞪大眼睛，惊喜道，“凌少的妖兽，把吊桥拉起来了。”

水蛟衔着金丝索，这两条被戚长老割断的绳索后面，还是完整的吊桥桥面，水蛟飞跃上岸，竟想用自己的身体绕住木桩，以此撑起整座吊桥。

如此壮观的情形，看的三大供奉目瞪口呆，但琴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这又是凌玉埋下的后手，万一吊桥被砍断，便用妖兽之力，重架长桥。

琴长老一拍琴弦，乐曲声再起，一把把弦刀疯狂出鞘，目标便是水蛟。

而江中恶鲲知晓对方打算，也纷纷喷出灵力珠，拼死压制住弦刀手的攻击。

钱均不笨，见此情形便知是妖兽在拼命的重筑长桥，他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拔刀高呼：“杀过去！！！”

自己已经一马当先跨上吊桥，朝着对岸冲去，烈虎骑跟在他身后，根本不顾生死，个个奋勇向前。

但水蛟却正处危境之中，它离水上岸，已经令力量大大降低，再加上用身体代替绳索，牢牢的将吊桥绑住木桩，它几乎是毫无防备能力，只有身体上那层薄薄的鳞甲，还可抵挡一下刀锋。

但是乱刀之下，水蛟已遍体鳞伤。

钱均带领大军，才到吊桥中间，若此时吊桥崩塌，烈虎骑的主力就会全部葬身江水中。

戚长老蓦然睁开眼睛，他只会看到真正的机会，而眼下显然就是。

戚长老一拍额头，白气喷出，那散发着三尺毫光的利刃，向水蛟扑去。

水蛟此刻所有力气都在锁住吊桥，哪里还有余力来挡，若是水蛟一死，整个吊桥就重回江河，钱均等人小命就此了断。

就在戚长老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一轮明月，随后那浩瀚无边的剑气，便砸中了他的白气利刃。

飞刃歪开了三分，便擦着水蛟而过。戚长老大惊失色，连忙控制飞刃回来，可就在此刻，他却见到了天上正如剑仙般落下的郑亦。

郑亦的长剑，正直指戚长老。戚长老飞刃在外，无可抵挡，他唯有退。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四章 - 神算（中）

支铁枪蓦然出现在郑亦面前，那上面的光彩，郑亦在见识过，他伸剑一挑，就如当年般，整个人若是飞鸟似的弹起。

而琴声再响，此刻琴长老手中，却是混杂着高山流水的清新淡雅和十面埋伏的杀气腾腾，一层层的音律，变作杀机四伏的气刃，在郑亦身边爆开。

随着音律气刃的层层逼近，郑亦避让，但这种避让，却象是琴长老可以安排好的路径，若郑亦挥剑抵挡，则有枪长老的铁枪弥补漏洞。这一层套一层的攻击，完全没有缺陷的逼着郑亦朝某个地方飞去。

那就是的死地。

生死惊变。生地活，惊地乱，变地逆，而唯有死地，则是必死无疑。

二十年前，这三大供奉就用出这个阵法，想将郑亦逼入死地而杀之。但刚入大宗师层级的郑亦却看破阵法之要诀，先一步反制，将这三人击败。

但整整二十年过去了，这三人闭关苦修，就是重新打造磨练这一套阵法，力求出关后，能将郑亦打败。

这一套阵，三大供奉取名为“生绝”。

生绝而入死地，只有以进攻将大宗师逼的进退维谷，步步防御，才可以将他带入死地，而最后的一击，便是这生绝的核心所在。

二十年前，生绝还留有生门，被郑亦发现，结果一剑破开，三大供奉含恨而去。

但二十年后，这套阵法却已经变成完美，郑亦所看到的，便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圆，每一面壁都完全一样，每一次的攻击都毫厘不差。

而对郑亦来说，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退。

退入死地。

随后，三大供奉突然停了下来，郑亦愕然低头。他以为那阵法无以为继，正是可反击的时刻，但再往下看时，心却越来越往下沉。

郑亦看到了一支花。

这花，正开放在戚长老喷出的那支飞刃之上，明明是白色的三尺毫光，如今却黝黑一片，其中更是绽放了一朵红艳惨烈，如火一般夺目的花朵。

郑亦认得。这便是彼岸花。

彼岸花在佛家中被称为曼珠沙华，是开在黄泉路上的花朵。传说整个黄泉路上，唯一地风景就是遍地的曼珠沙华，红灿灿浓烈似火的花朵，指引着人们前往幽冥地狱。

这条路，因彼岸花而称为火云之路。

传说中，人死后踏上黄泉路。前世种种往事，便留在彼岸。开出这妖艳凄惨的彼岸花。

但是如今，彼岸花却出现在戚长老飞刃的尖端。莫不是这三人真的去了趟黄泉路，采集回这足可慑人心魄的花朵。

三位供奉拼出全力，将一生的功力都赌上，彼岸花凄然而开放。红艳的色彩，娇嫩绽放地花朵，却让郑亦目光凄迷。

前程往事，真的能够尽忘么？

生老病死。真的可以抛去么？

藏在彼岸花后面的飞刃，终于又悄然的冒出华光，那凶险的最后一击，便是从此刻开始。

郑亦在目眩神迷中，看他的样子，就连手中地剑也举不起来。

三个供奉终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苦苦等待二十年，付出那许多地代价，他们将这个阵法已经完善到无以复加，到如今，生绝大阵一定不会再有漏洞，一定不会再有任何的破绽。

但郑亦地下一个动作，却将三人的笑容给彻底抹杀了。

郑亦犹如随意的写意的，轻轻挥动了下长剑。

周围看到地人，几乎可以用性命发誓，那只是轻飘飘的摆动，而毫无杀机，毫无力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光芒。

光芒！

整个鹰啸山，整个衡山山系，整个湖南，甚至是整个云朝，都有人感到了这种光芒。

一剑光寒十九州！！

郑亦大宗师真正的剑术，他那名动十九州地无可匹敌的剑术。

在这一刻，出现了。

曼珠沙华被这光芒吞噬，白光飞刃被这光芒吞噬，三大供奉被这光芒吞噬，甚至是弦刀手和长枪手，亦被这光芒包裹其中。

郑亦还是背负着手，面色痴迷着，而手握的长剑比刚才只偏了几分。他没有动，也无需动。

因为真正的剑术，反而在剑外的。

正当这光芒令所有人惊惧万分时，剑气便弥漫到了，许多弦刀手和长枪手，都是恐慌的望见那道剑光逼入自己的胸膛，但他们却没法去抵挡。

因为剑，才是他们所处空间的法则，而这一剑出时，在十丈飞渡上，郑亦便成了主人，成了一切的王。

他要人生则生，要人死则死。

他的剑无需动，但剑气早就撕开一个个鹰啸山子弟的胸膛，让他们的肝胆，让他们的鲜血都横流出来。

不晓得过了多久，令人胆寒的光芒终于渐渐消退，而郑亦脸上忧伤和凄迷的神情也随之逝去。

“好厉害。。。弦刀手和长枪手死伤过半，而三大供奉都盘腿坐在地面。

琴裂，枪折，刃落。

三人的胸口处，都有一个巨大的破洞，生命力量从中飞快流逝。

“好厉害。。。厉害，这一套阵法，已经被你们发挥到极致。”

“为什么。。。体，便知再也没机会翻身，他颇不甘心的问道，“二十年来，我们日日钻研，完善这套阵法，为什么还是杀不了你？”

郑亦将剑小心翼翼的负在身后，再道：“就因

这二十年，太注重阵法的完美。但我这二十年，却力量。如果有真正的力量，阵法是不是完美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有真正的力量，就算是天下最好的阵法，我也能一剑破之。”

三个供奉同时一震，到临死的时候，他们才明白，自己这二十年走了多大的弯路。

郑亦惋惜道：“若这二十年内，你们全心钻研独门秘技。亦有可能进入九品宗师的层级。三个宗师同时围攻我，我哪有不败之理，可惜了。”

“不可惜。”琴长老忽然一笑，三个人又相视一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三人同时诵道，随后便安然死去了。

郑亦长剑下垂，深深的行了个对强者地礼节。

鹰啸山最后的凭持，也是他们最后的一点武力，就在这场宗师级别的对话里终结了。

而此刻。钱均的大军已经完全冲过吊桥，但等着他的，却只是个凄惨的战场要收拾而已。剩下的鹰啸山子弟，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在烈虎骑的几次冲击下，便完全放下武器。

郑亦昂头，朝着本寨方向看去。

这一夜。竟真地结束了么？

~~~~~~~~~~~~~~~~~~~~~=============~

鹰啸山本寨，一切尘埃落定。

东边的天空已经出现一条白线。与惨白的大地相互辉映，黎明的阳光。即将从那里喷出，将那一夜的黑暗，彻底清扫干净。

凌玉站在望天阁上，手抚着栏杆。上面有清晰的抓痕，这是司徒昭日亲眼见儿子死时，疯狂难耐而留下的。不过这老人为了大业，为了神交代地使命。还是燃起了斗志。

只是他没想到，在最后一刻抛弃他的，就是神。

一个人不能将命运抓在手里，那又何必责怪神地舍弃呢？

战场几乎清扫干净，当最黑的黑暗笼罩着鹰啸山时，本寨本来地主人们，都密密麻麻的跪在了望天阁前，跪在了凌玉的面前。

强盛一时的鹰啸山已经不存在了，三千子弟、四大金刚和三大供奉，如今只剩下一千残兵，两大金刚和几千妇孺。

府兵们呵斥着将那些妇孺一个个拖到雪地里跪下，烈虎骑和锦衣卫只是阴沉着脸站在一旁，几乎没有插手。

凌玉看到所有人都已经上山，今夜最后地一点事情尚需要交代，便叹了口气。他周身的疲倦是别人难想象的，几番恶战下来，灵力几乎难以为继，而要再度升品，他的信力线却又远远不够。

更可怕地是，就算拿下了鹰啸山，凌玉还是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一双仇恨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他看。

凌玉一拍栏杆，如片雪花般落到了地上。

钱均带着锦衣卫和府兵，单膝跪地：“参见凌大人。”

凌玉一愣，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五品镇抚，虽说钱均跪自己有点逾礼，不过却也受得起。于是便摆摆手道：“都起来吧。”

钱均起身后，笑眯眯的凑上来：“凌少大才，一夜之间就攻克鹰啸山，此战必会震动云朝，凌少的威名，很快就传遍大江南北。”

钱均的话虽然是奉承，却也是事实。鹰啸山立寨不知多少年，朝廷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甚至连名帅张辅都未竟全功。其中不知折损了多少官兵，甚至妖术师和妖兽猎人都死伤无数。

但凌玉只用了一夜时间，区区数千兵马就攻克鹰啸山，而官兵死伤，竟不到千人。

号称无人能攻克的鹰啸山，被凌玉给破了，破的如此精彩，破的如此快捷，就算无数代人之后，恐怕很难有谁可以重演这一幕。

司徒昭日称凌玉为当世第一奇才，这个称谓将随着鹰啸山之战而传遍整个云朝。

在钱均的脑子里，始终在想，凌玉这一下横空出世，对未来的云朝政局又会有什么改变。凌实的文官系统，本来就借着景王上位而跟严山高分庭抗礼，若是加上了凌玉，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钱均这般想着，对凌玉更是殷情小心。

凌玉见着府兵们肆意折磨妇孺，脸色颇为不悦，但钱均却喋喋不休的将战果报给凌玉听，这鹰啸山果然非同小可，库房之中金银财宝无数，司徒昭日还有两个秘库，也被锦衣卫这些专门做私营生活的人找了出来，不过钱均没有打开，那里面应该藏着不少真正的好东西。

只是这小半夜的搜刮，战果便已经赫赫。按钱均初步计算，金银财宝等至少有五十万两白银之巨，另外的刀枪剑戟，至少能装备数千人的部队，至于法宝等物，大概都藏在司徒昭日的秘库之中。

现如今，一切战利品都在眼前，就等凌玉来分配了。

还是盛怀仁那张历经劫难的桌子旁，现在都坐满了人。花舞月见着凌玉过来，欢呼雀跃着冲上前，竟毫不避忌的搂住凌玉的脖子。

“幸亏少爷没事，担心死舞儿了。”黎明前的夜色已经很暗，全靠四面火把照耀，花舞月脸上还有泪珠子闪烁。

凌玉拍了下小妮子的美臀：“少爷自然没事。”

红仙儿跟张宁儿两人也坐在那边，看着红仙儿的样子，又想上前却又没脸挪动步子，只是红脸低首。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四章 - 神算（下）

倒是张宁儿落落大方的站起来，朝着凌玉欠身道：“德，宁儿无以为报。。。。

“且住。”凌玉急忙摆手，万一后面说出个以身相许，那还真是桩麻烦事情。

张宁儿似也感觉到什么，脸色蓦然红了。

幸亏通伯站出来解围，这老将干脆直接跪地，给凌玉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吼道：“凌少不止是对小姐有恩，对在下也有恩情。张辅大帅生平最大遗憾就是没能攻下鹰啸山，今日凌少一战成功，实在是了了大帅的遗愿。从今往后，老将但凭凌少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必不后退。”

行伍中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去，这连珠炮似的话说完，通伯又直撅撅的站了回去。

旁人兴许还在奇怪，这通伯已经是张宁儿身旁唯一亲人，若连他都听从凌玉调遣，那张宁儿岂不是无人了。其实通伯心中早就将凌玉和自家小姐想到了一家去，反正都是一家人，也无所谓听谁的了。

张宁儿冰雪聪明，自然懂得里面的分数，但想到自己还有婚约在身，不由黯然。

凌玉却顾不上几个女人的心思，他径直走到郑亦身旁，凑在大宗师的耳边说了几句。

郑亦仿佛早就预料到，便点头：“我也感觉到。”

凌玉再低声说几句。

郑亦却惊：“未免太冒险了。”

连大宗师都觉得冒险的，自然不会是小事情。

凌玉笑道：“今夜再大的险都冒过了，难不成还怕这个？”

郑亦呆了一呆，却觉着自己身为大宗师，还不如凌玉胆大，便笑道：“既然你决意，我就去了。”

说完，他只是搂搂红仙儿的肩膀，便在雪地上掂了一脚，轻飘飘的朝山下飞去了。

“郑叔！”红仙儿莫名其妙。看着凌玉，不知这两人在说什么。

但那边厢，盛怀仁的嘴角，却浮起一阵诡诈的笑意。他虽不知凌玉妖狐身份，但觉着这年轻人，简直比狐狸还要精明。

大战结束后，什么事情最要紧，那当然是瓜分战利品了。这鹰啸山立寨多年，要地盘有地盘。要人手有人手，要钱有钱。

现在锦衣卫在，府兵们在，洪云山的人也在，还有芶活下来的豪侠们都在，一个搞不好，就是分赃不均。重新打起来。

在这个时候，凌玉将实力最强的郑亦支开。显然有他地目的。

郑亦一走，在鹰啸山上。还有谁是凌玉的对手，更何况他手中还有锦衣卫大军，可以说，凌玉这步闲棋。就已经将支配战利品的主导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但凌玉却象是忘了这一切，眼睛瞄瞄远处那地上的一堆法宝葫芦，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钱均有点忍不住，拱手问道：“凌少。您看这里起出来的东西，该怎么上报朝廷呢？”

“哦！”凌玉恍然大悟状，“东西么，自然要上呈朝廷了。钱大人找出英宗遗物后，切不可停留，必须直送京都。至于其他物件，鹰啸山寨子穷困，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几千件兵刃，颇有造反嫌疑，钱大人可随车一起运往京都。”

言下之意，其他东西，就一概瞒下了。

钱均点头称是，他也是官场里混出来的，怎不晓得这里面的门道，那么多兄弟，那么多豪侠，大家分都分不过来呢。

凌玉看看豪侠们期盼的目光，心中暗笑，这里活下来地几十个，差不多都是七十二连环寨的中坚力量，以他们的地位来看，又自诩立了大功，自然想要分一份大的。

凌玉淡淡道：“所有山贼的尸首，都归府兵将领，回去报功时，也可多写上几笔。”

那些率领府兵的将领一听便喜出望外，他们本来就担心锦衣卫抢功，如今有凌玉的话，可算是安心了。

钱均面色不变，反正他也是为了英宗遗物而来，这些许功劳不抢也罢，更何况拿下鹰啸山是绝世奇功，怎么也少不了他这份。

“至于钱财么。。。。<算：“当然交由盛大掌柜兑成现银。今夜上山地兄弟，每人分一份。受伤的兄弟分两份。身陨地兄弟分三份。”

那些个兵勇听见凌玉这么说，一起暴喝了声好，五十万两的银子，就算只拿出十万两分，每个人也有几十两、上百两之多，能赶上多少年地俸禄了。

“鹰啸山的活人留给洪云山，反正他们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几口人吃饭。”凌玉笑笑，这个难题，他可不愿意接手。

说完这一节后，凌玉又停口不言。

但那边的豪侠们却疑惑起来，就连最小的兵勇也有了好处，怎么还没有轮到他们身上。张洛按捺不住，抬头问道：“凌少爷，那别地呢？”

“别的什么？”

“别的东西啊！”张洛有些恼了，鹰啸山立寨那么多年，要说只有这一点点好处，打死他都不信。

“别的。。。.舞月递来地丝绢擦手，“别的，自然都归我了。”

“什么！！！”整个豪侠***都炸了窝。

“都归你！你想的美！！”

“这么大一座鹰啸山归你？地盘都归你？那两个秘库也归你？”

“哪里来的贼小子，简直比你贼爷爷还心狠！”

凌玉看着暴跳如雷的豪侠们，却不动声色，但钱均已经暗暗示意，烈虎骑在远处慢慢的聚集，云朝最强的骑兵，一旦冲锋起来，就算是那些豪侠领袖硬来，也可以拼个势均力敌。

张洛见状不妙，便对盛怀仁道：“大掌柜，你给说句公道话。今夜咱们这些兄弟拼死拼活，才挣下这点好处，连半点鱼腥都不给咱见，这可不合道上的规矩。”

“道上的规矩？”凌玉冷笑，“虽说我跟洪云山亲近，可也不见得就入了你的道。就你们这些个墙头草，也配给我谈规矩。”

张洛看凌玉根本不顾情面，干脆耍狠的：“姓凌的。咱这儿几十个寨子，都是云朝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个你要不把那两个秘库打开，给咱兄弟分分，那就别怪我们来日反目！”

“来日？”凌玉叹气道，“就怕你们没有来日了。”

正这时，远处的兵勇们忽然发出阵阵尖叫，仿佛看到什么惊悚的东西了。就在四面猎猎的火把下，人们依稀可以看清楚。有无数只猎狗般大小地守银豺，正鱼贯上山，并且有条不紊的占据最好的战略位置。

更有几百只守银豺，已经聚集在一起，目光凶狠的对准了闹事中的豪侠们。

盛怀仁目中大惊，他见凌玉那边的人对妖兽出现毫不奇怪，又立刻想到。凌玉本身就是天才妖炼师的身份。

如

，这么多的妖兽。都是凌玉控制着的。虽然惊讶，由对凌玉更是高看几分。手里还藏着如此多地妖兽，但在攻打鹰啸山时却忍着不用，一直到别人拼的两败俱伤，才将妖兽放出来抢夺胜利果实。

这也唯有狡诈如狐的人才做的出来。

张洛的脸色更是飞速变化。豪侠们猛然发觉，这里被包围的目标，变成了他们。前面有锦衣卫大军，后面有来路不明的妖兽。要是被这两下一夹击，有十条命也必死无疑了。

“我想了想，七十二连环寨还是多了，不如改三十六连环寨吧。”凌玉失神一笑，说出句没头没尾地话。

却是石破天惊，吓的众豪侠肝胆俱裂。

后面地守银豺全都露出森白牙齿，做出攻击的姿态。而钱均也是一挥手，烈虎骑同时抽刀准备冲锋。

豪侠们见着这情形，便知道今夜是难过去了，顿时面如土色，可在大军包围之中，这些人连拔刀地勇气都没有。

张洛愕然半晌，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面前才刚刚弱冠的少年，竟会如此之凶。看他的外表，斯文的象儒生，模样又俊俏地象妖魅，可就是不动声色里，可以比司徒昭日还要凶。

一夜之间抹去三十六个连环寨，大概只有凌玉能做出来。

张洛的心终于崩溃了，他做了几十年的帮主，还从没有怕到这种程度。张洛噗通一声跪倒在凌玉面前，哀求道：“凌少爷，凌少爷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

见张洛都跪了，其他的山寨哪还敢强硬，都纷纷跪下，磕头不已。

盛怀仁皱眉，他何曾见过豪侠领袖们有如此落魄地时候，终也不好袖手旁观，便劝道：“凌少给老夫个面子。。。。

凌玉立时打断：“盛大掌柜的面子，在下自然要给。那堆人里，有您四、五个手下，您挑拣出来，我不杀就是。”

盛怀仁倒抽口凉气，看来凌玉要杀豪侠的决心，并非刚刚才下，而是早就计划好的。他本想再说，但凌玉漠然的眼神，却逼了他一下。

盛怀仁无语望天，最终叹口气，朝人群里挥挥手，有五个人灰溜溜的钻出豪侠群，站到了盛怀仁的身后。

剩下那些当家人们，心中甚是懊恼，早知这样，不如跟盛怀仁搭上线，今天也可捡回性命。但看这情形，凌玉小煞星果然如外面所传，是不会放过他们了。

从北疆一路过来。凌玉灭恶帮，灭狼牙山，灭鹰啸山，几乎都是在跟豪侠作对，今天若将这里的人都杀了，那真是将云朝豪侠给彻底清洗了一遍。

就在所有人觉得，凌玉即将下杀手的时候。张宁儿却嫣然一笑，她看似不经意的，在红仙儿掌心里点了点。

这个动作，刚巧落进盛怀仁眼中，惹得这老头几乎失声叫出来，他猛然想到，凌玉这是为了什么。只是盛怀仁身在瓮中而没看出来，反倒叫张宁儿给察觉了，盛怀仁心中更是暗道几句英雄出少年。

而这时，红仙儿终于被张宁儿给点醒，站起身来，竟对凌玉拱手抱拳，做了个豪侠中的礼节。

凌玉眼中有笑，脸色还是冷漠。

“凌少爷，请听在下说几句话。”红仙儿本就是豪侠，说话时自然有股子豪气。此刻站在众位当家的面前，更如同守护者一般。

“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凌玉问道。

“自然是洪云山的少主。”红仙儿傲然道，“家母执掌豪侠首领之位，今日凌少要难为各位当家，便如同难为我的家人一般，这件事情，我非管不可。”

红仙儿几句话，说的那些如坠冰窟的豪侠心中暖洋洋的，对洪云山少主红仙儿小姐，更是亲切万分。

凌玉心中暗笑，嘴上却说：“仙儿，莫跟我为难了。这几个人都是墙头草，今夜上山根本就是为了反你们洪云山的，我杀光了他们，就算是你母亲，也不会怪责我。”

“凌少此话差异。”红仙儿虽然不及张宁儿般聪慧，可这几句话还是知道怎么应答，“家母从小便教我，要宽以待人。众位叔伯虽然上了鹰啸山，可必然是因洪云山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家母绝不会责怪他们。反倒是今夜拿下鹰啸山，众位叔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忍心看你伤害他们？我叫凌少知道，若今天动他们一根汗毛，便是在跟洪云山为敌，我与洪云山上下，必然跟凌少拼个你死我活！”

盛怀仁真是腹诽不已，他这老于世故的人，早看出红仙儿跟凌玉关系不同寻常，如今这番对话，虽说的慷慨激昂，可分明就是在做戏。凌玉本就是吓唬吓唬豪侠们，一来立威，叫这些人以后别去惹他，二来则是送洪云山一个顺水人情。

果不其然，凌玉假装思虑半天，又淫笑道：“要我放过他们，倒也不是不行，但你必要答应我个条件。”

“凌少请说。”

凌玉一乐：“你得嫁给我！”

“什么？”

“什么？”

“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张宁儿惊完便低头暗笑。可豪侠们哪知其中门道，更何况红仙儿是豪侠第一美女，时常被人觊觎，那些当家人以为，凌玉也是花花公子，正要骗红仙儿入网呢。

几乎所有当家人都叫嚷起来，让红仙儿切莫再管他们，就让他们去死。

他们哪里知道，红仙儿心中早乐开了花，她很辛苦才忍着没笑出来，甚至还眼圈红红，用力一跺脚，仿佛豁出去般：“只要你放了叔伯们，我便嫁给你这淫贼。”

凌玉仰天长笑，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曙光，但离天色大亮还有很远。今夜的一切，到现在，才算是结束了。

但真的结束了么？

凌玉的笑声嘎然而至，随后他便觉着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忙乱起来。

凌玉觉着胸口有不可思议的剧痛，随后便倒地了。

只见在他的胸前，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把黑色的匕首，这匕首不偏不倚的，刚好插进了凌玉的心脏内。

浓稠的鲜血瞬时染红青衫，凌玉神情迷离，妖魅的面容上，更添了几分忧伤。

第一次，这具身体的死跟他如此的接近。

而就在凌玉目光投向的遥远处，一团黑雾在那边炸开，有个长着两只透明翅膀的蛮族女子正飘渺的飞向远方。

“她会隐身了。”这是凌玉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便又是黑暗。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五章 - 随便去死（上）

凌玉！！！”

红仙儿凄厉的叫声，响彻鹰啸山本寨的天空。

当凌玉胸口插着匕首，缓缓倒下时，几乎所有人都震呆了。玉鲲和红仙儿反应最快，但去接时，也晚了一步，凌玉已经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雪水。

就算是远处的府兵，也清晰看到凌玉大人的胸前，正插着一柄纯黑色的匕首，鲜血已经将胸口染红一大片。

这些府兵都是会些刀枪的，自然明白，人被刺中心口，那恐怕活不成了。

难怪红仙儿会如此凄厉，难怪锦衣卫和盛怀仁几个都脸色苍白至极。

年轻的府兵，也难免会感慨人生之事变幻无常。想凌少爷今夜可谓风光至极，带着区区数千人，就把这鹰啸山给踩平踩碎了，连司徒昭日那样的大凶徒，都没伤着凌少一根头发。

可哪里想到，就在一切尘埃落定，眼见着高官厚禄要往身上加，却突然遇刺了。

而且还是致命一击。

红仙儿的眼泪刷刷下来，她跪在凌玉身旁，手颤着想去碰匕首，可又不敢，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钱均更是脸色死白，他身为锦衣卫首领，却连有刺客接近有没感觉。凌玉要是就在他身边死了，那他一定会被潮水般涌来的弹劾折子给活活淹死。

凌玉是什么人？那是文官领袖凌实的大公子，那是天下儒家的供奉，那是跟军方交好甚至救过谭盾一命的天才妖炼师，那可是洪云山未来的女婿。

这样一个人物，就死在自己的面前，钱均哪里负的起这责任。他一双手，颤的象是打摆子一样，猛然咬牙，突然喝道：“大胆匪类，竟敢谋刺凌大人！！”

他这话是对着那群豪侠说的。众豪侠一惊，意识到钱均是要将祸水引向他们。豪侠们怎会如此愚蠢，自然大为鼓噪起来。

烈虎骑原本就虎视眈眈，见豪侠们有些躁动，更是将防线推进十步，那火烈虎熊熊烈焰，都快喷吐到豪侠们的身上了，惹得那些豪侠又刀枪出鞘，剑拔弩张起来。

“够了！”玉鲲叱道，“是个蛮族刺客。已经逃走了！”

盛怀仁看着凌玉胸口，鲜血不断渗出，将绸缎面料的外衣都染湿，寒风之下，又很快结成了冰渣子。

盛怀仁坐在凌玉身边，恼恨地一拍地面。这边人中，以盛怀仁实力最强。可居然连他都没提前发现刺客出现，一直到凌玉倒地后。他才看见远处那个蛮族女子。

但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凌玉胸口的匕首。不仅锋利无比，而且还抹着天山剧毒，显然毒入血脉，早就无救了。

红仙儿呜呜哭着。妖兽们却匍匐在地，目光怔怔。

盛怀仁突然感觉到有些古怪，为什么张宁儿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如同痴了一般。而更怪异的是。花舞月竟没有哭。

这绝不正常，花舞月是凌玉贴身人，若凌玉出了事情，第一个殉情的便是她。

可花舞月不止没落泪，神态还很自若，她一步一步的踩着雪，走过来对玉鲲轻声道：“将少爷抬到房里去。”

玉鲲愕然抬头，才想起花舞月的身份，他二话不说，就将凌玉抱起，朝司徒昭日的房间奔去。

花舞月自然跟在后头，红仙儿也紧紧的跟上，可破战却挡在她面前。

不止是红仙儿，就算是钱均和张宁儿，也一概被拦住。

破战也不顾场合，再吐人言：“等着！”

“可是！”红仙儿急的眼泪又下来。

还是张宁儿沉稳，一把扯住红仙儿地手：“让舞儿去，她有办法。”

“我。。。象是牢固的绳子，让她无力挣脱。

张宁儿回头看看，凌玉倒下的地方，有触目惊心的红，本寨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呆呆的，心中酸涩难当，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阴郁天空，更是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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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媛媛飞到湘江支流，这才收起了背后的翅膀，幸好这里群山环抱，人迹渺渺，并没有人看到。

虽然手刃大仇，可清媛媛地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反而挂满了泪水。

她的心很痛，而且是那种没由来地痛。清媛媛一直跟着凌玉，她就在等这机会，等到凌玉志得圆满，最为放松的那一刻，用自己隐身地二段妖化能力，给他致命一击。

清媛媛做到了，可就像那把匕首也同时刺到了清媛媛的心，令她痛不欲生。

飞到这段浅滩，清媛媛终于支持不住，落在河滩鹅卵石堆里，扑在水面上痛哭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凌玉的死，对她而言该是种解脱

可为什么心里面，却象是被割去了一大半。

对着水面哭了一阵，清媛媛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就在清亮的浅水上面，有一丝丝地鲜血飘过来。

清媛媛躲在山崖的阴暗处，朝着远处看，突然一伸手，一根极细的银丝从她掌心里射出，再收回时，那银丝上已经多了一具身体。

砸在清媛媛面前的，赫然是被凌玉推下十丈飞渡地司徒斩，如今的司徒斩，全没有昨夜少东家的气派，身上衣服早被江水绞的稀烂。司徒斩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这个人的心脏，早就被某种力量捏爆，但不知道为何，他竟然还残留着一口气没死。

清媛媛怔怔的看着司徒斩，突然从脖子上，将一枚散发幽暗白光的坠子扯了下来。清媛媛面色肃穆，嘴中喃喃念咒，那坠子上射出其他的光辉，犹如星光一般，有节奏的闪烁。

清媛媛把那枚坠子塞进司徒斩的胸口，蓦然间，司徒斩象是被闪电劈中，剧烈颤抖起来。那坠子上的光芒迅速渗入血管和皮肉，让那身几乎没有生气的肉体，顿时又活了回来。

司徒斩茫然的瞪大眼睛，那双目里，竟放出银光，可就是没一点点以往的神采。

“你醒了。”清媛媛冷然道。

司徒斩木然爬了起来：“主人。。。。

清媛媛看司徒斩胸口地光坠，如今竟可以代替心脏一般，噗通噗通跳跃。她松了口气道：“让你这般死去，不如跟着我吧。”

“是。主人。。:..头。

清媛媛的那枚坠子，是一件极为重要的至宝，它不止可以救活司徒斩的性命，替做他心脏之用，更能够侵入人的思绪，把司徒斩以往的一切都抹去，从此后。便成为清媛媛一个人的奴仆。

清媛媛最后一次回望鹰啸山的山顶，那边必然已经乱作一团。凌玉的倒下，对于某些人来说。甚至对整个云朝来说，都犹如天崩地裂，从今天后，恐怕一切都不同了吧。

清媛媛将斗篷披上。让黑色地麻布，把自己跟阳光完全隔离开来。又点点鹅卵石，整个人高飞起来，司徒斩还是如木头人般跟在清媛媛身后。虽然意识消退，可武技并没有丢失。

两个人默默无语的赶路，在山间几次起落，已经快出湘江的浅滩区，但此时，清媛媛突然感觉到一点异常。

她有点冷。

这种冷，显然跟身边凌厉的寒风没关，而是从心底里面，一点点滋长出来的。

犹如是被一把利剑给笼罩住了。

司徒斩一抬目，身上有四把弦刀振开，朝着一个方向扑去。碎圆斩的威力，几乎快驱散清媛媛胸中的冷意。

就连清媛媛也愕然，她没想到，自己随便抓起来地一个人，竟有这等功力，而且还是在身受重伤的时候。

但很快，清媛媛地愕然更加剧了几分。

那四把弦刀，就连清媛媛自己都接不住的四把利刃，竟在空中被一道黑光击中，颓然地震落在地。

而那道黑光，居然只是个剑鞘而已。

郑亦从空中缓缓落下，居然没落在江水中，而是漂浮于一尺处，宛若踩着浪。

清媛媛手一翻，白嫩的手掌变成了黑色：“你是谁？”

“巫毒？”郑亦背负着剑，昂头笑道，“对我没用，你跟我回去。”

“你知道我是谁？”

“天山巫王的女儿清媛媛。”郑亦笑道，“凌玉知道你在，所以让我在此等你。。。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亦看看司徒斩，若有所思道。

清媛媛却浑身一震，愕然道：“凌玉？他知道我在。”

“他当然知道，要不然，怎会让我离开本寨。”郑亦说的平淡，可心里面却不免泛起波澜，在鹰啸山本寨时，只有凌玉和郑亦两个人感觉到那丝异样，凌玉将郑亦支开，也等于是甩开了最后地那线生机。

“为什么？他既然知道我在，为什么让你走！”清媛媛果然嘶吼了起来，“难道他想寻死么？难道他不知道我要他的命么？”

“他知道。”郑亦叹道。

“那为什么？”清媛媛绝没有忘记，自己匕首刺入凌玉心口时，看到那鲜血飙射出来的景象，“他死定了，那把刀上有巫毒，他会没命的！”

当一个人明知死敌在身边，却将最强地高手给支开，这是为什么？

不止清媛媛不知道，就连郑亦也是莫名其妙。

可当他挥挥手，彻底制住巫女和司徒斩后，再望向鹰啸山时，目光中却又有了信心：“我不知道原因，可他却是凌玉。”

凌玉，自然不会全没道理的做一件事情。

更不会，随便的去死。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五章 - 随便去死（中）

空中再没有落雪，甚至还有几许阳光洒下来，但鹰啸气氛，却凝重冷冽的可怕。

凌玉进那房间快有两个时辰，而屋外众人依旧呆呆站立着，仿佛不晓得时光流逝，一切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窄门上。

房间里面，只有花舞月、玉鲲和破战，但区区三个人，怎么可能救活几乎已经死了的人。

红仙儿心中焦躁不安，终于耐不住，朝着那房间冲过去。张宁儿一时没拉住，竟也怔了。

“舞儿！舞儿！！”红仙儿一阵敲门，可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快开门！”红仙儿急了，“花舞月！！”

就连钱均也觉着不对，过来喊道：“舞月小姐，凌少如何？”

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

红仙儿脸庞涨的通红，终于按捺不住，用力一脚，踹开房门，直截了当闯了进去。

一入那门，红仙儿和钱均两个便都呆住了。只见这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硬板床上有摊血迹，还有一件染血的外袍，可凌玉却不见了。

不止凌玉没影，就连破战和玉鲲都一起消失，只剩下花舞月这小妮子一人坐在四仙桌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人呢？”红仙儿跺脚急道。

“走咯！”花舞月笑眯眯，刻意将刚刚割开过的手腕收了起来，“放心，少爷已经好了，他做事去了。”

“做事？他伤成这样，怎么做事？凌玉究竟去哪了？”

凌玉究竟去哪了？

没人知道，只有妖知道。因为凌玉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完全与人无关，而是妖兽之间的事情。

凌玉正踏在铁鹰峰那冻的生冷的石面上，破战和玉鲲跟他寸步不离。现在的铁鹰峰，简直草木皆兵，犹如火药堆一般的可怕。

整整三千只铁翼鹰漫山遍野的停着，目光里带着极度不信任，甚至还有几丝的恨意。这跟凌玉收服其他妖兽时截然不同。

铁翼鹰是十二道妖军中数得着的强手。又是空中攻击力量，它们自持实力强横，一直独来独往，几乎不跟别地妖军联络，也是云朝中最瞩目的妖兽聚集群。

铁翼鹰在铁鹰峰上，不知生活了多少年，过往的经历早就消磨的差不多，新一代的妖兽，更不会承认什么妖兽之首的传统。让它们即刻对凌玉低头。那简直不可能。

但铁鹰峰上，却藏着勾陈天书，还有铁翼鹰的圣物，这两件东西，是凌玉绝不可以缺少的

世人哪里知道，昨夜鹰啸山的惊世一战，调动了全省府兵。锦衣卫出手，九品大宗师出手。至少五个八品高手外加云朝豪侠群英出手。

这么大阵仗，这么激烈地一场血战。最终的目的，只是让凌玉上铁鹰峰而已。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对于妖兽们的重要性。从前都是人族打仗，让妖兽为之送死。但就是从鹰啸山大战开始，妖兽也终于能利用人族来达到自己目的了。

如今的凌玉，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看不出刚刚受伤的迹象。他换了一身雪白地长袍，头上没扎冠，黑发随便洒在肩头，其中掺杂着几偻银丝流苏，看起来更是妖媚无比。

凌玉此番，是偷上铁鹰峰，为此还真是吃了点苦头。他早就察觉到清媛媛在身边，但还是将郑亦支开，引清媛媛出手刺杀。

虽说被深刺一刀，可凌玉体内的浩然气，却足以保住他地性命，而只要性命尚在，花舞月的血，当然可以让凌玉恢复如常。只不过舞儿失血过多，会延缓她地蜕变时间而已。

铁翼鹰们，对凌玉的仇视态度也可理解，毕竟在此过百年，早就是几代妖兽，他们心中，只有首领而不知银狐，但恰恰是首领鹰汴，被莫煞牢牢的压制在圣巢之中。

“鹰啸山，已经灭了。”凌玉走到圣巢旁，感觉着那巢穴里面散发出的力量，感觉到一阵阵欣喜，这种力量，跟妖殿散发出来地一模一样，自然是上古妖神所留下。凌玉挥手，让莫煞放开鹰汴，低头去问，“你服不服？”

还不等凌玉话音落，鹰汴一甩袖子，铁羽的利刃便朝着凌玉面门而去。

凌玉早有准备，灵犀指轻轻一点，鹰汴已经被震飞到几十步外。这个小子看起来不过人族二十来岁，目中全是凶光，他在此地作威作福那么多年，怎么会服凌玉的管辖。

“不服不服！”鹰汴大叫起来，“什么银狐？什么妖兽之首，我都没听过。这里是铁鹰峰，是我的地盘你们敢闯进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听着首领这般嘶喊，周围地铁翼鹰一起扑扇起翅膀来，随之卷起的狂风，让玉鲲等人都为之变色。

玉鲲道：“小子，当年你父亲与我们情同手足，一起发誓效忠银狐传承，难道他死前没跟你说么？”

“我不知道什么银狐传承。”鹰汴瞪大眼睛，蛮到

“我只知铁鹰峰是我的，铁翼鹰也是我的，若说妖兽么他做得，我就做不得。”

莫煞又向前一步。

鹰汴知道厉害，哇哇叫道：“你仗着有九品高手，我就怕你们，若这满山铁翼鹰一起发动，你们就算再来几个九品，也是死。”

这话说的在理，再高高手，也架不住人多，莫煞之前不过是制住鹰汴，让满山铁翼鹰投鼠忌器而已。

但现在鹰汴脱身，那几千只铁翼鹰可不会跟他们客气，若是发个狠，上千枚铁羽射出来，凌玉就会千疮百孔了。

“如果我没资格的话，难道你有么？”凌玉淡淡道，他的身上，有迷人的银色光辉散发出来，随着那耀眼的光芒，五条华丽的狐尾，在凌玉的身后漂浮，他嘴角的笑容，甚至令人有淡淡的恐惧。

鹰汴双翼一颤，他虽然不服凌玉，可那种对王者的崇拜。却是深埋心底的。凌玉品级地提升，神修术的修行，让他越来越有王者的气度。

“我当然。。。。话。

“既然有，那就跟我决斗吧！”凌玉仰天长笑，竟不说第二句话，便朝着鹰汴一拳砸去。

鹰汴身上的铁羽犹如扇面般震起，与凌玉的阴水灵对撞，却被迫退了三步。

鹰汴看着凌玉。不过是个白面书生模样，最高不过五品实力，他自己对付绰绰有余，更何况就算是输了，也可以让铁翼鹰们群起攻之，这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

于是便应道：“待我杀了你，再跟那只老豺算账！”鹰汴突然震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羽铁翼鹰，一双眸子犹如火钻般闪亮。呼啸一声，便穿上了天空。

凌玉一点金丝袋。三昧真火喷薄而出，在指尖形成了道火龙，朝着空中的鹰汴扑去。那火龙飞临铁翼鹰周围时，突然炸开。变作了一张火焰大网。

凌玉的控火之术，已经变得出神入化，简直能做到随心所欲。

鹰汴双翼一展，他这两只翅膀。竟然比别地铁翼鹰还要长上一倍，再一挥时，空中的火网瞬时破灭。

凌玉的天罗火网发出，还从没被人这么轻巧的破过，他一眼看出，鹰汴双翼发出的，竟是罡风。

“好小子！”凌玉双眼冒出光来，他还未想到，铁翼鹰居然还有这般实力。

可鹰汴的反击很快到来。天空中的黑点本还很小，可不待凌玉眨一次眼睛，那雄鹰地利爪已经到了面前。

鹰汴根本不顾妖兽之间的轻易，立刻用出铁翼鹰“逾越”本能技，从几百尺地高空垂直落下，精钢一般的利爪，朝着凌玉最为俊俏地面孔挠去。

凌玉不慌不忙，伸出两手一手结灵犀指，屈指一弹，正弹中鹰汴的爪间，而另一只手则喷出阴火，那淡蓝色的三阴真火遇到黑羽时，犹如海绵遇水，被直接吸入。

鹰汴嘶叫一声，三阴真火在它体内拼命吞噬着灵力，而灵犀指的指劲更是犹如寒冰流一般，逆流而上，将血脉封住。鹰汴差一点就被冻僵了，幸亏清醒地早，这才一震翅膀，再度高飞。

鹰汴就算是蠢，此刻也明白了，贴身近战他绝对不会是凌玉的对手，而唯有远程攻击，才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鹰汴很有信心，他知道自己飞上那高空，就一定会赢，因为铁翼鹰的优势，本来就是在远。

三百尺地天空，就是鹰汴的福地，凌玉的绝境。

射出一支铁羽，对铁翼鹰是一部分生命的流逝，可只要能杀掉凌玉，杀掉这个妖兽之首，那鹰汴岂不是更有资格坐这位置。

想到这一刻，鹰汴不禁热血沸腾起来，就连灵犀指的伤害都觉不着了。

飞到那天空上，鹰汴双翼一展，犹如铺天盖地的乌云一般，他高高昂起头，阳光从斜上方射落，刚好洒在他的铁羽上。

黑钢一般的铁羽，此刻泛出青色的光辉。铁翼鹰一生最光荣的时刻，便是射出自己的铁羽，那是他们生命陨落的一部分，也是他们生命绽放的一部分。

“天刺！”这是铁翼鹰的绝技，也是与生俱来的最高端本能技。

铁羽发出令人心碎的折断声，随后，空中猛然有黑色的光团炸开，所有的铁翼鹰都收拢翅膀，对着空中致敬。

而随后，当凌玉抬头时，他就像看见另一幕黑夜在降临。

这是死亡的感觉。

第二卷 东林火

第九十五章 - 随便去死（下）

羽在空中射落，把空气都剖成两半，犹如两股排山倒朝着凌玉卷来。

凌玉的目光也慎重起来，毕竟他还没到大宗师的实力，不可能对铁羽攻击熟视无睹。就在黑色的羽刺越来越近，快落到头顶时，凌玉一翻腕子，一声龙吟从手掌里咆哮而起，青色的游龙剑朝天刺去。

鹰汴看着自己的铁羽犹如雷霆般落下，他是极有信心，几乎象是看到那根比精钢还利的羽毛，洞穿凌玉的脑门。

但随后，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游龙剑长吟一声，化作道青龙，将铁羽整个都吞没了，并且掠过了天刺带来的黑暗，竟反而朝着鹰汴射来。

鹰汴哪里见识过这等飞剑，他急忙振翅闪躲，可惜他的翅膀实在是太宽太长，根本躲闪不及。游龙剑已经光芒爆射，在他的左翅留下一个巨大的口子。

鹰汴猝不及防，庞大身躯失重掉落下去，周围的铁翼鹰一阵惊呼，都有拍翅来救的意思。但他们始终是慢了一步，就在所有鹰飞上天空前，已经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射了上去。

凌玉的速度本能技，让他象残影似的飞入天空，并且踩上了鹰汴的头颅。

鹰汴身形极为庞大，单单一个头就有凌玉身体大。可妖狐还是轻轻松松的踏在他的头上，就像是踩在一只颠簸的舟上。

“放开我！！放开我！！！”鹰汴突然恐惧的嘶叫起来，他发觉，自从凌玉踩中他后，整个身子便不受控制，犹如是有无数座山将他牢牢压住，除了往下坠外，再没别的选择。

“你服不服！！”凌玉叱道。

“不服！不服！”鹰汴咧开嘴，努力扇动翅膀，只可惜身体实在是太重，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余地。便轰然一记，坠在了地面。

凌玉还是踩在鹰汴的头上，用力扳住鹰嘴，将鹰汴的双目与自己对视：“你服不服？”

“不服！！”鹰汴发狠道，“老子在铁鹰峰呆了那么多年，我的手下能把你吞了，我不服，就是不服！”

凌玉并没有发怒，但他身后的第五根狐尾。发出了一种灰色的光芒。

远处的莫煞见到这光芒，不禁皱皱眉，却又低下头，不去看。对莫煞而言，凌玉的所为虽然有些残忍，却亦是不得以而为之。

凌玉升为五品后，还第一次使用第五根狐尾带来地本能技。这种本能技。是媚惑术的更高层演变，名叫不灭噬心咒。

这种咒术。在妖兽中很少有人知晓，因为它几乎是失传的妖术。除了银狐的本能技之外。还没见识到哪个妖兽可以用出来。

但也幸亏如此，否则不灭噬心咒被人族掌握的话，妖兽的末日就来了。这种咒术，是针对妖兽心魂的一种强力控制术。

简单而说。凌玉对着鹰汴用出不灭噬心咒，就会让鹰汴独立的心念丧失，从此后，变作依附于凌玉的一种存在。虽然在凌玉不在场地时候。鹰汴与以前不会有很大变化，但只要凌玉出现，他的话，对鹰汴而言，就是至高无上的命令。

从此之后，这只铁翼鹰的领袖，就是凌玉的奴仆，而且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所谓不灭，便是此意。

不灭噬心咒虽然好用，可还是有几个弱点。

它的施用，必须在心无旁骛的处境之下，譬如凌玉在对鹰汴施咒时，有旁人打扰，甚至是鹰汴地全力反扑，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不过就在凌玉的脚下，鹰汴几片油亮光滑地羽毛之间，有一枚看似不起眼的虎符印正牢牢地贴着。

这便是兵家三宝之一的虎符印。当初兵家宗师采集各方大山，铸就要与番天印一决高下的虎符印。这宝物祭出后，便有惊人的重量，可以将人牢牢压住，不能动弹。

正因为凌玉将这枚虎符印垫在脚下，鹰汴才能如此老实地动弹不了，乖乖的被凌玉下咒。

不灭噬心咒生效后，会彻底磨灭对方的独立心性，这虽然不至影响战力，但对于判断力和感觉里肯定有毁灭性的打击。所以鹰汴从此后，很难再做独当一面地领袖。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缺陷，对凌玉而言最大的问题是，在一生之中，他只能使用三次不灭噬心咒的本能技，而且全部只能针对妖兽。

鹰汴已经消耗掉其中之一。

不灭噬心咒的根源来自于第五条狐尾，可力量却是从凌玉双眸中射出。鹰汴被镇压在虎符印之下，根本无处可躲，双目一接触凌玉有些诡异的血色眼神，顿时便溃散开了。

那种奇异的力量，顺着目光散入鹰汴的意志。越是嚣张跋扈的人，他的意志就越脆弱，这在鹰汴的身上，得到最好的呈现。

几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鹰汴已经完全被不灭噬心咒所掌控，彻底失去了自主意识。

凌玉叹口气，从鹰汴头上跳下来，虽然一战而胜，可凌玉心中并不是很高兴，毕竟他的对手是妖兽，但在上山之前，凌玉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用雷霆手段，尽快拿下铁翼鹰妖军，若没有三支妖军在手，若没有妖族宝典，他恐怕很难再往江州这龙潭虎穴里走了。

凌玉一离开鹰汴，周围的铁翼鹰便呼啦啦全飞起来，他们刚才见着凌玉几乎在用侮辱的方式击败了鹰汴，铁翼鹰怎会轻易放过。数以千计的铁翼鹰化出原型，在凌玉的头顶一圈圈的盘旋。

这是个乌云的漩涡，若龙卷风一般，指向凌玉的头顶。上千支铁羽在准备，铁翼鹰历经数百年来，从没有过的天刺集阵，就要落在凌玉身上。

莫煞和玉鲲不由大惊，他们见识过上一代铁翼鹰首领率下的天刺集阵，那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就连神都难以顶住。

凌玉却面色肃然，右手高举，一指点向天空，象是要将那铁翼鹰组成的阴霾，全都吸引过来。

将这世上的苦厄，全都吸引过来。

天空中的乌云，跟地面上洁白的凌玉，一触即发。

但凌玉却拿出了一把锤子，在地面轻轻敲打起来。声音轻微，可就像是魔咒一般，漫天的铁翼鹰，在这令妖兽眩晕的声音里，一只一只的坠落下来。

灭妖锤号称八品上的后天法宝，除了象莫煞这样的九品高手，几乎没有妖兽能够顶住，就连玉鲲都头疼欲裂，几乎难以承受。

但凌玉自己却一点事情都没有，自从修炼了儒教之术，浩然气已经完全洗涤干净妖气，凌玉已经脱去妖兽唯一的弱点，不管是佛光道气还是灭妖锤，都不会再对他造成伤害。

数千只铁翼鹰象雨点一般的坠落下来，凌玉还是不紧不慢的敲打着，一直要将天上的鹰全部打落。

莫煞都看的傻了眼，他自然知道铁翼鹰有多厉害，可凌玉就靠着一个人的力量，竟能对抗这么多妖兽，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莫煞更加愕然。

鹰汴化为人形，双膝跪地，尖声道：“铁翼鹰妖军，愿效忠妖兽之首，愿妖兽之道，大行天下，愿妖兽之国，重兴世上。”

这番效忠，让铁翼鹰们的攻击之势颓然止住，让莫煞和玉鲲的匆忙护驾也没了方向。

凌玉却不顾天上的危厄，单手点在鹰汴的额头：“愿我之道大行天下，愿我之国重兴世上。”

只换了一个词，意思却完全不一样，凌玉已经将自己当作了妖兽的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兽。

虽然鹰汴已经被不灭噬心咒控制，但铁翼鹰们并不晓得，他们中的大部分被灭妖锤震落地面，依旧郁郁不平，对凌玉并不服气。

要真正收服妖军，抓住鹰汴只是做了一半，更重要的是，令所有的铁翼鹰都看到，凌玉才是这天地之间，所有妖兽真正的首领。

凌玉走到铁翼鹰的圣巢边，所有人都安寂下来，尤其是铁翼鹰们，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凌玉的动作。

铁翼鹰妖军，跟其他十一道不同，他们在铁鹰峰上，有一座妖兽中闻名的圣巢，并且以此为荣。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六章 - 勾陈天书（上）

翼鹰妖军，因其实力强横，所以除本身圣物之外，妖陈天书也归他们保管。为了保护圣物，铁翼鹰老首领便占据铁鹰峰，依靠着衡山大神和鹰啸山山寨，创建了自己的基业。

在老首领过世时，虽然将首领之位传给了儿子，但也知道鹰汴暴戾无常，对他并不放心，所以老首领用九品高手的实力，创造了圣巢，将勾陈天书和铁翼鹰妖军圣物都收藏入内。

这个圣巢乃是用老首领周身羽毛搭筑，里面暗藏九品高手之力。老首领过世前曾说过，唯有真正的妖兽之王，才能够打开圣巢，其他人都只会无功而返。

这许多年以来，从鹰汴开始，几乎所有的铁翼鹰都试图打开圣巢，取出勾陈天书。可惜却从未有人成功。

而莫煞上山后，以九品高手的身份试图开启圣巢，谁料到也毫无成果。

现在，凌玉作势要打开圣巢，周围的铁翼鹰当然众目睽睽，要看着凌玉如何出丑。

铁翼鹰的圣巢有接近十尺宽，犹如一个巨型鸟巢，完全由黑色的羽毛搭筑，这些羽毛中目光可视的有些力量在流转，日子久了，所有的羽毛都变得象铁羽一样坚硬牢固。

当年老首领，就是将勾陈天书压在圣巢之下，只要谁能打开这看似轻飘飘的巢穴，便能向铁翼鹰们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妖兽之王。

凌玉将手搭在圣巢之上，突然，一股汹涌的妖气冲了出来，让整个圣巢都沉浸在黑色气息里，铁鹰峰发出嗡嗡的声响，有地动山摇的迹象。

但所有人目光凝视下，那圣巢却纹丝不动，并没有因凌玉的身份而起变化。

鹰汴被控制住，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可别的铁翼鹰却隐隐露出嘲讽的神情。虽说凌玉碰到圣巢时。那反应是史无前例的，可到头来还是打不开，又有什么用呢？

莫煞和玉鲲对视一眼，心里有些担忧，妖兽很现实，只看结果，是与否，便在你能不能打开圣巢。

凌玉开启失败，就很难收服铁翼鹰的人心。连这支妖军都收不住，那要召集十二道妖军，简直如同白日做梦。

但不知怎的，凌玉却脸色如常，他又摸了一下圣巢。依旧是汹涌澎湃地妖气冲射上来，几近要把这座山峰给颠覆了。

九品高手的力量，全然化成了这股妖气。若是不驱开妖气，根本无法打开圣巢。

凌玉凝思了会。又笑了笑，从金丝袋中抽出正气诀。全身的灵力全然注入其中，一股青色的浩然长气喷涌出来，将整个圣巢都覆盖进去。

真正的奇景突然出现，圣巢里的妖气犹如受到冲击。猛烈的喷发起来，在圣巢的上空变作了一股黑色的喷泉。但浩然气依旧是稳妥而不紧不慢地注入其中，将妖气一点一点洗涤干净。

凌玉平静的做着这一切，他已经懂得铁翼鹰老首领布设下圣巢的用意。这个圣巢除了检验来人是否银狐之外。还有一个作用，便是试探。

要想在人族之中立足，要想重兴妖道，除了是妖兽之首银狐的身份外，至少得学到洗涤妖气的本领，否则就算十二道齐聚，人族只要用出大量含有佛光道气的仙宝，妖兽就会溃不成军，犹如刚才凌玉用灭妖锤一样。

若是没这两下子，自然打不开圣巢，里面的勾陈天书，也不可能落进他人之首。

老首领思虑极为深远，但幸亏凌玉已经领悟到他地妙计，也想通老首领在临终前要对银狐所说的话。

在未来地时日里，凌玉必须用一己之力，为十二道妖军，为天下妖兽洗尽身上的妖气。只有做完这一切，十二道妖军才是天下无敌地。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青色浩然气笼罩的圣巢终于缓缓开启了。整个圣巢向着天空飘去，竟然飘到了数百丈的高度，既不落下，又不飞走，只是停在那里，犹如是个空中的漂浮宝物。

圣巢之前地地方，却露出了个巨大洞穴。

七彩祥瑞光芒，从圣巢下的洞穴中爆发出来，犹如在空中拉开了一道道彩虹，所有

都闻见一股异香，这是唯有妖兽才能够理解的味道。

凌玉面目肃然，收起正气诀后，将双手放在那洞穴之上，一股股祥光冒出，又有充裕地灵气弥散开来，随着一种熟悉的力量，有两件东西缓缓飞上天空。

其中一件，是纯金色的弩，这弩身弯曲若弓，上面有一条条光芒般的刻纹，两边的护翼犹如铁翼张开。这便是铁翼鹰一系的圣物“极昼弩”。

凌玉将极昼弩抓在手中，金色阳光般的圣光，从极昼弩上洒下来，布满了凌玉的全身。

忽然间，铁翼鹰们全都反应过来，这些眼高于顶的妖兽终于明白，面前的人是真正的妖兽之王，也是妖军们数百年来一直在等待的救世主。

一阵阵尖啸，在铁鹰峰上爆发，所有的铁翼鹰都对着凌玉跪下，数以千计的黑色翅膀收拢，只为对凌玉行效忠之礼。

莫煞和玉鲲松了口气。十二道妖军里实力最强，也最为蛮横的一支终于被凌玉收入囊中，看来前行之路，已经愈来愈光明了。

凌玉将极昼弩收入银丝手环中，这时，才将目光投向空中漂浮着的那本圣书。

那只是块一尺长宽的玉诀，青色的底子，在阳光里，又如冰一般散发着寒气。凌玉的目光有些复杂，妖兽一族中被奉为最高至宝的《勾陈天书》就这样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凌玉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玉诀。

骤然间，在一平如水的玉诀面上，陡然出现了两个纤小的幻像，那是一口钟和一支幡。凌玉面色有些改变，伸出双手握住这两个幻像。

幻像陡然而破，一股意识冲入凌玉的脑中。

而与此同时，这天下所有的妖兽心间，都有一个声音同时响，就像是长埋于心底的钟，突如其来的敲响了。

这个时候，全天下的妖兽，都犹如是一体的。

~~~~~~~~~~~~~~~~~~~~~============

鹰啸山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开始融雪的山野，到处都湿漉漉的，气候变的更加寒冽，树枝上的白雪都化作了冰锥子，挂满了整座山林，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个冰国。

但整个云朝的人都会晓得，鹰啸山已经截然不同了。昔日那个铜墙铁壁，永不可能攻克的山寨，如今成了凌玉的地盘，而天下豪侠中第二大的力量，也已经分崩瓦解，不负存在。

不论是朝堂上、豪侠中，还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心里，都十分明白，凌玉正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全天下人别去惹他，否则等待着的，亦是如此的结果。

这一夜过后，凌玉不止是凌实的儿子，甚至凌实，都可以沾光成为凌玉的父亲。在旁人看来，凌家的实力何止翻了一番。

而对妖兽而言，这一天也格外的漫长，所有的妖兽，不管是冬眠还是蛰伏，不管是洞府主人还是山间小虫，它们都已经感受到，长久传说中的救世主，终于又回来了。

虽然这消息不至于令妖兽们疯狂起来，但至少，每只妖兽心里面的希望又悄然冒出头，它们身体里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了。

这一切的中心，已经被认定是妖兽之主的凌玉，从铁鹰峰下来后，却进了司徒昭日的密室，从白天一直端坐到黑夜。

在凌玉的面前，始终漂浮着勾陈天书。

若准确的来讲，这应该只是勾陈天书的一部分。传说里，勾陈天书乃是天庭中掌管妖兽之神勾陈大帝所传授，总共分为两部分，一部为《启》，一部为《术》。

莫煞曾经猜测，《启》部记载的，应该是勾陈大帝对于妖兽一族的预言和启示，极有可能就是如今流传在三族王者手里的《天启录》。

也就是说，天启录三合为一，便是勾陈天书中的《启》部分。而凌玉手里的这块玉诀，则是天书中《术》之部。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六章 - 勾陈天书（中）

陈天书根本不需要什么力量，就可以自然的漂浮在空幽暗环境下，散发出银色光辉。

凌玉用手指轻点一下，天书上立刻就冒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文字，密密麻麻不知写了多少，还有一幅幅画面也呈现出来，可凌玉手指一离开，这些文字和画面便会消失不见。

这些文字记录的，便是妖兽一族在漫漫岁月中已经消散掉的术法，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如今人族妖术师和炼妖师的术法本源。

天下之术，全出自妖兽，这只是从前妖兽们嘴里的一句话，如今却变成了现实。凌玉若能掌握这许多的术，实力会有不可思议的提高。

但现在，就算是全世界的妖术都放在一起，也没办法让凌玉走出冥想。

他正在一点一点的回忆，刚才那两个幻像带入他脑中的意识团。这个意识团明明很庞大，里面的意识极多，可不知为什么，一进入凌玉的脑中，就像泥牛入海般全然消失了，他就连一丝一毫都回忆不起来。

凌玉盘腿入定，将思虑完全放空，在他的空明入定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的影响，那是一口钟和一支幡。

凌玉总是感觉到，这两件东西，与他曾见到过的有些关联。

蓦然之间，他想到了鹰啸山十丈飞渡上的那口东钟。这东钟虽然与幻像里繁缛华丽至极的钟不一样，可至少形状很是类似。

想通了这个症结后，犹如一道密码被破解，凌玉脑中封闭的意识团，终于撕开了一点点缺口，有几缕东西，随之流淌了出来。

那两个幻像，竟是洪荒时期的妖族至宝。其一名曰“东皇钟”，其二名曰“招妖幡”。

这两件乃是先天法宝，既为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已经在混沌中凝聚先天灵力而成，具有不灭不坏的无上能力。

其中东皇钟，成了上古妖神之王东皇太一的法宝，而招妖幡则是上古妖神女娲护身灵宝。

上古妖神女娲造人之后，妖族一道随之没落，大批妖神都不知所踪，其中便包括身陨的东皇太一和成就大道的女娲。

但东皇钟和招妖幡这两件法宝却一直流传下来，成为妖族之中与勾陈天书同样珍贵的至高宝物。但不知从多少年前，这两件法宝就失去踪影。历代妖族高手都曾悉心寻找，却始终没有头绪。

但今日凌玉看到的那丝幻像中，却流出最重要的讯息，原来东皇钟和招妖幡一直都在妖族地身边，只是无人知晓。

不知是何年月，更不知是谁人出手，竟将东皇钟和招妖幡各拆成六块。总共变作十二件宝物，而这十二件宝物。就成了十二道妖军的圣物。

就算是象妖圣这样的人物，也只知有十二道妖军。十二件圣物是极其厉害的法宝，可哪里会想到，若全都组合在一起，会变成更为厉害的先天法宝。

凌玉被这段意念给震呆了。他如今已手握三道妖军。圣物却得了四件。下铁鹰峰前，鹰汴才说起，原来十丈飞渡上的那口东钟，亦是一路妖军的圣物。只是那路妖军在漫漫岁月中，始终难敌人族侵扰，几乎全军覆没，这才将东钟交给铁翼鹰老首领一起看管。

如此一来，东皇钟所化的六件圣物，凌玉已得其四，只消再拿到两件，便可组成洪荒至宝“东皇钟”。

凌玉手握妖军，还有儒教、豪侠支持，再得到勾陈天书里的妖术，若是加上东皇钟护身，那普天之下，恐怕已没人能再杀地了他。

只可惜，那勾陈天书中记载的妖术，都是万术之本源，需要施为者有九品上的力量，以凌玉目前五品实力，能够用的却不多，翻来覆去的研究，也只有区区三个术。

“逆火燃天大术”

“摩诃龙龟咒”

“分宝华光斩”

逆火燃天大术，几乎就是火徳真经的更高等级，这个妖术源自东皇太一，乃已逆火之术施展，可将火焰附着在一件东西之上，除非这东西被烧光烧空，否则火焰是绝对不会熄灭的。

试想若将逆火燃天大术施放在一个人地身上，此

力不够，无法将大术之力逼走，最后就只能被活活的

而摩诃龙龟咒则是传说里地神兽召唤术。龙龟这一奇兽在妖兽典籍中曾有记载，乃是巨大无比的龙头龟身巨兽，只是此巨兽一直隐匿天神之界，若得咒法，就可以将它召唤下来，帮忙攻城掠地。

分宝华光斩则更了不得。更是在洪荒时期，鸿钧老祖所传授下地术法，想当年鸿钧老祖收集混沌先天重宝，各大宝物因灵力纠葛混沌一团，根本就难以分开。

鸿钧老祖便以手为刀，用分宝华光斩将宝物之间的灵力斩断，从此后便形成了洪荒诸宝。而这分宝华光斩亦被妖兽一族学走，以手为刀的一斩，不仅可以斩断精钢利刃，更可以切断灵力和神修诸法。就算是信力线，也可被一斩而断。

凌玉将这三种大术默背于心，却不敢轻易尝试，若一个疏忽，很可能将整个鹰啸山都搅的天翻地覆。

而正此时，郑亦却在门外呼唤。

凌玉一直在等候郑亦归来，听他呼唤，一跃而起飞出密室，果然见郑亦将披着斗篷地清媛媛带了回来，只是那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人。

凌玉见那人，竟是司徒斩，不禁心中一愣。郑亦把遇见清媛媛和司徒斩受控一事说出，凌玉方才恍然大悟。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司徒斩已死，可哪里晓得，如今鹰啸山被迫，司徒昭日的基业不在，可唯一活着的，却是司徒斩。

凌玉再交代几句，便将已经昏过去的清媛媛带进了密室中。

兴许是密室里地阴冷让清媛媛感觉到舒服，还不等凌玉用浩然气催发，她已经幽幽的醒了过来。

这密室阴冷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清媛媛一直呆在黑暗里，也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到身旁有个男人在，不禁低呼了起来。

凌玉一挥手，周围几十支蜡烛瞬间点燃，密室里登时大放光明。

“是你！”清媛媛双目才适应光明，就被端坐面前的凌玉吓了一跳，“你怎么没死？”

“我没死，不好么？”凌玉面前放着一张琴，是琴长老收藏之一，琴身焦黑，上面的漆早已剥落，十分的古朴。

清媛媛颤了下嘴唇，却不知怎么回答。那一刀刺出之前，她一心想要凌玉死，但刺出之后，心中却痛到无以复加，到了如今，连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算你运气好。”清媛媛吐出口气，浅笑道，“既然这样，你就杀了我吧。”

凌玉抬头，清媛媛的面容还是藏在斗篷里面，凌玉稳了下心神，幽幽道：“上次没杀你，这次也不会杀。只要你交出一样东西，我就放你走。”

清媛媛微怔：“什么？”

“天启录！”凌玉道，“天山巫王的天启录。”

“天启录？”清媛媛一吓，“怎么会在我身上。巫王让大长老带着天启录去了江州。”

凌玉冷冷笑道：“天山大长老是去了江州，可那不过是巫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天启录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巫王托付的人，一定不会威胁到他自己。”

这个症结，是凌玉过了东林山才想通的。

天启录只有一方霸主才可能拥有。妖圣手里一本，巫王手里一本，皇宫里有一本。传说得到天启录的人，就可以成就谋夺天下的事业。天山巫王就算自持实力强横，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天山第二号人物。

而清媛媛却不同了，她是巫王最亲近的女儿，本身实力又不强，就算是叛了，也威胁不到巫王地位。

正因为想通这一点，凌玉才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也要引清媛媛现身。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清媛媛冷漠道。

“你是不知道。。。。<|“但巫王让你去江州，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六章 - 勾陈天书（下）

媛媛愕然抬头，去江州的秘密任务，清媛媛一直都没可凌玉是怎么知道的。以长老会的安排，清媛媛只消在归林探宝后，就可以回天山了。

可巫王却私下给了清媛媛秘密任务，让她走一趟江州，到江州蕃王府见过庆王后再回去。

这件事情，凌玉应该不知道才对。

如今看来，凌玉猜到的，比清媛媛还多，他忽然一弹指，灵犀指的指力喷出，射在清媛媛的斗篷上，令她的斗篷瞬间震成粉末。

清媛媛的裸体，在***下散着淡淡光辉，胸前两点嫣红，如若心口上的血，令人目眩神迷。

凌玉第一次看到清媛媛的面容，那女子全然不像蛮族人般凶恶，反而清雅脱俗，秀丽的象是江南女人。

凌玉不晓得，清媛媛的母亲本来就是云朝人，当年被云游四方的巫王看中，掠去天山，成为宠妃，生下清媛媛后不久就生故，所以巫王将对宠妃的爱，都加在清媛媛身上，几乎百依百顺，视为掌上明珠。

但这颗掌上明珠，已经完全被凌玉握在掌心里。凌玉用出媚惑术，清媛媛几乎毫无抵抗的被控制住了心神，颓然的倒在凌玉的怀里。

虽然软玉温香在怀，可凌玉还是冷静的抚摸着清媛媛每一寸皮肤，滑润的肌肤犹如凝脂一般。

凌玉摸遍全身，清媛媛身体里，似乎没有暗藏的东西。这却也在预料之中，天启录这么要紧的宝物，恐怕巫王藏进去的时候，连清媛媛自己都不晓得。

凌玉凝思了一会，伸指点在清媛媛的心口处，试探着喷了口浩然气进去。

浩然气的用途千变万化，就连凌玉自己都没有琢磨透。当第一缕浩然气进入清媛媛胸口时，这女人却象透明了一般，身子都漂浮了起来。

有两只透明的翅膀。如蝶翼振开，散发出莹莹光辉。

凌玉眼看着翅膀上面，有一条条的光流，顺着经脉涌动，最后汇聚在一起，在清媛媛的背上，凝成了一个光点。

这光点竟然自己会动，就象一只无形的手在书写，清媛媛地背上。留下了一行行的字迹。

凌玉怔怔的望着跃动的文字，面色越来越肃然，越来越苍白，到最后，居然摇摇欲坠，快要倒下。

亦不知过了多久，就连密室里的蜡烛都快要燃尽了。凌玉这才吐出一口长气。双目间有惊惧神情。

能够让妖兽之首有如此的惊异，刚才看到的文字。自然就是天启录。

或准确而言，是天山巫王手里的天启录。

天山巫王不愧老谋深算。他早在清媛媛刚出生的时候，就用秘法将天启录埋入清媛媛身体内，除非有特殊地力量点醒，否则任谁都想不到。

天山巫王为了保险。竟让自己的女儿当成载体，这份居心，也令人瞠目结舌。

但真正让凌玉吃惊的，却是天启录中的内容。

短短一百多字的内容。却让凌玉看尽世事，从上万年前开始，一语道破如今的困局。

天山巫王手里的天启录，果然和妖圣手中地不一样，两篇是连贯一体的，只是凌玉没有看全妖圣地天启录，亦不知如何关联。

但巫王这一篇，却委实太惊人了，几乎一言就说尽了凌玉的命运。

百多字，可浓缩为一句：“一万三千年劫，至劫末，妖道起，人道落，世间灭。”

而让凌玉面容骤变地，正是最后那三字“世间灭”。

以云朝之岁，逆推一万三千年，恰恰是传说里的洪荒时期，人族妖族皆是从那时起源，以天启录中所言，这便是一万三千年劫的劫初。

而如今，便是天启录所言的劫末。

妖道起，似是预兆着凌玉将带领妖族重兴妖道。人道落，则预示着凌玉地妖兽大军席卷天下后，人族开始没落，但以人道为主的天道也随之没落。

而最后三字“世间灭”，却如同一把锤子般落在凌玉的心头。

苦心孤诣的寻找十二道妖兽，步步涉险地在人族中行走，无非是要振兴妖道，可如果最终结果，却是世间灭，凌玉所处的世间，随着劫末而消亡。

那凌玉岂不是成为一手毁灭世间的人么？那他的妖兽，他的人族爱人伙伴，岂不是都要在这一劫变中惨死。

凌玉怎么甘心，怎么舍得。

是天启录，勾陈大帝的预言，怎会有错。

凌玉双手叠在胸前，眉心一片郁郁。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

~~~~~~~~~~~~~~~~~~~~~============

这样的烦恼，一直到凌玉躺进木桶里沐浴，还困扰在心头。

木桶是新的，用今年三月的桦木，请匠人用铜圈匝紧，订上八十一颗铜钉，热水一浇上去，甚至有桦木的香味飘起来。

从归林做的桶，一路带过来，每天都是花舞月烫好热水，再在桶里撒些应景的花瓣，冬日里没了鲜花，也将就着放点买来的干花叶子。

凌玉每天最舒适的，就是在木桶里沐浴，洗去一天的困倦。

不过今天在旁边伺候的，却不是花舞月，而是洪云山的大小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红仙儿。

今夜不知为何，红仙儿将花舞月赶去跟张宁儿睡，自己却留在这里，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凌玉。

凌玉回来时，整个人懵懵懂懂，竟没发现屋里换了个人，也由着红仙儿帮他褪去衣裤，进木桶里泡着。

红仙儿见凌玉一直眉头紧锁，似乎满心烦恼，便靠在木桶边上，两指轻巧的摁在凌玉太阳穴上，揉了起来。

红仙儿这按穴的功夫，也是洪夫人一手亲传，平日里认穴杀人厉害，此刻温存却也令人身心舒展。

凌玉顿时烦恼全消，他再睁目时，才发觉身后竟是红仙儿。

“咦？”

红仙儿见被发现，面色一红，就要朝角落退去。凌玉哪里肯让她走，反手一握，叼住红仙儿的腕子。

红仙儿是豪侠出生，怎会让凌玉轻易得逞，右手屈指，在凌玉手背上一弹，一股大力涌出，让凌玉吃痛收手。

凌玉忽然大笑，一拍桶壁，整个人已经从热水里飞了起来。

红仙儿还是黄花大闺女，哪里见识过男人的赤身，自然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睛时，身子已经轻飘飘的，被凌玉扔到了床上。

凌玉肆无忌惮的压在红仙儿身上，一只手如闪电般，握住了红仙儿的柔软之处。

红仙儿身材高挑胸部丰满，虽然还是处子，却已经有丰腴女人的妙处。凌玉之前，都是隔着衣服触碰她的胸部，如今却已经一手伸入抹胸之内，当那只魔掌滑过胸间时，红仙儿嘤咛一声，已经柔软了下来。

缱绻到这地步，凌玉自然不会再放过，稍几许时，便将红仙儿的衣裙褪去。

虽说凌玉知道红仙儿的身体美艳动人，可真赤裸裸展现在面前，却也是心跳起来。红仙儿真是妖姬一样的身材，不只是胸部高耸，而且还有细腰和长腿，尤其是一双长腿，怯生生的纠结在凌玉身下，令人血脉贲张。

当凌玉进入红仙儿时，屋内的蜡烛已经燃尽，红彤彤的烛泪流在桌面。红仙儿并不像一般处子似的哭泣喊疼，反而紧紧抱住凌玉，似要将对方揉碎一般。

这一宿，自是香霄缱绻，春光无限。凌玉将红仙儿变作了自己的女人，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更添上了几分承担。

清晨时分，经过连番大战后的人们，终于一个个从难得的宁谧氛围里醒过来。鹰啸山虽然没有往日的喧闹，可大批的官军和豪侠，依旧让这里很是嘈杂。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走出房门都，总觉得有些异样。

按理说，一切都没有变，鹰啸山还是如此，本寨还是如此，昨天血战的痕迹，被打扫的七七八八，就算有什么残留，也在白雪里面埋尽。

虽然昨天发生的一切犹如梦幻，可大家都明白，那都是真的，而且再也不可能翻盘。

但总觉着今天有点不同，天空是碧蓝碧蓝，没有下雪，反倒是艳阳早早的爬了起来，但冬日的阳光，理应没有那么暖和，甚至令人都觉着周围呼呼的冒着热气。

如果不是遍地正在飞速融化的积雪，大概人们都会以为，这根本不是寒冬腊月，而是到了六月酷暑。

“看！”终于有人发现，异样的地方在哪儿，有个豪侠高举着手，点向远处的铁鹰峰。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七章 - 不可杀、不可不杀（上）

人同时朝天上看去：“呵！呵！！”

哪里还是铁鹰峰，就在那本布满铁翼鹰妖兽的山峰顶上，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这火燃的烈，竟从铁鹰峰漂浮在空中的圣巢开始，一直流淌满了大半个峰顶，窜天之火冒出的热浪，将鹰啸山本寨也弄的如酷暑一般。

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奇景，铁鹰峰上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石块，可那腾腾火焰，就是在石块上疯狂燃烧，就像是永远不灭的火焰。

而陡峭笔直的铁鹰峰，如今就像是一把矗立在天地间的火炬，唯一的职责，是托举着那蓬火，令它永不熄灭。

“这是什么？”在沉闷中，一个府兵终于大叫起来，“火！火！”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火，可他们又怎会相信这是普通的火呢，直至一个豪侠领袖突然跪下，朝着那山峰上的巨火磕头，最终狂吼道：“天火！是天火！！”

数以千计围拢的人才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纷纷朝着耸立天地间的大火炬跪拜，口中称颂天火不已。

郑亦站在坐着轮椅的盛怀仁身旁，目光里满是不解。盛怀仁却叹了口气道：“好高深的妖术，那位凌玉少爷，真是天人之才。”

“他为何要这么做。”郑亦越发的不解，“云朝中的儒教，讲究中庸隐忍，他身为大供奉，为何有这般令人侧目的作为。”

“令人侧目。”盛怀仁一拍轮椅，抚须道，“只怕，那位小爷，是想做出更令人侧目的大事件来。”

“倾覆鹰啸山还不够大么？”

“不够。”盛怀仁摇头道，“凌玉少爷志不在豪侠，他要做的，只怕我们想都想不到。”

郑亦微微皱眉，他想见了初见凌玉时，那身上淡淡萦绕的妖气。以及凌玉身边越来越多，越来越诡异的妖兽。

盛怀仁仿佛知道郑亦担忧什么，劝慰道：“大宗师无需担心，凌少爷虽然诡厄难测，但却珍爱身边的人，有这样的女婿在，洪云山便立于不败之地。”

郑亦心知盛怀仁并无恶意，但听着总有些异样，红仙儿爱上凌玉。这本非人力所能改变，但谁又知道，红仙儿总是能和凌玉相遇，是不是洪夫人早早埋下的一招棋子呢。

天下兴衰，都握在执棋人的手里。象郑亦这样虽然是九品宗师，却不过武夫而已。

天空中有几只铁翼鹰飞落，众人一片惊呼声里。却将花舞月和钱均两人给捉了，扑扇着翅膀。朝铁鹰峰飞去。

郑亦刚想出手，盛怀仁却摁住他手道：“那小公子管着妖兽。自然不会伤着自己人。”

郑亦目中更是焦虑，不明所以地望着天空里已经冲天燃烧，让人觉着快要碰到太阳的火焰。

而铁鹰峰上，也不是每一块地面都被火焰覆盖的。

凌玉坐在一块大黑石头上。心不在焉的玩着手上的银丝手环。如今已是四个铃铛，除了千银秘豺刀和鳞光盾外，又多了铁翼鹰一族的极昼弩和东钟。如此一来，只需再找到两个圣物。便可让东皇钟再现天日了。

鹰汴已经化成人形，呆呆的站在凌玉身后，几乎成了哑巴保镖。莫煞和玉鲲也坐在凌玉身旁，只有破战趴在悬崖边上瞌睡。

铁翼鹰们虽然老窝被火焰占据大半，却也没有烦躁，大多收翼歇息着，静待着某个时分的到来。

两只下山的铁翼鹰回来，将钱均狠狠丢下，纵然他有些身手，可落在黑石上面，也撞地一痛。而另一只却将花舞月轻轻放下，这些妖鹰都不是傻子，没有笨到连凌玉的人都分辨不出。

“少爷！”花舞月欣喜的坐进凌玉怀里，虽一夜没见，可凌玉神采奕奕，眉目中更多了几分自信。

钱均揉着膝盖站起来，发觉自己已经落入妖兽的包围之中，后面是数不胜数的铁翼鹰，而前面则是莫煞带领的妖军众首领，这几乎是凌玉所有妖兽手下了。

而凌玉怀抱着美人，山大王似的坐着。

钱均虽觉不妥，可他却是聪明人，对这景象只当看不见，对凌玉拱手道：“凌大人，这儿地火。。。。

凌玉笑笑，反将一件东西抛过来。

钱均接过看，竟是那个

宗遗物的锦盒，不禁喜道：“原来凌大人替我找着了

凌玉也不废话，只是交代道：“十日之内，此物必直送京都，晚一日就是杀头地罪过。”

“十日！”钱均吓了一跳，湖南里京都何止千里，就算是最快的骏马，也难以在十日里赶到。

“不成么？要不要我派铁翼鹰送你一程。”凌玉声音里透着威严，但目光虚空，他看着地，并非眼前三尺之地。

钱均想到上山时铁翼鹰那不怀好意的一掷，哪里还敢接茬，苦笑着行礼道：“一切照凌大人吩咐，十日之内，我必将玉佩送到。”

此话说完，钱均再不敢假手铁翼鹰，自己连滚带爬的冲下铁鹰峰。如此这山峰上，便真的只剩下妖兽了。

花舞月见左右没了外人，便问道：“少爷，这漫天之火是怎么回事？下边地人都说是天火呢。”

“天火？”凌玉哈哈一笑，“那就当它是天火吧。”

花舞月还是疑惑，凌玉却一拍她的翘臀，不再解释下去。旁边的破战挠挠地，他目光一直追着钱均的背影，口吐人言道：“你让他快马送走玉佩，是另有深意？”

莫煞和玉鲲虽然没开口问，但这几人都很通透，知晓凌玉不可能做没道理地事情。这里燃起的不可思议之火，和那被快马送走的玉佩之间，总有个原因。

凌玉静了一下，却用最低的声音，念出了天启录上的那段话。

“一万三千年劫，至劫末，妖道起，人道落，世间灭。”

这声音极低微，只有莫煞、玉鲲、破战和花舞月能听见。但这声音又像极响亮，将这四只妖兽震的神情大变，几乎魂魄出窍。

凌玉早已预到，他不说话，只是震着手上的银环，变化做铃铛的圣物，发出一记一记悦耳的脆声，令人心神摇曳。

过了半晌，莫煞才苦笑着回过神来：“世间灭？”

“那我们在做什么？”玉鲲也是叹息，“我们做毁灭这世间的妖？”

还是花舞月豁达一些，她从来认为，只要是凌玉做的事情就是对的，并没有其他判断标准，反倒皱眉问道：“我们能毁得掉世间么？还有漫天神佛呢。”

这话，却让莫煞和玉鲲两个扬了扬眉。

凌玉也点头笑道：“一直以来，我们觉着自己在跟福龙会斗，其实真正跟我们斗的，却是福龙会背后的神。他们早知道我是谁，也早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却一直暗暗下棋，将我们当成了棋子。”

“你这把火，就是烧给那些神看的？”破战咧嘴，似笑。

“对！”凌玉俊俏的面容上，有了几许从未有过的癫狂，“我就要让这漫天神佛见着，他们想要拦着我，想要控制我，可我也能放一把火，将这天地烧穿，这要这把火不灭，我的妖兽之道就不会灭。这把不灭之火，便是我们妖兽的魂，每一个妖兽的灵魂，都象这火一样，洞穿这世间。”

“这是。。。不灭之火。

“这是。。。不灭之魂。里，快盈满泪水了。

几个人不由自主的朝后望去，那熊熊火焰的热浪，在不远处癫狂起伏，山巅的狂风，将火焰逾吹逾旺，几乎快要生长到天里面去。

莫煞忽然感觉到，这火里面有种力量，都快生长到他的心里面。或许正是这样，凌玉的这个疯狂举动，就是要给那些隐藏在妖山里的，藏在云朝山水间的妖兽们一些力量，一些重新回到阳光下的信心。

玉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慎重道：“如若天启录的内容，满天神佛都知道的话，他们为何还要放任不管。世间毁灭对神佛没有好处，他们既然要阻拦我们，大可在一开始，就将你杀掉。”

“没错。”凌玉点头，“他们大可不必苦心孤诣的推着福龙会跟我斗，只需直接派个小神下来，将我杀了就是。”

“为什么？”

凌玉神秘一笑：“漫天神佛不能杀我，我知道原因。”为什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七章 - 不可杀、不可不杀（中）

样的问题，也在另一个地方被提及。

在蛮荒之地，北疆茫茫草原之上，有一片终年被白雪覆盖的山脉。这些山脉人迹罕至，也被蛮族当作圣山崇拜。

就在白雪山脉的包围中，某一个外人难以知晓的地方，一座犹如冰雕的山峰巍峨耸立着。

这就是天下三分势力之一，北疆蛮族的最高统治者巫王所在的天山。

除了蛮族皇庭之外，几乎少有人知道天山的确切位置，以至于有天山会自由移动的传奇。可谁晓得，这座冰封日久的山峰，却处在极昼之地，终年沐浴在阳光下面。

天山四面冰封，厚厚的冰块犹如镜面一般，根本难以攀爬。正因为如此，天山才被称作是不可攻陷的圣山。就算一代圣帝宁朝大帝，也只能饮恨于此。

天山之上，有冰湖千尺，冰湖之中，立有一座宫殿。此宫殿并无地基，完全靠千年冰湖自称一体的大冰块托着，变作了一个足足有上百尺高的巨型宫殿。

掌管蛮族之地，被认为大草原上最高统治者的巫王，便是住在这宫殿里面。

巫殿中自然以巫王为尊，巫王之下，有大巫七名，内外两堂，外堂掌管草原蛮族事务，成为草原王庭的助力，并传达巫王命令。内堂却是巫殿真正核心，这里的人专事培育新的巫师，研究出各种巫术和蛮族的二段妖化。

但无论合适，只要巫殿里的雪宫开启，天山上所有的巫师便会停下手上工作，面朝雪宫，向太阳父神祈祷。因为雪宫开启，便是巫王大议之日。

巫王大议，这是天山上的传统，唯有遇到天翻地覆的大事，甚至连巫王自己都难以决断，这才会召集七名大巫。一起商议。如今这一代巫王天资敏慧，为不世出的奇才，事事都有决断，再加上七名大巫天南海北各有大事在办，近十年来都没有大议。

可今天，雪宫却开启了，天山之人都面朝其门，诚心祝祷，希望太阳父神可降下智慧。帮助巫王度过难关。

。。。

。。。

天山巫王清海烁，从外表看，不过是个健硕的老头子，一身黑袍之中，依旧能看到凸起的肌肉。但只有清海烁自己知晓，毕竟岁月不饶人，他黑发的深处。始终有层出不穷的白发钻出来，必须用巫术才能遏制住。

但谁能遏制时间地流逝呢？纵然用过太多的方法。做过太多的安排，也难以抵住时光流走后。天道的一步步演变。

天道难测，一念生而一念变，但又天道归一，无论如何变化。结果从来都是一样。

清海烁靠在皇座上，百无聊赖的弹弹衣角：“事情便是如此，各位大巫长老都已明白，如今便议议。如何了却吧。”

那七名大巫都默然不语，端坐雪宫其中，眉头紧锁，既然是大议，自然遇着难解的题目，连巫王都解不开，何况这几位呢。

大巫源生叹口气道：“此事，巫王殿下经营多年，本来处处占先，可谓料敌先机，怎知这几个月，情势突变，竟成如此局面。”

“那妖狐儿，原本不是在妖山苦修么，当个洞府主人，怡然自得的闹着，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大巫蛰黑脸色不悦，“该死的妖圣，受了我们多少好处，这许多年，他连连升品，如今已然成圣，却连一个妖狐儿都看不住。”

清海烁叹口气，之前的无奈情绪却一扫而空，悠悠道：“天启录之内容，已经告诉各位大巫长老。妖狐儿地身份，和他未来要成就之事，我们早已心知肚明。这许多年来，我苦心孤诣的扶持妖圣，不过是看他未在七奇行列，可以任我们便宜行事。如今妖圣一统十万妖山，那妖狐儿本不过是玉鸯山洞府主人，一切都在我们安排之内。”

七位大巫纷纷点头，这些事情，竟然早就知道。

幸亏凌玉没在雪宫之中，否则听到清海烁的话，怕会气到不行。

原来十万妖山里的主人妖圣，竟是清海烁和这些大巫们联手扶植起来的，难怪未多少年就已经突破九品，连

，达到圣级。

而妖圣对于当年的凌玉几番打压，看来也是出自巫王的命令，这些预谋，竟然从那么久前已经开始。

清海烁不愧是天山上最为卓越地领袖，只从天启录中的只言片语，就推断出凌玉将来地作为，并试图将其扼杀在萌芽之内。

蛰黑皱眉道：“既然巫王早有安排，怎么凌玉还有这样的作为，不止杀出重围，还做了儒教供奉，甚至找到三道妖军，势力大涨。”

“世事岂能完全如人所料。”清海烁道，“妖狐儿被天劫打中后，因祸得福重生成人，又一路奇遇，有今天地成就，实在是天道注定。”

“妖道起，人道落，世间灭。”蛰黑道，“难道我们只能看着妖狐找齐妖军，将这世间毁灭？人族之神为何不出手，巫王为何不亲手将那妖狐儿杀了？”

就连清海烁的亲信大巫源生也不解：“那妖狐在妖山时，才区区七品，妖圣自以为能控制着，不杀也就罢了。可如今事情越闹越大，不趁着妖狐儿才五品时将他收拾了，还待何时？”

七个大巫一起看巫王。

雪宫之中，已经是天山乃止整个大草原的实力总合，七位大巫皆是九品，巫王更已经超越圣级，实力还在妖圣之上。

他们之中，随便派出一个，就能够将凌玉杀死。哪怕凌玉身边有两个九品高手护驾，七位大巫齐出，恐怕天下再无能拦阻的人。

更何况还有近神地巫王。

但为什么，明明就要颠覆世间的凌玉正闹得不可开交，可巫王不出手，就连人族的神佛都不出手。

一个只要伸出手就能杀死的威胁，却没有人敢出手。

为什么？？？

世事变化，真是神妙莫测，可谓九十九件不如人意，一件无奈。

巫王清海烁缩回双手，在胸前纠结了个指印，目光空茫：“现在地妖狐儿，杀不得。”

“为何？”众大巫不解道。

“因为。。。已经与从前不同。”

“怎个不同？”蛰黑怒道，“再不同，也就是只妖狐，区区五品而已。”

“不同之处，便是他转的那具肉身。”清海烁眯起眼睛，“有这身体，我们都杀不得。”

“什么厉害的身体，连我们也轰不死？”蛰黑还要耍横，可其他几个大巫仿佛想到什么，个个神情大变，为之噤言。

只有源生愕然道：“莫非，传说是真的！！”

清海烁抬手一挥，几丝黑色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散出，在空中弥散，竟化成了天地人三尊皇像。清海烁弹指，天地两尊皇像又烟消云散，唯独留下中间的人皇像熠熠发光。

“以前的慕容雪鸯，是妖狐儿。”清海烁笑道，“现在的凌玉，却是人皇！”

“呵！！”七位大巫虽然心中早已猜到，但还是惊叹起来，“他真是人皇！”

清海烁拈拈手指，中间的人皇像也没了踪影，他若有似无的瞟蛰黑道：“凌玉的肉身，便是云朝英宗小皇帝，亦是天道注定之人皇。各位若有兴趣，便可去杀杀看。。。。

蛰黑被巫王一眼看的心中发毛，知道凌玉身份后，也没了底气，只是低头不语。

源生大皱其眉，他是巫王亲信，说话没有顾忌：“真是天道无常，怎会让妖狐儿得了人皇果位。如此一来，便是大劫难了。三皇果位乃是天道所定，满天神佛皆不可阻。九品上神佛尊圣，谁敢出手杀人皇，则立刻入万劫不复之地，连带整一系的神都会遭受天道所噬。”

清海烁轻描淡写道：“九品及九品下的高手，倒是可以去杀他，只不过杀了人皇后，就再没有突破九品成为尊圣的机会，更遑论成神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七章 - 不可杀、不可不杀（下）

位大巫面色灰暗，虽说他们现在已经到九品之位，可更上一层，从此进入超越人间的尊圣仙神呢？

杀了凌玉之后，就连这个机会也将失去，七位大巫可要掂量掂量。

蛰黑虽说没了刚才的底气，可还是心中不甘，问巫王道：“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妖狐儿乱来，一步步倾覆整个天下么？”

清海烁轻笑：“既然几位大巫都不肯出手，那唯一的法子，就是等妖狐儿去掉人皇之位。”

“去掉人皇之位？”七大巫眼睛发亮，“还有此等事情？”

“这事儿，快成了。”清海烁轻轻击掌，脸上似是露出笑容，可无人能发现，他眼底里如若海深的忧愁。

雪宫之议看似毫无结果，可数年之后，当蛰黑真正面对率领妖军的凌玉时，他才知晓，原来今日之议，是何等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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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天下，便成为一个奇怪的局面。

满天神佛都知道，凌玉将会给这世道带来灾祸，甚至将逆转天道。

但凌玉却身为人皇，九品上的神佛都无法动他，唯有动用巫族之力，动用人族中豪侠力量甚至是福龙会的力量去消灭凌玉。

可这一步步下来，凌玉反而越来越强，不止得到儒教的支持，还将豪侠们收归旗下，接下来便已剑指福龙会。

处于上位者都看的明白，想要阻止凌玉，只是依靠着小人物出手绝对不行，但神佛们又忌惮人皇之位。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先去了凌玉的人皇之位。

这件事情神佛做不了，却有人能做。

京都紫禁城太和殿内。

百官皆穿朝服。肃立殿中，目光都盯着龙椅之上，尚有些怯怯的景王。这位十五岁的蕃王，原没有凌玉的沉稳大气，虽然穿着摄政蕃王的外袍，但却只坐龙椅一角，时不时的要朝站在文官行列中的凌实看一眼。

依着云朝地规矩，蕃王满十二岁，就要到藩地居住。并且终身不可回京都，这也是以防兄弟篡权夺位的法子。只是景王跟英宗乃是一母同胞，从小极为亲近，英宗继位后，始终不舍的景王远离，这才将这小王爷留了下来。

可谁曾想，到今日。这情同手足的兄弟两个，还是要为了一张龙椅而争斗一番。

满朝文武且不管景王脸上的怯怯。只顾着在凌实的带领下，三跪九叩。口中呼道：“敬请景王陛下继位。”

景王被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吓了一跳，又在凌实的注视下，才记起昨夜排练一晚的戏码，伸出两手摇摆道：“兄长生死未知。臣弟怎可继位。”

众大臣再度劝进：“敬请景王陛下继位。”

“不可不可。”景王更是慌张，“我只是替兄长摄政，但皇位天定，我哪里有资格。”

凌实虽跪在地上。亦只是文官中地第二位，但丝毫没有弱了文官之首的声势。因为在他之上的，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严山高。

若景王真的称帝，这内阁首辅的位置，恐怕也要换换了。

所以满殿之中，大臣们皆以凌实举动为依归，或许凌实想的有些出神，这第三次劝进，却慢了一拍。

今日这场戏码，叫做劝进，放在哪朝哪代都要做一番。

劝进，自然是劝已经掌控实权地人登基，但这一劝两劝还不成，为了给天下人看清楚自己大公无私，无意为帝，非得三劝才可答应。

景王虽不懂这些，可凌实在昨晚已经教了一夜，只待第三次劝进后，便可答应。登基一事便由此敲定，剩下的，只不过择日和令国师昭告上天而已。

凌实神游了稍瞬，这才记得身在何处，他几乎听见首辅严山高两三声地冷笑。凌实如今这年纪，自然深知其中厉害，不敢怠慢，再度扬声带领道：“臣等恭请景王陛下。。。。

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尚未结束，从太和殿外，却传来不和谐地喧哗声。

“让我进去！”

“不可！”

锦衣卫的绣春刀之声传入太和殿

少老朽的文官面色一变。但更令人吃惊的，却是连住硬闯地人。

钱均拖着疲惫的身体冲进大殿，一头便跪在金砖之上。

“大胆！”太和殿中，一位身配腰刀的大臣怒喝道，“这是何等地方，岂容你乱闯。”

一见这位呵斥，景王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寿海唯有叹了口气，挥手制止侍卫们上前捉拿。

闯殿之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明显穿着飞鱼服，是锦衣卫五品官员。这闯殿随是杀头地死罪，可只要那位佩刀大臣出头，任何一个锦衣卫的人都死不了。

太和殿之上，除御前带刀侍卫之外，还能佩刀的仅此一位，便是少保、锦衣卫大统领兼指挥使陆大人。此人历经三朝，皆受无比重用，云朝上下特务系统，皆出此人之手。论起品级来，甚至比凌实还要高一点。

闯殿的钱均，当然是锦衣卫的人，陆北川此刻出言呵斥，显然是要抗下这桩事情。这位大人都开口了，太监们再跋扈，也得给几分面子。

钱均几乎是一头栽在金砖上，听着陆北川说话，这才痛苦道：“启禀大人，小人有要务禀报。”

陆北川认出钱均，眉头一跳，他对这手下甚为器重，知道他做事必不会乱来，如今硬闯太和殿，是杀头罪过，既然闯进来，那就是有些道理。

陆北川还没开口，那边凌实却有些不悦，这三劝的事情走到最后一步，却被个小小的千户给打扰了。

凌实道：“陆统领，你们锦衣卫的事情，怎闹到太和殿上来了？”

“凌大人此言差矣，既然闹上太和殿，自然有跟太和殿的关系。”这话却不是陆北川所说，而是传自于凌实的身前。

这话一出，满朝堂都哗然一声，登时分做泾渭分明两个阵营。

在云朝之中，能有此等实力的，唯有把持朝政数十年，一手掌控内阁和内廷的云朝宰相严山高。

身为内阁首辅和一品大员，严山高在太和殿中，不仅位次在凌实之前，甚至还有一把椅子坐，可见声望之隆地位之高。若凌实不是掌握文官系统，且扶持景王有功的话，根本就无力与严山高的严党抗衡。

凌实双目下垂，淡然一笑：“严阁老说的是，既是如此，请千户大人说说，因何而来。”

钱均双手簌簌发抖，纵然他有直闯太和殿的勇气，却也想不到，自己竟惹下这么大的祸端，若引发严党和文官系统之间的冲突，恐怕连陆北川也罩不住他。

陆北川微微皱眉，叱道：“有话就说！”

“是！”钱均从囊中摸出一个锦盒，咬牙道，“小人奉命缉捕张宁儿，追索英宗陛下下落，得此一物。凌玉大人命属下快马急送京城，幸不辱命，在十日内送达，请陆大人明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止文官们为之变色，甚至连武将都面有愤愤。钱均这话中，竟有几层意思，令人听的心神摇曳。

缉捕张宁儿，本就是锦衣卫的秘辛。张宁儿是老帅张辅的女儿，张辅尸骨未寒，却要缉捕他的闺女，这对武将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追索英宗下落，更是朝中上下最为关心一事，钱均闯入太和殿，竟和此事有关，大臣们当然惊诧莫名。

但最让人动容的，却是凌玉二字。

这位凌实大人家庶出的公子，如今已是云朝里的风云人物，在这殿中没听过他的人，恐怕半个都没有，只是在每个人的心目里，凌玉却是不同的人。

对武将而言，凌玉是救过谭盾性命的妖炼师，也是在归林城击溃一万蛮军，获得史无前例大胜的天才将领。

对文官而言，凌玉是领袖凌实家的公子，也是儒教大供奉，是文官体系未来的希望和生力军。

对锦衣卫而言，凌玉已是自己人，而且还帮着铲平鹰啸山，立下汗马功劳。

就算是向来古井不波的严山高，听见这名字，也不禁挑了挑眉。这段时间来，凌玉快成严山高心头上的刺，乍听说他跟英宗下落扯上了关系，严山高心中又掂量了起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八章 - 疯！狂！（上）

北川接过锦盒，竟也不呈递给景王，反而冷笑着一弹盖子弹开。

一枚通透的玉佩，落在锦盒底。

锦衣卫大统领陆北川瞬时变色。吏部尚书凌实和内阁首辅严山高见此情形，便知事情终于发生了。

毫无疑问，做为皇家最亲近的大臣，陆北川比任何人都了解英宗身上的东西，能令他有如此表情，这枚玉佩，自是真的。

张宁儿在北疆遇到英宗身边的太监，并拿到一件英宗遗物。这事情，原本是福龙会编造的。但世事就如此奇妙，虽是编造的事情，但最终送至朝廷的玉佩，却是真的。

凌玉知道怎么回事，巫王知道怎么回事，可这满殿的大臣却不知道，这就是祸乱的起源了。

漫天神佛拿人皇的凌玉没有办法，唯有通过人间的代理去掉他人皇之位，这才有了朝廷上下一致推举景王登基的局面。

凌玉若是没了人皇身份，恐怕下一瞬间就会被天上神灵们给杀掉，所以他唯有拖慢景王登基的进度。

那枚玉佩，便是凌玉丢出的一颗棋子。

“英宗陛下还活着！”这个消息，犹如巨大流星落地一般，轰的满殿文武大臣人心浮动。

“怎么会这样？”武将们窃窃私语，朝中大事，与他们关系不大，但北疆上下，军队不知犁过多少次，始终没找到英宗的下落。

真正感到事情严重性的，是朝中的文官，不管是凌实那一派，还是严山高那一派，都犹如没头苍蝇似的嗡嗡乱转。

英宗若还活着，景王登基就完全没了合理性，甚至有篡位的嫌疑，这让一直力主景王上位的文官们无可适从。深入骨子里的君为天的思想，在他们心中膨胀起来。

而严山高和凌实这两个上位者，所想的却更加复杂。景王登基。自然是凌实有好处，若英宗回位，则凌实就算完蛋了。

严山高在此事中，却显得左右逢源，既没有主动推举景王，也没有阻拦。他不愧是朝中最老谋深算地人物，一早就算到了今天。

凌实虽然神态自若，可心中却如同电闪雷鸣一般，那枚玉佩的出现。已经将凌实给震醒了。

天木堡之变后，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凌实利用景王，完成了对严山高的全面反扑，地位隐隐有超越其上的架势。但他早就知道，严山高和他的严党绝不会轻易认输，恐怕这些人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英宗活着，凌实就完蛋了。整个文官系统也要完蛋。凌实想不通，为什么自己那声名赫赫的儿子。要把玉佩送上太和殿。

明知这不是玉佩，是凌家的催命符，却还是要人快马加鞭的送过来。这是什么道理？凌实琢磨不透自家儿子地所为，更何况这满朝文武呢。

就在人人心绪浮动的当口。大家都忘记了在龙椅上，还坐着一位呢。

景王有些怔怔，昨夜教的好好的，只等三次劝进后。今天的戏码就散场，可怎么横生枝节，第三次劝进还要不要，自己还要不要做这皇帝了？

正这时，另一个人却晓得，自己必须出来说话了。他要让这满堂文武都知道，在云朝内，并不只是他们这些人，有能力左右朝政。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寿海，一摇拂尘，侧身跪下，朗声道：“老奴恭请景王殿下登基。”

众人俱惊，这才想到，三次劝进，尚差这最后一次。

景王纵然年幼，但心中亦是冰雪聪明，明白兹事体大，并不敢立刻答应，反而拿眼睛去瞟凌实。

凌实却捻须凝神中，并没有看到景王的质询。

反倒是在大殿文官最末处，有一人大声道：“一国不可有二君，既然英宗殿下尚在，则因先迎回英宗，以固国本。”

“殿下何人？”王寿海站起来，阴恻恻的问道。

“在下礼部给事中薛中离。”那人落落大方，对王寿海一躬到底。

“薛中离？”

“是中离先生？”

不熟悉地文官们都窃窃私语起来：“听说才进了礼部，他不是清高文人么？”

“顾明仁命他从仕，他哪敢不从。”

薛中离的名号响彻天下，是数得着地大儒，但站在文官队中，却极其靠后，只是小人物而已。

王寿海阴笑：“区区七品给事中，竟敢妄论国事。”

薛中离抬头，眉目疏朗，笑道：“王公公此言差矣，迎回英宗也好，新皇登基也好，正是我们礼部的事情，在下正是在其位，谋其事。”

“你！”王寿海被噎了回去，恨到，“你们礼部尚书都不开口，你一个不入流地小官，也敢顶嘴。”

“奉开国太祖遗训，六部给事中的职责，就是监督六部行事。”薛中离道，“虽然在下不过七品，却有权退回内阁发往礼部公函，就算是礼部尚书的命令，在下也有权发还。”

王寿海气的双手发

却无言可对。云朝官制极为复杂，六部本是处理国国太祖为免六部处置不公，又特设六部给事中地职务，专门监督各部做事。这给事中品衔虽低，权力极大，连内阁都要给几分面子。

“好！好！好个薛中离！”王寿海未曾想，一个七品官也敢这么顶撞他。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乃是内廷之首，与外廷之首的严山高可谓两大巨头，景王登基，便是内外两廷，再加上文官系统共同和议而成。如今陡生剧变，王寿海自然不忿，他咬牙道，“薛中离，照你说，此事怎么办？”

“按祖制办。”薛中离胸有成绣。

“祖制？”

“皇帝北狩，蕃王摄政。迎回皇帝，蕃王归还朝政，这便是祖制。”薛中离朗声正气道，“我等接受孔孟之道，再受朝廷恩典，自然要遵循朝廷祖制。若谁想改制，便是心怀不轨。”

这一言，在宽阔的太和殿中掷地有声，却让周围的私语都销声匿迹。甚至连人们地呼吸都摒住了。

“诛心之论呵！”凌实闭上眼睛，心中咯噔一下，感到了无比的疼痛。

顾明仁将薛中离送入朝廷时，凌实还以为来了天大的助力，以最快的速度办妥手续。可谁曾想，那位东林山上的儒教首领，却早就算到了今天的一幕。

薛中离也是颗棋子，却是一颗恰到好处的妙棋。

王寿海却不晓得厉害，他毕竟只是个太监。哪里有这等学问，张口便是叱道：“胡说！什么祖制！恭请景王登基，乃是国师地决定，岂容你这小人多嘴。”

薛中离一听此话，便昂然道：“在下虽是小人物，但却誓死捍卫祖制，纵然国师决定。我也决不后退！”

“你大胆！”

“大胆阉贼，还嫌祸害我云朝不够。想再来一次天木堡之变么？”薛中离脸色煞白，指着王寿海怒斥道。

这番话。却引发了文官武将们的一致哗变。

“你这阉货，竟然还敢把持朝政，想学那姓王的阉货么？”

“朝廷正统，乃祖制所定。你这阉货敢妄为，难不成想篡权？”

“国师身在何处，需要你这阉货通传，简直岂有此理！”

天木堡一战。便是大太监王岗把持朝政，一意孤行所为。大败后云朝上下死伤无数，王岗却逃回京都，妄想重掌朝政，最后竟在太和殿中，被满朝文武活活打死。

王寿海见犯了众怒，顿时也不敢多言语，瑟缩回了原位。

“诸位稍安勿噪，今日之事，突逢其变，实在是大家都没想到。”严山高突然开口，他一说话，四周便鸦雀无声，“太和殿之议，乃凌实大人主持，我看此事，便交由凌大人决定吧。”

严山高将这么重要的决定权丢给凌实，令众人侧目。

但凌实心中却暗自叫苦，此事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一直扶持景王上位，这是人所共知的，若英宗回归，第一个要处置的，便是他，恐怕整个凌家也会因此遭难。

但今天这局面，再要推景王登基的话，凌实就要得罪所有的儒教文官，文官体系将正统论看地极重，凌实若一意孤行，这文官领袖怕就不用做了。

如今，便是真正的左右为难，而这难题，竟还是他儿子给的，凌实亦不知是哭好笑好。

无奈之下，他只有推脱道：“严大人乃是内阁首辅，如此大事，自然由严大人做主。”

“我做主？”严山高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望着凌实，“终于。。。轮到我做主了？”

凌实脸色大变，黯然的退到一旁。

堂下严党众人神情喜悦，都知老爷子总算发威，要夺回之前的权柄。

严山高对景王半躬一礼：“如今虽有英宗陛下的玉佩，但并未证明陛下仍旧在世。薛中离先生正统说自然有礼，可朝中不可一日无首，绝不能因枚玉佩，而无限期拖下去。”

这话说地有理，就连景王都连连点头。

严山高道：“就老臣看来，不如景王殿下先晋为摄政王，总领朝政。而锦衣卫陆统领布下侦骑，查询英宗陛下的下落，我们以三个月为期限，若三个月无果，则景王殿下正式登基。老臣不妥之议，诸位觉得如何？”

“就依首辅所说。”还不等门下大臣们商议，景王已经一口答应。

凌实脸色微动，但事情到这一地步，却毫无转地余地。

那位发表诛心之论的薛中离，已经在嘈杂议论声中退了下去，仿佛从没有他这人存在一般。几乎没有人看到，在太和殿金柱之后，薛中离靠在柱上，目光朝着门外天空，脸上挂满了微笑。

“三个月，为你拖了三个月。”薛中离心中暗想，“凌玉，就看你地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八章 - 疯！狂！（中）

个月时间，凌玉能做什么？

三个月后，若被夺去人皇之位，凌玉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宝贵的时间内，他或者就拼命增加实力，变得连神都无可奈何。或者就彻底解决人皇的问题，回到云朝的宫殿里面。

但凌玉正在做的，却让任何人都看不懂。

他开始一路礼佛参拜。

从鹰啸山往江州而行的路上，凌玉见寺就拜，一路礼拜过去。

“这就是东华寺？”凌玉抬头看，一座古刹便在眼前，黄墙黑瓦上写着“南无弥勒佛”和“咫尺东方”。

“弥勒教十大寺庙之一东华寺。”玉鲲嘿嘿一笑，“第四个大庙咯。”

凌玉摇着百川扇，笑嘻嘻的往庙门走去。

“施主请停步。”在东华寺的门口，上百个僧人排成两行，如临大敌。

“在下凌玉，前来东华寺参拜弥勒佛，南无弥勒佛。”凌玉说的轻松自在。

“南无弥勒佛。”方丈无奈道，“凌施主有心了，但本寺今日整修，不便方外之士参拜，请凌施主见谅。”

“哎呀呀，这就怪了，我一路来，怎么沿途寺庙都在整修？”凌玉笑道，“莫非各位大师不知，出家人是不可打诳语的。”

方丈脸色一变，干脆咬牙名言：“教长有令，不许凌施主进入寺庙。”

“早说就好了么！”凌玉并不吃惊，一拍百川扇，“开打！”

话音未落，一张天罗火网，已经朝着和尚们的头顶罩过去。

方丈身后的僧人早有防备，上百根铜棍向天空一刺，变作了一道古铜色的光屏，将凌玉的火焰给牢牢挡住。

玉鲲没出手，只是打了个呼哨，几百只守银豺慢悠悠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妖兽们声势浩大。将僧人团团围住。

方丈脸色铁青，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整座寺庙之上，突然佛光绽放，无数道金光朝着四面发散。

这些佛光，对妖兽都有莫大的伤害，东华寺显然早有准备，知道凌玉的身份。所以用佛光来杀伤妖兽。

但这一次，东华寺却失算了。

一缕缕的佛光射入守银豺的身体，就像是阳光普照一般，除了添上点温暖，竟没有任何地效果。

“怎么会这样？”方丈大惊失色。

“因为！”凌玉目中光芒璀璨，“因为！它们再也不是从前的妖兽了。”

“不是从前的妖兽了？”方丈愕然，他睁目去看那些守银豺。虽然模样与传闻中的妖兽一样，但那锐利的佛光倾撒上去。居然毫无效果。

甚至于，守银豺的身上。连一点点的妖气都没了。

“因为我，为它们清洗了妖气。”凌玉轻轻言道：“现在的妖兽，已经是和人一样的存在了，你们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它们。”

“什么？”僧侣们被凌玉这话，骇地五雷轰顶，“妖兽没有妖气？”

“现在，你们就尝尝。新的妖兽的厉害吧！”凌玉百川扇一指，守银豺们疯狂的扑向僧侣。

凌玉自己却轻飘飘的飞起，犹如一道残影般射入寺庙之内。

“不好！”方丈反身追逐，将禅杖丢掷过来。

凌玉却看都不看，拍了下金丝袋，夜豹咆哮一声，与禅杖纠缠在一起。等方丈还想再追时，一股三阴真火，已经将庙门牢牢的封锁住了。

凌玉走入带着香烛气的大殿，不禁被这尊弥勒佛金像给愕然了下。虽说是一路行来，参拜许多家寺庙，可还没有见过这么宏伟地佛像。

弥勒佛足有一丈高，面容圆满，肚皮滚圆，结趺坐。浑身上下，都贴满了金箔，显得辉煌宏伟。

这是弥勒教十大主寺之一，更是重要的信仰力中转点。

凌玉对寺外地叫喊冲杀声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全然集中在那尊弥勒佛塑像上，一根金光闪闪，充满着佛性地信力线，从弥勒佛的眉心间射出，朝着天空而去。

传说弥勒佛住在兜率天，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会从兜率天降下，与龙华树下成佛，形成灭法时代。

凌玉见那根信力线上，弥勒佛留下的封印极为醒目，若在以往，凌玉就连碰一下，都有可能被轰杀到惨不忍睹。

但是今天，他却因此而来。

凌玉昂头，看见弥勒佛脸上笑容如昔，似是对一切都大笑以待。

“可真的，所有事情都能这么对待么？”凌玉心想，“难道真地可以没有牵挂么？”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成佛。也正因如此，凌玉才是妖兽之首。

凌玉的一只手上，突然华光大作，有超越

光辉的绚烂光芒闪烁，一道足足有三尺长的刀芒，在形成。

“分宝华光斩！！！”凌玉猛然跃起，疯狂吼道。

当年鸿钧在洪荒时代分宝所用绝技分宝华光斩，竟在此刻重现天日。

凌玉一刀劈向弥勒佛塑像的信力线。

华光斩劈中信力线上的佛光时，大殿里异香扑鼻，有一个个卐字符从信力线上飘飞下来，凌玉这一斩，竟然只砍伤了信力线的表面。

“哈哈哈哈！”凌玉长笑，将灵力贯穿与掌间，分宝华光斩更是增长三分，“斩不断？接着来！”

再度一刀砍去，这回信力线疯狂的颤动起来，佛光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凌玉被佛光淋了个正着，可早就被浩然气洗涤干净的他，丝毫不怕佛光笼罩，反而露出身后的五条狐尾。

弥勒佛的佛像都开始震撼，第一次有妖兽竟敢如此大胆，放肆的闯入佛堂，一刀一刀的砍起信力线来。

凌玉亮出狐尾，灵力提升到至高境界：“啊！！啊！！”

分宝华光斩犹如能斩开世上所有一切，势不可挡的奔袭过那道信力线。

轰然巨响，整座东华寺都隐隐震动，寺庙上的琉璃瓦片更是震碎大半，分宝华光斩和信力线相交时，爆发出来的璀璨光辉，几乎让寺庙外争斗的人和妖兽都目瞪口呆，犹如看到一个太阳在大殿里爆炸开来。

凌玉颓然无力的落回地面，可脸上却笑意融融。

弥勒佛的塑像还是那么金光灿烂，但神态里却少了分灵动，多了几丝呆滞。更重要的是，从眉心射出的那根信力线，竟然已经折了个方向，不再垂直向天，而是往鹰啸山铁鹰峰的方向去。

那根信力线，真的被凌玉斩断，并且连接上了铁鹰峰上那堆不灭之火。

那一堆火，是用至高妖术逆火燃天大术点燃，只要依附物不灭，就永远不会熄灭。凌玉为这堆火添加的燃料，便是无穷无尽的信仰力。

他砍断弥勒佛塑像上的信力线，并将此连接上火炬，就是要让这世间所有对弥勒佛的信仰，改为对火的供奉。

自然，那堆不灭之火也只是个信仰力的中介，最后所有的信力，都通过不灭之火汇聚，再通过一根信力线延续到凌玉自己的身上。

所以在东华寺中，人们对弥勒佛塑像的崇拜，都会将信力源源不断的送入不灭之火，然再通过不灭之火，把信力完全的注入凌玉的身体。

这便是神修术中最犯禁忌的做法，窃取信仰力。

传说，凡窃取信仰力之神，都会遭受神罚，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凌玉漠然的做完这一切，才收起了身后的狐尾，不需要多久，他就会快速的升品，升到一个令人恐怖的境地。

等他走出大殿时，妖兽和僧侣们的争斗已经停止，方丈犹如看怪物般看着凌玉。

凌玉笑笑：“南无弥勒佛，在下已经参拜完了，多有打扰。”

“你！！”方丈看着大殿内，以他的肉眼自然看不到什么问题，“你做了什么？”

“何不问你的弥勒佛去！”凌玉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但没走多远，在天空中，突然有几片金云驾临，阵阵禅乐从云端上飘落下来，似乎还有股淡淡的檀香。

“糟了，都给我闪开！！”凌玉狂呼。

以玉鲲为首的妖兽们早有准备，不等凌玉发话，便已经躲在几丈之外。

只见一只金光闪闪的大手从金云中凶狠无比的拍了下来，将凌玉给拍了个严严实实。禅乐轰然大作，天花纷纷洒下，金手再用力摁了几下，才恋恋不舍的从地面上飘回云层，连带着一切异象消失。

“凌少！”玉鲲等人急忙围拢上去，只见凌玉被那只金手一拍，早被拍入泥地之中，全身肌肉崩裂，已经奄奄一息。

“神罚！”凌玉吐出嘴里的泥巴，恨恨道，“第四次了，每次都有新鲜的。”

这一路而来，凌玉遇见庙宇就斩断信力线，一连遭遇四次神罚，都有了丰富经验，不管这神罚多么强悍，多少突然，可始终都会保持一个尺度。

凌玉不死。

满天神佛，始终不敢杀他。这才是凌玉敢犯众神禁忌的最大凭持。

只要不死，就算被打的再惨，伤的再重，凌玉也会继续咬牙前进。因为这是一场战争，凌玉已将所有妖兽的命运扛上了肩头。这是，凌玉对抗，所有神佛的战争。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八章 - 疯！狂！（下）

州城内，有三百烟花地，青幕巷中，更是男人们的销

在这么多的烟花地中，最令男人销魂的，无疑是留月楼。

留月楼的姑娘是江州城内最标致的。留月楼的姑娘也是江州城内最难接近的。在这里只有钱不够，你还得有才或者有权，不然就算在大堂里面坐上几天几夜，也不过只能喝杯闷酒，听人说书而已。

留月楼中的说书先生，可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乃是七十二连环寨中专事说书一行的铁板门的师父。

不过今夜确实有点特殊，留月楼姑娘家的闺房都门楣洞开，空了一大半，但客人却半点不见少，竟忘了销魂的美人窝，反而都蹲在大堂里面，听着先生说书呢。

“今日所说，便是云朝上下，人人关心，人人瞩目之事。”说书先生坐在高台之上，此人身形精瘦，骨节粗大，隐隐有些内家高手的样子，一拍铁板时，满堂皆惊，“也不是来来往往的过客，更不是朝前朝后的秘闻，乃是那鹰啸山铁鹰峰上，燃起的一把火。”

“就是那火啊！”客人们交头接耳，“就说的最近那火。”

“世人皆知，鹰啸山乃七十二连环寨排行第二，可谓铜墙铁壁千军难破，就算是大帅张辅点齐兵马，也未能破了鹰啸山。可是最近，这鹰啸山却被人用区区两千兵马给攻破了。”

“那不就是凌玉凌少爷么！”有个客人大喊道。

“这桩事情，云朝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另个客人也嚷嚷起来，“凌实尚书家的私生子，突然出现在北疆，一路南行，立下大功无数，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新贵。”

“听说那位小哥才十六岁，长的比留月楼的姑娘还俊呢。”

“唉呦，你这话可小心着说。那位小爷可是妖炼师，你活的不耐烦敢得罪妖炼师？”

有一位客人对说书人道：“你要讲凌玉少爷有什么稀奇，我们这儿谁都能讲上一段。”

说书人笑道：“让各位客官放着漂亮娘们不抱，反而来听我这小老儿说书，自然不敢怠慢，今日要说的可不是凌少爷，而是铁鹰峰上的那把火。众位皆知，鹰啸山上强人多，铁鹰峰上妖兽多。可不知为何，凌少打下鹰啸山那晚，铁鹰峰上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此火甚是古怪，经久不灭，且冲天燃起，让整个云朝之人都能看到。”

“那是怎么回事？快讲快讲！”客人们的胃口被吊起来了。

“天地不仁。妖孽丛生，上天就会降下圣人。清洗天下。”说书人面容一紧，“而那火。就是昭示圣人出世。”

“不就是一堆火么？”

“一堆火？”说书人猛然提高声音，“那不是火，那是熊熊燃烧的希望。”

“希望？”

“希望？”

“正是希望。圣人降世，就要用这堆火来清洗天下。把这世间地污垢一扫而空。只要这堆火在，圣人就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希望也在。”说书人道，“谁不希望世事安稳。谁不希望苦厄消失，只要那堆火还在烧，我们就有希望。”

所有客人都惊呆了，听着说书人若疯癫般的吼叫，每个人的心里面都激动了起来。

“可那火！究竟是什么？”

说书人陡然安静，枯瘦的手一拍桌面道：“那就是明教的圣火，永世不灭的圣火！”

“明教！”

“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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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新成立的教派，正是叫做明教。

一切光明，俱从火中来。

而明教的象征，就是铁鹰峰上永不熄灭地火焰，那团火已经越变越大，将整个铁鹰峰都变成了一支火炬。

但这火焰的成长，却因有个人正付出代价。

沿着湘江到江州，凌玉走了五百里，在这段路程上，他走访了二十三家寺庙，其中包括了七家弥勒教大寺。

而今天，正是弥勒教十大寺庙中的第八间，也是江州城外最大的一座庙。

广齐寺。

凌玉忧郁的站在广齐寺之外，庙里的僧人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敌不过凌玉的妖兽，被守银豺和恶鲲们分割成了许多个***，困在寺庙前地河滩上。

此刻的广齐寺上，只有一条最为粗大地信力线，朝着铁鹰峰的方向飞去。在切割这条信力线时，凌玉几乎耗光了所有地力量，就连狐尾都没力气收起来。

不过在身边的，只有妖兽而已，应该无关紧要。

站在广齐寺的白场上，凌玉默默的抬头望天，这一路走来，他就像疯子一样不

神佛们地信力线，而后果也正是向现在这样。

最近的妖兽，也离凌玉足有百步之遥。

破战和莫煞护在花舞月之前，花舞月根本就捂着眼睛不敢看，玉鲲虽然双手抱团，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目光里，还是有伤痛。

天空中有闷雷响起，一道道金色的电弧落下，准确地击中了凌玉。

“啊！！”凌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这一次的神罚，似乎比任何一次都来的壮烈。

成百上千道金色电弧，犹如不用本钱般击中了凌玉，让他的身体变的焦黑一片。

众人看见凌玉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却不敢逾越雷霆半步。这是凌玉之前切切交代过的，不过神佛会降下什么样的惩罚，都必须让他一个人承受。

就算是满天神佛对妖兽的惩罚，他都愿意一肩承担。

这才是凌玉，做为妖兽之首的职责。

上千道电弧将凌玉打到遍体鳞伤之后，今天最大的神罚终于出现了。一条华丽的彩虹从天而降，竟像是天空中落下的梯子。

可彩虹的尖端，却象是刀刃一样锋利，凶悍的朝着凌玉身后剁去。

“呵！”花舞月终于忍受不住，昏了过去。

若不是莫煞拦着，恐怕连玉鲲和破战两个都要冲上去了。

众妖都看的清楚，那道彩虹，正是想剁掉凌玉身后的狐尾，才刚刚出现不久的，第六条狐尾。

对于银狐而言，尾巴正是他们的力量所在，被剁去狐尾后，凌玉一定实力大受损伤，再也没能力挑战神佛。

就在彩虹即将落下时，凌玉猛然一拍手环，鳞光盾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烁了下。

“能够抵御任何一击！”凌玉仰天长笑。

“啊！！！”彩虹漠然落下，凌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叫声。

纵然有鳞光盾的防御，可那毕竟是佛的力量，就算是妖族的圣物，也不能完全挡住。

凌玉的第六条狐尾，被切断了一半。

银色的血液，从狐尾里面流淌出来，可躺在地上的凌玉，却又哈哈大笑起来：“就这点点本事么？所谓佛的力量。”

“也尝尝我的力量！”凌玉朝着天空一挥手，华丽的光芒从他的掌间飞出，斩向了天空，“分宝华光斩！”

“他。。。”玉目瞪口呆。

“斩天！”莫煞咧开嘴，笑了出来，“斩佛！”

分宝华光斩的力量，将天空中的金云切成两半，被冷风一吹，更是无影无踪。

“少爷！！！”好不容易醒过来的花舞月，踉跄着朝凌玉跑过去，在路上就已经割开手腕，象是不要本钱似的拼命往凌玉嘴里面洒。

有花舞月的血液灌溉，凌玉的脸色迅速恢复过来，拍拍花舞月的背：“我没事。”

“少爷。。。.舞月拼命流泪拼命流泪。

“我没事。”凌玉还是那么遍体鳞伤，血液流淌了一地，几乎是芶延残喘，可还是安慰着别人。

“这么做，值得么？”莫煞缓缓走过来，问道。

“值得么？”凌玉脸上洋溢出令人动容的笑意，“当然值得，你看那儿！”

所有的妖兽，都顺着凌玉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是遥远的铁鹰峰，虽然隔着百里，但依旧能清晰的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犹如一支恒久不灭的火炬，对着天空示威。

“那就是，我们妖兽不灭的信念。”凌玉笑着，仿佛享受身体的创伤，“为了让这火焰燃的更旺盛，就算吃再大的苦，也是值得。”

“为什么？”

“因为我肩负着，重兴妖兽的任务啊。”凌玉遥指着火焰，“只要那火点燃着，妖兽的命运，就永远不会熄灭。”

妖兽们默默的看着远处的大火，他们都能清晰闻到，凌玉伤口所流出鲜血的味道，可这种鲜血，却会变成那不灭的火。

铁鹰峰上的火炬愈燃愈烈，能看到的绝不只是妖兽而已。

整个云朝的人，都关注着令人惊异的变化。

在北疆，谭盾坐在同州城头，默默的望着：“凌玉，你知道在做什么？”

在京都，凌实站在紫禁城中，看那火时，心中滋味万般杂陈：“凌玉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衡山方广寺，法华林看看不远处的圣火，又盘腿念起了弥勒下生经。

在江州，在福龙会，在道教诸洞天，都有人正盯着那团火焰。

每个人都在想，凌玉究竟要做什么？但除了满天神佛之外，已经无人知晓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九章 - 兽命（上）

玉被妖兽们抬出广齐寺，每一条信力线的抢夺，都会以复加，就算有花舞月的灵血滋润，还是难以立刻恢复。

“少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花舞月泪流满面，“你替所有妖军洗涤妖气，你还要吃这种苦。”

“值得。”凌玉声音低沉，已经伤重到了极点，“那枚玉佩替我争到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景王可能登基，到那时，天上的神灵随时都会杀我。”

“只有三个月时间，你能做什么？”玉鲲突然问，“就算你再拼命，也不可能在三月内成神。”

“我要变强，变的更强，才有希望。”凌玉笑道，“有整整三个月时间给我准备，他们再想推人登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走下广齐山时，天空忽然下雨，瓢泼的雨点砸在每只妖兽的身上。可上百只守银豺，几十个蜕变成人的铁翼鹰步履沉重，犹如全然一体般，坚定的朝前走去。

广齐山下，是密密的树林，只有一条被朝佛者踩出来的小路。破战走在最前面，可在某一段时，突然停了下来，神情紧张，侧耳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妖兽们感觉极为灵敏，见破战戒备，守银豺迅速展开阵型，在凌玉面前，布置了防御的战线。几个担任护卫之职的铁翼鹰已经振开铁羽，随时能够远程攻击。

“破战，进去看看！”凌玉稍稍恢复了体力，挣扎着走了几步，伤口却又裂开，鲜血濡湿外袍。

凌玉也感觉到林子里，似乎有些血腥的味道，隐隐中蕴含着危险。

破战低吼一声，便射入树林里。可冲不到十步，林间一阵树木摇晃，有道刺目的金光从深处涌出来。和破战纠缠在一起。

“吼！！”破战大怒，最终喷出三根冰锥。可那金光速度极快，不止从容的躲开了冰锥，还贴近破战，给他腹部来了狠狠一击。

凌玉眼帘一动，破战的实力他很清楚，能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打伤破战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庸手。

凌玉对旁边点点头。两个早已成人的铁翼鹰再度现出原型，呼啦啦的飞抵到那金光之上，助破战一臂之力。

在三只四品妖兽的围攻之下，那金光居然毫不示弱，上下翻飞犹如空中一道金链。

“冰雾！”破战喷出大团大团地冰雾，凡是被沾着的树木，都结成了大团冰块。

可金光的速度实在是惊人。它竟能在冰雾之中游刃有余，再大的寒冷。也没法子冻住这道光芒。

凌玉已经看出，所谓的金光。不过是在高速移动的一只妖兽，只是这妖兽速度太快，以至于旁人看起来，只是一道光而已。

“双翼绝杀！”两只铁翼鹰从左右两段包抄过来。铁羽象利刃振起，准备将金光抹杀在两翼的交错之下。

这一招杀气腾腾，而且时间来的刚刚好，正是破战将那金光逼到绝处。几乎再没转余地的时候。三妖之间地配合，可谓毫厘不差，就连凌玉都不禁击节赞叹。

可让人更目瞪口呆的，却是那金光的反应，它以不可思议之速飞到两鹰之前，又陡然消失了，等再出现时，已经飞越到了铁翼鹰的背后，从金光中生出两只如狮子般的爪子，狠狠蹬在铁翼鹰的背上。

“游魂遁！”凌玉和莫煞一起叫出来，“是金毛犼。”

凌玉出手了。

鲜血从崩裂的伤口挥洒下来，融在大雨中，就像下了一场血色地暴雨。

凌玉一甩手，东钟横空出现，极其蛮横的轰断一片树林，降落在那金光之上。如今就算金光速度再快，也难逃东钟地控制范围。

更何况这十二道妖军的圣物，每件都有独特地功用。东钟便能让妖兽显出原型，并具有威慑和追踪之力。

东钟之下，变作一片黑暗，那金光在黑暗里左冲右突，却象是被关进了铁皮笼子，丝毫没有法子冲出来。凌玉虽然受伤，可操纵圣物的手段还是丝毫不弱，很快那金光便失去了活力，被迫露出原型来。

一只犹如雄狮般的妖兽，在东钟阴影下熠熠生辉。这妖兽大概有三只守银豺那么大，浑身长满金毛，这是在黑暗里都有闪光的毛发，妖兽有张巨嘴，嘴里两根獠牙极长，快延伸到下巴上。

这便是十二道妖军之一地金毛犼，只是面前这只，足有六品实力，外表看比传说里的金毛犼还要大上一圈，应是金毛犼妖军中的强者。

这金毛犼突然发动，就连破战都差点吃了大亏，若不是凌玉及时出手，恐怕破战和两只铁翼鹰都会败在其手。

破战纵横多年，又身为牧妖兽，极少吃这种瘪，见那金毛犼被困住，便用兽威本能技将其牢牢压制，准备喷出几口冰雾，将这不识好歹的金毛犼给封杀了。

“慢着！”凌玉突然摆手阻止。他没有解释太多，只徒步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守银豺地大军已经缓慢而稳定的渗入了密林，这些妖兽并不会突进，而是以战线的方式，一点点的朝着密林中推进，虽然速度不快，却能够完全解除凌玉的后顾之忧。

凌玉走在泥泞的丛林间，一直到棵古木旁才停下脚步，身后的妖兽也同时停下。

凌玉的目光落到树下，在那儿，一只金毛犼母兽痛苦的翻滚着，它下腹隆起，鲜血横流，原来正在生产。

纵然是痛到了极点，金毛犼母兽也没敢叫出声音来，因为在人族世界，任何一记妖兽的叫声，都可能带来巨大威胁。

刚才攻击破战的金毛犼，只是为了保护妻子和即将降生的孩子安全而已。

巨大的雨点砸在金毛犼母兽的身体上，让它浑身都湿答答，毛发也失去了光泽，在一片泥水里混浊不堪。幼仔的两只脚已经从母体中伸出来，或许再用一点点力气，便能够降世人间。

可惜金毛犼母兽的气力快要用尽，在冰凉雨水的冲刷下，更是显得虚弱至极。

凌玉微微皱眉，人道空间在身边振开，将他和金毛犼母兽一起包裹了进去，那瀑布般的暴雨，打在青色光屏上，纷纷滑落下去，再也不能侵袭金毛犼。

凌玉又一弹指，仁心中的浩然气喷薄而出，落在那两只先伸出母体的幼仔腿上。浩然气将血污和妖气冲刷的干干净净，也让金毛犼母兽，犹如生存在一个最温暖的空间中，那是让妖兽也感到亲切无比的气息。

“你是妖神么？”金毛犼母兽瞪大眼睛，望着凌玉，“我做不到，我生不下了，是。。。三重咒呵。

“三重咒么？”凌玉心想。

以人为尊的天道下，上天给了妖兽三重诅咒。

从七品开始的一道道天劫。

死后不入轮回的烟消云散。

更重要的是，从出生之刻就降临到的第一重诅咒，生之难。母兽在生育小妖兽时，将会遇到比人族更重百倍的痛苦，且有一般的机会将母子双亡。

可以说，那三重咒是从出生到死，一直围绕在妖兽们身边的恶毒诅咒。目的只为了让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少。

而金毛犼母兽，就是遭遇着生之难的诅咒，在这样的环境里，它已经忍受不住百倍的痛楚了。

“生不该是痛苦，而是欢娱。生不该是磨难，而是成就。”凌玉伸手摁着金毛犼的腹部，突然之间，整个人道空间都如个青色光球般飞了起来。

一股股的灵力，从凌玉体内喷薄而出，全然化成浩然气注入母兽的体内。母兽低沉的嘶吼着，将凌玉注入的力量，都蕴结起来。

金毛犼母兽被泥泞弄脏的毛发，陡然闪耀起来，一道道金色光线，重新在金毛犼的身体内绽放，它们本来就是高傲而华贵的妖兽，是永远都不会沉沦在泥水中的。

当最后一点污秽从金毛犼母兽身上滚落，母性的光辉，终于犹如阳光般温暖。一只极幼小的金毛犼落了下来，正好掉进凌玉的手心里。

凌玉捧着那团温暖的肉，粉红色的，还没有一根毛发，完全看不出是金毛犼幼仔，挣扎了一会，才第一次睁开眼睛。

看见凌玉时，很奇妙的情形发生了，有一根还不若蛛丝粗的信力线，从幼仔连接到凌玉的身上。

“呵！”凌玉怔住了。

很少有妖兽会直接信仰凌玉，因为从出生开始，妖兽便供奉天上之月，感谢月华力量延续着妖兽的命运。

但当那股暖暖的信仰力，通过有史以来最纤细的信力线涌过来时，凌玉有了异样的感觉。

他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热量。

大雨停歇，乌云迅速散去，迎着铺天盖地洒下的阳光，凌玉将那只金毛犼的幼仔高高举起。

“吼！！！”

妖兽们爆发出欢呼声。

“吼！！吼！！”

但与此同时，又有别的声音炸响。

阳光愈来愈炽烈，乃至于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金色中。

就在守银豺建立的防线之前，不知何时起，已经出现了数以百计的金毛犼，正张着巨嘴獠牙，对凌玉他们虎视眈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九章 - 兽命（中）

糟了！”玉鲲和破战急忙遮挡在凌玉面前，守银豺们准备战斗。

一只金毛犼就把破战和铁翼鹰逼的够呛，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数百只凶狠异常的金毛犼呢。

凌玉一翻腕子，镇压着金毛犼的东钟呼啸着回到掌心，变作了一枚小小的铜铃。

那只金毛犼失了禁制，反而减缓速度，一步步的走过来，但每一步时，身体都在变化，等走到凌玉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个满头金发的中年壮汉。而在他的身后，至少有五十只金毛犼化作人形。

四品以上的妖兽数量，金毛犼比铁翼鹰还要多。

金发的中年壮汉不怒自威，声音洪亮：“我叫犼哥，是金毛犼的首领。你就是凌玉？”

凌玉将手里的幼仔递了过去，犼哥怜爱的拨弄了下幼仔的鼻子，就交给了手下。

“你们从哪儿来？”凌玉问。

“金毛犼常年隐居在极东之地。”犼哥双手攥拳，面容激动，“我们看到鹰啸山不灭之火，就全族迁移而来，经过了人族的地盘，我的部下死伤过半。”

虽然树林间金光闪烁，可凌玉还是能看见金毛犼的疲倦创伤。

“你们在。。。靠拢。

“不止我们。”犼哥大笑，“七奇十二道，这天下的妖兽，都在向你靠拢。因为你是我们的首领，是我们的王。”

“那火。。。

“就算没有见到你时，我们也感觉到了。”犼哥道，“那不灭的火，就是我们妖兽的象征。被迫隐居在各处的妖兽们都知道，重兴的时机终于到了。所以。。

犼哥突然半跪下来，所有的金毛犼都跪下来。

“请你接受我们的效忠，就像呵护我们的后代一样，呵护所有的妖兽吧。”犼哥希翼地目光望着凌玉，双手将一枚如同鬃毛般的金针奉上，“我们金毛犼一族的圣物。金弦兽魂针。”

“象呵护后代一样，呵护你们。。。。<|金针，他身上还是鲜血流淌，少年英俊的面容，尤为苍白。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上路吧。”凌玉抬头看看天，有一成的天空，已经被那熊烈的火焰映照到透亮。

“一起上路，一起轰轰烈烈的。。。战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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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天下是条奔腾的河流。那这河流中最大的漩涡就是凌玉和他带领地人。

但除此之外，明眼人也能看出来，这漩涡正缓慢的朝着江州靠拢。与此同时，天下势力中的精锐们，也都纷纷向江州汇聚。

那座南方名城，福龙会的最后堡垒，已经快要变作个火药桶了。

不过这火药桶至少表面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街上的人们来来往往，做着照常的事情。烟花巷子里依旧繁华喧闹，街头摊贩们早出晚归。用劳力为自己赚一口饭吃。

青幕巷外的牙叔面摊，就是其中最普通地一家。

不过牙叔烧的面，却堪称青幕巷一绝，在此流连烟花地地人。都宁可不吃楼子里的美食，也要跑到牙叔这边来，吃上一碗油渣面。

那油渣是用上好地肥膘在锅子里熬上几刻钟，捞出香喷喷的肥油肉渣后还不能立刻用。得等了十二个时辰后，再回锅炸一下。

这时候的油渣不仅喷香，而且外表酥脆，里面又有嚼劲，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若再配上牙叔家那一锅几十年炖下来地老汤和牙婶亲手的筋道面，吃上一碗，恐怕几天都忘不掉那味道。

据说江州庆王府曾邀请牙叔专门去为蕃王做厨子，可没几天，他老人家却放弃荣华富贵，又跑回青幕巷来支摊子，且风雨无阻，从此后，这里的生意便日见红火了。

今天牙叔却很忧虑，这风和日丽，嫖客炽烈的时候，偏偏生意清淡了下来。那自然不是他老人家手艺退化地缘由，而是这几张桌子

上坐下了三个人，却惹得旁人再不敢接近。

这三个真是怪人。

正捧着面碗大口啜吸面条的却是个和尚，长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偏有两条又长又白的寿眉，一直挂到了脸颊边上。这虽然是个和尚，却半点不避忌荤腥，旁若无人的大嚼着油渣。

“佛印儿大师，出家人也可开荤腥么？”说话的乃是另个怪人，明明大好的天气，却披着麻布斗篷，似乎见不得光。

这人在云朝确实见不了光，因为他是天山大巫之一，正是巫王坐下七大巫之一的蛰黑。那日雪宫大议之后，巫王便将他派到了江州城来。

不过要论见不得光，蛰黑还远远比不上他身边那位清瘦高挑的男子。这男人穿着黑色皮质鳞甲，脸色苍白，浑身上下似乎连一点热气都没有。

他便是十万妖山中妖圣手下，亦是七奇之一的冥蜀。

一个天山大巫，一个七奇妖兽，却坐在同一张桌面上，这场面真是奇诡异常。不过若配上正在吃面的那位佛印儿和尚，一切就都显得正常了。

佛印儿不是旁人，正是云朝中一统佛界的弥勒教教主，号称弥勒佛五百次转生之一的佛印大圣。

如此三人坐进面摊，就算是个瞎子也不敢再参合进来了。牙叔哀怨了一会，只得摇摇头，蹲到墙角边上抽袋烟去了。

“我佛转世五百次，从不做无谓的事情。”佛印儿将最后一块油渣吞入肚子，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蛰黑还是那副看不惯所有事情的嘴脸：“你的弥勒佛就算再厉害，也解决不了如今的困局。哪怕他从兜率天下凡又能如何？他能把凌玉杀掉么？谁能挡住发了疯的妖狐。”

佛印儿摇摇头：“凌玉想在三个月内，将妖兽之火烧遍天下，想用三个月时间变的更强大。只可惜，这却不可能。”

“可如今，还有谁敢杀他。”冥蜀漠然道，“别忘了，妖狐现在可是人皇。”

“人皇之位，是妖狐最大的凭持。”佛印儿还是笑眯眯的，“不过我们忍得住，有人却忍不住了。妖狐利用儒教文官来维持自己人皇之位，但道教那边，却已经按捺不住，他们很快就会出手，强行将景王推上皇位。”

“强行？”冥蜀和蛰黑都吃了一惊。

“道教在云朝内被认作是国教，历代国师都深藏皇宫之内，整个内廷的太监系统，都是道教国师的子弟，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要想推景王上位，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佛印儿道，“星罗城那边已经知会过我们，就这几天里，内廷便会发动，直接让摄政王登基，凌玉的人皇之位，实在护不了他多久了。”

“道家和佛家一直是死敌，如今却私下勾搭，真正的好笑。”蛰黑冷笑了几声。

“人族和蛮族和妖兽之间，也向来死敌，今日我们不就在一张桌子上吃面么？”佛印儿叹息着喝了口汤，“谁让那凌玉，是在跟所有的神佛为敌呢。”

“既然如此，那不就简单了。”蛰黑哼道，“就等着道教把凌玉的人皇之位给剥下来，然后我们再派个高手，将他杀了就成。”

“就怕事情，还没那么简单呢。”佛印儿说。

“恩？”

“凌玉正往江州来，沿途参拜寺庙，显然是冲着我们弥勒教。昨夜我佛传谕，要我们不惜一切护寺。”

“护寺？”蛰黑阴笑，“关我什么事情。”

“护寺不关你事情，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若凌玉进入江州城，巫王大人，也该助一臂之力吧。”

蛰黑闷头吃面，也不说话。

反倒是冥蜀一拍筷子道：“若事情不成，我拼着不入神佛行列，也要去杀了妖狐。”

“就怕冥蜀你力有未逮吧。”佛印儿还是淡淡的笑着，“现在的凌玉，可是很厉害的。”

蹲在墙角的牙叔打了个哈欠，似是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睡着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九十九章 - 兽命（下）

都紫禁城，是城中之城，里面不仅有森罗殿宇，巍峨样有高山流水，秀丽风景。

紫禁城的最高处，名叫龙台丘，是当年云帝征用数万劳力，将景山之土挖了一半过来，再种上各类奇花异草，圈养奇兽无数，为的就是在龙台丘之上，建造一座殿阁。

这座殿阁便是如今的星海阁。

云朝道宗势力极大，在道宗之内，又有培养术士的十八洞天，培养妖炼师的玄炼城和培养星算师的星罗城。不过道宗内部势力如何变化，担任云朝国师的人，一直都是星算师。

开国以来，从未例外。

在星海阁之中，有一块巨大的玉盘，始终神秘的漂浮在殿阁之中。这块玉盘，唯有当代国师才有资格站上去，每当夜晚，群星璀璨的时分，玉盘就会载着国师飞临到星海阁的最顶端。

观星。

天诀真人用力踮着脚，这是他年幼时养成的习惯，仿佛这样，会离群星更接近一点。

天诀真人急促的喘着气，眯着眼睛看了会星光，嘴中喃喃道：“差不多了。。。

“请国师下令。”在玉盘之下，跪满了内廷太监头子。

其中自然是掌印太监王寿海为首，王寿海一头白发束在黑冠之中，手臂夹着拂尘，头全埋在地上，口气谦卑：“奴才们都做好了准备，国师令行禁止。”

“呵。。。，紫微星南下，光芒黯淡，帝星旁落之相。”天诀真人双目中陡然有精光射出，“天下兴亡，便在我们手中了。”

“请国师下令！”

“请国师下令！”

满殿之太监一起咆哮起来。

“去吧。”天诀真人疲惫的闭上眼睛，玉盘在空中如叶子般缓缓飘落。

。。。。

。。。。

宫廷瞬时大乱。

本就准备妥当，雌伏在各个殿宇中的太监们疯狂涌出，朝着养心殿扑去。很少有人知道，云朝内廷里的太监。也是一支不可小视的武力，虽然势力被局限在小小紫禁城里，可已成残疾的太监，在道宗的培植之下，已经发展成相当可观的规模。

就算是云朝皇帝亲军二十六卫中负责保护皇室的金吾卫和羽林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寿海站在养心殿之前百步，漠然看着手下十二组人马嘶喊着在这皇家之地拼杀。王寿海心里，有一种天翻地覆地感受。

从古至今，太监一直是皇家的奴才。甚至还是必须阉掉自己才能让人放心的奴才。

可现在却不同了，王寿海即将完成一件，就连他之前的主子王岗都没做到的事情。

将一个人扶上皇位。

将一个人扶上那连神佛都没办法轻易触碰的皇位，而让另一个在外游走的人皇，彻底的坠入凡尘。

整个云朝之中，多少达官贵人，多少教宗高手都无法完成的事情。却被王寿海捏在鼓掌之中。

在今日之前，王寿海对朝堂上那群文官已经腻烦透了。

最简单地事情。却翻来覆去的折腾，若不是那些文官们阻止。恐怕景王早就登基，而他王寿海，自然也能凭借内廷的控制力，而成为无冕之王。

不过一切的错误。很快会被纠正，只要十二档人马攻入养心殿，将景王抢出来，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事情了。

王寿海心中刚刚起念，就看到养心殿的大门，被手下推开了。最后一个金吾卫的血，只是无奈的洒在了养心殿高高地门槛上。

“结束了！”王寿海长出一口气，正要朝着养心殿走去。

可突然听见大殿里一阵惨呼，随后他手下亲信档头之一跌跌撞撞的冲出来：“干爹！景王不见了，景王不见了！！”

“什么？”王寿海心惊肉跳，“怎么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那人根本吓到说不出话来。

王寿海背后冷汗淋漓。要推景王登基，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除了搞定朝堂上地家伙外，更要紧的还是道宗高手必须完成一个移星大术，将紫微星地诏命，落在新的人皇身上。

可这种大术，唯有跟旧人皇有亲近血缘关系的人才可以做。皇城之内，甚至整个皇族之内，除了景王外，再无人选。

景王失踪了，那便是如天塌一般的大事。

王寿海面色煞白地踢开养心殿大门，可这里已经空空如也，率先冲入的太监们都呆呆站着，只有景王贴身小太监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怎么回事？”王寿海恶狠狠的问道。

“今。。。，薛中离觐见殿下，结果。下给带走了。”

“薛中离？”王寿海暴跳如雷，“蠢才，要你作甚，不知禀报么？”

小太监更是惊惶：“薛中离。。。薛中离手段高明，奴才不是他对手，被他给绑了起来，直到现在才刚松绑。”

“蠢货！蠢货！！”王寿海咬牙咬出血来，“他们去哪儿了？”

“啊！是江州。”那小太监陡然醒悟，“对，他们是去了江州。”

“江州。。。上的细丝犹如银针一般扎入了小太监地咽喉里，鲜血喷涌出来，将王寿海的一身衣服染成红色。

而与此同时，星海阁中依旧站在玉盘上观星的天诀真人突然发现了几分异常，那枚黯淡的紫微星突然又放射出惊人光芒，而预备夺宫的客星却突然消失了。

“呵！”天诀真人脸色大变，迅速掐着印诀，等到算出其中因由时，他才跺脚大叱，“顾明仁，你竟敢颠倒阴阳戏耍与我，天下大势，从此不可收拾，从此不可收拾！！”

天诀真人狂喷出一口鲜血，竟整个人倒下，从高高的玉盘坠落下来。吓的小太监们飞扑上前，犹如叠罗汉似的将天诀真人接住。

但一切皆以无法挽回，大势犹如天道般稳步向前，任谁的努力都成擦过身的微风，丝毫起不到作用。

~~~~~~~~~~~~~~~~~~~~~============

整个云朝的局势，就是如此诡异而微妙。不过远在山野之间的凌玉，并不晓得其中细节，他还是以惊人的毅力，横扫山林间的一切寺庙。

虽说佛教在云朝势弱，但毕竟是三大教派之一，凌玉连扫几个大寺庙和一堆小寺院，截获到的信仰力，已经超过了十万信徒。

鹰啸山上的火焰，简直比阳光还要炽烈。根本就没有停歇的迹象，而一根粗大无比的信力线，通过火焰中转，又连接到凌玉身上。

十万信徒所带来的力量，已经让凌玉突破七品，重新回到了当初玉鸯仙人时的水准。只是妖兽三大诅咒之一，从七品开始，每一次都会受到天劫。

就算凌玉如今不怕被天劫杀死，可还是期待着重新迎回自己的七品大劫。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七品落回一品，然后再回七品，看似没有变化，实则连天地都大改了。

凌玉踏上涌莲山，照着以往的规矩，张宁儿等人都被留在了山下，只有妖兽才能跟着凌玉去参佛。

幸亏凌玉还有一个天才妖炼师的名号，要不然如此众多的妖兽跟着他来去，恐怕早被猎妖团跟盯上了。

涌莲山上有座涌莲寺，是弥勒教十大寺庙中的第九间，亦是江州城外的最后一个大庙。若是将涌莲寺也拔除，弥勒教信仰的基础，便已经十去其九。

弥勒教就算不是名存实亡，那至少也是羽翼全去，成了一只无毛的凤凰。

涌莲寺的门外，众僧人排列成行，老远便对着凌玉深深行礼。

方丈站在最前，朗声道：“凌施主且住。”

“有没有句新鲜的。”凌玉嗤笑，“我来参佛，方丈何必阻拦。”

“今日正有句新鲜的，要说给凌施主听。”那方丈不慌不忙，依旧双手合十。

“说来听听。”

方丈面色肃穆道：“南无弥勒佛，昨夜全朝寺庙均接到我佛之谕，凌玉少爷天资敏慧乃不世人才，且与我佛有多世宿缘，故特命天下寺庙闭门谢客，凌玉少爷见庙不进，见神不拜。”

凌玉一呆：“这是弥勒佛显灵说的。”

“正是。”

凌玉笑道：“这劳什子的佛，怕是老糊涂了吧，说话怎么颠三倒四。既然我天资敏慧又与佛有缘，更应该参拜参拜才对，为何不让我进庙呢。”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章 - 洒热血的缘由（上）

丈一皱眉，却不多争辩：“既是我佛之谕，便无转缘由，老纳不知，想必凌少爷自己心里清楚。”

凌玉当然清楚，所谓的不世人才和宿缘，无非是讲给天下人听听而已。虽说凌玉这人皇身份还没众人皆知，可万一将来被揭破，弥勒教也有个台阶下——见神不拜正是皇帝的特殊待遇。

可涌莲寺就在面前，那根粗大的信力线就在眼前，凌玉哪里管什么弥勒佛的谕令，再拔掉几根信力线，那位大肚子佛爷，恐怕也会感觉到心痛了。

“我不想出手伤人，所以。。。。<>们闪开。”

方丈的嘴唇哆嗦了下，他深知凌玉这一路而来，沿途那些寺庙方丈的悲惨下场，可以说，如今弥勒教寺庙里，都是群体无完肤的人在当住持。

强烈的信仰责任感和恐惧，让方丈进退两难。

“既然这样。。。

真的只是不过一尺的距离，却带来了惊人的局面，周围尘埃拔地而起，形成一股环形飓风，将一排排的和尚全数吹到了角落。

涌莲寺与别的大寺庙不同，这里都是青砖黑瓦，显得极为朴素，主殿有三层高，六层黑檐上，雕刻满东方极乐世界众尊者象。

众尊者目光或慈悲或忿怒或空洞或虚无或执着或辽远，一起注视着越来越接近的凌玉。

离涌莲寺的正殿不过十步距离，但凌玉走完第九步后，却停了下来。

“咫尺东方”

在他的脚下，出现四个黄色的字迹。

在这字上面，又冒出一枚绿色的植物，这嫩芽生长极快，犹如抽丝剥茧一般，在空气里嘶嘶的生长，不过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棵巨大无朋的树，将正殿之门挡住。

“龙华树？”凌玉愕然，“坐彼树下成无上道果。”

在《弥勒下生经》中记述，弥勒将在龙华树下成就佛果，而凌玉面前这棵，便是龙华树。

在龙华树如伞般撑开的顶冠上，站着一位菩萨，此菩萨头戴三株宝冠，有火焰纹头光。赤足立于覆莲之上，一手持无畏印。

凌玉见这菩萨，不禁大皱眉头，再看周围，他身后早就立起了金色的佛光屏障，兜率天诸尊者落在屏障上，将妖兽们阻拦在外。

龙华树上地菩萨赫赫有名。乃是三十三天兜率天之主弥勒佛的左胁侍大妙相菩萨。

大妙相菩萨的双目中，有凝重的佛光。一点一点的流淌下来。

“天劫么？”凌玉还是微笑，“佛光对我已经没用了。因为我是有仁心的妖兽！”

那团浓稠的佛光漂浮在空中，犹如是一个巨大的气泡，正要贴近凌玉身体时。大妙相菩萨突然叱道：“诸尘垢尽得法眼净！”

佛光以水平面状展开，将凌玉牢牢的束缚当中。无穷无尽地菩萨愿力涌入凌玉的身体内。

“啊！！啊！！！”凌玉突然感觉到惊人的痛楚，仿佛是灼伤，也仿佛是刺痛，不可思议的痛感从肌肤的每一寸爆发出来。

“怎么会这样！”凌玉不可思议。“佛光对我明明没用啊。”

“但闻弥勒名合掌恭敬此人除却五十劫生死之罪。”大妙相菩萨声若洪钟。

“若有敬礼弥勒者除却百亿劫生死之罪。”

这一记记的声音，亦化作金色光芒，重击在凌玉之身，竟让凌玉的身体逐渐透明起来，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地肌肉和骨骼，血液和经脉，都在这些佛光之中断裂和混乱。

“呵！！”凌玉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瞪大眼睛望着天空，仰面倒下。

佛光如瀑布落下，继续冲刷着凌玉的身体，将他地所有灵力都洗刷的一干二净。

大妙相菩萨飞下龙华树，赤足立在凌玉身旁，面色庄严慈悲：“这不是佛光，而是我佛下生后睁目地第一缕大慈悲目光。”

“是弥勒佛，亲自出手呵。”凌玉的身体虽然失去知觉，可还是微笑。就算重伤又如何，弥勒佛还是未敢出手杀他。

“今日给施主一次棒喝，望施主知晓，天下之道，自有法则，切不可投机取巧。”大妙相双瞳毫无神采，只是淡淡道，“弥勒菩萨经五十六亿七千万岁，下生人间，与华林园龙华树下正觉，方可成无上佛。施主欲成神佛果，需有大愿

就大慈悲，绝非盗窃他人信仰可为。此话乃我佛所于你，切不可充耳不闻。”

“受教了。”凌玉却肃然道。身体虽然已经痛到麻木，可大妙相菩萨的一番话，还是让凌玉的心中有所触动。

大妙相菩萨昂头，双足离地，飞至一人高时，又道：“虽说你有人皇位，但若为天下苍生故，我不介意出手杀你，区区菩萨果位，怎及我慈悲心大愿心。”

凌玉深吸一口气，他早就想过，道宗之神个个自私，是不会随便出手伤人地，可佛教菩萨却不同，以慈悲为重的他们，极有可能牺牲自己，甚至不惜杀掉凌玉。

“可杀生，亦是需要理由的呵。”大妙相菩萨轻言，在空气中陡然消失。

龙华树和兜率天诸尊也同时消逝不见。

整个世界从静止中恢复，花舞月他们才看见凌玉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少爷！”花舞月急忙上来，喂出自己地血。

玉鲲等人面色苍白，以往都是入寺后才出事的，今天连门都进不了，显然事情更加大了。

“还进寺么？”玉鲲问。

凌玉闭着眼睛，脑中还尽是弥勒佛的话。

虽说凌玉学会了神修术，也拥有越来越多的信徒和信仰力，可他并没有学会，怎么去做个神。

神并不是只因信仰力而活着的。

但神因何而存在？

凌玉自己，又因何而存在？

“从今后，见寺不拜。”凌玉淡淡道，“我们去江州。”

江州。

积蓄日久的风云，终将聚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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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幕巷留月楼中，铁板门先生继续着日复一日的说书。最为诡异的是，随着时日渡过，这边来找女人寻欢作乐的男人日见稀少，反倒是那些***场中打滚的女子们，都嗑着瓜子，打着团扇听着铁板书。

今天讲的，依旧是明教的故事。在这一月来，大江南北，只要是七十二连环寨之一铁板门的说书先生，讲的都是明教传奇。

“那位明教圣人凌玉公子，乃是本朝大学士吏部尚书凌实家的公子，可谓官宦子弟。自北疆而来，一路杀妖兽、灭蛮族、打贪官，不知做了多少为国为民的好事，如今更是成了明教首圣，拜鹰啸山之火为尊。。。

“那位小公子，可是个玉人儿呢。。。。美菱如此道。

“吓，你要死了，凌玉公子可是神仙样的圣人哪，你这小鬼，打什么坏主意呀。”边上一个月姬笑道。

美菱却不理她，自顾问道：“凌玉公子，如今在何处呢？”

说书先生一拍铁板道：“这便是我们今日要说，凌玉少爷连闯二十多个寺庙，与弥勒教和尚们争斗，虽然被天上神佛打的遍体鳞伤，却从未有一步后退。。。

“遍体鳞伤？”美菱吓的捂着嘴，“这又是为何？弥勒教慈悲为怀，也是救苦救难的呀。这弥勒教跟明教圣人，怎就争斗起来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明教教义和弥勒教之教义截然不同，争斗是理所应当。”说书先生却不像说书，倒谆谆善诱起来，“你们月例交弥勒教多少银子？”

“三成收入。”众妓女答道。

“三成。。。教，可弥勒佛何时保佑过。你们每月交三成皮肉银子给寺庙，可寺庙何时将你们救出过苦海。就连大和尚们都说，你们死后会下地狱，就算交再多的银子，也难脱苦厄。”

这番话，令到姑娘们动容起来，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都抽泣，她们自年轻时受苦入了火坑，没有一天不想着可以脱离皮肉一行，但怎奈生活艰险，已经难出泥沼。再听那些和尚们说，只有在寺院里捐门槛，受尽千万人踩踏，才可以脱出地狱，死后有个好归宿。

但话是这么说，大把的银子也捐进了寺庙，何时又看到有一丁点的回报呢，就连平日里去烧香，她们这些头牌花魁，还不是要受人白眼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章 - 洒热血的缘由（中）

天下寺院，都是让穷人们风险给神佛。可明教却不凌玉公子，不等天下人供奉，却已经为天下人洒热血了。”

“啊，这是怎么说的”美菱焦急起来。

“明教相信你们都是善的，只是恶将你们逼入这种境地，所以明教之火要烧光世间之恶。这就是明教为善除恶的宗旨。”说书先生笑道，“凌玉公子一路而来，就是要替你们讨还个公道，为何欺负你们的男人得以前往极乐，你们这些受苦的人却要坠落阿鼻地狱，这世界哪里还有这样的道理。”

“呵！”妓女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可弥勒教的佛爷，都说明教是伪教呀。”龟公嚷嚷起来，“明教若真的那么好，弥勒教为何要封杀它，这江州城中，到处贴榜，不许人传播明教教义呢。”

“哈哈哈哈！”说书先生仰天大笑，“明教若真是伪教，那鹰啸山上的火焰，为何永久不灭。明教若真是伪教，凌玉公子一路跟寺庙作对，为何还活着？天下各大教宗昭告天下，凌玉可见庙不入见神不拜这又是为何？原因只有一个，那凌玉公子就是明教圣人，是受真神护佑的，既然受真神护佑，明教怎可能是伪教？”

“说的在理！”

“可不是么！”

一屋子的人都点头认同，只那龟公羞红了脸，悄然的溜出了妓院。

美菱急切的问道：“先生，我们又如何供奉明教呢？”

“明教跟弥勒教不同，它从不贪图你们的好处，也不要你们的供奉。”说书先生道，“每个人都只需在家中点燃不灭的火焰，日日参拜，明教真神和凌玉公子，都会护佑你们，替你们除恶扬善。”

美菱面孔一红，又问道：“那。。。那凌玉公子。什么时候会来江州。”

说书先生目中射出奇异的光芒，似笑非笑道：“凌玉公子何时来我不晓得，可却晓得明教之火，很快就会烧遍整个江州。”

“很快？”

“十二月初七。”说书先生声若洪钟，“明教大火倾盆降临，一切苦厄顿时消散。”

正说话间，留月楼的大门被人踹开，一群僧侣提刀拿棒的冲了进来，龟公走在最头上。点着说书先生便喊：“各位佛爷，就是此人宣扬伪教。”

弥勒教众发声喊，正要上前捉拿。

说书先生却仰天长笑，口中吟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有一团火从他的胸口喷出。只是弹指之间，整个人竟变作了一团鲜亮的火焰，亦不见说书先生痛苦嘶吼，只是在这火焰之中安详地烧成了青烟。

但他临死之前的吟诵。却因为这个出人预料的结果，让所有人都看的呆了。

美菱和一屋子的女人都恸哭起来，刚才还意气风发说书的人，如今只留着一块被烧的黑焦的铁板。

“奉大圣之命。明教乃是天下第一伪教，众人皆不可信奉，敢违抗者，便着金刚力士，将其烧成飞灰。”弥勒教众对着妓女们喝道。

美菱等人不敢再抽泣，只有默默散去。

但在留月楼的顶上，亦是最为华贵地房间里面，却有一个女子停住了琴声。

侍从老人从门外探回头道：“小姐，都散了，下面象是死了人。”

蒙面小姐忍不住叹谓道，“人是散了，可人心里面，却都点起了一团火，是再也散不掉的。对么，伯爹。”

云龟兽微微低头，便退了出去。

“两百多个说书先生遍布江州，日日宣扬教义，难道明教之火，真的要烧到江州来么？”蒙面女子摇摇头，无比柔缓的乐调，又从她指尖流淌了出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章 - 洒热血的缘由（下）

件事情，道宗已经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在国师的授意联手，要将景王捧上皇位，以驱逐凌玉的人皇资格。

但凌玉跟儒教联手的实力也非同小可，终于还是争取到三个月宝贵时光。

可三个月内，凌玉能做到什么，他再汲取信仰，也不可能直接跳跃到神佛境界，更何况还处处受到牵制。

所以凌玉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混乱延续下去。

他确实在逼迫福龙会和弥勒教造反。福龙会要谋夺天下，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凌玉一路毁寺夺信仰，就是要逼迫弥勒教反击。

弥勒教在云朝的势力不如道宗，又无法掌控朝廷，唯一的凭持，就是江州庆王和福龙会，它要将凌玉拉下人皇位，便只有谋反，让庆王夺取云朝皇位。

这就是凌玉的机会了。

天下大乱，江州谋反，朝中文官再怎样，也不可能让景王在乱局中登基，让这混乱更加剧。只要这叛乱不停，凌玉的人皇位就稳如泰山。

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唯有张宁儿看出来。

她低头，玉葱般的手指在发梢边打转，脸上却有悲容：“凌玉，你变了，自鹰啸山下来后，就变了。”

“变在哪儿？”凌玉问道。

“为了自己，你宁可天下大乱。”张宁儿冷笑，“这就是你们男人所为。”

“为了自己。。。么？”

“众生都苦，在江州的地面，百姓每月要交三成收入给寺庙。”张宁儿道，“虽是这样，可他们还有一条活路，若战端一开，你让这些穷苦百姓怎么活？”

“我若不逼，他就不反了？”凌玉说。

他很想告诉张宁儿，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整个妖族，但此话又怎能说出口呢。

“他反，和你逼着反，总是不一样。”张宁儿目中有痛苦，她是深爱着凌玉的，绝不愿爱人做这些事情。

凌玉的目光柔软下来，他轻轻握着张宁儿的手：“既然你心知我，就要相信我。我是要救天下。不是毁天下。”

“可是。。。

凌玉的嘴唇封住了张宁儿的话，两人的唇瞬时炽烈了起来。

就连天上的月光都变得明艳，象是点燃了火，成了一轮火月。

凌玉和张宁儿地身边，青色的人道空间光芒屏障逐渐展开，将两人和周围隔绝成两个世界。

张宁儿周身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凌玉除去，而这大家闺秀。竟没有惊呼，而是闭上眼睛。默默接受了一切。

两具火热的身体，在寒夜里贴紧。

一切寂静。

缱绻。

~~~~~~~~~~~~~~~~~~~~~=============~

清晨的翠鸟，将人从薄雾里唤醒。

凌玉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昨夜的缠绵还在唇边，可张宁儿却只留下了一块沾着处子血的方帕，人早就不见所踪。

凌玉呆呆坐在那儿，被晨露熄灭的火堆。散发出刺鼻的烟味。

“少爷。”花舞月惊慌慌地跑来，“宁儿姐带着通伯已经走了，你们。。。

“还是走了么。。。”凌玉拍拍衣服站起来，“这个女人，真是固执。”

“可你们已经。。。宁儿姐为什么还要走？”花舞月偏头问，“人族的女人，不是把贞洁看的很重么，她已经是你的人，难道还要去做别人的妻子么？”

“别说傻话了。”凌玉拍了她一下，“宁儿是不会背叛我的。”

“可她应该去庆王府了呀。”花舞月噘嘴，“难道以后，宁儿姐跟我们会是敌人么？”

“走吧，我们也进江州城。”凌玉看了一眼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城池。

“但是。。。.舞月还想问。

凌玉却已经朝着白色雾气中地城池走去了。

张宁儿的走，早在凌玉地意料之中，就像张宁儿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宁儿。那女人这趟进江州，进庆王府，绝不是为了贪图富贵，做什么蕃王的儿媳妇。

张宁儿地目的，除了想法子替父亲昭雪外，如今更重要的，大概就是

玉而卧底吧。毕竟现在，凌玉已经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而张宁儿就是那种，为了爱，可以不惜牺牲自己地女人。

但她却不知道，凌玉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不止是将弥勒教和福龙会算计在里面，也同样把张宁儿给算计进去了。

这个女人，已经不可能再离开凌玉了，这一点，凌玉很是笃定。

江州城墙，有五丈高，一丈宽，都是用大青石筑造。虽说是在内陆，可江州城在庆王经营之下，也变得城坚墙厚，令人望而生畏。

在北门外设岗的兵勇，穿着与云朝府兵颇为不同，竟是蕃王卫军的衣着。按理说，蕃王在藩属地，那也只是被软禁地王爷而已，府内卫士应该是监视王府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外出，更别说是在城门外设岗了。

不过凌玉早就打听清楚，江州的庆王，可谓是云朝众蕃王里最有势力的一个，内结交宦官，外结交首辅严山高，朝廷对庆王是睁眼闭眼，所以他早就成了江州的土皇帝。

这十年来，云朝往江州派了五人知府，最后疯了两个，自杀一个，剩下两个辞官回老家。这里几乎就是知府们的坟墓，只有跟内阁有仇的人，才会被派往江州。

最近那一任江州知府，亦是从北疆调来，到任还不到半月。此人却又跟凌玉有莫大的关系，江州人听说此人调任江州知府，都暗中相传，是凌家要对庆王动手了。

能够让人一看就是凌家出手，而且又跟凌玉息息相关，还有资格担任知府职务的，算遍满朝，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

凌玉骑着马，搂着花舞月，慢慢朝城门靠近，破战走在雪雅的右边，这正是凌玉闻名天下的一人一婢一犬一马的经典阵容，只是最近，他又多了不少的手下。

玉鲲和犼哥两个彪形大汉跟随身后，八个四品铁翼鹰化成人形，成了凌玉的随身侍卫。如此多的高手在侧，不消说是江州，就算在京都里面，那也是皇家子弟才能有的排场。

正快要到城门口时，后面却突然赶上来一行车队，为首的是个戴瓜皮小帽商人打扮的后生，这人还没至眼前，就大声呼道：“少爷，少爷慢走。”

铁翼鹰护卫立刻拦下。

凌玉回头瞟了眼，发现这商人带着的几辆马车上，都有个大大的“盛”字旗，应该是盛怀仁的门下，便召此人到面前。

“在下是盛大掌柜门下盛九，掌管江州一带事务。”后生看着就是场面上人，说话甚是恭谦。

“哦，盛九先生找我有事？”凌玉看是自己人，也不下马。

“是大掌柜吩咐下的事情。”盛九笑着说，“大掌柜说，少爷初入家门，难免有些生疏，所以让小的准备了四车礼物，让少爷随身带着。小人今早出城想迎少爷，不成想少爷的脚程快竟错过了，幸好还赶得及。”

凌玉挑挑眉，心中道这盛怀仁果然是老江湖，想的颇为周到。

别看凌玉如今是云朝内的风云人物，在哪里都能说上几句话。可毕竟是庶出的身份，要进凌实家的老宅子，可没那么容易，若是寒酸的进去，难免要遭人白眼。

那些凌家人，可不晓得凌玉皇帝身份，只当他真是凌实在外面的私生子呢，要是一阵冷言冷语出来，凌玉不怒翻了天才怪。

“有劳盛九先生费心了，此事果然还是你们想的妥当。”凌玉笑笑，拱手一谢。

“当不起当不起！”盛九急忙回礼，“大掌柜说了，少爷如今是七十二连环寨的姑爷，又是大掌柜和盛联帮的恩人，这点小事，我们理应该斟酌着办的。”

自鹰啸山后，红仙儿就跟着郑亦回洪云山，一来豪侠之事大定，要去跟母亲交差，而更要紧的事情，则是要将自己与凌玉之间私定的终生落实下来。红仙儿可不是那些大家闺秀，她向来信奉幸福是要自己追求的。

所以还不过多久，整个豪侠江湖中的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豪侠第一美女，即将嫁给凌玉公子。

有了这层关系，盛怀仁小心细致，当然也无可厚非。

凌玉也不推脱，招招手让两队并成一队，就向城门口而去。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一章 - 江州的深浅（上）

边担当城门守卫的藩兵，早就看到此处情形，说起来守卫也是油水丰厚的职位，好处就在于那些非官非民，南来北往的公子哥和商人。

藩兵们远远看到凌玉，见也没做官的礼仪，看起来更象是商贾家的少爷，再加上有盛怀仁的车队跟着，便以为来了一伙肥羊，还不等凌玉靠近，藩兵们就三三两两的迎了上来。

“站着站着！”先有两个持刀藩兵，在马头前拦住。

盛九是生意场上的人，怎么不懂，急冲冲的赶上去，将张银票塞入个藩兵统领的手中，笑道：“兵爷您看好咯，咱是盛联帮的车队，今早上刚出城门，却忘了几件要紧货物，所以回来补齐。”

盛联帮号称天下第一钱庄，出手便是百两的大票子，看的那几个府兵心花怒放，挥手道：“进吧进吧。”

盛九急忙指挥车队进城门，可还不等凌玉策马前行，那统领却抬头一瞟，冷然道：“这位小爷，是哪家大户，面生的很。”

凌玉一挑眉，刚要答话。盛九却抢先一步，又递了张银票过去。

那位统领一看，竟还是张百两的银票，眼中更是露出贪婪的光芒。

凌玉心想，这个盛九虽然殷情，却是殷情的过了头。你越是往前递银子，对方就越贪心，恨不能从你身上刮出座金山来。

事情便是如此，那统领看盛九银子递的快，便以为凌玉定是哪里的富商子弟，正可以好好的敲诈一把，于是收了那张银票后，还踱到凌玉马前，竟伸手去牵缰绳：“王爷有令，进出江州需要检查，这位小哥还有姑娘，进我们的卫所检查后才可通行。”

雪雅本来就是皇家御用的马匹。十分通灵，则耐的这种粗俗家伙牵扯，嘶吼一声便撅起前蹄，虽没有踢到人，却将那统领给吓的连退几步。

周围等候检验的百姓，对藩兵本都不满，看有人吃瘪，都大笑起来。

那统领受了气，脸色阴沉下来。朝着后面一招手，卫所里顿时冲出十多个提刀拿枪的藩兵，场面顿时杀气腾腾。

盛九地脸都吓白了，急忙拱手道：“这位小爷乃是。。。。。。”

凌玉一扯缰绳，却阻道：“在下乃是盛联帮的朋友，各位军爷愿给个面子就给，不给面子。在下也进城了。”说着，便带人朝那城门走去。

凌玉这番。显然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且准备挑起城门口的冲突了。盛九等人都傻呆呆站着。全然不晓得这位小爷要做些什么。

可藩兵们连肺都气炸了，在江州城，还没人敢狂妄到这种程度，就算是知府老爷看了。那也得藩兵们说放行才可放行。

江州城就是庆王的国中之国，而藩兵就是庆王家的兵勇，哪有人敢这么无理。

那统领锵然抽出刀，怒道：“你就算是盛怀仁的儿子。爷爷我也要把你砍了。”咆哮着便挥刀朝凌玉砍去。

可他的刀锋还来不及落下，就见一只雪白的软银靴迅捷无比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那统领哀号一声，脸上象开了酱园子似的，一片姹紫嫣红，鼻梁骨早已被碾成粉末。

凌玉不去看躺在地上的人，自顾叹息道：“可惜了一双好鞋啊。”说着，竟将那只软银靴脱了，丢掷在哀嚎着的统领脸上，赤着一只脚跟舞儿调笑起来。

那些藩兵到此刻才反应过来，他们眼睛都没眨时，统领已经被一脚踢翻，这速度，这功底，哪里还是平常的人物。藩兵们就算再狂妄，也知不能吃这眼前亏，有几个上去叉扶统领，另几个胆大的，还远远叫阵：“你们盛联帮，竟敢伤朝廷命官，这是谋反之罪，待我们禀报上去，让王爷抄了你地家！”

话虽是说，可那十多个人，却一个都不敢上前。

凌玉咪咪一笑：“既然如此，打一个不若全打了干净。”

身后那群铁翼鹰，早就在等这话了，见凌玉点头，便咧嘴大笑，撸起袖子便主动冲上去，揪着藩兵们一顿乱揍。

这些铁翼鹰早就化成人形，最少也有四品实力，哪里是藩兵可以对付的，要不是留着余地，那十多个家伙，便已经

了。

一顿胖揍之下，藩兵们被打地人仰马翻满地找牙，周围的百姓却欢呼雀跃，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九爷。。。

盛九对着自家手下，却显得沉稳异常，一挥手道：“噤声，退下。”

自凌玉出脚的时候，盛九便看出来，这位名扬天下的小爷，根本就是自己找事，恐怕今天藩兵们不招惹，他也会想法子闹点事情的。

“这是要示威呵。”盛九心中倒抽一口冷气，“这小爷胆子真够大地，到了别人地头，还敢敲山震虎，示威给庆王看，莫非真有九个脑袋不成？”

铁翼鹰们哈哈大笑，手脚并用的乱揍一气。藩兵们吃了大亏，在统领带领下，犹如丧家犬般逃入城门之内。

盛九面有忧色，贴近凌玉道：“少爷，怕事情不好收拾。”

凌玉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盛九心里担忧的是，江州城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蕃王势力大，福龙会势力大，弥勒教势力大，而偏偏这三者，都是凌玉地仇敌。

那些藩兵平日骄纵惯了，又不知道凌玉真实身份，这次退回城内，恐怕还会做出些惊人的事情来。

果如盛九所料，那统领坚闭城门后，又爬上城楼，随之出现的，是近一百名弓箭手，雪亮的弓箭，竟毫无差别的对准了凌玉和城门口的百姓。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发了声喊，吓的屁滚尿流。

盛九见状不好急道：“少爷，不如先退吧。这羽箭手乃是庆王府上的精锐藩兵，平日里出动百人，就可荡平一个山寨，实力非同小可。”

凌玉朝城墙上望去，那些羽箭手果然和普通藩兵不同，不仅盔甲闪亮军容整齐，而且个个目中有坚毅之光，弓箭也是清一色的银光闪闪，调教到随时能战的地步。

“这样的羽箭手，庆王有多少？”凌玉问道。

“大概两千人。”盛九低声道，“对战之时，可称之为箭阵，千箭齐发，厉害的紧。”

“恩，倒是有些意思。”凌玉暗中盘算，“若两军相距千步，箭阵达成，就算是锦衣卫的火烈虎，也难冲到面前。铁翼鹰妖军倒是可以为战，不过在箭群之下，恐怕也伤亡不小。”

那藩兵统领已经在城楼上咆哮：“放箭！放箭！还等什么！！”

羽箭手虽然出手，却并不听他的指挥，反而稳定的寻觅着目标，以对方目光来看，至少有十个人瞄准了凌玉，而其他人身上，至少也有两个箭手瞄准，可见这群羽箭手作战沉稳，是想在第一波箭矢中，就把凌玉等人全灭。

铁翼鹰看着羽箭，身上的铁羽也蠢蠢欲动，有几个都快忍不住张开翅膀了。

凌玉低头一笑，握着花舞月的手，也不知在跟谁说：“唉，既然这羽箭手如此厉害，就不妨试一试，也免得将来遇到束手无策。”

旁边的犼哥道：“我去。”

凌玉点头：“正要看你手段。”

犼哥一头金毛在风中凌厉，看上去尤为扎眼，走到凌玉的马前，双手叉腰，面对城楼之上。

羽箭手感觉到危险，倒有一半人将弓箭对准了犼哥。

可为时已晚，犼哥双手叉腰，猛吸一口气，本来就厚实到极点的胸部，更膨胀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肥了一大圈。

“吼！！！！！！！！”

一记山呼海啸般的呼吼声，从犼哥嘴中爆发出来，这声音根本就是个气团，喷薄而出后，犹如滔天巨浪一般向着城头的羽箭手炸去。

只见连天空都闪了一闪，城墙上的羽箭手还来不及做甚反应，就被气团炸个正着，这一百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耳朵中都流出殷红鲜血。

犼哥这一声喊，竟将一百多羽箭手的耳膜震破，令这群喜好听弓弦声的箭手，都成了聋子。

与刚才的惊天爆吼相比，之后便安静下来，风声吹拂过江州北门，却始终压制不住城门楼子那持续不断的嗡嗡余韵。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一章 - 江州的深浅（中）

玉笑着松开捂住花舞月耳朵的手，又下令道：“进城

盛九还在惊骇之中，那百名羽箭手，威名赫赫，不消说是凌玉这几个人，就算再多上十倍，凭借着坚固城池，也能大肆杀戮。

可只不过一吼之力，就让上百人失去战力，而且出手的还不是凌玉，只不过是凌玉身边一个侍卫而已。

盛九瞪大眼睛去看凌玉，这位衣着华丽，如尊玉人似的小爷，果然有挑衅庆王的强横实力。

不过听凌玉说进城，盛九还是有些晕，他生怕这位小爷被胜利冲昏头脑，忙提醒道：“凌少爷，城门关着呢。”

“我看到了。”

盛九神情抱愧：“江州城的城门，都是小号代为铸造，譬如这北门，用足两千斤生铜汁，坚固异常，就算是用火炮轰击，也要十发炮弹才能轰开。”

“手艺真是不错呢。”凌玉笑道，“看来，盛联帮要重新造一扇门了。”

“什么？”盛九看着紧紧关闭着的城门，不晓得凌玉要做什么。

“玉鲲！我们进城。”凌玉面色冷冽，手上开始有银光闪烁，阴水灵不知何时，已经覆盖满他的右手。

“喝啊！！”玉鲲一声咆哮，整个人拔地而起，巨大的脚板周围，有一圈圈气浪喷出，在空中时，那双古铜色长满茧子的脚板居然又大了一倍，简直象座小山似的，踹在了城门之上。

轰！轰！

连续两脚，犹如重捶般，打的那城门摇摇欲坠，甚至连整扇铸就的生铜面上，都布满了裂纹。

城墙内外的人同时发出惊呼，众人都看到，这扇城门已经变形，虽说没有被轰开，却再也承受不了多久。

玉鲲踹完两脚后。翻身回到原位，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就像是完成了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凌玉却从雪雅马上冲天而起。

“东山破！”

裹挟着罡风的劲拳重重砸在铜门之上，有阴水灵覆盖的右手，已经深嵌入门中。

在盛九眼里，凌玉就像是一枚狂风中的叶子，挂在了那扇巨大的城门之上。

但很快，令人牙酸地声音此起彼伏。在凌玉拳头的周围，铜门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圈圈的皲裂出现，生铜表面，象是地震一般，纷纷凹陷。

“要。。。”盛九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铜门终于承受不住凌玉体内喷涌而出的灵力，当皲裂布满整扇大门之后。爆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闷响，竟然被震成片片碎铜块。

“天啊！！！”盛九腿一软。竟跪在了地上。

这还是那用两千斤铜汁浇铸的门么？这还是江州号称坚固的城门？

居然被人用两脚加一拳给生生震成了碎片，这是什么样地力量呵。

“进城！”凌玉又坐回马上。甩甩拳头，任由花舞月策马，向城内进发。

玉鲲面无表情的把盛九扯了起来，盛联帮的车队虽然战战兢兢。可还是跟在凌玉之后，大着胆子朝城内去。

昔日江州牢固的防御，在凌玉面前已荡然无存，可这边惊天动地的声音。却引发了整个江州城的警戒，从庆王府到各个弥勒教寺庙，几乎都知道，北门那里出了大事。

所以当凌玉一进门，迎接着他的，就是超过两千名精锐藩兵。

“动作很快啊。”凌玉望着已聚集起来布成阵势地藩兵。这些兵勇与城门外的又不一样，头盔上面都插着一根白羽，盔甲是亮银色地。在云朝内，普通兵勇的外衣上只有关键部位有护心镜，极少有这样全身重甲地士兵，显然及时赶到的，并不是普通兵马。

“是银甲军！”盛九颤着声音说了一句。

“银甲军？”

盛九强撑着走到凌玉身旁：“少爷，这下大祸了。世人都说，江州庆王麾下有三无敌。第一无敌是僧侣法师，第二无敌是羽箭远攻，第三无敌是银甲军团。”

“那就是银甲军？”凌玉点点头，“看起来似乎真的不错，谭盾手下兵马，都没这么厉害呢。”

“何止厉害。”盛九道，“据说庆王当初曾酒后失言，

狂妄的话。他说云朝内骑兵无敌是烈虎骑，步兵无甲军了。这些银甲战士都是挑选弥勒教忠实信徒，再配以佛家秘法修炼外功，得以能穿着上百斤的盔甲还健步如飞厮杀自如。他们身上的银甲加持着佛法，一般刀剑根本就砍不伤。足可以一当十。”

凌玉远远望着银甲军团，心中暗想，如果将这样厉害的军团拿去对付蛮族，又何至于有天木堡大败，人族喜欢内斗内耗，要不然，根本没人可以对抗。

银甲军里，传出了三声急促地号角声，随后远方一片银辉闪烁，凌玉远眺，发觉在银甲军之后，竟还埋伏着数百名羽箭手。

“要。。。。

锵！

银甲军动作划一的拔出兵刃，一手圆盾，一手阔剑，遥指着凌玉。

而凌玉这边，只孤零零的矗着几个人，仿佛大军的一次冲锋，就可以将这些人从云朝中彻底的抹去。

凌玉眯着眼睛，要从这里脱身并不难，身边的妖兽都是高手，大不了铁翼鹰变身一飞，银甲军就算再厉害也打不到。

只是今天想试试庆王的深浅，却试出了点真家伙，有如此强横的势力，难怪庆王有图谋天下的野心。福龙会和弥勒教的倾力支持，再加上朝中有严山高暗地帮忙，弄不好这家伙，还真有成事的可能。

最后一声号角吹响，远处的羽箭手嘎吱嘎吱拉开了弓弦，形式一触即发。

正这当口，从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

当头的乃是五只火烈虎，后面跟着两百名绣春刀手。领头的火烈虎上，竟骑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飞鱼服，另一个却是普通的云朝官服。

这队人马到后，也不废话，先将银甲军和凌玉栏开。

火烈虎上两人下虎后，冲着银甲军吼道：“有说话的人没有？”

银甲军中也缓缓行出一匹马，马上有个长相阴柔的将军，却偏偏剃了个光头，见着火烈虎到，神情冷漠道：“原来是知府大人和千户大人，来的巧啊。”

“原来是庆王座下赤空冥将军。”知府一拱手，“本官来江州不久，却不知道，原来藩兵还可以妄出蕃王府，干涉地方政事呢。”

“知府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听说，有蛮族奸细擅闯北门，甚至将城门都炸碎了，这才带着藩兵驰援，这是一片效国之心。”赤空冥轻巧的将责任推给了凌玉。

“多谢将军美意。”锦衣卫千户粗着嗓子道，“如今就由我们锦衣卫接手，藩兵退去吧。”

“千户大人，我的手下，岂是你说退就可以退的。”赤空冥压根不怕两人，完全看在官阶面子，才跟他们闲扯几句，“今日我大军在列，自然要将那奸细拿下，送去给王爷审问。”

“大胆！”千户怒斥。

可知府却反而拈须一笑，扯着锦衣卫千户闪到一边，对赤空冥做出了个请的手势：“将军想要抓，那就请抓吧，就怕将军抓不动，不敢抓。”

锦衣卫们呼啦啦的让开了一条道，让赤空冥和凌玉两马能够面对面。

赤空冥心中陡然一紧，看着那两个家伙诡异的面容，不禁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今日的对头，只带了几个护卫，就敢硬闯城门，据说还有打碎城门的力量，想必不是普通人，如果还和这里的知府有关系的话。。。。

赤空冥皱眉问道：“两位认识他？”

“何止认识！”知府和锦衣卫千户哈哈大笑。

随后这两人便退到凌玉面前，竟双膝落地，叩头道：

“学生徐季见过老师。”

“学生沈廉见过老师。”

凌玉也大笑，终于抱着花舞月下马，扶起两人道：“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见到你们。”

“学生们，可已经久候咯。”徐季久别重逢，看起来人都开朗了许多。说来一个金榜提名的庶吉士，在北疆那种小地方埋没了这么久，突然被提拔到江州当知府，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一章 - 江州的深浅（下）

玉点点头：“没过多久，你们倒都是高升了。”

“托老师的鸿福。”两人皆拱手道。

凌玉也不客气，虽说他没亲自提拔，可两人能得到升迁，显然与凌玉有关。自归林城后，全天下人都知道徐季和沈廉乃是凌玉门下两位门生，当凌玉纵横云朝出尽风头的时候，这两个门生自然也被人看得起。

更何况，归林大捷乃是历年来云朝对蛮族最大的胜仗，做为当地军政主官，徐季和沈廉功不可没。

所以凌玉离开后没多久，徐季率先被吏部派往江州担任知府一职，这摆明了是凌实给儿子的好处，让徐季去为凌玉打前站，不过徐季有功劳在身，功名有过得硬，没人好说什么，内阁迅速给批了。

另一方面，锦衣卫陆统领也把沈廉提拔为千户，并派往江州一代驻守，这也是给凌玉面子，在官场中，算是结了善缘。

故三人在此见面，实在不是偶然，而是有心人特意安排。

凌玉到江州，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来打仗，现在多了两个帮手，心中顿觉宽慰不少。

看三人相聚甚欢，赤空冥却倒吸一口凉气，这幸亏是没动手，要不然，事情就没法子收拾了。看徐季的称呼，那马上的小子，当然是最近红极一时的凌玉公子。自己这边的银甲军一开打，若是输了就等于给对方脸上添光，若是赢了则朝野之内，辱骂声会象潮水般到来。

赤空冥做为庆王手下第一号大将，遇见这等事情，吃惊归吃惊，却应变极快，他命手下，立刻将那惹是生非的藩兵统领带来。

凌玉冷眼看着藩兵统领跪在自己面前，赤空冥不敢托大，下马对凌玉行礼道：“不知是凌少爷大驾。有失远迎，还闹了一场误会。”

“是误会还是故意，也不太好说。”凌玉一开百川扇，见着上面的江河入海图，这儒教大供奉的身份就毫无疑问了。

“误会也好，敌意也好，在下都会给凌少一个交代。”赤空冥单掌一挥，不知何时手上多了片刀刃，将那藩兵统领的头给割了下来。

藩兵统领正朝凌玉低头跪着。头颅被断，一腔血如涌泉般向凌玉喷来。

凌玉不动声色，百川扇轻摇，罡风在四周形成防护，竟半点血丝都飞不进。

“如此交代怎样？”赤空冥本是想给凌玉个下马威，谁知那少年竟连半点反应都没，不禁失望。

“庆王府军令果然严明。在下佩服。”话是这么说，可没见着凌玉有什么佩服的神情。

赤空冥微微一笑：“既然凌少爷来了江州。王爷一定会盛情款待，在下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整个人犹如白光射回马上，身法之快，实力绝对在七品上。银甲军来时无声，去时更如水银泻地。稍瞬间就走的一干二净。整个城门口，唯有一滩鲜血无言述说着之前的事情。

沈廉望着银甲军去的方向，担忧道：“江州庆王有这样的手下，有这样地藩军。着实不好对付。”

“这就是徐季你的不对了。”凌玉笑骂，“堂堂一个江州知府，连守城门的府兵都没有，藩兵压倒府兵，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么？”

“老师哪知学生的苦楚。。。。|<知府疯了两个死了一个，剩下两个不到四十岁就告老还乡，这哪里是当官，根本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边走边说。”凌玉晓得，徐季怕有一肚子苦要诉。

徐季虽是文官，不过在北疆那种苦寒之地呆的时间久了，至少也强壮一些，脚程竟能跟上：“学生接到吏部调令，便知此次事关重大，江州是龙潭虎穴，必定危机四伏。但学生蒙皇恩，食朝廷俸禄，却没有退缩的道理，所以旋即上任，并不敢停留。”

“庆王知道你是我的学生，多少得给几分薄面。”凌玉道。

“庆王。。。面子。学生刚到江州不过三天，就收到庆王送来的十万两银票。”

“嗯？”

“这是他们惯用地伎俩，先用钱财收买，能收归己用便罢，不识抬举的再加以惩治。”

凌玉哈哈大笑，对沈廉道：“我们的徐大人在归林，连吃顿肉都能闹到满城风雨，才来江州没几天，就成富翁喽。”

“凌少莫取笑。”徐季汗都下来了，“学生自然没敢收，直接叫人送了回去。”

凌玉点点头，这是理所当然的，徐季的清官之名可不是随便说说，这幸

江州的地界，要是换了北疆徐季自己的地盘，早就派贿地人了。

“庆王见我退了银票，便又送来四件东西。”徐季扳着手指道，“大枣、生梨、老姜、芥子。”

凌玉省的：“枣梨姜芥。。。早离疆界，这是威胁你快快离去。”

“少爷知道这家伙怎么应对？”沈廉大笑道，“徐大人当着信使地面，把那四样东西给吃了。”

凌玉轻轻鼓掌：“这可把庆王给气着了。”

“可不是。”沈廉道，“学生来江州时，看着整个知府院前都是藩王的探子，徐大人能活那么久，还多亏凌少地威名。”

“也幸好沈大人及时到。”徐季叹道，“庆王在江州的权势，大到无法想象。我的府兵早就被收买，成了摆设，整个江州，唯一能动用的兵马就是庆王府地藩兵，我自然是束手无策。幸亏沈大人赶到，带了锦衣卫人马过来，这才有些自保的实力。”

“沈廉也升了千户，只是这千户不能指挥烈虎骑啊，你也不怕本地锦衣卫镇抚责罚。”凌玉道。

“哈哈哈，少爷怎忘了，这江州的锦衣卫镇抚，不就是你么。”沈廉又是爽朗大笑，“在这儿，凌少爷就是锦衣卫最高指挥，要责罚也是你责罚呀。”

凌玉这才想起，自己还挂着五品镇抚的职位呢。

三人正说着话，却被马上地花舞月给提醒了：“少爷，看前面。”

凌玉望去，竟是一早不辞而别的张宁儿和通伯两人。通伯赶着的马车，被一行人拦下，连张宁儿都被迫下车。

沈廉眯着眼睛望会，主动道：“那是庆王的管家，人称吉庆爷。”

凌玉看那人，不过五十多岁，生着短小的胡子，戴方帽，一身绫罗绸缎倒是很富贵，冷笑道：“一个小管家，也敢称爷。”

“宰相门人七品官，何况是王爷的管家呢。”徐季道，“这位吉庆爷是庆王的亲信，平日可跋扈的很哪。”

不用徐季多说，凌玉已经看到吉庆爷的飞扬跋扈。

张宁儿是谁家的闺女，那是云朝军方第一号人物张辅的掌上明珠，就算张辅身陨，张宁儿的车驾落魄，那也是有头有脸。

但那个吉庆爷，肆无忌惮的拦着车驾，居然大声呵斥着。

通伯开始还好声好气，耐心道：“我家小姐，乃是张辅大帅的千金，请吉庆爷代为通传。”

“何须通传，我家老爷就是知道张小姐到了，才让我来迎。”

通伯大喜：“这就好这就好，请吉庆爷前边带路，我马车后面跟着。”

“不用了。”吉庆爷阴阳怪气。

“不用？”通伯觉出味道不对，“这话是怎么说的。”

吉庆爷阴笑几声，对着张宁儿弯腰道：“我家王爷的意思是，张小姐是贵客，就不用到府上，另找地方住下吧。”

张宁儿脸色一变，已经想到事情的变化，但她还强打精神欠身道：“吉庆爷有礼，小女子远道而来，只想入府拜望庆王世伯，望能通传一声。”

“王爷有明话，张小姐另辟住处，不用进庆王府了。”吉庆爷硬生生的回绝。

通伯这才回过味来，不禁勃然大怒：“你这狗奴才，自以为是什么东西，竟敢跟我家小姐这么说话。”

“我是狗奴才，却是有家有靠山的奴才，不像有些人，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吉庆爷目不斜视，口中却刻薄的很。

“你！！”通伯忍着没把马鞭抽上去，“我家跟庆王有婚约，难道庆王还敢驳了我张家的婚约不成？”

吉庆爷忍不住盯着通伯，满眼都是你自取其辱的意思，冷笑道：“婚约倒是有那么一份，只是这婚约是王爷和张大帅订下的，如今张大帅不在了，婚约自然成了泡影。莫非张小姐还象死乞白赖的嫁入我们王府么？贪图荣华富贵，也不是这么贪法。”

“你这狗奴才！”通伯忍无可忍，一马鞭抽过去。

可吉庆爷身后的护卫早有准备，一人拔刀挡下，另两人拥上，竟将通伯给架住了。

吉庆爷朝着用力强挣的通伯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竟敢打我。”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在吉庆爷的脸上绽开。这一掌打的极狠，从老远处就能看到两颗泛黄的牙齿从嘴唇间飞出，鲜血简直如喷泉般涌出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二章 - 入府（上）

谁。。。

通伯已经被人制住，张宁儿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到底是谁！！！”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吉庆爷的心里升腾起来。

凌玉慢悠悠的，从几十步外走过去，刚才那一掌，自然是凌玉隔空抽的。

张宁儿已经是他的女人，可还要上庆王府履行婚约，这让凌玉超级不爽。如今庆王府居然半路拦车，连门都不让张宁儿进，这种奇耻大辱，凌玉怎么会忍。

“狗奴才，我就把你打成丧家犬！”凌玉脸色铁青，怒斥道。另手又是一巴掌甩上去，吉庆爷整个人都被击飞，满嘴都是混着血水的碎牙。

“你是谁。。。叫。

那几个护卫看势不妙，急忙甩下通伯，朝着凌玉冲去。离凌玉还有十步的距离，一股火焰已经从凌玉手掌中喷出来，犹如一张火网般朝着众人头顶罩去。

那些护卫，就算身手再好，也不是凌玉对手，被那阳火罩了个正着，四个人浑身烈焰腾腾，只有满地打滚，拼命扑火。

凌玉已经走到吉庆爷面前，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我是庆王门下，我是庆王。。。。。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张宁儿小姐这次来，就是为了退婚！”凌玉冷笑，“因为她马上就要嫁给我了。”

“你。。。

凌玉阴阴一笑：“我叫凌玉，是你们庆王的死对头。”

“啊！！！”吉庆爷彻底丧失了希望和勇气，“是你。。。是你。。。

凌玉从金丝袋中一点，抓了只有双手大小的鸟出来，这只鸟浑身漆黑，却又硕大无比的鸟嘴，长长的鸟嘴犹如是利针一样。

凌玉将那只鸟放在吉庆爷的头顶。

吉庆爷哪里见过这种妖兽，自然挣扎起来。可不挣扎还好，一动头时，那只鸟竟噗噗噗的在吉庆爷头顶啄起来。

“哇！痛啊！！”锥心刺痛令吉庆爷再也不敢乱动。

但为时已晚，那怪鸟的长嘴锋利无比，才两三下就将吉庆爷的脑壳子给啄穿了，露出里面白白的脑髓。

凌玉轻抚黑鸟地羽毛，凑在吉庆爷耳边道：“你就乖乖的呆在这儿，只要你一动，食髓鸟就会吃掉你的脑子。一动也不能动哦！”

“饶命啊。。。啊。叫，可已经没人理他。

凌玉侧过身，一把抓着张宁儿，粗鲁的把她横抱起来，阴沉着脸，朝前方走去。

张宁儿望着怒气冲天的凌玉，沉默了一阵。终于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男人。

天空中薄雾蒙蒙。将他们的前路遮蔽的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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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因什么而活着？

每个人，都有因此而活的理由。哪怕是最简单，最卑微地，象老鼠一样芶延残喘的活下去，也是对自己很高尚的原因。

<明正大的活着。

再如花舞月，她存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凌玉。她是这世上，唯一为凌玉而生地女人，所以除了凌玉之外，这世上的一切，都不会在她心中留存太久。

对张宁儿来说，她活着地借口是什么呢。

从豆蔻时候的懵懂，再到看透世情后地茫然。张宁儿走过了一条寻常女子的路途，但一直到父亲含冤战死，整个人生才真正的改变。

从此后，张宁儿生命的一切，就是要为父亲讨回公道。正因为此，她才会忍着屈辱朝江州进发，才会顶着全天下地目光，甘愿背负冤屈，冒重重危险也要前行。

一直到鹰啸山时，张宁儿才陡然发觉，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值得她依赖的人。

江州城门前的那一夜后，张宁儿用最后一丝矜持，才下得了决心逃走。可如今被凌玉粗横的抱在怀里，她忽然觉着一切都没意义了。若真有一个值得依靠地人，那何必还硬要自己顶呢。

张宁儿脸靠着凌玉的胸口，感受里面心

，鲜血脉动到全身，张宁儿就觉着温暖了。

“庆王那老东西，居然这么对你，非叫他好看不可。”凌玉还有些气不过，少有的发怒。

张宁儿却咕唧一声笑起来：“他不这么对我，你也饶不过他呀。”

“谁叫你送上门去的，我的女人还敢乱跑！”凌玉悻悻道。

“我哪知道他们翻脸翻这么快，本以为可以给你做。。。。。。”

“做什么？做卧底？”凌玉超没好气，“你以为不让你进门，只是因为家世中落么？”

“恩？”

“那是因为，你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凌玉解释道，“福龙会诬陷你拿着英宗遗物，是想叫天下乱。那时候要你来江州，他们便可假传圣旨，号令天下。可是如今我把玉佩往朝中一送，你就没了假传圣旨的用处，而且还变成个累赘，他们自然不会放你进门。”

“原来如此。”张宁儿心中担忧的，却是另外一桩事情，“但象我这种累赘，你家会让我进门么？”

凌玉怔了怔：“我家？”

“凌家老宅啊。”张宁儿幽幽笑道，“你就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家世呀，这凌家老宅，可是云朝内赫赫有名呢。”

“很有名么？”凌玉简直一头雾水，这路过来，他想到了妖狐的身份，想到了皇帝的身份，却偏偏把自个正冒充的凌玉给忘光光。

张宁儿又抿嘴一笑：“哪有你这种子孙，可真忘本呀。”

凌玉见张宁儿开朗起来，心中也喜：“你说不说。。。。。不说本少爷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说了说了。”张宁儿道，“在云朝之中，有两大豪族，一姓严，一姓凌。严氏家族，本是江左草民出身，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才算有些家底，再出了几个读书人做官，一直到数十年前，开始崭露头角。不过严家做大，还是在今朝，现在朝中的首辅严山高就是严家的人，整个严党在朝廷内颇有势力。”

“我们凌家，还不如严氏吧。”凌玉心中盘算，一个是首辅，一个是吏部天官，自己的便宜老爹似乎弱了点。

“这你就错了。”张宁儿肃然道，“云朝内的第一豪门，除了做皇帝的朱家之外，就当属凌家。你们凌家这官宦豪门的日子，已经有八百年的历史。。。

“八百年？”凌玉不可置信，“可云朝历史都没这么久。”

“说的对，因为凌家的官，就不是从云朝做起的，你们堪称史上第一官宦家族，自八百年前，凌氏一族就有人担当高官，此后更一发不可收拾。历经几十个朝代，不可计数的凌家子弟成为官宦，几乎没有中断过。我小时读史书，连写史书的人都感叹，若论站队伍选皇帝的手段，绝没人可与凌家相比，这就是你们凌氏八百年屹立不倒的秘密。”张宁儿一口气说完。

凌玉却听的目瞪口呆。

他虽知道凌家是一大豪门，可豪成这样子，却远在预料之外：“那我要进的凌家老宅，岂不是很厉害？”

“江州城一分为三。一分归庆王，一分归百姓，剩下那一分，就是你们凌家老宅的，你说厉害不？”张宁儿柔声细语，讲解给凌玉听，“凌家现在有一位老夫人，那是你的奶奶。有一位大夫人，乃是令尊的正室，至今尚无子嗣。还有一位二夫人，生了位小公子，今年才十岁，所以你一进家门就是长子嫡孙。”

“你倒是比我清楚。”凌玉忍不住，在张宁儿额头啄了一下。

“知道你不爱管这些琐事，一早就帮你查清楚了。”张宁儿脸红，“你是庶出，进门还有一关要过呢。在凌家老宅里，最厉害的人物就是凌家老夫人。你这位奶奶可不是一般人物，她老人家跺跺脚，连整个大云朝都有感觉。”

“这么厉害？”

“可不！”张宁儿道，“老夫人辅佐过云朝两位内阁大员。你的爷爷是前朝首辅，你的父亲又是本朝次辅，六部天官。这些年来，老夫人施恩过的凌家门人不计其数，可以说是殿堂之外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庆王能够到今天还不造反，有一大半都是老夫人镇着江州的缘故。”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二章 - 入府（中）

堂堂江州藩王，手控藩军大权，就连知府和锦衣卫都里，还会怕一个老太太？”凌玉才不会孤寂身份，自也少了敬语。

张宁儿却微微皱眉：“老夫人手中无兵无权，但各地官员，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庆王还没撕破脸面之前，是绝不敢先动手的。”

“我明白了。”凌玉微微一笑，“凌家就是摆在江州的一道锁，什么时候锁砸了，就是庆王叛乱之日。”

“没错。”

“那。。。吧。”

“什么？”张宁儿没听清楚。

可凌玉却不再重复，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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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清官就没钱呢？

这是凌玉站在退思园门口，最大的感触。

清官虽说不贪墨，不受贿，可官做时间长，朝廷奖励有不少，再如同凌家这种八百年官宦的豪门，又长期盘踞在江州，有一座庄园做府邸，是很自然的事情。

可这府邸，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纵然张宁儿说过，江州有三分之一的地盘归属凌家，而且这是本地最大的豪门，甚至超过了藩王。

可凌玉见着退思园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他如今是站在退思园地正门口。看着足足有几十尺高的石坊上面，刻着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所提四个大字。

“一门天下”

这四个字笔锋如刀，里面的红漆因日久剥落，只有白乎乎风化的石末。但就算刻痕磨灭，只那四个字，就足够令站这门下的人，有惊心之感。

一门天下，这是何等的口气，何等的狂妄。

普天下除了皇族之外。还有谁敢说这种话，甚至还光明正大的刻在门前，这凌家在朝中看似隐忍平淡，可骨子里的傲气。却在石坊上地四个字里表露无遗了。

但什么是实力？凌家将这石坊立了几百年，那四个字雨打风吹几百年，不知换了多少朝代，可凌家还是凌家。他这一门天下，照旧没有谁敢指斥。

还不等凌玉再感慨几个来回，石坊后凌家大门，咿咿呀呀的打开了。那是扇黑色陈旧的木门。边角上都有些腐朽，但门上一百零八颗铜钉却擦的亮铮铮。

一个素黑色长衫，约莫五十多岁地老者稳稳的走出门来。站在凌玉面前。先左右巡一遍。再客气却冷漠的拱手作揖：“少爷可算到了，小人凌府管家凌思。”

“早知道我们要来啊。”花舞月瞪大眼睛。疑惑道。

凌思见是个丫鬟模样的人，居然开口插嘴，不禁眉间一皱，但还是对凌玉回道：“少爷在江州城外一百里时，府上就已经知道了。这三天我们全府都在为迎接少爷做准备，今个一早，知道少爷在城门口被藩兵堵着，原本小人想去迎少爷，可见着有两位大人在，就没做这多余地事情。”

凌玉冷哼，面前这管家凌思看似忠厚，却也不是什么善茬，刚才那番话，说的是有礼有节，其实却透着层层傲慢。

凌玉在江州城外一百里时，他们已经知道，这说明凌府的触手早就蔓延在外了。而今天凌玉跟庆王官兵对峙，这老家伙也是心知肚明，却偏偏没来迎接，这恐怕是早早的想给凌玉个下马威，让他见识见识江州这地界地厉害吧。

凌玉心里明白，却只是阴着脸没说，可旁边的沈廉却耐不住性子，冲凌思吼道：“你家少爷出事，管家却不闻不问，这也算大户人家的做派？”

“凌家地事情，还不用外人插手。”凌思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

对自家少爷，多少得保持点恭敬，可面对着沈廉这样芝麻绿豆大小地官员，凌思半点面子都不用给。几代内阁首辅都是这院子出去地，逢年过节连庆王都得亲自来一趟拜年，这院子门口，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撒野。

不过沈廉这一质问，却让凌思注意起凌玉带来的手下。说实话，这大管家心里，对北疆而来地庶出少爷没什么好感，更尊敬少少，但看到少爷竟带着这么多人手，心中还是颇有几分惊诧。

凌玉身边站着张宁儿和花舞月，自然是国色天香美貌无

后还有玉鲲跟吼哥两个彪形大汉，犹如两尊门神般充之后是八个一身黑色羽衣的护卫，凌思自然不知它们乃铁翼鹰的身份，只觉着八个人目中冷光，就足以杀人了。

若这些个只是随身护卫，那凌玉身后跟着的车队，便是实力象征了，那一溜插着盛联帮旗号的大车，可是衬着凌玉在豪侠里的背景身份。

更不消说在凌思面前，还站着两个朝廷命官。一个是江州本地新任知府，一个是这里的锦衣卫头子，而这两位官老爷，居然还得管自家少爷叫声老师。

想到此处，凌思心中的轻慢顿时收了起来，他多少有点后悔，今个一早该出面迎上一迎，也不见得会有此时的尴尬了。

“进府吧。”凌玉没让这尴尬持续多久，直截了当的下令。

凌思再不敢怠慢，急忙将少爷迎进大门。凌玉才一进府，这才感觉到，外面所看见的，只是凌府凤毛麟角而已，真正的宏大，迅速展现在面前。

凌玉曾经到过东林书院，那也是百年基业的大宅子，整个书院，都是建立在东林山上，书院的地界，把全座山都划了进去。

可凌府还要夸张无数倍，进门之后，凌玉看到的，乃是超过几百丈平原和一片波光粼粼，广阔无边的湖泊。湖泊之后，是连绵不断的青葱山脉。

这个凌家豪宅，居然将群山圈进了自家的院子，这份胸廓的襟抱，与外面一门天下四个字，契合的天衣无缝。

兴许是众人对凌府内的景象太过惊诧，凌思又微笑起来，引着凌玉一路前行，豪门的派头又显示在道路两侧站的笔直的仆人面上，这两行绛色衣服的下人，竟排的漫无边际，至少有上千人。

凌思一边走，一边笑道：“少爷，凌府的园子，有个名号叫退思园，少爷可知出处。”

凌玉这些酸唧唧的东西，正待撇嘴推脱，边上的张宁儿却扯住他的手，凌玉顿时醒觉，这大概还是那混账管家给的下马威，总要让凌玉知道这府上的规矩。

凌玉是答不上来，不过张宁儿却学富五车，想也不用想就道：“凌玉少爷才思敏慧，博学多闻，这些简单的典故，也敢来难他，不用说少爷，就算我也知道，‘退思’二字，便是出自《左转》‘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一言，想来凌家前人造这院子，是留给后人一个退思补过的机会。”

“张小姐果然博闻强记，再下佩服。”凌思点点头，对张宁儿的态度非常怪异。

正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湖泊边上。

这湖泊甚是广阔，与普通江南园林的小池塘不同，这边是真正的大湖，方圆足有数百丈，岸边种满桃柳，远远望去，清风中波光粼粼，青山绿水相互映照，简直妩媚到了极点。

凌家的府邸，就是建立在这山水之间，一半临水，一面靠山，这又是取“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的圣贤言。

“果然是好地方！”凌玉这一路而来，哪里见过这么大手笔，这么精致的园子，由衷赞叹起来。

凌思却也不显高兴，他带着凌玉等人穿过一条水上长廊，直到坐春望月楼前，这才停下了步子。

“少爷，各位夫人，便在里面了。”凌思低眉顺眼的交代，“少爷是晚辈，又一路惹祸。老夫人不太高兴，少爷需多多恭谦，多说好话，才不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凌玉听到这话，才觉着有些异样。

果然，凌思压低声音，凑近道：“老奴几次难为少爷，实在是想压压少爷的傲气，以免您跟老夫人犯脾气。只是少爷这傲，果然是凌家子弟天生的，还请少爷好自为之。”

凌玉这才晓得，这老管家一路没给好脸色，却不是什么坏心眼，只是想叫凌玉能低个头，安耽的进门。不过这行人偏偏是一路争斗着过来，丝毫不晓得什么叫退步海阔天空。

凌玉叹口气，带着花舞月和张宁儿，便走进了阳光明媚下，却戚戚黑暗的坐春望月楼。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二章 - 入府（下）

跪下！”

凌老夫人的第一句话，跟凌玉所料想的完全一样。

自然，他依旧直直的杵着，连半点打弯的意思都没有。

出乎预料的是，凌老夫人竟没有再重复，在有点冗长的大厅里面，她一身华服，隆重的坐在最里的椅子上，阳光从六扇天窗洒下，犹如在地面开了六道白色的口子。

“哪里来这没规矩的小子，凌思你管家如何当的，路上没教么？”凌老夫人右下第二张椅子，突然传出厉声呵斥。

约莫三十多岁的少妇，发髻梳的一丝不芶，头上的钗子，并不比上座的大夫人少些。这少妇倒是风韵犹存，只是嘴唇太薄，抿在一起，就像刀片似的，能把人给割伤了。

少妇的身旁，还有个胖胖的小少爷，正依着母亲打瞌睡，那少妇将儿子楼的极紧，简直可以算是用手勒着。

凌思恭敬的低头答道：“回小夫人话，少爷刚刚进府，还来不及教府上的规矩，请小夫人恕罪。”

“给我跪下！”小夫人怒目对着凌玉，“这有你站的份么？”

凌玉微笑着瞟她一眼，这应该就是张宁儿所说，凌实的第二位夫人凌秦氏。

凌实这个人颇为奇怪，原配夫人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身份不过是凌家一下人的女儿，就这地位却做了正房。而秦氏却正儿八经的出身名门大户，从小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十六岁开始，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到最后却给凌实做了二房。

秦氏又年轻又有才学，嫁给凌实当妾自然是委屈的，幸好原配夫人为人懦弱又好说话，再加上秦氏生了个儿子，原配却始终无所出，一时间。秦氏的地位隐然有超越原配的意思。

“孙儿见过奶奶，见过两位夫人。”凌玉拱手一礼，落落大方。

“奶奶？”秦氏勃然而怒，竟指着凌玉道，“何方来的野小子，敢冒充我们凌家子孙。”

“凌玉从北疆来，身边带着父亲大人给***信。”花舞月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信笺，由凌思递了上去。

“老爷从来没提过。在北疆还有一房，可见这个野小子是假的。”秦氏声音尖锐，“不过是贪图我们凌家的权势，想来蒙混过关的。”

凌老夫人细细地看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老夫人模样长的端正，颇有些贵气，满头银发梳理的没有一丝凌乱，看着就不太好接近。周围的下人均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

那边跟着凌玉进门的徐季，却听不下去，正色道：“小夫人此言差矣，凌少爷乃是凌公亲子。虽然庶出，可如今认祖归宗乃是天地伦常的至理，又哪来贪图权势之说？”

“闭嘴！”秦氏正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凌府内。有你说话的份么？”

“在下乃一介小官，但也是递过门生贴给凌少爷。今日看小夫人对门师颇有误会，自然要说几句公道话。”

“你也是个趋炎附势的东西！”

凌玉始终看着秦氏，没顶撞也不屑顶撞。如果张宁儿之前提醒时，凌玉还留心着这女人，但此刻看，却不过是个浅薄又莽撞地人。

“启禀老夫人，北疆谭盾大人特使到了。”

“启禀老夫人，江南道七州知府信使到。”

“启禀老夫人，江州天一书院主人傅先生求见。”

“启禀老夫人，庆王府来人求见。”

下人报上一连串的到访名号。凌玉不动声色，继续盯着秦氏看，见那女人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秦氏再蠢也清楚，来的这些高官重吏，都不可能为凌家找到个私生子而来。

五大名将之一的谭盾、江南七州知府甚至是庆王府，他们迅速反应，甚至可能在凌玉进凌家之前就派人到了江州，唯一地缘由，就是凌玉本身。

现在凌玉的身份，可不只是凌家子弟那么简单。从北疆横空出世后，他是五大名将之一谭盾的救命恩人，是归林大劫的首功之人，是天下儒教地大供奉，是七十二连环寨的再造者，更是如今风起云涌的明教圣人。凌玉地位之高，窜起速度之快，看遍全天下，也难有匹敌的。

凌思！”凌玉收回看秦氏地目光，神情冷冷道，“谭州知府大人的信使，都安排到外院暂住。天一书院的傅先生，告诉他我知道了，让他先回。庆王府么，请吧。”

凌思呆了一呆，这些事情，理应是老夫人吩咐才对，凌玉到这里不过半柱香功夫，秦氏劈头盖脸一顿骂还没完，却如此自如地象主人一样下令了。

“没听见么？”凌玉锐利地望着凌思。

凌思深吸一口气：“是。”

“你。。。的看看老夫人，可凌老夫人还是如尊菩萨似地坐着，没半点反应。

“二夫人，凌玉从北疆而来，不是为了凌府的权势，这里也没什么权势可用。我来这儿，唯一原因就是我姓凌。”

“你。。。无言以对，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又咬牙争道，“就算不是为了凌家之权，那也是贪图家财而来。”

凌玉心里骂了句：“愚蠢。”可不等再辩，跟进来的盛九却突然抬头。

既然跟进来，自然是要说话，若不说话，又进来何用。

盛九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小人倒差点忘了，盛掌柜让小人带来的银票，共一百万两，都兑成了一万两的小额银票，本号任何一家钱庄，都能承兑现银。”

“一百万。。。玉眉毛一抬，当初鹰啸山上，凌玉拿了五十万两银票给盛怀仁，如今不仅没扣洗钱费率，反而翻倍成了百万两巨款，盛怀仁出手果真非同一般。

“一百万。。。这么多银两。纵然整个凌府也能拿出来，可毕竟秦氏不管家，百万纹银，对她而言就是笔天文数字。

凌玉有这么多钱，自然不可能贪图凌家的财产。即不为权又不为财，那又是为了什么？

正这时，庆王府的人到。

见着来人，大夫人和小夫人都一起站起来，尤其是秦氏，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原听说有人来贺凌玉，只道是派个管家之类的，可谁晓得，竟来了个要紧人物。

“小王爷，怎屈尊驾到。”凌老夫人自然不会起来，可也微笑着点点头。

代表庆王府而来的，正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有几分儒雅甚至阴柔的男人，这便是庆王家最得宠的公子，人人都称他为小王爷，亦是当年与张宁儿定亲之人。

小王爷对凌老夫人施然一礼，说话声音竟也带着几分女气：“家父知晓，今日凌家少爷回府，特派我来贺一贺。”

“有心了。”凌老夫人点头笑道。

凌玉几乎是有些粗鲁的将张宁儿拉到自己身后，惹得花舞月嗤嗤笑起来。

凌老夫人颇为不悦：“小丫头怎么半点规矩不懂，要讨打怎的。还不快扶张小姐回少爷房里休息。”

此话一出，却是解了张宁儿的围，她羞答答的对老夫人欠身，便由着花舞月陪同出去，这两个丫头也不知道少爷房在哪儿，就跟着下人朝外走去。

凌玉颇有些吃惊的望着凌老夫人，张宁儿的身份和婚约，这位老夫人自然清楚，却并没有大加斥责，反而摆出站在凌玉这面的架势，着实令人意外。

那位小王爷却极高雅量，站的跟雪松一样笔直，连眼角都没往张宁儿瞟一下，就好像那女子理应出现在这边，与他完全无关。

直到张宁儿出门后，小王爷这才招招手，两个人从外而入。

凌玉迅速皱眉，其中一人，他竟认识，且很熟悉。那穿着犹如蛇皮一般鳞甲的高个男人，正是妖圣手下大将冥蜀。此人亦是位列妖兽七奇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对妖圣忠心耿耿，可谓是最得力干将之一。

一只妖兽竟出现在江州，还大摇大摆的跟在小王爷身后，若说不是冲着凌玉而来，恐怕说出鬼来都没人相信。凌玉一手悄无声息的搭在炼妖袋上，目光炯炯。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三章 - 祠堂（上）

这位是我的妖术老师冥先生。”小王爷介绍道。

“见过凌少爷。”冥蜀微微点头，双目里却满是我知道你是谁的神情。

凌玉心中打了个激灵，他迅速想到，自己的行踪和真实身份，恐怕已经被妖圣发现，而冥蜀正是妖圣派来要他性命的人。

要不要先发制人，凌玉心里连续盘算。若是在凌家内，有手下人马的配合，拿下冥蜀是毫无问题，可凌家必然也损失重大。自己才刚刚进门就搞得死伤满地，恐怕会全朝震惊。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出手，相当于对付庆王之子，到时候庆王就不一定发动叛乱，而会全力对付自己，这与计划全然相反。

就在凌玉将发动未发动的当口，冥蜀却率先开口：“早闻凌少是天才妖炼师，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在下未经允许，便收了食髓鸟，切望莫怪。”

冥蜀手一摊，一只长嘴鸟便咻的一声飞回了凌玉的炼妖袋。

凌玉早知庆王府必然有妖炼大师，可以救回管家，可却不料竟是老熟人出手。凌玉看冥蜀的样子，并不象要立刻与他为敌，便冷哼一声，手从金丝袋上放开。

“今日我府上人，两次得罪了少爷，父亲大人派我来，乃是专程致歉。”小王爷象才看到徐季和沈廉，“原来两位大人也在啊。”

“在下身无功名，哪里担得起。”凌玉昂头。

“父王说，凌少爷乃是百年才一见的奇才。我们应当多亲近亲近，切不可伤了和气。”

“那是自然，我们一定要好好亲近。”

小王爷深吸一口气，表情却十分满意：“后天就是十二月初七日了。”

这话说地诡异，满屋之人，除了凌玉外几乎没人能听懂。但几乎人人都知道十二月初七是什么日子，那便是铁板门说书先生四处流传的明教圣人显灵的时候。

众所周知，如今被认作是明教圣人的，就是凌玉。小王爷说这话。似有所指，却又隐晦。

“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小王爷来的快去的也快，冲着老夫人拱手作揖。就出了阁。

凌玉朝着小王爷去的方向，面容谨肃。这位小王爷看着洒脱，可说的每句话都有深意，看来并非庸常之人。再加上身边还有个知根知底的冥蜀在辅助。

更想到早上遇见地藩兵和那个赤空冥，凌玉顿觉江州庆王府很不简单，恐怕事情，并不会之前所想的那样简单。

见孙儿一直望着门口。久久没有回神，凌老夫人轻咳两声吩咐道：“后天十二月初七日，玉儿进祠堂祭祖。不准出门。”

“什么？”秦氏大惊失色。

所谓的认祖归宗。便是进祠堂祭祖。这可是承认子孙身份的象征。若凌玉真进了祠堂祭拜祖宗，那就是说。凌玉便成了凌家名正言顺地大公子，日后也是继承祖业和父亲爵位的人。

凌老夫人横了秦氏一眼，让她将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凌玉却一直怔立当场，就连三位夫人离去都没察觉。

祭祖就安排在十二月初七日，而这一天就是明教圣人显灵的日子。凌老太一定是知晓明教和凌玉地关系，但做出这样的安排，毫无疑问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若要做凌家的子孙，就不可以搞明教之类地花样。

但明教对于凌玉来讲，意义却绝不只是打击弥勒教那么简单。但在江州，若没了凌家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再难以进行。

这两难的枷锁，已经攀上凌玉地眉间。

。。。。。。

。。。。。。

十二月初七日，阴。黄历上说，冲猴煞北，诸事不利。

江州城内早起地人们发现，整个江州一百零八间弥勒教寺庙，竟全部闭门谢客，不许烧香人进入。

而于此同时，从北而来，手持火把地明教信徒，却陆陆续续汇聚在一起。在江州城中心，离庆王府和凌公退思园不远的地方，有一条街叫皇恩街，街前一块四方校

江州城中最大地空地。

不过今日的校场上，却挤得满满当当，天还蒙亮时，便有成千上万举着火把的人前来此处。

今日是明教广为流传，圣人现世的日子。在今天之前，明教只是个松散的崇拜宗教，天下人都知道有不灭之火可以拜祭，但没有教宗，没有圣人，没有管理者，也没有经典。

可今日之后，一切都会截然不同，圣人显灵后，明教就像是弥勒教一样，有了真正的领袖，他们这些崇拜不灭之火的人，都能找到方向。

在江州城内，也有些明白人，知道明教跟弥勒教两个教派之间的争斗，所以靠近皇恩街的路人都早早的躲闪开，生怕今日，这里会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不过庆王府却显得极为平静，除了赤空冥一早带领银甲军守住江州城池外，藩兵几乎没有对明教教徒采取行动。

江州城的早晨就熙熙攘攘，显得紊乱而诡异。

不过凌玉却看不着这场面了，这也是赤空冥可以安心守着城门的原因。今天一大早，众所皆知的明教圣人凌玉少爷，却跟着凌家大部队，朝着江州城北郊外，凌家老祠堂而去。

凌家的队伍，竟有一里地之长，除了几百个佣人和护卫跟随之外，上百辆豪华舒适的马车一字排开，蔚为壮观。

这些马车里，都坐着凌家家族各房成员，依着老凌家的规矩，权势最大的一房，便是整个家族的主人，而凌老太太已经在家族中掌权数十年。

凌玉以庶出大公子的身份回归，在凌家一族里引发惊天地震。尤其凌玉是长房长孙，未来要继承家族和继承爵位，更是令人难以接受。

反对的一派人觉得凌玉出生北疆这种地方，母亲身份可疑，如此卑贱的出身，就算能进凌家，也绝对没有继承人的资格。

而赞成一派却眼光更远，认为凌玉从北疆而来，一路威名赫赫，已经成为云朝内最炙手可热的明星，而且还有天才妖炼师的身份，日后继承凌家家业，一定可以延续百年基业。

这两派本就争执不下，再加秦氏从中挑拨，竟引发凌氏一族内部矛盾，最后还是凌老太一声令下，才决定让凌玉率先认祖归宗，至于继承权的问题，日后再谈。

凌玉坐在第四辆马车上，他不想去，非常的不想去那个什么凌家祠堂。

转生后，凌玉便顺风顺水的活到今天，几乎没有人能管到他，纵然一次次历经危险，凌玉也靠着自己的力量渡过。

可跑到凌家老宅后，他就成了这家族里被评头论足的一员，这感觉简直差透了。

当张宁儿陪着凌玉坐在第四辆马车，朝着凌家老祠堂赶去时，凌玉真的有种跳车逃走的冲动。

“那可不成。”张宁儿一早就看穿了凌玉的抓狂，只是糯糯的搭着他的手腕，“今天，一定要撑到祭祖完成。”

“我才不伺候他们。”凌玉撇嘴。

“好啦！”张宁儿自然的侧进凌玉怀中，“知道你闷，可如今是在江州，你马上就要开战。我的消息说，各大势力都派遣高手进入江州，庆王实力迅速增强，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很难跟庆王府和弥勒教斗。”

凌玉大皱眉头，弥勒教那边有法华林，有教主佛印儿，还有天山巫师的支援。江州庆王手下雄兵数万，赤空冥亦是名将，如今又有冥蜀这家伙帮手，让凌玉如芒刺在背。

“要跟他们斗，我们实力不够，所以必须借助凌家的力量。”张宁儿笑道，“让你祭祖，就能借到满朝文官力量，就能借到几百年凌家积攒下的实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马车戛然而止，凌玉长叹一口气：“可惜是今天。”

“自然是今天。”张宁儿笑眯眯，“凌老夫人不会让你做明教圣人，这是交换。”

“这一点，恐怕由不得她。”凌玉冷冷说完，便跳下了马车。凌家祠堂，就在眼前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三章 - 祠堂（中）

家祠堂，绝不仅仅是个祠堂那么简单。想当年，凌来到江州，这边还只是个内陆的小村庄，在不过几十个人的村庄里，建立起第一个凌家祠堂，这相当的惊世骇俗。

但老凌家的先祖，却有这个实力，并让那村庄变的越来越兴旺发达，没几代时间，江州城的雏形已经面世。一个山村，变成了有数万人的集镇。

但凌家人又做出令人惊诧的决定，让江州民众放弃从前的山村，所有人都搬到平原上去，并重新建造城市。

而这个城市，便是如今的江州城，这个硕大无比的坚城，就是从那时起，由凌家人一砖一瓦的搭建起来。所以江州，从来都不是朝廷的江州，而是凌氏的江州。

而从前江州发源地的那个小集镇，如今成了凌家祠堂。

没错，不是凌家祠堂建立在其中，而是整个集镇，都是凌家祠堂。

凌玉看到的，是一个森严壁垒的小城池，虽然规模还没有归林大，可城墙之厚，防御之严，绝对不亚于江州城。

当那扇足足二十尺高的城门打开时，凌老夫人站在凌玉身前，淡淡说道：“你要看到的，就是老凌家几百年来积蓄的实力。”

但城池中空无一人。

大门打开，里面是空荡荡的青石砖大道，并没有一个人迎接出来。

凌玉的神情，却越发的肃穆了。他自然不会相信。偌大地城池中，会连留守的人都没有，更何况，凌玉还没进城就感受到了一阵肃杀，那可不是临敌时感到的杀气，而是妖兽最为惊惧的，面临酷冬之前肃杀。

这个看似空无一人的祠堂，非常的不简单。甚至于，让凌玉有一种。比上鹰啸山还要恐怖的感觉。

跟着三位夫人，凌玉缓缓进城，凌氏一族的老小们也跟随而来。

从城门到正式的凌家祠堂，一共需走三千步。漫长地路程都由大青石板铺成。凌玉没走一步，都会心惊一点，以他现在的实力，自然能够感受到在城池中。凌家所暗藏的高手们的变化。

凌玉搞不懂有多少人，因为那些隐匿着地高手，早已变作一个整体，而且这个整体。是完全针对着凌玉的。每当他跨出一步，那个整体就收拢一些，就像是张网。已经慢悠悠的收网了。

在云朝内。除了皇族祭祖宫殿之外。大概只有凌家老祠堂最为雄伟了。

整整七层高的祠堂，大门洞开。里面赫然放置着几百幅祖先画像和如同宝塔一般层层堆叠地牌位。

这哪里是座祠堂，阴冷的感觉就像是个埋葬人的坟墓。

几百个子孙都站在门口，低眉顺眼，不敢多朝里望一眼。这边人的规矩，不到每年大祭地日子，是不能随便踏入的。所以都只有列成行，远远对祖先们低首祈祷。

“进去吧。”凌老夫人依旧不看凌玉一眼，“进去磕头吧。”

凌玉皱眉，张宁儿却在身后轻推了一把，凌玉叹口气，踩着门槛问道：“我拜谁呢？”

“拜谁？”秦氏突然怒了，“你连拜祖宗都不知道么？真是个野小子！”

“可不是，北疆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让他认祖归宗，简直有辱家门！”

凌氏一族中，果然怨言四起，就连凌老夫人都皱了皱眉头。

凌实地大夫人方氏有些看不下去，悄没声系地走到凌玉身边道：“玉儿，莫让奶奶为难，你快进去，中间地便是你爷爷，叩拜就是了。”

凌玉也懒得跟那些人争执。凌家祠堂离江州有一个多时辰的路途，必须尽早解决这里地事情，才能赶回去完成明教圣人显灵。而且这回去的路程，也一定不简单，赤空冥带藩兵守城，可不是简单的一守而已。凌玉出来容易，要再回江州，可就难上加难了。

凌玉背负双手，悠然的走进了祠堂，这副模样，又引发了族中人的非议，但比起凌玉接下来所做的让人发指的事情，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凌玉走到灵台之前，确然从没见过，有如塔一样高高耸立的灵牌台，而上面那些名字，以及名字旁的官衔，都跟凌玉相当陌生。

这是一个家族的荣耀，可却跟凌玉无关的。

他走到一副画像之前，这就是凌玉的祖父，前朝权倾一时的内阁首辅凌子虚。这位凌大

野之中素有人望，甚至在逝世后，都不停的有人念他

在云朝中，各地官员都会为上宪建造生祠，这是官场上常见的讨好。但时至今日，生祠数量最多的，依旧是凌子虚大人，而且他的生祠均是百姓自发建造，到今天都还常被供奉。

凌玉凝视着画像上的老头子一会，终于对他点点头，随后手一挥。有道诡异的色彩从掌间划出，像是在画像之侧斩断了什么东西。

如果花舞月在的话，肯怕会吓傻过去。

如此庄重肃穆的地方，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而且还是凌家祠堂之内，凌玉居然敢光明正大的用出分宝华光斩，将凌子虚所有生祠而来的信力线斩断，并连接到自己身上。

他就连自己爷爷的信仰力也不放过，简直太过分了。

不过在凌玉看来，这似乎不过小事一桩，当那几百座生祠的信力线汹涌而至时，他又笑眯眯的对凌子虚画像躬身一礼。

平静的，就是个路人在感激。

但与此同时，整个祠堂内却惊天大变。那灵牌塔上的几百块牌位，轰然倒塌，就像是地震中，堆砌而成的荣耀之塔，完全的崩溃了。

凌氏族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但已经无法阻止那些牌位接连不断的坠落下来，从几层楼之上摔落的牌位，在地面被折成几段。

凌玉稍稍吃惊，很快反应过来，这些灵牌塔的坠落，并非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是由于人皇的身份。

有这样的身份，不要说跪拜，就连表面上的祭祖也让死去的人受不起。

凌玉就是那样，漠然的看着灵牌堆成一座破烂小山，接着轻轻一笑，朝着祠堂门外走去。

“混蛋，你这个野种做什么！！”一个叔叔辈的凌氏族人朝凌玉冲过来。

可还没接近凌玉五步，他就已经侧飞出去。

那些妄图动手的凌氏族人不得不停住脚跟，他们面前的，可不是能被轻易教训的少年，而是名满云朝就连蛮族人也深深惧怕的天才妖炼师。

大概没人会觉着，凌玉有那么半点尊重长辈的意思吧。

秦氏看宗族子弟都胆怯了，不由恨恨道：“你果然是个野小子，要不然，祖宗牌位怎么会倒？那是祖宗们不愿受你的祭拜，不准你认祖归宗！”

“没错，没错。”

宗族中人纷纷点头：“可不是这样，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今天他一来牌位就倒，根本就是祖宗生气了。”

几百个族人纷纷扰扰，将凌玉当作千夫所指，张宁儿被这场面吓到花容失色，哪怕是最冷静的凌老夫人，也不禁面色灰暗下来。

对于凌氏这样的大家族，祭祖无疑是最重要的事情，凌玉祭祖出了这么大的异象，难免成为众矢之的。恐怕连凌老夫人都难救他。

秦氏见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不由更撒泼起来：“我早知这是个野种，不知哪边女人生下来的野种，却瞒骗了老爷。带着一封书信就算是凌家子弟？那要做凌家子弟不是太容易了。今天祖宗发怒，就是告诉我们，这个人根本不是凌家骨血，更不配继承我们凌家的基业！”

秦氏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听的人们纷纷点头，简直要击节叫好。她一边口沫飞溅，一边心里也暗自得意，只要所有族人都站在她这边，那就不怕凌老夫人反对，最好的结果，就连当家的位子，都能从凌老夫人手中夺过来。

“祖宗是在生气！”凌玉凝视着秦氏，也用眼角瞟着咋呼的凌氏族人。

顿时，祠堂前面都安寂下来，众人准备听这小子如何说。

凌玉却翘起中指，毫不客气的点着族人的鼻子斥道：“祖宗生气，却不是气我归宗，而是恨你们这些不争气的家伙。你们睁大眼睛瞧瞧里面，那些列祖列宗都是何等身份，他们在灵堂之上，个个都有官名。而你们呢？凌家历代以来，都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每一代都要出几十个高官，几乎人人从仕。可到了你们这一辈，凌家才几个朝中要员？若没有我们这房头在朝中苦撑，你们还想耍今日的威风？你们算什么凌氏族人，终日无所事事，根本就是一窝虫！！”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三章 - 祠堂（下）

珠炮似的责骂，听的族人们目瞪口呆，他们简直不相朵，一个野种居然敢这么说话，而且还是在祠堂之前，当着诸位祖宗的灵位。

“放肆！你放肆！”一个白胡子老头气急攻心，摇摇欲坠。

“我放肆？”凌玉踏前一步，阴沉着脸，“说你们是废物是虫还不肯承认，你们这些人若有半点用，哪会被庆王的人骑到脖子上来。”

“庆王？？”

凌玉冷哼，抽出白手绢擦干净手，不屑道：“已经有大批人马包围了这个城池，你们连一点都没感觉到，还不是废物？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什么？”

“你说什么？”

“胡说八道，借庆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包围我们祠城。”

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句梵唱：“嗡嘛呢呗咪吽！”

整个祠城为之一震，祠堂内的画像塑像也纷纷掉落。

“报。。。一个凌家护卫拼命冲过来，“外面，外面来了很多人，把祠城包围了，看样子，要。。。要攻城。”

“庆王真的动手了？”

凌氏族人全然没有刚才斥骂凌玉的威风，慌张起来，扯着护卫道：“外面是什么人？是庆王的藩兵？来了多少？？”

“有。。。。黑布包着头，看不清身份，不过都是高手。是高手啊。”

“几千个！”

“庆王真要谋反了？要跟我们凌家作对？”

凌氏族人都慌了神，他们这次过来，都是自家老弱病残，那些养尊处优的族人根本就没战斗力。虽然还有几百个下人，可护卫也就一百多个，连守城都不够。

“这可怎么办？”众人交头接耳，“庆王想干什么，想杀光我们凌家？”

“也不一定庆王吧，都包着头么。又不是藩兵，说不定是哪里地山贼豪侠。”

“豪侠有单子得罪凌家？你脑袋进水了吧。”

“关键是怎么办？我们才这几个人，难道真跟人打啊？”

“不如投诚吧。”有个老头子终于说出心里话，“我们打是打不过。不如给些钱，让他们退去就是了。”

“蠢货！”凌玉低声咒骂一句，再转头看凌老太。

在这种时候，众人都忘却了。这位凌老夫人才是凌家的掌事人，才是能够决定一切的主子，才是百年凌家中真正实力的持有者。

不用出去看，凌玉就知道外面是些什么家伙。需要用黑布包着头的。在江州城里只有一种人——和尚。

今天是十二月初七日，亦是众所周知明教圣人显灵的时日，在江州城内。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明教信徒。就等着手持不灭之火的明教圣人出现。

恰这时候。凌玉还出城祭祖，这就给了庆王和弥勒教一个机会。为防凌玉回江州城。他们便派弥勒教的僧侣高手，将这儿团团围住，再用藩兵守住城门，两道防线可谓万无一失。

凌玉今天连一个护卫都没带，甚至连银丝手环都没在身上，单凭凌家目前地护卫，是绝对抵挡不住僧侣攻城的。

所以凌玉便看着凌老夫人，想看看这位号称最传奇的老妇，究竟有什么妙招。

凌老夫人的拐杖在地面狠狠一柱，锵然声响令众人皆默。

就在凌氏族人地惊惶中，凌老夫人威严十足的顿击着拐杖，连续三下。

随后，凌玉赫然变色。

他感觉到，在这祠城中密织的力量之网，突然散开了。那些不知隐匿在何处，时时刻刻都盯着他的高手们，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不多时，凌玉便看到了他们。

近千名身穿雪白劲装地高手，就如同从地底钻出来的，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并不多做停留，甚至没时间交换眼神，便默契十足的朝着祠城的城墙防御位而去。

凌玉看了一圈，这些高手中最弱地也有三品上实力，普遍都在四品和五品之间。也就是说，这些人随便一个放到外面去，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可如今却心甘情愿的埋伏在祠城之内，终日不见天日，成为凌家地秘密实力。

近千名实力强劲地高手，就象天降神兵般出现。而从凌氏族人地目光里便可知，他们这些人都不晓得，原来凌家还

一支部队。

凌玉面容变色，但很快又笑了，笑的甚为开心。

号称能镇住江州庆王地凌老夫人果然不是寻常老太太，虽然她跟凌玉还没说过什么话，可就像是早安排好一般，将事情布置的丝丝入扣，令人叹为观止。

凌玉是想利用凌家的力量，利用他们的实力与庆王和弥勒教为敌。可反而言之，凌老夫人却也需要利用凌玉。

江州的情势早就一触即发，庆王谋反之心路人皆知，却偏偏买通朝廷大员，利用福龙会的势力拼命扩张，如今的江州，已经成为庆王囊中物，他的蕃军实力大增，控制住江州军政大权。

而庆王之后，便是弥勒教的势力。虽然佛教在云朝内势弱，可在江州却是独大的教派，全城一百零八家寺庙中数千僧侣，高手更有千人，一旦发难，可形成一股令人惧怕的力量。

有庆王、藩兵、福龙会和弥勒教的联盟，凌家就算再根深蒂固，也难以抵御，如今庆王越来越不把老凌家放在眼里，要将这眼中钉铲除，也是早晚的事情。

凌老夫人辅佐两代阁老，独立撑起凌家基业，又怎么看不出庆王的阴谋。所以当凌玉要入府时，她便打定主意，就要借这个风头十足的孙子，来场全面的反击战。

凌玉，是粒自愿入局的棋子，更是一枚诱饵。

十二月初七日，明教圣人显灵，天下关注。

所以庆王绝不会让凌玉回到江州，他要用尽一切法子来阻止凌玉出现在众人面前。凌老夫人便遂了庆王心愿，将凌玉带到了祠城内。

随行的，只有一百多个护卫。

这是丢出了一枚诱惑的果实，让庆王看到拔出眼中钉的希望。只要干掉一百多个护卫，就能够将凌玉杀死，就能够除掉整个老凌家，甚至还不是在江州出事的。

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庆王并非蠢人，他也是杀伐决断的上位者，在如此情形下，当然丢出手上最重的筹码，江州一百零八家寺庙中的顶尖高手，超过一千三百名的僧侣，这已经是弥勒教最强的部队。

全部，杀到。

要将老凌家一众族人消灭。

他们用黑布包头，不露行踪，就算成事之后，也可将罪责推给山贼们。在庆王想来，用一千三百名僧侣强手来对付凌家众人，简直是十成的胜算，根本无需再留退路。

庆王实在是太顺了，这些年来，他的福龙会纵横南北，几乎没遇到敌手，以至于他都生出天下无敌的念头来，以为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但这位胸怀野心藩王却忘记了，就是短短几个月内，就有一个人将他外面的羽翼打的抬不起头，将三杠棍杀掉了两个。

这个人，就是老凌家庶出的长子，凌玉。

而庆王也忘记了，他这一支家族在江州衍生数代，一直图谋造反，却始终无法成事。唯一的原因就是江州盘踞着更大的家族。

凌氏，这是横亘在庆王头顶的巨山，这座山压了几代人，又怎会被轻易扳倒呢？

所以凌氏祭祖，本来就是个圈套，是一个陷阱。这是凌老夫人故意把弥勒教的实力吸引出来，拉到祠城之外。

而百年凌家，无数代积攒起的豪门，真正的实力，便藏在祠城之中。

当凌玉看到白衣人群中，有四个八品时，他终于为凌家的老谋深算叹息，也开始可怜起弥勒教来。

只是跟凌玉做对，弥勒教就左支右绌，如今加上老凌家，败局早定。

凌氏族人全部怔立当场，他们虽号称同族，却完全不了解凌家真正的秘密，又怎会想到，在看似空挡的祠城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部队。

凌老夫人佝偻的背直了起来，竟像是战场上的统帅般威风八面，手持铁杖走到凌玉身边，寒目一扫：“跟我上城。”

“尊***话。”凌玉微笑着拱手。

张宁儿侧身，夺过身旁一名护卫的佩剑，也站在凌玉身后，准备跟他上城。

凌老夫人瞥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还是有几分赞许的神情。而城外，已经开始厮杀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四章 - 大局者（上）

凌老夫人带着凌玉和张宁儿踏上城头时，攻城早已开

正如凌家部队所料，弥勒教的主攻，便是祠城北门。超过五百个黑衣僧侣，正奋起神勇，准备飞跃上城，夺取北门。

但凌家部队的主力也放在此处，白衣人以剑术为主，跟僧侣们杀的不亦乐乎，虽然弥勒教攻势急促，可始终没有寸进。

战场虽然一片繁乱，可还在短促的试探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

凌老夫人冷哼，又转头去看凌玉，似乎询问他是否有兴趣出手。

凌玉耸肩，将白丝绢摊在城头上，居然施然的坐在了城墙之上，双腿自由自在的挂在城外，如看客一般。

凌老夫人反而笑了。这世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在她面前用这种态度。

越是这样，她反倒觉着新来的孙子更加有趣，至少比那些平日里以老凌家族人自居，关键时刻却躲在祠堂内不敢出来的人好太多。

凌老夫人也坐在城头，悠然道：“这一支，就是我们的‘凌雪’部队，里面所有的人，都是家族相传，数十代忠于我们凌氏，为了保护凌家，宁愿藏在祠城之中，不见天日。”

“凌雪？为什么从没有听过？”张宁儿迷惑道。

“听过的，都死了。”凌老夫人的笑中带着跨越年限的骄傲，“凌氏一族屹立数百年不倒，我们当然有自己的实力。除了官场上和军队中地门生之外，凌雪部队，便是我们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本钱。”

“利用我把弥勒教高手引来，再压上凌雪的筹码，将弥勒教的高手清扫干净。”凌玉点点头，“你赌得起，也赌得赢。”

虽然战事才刚刚开始，但这两个人却仿佛已经看到，弥勒教必将成为失败的一方。

而实际上。弥勒教的人手数量，还在凌雪之上。只是凌雪部队依仗着高墙壁垒，这才能够御敌于外。

在弥勒教僧侣看来，只要将城墙击垮。凌雪部队便会溃不成军。

开始阶段的接触战，以僧侣们的退却告终，但弥勒教倾巢而出，绝不会这么简单地认输。只见黑衣人稍稍后退。但不多久，便从阵中推出七辆车子。这七辆车上，竖着九个黑漆漆的铁制佛像。

当佛像推出后，弥勒教高手又一拥而上。利用七尊佛像，摆出了一个阵法。

凌玉不认识，凌老夫人也不认识。

张宁儿却识得。

“忿怒金刚曼陀罗阵！”张宁儿惊呼起来。“这是弥勒教压箱底的东西啊。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什么东西？”凌玉问道。

“漫天之佛虽然慈悲。但也有忿怒相，尤其是除魔时。神佛便露出忿怒相，被成为怒目金刚或者忿怒佛。这七尊佛像分别为降魔大日如来忿怒相、孔雀明王忿怒相、吉祥天女忿怒相、文殊菩萨忿怒相大威德金刚、金刚萨埵忿怒相、四臂观音忿怒相、不动明王忿怒相。”张宁儿肃然道，“此乃七大忿怒尊者，用此佛像之神力，再布成曼陀罗大阵，威力巨大。当初弥勒教开创，引发佛教各寺庙不满，天下数百名寺高手聚集，要和弥勒教一较高下。弥勒教便布下这忿怒金刚曼陀罗阵，广邀高手入阵。”

“最后呢？”

“最后天下佛门均归弥勒教，到今天都没有改变。”

凌老夫人听着，果然微微变色。可凌玉还是晃着腿，半点担心都没：“这么说来，很厉害咯。”

“应该。。。般的厉害吧。眉。

凌玉转头，笑眯眯对着凌老夫人：“希望凌雪部队，并非浪得虚名。”

“会让你见识地。”凌老夫人声音平静。

凌玉侧头想了想，还是放了个人道空间出来，将三人笼罩住，虽然在高手对抗里起不了作用，但大军乱战时，还是能防止误伤。

与此同时，弥勒教的忿怒金刚曼陀罗阵开始攻击。

七尊佛像涌出如液体般浓稠的佛光，佛光流淌在地面一泻千里，几百个弥勒教僧侣盘腿坐在佛光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而圆中便是由七尊佛像而成地七边形。

在这忿怒金刚曼陀罗阵中，一团有几尺见方的金光升腾起来，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硕大无比的佛掌。

“不好！”张宁儿见这佛掌便越发的惊骇，“忿怒金刚掌，这是破城用地呀，一掌拍下，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拍碎。”

城头之上，凌雪部队见着曼陀罗阵成，也神情大异，几乎所有人都剑指同一方向。城头上成百上千人都身穿雪色白衣，长剑亦是雪亮雪亮。

而在城头之后，三个八品高手都浮在空中，用种如冰块般冷冽的声音，大声吟诵着什么。

“妖术师！”凌玉很愕然，

朝内妖术师并不稀奇，但八品妖术师却极为少见，而中，随随便便就出现了三个，果然非同小可。

随着妖术师地吟诵，凌雪剑士手中地长剑都喷出一股股寒流，这是白色地，犹如雪浪一般，在空中洒起了纯净的冰雾。

破战也会喷冰雾，那是牧妖犬地冰系本能技。但相比起来，如果破战喷出的的是一片雪花，那凌雪部队的就是高山上如瀑布般的雪崩。

几乎难以估量的冰雪力量，将整个祠城的城墙都包裹起来，幸亏凌玉他们打开人道空间，不然单单这份冰寒气温，就够他们受的。

周围已经象腊月寒冬的气候，微风骤然变的剧烈，呼呼的刮成了西北风。哪里还是南方的江州气候，根本就如同酷寒北疆一样。

祠城原本就厚实的城墙外，更是被冰块牢牢封住，城墙增大何止三倍。

忿怒金刚掌势不可挡的拍在城墙上，封在外的冰层，就像是厚厚的铠甲，竟将力量全然挡住。但即使如此，坐在城头的凌玉他们还是感到地动山摇。

“弥勒教果然有一套！”凌老夫人厉声喝道。

忿怒金刚掌攻击没有奏效，这引发整个曼陀罗阵的愤怒，空中的佛掌更是发了狂一样，拼命朝着城墙拍打。

数百弥勒教高手，再加上佛像中留存的神力，这股子能量绝不是寻常之力。在一连串的拍击下，城墙外的冰铠开始出现裂痕，一块块的崩裂。

“顶不住了？”张宁儿担忧道。

“哼。”凌老夫人嗤笑，“区区弥勒教，何足挂齿。”

她话音未落，那三个八品妖术师的吟唱声陡然一变，声音变得怪异非常。而受三人指挥，凌雪部队的剑士们也转换了姿势。

凌玉算看明白了，凌雪部队的强悍，并不在于个体的力量，而根本就是形成整体后，群体无穷的能量。

在三个妖术师指挥下，凌雪能够千人一体的发出攻击。

如今，上千支长剑又齐刷刷的指向空中。

空中飘下了雪——凌雪。

凌雪部队数百年来的成名之技，借此力量，便护卫了老凌家屹立不倒。

漫天白雪，雪片似刀，上百万的雪刃铺天盖地而下，在众人面前，展示了壮丽无比的美景。

冰雪连天，苍茫大地。

而这冰雪，恰恰就是夺人性命的利器，寒气之中，一片片雪刃吻上了弥勒教僧侣，只要碰到的部位，就会彻底告别身体。

遇手手落，遇腿腿断，遇头身亡。

还不等第一波雪刃落地，弥勒教高手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曼陀罗阵的金光却因雪刃到来而变得更盛，而这些佛光却少了几分慈悲安详，多了一些嗜血肃杀。

空中的佛掌消失不见了。

“咦？”凌玉愕然站起，“就这么垮了？”

“不见得。”凌老夫人依旧冷言道。

所有的佛光都凝聚在一起，在半空里面，竟出现了一尊菩萨塑像，这菩萨有千手，每一只手上都持有宝物。

宝物光芒大作，竟将漫天的凌雪都吸入其中。

“四臂观音忿怒相变成了千手忿怒相！”张宁儿认出，吓的脸色煞白。

凌玉有些兴奋，这一战不用他亲自出手，却吸引出了弥勒教真正的实力，经此一役后，除了弥勒教大师兄法华林和教主佛印儿外，再没什么可以威胁到凌玉。

但凌雪部队却被忿怒金刚曼陀罗的反击给震慑到了。

千手观音的上千条手臂在空中翻飞，把大部分的雪刃都接回了法器之中，只有两条手臂，一持剑一持刀，却对准了空中。

剑刀相击，锵然震响，空中却出现了裂层，而凌雪部队阵中，有剑士惨呼连连，几十个人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都很厉害啊。”凌玉只当没看到远处的血流成河，“凌雪部队是大规模杀伤，用雪刃来撒网。弥勒教的忿怒金刚曼陀罗阵却是将所有人的力量集中一点，专门撕破人的防线。。。云朝中人，果然是高手如云。”

凌老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别忘了，今天之事全因你而起，若不是你做那什么明教的圣人，会有这番争斗？此刻还来冷言冷语，莫非想等凌雪死光了再出手？你的妖兽呢？”

“没有妖兽。”凌玉又坐回城墙上，“我也没准备出手。。。。。。”

“你！”凌老夫人面色铁青，耳边充斥着子弟兵们的惨呼。

天空中的雪刃越下越大，但弥勒教和凌雪部队就像是在交换着生命，一点一点的相互消耗着。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四章 - 大局者（中）

间过的飞快，已经过了午时。

江州的日头高悬空中，虽然还没进入阳春，可南方已经稍显暖热。尤其是皇恩街和四方校场上，几千个明教教徒汇聚于此，大家摩肩擦踵，翘首以盼，只为等着看传说中明教圣人的显灵。

但从凌晨等到现在，日头早就挂的老高，却连半点显圣的迹象都没有。

以至于有几个人，开始不耐烦的怀疑：“圣人真的会显灵么？会不会是说书先生骗我们。”

不过这疑问才出口，就引发了阵阵斥责：“不灭之火还在，圣人当然会显灵，不然怎会有今天的聚会。”

“可这儿是弥勒教的重镇，圣人会在这儿么？”

“废话，就因为江州是弥勒教的重镇，圣人才会在此显灵。”来人悄悄道，“弥勒教和我们明教，可势不两立呢。”

“若圣人不显灵，那可如何是好？”有人担忧的叹息起来。

周围的信徒们面面相觑。这几个月来，明教虽然如道旋风般席卷大云朝，但并没有真正的主事人出现，也没有大规模的神迹现世，相对于三大教派而言，明教还弱的如初生婴儿，只要它们动动手指就能碾死。

今天是明教第一次教徒聚会，并且传扬了很久的圣人显灵，若真的最后成为泡影，整个明教火神信仰，也会在云朝销声匿迹。

凌玉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落空。

虽然有些个怀疑的声音出现，可绝大多数的教徒都还信心满怀，个个仰着头，翘首企盼。

在皇恩街的不远处，离江州庆王府更近的御牌楼之下，沈廉和徐季都面容谨肃的站着。

看见明教信徒们虔诚的模样，沈廉不禁皱眉道：“不知凌少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这次出城，怎么可能再赶回来。弥勒教高手尽出。赤空冥封住江州城门，现在的江州城，就连一个人都闯不进来，更何况还是凌少爷。”

“庆王想要以此绞杀。”徐季道，“只需把凌家堵在城外，明日此刻，明教就已经分崩瓦解，弥勒教地危难也就接触了。实在是再好不过的计策。”

“凌少爷是怎么想的，怎么肯出去呢。”沈廉来回打转，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祭祖大事，若不去就不是凌家子弟。恐怕更困难吧。”徐季摇头道，“总之是个死结。”

“这可怎么办才好。”

徐季看着沈廉的焦虑，不禁笑道：“何须烦心，莫非沈大人忘了，我们这位小老师就是个解开死结的高手，从归林到东林书院到鹰啸山，哪个死结没有被他打开？”

“话虽是这么说，可毕竟时不我待，只要再几个时辰，圣人没有显灵。一切都完了。”沈廉真恨不得单枪匹马去把凌玉给接回来，“凌少爷不让我们援手，只要锦衣卫包围明教教众，这算什么招数。”

“明面上包围，实质却是保护，这是凌少怕庆王对教众不利，才出动沈大人的部署。”徐季捻须一笑。“你别看庆王府里得意着，江州城外热闹着，可今天地重头戏，还是在咱俩这边。”

“徐大人是说，凌少爷能够赶回来？”

徐季摇头：“我不知道。可我敢肯定，凌少爷不会轻易认输的，尤其不会对着那帮子秃驴认输！”

徐季和沈廉一起朝天空看去，天空蔚蓝无云，阳光浓烈鲜艳，在明教教众那一束束火把的烘烤下。就连整个江州城都变得炎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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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身穿着墨绿色团龙袍，负手站在潜龙邸的望天阁上，身后是最受宠地小王爷朱鈊，另一侧穿着青黑色鳞甲，有点阴测测的是十万妖山赶来助阵的七奇之一冥蜀。

“这一仗，我们赢定了。”庆王双目盯着窗外，从望天阁看出去，正好是皇恩街的四方校场，对于明教教徒的举动，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已到戌时，天空全然变黑，但四方校场上火把明亮，几千个火把将小半个江州城都照耀如白昼。

虽然那里还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但细心些却能看出来，不断的有火把在熄灭，也有人从教众人群里退出来。

庆王的目光，在看到稀稀拉拉退走的明教徒时才热烈起来，仿佛身体里的灵魂都被点燃了一般。

“伪明教徒从凌晨等到现在，足足八、九个时辰，很多人都等不耐烦，大概众人心里，都会有些失望吧。”朱鈊道。

“何止失望。”庆王虽然年近五十，但保养地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岁模

明教虽发展迅捷，可根基不深，除了不灭之火外，几神迹。这次可谓是明教第一次众所周知的显圣，它们成败与否，便看今日了。”

“可惜，明教的圣人凌玉，却被父王堵在城外，根本没机会展现神迹。”朱鈊笑道，“父王神机妙算，那小小凌玉，当然不在话下。”

“凌玉此人有些本事，我们不能小觑。”庆王笑呵呵道，“本王绝没小看他，所以这次是丢出了大本钱。江州城内一百零八家寺庙，总共一千多名弥勒教高手，这已经是弥勒教给我的全部人手，用这做筹码，也算对得起老凌家。就算凌玉能孤身闯出来，在江州城门上还有赤空冥的大军，我已下死令，就算牺牲再多的人，也要将凌玉诛杀在外，不可令其踏入城内一步。”

“就算他插上翅膀，也难进江州。”朱鈊恭谦道，“父亲大人筹谋决断，儿子佩服。只是那凌玉一路行来，素有智谋之名，儿子担心他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这你就多虑了，为父早就思虑妥当。”庆王伸手轻轻捏着袖子，“凌玉的凭持，无非有三。第一是锦衣卫和徐季，这两个都被明教教徒牵制在城中，根本无法援手。第二是他地妖兽，据说此人是个天才妖炼师，能操纵众多妖兽，不过也不打紧，冥蜀先生早就探查过，江州附近百里内，根本没有大规模妖兽存在，就算是凌玉真的放出妖兽，那些东西自然也有佛门正法处置，佛光可是妖兽最忌讳的东西。。。。。。”

庆王说此话时，若有似无的看了冥蜀一眼，冥蜀却象完全没听到庆王对妖兽的评价，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凌玉的第三个凭持？”

“这才是我们的麻烦。”庆王神情阴霾，“这第三个凭持就是老凌家。别看着凌老夫人带着一屋子的女人，看似安安分分，这老凌家在暗地里，必然还藏着一支伏兵。我一直没敢妄动，就是忌惮老凌家的这支人马，今天就要趁此机会，将老凌家也一网打尽。”

“弥勒教的人马，能灭尽凌家人么？”朱鈊压低声音问道。

“不止要灭。。。两败俱伤。”

这一言，却让朱鈊惊到了。

纵然朱鈊在庆王子嗣中是最为天资聪慧地，可乍一听父王的计划，也难免吓的目瞪口呆。做为藩王府决策层的一员，朱鈊对父亲的谋反大计心知肚明。而更清楚的是，单靠藩王本身的实力，是没法子跟朝廷对抗的，所以长久以来，庆王都是依赖着弥勒教，靠弥勒教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这才一点一点的发展。

时至今日，庆王终于有了自己的武装羽箭军和银甲军，再成立了秘密组织福龙会，更有大量财力支援，庆王可谓羽翼丰满，相对而言，弥勒教以前的帮助，现在更成了牵制和包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如今的朝廷，已经群龙无首，文官内部、宦官和内阁、武将和文官之间都有纠葛不清的矛盾，北边的蛮族又虎视眈眈随时南下攻掠，云朝可谓危机四伏。

庆王自信，只要登高一乎，便能聚集人心，与京都对抗。

而正这时候，弥勒教却被凌玉的明教打的焦头烂额，实力大肆减弱，庆王自然没必要带着这快腐烂透的教派的包袱，只要庆王能当上皇帝，就不怕道宗和儒教不支持他，何必又为了区区佛家而得罪另两大教派呢。

朱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烁，终于想通了父亲的做为。反正是要与老凌家对抗，反正是要把凌玉堵在江州之外，与其牺牲自己的人马，还不如动用弥勒教所有力量，来次孤注一掷的战斗。

如果此役胜利，弥勒教自然居其首功，哪怕受再大的损失，佛印儿教宗也无话可说，毕竟是有功而返。

若此役失利，弥勒教的有生力量几乎被消灭殆尽，佛印儿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但他又能如何，到那时候，弥勒教已经毫无能力，以佛印儿和法华林两个人，也难翻出天来。

这是万无一失的权谋帷幄，真是厉害到极点的计算。

“佩服佩服。”冥蜀果然先一步想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庆王神情平静，再朝窗外看去，他突然喝彩道：“人心散了呀。”

果不其然，在四方校场上，至少有两成的火把缓缓熄灭，因失望而散去的人群，从稀稀拉拉的涓流，变成了汹涌的河川。这一场明教的闹剧，看着便要到终局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四章 - 大局者（下）

宁儿侧身站在凌玉身后，她看着这场血战从正午打到惊心动魄到了极点。忿怒金刚曼陀罗大阵虽然能量已不如前，可还是勉力支撑着，但弥勒教众已经折损将近一半人手。

凌雪这边也没讨到好处，三个八品高手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只能轮流指挥凌雪部队，而白衣剑士们也死伤三成。

老凌家祠城外的拉锯战，快成了云朝内高手们的坟墓，吞噬着数以千计的顶尖强者。

凌老夫人望着凌玉，他还是那么施然的坐在人道空间中，支着下巴，呆呆望着北方的天空，并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就这么一直看着？”凌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发问。

就这么看着，正是凌玉的计划，因为这一局他早就了然于胸，虽然庆王拿他入局，凌老夫人也拿他入局，但真正控制着局面的，却是他这个局中人。

当庆王和凌老夫人将凌玉编排入自己的局中时，他们并没察觉到，真正成为对局双方的，正是他们两人，凌玉反而从中脱身了。

这便是现在的情形，凌雪部队被吸引出来和弥勒教的高手对抗。

这对于凌玉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弥勒教是明教的死地，这里的高手已经是弥勒教倾巢而出，如果被灭，则整个教派一蹶不振，从此退出云朝舞台。

而凌雪部队是老凌家压着庆王的重要筹码，凌雪被削弱。则庆王犹如脱缰野马，就算不反也要反了。

在期盼着两败俱伤地时候，凌玉自然不会浪费妖兽的力量来帮老凌家。

反倒是张宁儿看到了凌玉心中最牵挂的事情：“已经过了戌时，江州城内的明教徒，怕是等不下去了。”

凌玉点头，已经到了子时，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时辰，若再不行动，恐怕明教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当他再度朝北方望去时。天空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凌玉鲜亮的面孔上，更是闪烁出奇特的光彩。

他一跃而起，用鹰眼术朝那边看去。

超过五百只铁翼鹰。正在高空快速地掠过，每一只铁翼鹰的铁羽上，都沾着一点点的火焰。

这是鹰啸山的不灭之火。

“开始了！”凌玉地瞳中，有狂热神情闪耀。当铁翼鹰们越来越近，几乎刺痛耳膜的鹰啸声，降临在每个人的身边。

“那是什么？”凌老夫人瞪大眼睛，简直不能相信。竟有这么多妖兽扑来，“它们是你的？是你地？是你的。。。。

“是我的军队！”凌玉大吼一声，飞身跃起。他的手上。有一团火焰喷发出来。并朝着天空射去。在深黑色地天际中，那团火炸成了一道绚烂的焰火。令整个江州都能看到。

战场上的人，无论是弥勒教还是凌雪部队都停下手，他们被天空里地异象吸引住。灿烂若阳光地焰火将金色光芒洒下来，把铺天盖地飞来地铁翼鹰都照的羽翼清晰。

“妖兽！”

“妖兽！”

“妖兽来了！！”

云朝人何时见过这么大规模地妖兽侵袭，吓的不知所措。但反应快的凌雪部队已经想到，这些妖兽必然和他们新到的少爷有关。

随后弥勒教众也神情惨淡，就为了攻这祠城，已经跟凌雪拼到两败俱伤，若再加上这支妖兽生力军，那弥勒教的末日就到了。

正因此，弥勒教僧侣中的头领反应极快，只是几声令下，忿怒金刚曼陀罗阵便放弃凌雪的目标，而将一道道佛光射入空中，朝着铁翼鹰们洒去。

一道道如柱子粗细的佛光洞穿了铁翼鹰，弥勒教的方法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妖兽天生就惧怕佛光道气之类的东西，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实力大损。

有那么多佛光的打击，只要飞到忿怒金刚曼陀罗阵的妖兽，就会受到强力伤害。弥勒教僧侣几乎都能看见，一只只铁翼鹰坠落下来的场景了。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铁翼鹰们沐浴在佛光里，跟被火光照射一样，根本没受伤害，继续以战斗队形，在天空中滑翔。

“妖兽不怕佛光？”弥勒教僧侣惊恐万分，“这些妖兽连佛光都不怕？？那还是妖兽么？”

这世界上，不怕佛光的妖兽，那就唯有凌玉手下的妖军。因为凌玉不知耗费了多少灵力和时间，为妖兽们一一洗去妖气，如今的妖军，不管佛

道气都无法伤害，已经与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铁翼鹰的旋风终于飞临战场之上，僧侣们瞪大眼睛，恐惧的气氛已经弥漫开，刚才那次佛光攻击的无效，令僧侣们的信心降到最低点。

凌雪部队忍不住要开始欢呼，整整一天的疲劳和苦战，终于到了结局，只要铁翼鹰们加入战团，要摧垮弥勒教高手是轻而易举。

但所有人都失望了。

铁翼鹰的呼啸从远到近，飞临僧侣们的头顶，却又不顾而去。这么大规模的妖兽军团，竟只是飞过祠城而已，并没有为这边的战场多扇一下翅膀。

带着明亮火焰的铁翼鹰犹如乌云一般掠过，让众人都昂头凝望，迷惑不解。

凌老夫人失望神情溢于言表，顿足问道：“它们去哪儿？”

凌玉面色肃穆：“江州！它们不是来帮你打仗的，我的妖兽，要去完成一场洗礼。”

“那这儿怎么办？”凌老夫人道，“你真要放过这些和尚么？”

“这儿。。。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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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每天最后的一个时辰。

皇恩街四方校场上，明教教徒已经散去一半，剩下的人也因从凌晨等到现在，变得很疲倦。

火把吱吱作响，上面的桐油棉布被烧成了焦黑色，然后火焰又开始微弱下去。本来照耀着半个江州的火焰，已经只能照亮皇恩街了。

就算是剩下的明教徒，面孔上的狂热也已经消退，众人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今天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可明教圣人显灵却连预兆都没有。

再狂热的信徒，也会被现实的冰水给活活浇熄。更何况在人群中，夹杂着不少庆王派出的奸细，正冷言冷语呢。

“什么明教圣人，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

“你怎知道？”

“他冒充凌家大公子，不就是为了谋夺凌府的家财么？还骗天下教徒说在今日显灵，实际上却去了凌家祠堂祭祖，这种人，难道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么？”

“胡说！！！”有个女人一直握着火把勉力站着，听到旁人议论，竟羞愤的吼起来。

“呦，这不是青幕巷留月楼的美菱姑娘么，怎么好好的生意不做，却到这儿来凑热闹。”庆王府的奸细打扮的像是外地人，此刻却顾不上伪装。

“你。。。:出这是常随着小王爷来留月楼的人，“你是奸细，你是奸细！”

“我是奸细？”侍卫朝周围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两三个高大的男人围了上来，“美菱姑娘，你乖乖接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来信明教，不晓得明教都是假的么？”

“你胡说！明教乃大仁之教，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从凌晨等到现在，有一个明教圣人出现么？”朱程嗤笑道，“还说什么烧尽天下不平事，我就站这儿，看谁来烧我！看谁来烧我！！”

“你。。。人。

“亵渎圣人？”朱程淫笑道，“我还要亵渎你呢，看你的圣人，如何显灵！”

朱程伸手便要去摸美菱的脸，美菱转头就要跑，可另两个庆王府的侍卫却已经将她抓住，一时之间，三个男人把美菱团团围住，令她挣扎不得。

边上的明教信徒虽多，可都是些怕事的穷苦人，见三个侍卫都将刀露出来，哪里还敢多嘴。

“救命啊！救命啊！”美菱哭喊。

“不会有人救你的！”朱程哈哈大笑。

周围的人虽然目中激愤，可始终不敢上前，今天这场明教圣人的显灵法会，却快变成了最大的闹剧。

“就让你们看看，没人可以救你们。”朱程恶狠狠的声音，几乎刺破美菱的耳膜，她失神的看着朱程接近，并且把脏手搭在她的胸上。

“我很脏。。。比我更脏。话，泪水已经收干，她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截了当的用火把点燃了自己。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五章 - 显圣（上）

呵！”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但随后，撕心裂肺的惨叫，便让人们目瞪口呆。

美菱点着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但那火焰却并没有在她身上蔓延，而是四溅开来，犹如一颗颗火球，击中了朱程和庆王府侍卫的身体。

“啊！！啊！！！”朱程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周围的人避之不及，看着朱程扭曲而翻滚的身体，都露出鄙夷神情。

而不管侍卫们怎么扑打，射在身上的火焰却始终不会熄灭，才稍瞬之间，就已经能闻到皮肉烤焦的味道，朱程几个的惨叫更是撕心裂肺。

但点燃自己的美菱却又安然无事，她呆呆的攥着火把，看身边那几个男人都被火焰烧去了一半譬如，惨叫声渐渐熄灭，只有夜风吹拂着并不雄烈，却始终不灭的火焰。

“这是。。。火啊。她看着自己手上那微弱又顽强的火把，“这是不灭之火啊！！！！！”

整个四方校场上的明教教徒一起高举火把，声嘶力竭的大吼：“不灭之火！！”

而与此同时，天空中，出现了一团焰火。

那是凌玉在北面的祠城所发射，随着焰火的升空，在四方校场之上的夜空，竟像是破开了一个动。

那是金灿灿的，喷涂着金色火焰的大洞口。

教徒们惊诧抬头，望着那深黑色天幕下，迷人而璀璨的奇景。这简直就像是夜空里突然出现地太阳，让人目眩神迷。

“是。。。空里洞口流淌出实质的火焰，这些火，将整个夜空都渲染成了绚烂又高贵的皇座。

“显圣了，显圣了！！！”明教教徒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泪水喷涌而出，挥舞着火把大肆咆哮着。

而在不远处的望天阁上，庆王几乎将栏杆拍断：“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凌玉明明还在祠城。他没回来！怎么会显圣的，怎么会显圣？？？”

朱鈊也脸色苍白，看着明亮到刺眼的天空，心中突如其来的悸动。

只有冥蜀还是沉默着。甚至嘴角都露出几丝微笑，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当庆王吹嘘着自己智慧时，冥蜀却很清楚，若论智慧。恐怕没人能与十万妖山中的玉鸯山主人相提并论。

那可是妖狐儿啊！

火焰之洞，将岩浆般地火铺满江州城的天空，这张皇座终于竣工，随后。一个单薄而微弱的人影，从洞口飘出来。

看到这个坐上火焰皇座的人，就算是徐季和沈廉两个。也不禁呆住了。

那不是凌玉。自然不是凌玉。

可那却是花舞月。

“这怎么可能！”沈廉张大了嘴。再说不出第二句话。

但事实上，从火焰洞口中飘出来。只身着素色长袍却明艳迷人地少女，正是花舞月。

花舞月的神情有些奇怪，没有了平时俏皮可爱，却多了几分高贵典雅，而且她的面孔苍白到透明，透明的，就像是几枚花瓣。

飞出洞口后，花舞月失神地睁目，看看四周，又看看北面，便朝着天空挥了挥手。

突然间，北方的天际多了几百个亮点，就像是一枚枚火流星急速飞来。

“呵！呵！！”教徒们更是疯狂，“圣女！圣女！圣女显灵了。”

徐季顿足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样？”沈廉看徐季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赶紧问。

“一直来，人人都以为凌少是明教圣人，因他建立了不灭之火，带着手下与弥勒教做对。可我们何时听到他自己承认是明教圣人？”徐季压抑着声音道，“当弥勒教和庆王都以为是这样，当所有人都以为是这样，凌少就出城了，他是以自己为诱饵，把江州城的实力全都牵制在外，而真正的圣人。。。。

“就可以显灵了。”沈廉一拍脑门，“若不是这样，庆王压根就不会让这里地人汇聚，江州的蕃军早就来捣乱了。”

“众人都称他为圣，可他偏偏不是，真正的明教圣人是。。。。。。”

“花舞月？”沈廉还是惊讶地望着天空，“明教圣女？”

徐季

：“天下才智之高，何人比肩呵。”

沈廉愣了一下，也叹服地点头。凌玉是不是圣人根本不重要，重要地是，明教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武器，而花舞月做了圣女，掌管整个明教，这与凌玉自己管毫无区别。

望天阁上地庆王，看见花舞月的出现，更是破口大骂：“那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好像。。。是凌玉的婢女。”

“一个婢女！！！！”庆王面色大变，几乎快喷血了，“明教圣人不是凌玉，而是一个婢女？”

冥蜀微微一笑，低头喃喃：“奇蔓舞月花，缘来自造化。妖狐儿果然好手段，竟然用灵力压着妖花不让她蜕变完成，一直到今天，才做最后的终极蜕变。”

冥蜀毕竟是七奇之一，又是妖圣手下最得力干将，一眼便看出了凌玉的图谋。但他也只是看出而已，再也没有能力去阻止。

天空中的火流星越来越近，近到在漫天火焰之下，人们都能看到是几百只铁翼鹰带着火焰飞来。

但在此种气氛下，却没有人害怕，狂热的信徒都大声吼叫：“圣兽！圣兽！圣兽！”

铁翼鹰的铁羽上，都沾染着不灭之火，在花舞月脚下掠过的雄壮样子，确实象极了圣兽。

这沸腾的天空，和艳丽到极点的神圣景象，已经把整个江州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那些普通百姓，那些商贾书生，那些达官贵人，见到天空中不可思议的奇景，终于想起说书先生日日在说的事情。

“十二月初七。明教大火倾盆降临，一切苦厄顿时消散”

这一天，终于到了！

江州城中，七成以上的民众都信弥勒教，他们自然对明教圣人显灵嗤之以鼻，但就在眼前的事实，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明教大火倾盆降临，竟燃烧了整个天空。这是连弥勒教也没办到过的事情，江州之人都不由自主的走到街上，不由自主的向着皇恩街和四方校场走去。

尤其是那些因意志不坚而放弃的明教信徒，此刻迫不及待的回来，重又将火把点燃。

四方校场上散去的人群很快又汇聚，甚至比最早时还要多了几倍人。

花舞月的手指掠过夜空，铁翼鹰们得到指示，便从她的脚下飞过，朝着江州之夜四散开去。

众信徒见花舞月飘在空中，烈火围绕着她，甚至连圣兽都被她控制，更是不敢怀疑她的身份。于是成千上万的信徒纷纷跪下，对着花舞月顶礼膜拜。

在一片称颂声里，花舞月慢慢飞落下来，落到离地面有十丈距离，她忧伤的望着远处，轻启朱唇，唱起了一首哀婉的歌。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花舞月的声音似是很轻微，其实却渗透到每个人的心中，让整个江州人的耳边，都始终回荡着这首歌。

四方校场上的信徒扯开嗓子，跟随者花舞月歌唱。望天阁上的庆王用力堵住耳朵，却始终没法甩开这声音，就连最北面祠城上的凌雪部队，也被江州天空上的火焰和幽幽飘来的歌声个震撼了。

那是，足以慑服人心的声音。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花舞月将这首歌唱到第三遍时，她终于蹙眉叹息，面上有不忍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世间太多的苦厄，为之慈悲。

花舞月对众言道：“熊熊圣火，焚我残躯，为世人解除忧患，脱离苦厄！”

“圣女慈悲！”众信徒顶礼膜拜，“圣女慈悲！”

花舞月再度叹息，却不说话，双手一翻，指尖向着天空。而天空中翻滚流淌着的火焰却陡然一震，随后逆流而至。

那漫天的火焰，竟然，全部的，向着花舞月包围过去。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五章 - 显圣（中）

有人都看呆了，不管是明教信徒还是庆王人马，抑或的人，他们怔怔的望着天空中飞扬的火焰，就像风卷残云一般，统统流向花舞月。

“呵！”信徒们心神俱惊。他们刚刚还如神膜拜着的圣女，此刻就被淹没在火焰之中，而且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看见，火焰吞噬了花舞月的衣服，吞噬了她的头发和皮肤，很快就将她的整个身体也吞噬了进去。

“怎么办？”沈廉惊的站在火烈虎上，“花舞月姑娘她。。。。。。”

有个老信徒嚎啕大哭：“圣女为救我们脱离苦厄，献身了啊！”

众人这才明白，花舞月连唱三次圣歌，在最后所说那句话的意思，原来正是要用自己的身体，让生活焚尽残躯，来为世人解除忧患，脱离苦厄。

“圣女献身，清赎我们的罪责，救我们脱离苦海，圣女慈悲呵！”

“圣女慈悲！圣女慈悲！”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所有四方校场上的信徒都大哭起来，他们看着空中火焰汹涌翻腾，不灭之火将花舞月一再洞穿，到最后，那个娇柔的身影便完全消失在火中。

这个场景，简直令所有人惊心动魄又直刺人心。正如铁板门曾经宣扬的，从没有哪个教派愿意为信徒而牺牲地。今天终于有了第一个。

明教圣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大火燃烧自己，拯救世人。

明天开始，这一幕的神迹将会传遍整个云朝大陆，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一个新的信仰，已经深扎入人心了。

庆王伏在窗台上，他周身的力量都象被抽空，今夜发生的一切。简直太出乎他的预料，几乎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设想都被凌玉打破。

尤其是花舞月在火中之死，让庆王不知该悲该喜。

他喜明教圣女之死。却悲这一死让明教必然大放光明。

“凌玉！！”庆王吼道，“你也会让自己的女人死么？”

凌玉听不见，但冥蜀却低着头，幽幽道：“他不会。”

庆王和朱鈊皆愕然。但四方校场上地天空，火焰已经几近熄灭了。

信徒们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泣，亮堂辉煌如白昼的江州城逐渐暗淡下来，照明的光芒。又变作了信徒们手上的火炬。

仿佛一切都已经到终结，信徒们痴痴地看着夜空，那里还有极微弱的。一点点的火光在燃烧。

“都结束了么？”有人抽泣着问。

“都结束了么？”庆王在望天阁上问。

“都结束了么？”沈廉也这样问徐季。

没有任何人回答。这一切也无需回答。就当人们以为子时即将过去，天空中的隐含将吞没热浪时。

留存着地最后的那一丝火苗又发生了变化。它虽然小而微弱，却开始抽丝剥茧般，一点点的延伸开，就像是火焰的丝缎，在空中盘旋和延长。

“呵！看哪！”有信徒最早发现，忍不住用手指着，“看那儿！”

很快，绝大部分人都发现了异状，本来熄灭地火焰越来越雄烈，从一朵火苗开始，变作了漫长的火带，再从火焰之带，变成了火之焰林。

到最后，那夜空，竟然再度重燃起圣火！

所有的信徒和所有江州人都用手指着夜空，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已经不是神迹那么简单，根本就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地事情。

如果说，今天明教圣徒显灵，让天空中飘满大火，并在圣火中被焚烧，是一次难以磨灭地神迹展示，那么随后出现地，便是连神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重新点燃地大火中，出现了一朵鲜花，那是曾经的奇蔓舞月花。这朵花慢慢生长和开放，以火焰为养分，就在这夜空里，就在众人的面前开放。

等到第一缕奇诡光芒从花瓣间射出，奇蔓舞月花迅速蜕变，并化成了一个人形。

“是。。。？”沈廉看着火光中的女人，感觉到想象，却完全不敢认。

因为变化实在是太多了，在天空中，穿着用火焰和云彩编制的长袍，

女神的人，虽然与花舞月有五分想象，但不管是容貌都要差太多了。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云泥之别。

从前的花舞月虽然也是个美人坯子，但却是还没有长开，不仅不能跟玉鸯山三姬比，就连比红仙儿和张宁儿都不如。

但现在那女人，却是中带着冷漠，高傲中带着慈悲，无论是容貌和身材，都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这样的外貌，压根就不是人间该有的，只有传说中的女神才可能拥有。

“圣女重生了！圣女重生了！！”有反应快的信徒，立刻叫嚷起来。

“圣女重生了。。。。||

花舞月漂浮空中，所有江州人不过是她之下的子民。她挥了挥手，顺着指尖，火焰如同云彩般流动起来，而在火焰的流动之中，还有另一股力量也潜移默化的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这是从花舞月那双拥有惊人神采的目中射出的。

魅惑术的最高段——神惑！

奇蔓舞月花完成最终蜕变之后所获得的顶级本能技。

花舞月对着下方冷然一瞥又慈悲一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却像是两股神惑术的力量，直接扎入了江州百姓的心中。

神惑术就连天上神灵都可能受到影响，更何况是普罗大众。那些江州百姓，哪怕是最根深蒂固的弥勒教信徒都在心中感觉到一丝异样。仿佛觉着弥勒教并没有从前那么不可取代，而对明教也有了新的好感。

在神惑术的作用下，从今夜起，江州就再没有一个弥勒教的狂信徒。就算弥勒教的信念并没有被磨灭，但至少每个人心中，都被注入了对明教的信仰。

望天阁上，庆王就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的手指扭曲，几乎快扎入窗栏的硬木中。

庆王开始怀疑，自己对阵的并非是普通人，而是真正的神灵。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谋略，有这样的能力，能开创出这样的场面。

这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完成的，庆王心里痛苦的呻吟。

“火中焚尽，火中重生，这是涅槃啊！”冥蜀的声音还是淡漠的，“佛家不能完成的事情，倒让我们妖兽完成了。”

“怎么办？”小王爷朱鈊的声音是颤的，他透过窗户，看到大半个江州城的百姓都对着花舞月跪下了，不管有多少人是真的信仰抑或是被神迹震慑，但至少，弥勒教的信仰，已经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

而江州，是弥勒教大本营，是最牢不可破的信仰之都。

庆王双唇微颤，这老人埋首与谋夺天下的事业已经大半辈子，前半生的隐忍换来了后半生的一个期望，但这个期望，和所有的努力，在凌玉这初出茅庐小子打击下，已经溃不成军。

“咦？”冥蜀突然侧头。

正这时，东边飞来两道金光，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射入望天阁，并化为两个僧人。其中一个唇红齿白极为年轻，才一落地便飞升而起，掠过三人身旁。

啪！啪！

两记巴掌在庆王和小王爷脸上绽开。

弥勒教大师兄法华林的最后一击掌掴却是受挫，冥蜀也反应极快，冒出一股黑气后退出三步，可法华林手掌一翻，金莲虚像涌出，印入冥蜀的肩膀。

冥蜀毕竟是妖兽，正统佛法之力对他伤害不小，便闷哼一声，竟变出大蟒真身，飞快的从墙上游走了。

法华林还要再追，佛印儿却唤道：“正事要紧！”

佛印儿虽然穿着僧衣，外面还裹着火红的披风，头戴金冠，一派僧侣之王的打扮。可向来沉静不波的面容上，也流出了继续忿怒，眼中甚至还有杀气。

“谁让你干的！！！”佛印儿冲庆王怒道，“趁我在东边，你做了什么？”

“我父王。。。鈊是几个耳光扇了上去。

今日这两个高僧是真的怒火攻心，竟完全不顾身份的出手，朱鈊被法华林扇的面孔红肿，灰溜溜躲在一边不敢说话。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五章 - 显圣（下）

印儿一步步走到庆王面前，那灰色僧鞋的每一步移动心惊胆颤。

“我跟你说过什么？别去惹凌玉，他不是你能惹得动的！”佛印儿咬牙道，“他要进城就让他进城，他要做凌家人就让他做，他要显圣就让他显圣。你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庆王深吸一口气，不知因恐惧还是失神的翘了下嘴角：“没错，我惹了他。”

“惹？”法华林怒道，“他进城你用藩兵打，他进府你派人去捣乱，他要显圣你把他堵在城外？那是什么人？那是你能惹的么？你逼急了他，他会要你的命！”

“凌玉不是一般人，这我早对你说过。”佛印儿漠然的看着庆王，“从归林开始，你就该明白，这个小子不是你能对付的。你以为有了藩兵，有了福龙会，就可以称雄天下？我告诉你，真正的力量，永远控制在我佛手中，你只是一个供养人，佛给你什么，你就收什么。”

庆王面颊微颤：“现在，还来得及。他只是显圣了，可弥勒教在，两位大圣也在江州，想凌玉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佛印儿终于走到庆王的身旁，他比庆王要矮一些，可那副神情，却像是在俯视所有人：“来不及了，过了今夜，就来不及了。”

庆王愕然：“不可能啊，信徒。。。信徒都还在。江州一百零八寺庙也还在。弥勒教的精兵虽然攻打祠城不利，可也还有大部人马在。只要现在调回来，今夜损失并不重。”

“蠢货！”佛印儿狮子吼，终于忍不住出手，将庆王地脑袋摁在窗台上，“你给我看仔细，你惹到了什么？”

而窗外的天空上，花舞月已经接受了足足九轮的顶礼，每一次膜拜她的人数都会增加一成。

到最后花舞月才弹了弹之间，一朵火焰之花在她面前破碎。

而天空里隐匿多时的铁翼鹰又沸腾起来。在江州的各个角落飞翔。

一阵阵凄厉的惨叫，耸人的惊呼声在江州城的每个角落炸响，随着那此起彼伏地声音，只见一丛丛火焰在四面升腾。

铁翼鹰受到花舞月的控制。将沾染着不灭之火的铁羽射向了江州城里的建筑。那就像预言中所说地一样，天上落下了不灭的火焰，将人间的罪恶统统烧掉。

但被烧掉的罪恶，却分外出人预料。

望天阁极高。在这里能够鸟瞰大半个江州城，庆王见着一团团火焰在自己地城里面升腾起来，心里如被刀割。

大火在黑夜的江州熊熊燃烧，铁翼鹰们在空中盘旋。发出阵阵长啸，但铁羽的目标始终很明确，最终让这里燃起了一百零八个火堆。

“庙里着火啦！”有僧侣在大街上狂呼。“庙里着火啦！”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僧侣都冲了出来。将寺庙被天降大火点燃地消息传播开去。江州百姓起初还自发的救火，可他们迅速发现。这天降奇火与别的失火不一样，这竟然是扑不灭地火焰。

一百零八个弥勒教寺庙，变成了一百零八堆雄烈燃烧地火堆。

江州百姓站在大街上，痴痴地看着以往信仰崇拜的寺庙，被大火烧地不成样子，逐渐垮塌并化作会飞。

里面的佛像神像，并没有出来拯救自己的命运，就像是他们从未拯救信徒的命运一样。

刚刚接受过明教显圣洗礼的百姓们，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夜果真是奇诡的一夜，原来不止是明教显圣，从此扎根人间，更重要的是，明教在一夜之间，摧毁了江州所有的弥勒教寺庙。

天降奇火，烧尽人间罪恶。

这么说来，这城内最大的罪恶，就是弥勒教。

江州百姓们所受的心神激荡，是旁人难以理解的。在这里，人们从出生开始，就被弥勒教和僧侣们洗脑，将这信仰当成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日日礼佛，月月供奉，从不敢生出半点违背之心。

江州是弥勒教的最重要根基地，也是不容有失的圣地，从来没有哪个教派妄想侵入江州的地盘。

但是今夜，只是这一夜之间，凌玉却拔光江州弥勒教的寺庙，并在所有百姓的心里，埋下了明教的种子。

而甚至凌玉这个人，都没有出现在江州。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庆王用力拍打栏杆，撕心裂肺的吼道。

“因为你将一百零八寺庙的高手全部调出城，去围攻凌玉了！”佛印儿努力遏制着自己，才没有出手杀人，“你把弥勒教

出去，以为能堵住凌玉显圣。可这偏偏就是凌玉的计。现在明教圣女出世，又有妖兽将寺庙全部烧尽，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法华林咬牙切齿：“从今天开始，弥勒教就被他从江州清扫出去了，连根拔掉！！”

朱鈊手脚乱颤，连忙跪下：“两位大圣饶了父王，饶了父王。。。父王也是好意，也是为了帮大圣除掉凌玉啊。”

“是除掉凌玉，还是除掉我们？”佛印儿冷笑。

庆王浑身打了个激灵，纵然一把年纪，而且还久居高位，但他始终看不透这两位弥勒教的大圣。

看不透他们有多大年纪，看不透他们有多高的力量，看不透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有一点很明白，只要这两人愿意，随时都可以要了他和他儿子的性命。

“你以为，清扫了弥勒教的力量，就可以摆脱我们的控制？”佛印儿声音转柔，竟阴阴一笑，“别傻了，漫天神佛在，这世间便是他们的世间，你怎么逃的脱呢？”

“可是。。。

“可是弥勒教寺庙全毁，我们就没存在的意义了？”佛印儿冷冷一瞥，“你错了，只要我佛在，我们的力量就在。今夜凌玉毁的，不是弥勒教的实力，而是你江州庆王的实力。经过今夜，被清扫出去的不止弥勒教，更多的还是你自己。明天的江州。。。口气，拍拍庆王的肩膀，“再不是，你的江州了。”

庆王张大了嘴，他突然明白过来，这许多年，牢牢控制着江州百姓的，何时是他这个藩王，根本就是弥勒教，是那些寺院和僧侣。如今被凌玉一把火烧掉的，便是他所能掌握整个江州的人心。

“快！！快！！”庆王几乎要昏倒了，“快把围祠城的高手调回来，快调回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庆王之前收到的快马战报，弥勒教高手的损耗尚不到一半，只要剩下的精英保存，那他至少还有和凌玉和老凌家一战的期望。

“来不及了。”佛印儿淡淡道。

“为什么？”

“因为。。。。为死去的人们诵念往生经。

法华林却双手合十，虔诚道：“他一个人就够了，足够杀光所有人。”

事实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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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城之夜，被江州的火焰渲染的瑰丽多彩，就连弥勒教僧侣们扭曲的面容，也清晰可辨。在连番激战中，头上裹的黑布早就去掉，祠城之外几百个光着脑袋的高手来回冲锋，委实是一处风景。

可惜这份风景，带来了太多的血腥肃杀，祠城外的空地，早被血污、皮肉和泥土的混合物弄成了沼泽。

江州城天空上的异象，成了一个难得的休战机会。不管是弥勒教高手还是凌雪部队都停下手，吃惊的看着他们曾经熟悉的城池，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老凌家和弥勒教众的心里都生出了奇异的想法，他们这些江州城过去的主人，已经被排挤出了那个城池，江州已经成了别人的地盘。

所以当杀戮再开时，凌雪部队和弥勒教的目标，再也不是消灭对方，而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弥勒教高手当然知道江州城的突变，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影响，但他们并没有后退，反而重新发起了新的攻击。

这批高手，毕竟是弥勒教的中坚，思路极为清晰，今天到这份上，他们跟凌雪部队间当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此刻就绝不能再后退，只要后退一步，凌雪部队就会掩杀上来，当弥勒教信心彻底崩溃时，他们于死不远了。

只有进才是生的希望。

而凌雪部队，确实已经到生死一线的境地。表面上看，还牢牢守着祠城的城墙，但起到关键作用的三个八品高手，已经一死二伤，完全没了控制中枢的凌雪，几乎成了单兵作战。而弥勒教僧侣在忿怒金刚曼陀罗阵的支援下，将城墙防线一点点蚕食，几乎快要破城了。

没有城墙的优势，单凭个体实力的话，凌雪远弱于弥勒教。

换而言之，弥勒教僧侣入城之时，就是凌雪部队和老凌家被屠戮一空的时候。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六章 - 明教天下（上）

老夫人肃然道：“唇亡齿寒，老凌家灭了，你父亲在存，文官会被严党控制，到时你也难以芶活。”

“说的是。”凌玉心中佩服，这位老夫人果然心思慎密，滴水不漏。

“你该出手了。”凌老夫人道。

“正有此意！”凌玉倒是不谦虚，大咧咧的走到祠城城墙顶端，夜晚的冷风猎猎吹过，凌玉闪烁的星眸逐渐冷冽下来，他伸手，一手往天，一手往地。

“你们的佛，也在看着呀。”凌玉感觉到有火焰般的热量，从玉台中喷涌出来，让他周身力量汹涌。

凌玉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向前走了一步，他落脚处，有一朵火焰之莲花开放。

弥勒教徒众看到此景目瞪口呆，有人失态道：“世尊！世尊降临。”

虽是弥勒教徒，可也敬世尊释迦摩尼，想当年世尊降世，在无忧树下，从摩耶夫人右肋下走出，连走七步，步步生莲花，然后遍观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然后有二龙出现，一龙吐凉水，一龙吐温水，为世尊沐浴。

凌玉连走七步，每一步都生出一朵火莲，凌玉遍观四方，口中称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世尊！世尊！”有弥勒教僧侣恐慌的退开，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伪佛！”一位老僧勃然大怒道，“他只是伪佛！”

“神就是神。佛就是佛，何来真，何来伪。”凌玉嗤笑，“我不是所有人的神，只是。。。几个人地神。，“只是妖兽们的神。”

“伪佛！伪佛！”老僧人依旧怒道，“世尊出世，有双龙吐水，为其沐浴。你的龙呢？龙呢？”

“想见识一下么？”凌玉哈哈大笑，随着笑声，土地隐隐颤动，整个祠城就像是要被颠过来一样。

突然之间。在弥勒教阵营中，轰然巨响炸开，一个巨大的龙头，从地表下钻了出来。

“龙！龙！”弥勒教高手们撕心裂肺吼道。不少人开始后退，留存着的一点点信心消耗的差不多。

然而事情还没完，随着凌玉的咒语深入，第二个龙头又在旁边破土而出。两只龙头。相对长吟，音波震动，竟让周围的僧人立足不稳。跌落在地。

“双龙。。。言乱语道。“难道你真是。。。

“愚蠢！”凌玉侧头一笑，十二阴军旗从囊中飞出。落在了弥勒教阵营的后方，阴风厉厉，无数残暴军魂在夜空里盘旋，猎杀着妄图逃遁地僧侣。

“让心中的佛来杀生吧”凌玉心中默念，“从今以后，弥勒教就不再是威胁了。”

老僧突然泪流满面，双膝跪地，颤抖的吼道：“世尊！真的是世尊！”

随着他地臣服，众僧侣也回过神来，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空中的凌玉膜拜：“世尊！世尊！”

“世人都愚蠢么？”凌玉皱眉，但手上的咒术却没有停止。

这是勾陈天书中术篇三大咒之一，名叫摩诃龙龟咒。此咒与佛家也有渊源，传说龙龟便是隐匿在极乐世界中的灵兽，但随时都可能被妖兽之王用咒术招来。

随着凌玉地咒成，大地一层层的皲裂开，带血的泥土，尸体形成的沼泽，落入深深地沟渠，而一大片如同硬石般的龟壳，奋力的挤出地表。

一直到弥勒教地阵地被占据了三分之一，人们才发觉，从地上钻出来地，哪里是龙，分明就是一只巨大无比地双头龙龟。

这龙龟有两个龙头，相朋而伴，都是狰狞无比。龙头之下是巨大的龟身，面对着人地，便是那简直比山还要广阔的龟甲，这龟甲上有十八道龟纹，每一道都足以让几十个人站立上去，整片龟甲，足能站上几百人。

龟甲之下，是四条粗壮的腿，比皇宫里的柱子还要大上几倍，脚爪上的利刃，深深嵌在一堆堆的尸体中，每一脚下去，都能把一具身体踩成肉酱。

龙龟的尾巴，也有二十

甩过的时候，犹如一条钢鞭掠过，左右挥舞，便将几鞭的粉碎。

直到这一刻，那老僧才醒悟过来，空中漂浮着的，怎么可能是世尊，就算有七步莲花，就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就算有双龙戏水。

就算凌玉不是伪佛，那也因为他并没有自称为佛。

这世上本无真假，真假都是观者的心。

但老僧的这番领悟，已经来的迟了，不等他将这些话说出，龙龟已经一口将他咬成两段。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战场上一片混乱，弥勒教高手们刚刚从顶礼膜拜的虔诚中清醒，就被龙龟给屠杀不少。这从佛界而来的龙龟，可不会对僧侣有多少客气，两个龙头左右撕咬，巨大的尾巴甩来甩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如果说，之前和凌雪部队整整一天的厮杀，已经让弥勒教僧众精疲力竭，那么摩诃龙龟的出现，便摧垮了僧侣们的意志。他们错误的将凌玉当成世尊降临，又看到佛门灵兽的反戈一击，便再没有抵抗的勇气。

可惜，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除了背后那十二面阴军旗迎风招展外，不知何时，战场上又多了一群金光闪闪的妖兽，这些妖兽都是金毛狮子模样，嘴里有着两根长长獠牙，移动速度极快，几乎就是一道道的金光，所到之处，弥勒教高手血肉横飞，手脚撕裂，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看到妖兽到来，僧侣们下意识的用佛光来反击，可那些金毛犼的光芒，比佛光还来的纯正耀眼，完全不惧怕佛门正觉之光。

“我佛护佑！”弥勒教高手聚集在一起，依靠着忿怒金刚曼陀罗大阵，妄图做最后一搏。

凌玉淡淡瞟了凌老夫人一眼。

凌老夫人一顿拐杖，凌雪部队犹如片片飞花，撒入战场中，这支久经战场的部队，是给予弥勒教的最后一击。

凌玉一翻金丝袋，祭起虎符印，咒语催动之下，虎符印越变越大，竟有铜鼎大小，凌玉伸手一指，虎符印便向着忿怒金刚曼陀罗阵中的七尊忿怒佛像压去。

“不好！”弥勒教高手发现，急忙冲过来。

这七尊佛像，乃是弥勒教中的至宝，若是被毁，损失不可言述。

几个僧侣抬手一顶，才觉着虎符印的沉重，根本不是他们能够顶住，急忙呼道：“宝贝沉重，快来帮忙。”

一时之间，战场上所有的弥勒教僧侣，都放弃了激战的对手，朝着中间冲来，这些僧人放下手中兵刃，一起双手朝天，用尽全力顶住虎符印。

七尊佛像在下面垂目叹息，但就算几百个僧侣齐聚，也只能刚刚抵住虎符印的力量。

凌老夫人叹了口气，心中似是在说，凌玉小小年纪，却太狠了。但她并没多迟疑，象凌雪部队的首脑们做了个手势。

天上飘雪，地上剑光四溢。

凌雪终于开始了最后的屠戮，他们的目标，便是手无寸铁，因为支撑着虎符印而没有还手之力的僧人。

一声声的惨呼，就像是刺入人耳膜的刀子。

凌玉漠然看着穿白衣的凌雪用剑刺入穿黑衣的弥勒教众的心脏，鲜血洒出来，将两者的外衣都染的红黑难辨，到最后，只看到是有生物在刺杀另个生物，很难分辨哪个是哪个阵营。

弥勒教高手并没有反抗这场一边倒的屠戮，在他们的眼里，七座佛像反而是最重要的，所以每个人都义无反顾的顶着虎符印，等待着利剑在下一个刺入自己身体。

他们临死前诵念的佛经，反而越来越响亮，响亮到令天空中的神佛都不忍多看。

并没有那个佛出手，甚至连一丝光芒都没有借下来。

这是个漆黑的夜晚，光芒全被江州城掠夺，而留给弥勒教的，便是永无止境的黑夜。

十二月初七日，阴。黄历上说，冲猴煞北，诸事不利。称雄江州数十年的弥勒教，全部覆灭。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六章 - 明教天下（中）

半月以来，江州人过的很不习惯。

从前日日要做的早课，已经再没人提及。以前每月要交的供奉，也没人来收。甚至是隔三差五就得去一趟的寺庙，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江州城内的一百零八堆废墟，至今还躺在那里，人们说起或者想起那一晚的不可思议，还是有喋喋不休的话题。

弥勒教在一夜之间被赶出江州，这桩事情，早就震动了大云朝。不管是道家还是儒家，都对此表示了令人侧目的缄默。如果儒家碍于凌玉的面子而不敢多说，那么道教的反应，却明显昭示着有新的阴谋或者他们自顾不暇。

但不管怎么样，明教已经彻底压倒弥勒教，成为云朝的第三大教派，只是凌玉还需要时间来建立整个崇拜体系，总不可能第三大教派连一个寺庙都没有，只是要教徒们在家里供奉明火吧。

方九是个虔诚的明教信徒，在明教入江州之前，就已经是秘密教众之一，现在更是光明正大的在屋外点上火把，宣告自己崇拜的，乃是不灭之火。

今天方九起床的晚，在木板上躺了一会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找到木匠活计了，如果再不快点找主顾，这一家几口的活命都要成问题。

于是他便对着门外的火把方向，喃喃颂祷了几句，无非是请火神赐给我银两之类的话，一如从前，方九并不待火神真的回应，就起床了。

可是今天。他却踩到了个什么东西，竟仰天摔了一跤。

“懒婆娘，东西也不放好！”方九咒骂着老婆，借着窗外余光，在地上摸索起来。等他抓到那东西，且放在眼前一看，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喊什么喊？娃都被你吵醒了！”刚挑水回来地婆娘推开门，但不等她看到方九手上抓着的是什么。

方九已经一跃而起，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朝着外面冲去。

她婆娘满脸迷惑。摇头咒道：“走路小心着点，别把腿摔断了。”

方九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一路狂奔，朝着福严寺的方向跑去。

福严寺是江州一百零八间寺庙中。被烧毁的最不严重的一间，其中有不少青砖瓦房都保持完好，已经被明教征用来做自己教务用途。

如今的明教，已经不同以往。有了自己的圣女和左右护法来统领天下教徒。圣女如神人一般，当然不会随便出现，所以平日里，教徒们能见到的。不是左护法玉就是右护法吼哥。

今天方九兴冲冲地赶到福严寺，却发现那里早就拥满了人群，连挤都挤不进去。

“让开让开！”方九拼命朝里面冲。

“挤什么？挤什么？”

方九高高举着手中的东西吼道：“快让我进去。今天一早火神显灵。给我家送来了十两银子。我要拿给护法看。”

那些拥挤的人群稍稍停顿，但立即又喧嚣起来：“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拿到了。”

“我也是，我也是！”

“今个一早，所有明教信徒都拿到神赐的十两银子，我们都是来谢恩地。”

方九目瞪口呆，他捧着手里的那锭雪花纹银，这真的是火神所赐，可所有的明教教徒都有，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吧。

也就是今天一夜，足足有十万教徒拿到神赐地银两，那可是上百万的巨大数字呵。以前只听说过教徒供奉神，还从没有过那个神灵，以如此大的规模来赠银给教徒。

方九心中悸动不已，他决心要把这件事情说给更多的人知道，要叫那些曾经嘲笑他信奉火神地人看看，只有这才是正信，只有明教才是为贫苦百姓准备的教派。

左护法玉鲲一直都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教徒的喧嚣，江州城中，不断有拿到银两地教徒蜂拥过来，今天至少也能汇聚上万人。

虽然十二月初七那一日，明教大获全胜，并推出了圣女地显圣，但这只是江州人口耳相传地事情，在整个大云朝并没有太多人看到。所以明教赶走弥勒教后，并没有完全接过他们的信徒。

明教教徒一直保持在十万人左右，没有太大地进展。

对凌玉而言，十万人的信力，只能让他保持在七品实力，这自然是不够的。但要升到八品，却需要上

的信仰。

要在短期内让明教迅速扩充到百万信徒的规模，必须有一个契机。而凌玉便看到了这个契机。

凌玉的手上，有一百万两银子的银票，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多用处，但在普通信徒手里，十两银子就几乎是一年的嚼头了。

干脆疾出奇兵，给每个信徒发十两银子，让别的人看看，做明教的教徒是有好处的，与那些需要长期供奉的教派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方九看着四面越来越多手持银两的人，不禁泪流满面，这情绪也影响到别人，在明教徒中，哭泣声此起彼伏，众人都跪倒在地，朝着圣火的方向叩拜起来。

玉鲲微微一笑，终于从高处落下。

“参见护法！”方九反而跟玉鲲站的较近，赶忙挤过去行礼道，“我们能见圣女么？”

“圣女啊。”玉面色肃然，“圣女正与火神大帝参详天道，怎能随便见，有什么事情，便与我说。”

方九用力攥了攥手里的银两，突然高声道：“启禀护法，今日小的拿到了火神赐予的银两，但小的加入明教后，连一次供奉都没做，怎有脸拿大神赐下的银子。所以小的愿将银两供奉回明教，请左护法成全。”

玉鲲呆了一呆，他心中暗想人族不是最为贪财么，怎么好好的银子在他们手上，还愿意往外交。

方九这番话说完，便高举着银两跪在地上。而周围的人看见，也窃窃私语，终于有越来越多的人也跪了下来。

“小人也愿意供奉银两。”

“小人也愿意！”

“小人愿意供奉！”

没多久，福严寺周围几千人跪满一地，将那锭银子高举过头，请求玉收回去。

玉鲲嗤的笑了下，凌玉他果然算无遗策，只不过小小的好处，就已经收买了天下明教徒的心。

照着之前议定的法子，玉鲲肃然道：“明教乃穷苦人之教派，怎会要你们的银子。”

玉鲲说话时，动用了个小法术，让自己的身边有一圈圈水波的光纹，看起来果然如神人般威武。

百姓们哪里见识过这种神术，自然叹服不已，连头都不敢抬。

方九低首泣道：“明教对我们恩重如山，现在又接济教徒，真是天下第一重恩情的教派。小人们哪里还敢接这银子，全部供奉给圣女，以示小人们一片赤心。”

“以示小人们一片赤心。”众信徒齐声高喊。

玉鲲心中暗笑，但表面还是一本正经，高声宣道：“圣女有令，银两乃火神赏赐，大家取回去养家糊口不得有违。明教是穷苦人的教派，自然不需要你们供奉银两，若真有心供奉，就要做两件事情。”

“两件算什么，十件我们也愿做。”方九急忙答道。

“愿做愿做！”

玉鲲道：“第一件事情，便是你们回去后，将火神赏赐银两的事情告诉亲友知道，每个人至少拉十人加入明教，此功德不可思议，乃无量大功德。”

“小人谨记！”众信徒叩头答应。

玉鲲又说第二件：“明教慈悲，宁可将银两赐予你们，也不自己修庙。如今江州弥勒教一百零八庙焚尽，便要你们在这些庙宇上，重新建起明教的祭堂。”

方九一听，连忙道：“启禀护法大神，小人本就是木匠，我愿意做。”

“小人是泥瓦匠，愿意做。”

“小人会做漆工，愿意做。”

一时之间，愿意建庙的声音此起彼伏，简直令人热血沸腾。

玉鲲得意的笑起来，这果然如凌玉所料，两件事情都顺利达成。天下明教徒有十万人，每个人再劝服十万人加入，那就是百万信徒，这与之前的弥勒教信徒数量相等，明教便是真正的三大教派之一。

而江州一百零八寺庙重建为明教祭坛，这就是把根扎在这儿了，当初弥勒教的根基，全为明教所有。

方九见玉鲲微笑不语，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护法大神，建造祭堂需要木料，这木料从哪里来呢？”“木料？”玉鲲挥手道，“自然会有的。”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六章 - 明教天下（下）

下木材，都来自漕帮。

云朝豪侠中，七十二连环寨里排行前十位的漕帮，乃是木材行的龙头老大。漕帮子弟在西部和北部深山中砍伐巨木，然后将木头绑扎在一起，顺着江流而下，运送到南方。

谁想要大批木材，就得通过漕帮的门路。可这漕帮也不是好想与的，要弄到好木料，除了钱财之外，更重要的还是面子。

不知多少大户人家，为了弄到几根百年一见的好料子，四方托人，好话说尽，这才可以到手。豪侠中人，可不管你是达官贵族还是士绅乡豪，看的起你就给你顶好的木料，看不起你就给你最烂的下脚料。

不过这一趟放排，摆明了是今年最要紧的一次。不止是排字多，人马齐，就连漕帮老大多少年没舍得动用的五百年老树料，都放了整整三十根，可算是将漕帮的细料库给掏空了。

祭河神的仪式还没开始，弟兄都已经在嘀咕，这趟排子不晓得往哪里放，居然加了这许多的好料，若算起帐来，可是不得了的数字。

以至于有的兄弟在揣测，莫非是给皇宫送料子？只是京都皇宫的木料，早年已经囤积了一大批，似乎不该在这时节进料子。

正疑惑中时，漕帮老大张洛带着一干当家人走了过来。每次运漕前，帮主都要亲自祭旗，祭拜河神。

河神是漕帮的最敬重地神灵，每次吃饭。第一杯酒都要先敬河神，以保大家伙的平安。至于祭旗，那便是祭拜七十二连环寨的旗帜，这一路上各方豪侠兄弟，都要看在这面旗的份上才会让开路。

张洛走到排子前，见香案上照规矩放着三牲，最前面是河神神像，神像之后有一根长幡，上面挑着七十二连环寨的旗帜。

张洛负手看了一会。居然没有立刻祭拜，反而点头道：“换旗！”

身边已经有两个当家人准备好，蹬蹬蹬上去，将长幡上的七十二连环寨旗帜降下来。反而绑上了一面有金色火焰的新旗。

不明所以的兄弟们都惊叹，自从七十二连环寨成立后，这面旗帜就象河神塑像一样受到漕帮的祭拜，平日里连碰都碰不得。可今个怎么就主动换了旗。

看到那面黑布上面金色火焰地旗帜，众兄弟都不明所以，更不晓得这新旗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要动用几位当家亲自来换。

可换旗之后。张洛的话却令不少吃船上饭的兄弟吓地差点掉入水中。

“换神像！”张洛挥挥手，后面有个当家人早就捧着个火盆，只待将那河神塑像拿走后。就将火盆放了上去。

漕帮的兄弟吓的脸色发白。大家伙都是吃水上饭。谁都可以不拜，河神却是要命的家伙。从前大家伙围桌吃饭。第一杯酒要敬河神，第一道菜要敬河神，第一碗饭要敬河神。

谁敢对河神不敬，唯一地下场就是葬身鱼腹。

看着张洛和几个当家人胡闹，有个头目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启禀帮主，我们今天不拜河神么？”

“今天我们不拜河神，拜火神。”张洛朗声道。

“什么？”众人皆惊，“火神？我们吃水上饭的人，跟火神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张洛道，“当初我们虔诚祭拜河神，可这些年来，被河神吞没的兄弟有多少？被豪侠里害死的兄弟有多少？我们事事拜神，可神不佑我们。”

“可是现在。。。

“现在。。。了。”

“祭神咯！”司礼的当家人扯开嗓子吼道，“祭神咯！！”

张洛一摆手，所有的兄弟排在后面，果然照足规矩，对着明教地火盆叩拜起来，面上虔诚不已。

看到连帮主都跪拜了，其他兄弟心中再腹诽，也只能照样跪拜。

张洛对天颂祷：“今日七十二连环寨易帜，齐拜火神，愿明教护佑我等一路平安。”

他这话说完，从天际边飞来了一只黑色地巨鹰，它地脚爪上还抓着一蓬火，迅速飞到祭台之上，将那蓬火丢进火盆中。

轰的一下，火盆里光芒四溅，那火焰就像活地一般跳跃起来。

见了这等异象，漕帮的兄弟哪里还敢怀疑，急忙再跪下连连多磕了几个头，一直到那巨鹰飘然而去，也没有发觉。

张洛站起来，望着铁翼鹰远去的方向，

微一笑：“圣兽出现，说明火神已听到我们的颂祷，平安。从今日起，七十二连环寨一起加入明教，敬奉火神，大家易帜火神旗，叩拜不灭之火。”

兄弟们听说，整个七十二连环寨一起加入明教，面上惊讶不已，但不灭之火在云朝内已经人尽皆知，大半个云朝都能看到铁鹰峰上的奇景，若是连七十二连环寨都加入明教，那这个新兴之教的实力，未免太强大了。

这些小人物自然不会知道，自从鹰啸山一战后，凌玉跟红仙儿便分开两地。红仙儿回到洪云山后，便为七十二连环寨整体加入明教而努力。

但这又怎会容易，七十二连环寨虽在外看是豪侠中的一个整体，实际却派系林立，各个帮派都有自己的神在供奉，而且洪云山虽能统领群雄，也没办法去控制别人的信仰。

但红仙儿的努力，却得到凌玉最佳支援。当红仙儿一个个去说服豪侠领袖时，凌玉正慢慢往江州而行，那一路上破寺捣毁弥勒教的佛堂，几乎将天下都闹得沸沸扬扬。

从前七十二连环寨依靠的，就是福龙会和弥勒教的势力，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凌玉凭借一己之力就把福龙会和弥勒教打的抬不起头来。

豪侠领袖们都不是笨蛋，他们见凌玉的气势和手段，便晓得弥勒教斗不过他。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远远超出豪侠们的想象。

十二月初七日，明教大显圣，并在一夜之间，拔光了弥勒教的势力。如今的明教，已经远远凌驾于弥勒教之上。

正是这些个原因，红仙儿的说服计划才进展极快，终于在今日，让七十二连环寨一起易帜。从今往后，七十二连环寨便是服膺于明教之下，换而言之，整个豪侠世界，已经被凌玉收入囊中了。

漕帮的兄弟们拜完火盆，这才问张洛：“帮主，这批木料，我们运去哪儿？”

“江州！这批料子，就要变成江州的明教祭堂！”张洛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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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州。

可这事情里最要紧的两个人，却正做着更要紧的事情。

在老凌家退思园内，翠山脚下的一个黑瓦白墙的小院子，正是近日来闹得大云朝风云逆转的凌家大少爷，凌玉的住所。

凌玉回老凌家虽然没多久，可江州人没有一个不晓得他。都说这位凌家大少爷并非凡人，而是天上的神仙降临，从北疆一路过来，不仅自己做下了天大的事业，而且还把明教圣女送到江州，简直是无量功德。

凌玉此刻做的，更是无量功德，不过这功德却只归他一人所有。

他正赤身裸体的在一个女人身上挞伐，秀美的外表和妖媚到极点的眼神，令他身下的女人神魂颠倒。

“少爷。。。

“恩？圣女？”凌玉笑笑，眼睛里充满邪气，更加快了动作。

“舞儿是少爷的，什么都是少爷的。”花舞月哪里还有一丁点圣女的样子，虽然容貌已经变的连最熟悉的人也不敢相认的美丽，虽然那气质还是神圣不可侵犯，虽然那一颦一笑可以令信徒们疯狂。

可花舞月在凌玉身下哀婉逢迎，只盼着凌玉能够更深入的宠幸她。

凌玉果然如旋风般的加速了，征伐的进度越来越快，几乎可称为狂风暴雨般，毫不怜惜的撞击着花舞月。

“少爷。。。气，但还是牢牢抱着凌玉，生怕一松开，凌玉便会离他而去。

凌玉虽然还是那么出名，可他实际已经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一段时间了。正如他早就计划好的，要让完成最终蜕变的花舞月来当圣女，如此一来，整个明教便是由花舞月和一群妖兽主持。

不管以后天下变化如何，或者他凌玉惹到多么厉害的强敌，都不会伤害到明教的根本。

世人看不起妖兽，将妖兽划入最低等的生命。那就让妖兽来统领世人，让世人跪拜在妖兽的脚下。这才是凌玉所思所想。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七章 - 相逢（上）

个人的缠绵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花舞月疯狂扭着身子晕过去了，凌玉知道这丫头的性格，只要自己不说话，她是永远也不会拒绝的。

凌玉带着几分怜惜，悄然的放过了她。花舞月浑身皮肤红红的，显得更是娇艳动人，缩在凌玉的怀中不断发颤。

凌玉的手指在她光滑背脊上游走，一语双关道：“这些日子，可辛苦你咯。”

花舞月更是娇羞，自从蜕变完成，变作明教圣女后。花舞月在第二天就被凌玉破了身，之后的日子，两人日日缱绻缠绵，几乎没一天得空。

不过凌玉却并非说此，他舒出一口气，淡淡道：“按着我的计划，不出一个月，明教教徒便会激增到百万，从此后除了道宗和儒教外，便是明教为大。”

“恭喜少爷！”花舞月身子与凌玉贴的更紧，简直是要让自己黏在凌玉身上，“有了百万信徒，少爷就能升到八品了，从此后能胜你的人，就少之又少。”

凌玉捏了下女人的屁股，亲道：“还不是舞儿的功劳。”

“舞儿是为少爷而生的，只要少爷好。。。。

凌玉大乐，跟花舞月又是亲昵一阵，如今蜕变完成后的女人，跟以前可是大不一样。不仅容貌有云泥之别，身材更是完美到天翻地覆。花舞月再不是从前那个没长开的小女孩，而变作了盛开的女人。

又腻了一阵子。门外突然有窸窸窣窣地声音，凌玉警觉起来，便套上衣服开门查看。

只见凌思低头站在那边，手上举着一封书信。

“什么事？”凌玉纳闷。凌思是整个退思园的总管家，若不是大事，绝不会由他来送书信。

凌思双手将信奉上：“老夫人命我将信给少爷。老夫人说了，少爷的事情，少爷自己办，就不用扯上老凌家了。”

凌玉微微皱眉。他在这边住了多日，几乎没去大房吃过饭，也没跟他们牵扯过事情，怎么突然送封信过来。

“这是谁送来的？”凌玉问道。

“苏家剑庐。”

凌玉一扬眉。手中的薄纸却仿佛变得沉重了。

“知道了。”凌玉没看，转身进了房。

“少爷？什么事？”花舞月见凌玉神情异样，不禁坐了起来。

凌玉一招手，桌边的茶杯便到手中。轻缀了一口，叹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已经如我们所料，妖兽慢慢进了云朝。让云朝人熟视无睹，甚至顶礼膜拜。”

“这不就是少爷要的么。”

凌玉点头，又摇头：“我一直在担心两个人。”

“两个？”

凌玉将那封信放在桌面上：“一个是大宗师苏起。九品大宗师的实力是我现在不能对抗的。若他发起疯来。我恐怕有麻烦了。”

“可是。。。宗师若是出手，岂不是再无寸进。杀了人皇后，他就不可能在突破成为尊圣了。”花舞月急道。

“别忘了，他最宠爱地儿子，死在我手里。”凌玉叹道，“有什么能阻止一个发疯的父亲呢。”

“啊？”花舞月捂嘴惊道。

凌玉点点桌面上的那封信：“若没猜错，这一封就是苏起的挑战信，他会约我一战，不死不休。”

花舞月紧张万分地用手触触信壳，却没打开，脸色反倒平静下来：“那少爷担心的另一个是？”

凌玉微微一笑：“正是在下的挂名父亲，凌实。”

“啊，他？”花舞月一惊。

“我的人皇身份，知道者除了你们之外，唯有九品上地尊圣神佛，云朝内还没人真正了解，对他们而言，英宗早就死在北疆天木堡了。若被凌实发现，他刚刚回来，还闹得全朝风雨的大儿子，竟是英宗，你说会怎样？”

“这是好事情吧。。。。:

“凌实一直支持景王登基，英宗若还活着，必然对凌家不利。再者，英宗乃皇帝身份，居然自认是凌实的儿子，这又置皇家于何地。最后，我招惹了这么多势力，别人会以为一切都是老凌家的阴谋。”凌玉屈指算来，“所以，凌实若发现我地身份，唯有一个选择。”

“呵？”

“杀了我。”凌玉有些无奈，“就算他之前，有为这个儿子再骄傲也好，等他发现我的身份后，只有杀了我这一个选择。当我和凌实见面的那一刻起，我和他，我和老凌家，就是仇敌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吧，等这一天地到来。”凌玉说，他掂掂那封信，一股阴火扑出，将整封信焚成焦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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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一个月内，明教已经成了云朝中最引人瞩目地教派

疯狂地入教人群，将不断扩建和新造的祭堂拥堵地水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明教教徒就已经扩张到百万之巨，其中还包括了覆盖整个豪侠世界的七十二连环寨。从此时开始，云朝的江湖中，到处都飘扬着明教火焰旗，以此通行无碍。

在这个月内，江州城还出了件大事情。凌家大少爷出外郊游，上了江州东面的无涯山，本来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可凌玉上山后，没过多久，天色大变，乌云层层汇聚，将整个无涯山都遮了起来。

江州百姓都能听见无涯山那边的隆隆雷声，就像是无数战鼓在锤擂。很多人说凌玉少爷这趟算是遭了大劫，恐怕难回来了。但也有人说。明教圣女和左右护法都随同上山，应该能保无虞。

不管怎样，这雷声和乌云持续了整整一天，到第二天清晨时，一顶白轿子从无涯山上抬下，虽然看不见凌玉的模样，不过据说，是伤地极重。

这件事情的后果有二。其一是无涯山上的泥土，被那日天雷轰平一层。至少缺了十尺高度，并且从那日起，整个无涯山都寸草不生，成了一个白土山。

其二却是只有妖兽们才知道。他们的首领凌玉已经正式升上八品，并且渡过了八品天劫，离神的境界越来越近。

八品和九品只差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却要将百万信徒，变作千万信徒。要想让云朝内上千万人信仰明教，这不是如今这么做可行的，除非能够打垮道教。让明教成为国教。

但这未免太难了。

凌玉经历天劫后，一直在退思园内修养，天下大势。在这两个月内看似没什么变化。但毫无疑问。很多事情都在台面底下暗流激涌。

景王出走，也超过两月。内廷和严党逐渐把持朝政。但对于新皇登基却没有丝毫办法，更何况凌实也随着景王离开而称病告假，据说连锦衣卫都找不到人。

皇帝和摄政王同时失踪，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朝廷内再度群龙无首，只得让内阁处理政事。

而在北方，五大名将频频发来八百里急件，据称蛮族调兵频繁，北疆三卫已经感受到强大压力。尤其是宣府城，位置突前，已经受到蛮族大皇子的几番侵扰。

更可怕的是，天山巫师也有加入战局地可能。若是这样，那云朝布在边疆的五路大军便很难抵御，所以五道总兵请求朝廷派遣大批妖术师增援。

但不管怎样，家国天下的大事到了江州这种地方，都会变得风花雪月风光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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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超品地世袭爵爷，找五品镇抚谈时事，这种离谱的事情居然变得很自然，还需要小王爷亲自跑到退思园门口，将凌玉接上马车，整个老凌家都觉得很有面子。

不过这谈时事的地方，却更加离谱了，居然是青幕巷最红的歌坊留月楼。

凌玉坐在软软地车厢内，笑问：“小王爷，你这一趟趟的邀我，就为了去留月楼听琴？”

“那可不一般呀。”朱鈊道，“那位姑娘的琴音，若听上一次，便可知什么是天上之乐，可知什么是绕梁三日。”

“小王爷未免太夸张了。”凌玉摇头，“兄弟我可是听过些好音律的。”

“这位姑娘绝非一般人，她弹出来地音律，莫说这江州城，就算是全云朝也找不出第二个。”刘沁讪笑，“我本也以为，这就是平常的歌女，可听了一次才晓得，那音律境界之高，竟能让人欲念全去，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念头。”

“哦？”

“说来惭愧，在下初时听说这琴师，便有了觊觎之心，但听了一次之后，就全然打消念头，这种琴师可不是我能相配地，多少也有些自惭形秽，”刘沁犹豫了下，还是道，“不怕兄弟笑话，这位琴师地真容我都没见过呢。”

“还有这种事情？”凌玉倒是奇了，“以小王爷地权势，这又有何难？”

“一来这琴师却有不可侵犯的气质，二来她身边有个老人，似是高手，普通人恐怕近身不得。”朱鈊探头往外看，“到了，凌少过会便能见着庐山真面目，何须我多说。”

“高手？倒要看看有多高。”凌玉一弹长衫，便跟着下车。

就在下车地时候，朱鈊无意道：“至少在四品上，听那琴师叫他伯爹，恐怕有些来头。”

“伯爹？”凌玉瞬间石化，“伯爹？”

“恩？怎么了？”

凌玉脸色红白一变，还是深吸一口气道：“没事，没事。。。。。。”

“那就里边请吧。”朱鈊亲热的抓着凌玉手腕，便把他往销金窝引。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七章 - 相逢（中）

月楼中雅间包厢极多，但最为尊贵的却只有两间。包房中，连桌椅都镶满了金箔，各种家具，都是名家用最好的黄花梨雕琢而成，上面镶嵌着贝壳珍珠，豪华珍贵。

寻常人可是进不了这天字号包房，总共就两间，其中一间还是庆王府专用，唯有另一间，便成为江州和附近各州府豪门明争暗斗的焦点。

留月楼老板时常念叨的，当年江州有一豪门，就是因为争夺天字号包间得罪了人，最后被一群豪门联手灭掉，能够以一个房间而覆灭一个家族，自然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光辉事迹。

朱鈊将凌玉带入的，就是天字号包间中的左房。小王爷对这里熟门熟路的很，才一坐下便拍手让妈妈进来。

留月楼毕竟是江州第一销金窝，连妈妈都年轻妖娆的很，一进来便坐在小王爷的腿上，调笑道：“小王爷，可有些日子没见，今天怎得空来咯。”

朱鈊点点凌玉道：“今天带位小爷过来，这就是凌家大少，凌玉少爷。”

“哈！”妈妈惊了一记，“就是那位灭蛮族，定北疆，扫平鹰啸山的凌玉少爷？”

“可不就是他。”

“哎呦。”妈妈紧着起身，对凌玉施礼道，“奴家有礼了，凌少爷到此，真是让奴家受宠若惊。”

朱鈊又笑：“凌少好大面子，我第一次来，可没人跟我说这话。”

“小王爷说笑了。实在是凌少爷好大名气，平日里，楼子里的姑娘们说话，十句倒有五句在说凌少爷。”妈妈再仔细瞧瞧凌玉，叹道，“凌少爷真是生地标致，这张脸若长在我们姑娘脸上，那多少年的红牌都做定了。啧啧，这双眼睛简直比狐媚儿的还要媚。难怪刚才少爷进来。我们的姑娘都跟在后面瞧呢，您一句话，咱楼里的姑娘，可不都得跟着您跑咯。”

“妈妈可真会说话。”凌玉柔柔的捏了捏指尖。还是觉得有些心绪难平。

“我们今天，是来见月儿姑娘的。”朱鈊似是看出凌玉有点心神不安，“妈妈，快把月儿姑娘请出来吧。”

“哎呦。真是不巧，刚才右房那客人，将月儿姑娘接过去听曲了。”

“什么？”凌玉失态的一拍桌面，倒把桌上的茶杯给拍倒了。

“恩？”朱鈊不悦地瞪了妈妈一眼。

妈妈脸色一白。可算是清醒了，这房里坐着的两个，可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头面人物。小王爷是庆王继承人。凌玉是老凌家继承人。这两个加在一起。把云朝翻过个都够了。

妈妈哪里还敢争辩，急忙欠身赔礼道：“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这就去请月儿姑娘来，两位稍候，稍候。”

朱鈊看着妈妈慌不择路的退出去，劝抚道：“凌少放心，在这地界，可没人敢不听咱俩地话。”

凌玉心情大坏，只是低头不语。

妈妈果然是弄得清爽的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果然没多久，便把月儿姑娘请了过来。

那蒙面女子才一进屋，便让整个房间为之一亮，就连朱鈊这样的人物，都站起来，双目盯着女人舍不得挪开。

凌玉看着女人，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自进入江州以来，第一次有失控地表现。

因为这蒙面的琴师，便是玉鸯山三姬之一的晴眠月，也是凌玉最珍爱的女人之一。

没想到，竟然在江州地留月楼看到她。

凌玉真是百味杂陈，看着晴眠月，看着她带的熟悉的面纱，看着那把被摩挲地光滑地古琴，凌玉就像是回到了玉鸯山，回到了做慕容雪鸯时地快乐。那时就是这架琴的音律，陪着凌玉过了一年又一年。

虽然只是几个月不见，但凌玉看着晴眠月时，竟有恍若隔世地念头。

这岂不就是隔世么。凌玉已经是凌玉，而不是从前的慕容雪鸯，晴眠月走入房时，虽然多看了他两眼，但还是叹息着低下头，坐到琴师的位置上，自顾调弄起古琴来。

凌玉看着晴眠月，除了感动和喜悦外，又有怒意生了起来。这女人居然呆在留月楼这种地方，纵然

一个琴师，可毕竟也给那么多男人看，毕竟也弹琴给听。

凌玉的女人，向来只是属于他的，怎可让别人多看一眼。

就在凌玉火气上涌，几乎要发怒时，另一个老人也走进房内，瞟瞟在座的两个男人，特别多瞧了凌玉几眼，然后站到晴眠月的身后。

伯爹？

凌玉见到云龟兽，差点脱口而出。不过云龟兽和晴眠月都垂着头，对两位贵公子没什么好脸色。

凌玉心中一激灵，想到了这两人出现在此的缘由，怒火犹如被一盆冷水浇熄，消失的彻彻底底。

在玉鸯山三姬中，紫罗儿和灵卿儿都是妖族，唯有晴眠月是真正的人族。晴眠月从小便生在江南，母亲是教坊司的官妓，父亲是一个落魄的文人，生下晴眠月后，父亲便潦倒而死，母亲日日垂泪却无可奈何。

晴眠月从小出落的标致水灵，又习得一手惊艳四座的好琴艺，不到十二岁，便被称为容貌和琴艺双绝，日后必然是江南第一女色。

晴眠月的命运，在她第一次为客人弹琴时，便发生了转折。那一日，有位叫慕容雪的英俊公子，坐在春闱中听了一首曲子，曲子才罢，他大笑而去，只丢下一句：“晚上我来接你。”

人人都将这慕容雪当成疯子，可晴眠月却真的在房里枯坐整夜，一直到子时，连她都觉着没希望的时候，慕容雪却踏月而来，将她带走了。

从此后，晴眠月便成了玉鸯山三姬之一，她也跟着凌玉学妖术，但别的都没学会，只有占卜成为一绝。

凌玉此刻想到，晴眠月必定是通过占卜，算到他人在江州，所以才会和云龟兽两人一起千里迢迢进入云朝。而她一个女子，也没别的法子探查凌玉行踪，唯有进入最红的青楼做琴师，从这边来去的男人中探寻自家公子。

虽然无奈，可方法却是正确。

至少今天就有了跟凌玉的重逢。

不过，问题是凌玉已经不是慕容雪鸯，如今的身体，跟以前大相径庭，甚至都已经不是妖躯了，在伯爹他们看来，凌玉是个真正的人族，自然不会是他们的公子。

如何解释，如何证明，却成了个天大的问题。

晴眠月并没多说话，坐下便开始弹奏曲子。她的琴音，依然如同往常，一弥漫开来，连鸟雀都会围聚着迷醉。那弦音犹如是仙乐，令人听在耳朵里，整个身体都会酥酥麻麻。

小王爷自是听的震在当场，目中都是痴痴。凌玉却没什么太大反应，这琴音对他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从前日日都听，不过凌玉的双目，也直直的望着晴眠月，似是要望穿她的面纱，看到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欣赏的真容。

一曲弹罢，小王爷还擦擦口水，这才从震撼中醒来，急忙拍案叫绝：“好！太好了，几天不见，月儿姑娘的琴艺更是了得。”

小王爷抽出张银票：“一千两银子，请月儿姑娘笑纳。”

晴眠月连头都没抬，旁边的妈妈却笑呵呵的接了过去。

朱鈊道：“月儿小姐，来与凌少喝杯水酒吧。”

晴眠月这才抬抬头，凝视着凌玉问道：“这位就是北疆来的凌少？”

“正是。”凌玉的眼神，柔的快滴下水来。

晴眠月却叹了口气，走到凌玉身旁道：“听说凌少是为妖炼师？”

凌玉侧头，似有若无的望了云龟兽一眼，笑道：“正是。”

“听说妖炼师都有炼妖袋。”晴眠月说话毫无感情，“小女从没见识过，不知凌少可否让我一观。”

“有何不可。”凌玉见着晴眠月，早就没了防备，哪里还记得对方根本没认出自己是谁，一翻腕子，便将自己身上最重要的，装满了各种妖兽和法宝的金丝袋交给了晴眠月。

晴眠月捏着那袋子，略略看一眼，却失手落在了递上：“哎呀。”她急忙捡回，却皱皱眉头，丢还给了凌玉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七章 - 相逢（下）

鈊见着，心中大喜过望，今日他苦心将凌玉劝道留月是这一刻。

这位小王爷自然没有那么好，请凌玉来听曲子，他自有一套阴谋，只是这阴谋要实行，第一步便是要去了凌玉的金丝袋。

这么长时间来，与凌玉交过手的人大部分都败了，而失败者所获得的唯一信息就是，只要凌玉的金丝袋还在，就没人能够赢过他。

换而言之，只要金丝袋失了，凌玉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并没那么可怕。

所以朱鈊的计划，便是用晴眠月这粒最不可能的棋子做棋子，把凌玉的金丝袋掉包。刚才晴眠月一丢一捡之间，明显已经得手了。

这个计划，自然有很大的风险。若是换了个别人，凌玉根本不会将这么重要的炼妖袋递上去，就算给了，再收回时也必然仔细检查。

但偏偏，对面的人是晴眠月，凌玉怎会信不过自己的女人，他双目都没离开晴眠月，自顾着将金丝袋束回身上。

只是可惜，凌玉依旧忘记了，晴眠月压根就没认出他来，现在那女人，只将他当成一个好色的富家公子而已。

正在三人心态各异时，门外却突的传来了喧嚣声，只听有几个粗鲁的嗓子在吼扯：“你们这店子如何开的，好端端怎么把人给叫走，我家爷才听了半首曲子便不见了琴师，莫非你当我家爷是好惹的？”

妈妈一听那声音，便脸色煞白。

这当然是隔壁那房客人。左右等不到晴眠月回去，便来兴师问罪了。

妈妈一脸求饶相，朝着朱鈊看去。

朱鈊现在心情大好，他要夺凌玉金丝袋地计划已经成功，便也不多计较，朝着妈妈点头。妈妈如蒙大赦，急忙对晴眠月使了个眼色。

还不等凌玉反应过来，晴眠月和云龟兽两个已经出了房门。凌玉呆了一下，才听到走廊中有人正呵斥晴眠月。甚至还推搡了一把，令云龟兽大为恼火，几乎起了争执。

“凌少，我们喝酒。”朱鈊笑眯眯的劝道。“喝酒喝酒。”

凌玉侧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朱鈊一眼，他已经感觉到，今日之事有些不对。凌玉自然没那么大意。会以为今天真的只是喝酒聊时事而已，只是他早已经是八品高手，再加上明教扎根于此，所以凌玉并不担心朱鈊会玩什么花活。

刚看到晴眠月时。凌玉亦觉得这是个巧合，但再细细一想，这件事情。并非没有事先安排的可能。

若只是朱鈊。那绝没有特意安排凌玉和晴眠月见面的道理。朱鈊一不晓得晴眠月的身份。二也不知道凌玉的身份，就算打破他脑袋。恐怕也想不出这一节。

但朱鈊身后，若还有弥勒教佛印儿的影子，那就完全不同了。佛印儿八成很清楚凌玉地身份，以及他的来龙去脉。

至于晴眠月，则更加惹人怀疑，一个女人带着老仆，突然从北疆而来，在江州大放光彩，就算不想和凌玉扯上关系也很难。

以佛印儿的本事，很可能早就看穿了凌玉跟晴眠月的关系，所以才安排了今日地酒楼相会。但这次相会的目的是什么，凌玉却有些捉摸不透。

但很快，凌玉便听见隔壁房子里，竟有对晴眠月的斥骂声。他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便冲了过去。

“凌少！凌少！”朱鈊居然假惺惺地拦在走廊上，“江州城虽然与京都远，可毕竟水深，那房间里，说不定亦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就在朱鈊拦着凌玉时，右房中也是颇为喧闹。

一个黑脸的侍卫不知为何，大声呵斥着晴眠月。晴眠月自然冷面以对，并不多争辩，反倒是云龟兽已经挡在面前，有愤而出手的意思。

“好了。”中年男人阻拦道。

“是，凌大人。”黑脸侍卫不敢违逆，拱手一礼，站到旁侧。

那位中年男人，竟是老凌家当代最杰出地子弟，云朝六部之首，号称天官的吏部尚书凌实。

凌实对坐在身旁发呆的年轻人道：“景王殿下，你如今已不是普通身份，怎可跑到这种地方来听曲？”

“老师教训地是。”被称为景王地十五岁少年，耷拉着脑袋，一点精神都没有。

“你逃出来这几个月，朝中大臣都在找你，若是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又如何服众？”凌实轻声道，“殿下，你可是快要登基地人呀。”

“是。”景王无奈，又问，“老师，江州不是你的老家么，怎么也不带我去看看？”

“殿下这趟微服私访，令朝野上下颇为不满，若带你回老凌家，难免让严首辅生出点嫌隙来，所以微臣宁愿过家门而不入。”

“可是，我倒很想见见凌大人地大公子。”景王笑道，“听说他与我年纪差不多，可做下的事情，我连想都不敢想。老师说我快登基，可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不如凌玉先生多矣。”

“总是会见到的。”凌实想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儿子，不禁露出几分笑容。

有些人，或许终生都无法谋面，而有些事情，却冥冥中自有安排。

房门被凌玉一脚踢开，他几乎有些恶狠狠的冲进来，只是房内的情形，让凌玉也颇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房内应该是大腹便便的官员，或者是脑满肠肥的商贾，可谁料竟是一个儒雅睿智的老人带着个清秀的小公子。

这便是世上奇闻了，面前那两个，一个是内阁次辅，也是凌玉的挂名老爹，另一个是英宗的同胞兄弟。

可凌玉竟不认得。

他愣了一下，便大声呵斥道：“谁对月儿姑娘无礼。”

“啊！”凌实咔嚓捏碎了只酒杯，死死盯着凌玉不放。

景王更是吓呆了，他浑身都颤起来。

小王爷随着凌玉一起进来，见到这场面，便知事情成了，他趁机道：“这位，乃是凌家大少爷凌玉，你们是哪里来的。。。。。。”

“凌玉？”凌实差点没喷出血来。

“凌玉？”景王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恩？正是小爷我。”凌玉还趾高气昂，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晴眠月的手，“跟我走！”

云龟兽嗤的一声怒，拦在了凌玉的身后。

晴眠月却死死盯着凌玉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景王！”

凌玉从脊椎里升腾起一阵寒意，抓着晴眠月的手，整个人就犹如被丢进了冰窟，浑身的肌肉骨骼都僵硬成一块。

晴眠月再没有说话，又回到了之前淡然的模样。

凌玉从被冻僵的灰白神情，终于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犹如春回大地。但他又出神了，深深凝望着晴眠月的眸子，仿佛这两个人又回到了玉鸯山。

凌玉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妖山般充沛的灵力。他顿时心如止水，所有的一切蛛丝马迹和事情原委，都重新汇聚在一起，流入心中。

凌玉回头，一双眸子中射出锐利光芒，慢慢从景王扫到凌实，最后落在了小王爷的身上。

“这不是你的主意吧，小王爷。”凌玉道，“弥勒教的两位佛爷呢？”

朱鈊尴尬的捏捏袖子，还是老实回道：“两位佛爷另有要事，暂没功夫伺候凌少爷。”

“那两个没在，你也敢来这设计？”凌玉倒是笑了，“小王爷是嫌命长了吧。”

朱鈊却拍拍掌，那边的晴眠月立刻将一个金色的袋子丢了出去，外面自然有人接着，随即跑的无影无踪。

凌玉一时不察，直待接应的人跑了，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他狠狠瞪了晴眠月一眼，可这女人压根不晓得他是谁，又如何能怪责。

朱鈊道：“凌少大才，本领又高，可偏偏为色所迷。你的妖兽都藏在金丝袋中，如今没了金丝袋，恐怕还不如身后那个人吧。”

凌玉的身后，便是云龟兽。

“伯爹。”凌玉道。

云龟兽神情惨变：“什么？你是？”

晴眠月还是不动声色。

这屋子里的人，个个都有满头的谜团，就算是安排了一切的朱鈊，也不过知其所以，而不知其所以然。

真正清楚这一切的，却唯有凌玉，但正因为清楚一切，他才晓得自己落进了什么麻烦里面。对面坐着的，居然是景王和凌实。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八章 - 对决（上）

实虽说是凌玉的挂名父亲，但这一眼看到，必定已经宗本人，纵然凌玉修炼妖术后，面孔有些朝俊美方向变化，但英宗不过十六岁，也是改变相貌长身体的时候。

对凌实而言，这简直就是千头万绪不知所谓，天木堡失踪的小皇帝，一直被凌实苦心经营要赶下台的小皇帝，居然做了他老凌家的少爷，而且还成了儒教的大供奉。

凌实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顾明仁处处帮着凌玉，而且还派薛中离入朝，为英宗拖延三个月时间。东林山上的老狐狸，必然已经看穿凌玉的身份，只是隐忍不发而已。

凌实亦有种被儒教埋入圈套的感觉，虽然他也是从儒教而出，但背靠老凌家，又有一批文官听命，早就不用依靠儒教，现在顾明仁摆了他一道，也算理所应当。

至于景王，则更单纯一些。刚看到凌玉时，他确实有着无比的惊喜，毕竟那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同胞哥哥，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满朝文武大臣都推举他为新皇，可是英宗回来了，这事情又如何进行下去呢？就算是自己愿意不做这皇帝，但重回帝位的哥哥，真的愿意放过自己么？

景王心中恐惧难安，只得转头去看凌实。但他又瞬时想到，英宗如今的身份，是凌实庶出的大公子，这就是说，英宗和凌家有所联系。这其中难道还有别样的阴谋？

云龟兽则震惊之余，已经完全确定。面前的小公子。一定是玉鸯山主人，因为那声伯爹，跟在玉鸯山时候面对着黑牛老妖所叫地一模一样。

凌玉发觉自己陷在一团乱麻之中，完全没有解决地头绪。

就这时候，凌实终于表现出一个老政治人物的敏锐和迅捷，他用一句话来解决了整个危局。

凌实站起身，后退了一大步。后对着凌玉跪下道：“老臣叩见太上皇。”

“太上皇？”

“太上皇？”

凌玉和景王，连带着小王爷一起惊呼起来。

凌实的老奸巨猾，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面不红心不跳。跪在地上侃侃而谈：“太上皇陛下北狩后，为了与蛮族周旋，故化妆成老臣家的亲人。一路南来，历经千辛万苦，如今终于回到江州，老臣得以见到太上皇，真是三生有幸。太上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朱鈊弄的莫名其妙。

凌实道：“这位便是英宗陛下，如今的太上皇。你还不跪下。”

朱鈊地脑子一片空白，虽说今天的局是他执行布下，可并不晓得其中真正奥妙。佛印儿他们没有把凌玉的多重身份讲穿，所以凌玉这英宗地身份一戳破，朱鈊便彻底傻了眼，他呆了一会，只得无奈跪下：“太上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玉对挂名老爹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在这么短地时间内，居然能想到如此精妙的解套法子，难怪凌家能在数百年间屹立不倒呢。

凌玉的真实身份，跟老凌家地关系，以及英宗回归后朝政大事，都在一言之间解决。

英宗成了太上皇，景王自然也能称帝，这在情理和法理上都说的过去。至于假冒老凌家子弟一事，只需推到为逃避蛮族追杀，自然也能说通，老凌家不但无过，而且还有功。

凌玉平静下来，照足架势点头道：“两位起来说话。”

凌实爬起来的速度极快，又笑眯眯的扶朱鈊：“小王爷也在，庆王近日可好。”

“好，好。”朱鈊脸色有些白，才刚刚搞清楚凌玉的身份，朱鈊终于明白，今天弥勒教要做地是什么。

不过救朱鈊的东西也很快送到了，这一份，便是由内阁中快马急递到江州，专程送到凌实手中地一份战报。

凌实看了凌玉和景王一眼，还是由自己打开了战报，一看之下，凌实的神情突变，扭头对景王道：“殿下，我们要马上回京都。”

凌玉也不打商量，直接手一招，那份战报便到了他的手中，看完了其上寥寥数句的内容，就连沉静如凌玉，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北疆又战

而且这一次，形式更加危急。蛮族人就像发了疯似的倾巢而出，一次性出动近二十万大军，并且有妖族的侧翼支援，对北疆三卫全面进攻。

幸亏兵部早就将五大名将调往边疆，有这五个人的五道兵马，再加上北疆三卫的坚固壁垒，终于堪堪抵住了蛮族攻势。

但随着妖族涉入战事越来越多，五大名将已经联名上书，若在一月之内没有援兵到达，北疆三卫必破，而他们的五道兵马，也将全军覆没。

到了那时，云朝北部就一马平川，任由蛮族驰骋了。

凌玉脸色灰暗的合上战报，北疆告急是一出，可妖族参战却是另一出。妖圣跟蛮族的私下交易，在十万妖山中素有传闻，可真的摆到明面上，却还是第一次。

蛮族人倾巢而出想干什么？妖族参战，又想做什么？

凌玉脑中灵光一闪，几乎和凌实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朱鈊。

果不其然，朱鈊拍着手说：“几位，今天的戏码就唱到此处，在下要跟各位隔世再见了。今日留月楼中，能留住一个当朝皇帝，一个新登皇帝和一个当朝宰相的命，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敢！”凌实怒斥。

“我怎不敢。”朱鈊大笑着朝外退去，“这些年来，我父亲经营江州，早已屯兵十五万，手下更有银甲军和羽箭军这样精锐之师，要平定乱，直捣京师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现在蛮族大军压境，朝廷唯一的五路军马都牵制在那边，五大名将连一个都无法回援。你说，我怎不敢？”

“你们竟敢连同蛮族和妖兽一同叛乱，你们就不怕成为云朝的罪人？”凌实气的须发直竖。

“罪人？”朱鈊点着凌玉道，“这位英宗陛下，宠信奸佞小人，妄动兵戈，导致天木堡大变，朝廷精锐之师一夜覆没，数百武将文官全部殉国，从此国力一蹶不振，我们和他相比，谁是罪人？”

凌实手指点着朱鈊，却微微发颤，不知如何回答。

朱鈊又道：“你们这些文官，号称清流，号称朝廷中流砥柱。可明知小皇帝误国，一个死了之后，却又要推个更小的上去，都是藩王，我父亲的辈分还在景王之上，我父亲一心为国，鞠躬尽瘁，你们不选，却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文官误国，清流误国。我们和你们相比，谁更是罪人。”

“好！好！”凌实已经气到无言以对。

“朝廷之中，除了你们这些蠢货之外，还有严党，全是群贪墨钱财食人脑髓的东西。更有内廷太监，被道宗控制，居然能出掌握朝纲的人物，最终导致天木堡大变。我们和他们相比，谁更是罪人！”

啪啪啪！一记记掌声犹如是扇在人脸上，清脆响亮。

“精彩，真精彩！”凌玉一边拍手，一边大笑道，“如此说来，庆王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君，天下人没有推举庆王为帝，才是失策。”

“这个错误，马上就要弥补了。”朱鈊道，“等我们大军挥戈北上，攻下京都，便是天下人共推圣君的时候。”

“天下人会不长眼睛么？朝中文武官员会不长眼睛么？”凌实怒气冲冲。

“这个何须凌大人担心。”朱鈊傲然道，“福龙会党羽遍及朝野，再加上严党与我们合作，要控制朝纲又有何难？”

“可你能夺得天下人心么？”凌实斥道。

“迂腐！”凌玉毫不客气的白了凌实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出升天吧。”

“不愧是凌少！”朱鈊还是没把凌玉当皇帝看，“今天，几位就别想再走了，乖乖的等着升天吧。”

“是么？”凌玉一咬牙，手往金丝袋摸去。

“你那个金丝袋是假的，真的炼妖袋早被月儿姑娘给换出来。”

凌玉心中一凛，这才想起来，弥勒教的这招确实毒辣，凌玉虽然已经到了八品实力，但法宝和妖兽都藏在金丝袋中，如今被骗走，的确难以发挥最佳实力，若是再有大敌，恐怕就更难为战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八章 - 对决（中）

玉目光阴霾，朝前跨了一步，手掌上，已经布满了三今之计，只有先把朱鈊给擒下，才有带着人逃生的可能。

可不等凌玉抬手，朱鈊却狂呼一声，失足朝楼下坠去。凌玉大惊，扑到那洞口，却已经看不到人了。不知是何人在下方接应，居然隔开五层楼板，准确无误的将朱鈊给救了出去。

凌玉连连跺脚，正在叹时，耳边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弓弦声。

“不好！是羽箭军。”凌玉来不及多想，转头道，“伯爹，龟壳！”

云龟兽省的，身子猛然摇了几下，突出一口白气，在白气里内丹迅速化成一张巨大的龟甲，笼罩在众人头顶之上。

凌玉抓着晴眠月到龟甲下，景王和凌实更不用说，早早便躲了进来。凌玉还是觉着不放心，干脆弹开了人道空间罩在龟甲外面，双层防御，理应能挡住羽箭军的攻击。

第一批的弓箭，带着特殊的呼啸声而来，象雨点般射在留月楼的屋檐上，那厚厚的屋顶，在羽箭攻击下，简直如同薄纸般脆弱，上千支羽箭破开砖瓦，落到凌玉的头顶。

庆王手下两大精锐之一的羽箭军，果然有些门道，明明在千步之外，而且隔着房子，却像是可以透视一般，能看到凌玉他们的位置。这上千支羽箭，象长了眼睛一样，毫无浪费的射向了人道空间。

凌玉的人道空间亦是一种防御，自从学会后，除了让法华林破过一次之外，就再无对手。但今天这边的羽箭却前赴后继的落在人道空间之外，凌玉顶了一阵便大为皱眉。

只见人道空间那青色浩然气的光芒屏障逐渐变成灰色，然后变的黯淡，最后犹如个肥皂泡似的，波的一声碎了个干净。

新一波的羽箭，笃笃笃笃打在龟甲之上，虽然没有立刻打穿。可让龟甲下的人，有些狂风暴雨里地感觉。

“能。。。？”景王看看头顶的龟壳，小心翼翼问道。

“不能。”凌玉回答的很直接。

“那怎么办？”景王扯着凌玉的袖子，他还不过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只是时局将他逼到这位置，“哥哥，救我。”

凌玉心中一抽动：“可惜我的金丝袋。”

晴眠月却轻笑道：“公子放心，你的炼妖袋还在你身上。月儿没有掉包。”

“什么？”四人都惊，“刚才，明明看你把金丝袋丢了出去，怎么？”

晴眠月的双目一直盯着凌玉没松开过：“其实从刚开始。我就已经认出公子地身份，所以。。。。出去的才是他们给我的假货。”

“刚开始就认出了？”凌玉笑道，“死月儿，那你跟我故弄什么玄虚，你快说，是怎么认出地？”

“月儿的琴音，在江州地面无人不惊艳，凡是来听的，无论男女老幼还是达官贵人。都会如痴如醉，除非一曲弹罢，否则就会一直沉醉。可今天公子来听，却熟视无睹，犹如听过千百次一样。试问普天之下，除了公子之外，还有谁能听月儿这么多次琴声。一直听到。。。听到厌烦呢。”

晴眠月这番话说到最后，简直已经在哀怨。

凌玉哪里还敢怪她，急忙抓着手劝慰道：“没有厌烦没有厌烦，每日听月儿的琴声都不够，以后更好天天听着入睡才好。洞府内情形如何？紫罗儿和灵卿儿如何？”

晴眠月更确信凌玉的身份。欠身道：“公子放心，洞府一切安好，只是黑牛老妖时常来骚扰，不过有公子余威，再加上紫罗儿姐姐压阵，却还能保无虞。”

凌实和景王听着这些话。都默然无言。

凌玉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破了羽箭军，再救你们出去！”说话间，他一拍金丝袋，从中间喷出了一团黑色的点点。

“狂蜂？”云龟兽大喜过望，“原来公子还藏着这么厉害的妖兽，难怪不用担心。”

凌玉微微一笑，喷出一口浩然气在狂蜂之上，那些黑色的点点吸收浩然气后，迅速增大增粗，变成了一群每只都有手指粗细的黑色毒蜂。

这种狂蜂，亦是在十万妖山孽妖谷里才有，平日里细若黑点，可一旦吸饱灵力，就会变成剧毒无比的大蜂。

凌玉放出狂蜂后，又用了个鹰眼术，远远观察起羽箭军地部队。只见在那些盔甲闪亮的弓箭部队中，有一个高高漂浮于空中的黑衣僧人，这僧人虽然闭着眼睛，犹如无意识的漂浮在那边，但他的眼皮上面，有一道道佛教的真言，虽然没有睁目，却比目光更加的锐利。

凌玉知道，这个人才是羽箭军地眼睛。

象羽箭军这样的部队，若是只靠着箭手们自己观察，绝对做不到万箭同一目标的水准。所有这支部队，一定有自己共

睛。

那个黑衣僧人，就是羽箭军的眼睛，他地眼皮之上的符咒，不仅能如鹰眼术一眼令他看的远，看的清楚，甚至还可以透过层层房屋，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没错，正是透视，才让羽箭军有超越别的弓箭部队地力量，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个黑衣僧人干掉，羽箭军的眼睛就瞎了。

要干掉弓箭部队的核心，唯一可用的，自然也是弓箭。

凌玉从银丝手环上一勾，一把纯金色的弓弩便包裹住凌玉的右臂，那弓弩身上，有如同太阳般温暖的金光，两边护翼象翅膀一样，缠绕上凌玉的手腕，简直就象是长在手上的。

凌玉脚尖一掂，已经飞出了龟甲的保护，并穿破屋顶，飞到了空中。

阳光从空中洒下来，汇聚到极昼弩身上，令这把铁翼鹰一族最高至宝变得璀璨无比，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凝聚在弩上。

羽箭军已经发现了凌玉的行踪，在“眼睛”的指挥下，成百上千箭手向着凌玉瞄准。

但凌玉的出手更快，几乎没有声音。极昼弩上的光芒就变成了一支巨大的光弩箭，向着眼睛射去。

那光弩箭只是在空中一闪而过，下一次出现时，便已经在黑衣僧人的面前，那僧人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已经被光弩箭吞没，被炸成了一丝丝的血肉。

羽箭军骤然失去眼睛，陷入空前的混乱。而与此同时，狂蜂也夹杂在风中悄然而到，这些毒蜂与别地蜂群不同，它们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每次蛰人后，蜂针不但不会脱落，反而会越发的锐利。

狂蜂侵入羽箭军的阵营，专门对准羽箭手的眼睛蛰，一时之间，到处都是捧着流黑血的双目咆哮呼喊的羽箭手。但很快，这些人也呼喊不出来，他们的皮肤在剧毒下腐烂，不过弹指间的功夫，整个人就断气了。

但凌玉也有危机。几百上千只地羽箭早就对准他发射过来，而且在空中的他也没有了退路。这些羽箭的速度虽然没有光弩箭那么快，但依旧风驰电掣，要将半空里的凌玉钉死。

凌玉并没有坐以待毙，他手指早就伸入了金丝袋，焰赤狐地能量，顺着手指喷薄出来。在凌玉的身边，顿时出现了一张巨大无朋的火网，而且这张火网还在飞快的朝着外面扩张，飞射来的羽箭碰到火网，就像是蜡碰到火。立刻就融化了。

大半个江州的人，都看见空中火光四溅的场面，尤其是凌玉被烈火包围，那张火网覆盖了整个青幕巷区域，场面极为壮观。

“火神！火神！”民众们大部分都是明教信徒，不禁欢呼起来。很多虔诚的信徒。对空中是火神显灵深信不疑，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凌玉顶礼膜拜。

凌玉冷酷的看了四周一圈，悄然收了真火，落回了留月楼中。

伯爹已经收了龟甲，待凌玉落下，便和晴眠月一起站在他的身后。

景王却茫然无措：“皇兄，这两位是？”

反倒是旁边地凌实察觉到事情不对。被凌玉称为伯爹的，一定是妖兽无疑，英宗乃人皇，怎么可能去认识一个妖兽，而且还称呼的如此亲密。

晴眠月或许是看出凌实的迷惑，便率先道：“我们玉鸯大仙门下，在北疆时刚巧救了英宗陛下。玉鸯大仙更是传授妖炼法术给英宗陛下。”

“原来是两位大仙。”凌实心中疑团解开，对着晴眠月浅浅一礼。

凌玉突然一皱眉头：“不好！”

“怎么？”云龟兽也没感觉到。

但很快，整个留月楼都剧烈晃动起来，凌玉一抬手，几条丝缎的幕帘被他烧掉，于是房间内的人，便可以看到一种奇特的光芒。

剑光。

那是剑气纵横三万里地辉煌光芒。

苏起到了。

凌玉迅速感觉到了一种死意，这种死意并非是真正的死，而是由着创造死的利器剑所给予的，凌玉之前也感觉过这种死意。

一次是东林山上的苏天命，当那把游龙剑用出剑气纵横三万里时，凌玉感觉到了彻骨地死意，他几乎被冻僵，他几乎真的死了。

但苏天命不过是七品高手，亦不过是苏起的弟子而已。

凌玉第二次感觉到死意，乃是对着郑亦，大宗师的剑光里，始终充斥着那种浓烈的死亡气息。可郑亦当初要杀的目标，也不是凌玉。

但现在却不同了，凌玉将要面对地是一个剑术还在郑亦之上的九品大宗师，而且这个大宗师的目标就是凌玉。

那股包含着杀子之恨，不死不休的死气，已经让凌玉真的想去死了。

苏起到了，他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犹如是个从南方而来的渔夫，手中却没有握住钓竿，而是捏着一把布包的长剑。

没有人知道苏起的剑是

的，他似乎也无需用剑。苏起从河船码头上岸，一.中间经过了被毒蜂屠杀的羽箭军箭阵，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多停留，继续朝前走了千步距离，一直走进青幕巷，来到留月楼前面。

苏起看看留月楼残破的楼顶和金碧辉煌的房子，他并没有用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留月楼轻轻一划。

剑气。汹涌喷薄出来的剑气，如同两道飓风一般，整齐的切入了留月楼中，竟然象摧枯拉朽一般，将所碰到的一切都打断。

地面在晃动在倾斜，柱子已经被齐刷刷的切断，砖墙正疯狂的卷曲和倒塌，其他奢华的东西。更是脆弱地象一张笋壳。

留月楼，江州最奢华的***楼子，竟然被苏起两根手指头一划，而缓缓倒下了。

这便是大宗师的实力。与七品高手和八品高手都有本质的区别，在他们的眼里，力量已经是最简单不过的东西，只要用出来，就可以让面前的一切崩塌摧毁。

“凌玉！”在斗笠下，苏起的声音极为苍劲凄厉。

凌玉自然没有葬送在留月楼地废墟之下，就在刚刚感觉到剑气的时候，他就抱住了晴眠月，云龟兽带上景王和凌实，这五个人飞出楼子。快速的逃到了安全地方。

可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地地方。

凌玉蒲一落脚，才发觉，就在他的不远处，一双草鞋分外熟悉。

云朝中的练剑人都知道，草鞋正是江南苏家剑庐的标志物。凌玉在东林山上，就看到苏天命穿过这么一双。

现在再度看到。那双脚却是更粗糙，更加苦行。

“苏起？”凌玉苦笑，拱手相问。

“正是。”苏起沉在斗笠中，两根手指一曲一伸，“拿命来！”

“命？”凌玉咧嘴大笑。天罗火网从指尖喷出，向着苏起的头顶罩去。苏起怎么会害怕这点雕虫小技，他手掌一翻，更凶猛的剑气喷薄而出，将天罗火网搅的粉碎。

不过凌玉也没准备一击奏效，他的第二个杀招已经发出。

游龙剑在凌玉的之间。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声，甚至都将凌玉地浩然气给抽干了，游龙剑散发出的青色光芒，简直能够照射几百步之外。

凌玉的双指终于控制不住游龙剑的颤抖，那把小小的短剑，在空中变化异常，几十尺长的剑光变作了一条头角峥嵘的青龙，怒然地朝着它从前的主人苏起杀去。

“我跟你拼了！”凌玉大呼一声，朝前跃出。

“来的正好！”苏起隐藏在斗笠下的双目，终于有了热烈而疯狂的神情，这位寂寞了多少年地大宗师，终于感觉到了内心的一点点悸动。

看着咆哮而来的游龙剑，苏起竟还只是动用了两根手指，朝前轻轻一夹。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其实却凶险万分。苏起的两根手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法，只是那么平淡又简单的，进入了游龙剑暴戾四射地剑光之中。

但偏偏苏起的手指一夹，游龙剑就像是被夹中了七寸，整个凶戾戛然而止，只剩下在苏起的指尖发出阵阵哀鸣。

苏起制服了游龙剑，再抬头去看凌玉，可谁想到，他却见到了一副让人啼笑皆非的场面。

刚才还气势凛然，飞身扑出大吼着要跟苏起拼命的凌玉，此时却夹着晴眠月，已经落荒而逃，早就在千尺之外。

原来这家伙都是在装装样子，放出游龙剑看着厉害，其实也就用这把奇剑来吸引苏起的注意力，好让他自己逃跑。

凌玉心中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是没办法跟苏起对抗的，他唯一的法子就是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苏起却淡淡一笑：“逃的掉么？”他将指尖的游龙剑小心翼翼的放回剑囊之中，双目一直牢牢盯着凌玉远去的方向。

一剑，或者两剑。那个杀死儿子的人，就会被砍成两段。

苏起刚刚迈出一步，准备给凌玉最后一击。

但他却停住了，而且感觉到身后，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凝聚。

苏起全身僵硬了下，终于叹了口气，摘下了斗笠，在一头灰白色的乱发下，苏起幽幽道：“没想到，在江州，居然还有第二个九品高手。”

就在苏起的不远处，一人多高的莫煞还是那么优雅的站着，他咧咧嘴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对手就是我。”

“那。。。就。。。

风云齐聚的江州，血水横流的江州。

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的九品大宗师的对决。

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八章 - 对决（下）

月的江州，冷风溯溯，酷冬的寒冷，在城池的每个角让人更不寒而栗，还是来来往往藩兵们手上刀剑的寒光。

从藩兵藩将严肃表情上看，必然有大事发生，但江州的老百姓怎么会不会想到，他们所惧怕的庆王，会在今天举起谋反的旗帜。

自然，庆王谋反，也要有些借口，毕竟天下黎民，万千士子都盯着看呢。庆王在手下谋士的策划下，打出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旗号。直指英宗不仁，任用奸侫，导致天木堡大败民不聊生。

庆王的这个旗号，虽然看起来颇为有理，但在士子们的眼里看来，庆王谋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何况在北疆大乱之即谋逆，很难不将庆王跟蛮族联系起来。

谋反便是谋反，可要是跟蛮族牵扯在一起，那就是跟整个人族过不去，就算庆王的招牌擦的再亮，也迟早会被人唾弃。

可惜这一点，庆王已经无暇顾及，或者说，也轮不到他来顾及。

总而言之，云朝历史上最大的危机，已经在这一月的酷冬里拉开了。

危机才刚刚揭幕，江州便迎来了两位九品高手的惊世对决。

青幕巷已经不复存在，当留月楼在苏起的一指剑气下崩溃开始，整个青幕巷就陷入了疯狂的奔逃之中。不明所以的人们就如世界末日一样，开始没命的逃跑。

而真正的塌陷，是从莫煞出现起始的。

莫煞出现在苏起的身后，并往前踏了三步，这三步，让青幕巷中地三幢楼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塌。

但苏起只是扯开了抱着剑的麻布。莫煞的前行就停住了。

他们相距不到二十步，九品妖兽和一个九品剑师在冷风中对峙，他们目中已经看不到旁人，仿佛整个天地都因此而静谧下去，唯有对手的目光和沉重呼吸。

苏起突然出现在江州，自然是筹划日久的，苏家剑庐虽说超然朝政之外，但苏起最宠爱的儿子苏再山死在凌玉手中，而最得意的衣钵底子亦被凌玉杀掉，这就生生的将苏起推向福龙会的一边。

但庆王和苏起自然不会知道。凌玉其实也有故意而为之地想法，他就是要让九品大宗师倒向福龙会，如此一来，庆王谋反的勇气就更大了。

天下乱，有好处的可不止庆王一个。

只是苏起这么快就到江州，而庆王如此快就举起谋反大旗，确实出人意料之外，尤其是北疆的蛮族竟会配合云朝内乱而大举起兵，恐怕这一战还不是庆王之流可以筹谋安排的，背后还有高得多的势力在较量。

苏起并不是傻子。他也不会做谁的剑。他来到江州，是看见如今局势混乱。弥勒教和老凌家两败俱伤，苏起知道，在江州城，没有人可以挡住他。只要他的剑在，他就是这个城池的王。

但当莫煞出现时，苏起才晓得，原来凌玉能够活到今天，并不只是运气好而已。

有一个九品高手贴身护卫，任何人要杀他，都不是那么简单的。更何况凌玉自己也已经到了八品地级别。

苏起打开自己随身长剑时，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那剑上所弥漫出的沉沉香味，与二十年前并无不同。只是物是人非，

苏起那麻布包裹着地，竟然是一把黑色的沉香木剑。整柄剑油润细腻，但却没有锐利锋芒，握在手中时，敦朴无华，极为内敛。

而莫煞却绽放出灿烂的光辉，那是它无数年的积蓄，那么多次血战留存下来的勇气。对于妖兽而言，要成长到九品，不晓得要比人族消耗多少时间，无数的同伴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战斗中死去，而只有莫煞活了下来。

它终于到达九品的巅峰，但这是一个开始还是结束，就看着今天。

“苏起。”那边的剑师拱手道，“苏家剑庐主人，云朝九剑之一。”

“莫煞，妖兽。”这边的妖兽咧咧嘴，并没有多说话。

“那么，就战吧。”苏起叹口气，点头道。

莫煞猛然瞪目，一股妖力蓬勃而其，竟引发苏起身边连绵不绝地爆炸。

声长笑，似是对此毫不在意，他挥舞长剑，四周妖气无法侵入一寸：“妖孽就是妖孽，怎近我身。”

“那你就去死吧！”莫煞一张嘴，血红血红的嘴里面，突然喷出了一副森然的牙齿。这牙齿比普通地更大数倍，顶端有蓝色光芒闪烁。

妖兽中的顶级妖术“凶牙”，是莫煞在当初人妖血战中锤炼而成，许多年过去，它没想到，竟然还有再用的时候。

苏起看到那副凶牙在自己身前展开，自然下意识地出剑去挡，可手中长剑才刚刚递出，顿时感觉到下半身一阵刺痛。

苏起低首时才发觉，所站的地面上，竟然也有一副凶牙，并且已经将他的一只脚吞入。

号称七大妖术之一的“凶牙”，自然不会那么简单，莫煞修炼此术，已经吞噬了整整两百条性命，并且用他们的血和灵魂来祭炼。被凶牙咬到，皮肉吃苦只是小事情，更重要的是，这副牙齿将在人心魂上刻下烙印，几乎终身都无法磨灭这痛楚。

苏起看到自己的一只脚落入凶牙，他反而不动了，只是冲着莫煞冷笑，似是在等它的下一招。

—

果不其然，莫煞再张了张嘴，又有三副凶牙出现，将苏起团团围住，把他的手足全部吞噬了进去。

如今的苏起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手脚全部被莫煞控制，几乎无法行动，而且凶牙的力量越来越大，苏起的护身真气快要承受不住。

九品高手，天下剑客的宗师苏起，恐怕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局面。但他没有太过慌张，而是闭目凝思，也就是到了这一瞬，他仿佛才明白过来，自己正在对敌的并非以往的剑手，而是一只妖兽。

妖兽，自然有妖兽对战的方式。

苏起口中，发出了“噫！”的一声呼唤。手里黑木剑立刻脱手飞出，在直刺云霄后，仿佛又汲取了几缕阳光后飞落回来。

“暮色沉沉！”苏起朗声吟道。而那黑木剑便拖出了一道乌黑色的气息，犹如是这天下最黑最沉的暮气，将周边笼罩成了漆漆一团黑色。

黑木剑是这暮气中最为沉暮的，它毫无声息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绕着苏起的身体翩然而过。

随着那道完美无缺的弧线，噬咬着苏起身体的凶牙犹如一个个肥皂泡般被击破，只是化作了一团团灰色的粉末。

苏起长啸一声，便以脱困而出。他刚才所用，已经不是一般的剑法，而正是人们推崇备至，且据说失传日久的飞剑术。

以意念控剑，不止能控制住飞剑的轨迹，更能使出击溃九品高手的力量，这绝对不是普通剑手能够完成的。

苏起这一击，令他光彩夺目，真的如同剑神附体一般，他仗剑而落，手指着莫煞，浑身精光满溢，再不若刚才的内敛。

反倒是莫煞收起了那滚滚的妖气，犹如一只平常的守银豺般站立着。

两个九品高手的第一次交锋，快速而短暂的结束，双方攻守地位却已经发生了截然的逆转。

苏起一震长剑，斜斜刺出，终于对着莫煞发出了第一次攻击。

莫煞顿时感觉到刺骨的冰寒，这比他在上百年前落入冰雪之地时还要冷冽难熬很多，更可怕的是，苏起的剑指着别的地方，可莫煞却觉得，有几百支剑正对着他的身体刺来。

苏起竟然已经修炼到“剑气凝一，一化千百”的境界。

所有的剑气可凝聚成一根针的粗细，而这根剑气又可化作千百条细针，只要刺入莫煞体内，便可在他静脉内游荡，一直游荡到心脏部位，再一起爆炸开。

任你有铜皮铁骨，也难挡身体之内的攻击。

莫煞从体外的冷，化作内心的冰寒，它终于见识到中原人族高手的真正实力，虽然许多年过去，可这边的剑师，还是如此精进。

也许只消一次呼吸的时间，胜负便可成为定居。

莫煞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九章 - 宗师之战（上）

妖兽毕竟只是妖兽！”苏起发出这一剑，嘴角不禁露容，虽然都是九品宗师级别，但在苏起看来，妖怎能和人相提并论。

所以，苏起的这一剑，便要定夺妖兽的生死。

而与此同时，莫煞的一口气终于吸到了底。这下，便轮到苏起震惊。

只见那上百道的剑气，随着周围冷冽的气息，被莫煞一口吸入身体内，这凌厉剑气，进入莫煞腹内，居然毫无反应，反而给这妖兽增加了几分力量。

“什么？你在做什么？”苏起大惊失色。

“不要小看妖兽。”莫煞拍拍地面，打了个饱嗝，“要论年纪，我可是你的前辈啊。。。

在苏起从惊骇里醒来时，莫煞却继续拍打着地面，仿佛从大地中能够汲取足够的力量，当拍打到第五下时，莫煞终于抖抖身子。

而抖动的也不仅仅是它的身体，更有皮肤上极细极细的毛发，这毛发就如同受到力量的催发，竟然快速疯长起来，才两三次弹指的瞬间，那毛发就已经绵延至空中，犹如一张银丝大网，朝着苏起笼罩而来。

苏起心中对于妖兽的妖术亦是惊愕，不过对于他而言，世上一切之术，都可用同一种力量来破除，那就是他手中的剑。

剑才是苏起力量的灵魂。

于是他出剑了，虽然只是向着旁边写意地挥洒而去。但无可匹敌的剑光，却在几尺外的空中乍现。

也同时乍现在莫煞的眼睛里。

但漫天的银丝，并没有因这剑光而逆转，它们竟象刀枪不入，执着的向苏起而来。

“噫！”苏起发出尖啸，黑木长剑犹如陡然增长，飞入了银丝丛中。那些银丝就象各自都有生命，与长剑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团乱麻，在长剑外织就一张茧。让黑木长剑难以挣脱。

但苏起竟然放了手。

一名剑师，将自己的佩剑弃之不顾，任由银丝织茧，而自己却脚踩天罡步，突破了莫煞银丝之网，朝着妖兽近身而去。

莫煞的眸子越来越闪亮，如果苏起只是拼死跟银丝网搏斗，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脱困出来，那银丝网是越纠结越紧密，谁落进去。便是挣扎到死的结局。

苏起不愧是一代宗师，他从第一眼就发觉了银丝网的本质所在，竟放弃手中长剑。孤身一人朝着莫煞袭去。

这份判断力，已经世所罕见。

莫煞见苏起才几步间便已欺近，又张了张嘴，一股黑光从腹中涌出，朝着苏起地面门打去。

莫煞出招，当然会留有后手。他的“银丝泄地”对付一般人自然没有问题，但若是象苏起这样的高手。便一定要有近身偷袭的法宝。

它嘴中喷出的，便是“豺气”。

不是所有的守银豺都有豺气的，只有生存了五十年以上，并且超过二品的妖兽，才会积蓄起一口白色的豺气。

随着品级的升高和年岁增大，这口豺气将被修炼地越来越厚重锋锐，而等到豺气变作黑色，且有如此大的一股，非有上千年的力量不可。

苏起虽然从没见识过豺气。但当那道黑光喷涌而来时，只是阴狠地力量。

已经令苏起不寒而栗。

苏起双足立定。猛然一拍胸口，竟也从最终吐出一口白气。这白气里，隐隐透出一口短小的白色小剑，这白剑在空中一旋，又化成了如同白色的七叶剑莲，这莲花旋转着朝豺气扑去。

一黑一白两团气息对撞在一起，只听轰然巨响，莫煞和苏起两个九品高手竟然亦被轰飞了出去。

连大宗师都是如此命运，周围的房屋岂能幸免，整个青幕巷终于在这次对轰中被彻底的粉碎了。

以往熙熙攘攘的人流再也不会重现，青色的砖瓦已经成了碎石瓦，昔日青楼艳妓地花楼，早就不复存在。

苏起和莫煞亦被震出了这条巷子，进入了江州真正的热闹地带。

他们被丢进了人堆之内。

苏起一招手，他的黑木长剑重新回到手上，而另一边，莫煞的突然出现，另周

惊恐的喧嚣起来，男人女人都抱头逃窜，但在拥挤人而堵的更加水泄不通，许多人都摔倒在地，被惊恐万丈的人流践踏。

苏起遥望着莫煞，手中长剑一挥，几百道光芒在剑身周围闪耀，一个剑光组成的剑阵，已经在江州的天空上齐聚。

“你很强。”苏起朗声道，“所以你有资格见识下苏家剑庐真正地实力，这个剑阵自创造以来只用过三次。杀了三个九品高手。。。从未失败。”

“这是什么剑阵？”莫煞优雅的站立在慌乱人群中，昂头看天空上一道道剑光犹如虹彩般汇聚起来，莫煞地双眸里亦有疯狂地色彩。

“戮圣！”苏起叹息道，“苏氏前辈创下这个剑阵，本来为了杀死一位圣人，可惜功败垂成，但此后世代，苏家一直在精修此剑阵，传到我辈，已经有足够的把握杀死陷入阵中地任何人。。。甚至是神。”

莫煞夺目的眸子，一直牢牢的盯着剑阵的布局，苏起嘴上说话，可内里并没有停止剑阵的布设，双方竟象达成默契似的，都没有出手。

一直到天空阴沉，剑的光芒已经掩盖了日光，而江州城大半个天空上，犹如被筑起了一座剑城，无数把样式各异的剑堆砌在一起，变做了巍峨的城池，挂在江州的天空上。

莫煞神情肃穆，但他绿若宝石的眼里突然闪出一道光芒，又开始咧嘴笑了：“差了一点，就是差了一点。”

苏起一震：“你竟看的出来。”

“自然！”莫煞哈哈大笑，“因为当年，创建此阵的苏家人，那就是苏护，就是苏护啊！”

“你知道冀州侯苏护？”苏起双眼一眯，延缓了剑阵的发动。

“当年苏护用这个剑阵，想杀一个已然成圣的妖兽，我便在场。”莫煞道，“那个成圣的妖兽，也是你们苏家的人，便是苏护的亲身女儿苏妲己。当日我辈之往转身在苏妲己，却被苏护当作魅惑君上，竟下狠手要杀亲身女儿，哪一战，那一战我自然不会忘。

”

“冀州侯败了？”苏起反而请教起莫煞。

“苏护自然败了，败了就只有死。可这道阵法的威力，却让苏妲己受创极深，从此落入九品实力再难恢复。当日的剑阵，若要杀我，简直就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莫煞坦然道。

“既然如此，为何说还差一点。”苏起面色肃穆。

“哈哈哈哈！”莫煞咧嘴大笑，“你虽有戮圣阵法在手，可毕竟是人，是人就有小仁小慈。这套阵法中，原本有蜀山剑仙大法，凌厉肃杀无比，剑光若雨点落下，足可让整个江州城毁于一旦，这样的力量落在我头上，我岂能独活。可惜你却不忍江州城百姓受到牵连，未将蜀山剑仙大法发动，如此一来，力量减弱九成，还想杀我，不是痴人说梦么。”

苏起听到莫煞竟一言点破，不禁面色煞白。戮圣大阵乃前人传下，其中阵法要诀和力量都隐匿在沉香黑木剑中，而戮圣大阵的根本，就是黑木剑里的蜀山剑仙大法，若是没有此等大法的启动，戮圣不过是个空壳而已。

只因戮圣大阵威力过于巨大，若是全力以赴，江州城民众恐怕会无一幸免。苏起身为大宗师，更是被引为国家基石的云朝九剑，怎可用自己的剑去杀害数十万百姓。

无奈之下，苏起只有用出不完整的戮圣，希望能将力量集中在莫煞一妖身上，将其诛杀。

可是莫煞却一眼洞悉其中因果，这叫苏起哪里还有胜算。

但剑阵已经发动，苏起唯有进，不可退。他厉声笑道：“要诛杀你，何须整个剑阵，如此足矣！”

苏起说毕，手中长剑直冲向天，只见天空中阴沉沉的万剑之城终于启动，朝着莫煞射下了璀璨的剑光之雨。

犹如成千上万到彩虹，无比壮观的奔腾下来，只是这横贯天空的奇景，就足以令人震骇莫名。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九章 - 宗师之战（中）

煞也像是被剑雨怔住，它竟一步都没有挪动。但仔煞的皮毛之上，竟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如同颗颗血汗。

血珠子越来越大，还不等流淌落地，已经变作了血流。此时的莫煞甚为可怖，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犹如一只在血水里的猛兽。

可这不过是开始，随着莫煞几声低沉的怒吼，身上的血流竟然汹涌澎湃起来，一股股激涌的血浪在它的身边喷溅。

而莫煞所站立的地方，已经变作了血的河流，这血水朝四面八方流淌开去。

“妖血煞！”苏起的眼皮剧烈跳动起来，“你竟会这种邪术！”

“邪？何为邪？能护着自己，能取人性命的，对妖兽而言，就是正！”莫煞哈哈大笑。

苏起的身子都剧烈颤动起来，他所知道的妖血煞，乃是数千年前，在商周之战里曾有妖族使用过，在妖血煞的的作用之下，火红的鲜血横流遍野，只要沾着这血一丁点，任何人都会被腐蚀成枯骨，几乎难有幸免。

当年商周之战中，那一战杀敌无数，最后惹动两教共伐，才将这只妖兽消灭。

谁曾想千年之后，在江州的地面上，竟然又会看到妖血煞的踪影。苏起被那一股股澎湃汹涌的妖血震的心神浮动，他知道这一天过后，江州城会遭受怎样的劫难。在戮圣大阵和妖血煞的疯狂打击之下。恐怕这城中十数万百姓将无一幸免。

“你会杀光整个江州地人！”苏起怒然喝道，“难道你要一天之内，杀掉十万人么？”

莫煞还是威严的站着，而血水已经变成了海浪，形成了以它为中心的漩涡，莫煞在血色漩涡中凄厉吼道：“你是人，所以在乎人的性命。可我是妖兽，我是妖兽呵！这江州城的性命与我何干，这江州城的百姓与我何干。就算他们死光了，一个都不剩。那也与我无关。”

莫煞的声音里，妖血煞已经完全启动，一道道血幕竟冲天而起，朝着天空中的戮圣剑阵席卷过去，而更多的血流，则朝着江州的各个角落流淌，躲闪不及地百姓被鲜血沾上，瞬时就变成了枯骨。

戮圣剑阵中的光芒道道落下，一面将苏起护住，另一面则与妖血煞的血幕互相轰击着。这两个九品高手并没有受到伤害。可却苦了江州城的百姓，他们这样的斗法再持续几个时辰，整个江南大城恐怕就会变作一座死城。

苏起已经陷入被动。虽然戮圣剑阵里，天空里的剑光还在疯狂飞落，但对于妖血煞的伤害却越来越小。莫煞看出苏起对百姓牺牲的不忍，反而更加残酷的让妖血朝着外围流去，逼迫苏起将戮圣剑阵的力量分出来保护百姓。

随着戮圣剑阵力量地衰减，苏起已经落入了莫煞的陷阱里面，他即不能保护全城百姓。又不能保护自己，甚至连逃出妖血煞的余力都没有。

铺天盖地地妖血，犹如一块块红幕遮蔽着天空，将整个穹庐都盖的严实，除非能够让这妖血穹庐留出缝隙，不然苏起就唯有葬身其中。

苏起咬牙将黑木长剑射向空中，以单剑之力与妖血煞搏斗。

“没用的！”莫煞道，“你不把蜀山剑仙之力放出来，就不可能破掉我的妖血煞。”

惨呼声。建筑倒塌的声音，在江州城此起彼伏。苏起看着妖血红幕越来越高。几乎要合拢在一起。

苏起心知。一旦妖血合拢，江州城被彻底围住。那这满城的百姓，就再无生机了。

“你是妖兽，你不用顾惜人命，可凌玉呢？”苏起突然大声喝道，“你是妖兽，可凌玉是人，你不管满城百姓，可凌玉要管，那些人，都是明教的信徒！”

莫煞全身一震，它地眼眸中露出怅惘神情。

苏起说的没错，它莫煞可以不管满城百姓，但凌玉却要管，莫煞是妖兽，但凌玉却已经是人。

一个人，还可以做妖兽之王么？一个人，真的可以带领妖兽消灭人族么？

现在的凌玉，已经不再是千年前的妖兽王者了，他也不是银狐，不是慕容雪鸯。他只是凌玉，是大云朝的英宗皇帝。是明教的创造者

神。

普天下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普天下地明教徒众，都是他的信徒。

莫煞可以杀么？

就在这一犹豫之间，妖血煞愕然停顿了下，漫天地血幕恰恰留出最后地一丝缝隙没有合拢。就是这千钧一发的时机，苏起便显示出了九品大宗师地实力。

他长啸一声，飞身而起，整个人竟踏在黑木长剑上，黑木剑咻的一下，犹如黑光般直接掠过血幕的缝隙，竟从江州城逃走了。

莫煞眼里的怅惘逐渐消逝，但已经来不及，它眼睁睁的看着苏起从妖血煞大术中逃走。

既然苏起已经逃出囚笼，那这个妖血煞大术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十万百姓真的死于非命，莫煞不晓得凌玉会有什么反应。它低头沉思片刻，便抖抖身体将妖血煞大术慢慢收回。

待到一炷香过后，江州城从恐怖的血色里恢复过来，莫煞摆摆头，朝着苏起逃遁的方向飞去。

昔日喧闹繁华的青幕巷，终于在一次次的毁灭中变成了齑粉。每个路过这边的江州人，想到今日天空里妖异的红色，都会有劫后余生的心情。

但他们并不晓得，究竟是什么救了他们的性命。

也不晓得，蝼蚁般的众生，人类和妖族一样，都只是随着几个大人物的心念，一动生，一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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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玉抱着晴眠月，一路狂奔，从青幕巷直直向北，都快要走到凌家祠堂了。

令人诧异的，凌实看似文弱书生，但拖着景王竟也跑的飞快，他们甚至还走在了凌玉的前头，就是凌实把凌玉给带到祠堂这边。而云龟兽和景王的侍卫早就落下，人影都看不见了。

凌玉停下脚步，朝着江州城的方向，深深凝望了一眼。

正是血幕铺天盖地，哀嚎遍野的时候。

凌玉的目中，流露出最深沉的哀伤，他知道，莫煞和苏起的宗师之战，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候，但这一战里，将有多少无辜者死去。

“你要毁了江州城么？”凌实压着嗓子喝道。

-*奇*-“如果是你，会么？”凌玉双手束在袖子里，表情诡异的问道，“毁掉了整个江州城，庆王的谋逆就无疾而终，就算庆王活着，失掉了江州的根基，他就是无根之草，大云朝的劫难便也结束了。如果换做你，你能毁掉江州么？”

-*书*-凌实嘴角一抽搐，不得不承认，凌玉所说的乃是正理。如今大云朝危机四伏，北疆蛮族大军压境，十万妖山蠢蠢欲动，朝中无兵可拍，但真正的大危机，便是景王叛乱。

-*网*-景王盘踞江州多年，早就经营成了一份事业，麾下十万军马，更是兵强马壮。现在趁着朝中军力空虚的机会，一举发动叛乱，必然能大获成功，就算是最糟糕的局面，也能隔江而治，占据富庶的江南地区。

要想消灭景王，最好的办法是在他没成气候之前，就在江州把他扼杀。所以凌玉说的，毁掉整个江州城的法子，无疑是最好的。

凌实心中激荡，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这还是几个月前，那个执意宠信奸佞太监，要御驾亲征的小皇帝么？

这真的还是那个，被成为昏君的英宗么？

这果真是那个，自己费尽心力就要将他废除的人么？又或者，这个人如真是自己儿子，那该有多好。

凌实攥着景王的手，很紧很紧。景王也显得脸色苍白，却没有喊疼。

凌实咬牙道：“杀！灭了一个江州城，却可以救整个天下，当然杀。”

景王一震，并不抬头，却流下眼泪。

凌实怒道：“为君者要爱民，可更要爱天下。如今朝局动荡，唯有以此，才可以救天下黎民。区区江州十万人算得了什么？若是被庆王篡位，北疆蛮族南下，死伤何止百万。”景王听着，不敢争辩，唯有点头。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零九章 - 宗师之战（下）

玉轻轻鼓掌：“好，好，果然是豪言壮语，有仁君之

凌实面色一改，终于察觉到，英宗小皇帝的改变，他抿了抿嘴，没有外人在场，确实无需太过拘礼：“陛下此言差异，不是陛下想要毁了江州城么？”

凌玉摸出白丝手绢擦手，看到这个动作，晴眠月也不禁笑了，低首接过公子的手绢。

凌玉装无辜道：“我何时要毁了江州城？”

“那边又是如何？”凌实遥遥指着江州的天空，但此刻天空中的血幕，却已经慢慢收拢起来，在青幕巷内，苏起已经逃遁，莫煞开始收术。

“你可以毁了江州城来挽救朝廷，我却不行。”凌玉眯起眼睛，笑笑，“因为这是我的城池，我的天下。”

凌实深吸一口气，双眸中有光芒暴闪：“你的天下？陛下，到了如今，何必还说这种话。”

凌玉只当没听见其中弦外之意：“我早知庆王会将苏起大宗师请来杀我，所以才在身边埋下了一个九品高手。若不是如此，今日你们两位恐怕也要命丧黄泉，凌大人看，是不是我救了你们？”

凌实皱眉，他今天看见苏起一个九品宗师，已经惊诧莫名。可凌玉说他身边还埋着一个九品，如此说来，小小江州城，已经变作两个大宗师的战场。

“陛下确然救了我们。”凌实不得不承认。

凌玉又点头：“今日小王爷接我出门前，我交代凌老夫人带着全家老小。舍弃家财，立即出城，假借入京省亲，实则避祸。此刻大概都已经渡江了，虽说我不是真正的凌家子弟。但毕竟救了凌氏一族，我可算对你们老凌家有恩？”

“若真如陛下所说，自然是大恩大德，如同再造。”凌实拱手一礼。

凌玉叹息道：“既然我对你有恩，既然我是君你是臣，又为何要带我到这里来呢。”

随着那声叹息，凌玉将手朝周围点去，这块空地虽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空气里始终飘荡着一股腥腥地味道。而黑色的泥土并不纯正。在地表上，结着一层层的血痂。

这里，便是老凌家祠城之外，当日跟弥勒教一千多高手血战的地方。这遍地血污。多少年都没法子清扫干净的残酷，就是当天，在凌玉地目光下，凌雪部队和弥勒教高手留下的。

距离凌玉他们不过百步，就已经到了黑沉沉的祠城的大门。

“为何，要带我来这儿呢？”凌玉的叹息，即象没道理，又怀着深深的悲哀。

凌实拉着景王后退几步，再朝前一躬。脸色怆然：“陛下今日救了我们，陛下又救了老凌家。此番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可是今天，微臣必须要杀了陛下。此乃天意、天命、天道。

”

“天意、天命、天道？”凌玉有些好玩的触摸下巴。“在妓院里面，凌大人才认出我时。眼里便有了杀机。哪怕是苏起大宗师一剑追魂，我们慌忙逃遁，这路上，凌大人依旧没有忘了要杀我，所以才将我带到这祠城里来，因为祠堂中，埋着老凌家最强的实力凌雪部队。你要用凌雪来杀我。”

景王突然打了两个寒颤：“老师！”

“为君者！”凌实目中寒光四溅，“要有所舍弃！景王殿下，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一课，为君者地第一课。”

“他。。。哥！”景王一停不停地打颤。

凌玉默默的望着他，毕竟那只是个才要弱冠的孩子，就算是生在帝王家，就算是朝堂之上，要他接受这种事情，毕竟很难。

十五岁和十六岁的两个兄弟，离童年时地玩耍并不遥远，或许不久之前，他们还曾在一张床上嬉闹，还在一个母亲身边依偎。

但现在，却要互相杀戮了。

“景王殿下！”凌实大喝道，“你可知如今这危局，朝廷已经是内忧外患，不可再乱朝纲。若英宗陛下回到京城，你可知有多大的祸害，严党将趁机反扑，内廷会和严党勾结一气，所有支持景王的文官都会被杀。而景王殿下您，难道英宗和严党的人会放过您么？甚至连你们

都岌岌可危！”

凌实的话说的冷酷无比，但景王的颤抖却缓缓停了下来，他深知凌实说的没错。一旦英宗归位，第一个要杀地，必然是他这个摄政王。

若说兄弟，自那日成了摄政王后，便没有了兄弟。

只有不死不休的仇杀。

景王凄苦的抬头，望着凌玉。

凌玉叹一声，又叹一声道：“这就是，你们人的道理么？我们是兄弟，却要相互杀戮。明明我救了你和你全家，却要置我于死地。

”

“事已至此。”凌实大声道，“既然英宗陛下还活着，那么，就请各安天命吧。”

“天命！？”凌玉道，“若说天命地话，就把这决定权，留给景王吧。”

凌实不自然地握紧了景王的手，他目光转到一边，在黑色地祠城城墙内，就隐匿着老凌家最精锐的部队。只要凌实发出个信号，里面的凌雪部队就会一涌而出，不管凌实的手指向谁，那支部队都会毫不留情的扑杀。

就算凌玉曾和他们并肩作战，就算这个人，表面是凌家的大少爷，也绝不会容情。

八品高手纵然厉害，但面对着数以千计的凌雪，还有三个八品高手的围攻，凌玉没有丝毫的胜算。

而如今，这个决定权，却在景王的手里。

谁生谁死，谁对谁错。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要什么？

景王面如死灰，但眸子却活着，他深深凝视着凌玉。如今的凌玉，相貌已经大不相同，但熟悉如景王，还是能够一眼认出。

但那真是自己的兄长么？景王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那种沉静如水的目光，那种淡淡如风的面容，真是只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哥哥该有的么。

这个人的生死，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这决定，真有那么难下么？

放过他，只需摇摇头。

把他接回宫中，自己放弃摄政王的地位，找一个藩地乖乖的渡过余生，或许，不用死吧。

景王急促的呼吸声，让凌实也紧张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看见了景王的决定。

那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孩子用力点点头，尖锐的声音喝道：“杀了！”

杀了！当然是杀了。

那个放过的念头，在景王心里不过盘旋了两圈就无影无踪。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到手，只要再坚持几个月，自己就是这个国度的皇帝。而所有的权力，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品尝过。

难道真要将性命和权柄都交还到对方的手里么？

那个人比自己能好多少？不过是早出生了一年而已。

凭什么一切都是他的，凭什么自己就只能做个藩王芶延残喘，如今是最好的机会，是夺回这一切，是让自己登顶的最好机会。

难道不是么？

景王就是这样想着，他流着眼泪，用力点头，炽热而坚定的说：“杀了！”

“果然是。。。者。.情起凌玉来，毕竟，那是自己曾看着长大的孩子，毕竟，那已经是个名动天下的人物了。

凌实拔出一支信号烟花，在手中点燃，红色的烟雾在他手心里散开，冷风一阵阵吹拂过，将凌实额头的白发吹起又落下，这个当年风华正茂的文官已经老了，但目光依旧如鹰般锋锐。

站在这血色的地面上，他有了一种沙场的感觉，仿佛那即将开始的杀戮，将改变整个天下，将让他追逐到一生都在追寻的梦想。

红色浓烟飘荡至空中，竟将祠城这边的半空都染红了。

这是凌雪部队最高的警报，当这警报一出，便会全员扑杀而出。

凌实一手攥着景王，一手握着那信号，在风中矗立了有足足一刻钟。

但不知为何，凌雪部队却没有一个人出现。

凌实悚然一惊，他望向凌家祠城，那座黑色沉闷的城池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么静谧而安稳。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章 - 老凌家的末日（上）

要不，走近一点。”凌玉淡淡道。

凌实心里突的惊慌起来，但他还是老道的将这情绪压抑住。看凌玉已经朝前面走去，他犹豫了一下，但看着稳固的祠城，还是心定，带着景王也跟了上去。

如今心里面最为惊慌的，恐怕是晴眠月和景王两个，但晴眠月自认出公子后，便又如回到从前，对公子的所作所为极度放心。

只是景王受着有生以来最大的煎熬，对他来说，刚才的抉择，根本就是人生中最不容许错误的决定。

虽然年幼，但毕竟长在帝王家中，他深知刚才做出的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既然下令要杀，那就必须能杀得了，否则的话，便是自己将陷入凌玉疯狂的报复。

在京都时，景王就听说了凌玉自北疆一路而来的故事，那一处处精彩的地方，景王简直可以象说书先生般讲的头头是道。甚至跑到江州来，那也是为了见一见凌家大少爷这位传奇人物。

可怎知会有这样的结局，就连自己也落入传奇中了。

景王心中忐忑，不由将凌实的手拉的更重，但凌实却回头笑笑，面上自是十分镇定。凌实心中并没有这许多的担心，因为他对凌雪部队实在是很放心。

连弥勒教都被一网打尽，凌雪部队屹立数百年，要对付区区英宗，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于是这四人，便走到了祠城的门外。

凌玉不动生色的施了个术，只是让祠城内外地声音隔绝。然后便退开两步，将正对城门的位置让给了凌实。

凌实有点小心翼翼，他早已看出，如今的凌玉功力非同小可，并不是他可以对付，但不知为什么，凌玉始终没有出手，甚至还彬彬有礼。

走到了祠城的门外，凌实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就像是几十年前，他尚年幼时，第一次站在这黑漆漆的城门口。试图伸手去够上面的铜环。

而冰冷又沉重的触感，令他感觉到身上的责任。和老凌家数百年来不可思议地力量。

有这份力量在，便比什么都要稳妥。

凌实深吸一口气，高喊道：“凌——凌——凌——”

这呼喊声很是奇特。而且运气的方法别具一格，当凌实这么呼喊时，整个祠城城墙上的铜铃都一起炸响：“凌——凌——凌——”

凌实地声音和铜铃的声音竟完全融为一体，丝毫没有分别，而这清幽绵长地音调，更像是老凌家的一道魔咒，在祠城之上空游荡。

这本是开门的信号，也唯有现任家主和下任家主才懂得地运气方法。

但门还是沉默着，凌实皱紧眉头。

凌玉摇头道：“真的，只有杀我一条路么？”

这时。答话的却成了景王。他咬牙，尚显稚嫩的声音道：“皇兄，若是你。难道不杀我么？若今日我放过了你，昔日难道你就会放过我么？这能怪谁呢？要怪。便怪我们生在帝皇家吧。”

“所以。。。

“所以。。。长，从小玩伴的兄长，“各安天命吧，皇兄。”

“各安天命吧。”凌玉点头，又重重的再点头。他走上前去，一掌拍在祠城的城门之上。

大门竟就这样被拍开了。

沉重的大门，伴随着吱呀吱呀苍老地声响，在凌实和景王面前缓缓打开，而与此同时，也打开了一副残忍到不可目睹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凌雪部队。

却是，正在被屠杀，吞噬，在被活生生吃掉的凌雪。

凌实瞪大眼睛，扑鼻而来地血腥差点将他吞噬，虽然他忍住看下去，但边上的景王却直截了当地哇一下呕吐起来。

而祠城之内正忙碌着的妖兽，却被来人惊住，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过来。

凌实浑身上下就如同被无形绳索绑住，僵硬的难动分毫，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根本是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昔日光芒四射，数百年来纵横天下而从没有败过的凌雪部队，竟然都被分割成了一小撮一小撮，绝大部分白衣剑手都被击倒在地，成千只守银豺正拼命吞噬着凌雪剑手的身体。

碎肉、鲜血和森白的骨骼洒落在地上，

触目惊心的场面，完全摧垮了尚活着的凌雪战士的信

而这些剑手的状况十分糟糕。虽然守银豺只是一品妖兽，但良好的战术加上绝对优势的数量，让它们形成了一个整体。

更何况守银豺的任务只是将凌雪分割包围，然后吃掉受伤倒地的剑手而已，真正执行攻击的还另有他人。

一道道的金光在凌雪中间飞射，这是目前妖军中实力最为强劲的金毛犼，快绝的速度，几乎是凌雪的天然克星，不管剑手们如何抵死反抗，也很难阻挡住金毛犼的闪电攻击，更何况如今这局面压根是一面倒的。

而八个高品的铁翼鹰和四个已经成人形的恶鲲形成一支强劲的歼灭部队，在玉鲲和犼哥的带领下，这支强力队伍到哪里，哪里的凌雪战士便躺满一地，随后就有守银豺扑上，将他们吃掉。

但即使是妖军们配合默契，凌雪部队的攻势也有些弱的令人诧异，昔日在弥勒教攻击之下，凌雪在三个八品高手的指挥下，几乎成为铜墙铁壁，任弥勒教如何攻击也难以奏效，可今天怎么就摧枯拉朽般的败了。

有那三个八品高手在，怎么会任由玉鲲和犼哥嚣张？

凌实的眼里充满了迷惑和不可置信，他一直将目光投入到凌家祠堂之前，见到那一块只有四个人战斗却占据了足以站几千人的地方。

三个八品高手果然在殊死拼杀，只是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一个人，居然还力有未逮。

因为正肆意挥剑攻击的人，乃是郑亦。

九品宗师郑亦，一剑光寒十九州的郑亦。

手中握剑，便目中无人的郑亦。

不知这洪云山的郑亦，怎会跑到江州来，而且还和妖军联手，把凌雪部队最后的希望也摧垮了。

想当初鹰啸山时，郑亦一个人独挑三大供奉，那种力量，甚至让人感到已经跨越了九品的等级，无限的接近了剑尊的级别。

如果这三个八品高手纵然再厉害，又如何是郑亦的对手。

就算郑亦没有下真正的狠手，但只是将这三人拖住，已经是对凌雪最残酷的打击，看着昔日的子弟兵一个个倒下，甚至成为妖兽的腹中餐，三个八品高手简直血脉崩裂，几乎是在拼命。

可一切尘埃已定，妖兽早已占据全面优势，接下来的，只是如何将凌雪一个个的杀掉而已。

凌实已经成为一座石像，怔怔了半柱香的时间，压根就没有动过，双目里也尽是虚空，从一开始的悲怆变成了茫然。

老凌家数百年来最大的战力，老凌家几乎从未失去过的最后的实力，就是在凌实面前，在他双目注视之下，一点点的死去，直至被杀戮到最后一人。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他们也没有为老凌家的利益流血，而是突然之间，被一股巨大的实力所侵袭。这种打击，比当初弥勒教的倾力进攻还要可怕。

或者说，这是凌玉的实力跟老凌家实力的一次正面碰撞，对战的结果就是凌雪全歼。

看了半晌，凌实的嗓子里发出咕嘟一声，他整个人才像是缓了过来，又如眼前事情与自己无关般，退了一步，叹了一声。

“原来你早料到，我会杀你。”凌实声音凄然，“雷霆一击，将凌雪吃掉，你好大胆，好大胆。”

“我不知道你会杀我，直至看到你们，直至景王说出那个杀字。”凌玉道，“不过我明白，凌雪部队与我迟早要为敌，因为我的存在，根本就威胁到凌家的存亡。英宗早已不可活在世上，所以凌雪的最终目标就是我，就是我这个凌家大少爷，曾经共同的战友。”

“从一开始，你就准备杀光凌雪？”

“从一开始。。。天，我便故意没有出手，等待双方内耗。这一个月来，我从各地调集妖兽，但始终没有出手，就要等一个人。”

“郑亦？”

“就是大宗师郑亦。”凌玉道，“我能够屹立在此，且几次死里逃生，并无其他，只因为我手中有足够的力量，谁也没我那么多妖兽，谁也不会象我这样，手下掌控着两个大宗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章 - 老凌家的末日（中）

风从孤城的墙上吹进来，卷起了一股股凝重的血腥味的脸上和脖子上，令他感觉到心中凄苦更甚。ｗénxīn⑧

做为下一任的家主，凌实自然知道，今天这战的后果是什么，没有了凌雪，老凌家等于是垮了。绵延数百年，号称一门天下的凌家，最后的战力被摧毁，就如同末日一般。

但这情势已经无法挽回，凌玉谋局已久，甚至动用两个九品大宗师，就是要在今天，把苏起和老凌家的凌雪部队，一同消灭。

野心之大，信心之足，简直难以想象。

“你早已准备消灭凌雪，所以才会放心的跟我来这儿。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的问我们要不要杀你，何必何必？”

凌实的这番话，已经有激愤的意思。

但景王却恐惧的胸口绞痛起来，若他知道会有现在的局面，宁可早早的臣服在兄长的膝下，也不愿意经历如此的恐惧。

其实，景王在下决断前，已经想到过，凌玉从北疆而来的神奇经历，那一次次的战斗，所有与他为敌的人都已经死了，所有不服他的人都已经做了冤鬼。

苏再山的死，拉开了凌玉几乎无敌于云朝的序幕。就是这样一个人，又怎会轻易的被凌实暗算呢。

景王心中痛悔不已，他现在才晓得，刚才做了的那个决断，葬送的不是凌玉的性命，而是自己地性命。

事实果然如此。凌玉在那边摇头叹惋：“我问了几次，并非毫无意义。毕竟这些日子来，我承蒙凌家照顾，你也做过我的挂名父亲。而景王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ｗénxīn⑧若你们对我留有一丝善心，今日就算我杀光凌雪。也必会留你们的性命。”

“你会么？”景王颤着声音道。

“我会。”凌玉点头，“只要刚才，你没有做那个决定，你便有命回到京城，甚至还有命去做你的摄政王。”

“可是。。。

“可是现在。。。=安天命吧。”

“你敢！”凌实挡在景王面前，“你敢！”

凌玉却是微微一笑，现在的他已经是八品高手。又怎么畏惧凌实的力量，更何况凌玉成为儒教供奉后，对浩然气早就熟稔于心，凌实的运功法门，他一眼就看在了眼里。

所以凌玉轻巧的一点。灵犀指的指力就点破了凌实人道空间的罩门，让凌实地浩然气溃散的无影无踪。

“快走！快走！”凌实冲景王大吼。

景王却一步都没迈开，凄然的蹲在地上，“走？怎么走？连凌雪都败了，我哪里逃的掉。”

“我拖住他。”凌实满面青气，已经在强行施展浩然气。“老臣豁出命去拖着他，殿下快走。”

景王怔怔的，半晌后才说：“我哪里能走，不管怎样，我毕竟是云朝地皇族。昔日哥哥在天木堡兵败后也没有逃走，我今日怎可逃走。云朝的皇族，难道不是该有自己的尊严么？”

凌实一惊，又一怔，却朗声大笑：“说的是。殿下说的是。殿下果然长大了，也不负老臣一番苦心。”

凌玉漠然的朝前迈了一步，只是这一步，却将死地气息笼罩在两个人的头顶。ｗénxīn⑧如今的凌玉，有太多方法杀掉两人，可用之术简直不胜枚举。

凌玉并不想多杀人，但他却不得不杀。凌实纵然与自己有渊源，甚至还有些许恩情，但他毕竟是拥立派的首领。老凌家下一任的家主。而景王更是有非杀不可的理由，要想将凌玉这个人皇之位拉下来。就必须让另一个正统的皇族登上帝位，而跟英宗血缘关系最接近的，就是这个亲弟弟景王。景王不死，凌玉随时有可能被夺走人皇位，而之后，就一定是满天神佛亲自出手杀掉凌玉。

为了自己，为了天下妖兽，凌玉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于是他便叹了口气，伸出一掌一指，朝着凌实和景王送去，他甚至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这两人丧命在自己地手下。

天空里，响起了霹雳。

本一切都按着凌玉的设想在发展，凌雪覆灭难以逆转即将毙命手中。

但当天空里第一声霹雳响起后，空中就出现了一个个洞口，随着洞口里超过两百个人的出现，整个局势便随之逆转。

凌玉愕然抬头，空中落下的，个个都穿着特殊的银色长袍，袍子外面，以朱砂色绣满了符咒和八卦。

这些人落下，凌实面露喜色，一个满头白发的长者落在凌实和景王身旁，神情自是肃穆。

“鹰长老！”景王愕然道。

—

“十八洞天大术师？”凌玉眼中寒光四溢，心里更是震撼莫名。

看那些突然出现人物的服饰，便可知这些人，乃是云朝中赫赫有名的十八洞天大术师。他们的出现只说明一件事情。

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漠然看着凌玉慢慢成长起来地道宗，终于全力出手了。

云朝中的道宗，实力主要存在与三处。星罗城中培养星算师，历代国师便出自其中。玄炼城培养妖炼师，虽然数量不多，却是道宗里地精锐。但整个道宗真正的实力，却在于十八洞天大术师，这支部队，是隐匿在十八洞天之内，可以对外采取行动的特别力量。

千百年来，十八洞天内始终有数以万计的道士在修炼，洞天内充沛的灵力，让修士们进境极快，虽然人族的寿命有局限，可一代一代的修士高手，还是维持着超过两千名的大术师部队。

道宗的势力，早就遍及朝野深入皇宫内廷，可以说是抓住了云朝之命脉，在近百年来，需要出动十八洞天大术师的机会越来越少，但每次出动，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如今自然是一个划时代的大局面，北疆大乱，南方大乱，朝廷大乱，各方势力疯狂角逐，眼看着弥勒教被明教吞并，儒教又被凌玉置入掌中，有如此两个大教支持，凌玉的力量，已经让道宗感觉到了危机。

所以他们必须出手，更何况在道宗的背后，还站立着无数大神，这些大神都曾经历过许多次妖人之战，深知凌玉要带给这世界的是什么。

鹰长老率领两百妖术师降临后，便立刻向凌玉出手。

而凌玉见机极快，当鹰长老伸出手时，他已经犹如一道残影般推出去上百步远。而在凌玉原本站着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里面闪烁着金色符咒光芒。

鹰长老见凌玉居然躲开闪电一击，冷哼到：“小兔崽子，溜的倒快。”

凌玉一撒手，一道金光从指缝中飞出，鹰长老亦是八品上的高手，怎会被凌玉暗算到，他急忙甩开衣袖，整个人裹挟着凌实和景王飞出一丈多远。

可凌玉一击击空并没有太过失望，反而微微一笑。那道金色光芒速度陡然增快，竟像是一缕金色闪电，在空中折了个不可思议的弯子，朝旁边绕去。

当那闪电飞到一个大术师身前，那术师亦不好对付，弹指出一张符咒，在身前震开蓝色电弧之网。

可金色闪电却旁若无物般刺入，随后咻然无声的掠入这名术师的身体。只是眨眼功夫，从一根手指刺入的金色光芒，又从他另只手的另根手指飞出。

这速度已经快到超出人反应速度，当众术师看过来时，金色光芒早就飞过了一个人的身体朝着另一个人飞去。

而第一个大术师的心脏部位突然嘭的一声巨响，竟炸开团血雾，整个人木然的倒了下去。

直至这刻，鹰长老才对那金色光芒的力量感到惊异，他嘶声吼道：“快闪开。”

但这句话从脑中成型再到说出口，最后听在所有人耳朵里的时间，已经让金色闪电掠过了十名妖术师的身体。

这十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空中炸开的血雾，弥漫开了一种诡异迷离的气氛。

凌玉伸手一拈，那道金色闪电竟然安稳的停在了他的指尖，细细望去，竟变成了一根金色的细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章 - 老凌家的末日（下）

便是十二道妖军中金毛犼一族的圣物金弦兽魂针，此细，实则拥有金毛犼一般超快的速度，而最可怕的是这根细针蕴藏着妖兽中游魂破心之力，能够从人体任何位置游入，穿心后游出，稍瞬之间，便能让人爆心而死。ｗénxīn⑧

凌玉便是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让十个大术师在顷刻间死去。

鹰长老抓紧了景王和凌实的肩膀：“立刻走！”

凌实呆了一呆：“鹰长老，十八洞天出动两百大术师，难道就这么走了？”

“不走怎办？”鹰长老冷冷道。

凌实心知肚明，这老家伙是看明白凌玉的真实身份，自然也不会随便出手击杀。更何况大宗师郑亦还在城内，真要动手，这两百个大术师，也不一定能逃出妖兽们的魔掌。

“那凌雪！”

鹰长老冷笑：“该亡的，总归要亡，凌大人难道还不晓得各安天命这句话的意思么？”

凌实一震，却莫可奈何，只有顺从的让大术师们，将他和景王带走。

凌玉也不追赶，也没能力拦住两百个大术师的脚步，唯有站在祠城门前，对着景王的背影幽幽叹息。

而凌雪的最后残余力量，已经快被清扫干净，凌家老祠堂前的战斗，终于进入了尾声。纵横数百年的凌家武装，在妖兽和人族的一同努力下，化成了乌有。

阳光从西而东洒落，落到凌玉的身上，让他感觉到这世代垂暮的温暖。今天他的两场大战，终于胜了一场。虽然并不艰险，但却异常沉重。

而凌玉筹谋中地第二场大战，还在江州的西侧树林中激烈交锋，谁也不会想到，凌玉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他竟想要杀死一名九品大宗师。ｗénxīn⑧

苏起自然也没想到。

他从江州城的血幕中逃离。朝着西边而去。江州之西，乃双圣山，山上有一股豪侠，是七十二连环寨的手下。势力本不是很大，最近几日，随着庆王叛乱将近，这股豪侠却突然消失了。

以苏起的实力，自然不会害怕几个小毛贼，他到双峰山上。不过是要找一块地方，可以放心地施展戮圣大阵。

果不其然。苏起在双峰山的树林中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刻意散发出去大宗师气息，又将紧跟其后的莫煞给吸引过来了。

“就算天高海阔，可你又能跑到哪儿去？”莫煞冷冷道。

看着巨大地守银豺从树木后出现，苏起的嘴角却浮起了一抹蔑视。

毕竟是兽类。并无人族的聪慧才智，苏起掂掂手中黑木剑便笑：“就怕你不来，无路可逃的。恐怕是你。”

“什么？”莫煞咧嘴。

“这里不是江州城，也没有十万百姓，难道我还怕伤着你不成？”苏起哈哈大笑，黑木剑疾飞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戮圣的力量。”

莫煞愕然抬头，看着天空中出现的景象。

万剑之城再度升起，但这次却截然不同，当苏起口中默默念咒，黑木剑上便出现了几千条绚烂无比地彩色光芒，这便是蜀山剑仙隐藏已久的能量。随着光芒飞入戮圣大阵后，那一把把地光剑，居然变成了实质。

在天空中出现的万剑之城，已经变的实质化，而那上万把的飞剑，也是蜀山千年积蓄下来的剑仙之剑，每一把上面，都郁结着仙人地力量。ｗénxīn⑧

莫煞一抖身子，妖血煞再度从身体中飞出，血幕飞扬而上，又将天空遮蔽起来。

“雕虫小技！”苏起威武而立，与江州城中已经截然不同。

戮圣大阵光芒四溢，一把把实质化的飞剑洞射而下，加上了蜀山剑仙的力量后，这阵法果然大为不同，那些飞剑锐利无比，锋芒直透云霄，竟视血幕如无物，将它一次次地射穿。

莫煞脸露惊惧，妖血煞如此厉害的大术，在完整版的戮圣大阵下，竟如此不堪一击。漫天血幕在来回几番剑击下就被撕的支离破碎，莫煞只有用尽力量，将自己周身护住。但万剑齐发的状况下，就算是拼尽全力，被杀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苏起看着眼前的妖兽，在戮圣大阵之下

撑，他实在是不懂，为什么这妖兽有如此大的信心，法厉害，还敢跟踪到此。

正在苏起迷惑不解的同时，他突然看到有一个人，走入了戮圣阵中。

这是个真正的人，绝不是妖兽变化，身上更不带一丝妖气。而令苏起心神摇曳，几乎掌控不住阵法的缘由，正一步步走入大阵里的人，竟那样熟悉。

青色丝缎长袍，挽着玉树发髻，手中一把折扇，看上去文质彬彬，但目光里面却带着几许邪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人的身上，有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欲望。

正一步步朝着苏起走来的，居然是他的儿子苏再山。

那个在归林镇呼风唤雨几乎不可一世，那个福龙会三杠棍之一，那个被凌玉打落凡尘让守银豺一口口吃进肚子的苏再山。

却再度完整无缺的出现在了苏起的面前。

大宗师手一震，天空中的万剑之城更是连续波动，莫煞头顶的压力瞬时减弱了许多，它可以更加放心大胆的把妖血煞中某种功效开到更大。

妖血煞的威力何在？除了妖血的杀伤力和漫天血幕的覆盖之外，还有一种最要紧的功效，便是在莫煞渗出的妖血里面，包含着一种强效迷魂的力量。

这种迷魂力几乎是源自于妖族的一切本能，但在通常情况下，对于苏起这样的九品大宗师并没有太大用处。

可现在并非通常情况。

苏起从江州城已经用过一次戮圣大阵，虽说没开到完整力量，但也消耗极大功力。如今使用第二次，更必须要全神贯注，将全身真力释放到最大。莫煞要用迷魂力量，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但仅仅靠妖血煞的威力，也只能将苏起稍稍迷惑一下而已，若是没有后续，恐怕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可凌玉布置这个局，目标就是要杀掉苏起，他自然不会让大宗师有喘息的机会。

所以苏再山就出现了。

苏起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竟愣住了，戮圣大阵的威力迅速递减，而苏再山以怪异的速度向苏起前进。

“山儿，你怎么。。。。:]山的手。

两人相距不到二十步，苏再山再走几尺，便可令父子团聚。

可就在这当口，苏再山目中痴痴的神情一改，竟变得凶戾无比，而有几股锐风般的力量，在他青袍四周振起。

一阵奇特的蜂鸣声，让苏起愕然惊醒：“弦刀！”

七把弦刀在空中遨游，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折碰撞，最后朝着苏起的四肢头颅飞割过来。

“弦刀！！”苏起再度大吼。

他第一次吼叫时，是心神大震，随着口鼻里鲜血喷出，妖血煞带来的迷魂力量被清扫一空。这时候苏起才察觉到，面前的苏再山是假的，是有人用儿子的衣服乔装，再加上有幻象高手在远处增添几分幻觉，再加上苏起被迷魂之力影响到，才会如此深信不疑。

当苏起第二次吼叫弦刀时，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巨大的吼声犹如排山倒海的力量，将对面之人身上的幻象完全驱走，如今露出来的真容便是鹰啸山少主司徒斩。

苏起来不及迷惑司徒斩为何要杀自己，那七把弦刀早已逼近，稍一迟疑便会被五马分尸而死。

七品高手就算占得先手，就算离的再近，那也不可能是大宗师的对手。

还不等司徒斩发觉苏起的情形变化，大宗师早已借着一吼之力暴退数步，躲开了第一波弦刀攻击，随后又双手高举，黑木沉香剑受到指引，整个戮圣大阵的力量，都倾泻而下，朝着司徒斩喷来。

成千上万把飞剑，几乎是怀带着对凌玉的愤怒，对儿子殒命的悲伤，在弹指之间便如同长龙般贯穿而下，全部刺过了司徒斩的身体。

司徒斩几乎不存在了，他的肉身，在这成千上万的飞剑袭击下，被斩成了肉泥肉末，变作了空气里的血雾尘埃。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一章 - 宗师之灭（上）

个鹰啸山的七品高手，再被凌玉暗算后捡回一命，但也仅仅到此为止，他生命的最后一战，就是冒充别人的儿子，为这世界徒添一点尘埃而已。醉露书院

苏起将司徒斩杀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在此才刚刚降临。在这座山上，在这片林子里，远远不止有莫煞一个敌人，只是他太过关注莫煞九品高手的力量，而将其他微弱的力量给忽略了。

可就算再小的力量，只要存在，也必有他存在的意义。

如果跑到双圣山并非苏起给莫煞下了套，而是凌玉早就精确计算好，而率先给苏起布置了这个局的话，那一切都不同了。

苏起心中开始产生了恐惧，他来江州，唯一的目的就是杀凌玉，可现在，他却对一直都看不上眼的凌玉产生了恐惧。

凌玉甚至没有出现，就能将苏起逼入绝境，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力量来衡量。

这一会，苏起根本不知道，凌玉现在正忙着清扫凌雪的残余力量，在一天之内，把老凌家百年力量清扫一空，还把一个九品大宗师逼入绝地，普天下看来，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

苏起刚刚将心中的恐惧压落，但很快，他便听到空中有轻微的破空之声。

似是羽箭穿梭而来。

但苏起抬头看时，却发觉是难以估量的高空上，有上千支黑色的铁羽朝他激射过来。

在漫漫苍穹之上，凌玉竟预先埋伏了上千只铁翼鹰，就为了等待这一刻，苏起因儿子之事。怒而杀死司徒斩，戮圣大阵的力量被严重削弱，而上千枚铁羽的能量，是九品大宗师倾尽全力才可以抵御地。

铁翼鹰之所以能够纵横天空，甚至在人族里扎根都没有被消灭，靠的就是它们铁羽的力量。醉露书院

一枚铁羽。凝聚的是铁翼鹰生命之力，是它们妖兽的本能之力。

一枚铁羽，就足够杀死同品的高手，十枚铁羽。就可以跨品杀死敌人。而一百枚乃至上千枚地铁羽发射，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如此巨大的力量，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今天，凌玉便要用苏起来祭刀。

一千枚黑色铁羽，犹如一千个黑色的噩梦。朝着苏起的眉心射去。

苏起面容死白，他一咬牙尖。鲜血从嘴中喷出，飞溅到空中地黑木沉香剑上，那把剑居然冒出沉沉金光，上古时期的仙宝之气毫无阻碍的喷涌出来，另整座山上的人都能感觉到。

而戮圣剑阵更是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洞穿了司徒斩的长剑都嗡嗡作响，犹如怀着凶戾地心，再度飞回天空。

成千上万的飞剑又凝结成了剑地浪潮。这一回却不是倾泻而下，反是逆流而上，与铁羽利刃纠缠在一起。

七彩的虹光和黑色的凶光围绕交织，不知道有多少仙剑，有多少铁羽在这一连串的碰撞里灰飞烟灭化作乌有。

苏起嘴角渗血，双目狰狞的瞪着空中，他虽然也惊诧于凌玉掌控妖兽地力量，但在戮圣大阵之下，还有什么可以比拟的上，就算那上千只铁翼鹰将铁羽完全射空，与苏起在此拼命，有戮圣大阵的仙剑在，他照样不会输。尤其是苏起已经将最后地一点蜀山仙力也释放出来，他心中深信，没有什么妖兽，可以抗衡以杀妖著称的蜀山仙剑。

天空中的虹光越来越盛，几乎凝结一气，变成了条七色彩虹。这条彩虹在铁羽中如游龙般遨游，将那些黑色利刃碾做了齑粉。

苏起目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他已经看到了破局的希望，这一把若真是赌局的话，他已经快要赢了。醉露书院

就差一点。

可就是差着的那一点，要了苏起的性命。

不知苏起是兴奋还是疲倦，抑或是凌玉层层迷雾，就是要达成这个目的。总而言之，苏起忘掉了整个布局中最要紧的一环。

此刻的苏起已经不记的，假扮成苏再山的司徒斩其实不重要，从天空里射落一千枚铁羽的铁翼鹰也不重要。苏起将最重要的一环给遗忘了。

在整个局中，唯一可以和苏起平起平坐，唯一可以称作大宗师的对手。

九品妖兽莫煞。

虽然之前曾被戮圣大阵给死死压制住，但当假冒的苏再山出现时，莫煞已经完全解脱出来，它甚至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的呆在旁边，只是按着凌玉之前计划好的一切，蛰伏着，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出现。

这个时机终于

。

苏起把全部的力量，全部的心神都贯注到戮圣大阵，他已经被胜利冲昏头脑，想要一次性干掉空中所有的铁翼鹰。

当千万长剑化作的七彩虹光在空中遨游时，苏起自己的肉身却没有了任何的保护。

在大宗师的眼里，他就是赤裸裸的。

莫煞也消失了。

九品守银豺在最好的时机，最关键的时刻，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但整个双圣山的天空却黯淡了下来，突然之间的暗沉，并非失去阳光，而实在是有另一样东西，比这天空的光芒更加的明亮。

就在苏起的身后，有一抹刀光爆发出惊天耀眼的光芒，就好像是混沌初开时的那第一道初光，是盘古开天地，所看到的第一缕强光。

这光芒在黑暗里变成了柔软的一道，朝苏起的咽喉绕去，刀光划过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令人有一种美艳不可方物，甚至宁愿将性命送上去的感觉。

这便是“惊夜”。

一个赤裸身体的美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苏起的身后，他的面上，有圣洁而崇高的荣耀，手握着千银秘豺刀，当他挥出惊夜时，便是全部力量的凝聚。

那是莫煞一生最高境界的一刀，没有人知道，这九品守银豺是可以转为人身的，甚至他最强的一击，就必须用这人身施为。

惊夜在暗夜里惊放。

锐不可当的刀芒，还没有碰到人，就已经将苏起全部的衣裳震碎，而苏起的力量，完全集中在戮圣大阵中，戮圣大阵的万剑，却与铁翼鹰们纠缠在一起。

到这时候，已经不可能再回身抵挡莫煞。

凌玉筹谋的，就是这一刻，就是这个让苏起无路可走的结局。

大宗师也会被逼入死地，而在死地里下一道杀手，便是真正的死。

莫煞就是执行那道最后杀手的。

苏起看着面前飘然而近的刀光，突的长叹一声，云朝九剑之一，号称第七剑，号称剑气纵横三万里，号称门下剑徒无数的苏起，终于察觉到，自己将死了。

在这个时候，苏起做了两件事情。他挥了两次手。

当第一次挥手时，天空中的戮圣大阵不衰反盛，所有的飞剑不再跟铁羽纠缠，反而呼啸一声，朝着天空刺去。

虽然这一波攻击并没有对准目标，可万剑的数量实在太多，只听空中连绵不断的哀嚎，至少有三百只铁翼鹰被苏起一击射落。

铁翼鹰在云朝生存了数百年，还从未有过被人连续击杀过百的记录，如今一击之下，便损耗三成实力，可知大宗师一怒，令人胆战心惊。

苏起又挥了挥手，黑木沉香剑便到了他的手上，他竟不去挡那道惊艳无比的刀光，反而回手一剑。

磅礴无边的剑气，从苏起的身上呼啸而起，难以形容的剑光在黑色的沉香木剑上爆发出来，这光芒，竟然在惊夜刀光之下也清晰可辨，苏起在生命最后阶段爆发出来的实力，已经难以估量。

“剑气纵横三万里！”苏起最后的一句话，不晓得是对自己的赞叹还是哀婉。

而随后，那所有的剑光都凝聚一点，刺入了莫煞的胸膛。当苏起的头颅被惊夜刀光掠下时，他的剑气还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落入莫煞的身体。

九品妖兽惨嚎着被震开，胸膛已经破损的难以目睹。

那把黑木沉香剑依旧插在莫煞胸口，闪烁着黑色和金色的光芒。

莫煞惨叫连连，只见黑木沉香剑的周围，皮肉和血液都化作腾腾白雾，让莫煞痛苦不堪。他双手合十，用力一拍，将黑木剑拔出，这才消除了身体极致的痛。

可如此重伤，让莫煞也难以立刻起来，他趴在递地上，怔怔望着苏起的头颅，大宗师眼睛瞪的极大，头朝天仰，仿佛在叹息，为何世上会有如此的不公。

当惊夜的光芒逐渐散去，天空中有焕发了光明，但这片双圣山却与以往完全不同了，覆盖在山上的树木，被剑气和刀光摧残的只剩一半，而被击杀的铁翼鹰的鲜血，又染红了大片的泥土。

血腥，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

没有人会知道，就是这血腥中，支撑着云朝的九把剑之一，已经陨灭了。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冬季，就是用如此彻骨的寒冷，拉上了帷幕。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一章 - 宗师之灭（中）

时候到了么？”徐季问。醉露书院

“庆王府大宴群宾，请你上门，时候便到了。”这是凌玉在一个月前和徐季之间的对话，“你记着，等帖子到时，立刻就走。”

“为什么？”

凌玉怔怔的望着徐季，这个已经到中年的弟子面色如常沉静，他当然不会不明白凌玉的意思，只是要用自己的方法确信一次。

“庆王大宴，便是他叛乱的日子。你是江州知府，是庆王眼里第一颗眼中钉，你若不走，就必死无疑。”凌玉将最后几个字咬的特别重，虽然他知道徐季并不怕死。

来做江州知府的人，自然不会怕死。别人都以为，徐季是因为在归林镇立下大功，又巴结上老凌家为靠山，这才能从县丞直升江州知府的。

可实际上，这个江州知府却是云朝内最被人嫌弃的职位，几乎来一个知府就死一个知府的地方，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接。

可徐季却接了，甚至都没有问一句原因，徐季当然知道做这任知府的风险，庆王之心路人皆知，以往几个知府的下场早就历历在目。所以他将家人留在归林，只身一人上任，实在是抱着赴死的决心。

这样一个人，怎会怕死。

徐季撸须，微笑道：“凌少爷，既然你知道我是江州知府，那应该清楚，我不能走，不能逃，不能叛。庆王谋逆，乃朝廷之大危机，徐季身为江州知府，有守城之任，护土之责，若连我都走了，让世人如何看待朝廷？若连江州知府都不战而逃，还有谁敢抵御庆王的军队？”

“你若不逃，只有死路一条！难道就不管你的妻儿老母了？”凌玉面色谨肃，他很难得会有这样复杂的情绪。醉露书院

“此乃天职！”徐季道。“学生既然接了江州知府一职，死在江州，便是我的归宿。至于家中妻儿老母。

有凌少在，学生自然放心。”

“但是。。。

徐季的微笑，从一个月前的那次谈话，保留到了现在。

今日江州城必然有所异动，这从徐季的官轿出府那刻起，便已经心知肚明。路上行色匆匆的藩兵，青幕巷那边一阵紧似一阵地轰鸣声，以及天空陡然出现的浓重血色。

徐季就是坐在官轿里面。拉开布帘，担忧的望着空中那暗沉沉地血红色，而街边的行人已经慌乱无比。犹如没头苍蝇般的四处乱窜，搞得抬轿人也心神不宁。还没走到庆王府，就已经歪歪扭扭的颠簸起来了。

所以徐季干脆就在离庆王府还有几百步的地方下了轿，他一个人慢悠悠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江州的天空由白到红。由红到赤。再到恢复正常。而大地接连不断的震动，巨大地爆炸声。犹如要将这城池毁掉一般。但这些都没有让徐季的脚步凌乱。

他不晓得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刚才的几番天空变色，这个城市地确处于危机之中。徐季唯一清楚的是，他没有能力去改变整个局势，而他可以做地，唯有一件事情。

今天早晨，徐季便收到了庆王府的帖子，说是给庆王做寿。但徐季明明记得，庆王寿诞是在六月，那一张根本就不是帖子，而是谋逆的告示单，是徐季地催命符。

庆王府门前张灯结彩，就算只是个假假地寿宴，也至少要做出个样子来。醉露书院徐季又是微微一笑，若今天地江州城就是个战场的话，那么凌玉他们在外面血战，而他要进地，是另个战局。

王府门前的守卫看到了徐季，对这位知府大人竟没有坐轿而是徒步前来微微一怔，但还是依例喝道：“徐知府大人到！”

坐在王府中的众位宾客听到这个名字，面容为之一振。虽然徐季并非这里最高官员，手上几乎无权无兵，但人们都清楚知道，徐季是个怎么样刚正不阿的人，而他的身后，又站着谁。

今天这场鸿门宴，表面看是邀请江西省各个府衙的官员，但实际的重头戏，却是这位徐季大人。在收到庆王帖子时，各地官员都心知肚明，任何人都有活命的机会，但唯有这个徐季，若是不服庆王，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各地官员都在暗暗商量，徐季会否收到帖子就

飞，躲过这场劫难。

可眼前，徐季分明穿着自己最好的官服，好整以暇的漫步踱了过来。

“徐大人！”几个相识的知府纷纷行礼。

徐季一一回礼，又走到知府们客位的首座，对着上面正忧心忡忡的官员深躬道：“属下江州知府徐季，见过金大人。”

上首的官员面庞微胖，神情竟依稀有点熟悉，尤其是徐季，当看到这位金大人时，便会想起一个人。

北疆归林镇上的金海褒，那个曾让徐季吃足苦头，让谭盾都为之忌惮，最后却被凌玉逼到自杀的胖子。

而这位江西省巡抚，亦是徐季如今顶头上司的金大人，恰恰就是金海的堂兄，名为金海心。

金海心本在皱眉凝思，见着徐季，又抬了抬眉：“啊，徐大人来了。来了好，来了好。”

徐季不动声色。

有了跟金海褒之间的深仇，徐季这一系人马，与金家一脉，便是再也洗不干净的怨恨。而金海心能做江西巡抚，正好落在徐季头顶，也是江州庆王和福龙会的手段。这段时日来，金海心还从没给徐季好脸子看。

所有人用脚丫子想，也弄的清楚这位金大人的态度，他本就是福龙会的人，本就是庆王的人，将这尊神放在这儿，不过是做做样子，逼迫众人妥协而已。

徐季跟金海心见完礼，便站在一边，看看四周，今日的情形果然不同，这里除了有江西省内各个府衙长官外，还齐聚士绅富豪，差不多省内有势力的人物，除了老凌家外全部都到了。

一个思雅厅内，竟坐着上百个宾客，说句不夸张的话，这里的人便是整个江西乃至云朝南部的精华，若是将这些人捏在手里，至少可以掌握四个省的命脉。

江西一省，历来商贾云集，再加上江州是云朝内铁器的总出产地，更是掌控天下兵刃，其中商帮势力更是庞大，除了盛联帮外，其余大商帮，总部都在江州。

徐季看一眼便晓得庆王打的是什么算盘，那老藩王是想来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趁着自己气势正旺，一鼓作气收拢这些商贾士绅，先将云朝南方的富庶银根攥在手里再说。

正想时，从外边跑进几个亲卫，将一封急信递在金海心的手中。

金海心如今只是客人，亲卫却不顾规矩直接闯入，可见事态严重。金海心拆信一看，已是面如死灰。

徐季正好在旁，从金海心挂落手边密信上看到了几行字，徐季也是脸色突变，禁不止愕然道：“北疆出事了？”

金海心被这话刺的一震，见周围的知府都围拢上来，知道此事无法保密，便痛心疾首道：“北疆大乱，蛮族人倾巢而出，再有妖兽协助，直逼北疆三卫，如今北疆已岌岌可危，岌岌可危。。。。。

知府们都清楚目前朝中局势，自天木堡大战后，云朝军力已经伤到了根本，最精锐的数十万大军，连着大帅张辅都葬送在了天木堡中。而如今那五道军马已经是云朝最后的实力，在北疆就算是守个不胜不负已经相当困难。

更何况，江州还要乱。

知府们的心里，顿时升起一个念头，北疆之变和江州之乱是不是有联系。若说没联系，怎么时间凑的如此微妙，若说有联系，那其中牵扯可就大了。

虽说庆王想要谋反，这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就算再谋逆，那也是云朝内的，再小了说，也是皇族之内的斗争。这对于云朝百姓，所有人族而言，谁做皇帝并没什么不同。

可若是跟蛮族沾上边，可就不同了。蛮族是什么，那是人族的世代死敌，这可不是普通的仇恨，而是两种天敌之间的相互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人族中朝代更迭，但不管是哪个朝代，对于蛮族就从未休战停兵过。当初宁朝大帝之所以被人称颂至今，就是因为他在北疆大事用兵，甚至将人族军队推进到了天山脚下。

总而言之，庆王谋逆便是谋逆，若是敢跟蛮族勾结，那就是跟整个人族过不去，便是云朝之公敌。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一章 - 宗师之灭（下）

徐季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庆王居然真敢走这步险棋，喜的是如此大的漏洞放着，凌玉不可能不看到，庆王迟早有一天，会被弄到民心大失。

正在几个人的思虑间，突然有大批银甲军士涌进来，在思雅厅边上站了个满满当当，这些个银甲军个个配着刀剑，面上都有煞气，将整个寿宴的喜庆气氛顿时冲没了。

徐季看着这架势，心中冷笑连连，正戏果然是要上演了。

“大云朝德嘉庆王爷驾到！”随着侍卫的齐声高喝，今日一身耀眼明黄服的庆王快步走出，做到了思雅厅的主座之上。

只是这一亮相，庆王便引起了众人的喧哗。明黄色向来只有皇帝才可用，藩王若穿便是逾礼，说重一点，可算是已经将谋反放到了面上。

“今日大宴，除了给老夫贺寿之外，还有一桩要事告之诸位。”庆王不理会下面的吵闹，直接开口。

众位宾客已经落在银甲军的包围中，也心知肚明什么事情，都无奈道：“请王爷明示。”

庆王得意的撸须，高声宣道：“此事乃我皇家秘闻，原本家丑不可外扬，只是如今事关紧急，我若不说，恐家贼更加为非作歹，无可奈何下，唯有告之众人知道。”

徐季眉头一皱，听庆王的话，恐怕已经找到了谋反的理由。

庆王果真语出惊人：“我接太皇太后密报，原来孝宗皇帝抱错儿子，英宗和景王都非他亲生，如今朝堂之上，根本不是真龙天子，而是篡位之逆贼！”

“什么！”

“什么？”

众宾客大惊失色，并不是因为庆王这个消息来的惊天动地，而是。。。实在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孝宗皇帝便是英宗和景王的父亲。而太皇太后是孝宗皇帝的母亲亦是英宗的祖母。按着庆王的话说，孝宗抱错孩子，而英宗和景王都不是皇家亲生，这未免也太扯了。先一个皇帝生儿子。自然是无数人看着，太医院盯着。宫女太监们守着，就连太皇太后当年也是在场的，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还有抱错孩子的可能。

更何况抱错地还不是一个，按庆王说法，第一胎英宗抱错之后，隔了一年后景王还是抱错的。莫不是这孝宗皇帝天生就是抱错孩子的命？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在思雅厅的角落里，都有几个商贾开始窃笑起来。

庆王面色一沉，但旋即又恢复正常：“太皇太后已经发现此事。特别下诏与我，要我起兵讨伐逆贼，以正国纲。今日邀请各位来此，便是商议此事。”

绕了好大一个弯，终于讲到了正题之上，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要起兵造反。理由虽然够不靠谱，可庆王布置在思雅厅里地银甲军士可都是真刀真枪。摆明了谁敢牙缝里冒出半个不字，就是死路一条。

宾客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说头一句。

别人害怕，这边却还有个不怕死的。

徐季看看周围，冷冷一笑。朝前踏了一步。朗声道：“庆王殿下，刚才所说。可是真言，若敢假传懿旨，那可是抄家灭族地重罪。”

“徐大人，莫非你连本王都不信么？”

徐季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并非下官不信，实在事关国本，如今北疆大乱，若朝廷内部再起纷争，恐怕我人族危在旦夕，事关皇族上下和亿万黎民百姓，在下唯有问个清楚。既然庆王殿下说太皇太后下诏命你讨伐，请殿下拿出太后密诏，以正视听。”

庆王脸色一改，他要真有懿旨，就不算胡扯了。造反就是没道理的篡位，要真有原因，那还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看着徐季那不依不饶的面孔，庆王心中一阵烦躁，便使力猛拍桌子：“大胆！”

勃然大怒之下，所有银甲军士刀枪出鞘，寒光映照的人心冷冽。

徐季却像是没看到身边冷冷的刀刃，又走近一步，继续淡然道：“请殿下拿出懿旨，让我们看个明白。”

庆王咬牙切齿道：“你是何等身份，竟敢跟我要懿旨。现在已经箭在弦上，本王刀马齐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讨伐逆贼，你跟随本王讨贼便是生，若敢说出个不字，今日就让你死！”

“庆王此言，等同谋反！”徐季又前进一步，毫不容情道，“你藩居江州，日夜思虑谋反，擅自招募藩军，残害朝廷大臣，如此恶状历历在目，今天还敢诽谤吾皇，简直罪大恶极，理当凌迟处死！”

“混账东西！”庆王怒的站了起来，“就你刚才那几句话，便足可让本王凌迟处死。”

看到庆王发怒，徐季反而沉静下来，他侧头望着盛怒中的庆王，又微微一笑，这笑容依稀有几分凌玉的样子：“庆王殿下，依你所见，谋反真的可成么？”

庆王负手而立，神态傲然：“本王麾下雄兵二十万，更有银甲军羽箭军战无不胜，外有福龙会和弥勒教支持，可谓云朝内第一豪强。如今北疆有蛮族来犯，五大名将均被牵制，京城内还有什么来阻挡我？靠区区锦衣卫么？靠那些不入流的府兵么？纵观上下，天下还有谁是我地对手？”

“有！”徐季哈哈大笑，“还有一个人，不过却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是谁！是谁！”

徐季孤傲道：“正是家师凌玉。”

“凌少！”

“凌玉！”

众宾客哗然。

“就是那个在北疆用百姓打垮蛮族大军的凌玉？就是那个打的福龙会毫无还手之力的凌玉？就是那个当了儒教大供奉的凌玉？就是那个一己之力平定七十二连环寨地凌玉？就是那个扫平江州一百零八寺庙把弥勒教根基拔出的凌玉？”

“就是那个。。。。。。”有宾客喃喃道，“就是那个人。”

庆王听着厅内众人地议论，脸色越来越差，自他建立福龙会，在弥勒教支持下大肆扩军备战开始，几乎没有遭受什么挫折，唯有遇到凌玉时，却几乎毫无胜绩。那个才刚刚成年的小公子，却好像是庆王的天生死对头，只要有他出手，庆王一脉就会输的一败涂地。

“凌玉？”庆王却大笑起来，“你们竟还迷信这个家伙有用？徐季，我且告诉你，你那个凌玉先生，此刻怕已经是死了。”

“死？”徐季皱眉。

庆王朗声道：“不怕告诉各位知道，今日一早老凌家整族人都从暗道逃出江州，如丧家狗般，根本不敢再留片刻。而凌玉么。。。。。。”庆王冷笑连连，“今日大宗师苏起赶到江州，就是为杀凌玉，为自己的儿子报仇。各位心知肚明，有大宗师出手，凌玉地性命还留地下来么？”

此话一出，就连徐季的面色也变了，他虽然对门师很有信心，但毕竟苏起成名日久，更是九品大宗师地身份，而且跟凌玉之间，还有杀子的血仇，若是大宗师亲自出手，凌玉恐怕就真的危在旦夕。

庆王道：“我劝各位都断了逆我的念头，好好看看情势，有北疆蛮族大军压境，五大名将根本守无可守，破城指日可待。朝中内耗严重，早就成了空壳子，我有手下雄兵，还有福龙会在朝中内应，谋夺天下根本是易如反掌。你们今日跟随我，便还算早投明主，若是不然，则都是死路一条！！”

庆王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听的宾客们个个头上冒汗心脏急跳。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商贾，本就没经历过政治恶斗，现在居然要被绑上这谋逆的马车，怎么会有好心情。

就在所有人都低头不语，怕了庆王淫威时，徐季再度跳了出来：“庆王老匹夫，你今日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你一谋反，蛮族便出兵，你和北疆蛮族之间，究竟有什么协议？你这老匹夫，为了能当皇帝，竟敢勾结蛮族，置我黎民百姓与不顾，我今日便生啖了你！”

说着，徐季居然往庆王的主座冲去，真的摆出一副要活吃了庆王的架势。

一群银甲卫士将徐季拦住，将他反绑了起来。

庆王怒道：“拖他出去，凌迟处死，用他的血，祭我军旗。”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二章 - 不抛弃不放弃（上）

银甲卫士一声呼喝，就要把徐季往外拖。正此时，金海心突然站起来，拱手道：“殿下，既然要杀徐季，不妨让所有宾客一起观看。”

庆王看着金海心发话，心中一喜，他想这也是个道理，让宾客们见到不听话的人有何等下场，便不敢再生忤逆之心。于是下令道：“移驾校场阁，检阅银甲军、羽箭军和招贤阁诸位高手，再顺便看这该死的徐季如何死！”

正是寒冬时分，室外的天气尤其之冷，虽然没有下雪，可西北风呼呼刮过，犹如一把把刀片划过人脸颊。

校场阁距离地面有足足三十尺，庆王在王府内，生生造出一个悬挂在空中的校场，此校场长宽各有十丈，远远望去，犹如漂浮着的城池一样。

庆王一马当先，带着众宾客踏上校场阁，徐季被绑着，却也昂首挺胸走在庆王身后。待到校场阁后，庆王手下兵马，早就整顿齐备，远处看刀枪雪亮，旌旗飞舞，十分的壮观。

庆王站在校场阁的王位旁，指着远处的军队道：“徐大人，你看我的银甲军如何？”

“气宇轩昂，军容整齐，眉目中有一股杀气。”徐季坦然道，“若我云朝边疆有如此军队，何愁北疆不定。”

庆王冷哼，又问：“你再看我羽箭军如何！”

徐季观望远处，在一片羽毛头盔之下，举世闻名的羽箭军都低着头身背弓箭，犹如雕塑般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不动如山，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庆王手下之箭阵，乃天下第一奇阵，就算是蛮族高手到了。也难逃万箭穿心！”

庆王听徐季处处拿着蛮族来打比方，心里自是不喜，但徐季毕竟是夸赞，庆王也不好反驳。

他又拍了拍手。一支从未出现过的力量，终于展示在了人们的面前。

庆王并不是个蠢蛋。就算跟凌玉比起来蠢了很多，但活到这把年纪，又想造反想到这个时候，自然是有一点点头脑。

弥勒教对庆王一贯的支持，让庆王如虎添翼却又如芒刺在背。弥勒教一面是全力支持庆王，而另一面也在控制着庆王的手中力量，甚至是藩兵，银甲军和羽箭军中，都被弥勒教发展了不少信徒，若将来两面翻脸。那几支军队捏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庆王想当皇帝，却不想当傀儡皇帝。所以他在暗中，也逐渐的吸收自己的力量，这一支秘密力量，便叫做招贤阁。

这世上大部分势力，都有自己地根基，而自己的部队亦是慢慢培养而成。譬如道宗的大术师部队。弥勒教的佛门子弟甚至是老凌家地凌雪部队。但庆王并没有如此深厚的根基，他想要脱离弥勒教形成自己地实力。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钱来收买。

而恰好的是，庆王别的东西不多，只有钱是最多的。

庆王的钱财，多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譬如在江州时。七十二连环寨和福龙会对于一个归林银矿得失就十分的上心。因为那是每年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的银子。

但对于庆王来说，这只是他家财中很小的部分。丢了虽然心疼，却也并不伤筋动骨。

因为在庆王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牌，那就是江州铸造局。

掌管天下铁器地铸造，这就不是赚钱的问题了，压根就是抢钱。江州铸造和江南盐务一样，成为整个大云朝最为赚钱的垄断行当，每年的利润根本就难以计数。

更何况庆王早就将手插进了盐务、织造等行当，大把大把的银两在口袋里，并不比盛联帮少多少。

有了这些钱，庆王便可以做自己的事情，除了疯狂扩军之外，他也全力拉拢各方高手，便有了这个招贤阁。

招贤阁在庆王麾下，简直比福龙会还要神秘，直到今天，世人才看清楚招贤阁之下，究竟有哪些实力。

徐季看不懂高手的厉害，但若是凌玉在，恐怕也会惊出一身冷汗。

整个招贤阁地人并不多，只有三十多个而已，但居然全部都在六品以上，至少有十五个七品上的高手，三个八品高手。这支人数不多但明显精锐地部队丢哪里去，都足够折腾起一翻风浪来，更何况还是放在兵多将广的庆王之下。

而且更夸张的是，招贤阁内成员，都是五花八门来自天南地北，其中有术师有妖炼师，有妖兽猎人，有僧侣，也有大儒和剑师。

庆王没有自己的根基，只有到处收买高手，但一般的高手都在自己地门楣中有着超然地位置，谁也不会投入庆王门下。

所以庆王就想法子，专门找各大势力中被驱逐出去和背叛的高手，这些人物一般都有品性上地问题，但品性差的人却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贪财。两面一拍即合，便组成了招贤阁。

所以今日之招贤阁，便是庆王用钱财买来的一批亡命之徒。

徐季虽然不晓得高手有多高，但看这情形便心中有数。有了二十万雄兵，有了银甲羽箭精锐，再加上招贤阁的高手，如此一支军队就算放到北疆都可以跟蛮族人扳手腕了，更何况放在内部空虚的云朝中。

当庆王这支虎狼之师放出去后，普天之下，很难有那股力量可以再挡住他。徐季虽然对凌玉有信心，但毕竟凌玉手中无兵，真的能够阻挡住庆王大军的脚步么？

不过此刻徐季再想这些问题，却已经多余了，在庆王的示意下，刽子手已经把徐季拉了下去，扯下他的上衣，把一张渔网罩在他身上。

这景象，令那些知府们都倒抽一口冷气，这些读过书的人都知道，渔网罩身，便是行凌迟大刑的前兆。

招贤阁中就有一位来自北疆的用刀高手，号称能够在人身上割下一千八百块肉片来，天下能完成凌迟大刑的人不少，但这位名叫赤哈撒的六品高手，却是其中的佼佼者。

自然不会有人知道，这位赤哈撒是个蛮族人。庆王招贤阁内当然有蛮族人，他反正也是招揽各地高手，连儒教的叛徒都招揽了，也不在乎多一个蛮族的叛徒。

赤哈撒本来是蛮族二皇子手下，但二皇子在权力争夺中失败后，赤哈撒便被大皇子一门追杀，最终只能逃到云朝内。幸亏这家伙妖化的部位是脑后长了个短短的硬角，平时按着云超人习惯梳起发髻后完全看不到，这才能安然呆到今天。

不过这赤哈撒用起弯刀来确实有点本领。他有蛮族人特有的速度优势，双手可以超越常人几十倍的速度挥舞，手中弯刀几乎能只见刀光不见刀身。

赤哈撒还有一招，乃是家族之秘传，名为七刀飞血棱。当初大皇子派来追杀的野狼骑数目众多，赤哈撒就只用了这一刀，便干掉了整整七名野狼骑，随后单骑逃出北疆。

进入招贤阁后，赤哈撒顾忌自己身份泄露，所以处事低调，并没有立什么功劳。今日听说要凌迟一个官员，便觉着露脸的机会到了，自动请缨要求执刀。

庆王正愁没法子震慑众人，有赤哈撒愿意执刀，便打定主意，好好见识一下那一千八百刀的场面，也让众位宾客看看，若是不听他的话，就算凌玉的门徒，也照样是个死，而且死的更为凄惨。

赤哈撒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身体，虽然有浓密的毛发覆盖在身上，不过这时候，观众们是不会想起他蛮族身份的。

当赤哈撒将腰间的红色弯刀拔出来时，徐季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徐季双目凝视前方，任渔网将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勒的凸起，突然之间，徐季胸中涌起了史无前例的豪迈：“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杀了！杀了！”庆王咆哮道。

“诸位同僚！庆王犯上谋反，勾结蛮族，实乃所有人的敌人，若你们还有一点良心，还知道一点朝廷的恩典，便不可和他同流合污！”徐季撕心裂肺的喊叫。

校场阁之上，知府们都沉默着低头不语，他们知道徐季死的冤枉，可如今，他们也是庆王案板上的肉，怎敢多言一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二章 - 不抛弃不放弃（中）

金海心捏了一下腰带，心中轻轻叹，徐季这番话，便是将自己最后的生路也给堵死了。金海心甚至庆王想要的是什么。虽说庆王兵精将广，可想要征服一个国度，只靠着军队是不够的，他现在最急需的，便是人

今日大宴，原本想恩威并施，收拢起这里的人心。可怎料到徐季从一开始便出头顶撞，而且一点余地都不留。庆王就算再想施恩，也唯有杀他一条路。

若是在行刑之前服个软，说不定庆王也就顺水推舟的饶过他性命了，但徐季还是那么耿直，一如在北疆时的性格。

庆王朝着赤哈撒挥挥手，那边的弯刀便在空中飞舞起来。

赤哈撒的刀术果然别具一格，只见在他面前，弯刀绕成一团血色花朵，朝着徐季身体飞去。

徐季双目紧闭，只当这身皮肉再不是自己的。

就在所有人闭目叹息的当口，天空里忽然冒出了一记响雷。一记快要震聋人耳朵的响雷。

众人皆惊而远眺，只见一道蓝色的火焰从天空直射下来，犹如一根贯穿天地的长针，准确无比的朝着赤哈撒脑门刺去。

赤哈撒毕竟是六品高手，见着空中火焰落下，力量强悍犹如神罚，他哪里还敢出刀，弯刀一挑，那朵血色之花便朝天空射去，将蓝色火焰阻了一阻。

只是稍稍阻挡而已。

蓝色之火遇到血色之花，竟不管那是纯力量的凝结，一口便将它吞没，弹指间的功夫，便烧的连一丁点血腥味都不见了。

但这弹指的时间，却也够赤哈撒用出自己最强的一招，他只是看到那犹如细针般坠落的火，就知道。即将面临的强敌，将是自己这一生最棘手地。

在远处，招贤阁中几位高手颇为冷冽的看着赤哈撒的困境，在他们心里。还有几分嗤笑在。赤哈撒主动承揽凌迟大刑，便让这几位高手暗暗冷笑。在他们看来，这赤哈撒简直就不知死活，徐季是随便可以杀的么，那可是凌玉地门徒。

凌玉这人，最出名就是护短，若是让他晓得是赤哈撒杀了徐季，那这小子恐怕一辈子都得活在妖兽偷袭的恐惧中了。

果不其然，甚至连赤哈撒一刀未动，惩罚便已经降落下来了。

不过赤哈撒却也不是好惹地，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已经用出了七刀飞血棱的绝技。

他朝着空中刺出七刀，有七朵血色之花绽放，随后又变成两头锋芒的血棱，向着蓝色火焰逆流而上。

这七刀飞血棱，乃是用无数敌人的鲜血凝聚，在那弯刀上，不晓得杀了几千人的性命。喝干了多少人的血液，这才有资格放出这一刀。

可空中的蓝色阴火陡然增强。从一根细针粗细，变作了水桶一般，汹涌而来的火焰，将七刀飞血棱毫不容情的吞没在内，竟然连半丝波动都没有。

赤哈撒目瞪口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平生最强地绝技。可以杀死野狼骑的厉害招式，竟然被那阴火完全毫无波澜的吞下。

只是这一愣神。那阴火已经落到了赤哈撒的头顶，并展开成网，将赤哈撒完全的包裹了进去。

“啊！！！啊！！！！”赤哈撒突然嚎叫起来，他滚倒在地，面容痛苦不堪。

蓝色阴火没有点燃他的身体，反而就像被吸引一般，从赤哈撒周身毛孔，源源不断的被吸入体内。

只有招贤阁地高手们能看出，天空中落下的阴火，已经将赤哈撒体内经脉，所有地真气完全焚尽，现在的赤哈撒，已经成了个废人，就连普通的行动都会很困难。

招贤阁的高手们目光发寒，虽说他们平时不喜欢赤哈撒，也讨厌他身上那股牛粪般的味道，但毕竟是个六品高手，在一招之内，竟毫无还手之力，这空中放出阴火地，必不是普通地高手。

空中那道阴火终于消退，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翩翩落地。凌少！”徐季惊讶叫道，脸上喜忧参半，“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这里何止是危险，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这是庆王地大本营，这里有银甲军羽箭军，甚至还有招贤阁那么多高手。

远处的庆王也拍案而起：“凌玉！你竟然敢闯我王府，这种时候也敢来，你难道不怕死么？”

“怕！”凌玉微笑，摇着纸扇道，“天下人虽多，能有几个象徐大人般不怕死。我不仅怕，还怕的要命。”

“既然怕死，还敢来？难道你不惧我大军虎威么？”庆王仗着人多势众，便放肆道，“就算你凌玉再厉害，在二十万大军围攻下，你能撑到几时？”

“怕死也要来，谁让他是我傻兮兮的弟子呢？”凌玉颇为搞笑的用扇子敲敲徐季的头，“要他走他不走，无奈无奈，我这个老师，只能跑来救他了。我门之内，别的规矩没有，却有一条，叫做。。。。。

众人皆侧目，想听听凌玉说出什么高谈伟论。

“叫做不抛弃！不放弃！”凌玉摇着头，碎念道。

“我看你是讨死！”庆王大怒，远处银甲军已经刀枪出鞘，朝着凌玉这边逼近了。

“庆王！”凌玉喝道，“昔日我还敬你是个藩王，不来找你麻烦，如今你不但谋反叛乱，还敢勾引蛮族，妄图灭我人族之国，实在是留你不得。”

“胡说！”庆王也深知这话的厉害，“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勾结蛮人，我就连一个蛮人都没见过。”

“你没见过？”凌玉微微一笑，一脚踢掉赤哈撒头上的帽子，双指一并，割掉了他几缕头发，在揪起来亮在空中：“各位看好了，庆王手下此人，便是蛮人，他竟然还敢说从没见过蛮人，可见满口胡言。”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赤哈撒的头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角，平日里被头发和帽子遮挡着，才没被人发觉。

招贤阁的高手们个个露出异样神情，为钱被庆王收买是一回事情，可跟个蛮族人日夜朝夕相处，却是人族高手们想想都恶心的事，难怪总觉得赤哈撒身上有股子马粪的味道。

凌玉却还未收手，他又往赤哈撒衣服里一摸，竟摸出个徽章似的东西，高举道：“这个东西，各位可认得？凌玉在北疆呆过，谭盾大人曾教给我知道，这便是蛮族真罗道中银道首的徽章！”

校场阁上一片哗然，这里的人虽然并非个个了解蛮族，可真罗道的大名却都是听过的。那个蛮族皇庭直接控制的特务机构，几乎比锦衣卫还要厉害一点，将大批蛮族人的奸细渗透进云朝各地。可谁曾想，在庆王招贤阁中居然也有一个，甚至这个赤哈撒，还是个银道首。

据说真罗道内，银道首是仅次于金道首的高级官员，身份甚至可以命令几省内所有的蛮族奸细。

如此一来，庆王的宾客们面色都沉了下来，尤其是各地知府，原先只是怀疑庆王与蛮族有染，如今几乎是可确实了。

就连招贤阁内的高手，都有几个神情激愤，毕竟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人族，就算跟自己门楣闹翻了，但还不至于要引蛮族消灭人族这么离谱。

庆王也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确实知道赤哈撒是蛮族人，可事前只知道赤哈撒是蛮族二皇子手下，且被自己同胞追杀，什么时候变成了真罗道的银道首？

凌玉一指永远封住了赤哈撒的哑穴，这个黑锅，赤哈撒背定了。真罗道银道首的徽章，其实是凌玉一直带在身上的，他对于装三皇子没什么兴趣，今日便拿来用用，没想到效果极佳，不仅把庆王逼上悬崖，还让招贤阁的高手们都生出几分异心来。

庆王气的浑身发抖，今日徐季大闹宴席，已经破坏了庆王的计划，若是被凌玉救走徐季，那他的面子可就栽大了，庆王一手举向空中，狠狠握拳。

在远处，羽箭军阵容中，听到整齐划一的破弦之声。惹的凌玉双眉一抬，他扭头望时，一片银色的羽箭正呼啸而来。凌玉一挥掌，将徐季从立柱上救下，却抓着门徒纹丝不动。

咻咻咻咻！

上百支羽箭若闪电般落下，准确无比的在凌玉身旁插起了一个***，长长的箭犹如牢笼一般，将凌玉团团围住。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二章 - 不抛弃不放弃（下）

“今日，就要让你死在这个牢笼里！”庆王挥舞双手，咬牙切齿道。

“想杀我？你配么？”凌玉轻轻一笑，将徐季放在地上，又用手指触摸了下周围的羽箭，这果然非同小可，一支箭竟有二尺长，白色羽毛全部是天鹅毛，箭身纯钢锻造，一支就有数斤之重，要把这样的羽箭射出几丈远，力度和准头都完美无缺，羽箭军的实力在云朝之内是首屈一指。

庆王被凌玉的笑容弄的一怔，他顿时想起，面前的并非一般人物，有多少高手想要杀他都无济于事，甚至连弥勒教都被他赶出江州。

但再回头时，庆王看到自己手下早就跃跃欲试，便又心定下来：“凌玉，这里可是我的王府，你被我大军包围，我还有招贤阁高手，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逃生天！”

不等庆王招呼，招贤阁众高手已经围拢上去，这批高手中，大多是六品和七品，八品高手自持身份，不屑于众人为伍，还站在后圈。

但只是这一群高手，已经十分够看了，特别是其中三个七品高手，手中各持乐器，一人握笛，一人持锣，一人手捏琵琶。这三个也是赫赫有名，叫做奇音三绝，原是道宗之下的大术师，后来背叛道门，却让庆王收拢帐下。

如今这波围着凌玉的招贤阁高手，便是以奇音三绝为首领。三绝老大便是握着长笛的潇湘子，他不过三十多岁，白面无须，一身蓝色长袍十分潇洒俊逸。

庆王是外行人，可这潇湘子却一眼看出，凌玉虽然厉害，但也不过是八品实力而已。

潇湘子知道，凌玉突然降临王府。给庆王这边的人马沉重心理打击，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挽回自己一方的心理颓势。

“凌少爷有礼！”潇湘子朝着凌玉一拱手，“今日凌少独闯王府。勇气之大令人感佩。但凌少爷看到了，如今这天下早已沦落。王爷才是顺应天命而生，如今兵多将广，高手如云。既然凌少已经来此，不如辅佐王爷登上帝位，以凌少的本事，昔日裂土封王亦有可能。”

“笑话。”凌玉嘻嘻笑道，“我来此不过是救徐季走，什么顺应天命，什么裂土封王，一个谋逆的叛贼而已。想的倒远。”

“在下这番，全是肺腑之言。”潇湘子面色一沉，“在下观凌少，乃八品高手。若单打独斗，在下自然不是你地对手。但我们奇音三绝联手，已经可与八品高手旗鼓相当，再加上那么多招贤阁高手协助。还有羽箭军支援，凌少想要突围。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八品高手没有机会。”凌玉又眨眨眼睛道，“那九品大宗师呢？”

潇湘子悚然一惊：“若是大宗师，自然可来去自如，不过我观凌少只是八品而已，哪里来的大宗师之力？”

凌玉叹了口气。又摇头道：“世人皆愚昧。只相信耳朵和眼睛，竟不会用脑子么？九品大宗师又如何？还不是普通人。”

潇湘子讪笑：“凌少真会说笑。九品大宗师乃是云朝支柱，实力与天上神灵接近，岂是你可菲薄的。”

“是么？”凌玉之声突然变的撕金裂帛，尤为强硬，“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看看，九品大宗师地头颅！”

凌玉反手，从身后一个血色口袋中掏出件东西，往地上掷去。那圆球似的物件，骨碌碌地滚开去，一直滚到潇湘子的面前。

潇湘子和招贤阁高手们定睛一看，只见地上的，竟是一颗头颅。

凌玉朗声道：“庆王，这便是你请来杀我的大宗师苏起，他赠我与剑，我便还庆王一颗大好头颅！”

“啊！！！”潇湘子突然认出地上的头颅是谁，不禁发疯似的吼起来，“是大宗师苏起，是大宗师苏起。死了！死了！！”

“大宗师死了！！！”招贤阁的高手们个个咆哮，“大宗师苏起被他杀了！！”

庆王被这此起彼伏的声音震的失魂落魄，整个人犹如筛子般哆嗦起来，双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校场阁上变的混乱无比，凌厉地寒风吹在人脸上，也同时割在人心头。大宗师苏起竟然被杀，而且还是死在凌玉的手里。

云朝那么多年来，还从未发生过大宗师被杀的事情，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桩。

庆王将苏起搬出来，自以为凌玉必死无疑，但谁曾想，死的竟然会是苏起，而且还是被人割下头颅，公之于众，这种凄惨的场景，让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是一个九品大宗师的结局。

云朝九剑，归属各大势力，在云朝之内形成了势力均衡。任何一个大宗师地死去，都会引发剧烈的势力波动。

庆王麾下拥有苏起和苏起地剑庐，在宗师这一块的实力相当深厚，所以起兵谋反，怎么也有很高的神算。

但如今苏起却被凌玉击杀，庆王丧失了一张大宗师的王牌，实力之损失，不亚于少了十万军马。庆王谋反能否成功，这件事情又在人们的心中默默盘算了起来。

天下势力，将会因此产生什么变化，谁兴谁衰，谁枯谁荣，这都是难以计算清楚地事情，但有件事情却一目了然。

凌玉杀了苏起，这个人竟连大宗师也杀地了，那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人能够杀他？

招贤阁的高手们被吓破了胆。虽然这群都是亡命之徒，但亡命之徒也不会白白送命。更何况大宗师在修炼者地心中，那是崇高无比的存在，几乎近似于神的存在，连神都死了，他们哪里还有勇气与凌玉对抗。

凌玉却悚然抬目，他嘴角有一缕极淡的冷笑，他丢出苏起的头颅，等的就是这一刻。

凌玉出手了。

左手掌，右手刀。出手便已经用处全力。

左手分宝华光斩，朝着面前的三人斩去，来自于混沌时代，鸿钧老祖亲创的招式，在凌玉手中犹如一道红色的霞光，飘渺无比的砍向奇音三绝。

奇音三绝正是心神沦丧的时候，他们一直被近在咫尺的苏起的头颅吸引，所有的斗志都被化解的一干二净，哪里会想到凌玉突然出手。

但即使是这样，三个七品高手还是及时的回过神来，举起了各自的法宝招架。

一笛、一锣、一琵琶。

这三样宝物，是曾经在道宗十八洞天修炼过许多年，虽然称不上一流法宝，却也是难得的好东西，在这三人手中使出，配合独特的阵法，亦有万人难挡之勇。

但如今，这三个人在仓促之下，只能用出不到三成的功力。

而凌玉那一斩，却是十成功力，而且分宝华光斩在鸿钧手中创出，目的便是切割法宝，可谓是破除天下法宝的利器。

红色霞光碰到三件乐曲，便传出尖锐的声音，只见那道霞光犹如锯子般轻而易举的将三件法宝给破了，都割成了两段。

奇音三绝惊慌失措，之前看到苏起的头颅，便已经信心全失，如今凌玉在一招之内便毁去三人法宝，更是让他们确信，凌玉的力量远在八品之上，甚至都可能超过了九品。

如此情形，他们怎敢再战，三人发了声喊，便掉头朝人多的地方逃去。

可惜凌玉右手之刀却已经到了。

他右手所握便是千银秘豺刀，用出的那招，亦是杀掉了苏起的“惊夜”。

完美无瑕的惊夜划过空中，那道不可思议的银色弧光，在空中转了个圈，便干净利落的将奇音三绝的脑袋割了下来。

当三个头颅在空中飞舞，鲜血冲天而起时，整个校场阁上都安静了下来。

犹如是冷风将所有人的表情，将所有的声音都凝冻住，他们的眼中只有不敢置信的震惊。

只用了两招，凌玉只不过是左右手各出一招，便杀死了奇音三绝，就杀死了招贤阁中最厉害的三个七品高手。

一招破器，一招夺命，连多余的步骤都没有，就那么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将人杀掉。三具尸体轰然倒下，直到这时候，奇音三绝的头颅才从空中落下，滚到庆王的脚边。此刻的庆王哪里还有一点大云朝藩王的样子，就如同是个吓破了胆的老头子，满嘴只顾着叫嚷：“护驾！护驾！护驾！”

招贤阁众人更不敢上前，纷纷退到庆王身边，将他护了个严实。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三章 - 抵抗（上）

“还有谁。。。。。。”凌玉的冷目扫视四周，“还有谁，想拦我？”

还有谁？还有谁敢拦凌玉？还有谁敢拦杀死了九品大宗师，两招杀掉奇音三绝的高手？

招贤阁的人都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多喘，生怕凌玉找上他们，又是一刀把他们的头也给掳了去。

凌玉扫视一圈，他目光到处，高手们都纷纷避让，简直像是怕凌玉的目光会杀人。

凌玉满意的笑了笑，收起惊夜，攥着徐季的手道：“我们走，看还有谁敢拦我们。”

徐季心中亦是波涛澎湃，尤其是看着凌玉丢出苏起的头颅，徐季瞬间便想到今日所看到的，江州城上空的血幕，大宗师之间，不晓得爆发了多么凄惨的战事，才有如此的结果。

但毫无疑问，凌玉已经把这结果的功效发挥到了极致，今天他只消能够走出去，便是对庆王最沉重的打击，无论是庆王的军马还是招贤阁中的高手，信心已经十去八九，庆王的大业，恐怕就要落空了。

凌玉拉着徐季穿过人群，果不其然，根本没有人敢出头阻拦，高手们都只是低头避闪，反而让出了一条路来。

这条路是如此之宽，凌玉和徐季两人并肩走着，周围刀枪林立，但没有一丝寒光可以射到他们的身上。甚至连冷风都被边上的人墙遮蔽住，唯有天空中暖暖的阳光，照耀在凌玉身上，让他显得尤为触目。

一月的这一天，是云朝历史上最为壮烈的日子。

北疆八百里加急快报送入京城，数十万人的城池岌岌可危。而江州庆王也选在这一日起兵谋反，在云朝南方掀起腥风血雨。

也同样是这一天，大宗师苏起丧命与凌玉手下。老凌家凌雪部队被妖兽军团吃掉，而凌玉连番血战后又潜入庆王府，施施然的将徐季救走。

这一日所发生的事情，已经昭示着。这片大陆将会有什么样地未来。。。。。

庆王谋反，在云朝历史上。被称为吉庆之乱。

名字十分的吉祥，可事实上，这却是一场牵动了数千万百姓，死伤不可计数的血腥战争。云朝建国百年来，还从未遇到如此大的劫难。

吉庆之乱地开端，乃是北疆蛮族空前进犯。接近二十万蛮族大军疯狂进袭北疆三卫，这二十万人，几乎等于蛮族倾巢而出，他们不知中了什么邪，连老窝都不管。就像蝗虫似的扑击人族城池。

以通常蛮族和人族一比四地战力对比来看，要想挡住这二十万蛮军，除非动用八十万人族军队。若是没有天木堡之败，云朝勉强还能凑出这么多军队，但是如今，满打满算在北疆三卫里面，只有五大名将手中的三十万军队可用。要想抵住蛮族进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除了蛮族之外，侧翼的十万妖山中，又如流水般涌出数目庞大的妖兽。以往从不介入人蛮之战的妖兽们，不知为何，竟毫不顾忌的参战了。它们弥补了蛮族数量上的缺陷。拱卫蛮军的侧翼。并且给云朝人巨大的心理震撼。

在蛮、妖夹攻之下，北疆三卫中的宣府城一击而溃。长于突袭地骑将李玉仁和擅于攻击的攻将常春为保存实力。并未太多抵抗，便带领本部军马退入同州城，和御将谭盾合并一处，接近二十万军队屯聚同州之内全力防守，谭盾准备固守同州，以待后援。

只可惜，边疆的将领们未料到，现在最需要援助的，反而是深居内地的朝廷。

因为叛乱的战火，已经难以遏制的弥散开了。

不可否认地是，弥勒教选在这个时机让庆王谋反，确实是妙到巅毫。凌玉把弥勒教势力赶出江州，等于挖断了三大教派中佛家的根脉，但弥勒教在云朝内根深蒂固，虽然没了江州，可南方还是多寺庙多教徒，并不能一时清空。

若假以时日，凌玉必定能把这些弥勒教地余孽一一清扫干净，但所耗费的时间必然很长。

佛印儿便是抓住了时间差，他在凌玉尚腾不开手清理弥勒教余脉的时候突然发动，不仅把江州夺了回来，而且在南方一带，到处都有弥勒教徒做为庆王大军的内应，使得叛军逆流而上，进展十分顺利。

区区五天时间，庆王大军便已经从江州出发，顺着长江而上，水路并进，攻陷了郴州府、衡州府、吉安府，原本屯兵十五万加上各方起事的弥勒教教徒，总共合兵二十万，犹如一股洪流般，朝着陪都南京进发。

陪都南京，是云朝中除了京都之外最重要地城市。云朝本起源于南方，第一朝皇帝便定都南京。

但中兴戡乱后，永隆帝认为北方蛮族乃心腹之患，都城必须接近北方才好控制，于是便花费十年，迁都京城。

但为安抚人心，南京仍旧为云朝陪都，在南京还是设立一套正儿八经地六部官员体制，俨然两个都城。

如果庆王真的攻下南京，接手陪都所有官员，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封皇帝，并定都南京，与云朝划江而治。在内阁看来，庆王与蛮族本来就有约定，蛮族攻陷云朝北疆后，一直推进到黄河，而庆王依托长江御守，中间留有一条缓冲带，若是两边得逞，那现在的云朝朝廷，就只能缩在长江和黄河之间苦苦支撑，两面受敌了。

这个状况，是大部分云朝人都不想看到的，但现实却不可逆转的朝此方向而去。

云朝早就陷入无兵无将无钱无粮甚至连一点信心都没有的窘境，朝野上下一片悲凉，没人相信，在这种时候，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远在京都的大员们都悲观至此，更何况离叛军近在咫尺的封疆们了。

临江府与吉安不过几百里的路程，庆王大军攻下吉安后，只需几天时间，便可长驱直入，踏破临江城门。

临江知府戴汝昌正准备逃跑，他也不算是个没种的官员，只是大厦将倾，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挽回，若不是书呆子，谁也不会留在这儿送死。

“快些快些，没用的东西都丢了。”戴汝昌看着夫人们恨不能连尿盆都捎上，直气的跳脚，“这是什么时候了，逃命要紧，要这些没用的东西作甚！”

戴汝昌一气之下，连摔两个心爱的瓷器，把下人和夫人都吓的心惊肉跳。

“老爷，真要走么！”小夫人娇娇的哭着。“不走？不走难道把你留给庆王么？”戴汝昌气不打一处来，“只收拾细软，马上就走！”

“老爷若走了，临江城的百姓如何是好啊？”原配夫人毕竟出身命门，识得大体，“这几日，从外面涌来十多万难民，全在临江城内，若是城破，他们岂非要被叛军屠戮？”

戴汝昌迟疑了下，他也是儒生教养，老师那里学来的为官之道可不包括临阵退缩。可又想到现今情形，戴汝昌叹道：“妇人之见！就算我留下又如何，还不是陪着那些百姓一起去死。如今朝廷危在旦夕，就连阁老们都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小知府，手上只有一千府兵，能挡住叛军么？”

“可将百姓丢弃，毕竟有违天伦！”大夫人面色谨肃，“请相公再三思量。”

“我意已决，休得再言。”戴汝昌一拍桌子，起身道，“立刻就走！”

如此闹腾了一天，这一家老小连带佣人家仆，竟有上百人之多，为防被人看到，所有的马车都停在后院中，准备从后门直接出临江北门，向北逃去。

戴汝昌站在车头，回望自己的府衙，他心中也颇有几许不忍。

临江与叛军最近，这里也是难民们蜂拥而至的终点，若是他在，全城百姓还有个主心骨。可如今戴汝昌一走，等于将这城内几十万人拱手送给庆王，任凭谁都会于心不忍。

“出发！”戴汝昌叹息一声，断然下令。

“是！”赶车的兵勇齐声呐喊。

可车轱辘才响了两声，却又噶然中断。

戴汝昌心中一跳，怒道：“怎么回事？还不快赶路磨蹭什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三章 - 抵抗（中）

“大人。。。。。。大人。。。。。。”赶车的兵勇怯生生道。

“兔崽子，讨打么？”戴汝昌怒极，正要大骂，可是抬眼看时，却发觉在车队之前，自家后门口上，正有两人突兀的站着。

这是临江知府后院，戴汝昌今日要走，早就派府兵清场，怎么可能还会被人踩上门来。

踩在后门之上的，乃是一个年轻人，面色如玉，唇红齿白，一头乌黑长发用白玉冠挽在身后，俊俏的都带上几丝妖媚。

这位少爷沐浴在临江的阳光下，手中握着把扇子，自是儒雅不凡。

而身边那位伺候的姑娘，则令人感觉到，国色天香也无非如此，沉鱼落雁也稍逊几分。那姑娘穿着一身素雅长裙，却偏偏又令人觉着色彩浓艳到极点，而与庸姿俗粉不同，这姑娘天生就是冷漠的气质，走在哪里都令人不敢直视。

但在那位少爷身边，却是小鸟依人一般，让人看到了都不由赞叹一句绝色之配。

戴汝昌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皱眉，看那两人绝非普通百姓，都已经踩到自家门口了，戴汝昌不会傻到相信那只是路过而已。

“哪里来的野小子，知府衙门是你乱闯的么？”手下有开道的兵勇，气冲冲的靠了上去。

戴汝昌刚想拦住，可那兵勇已经如片叶子似的飞走了。

“且慢！！！”戴汝昌大震之余，阻住了兵勇们进一步围攻，对着门前那少爷拱手道，“在下临江知府戴汝昌，敢问这位少爷是？”

“临江知府？”凌玉嘻嘻一笑，“临江城有知府么？”

晴眠月抿嘴，嘴角漾开的笑容。令周围人如沐春风：“我听说有一个。叫什么戴汝昌的，不过是个缩头乌龟，听说庆王大军打来，立刻带上家眷跑咯。。。。。。”

“所以说么，这临江城有知府等于没知府，居然还有人敢承认。”凌玉一边摇头一边摇扇。

戴汝昌听着那两位句句冷嘲热讽。脸色也沉了下来，生硬道：“在下便是此地知府，两位有话便说，无需讥讽。”

凌玉定睛一瞧，貌似才认出来：“原来真是戴大人啊，不知急匆匆的。是要赶去哪儿呢？”

“本官去哪儿，难道还要你管么？”戴汝昌怒道，“快说你姓甚名谁，不然休怪我手下兵勇无礼了。”

“叛军即将攻城，知府却倾家逃跑，还有脸说有礼无礼。”晴眠月嗤笑，“听说戴大人也是儒家出身，知书达理的人。怎么就没一点体念国家百姓的心思呢？戴汝昌被闹了个红脸，多少有点恼羞成怒：“你们究竟是谁。再不说，本官就要治你们地罪了。”

“哈哈，好大地官威啊。”凌玉走到戴汝昌的马车面前，若有似无的触摸了下马匹。

那匹骏马竟毫不犹豫的双腿一软，朝着凌玉跪了下去。

凌玉乃妖兽之王。天生的威严。只要他愿意，就连破战这牧妖犬都得甘拜下风。

那匹骏马一倒下。车上的人就惨了，只见车厢稀里哗啦地翻倒下来，里面跌出了戴汝昌的三房太太，戴知府更是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

“混蛋！”戴汝昌坐在地上，简直就气蒙了，“混蛋！！混蛋！！来人啊，将这两个不知来路的混账给绑了，老爷我要好好的治罪！”

“慢着慢着！”大夫人盯着凌玉愣神，“我怎么看这位少爷眼熟呢，汝昌，切不可怠慢。”

“眼熟？”戴汝昌皱眉不解。

大夫人一捏袖子，惊呼道：“啊，我想起来了，前个月，不是有儒生送来一张画像，说是，说是你们儒教的。。。。

“儒教大供奉？”戴汝昌也想起那么一回事情，前些天，东林山上专门派人送来新任儒教大供奉的画像。

这是儒教内地规矩，每任供奉的画像，都要送往各地书院大儒，让天下儒生都认得。戴汝昌虽然官位不高，可毕竟也是有名的儒教出生，自然也收到一张。

只是做了官以后，就对儒教内的事务淡了许多，戴汝昌也没太过在意，瞟了几眼就丢在旁边，倒是大夫人看到给细心收了起来。

戴汝昌再盯着凌玉一回，这下子他可算是五雷轰顶，终于明白凌玉的身份了。

对他来说，凌玉这名字的分量，可不比庆王的叛军更轻，前几天，刚刚从他这里发往京都的快马急报中，就写明了凌玉杀掉大宗师苏起并独闯庆王府地事情。

杀掉一个大宗师的人，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他还是儒教地大供奉。

戴汝昌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命人拿下凌玉，这汗就流下来了，他顾不得体面，赶紧站起来，也不掸掸灰尘，立刻对着凌玉深躬道：“学生戴汝昌，见过供奉老师。”

儒门之内，等级分明，任凭你是多大的官员，见着凌玉这位供奉，少不得要叫声老师。

凌玉昂着头，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戴汝昌面色一变，凌玉这句话，乃是道德经中名言，是在讥讽戴汝昌的逃亡，是一种不仁。

儒家讲三立，是立功、立言、立德。仁德二字，乃是儒家对人的基本要求，戴汝昌今日所为，与仁德相距太远。

戴汝昌脸色绯红，再度深躬：“老师指教的是，学生此番大错特错，可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无可奈何？”凌玉微笑，“堂堂知府老爷，竟也说出无可奈何这样地话来，岂不让人嗤笑。”

戴汝昌咬牙，反正也到这程度，不如将话说开了：“供奉老师，你也从江州而来，岂不是也丢下了江州一城百姓？”

“唔，有些道理。”凌玉却不生气，“只是我非江州知府，而阁下却是临江知府。”

戴汝昌道：“那有什么区别，庆王二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已经攻陷三城，日夜之间便可破我临江，我区区一个知府，难道还能独立对抗庆王么？我手下不过一千府兵，要守城是螳臂挡车，既然已经到了绝路，为何还要我一家子陪葬？虽说朝廷于我有恩，但此刻朝廷也没下令要我守城，凌少爷此番讥讽，未免逼人太甚！！”

“戴大人。”凌玉终于收起轻慢地神情，对着戴汝昌行礼道，“你常居临江，对此地熟悉，依你看来，庆王有何意图？”

戴汝昌稍一沉思，便道：“庆王图谋很清楚，便是顺江而下，攻打吉安、临江、南昌、安庆四府，最后夺下南京。陪都到手，庆王便可称帝，大局便定了。”

“他的图谋可成否？”

“当然可成！”戴汝昌叹道，“没有比这更好地时机了。北疆蛮族牵制了朝中唯一的五道兵马。内陆可谓一片空虚，庆王的人足可横扫全国。而吉安、临江、南昌和安庆四府，加起来都不过区区几千兵马而已，不出半月，庆王就能全部拿下，南京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也就是半个月后，当今的朝廷，就算是亡了。”凌玉道，“戴大人，你广受皇恩，莫非想眼睁睁看着庆王称帝么？”

“凌少有何法子？”戴汝昌不笨，只是有些怕死而已，听着凌玉的口气，便觉着面前的人是有备而来。

“南京之前的四府。吉安知府明知不敌，却力战而亡，留下一世英明。戴大人不战而逃，却是一世污名。既然凌玉到了临江，戴大人不如打消只身逃亡的念头，跟着凌玉抗敌吧。”

凌玉说的轻轻松松，神情毫不改变，仿佛只是讲出了个事实。

戴汝昌却啼笑皆非：“恕在下直言，凌少虽然声名鹊起，可毕竟无兵无权，如今只是孑然一身，还没下官的人马多，你又有何本事挡住庆王呢？”

“汝昌。。。。。。”大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日日在官衙忙，没听到街面上的传言。”

“什么传闻？”

大夫人看看凌玉，犹豫了下道：“街上都在传，灭云朝者必庆王，灭庆王者必明教。。。。。。”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三章 - 抵抗（下）

“灭庆王者必明教？”戴汝昌急道，“是什么人在传？”

大夫人道：“前些天，只是从江州逃来的难民在念叨，可越来越多的人口耳相传，如今满城都是这样的风传。”

戴汝昌吃了一惊，自从庆王叛乱后，他日日忙着打探消息，压根没注意临江城内的变化，他再望向凌玉时，眼神已经截然不同那个。

凌玉一摇折扇，轻言道：“庆王叛乱，确如风火雷电，迅不可挡，但并非不可战胜。庆王所凭持的乃四件利器。第一是福龙会，第二是二十万大军，第三是大宗师苏起，第四是弥勒教。福龙会与我交手日久，三杠棍拔掉两支，七十二连环寨的羽翼尽归我所有，如今的福龙会，只是没牙的老虎而已。大宗师苏起早在日前便以葬身我手，天下人人皆知。至于弥勒教，戴大人不会忘了前几个月，弥勒教是怎么被我明教赶出江州的吧？”

凌玉一番话，将庆王的本钱数的清清楚楚。

戴汝昌连连点头：“有理有理。”

凌玉道：“庆王的四大依仗，被我拔出三件，剩下的，也唯有那二十万大军而已。他这谋反看似凶悍，其实不过瘸了腿的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凌少大才，真是醍醐灌顶！”戴汝昌佩服之至，“不过，就算庆王的牙齿被拔光，剩下那二十万大军才是真正的问题。凌少威名人人皆知，但一人之力，怎么阻挡二十万军队呢？”

“一人之力？”凌玉哈哈大笑。他伸出一手搭在戴汝昌的肩膀上。

戴汝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飞起，只听两侧冷风呼呼而过。才一晃眼地功夫，他已经到了府衙最高的房顶上。

“戴大人，你睁眼瞧瞧吧！”凌玉悠然道。

戴汝昌壮着胆子睁开眼睛，从这里望去，能够看到大半个临江城。同时，戴汝昌也见到了有生以来的最壮观地景象。

数以十万计的百姓，都跪在街面上，整个临江城，黑压压的跪满了人，方向都是冲着府衙。冲着府衙屋顶上站着的人。

戴汝昌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么多百姓跪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凌玉。他吃惊的望着凌玉。

“江州、吉安、临江，这三城的明教教徒，全部集中于此。戴大人你看清楚了。真正的力量，并不是庆王手里的兵马，而是人心。有明教在，有天下人心在，难道害怕那区区军队么？”凌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身上就像放射出光芒一样。在天空下熠熠生辉。

戴汝昌心中一热，单膝跪下道：“下官临江知府。愿听凌少吩咐，誓死守城。与那庆王，拼个你死我活！”

凌玉淡然一笑，仿佛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单手扶起戴汝昌道：“既然如此，戴大人便要遵我之令。”

“那是自然！”戴汝昌已经下了决断，便再也顾不得了，“但凭凌少吩咐，要如何守城，如何布防？”

“眼下我们要做地第一件事情。。。。。。”凌玉顿了顿，却语出惊人，“就是弃城！”

“弃城？”戴汝昌啼笑皆非，“刚才凌少不是还说，不可抛百姓于不顾么？”

“我是说弃城，而不是逃跑！”凌玉道，“戴大人，从这一刻起，我们便带着全城百姓一起走，带上辎重，带上粮草，我要留一个空城给庆王。”

戴汝昌不解道：“我们不在这儿跟庆王叛军决战么？”

“还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凌玉笑的诡秘。

“哪儿才是地方？”

凌玉微微一笑：“南昌城，那才是我们反败为胜地关键！”

戴汝昌大惑不解，他不懂为什么要留空城给庆王，为什么不在此处死守。

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在南昌城，才有凌玉想要地东西。从吉安到临江，不过三天的路程，可庆王的叛军却足足走了二十天。

并非他们走不快，实在是遇到地麻烦太多太多了。

赤空冥率领着银甲军骑兵一路奔驰，这支多达三千人的骑兵部队，从马匹到盔甲全部都是银色，象征着叛军中最高的荣誉。

“停！”赤空冥突然勒住缰绳。

三千骑在同一时间收住步履，整齐的如出一人。

赤空冥秀目阴霾，雕花银纹护腕勒着缰绳，朝远方看去，在不远处，土地上有新翻过的痕迹，以前几天地经验来看，这极有可能是守银豺在埋伏。

这二十多天来，庆王旗下大军，被骚扰地极为厉害。首先是吉安城内出现各类布告，说凌玉已被封为征讨大元帅，从各地调兵三十万讨伐庆王。

这个消息在吉安和江州都传的有鼻子有眼，搞地庆王心神不宁，竟下令军队在吉安固守以观事态。

赤空冥连续几番上书，提醒庆王，这不过是凌玉的缓兵之计。

可惜庆王生性多疑，对接二连三出现的布告忐忑不安，等想明白那不过是明教内应放出来的烟雾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赤空冥拿到庆王下令起兵的手令，丝毫不敢耽误，命令大军连夜启程，可惜这一启程，却又无法走了。

他们的粮仓被烧了个干净。

庆王谋反图谋已久，粮草自然是准备充足，这一趟赤空冥带来了足够大军吃上三个月的粮草，都藏在大军之后。

可不知怎的，就在他下令启程的那夜，从没人可以随便接近的粮仓，竟然冒起了熊熊烈火，将那三个月的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赤空冥望着空中飞舞的铁翼鹰，唯有咬牙切齿的份。银甲军在地面上虽然厉害，可毕竟没长一对翅膀。

与此同时，赤空冥也听说水路大军同样遭到了骚扰，几艘粮草船只莫名沉没，听水兵们说，在长江中出现了大批水妖，会在黑夜里索命，水路大军的士气，立刻降到了最低点。

赤空冥毕竟是一代名将，他并没有如别人般惊慌失措，认为大军遭遇天谴，反而从中得出结论。

凌玉并没有准备好。

只有没准备好的人，才需要时间，才会用缓兵之计。

所以赤空冥清楚知晓，这一仗的关键就在时间，只有尽快尽速的攻下南京，才算是大获全胜。而再给凌玉时间，则对己方不利。

所以他断然命令大军从各地劫掠粮草，羽箭军负责押运粮草并防备空中妖兽来袭。赤空冥自己率领三千银甲骑兵和一万步兵，以突袭之势向临江杀来。反正临江城内没有多少兵马，只是这一万多军队足以攻下，现在抢的就是时间。

赤空冥的决断很准确，他的确是看到了凌玉的命门所在，也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可惜，凌玉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区区几天的路程，竟然设下了十多处的埋伏，让赤空冥的军队顾前难顾后。而且妖兽的伏击都千变万化，根本不是这些普通部队可以想象的。

赤空冥虽然恼羞成怒，但见着前方翻过的新土，还是不敢怠慢。

守银豺妖兽的伏击，他已经历过多次，这种妖兽虽然实力普通，却有良好的战术素质，发动袭击时进退有据，对步兵的杀伤很大。

不过守银豺也有克星，银甲骑正是对付守银豺最好的手段。

“枪！”赤空冥一拍马鞍，银枪已经到手上。

“喝！”三千银甲骑兵一同握枪在手，那股子凛然之气，让周围冷冽下来。

“杀！！”赤空冥高举着银枪，朝着伏击地冲刺而去。

银甲骑兵爆发出轰然巨响，整整三千骑，竟像是个银色的拳头，朝着前方猛然砸去。

烂银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犹如蛟龙般的光芒，插入泥土时，就想要刺破大地，将沉睡在九地之下的野兽惊醒。

但枪尖扬起的，只是黑色尘土，并没有想象中妖兽的鲜血。

赤空冥愕然一惊，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惨烈的呼救声。

待他勒住冲刺的马匹，再回头看去，只见步兵的后方，已经成了守银豺和藩军的血腥战场。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 - 从天而降的大军（上）

“上当了！”赤空冥反应过来。

他把妖兽当成蒙昧不开的怪物，可实际上，妖兽的智慧却并不比他差。守银豺确实埋藏在地下，但之前几次露出的新翻泥土痕迹，不过是故意留给他看的破绽。

赤空冥判断失误，被一片空地吸引了三千银甲骑，却把步兵丢给了埋伏着的守银豺。

虽然只是一品，却是嗜好吞噬白银的妖兽，面对着银甲军的步兵，守银豺当然不会客气，连人带衣甲大肆吞噬。

赤空冥恼怒的一拍马，调转头：“杀回去！”

“喝！”银甲骑毕竟训练有素，几乎在同一时间拨转马头。

可不等骑兵再度冲锋，一道道金色的弧光，却从四面八方射来。

“啊！！”军团外围的银甲骑兵纷纷落马，身上多出了奇诡的伤口。

“又是妖兽！”赤空冥勃然大怒，手中银枪一挺，便朝着一道朝他掠来的金光刺去。

可出乎预料的，那道金光在急速之中竟然还有躲闪能力，凭空一折，竟堪堪从枪尖划过，并没有刺到。

赤空冥大惊，眼前的金毛是他从没有见到过的，速度如此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赤空冥再看周围，银甲骑兵正各自为战，但骑兵若没有跑起来，便是一根根行动不变的树桩子，与闪电一般迅捷的金毛对战。吃亏地一塌糊涂。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有上百个银甲骑倒在马下。而赤空冥甚至还没看到金光下妖兽地真面目。

“布圆阵！”赤空冥下令。

银甲骑兵反应迅速，三千人立刻围成巨大的圆圈。层层银枪，把军团裹地像是刺猬一般。

圆阵乃是骑兵被包围后的防御阵型，一旦布成，近战型的对手就很难接近。

赤空冥便要有这防守大阵换回喘息的时间，如今这局面，分明就是妖兽们针对性的下手。若是骑兵和步兵交换位置，无论是守银豺还是金毛。都不会是银甲军的对手。

赤空冥刚要下令步兵骑兵靠拢。可突然之间，听到四面一片喧哗。

“退了！退了！”兵勇们喝道，“妖兽都退了！”

赤空冥英目回望。发觉妖兽们来的快去地也快，守银豺和金光都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并没有士兵们地兴奋，赤空冥望了一眼西边的落日，心中暗叹。又是一天被拖了过去。

凌玉从来没想过。要在半路上消灭叛军，他只是骚扰。只是拖时间而已。

“在原地驻扎过夜，步兵圆阵防御，骑兵不准卸甲！”赤空冥皱着眉头，无奈的下令。

天空中地冷风穿过树林子，呼啸的声音像是在冷笑。

叛军所耽搁的二十天时间，对于临江城百姓来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按着凌玉的吩咐，整个临江城地百姓都拖家带口负担辎重，朝着南昌城进发。快马几天可到地路途，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二十天走完，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这数十万迁徙的百姓，犹如一股灰色地洪流，在云朝大地上浓稠的滚动着。

虽然没有朝廷兵马帮助，可明教徒却起了极好的协助作用，让史上最急促，规模最庞大的一次倾城迁徙，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凌玉坐在暖暖的车子里，却是一点冷风都没吹到，走了二十天，他便在车子里享受了晴眠月二十天的温柔呵护，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哪里有率领人马对抗叛军的领袖样。

戴汝昌嘴上虽然不说，可私下里他和幕僚们都腹诽不已。在他们看来，凌玉多少有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嘴上说的慷慨激昂，但面对叛军铁流，还是选择了弃城逃跑。这一路跑过来，即没有筹谋，也没有计策，整整几十万人跟着他末路狂奔，还不晓得南昌城会不会接受他们。

南昌城知府伍定文可不是好相与的主，这个家伙虽说也是儒教出生，却从小习武，长的黑黑粗粗，十足象个武夫，为人处世也颇为蛮横，没有半点官场上的道理。

听说前几天，庆王叛乱初时，有手下劝伍定文撤出南昌城，他一个堂堂知府居然当场拔剑，将那个手下给斩了。

这种性子的人在南昌城，愿不愿意接收几十万百姓还不一定呢，若是南昌城拒绝开城门，看凌玉怎么安顿这几十万疲惫万分的百姓。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戴汝昌眉头一皱，虽说府衙车队走在最前，可百姓们离的不远，若是全都停下，非大乱不可。

“怎么回事？”戴汝昌一掀帘子，冲出车外，“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能停。”

“大。。。大人。。。。。。”手下军士怯生生道。

戴汝昌还没骂出第二句话，便已经看到，兵勇们害怕的情形，连他自己都差点心脏停摆了。

只见车队之前，站着两排人马，数目大概有五十多人，这些士兵都身穿赤红色软甲，是云朝中从未见过的。

若只是寻常的五十人，戴汝昌恐怕不会害怕，他再不济，手上也有一千府兵。

但面前那两排人手中，竟拿着一支支黑色长棍般的奇异东西，戴汝昌第一眼也没认出来，但认出后，便有恐惧由脚底升起，浑身上下都寒透了。

那是火铳。

戴汝昌曾经听说过，也偶尔见过一眼，但之后，却听说连北疆部队都没有装备的新式武器。

云朝内，却有火器的发展，尤其是锦衣卫的研制机构中，有一帮子人专门精研火器。

之前的北疆，就装备过许多门的大炮，驻扎北疆的锦衣卫也曾用过火铳。

但火器的发展，却被一些人给生生的阻止了。

云朝之中，最厉害的武力是什么？并非铁骑，并非大军，而是道宗的妖术师和炼妖师。大量的驻军术师，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正因为此，道宗才能成为天下第一教，成为云朝国教屹立不倒。

为了防止有别的武力取代道宗，所以当火器研发刚刚露出苗头，便被国师们生生的摁了下去。

所有研究一律停止，北疆部队不允许装备，甚至内阁拨款到锦衣卫研究部门，都受到了大量的限制。

本来有可能让人族彻底摆脱不利局面的新式武器，就在道宗千方百计打压下不了了之。

幸亏锦衣卫的陆统领尚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人蛮两族天生体质不同，若靠性命搏杀，云朝之弱便不可逆转。所以他千方百计弄来经费qi书+奇书-齐书，悄悄让人继续研究火器，虽然不可大张旗鼓，但毕竟没有完全放下。

戴汝昌曾经见过的，便是锦衣卫火铳队的一次试枪，火器的威力，让戴汝昌惊为天人。

而如今，整整五十支火铳对准着他，让戴汝昌如何敢轻举妄动。

“对面何人？”戴汝昌声音发颤，“本官乃是临江知府，要去南昌城，谁人敢阻拦？”

那五十个身穿赤色软甲的人，个个脸色如铁，对知府两个字毫无反应，领头一人喝道：“下马，卸甲！”

“什么？”戴汝昌颤了一下。

他为人最怕死，所以将大多数府兵都带在身边，就算遇到什么事情，也可拼一下。若是让这些府兵卸甲，那不是缴械投降么。

“大人。。。。。。”府兵统领低声道，“不如？”

戴汝昌心知他的意思，对方火器虽然厉害，可毕竟只是五十个人，自己这边若全冲过去，死伤五十人，却可将对方全部歼灭。

或许是看出戴汝昌这边的心思，对方头领将手伸入嘴中打了个呼啸，骤然间，两边树林中嗖嗖嗖站出了一列列的人，竟形成黑压压的两排。

戴汝昌粗粗一算，这树林子里，早就埋伏了超过两千赤甲军，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两千人手上全部都拿着火铳。

这回，戴汝昌的头都快爆炸了，就他所知，当道宗下令停止火器研制后，云朝内的火铳数量，总共也不会超过五百支，这是当时内阁下发明文的，怎么就南昌城外，就有两千火铳手了？

莫非这些火器，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 - 从天而降的大军（中）

府兵们更是噤若寒蝉，他们可不是舍生忘死的战士，自家老小都还在后面跟着呢，要他们跟火器对冲，而且数量几倍与他们，府兵们是死都不会干的。

就在戴汝昌不知如何是好，凌玉那懒洋洋的声音，却从后面传了过来：“戴大人，怎么停下来了，若是百姓队伍一停，可成大事情了。”

戴汝昌心中又气又恼，这一路来凌玉万事不管只知陪着美人睡觉，此刻却来兴师问罪了。他没好气道：“凌少来的正好，这边有帮子兄弟不让我们过去，你来处置吧。”

正说着，凌玉摇着折扇就过来了，他看到面前那些火铳手，眼睛闪闪发亮：“霍霍，这是好东西啊。”

一边说，他一边朝赤甲军士们走过去。

“止步！”那边的人神情紧张，把火燧线拉的笔直。

凌玉没有停步，反而整个人犹如一道白光般射了出去，等人影再现时，已经出现在赤甲军的身后。

“呵！”两千多埋伏的军士大惊失色，一致将枪口对准凌玉，只可惜那位小少爷已经将手掐在了赤甲军头领的脖子上。

“你们统领呢？”凌玉凑在他耳边，轻轻问道。

赤甲军头领怒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么？”凌玉微微一笑，“等等吧，也该到了。”

正说着，众人顿时觉着空气中一片炎热，远方有腾腾震动声，仿佛有几百匹马正在急速奔跑。

赤甲军士个个喜形于色，被凌玉制住的人道：“我们统领来了，你就束手就擒吧。”

凌玉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只见炙热空气中。一团团火焰从远方飞奔过来，直到几百步之外，人们才依稀看清，在熊熊烈焰之下，是一百多头火烈虎。

云朝最强的烈虎骑。竟然一次就出动了一百多人。

那烈虎骑汹涌到赤甲军身边，军士们口中的统领几乎是滚下火烈虎，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竟一头跪在凌玉面前：“学生沈廉，见过凌少！”

后面的烈虎骑一起跪下：“见过凌少！”

赤甲军士们个个目瞪口呆，被凌玉掐着的那个更是脸红脖子粗：“你。。。你是凌少？”

“不是我又是谁呢？”凌玉放下他，走过去拍拍沈廉肩膀，把自己这超龄学生扶起来。“这阵子。可辛苦你了。”

“参见凌少！”赤甲军士统统跪下，声音震天。

“都起来吧！”凌玉哈哈一笑。又转头，意味深长的望着戴汝昌。

这下子，最为震惊的便是戴汝昌了。他自以为赤甲军士并非云朝建制内的军队，不是庆王叛军就是豪侠武装，可谁料到，竟然和锦衣卫地烈虎骑成了一路，而且看起来。亦是凌玉手下武装之

戴汝昌不可置信的望着凌玉。他实在弄不清楚，这个看起来年轻无比的少爷。究竟隐藏着多少实力，还能创造多大的奇迹。

这个疑问，就算是跟着凌玉快走到南昌城门口时，戴汝昌还是没有解开。

不过凌玉，却已经打算解开整个谜团了。

南昌城，是离江州最近的一个重要大城，这里常年居住着近五十万百姓，是江州和南京之间地一个中间点。

当翻过最后的山包，即将靠近南昌城墙时，戴汝昌几乎被满山遍野的赤色软甲给映红了眼睛，只见在南昌灰色城墙之前，竟跪满了一地的士兵，这些士兵大多穿着赤色软甲，也有部分是府兵的灰甲，近千只火烈虎匍匐在最前方，犹如给自己的王顶礼膜拜。

“戴大人，你不是问我，南昌城有什么？”凌玉笑道，指指前方，“这就是我要的东西，整整十万大军，而且是不在云朝体制之内的。”

“什么？”戴汝昌浑身犹如石雕般僵硬，“这怎么可能，十万大军？十万大军？是从哪儿变出来地？莫非还是天上掉下来地？”凌玉用折扇支着下巴，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手下十万军马的雄壮身影，虽然早在预料之内，但现实里见到，还是让他心潮澎湃。

这十万大军，再加上凌玉地妖军，就是他如今所有力量的集合。

十万人是哪里来的，有很多事情，并不能让戴汝昌知晓。

从鹰啸山上下来，凌玉就已经开始了布局，其中地第一步，就是创建明教和收拢七十二连环寨。

凌玉将郑亦和红仙儿送回洪云山，其实另有目的，红仙儿这段时间，全力以赴的集中七十二连环寨中人马，组建了一支豪侠的军队。

这曾经是洪云山的目标之一，但多少年来都没有实现过。这次以凌玉一举覆灭鹰啸山地威望，再加上郑亦地武力，七十二连环寨终于完全妥协，共同组建了一支超过三万人的军队。

而南昌城知府伍定文连同周围几城地府兵外加招募的壮丁，也组成两万人的府兵大军。

十万大军的真正主力，乃是五万赤甲军。这是完全由明教教徒组成，并且由玉鲲等人精心训练而成。

沈廉连续多趟来回京城，也带来锦衣卫陆统领的好消息。庆王叛乱之事，对别人而言突然，对锦衣卫来说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陆北川也知道事情紧急，他终于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一千烈虎骑和上万支火铳。

在沈廉押运临行前，陆北川只说了一句话。

“英宗陛下万岁。”

这一句话，已经将这位锦衣卫统领的立场表露无遗。

他不是严党，也不是凌党，更不是内廷一系，他陆北川从始至终都是忠于朝廷，忠于尚还在位的英宗。

陆北川知道凌玉就是英宗，这一点都不奇怪，但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表露出自己的立场，确实显现出这位统领的老道，难怪多少年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现在的南昌城，就是一座大兵营，而且还是凌玉的兵营。

里面有十万大军，一万火铳手和上千烈虎骑。这个规模的军队，虽然数量上不如庆王叛军多，可在目前云朝内，几乎是一支不可思议庞大的实力。

凌玉又逡巡了自己的大军一眼，叹道：“如此一来，就有了和叛军扳手腕的本钱了。”

“臣南昌知府伍定文，参见。。。。。。”

“咳咳！”沈廉一把拍住正要三跪九叩的伍定文。从陆统领那边知道自己的家师居然是失踪日久的英宗，沈廉差点就被吓下火烈虎，不过很快，他想明白整件事情的原委。

自然了，这也是沈廉所以为的真像：

自天木堡大败后，英宗死里逃生，本该立刻回朝，可朝中大臣却急不可待的准备拥立景王。英宗感觉情势不对，便隐姓埋名，假借凌玉的身份，图谋重新执政。

如此说来，凌玉从北疆到江州这一路所做的事情，便可以解释了。

沈廉自以为想通这些症结，他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帮凌玉掩盖身份。所以当伍定文快要说破凌玉身份时，沈廉才忙不迭的拦住。

“起来吧！”凌玉摆摆手，对沈廉一笑。

伍定文慢悠悠的爬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对如今的战局，伍知府怎么看？”凌玉慢悠悠道。

伍定文虽然长的五大三粗，可实际上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狡黠一笑，低头道：“有。。。凌少在，哪里轮到我看，只需凌少吩咐，属下们奋勇杀敌就是。”

沈廉到底跟凌玉亲近，开口道：“现在我们手上有了兵马，而且还有火铳和烈虎骑，可以跟庆王明刀明枪的干了。不如凌少下令，我们择一个地方与叛军决战，将他们一举荡平。”

“可我们只有十万兵马，叛军有二十万。”伍定文幽幽道。

“叛军不过乌合之众！”沈廉轩昂道。凌玉心里微微一笑，这沈廉升了官后，果然又自信不少，只是这浮躁的毛病，一时半刻还改不了。

伍定文虽然素有武夫之名，但今日一见，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长相纵然粗矿，但眼眸中却颇有几分智谋，虽然不与沈廉争辩，但还是淡然说道：“庆王大军久经训练，兵马强壮武器齐备，而且还有水军。我们虽有十万兵马，可不是豪侠就是普通民众，训练时间极短，有些人连刀枪都不会用，若真是对阵起来，恐怕难有胜算。”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 - 从天而降的大军（下）

“伍知府来看，这仗该如何打？”凌玉又问。

这回，伍定文不敢再卖关子，只有老实道：“属下所想，只有四个字，那便是避其锋芒。”

“避其锋芒？”那边还站着一个知府，戴汝昌苦笑道，“我已经带了那么多百姓迁徙过来，我们还要躲？往哪儿躲？再退，就要退过长江去了。”

伍定文微微皱眉，似乎对这问题也没想好，只有轻言道：“无论如何，我们切不能与叛军正面冲突，只有避过他们的锋芒，令他们疲惫，才有取胜的希望。否则，这十万人填上，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伍大人，你太长别人志气了吧。”戴汝昌见到面前大军的壮观，心中也是豪气干云，“有凌少在，我们何必再怕庆

伍定文见沈廉和戴汝昌都盲目乐观，不禁忧虑的看看凌玉。

不过凌玉却一直在笑，看着三个大男人争论，实在很热闹。

伍定文眼中一亮：“凌少早有决断了？”

凌玉英目一张，横扫三人一眼，又指向庞大的军团：“我不止要指挥自己的军队，更要指挥庆王的大军。”

“什么？”三人一惊。

“十万大军，加上数十万百姓，全部进入南昌城，不进不退，御守南昌。”凌玉命道。“是！”伍定文脸色微变，突然之间多了几十万人，粮草生计都是大问题。

沈廉却想到另个事情：“凌少，若是死守南昌。庆王大军围城怎么办？纵然他们的人马攻不下南昌，可只是围而不打，让我们耗费粮草就足够拖垮我们了？”

“这就是我另一个谋断了。”凌玉道，“我要庆王的叛军不敢在南昌多逗留，反而绕开南昌。去攻打九江城。”

“不可！”这回连伍定文都焦急起来，“南昌乃九江门户。若庆王叛军真的绕开南昌，那九江必破，九江一破，安庆危在旦夕，若安庆丢了，南京就是庆王地盘中餐。”

“等到那一天，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凌玉长叹一声，抬头望天。

九江和安庆。至少三十万百姓，凌玉这个决断，便是将三十万人丢给了庆王。

伍定文嘴唇哆嗦了下，并不敢反对，只是咬牙问道：“可庆王大军，又怎会绕开南昌呢？在自己后方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凌玉神秘一笑，却不再回答。

他当然有法子。而且这法子，恐怕已经应验了。赤空冥的大军到达临江城，已经是第二天。

当他看到临江城洞开的城门时。心中地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银甲军用了二十天的时间，才从吉安推进到临江。

整整二十天，而且还伤兵满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临江城大门洞开。城头之上只有旌旗飘扬。没有一个士兵，十足地一副内有埋伏的样子。

赤空冥并不怕有什么埋伏。临江内大不了也就一千多府兵，还不够他银甲骑冲刺几个来回的。

“都听好了！”赤空冥高举银枪，对士兵们吼道，“攻破临江，随意劫掠三天，杀人者无罪，抢掠者无罪！”

“银甲无敌！银甲无敌！！”大军一扫数日来的疲惫，开始疯狂吼叫起来。

赤空冥甚是满意，他就是要用这种方法，来激发起手下的血性和士气，区区三天的劫掠，赤空冥还不放在眼里。

“杀啊！！”赤空冥一振长枪，带领大军朝着城门冲锋而去。

不管里面有什么埋伏，不管有多少妖兽，赤空冥都要用自己的铁骑，将这个城池踏平。

大军一冲入临江城，便有些愣住了。

谁都能看出，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这是真正的空城，连半点人烟都没有。

赤空冥望着空荡荡的城池，心中有种被戏耍地忿怒，边上的银甲骑更是焦躁不安，之前刚刚提起的士气，却因满城坚壁清野变成了笑话。

“喝！”赤空冥朝着地上狠狠射出一枪，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竟出现了个巨坑。

“将军！”

“所有人分成四路，探查城内，看到底还有没有人。”赤空冥狰狞道，“不留活口，全杀！”

话音一落，赤空冥率先带着一千骑兵，朝着城东方向奔去。

上万银甲军，顿时分成四路，临江城内再度喧嚣了起来。

赤空冥料想凌玉要清空城池，百姓必然是朝东出门，便想一路狂奔到东门，看看还有没有来不及逃出的人。

这一路过去，果然看到满地肮脏，到处都是被丢弃的垃圾，赤空冥铁青着脸纵马狂奔，稍瞬的功夫，就已经穿城而过。

可突然之间，他听到背面有阵阵厮杀和惨叫声，似乎是往北去的步兵遭遇到了敌人。

“向北！”赤空冥拨转马头，立刻朝战斗点冲去。

但没走几步，却又听到南面冒起一阵阵地火光，那边的战斗更加的惨烈，血光直冲云霄。

赤空冥怒极，猛拍战马，再调转马头朝南边过去。

可西面又是一片喊杀声。

这回，就连手下也觉着不对：“将军，我们被埋伏了？”

赤空冥有些迷惑不解，临江城内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自己跑过地路上，房屋里都是空荡的，哪里还能埋伏人。

就算是有埋伏，临江总共也就一千府兵，能是银甲军的对手么？

可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战斗，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惨叫，赤空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怀疑自己进的不是个空城，而是个鬼城。

到了这时候，赤空冥对凌玉突然生出了几分恐惧，虽然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凌玉其实难副，但若没有些真本事，又怎么可能杀掉大宗师苏起，又怎么可能将他的大军整治地如此之惨。

正在焦虑之中，赤空冥突然发觉自己跑过地路上，有一些黑色大木车极为怪异，这些木车都是方方正正，犹如大箱子一般，普通的百姓自然不会用这种东西来搬运行礼。

但大路中间，却堆放着二十多辆这样地大车子，显得极为触目。之前赤空冥一路狂奔并没有多留意，但现在看起来，却明显有问题。

“将军，这车子里，至少能装下二十个人，会不会是。。。。。。”有机灵的手下提醒道。

赤空冥也想到了，二十多个车子，总共能装下几百人，如果突然冲出来，还是有一些威胁的。不过既然已经被他们发现，那偷袭自然是不能奏效。

赤空冥一挥手，银甲骑兵将大车团团围住。

“杀！”一声爆喝之下，上百支枪刺入黑车内。

只听到几十声轰然爆炸，那些大木车在汹涌的力量冲击下，竟完全炸成碎末。

赤空冥的眼睛眯了起来，车厢之内，竟然没有人，但也并非是空的，有难以计数的黑色小点疯狂的飞舞出来，朝银甲军身上蛰去。

“啊！啊！！”银甲骑发出凄厉的惨叫，虽然他们的铠甲可以阻挡刀剑，可毕竟还有缝隙。

而车子里飞出的，正是十万妖山中孽妖谷里的狂蜂，这些被凌玉专门提升过品级的妖兽，每只都有手指头粗细，只要被蛰上一口，就会浑身溃烂而死。

赤空冥终于知道，为什么满城都是自己人的惨叫声了。

凌玉留下的是一座空城，也是一座布满狂蜂的城池，虽然赤空冥的长枪可以毫不费力的杀死大批毒蜂，但他的手下，却一个个的倒下，变成黑色血水。

时间越来越长，落马的银甲骑也越来越多，这些号称可以与烈虎骑作战的无敌猛士，连一个冲锋都没打，便被凄惨的杀死。

赤空冥终于快要崩溃了：“撤退！撤退！！所有人撤出临江城！”

听到这句话，银甲军如蒙大赦，跟在赤空冥屁股后面，拼了老命往城外逃去，如今的临江城内，狂蜂被完全放了出来，一块块乌云遮蔽天空，发出让人胆寒的嗡嗡声。

庆王的叛军花了整整二十天的时间推进到江州城，可呆了没几个时辰，却又仓惶逃出，赤空冥的军队损失过半，银甲骑也受重创，这一场连人都没看到的惨败，令庆王的谋逆大业，画上了沉重的阴影。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五章 - 蓬莱仙岛（上）

临江城的毒蜂，又把庆王军队拖了整整十五天。

但叛军还是无可遏制的推进到了南昌城下，虽然比预想中更慢一些，比预想中来的更小心翼翼。

可当庆王的福龙会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南昌城头的几位官员，心中剧烈跳动不已。

就算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雄壮的兵马出现，整整二十万人，在地平线上犹如黑压压的山峦一般朝前推进，南昌城众人心里忐忑的犹如鼓点。

“果然是，好壮观的军队。。。。。。”戴汝昌眼皮狂跳，牙齿忍不住打颤。

伍定文也是惨然：“都说庆王潜心准备数十年，没想到真的兵强马壮，如此雄师，横扫云朝也无问题。”

徐季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他也在城头，冷风吹的须发乱飘，徐季漠然道：“若是这大军攻城的话？”

“我们有十万军马，顶住一月应该没问题。”伍定文道，不过又苦笑着摇头，“可城内粮草，最多只能吃半月，庆王大军根本不用攻城，只消围着，我们便死定了。”

“那又如何是好？”三个知府中，戴汝昌最为胆小，而凌玉又不在，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伍定文看看沈廉，沈廉也只好摇头：“凌少说了，他能让庆王大军绕开南昌城，所以我们不进不退，只要留在这儿就可以。”

“万一。。。。。。万一。。。。。。”戴汝昌怯道，“万一凌少错了，那二十万大军杀过来，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沈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在沈廉心中，凌玉根本就没错过。那么长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凌玉何时有过一个错误的判断。

可就算沈廉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庆王叛军真的开始围城的话，那南昌城就完蛋了。而凌玉千方百计组建的大军，也会不战而败。

在天边成一线的叛军，正黑压压地朝着南昌城过来，而且越是接近，越是速度快。

城头上的四大官员虽然强撑着挺直背脊。但下脚发虚，隐隐有些发颤。

“攻城了，要攻城了。。。。。。”戴汝昌几乎是叫喊起来，他看到有几千银甲骑带着大批步兵，疯狂的朝着南昌冲来。

沈廉用了一拍城墙，他虽不相信凌玉会出错。可眼前的景象，庆王大军兵临城下，根本就是攻城的样子。

“命令守城！全力守城！”沈廉高呼起来。

南昌城头上。顿时出现了上千支火铳，冷酷无情的对着下面逼近的军队。

赤空冥纯粹是赌气般的纵马狂奔，带着银甲骑跑到了南昌城一里外的空旷处，再往往南昌城头硕大地凌字军旗，忍不住要将银枪飞射出去。

“将军！”手下悄然提醒道。

赤空冥咬牙，抬头正好看到城墙之上，那一把把黑色的火铳，赤空冥也有些心惊。虽然他心里无比想冲入这个城池大肆杀掠，可理智却很清楚，庆王所做的决定。乃是最正确的。

“命令大军转道，绕开南昌，朝九江而去！”赤空冥下令道。

“是！”银甲骑飞奔着去传令。

南昌城头之上。戴汝昌本来心惊胆颤，可突然之间，他发狂似的叫嚷起来：“快看！！快看哪！！叛军改道了，他们改道了！！”

“真的改道了！！”沈廉也大笑起来，“我就说么。凌少怎么会算错。快看哪，叛军改道啦。灰溜溜地跑啦。”

南昌城头所有人都清楚看到，那滚滚而来的军团，都龟缩到南昌城外的一条小路上，虽然不甘心情愿，但还是顺着城池外沿往东推进，当真将南昌绕过，直接朝九江去了。

伍定文和沈廉他们搞不定，叛军怎会真地听凌玉的指挥，让他们怎么走就怎么走。

可赤空冥心里，却跟明镜一样，甚至这方案，还是他几番挣扎后向庆王提议的。

自吉安到临江的一路，赤空冥的大军吃了前所未有的苦头，妖兽们的骚扰虽然规模不大，却让银甲军一败再败。

赤空冥判断，凌玉派出妖兽连番骚扰，目的便是拖满叛军的进度，试图等待五大名将从北疆急调回来。

而庆王谋反，依靠的就是那五道军马无暇他顾，若是被拖到跟北疆军旅决战，那就大为不利。

所以赤空冥建议丢下凌玉不管，只顾绕开南昌城，迅速顺江而下，夺九江、安庆，将南京打下。

只要陪都到手，庆王正式称帝，便可高枕无忧。到那时凭借长江天险，南方便是庆王地天下了。

而内心来说，赤空冥也有些被凌玉给打怕了。这三十天来，号称无敌的银甲军损失惨重，叛军损伤更是过万，粮草几次被烧，士气跌到最低点。恐怖的是，叛军就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便被打成如此局面。

所以当赤空冥看到南昌城头伸出地一杆杆火铳，心中庆幸不已，若真是死命攻打南昌，不止会被拖死，而且损失不晓得会多惨。

对赤空冥来说，南昌一城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南京。

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便是在南京。

但赤空冥也不知道，如今南昌城头上的人，心中也是怀着恐惧。并不是因为叛军压境，而是因为凌玉压根就不在那座城池中。

这让许多人都觉着，南昌根本就是一座空城。

南昌当然不是空城，只在人们心里，凌玉的分量比几十万大军还要重。

当叛军与南昌城擦肩而过时，凌玉却远在东方的大海之上，他和莫煞两个，正在做一次前所未有地旅行。

他们在寻找一个留于记载，却几乎不存在地海岛。

蓬莱仙岛。

这是人族史册上被记载最多的一个仙岛，人族开国始皇帝为求长生，曾派方士带领两千童男童女去寻找，后来历代皇帝都曾派遣船队四处寻觅。

传说蓬莱仙岛上面，生存着许多仙人，只要能找到他们，求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甚至连长生不老也不在话下。

凌玉站在碧波之上，素白色软银靴却半点不湿，望着茫茫大海，他皱眉道：“那个蓬莱仙岛上，真地是一道妖军？”

凌玉在询问的人，乃是他身旁那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此人就是化作人形的莫煞，在与苏起对敌时，莫煞第一次化成人形，之后便再没有变回过守银豺。

“千年前就隐居于此，我怎会不知道。所谓的蓬莱仙岛，不过是隐居海外的一支妖军紫眉鹤。”莫煞嘴上说的不屑，可还是叹道，“十二道中，以铁翼鹰和紫眉鹤最强。铁翼鹰天赋惊人，数量众多。紫眉鹤数目最少，可却个个活的久，品级也高，恐怕紫眉鹤妖军全部都在四品以上，个个都已经成人形了。”

“全部成人形？”凌玉扬眉，若多了这么强劲的帮手，对自己的大计可有好处，“难怪都说蓬莱仙岛上的是仙人，化作人形的妖兽，再加上几分仙气，不唬住人都很难。”

“而且蓬莱仙岛上，还有一座紫眉塔。”莫煞道，“所谓的紫眉塔，也是一座镇压妖神的地方，和衡山祝融峰类似。里面压着一位妖族大圣，还有一枚十二道圣物中最重要的夺风珠。”

凌玉点头，这才是他和莫煞远赴大洋的真正目的。

在鹰啸山上得到勾陈天书后，他已经知道，十二道妖军圣物，乃是东皇钟和招妖幡这两件先天至宝分解的。而凌玉已经获得五道妖军的圣物，只差一件，便可组成东皇钟。

东皇钟乃是上古妖神东皇太一的法宝，具有无上之能，尤其是对修炼者，更是致命克星。现在传世法宝中，尚没有一件可以与东皇钟相提并论，凌玉若是得到此物，再修炼到九品，恐怕整个云朝都没人可以威胁到他。

而紫眉鹤妖军个个都化作人形，又可对外宣称是蓬莱仙岛上的仙人，若是收服，对明教自是大有好处。

凌玉抛下战局，千里迢迢到东海来，当然怀着势在必得之心。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五章 - 蓬莱仙岛（中）

问题是，莫煞带到的地头，依旧茫茫海洋，哪里有什么岛屿，更不要说那传言中云山雾罩的仙岛了。

“没带错地方吧？”凌玉无奈道。

“不会错，我来过一次，就是这儿。”莫煞也有点纳闷。

凌玉环顾四周，碧蓝大海，波涛不惊，看起来确实有点古怪，凌玉闭上眼，将浩然气散发开去，想探查下周围有什么古怪。

蓬莱仙岛存世上千年，却几乎没什么人找到过，一定是有些禁制，让人没法子看到。

浩然气如水银泻地一般向四面八方流淌开去，才推广几里方圆，凌玉便感觉到有些怪异，在前面空旷的海面上，似有看不到的东西在阻碍浩然气的前行。

凌玉扬眉一笑，抽出正气诀，将浩然气贯注其中，一道青色仁剑凭空出现。

“破！”凌玉高高跃起，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奋力砍下。

轰然一声巨响，四面涌起一丈多高的巨浪，海面上喷涌出团团白色的迷雾，这些白雾越来越浓重，越来越聚集，最后竟犹如凝成了实体。

当巨浪落定，一个不可思议的海岛，出现在凌玉的面前。

这个海岛简直是突兀出现，刚才还空荡荡的海面上，只因一团白雾出现，就凝成了这个看不到有多宽阔的岛屿，整个岛上灵气萦绕。仙光闪烁，花果树木遍地都是，白雾缭绕其中，时不时有异兽从树林中冒出头来。

凌玉自当他那个玉鸯山洞府是天下最有仙气地，可跟这边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真不愧是蓬莱仙岛！”凌玉赞叹道：“千年福地。果然与众不同，紫眉鹤能找到这个修炼地，真是几万年修来的福分。”

“是福分，也是可怜。”莫煞却摇摇头，跟着凌玉径直上岛了。

蓬莱仙岛生于海，隐于海。它并非是真正的陆地，而是用最纯正的灵力凝聚起来的一片岛屿。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找到蓬莱，但抱着寻岛之心，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蓬莱也没有仙人。这句话说出来怕没有人相信，在这么个仙气萦绕，灵兽出没地地方，天空中飞舞着白发紫眉的仙人，又怎么会没有呢。

世事往往如此，当为妖兽时，人人惧怕，当为仙人时，人人顶礼膜拜。

凌玉心中感慨，他以为创建明教就是愚弄了人族。将妖兽推上神台，可在千年之前，蓬莱的紫眉鹤便早就做到了。

凌玉感慨没完。前面就闪出两个白胡子老头，都穿着雪白的长衫，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多少年来，连道宗都将蓬莱当成神仙居住之地，除了神秘之外。紫眉鹤的那身打扮也是关键。不过突兀地紫色长眉却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在下凌玉，想拜见紫眉塔。”

两个紫眉鹤对视一眼。语气极差：“紫眉塔是想看就看的么？要看去衡山看，这里不见客。”

说着，两人一堵，把凌玉的去路给堵死了。

凌玉和莫煞两个，身上妖气早就清洗干净，莫煞九品实力转成地人形不是谁都能看破的，凌玉更是如假包换的人身，两个紫眉鹤以为到了两个寻岛的修炼者，语气自然不善。

凌玉微微一笑，身后已经出现了八条银光萦绕的长尾，犹如八蓬白云一般，绚烂华丽至极。

紫眉鹤吃了一惊，这才晓得对方的身份。

银狐乃万妖之首，但凌玉却有是真正的人身，两个紫眉鹤看不透凌玉的来路，虽然面容没那么生硬，但还是阻拦：“今日蓬莱仙岛有客，不便接待两位，请改日再来。”

“有客？”凌玉心中一跳，蓬莱仙岛是最神秘的传说之地，他们能找到，也全靠莫煞曾经来过，怎么今天还有外人上岛。

紫眉鹤道：“今日有故人来访，蓬莱岛戒备森严，不便再接待，两位请回。”

凌玉皱眉，听这紫眉鹤的语气，已经上岛地是敌人而不是故人。居然有紫眉鹤的大敌比凌玉更先找到，这让两人面色更为忧虑。

“在下身份，两位必然能看出，既然今日紫眉鹤遭遇大敌，也跟凌玉遇敌一样，不如让我上岛，助你们一臂之力。”

两个紫眉鹤相互对望，似是用目光传达思维。千里同思的妖术，也是紫眉鹤地本能技之一。良久后，其中一人却对凌玉行礼道：“实在无法确认两位身份，若是助我们就算了，若是助敌人，那祸患极大，恕我等不敬，请回。”

这番话，却把凌玉的火气给说上来了。

堂堂银狐是什么身份？那是万妖之首，是妖兽都要臣服和顶礼膜拜的王者，这在天启录中，在历代妖军的典籍中都有最高的记载。

这两个紫眉鹤却借口身份难认，就将凌玉拒之门外，这种傲慢态度，放在谁身上都会发怒。

凌玉收起之前地客气，冷然道：“若我们就要往里闯呢？”

两个紫眉鹤看起来都是六品实力，而凌玉和莫煞一个八品一个九品，实力对比悬殊，凌玉他们要进去，那俩仙人还真挡不住。

可凌玉这边刚作势要硬闯，那两个就退了一步，嗓子里发出尖锐地声音，似是鹤鸣。

顿时，在两人身后，白雾一团团的炸开，以老仙人形象出现地紫眉鹤连绵不绝，到最后竟密密麻麻站了有两百多个。

而且这两百多个人，都有五品以上的实力，身边还带着三品左右的异兽。

纵然莫煞这样的九品高手，见到这么多人，也是心中忐忑不安。九品也还是人，再接近神的力量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死，再那么多高手的围攻下，只是耗力就耗死了。

紫眉鹤高手齐聚，自然不会害怕凌玉：“两位若是有信心，便硬闯吧。”

凌玉怒火中烧，就算是收服铁翼鹰时，也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此刻他若是退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上岛。

凌玉脸色阴沉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得罪各位了。”

紫眉鹤们却是心中一跳，在这么多高手的包围下，凌玉貌似只有后退一条路，可他还是硬要试一试。

在这种时候硬闯的，莫非真的与今日强敌是一路？

如此想着，紫眉鹤高手怎敢怠慢，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蓬莱仙岛上，蓦然变了天，原本碧蓝的天空，变作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鲜艳，而空气也被这层层颜色切割成了很多薄片。

这是紫眉鹤的精神控制大术，号称最为华丽的妖术“迷虹碎梦散”，以精神之力将阻挡着的一切切开。

迷虹碎梦散是一种最适合群体释放的妖术，当那么多紫眉鹤高手用精神力释放出是，漫天都是虹彩，一道道的精神弧光变为实质，将空气和所有的一切分割开。

迷虹碎梦散，就是在如梦般的虹彩中，让一切都散架。

凌玉丝毫不顾的撞入虹彩精神弧光中，所有的精神力量凝聚在一起，倾尽全力的撞在凌玉身上。

这么沉重的力量，两百个高手的精神力凝粹，就算是莫煞这大宗师亲自上，也已经四分五裂了。

但凌玉却只是身上金光一闪，毛发无损。

“鳞光盾！”紫眉鹤中果然有识货的，“那人窃了恶鲲的圣物，快将他拿下！鳞光盾只能挡住一下攻击，我们再来！”

紫眉鹤高手想要再来，可凌玉却不会给他们留下机会，他手一翻，一道熊熊烈火从炼妖袋中喷出，落入紫眉鹤阵中。

这样强度的攻击，当然不会伤到紫眉仙人们，那两百个人连跳跃都不需要，已经散开。

但凌玉落在他们中间的火焰，却并没有熄灭，相反越燃越烈，几乎冲天而起，带来了疯狂的热度。

紫眉鹤虽然意外，却并没有多放心神，他们的迷虹碎梦散又在空中出现，只消再一次攻击，那空中犹如霞光般的精神力，就会将凌玉轰到四分五裂。

但这一刻，却没有出现。

凌玉所掌控的那团火越来越炙热猛烈，将天空中的虹光也烧散不少。这火焰自从点燃后，就再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有烧遍全岛的迹象。

只是当所有紫眉鹤以为凌玉不过这点招数时，他们便落入了凌玉的陷阱之内。

现在论起玩火，人世间没有人能比得上凌玉，他几乎就是明教所崇拜的火神。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五章 - 蓬莱仙岛（下）

当那堆火窜起一丈多高，紫眉鹤的迷虹碎梦散将发未发的之际，凌玉右手一伸，横掌劈出，绚烂无可匹敌的光芒顿时撞入大火之中。

“分宝华光斩！”凌玉一声嘶吼，随后便飞纵而上，远远离开了蓬莱仙岛。

那边的莫煞溜的更快，步子都没迈，就已经在几十里外。

来自于混沌时期，鸿钧老祖分宝那一斩，强悍的力量激入烈火之中。

下面熊熊燃烧的，自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勾陈天书中所记载的逆火燃天大术，号称世上最为变态的玩火妖术。

勾陈天书中的两项大术对撞在一起，相当于凌玉自己对付自己，可效果却是离奇的好。

分宝华光斩轰然撞入不灭之火里面，将那蓬冲天火焰激碎成无数的火粒，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蓬莱仙岛的四面八方射去。

这是无法挡的攻击，因为力量中所包容的，便是不灭的火焰，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持续不断的燃烧，直至将沾染到的那个人全身骨骼血液经脉烧到一点不剩。

这也是无法躲闪的攻击，逆火燃天大术烧起的火焰实在是太大，而分宝华光斩本来就有激碎力量的作用，将那蓬火打碎的犹如一粒粒细小颗粒，密密麻麻的像是下雨一般。

凌玉这招一用，整个蓬莱仙岛便陷入了火之炼狱。

原本的仙气萦绕，现在变作滚滚浓艳，原来的鲜花碧草，如今陷入火海，之前可爱乖巧的灵兽，个个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紫眉鹤们也没什么好结果，几乎所有出现在凌玉面前的高手。身上都被不灭之火沾上，这一附体。便再也甩不脱了。

毕竟都是五品上的高手，他们并不像异兽们般凄惨，大部分都盘腿而坐用精神力扑压火苗，也有人法宝尽出，想将这些火焰吸干。

可逆火燃天大术，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普天之下除了凌玉之外，恐怕没几个人能将这火扑灭。

如此一来，凌玉便四两拨千斤般地将两百多个五品上高手的战力给废了。

当他和莫煞再度回岛上。看着周围脸色惨白，正拼命压制火焰地紫眉鹤，甚至还有几个，连眉毛都被烧了个干净。

凌玉心中暗笑。朝着岛中央走去。

“不可走！”有几个高手反应过来，“不能让他接近紫眉塔，宁死也不成！”

说句话说出，惊醒一群紫眉鹤，几乎所有高手都放弃打坐，再度纵身跃起。新的虹彩光芒，在空中周而复始，萦绕出绚烂色彩。

“怎么？”凌玉没想到，紫眉鹤宁可忍着被火焰烧灼身体的痛苦，甘愿冒着死的危险。也要阻拦他。

迷虹碎梦散在空中飘荡凝聚，让凌玉心中一点一点的冰寒下去。

他对紫眉鹤并没有下杀手，因为在凌玉看来。所有的妖军，都是属于他的力量，更何况还是一支全部化成人形的强力部队。

凌玉能够将火在他们身上点燃，自然能够扑灭，并不会伤到紫眉鹤的性命。

但现在却不同了。这些紫眉鹤完全是置自身安危与不顾。要跟凌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纵然有莫煞这个九品高手在，但面对二百多个高手地舍身相搏。恐怕也难逃一死。

莫煞用力攥住凌玉的手，这不是逞能的时候，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纵然此时退出蓬莱岛，下次还可以再上，没必要与这些紫眉鹤拼命。

但凌玉却一侧身，狠狠的甩开莫煞。

“不要！”莫煞疾呼，但凌玉毕竟有八品实力，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去，哪里还拦得住。

当莫煞还想再拦，已经听到第一记钟声。

这钟声对莫煞来说，并没有什么障碍，可当一缕缕目光可见地声波从凌玉手里的灭妖锤和东钟上发出来时，紫眉鹤们却神色大变，甚至有了点惨烈和绝望。

灭妖锤乃是顶级的后天法宝，再配上先天法宝的东钟，加上凌玉的八品实力。如今这灭妖锤发出的声音，简直就是妖兽的天然克星。

莫煞和凌玉两个都用浩然气洗刷过妖气，已经不会被灭妖锤所制，可紫眉鹤却不同。

虽然紫眉鹤身上的妖气天生看起来犹如仙气般纯净无暇，但毕竟没有脱妖兽之胎骨，当如此强悍的灭妖锤响起时，那种力量被迅速抽干的无力便笼罩住他们。

而紫眉鹤身上地火焰，趁势疯狂燃起，将他们皮肤烧灼的吱吱作响。

“当！当！当！当！当！”

凌玉一边敲打，一边朝前跃去，紫眉鹤确实豁出性命，不顾身上伤痛，死命扑上来阻拦凌玉。

可在灭妖锤和东钟这两件法宝的组合之下，除非有九品上地高手出现，否则根本没人能够抵挡。

不管扑上来的紫眉鹤有多少，都进不了凌玉十步之内，一个个带着燃烧的火焰摔倒在地，浑身力量被抽的一点都不剩。

“拦住他！拦住他！”紫眉鹤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从一开始地高亢，到后来却逐渐地虚弱无力。

当凌玉跨越过整整两百个紫眉鹤高手的身体，迈向紫眉塔时，那声音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阵阵地哀鸣。

凌玉终于到了蓬莱仙岛的中心，这里的精致尤为迷人，在薄雾之中是三面环绕的翠山，中间一汪碧水，纯净剔透。白云在湖面上飘荡，远看就是一副写意的山水美景。

在湖边上，有座九层高的石塔，外观古朴陈旧，塔身上雕刻满了道宗各种神像，在塔尖上，还有三件法宝镇压。

只是这石塔的最高层，有两缕藤蔓缓缓垂下，这藤蔓上开满紫色的花朵，远远望去，犹如是石塔垂落的两道紫眉。

就在石塔之下，有人正在激战。

凌玉不过远远望了一眼，便明白为何外面那些高手，会豁出性命阻止自己，实在是这边的战局太过惊心动魄，只需加上一丁点的助力，紫眉鹤一方就危在旦夕。

有至少三个九品紫眉鹤，正在围攻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凌玉心中之激荡，简直难用语言描绘。

三个九品高手，紫眉鹤的实力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但更不可思议的是连三个九品高手都制服不了那人，甚至三个九品都隐隐有落败的迹象。

凌玉远远眺望那人，独战三个大宗师，竟依旧挥洒自如。

让凌玉十二分震惊的是，那个人居然就是弥勒教教主佛印

让凌玉一百二十分震惊的是，佛印儿那张象永远不会衰老的脸上，竟也挂着两道刺目的紫眉。

他竟也是紫眉鹤。天空中的蓝色，在阳光照耀下尤其刺目，而白云很低很低，都快要垂到湖面上，湖边的紫眉塔安安分分站着，犹如是一截立了千百年的枯木。

在紫眉塔的西面，空中荡漾着绚烂多彩的波纹，三个九品高手和佛印儿之间的精神攻击，几乎毫无声息，却又瑰丽难测。在常人看来不过是绚丽色彩，可其中暗藏的杀机，却如水下冰，夜里风，来的急切而隐蔽。

让凌玉震惊的是佛印儿的身份。这位人称大佛爷的弥勒教教主，一生降妖除魔，号称与邪魔妖兽势不两立。

可谁会知道，佛印儿真实身份，竟然是紫眉鹤。

弥勒教的教主，竟也是妖兽，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不止弥勒教，整个云朝都会天翻地覆。

佛印儿远远望见凌玉，却并不紧张，只微微一笑，犹如见着个远来的朋友。

这也显现出佛印儿的实力高强，在三个九品围攻之下，竟犹如闲庭信步。而反观那三人，却如履薄冰，处处危机。

佛印儿看凌玉仍在震惊之中，便又是冷笑，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小册子。

“《血生经》么？”凌玉大吼，“快退开，快退开！！！”

三个九品高手乍一听闻，还没反应过来时，佛印儿便已经信手翻开了经书突然之间佛光大作，金色之光直冲云霄，一行行梵文从经书里面飘飞出来，在佛印儿的身边转成一圈。

“诸尘垢尽得法眼净！”佛印儿口中宣到。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个血红色的梵字印上九品高手的身体。

“啊！”三人齐声惨叫，被震飞一丈多远。

蓬莱仙岛为之震动，所有仙气在纯正佛光的驱散下消失无踪，甚至于这个海岛都有消散的迹象。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叛逃（上）

凌玉心中震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血生经》。

《血生经》全名《血书弥勒下生经》，乃是一本用鲜血抄写的经书。这类经书在佛门中本也常见，可偏偏这一本，却是弥勒佛转生人世时，用他自己的血写成的。

《血生经》上乃是弥勒真身佛血，写的又是《弥勒下生经》，其中佛法已经达到无边地步，几可与道门中洪荒重宝相提并论。

弥勒教曾多次遭逢劫难，幸亏有这本《血生经》才得以避祸，如今发展壮大甚至一统佛门，《血生经》对弥勒教本身的重要性不再，但对整个佛门而言，依旧是一大至宝。

佛印儿的实力，是凌玉没办法看清的，但依着他独立对抗三个九品来看，至少也在尊、圣之间，不会比妖圣差。

再加上还有《血生经》在手，若是没有相同等级的法宝对付，佛印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把珠子交出来，就饶你们不死！”佛印儿手托着《血生经》冷然道，“你们偏安于此太久了，不晓得外面天翻地覆，只要追随于我，保管紫眉鹤能一飞冲天！”

“叛徒！”其中一个九品紫眉鹤怒道，“你这个叛徒，要不是老祖传功与你，哪里有今天的成就，你不但不思回报，反而打伤老祖，叛逃出岛。今天居然还有脸回来，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两百多年。我活地确实太久了。”佛印儿抚摸着自己二十岁年轻人般的面孔，“这种孤独，岂是你们会懂的。”

“该死的叛徒，你害的我们好惨，害的老祖好惨，今天就算拼上紫眉鹤全族的性命，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就凭你们？”佛印儿一震僧袍。面上两缕紫眉随风摆动。甚是夺目。

莫煞站在凌玉身后，轻轻咳嗽一下，意思是要凌玉立刻就走。他早看出来佛印儿绝不是个善茬，若没有《血生经》，四个九品外加凌玉还能拼下，可如今佛印儿重宝在手。就算想灭掉紫眉鹤整族都可以，凌玉留在这儿，无疑是送死。

但凌玉略略思虑，还是朝着佛印儿双手合十，敬道：“小子凌玉，见过大圣。”

佛印儿早看到这边，他没想到凌玉不仅不跑，还敢主动答话，脸上笑意更浓：“看来今天送死地，还有你小子。”

“送死不敢当。却是刚好碰到，凌玉职责所在，不可不留。”

“唔。。。。。。”佛印儿好玩地歪了下脑袋。“诸位还互相不认识吧，我便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三个九品高手，乃是紫眉鹤一族中的绝顶强者。”佛印儿说绝顶两字时，颇有些戏谑，“三个都是我的晚辈。头上梳髻的叫天吉。嘴边有痣的叫黑麻，尖嘴猴腮的叫石子。这三人小时候常围着我打转，一身本事也是我教出来地，如今却口口声声要将我碎尸万段。”

凌玉听佛印儿直呼三人小名，本是想笑，但讪讪作罢，那三个若是出去，可都是大宗师级别的，举手投足都能改变一方势力的命运。

佛印儿又点点凌玉道：“这位就厉害了，他就是紫眉鹤一族和所有妖军都在等着的妖兽之首，万妖之灵的银狐。你们没看错，他确实是人身，而且这具身体，还是当今皇帝云英宗的。”佛印儿轻轻松松就把凌玉的秘密说了个底朝天，“这天道命数真是奇妙，要统御天下群妖的银狐儿，却变作了人族皇帝，以后是帮妖灭人呢？还是帮人灭妖？”

“你说弥勒教是妖管佛呢？还是佛管妖？”凌玉反唇相讥。

佛印儿却不回答，只是冷笑：“凌玉后面那位，乃是十二道妖军中守银豺的首领，九品妖兽莫煞，若我没猜错，前些日子大宗师苏起便是死在你手里。”

莫煞张嘴，露出血红的舌头。

天吉三人受伤，盘腿坐在地上，此刻忍不住转头去看凌玉。正如佛印儿所说，紫眉鹤虽然偏安蓬莱仙岛，但依旧是十二道妖军之一，他们地使命就是等待妖兽之王的出现。

三个九品高手都没想到，妖兽之王会突然出现在面前，而且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族。

一个人，可以做妖兽们地王么？

“讽刺，确实讽刺。”佛印儿又忍不住笑起来。

“堂堂弥勒教主，居然也是妖兽，云朝内四大教派，两个都是妖兽为主，怎不是讽刺？”凌玉话语中别有他意。

“只是两个么？”佛印儿摆摆手指，“儒教之人为何帮你？浩然气为何能洗涤妖气？凌玉你可曾想过其中缘由。”

凌玉一震，扬眉：“莫非？”

“儒教之创造者名为孔子，其实还有另个名字亦是姓孔，却不为人所知了。”

凌玉已经想到，只是他没料到，那位早年间的妖族大圣，竟会隐姓埋名，做下如此大的一个教派，而且还布局深远，一直埋藏到了今天。

“云朝四大教派，实则三个都是妖兽做主。”佛印儿微微笑道，“这天下虽然还不是我们妖兽的，却差之不远。”

确实差之不远，甚至可说几乎达成了。

三大宗教都是妖兽为首领，云朝皇帝又是妖兽之王，不管信徒也好，朝堂也好，妖兽已经控制了大半个天下。

“凌玉小子，不若我们联手。以我们如今的权势地位和力量，足可倾覆天地，把人族地朝堂换成我们地，把人族的天下，变成我们地。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佛爷，妖兽们有一个自在极乐世界。”佛印儿就像说件很轻松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凌玉不为所动，淡淡问道。

“我想做什么？”佛印儿眸子里射出光芒来，神情中对凌玉更是欣赏。

凌玉果然不是个被权欲蒙蔽眼睛的人：“大圣惊世艳才，以妖兽身份混入佛宗，竟然漫天神佛都睁眼闭眼，而如今大举起兵，可谓天下局势尽在掌握，你的目的，自然不是要夺下人族皇位那么简单，你究竟想做什么？”

佛印儿伸出四根手指，一字一顿道：“末法时代。”

凌玉眼睛眯了起来，末法时代乃是佛宗里的用词。佛典记载，释迦摩尼涅后，有正法五百年，持成得坚固；像法一千年，坐禅得坚固；末法一万年，邪法如恒沙。

在末法时代，邪师说法犹如恒河沙粒，天下无人信正法，只有穿着袈裟的邪魔外道蛊惑人心。所以末法时代是一个最为混乱的大灭绝时代，当末法时代到来，弥勒佛下生降临，灭绝现世，将此量劫彻底毁灭，把真心信佛的人引渡往极乐世界。

总而言之，末法时代就是个毁灭世界的时代，所有不信弥勒之人都会被杀死，天下除了弥勒信仰再无其他。

弥勒教向来用末法时代蛊惑人，威逼利诱信徒们加入弥勒教并一次次的供奉家财。

凌玉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岂会上这当：“以你们的教典来看，至劫末，最少还有一万年，现在却来提什么末法时代，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这就是我想做的。”佛印儿面色如常，“弥勒教的作用，不是招收信徒，还是要让末法时代提前，只有此劫尽快结束，弥勒佛下生，才能带来极乐世界。”

凌玉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你口诵慈悲，天天引人向善，却包含着如此大的祸心，末法时代提前，这一量劫尽快结束，就是让世人全都死掉！”

“不好么？”佛印儿说着残忍的话，却还是笑容满面。

“为什么？”凌玉吼起来，纵然他是妖兽，可也知道天下人中，无辜者众多，老弱病残众多，那些老人，那些婴儿，那些普通的父母百姓，都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知道，我是如何逃出蓬莱仙岛，进入佛宗的么？”佛印儿话语一转，却从头说起。

“叛徒！”黑麻勃然大怒，拍地而起，两把银剑凭空出现，朝着佛印儿胸口射去。

这毕竟是九品大宗师的全力击，那两把银剑是纯粹精神力凝结，但威力并不逊于苏起的一剑。

佛印儿却连动都没动，任由两把银剑射来，可就在胸口处，一枚枚梵字出现，将银剑消融的一点不剩。

“噗！”黑麻却反而喷出鲜血，犹如受到重创，“叛徒！叛徒！！”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叛逃（中）

凌玉看了这幕，便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向三位九品拱手道：“在下请教其中缘由。”

天吉是三人中的长者，三人对视一眼，已经同思完毕，都认为凌玉是值得信赖之人，今天这场大危机的应变，很可能就落在凌玉身上。

“紫眉鹤一族，乃十二道妖军中实力最强。虽然铁翼鹰与我们齐名，可那些老鹰只仗着人多，岂如我们般精修。”天吉颇有些傲气，不过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紫眉鹤整族全部都在四品之上，其中九品高手就有三人，若再加上佛印儿这个大圣，那实力堪称十二道中之首。

更何况蓬莱仙岛超然与东方海外，历来被道宗捧为海外仙山，地位相当于圣山。

妖族之中，还没有那支能活的这么超脱，这么滋润，紫眉鹤确实值得大大的骄傲。

“紫眉鹤一族虽然自保无虞，但毕竟身怀十二道妖军的职责，我族中老祖宗年事已高，又被该死的蜀山镇于炼妖塔中，若时日再久，恐怕出塔无望。为复兴妖族，老祖宗决定在我族里选一名佼佼者，将一半的妖力渡给他，助他突破九品，成为尊圣一级的神。”

凌玉忍不住看了佛印儿一眼。

若真的如佛印儿所说，三个九品都是他教出来的话，那佛印儿本身的实力也非同小可，在紫眉鹤一族里必然是惊世艳才的人物，想当初地时候。一定到了九品实力。

“当年我们族中唯一的九品宗师，唯一的天才，自然被选入紫眉塔内，接受老祖传功。”天吉突然目裂眦，爆吼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传功之后，你会击伤老祖。叛逃出岛？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为什么要当叛徒？那日在塔中，你和老祖究竟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么？”佛印儿嘴角的微笑，既动人又可怕。

那三人却愣住了，多少年来，紫眉鹤族人都想弄清楚，那一日在塔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族中第一高手会突然叛逃，为何连不败的老祖也会被佛印儿打伤。

这是萦绕在紫眉鹤心中的一道魔障。是他们做梦都想知道地事情。

难道今天。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听佛印儿亲口说出来么？

“当年，我乃是蓬莱岛上唯一的九品高手，不过区区几十年，我便成为大宗师，天下有才者众，可谁有我的天分高？”佛印儿一开口，便是狂傲之语。

可这份狂傲却是恰如其分。妖兽和人族不同，妖兽的进境比人族缓慢百倍。而且从七品开始便次次遭受天劫，能在几百年内达到七品，已经是凤毛麟角，若说几十年内就成为九品大宗师。那简直就匪夷所思。

这么多年来，似乎只有这个佛印儿达到过。

“连老祖都说，天才莫过于你。”天吉不得不承认。

“象我这样的人？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岛上？这个用想象和精神力堆填起来的方寸之地上？”佛印儿恨然道，“我自然不甘心，我要让世人知道我的才华。我要让自己地名字。写在妖兽地历史上。。。不，我要用自己的手来写妖兽的历史。”

“可是。。。。。

“可是老祖选了我！”佛印儿的声音陡然狂热起来。“老祖选择了我，他要传功给我，他要让我成为紫眉鹤的首领，成为一道妖军的领袖！”

天吉痛苦不已：“我还记得那一天，所有人都像自己得到一样，欢天喜地的把你送入紫眉塔里。。。可为什么？可为什么？？”

“老祖传功与我。”佛印儿道，“上古妖神的力量，纵然被毁去多半，又被镇压千年，可只是一般地功力，便让我轻而易举的突破九品，成为紫眉鹤尊。若是另一半功力亦传给我，我便是妖圣！”

“老祖对你有恩，你对我们有责，如此情形，你为何要叛？你还打伤老祖，让他这百年来再没有显灵，再没有显灵！！”天吉咆哮道。

“你要知道原因么？”佛印儿咬牙切齿。

“要知道！要知道！”天吉攥紧拳头。

突然之间，佛印儿用手指着凌玉，仰天狂笑：“原因。。。原因就是他，原因就是他！！！”

凌玉默然。

佛印儿盯着凌玉嗤笑道：“那一年，他不过是只小妖狐儿，才刚刚到玉鸯山，就带着个妖姬寻欢作乐，终日无所事事。。。那一年，他有多强？才五品而已，才五品实力。”

“那又如何？”天吉不解。

“如何？”佛印儿大笑，“塔里的老祖，那个老糊涂，居然要我效忠于妖狐儿，要我这个天才，我这个九品高手，我这个紫眉鹤尊，去效忠一个只有五品实力的妖狐儿。”

凌玉深深吸气，他也想到那年自己刚刚到玉鸯山，连洞府都没完全占稳，便带着紫罗儿终日游山玩水，那日子虽然颓靡，却无疑是最快乐地。

“老祖要我去效忠一个废物？尊这个废物为妖兽之王！”佛印儿也失态的咆哮起来，“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银狐，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天生是我们的王？”

天吉怔了一怔，许多年来，紫眉鹤族人对当日在塔内发生的事情有无数猜想，可没有人想到，真正让佛印儿疯狂叛逃的缘由，居然是一个远在十万妖山中地妖狐。

凌玉很无辜却并不委屈，他面色沉静，好不动容，只是静静聆听和等待。

天吉语气低沉一些：“既然老祖让你效忠与他，那自然是有道理地，你为何不听？”

“效忠他？”佛印儿狂傲道，“这只妖狐，就算给我舔鞋都不配，我为何要效忠他？那老糊涂居然说什么银狐是妖兽之首，说什么天理注定。可我连天道天数天命都不放眼里，更何况是一只小妖狐儿？想要我效忠他，不配！”

凌玉叹了口气，还是没说话。

“就算你不愿效忠于他，有为何要打伤老祖？叛离蓬莱？”

“因为那个老糊涂，听说我不愿效忠妖狐儿，就要杀我！他居然为了一只妖狐杀我，我是紫眉鹤，是他的子孙，是妖兽里最出类拔萃地天才，他竟然要杀我！”佛印儿喘息道，“我无法，无法，我只能出手。趁着老家伙传功耗费妖力过巨，我引发了紫眉塔的镇妖之力，把他给重伤了，可在我逃出紫眉塔的时候，老祖也重伤了我，他真的是全力一击，要置我于死地，将我全身静脉震碎！”

天吉等三人听的脸色煞白，虽然当日发生的事情他们并没有看到，但佛印儿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是扎在众人心头的刺，让他们心中流满鲜血。

“我在海面上漂泊了一个月，海水透过我的伤口，流在我的身体里，我化出原形，一次次想飞，可经脉尽断又怎么飞的起来，我身上长满了蛆虫，血也几乎流干了，若不是最后一口保命元气，我就死在这海上！”

听着佛印儿的话，天吉三人神情惨然，他们恨了佛印儿这么些年，将他当成了紫眉鹤一族的叛徒，可现在才知道，原来佛印儿也有过悲惨的历程，也是死里逃生才有了今天。

“知道后来救我的人是谁么？”佛印儿道，“竟是个儒教大圣，我堂堂紫眉鹤妖兽，被自己老祖打伤，却被一个儒教圣人所救。后来他见我浑身经脉尽断，无法再修炼妖术，便传我浩然之气。我苦修浩然气，竟将全身妖气洗净，又再度重回妖尊品级。”

天吉三人慢慢站起来，质问道：“既然是儒教大圣救了你，为何你又当了和尚，去做什么弥勒教教主？”

“为什么？为什么？”佛印儿面色凄苦，又一指凌玉，“就因为他！”

满座又惊。

之前叛出蓬莱岛是因为凌玉，之后加入佛宗，怎么又是为了凌玉。

“儒教大圣救我，我自是感激涕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可你们晓得他要我做什么？”佛印儿目光一扫，火辣辣的刺在凌玉的面上，“他竟对我说，要我去十万妖山找那妖狐儿，并为妖狐儿扫清障碍！”

凌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叹。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六章 - 叛逃（下）

“我是何人！”佛印儿声音激昂，“我死里逃生，几次重生，又怎会再去臣服与妖狐儿，既然我能叛一次，当然能叛第二次。我逃出儒教，改投佛宗。弥勒佛慈悲为怀，不怨我是妖兽，竟将弥勒教重任交托与我，并传我《血生经》和佛门修炼之法，让我再短短几年里，便突飞猛进达到圣级，如今的我，岂是你们可了解，岂是区区妖狐可以比拟。”

“呵！”凌玉点头，“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

“你因为不想做我的棋子，才改换门庭，投靠佛宗。”凌玉点点头，又惋惜，“可你我都是这天道的棋子，又有何话说呢？”

“天道是什么？”

“妖狐出而天地灭。”凌玉说的很淡然，“此乃天道，天理，天命。。。。。。是此劫灭。”

佛印儿一怔，愕然抬头：“你这话，从哪里出？”

“天启录。”凌玉竖起手指，“天山巫王要交给你的天启录，已经落入我手，其中所述，便是这一句。”

“妖狐出而天地灭？”佛印儿退了一步，神情大改，“这是劫末？也是末法？”

“你不想效忠我而叛出蓬莱岛，你不想助我而叛出儒教，可你怎知道，那么多年佛宗所做的，与我要做的，是同一个结局。”凌玉还是令人看不懂他地表情。“这就是天道所注定的，世间灭，一切人死，此量劫结束。”

佛印儿却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我从来都没有逃脱出那个天道？我这么多年的背叛，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谁不是如此。。。。。。”凌玉微笑，微笑而叹息。

“得了夺风珠，我便是神，我便能左右天道！”佛印儿一跺脚突然出手。

《血生经》高高飞起，在空中留下一个个血红色梵字。将佛印儿牢牢包裹住。而与此同时，天吉、石子、黑麻三人同时出手。

三人早已经将之前受创的伤害压制到最小，当佛印儿喋喋不休说话时，那三个九品已经将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了最高顶点。

表面看他们都是在听佛印儿说话。其实三人早已同心合力，蕴育出平生最强的招式。

鹤吻！

紫眉鹤精修精神之力，他们所崇尚的最高境界，便是脱离实体，灵魂独行。所以紫眉鹤的武器只是他们的精神力量。甚至于高品地紫眉鹤，连内丹都已经脱离实体。

这三个九品紫眉鹤便是这样，他们的内丹已经完全没有实质，就在刚才对话的时候，三人内丹早已吐出，并在天空中汇聚合一。

要使出紫眉鹤一族中，号称能够与神佛对抗的禁忌大术“鹤吻”，唯有用三个九品高手地内丹才行。

当佛印儿叛出蓬莱岛后。紫眉鹤一族便集全族之力培养出三个九品，防的就是今天这场面。

但族中长老都很有信心，只要鹤吻一出，就算佛印儿真的达到圣级。也绝讨不到便宜去。

因为这一招，曾经对抗过蜀山的白眉上人。

蜀山剑仙一派，算是妖兽们最大的敌人，虽然如今蜀山早就隐没不见，但在许多年前。那些脚踩飞剑纵横天下地修炼者。却是降妖除魔的主力军。

妖兽与蜀山剑仙的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而最激烈的一次。便是千年前的那场双眉大战。

昔日紫眉鹤一族出了个惊世之才，名叫紫眉老祖，在十二道妖军甚至是所有妖兽里都无敌手，率领紫眉鹤连番征战，将蜀山剑仙一派打的节节败退。

而蜀山那边也有个白眉上人，号称曾在鸿钧门外听道，修为极其之高，蜀山便是在他带领下才有号令群雄的实力。

就在紫眉鹤一族带领妖兽们大举反攻，要将蜀山正脉埋葬时，白眉上人终于坐不住，与紫眉老祖约战昆仑山脉。

那一战真是天地变色，日月改换，打的整个昆仑山脉为之变形，脚下河流逆转。

白眉上人用尽蜀山修炼地三千把飞剑，在昆仑山形成剑冢，而紫眉老祖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也快油尽灯枯。

到最后一击，紫眉老祖终于将内丹喷出，使出了他毕生绝学，从来没有用过的“鹤吻”绝技。

在不可思议的妖力推动下，整个昆仑山化作白鹤，轻啄白眉上人地头盖。

虽是轻轻一啄，却犹如一刀致命，白眉上人必然会将此生性命气数全部断送，那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一击。

鹤吻所啄断的，不止是人命，更是人的气运和天数。改天换地，才是鹤吻的攻击精髓。

能够改天换地地鹤吻，造成地不是身体上的伤害，而是要将命数改变，将对方地前程美梦一一断送。

鹤吻啄下，白眉死，蜀山亡，而妖兽兴，几乎改换了天道所有的设定。

当日紫眉老祖实力之强，已经匪夷所思，直追至尊圣人。

但白眉老祖亦非等闲之辈，他昔年在鸿钧门下听道并非虚妄之言，但却又与至尊圣人们不同。

当遮天蔽日的白鹤飘落下来，正要吻上白眉头顶时，突然宝光大作，被无穷白鹤遮挡出来的黑夜又变作一片光明。

有四把仙剑自白眉头顶而出，穿破白鹤，飞入空中，消隐不见。

当这四剑飞出，鹤吻瞬时被破，紫眉老祖一身修为受到重创，被白眉印上封印，打入一座石塔，再无翻身之日。

而白眉上人也没落得好，那四把剑一去不回，白眉浑身上下犹如白雾消散在空中，竟渐渐的融化掉了。

直至那时，紫眉老祖才叹道：“我道你哪里有福缘去听鸿钧讲道，原来你竟是诛仙四剑所化，当日你在分宝岩上呆着，自然听到一言半句。”

蜀山一脉的领袖白眉上人，他本来就不是肉身凡体，竟是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四剑所化。当初鸿钧在混沌中讲道，至尊圣人和各方教主都来听道，这四剑呆在分宝岩上自然也听到一些，只是领悟有限，难以成为至尊圣人，但四剑分给截教教主后，又几次三番吸食地仙之血，修为更是精深，终有一天四剑合一，化成白眉，并统领蜀山，创造出了剑仙之辉煌。

自双眉大战之后，紫眉老祖被镇入石塔，这石塔后被妖兽们拼死抢回，成为蓬莱仙岛上的紫眉塔。而白眉上人兵解而亡，四剑再度不知所踪，蜀山剑派群龙无首自此逐渐没落。

本来妖兽们以为自此后能够纵横天下，再没有对手，可谁知未几年，昆仑一脉迅速崛起。原来双眉大战时，遗落法宝仙剑无数，又有两个绝世高手的灵力溃散，造就了昆仑充沛灵力。

次年便是昆仑中兴之年，上古圣地昆仑终于成为新的道宗核心，并将妖兽们压的更喘不过气来。

据说昆仑山能够有此强势崛起，其中一大部分就是因为鹤吻之力，那一次紫眉老祖用出鹤吻，便已将内丹中的一部分注入昆仑山，引发昆仑千年灵脉的触动，从而改变了整个昆仑的命运。

一次鹤吻，竟然能造成如此绵长剧烈的后果，可见这并不是法术那么简单，那是能够逆天改命的超级大术。

但是每次鹤吻发动，都需要惊人的力量，就连紫眉老祖也不得不吐出内丹，用自己的保命妖力启动。

而现在哪里还有如紫眉老祖这么厉害的高手，想要让鹤吻重现世间仿佛没了可能。

但经过紫眉鹤一族中的长老们精心计算，若是有三个九品高手，将内丹喷出，把妖力凝聚在一起，便可发动一次小规模的鹤吻。

紫眉鹤最擅长的就是精神融合，要让三人完美的把内丹融为一体并不是问题，所以这些年来，蓬莱岛倾全族之力，培养出三个九品高手，为的就是今天。

三大高手发动鹤吻，凌玉突然有了一种极其舒服的感觉，仿佛空中有一个源泉，正不断的散发出妖力，而脚底下的蓬莱仙岛，竟暖热起来。

当凌玉愕然低头时，正看到一只华美的白鹤，以优雅的姿势起飞，并穿过了凌玉的身体。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七章 - 先天法宝（上）

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只白鹤，竟然覆盖了整个蓬莱仙岛，就像是从蓬莱岛上起飞，然后穿过了凌玉的身子，凌玉由脚到身体，都被一阵温暖所笼罩，这有些象婴儿在母体中感受到的一样。

当飞至空中的巨鹤发出第一声鸣叫，双翼陡然震开，长长的鹤嘴伸出来，带着跨越时代的光辉，带着亘古时期紫眉鹤的荣耀，朝佛印儿头顶刺去。

那一啄的光华。

凌玉就像是徜徉在梦里，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梦幻的妖术。并没有太多绚丽颜色，也没有太多的光芒，只是巨大无朋的白鹤，伸出了自己的长嘴，小心翼翼的，如依依不舍般，刺向了佛印儿的头顶。

梦幻并不需要华美，有时候，最简单的动作，却代表了无上的法则。

这一啄，已经不能用锐利、强悍来形容，这是完美无缺的，是谁也不知道来处，谁也不知道去处，谁也不知道结果的一击。

但毫无疑问的，佛印儿是个输家。

只要他被这一吻吻中。

那不是相恋之吻，是别离，是决绝，是命运的撕裂。

佛印儿站在广阔的白鹤之下，望着那有如自己祖先的身体，面上忽的笑了，这个俊美的青年和尚，笑的如此洒脱，仿佛凡尘种种，前尘往事。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相恋就没有别离，没有感怀就没有犹豫。没有命运就没有撕裂。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佛印儿这么一笑，凌玉就觉着冷，之前地温暖被这一笑的洒脱和冷酷给完全冲淡了。

但白鹤地嘴，却已经吻了下去。

佛印儿周身的梵字突然光芒大作，在血红色字上，一道道金光喷薄，将白鹤给层层围住。

但鹤嘴犹如毫无障碍般刺穿金光。那曾经挡住九品高手的佛光防御，对鹤吻毫无作用，比纸还薄。

但就当鹤嘴钉上佛印儿天灵盖时，空中的《血生经》骤然一晃，法宝竟笔直的坠落下来。没入了佛印儿的身体。

那本《血生经》没有阻碍的进了佛印儿身子。

一本佛门内的无上灵宝，就这样与佛印儿融为一体，随后佛印儿地身上，出现了一个个血字，这些梵字犹如浮雕般，让他显得庄严肃穆。

佛印儿全身都变作金黄色，面上顿时闪现三十二相，佛印儿头上出现一株龙华树幼苗。此树抽枝长叶极快，转瞬间就已经有一丈多高，枝繁叶茂，甚是茂盛。

“龙华树！”凌玉眼睛瞪大。“尔时去翅头城不远有道树名曰龙花。高一由旬广五百步。时弥勒菩萨坐彼树下成无上道果。”

凌玉所念那句，乃是《弥勒下生经》中句子，描述的是弥勒佛下生后，在龙华树下成佛，时全身金黄。有三十二相。

这些模样。在佛印儿身上一一应验。

此刻的佛印儿，便是弥勒佛。

佛印儿露出诡异一笑。随后面色金黄，伸手一掌，便打在白鹤的头上：“诸尘垢尽得法眼尽！”

无可匹敌的金光，从那掌心里面散发出来，几乎令人目盲地光线，将白鹤射的千疮百孔，那曾经啸傲一时，号称可改天换地的鹤吻真身，就这样被金光驱散了。

三个九品高手喷出鲜血，被震开几丈，已经颓靡的爬不起来。

“弥勒佛真身？”莫煞瞪着佛印儿不断改变的面容，这三十二相皆是佛相，再加上佛印儿头顶龙华树，周身金黄，真的象是弥勒佛降临。

佛印儿高宣一声佛号：“南无弥勒佛！”

随后便飘飞起来，他根本不管在场的四个九品，更不管凌玉，竟飞至紫眉塔尖，一掌拍下。

有只金色手掌虚像，有几丈方圆，犹如巨山般落下，直要将紫眉塔砸的粉碎。

原本静谧犹如死去地紫眉塔，在这一刻突的有了反应，湖面上冷风劲吹，那一朵朵棉花糖似的白云被吹飞的无影无踪，这冷风吹到紫眉塔前，奇Qīsuu.сom书将两根垂落地紫色藤蔓拂起，虽然藤蔓柔弱无力，但当飘到空中时，竟犹如两根柱子般，将那只金色手掌牢牢顶住。

佛印儿一掌便拍飞了鹤吻，只一掌就能将三个九品高手，紫眉鹤一族的最强绝技给破了。

但现在，他看似不可阻挡的一击，却被两根紫色藤蔓给顶住了。

“南无弥勒佛！”佛印儿再宣一声。

空中顿时出现了三十二个佛印儿金身相，这也是降世弥勒相，三十二个金身将紫眉塔团团围住，口中叱道：“咄！”

三十二只金掌朝下拍去。

两根紫藤蔓咔嚓一声断裂，可所有的金掌都没有再进一步。

紫眉塔中，一个苍老又疲倦的声音传出来：“事无常事，定无常定，缘起性空。你一念生时，一事已改，执着如此，充什么大头佛。”

这声音就像是尖锐地力量，让佛印儿金身相层层破裂，一个个金像变作肥皂泡，在空中啵啵啵地碎成幻影。

“去！”紫眉塔中老人尖啸。

佛印儿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翻出几里远。

“真如不二，真如不二！”佛印儿一边喷血，一边大吼，张嘴时，在黑血中竟裹挟着《血生经》。

这经书飞到紫眉塔顶，幻化出一行行梵字，将整座塔团团包裹住。

随着佛光阵阵，紫眉塔上插着的一把把法器和一尊尊地神像竟隐隐颤动，像是都复苏。

“什么真如不二，还是那一套，想用这塔上的神力拘我。”紫眉老祖狂傲大笑，“若是有用，这许多年我早死了。”

话虽这么说，但那边三大高手却紧张的无以复加。紫眉老祖在紫眉塔中镇压千年，一身神力早就不如从前，再加上曾渡了一半妖力给佛印儿，如今再度出动紫眉塔的镇压神力，外面还有一部《血生经》，佛道两家实力叠加一起，紫眉老祖恐怕凶多吉少。

“既然如此，那时候也该到了。”紫眉老祖长吁，“我就破了这塔吧。”

话音未落，紫眉塔嗡的一声，所有防御全部启动。

道宗七十二正神之象，在紫眉塔上汇聚，直至现在，凌玉才发现，原来这小小石塔之上，竟插满了真正的神器，可见当初白眉上人将紫眉老祖封入塔内，用的并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借助了神力。

在七十二正神的压迫之下，紫眉老祖竟然还没死，只不过被封禁而已，这个妖兽巅峰时期的力量，简直不可思量。

“嗤！”紫眉老祖竟对正神的力量嗤之以鼻，但见那塔身里，一股股紫气涌出，将整座石塔震的摇摇欲坠。

七十二正神同时出手，各自控制自家神器，将一股股正道神力注入石塔内，天空中云霞密布，层层汇聚，被正神们吸收成为新的力量。

虽然这不是正神之真身，但神力神器却是如假包换，紫眉塔上所承载的力量，已经强悍到匪夷所思，就算是佛祖驾到，恐怕也难以震开。

紫眉老祖持续不断的将紫气涌出，而与神光相触，发着嘶嘶的声音，这种挫骨的疼痛，却让紫眉老祖更是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多少年了，果然还是够劲，够劲！”

但就连凌玉也看出来，这场争斗，紫眉注定是输家。

七十二正神之力源源不断，他们本从天上而来，力由天起，丝毫没有匮乏的意思。而紫眉老祖却只是个被镇压千年的老妖，他的妖力再充沛，也是有限的。

众人担忧之时，紫眉老祖也哇哇怪笑两声：“七十二正神算什么东西，给我舔脚趾都不配，切看我破去！”

凌玉顿时又感觉到那股温暖，他愕然低头时，发觉鹤吻再度启动，宽阔的蓬莱仙岛上，竟又飞起了白鹤。

这自然不是那三个九品所发动的，他们三人已经瘫软在地，连一点动手的力气都没有。

是紫眉老祖在塔内，向自己的晚辈展示，真正的鹤吻是怎么样的。

根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白鹤便拔地而起。

而且是两只。

双鹤吻。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七章 - 先天法宝（中）

凌玉张大了嘴，看的热血贲张。两只优雅到极致，孤傲到极致的白鹤飞在空中，只是交叉一掠而过，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七十二正神之像，便碎的七零八落。

镇压着紫眉塔千年的正神之力，在紫眉老祖的眼中，竟然是不值一提，抬手之间就可以破去。

正神力量在双鹤吻中灰飞烟灭，那些神器一把把的被震出紫眉塔，颓靡的插在地上，却把凌玉的馋的。

七十二件，件件都是神物仙宝，若是拿来给妖军用，那还不如虎添翼。

不过现在却想不到那么远，神器被震出后，紫眉塔摇摇欲坠，每一块石砖都震的松脱，几乎快要垮掉。

“哈哈哈！且看我脱困！”老祖的声音无比洒脱，不像是千年妖兽，反倒如同个年轻人在戏耍。

随着有如洪涛般的紫气喷涌出来，屹立千年的紫眉塔，被白眉上人和七十二正神封印千年的紫眉塔，一块块石砖激射而出，只见里面有一粒巨大的紫色之卵。

“老祖脱困了！”三大高手疯狂跪拜。

“有这么容易么？”凌玉有些担忧。

天空中，几声闷雷，震动人心。随后华光大作，刚才被冲散的七十二正神之力，变作一粒粒的光点，让天上出现的一个巨大光洞给吸收了进去。凌玉哑然，这光洞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接受几次神罚，便见过几次，只是这一次天开之眼。却比往常都要大。

要大整整十倍。

一条雪白的光柱突然从天眼里面落下。这条有一丈多宽阔的纯白光柱，代表的便是天罚，是上天最纯粹的力量，并没有什么招式，也没有什么法力。

天罚凌驾于神之上，亦不由哪个神所掌控，只是天道使然。

天道便是规则，是秩序，只要天道存在。天罚就无时无刻都悬挂在人们地头顶。

凌玉这时才明白，原来真正地禁制并不是紫眉塔，更不是上面的七十二正神力量。那些对于紫眉老祖来说，简直就是一张窗户纸。

真正的禁制乃是天罚，正是天道注定。才让紫眉老祖被镇压塔下，一旦脱困，便是逆天。既然逆天，就会有天罚降下。

而这一次的天罚，已经凌厉到屠神的地步，就算是紫眉老祖最巅峰时期也不一定能挡下，更何况是如今。

“噫！”尖啸声在紫色之卵中响撤，“果然。吾命休矣！”

这老祖破塔时洒脱，临危时也是洒脱，仿佛这一波冲破牢笼，只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死。如今一看，果然会死，那就了了。

“老祖！”三大高手的眼泪喷涌出来。

当天眼一开，这三人也知道，老祖已经必死无疑。妖兽一族从七品开始便要接受一次次的天罚。他们突破九品时。几乎动用全族之人，死伤过半才勉强顶下来。而如今居然有超过十倍的神罚，紫眉老祖不容与天地，由此可见。

白光缓缓落下，它不需要速度，也不需要威势，绝对的力量便是绝对地胜算，任凭下面的人怎么逃也逃不开的。

当这白光落到紫色卵上，纯净的力量洗刷着紫气，将那枚卵一层层的冲刷干净，当最后一丝紫气散去后，终于露出了里面地紫眉老祖。

凌玉等人见着，心中犹如被堵上了一块大石头，闷的说不出话来。

昔日纵横天下的妖神，当初与诛仙四剑所化白眉上人斗个两败俱伤的无敌高手，需要用正神力量才能压住的紫眉老祖，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紫卵中是一只紫眉鹤原身，已经垂垂老矣，浑身上下毛发全无，下半身露着枯骨，翅膀也只是骨头垂着。

紫眉鹤一族的骄傲，蓬莱仙岛的守护神，早就是苟延残喘的残躯了。

难怪今天紫眉老祖就算冒着天罚地危险，也要尝试破塔，若不再试试，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但现在，他还是个败者。紫眉老祖唯一能动的就是鹤头，两根长眉洒在地上，他努力抬头，锐利的望了望天眼，嘟哝道：“贼老天。”

随后，他便沐浴在了白光里面。

一切声音都被断绝，一切生机都被掐灭。

这圣洁的光芒象征地不是生命而是死亡，它降落的不是希望而是终结。

紫眉老祖的残躯在白光里面一点点消散，就象他驱走正神力量般，被化作了一粒粒的光点。

“老祖！！”三大高手终于忍不住，他们不顾自己的性命，朝着白光扑去。

“哈！”紫眉一瞪眼，三个九品就倒飞出去，“不自量力地晚辈，死则死矣，哭什么？老子本来就要死，已经是多活了。”

九品高手们趴在地上，而更多地紫眉鹤都跪在湖边嚎啕大哭。

紫眉鹤一族偏安于东海，从不出头，并非这些人没有大志，实在是他们一心守卫紫眉塔，就期盼着有一天，老祖能脱困而出，再恢复妖军的荣耀。

虽然千年已过，紫眉老祖始终困在塔内，但只要塔在，就有一个希望在。

可是如今，紫眉老祖却要死在同族后辈地面前，从此后，他们就少了个希望，少了个盼头。

“都去吧。。。。。。”紫眉老祖叹息，两根长眉犹如挥手般挥了挥。

“呜呜。。。。呜呜。。。。。。”满山遍野哭成一片。

紫眉老祖仰头再望那贼老天，白光迷离，冰冷彻骨，很快就要将他所剩不多的生命力量消融掉。

紫眉老祖心中又叹，但却无能为力。

他等了一会，满岛的紫眉鹤也等待了许久。

但天空中却出现了异象，原来笔直笔直的白色光柱，竟在空中转了向，并挥洒开，变成了一片白光瀑布。

本来凝聚一线落在紫眉老祖身上的力量，如今撒开成了一片，变的单薄了不少，紫眉老祖虽然生命垂危，但到底是一代高手，岂会连这点都抵御不住。

他只是吸了口气，紫气便又层层凝结，围在身体之外，将摊薄的天罚力量给挡开。

紫眉鹤们愕然抬头，天空中的一切，让他们目瞪口呆。

原来让天罚之力改变的，是空中的一个人。这人顶在白色光柱之中，用血肉之躯替紫眉老祖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天罚能量。

令人觉得诧异的是，天罚力量仿佛也害怕那个人，宁可绕过他的身体再洒下来，正是因此，才让紫眉老祖勉强留了条性命。

直至天罚结束，紫眉老祖才微微仰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凌玉从空中飘飞下来，正落在紫眉前面，幽幽道：“我用人皇之身替你挡开天罚，你说这算是改了天数，还是没改？”

“不重要。”紫眉诡异的笑笑，“一念生而一事改，天下间的数都会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天道。不管事情如何改变，但结果却始终如常，结果便是天道。”

凌玉到目前为止还是九五之尊，还是人皇的身份，天道怎么也不会杀他。所以当凌玉逆流而上，顶住天罚之力时，天罚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力量削弱到最低点。

紫眉老祖的命，便被保下来了。

跪了满岛的紫眉鹤，见自家老祖真的活了下来，而且还是被凌玉给救活的，顿时感激涕零，不知道哪个人率先喊出来。

“妖兽之皇！”

别的紫眉鹤也一起喊道：“妖兽之皇！！！”

凌玉刚刚欣喜，可心里突然闪过一丝阴影，他低头看紫眉老祖，发觉老祖的面目上，又是诡秘的笑了笑。

随后凌玉便想到，还有一桩最要紧的事情他给忘了。

佛印儿还活着。

他才刚刚想到，天边外就有一道金光射过来，这金光乃是《血生经》它将佛印儿也包裹其中，竟朝着凌玉这边不管不顾的撞来。

“呵！”众人大惊失色。

紫眉老祖却咻的一下飞舞起来，他虽然已经是惨不忍睹的残躯，可紫气还在，他的力量就没有完全消散。

紫眉老祖的紫卵与佛印儿的金光对撞在一起，在一片金色烟尘中，紫眉老祖狂笑着被撞飞出去，几乎快掉到河里。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七章 - 先天法宝（下）

“老祖！”三大高手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朝佛印儿扑来。

“诸尘垢尽得法眼净！”佛印儿冷然宣道。

三个九品被血色梵字击中，浑身上下遍体鳞伤，被震开老远。

莫煞一抖身体，鲜血从他的兽皮下渗出，妖血煞大术再度启动。

可惜莫煞面对的并非九品高手，而是已经达到圣阶的佛印儿。更何况佛印儿手中还有一本弥勒佛真身鲜血书就的至宝。

“一切妖孽！破！破！破！”佛印儿丢出《血生经》，那经书喷薄团团金光，把莫煞团团围住，竟在妖血煞大术还没有爆发之前，便彻底的破去。

莫煞的身体被金光刺出几万个细洞，如今是真的血液流出，痛不欲生。

佛印儿漂浮空中，一手托书，一边冷冷道：“如今这老家伙早已耗尽元气，还不如个九品，你们这些个九品又都不成器，整个岛上，又有谁能与我一战。”

“孽畜！”紫眉老祖不顾伤痛，再度飞舞起来，那只瘦骨嶙峋的紫眉鹤飞在天空，让人看了心酸。

“老东西！”佛印儿嗤笑，在他眼里，紫眉老祖还不如普通妖兽来的厉害，便顺手将《血生经》掷去。

紫眉老祖不躲不闪，喷出自己的内丹，用最后一口保命元气与《血生经》对撞，而与此同时，一粒紫色的细小物件却悄无声息的朝凌玉飞去。

凌玉目光锐利早就看到，一抄手将那物事收没掌心。随后凌玉一点脚尖，整个人身后露出八条狐尾，竟本相大露，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

佛印儿哪里会怕凌玉，就算再拼命，凌玉不过是八品而已，与九品已经有天壤之别，更何况还是圣阶高手。

佛印儿根本不召回《血生经》随手一抹。一朵金莲在掌心绽开，便朝着凌玉打去。

凌玉手中折扇打开一拍，那金莲顿成齑粉。随后在凌玉身后，一方虎符印翻出，朝着佛印儿头顶砸去。

这可不是好玩的，虎符印乃前代兵家高手炼造，意欲跟奇宝番天印一较高下，虽然尚有不足，但差距并不远。

这么一个灵宝镇压下来，佛印儿可再不敢小觑。

到这时分，佛印儿才知道凌玉以这么弱的实力活到现在。绝对是有原因的，除了手下高手多之外，还有法宝也够多。

如今《血生经》还在紫眉老祖那边纠缠，佛印儿再召回也来不及，只有奋起余力。喷出一口鲜血，空中顿时绽开七朵血莲，把虎符印给生生的顶住。

还不等佛印儿喘一口气，十二面阴军旗又出现在他的身边，在阵阵阴风之下，无数军魂呼号着冲向佛印儿。

这弥勒教大圣简直烦躁到了极点，凌玉的法宝并不是先天至宝，没有将佛印儿一击杀死地力量。可就这么骚扰着，却烦不胜烦。

譬如十二阴军旗里面的阴魂，虽然伤不着佛印儿，但必须用纯正佛光一点点的融化阴魂。十二面军旗中地魂灵数目不可思议。想要清洗完成不知要花多少时间。

而凌玉却根本没完没了，阴军旗才刚刚丢出，他又到金丝袋里去摸法宝，完全是想用法宝将佛印儿给生生拖死。

堂堂弥勒教大圣，紫眉鹤一代不世出的高手。又怎会上凌玉这种当。佛印儿几道佛光闪烁，将阴军旗里的鬼魄镇压了一番。便不愿再纠缠其中。

就在人们目不转睛的盯着空中战局时，陡然一阵冷风吹过，错综复杂的战况便有了奇特的变化。

紫眉老祖的内丹被《血生经》击破，可老祖本身并没受到多大伤害，他与《血生经》擦身而过，不知怎么搞的，竟让《血生经》犹如失去了方向般，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而佛印儿在十二阴军旗地包围中，突然震了一下，整个人化作一只紫眉鹤，咻的一下便从阴军旗阵中飞了出来，还不等人有所醒悟，佛印儿再度露出人形，逼近到凌玉面前。最惨的便是凌玉，他那本太公六韬还没摸出来，一抬头却发现佛印儿已然欺近，七朵金莲组成小曼陀罗阵，向着凌玉面门打来。

见到这情形，众人齐齐的惊呼一声，在他们看来，凌玉已经死定了。

被一位大圣用金莲曼陀罗打中，就算九品高手也魂飞魄散，更何况凌玉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防备。

但很快，那些人便知道错了，凌玉并非没有防备。

甚至，凌玉一直在等着这刻。

所以迎接着金莲曼陀罗的，并非是凌玉惊慌失措地眼神，而是一口巨大的钟。

这口钟，佛印儿也知道它的出处，乃是十二道妖军中穿云鸽一族的圣物，名曰东钟，以前一直挂在鹰啸山的十丈飞瀑上面，被凌玉收入囊中后，也没有拿出来过。

佛印儿对东钟的威力很轻视，并没有停下手中金莲曼陀罗。

一直到他突然面前一暗，那口钟骤然增大，变成有一丈方圆，上面光芒古朴，花纹里透着无穷无尽的妖力。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妖力，而是与月华之力类似，来自于妖兽本源地力量。

而且这力量无穷无尽，超越了品级，犹如是无数年前蕴藏在混沌中的力量精粹一般。

当佛印儿感觉到事情有蹊跷时，他释放出来的金莲曼陀罗已经如烟云般被大钟驱散了，这佛家精妙法术，居然连阻挡一下都没做到。

佛印儿怪叫一声，急忙后撤，另只手急招《血生经》，幸得紫眉老祖早就元气耗尽，无法拖住《血生经》

佛印儿法宝到手心中大定，却不敢再生怠慢，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红血吐在经书上，再凌空写就几个梵字。

《血生经》光芒大作，变成巍峨弥勒佛法身，如一座巨山般，朝着大钟压来。

凌玉却不慌不忙，吐出一口元气，这便是八品妖狐本能技之护命真元，这一口气厉害万分，里面蕴藏着银狐修炼多年的力量。

一口气吐在大钟之上，让整口钟上凸显朦胧青光，而东钟上原本没有地浮雕也清晰无比，其中十二条金龙和十二只金乌更是火光四溅，犹如即将凌空飞出。

佛印儿这时候才彻底醒悟，嘶声惨叫：“东皇钟！”

想要再召回《血生经》却已经来不及了，东皇钟滴溜溜飞转起来，从那大口钟里，冒出青色气雾，其中又有惊人的吸力，就像是罡风漩涡一般，竟将那弥勒佛法身连带着《血生经》一股脑儿的吸了进去。

佛印儿凄厉的长嘶一声，再度变回紫眉鹤，朝着凌玉强撞过来，想将凌玉一头撞死，再夺回佛门至宝。

但东皇钟早有准备，从一侧跃过，上面十二金龙和十二金乌飞出，一起砸在佛印儿身体之上。

纵然圣阶又如何，东皇钟乃先天至宝，由混沌中最精粹力量凝聚而成，再由鸿钧上人炼化，在分宝岩上原要分给截教教主作为镇压先天气运之用，却被东皇太一得了去。

从此后，这东皇钟便成为妖兽一族至高无上的宝物，亦是能够与人教抗衡地先天至宝。

东皇钟一出，改天换日也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个区区圣阶。

佛印儿被东皇钟上地金龙金乌一撞，三魂飞去了两魂，凄惨无比的朝下坠落。东皇钟趁势一沉，巨大吸力再出，要把佛印儿收入钟内。

佛印儿似哭似笑干嚎两声，哪里还有得道高僧地模样，双翅一震，身上又多了一件袈裟。

这物件又是弥勒佛赐予的保命法宝，名为紫金袈裟，乃是弥勒佛出家时别人供奉，在弥勒身上穿过七日，虽然不算什么厉害法宝，却有一个功用。

在关键时候，可以发挥一次金蝉脱壳之力。

佛印儿穿上袈裟后，东皇钟下竟出现两只紫眉鹤，东皇钟罡风一卷，将其中一只吸入钟内，可另一只却趁着间隙，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才眨眼功夫便射出了蓬莱仙岛，再也不见踪影。

“穷寇莫追！”紫眉老祖一句低沉的话，便阻了凌玉想要追上去的念头。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八章 - 天道（上）

凌玉低头思量，便收了东皇钟，落回紫眉老祖的身旁。

此刻的凌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口东皇钟已经被他收了起来，照样挂在手腕上。凌玉的手上，原本有一条银丝手链，上面有五个铃铛，分别是守银豺一族的千银秘豺刀，恶鲲一族的鳞光盾，穿云鸽一族的东钟，铁翼鹰一族的极昼弩和金毛一族的金弦兽魂针。

但这会却看不到那五个铃铛，只有银色丝链上面一口小小的青色的钟。

妖兽们只要看一眼那口钟，便会打个寒颤，那上面所蕴藉的青气，那滚滚脉动的妖力，让妖兽没由来的感觉到至高无上威严。

东皇钟对于妖兽来讲，确实是犹如皇座般重要的物件。

东皇太一这位来自远古的妖皇，正因为得到了东皇钟这件足以镇压先天气运的法宝，才能够让妖兽一族获得自己的生机。

只是东皇太一后来为何离奇失踪，东皇钟又如何化成妖兽十二道圣物中的六件，这便是千古之谜团了。

但如今，东皇钟竟又再现，而且还是握在万妖之首的银狐手中，在蓬莱仙岛上紫眉鹤们都跪地上喃喃：“妖皇在上！！！妖皇在上!!!”

凌玉深吸一口气，将东皇钟攥在掌心里，那幽幽散发的妖气，让凌玉精神百倍，他很清楚，东皇钟将带给他的是什么，有这件先天灵宝在手，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杀他了。

甚至他已经有了屠神的能力。

只要他愿意。

凌玉将目光望向紫眉老祖，心中顿时一绞痛。紫眉老祖元气涣散，内丹已碎，早已回天乏术。这位曾经大战天地人间。将人界和天界都闹的一团乱的盖世妖神，已经走到了末路。

就在佛印儿放出金莲曼陀罗时，紫眉老祖将藏了一千年的夺风珠丢给了凌玉，第六件妖军圣物进入银丝链，终于召回了自东皇太一失踪后便没有出现过地东皇钟。

十二族妖军圣物，是属于东皇钟和招妖幡这两件先天灵宝，凌玉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获得其中之一。

“辛苦你了。”凌玉恭敬的对紫眉老祖行礼。

“勾陈。你终于回来了。”紫眉老祖望着凌玉，突然冒出奇异之话。

凌玉挑眉一惊：“老祖叫我什么？”

“你。。。。。。”紫眉老祖淡淡一笑，“妖狐儿，你便是勾陈。”

凌玉张大的嘴有些合不拢：“我是勾陈？我是天庭地勾陈大帝？”

紫眉老祖看看凌玉地眼眸，叹息道：“你身上的封印太深太深，不是我可解开。你的身份也不是我可说穿，但要知道，你便是勾陈。这是没人能否认的事实，就算那些天官天神们也不能否认。”

“可是怎么会？”凌玉吃惊不小，虽然他对自己的身世也有疑虑，尤其银狐怎么会是妖兽之首，这在天启录和妖兽中的典籍里都没有交代。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还是勾陈。

勾陈大帝乃是道宗天庭第二位大帝，号称统御万灵勾陈大帝，又名天皇大帝，主要统领天下之灵。此灵便是妖族的总称。

换句话说。这个勾陈大帝，就是掌管天下妖兽的君王。在天庭中，也是也是仅次于玉皇大帝地第二号人物，居住在南极降霄宫，手下有天兵天将百万，声势相当浩大。

但就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勾陈大帝，却不晓得为何，竟在某一天率领手下妖军起兵谋反，说要推翻玉皇大帝的统治。

玉皇大帝统帅天庭无数年，又岂是勾陈大帝能够推翻的，不过勾陈确实了得，那一战打的天庭地暗天昏，星辰变色，诸神纷纷陨落，勾陈大帝竟一时占据上风，几乎打到凌霄宝殿之外。

但在最关键的时候，佛宗突然出手参战，而原本跟随勾陈起兵造反的蛮族也临阵倒戈，使得百万妖兵妖将孤军奋战，在天界四河交汇处那一场血战，直杀的神哭鬼嚎，妖军之血瓢泼而下，令世间下了整整三天地血雨。

勾陈兵败而亡，身体玉碎，留下勾陈天书数卷。而妖族失去了这个大靠山，情形更是凄惨，以前的国度惨遭灭亡，大批妖兽被杀，一小部分投入佛门道宗成为神佛的奴仆，最后剩下的一点，被迫蛰伏与各地。

“你就是勾陈大帝。”紫眉老祖说，“此事说来话长，昔年勾陈大帝突然起兵造反，几乎快要得胜，可恨那蛮族，全然不顾它们是由上古妖神制造出来的，竟临阵倒戈，最后勾陈力战而亡。在三大佛和天庭三帝合力围剿之下，勾陈纵然再强，也唯有玉碎身亡。但勾陈大帝毕竟是慧眼如炬，能够看穿时光地迷雾，在最终时刻，他命手下残存的十二族妖兽突围，并将东皇钟和招妖幡分成十二道圣物。”

“这就是十二道妖军的由来？”凌玉点头。

“勾陈大帝肉身玉碎，可元神不死，他趁着道宗和佛宗之间内讧之机会，偷逃下凡，在千年后又掀起新的战事。”紫眉老祖洋溢起笑容，“那是七奇十二道第一次聚集，勾陈大帝元神转赴在一只妖狐儿的身上，我们在人间大起兵戈，令天上那些神灵，甚至五大至尊圣人都不得不下凡干预。七奇十二道原本是妖狐座下十八位妖神，在那一战中几乎全部覆没，剩下地唯有祝融和我等几个上古妖神而已。”

“但那一战，还是败了。”凌玉听莫煞说起过那场封神之战，经过那场，剩余地妖神几乎全军覆没，莫煞也是守银豺父神被杀后才成为新的领袖，可惜就连它那一代地妖军领袖，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败是天道使然。”紫眉老祖却不以为然，“妖族气数已尽，却并非尽在那个时刻。勾陈大帝选择带领残军起事，本来就没有预想成功。”

“那又为何？”凌玉不解，“十八位妖神若在，今天我们要起事就容易的多了，何必提前暴露力量，引得各方再度围剿？”

“哈哈哈！”紫眉老祖大笑，“勾陈啊勾陈，这本是你的主意，怎么反而来问我？”

凌玉脸色一红，说实在，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就是勾陈大帝的事实，更何况，前世记忆连一丁点都没留下，又怎会知道缘由。

“我也不知实情。”紫眉道，“当年我问勾陈，他曲起手指道，银狐生而世间灭，天道结果不能改变，但过程却可加快。”

凌玉一皱眉，又一挑眉：“你的意思，勾陈当初之举，是让十八妖神送死，以便让天道迅速转换，推动最后的结果快些到来。”

“兴许是如此吧。”紫眉老祖面不改色，“勾陈虽然不是至尊圣人，可智慧与那几位相差不远，他做事情，自有道理。封神一战后，妖神几乎全灭，剩下的不是被封印，就是象我这样，被后辈活活阴死。就连勾陈本人也没得善终，死于女娲手中。”

“勾陈死了，但勾陈并没有死。”凌玉突然喃喃出一句话，他若有所思，当所有记忆被封印，可是妖狐的智慧却依然存在，他似乎领略到了前世勾陈的一点点心念，但那只是灵光一闪，在脑海中咻的一下飞过，并没有留下什么。

“勾陈死了，但勾陈没死。”紫眉老祖欣喜的大笑，“正是如此，三佛三帝杀死勾陈，但勾陈没死。女娲杀死勾陈，但勾陈没死。如今你是银狐，你就是勾陈。”

“兴许千万年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凌玉在紫眉老祖的只言片语里，终于抓到了那一丁点的闪光，这个发现，让凌玉心情剧烈起伏，甚至于快要晕倒在慢慢的思想中了。

那是太漫长太漫长的智慧，若没有了悟天道的思想，根本就不会有如此深远的安排。

等待了千万年，妖族就是在等候这一天。等待了千万年，勾陈大帝就是在等候这一天。

他一次次的叛乱，将妖族的实力隐藏的更深更深。他留下了先天护命法宝。他留下了勾陈天书和天启录。

天道的真相是什么？

凌玉愣愣的望着紫眉老祖，他突然意识到，心中的那丝灵光，并非突然出现，而是紫眉老祖正在用最后的一点生命之力，使用紫眉鹤强大无比的精神力量，为他解开记忆的封印。

虽然那道封印无比的严实，可紫眉老祖撕开了一丁点，扯开了一点缝隙，便让凌玉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八章 - 天道（中）

天道的真相是什么？

是兴亡。

是谁的兴亡？

是妖。是人。

天道的真相是什么？

凌玉一顿足，脑中犹如起了个轰天雷，豁然开朗：“天道的真相，便是人妖两族的兴亡，这才是此劫的命脉。人族兴而妖族灭，妖族兴而人族灭。这两族中，只有一个可以成为此劫的主人，另一个必然要万劫不复。”

但此刻，妖族已经被压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漫天都是人族之神佛，妖族之神均已陨落，所有的妖兽都被迫躲在十万妖山里，一步都不敢出来。

如果天道是人妖两族兴亡，那现在就是人族大兴而妖族大亡。

凌玉继续凝视着紫眉老祖的双目，那位妖神并没有说话，只是用残留的力量，拼死撑开凌玉脑海里深深的封印，让那些过往的记忆，可以更多一点，更多一点流出来。

当紫眉老祖愕然一顿，全身妖力消耗殆尽，终于开始兵解时，凌玉却颓然坐下。他并没有去看紫眉老祖慢慢化作烟尘的身体，反而双目向天，仿佛天空中，就留存着凌玉想要的答案。

而一切的答案，已经如天空满月般，呈现在他的脑中了。

人族兴而妖族亡。

一个会元大劫，是不可承担两个主角的，所以人族和妖族之间，只能有一个大兴，另一个大亡。

但天道的本质。却又是兴亡反复。此时兴而彼时亡，彼时兴而此时亡。

勾陈大帝数次起兵叛乱，并非想要夺下人族之神的统治地位，他真正在做地，乃是将妖族逼入绝境。

妖族之帝，却要将自己的种族拖入万劫不复的绝地，这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但在天道奥秘里。却是最好不过的抉择。

不到绝地，则不能劫后余生。

只要将妖族的一切生机杀死，将所有希望都灭绝，才算是真正的绝境，才能够盼来新一度的轮回。

这便是勾陈大帝地智慧，也是妖族史上数次大战却屡战屡败地缘由。

曾经百万妖兵妖将，全都灭了，昔日十八妖神。全都亡了，就连勾陈自己也数度转身，妖兽一族的命运，终于成功的被拖到了绝境。

于是转机便来了。

这个转机，就落在了凌玉的身上。

银狐乃万妖之首，并非银狐有什么特殊，实在是它原本就是勾陈大帝转身。而妖族兴盛落在凌玉身上，最重要的一点。还在于凌玉的身份。

若是说千万年前，勾陈便推算到了这一步，那真是不可思议，但事实上，所有的计算都躲不开天道之妙。对于勾陈来说，过程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结果。

结果如斯明了。

现在的凌玉，既是妖兽之主勾陈大帝，又是人族地人皇。

这便是天道最终的选择。也是勾陈苦苦期盼千万年要的结果。如果天道就是人妖两族互相倾轧。互相杀戮的话，那到了这一刻。终于是一切见个分晓了。

人族神佛再也不能杀死勾陈，因为他同时是人皇。

一个人，却兼有两种身份，一个人，代表了两个种族，一个人，就是天道的两面。

凌玉瞪大眼睛望着天空，空中满月如轮，群星璀璨，深蓝色的夜空寂寥无声，似是默言亘古的奥秘。

凌玉心中感怀几乎难以言述，脑海中翻腾出来的，应该是前世地记忆，虽然只言片语，但却已经令人震撼到莫名。

我是谁？

这是困扰着凌玉很长很长时间的问题，到了今天，总算有了答案。

凌玉是妖兽，是人族。凌玉是银狐，是英宗。凌玉是勾陈，是人皇。

但最终，凌玉的身份只有一个。

他就是天道。

凌玉一直以为，他身为银狐，便注定成为妖兽之首，所以他要将妖兽的命运抗在自己的肩膀上。但直到此时，他才晓得，原来真相并非如此。

他肩上背负地，并不只有妖兽，还有人族。

甚至是这个世间。

因为他就是这世间的天道，他是此劫两大主角的领袖，劫生劫灭，谁兴谁亡，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凌玉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他周身更如同冰块般僵硬，这个巨大地现实，几乎要把他给吞没了。

紫眉老祖地身体，已经化作缕缕烟尘，融入了蓬莱仙岛的白雾，周围跪满地紫眉鹤，更像是石雕般坚硬执着。

这是凌玉的时代，已经迫不及待的来临了。

春天即将到来，这个春天对于大云朝来说，真是再糟糕也没有了。

北疆战事愈演愈烈，蛮族大军和妖兽们将同州城团团围住，靠着谭盾的防御术和多年来同州城积蓄的粮草物资，才勉强撑过了，但还能支撑多久，对于谭盾等名将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事情。

现在北疆军队所依仗的士气和信心，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朝廷的增援。但唯有五大名将自己心里有数，朝廷是不可能有增援派过来的，因为他们早就自身难保。

除了皇家二十四卫还在拱卫京畿外，整个云朝内部，几乎一片真空，就算要凑一支五万人的军队都勉为其难，想要守住长江要害不让南方叛乱蔓延已经是难于登天，哪里还有余力支援北疆。

庆王叛乱，可谓顺风顺水，偌大一个江南，几乎成为庆王铁骑随意驰骋的空地，绕过南昌之后，庆王大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便攻破战略重镇九江。

叛乱军在九江得以休养生息，安心的过了半个月，随后又军容整齐的东进，铁骑已经把陪都南京城的门户安庆给团团围住。

庆王的意图可谓众人皆知，他就是要攻下云朝第一个都城南京，随后在此称帝，从今往后，他庆王便有了正经名分，可以与北方王朝对抗。

而北面朝廷要应付双线作战，显然没有余力来平定南方，庆王便可独霸富庶的江南一隅，待时机成熟后再度北伐。

南京城，就是这场大战的胜负手。而现在，南京城只是一个空城，里面除了一支看护王室祖坟的孝陵卫之外，就再没有什么兵卒，庆王只需兵临城下，便可宣布登基。

所以真正的战场，便是在南京城的门户安庆。

安庆知府早就逃的不知所踪，如今留在安庆守城的，乃是一个锦衣卫千户，名叫沈廉。斯战，亦是沈廉一战成名。

就在庆王大军绕过南昌，朝九江方向前进，依着凌玉的安排，沈廉带领一千烈虎骑，抄小路直扑安庆。

正如凌玉所料，安庆城知府早就已经逃了，而城内则一片恐慌，商贾们纷纷出城避祸，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安庆内又遍布各地逃散来的溃兵，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沈廉一到，便雷厉风行般接管了全城防务，以锦衣卫特殊的身份和手下一千烈虎骑的强势，将溃兵全部聚集起来，编成了新的防务兵团。而明教也迅速进驻安庆，以末日轮的流行入手，强行把明教信仰灌注到安庆百姓心中，培养大批教徒，这些教徒又被组织起来进行日常巡逻，管理城池内的秩序。

恰这个时候，庆王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竟允许大军在九江修养半月，这一来，给了沈廉足足十五天的时间。

半月一过，沈廉已经完全掌握安庆城，手下亦有溃兵组成的一万正规军和五万百姓组成的乡勇，凭借着安庆一向来坚固的城墙，便有了固守的把握。

但攻城战，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放箭！”赤空冥冷冷的下令。

羽箭军并没有回应，可精确的三个弹指瞬间后，上千支火箭便齐刷刷的划破了夜空，朝着安庆城飞去。

沈廉站在西大门的城墙之上，仰头看着那些火箭飞跃头顶，咻咻咻的射入城内，落在那一条条繁闹街市房屋顶上。

攻城半夜，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可大半个安庆城，却陷入火海之中。

沈廉抚着刀柄，心中思量，这个赤空冥，果然亦是一代名将，前两天强攻城池无功而返后，便开始改换方法。

赤空冥似乎知道，安庆城已经被明教控制，所以他的方法，就是直攻人心。

既然明教是崇拜火焰，崇拜火神，那就让铺天盖地的火来烧尽这个城市，烧尽所有人的性命，让城内的百姓知道，火是害人的利器，而不是拯救他们的神。

只要安庆人心一散，就没有牢不可破的防御。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八章 - 天道（下）

“千户，再这样下去，整个城都烧光了，让兵勇下去救火吧！”手下士兵跪在沈廉面前。

沈廉却面色如常，在凌玉身边呆久了，他学到的一点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兵勇总共只有一万人，全下去救火也不够。”沈廉望着前方的羽箭军，却露出一丝淡然笑容，“放火箭若真的有用，凌少何必派我过来。”

“千户大人！”本地兵勇们痛哭流涕，“小人们的家小都在城内，大火无情，大人开恩啊。”

沈廉漠然了一会，又道：“明教法师何在？”

玉鲲从黑暗里侧出来，他身后是一队铁翼鹰高手，这些人都是随着沈廉一起到安庆收拢人心的。虽然都是妖兽所化的人，可经过凌玉浩然气洗去妖气，这段时间又一直处理教务，妖兽们个个都有些大法师的气派。

“一千火烈虎由你们差遣！”沈廉下令。

“不负所托！”玉鲲扬扬眉，又抬着大脚板，朝城内而去。

未几时，安庆城内异象迭出。

就在整个城市被火海笼罩，到处都是哭号声，犹如人间炼狱一般时，天空上落下了身穿明教袍子的法师。

“火神搭救！火神搭救！”信徒们纷纷跪下磕头，有不少认出，那是最近时常弘法传教的法师，尤其是打头一个，据说还是明教护法。

这些信徒本来还在质疑，为何自己崇拜的火焰会来掠夺自己的生命，但见着法师们出现，心中便安定不少。那喧嚣纷乱的末日景象一扫而空。

玉鲲对下方宣到：“妖人以火攻城，乃万恶不赦，火神有令，驱走邪火，恢复尔等清平世界。”

此话一毕，信徒们便欢呼雀跃，虽然炙热烈焰还在身边燃烧，可整个城市的信心却轻而易举地恢复了。

随后，从城市四面八方角落里，涌出了一队队的火烈虎。这些火烈虎个个声势逼人。浑身火光四溅。只是走在路上，便已经不怒自威。

这些火烈虎由于浑身是热焰，又十分威武，所以在平日里，老百姓都将它们当成明教圣物来看，如今一出现，更是引发阵阵欢呼。

火烈虎并非混沌未开的妖兽，它们一出来便占据各自位置。瞟了眼那火焰，只深吸一口气，只见一道道火柱出现，那些席卷肆虐在房屋顶上的大火，竟然变作一条条火柱，被火烈虎吸入了肚子。

这一幕，确实早在凌玉的计算之内。

他本就料想到，赤空冥会用攻心之计。羽箭军的威力在于远程攻击，若是用火箭把城市一烧而空，那安庆确实就守不下去了。所以在派出沈廉的同时，也把一千火烈虎全部派了出去，防备的就是这一招。

火烈虎乃是火系妖兽中最强力的一种。在十万妖山中数量极少，一直到凌玉进了云朝，才发觉锦衣卫手中，竟然有数量惊人的火烈虎。而且这种强力妖兽竟然心甘情愿地被锦衣卫驱使。

凌玉一直在揣测，火烈虎可能也是一道妖军。但他几番想与火烈虎沟通。却发觉锦衣卫手中地都封闭的二灵，没有了交流交谈的能力。于是便只能作罢。

但不管怎样，火烈虎的本能技依旧存在，吸食火焰，便是这种妖兽的拿手好戏。

还不到半个时辰，席卷大半城池的火焰，便已经被火烈虎吸的一干二净，这些热辣之火，就像是新的能量一般，让火烈虎神采奕奕，精神更佳。

满城爆发出惊天动地地欢呼声，所有人都跪倒在明教法师的脚下，大声颂扬火神之德，高唱明教的颂歌。

赤空冥看着已经黝黑的天空，听着安庆城内那一阵阵的欢呼，神情有些恍惚，命令再度放箭的手虽然高举，却再也放不下去了。

沈廉在城墙之上，遥遥望着赤空冥的失神，他也叹了口气，将手从刀柄上松开：“有一天。他抬头，望着南昌的方向，心中默默思量：“再撑不过十天了，凌少。。。你究竟何时出手？”

凌玉何时出手，不止沈廉想知道，在南昌城中，所有人都想知道。

尤其是凌玉最亲近地三个女人，更是忧心忡忡。

“舞儿，你看少爷什么时候会出阁？”红仙儿立在厢房窗边，透过窗户去看远处高高屹立着的振眉阁，那是南昌城最高的地方。

红仙儿是随着郑亦来到南昌，同行而来的，便是秘密训练了很久的七十二连环寨兵马，洪云山这会全部家底都拿了出来，把九品高手、自家女儿和大批兵器物资都交在了凌玉手上。

红仙儿成了七十二连环寨军马地指挥官，天天都能看到她一袭红衣，骑着赤马驰骋的风姿，她手下的队伍，也着赤甲，被称为红旋风。

花舞月如今装束已经不像小女孩，蜕变完成后，花舞月绝色冠天下，隐然已经超过了红仙儿，可以与当初绝色江南的晴眠月媲美。

现在的花舞月可不再是凌玉身边地小婢女，而是明教正正经经地圣女，现在明教上下，见花舞月如见神灵，整整五万明教赤甲军，个个崇拜花舞月。

小妮子虽然变的美艳动人，但依旧还是那个为凌玉而生地花舞月，一说到凌玉，便紧张起来：“不晓得少爷怎么样，睡的好不好，没有舞儿替他按摩，怕是不习惯吧。”

晴眠月却是三人中最不紧张的一个，这些天，凌玉的起居生活都是她在照顾，虽然晴眠月也不知道凌玉何时会出阁，但她的心里，却对凌玉很有信心。

也难怪这三个女人紧张，自凌玉从蓬莱仙岛回来后，整个人有些浑浑噩噩，进了振眉阁后便再没有出现过，就连徐季汇报军情也不听，整天除了晴眠月送水送吃的外，任何人都不见，谁都不知道，凌玉在折腾些什么。

南昌城虽然兵强马壮，可毕竟是叛乱汪洋中的一个孤岛，叛军如今猛攻安庆，沈廉连续发来七封急件，南昌究竟要不要出兵解救安庆之困，成了目前几个知府心目中最大的难题。

若是不救，沈廉必死无疑，安庆城的十多万百姓和上万军马都会全军覆没，甚至连整支烈虎骑都难逃生天。更严重的是安庆一丢，南京便危在旦夕，从安庆到南京朝发夕至，若是南京被攻下，便大局已定，区区南昌城，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主事的三个知府里，伍定文力主出击解救安庆，在安庆城外与庆王决一死战。戴汝昌却觉着，小小安庆，叛军根本用不着全军出击，如今杀鸡用牛刀，分明就是个陷阱，想要将南昌城兵马牵扯出去再一举歼灭。

这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徐季也举棋不定。他一边是觉得现在实力，很难与庆王决战，但另一边又担忧沈廉和南京的安危。

这件大事，已经必须由凌玉来决断。可是凌玉却全然闭关阁中，谁都不理会，仿佛外面的战局与他无关，沈廉的生死也置之度外。

但事实上呢。

凌玉只是在思索一些要紧的东西，他只是在等一个要紧的人。

今天，那个人终于到了。

凌玉坐在振眉阁里的花翅木架子床边，反倒是一个老头儿大咧咧的睡在床上，破战张开嘴，舌头吐在外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破战确实是累了，才凌玉来回蓬莱岛的这几天，他就穿梭几千里，跑了趟北疆，把这个人生生的驮了回来。

凌玉神态好玩，饶有兴趣的点点床上老头的胳膊，问道：“禅矶子老头，你是真伤还是假伤啊。”

躺在床上装死的人，居然是凌玉在北疆遇到的那个妖仙，禅矶子老道。

说起这位禅矶子妖仙，对凌玉的影响可不是一点半点。慕容雪鸯之所以会成为凌玉，之所以会进入云朝，引出之后那一连串事情，可都是禅矶子的功劳。

凌玉在北疆与他相遇，真的只是巧合么？

这件事情，已经无数次萦绕在凌玉的心中。堂堂妖仙，居然躲在北疆一个小地洞里做死狗状，还用破战引凌玉入套，又传授神修术，把凌玉指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真的只是巧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九章 - 什么路？（上）

这件事情，已经无数次萦绕在凌玉的心中。堂堂妖仙，居然躲在北疆一个小地洞里做死狗状，还用破战引凌玉入套，又传授神修术，把凌玉指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真的只是巧合？

凌玉之前还是隐隐怀疑，从蓬莱仙岛回来后就彻底不信了，幸亏他早有先见之明，让破战跑一趟北疆，把禅矶子给背回来。

自然，凌玉给破战死狗的理由很好听，是怕蛮族大军压境，禅矶子安全着想，其实凌玉压根就是要把这妖仙捏自己手心里，好好的逼供一番。

禅矶子被凌玉东戳戳，西摸摸，终于装死装不下去，无奈的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我自然是真伤，你这么好眼力，难道看不出来么。”

“我要真有好眼力，也不会被你骗这么久。”凌玉冷着脸吩咐，“破战，你到外面守着。”

破战呜呜两声，赖地上不肯动。

虽说跟着凌玉时日长久，已经亲如一家，可破战的信力线可还系在妖仙身上，半刻都没有改变过。

禅矶子又叹：“肉在砧板上，你守着我有什么用，现在你又打不过他，出去吧。”

破战听了主人的话，这才呜咽两声，灰溜溜的出门趴着。

“你究竟是谁。”凌玉盘腿坐的端正，“禅矶子前辈，你费尽心机把我引上这条路。绝不会是巧遇。我便查云朝，可始终没发现有你这位妖仙，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禅矶子鬼鬼一笑，“重要地是你是谁。”

凌玉深吸一口气，驽了下嘴，知道事情已刺刀见红：“我已经从蓬莱回来，见过紫眉老祖，我当知道，自己是谁。”

禅矶子欣慰的笑了。又扭转头朝天，仰天大笑三声：“贼老天。终还是斗不过我们勾陈帝君！”

凌玉心中一阵感动，虽说他还没有当勾陈的觉悟。可看着那么多妖兽，妖仙、妖神为此奋斗的景象，心里面感动异常。

“这么说，你早知我身份？”

禅矶子面向凌玉，重重眨了几下眼睛权当行礼：“重伤在身，帝君恕我不可全礼。”

凌玉这才知道，禅矶子那一身几近瘫痪的伤是真的，现在的妖仙，躺在那边不生不死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简直犹如活死人一般。

“我当然知道你的身份。不仅知道你是勾陈帝君转身，更知道你是当今人皇。”禅矶子颇为骄傲的一昂头，“上古妖神之中，我是第一个知道地，也是头一个想到勾陈帝君千年前的筹谋。”

“上古妖神？”凌玉愕然。“你也是上古妖神之一？”禅矶子却似是不想说清楚自己地身份：“昔日十八位妖神，大部分都被杀死，元神不知所踪，剩下几位，勾陈帝君却各自交代了职责。我们活下来。并非因为我们够强，而是因为我们不能死。”

“你们不能死。就为了等我？”凌玉心中一悸，“你是为了等我，祝融是在等我，紫眉苟延残喘那么多年，也是为了等我？”

“正是如此。”禅矶子声音似铁，“勾陈帝君转世，早已在前生安排好一切，我的职责，就是在某一天地某一夜，到北疆去，改变你生命里的某个节点。”

“某个节点。。。。。。”凌玉哑然。

现在回想，禅矶子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妖狐的命运。玉鸯山的那一夜，奇蔓舞月花开放，如果只是如常的话，凌玉得到奇蔓舞月花，然后催动她蜕变，让花舞月出现，玉鸯山洞府多一美姬，并不会有什么命运的转折。

可偏偏禅矶子出现了，随之出现的，便是当夜遍布妖山上空的大批仙人，正是其中一个仙人发现了妖狐，这才惹出惊天祸端。

凌玉被天劫劈中，被迫转身在英宗身上。

后来再遇禅矶子，被他逼得进入云朝，并学到神修术，从此后，妖狐的命运便发生了彻底地变化改变某个节点，这实在是太精妙不过的描述。玉鸯山的那一晚，在凌玉人生里实在是太短暂的一个片段，但的确改变了他地一生。

而缘由只是禅矶子的出现而已。

“我乃上古妖神，虽然实力早已不如从前，但我一出山，便会引得天地大乱。”禅矶子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我到北疆时，早有道宗高手、宫廷供奉和昆仑地仙跟上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那夜的妖山上，简直漫天都飞舞仙人，连妖圣那没胆地都不敢露头。。。偏偏只有你，居然敢挑战一个地仙级地高手。”禅矶子虽是这么说，可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可你怎么会。。。。。。”凌玉低头，“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夜敌手太多，而且我屡受重伤，实力早就不如以前，被他们一番围攻，又被三十三天上那老家伙暗算了一记，才落到现在地地步。”

凌玉一惊，三十三天上的老家伙，说的自然是太清道德天尊，那一位可是实打实的天道圣人，乃道宗至高无上的太上老君。被这位暗算一下，居然还能活下来，实在是骇人听闻。

但更加不可思议的，却是前代勾陈帝君，他竟能在千年前就预计到了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情，而且还派出禅矶子等上古妖神，一路指引凌玉，让他的记忆一点点的恢复。

纵然如此，可凌玉还是迷惘了。

任何一个人，当突然知道自己竟是天庭帝君转世时，总难免会有些迷惘。而且凌玉的身份，又何止帝君那么简单。

把妖兽一族扛在肩膀上，已经很累很累，可现在，凌玉突然发现，他肩膀的另一侧还扛着人族。

将两个不死不休的种族一肩挑了，凌玉又怎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禅矶子默默然：“可惜我现在完全不能动，已经是个废人，帮不了帝君什么忙。”

“不，你可以。”凌玉道，“你告诉我，应该做什么？”

禅矶子眨眨眼睛：“这一路来，帝君一帆风顺，难道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

“那是以前，可现在呢？”凌玉摇头苦笑，“若我只是勾陈帝君，只是为妖兽前途着想，我便可对云朝内乱袖手旁观，对北疆战局袖手旁观，任由人族自相残杀，最后我率妖族一统天下。”

“恭喜帝君。”

“可是不成，你别忘了，现在的我，还是人皇。”凌玉凝然道，“我既是人皇，就必须以人族大业为重，平内乱，定北疆，稳固云朝江山。”

“恭喜英宗。”

凌玉豁然而立：“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禅矶子笑了一下，笑的轻松又写意：“问题是，你现在是帝君么？”

凌玉愕然，不懂禅矶子话中机锋。

“问题是，你现在是人皇么？”禅矶子又道。

凌玉呆在那里半晌，突然之间，脑中灵光闪烁，明白了禅矶子话里的意思。

没错，凌玉确实是勾陈帝君转世，可在现世中，他不过才八品实力的妖狐儿，手下只聚集三奇六道，跟勾陈帝君的实力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不要说跟天上神灵为敌，就算是妖山中的妖圣，天山里的巫王都不是对手。

如今的凌玉，又算什么勾陈帝君。天庭第二帝凭借的是实力，而不是名分，只要凌玉没有勾陈帝君的力量，那就没资格说什么统帅妖族的大话。

人皇一面也是如此，虽然这具身体是英宗的，但凌玉又凭什么说自己是人皇？朝廷之内，早就定了景王接任帝位，江州这边，庆王更是起兵造反，凌玉能控制的，不过小小南昌城而已，权限不过知府大，何来人皇权柄。

如此想来，所谓人族妖族一肩挑，不过是句空话而已。

禅矶子大笑：“你要做什么，这还不简单么。你既然烦恼妖族，就先做帝君，你既然烦恼人族，就先做人皇。你自己还什么都不是，空有这些烦恼有什么用？”

凌玉大大点头。禅矶子这番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之前的烦恼，完全都是云山雾罩的东西，现如今凌玉该想的，绝对不是这些。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九章 - 什么路？（中）

摆在凌玉面前的，应该是横亘如山的大难题。

怎么样才能得到勾陈帝君的力量？怎么样才能真正的做上人皇？

这两个问题，却没人可以问，唯有凌玉自己去想。

勾陈帝君乃是妖族之皇，万千妖族，理应都崇拜与他，妖族的信力线，也该牵在勾陈的身上。可现在凌玉所见，绝大多数妖兽的信力线，都是连接在月亮之上。

碧碧明月，自然不会修炼神修术，那它会不会和鹰啸山的不灭之火一样，只是个中介物呢？

凌玉点燃鹰啸山的不灭之火，将天下明教信仰都连接于此，然后再以不灭之火为中介，把信仰力全都收为己用。

若勾陈帝君也这么做的话，显然比不灭之火要方便的多，因为明月就挂在每只妖兽的头顶，随时都可以崇拜。

用天空明月来收众妖兽的信仰，这还真像是勾陈帝君会干的事情。只是所有妖兽的信仰力如此庞大，几乎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尤其是象莫煞这些九品，还有上古妖神的信仰力，若都集中起来，恐怕能够迅速达到天神之阶。

但问题是，这份信仰力，现在在哪里？

勾陈帝君，已经转世成为凌玉，但信仰力并没有随之转来，明月每天都在持续不断的汲取妖兽信仰，它将这么庞大的力量送到哪里去了？如果凌玉能够获得明月背后地力量。那他便是顺理成章的勾陈帝君。

凌玉心头一动，突然想起来，为什么禅矶子受创这么重，都不愿意抛弃这具肉身，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汲取的信仰，全都集中在这具肉身之上。

譬如破战的信力线，就牢牢的绑在禅矶子身体上，一刻都没有松开过。若禅矶子放弃身体，那信仰力。便没了依归。

肉身，就是肉身！！

凌玉豁然开朗。月华汲取的大量妖兽信仰，一定是连接到了勾陈帝君的肉身之上。勾陈帝君一次次转生，都只是不灭的元神，但他的肉身在第一次起兵谋反时便兵解了。

是不是真地兵解，还不一定呢。

如果勾陈的肉身，真地藏在某处，那事情就清晰了。天下妖兽崇拜明月，将信仰力注入明月中，然后以此为中转，所有信仰力引入勾陈帝君的肉身。

只要这具肉身一直在。那多年来继续地信仰力便会始终留存。也就是说，只要凌玉找到勾陈帝君的肉身，便能够获得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说道肉身，凌玉转念一想，自己这具是英宗的身体。是如假包换的人皇肉身，可为什么，却连一丁点的信仰力都没有呢？

依照常理来看，这不合逻辑。

人族虽然屡有信仰，都崇拜不同的神。但有一种神。他们是共同崇拜的。那便是真龙天子，亦是天定人皇。

不管一个人有什么信仰。可至少，他对皇帝是真正的崇拜。那么普天之下亿万民众，应该有亿万条信力线给人皇输送信仰力才是。

但为何，凌玉身上却连一条都没有？

这也是极不合常理的，莫非在人皇这一体系中，还有别地媒介物存在？阻碍凌玉真正成为人皇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和勾陈帝君肉身在哪里一样，让凌玉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怎样，凌玉心中的火焰，顿时腾腾燃烧起来。他的前路不再是迷惘混沌一片，反而出现了清晰的景象。

没有了心头地迷惘，凌玉自然可以分辨，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

他起身，对禅矶子重重一礼，这并非是对禅矶子一人，而是对祝融，对紫眉老祖，对这些牺牲了的上古妖神们。

禅矶子点头。

凌玉便头也不回的出阁了。

“固守待援！“驰援安庆，解救沈廉之围，与庆王决一死战。”

“奔赴南京，固守陪都，与庆王拖上几年。”

在议事房里，三个知府一人一个主意，争辩的面红耳赤，就连徐季这书呆子，竟也想到了一条妙计，他地疾出南京，把速决战拖成持久战地方法，比其他两个，确实要高明一些。

凌玉却很惬意，虽然窗外夜色如暮，安庆城危在旦夕，南昌内外一片欲战的气氛，不过凌玉却象极了纨绔公子。

有红旋风大军统领给他掌灯，有才艺惊绝天下地晴眠月给他沏茶，有明教至高无上圣女花舞月给他揉肩，凌玉想不惬意都不行。

侧耳听了一阵几个知府的吵闹，凌玉却微笑不语，轻声问花舞月：“有宁儿的消息么？”

庆王叛乱那天，张宁儿没来得及从老凌家走脱，被凌老夫人一起带走，与凌玉已失散到今天，这兵荒马乱的，凌玉对张宁儿很是担心，早就洒下明教弟子去查访。

“听说老凌家已经到了京城。”花舞月现在手握天下百万信徒，早就有了一张广阔的情报网，“宁儿姐姐应该也到了京城，但我们的人还没有访到。”

“要抓紧找。”凌玉忧心道，“老凌家不可能入皇宫，宁儿兴许在京城某处民宅里。”“宁儿姐姐应该知道明教是我们的，她为何不发讯息给我们呢？”

凌玉侧头凝思，却又叹息：“我就怕宁儿思虑太多，想留在老凌家，留在京城替我打算。”

这种想法，张宁儿之前也有过，她为了凌玉，竟不惜想进入庆王府，为凌玉做卧底。如今被老凌家带走，宁儿也很有可能是想呆在京城，联络她父亲的旧部，为凌玉图谋大事。

“凌少！您倒是说句话！”戴汝昌看凌玉沉浸在温柔乡里，不禁急了，“我说固守，伍知府说救安庆，徐知府说援南京，您是这里的主心骨，倒是定个主意。”

“且听各位知府说说。”凌玉还是悠哉游哉。

那三位，已经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伍定文，他本来性子就急躁，安庆那边战报一日三封，让他急的一个头两个大。

“凌少，安庆那边已经围城多日，羽箭军的火箭，烧了小半个城池，几边水源都被切断，北门城墙也被庆王叛军轰出豁口，若再不去救，安庆必败无疑。”伍定文几乎在吼叫，“安庆一丢，南京危在旦夕，而且沈廉大人和一千烈虎骑都在安庆，我们不得不救啊。”

“匹夫之勇！匹夫之勇！！”戴汝昌激动起来，“伍知府此言大谬！大谬！！如今我们面对的，是百年难遇的困境，整个江南，只有南昌城还有抵抗。我们这十万人，与气势如虹的庆王叛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若我们妄自出战，想与对方一决生死，那恰恰落入庆王陷阱。他们的大军久攻安庆不下，并非打不过，而是给我们设了个圈套，就在等我们去救。一旦赤甲军出了南昌城，那就正中庆王下怀。”

“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呆在南昌做缩头乌龟？看着沈廉死？看着南京陷落？”伍定文斥道。

“固守待援！”戴汝昌早已思量妥当，“只要我们大军还在，庆王就算称帝也做的不舒服，待到北疆大局一定，五大名将带着五道兵马南下，庆王的末日就到了。”

“痴人说梦！”伍定文冷笑，“北疆那边也是岌岌可危，恐怕正等着我们去救援吧。庆王拿下南京城后，首先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不用他打，只围我们三个月，南昌城就垮了，还有何可守，有何援可待？”

戴汝昌气哼哼的坐回位子，不与伍定文争辩。

凌玉却不动声色，转头道：“徐季，你有何看法？”

“学生原本不懂军事，不过这几天听两位大人争论，却冒出个主意。”徐季道，“我们现在的困局是，若固守则南京不保，若出击，则我们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可谓进退两难。学生思量，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弃守南昌，拱卫陪都南京呢？”

“哦？”

“沈廉大人突入安庆的小路还在，学生派快马探过，尚没有被庆王大军占据，我们可以通过这条小路，飞扑南京城，并在陪都驻守防御。就算安庆告破，但有十万军马在，南京城池牢固，亦不是那么容易被庆王攻占的。”

“唔。。。。。。”凌玉喝口茶，“这倒是条计策。”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一十九章 - 什么路？（下）

“不可不可！”戴汝昌急道，“实在太过冒险，南昌到南京有几千里，我们率领大军和百姓，就算一路奔袭，也难免被庆王发现行踪，若是叛军将我们拦腰截断，我们就完了。”

“就算到了南京又如何？安庆那边兵马被吃掉，对我们来说已经重创，叛军对南京也只需一个围字便可。”伍定文也一样反对。

“不然不然。”凌玉摇头，吃了块点心，“退守南京，是不错的计策。”

“可是！”三人一起迷惑。

凌玉笑道：“可我方大军要退守南京，早在庆王叛军未到就可以退了，又何必现在走小路赶去陪都呢？”

“请凌少明示。”

“徐季说的没错，我们正是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过这个境地并非庆王逼的，而是我故意为之。南昌城的大军并非一粒危卵，而是一着足以要了庆王命的暗棋。”

徐季突然悸动起来，听着凌玉缓缓的声音，就像是一条暖流在耳边淌过。他已经许多次听见凌玉下最后的决断，事实证明，每一次的赢家都是凌玉。

所以徐季比任何人都要放心，他坚信，既然凌少在此，那每一个抉择，都只会带来胜利。

“明日大军启程。”凌玉下令。

“去，去哪？”伍定文结巴了下，虽然他战欲强烈，但说打就要打，却让他有些不适应。

“是安庆？还是南京？”戴汝昌声音低落，说实话，在他看来，这两个都不是恰当的地方。

凌玉横扫三人，目光里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都不是。”

“都不是？？”

凌玉喝口茶，慢悠悠的说：“大军启程，向江州进发！”

“什么？”三个知府大惊失色，就连红仙儿都有点晕眩。“江州？为什么会是江州？”

这简直太离谱了，现在的战事跟江州完全不搭界，庆王大军早就以九江为大本营，连他自己带着儿子都在九江。

要打仗的话，不是安庆就是九江。不是九江就是南京，好端端的逆叛军而动，杀回江州去干吗。

江州又不是南京，并非政治要地，更不是安庆，并非战略要地。那只是叛军起兵之地而已，那只是凌家老窝而已，有什么原因杀回去呢？

凌玉看着众人迷惑不接，便不紧不慢道：“这仗打到今天。我处处隐忍，等的便是这一步。攻打江州，便是此战的胜负手。”

伍定文皱了皱眉。似露出几分不屑，但还是恭敬的行礼道：“恕属下愚昧，实在不懂凌少地意思，难道我们攻下江州，叛军就不战自溃么？”伍定文表面客气，心里已经觉得凌玉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今这副僵局里面，不管打安庆还是进南京，都算是无奈之举，可怎么都有点道理。

但回攻江州，却一点道理都没有。

凌玉不说话。又看看戴汝昌和徐季。徐季自然信心十足，他是天下闻名的凌玉门下二子之一，对于老师的话从没有怀疑过。

不过戴汝昌却嘟哝：“江州早就成了座空城，打回去有什么用？还不如留在南昌。”

凌玉看几个人的情形，知道揭开谜底的时候到了。

“诸位。打南昌并非凌玉一时起念，从一开始，将大本营设在南昌时，就已经有此计划。”凌玉竖起两根手指，“江州不是战略要地。江州也不是南方陪都。可江州却有两个好处。”

众皆默然。想听凌玉有何话说。

“那里有江州铸造，是庆王叛军地兵器总库。更是叛军的粮仓和钱仓。更重要的一点，江州是庆王的老巢，是他盘踞几十年的老巢，你们说南京和江州，在庆王心中，哪个更重要一点？”

三个知府相互对视，伍定文出来道：“就属下看来，自然南京重要。攻下南京，庆王便可立即称帝，从此傲视南方。江州一城，随时可以反手攻下“事实不然！”凌玉提高声音，“徐季，庆王就藩江州多少年了？”

“接近五十年！”

“五十年！”凌玉冷笑，“庆王这一辈子就窝在江州，那儿是他的家，是他的老窝，是他的根基。什么都可以丢，但江州他不能丢，南京没攻下，他可以再攻，可在他眼里，若是江州丢了，那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鱼了。”

“所以。。。。。

“所以我确信，只要我们一攻江州，庆王必定回援，而且根本顾不上安庆还是南京，必然星夜驰骋，急救江州。”凌玉笑道，“可惜，现在的江州几乎是个空城，不管庆王怎么快，也赶不上我们攻城地速度，等他到了，就只有在江州城墙下吃闭门羹了。”

伍定文呆了一呆：“凌少说的有理，可此举还是太险，若庆王真的有成龙之心，不救江州，反而直下南京呢？”

“他一定会救！”凌玉神秘一笑，“而且谁劝都不会听。”

凌玉这一赌，必是中地。

“今夜之内，拿下安庆！”赤空冥有些发狠，他的银色面具，牢牢遮盖住脸色的苍白。

又一次，凌玉识破了赤空冥的计策。

攻打安庆，乃是赤空冥建议庆王订下的一箭双雕之计，一面是围困安庆，令里面的人没有反抗意志，而另一面，则是吸引南昌城的赤甲军救援，来一个围点打援。

一个南昌城，整整十万军马搁在身后，赤空冥真是如鲠在喉，恨不能尽早将凌玉弄死。只是南昌有厚墙城池，想要吃掉它，就得损失过半军队。庆王损耗不起，唯有想法子把赤甲军调出城来。

可安庆围了有多日，南昌那边始终毫无动静。反而这边攻城战中，杂牌军损失数千人，弄的信心大失。

赤空冥很清楚，如果再不取下安庆，吃亏的便是叛军。不止是士气会低落到顶点，就连他这个将军，都有可能失去庆王的信任。

“银甲军！”

“在！”

身后数万人一记怒吼，震得安庆城墙摇晃。

赤空冥很满意，这才是大军真正地精锐主力，在安庆攻城战中，还从没有出战过，但他清楚，只要战无不胜的银甲军一出马，安庆便是囊中之物。

“今夜之内，拿下安庆！”赤空冥一挥长剑，“攻城！”

“杀！！！！！！”银甲军如同银龙般奋勇杀出，朝着黑黝黝的城池攻去。

战事迅速进入白热化，安庆守军仿佛也知道这次是来真的，在南门布置防御重兵。檑木，滚油，犹如不要本钱似的往下泼，就像打完今夜，就不再战了。

赤空冥看着银甲军士一个个倒下，心中也隐隐作痛，毕竟那都是他一手一脚调教出来地精锐。

不过今夜必克安庆，赤空冥心中已经下了狠心。

轰！！轰！！！

几声巨响从西面传来，赤空冥和副将们纷纷侧目。

副将道：“将军，似乎是江上的声音。”

“报！！！”不多时，传讯官便快马飞驰而来。

“江上发生什么事？”

传讯官道：“启禀将军，突然有水妖来袭，连破我三艘战船。”

“什么水妖？”赤空冥皱眉。水军拥有战船上千，三艘实在不是什么大数量。

传讯官脸色惨白：“是许多能发射珠子的大鱼，还有一条。。。一条。。。。

“一条什么？”

“一条大到没边的蛟龙！”传讯官喘了几口气才说完，“水妖直扑船队中军，庆王命将军速速去救！”

赤空冥心中突的一跳。

庆王下落，这本来是个秘密。众人都以为，堂堂庆王，一定是驻扎在大本营九江城中，可谁晓得他老人家却偏偏喜欢住在长江上地水军旗舰上。

庆王水军厉害，而赤甲军无水军，所以江面反而是最安全地地方，只是这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怎么会突然出现妖兽，又如同心知肚明般，朝着中军杀去？

赤空冥心中暗道，此节恐怕有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章 - 围魏救赵（上）

传讯官看赤空冥低头凝思没有反应，便再道：“将军！庆王有令，请将军立刻去救。”

“水军有数万人之多，才区区几只妖兽，怎要我步兵去救？”赤空冥无奈道。

传讯官道：“妖兽势大，蛟龙更是气势汹汹，庆王恐怕有危险，请将军速速派兵。”

“将军，庆王之令，不可不从啊。”副将提醒道。

赤空冥胸中发闷，水军之战，本来就该水军自己打，陆军派过去也于事无补。可庆王猜忌心极强，若是不派军队过去，恐会被认为是拥兵自重，心藏反意。

越是行叛逆之事的人，就越怕别人背叛。

无奈之下，赤空冥下令：“命西门山字营和魁字营增援水军，消灭水妖。”

“奉令！”传讯官跨上马，飞驰而去。

赤空冥看着战局紧张，胸口越来越闷，不禁仰望天空，想试着看破苍穹。可他目光到处，却发觉天空上有几只影影绰绰的鹰隼影子掠过。

江南是不产鹰的。

赤空冥陡然惊觉：“不好！”

“怎么？”副将问道。

“贼人要突围了！”赤空冥一拍马，“银甲骑跟我来！”

银甲骑兵犹如旋风般，跟在赤空冥身后，朝着西门扑去。

可惜，他们醒悟的还是太晚。

当银甲骑兵杀到安庆西门时，这边战事早已尘埃落定，四处都是魁字营军士的尸体和被烧成焦炭的旗帜。

赤空冥咬牙切齿，纵马踢开那一具具被火烈虎咬死的军士尸体，心中忿怒，简直如六月烈焰般熊熊燃烧。

就在庆王命令下达后，围困安庆西门的山字营与魁字营出发增援江边。沈廉就带着他手下的一千烈虎骑冲了出来。

云朝最强地骑兵，绝不是银甲骑，也不是五大名将之一骑将手下军马，而是锦衣卫的烈虎骑。

只有十四个字可以形容烈虎骑。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虽然只有一千骑，却像是一座山。一座威武不可犯的火山，当烈虎骑冲出时，那种威压根本不是拖后的魁字营这种杂兵可以抵御。

只不过一次冲锋，火烈虎的铁骑便彻底冲溃了魁字营。

上万人的步军队伍，在一千骑兵冲击下，瞬间便溃不成军，一败千里。在慌忙逃亡中，这些杂兵压根就没看到，跟着烈虎骑出来的几万军马。正一溜烟的朝南京方向逃去。

当银甲骑冲到时，就连殿后地火烈虎喷出的热焰都没看到。

见着满地狼藉，赤空冥气的几乎要跌下马来。他虽然已经想到。江中妖兽的出现，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的，乃是让安庆城内的兵马突围。

“将军，城门开了！”副将提醒道。

赤空冥也注意到，此刻安庆城西门大开，而其余三门的防御也瞬间没了踪影，很显然，就在刚才那拨突围中，整个安庆的防御部队全部都逃走了。

“百姓都还在。。。。。。”副将面露狰狞。“要不要。。。。。。”做了一个手往下切地动作。

“屠城有用，还要我们干吗。”赤空冥深深长吸一口气，他心知，这一仗又输给了凌玉。

那个年轻的公子，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今天会真正攻城。才有如此的决断。

把安庆城丢给叛军。

赤空冥长叹，真是好盘算啊。

死守安庆城，已经拖了多日，如今把安庆丢给叛军，想要接手此城。至少还要几天。一来一去，十多天就拖过去了。

可是。凌玉为何要在今天放弃安庆呢？

赤空冥踯躅在城门之前，却阻止了大军趁势进城，他要思索，他要用凌玉地方式，来琢磨凌玉的计策。

“前方快马来报，烈虎骑朝南京方向而去。”副将轻声道，“后方侦骑有报。。。有报。。。怎么可能？”

赤空冥扭头喝道：“后方怎么了？快说！”

副将满面愕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将战报递给将军。

赤空冥接过一看，也是大惊失色：“南昌成了一座空城？怎么可能？那儿的十万军马呢？赤甲军呢？凌玉呢？”

“难不成，那十万人飞天遁地不成？”副将有些心慌，“将军，听说凌玉会妖法，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

“蠢货！”赤空冥狠狠一鞭抽在副将身上，“赤甲军是趁我们全力攻打安庆，悄悄出城。。。往江州去了。”

“江州？”副将吃痛，可还是不解，“去江州作甚。”

“不好！”赤空冥心中暗暗叫苦，“立刻命所有军队不许进安庆，全军绕过安庆城，直扑南京，一定要在三天内攻克南京。”

“可是将军！”几个副将都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以叛军的向来打发，都是攻下一个城池后休整几日，再攻打下个城池。这样军士得到休养生息，伤亡也小很多。

今天一战，主力银甲军伤亡极重，大家都盼着进安庆能好好休息，若是马不停蹄再打南京，士们必定吃不消，那几只杂牌部队甚至有可能哗变。

“报！！！！”传讯官从远处疾驰而来。

赤空冥顿时露出天亡我也的神情，看来庆王也已经知道了凌玉大军的去向。

果不其然，传讯官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庆王有令，大军在安庆驻扎两天，立刻掉头回援江州。”

“什么！！”赤空冥一瞪眼睛，差点把传讯官吓的掉落马。

“庆王严令将军，不可再前进，银甲军和羽箭军不得入安庆城，立刻转头回援江州。”

赤空冥怒的一拍佩剑，庆王果然又中凌玉之计。如果真地回援江州，如今的战果都双手奉还，而且最终也一无所得。

冷风吹透赤空冥身上的盔甲，让他有了一种肉体上的冰凉和沉重，仿佛身上所穿的，是一副枷锁。

“传我地命令。”赤空冥放开缰绳，仍由马匹前后踏步，这让他在一片静默中显得尤为瞩目，“银甲军、羽箭军突袭南京城！两日内，必克南京！”

“将军！”众人一片惊呼，忤逆庆王命令，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赤空冥却是不理，挥手命副将们执行军令。

这一夜，是赤空冥第一次忤逆庆王之令，也是他首次离战胜凌玉那么接近。

几乎近到了极致。

十日后，江州城内。

凌玉坐在庆王的宝座上，一边喝着府内珍藏的碧螺春，一边听手下几位知府们报告战况。

战事一如所料，除了银甲军和羽箭军一次小规模哗变外，几乎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叛军在安庆休整两日，便马不停蹄地朝江州赶来，如今已过南昌，预计几日后就会到吉安。”伍定文对凌玉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

叛乱地庆王简直就像是凌玉的傀儡，想要他怎么做，就会怎么做。

“沈廉那边呢？”凌玉问。

徐季答道：“收明教传来地讯息，沈廉将军带着一千烈虎骑跟随庆王大军其后，各方调集的数万兵勇，沿途接收城池，现在南京、安庆和南昌都已经回到我们手中。只是庆王将羽箭军放在大军最后，沈廉将军无法靠的太近，只得保持一百里以上的距离。”

“意料之中。”凌玉淡淡一笑，“羽箭军押后不是庆王的聪明，而是他已经不相信赤空冥的亲信精锐，所以要把银甲军和羽箭军分开，这样便于控制。”

“凌少大才，巧施妙计就引庆王入瓮。”伍定文叹服道。

只有戴汝昌还是茫然失措：“属下还是不懂，怎么好端端的，庆王就内讧起来，还把叛军主将给抓了。”

“很简单！”凌玉曲起一指，解释道，“就因为君不如将。叛军之中，唯一有些头脑的，便是赤空冥，此人乃一代名将，有他在叛军便如虎添翼。我攻江州的计策，赤空冥必然识破，但他坏就坏在识破上面。”

“听说那一夜，赤空冥违抗庆王命令，派银甲军和羽箭军进攻南京。”戴汝昌道，“真是好险，若被他攻克南京，我们所做一切都白费了。但为何赤空冥一抗命，庆王便将他软禁起来，还逼得银甲军差点哗变？”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章 - 围魏救赵（中）

“赤空冥打仗不错，却只是个军痴而已，看人实在太弱。”凌玉又抿茶，“庆王多疑，这是众所皆知的，我既然布下围魏救赵之计，自然不会不防着有人识破。早在进攻安庆之前，我便已令明教教徒在各处撒布谣言，说赤空冥本身就有反意，一心想攻克南京后自拥称帝，这一粒离间的种子，早就埋在庆王的心里。”

“难怪了难怪了。”戴汝昌恍然大悟，“难怪赤空冥一抗命，庆王便以为他是急于攻下南京自立为皇，所以被迫把他给软禁起来。凌少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却一手遥控那边君臣之争，实在是高明，高明至极。”

“也可惜了。”凌玉叹道，“赤空冥确实是个人物。我这一计，本打算让庆王和赤空冥内讧。只要银甲军一反，庆王不得不杀赤空冥，而叛军内部就会杀个你死我活。可惜赤空冥却轻易压制住了银甲、羽箭两军的哗变，让这出鹬蚌相争的好戏没上演。”

“现在庆王大军压境，一过吉安，离江州便很近。”徐季担忧道，“庆王不惜大军哗变也要杀回来，对江州志在必得，我们难道就呆在这儿任他们攻城么？”

几日前，凌玉带领的赤甲军团便赶到了江州，在明教教徒内外接应之下，兵不血刃的拿下江州。这个消息，让庆王更是发疯。

正如凌玉所料，庆王把经营了一辈子的江州看的比性命要重要，他不顾一切的驱策大军往这边赶，甚至连沿途妖兽袭击都不管不顾。恨不能将人命填出一条路来。

凌玉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在江州安养生息，不紧不慢的让守银豺和铁翼鹰军团沿途伏击，不紧不慢的让沈廉带领数量越来越多的乡勇跟随庆王之后。

听着徐季这么问，凌玉颇不情愿地摊开面前地图。轻抚上面的墨渍，言道：“诸位难道没有发觉，战局已经逆转了么？”

“逆转？”

凌玉道：“庆王起兵反叛，麾下共二十万人，再加上各地附庸谋反的官员，号称三十万大军。但实际上，庆王真正能用的，不过是三万水军和十七万步军。步军中的精锐乃是五万银甲军和羽箭军，其余十二万都是各地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这段时间，庆王从江州到安庆。再从安庆到江州，看似攻城拔寨，战无不胜。损失也不是很大，但实际上，沿途每时每刻都受到了我派出的妖兽伏击，损耗相当之大，再加上士气低落，杂牌军队逃散不少，现在庆王的真正军力已经减弱了许多。”

“那他现在还有多少军马？”

“水军两万余，步军十四万，士气已经低落到了顶点。”凌玉慢慢说出个数字。

三个知府的表现，都十分有趣。

戴汝昌还是神情凝重。他心算一下，庆王军马有十六万之多，比这边赤甲军多出整整六万，情势不容乐观。

伍定文却跃跃欲试，他虽然是文官。却又是武夫出身，一直都想着和叛军真刀真枪干一场，现在庆王杀到，正是伍定文的机会。

徐季是三人里最轻松那个，当凌玉说出那数字。他便微微一笑。三个知府中。徐季最了解凌玉，也最晓得凌玉地心意。

庆王大军。听起来只是损失了四万多人，可徐季知道，这四万人，恰恰是最会打仗和最精锐的部队，这批军力一拼完，庆王所余下的，都是虾兵蟹将而已。十四万步军中，除了银甲军和羽箭军外，几乎都充不了场面。而且几番长途跋涉，士气低落不堪大用。

而赤甲军这边，虽然训练日程尚短，可全部都是生力军，而且还有上万支火铳。庆王军团后面又有烈虎骑夹击，正如凌玉所说，战场地局势已经完全改变。

若从前庆王占据着绝对主动，是强势兵力的一方，那么现在，大家的实力已经五五开，正式打平了。

凌玉绝对有资格与庆王来一次决战，正式扳一扳手腕。“不知凌少，准备在哪里与庆王决战？”徐季问道。

“就是此处！”凌玉成竹在胸，在地图上随意一点。

点的，便是吉安府辖下的庐陵。

庐陵，固有江南望郡之称，青山绿水风光秀丽。

从吉安到江州，必要经过庐陵的玉笥古道，这条数百年前便以存在的古道，北靠鄱阳湖，南邻玉笥山，之间只有一条狭长道路。

玉笥山，在道宗十八冬天里赫赫有名，被称为“第十七大秀法乐洞天”“第七郁木福地”。

只是江州和吉安境内弥勒教势力极盛，道宗被压迫到了极点，这个洞天平时并不显山露水，常年闭关，普通人往往会忘记。

庆王大军来到玉笥古道之前，几位将领颇踌躇了一下，上次从江州去吉安，赤空冥显得异常小心，命令部队分批而过，先过的大军在另一头布置防御阵地，花了三天三夜，大军才算过了古道，但上次安全过关后，赤空冥的磨蹭却遭到了庆王的叱责。

如今赤空冥被庆王软禁在尾军，被命做突前先锋地银甲军副将们却没了主意，究竟是按照之前将军的方法过去，还是直接策马前进比较好。

很快，庆王的命令便下来了。

“不许停顿，大军立即开拔！”

庆王本人坐在船上，自然看不到玉笥古道的险峻，他这般下令，是不想军队拖沓，能够立刻赶回江州老家。

除了凌玉之外，几乎没有人能想象到，庆王竟把江州老窝看的如此之重。

那是庆王呆了一辈子地地方，是他的故乡，是他的根基，是他一切事业的起源，也是他将来生命的终点。

庆王可以失去一切，但绝对不能失去江州。

众人都忽略，庆王除了是藩王，除了是想要当皇帝地枭雄外，还是个老人。一个老人是绝不能断了根。

而江州就是他地根。

凌玉捏住了江州，等于捏住了庆王的七寸，想要他怎样，就能怎样。

几位副将相互对视一眼，唯有长长叹息，各自督促银甲军快快前行，尽量走过这一段险峻地古道。

庆王坐在他的福龙号上，远远看着大军犹如水流般漫过玉笥古道，银色的骑兵前进很快，几番纵马驰骋，便跑过了古道的一半，但后面的步兵却相当缓慢，看来要过完整个古道，非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不可。

“上酒！”庆王命道。

突有一艘小船，从岸边飞驰过来，一个羽箭军军士跪在船上吼道：“庆王殿下，赤空冥将军有口信，此处地势险峻，恐有埋伏，请庆王殿下放缓速度，分批过去。”

庆王不悦的放下酒杯：“一派胡言！”

边上有谋士劝道：“殿下，赤空冥乃是名将，他所言必有见地。”

“胡说！”庆王大怒，“此地如此狭窄，山势险峻，就算有伏兵，又能从哪里杀出？根本就是赤空冥另有所图，想拖慢大军进度，你们快快退下，休得多言。”

谋士呆了一呆，还是劝道：“殿下，虽说古道狭窄，可臣听说，玉笥山乃道宗洞天福地之一，不晓得会否。。。。

“杯弓蛇影！”庆王嗤之以鼻，“玉笥山洞府几十年都不敢开门，那些道宗高手，早被我们吓破了胆，能有什么作为？”

“可是。。。。。

“无需多言，本王就坐在这儿，边饮酒边看我大军过完古道，到时再治你们妄言乱军之罪！”

谋臣无奈，只有退下。

庆王气哼哼的，一边喝酒，一边命美姬伺候捏肩，他倒是想看看，赤空冥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在庆王想来，凌玉不过是浪得虚名的达门公子而已，若不是赤空冥藏有祸心，指挥失误，以堂堂二十万大军，根本不用害怕小小凌玉。

如今庆王亲自指挥，从安庆回江州这一路简直如履平地，可见凌玉也不外如是。

自信心极度膨胀的庆王，大有天下名将皆不如我的心绪，只盼着早一天与凌玉交手，将赤甲军杀个落花流水。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章 - 围魏救赵（下）

酒过三巡，庆王微有醉意，鄱阳湖上清风徐来，吹的他头有些晕，福龙号摇晃的并不厉害，可庆王却有些地动山摇的感觉。

他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惨叫声，远处轰隆轰隆的巨震，大船也随之颤抖起来。庆王还以为自己醉酒，睁目朝前一看，却见到一副不可思议的景象。

鄱阳湖上的水军们也看到了那副情形，个个都嚎叫起来。

庆王用力搓揉自己的眼睛，可事实还在不紧不慢的发生着。

整个玉笥山，竟然动了起来。

玉笥古道旁边，整座玉笥山犹如活了一般，动弹了起来，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一座险峻秀美的山峰，居然冒出阵阵烟尘，树木随风飞舞，而那石块和泥土堆成的高峰，朝前行进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庆王大惊失色，“护驾！护驾！！”

招贤阁高手纷纷腾空而起，护佑在庆王身边，另几艘船上，弥勒教法师也飞舞起来，神情紧张的看着玉笥山的变化。

玉笥山并没有崩塌，它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要命的几步。

庆王叛军刚渡一半。做为先锋的银甲军和几万杂牌军已经过了玉笥古道，在山的一侧。而另外一边，殿后的羽箭军带着和几万藩兵还没有进入古道。

在玉笥古道中，大概有四万蕃军正行进其中，而整个玉笥山朝前走了几步。

玉笥古道，也不过区区几步宽而已。

玉笥山一动，那巨大的山体，竟把整个古道都给占据了。高山才挪了几步，却犹如改天换地一样，这世上，再也没有了玉笥古道。

自然。也没有了行进路中的四万蕃军。

大部分的蕃军都被掩埋在山体之下，连闷哼都没发出，而侥幸生还的一小部分，则在鄱阳湖中扑腾着，叫嚎着，可远处的船队一直呆呆的沉浸在震惊中，很少有人来救他们，没过多久，这些溺水的蕃军也一个个死去。湖面上逐渐回归了沉静。

这副人间惨相，大概持续了两柱香的时间。搜书网

在这两柱香时间内，庆王连一个命令都没有下达。他被吓呆了，彻底地吓住了。这位号称一世枭雄的藩王，其实不过是被弥勒教硬推着前行的反叛者而已，他从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么壮烈残酷的杀戮。

几万人的军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灰飞烟灭，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见的，也不是庆王理解得了的。

幸亏离岸边较近的几艘战船上地统领见机的快，不等庆王下令，便主动施救，总算拉回了几千个人的性命，但这对于巨大地死亡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离玉笥山有百里之遥的铁莲寺中，佛印儿和法华林坐在禅房中盘腿打坐。当玉笥山大变之机，两人同时睁目，神情惨然。

“庆王败了。。。。。。”佛印儿道。

法华林咬牙恨道：“玉笥山洞府那帮道宗法师，几十年都不敢出门，如今居然跟凌玉联手。害我大军！”

佛印儿冷冷道：“我们早该料到，庆王那笨蛋，绝非凌玉的对手。更何况，道宗为了不让我们弥勒教坐大，出手相助也是预料中的事情。今日助力。明日道宗和凌玉照样是敌人。”

法华林心有不甘：“难道就这么败了？我们为庆王苦心经营数十年，二十万大军。数千高手，数不清地银两，难道就这么败了？庆王的银甲军呢？羽箭军呢？”

“凌玉利用玉笥山洞府的道人，将玉笥山整体推移向前，不止是吃掉中间的四万蕃军，更重要的是把整个玉笥山古道给封住了。”佛印儿叹道，“如此一来，大军便被切成两段，收尾不能呼应。以十万赤甲军对阵数万银甲军，以凌玉的妖军对阵羽箭军，你说胜算如何。”

法华林犹如雏子般的脸颊颤了一下，颓然道：“败了。”

“召回本教高手，开始布阵吧，今日最终一战，还是我们与凌玉。”佛印儿起身，甩甩僧袍长袖，飘然出门。

当庆王看到弥勒教法师在一艘艘战船上飞走，不由气的连连顿足，高声呼道：“本王有雄兵二十万，有银甲军和羽箭军，还有招贤阁高手，不用靠你们！不用靠你们！！”

但话是这么说，当大批随军法师离开叛军，往铁莲寺飞去时，叛军中的士气又受到重重打击。

庆王大军里，弥勒教信仰极为广泛，有六成以上都是佛宗信徒，他们将随军法师当成神灵般看待，可现在法师们不顾而去，藩军立刻如丢了魂一般。

再加上刚才那令人灵魂震撼的一幕，已经低落到极点地士气，终于彻底崩溃。

玉笥山两端的藩军中，都有人发声喊，一边哀嚎着，一边丢掉兵器盔甲四散而逃。将领们本来还想阻拦一下，但随着逃散的人越来越多，竟形成一股洪流，到最后，就连将领自己也被溃兵给涌走了。

几个时辰之内，藩兵竟逃走一半，庆王的军队已经完全溃散。而保持着战斗力，且一点都没有慌乱的，便是最前和最后地两支军队----银甲军和羽箭

但他们也遭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赤空冥被关在木笼里面，让殿后的山字营押解着。当玉笥山天崩地裂，惊世剧变后，整个山字营哗然一声，竟逃散大半。

赤空冥手下亲信羽箭军趁势靠拢，想要把自家将军夺回来，但还不待羽箭军完全成功，赤空冥在木笼中便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羽箭军霍然停下，所有人弓箭在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州三大王牌之一，羽箭军可谓云朝内军纪最为严明，应变最为快捷的军团。

当沈廉率领一千烈虎骑奔袭而近时，面对着他地，便是上万支随时准备发射地羽箭。

赤空冥高高举起的手，并没有放下，虽然他坚信，只要两拨齐射，烈虎骑便会从这世界上被抹掉，但他地手宁可颤着，也没有放下。

因为他感觉到，至少有上万妖兽正在周围伺服。赤空冥不晓得那是什么妖兽，或许是守银豺，或许是金毛，或许是恶鲲或者高高在天的铁翼鹰。

但今日的情势已经很清楚，凌玉早就洞悉一切，安排好了一切，他留给羽箭军的敌人，一定会是这支部队的天敌。

从烈虎骑到守银豺再到金毛，无一不是近战高手，羽箭军唯有靠步兵防御，拉开距离才有胜算。

但是现在，退路早被玉笥山切断，而银甲军被庆王调到了山的另一端，唯一的步军山字营已然溃不成军。

羽箭军就算豁出去一拼，也最多干掉烈虎骑或者某一支妖军，但等妖兽军团近身，羽箭军的末日就到了。

赤空冥站在木笼中，高高举着手，手掌却第一次颤动的那么厉害。

沈廉的烈虎骑也放弃了速度的优势，缓慢又稳定的象前推进，那金黄色的火焰，犹如一堵烈焰之墙，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带给羽箭军无比的压力。

“将军！”羽箭军统领侧头望着赤空冥，“将军？”

赤空冥双目空洞的望着天空，他的盔甲早被卸掉，甚至连兵刃也被剥夺，庆王没有立刻杀他，只不过是想留着他的性命，再看一眼庆王登基时的荣耀而已。

多少年的辛苦，多少兄弟的鲜血，多少次战场上的厮杀，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赤空冥突的感觉到一丝嘲讽的味道，随着鄱阳湖的清风飘来，而这缕淡淡的风，也吹透了他心间的执着。

若庆王是为了谋夺帝位，那这许多年，赤空冥是为了什么？银甲军和羽箭军又是为了什么？

今日一败，那么多兄弟的性命，那么多年的血水汗水，不就成了笑话了么。

赤空冥竟抿嘴一笑，他俊俏的面容因这一笑而显得尤为夺目。甚至连他放下了高举的手，周围的人们都没有注意到。战场犹如凝固般沉寂着，烈虎骑一步步的走进，直到烈焰将天空都抹红了。羽箭军兵士虽然个个神情谨肃，可握着弓弦的手还是干燥而稳定，没有一个人放下战弓，没有一个人脱离位置，更没有人逃散。

当烈虎骑与羽箭军面对面，骑手们的刀剑随时可以抹去弓箭手头颅的距离时，沈廉还是看不到羽箭军士兵们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就连他也不禁赞叹，这确实是一支难得的铁军。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必有今日（上）

沈廉一挥手，烈虎骑并没有攻击，反而在箭阵之前停了下来。沈廉独自下了虎背，穿过人群，走到了赤空冥的木笼前。

“见过将军！”沈廉恭谦的行礼。

赤空冥侧目：“如今这场戏，也是凌玉意料中的？”

沈廉想了一想道：“家师料中结果，但过程从未猜度。”

“哦？”赤空冥不解、

沈廉笑道：“家师说过，预料世事，便如预料秋天叶落，你不可能知道叶子往哪边落下，但却可以料中秋天一到，树叶必然会落。这便是结果和过程的区别。”

赤空冥眼睛一亮：“凌玉早知我今日的下场，所以无需知道，为何会这样？”

“正是如此。”

赤空冥叹息：“区区十六岁的少年，如此心量，我不如他远甚。”

“家师又说，若论战场韬略，赤空冥将军足可与五大名将相提并论，今日之败，非将军之过，实乃统帅无能。”沈廉道，“家师问将军，为将者，一生何所求？”

“建功立业而已。”

“庆王叛乱，搅的江南大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此战若胜，也不过是捧了一人上位，若败则遗臭万年，对于将军而言，又有何功可建，何业可立？”

“凌玉有何说法？”

沈廉又是一躬：“赤空冥将军乃一代名将。而且年少成名，麾下银甲军、羽箭军皆是铁军。只可惜偏安江南一带，又被庆王驱策，不但无法建功立业，反而险些做下遗臭万年地事情。家师说，如今北疆大乱，蛮族正大军压境，我云朝江山岌岌可危，云朝内万万黎民危在旦夕。这才是赤空冥将军真正的功，真正地业。”

“你是说，要让羽箭军和银甲军归顺朝廷。增援北疆战局？”赤空冥倒是没想到，凌玉竟会有此奇想。

“不。”沈廉笑着摇头。

“不？”

沈廉一字一顿道：“凌少的意思，银甲军和羽箭军继续由将军指挥，这两支，依旧是将军率下的铁军。”

“什么？”赤空冥一惊，“如今我是笼中之鸟，大军亦是砧板上的肉，凌玉早就胜券在握，他要将我和两支大军放虎归山？”

沈廉点头道：“赤空冥将军乃是虎将，一员虎将怎可屈尊与牢笼中。银甲、羽箭两军亦是虎军。如此劲旅，怎可交由别人指挥。凌少愿将军继续指挥这两支劲旅，已成千秋之功业。”

“他放心我么？”

沈廉哈哈大笑：“家师之心，放怀天下，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他不放心的人，这一点，赤空冥将军可以切切放心。你带两军走后。何去何从，都是将军的事情，相信将军自有谋略。”

赤空冥低头默想，突然一掌拍在牢笼上，清脆的咔嚓声，那牢笼便已经四分五裂。

庆王常常以自己所想来判断别人，而凌玉以别人所想来判断事情，这已经足分高下。这两人之间。完全无需战事，便可知胜负谁属。

羽箭军几位统领列在赤空冥的侧翼，等待着将军的决断。

赤空冥挥手道：“原地待命。”又问沈廉，“怎么送我去银甲军？要晓得，现在可有整整一座山。挡着我们。”赤空冥脸上的笑意。与往日完全不同。

但这对于沈廉来说，却并非是问题。几只铁翼鹰呼啸着飞下。便将赤空冥扯上了高空。

羽箭军中发出一阵阵惊呼，但没有人执弓，所有人都知道，过了今天，江南地格局，便大为不同了。

当赤空冥飞到玉笥山之西，正看到赤甲军在围剿尚没有逃散的藩兵，那是庆王率下亲兵庆字营和福字营。

这两支军队虽然比不上银甲军，但也算是精锐，就算玉笥山剧变，也没有动摇他们的忠诚。

所以当赤甲军出击时，这两营兵马，就成了这一战最大的牺牲品。

当赤空冥快要飞落时，他见到的是三大知府所率领兵马逐步推进，将庆字营和福字营吃掉，而他们所用的战法，又让赤空冥心中巨震。

甚至赤空冥都觉着，从此后云朝乃至整个大陆的战法，都会因此而改变。

赤甲军的主力，乃是上万火铳手。这些火铳确实威力无比，但赤空冥早就做过分析，与弓箭相比，火铳威力大而发射慢，但弱点却完全相同，就是近身作战毫无优势，当面对火铳军团时，唯有迅速推进，与他们纠缠在一起，才可以有胜算。

但赤空冥想到的部分，凌玉也想到了，他甚至还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但这改变，却足以改变无数人地命运。

凌玉大军的火铳手竟不在地上，而是飞舞在天空中。

当赤空冥发现这一点时，差点惊的从空中掉落下去。

在半空之中，竟飞舞着数千只铁翼鹰，每只铁翼鹰都抓着一名火铳手。赤甲军的火铳手在铁翼鹰的带领下自由飞翔，从空中一枪一枪的给藩兵致命杀伤。

既然飞在空中，那就是步军无法到达的距离，也就是说，凌玉的火铳手，已经没有了致命地缺陷。

只要羽箭军不在这边，赤甲军就可以很简单的，一枪一枪的把藩兵们给射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赤空冥终于知道，原来将羽箭军和银甲军分成首尾两端，也在凌玉的计划之内，这个人对庆王行事的揣摩，简直到了极致。

这边的局面几乎是一边倒，空中火铳手先几轮攻击，将庆字营和福字营的信心完全击溃，然后是步军火铳手一点点推进，让藩兵无路可逃，最后压阵地赤甲军，根本就是打扫战场而已。

这样的攻击效率，让凌玉这边的伤亡压制到了最低点，庆王手中最精锐的两个藩军营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就被彻底击溃。

如今这战场上，超过三万红旋风大军，在红仙儿和徐季的指挥下，与银甲军对峙着。

银甲军并没有加入战团，数万人呈圆形阵，外围银盾长枪兵，内围短刀格斗兵，核心是银甲骑。这个阵容就算无法杀败赤甲军，自保却是无虞。

徐季和红仙儿却也没有发动进攻，当赤空冥落入银甲军前阵，终于引发了一阵骚动。

“将军！”几名副将欣喜道，“将军你脱困了！”

赤空冥站在原地不动，立刻有手下亲兵奉上盔甲，几名副将亲自帮赤空冥穿戴整齐，不多一会，那个脸罩面具，英姿风发地银甲统帅便又回来了。

“银甲无敌！银甲无敌！！”赤空冥地突然出现，让整个银甲军的士气都疯狂提升，上万人高举武器，整齐划一地喊道，“银甲无敌！！！银甲无敌！！！”

徐季和红仙儿面面相觑，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大战伊始，凌玉便命徐季两人只是围住银甲军，不许进攻。如今看来，这个策略已经严重的贻误战机了，银甲大军的士气重新燃起，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恐怕难以估算，以这里的几万人，绝对顶不住。

银甲军若真的发起疯来，就算赤甲军全部上，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今日一战的结果就很难说了。

赤空冥穿戴整齐后，朝后一挥拳，大军顿时鸦雀无声。

“你是徐季？”赤空冥漠然问道，“凌玉门下二子之一？”

“正是在下。”徐季的文官袍外套了一件软甲，虽然看起来古怪，但也有几分英武。

赤空冥盯着他：“区区一介文人，奈何上战场？”

“徐季虽是文人，却亦有肝胆，如今朝廷蒙难，叛逆横生，徐季唯有投笔从戎，跟随家师平定逆贼！”

“文人用笔，武人用刀，这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徐季哈哈大笑：“赤将军差矣，家师说过，只要适逢明主，建功立业，该用笔时用笔，该用刀时用刀。徐季我本来也是铁硬的骨头，但却偏偏在江州，在庆王眼皮子底下苟活了许久，不是徐季的骨头不够硬，乃家师说过，庆王必有今日！”

赤空冥深吸一口气：“庆王必有今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必有今日（中）

当凌玉刚刚进入江州时，赤空冥率领银甲羽箭在城门堵住他，那个时候，庆王势力显赫，俨然一方霸主，可那时候凌玉便能看到，庆王必有今日？

庆王起兵后，雄兵二十万横扫江南，铁骑连破数城，连中央朝廷都束手无策，凌玉更如丧家犬般东躲西藏，可那时候他就晓得，庆王必有今日？

凌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赤空冥默默望着凝重的江州城墙，在薄雾和烟尘之后，江州安谧如昔，庆王叛乱本是一个必胜之局，可在凌玉的计策下，竟轻而易举的宣告失败。

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智谋，而他的目光，似乎并没有放在区区江南，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赤空冥长叹：“在下银甲军、羽箭军主将赤空冥，愿携两军誓死追随凌玉，望得允诺！”

话语之中，赤空冥拔出佩剑，平举过头，单膝下跪。

徐季赶紧下马，搀扶起赤空冥道：“将军何必多礼，凌少一早吩咐，赤将军继续统帅银甲、羽箭两军，并进入江州休整，来日必报朝廷，为将军记下平叛首功。”

“平叛？”赤空冥苦笑，“此功不得也罢，只是庆王与北疆蛮族勾结，竟引狼入室，在下心中始终郁郁，就望能早日赶赴北疆抗蛮，以求心安。”

“请赤将军进城！”徐季一摆手。

赤空冥却愣了愣：“真的进城？如今江州不过一座空城，凌玉就不怕我进城后再反了？”

徐季大笑：“凌少怎会担心这个，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在城内。”

“没在城内？”赤空冥问，“在哪？”

徐季神秘兮兮的抚须：“今日之战，真正决战的地方，并非这里。。。真正决战的人，也不是庆王。”

这可不是徐季故作神秘。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今天决战的地方，并不是鄱阳湖畔，不是玉笥山脚，而是上百里外的铁莲寺。

佛印儿与法华林两位弥勒教大圣。并不太关心今日地战局，对他们来说，庆王早就已经输了，自凌玉在南昌城站住脚，叛军之败已经注定，至于将赤空冥软禁和玉笥山大变。不过是失败过程中的几个点。

弥勒教苦心经营数十年，两位大圣实力冠绝天下，弥勒教号称天下第三大教派，手下法师高手如云，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

与庆王不同，法华林和佛印儿都不会小瞧凌玉，他们对凌玉的底细，对他地身份和掌握的力量都一清二楚。

但越是清楚，就越是让人心惊。

凌玉似乎是没有弱点的。

有大批高手保护。有先天法宝傍身，还有人皇身份，这样的凌玉，就算是圣阶高手也难以下手。

不过弥勒教两位大圣知道，为今之计，只有除掉凌玉，才能扭转乾坤。

虽然知其不可，但必要为之。

在弥勒教中，有三宝镇教，第一件便是最有名的《血书弥勒下生经》。可惜这本经书已经落入凌玉手中。第二件是法华林手上的菩提子天珠，此珠曾在弥勒佛布袋中沾染佛性，后又被法华林所得修炼至今，已经是不世出地法宝。第三样乃是一套阵法，名为兜率天九舍利弥勒忿怒大阵。

众所周知，弥勒佛向来以大笑的模样示人，就算是正觉佛尊象，也是嘻嘻哈哈不拘一格。民间素来有百子戏弥勒的传说，从没有人见过弥勒佛忿怒的样子。

但并非不存在，所有的佛在无数次的转世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考验，遇见邪魔妖道。

弥勒佛成为兜率天主人之前。也曾有过一次转世。而那一次，竟是成忿怒相寂灭。寂灭后，留下九颗舍利，名为忿怒舍利。

使用九粒忿怒舍利，布成兜率天九舍利弥勒忿怒大阵，便可召唤出弥勒佛忿怒相，传说此相降妖伏魔威力无比，并非普通人可以比拟。

只是这个阵法，必须用九十九个四品上的高手布列，催动忿怒舍利中的力量，并以一个尊圣级别地高手为引导，这样出现的弥勒佛忿怒相，才可以达到神级。

那是真正的神，虽然比不上释迦摩尼、弥勒这样的大佛，但亦有其余佛的力量，有这等实力，不消说尊圣级高手，就算菩萨下凡，恐怕也只是堪堪能敌。

只要阵法一成，别说一个凌玉，来十个凌玉，百个凌玉又能如何。

弥勒教原本法师无数，高手如云。可在江州祠城之外，却让凌玉利用凌雪部队杀掉了大半，现在从四面八方凑集起来不过千人而已。

这已经是弥勒教倾尽所有家当了，依着两位大圣看来，此战乃最终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九百个法师守护大阵，九十九个四品上的法师列阵，现在唯一缺的，便是中间引导之人。

“哈哈哈！”佛印儿大笑，“我佛弥勒忿怒相何等少见，今日我却以身试之，实在是我佛慈悲。”

佛印儿说着，便要往阵里面走。

可法华林人影一闪，却挡在了佛印儿的身前：“南无弥勒佛！”

“大师兄何事阻拦？”佛印儿对法华林极为客气，亦是双手合十礼敬道。

“教主在蓬莱仙岛一战，实力大为受创，如今已经降到尊阶。而做这大阵的引导，实力会再降一阶，到时不就成了九品？教主多年修为不易，还是让我来吧。”法华林一言必，便要往阵里面走。

佛印儿却扯住了法华林的袖子。

这场景煞是奇异。佛印儿本来就生地眉清目秀，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和尚，而法华林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和尚，长相俊俏的直追凌玉，这么两个佛门尊圣，却在阵前拉拉扯扯起来。

佛印儿道：“我既然已经降到尊级，那边了了。你如今还是圣阶，决不可入阵，要不然我们弥勒教连一个大圣都没有，岂非让别人欺负。”

法华林笑道：“今日一战若是败了，弥勒教从此消亡，还怕什么被人欺负。更何况入阵之人必然负上杀害人皇的罪名，从此后，不消说还能位列尊圣，迟早要被天道惩罚灰飞烟灭。。。你我都心知此节，又何必拉来扯去。”

“既是如此，那你更不能进！”佛印儿道，“大师兄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我乃法华林。”法华林双手合十，满面佛光，“乃弥勒佛胁持法华林菩萨脱胎转世，我即为菩萨，心中有慈悲，怎可让你去承担杀害人皇的灾祸。”

佛印儿却正色道：“大师兄乃法华林菩萨脱胎转世，但至今仍未开悟，菩萨是我佛弥勒之胁持，地位尊贵，关系到天下万千黎民，关系到众佛国弟子。等到末法时代，弥勒降临，法华林菩萨若不在身旁，那怎可算东方极乐？”

法华林皱眉：“我降世恁久，一直不得开悟，恢复不了菩萨真身，莫非真的还不到末法时代？”

“弥勒教地使命，就是证明此世为末法世，令我佛弥勒尽快降生普渡世人。今日这一战，绝非法华林菩萨的命运，而是我弥勒教的命运。”

“弥勒教难道与我无关么？”法华林道，“我可是佛宗大师兄。”

“菩萨！”佛印儿攥着他袖子一扯，自己借力朝阵中飘去，“弥勒教可以没有我，可天下佛子，不可以没有菩萨。”

还不等法华林说完，佛印儿已经飘然入阵中。

华光闪烁，大阵中传出道道梵音，天地肃穆。

法华林双手合十，面露悲容。

兜率天九舍利弥勒忿怒大阵，终于启动了。鄱阳湖上，庆王显然已经没了喝酒的心情，虽然他醉醺醺的，十分想把眼前发生地事情，都当作酒后幻象。

以庆王福龙号地位置，刚好能看到玉笥古道左右两侧的景象，但这两边发生地一切，都让庆王心丧若死。

羽箭军那面，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就被赤空冥完全控制，看着烈虎骑逐步逼近，居然毫发无伤的接手了驰骋沙场所向无敌的羽箭军，庆王连哭的心都有。

而另外一面稍微好些，虽然该死的银甲军只是冷眼旁观，可庆字营和福字营毕竟是亲兵，平日又训练有素，在几番抗击之下居然勉强顶住，只要银甲军愿意出手，战局很可能发生逆转。

但让庆王目瞪口呆的事情又发生了，赤空冥居然被妖兽带着从天而降，在他率领下，银甲军又叛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一章 - 必有今日（下）

庆王麾下最为倚重的两支精锐大军，只因赤空冥一人而全部反叛，至此，这战局便再也没有悬念了。

从玉笥古道被玉笥山封死，到两军叛变，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但庆王号称二十万大军，却被摧枯拉朽般击溃。

如今尚保存着实力的，只有庆王的水军和福龙号周围五艘大船里装着的招贤阁高手，一共三十多名高手，实力却都在六品以上，这么一支高手队伍，就算改变不了战况，至少也可以让凌玉的军队吃些苦头。

庆王一把扯掉头上带着的高冠，白发披散下来，令他犹如疯癫。庆王赤足踏在福龙号的最顶上，那里堆着如山的物件，上面用黄色绸缎牢牢遮盖着。

庆王哈哈大笑，在寒风中撕开绸缎，一阵阵宝光从中透射出来，整个水军的人都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居然都是金银财宝，是不可思议的珠宝。

“老夫毕生所藏财富，都在这里！”庆王声嘶力竭，“谁能奋勇杀敌，谁能建功立业，谁能杀掉凌玉，便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水军兵勇和招贤阁的高手们，看的眼睛都直了，兵勇们原本只是无业游民，加入藩军只是为了军饷。招贤阁的高手更不用多说，完全为了庆王的财势才肯追随，如今看到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自然眼睛发红，心中贪欲占据了理智。

人世间最强大的武器，绝对不是枪炮，而是财富。

庆王这一招，确实出乎凌玉意料之外，在凌玉之前的计划里，随着步军的溃败。庆王唯有逃亡一条路，却没料到此人竟愿意舍出毕生财富，做最后的一搏。

只听的湖面上发了一声喊，五艘招贤阁地船只被炸的四分五裂，三十多个高手飞腾到空中，朝着江州城外的赤甲军扑去。

徐季和红仙儿大惊失色，急忙拔剑道：“防御！防御！”

赤空冥正在进城。回头望见这景象，心中阵阵担忧。三十多个六品、七品甚至八品的高手，足可干掉上万人，凌玉这一次的失策，恐怕损失巨大。

庆王见赤甲军果然没有准备，心中狂喜不已，顿足大喊：“凌玉呵凌玉，你叫我败。我也叫你不好受！”庆王转头，朝舱内吼道，“冥蜀大师，你看我这招如何？”

冥蜀皱了皱眉，无奈的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他来江州后，按着妖、蛮、佛三家约定，一直在做庆王的贴身保镖，几乎没有机会伤害凌玉，不过弥勒教那边早有准备，也省了冥蜀地事情。

如今凌玉急升八品。还真不是冥蜀这七奇高手可以对付的。

“吃面！吃面！”

就在一片喧嚣和激战声里，突然传出了不和谐地声音。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卖面摊子，突然出现在福龙号的顶层，与庆王不过十步之遥。

这一幕简直太过诡异，庆王和冥蜀都没有反应过来，庆王擦擦眼睛，怎么也想不通，刚才还空荡荡的甲板上。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面摊子。

“牙叔？”庆王居然认得面摊老板，哭笑不得，“你怎么会在这儿？”

正在那里起劲下面的，正是青幕巷里最出名卖油渣面的老板牙叔，这位面摊老板是青幕巷中生意最好。手艺最佳。连庆王都几次三番想邀他入府专门为藩王做面，可惜牙叔却始终不愿离开面摊。最后庆王无奈，只得每次都派人去青幕巷排队，才能吃到一碗正宗的牙叔油渣面。

冥蜀也想起来，当日妖、巫、佛三族共商，便是在一个面摊子上。弥勒教教主佛印儿稀里哗啦吃油渣面地景象还历历在目，那面摊的老板，当日缩在阳光下睡觉，就是这个牙叔。

冥蜀神情一紧，侧身护在庆王的身前，并非为了这个面摊出现的怪异，更重要的是，牙叔身上正悄然的释放出微弱的妖气。

冥蜀看的出来，那妖气是牙叔故意主动放出来的，若他收敛着犹如当日，那就连佛印儿这样的圣阶高手也察觉不到。一个妖兽能把妖气掩藏地这么好，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牙叔亦是个九品上高手。只有九品上高手才能随意掩饰妖气，让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毫无疑问，牙叔亦是妖兽之一，甚至还是个九品妖兽。

“吃面么？”牙叔笑嘻嘻的，龅牙露在嘴唇外，“面好吃，吃一碗吧。”

说话之间，牙叔朝前递出一碗一筷。

冥蜀浑身肌肉紧绷，那一碗一筷所递的方向，处处是冥蜀软肋，而且其中蕴藏着的妖力，竟如一根直线般，朝着冥蜀射来。

那股妖力虽然锐利，却并不如针，当冥蜀发力反抗时，居然一折后，象绳索般朝冥蜀身后绕去。直到这么近时，冥蜀才看出从那筷子尖端射出的不是妖力那么简单，而有淡淡的金光，仿佛真是一根绳索。

“捆仙绳！”冥蜀震惊的大呼，“你是青板牛！”

牙叔又将碗向前一推，尚没有放手，可巨大而混沌的力量，已经让冥蜀透不过气来，他惨呼道：“金刚啄！真地是你！！”

话音一落，冥蜀奋力挣脱舒服，朝着边上一滚，狼狈不堪的从福龙号上滚入鄱阳湖，整个身子化作一条巨蟒，朝着远方没命的窜去。

牙叔看冥蜀逃窜，却也不追，依旧笑眯眯的端着那筷子和碗，冲庆王道：“王爷，吃面么？”

庆王呆呆的望着牙叔，他绝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这面摊老板地阶下囚。

而远处地天空上，不待招贤阁高手们大开杀戒，便有一只只仙鹤从天而降，瞬时变作上百个六品上的高手，紫眉鹤地高手群，终于及时赶到。

这场仗，几乎是一边倒的情形，三个紫眉鹤打一个招贤阁高手，完全就是场不对等的杀戮。当最后一个招贤阁高手被击落时，这场横亘数月，几乎被认定毫无解决办法的大叛乱，终于以凌玉无可置疑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不过凌玉并没有因此而轻松，恰恰相反，他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走到铁莲寺的外围，凌玉便感觉到了不对。

今天随他而来的，是凌玉手下顶尖的高手。

超过五十个七品上紫眉鹤，五位九品高手，再加上凌玉。单单看这个阵容，恐怕足以横扫全云朝而鲜逢敌手了。

但还未进铁莲寺之门，凌玉便觉到了心里的沉重。

“今日一战，怕难了。”凌玉在寺庙门口驻足，望着头上铁画银钩的匾额。

五个九品跟随其后，郑亦还是那么一副落魄样子，对诸事漠不关心，三个紫眉鹤九品低眉不语，想到快要见着佛印儿，心中忐忑。

莫煞却叹了口气：“难了也得了。”

凌玉忽然道：“你们有无想过，万一有天，我死了会如何？”

莫煞一震，三个紫眉鹤亦是一震。

这个问题，若不是凌玉嘴中说出来，恐怕没有一个妖兽会如此想。

凌玉死了会如何？

这个问题在很久以前或许是个问题，但如今，凌玉早就已经成为必胜的化身，凡是有他在的地方，都无往不利。

凌玉会死么？

妖兽们并没有想过，他们只知道，凌玉是万妖之首的银狐，他们现在更知道，凌玉还是天庭妖皇勾陈帝君的脱胎转世，凌玉的存在，就是为了带领诸妖重新回到天地之间。

换句话说，凌玉就是妖族的救世主。

从没有哪个妖兽想过，若是凌玉死了，那该怎么办。

但凌玉并非不死的，这么久以来，每一次他都是从死中逃生，一次次的殊死搏斗，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过去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性命攸关的日子。

而如今，是最重要的一个关

莫煞低头沉吟片刻：“没有法子，若你死了，我们就没有法子了。”

“这么说来，我是不会死的？”凌玉忽然一笑。

五个九品都极为诧异，不知道凌玉正在笑什么。

但他又喃喃自语道：“既然如此，我当然是不会死的。”

说着，他便推门进去。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二章 - 佛门（上）

“南无弥勒佛！”山呼海啸般的禅音，迎面扑来。

在大阵外围戒备防御的九百名弥勒教法师，同一时间发动。

凌玉手腕一抖，一只巨大的钟出现在头顶，一股股凝重青光流淌下来，将他紧紧包裹在内。

东皇钟的力量，是再多弥勒教法师也难以撼动的。

凌玉这番入门早有准备，以东皇钟为防御，顶住了弥勒教徒的第一波进攻，也是蓄谋已久规模宏大的进攻。

随后，五个九品联手一击。

郑亦出手便是“一剑光寒十九州”，凌厉到极致，寒咧到极致的剑光，向四面八方洒去。三个紫眉鹤的迷虹碎梦散更是将天空染得绚丽多彩，一道道瑰丽的光芒，在弥勒教法师阵中穿梭，收割着人命。莫煞的妖血煞从地而生，浓稠鲜血犹如红幕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将弥勒教徒们的退路封尽。

五个九品的同时出手，将多达九百人的弥勒教法师彻底的压制住，哀嚎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余力再发出新的攻击。

云朝历史上最为著名的铁莲寺之战，便依此开场了。

当五个九品将九百个弥勒教法师给压制住时，天空中却梵音轻唱，一道道金色佛光从天而降，这些细小的佛光，犹如细雨般丝丝落下。

凌玉并没有将这些佛光当会事情，所有的妖兽高手，全部被凌玉用浩然气洗去妖气，普通的佛光根本伤害不了他们。

但很快，当细雨般的光芒落到妖兽们的肩头，凌玉才发觉不对。

不管是七品上的紫眉鹤，还是莫煞的身上。都冒出一阵阵黑烟，妖兽们面露痛苦神情。虽然不致命。可进攻已经受到了影响。

凌玉顺手一抄，几缕光芒进入手中，他悚然一惊：“原来是法光！”

佛光与法光，自然是不同地。

佛光乃是用佛门正宗功法，催发出来无上正觉之光芒，具有正心驱邪的功效，对于妖兽们伤害很大。但佛光毕竟与个人修为有关，弥勒佛本人发出地佛光，与弥勒教普通法师发出来地自然不同，所以一般的佛光。已经无法伤到凌玉手下的妖兽。

法光却截然不同。

佛门之法光，乃是众多高手齐列法阵，以共同的力量散发出来的正本清源的光芒，这是源自佛门之初的力量，犹如宇宙洪荒，混沌初开的那抹光。

法光在平日御敌中很少出现，至少需要数百人合力发出，若是平时，就算聚集起来都很难，但今天却不同了。上千个佛门高手同聚一堂，他们只要各自发力，那佛门力量汇聚起来，便让法光自然而然的出现而这些光芒，对所有妖躯都有很强的杀伤力。

光雨如丝，亿万条法光落下来，就如同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跟随着凌玉地紫眉鹤高手里。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打击，开始哀嚎起来，甚至在法光打入身体的时候，原形已经若隐若现。

凌玉心知，再这么下去。根本不用铁莲寺内那两位大圣出手。单单法光就能把妖兽们给拖死了。

凌玉一咬牙，朝着天空一指。整个人已经飘飞起来，随之东皇钟上青光大盛，整个钟陡然变大，已经遮天蔽日，在凌玉的指引下，东皇钟不再保护凌玉，而是向着那九百多个弥勒教法师头上罩去。

凌玉要用这上古先天至宝，将弥勒教法师们给统统收了。

常年收妖之人，今天亦要尝尝被妖收服的滋味。

东皇钟的光芒从天而降，把九百多个弥勒教法师全部包裹其中，他们的佛门力量被东皇钟一照，竟烟消云散，法光也全然消失。

“南无弥勒佛！”法师们对着东皇钟拼命施法，丢出各自的法宝，但产生于混沌中的先天法宝，又岂是这些人可以撼动的，所有地法宝只需一经丢出，便全被东皇钟吸了进去。

先天法宝与后天法宝有本质上的区别。先天法宝乃是混沌中汇聚天地灵气产生，几乎与至尊圣人们同时出现，后来经过鸿钧在分宝岩上切割分宝，最后全部被至尊圣人们取走。

先天法宝的无上能力，不仅可改天换地，甚至还能镇压气运。至尊圣人中通天教主就是因为没拿到东皇钟这件圣物，失掉先天法宝镇压截教气运，这才使得截教一脉大为衰落。

而后天法宝，则是混沌分开，天地成形之后，神佛仙人甚至是人间高手所修炼的宝物，这其中依旧有所不同，至尊圣人们修炼的后天法宝，虽然没了镇压气运的能力，但就法力而言，还是很强悍的，譬如《血生经》便是一例。

可惜《血生经》也只能在后天法宝中逞强，若是碰到先天法宝，便唯有被收的一条路了。

就连《血生经》都被东皇钟收走，又何况是别地法宝呢。

凌玉手中有此先天法宝，首先便立于不败之地，除非是大阵成功将弥勒佛忿怒相招出，否则没有人可以伤到凌玉。

除非，东皇钟没能守着他，就譬如现在这样，先天法宝再厉害，也只有一件，能攻就不能守，要守就不可攻。

就在那九百多弥勒教法师拼死抵御东皇钟莫大妖力的同时，凌玉自己却像是赤身裸体般，毫无一点防御之能。

法华林等的就是这一刻。

凌玉的东皇钟与法师们战到胶着，整整九百个高手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东皇钟上面，若凌玉将东皇钟收回，这些力量将一起打在凌玉身上。

东皇钟对凌玉而言，已经不是护身法宝，而是拖累了。

就是这个时刻。

法华林一出手，便是金莲曼陀罗，七朵金色法莲绽开，一轮金日在中耀眼夺目，这道曼陀罗阵，竟比佛印儿用地还要强。

凌玉全副心神都在东皇钟上，根本没法子抵御这金莲曼陀罗。

五个九品亦在全力攻击法师，无暇他顾。那几十个七品上地妖兽高手倒是空着，只是他们中任何一人都没法子阻拦下法华林这位大圣，除非是这五十人同时出手拦下，否则唯有自找死路而已。

但五十个人，又怎么可能同时出手，并连同一气呢？

法华林这一击，根本志在必得，他蛰伏已久，看着凌玉从铁莲寺入门却隐忍不发，直至这一刻。

凌玉抬头，望着愈来愈近的莲花曼陀罗，脸上竟露出一抹忧伤。

他果然分身乏术，东皇钟早已如脱缰之马难以召回，而自己地八品实力又难挡一击。

凌玉张嘴，发出一声尖啸：“噫！”

地面上五十个七品紫眉鹤，同时应道：“噫！”五十人一起出手，力量竟严丝合缝半点不差，一团华光逆流而上，后发先至，与金莲曼陀罗对撞在一起。

轰然一声，法华林的曼陀罗阵，竟被震碎了。

法华林悚然一惊，朝下望去，他心中震撼无比，刚才那团力量经手便知，简直犹如一个人发出来的，但下面明明有五十只妖兽，可出手如此划一，力量水乳交融，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合体。

还不等法华林反应过来，那五十个紫眉鹤又同一步调出手，紫色妖气直逼云霄，竟变成一根细针般，朝着法华林的眉心刺去。

这一招亦是十分厉害，在蓬莱仙岛中名叫“问心”。

说是问心，其实却是霸道至极的妖术，紫眉鹤用精神力量，将妖力直刺人的眉心，若是被刺中，则妖力将进入人体。

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会在人体内纠缠争斗，人族虽然修炼方法千变万化，但弱点却是身体不够强。若是妖力进入人体，与法华林本身的正气佛道之力产生冲突，极有可能让法华林的脆弱身体爆裂。

这是凌玉他们在来之前就想好的法子，纵然法华林是菩萨托身，可这一世的身体却是人躯无疑，既然是人的身体，那就有人的弱点。

这一击可谓对症下药，正中法华林的死穴。

当那根紫针在空中掠过，朝法华林眉心刺去时。这位弥勒教的大圣爷神情却是古怪，他似是痴痴的望着面前，心中正沉吟什么。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二章 - 佛门（中）

就当紫针直扑面门，快要刺入法华林吹弹得破的肌肤，这大圣爷露出欣喜的神情，大笑道：“我懂了！”

随后他伸出一手，朝前面随便一抓，便将那五十个七品高手所汇聚的紫针，那道“问心”妖术给破了。

法华林道：“你们全部都是紫眉鹤，所以心意相通，出招时五十人如一人般，丝毫不差。想用这种花样来分我的神，却是太小看我的智慧了。”

凌玉神情不改，可心里微震，法华林展示出来的实力，比当初在衡山上更加强，这个小和尚离觉醒又近了一大步。

法华林猜测不错，凌玉是想用五十人的合击技来打法华林一个措手不及，可谁知，瞬间的功夫，便被这小和尚看穿。

既然看穿，圣阶的法华林又怎会惧怕区区七品高手的组合。

“南无弥勒佛！”法华林高宣佛号，单手在空中弹出七道手印，顿时，紫眉鹤的阵营中平地生起几堵光墙，这光墙不阻人，却正阻碍着紫眉鹤的思想交流。

法华林轻松一手，就把五十个紫眉鹤的精神波给搅乱了。

这五十人靠的便是心神合一，不差毫厘的共同出手，如今精神领域被搅乱，顿时五十个紫眉鹤乱作一团。

法华林再结七个手印，几个金色梵字砸落下来，轰在紫眉鹤的身上，当场便有几个高手被打成一团浓烟，形神俱散。

凌玉见状不好，从金丝袋中一掏，一本经书已经浮现在空中，几行血红梵字从血生经中流出，朝着法华林卷去。

血生经乃弥勒教第一至宝，就算法华林也不敢轻易视之，他丢下紫眉鹤们不管，面向凌玉袖子一翻：“袈裟！”

法华林身上那件粗布袈裟突然飞跃起来。形成一股巨大的法光漩涡，向血生经卷去。

这个弥勒教大圣，竟蛮横的想把血生经收回来。

凌玉一面掌控着东皇钟，一面对血生经施法，一个人竟顶住整个弥勒教高手，但就算法宝厉害，人的功力毕竟有限，如此下去，迟早失手。林雷

五个九品高手发觉情形不对，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会意，突然停止对法师团的攻击。五个人心意一致的，向着法华林发出致命攻击。

局势瞬息变化。

五十个紫眉鹤高手接过对法师团的攻击，五个九品对法华林全力以赴，这个错位发生时间极短。可谓弹指瞬间。

但却带来了极大的变化。

法华林面对着凌玉。虽然中间有血生经助阵，可凌玉一心两用，还是处于弱势。但五个九品高手一发动，情形却完全变了。

法华林正全力以赴，要将弥勒教重宝夺回，对凌玉的攻击没留余地，这同时也没给自己留有余地。

五大高手地攻击，犹如山呼海啸般扑来，若是法华林专心致志。或许还可挡下，可他的心神，却都在凌玉身上。

郑亦之剑、紫眉鹤之虹、莫煞之血，都是不死不休的攻击，要将法华林卷入如黑夜般死亡的漩涡。

法华林面色一沉。再想回手已经来不及了。看这情形，他反而被凌玉这边置入了死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法华林却还是神情冷冽，不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说话间，左手一洒，戴在腕上的佛珠便朝后飞去。

这一串，便是弥勒教第二至宝菩提子天珠，这是用释迦摩尼成佛的菩提树上结出的菩提子，又放入弥勒佛乾坤袋中修持，一串天珠，沾染了两代佛的正知正觉，所以拥有无上佛性。

五大高手见佛珠洒出，心中已是警惕，可金光一闪，佛珠顿时化作九大罗汉，向他们扑来。

九品高手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怎敢与罗汉硬碰，急忙扯回攻击，护身自保。

局势再度大变，法华林一招之内逼退五大高手，却连气都不多喘，回头袖子一翻，更大的法力涌向凌玉所控血生经。

凌玉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法华林厉害，可却没想到，竟厉害到如斯地步，五大九品联手，居然被一串佛珠给逼退。

如此下去，他必然力有未逮，血生经会被法华林吸走，届时力量此消彼长，弥勒教一方更是添加几分胜算。

如此危机下，凌玉却要以一人之力拯救大局，他狠下一条心，猛然咬破舌尖，朝着下方弥勒教法师团猛啐一口。

啐出的不是血，而是火焰。

这是黑色地火焰，在燃烧的中点，却现出白焰。

这团火落入弥勒教法师人群内，顿时引发起一阵尖锐地惨叫，这惨叫几乎比当初弥勒教高手被妖兽们给活活吞掉更加凄厉，仿佛是有人在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

法华林见状大惊：“业火！你竟修成了业火！！

凌玉不说话，眉目中却有几分傲然。

业火乃是地狱中烧恶人之火，引发业火的原因乃是前世恶业，其他地阴火，都是由凌玉力量发出，只要力量一断，阴火便断。

可业火却截然不同，业火用地是每个人前世的恶业，只要你前世做过恶，那便会被引发熊熊业火，完全无需凌玉再发力。

纵然那些弥勒教法师今生修佛行善，不曾作恶，可谁没有前世呢，他们前世之中有多少恶因，今天便有多少业火焚烧。而且这火是自己无法扑灭，若没有大功德之人协助，唯有被业火彻底烧到形神俱毁，彻底坠入阿鼻地狱。

难怪法华林会如此惊讶，业火可是所有阴火中最难修炼的一支，炼就业火之术，靠的不是法术或者咒语，更不是妖力，而是对转世，对天道的领悟。

但凌玉占的就是这个便宜，他不仅是火神，更是天道，对于天道之领悟，现在除了至尊圣人和大佛外，就属他最为通透。

看到黑色业火在法师中肆虐，法华林突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昔日衡山之上，那只妖狐儿才象初出茅庐，可如今已非池中之物。

“幸好只是业火。。。。。。”法华林缓缓吐出一句。

业火分为三种，凌玉此刻用的外焰黑色，内焰白色，便是普通的业火，用人前一世之罪孽来烧人肉体和法魂。

而第二种名为红莲业火，能让人身体变硬变红，最后化作粉末，此种业火用地是人十世之罪孽。

若一世罪孽那还好说，有些佛门精修的法师，连续多世都在佛门内精修，所以前世也没有作恶，普通业火对他们毫无作用。但若是红莲业火那就麻烦了，一世无罪孽，两世无罪孽都好办，要十世无罪孽，那就只有佛和菩萨才可做到但若是换成最强的无穷业火，那就连菩萨也难以抵挡。无穷业火的意思，便是用无穷世的罪孽当成业火焚烧，试问就算成就菩萨果位，在无数世地转身中，又岂能毫无罪孽？真正永无罪孽地，只有佛。

如今，凌玉所用便是普通的业火，在九百名法师中，大概有两成深受其害。毕竟这批人都是弥勒教里精修地高手，任何一个放到外面去，都是大师级的人物，八成人都经过多世转身，一直都是佛门大德，早就超脱普通业火。

法华林心中衡量，用两成法师换血生经回来，甚至是要凌玉的性命，应该合算，于是便再对凌玉发出狠手，力图在最短时间内，将血生经夺回。

但法华林刚刚下完决断，却听到下方的惨叫声更加凄厉，而且这一次，是几乎所有人在一起嘶喊。

法华林忍不住再朝下看，沉稳如他也不禁失声：“红莲业火！”

那外黑内白的业火，突然变得绚烂，从白色内焰中冒出一朵朵如红莲般的火团，而碰到这火团的僧侣，便会浑身僵硬赤红，乃至被烧成粉末。

红莲业火迅速在法师团中蔓延，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冒出层层红焰，数量竟占到九成。

就算是真正的高僧大德，毕竟也是普通人，连罗汉果都没有证到，更何况红莲业火是连罗汉都会吞噬的。

嘶吼声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些法师似乎都已经认命，全部盘腿坐下，口中念起弥勒下生经，安然的接受了这一现状。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二章 - 佛门（下）

法华林见这情状，脸色数变，终于长叹息，不再顾及凌玉，翻身向下，手中佛光闪烁，朝着法师群中洒去。

业火唯有大功德才能灭去，普天之下，能比法华林菩萨功德更大的人恐怕没几个了，虽然菩萨并没有觉醒，但功德依然存在。

凌玉见法华林终于忍不住去救人，心中也松了口气，他对郑亦等人使了个眼色，便收了东皇钟和血生经，朝铁莲寺内射去。

凌玉虽然不知道铁莲寺内有什么，但从外面看，便觉着其中法光四溢，犹如兜率天亲降人间，便知一定有厉害的法阵，若是让此阵成了，定会对凌玉不利，他必须赶在阵法成就之前破坏它。

就在凌玉朝前射出之际，法华林已经几次腾跃，将红莲业火全然扑熄，虽看似容易，但法华林真元损耗极大，而他来不及喘息，再回头看，凌玉已经隐没在大雄宝殿之后。

法华林心中焦虑，长啸一声，已如猎鹰飞起，想尽快追上凌玉。

但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五个人。

五个九品趁法华林心神摇曳之际骤然出手，郑亦之剑封住法华林退路，三个紫眉鹤的迷虹碎梦散从天而降，而莫煞的妖血煞又无孔不入。

这五个人中任何一人都不是法华林的对手，但五人叠在一起，却有料想不到的好处，那招式简直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白。

纵然法华林有菩提子天珠傍身。似乎也难突重围，而下面的数百个受到业火重创的弥勒教法师，则在五十个紫眉鹤高手压制下喘不过气来。

凌玉终于进入了铁莲寺地内院，当他看到兜率天九舍利弥勒忿怒大阵，心中的惊讶，并不亚于法华林看到红莲业火。

九十九个高手围坐成一个巨大的万字形。正中间是巨大莲花法座，法座之上。是九粒形状各异，色泽不同的舍利。每颗舍利都漂浮空中，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中逼出来。

让凌玉真正感到震惊的，是漂浮于九舍利之上地佛印儿。

在蓬莱仙岛。林雷凌玉趁着佛印儿与紫眉老祖对耗大半真元。用东皇钟偷袭一把，不仅收走了血生经，还把佛印儿从圣阶打回尊阶。

可此时看来，当那九舍利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并汇聚到佛印儿的身体上，这位弥勒教教主的实力正飞速增长着。

短短时间内，他散发出来的力量，已经又超过圣阶，若再加以时间。还不晓得会攀上怎样地高峰。

凌玉分明看到，在佛印儿地脑后，有一个金色日轮在渐渐成形，这是菩萨级别的实力象征，若是日轮完全现形。那佛印儿至少也会具有菩萨的实力。甚至还可能拥有真佛降世之大能。

到那时候，别说小小的凌玉。今天他带来的所有人，包括五十个紫眉鹤和五个九品高手都会死掉。

凌玉不禁打了寒颤，他知道，如果不在阵法完成前破去，以后就再没机会。

“喝！”他再不敢怠慢，出手便是红莲业火，那一团团红色之光，汹涌的在布成阵法的九十九个法师身上绽开。

纵然是四品上的高手，但十世之中必有业障，凌玉所思，便是要用这些法师的业障破除整个大阵。

红莲业火汹涌燃烧，果然每个法师都有业障缠身，当那红莲般地火焰窜起时，凌玉瞪大眼睛望着那大阵。

但最后的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红莲业火虽然汹涌澎湃，可只是舔舐着法师们周身，就连一丁点都没伤害阵法中的人。只见那九颗舍利正喷出无上慈悲的力量，把凌玉发出的红莲业火一一熄灭。

凌玉心中地寒意越来越重，他看着天空中地佛印儿，明白这股慈悲力量，绝对不是佛印儿发出来的。那只紫眉鹤地妖兽，别说十世业障，就连这一世，也业障缠身，若有业火，第一个烧着的就是他。

这个阵法真正的主角，是那九颗舍利。

只有毁掉九颗舍利，才算是动摇了这一阵的根本。

凌玉想到这个关键，便祭起东皇钟。那钟变得有一丈见方，上面纹饰冒出腾腾火焰，东皇钟内青光蕴藉，先天混沌之力从中洒出，形成了巨大的吸力，竟然隐隐的，要将九颗舍利吸走。

整个兜率天九舍利忿怒弥勒大阵开始摇晃起来，凌玉所作所为，真的是击中了阵法的要害，不仅坐在阵中的弥勒教法师东倒西歪，就连漂浮在最上头的佛印儿也摇摇欲坠。

但此刻大阵未成，佛印儿还在努力汲取舍利中的力量，尚不能出手。

东皇钟催动上古妖力，将九颗舍利的根基拉扯的松动，这也犹如弥勒教的气运，被凌玉拉扯松动一般。

就在凌玉大功快要告成之际，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并非黑夜将领，而是一只庞大无比的手掌，从天空落下，狠狠的砸在凌玉的身上。

这一下，真的让凌玉猝不及防，被手掌拍了个正着。

无穷的佛道之力，犹如亿万根细针，从凌玉的毛孔中刺入，一直痛到深入骨髓。

“啊！”凌玉狂叫一声，却被那手掌击落。他急忙展开人道空间，可不待青光绽开，已经被破掉。

如今没有鳞光盾抵抗外力，凌玉更不可能独立承受，在手掌重压之下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血生经朝上一顶。

果不其然，当血红色梵字涌出，手掌便吃痛弹开。

凌玉趁势一窜，已经射出数丈远，被刚才那一下重击，凌玉身后八条狐尾原形毕露，华丽的光芒将天空都映照的亮堂了。

“妖孽！”法华林气喘吁吁的飘在空中。他的外形也很是落拓，袈裟早就不见了踪影，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贴身内衫，而且有几处被撕碎，可见刚才那场争斗之激烈，也不知道法华林是怎么摆脱五个九品的纠缠。

直至这时，五个九品才勉强追到，这五人比法华林还要凄惨些，身上都挂着伤，尤其是郑亦，一只左手已经无力的挂在那边，像是折掉了。

凌玉忽然感觉到身后，大阵里的慈悲力量更甚，若海一般的能量涌出舍利，向佛印儿身上涌去。

大阵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忿怒弥勒即将诞生。

凌玉深知不可再拖延，便嘶声吼道：“挡住他！”竟不顾法华林就在身后，又祭起东皇钟，欲将舍利吸出来。

法华林自然不肯罢休，祭起菩提子天珠，朝凌玉头上掷来。

五个九品高手，也知道这便是生死攸关的时分，每个都把命豁出去。三个紫眉鹤与莫煞一起迎向菩提子天珠，四妖拼尽全力，将天珠挡下。

而郑亦则单身只剑向法华林攻去，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剑术，在云朝内可能所向无敌，但对于圣阶高手而言，只是平凡剑光。

法华林伸出一手，依然捏破剑上光华，但郑亦却并不退，反而目中精光爆射，张嘴一吐，一道不过寸毫长的华光，从嘴中喷射而出。

这一招，鹰啸山三供奉之一便曾经用过，那道白光是一把不到手掌大小的飞剑，修炼到极致，便有斩仙之能。

法华林猝不及防吃了一惊，只能朝后连退数十步，避开这道白光飞剑。

而与此同时，凌玉已经祭起东皇钟，整个大阵又摇摇欲坠。

法华林脸色大惊，他知道，若是大阵被破，九颗舍利让凌玉吸走，那弥勒教便再无能杀凌玉的法宝，普天之下，弥勒教将不复存在。

法华林孤独的飘飞在空中，这位弥勒教大圣爷，曾经号令天下佛门何等威风，可如今不过是寂寂冷风中的一个白衣小僧。

法华林深吸一口气，叹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域。”

话音刚落，他全身衣衫尽碎，露出赤裸裸的肌肤。那肌肤竟不是光滑的，上面犹如摩崖石刻般，雕着一个个巨大的梵字。

这哪里还是人的身体，根本就将人当作了石头，当作碑亭众妖兽看着赤裸的法华林，简直就像是在看怪物。

“这道法咒，乃是我佛弥勒赐我。”法华林声音低缓，如在思索。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三章 - 不死之谜（上）

这是他在觉醒之前，唯一还能记得的事情，至于他这个弥勒佛胁持菩萨为何下凡转身，有何任务，却全然不记的了。

菩萨转生与普通人投胎转世虽然不同，却一样的危险，纵然已经修持成菩萨果，但转生投胎后，仍然有可能坠入魔道，若是心性有失，不仅不可能完成转生任务，更不可能觉醒，从此后，便再难回到菩萨果位。

当初法华林即将下凡转生，弥勒佛专门赐下这道法咒，亲手刻于法华林身上，就是为了护住他的心性，不管法华林今生如何，但心性始终不会乱，只要时间一到，便可觉醒重回兜率天。

“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法华林悲哀的重复道。

只见他身上的法咒开始逐渐的散去，变成一粒粒金粉迷雾，而这道迷雾在周围萦绕，逐渐占据了整个空间。

凌玉和五大高手陡然发觉，他们竟都动不了了。

在这金粉迷雾之中，每个人都像是被固化住了，半步都不得移动，甚至连东皇钟都被迫停止了做法。

“不可！不可！！”见这情形，就在阵法运行关键时刻的佛印儿都不禁睁开眼睛吼道，“不可散去这道法咒，这是护住你心性命脉的最后屏障，失了法咒，菩萨就再也回不去了！”

弥勒佛当初以无穷大法力，在法华林身上落下这道固化心性的法咒，是作为法华林菩萨最后的一道凭仗，若是失去，从此后便可能心性没有拘束，落入魔道，再没有觉醒的可能。

但此刻。法华林却将这道法咒散去，只为了能够拖住凌玉。只为了能让整个大阵运行完毕。

佛印儿眼含热泪，心中知晓法华林的大勇气，他竭尽全力的吸取着九舍利中地能量。

凌玉却浑身僵硬。东皇钟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滴溜溜打转，没有继续动摇阵法根基，眼见着九颗舍利上面。有金色元光放出。忿怒弥勒大阵即将成形。

法华林冷眼望着凌玉，淡淡道：“大阵已经启动，你要死了。”

凌玉目中全是哀伤和同情：“不，菩萨，我不会死的。林雷”

法华林愕然：“什么？”

凌玉摇摇头，重复了一次：“我不会死地。”

同样的话题，也出现在江州城前。

当牙叔提溜着庆王，将他重重摔在徐季的马前。徐季有些结巴地说道：“大仙。。。大仙，凌少去了铁莲寺。恐怕有危险，请大仙出手相助。”

“就他带那几个人，也敢和弥勒教做对，法华林可是正儿八经的菩萨。”牙叔小心翼翼的拿着筷子和碗，脸上却有不屑。

“啊！”红仙儿一听情郎有难。急道。“那请大仙帮忙！”

“不用我帮忙。”牙叔嘻嘻一笑，“小妖狐儿自不会死。”

“什么？”两人亦是一头雾水。

“莫说是菩萨。就算弥勒佛亲至，小妖狐儿也不会死。”牙叔抬了抬眉，目光投向遥远处铁莲寺的方向。

兜率天九舍利忿怒弥勒大阵终于历史性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启动了。

天空中祥云密布，天花乱坠，飞天仙女出没在云层之中，有阵阵令人清醒地禅乐响起，而祥云之中，一道道佛光笔直落下，将整个大阵化作一片佛国祥和景象。

九十九个弥勒教高手完全淹没在金光之内，只有兜率天那清净无比的虚象展现出来。九颗舍利中的力量全部催逼出来，已经变成暗淡无光的九颗普通石子。

而佛印儿竟也消失，在空中的，只有一尊浑圆而巨大的三头六臂弥勒佛像。这种佛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上，三个弥勒相竟毫无笑容，全是忿怒。六臂之中手持各类法器法宝，当挥舞时虎虎生风，直要将天地一切妖魔全部正法。

凌玉和五大高手依旧被法咒固化当场，他们丝毫不能动，也不能用法宝抵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弥勒佛越来越接近。

这纵然不是真正的弥勒佛降世，但看佛像脑后日轮光辉，至少有了菩萨级别的力量，如此强悍地存在，只要动一根手指头，便可将这里的人全部碾死。

三头六臂弥勒忿怒像离凌玉越来越近，五大高手心中悲愤交加，他们苦心孤诣奋斗那么久，几乎将自己生命都抛掉，但最后还是只能等来失败的结局。

反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凌玉却安详如昔，他脸上没有了年少之轻狂，也没有了试图恢复妖兽天下的狂热，只是那么平平静静地，望着法华林。

法华林见到弥勒出现，不禁狂笑起来：“哈哈哈！杀杀杀！忿怒弥勒像，除尽天下妖魔，杀尽天下妖兽！”

法华林见弥勒与凌玉越来越近，不知心中哪来地一股热流，竟涌起强烈的杀意，他等不到弥勒动手，自己竟先飘飞下来，一掌朝着凌玉头顶拍去。

凌玉依旧不能动弹，目光直射法华林。

“去死吧，妖狐儿！”法华林嘶声大吼，眼中已经赤红，手掌之上，黑光四溢，催逼地凌玉长发飘飞。

“南无弥勒佛！”凌玉突然高宣佛号，声音穿透迷雾。

法华林浑身一震，面容中包含着千万种不同的情绪，他突然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六臂弥勒忿怒像，竟然没有朝凌玉出手，而是对准了法华林。

弥勒佛的六条手臂，将法华林团团包裹住，各种法器刺入法华林的身体，无数道真言都落在了法华林的身上。

那集中弥勒教所有高手，用尽九颗舍利，让法华林舍去最后一道屏障的大阵，最后的攻击竟然完全落在了法华林自己的身上。

小和尚的震愕根本难以言述，他瞪大眼睛转头，望着弥勒菩萨怒目面容，吼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佛印儿，你叛了，你叛了我佛！”

佛印儿已经被弥勒六臂忿怒像所笼罩，他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竭尽全力的攻击着法华林。将忿怒像中所有的力量，所有法器和所有的真言，都若雨点般打在法华林的身体和灵魂之上。

“啊！！！！！”法华林痛苦的仰天长后，一道道佛光从天上直落下来，刺破他的眼帘，逼入他的内心。

“你还不懂么！”凌玉直视法华林，“你还不懂么？”

“懂什么？懂什么？”法华林嘶叫。

凌玉叹息，看着弥勒佛全力以赴的攻击着法华林，就连天空中的佛光，也毫不留情的洞穿法华林的身子。

“你还不懂么！今日之大阵，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我！”凌玉陡然提高声音，“因为我是不死的！”

法华林死死的盯着凌玉五个九品也不可置信的盯着凌玉。

凌玉低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又说了一次：“因为我是不死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法华林已经凄惨无比，忿怒弥勒的无上之力全部攻击到他身上，将他的肉身撕的全然碎裂，已经破烂不堪。

“菩萨，你入魔了！”凌玉吼道。

“佛印儿，你叛了我们，你叛了我们！”法华林还在那边咆哮。

“菩萨，你入魔了！！”佛印儿和凌玉一起吼叫。

法华林浑身一震，天空中最为粗壮的一道佛光落下，从天灵盖射入他的身体，法华林浑身都冰冷下来，他这具肉身终于死了。

但法华林却并没有死，纵然他圣阶的力量全然消散，可生命力依旧蕴藉与身，小和尚微微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那洞开的胸口，和里面已经停止跃动的心脏。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顿悟了。

天空中梵乐四起，曼陀罗花飞扬下来，惹得四面一片檀香，无数道佛光均匀洒落，竟铺成了一条金色的道路，正落在法华林的身前。

而小和尚的身体竟奇迹般的迅速复原，弥勒佛忿怒相中的力量，正以洪水般的速度涌入法华林的心口，让他瞬息间就又变回了一副具足圆满的躯干。

法华林法相饱满，身后一轮金日熠熠生辉，头上涌出九十九个发髻，身下出现一座金莲台，他盘腿坐上，双手合十，对凌玉道：“南无弥勒佛！”

凌玉含笑点头。

法华林道：“一梦初觉醒。”

“恭喜菩萨。”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三章 - 不死之谜（中）

此刻的法华林，再也不是什么弥勒教的大圣，而是真正的弥勒佛胁持法华林菩萨，这个下凡降生的菩萨，终于重又觉醒。

法华林微微偏头，对凌玉一笑道：“妖狐儿，我想起来，自己为何下凡。”

“菩萨为何？”

法华林道：“你可知今日这大阵，这场争斗是为何？”

凌玉叹道：“自然不是为我，而是为菩萨觉醒。”

法华林点头：“我佛慈悲。”他双手结了个印，朝着天空一洒，一场雨在铁莲寺中下了起来，凡是雨点碰到的伤口，都迅速恢复，凡是雨点碰到的尸体，竟都活了回来。

铁莲寺内，所有因刚才争斗而伤亡的人和妖兽，全在这场细雨中复苏了。

法华林看着重又燃起的生机，欣然一笑：“既然今日之争是为我不是为你，那我降生自然是为你不是为我。”

“哦？”这回轮到凌玉惊诧了，“菩萨为我而降生，却不知有何因缘？”

“我与你有三场因缘。”法华林竖起三根手指，“衡山上是第一场因缘，我将你引上祝融峰，见到上古妖神。今日之法会是第二场因缘，我令你晓得，你因何而不死。而随后还有第三场因缘。”

“第三。。。。。“你且附头过来。”

凌玉稍稍凑近一点，法华林在他耳边喃喃道：“你是勾陈，可勾陈又是谁？”

凌玉愕然一惊，法华林已经离他远去。

菩萨行到佛印儿面前。此刻的佛印儿早就脱去忿怒弥勒像，还是素衣净衫，默默站立在那儿。

法华林朝着佛印儿淡淡一笑：“当初你和紫眉老祖设计，欲进我佛门卧底，我佛早已心知，但世事因缘变化奇妙万千，今日你却一心向佛，此节甚好。”

佛印儿抿着嘴，并不多说。

凌玉也未吃惊。在蓬莱仙岛，紫眉老祖最后临死前，便已经将这个重大的秘密告诉了凌玉。佛印儿在紫眉塔内背叛，一直叛出蓬莱岛，这原本都是和紫眉老祖商议定的计策。

各方妖神都在为勾陈帝君地复归做准备，紫眉鹤一族也派出了最强的佛印儿进入佛门卧底。只是这个秘密对凌玉而言毫无意义。

因为到最终，紫眉老祖也不敢确定，佛印儿的心，究竟是向着谁的。

如今看来。佛印儿确实已经一心归入佛门。

法华林一手摁在佛印儿的头顶，轻声细语道：“从今往后，你和弥勒教便跟着凌玉吧。”

众皆大惊。

法华林摆摆手：“绝缘大慈，同体大悲，自然包括妖兽在内，今日我差些入魔，侥幸侥幸。”说话之间。菩萨的莲花座已经朝着天空飞去，天上顿开一道佛光之门，当菩萨没入后，天空顿时平静，万里无云。

“南无弥勒佛！”佛印儿和弥勒教僧众一起合十颂道。

可凌玉这边，却已经被五个九品高手给团团围住。

郑亦瞪大眼睛，差些就把宝剑往凌玉脖子上架：“为什么？”

“因为。。。。。”凌玉终于轻松下来，笑容浮满俊俏的面孔，“从长计较，从长计较。。。。。

这个话题。确实很长，很长很长。。。。。。

云英宗正统十五年，天下大乱。

北疆三卫受到蛮族和妖兽空前的压力，宣府城率先告破，五大名将龟缩在同州，蛮族合围数月，北疆大败已是指日可待。

而云朝内部更不安稳，江州庆王趁着朝廷空虚局势不稳，联合弥勒教兴兵造反，短短一月内。战火覆盖半个江南，甚至烧到了陪都南京城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自去年便名震天下的凌家少爷凌玉，以锦衣卫五品镇抚地身份节制各地乡勇，竟招募十万之众。以围魏救赵之计。将庆王大军击溃与玉笥山古道。

庆王二十万大军横扫江南一地，几乎所向披靡。但面对凌玉时，却溃不成军。不仅陆军和水师同时被击败，而且银甲军和羽箭军还被凌玉收入囊中。

花了整整一个多月时间才拿下来的几大城池，凌玉在几天内就一一收复。

天下人众目睽睽，江南庆王叛乱声势如此浩大，内阁大员们都束手无策，甚至提出划江而治的屈辱主意，就在别人以为云朝将四分五裂之时。

凌玉一个人却把乱给平了。

这是何等的能力，何等的勇气，何等的本事。

普天之下，绝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

天下人就算全瞎了眼，也至少都听过凌玉的丰功伟绩，知道当初的北疆凌少，如今成了江南凌少，却一样的厉害，一样地惊世艳才，一样的了不起。

云朝内外两大危机，立刻就变成只有北疆之乱了，南方这边庆王叛乱已定，各个州县的官员也各归其位，看似平稳了下来。

但只有京都那些大员才知道，局势虽看起来安稳，但并不比庆王叛乱时好多少。

现在京都内阁大员们基本上都晓得凌玉的真实身份就是英宗，但严党和逃窜回京都的凌实都心照不宣的将这事实给遗忘了。

凌实早就和凌玉撕破了脸，他们之间当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严山高所率领地严党在此事中原本摇摆不定，但南方一定，却突然又力主景王登基。

看来道宗已经感到了凌玉的强大压力，要全力出手对付他了。

但朝廷无能为力，道宗也无能为力。

因为凌玉已经成了江南王。

庆王确实是倒台了没错，各个府县衙门的官员也已经归位，但如今在南方，谁手上的兵马最多？

自然是凌玉。

他手握十万赤甲军，再加上投诚的四万银甲羽箭军，俨然一方霸主，并不比当日的庆王差。

而在江南，谁掌握的城池最多？

自然也是凌玉。

江州在凌玉自己的控制之下，南昌、九江、安庆等城，都在徐季、戴汝昌和伍定文的控制下，而千万不要忘了，在安庆败退后，沈廉可是逃入了南京城，而陪都南京早就被那批烈虎骑给牢牢攥在手里，南京城的六部官员都受到凌玉控制，说句不好听地，他若想再称帝，可比庆王要简单的多。

而如今云朝天下，谁的知名度最高，谁声望最隆。

毫无疑问，当然是凌玉。

除了以前明教百万信徒之外，现在更多了弥勒教效忠凌玉，天下四大教派里，凌玉已得其三，可谓尽掌天下人心。

更何况凌玉已一人之力平定江南大乱，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员士子都把凌玉当成神人一样的拜。

庆王之乱才定，从民间到朝堂，就有一个新的声音。要平定北疆之难，唯有凌少才可以。

平民老百姓对凌玉的是迷信，觉得这位凌少在北疆时就已经取得数十年难遇的归林大捷，而又轻松干掉庆王，可谓战无不胜，要对付区区蛮人，当然是手到擒来。

而各方封疆大吏则冷静许多，他们深知目前的局面。北疆的战事已经千钧一发，以谭盾他们写来的战报看，同州快要粮尽，而城墙多处被击破，现在完全是双方用性命在搏杀，随时都有可能被蛮人击破。若没有增援地话，五大名将再也撑不了一个月了。

但云朝内哪里还有兵马可增援，唯一能用的大军，都在凌玉的手中，那十五万精兵相当于三道兵马，又有银甲军、羽箭军、火铳军和烈虎骑，再加上凌玉所掌握的妖兽，完全能够与蛮族匹敌。

而再者说，凌玉现在盘踞江南，虽然暂时没有称皇的打算，但保不齐哪天江南王做逆了，想要定都南京，那不又是一场叛乱么。所以封疆们地心思，是把凌玉尽快调离江南，反正北疆穷山恶水，想称王就称王去吧。

朝堂如此一致地呼声，真是百年难遇的情形，内阁无奈之下，只有急招凌玉进京商讨北疆之事，但凌玉却充耳不闻。

奉召？奉谁地召？

简直就是个笑话。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三章 - 不死之谜（下）

京都，丑时，琉璃厂。

就算卖早市的古董贩子们也没有这么早起来，只有倒夜香的车子在路上轱辘轱辘的推着，但若是见着匆匆忙忙的四抬绿泥轿子过来，夜香郎就得停下来，侧到一旁，千万不能冲撞到上早朝的大人们。

刘因撩开轿帘子，望望还漆黑的天，时辰虽然够，可还是忍不住催促轿夫几声。

今儿个是叫大起，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部都得到午门外候着，做为严党重要成员，兵部侍郎刘因自然多了解一些今天早朝议的事情。

要紧，简直比脖子上的头还要紧一些。

“紧着些，紧着些！”刘因斥道，“要是误了老爷上朝，你们多少脑袋也不够赔的。”

轿夫们的步子更是快，就像踩着鼓点一样，锵锵锵的往前行云流水。刘因被这轿子一颠，又想起昨日听的那出三岔口，便摇头晃脑的在心里叫起板来。

突然轿子一住，刘因被惯力引得朝空中一抛，差点将官帽给震脱了。

“混蛋！都不想干了！”刘因刚要斥骂，却发觉轿子居然搁了下来，不走了。

“老爷！老爷！”

“怎么回事？”刘因掀开轿帘怒道，“狗奴才，想砍脑袋么。”

但前面那一处处的火光，却照的琉璃厂犹如白日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说：“小的请大人回。”

“什么？”刘因怔了一下，立刻勃然大怒，“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奴才，没见这是三品大员的轿子么，敢拦老爷我上朝？”

那人却只是冷笑：“奉锦衣卫陆统领之令，请大人回。”

刘因眉毛一跳，再跳。

“陆统领？”

“正是。”

“你们是锦衣卫的人？”

“正是。”

刘因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时刻没忘了自己是严党的身份，今日上朝。可是严山高千番嘱咐，绝不能出岔子，所以刘因整夜没睡，就盼着能早日赶到午门。

但谁曾想，陆北川棋高一着，竟早就在这上朝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卡口。

“锦衣卫居然敢阻拦大臣上朝，陆北川莫非要造反么？”刘因强撑着吼道。

但已经有大队举着火把，穿着飞鱼服，腰插绣春刀地锦衣卫将轿子团团围住。

“请刘大人回。”那人沉浸在黑夜里，声音没有半分波动。

刘因冷汗淋漓。一屁股坐回轿中，天空的颜色，似乎被这火光映衬的越发黑了。

京都，太和殿。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寿海掀了下拂尘，默默的看了眼坐在九五之尊皇位上的景王，再看看下首的几位大臣。

内阁四位阁老，严山高位高权重，独享一张座椅，而令几个以凌实为首，都毕恭毕敬的站着。

上朝的时候还没到。王寿海觉着该和权倾朝野的两位大人们说道说道，便咳嗽了一声。

这记咳嗽在偌大的太和殿里却极为响亮，甚至连景王都吓了一跳。

“王公公连日辛苦，若身体不适，应尽快请太医院来看看。”严山高眼睛也不抬，淡淡说道。

“老奴没事，有劳严大人关心了。”王寿海看看四周。“陆大人怎么还不到？”

凌实微微皱眉：“陆统领今日身体有恙，正在家歇息。”

王寿海面色不悦：“今日乃三请景王爷登基地日子，他陆统领乃朝廷一品大员，怎可缺席？”

凌实冷冷一笑：“他陆北川要生病，谁拦得住，要不王公公派手下人马，去把陆统领请来？”

王寿海的司礼监下有内厂一支，亦是宫内的特务机构，云朝建国依赖，内厂和锦衣卫之间斗争剧烈。但内厂一直压在锦衣卫之上，直到陆北川当上锦衣卫统领，这个局面才完全改变，陆北川通过烈虎骑和遍及四方的绣春刀手，把内厂吃的死死的。

当然权倾一时的王岗都没敢碰陆北川，何况他王寿海，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陆北川一根手指头。

王寿海叹口气，又问道：“过会上朝，三请景王登基称帝。两位大人都准备好了吧。”

如今这朝堂，已经不是严党一家独大，可以说是泾渭分明。凌实背靠儒教，又多年清流出身，是当仁不让的文官领袖。而严山高经营朝政多年。虽然文官中的实力被凌实清洗不少。但武将一路还牢牢抓在手中，所以王寿海这一问。是问两位，文武百官那里有没有都说服。

看凌实低首不言，严山高抚须微笑：“兵部的几位大人，和在京武将官员，老夫都已经交代过了，他们一心为朝廷，自然不会有异议。”

“那凌大人？”王寿海心里惴惴，“近几日，内厂探子回报，说有人正四处游说。只是每次快要查到关键处时，总被锦衣卫破坏，所以。。。。

“哦，王公公放心。”凌实地笑容有些僵硬，“各部大人们深明大义，朝堂之上，自然有所抉择。”

“那就好，那就好。”王寿海微微颔首。

今日劝进，力捧景王称帝，却不是凌实的意思，而是内廷奉了道宗之令所为。道宗以前对凌玉还看不上眼，可时间没过多久，凌玉却已经包揽三大教派，并成为事实上的江南王。道宗诸神就算再大胆，此时也不得不将凌玉视为大威胁。

只是凌玉已经成为九品宗师，人间再难有人伤到他，而漫天之神又忌惮凌玉是人皇的身份。

道宗诸神可没有佛宗那么多慈悲为怀的道理，要他们放弃神位自贬为人当然不愿意，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先把凌玉从人皇的位置拉下来。

力捧景王上位，已经是最快和最好地办法了。

王寿海失神了一小会，心里终于有了些翻云覆雨的感慨，大声喊道：“上朝！”

“上朝！”

“上朝！”

“上朝！”

一声声叫喊从太和殿传到午门外，早就等在值守房的文武百官便会顺着从无改变的道路，亦步亦趋的走到太和殿。

等三请劝进后，景王便可顺理成章的登上帝位，再由星罗城的道宗高手们布设改天换地大法，将紫微星本宫驱走，换成景王，凌玉的人皇之位就算是被剥夺了。

绵长的上朝呼号过去足足一刻钟，可往日熟悉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传来。王寿海心中焦虑，不禁走下前台，步出太和殿，朝外面张望，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处并没有文武百官地队伍，只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怎么了？文武大臣呢？”王寿海揪住小太监问道。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太监哭丧着脸，“文武百官。。。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文武百官罢朝了！”小太监嚎叫道，“百官们罢朝了！”

王寿海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文武百官罢朝？这可是开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听到这消息，就连稳如泰山的严山高也坐不住了，颤巍巍的站起身。凌实虽然心中震惊，但还是扶住严山高，朝宫门外走来。

“百官们罢朝了？”严山高盯着那小太监问，“怎么回事？”

“今日早朝，大人们来的本就不多，只有平日的三成而已。到了卯时，喊上朝后，突然来了一男一女两人，和大人们说了几句，就连。。。就连剩下几位大人也都散了。”

“为何现在才来报？”王寿海啪的抽了那小太监一个嘴巴子。

“王公公饶命，不是小的们偷懒，实在是锦衣卫守着午门，不让小的们进来，后来还是弟兄们动了手，奴才觑了个空，才溜进午门地。”

“锦衣卫！”王寿海狠狠的把拂尘砸下，又瞪着几位阁老，“大人们，不是都已经说服文武百官，今日上朝劝进么？为何又闹这么一出。”

凌实扶着严山高，神情谨肃。对凌实而言，虽然事出预料之外，却还是情理之中，他这个文官领袖，靠的绝不是吏部尚书的头衔，而是清流的名声和儒教里地辈分。自然了，还有老凌家那绵延数百年地巨大声望。

但清流的名声可被毁誉，儒教地辈分自然有人更高，而老凌家连江州都呆不下去，只能入京，可以说凌实这文官领袖的地位，已经朝不保夕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四章 - 天下兵马大元帅（上）

如被天雷轰顶的反而是严山高，他身居内阁首辅之位已经数十年，朝中上下早已形成严党，而自张辅死后，严山高更是手握朝中武将人马，势头依旧不弱于凌实。

今天罢朝的只是文官也就算了，怎么那些平日不敢多问朝政大事的武将们也参合进来了，而且事先连一点风都没透出来。

严山高的手微微发颤，虽然年过八十，但他依旧写的一手秀丽小楷，手从没有这样不稳过。在严山高看来，事情却有蹊跷，就算是别的武将不来，他严党中人不可能罢朝，他的儿子理该会到，刘因等人也该会到。

但如今，除了他们几位阁老外，竟无一人上朝。

天下大乱矣。

凌实抬头，望着灰蒙蒙快要亮起来的天，痛心道：“百年所未遇，天下大乱矣！”

“那是什么人！大胆！！”王寿海突然见着有一群人，竟没有通报就擅自向太和殿这边走来。

还不等王寿海问下一句，只听咻咻几声，一群道宗术师已经出现在太和殿内，尤其是国师天诀真人竟率先出现。

王寿海吓了一大跳：“国师怎么也来了。”

天诀真人遥遥望着远来的那群人，神情肃穆，突然竖掌高喝道：“来人可是蓬莱仙人！”

那一大群，乃是由三个九品紫眉鹤所带领的五十个七品紫眉鹤高手。紫眉鹤在海外的聚居地，被道宗称为蓬莱仙岛，那可是道宗福地上有排名的，就算是天诀真人这位国师，也不得不毕恭毕敬。

更何况三个九品带领五十个七品，这样的阵容就算倾皇宫道宗高手全出，也远远不敌。若对方来者不善，那天诀真人可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

三个九品瞟了天诀一眼，并不说话，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他们，紫眉鹤的高手们只是凌玉派来做保镖地，今日真正的主角，乃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薛中离，他入朝时日不久，却急升四品。而且声名鹊起，在文官之中隐隐有压倒凌实的倾向。

可有那女的在身旁，薛中离都刻意退开几步，保持着三尺多的距离。

谁都知道，那可是凌玉的女人。

张宁儿是第一次来这太和殿，但从父亲的嘴里，却听说过太多关于这个宫殿和宫殿里那张龙椅的血腥故事。

她本不想入局，但怎奈她地男人却早已是局中人了。

幸好，今天把握大局的并不是已经在殿内的人。

“薛中离。”凌实眉头微皱，却又笑笑。“薛先生。”

“不敢。”薛中离拱手。

紫眉鹤高手簇拥着薛中离和张宁儿，道宗高手护卫着王寿海和两位阁老，这朝堂上针锋相对的两派，终于到了彻底摊牌的时候。

只是任谁都想不到，今日代表凌玉来摊牌的，竟是个女人。

“在下张宁儿。”她没有欠身，反而象男子一般拱了拱手。

严山高深深吸了口气：“你就是张宁儿？张辅家的女儿？”

“正是小女。”张宁儿微笑。“见过两位阁老。”

严山高冷眼瞟凌实：“这女娃，不是跟着老凌家一起来京都的，怎么凌大人也不看紧点，女孩子家家天天跑外面，若出什么事情，怎跟故去的张帅爷交代？”

凌实苦笑：“阁老见谅，宁儿小姐有这般蓬莱仙岛的仙人关照，我们区区凌家，怎么看得住。”

王寿海可不晓得什么张宁儿，他颇为恶狠狠地盯着薛中离道：“是你撺掇文官罢朝的？可知这是杀头抄家的罪过？”

“罢朝又如何。英宗陛下不在宫中，谁有资格叫大起。”薛中离淡淡，“何况我儒教中人，天下大义为重，国祚为重，就算要杀我的头，抄我的家又有何妨，请王公公尽管抄去。”

王寿海气恼，转头对凌实：“这就是你儒教的学生？”

凌实摊手：“薛中离是顾明仁的高足，论起儒教辈分还在我之上。怎会是我地学生。”

凌实叹口气，点头道：“顾明仁先生虽坐于东林山上，可闲下两子，已经足可改变江山，实在是佩服佩服。”

顾明仁数十年没有下过东林山。看似远离朝堂。可正当人们淡忘他这位儒教大佬时，顾明仁却轻巧的布了两手棋。

第一手是让凌玉当上儒教大供奉。当日看是给了凌玉天大的好处，可如今看，却是顾明仁早就看穿凌玉身份，力保儒教地位不动的妙招。

第二手是把在东林山苦学多年的薛中离给推了出来。薛中离虽然是个小人物，可他身上却有凌实没有的东西。

薛中离有才，在东林山上，除了顾明仁之外，最具才华也天下人尽知的大儒便是薛中离，年纪轻轻便以著作等身，简直就是士子们心中的博学之儒。

薛中离有辈分。东林书院虽然是天下儒生的发源地，可就算进了东林读书，也只不过是顾明仁的徒子徒孙教习而已。顾明仁这一辈子，收弟子两三人，薛中离是最后地关门弟子，这个人三岁入东林，七岁就开始教书，门下弟子多有达官贵人，朝中不少七老八十的大员，都得叫薛中离一声老师。

而且薛中离还有清誉，这一点跟凌实比较尤甚。凌实虽然也是清流出身，可在官场日久，总不免有些私底下的政治交换，这让原来的清流们与凌实越行越远，尤其这次捧景王上位，凌实的立场很是暧昧，在英宗下落未明之前就要奉景王登基，这对于把传承看的极重的文官们大为不满。

一句话蔽之，顾明仁派薛中离下山，就是取代凌实的文官领袖位置，而薛中离做到了。

“看来今日罢朝，是薛先生的主意咯。”严山高颤巍巍的问，这一记问却又凶险地很。

不等薛中离回答，张宁儿抢道：“朝中武官，多是家父往日学生弟子，小女与各位叔伯们闲聊，发觉大家对景王称帝尚有很多疑虑，今日罢朝，想必是严大人和凌大人平时积怨太深，得罪百官了。”

严山高眼睛眯了起来：“张辅失势已久，朝中还有人马？”

张宁儿面不改色：“严大人岂不早防着么？你将我张家老小都软禁与故土，就是怕父亲留下什么人手，可你怎会想到，父亲对你防备最深，他死前的话没有留给我的兄弟叔伯，反而留给了我。”

朝堂上呼吸声清晰可听，严山高心里的震惊溢于言表。张辅在生前，就已经被严山高斗垮，可谁曾想那老家伙深谋远虑，最后还是把自己人保留了下来，而且还完整的交在女儿手上。

交给张宁儿，等于交给了凌玉。

现在凌玉不止有军队，不止有高手，不止有天下人心，手下还有文武百官地支持。

凌实惊了，严山高寒了，王寿海慌了。

若再加上凌玉英宗地身份，岂不是天下尽在掌握了么？

张宁儿摸了下发梢，淡淡一笑：“严阁老莫要指望你的党羽，今天丑时，在京地锦衣卫全体出动，已经将严党上下全软禁起来，现在的京都，可不再是你们几位的了。”

严山高目中寒气逼人：“连陆北川也叛了？”

“陆大人忠于陛下，又有何错？”薛中离道。

严山高怒道：“你们莫忘了，禁军可还在我们手里，若是放手与锦衣卫一战，他陆北川绝占不到便宜。”

“我们忘了不打紧，可有人没忘。”张宁儿道，“凌玉的大军，就在京都外一千里，用不了几日，他的铁骑就可踏平京都，你觉得禁军能挡得住十五万精锐么？”

天诀上人面色一惨，王寿海更是瘫软在地上，严山高和凌实总算沉稳一些，可也满面绝望。

凌实看看依旧坐在龙椅上的景王，心中升起一阵凄然。如此情势下，凌玉想坐回这龙椅简直易如反掌，而景王和老凌家，顺带着严山高等人，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凌玉说。”张宁儿还是安安静静的，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敢小觑她的话，“他对这龙椅暂时没兴趣，但也不容别人觊觎，若你们还想安稳的在朝堂上呆下去，就别指望拱别人称帝。要不然，就算是整个道宗搬出来，也救不了你们。”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四章 - 天下兵马大元帅（中）

天诀上人面色难看，他本来想反驳几句，可想到现在连弥勒教都已臣服于凌玉之下，就醒悟凌玉早就不是那个无根之草了，四大宗教他得其三，道宗和他在玉笥山的短暂联手只是机缘，今天没直接为难，恐怕也是还那点机缘而已。

“他要什么？”凌实问，既然不要龙椅，那必然是要点别的。

“北疆大乱，凌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的大军会路过京都直上北疆，只是危局如斯，没有个人总揽是不可能挽回败局，所以凌玉要内阁拟票，封他为威武大元帅，总领全国兵马，各处总兵，皆受他节制。”

“什么？”

“什么？”

几位阁老大惊失色，凌玉所要的虽然不是皇位，却几乎跟皇位同样重要。

威武大元帅是一个超品职衔，他的起源是云朝开国皇帝，那位君王南征北战戎马一生，还觉得自己皇帝的称号不够威风，就给自己封了个统领天下兵马威武大元帅的职位。

这个职位虽然存在，可之后还有谁敢用，一直到前朝，北疆多番变乱，内部又豪侠四起，朝中无能为力，只能册封张辅这个名号，命他统御兵马勤王，但事情平息后，张辅立刻交出帅印，甚至连兵权都不要了，就算这样，还是挡不住文官们如雪片般的弹劾奏章，最后被迫贬谪。凌玉要的不是一个称呼，而实实在在要天下兵马，或者说，要天下兵马的实际控制权

大元帅的令牌一到手，全天下的兵马都要受凌玉节制，几大名将都成了凌玉的属下，他甚至可以绕开兵部调遣军队，这相当于内阁完全没法控制军队了。

严山高和凌实对望一眼，严山高愤然道：“我们若是不答应呢？”

“答应和不答应。并没什么区别。”张宁儿巧笑倩兮，“天下兵马是他的，天下是他的。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严阁老地家人子弟，老凌家的家人子弟，和其他各位大人的家人子弟，是生是死。是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就在各位一念之间。”

严山高的面色变了，凌实的面色也变了。

严山高心忧的是严家老小的性命，凌实在乎地却是青史留名。

但不管怎么样，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冬天，实在是已经冷到不能再冷了。

这是属于凌玉的冬天。

云英宗正统十五年二月，朝廷昭告天下。

凌玉因其镇叛之功，册封为节制天下兵马威武大元帅，加太子太保，正式位列一品大员序列，品级甚至还在凌实之上。

此诏一出。理所当然的引发天下大惊。

一个少年，竟然统领天下兵马，而且加封太子太保，已经是朝中可与严山高并列的大员了，就算忽略凌玉的年纪，那论资历，论学问，都是逾越地可怕。

但偏偏就是这道诏书，不过喧嚣了三天，就被人热烈的接受了。甚至那逢事就爱上弹劾折子的言官们都把嘴闭的牢牢的。

这局面，让朝中阁老们都目瞪口呆。

凌玉早就将这一切都计算在内，成竹在胸了。

大部分四品以上官员，都通过秘密渠道，了解他英宗的身份，既然是皇帝本人，那就算节制天下兵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封疆们都哑口无言。

而言官本就是儒教中人，有顾明仁和薛中离管着，自是闹不出什么乱子。

在民间。凌玉声望正隆，不消说是一个大元帅地位子，就算立刻称帝，恐怕江南百姓都不会说什么。

所以当凌玉所率大军朝北疆开进时，沿途受到热烈至极的欢迎。

“威武大元帅！”红仙儿快马加鞭。赶上凌玉。调笑道，“这回你可真威风了。连谭盾都该听你的。”

“嗤，那家伙现在正当缩头乌龟呢，谁去救他，他就听谁的。”凌玉抬抬马鞭，意气风发。

说到谭盾，红仙儿却有些迷惑：“我们不是要去解北疆之围么？现在又是绕远路，又是走的慢，怎么来得及？”

“谭盾那边无事。”凌玉胸有成竹，“我只不过，想来看看京都，我还从没来过呢。”

远处，正是铜墙铁壁般的京都，巨大的城墙在碧蓝碧蓝的天空下威武雄壮，虽然离的远，但还是能看到一个掠影。

“京都。。。。。。”红仙儿望着凌玉，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京都。。。。。。”凌玉叹道，“听说小皇帝在天木堡失踪后，他的一个妃子日日思念，哭瞎了眼睛。”

“女人呀。。。”红仙儿突地悲伤起来。

凌玉点点头：“到时候，把她接到身边吧。”说完，他突然加鞭，“命大军加速，五日内定要赶到北疆。”

本来赤甲军慢悠悠的，像是一股徜徉的赤潮，在凌玉突如其来的命令下，这股赤潮瞬间汹涌澎湃起来，犹如滚滚江水，在汇入海洋前的疯狂。

红仙儿努力赶上凌玉的速度：“可你为什么不入京都呢？就算要做回皇帝，也不是难事啊。“皇帝？”凌玉冷笑，“做皇帝可不是我的追求，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啊？”

“要紧的要命！”凌玉哈哈大笑。

正如凌玉判断的，谭盾那里已经无事。

当朝廷命凌玉为节制天下兵马威武大元帅后，谭盾所在同州城也收到八百里急报，一夜之间，同州城上地旗帜便换了，由从前的五大名将各自帅旗，变成了偌大的“凌”字。

这是谭盾收到凌玉之信后，连夜赶制出来的，这巨大的旗帜，果然产生奇效。

原本冲在第一线，几乎不要命般攻城地妖兽大军率先乱了。

这是凌玉预期之中地，虽然他人在云朝，但自从和晴眠月碰面后，以前玉鸯山洞府主人的身份，便也大白于十万妖山。

各大洞府主人对凌玉所谓十分倾慕，自古以来，妖兽进入人族，就属于人人喊打，能够象紫眉鹤一样留下仙名地已是少见，而凌玉竟然能够带着妖军杀出重围，如今变成云朝威武大元帅，立下赫赫战功。

不仅云朝中人对凌玉佩服的五体投地，妖族之中，视凌玉若神明的也大有人在。

更何况，玉鸯山洞府将银狐乃万妖之首的话传了开去，十万妖山中三十六洞府，倒有十二个已经向玉鸯山洞府投了帖子，暗示效忠之意。

围攻同州城的妖兽大军，乃是妖圣调集三十六洞府辖下妖兽，共同合组而成，如今这些洞府主人见着了凌玉的旗帜，先一个就乱了。

已经倒向玉鸯山的妖兽们，自是不愿再攻同州，而就算妖圣的手下，看着凌玉如此厉害，心中也有怯意。

一晚上还不到，数万妖兽大军便如潮水般退去，同州城的合围，从此就缺了一只角。

早就候在外边的归林等镇运粮车队见妖兽撤去，空出西门，于是便抓紧时机，立刻入城，给被困已久的同州军民送入最为急需的粮草。

凌字号大旗高悬，心中最为震撼的还是蛮族大皇子，这位蛮族一代名将，纵横云朝边疆少有败绩，甚至还创出天木堡这样的奇胜，他这生最大的惨败，就是在归林镇，也是败与凌玉之手。

如今凌玉的帅旗一挂，妖兽们就如潮水般退去，赤海心中震惊难以言述。和十万妖山的合作，自然不是王帐能谈下来的，那是天山巫王和妖圣之间的协定，所以妖兽大军只管冲锋陷阵，根本不由蛮族控制。

之前妖兽们悍勇无比，不管死伤多少都没有停止过冲锋，但只是见了一面大旗，就乖乖的退走，甚至连和巫王的协定都不管了。

此刻的大皇子赤海已经晓得，当日那所谓的三弟，就是尚未成气候的凌玉，只恨当初没有果决的杀了他，才酿出如今的大祸。

赤海站在蛮族阵中，野狼骑拱卫四周，他遥遥的望了一眼同州城上飘飞的凌字帅旗，心中陡升一种无力感。

这一番攻势，乃王帐十数年未有的大决心，动员整个蛮族壮年，几乎倾巢而出孤注一掷，就望能够借云朝内乱之际，将北疆一举荡平，开拓蛮族千百年未有之事业。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四章 - 天下兵马大元帅（下）

有蛮族倾力而为，有妖兽骁勇助阵还有庆王在内部翻云覆雨，这本是绝不可能逆转的大势。

但凌玉一出手，一切都改变了。

短短时日内，庆王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江南由动乱变成稳如泰山，而妖兽们毫无道理的退却，给赤海更是沉重一击。现在同州城内又有了粮草，那么多日的围困已然功亏一篑。

更重要的是，云朝人的信心恢复了。

这绝不是几捆粮草可以解决的事情，同州被围数月，城内人困马乏，信心沦丧，几乎快要坚持不住，但只是这大旗一挥，那些云朝人竟然又斗志昂远，一如刚刚合围的时候。

但蛮族大军却已经是强弩之末。

“大皇子！”班若故策马过来，请示道。

赤海看了手下这位金虎卫，不禁叹了口气，“退吧，今夜就退回去，宣府也不要了。”

“大皇子！”班若故激愤道，“儿郎们拼死打下来的城池，就这么拱手送回么？”

“时不我与。”赤海摇头道，“此次起兵，我族尽出所有，可至今仍无寸进，再这样下去，恐怕其他部落会觊觎王帐地位，云朝人拖的起，我们已经拖不起了。”

“就这样便宜了凌玉么？”班若故愤愤不已。

“凌玉手上有二十万精兵，再加上北疆五道兵马，合在一起又有五十万，胜负难料。我何苦在此消耗实力。”赤海道。“先回王帐，从长计议吧。”

妖蛮联军来的气势汹汹，退的也快，才两、三夜便已经退地一干二净，只丢下满地狼藉地尸首。

当凌玉大军进入同州城时。已经战局早定，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同州军民的热烈欢迎。

但当谭盾所率五大名将出迎时，人们却惊讶的发觉，凌玉竟不在大军之内，他和一众高手，已经不见了踪影。

妖族大军的退却。自然不止是看到凌玉旗帜那么简单。尤其是忠于妖圣的洞府超过二十个，那些精兵强将，自也不会给凌玉太大地面子。

真正让妖军不顾而去，退缩的比什么都快的缘由，乃是妖圣的一道命令，而妖圣发布这道命令，则是因为凌玉回了妖山。

玉鸯山洞府主人回来了。

这道消息，犹如瘟疫般传遍十万妖山，令所有洞府主人都紧闭大门。不许手下妖兽离山。

而玉鸯山上，却犹如过年一般，万千妖族汇聚在洞府门口，大家盼望着能看到离山日久的玉鸯仙人一眼。

“公子。。。。。。”玉鸯山三姬跪在云雾缭绕的温泉边，已经泪水涟涟。

虽然昔日玉鸯仙人已经变成了少年模样。但那笑容。那狭长眼睛里的温柔是从没有改变过地。

自从凌玉被迫进入云朝后，玉鸯山三姬吃尽苦头。晴眠月进入云朝苦苦追寻。灵卿儿在蛮族中游荡打探消息，紫罗儿虽镇守洞府，却受到雾牛山地压迫，黑牛老妖几次三番带人挑衅上门，幸亏紫罗儿熟悉凌玉所留下的各种禁制，这才没让黑牛老妖将仙山夺了去。

“辛苦你们了。”凌玉将三姬一一扶起，拭去她们脸上的泪水。

紫罗儿破涕而笑：“就是，公子都回来了，我们还哭什么？”

灵卿儿最是调皮，一眼就见着凌玉身后站着的两个女子，嘟嘴道：“公子别的没带回来，倒是妹妹带回两个。”

凌玉笑道：“这个是花舞月，这个是红仙儿，还有一个张宁儿在京都，都是你们的姐妹。”

“呀，妖花儿变成大美人了。”紫罗儿惊奇道，“难怪公子舍不得吃你呢，原来还有这等好事啊。”

花舞月面孔一红，虽然已经贵为明教圣女，可在玉鸯山三姬面前，却还是如小女孩一样。

“我不在的时日，妖山里可有变化？”凌玉慵懒的坐靠在温泉边的软榻上，吸着洞府中地灵力，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公子离开后，我们一直紧闭洞府大门，旁的倒没什么，只是妖圣来召过一次，被我们挡了回去。之后都是黑牛老妖来挑衅，前个月还派妖兵攻打上来，幸亏玉鸯山的子弟们拼死一战，又靠着公子留下的禁制，这才没被他破了山门。”紫罗儿说，“可惜儿郎们死伤众多，很多都想着再见公子一面都不成了。”

凌玉勃然怒道：“十万妖山三十六洞府，各有各的疆界，他黑牛老妖凭什么来攻打我玉鸯山？”

“黑牛老妖是借着妖圣之令。”紫罗儿冷笑，“妖圣命各大洞府都要出兵协助蛮族，就我们玉鸯山不尊，黑牛老妖便率兵来攻，想将玉鸯山纳入雾牛山之手。”

“儿郎们死伤多少？”凌玉面有愠色。

“前个月伯爹和眠月都不在，我又不敢开洞府，外面地儿郎们被杀上百，受伤数千，有不少被打地灵识封闭，恐怕再难修炼了。”

凌玉面色彻底冰寒起来，他做洞府主人，最为照顾底下的儿郎，待他们犹如子侄一般。而他落魄地那段时间，玉鸯山上一只妖都没有叛变，所有人在洞府关闭的情况下，还是苦苦等待，甚至抛出生命来守候，若凌玉不为他们讨回个公道，恐怕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想到此节，凌玉便起身，对一直泡在温泉里龇牙咧嘴的某位深深一躬道：“牙叔。这事便辛苦你了。”

紫罗儿莫名的看了牙叔一眼。凌玉这次过来，带了一群高手，其中铁翼鹰和紫眉鹤地高手都分布在玉鸯山各处，五大九品和牙叔则进了洞府之内。

那五个九品地实力，紫罗儿倒是一眼看出来。就偏偏是牙叔，仿佛并没什么功力在身，只是普通寻常的一个老头儿，连妖兽惯有的妖气都没有。

可凌玉却对牙叔最为尊重，要他做事情都毕恭毕敬。

似是看出紫罗儿的迷惑，凌玉便笑道：“牙叔乃是七奇之一青板牛。”

“青板牛？”紫罗儿和灵卿儿都侧头去想，尤其是紫罗儿。号称妖族中的百宝箱。什么陈年往事都记得住。

“青板牛？”紫罗儿呀了一声，“是周留？”

“正是周留。”凌玉点头。

这下子，紫罗儿地神情都谨肃起来，朝着牙叔郑重其事的行了个礼，而那牙叔也闭着眼睛受了。

灵卿儿嘟嘴道：“姐姐，这老家伙到底是谁啊，青板牛又怎么成周留了。”

紫罗儿用力掐灵卿儿的手道：“青板牛自古被称为周留，这可不是普通的妖牛。周留外形与水牛差不多，可毛是蓝青色的。尾巴翠绿，奔跑的时候，足底腾起的尘土是紫色地。”

“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紫罗儿笑道：“史上周留第一次出现，乃是在周朝，当时镇守西部边关地将领尹喜卜卦得知。即将有神人骑青牛路过。于是尹喜便带着手下在城门楼子上等候，这一天。总共有十六个人骑着青牛从城门而过，可尹喜始终不为所动，一直到天边升腾起紫色的烟雾，尹喜这才下迎，来者果然是一个骑着周留的老人。”

灵卿儿吐吐舌头：“不就是一个老头子的坐骑么，有甚厉害。”

紫罗儿竖起手指道：“厉害就厉害在，这个老头子在一百年后平地飞升，世人都称他为太上老君。”

“什么！”

“什么？？”

不止是灵卿儿，几乎所有还不晓得牙叔身份的人都目瞪口呆。

“他是。。。他是天道圣人的坐骑？”灵卿儿吓道，“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骑的青牛？”

众所周知，天道圣人总共就那么几个，而且与天地同在不生不灭，各自的法力已经高到难以估量。而做为天道圣人的坐骑当然也了不得，并非普通妖兽可以地。

这牙叔早就已经达到圣级，所以在这十万妖山中，已经有两个妖圣了。

而更可怖的是，牙叔完全是来襄助凌玉，并带来了太上老君的法宝金刚啄和捆仙索，他的出现，让人对天道圣人中赫赫有名的太上老君地态度，就暧昧不明了。

牙叔有些不甘心地出了水，摸着自己的大肚子，朝前走了几步，胳膊上地金刚啄突然滑落下来，在空中闪烁几回，一阵阵青色光芒，从金刚啄上散发开去。

灵卿儿深吸了几口，脸上顿时出现红晕，那金刚啄上出现的，竟是犹如月华般充沛的灵力。

“去！”牙叔轻叱，那金刚啄便飞出了洞府高悬在玉鸯山顶，像是一轮明月般，将整座玉鸯山都笼罩着，无穷的月华灵力倾洒下来，让玉鸯山上的妖兽们都能够吸食到。

灵卿儿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如此一来，受伤的儿郎们都能够复原，就算是灵窍被封闭也不打紧，只消这一夜，大家伙就能够升品了。”

凌玉望着空中的金刚啄，心中也是暗叹，天道圣人的法宝果然了不得，虽然不能与东皇钟这先天法宝相比，可已然是后天法宝中的佼佼者，相差甚微了。

牙叔撇撇嘴，问凌玉道：“今夜你可是要去旁边的雾牛山？”

“正是。”

“要我帮忙么？”

凌玉大笑：“区区一个黑牛老妖，何须大圣出手，我自是手到擒来。”

众人皆是微笑，可怜那黑牛老妖蛮横一世，死活也料不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五章 - 雾牛山的冬天（上）

才过子时，雾牛山上便有些凌乱，大小妖兵都晓得玉鸯山洞府主人回来了，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凌玉现在有多厉害，所以只是人心惶惶，还没有到逃散的境地。

反倒是雾牛山洞府里，黑牛老妖的几个弟子收拾起了行囊，正准备逃亡。

“师父，怕那狐狸怎的？我们雾牛山人强马壮，不如跟他拼了。”一个徒弟大声道。

黑牛老妖满头油汗，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你们知道个屁，那妖狐儿还是从前的么？现在连整个大云朝都被他给吞了，多少狠角色斗他不过，如今我们这点点人手，还不够他一口吃的。”

“那不如，我们去找妖圣帮忙。”大徒弟道，“反正是妖圣让我们和凌玉作对，如今事情来了，难道他能不管？”

“笨蛋！”黑牛老妖狠狠一拳砸在大徒弟的头上，“妖圣现在自身难保，你当妖狐儿回来干吗的，他就是来找妖圣的麻烦。同州城头挂起凌字号大旗，所有的妖军退的干干净净，听说已经有十多个洞府已经投靠到凌玉那边。等灭了我们之后，凌玉就会一个一个洞府吞并过去，最后连妖圣也会被他干掉。”

“可妖狐儿不是还没到尊圣一级么？凌玉再厉害，还能跟大圣斗么？”

“屁！”黑牛老妖满脸胆寒，“弥勒教有两个大圣，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凌玉给击垮了，那妖狐儿现在兵多将广，又有云朝撑腰，手下九品高手数目极多。七奇更是占了一多半。妖圣从前是十万妖山的王，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被黑牛老妖如此一说，他那些徒弟都个个绝望，心知肚明，这一仗是没法打了。旁的洞府兴许还能投靠玉鸯山。可他们雾牛山却是玉鸯山的死地，而且刚刚才杀了他们成百上千的妖众，凌玉怎肯与他们罢休。

“那可怎么办？”一干徒众都紧张起来。

黑牛老妖手一招，八件法宝都收入掌中，这是他多年来精心收集地宝物，预备最后搏命一用。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弃了洞府。避过这风头再说。等凌玉和妖圣杀个两败俱伤地时候，我们再来个回马枪！”黑牛老妖阴测测道。

“师父好主意，”徒弟们个个竖拇指，“果然好智谋。”

师徒一众收拾妥当，便悄悄从洞府暗道出门，这暗道在雾牛山的后山腰上，抬头便能看到玉鸯山，那几人见着玉鸯山光华万丈，空中像是多了一轮明月般遍洒月华。这景象看的师徒几人口水都留下来了。

“月华。。。是月华啊！”大弟子哭丧着脸，“玉鸯山让月华这么一洒，实力又有精进了。”

众弟子斜着眼睛瞟黑牛老妖，都是洞府主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一个能保护子弟。还能凭空弄出月华来大家享受。而另一个只会抛下山中妖兵，自己灰溜溜的跑路。

黑牛老妖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可毕竟性命攸关，凌玉连月华都搞的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到地。

一行人正走着，黑牛老妖突然觉着不对，皱眉道：“这天怎么黑成这样，就算那边月华过不来，可总不能连光都过不来。”

大弟子嗤道：“这时节了，还管那光做什么，先逃命要紧。”

但很快，这群人就再走不动了，因为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些不安的味道，而且还有着丝丝的颤抖。

整个雾牛山的妖兽，都不约而同的走了出来，当他们抬头，看到空中的东西时，不禁吓到魂飞魄散。

“那是什么？”大弟子再没力气说走了，只是目瞪口呆，“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众人的头顶，有一个庞然大物当空笼罩着，将整个雾牛山地天际遮蔽地严严实实。这东西有如一口巨钟，浑身青光萦绕，上面还有阵阵华光四射，将那十万妖山都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唯有雾牛山是黑暗的，因为这口钟整个罩在上面，就像是一只随时会扑下来吞噬一切的巨兽。

黑牛老妖眼珠子瞪出，一双牛蹄子颤的连长叉都握不住，恍惚了半晌，才在弟子们的呼唤声了惊醒了：“这是东皇钟，东皇钟啊！”

“东皇钟是什么？”最笨的三弟子问道。

“蠢货！”黑牛老妖一叉子把三弟子拍飞，“东皇钟就是上古妖皇东皇太一的法宝，是先天法宝！！！是鸿钧老祖在分宝岩上分出来的先天法宝！！

雾牛山地妖兽听到这番话的，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纵容他们一早就发觉，头顶上那比雾牛山还要大的东西了不起，可谁曾想到竟然是个先天法宝。

先天法宝只是传说里的东西，那都是天道圣人们用来镇压本教气运，极少拿出来现身的，哪里有象凌玉这般，对付一个雾牛山就动用先天法宝。

东皇钟在空中呆了一会，便默默地朝下方飘来，一边旋转着，一边有青光四溢，这些光芒落在雾牛山上，就像是闪电落下来，将那些雾凇打地灰飞烟灭。

雾牛山的小妖们这才晓得厉害，一群妖兽四散而逃，嘴中大叫：“天劫来了，天劫来了。”

他们何时见过这么厉害地法宝，都当是天道大劫降临在雾牛山上，吓的魂飞魄散，连生活日久的家都不要了，只希望能够早点离开雾牛山地界。但东皇钟的力量，还是冷静又漠然的一股股打下来，将雾牛山四周形成强力的铜墙铁壁，任谁都逃不出去，仿佛只能被东皇钟吸食入内。

看着雾牛山众妖的凄惨模样，黑牛老妖的几位弟子颇不忍心：“师父，我们要不要救人？”

黑牛老妖瞧着雾牛山上那一股股青气所凝聚的法宝力量，简直排山倒海般落下来，他咬牙切齿道：“救个屁，我们自身难保，谁管得了他们。趁着东皇钟对付那些小妖，我们现在就逃，总好过都死在一起。”

听到师父如此说，那几个徒弟都脸色一变，对于那些忠诚于他的小妖也能如此决绝，到关键时刻，黑牛老妖出卖弟子当然也是不会手软。

黑牛老妖已经逃到雾牛山的外沿，东皇钟所发出的青光，在这里现出了一道屏障，一股股充裕的灵力，犹如是瀑布一般，将雾牛山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黑牛老妖看着那青光屏障，脸上油汗直冒，纵然他再托大，也不敢以身试先天法宝。他回头狞视，几个弟子不约而同的退了几步。黑牛老妖嘿了一声，牛蹄子朝前一招，有个最近处的小妖被他凌空抓了过来，又朝着青光屏障丢去。

“嘶！”

那小妖从青光屏障里穿出，但落回地面时，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一颗极小的内丹在骨架中闪烁了几回光芒，便被东皇钟吸了进去。

黑牛老妖倒抽一口冷气，那只小妖少说也有三品，居然连反抗能力都没有。黑牛老妖最近在妖圣指点下也有进境，可也不过是七品，这道青光屏障可不是随便能穿过的。

“这时候，也只有拼一下了！”黑牛老妖祭出怀里揣着的三件法宝。

无极刷、昊天棱和金刚锥。

这三件都是破壁的超强宝物，黑牛老妖收集日久都不舍得用，就是为了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救自己逃出生天。

“喝！”黑牛老妖狂叫起来。那三件宝物黑光绽射，各自亮出尖锐之头，朝着青光屏障刺去。

铮铮铮三记巨响，宝物与青光交织在一起，那光芒果然不能伤到法宝。

黑牛老妖面露狂喜，赶紧咬破舌尖，朝着法宝喷出一口黑血，牛蹄子在空中划出妖符，只见那三件法宝陡然增大，逼出的力量更是数倍剧增。

他竟不顾伤到法宝本身，强行逼出几倍的力量，完全是为了逃命孤注一掷。

就在青光屏障被三件法宝钻出的洞口越来越大，几乎能够容纳一个人逃生时，黑牛老妖哇哇大笑：“凌玉啊凌玉，纵然你有先天法宝又如何，还不是得让我走脱。”

“是么？”一个声音在空中清朗的响起，“别高兴的太早了。”

随后东皇钟被敲响，那震撼天地的声音悠悠而来，雾牛山随之颤抖，黑牛老妖那三件华光四射的法宝，连一点征兆都没有，便被咻的吸入钟内。

“哇啊啊啊啊！”黑牛老妖心痛的只想拿头撞地，那三件法宝，可是他洞府内最有价值，最不舍的的，竟被凌玉轻而易举的收了去，“妖狐！我与你势不两立！”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五章 - 雾牛山的冬天（中）

只见凌玉一袭白衣，飘飞在东皇钟之下，成为那漆漆黑色中唯一亮色。

黑牛老妖气的三尸神暴跳，一停长叉，居然朝着凌玉直冲而去。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凌玉嗤笑，小指一翘，一道红色莲花般的火焰朝黑牛老妖喷去。

雾牛山洞府主人怎会不识得红莲业火，根本不敢阻挡，惨叫一声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也亏得这老黑牛身手灵活，竟被他逃过。

狼狈之下，黑牛老妖一拍胸口，喷出团黑色细芒。

这东西非同小可，乃是黑牛老妖本命法宝，随着他数百年修炼一直未曾中断。每个大妖自灵窍开启后，便有自己潜心修炼的法宝，这是他们功力凝聚之所在，也是最厉害的杀招。

黑牛老妖喷出来的，名为牛芒纤毛针，这乃是用黑牛老妖尾后一撮妖力所化细毛炼成的，平日养在胸腹之中，每时每刻都要用灵力包裹住，和内丹朝夕相伴。

牛芒纤毛针一旦喷出，见皮肉就钻，见血就溶，化成毒素在敌人四肢五骸中游走，而这种毒素完全由黑牛老妖掌控，只要牛芒纤毛针游遍一个周天，那就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就算是九品高手，也唯有被黑牛老妖控制住。

这东西歹毒异常，但数百年来也就炼化了这么一小蓬，用过即化无，黑牛老妖视若内丹般珍贵，就连弟子们也不晓得他有这等宝物。

凌玉见那团黑色细针迅疾的飞射过来，也不敢太过托大。他知道将老黑牛逼急了，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

可惜如今的妖狐儿已经不是从前的慕容雪鸯，就算是慕容雪鸯，也不见得会怕老黑牛。

“不跟你玩了！”凌玉冷笑，手一点天空，东皇钟顿时青光大作，一团华光朝着牛芒纤毛针飞来，那光芒撞在纤毛针上，将黑牛老妖苦心凝练数百年地法宝一举打散。

只是那黑牛老妖却也不蠢。见东皇钟放弃了对雾牛山的围困，便反身一震，竟抛下所有弟子，独身一人的朝着外面窜去。

黑牛老妖这主意打的不错，牛芒纤毛针喷出后，若凌玉被打中。则他大获全胜，就算是不中，也必须动用东皇钟才能够破去。

那雾牛山的禁制就解了，而他黑牛老妖，自然也能够借机逃跑。至于什么弟子，什么妖军。都是身外之物，自己能逃命就好了。

“师父！”众弟子在下面急叫，“师父救我们！”

黑牛老妖哪里会管这些，只顾着拖着长叉，朝玉鸯山一侧窜去。只消离开雾牛山地界。凌玉再要抓到他就不容易了。

凌玉长叹，朗声道：“身为洞府主人，竟然弃手下与不顾，何其歹毒，这种妖，留他何用！”

话音刚落。凌玉便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血生经祭向空中，一行行金色梵字如水流出。将飞快逃亡的黑牛老妖层层笼罩住，就像是一个佛光编织的笼子。

黑牛老妖看到那金色灿烂的佛光，感觉到血生经中难以匹敌的力量，这才晓得厉害，他转身对着凌玉，哭丧着脸跪下乞求道：“玉鸯仙人，饶过小地一命吧，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何必苦苦相逼。”

“我放过你，又有什么好处？”凌玉道。

黑牛老妖眼珠子骨碌一转，以为凌玉真有放过自己之心，便讨好道：“只要大仙愿放过我一命，这雾牛山便是你的，雾牛山上的妖众，要杀要剐都随你便，日后我便再也不进十万妖山，只做那海外仙游的散人。”

凌玉冷笑：“你的意思是，要用雾牛山数千妖众的命来换你地命？”

“正是正是！”黑牛老妖喜出望外，“玉鸯仙人聪明睿智，当然不会做亏本生意，那么多妖众，还有雾牛山洞府，比我有用的多。”

黑牛老妖实在是高兴过头，竟然没发觉，他和凌玉的声音都洪亮无比。不知何时，凌玉已经用了个扩大声音的妖术，将两人的对话，通过东皇钟，放大到整个十万妖山都清晰听见。

雾牛山的小妖们全部出了巢穴，都站在山上，冷冷地看着黑牛老妖，虽说那是洞府主人，也是他们的头领，可在关键时刻如此绝情的话，却让所有妖兽都寒透了心。

凌玉高声道：“你说的没错，那些小妖确实比你有用的多，任何一个都比你有用。”

“那。。。那。。。玉鸯仙人肯放我走了？”黑牛老妖发觉满山遍野都是冷冽地能够刺透他身体地目光，甚至连他的弟子都流露出恨恨的神情，但事到如今，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了。

“小妖们有用不错，可惜他们不属于你。”凌玉眼中发出慑人的光芒，“黑牛老妖你听明白了，每一个妖都属于自己，有自己的命运，他们不是你的奴隶，更不会用来交换你地性命。”

“什么！”黑牛老妖大惊失色。

“所以，下地狱吧！”凌玉伸开五指，面无表情地一攥拳。

血生经突然金光大作，天空中出现一百零八罗汉相，个个忿怒相，惹得整个雾牛山顶都是佛光阵阵，犹如金海浪涛，一波一波的朝着黑牛老妖拍打过去。

可怜那黑牛老妖在十万妖山里纵横一辈子，又怎是这佛门至宝地对手，就算他全力对抗，可等佛光第三波砸过来，还是落了一个粉身碎骨尸骸无存的下场。

而血生经依旧金光普照，罗汉们在空中打转，无上正知正觉的佛门正道之力，犹如下雨般挥洒下来，将雾牛山上的妖气清洗的荡然无存。

那些小妖们却惨了，他们没法宝护身，更没有精深妖力，怎么抵得住正宗佛光的普照，犹如是怕见阳光的虫子却被烈日曝晒，个个都惨叫着在地面上打滚。

凌玉飘飞与空中，声音清朗脱俗：“佛门正道又如何，凭什么他们就比妖族高贵，凭什么他们的法术，就可以克制我们？”

所有妖兽都看到，凌玉能够自由穿梭于佛光之中，能够在众罗汉相里来回飞扬却丝毫不受伤害。那些对妖兽们来说犹如万箭穿心般的佛光，对凌玉而言，只是把背景衬托的越发华丽而已。

“想和我一样，不再被正道佛门压着么？想和我一样，不再害怕佛光和道气么？”凌玉的声音，与妖兽们的凄厉放在一起，比蛊惑更甚，一时之间，整个雾牛山的小妖们都跪伏下来朝着凌玉磕头。

当血生经光芒大作，罗汉们纷纷现身，雾牛山群妖以为，凌玉是要将他们满门杀死。刚才黑牛老妖的下场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凌玉有多么的睚眦必报，只要的罪过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佛光如雨下，妖兽们以为自己是必死之身，惨叫咆哮里面，也多带了些绝望。

可谁料到，凌玉竟然不下杀手，反而要救众妖与绝地，这跟黑牛老妖刚才那种抛弃属下的做法比较，实在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凌玉也不多废话，拿出正气诀祭在空中，所有的佛光犹如受到指引一般，游龙吸水似的全部汇聚入正气诀，那长长的玉上，儒教大圣的铭文凸显出来，当金色光辉游走在这些铭文中时，便一点一点的被化成了浩然气。

当庞大无比的力量从正气诀里再喷射出来，已经变成让妖兽们感到温暖的浩然气，这些浩然气若雨点洒下，一丝丝的游入满山小妖的身体内。

奇迹发生了，妖兽们固有的妖气，被这浩然气一清洗，竟荡然无存，不止体内清明一片，而且灵力中更是隐含着一股子正气。

这是妖兽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就如同一个奴隶被陡然解放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体悟到身上变化的小妖们纷纷盘腿打坐，让浩然气游走全身，替代了以前的妖气，有悟性高的，瞬间就完成了升品。

整个雾牛山，之前还是凄风惨雨，但这时候，已经欢腾一片，众妖欢呼雀跃之后，又纷纷跪倒，朝凌玉顶礼膜拜起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五章 - 雾牛山的冬天（下）

这些妖兽都不是傻子，知道凌玉是以德报怨，这番浩然气的清洗后，不止是他们日后修炼进境不同，而且完全不再害怕佛门和道宗的功法克制，好处不是一点点。

对比起黑牛老妖所作所为，就算是灵窍未开的，也知道谁值得效忠。

黑牛老妖的几个弟子也受到了浩然气的洗礼，如今就像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他们遥望着黑牛老妖那破烂的叉子，心中暗叹，相互对视一眼，便朝着凌玉跪下：“雾牛山洞府，愿效忠玉鸯仙人，从此后唯玉鸯山马首是瞻。”

听到了那几人的表态，整个雾牛山都沸腾起来，欢呼声犹如海啸此起彼伏，实在是黑牛老怪太不得人心，而凌玉先示威再施恩，已经完全的收服了人心。

在离玉鸯山和雾牛山几百里的灵妖洞天内，妖圣依旧躺在寒冰玉床上，但目光却隐隐注视着雾牛山的方向，当天空中佛光和浩然气四溢，照亮十万妖山时，妖圣终于叹了口气：“没想到，让他成了。”

冥蜀从站着的睡眠中醒来：“大圣？那妖狐儿收服雾牛山了？”

“我本以为，妖狐儿最多只能荡平雾牛山，把妖军一举消灭。若他真是这么做，拿下雾牛山还有什么价值，玉鸯仙人嗜杀之名便会传遍妖山，以后有谁会服他？”妖圣笑道，“我便师出有名，可以将这个披着人皮的妖狐赶出妖山。”

冥蜀一皱眉：“可现在凌玉只杀了黑牛老妖一个，倒恩威并施，如今雾牛山心悦诚服。”

“唉。妖圣难得的颓丧了下，“如此一来。恐怕越来越多的洞府会投靠凌玉，我麾下人手也越来越少。”

“大圣爷怕什么！”一个短小精悍，留着三撇胡子的男人嗤道，“凌玉不过九品而已，而大圣爷实力超绝，杀他简直轻而易举！”

“祸斗！”妖圣摇头，“若是能杀。我早就杀了，何须等到今天。”

说话地男人，原来是妖圣手下两大七奇高手之一的祸斗。

“难道我们就随他这么放肆下去么？”祸斗愤然道。

“就看着吧，等着。”妖圣嘴角露出个诡秘的笑容。“等他等不下去了，自然会来找我。”

十万妖山从来没有这么奇怪过。

以往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独立王国，而国王就是妖圣。三十六洞府主人便是妖圣分封诸王，各管理自己的天下。但如今，却有了变化。

十万妖山里，出现了两个权力中心，一个自然是妖圣。而另一个就是刚刚才回妖山的凌玉。

凌玉携在云朝闯荡出来的威名。一到就已经收服雾牛山，而清洗妖气，令妖兽们品级上升地施恩，更是吸引越来越多洞府前来投靠。

短短十数天内，凌玉已经转了十二个洞府，将这些山头上的妖兽全部清洗妖气，追随凌玉的十四个洞府的实力，有了明显地提高。

如此一来，效忠于妖圣的洞府主人们就坐不住了。那二十二个洞府向来以妖圣马首是瞻，可眼瞧着邻居越来越厉害，不仅是消除了妖气，而且时不时的还能分享到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月华。

实力此消彼长，那二十二个洞府便承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力。虽说凌玉并没有逼迫过谁。可他率下的洞府却不是善于的主，搞不好哪一天哪个邻居看着自己不顺眼。就派兵过来侵吞了。

在巨大地心理压力下，有些洞府便悄然地向凌玉示好，说也奇怪，凌玉竟来者不拒，甚至没要求对方效忠，只要找上门来的，便都由凌玉出手，替他们清洗妖气。

再过了一个月，十万妖山中三十六洞府倒有三十二个请凌玉上门，为妖兽消除妖气，如今的妖山，再没有以往灰黑色的妖气弥漫，反而四面白雾萦绕，犹如是仙山一样。

那新来的十八个洞府中，只有两个改换门庭朝凌玉效忠，而另外十六个依旧是妖圣属下，但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真要打仗起来，他们也不好意思对玉鸯山下手。

只才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妖山内的实力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忠于凌玉的有十六个，死忠妖圣地只有四个，而其他十六个洞府则暧昧的保持着中立。

就在众人以为实力偏转，凌玉即将发动总攻的时候，玉鸯山却突然宣布闭府，凌玉又要闭关了。

这一次的动静，确实是闹大了。

就在凌玉闭关的第三天，十万妖山上乌云密布，犹如天边战车隆隆而来。但玉鸯山洞府依旧闭门不出，反而其中有白光洋溢出来。

众妖们正奇怪呢，却听到妖圣谕令，要所有妖兽全部退回巢穴，不可擅自露头。

但纵是如此，也有不少小妖探头朝天空望去。

却让他们见着了毕生难忘地情形。

天空中出现了大神，而且不是一个大神，是几乎所有地。

道宗众星宿，众正神，掌管各方将军元帅竟率领天兵天将全部出现，把整个玉鸯山的天空都挤得满满当当。

而这还没完，佛宗自菩萨下众罗汉、三十三天、十八伽蓝竟也齐聚。

佛道两宗诸神竟然同时降临，这是亘古未有地局面，而玉鸯山洞府内必然出了什么事情，才能惹出这么大的场面。

妖圣也不得不祭出法宝，才可以在诸神光辉下端立云头，护着手下两位大将一起观察玉鸯山。

“那只妖狐儿是怎么了，惹到这么多大神？”祸斗暗笑，“这可够那妖狐儿吃一顿了。”

“吃一顿？”冥蜀微微睁开眼，“这些个大神随便来个，祸斗兄够吃几顿的？”

祸斗脸色一黑，他和冥蜀实力差不多，都在七品上，莫说来一群大神，就算一个也接不下来。

“众神出面，我看凌玉这次，必死无疑。”祸斗也知道冥蜀的意思了。

“那些胆小怕事的神灵，怎会轻易跟妖狐儿为敌。”妖圣轻捻长发，“那凌玉是在升品，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从九品直升尊阶了。”

“尊阶？”祸斗大惊，“那妖狐岂不是要成为妖尊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祸斗自己都神情速变，前几天凌玉还只是九品，虽然在妖山中已是超绝，但毕竟与妖圣有天囊之别。

可升为妖尊后就不同了，尊圣乃同阶，已经入了神域，凌玉和妖圣之间实力差距便越发的近了。不过祸斗很快就将这担心消散在云外了：“如今漫天诸神全部到齐，只差天道圣人们没有现身，凌玉就算要升品又如何，这一波诸神共同出手的天劫，他绝对接不下来，就连玉鸯山恐怕都要灰飞烟灭了。”

这句话连妖圣都频频点头。

凌玉要升品，着实在妖圣的预料之中。虽然妖圣不晓得凌玉神修术之法，可怎么也瞧出来，当信仰凌玉的人越多，这妖狐儿的功力就会飞速上涨。

如今这妖狐儿可不是寻常人，在云朝之内，既有三大教派的信仰支持，而且深得名望，当那帅旗高悬，轻易解决同州之围后，名声更到达了顶点。

恐怕一大半云朝之人，都在供奉着凌玉，这让他的信仰力数量级的上涨。而进入妖山后，随着跟三十二个洞府妖兽清洗妖气，一次次的展示神迹，妖兽们也纷纷拜服其下，信仰力更是源源不绝。

凌玉早就已经到了尊阶的边缘，但直到这几日，他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开始升阶。

妖圣以前的打算，是准备亲自出手，在凌玉升阶遭到天劫之时，便给他致命一击，让凌玉灰飞烟灭在天劫中，即杀死了凌玉，又不会惹上杀人皇的罪过。

但现在漫天诸神的出现，却让妖圣完全打消了之前的想法，既然有这么多天神愿意为自己下手，又何必去徒增罪孽呢？

妖圣浅笑着观望玉鸯山，她倒要看看，凌玉如何抵挡这漫天诸神合力一击的天劫。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六章 - 群妖劫（全）

玉鸯山上空神光之盛，唯有在传说里才能够看到。虽然没人知道，降落天劫杀凌玉，算不算罪孽，但至少也是师出有名，更何况这么多大神一起出手，总不可能一起受到降罪，弄到神灵全灭吧。

所以道宗诸神的胆子尤其之大，昔日积下的对凌玉的不满，全然发泄出来。

天空中出现了一顶皇冠，明眼人看出，这乃是昔时勾陈大帝所带的顶冠，用妖神的法宝去杀灭妖神，也算是天庭一个创举，除了玉皇大帝这位亿万年巍然不动的天庭主事外，是没人能想出来的。

看到玉鸯山洞府内白光更盛，几位道宗之神相互对视，知道时候已到，而那边佛宗诸罗汉、伽蓝也盘腿云间，梵唱连连。

不可思议的神光普降在玉鸯山和十万妖山之上，幸亏凌玉一早就为大多数妖兽洗去妖气，才令他们没有被神光直接射死。还效忠于妖圣的几个洞府就没这么好运，洞府主人纵然躲在窝里伤不到分毫，可他们手下妖军却抵挡不住道气佛光照耀，已经折损大半，这些洞府主人心中，恐怕正痛骂着妖圣，若是让他们也接受凌玉的施恩，就不会有如今的惨状。

天庭阵中，太白金星一声宣号，朝佛宗那边稽首。

整个道宗诸神都动了起来，每个神灵都各施法术，将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发挥出来。云端之上顿时仙宝乱飞。成千件平日里看都看不到地法宝却像是不要钱似地祭在空中。

但这些法宝之力却不是直接砸向玉鸯山洞府，而是汇聚入天空中那个用三百颗夜明珠串联起来的帝君顶冠，那冠上华光四射，竟显出一轮太阳来。

妖圣嗤笑：“什么神灵，到头来还是怕遭报应，将所有人的力量都溶在一起。以为能瞒得过天道么？”

正如妖圣所说，道宗诸神还是心中胆怯，毕竟凌玉还是人皇身份，真的下手杀了，万一遭天道反噬，不仅自己被掳夺神灵之位，就连自己整一系人马都要受牵连。所以天庭才想到这么个主意。大家的神力全都混在一起，又是应天劫而落，到时候天道圣人们要责怪，也怪不到谁的头上。

道宗诸神地无赖相，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不过他们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却是任何人都不敢轻视。

任何一个神灵，都在尊圣阶之上，当这成百上千人同时发力。就连整个天地都为之震撼晃动。

妖圣被炫目的神光刺痛，恨恨的低下头去，难以匹敌的罡风在四面呼啸，将许多个妖山的顶都吹散掉。

那个勾陈帝君的顶冠，越发地象一轮太阳。光辉万丈。

道宗诸神出手后。佛宗诸神却一直袖手旁观，只是盘腿打坐。眼观鼻鼻观心，对这边地情形毫不在意。

太白金星冷笑，也不去管，有这么多神灵之力，就算昔日齐天大圣重生也难逃生天，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凌玉。

天劫毫无预兆的突然降落，一道金色光辉，从空中的太阳中坠落，那光柱足足有几十里方圆，周围空气瞬间被抽空，群山燃起熊熊大火，如果细细去看，这粗壮的光柱，乃是有亿万条细小光芒组成，每一条光芒，都足以将小妖洞穿。

天神们为了防备凌玉逃遁，竟然把范围扩展到玉鸯山附近几十里，足足有五座洞府包裹其中。

连人皇都杀了，他们自然不在乎多杀几只妖。

见着这情形，连妖圣都闷哼一声。凌玉有东皇钟这样先天法宝护身，说不定还能逃掉，可那五座洞府岂不是遭殃了，三十六洞府去其五，上下妖兽死伤不计其数，对本来就力量薄弱的妖族而言，更是没顶之灾。

天上神灵们果然够狠，玩了这么招一石二鸟，到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天谴上去，谁都不地方诉冤。

就在那天劫光柱正要降落，玉鸯山洞府中升起了一个大钟，此钟纯青色，见风就长，当天劫碰触到前，已经变成了有几十里宽阔，将天劫覆盖的地区牢牢护住。

妖圣有些发愣，若她处在凌玉的位置上，现在只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用东皇钟护着自己逃跑，就算是先天法宝，也很难在这么强大的神力中护住肉身，但总还是个机会。

可凌玉不止不逃，居然祭起东皇钟，将五座洞府团团包住，他是想干什么？

“他要。。。。。。”冥蜀愕然，“他要救所有的妖兽？”

妖圣感觉到呼吸越来越紧，这是她从来没有地感受。虽然在十万妖山中，妖圣才是真正的主人，但她何时将妖兽们当作子民看待，何时想过，要为它们而死。

凌玉没有走，他为那成千上万的妖兽们留了下来，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妖圣闭上眼睛，故作冷冽道：“逞能，恐怕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是，是。”冥蜀连连点头。

而玉鸯山那边，东皇钟和天劫日光已经对撞在一起，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巨大爆炸，反而像是沐浴在日光里面，东皇钟微微一震，便散发出青光。

但天劫愈来愈烈，就算是东皇钟上地妖力也顶受不住，还不到一炷香地时光，东皇钟已经下坠两丈多，与玉鸯山顶相距不远。

照这样看来，用不到半天时间，就连东皇钟也难以抵挡天劫，而那五个洞府就会被天劫砸的烟消云散。

正在关键时刻，一声清亮地牛叫，天空陡然一亮，便看见有个银色金刚圈飞入空中，狠狠撞在东皇钟上。

哐哐两声巨响，东皇钟竟喷出团团浓雾，这雾气看着奇妙，既黑又不黑，即青又不青，弥漫中带着凝滞，虚拟中又有着实体。

这不是普通之雾，乃是东皇钟在混沌时期所吸收的先天混沌气，平时收在钟内，除非有大力量者才可以放出。

凌玉目前尚不够实力，但牙叔却凭借着妖圣之力，用至尊圣人的法宝敲响东皇钟，释放出了先天混沌气。

浓雾出现后，不退反进，朝着天空中诸神包裹而去。

太白金星见到那金刚圈出现，大惊失色：“是金刚啄！”

“金刚啄？”道宗诸神都手软了一下。金刚啄可是太上老君的法宝，虽然不是先天灵宝，可那也是上了谱且排在前几名的东西。

金刚啄的出现，难道是太上老君的表态？若有一个至尊圣人支持凌玉，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太上老君在三清中排第三，可毕竟是道宗创始人，而且也是不死不灭的至尊圣人，连玉帝都要给面子，何况这些出手的小神呢。

正在众人心思纷纭，逐渐手软的时刻，太白金星发觉混沌气已经青云直上，朝着众神们扑过来了。

他大急道：“刚才本星君听到一声牛叫，这金刚啄必是老君坐骑青板牛偷出来给凌玉的，那青板牛也号称七奇之一，私相授受有什么奇怪，各位神君切莫受骗，赶紧用出全力，必不能让这妖狐子逃脱。”

太白金星这话，却让众神醍醐灌顶清醒过来，看混沌气越来越近，众神也顾不得想太多，各自祭起看家法宝，直接朝混沌气打去。

就算东皇钟再厉害，也需要更厉害的人使用，如今凌玉还不到尊阶，加上个牙叔也只是一个妖圣，而天上成百上千个正神一起发威，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一顿法宝雨，混沌气被压制下去，东皇钟和金刚啄从迷雾中剥离出来，光芒也更加微弱，显然已是岌岌可危。

太白金星见状大喜，高声叫道：“各位神君加把劲，灭杀妖狐乃是大功德，谁立下如此功德，必有更多进境，恰临劫末，唯有足够功德，才可逃过一劫。”

太白金星此话恩威并重，惹得正神们越发的起劲，把吃奶力气都洒下来。

妖圣在远处，听见了劫末两个字，又是一震，却愕然无语。

玉鸯山洞府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凌玉却还是在苦苦支撑，他并不是没有逃走的机会，当东皇钟冒出先天混沌气时，诸神被东皇钟的反扑搞乱手脚，凌玉便可在青板牛的掩护下溜走，反正玉鸯山内众人早就被凌玉转移走了。

他确实早就有打不过就溜的想法，可谁曾想诸神会如此无赖，不止拿玉鸯山为目标，更对准了十万妖山中的妖兽。

凌玉早就看出，空中的帝君顶冠不是那么简单的物件，串成顶冠的夜明珠乃是受过亿万年修炼的宝物，若他走了，东皇钟弃之不顾，顶冠中的力量会突然爆发出来，那轮太阳会爆炸，而所有的神力都会化作游丝布满整个十万妖山。

也就是说，诸神的目标不仅仅是凌玉，他们甚至要在今日，将整个十万妖山都清洗干净，杀光这里的妖兽。

这一招，几乎都瞒过了妖圣，她直至凌玉苦苦死撑时，才陡然发觉。

“贼老天！”妖圣陡然醒悟，尖锐的厉叫起来，“欺负到本圣爷头上来了。”

她猛然跺脚，灵妖洞天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条深达千尺的裂缝，一块黑色的石头从裂缝中飞出，迅猛无比的窜进了天劫金光中，帮东皇钟和金刚啄再度守稳了阵脚。

这块石头在金色神光里，发出五彩斑驳的光芒，就像是里面有另一个虹彩世界，抑制不住的从石头缝里面冒出灵气。

天上诸神们又是一惊，有博学的神灵疾呼：“是五彩补天石！”

“是石魄！”

“息壤啊息壤！”

各种称呼此起彼伏，但说的却是同一样东西，就是妖圣射出那块石头。这东西名为五彩补天石，传说上古时代天空塌陷，女娲娘娘提炼五彩石补天，用到最后只剩下这一块。此石从天下万石中提炼而出，所以又被成为石魄。而上古人皇大禹治水，用的一块可以迎风生长的息壤。也是这一块。

这块石魄虽然不是先天法宝，却亦是受过混沌滋养，从万石中提炼而出，威力介于先天和后天之间。

诸神心惊肉跳：“女娲娘娘也出手了？这怎么可能，女娲不是一直在沉睡么？何时从女娲宫里醒过来。”

又是太白金星及时提醒：“女娲石魄早被妖人窃走，这是妖人在暗助妖狐，各位切不可被迷惑！”

诸神心中道是，若天道圣人之一地女娲娘娘出手，何须用出石魄这样的法宝，只消一根手指。就足以让这些神灵灰飞烟灭了。

玉鸯山洞府中，又升起一件法宝，顿时东边的佛宗诸神大震，只听得梵唱声声，血生经在空中扬开，一个个血红色和金色佛光照耀的梵字，逆流而上，不断的击中道宗诸神，令神君们心绪不稳。有道心浮动之虞。

太白金星一跺脚，云层乱颤，他冲东边吼道：“各位道友，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佛宗诸神果然同时出手。一百单八罗汉、众伽蓝、诸天双手合十，高唱佛音，从他们嘴中发出的神力，全都聚入血生经中。

血生经陡然增大十倍，三十六个弥勒像在上浮现，化作曼陀罗，竟不向玉鸯山落去，而是直扑道宗诸神。

“大胆！”太白金星怒喝。

“混蛋！啊！！！”不少正神猝不及防。被曼陀罗砸中。金莲四下弥散，神的光辉顿时消散无踪。

“大胆！大胆！！”太白金星脚尖一掂，已经跃到云层最高端，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滑内，竟相貌数遍，最后变成了一个头戴帝君顶冠，身穿明黄龙袍的君王。

“玉帝在上！”诸神看到。虽不便叩首。但还是高呼起来，“玉帝在上！！”

原来一直在出言提醒诸神的。竟是玉帝本人，不知何时就化身做太白金星，在此指挥围攻玉鸯山。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自千劫前而生，历经亿万年，乃天庭主事，管理寰宇内外，其居住昊天金阀弥罗天宫，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开化万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造化万物，济度群生，权衡三界，统御万灵，而无量度人，为天界至尊之神，万天帝

这位上天之主竟亲临玉鸯山，可见对凌玉的重视程度，若按照玉帝地初想，只消指点诸神降下天劫，便可荡平十万妖山，可谁料到凌玉这边有如此多的法宝，而佛宗诸神又临阵倒戈。

玉帝盛怒之下现出真身，双手中现出金龙五条，混成一团皇气，喷入那轮天劫之日中，天劫之光突然爆炸，化成亿万条手臂粗细的金龙，朝十万妖山的各个角落扑去。

这一击，乃是玉帝用出自己数千劫来的功力，以天皇之身对付凡尘。玉帝是何等聪明的上位者，他早看出来凌玉苦守不走，只是为了救十万妖山里的妖兽，他一次性将这些妖兽杀光，看凌玉还如何拯救。

佛宗诸神长长叹息，在空中慢慢淡去身影。

他们可做的都已经做了，而天下妖兽之兴亡，并非是他们的机缘。

凌玉在玉鸯山洞府内，终于抬起头，他目中都是惘然和悲愤。这一战，到此处，真地是终点了么？

佛宗诸神给了他最后一个逃生的机会，当万千金龙四射，他和牙叔可以在法宝护佑下逃出生天。但十万妖山中那无数小妖，却要死了。

他们看不到冰雪之后，随东风而来的第一个春天，看不到山花铺满大地，看不到又一轮明

他们的父母亲人，他们的朋友爱侣，都会在此地死去。

而十万妖山被皇光清洗，变成真正地妖魂之地，没有妖，只有妖魂，那是被杀死的小妖们百年孤寂飘荡不灭的冤魂。

这就是结果么？

凌玉眼中，有一滴泪水淌下，他看看牙叔。

牙叔也颓然坐在洞府内，缓缓摇头，天地之正道再度胜了，胜的如此无耻，但还是胜了。

远处的妖圣尖锐的咆哮着，一次又一次的吐出长舌，但回天乏术，现在已是玉皇主导一切，那不可思议的皇气，加上众神之力，全妖山中六品下地妖兽将无一幸免。

天下妖兽，快要绝迹了。

凌玉怔怔，突然一笑，对牙叔道：“大圣，你走吧。”

“帝君？”牙叔不解。

可凌玉下个动作，却让牙叔愣立当场，愕然无言。

凌玉喷出了内丹，那是一粒乳白色，小如指甲盖，又如舍利地东西。从没有人知道，凌玉何时又修炼出了内丹，按理说，他自转身后已经是人躯，不可能有妖族的内丹，可凌玉即修炼出了狐尾，又逐渐的凝聚了内丹。

有无内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在面对天庭诸神，面对三界之主玉皇大帝的时候，凌玉竟然喷出了内丹。

他要玩命了，他要去送死了。

无论是云朝人，还是妖山中的小妖都清楚，玉鸯山主人凌玉是最为诡秘狡猾的，能够用计地事情，绝不会用力取。

以智谋，以力胜，这是凌玉地座右铭。所以能够打的时候他打，不能打地时候自然就逃。

可是现在，他做妖以来第一次喷出了内丹，他决计不走了，他要留在这里，和漫天诸神搏命。

如果天庭神灵的目标只是凌玉的话，他当然会逃走，可若要杀的是全天下的妖，凌玉还有什么理由走呢？天下妖兽全都灭了，他这个勾陈帝君，活下来又是为何？

当妖圣看到玉鸯山洞府升起的那粒银狐的内丹，她惊的魂飞魄散。

按理说，这应该是妖圣最愿意看到的场面，以凌玉现在的实力对上玉皇大帝，唯有内丹被轰杀至渣一条路。

凌玉必死无疑。

可妖圣却攥紧拳头，心中一阵阵的跌宕起伏，她确实没想到，以那妖狐儿的心性，竟会与天庭拼到最后一刻。

她很明白，凌玉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所有之妖，他是真正把妖族扛上了肩膀。

玉鸯山洞府中又飘起了第二颗内丹，那是青色而巨大的青板牛的内丹。

随后在玉鸯山的周边，至少有几百上千粒内丹激射而出，很多都光芒微弱，就连飞上天空的力量都不足，但这些小妖们都决计和凌玉一起，同生共死。

天空中妖兽的内丹越来越多，以玉鸯山为圆心，扩展到周围的五大洞府，几乎所有这些山头上的妖兽，都悲壮的将内丹吐出。

反正都要死，还不如跟玉鸯山主人一起，和这贼老天拼命。

空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内丹，虽然有些只有米粒大小，光华也十分黯淡，可全部加在一起时，却变得象月亮般明亮。

那些年从月华里吸收的妖力，全都从内丹中散发出来。

空中的内丹越来越多，射出内丹拼命的妖兽已经遍及十万妖山，十万、百万、数百万的内丹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虽然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嘶声嚎叫，但妖兽们就这样默默的，把所有的力量抛出来，孤注一掷的，与天庭诸神们搏上了。

妖圣长嘶，一粒黑色内丹从她纯中喷出，而冥蜀和祸斗也一样射出内丹，加入到空中的内丹阵中。

数以百万计的内丹，在玉鸯山上空汇聚，变做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而凌玉的内丹，则在银河之上，成为率领群星的王者。

这条内丹的银河，光辉完全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光网，这道光网竟奇迹般的，把玉帝洒下的皇气和那些金龙全部都挡住了。

群妖的内丹，已经不再象从前那样充满着黑色的妖气，而是凝练又清澈，就如同一张透明的薄膜，将天庭诸神和十万妖山隔绝开。

玉皇大帝看到妖山上的情形，也是一怔，他盛怒之下出手，自然是尽了全力，更何况还有诸神们一起发力，这么巨大的能量，几乎是汇聚整个天庭的实力。

按说全天下，除了至尊圣人外，没有人能够接下。

但这妖山却接下了。用全天下所有妖兽的内丹，抱着必死地决心，顶住了来自天庭的全力攻击。

玉皇大帝脸色大变，神色震怒，做为天庭之主，他今日出现已经大跌身份，可居然没能把妖山拿下来，简直就是丢脸。

玉帝袖子一挥，正要指挥众人再行攻击。

可天空中颜色速变，有几个神君被吓的昂头望去。但见天中云层汇聚，黑云和白云竟像是有人指挥般分成了两个阵营，半边黑，半边白。

玉帝也怔在那里。

所有人都停下斗法，朝着天上望去，天庭众神脚下所驭云彩，已经被完全抽空，他们就那么光洁溜溜的漂浮在半空里，极为可笑。

而所有的云彩在缓缓流转后。竟变作了一个覆盖天地的太极图案，黑云和白云是两条阴阳鱼，相互缠绕着，连绵而转。

“太极图！”玉帝愕然道。

天庭诸神大惊失色。

“太极图？”诸神窃窃私语，“是老君的太极图？”

众所周知。先天灵宝中，太上老君所拿的，便是太极图，这便是混沌所出的至宝，由鸿钧在分宝岩上分出，一直在太上老君手里镇压先天运数。

道宗三大至尊圣人里，太上老君最受推崇，想当年人间道宗。便是这位老君化身老子所开创。而太极图更是先天几大至宝中的佼佼者，连鸿钧老祖也不一定敢于直面，更何况是玉帝呢。

“帝君。”旁边有神将进言，“上有老君太极图，下有金刚啄，道德天尊地态度很是明显，我们还要再攻妖山么？”

“攻个屁！”玉帝心里大骂。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太上老君一根手指头捻的。今日原本以为借着天劫，灭掉十万妖山除尽后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可谁晓得竟然逼出天下妖兽齐反，还有两大先天至宝，几大后天法宝出手，佛宗和至尊圣人太上老君更是表明态度，如此的局面，就算他统领寰宇玉皇大帝又如何。

“收兵！”玉帝几乎是咬着牙蹦出这两个字。

而天庭诸神们等这话已经等了很久，几乎个顶个的溜的快，一个个撤出神力，收回法宝，随着玉帝隐没在天空中。

正在这时，玉鸯山洞府里却又是一记轻吟，只见东皇钟大口朝上，喷出一股青气，竟然将空中那顶勾陈帝君的顶冠给吸了进去，随后血生经、东皇钟和金刚啄全然没入玉鸯山洞府内，不见了踪影。

玉帝遥遥望见此情形，更是气的咬牙切齿，顿足不已。

这实在是天庭诸神们走的太匆忙，竟然都只记得自己地法宝，反而将最要紧的勾陈顶冠给忘了，那东西可是天庭至宝之一，平时都是王母娘娘收在藏宝阁里，今日若不是为了集中天庭众神力量，是怎么也不会拿出来的。

可倒好，反而被凌玉捡了个大便宜，而让玉帝气到发疯的是，那不仅仅是勾陈帝君顶冠，那上面，还有着诸神的神力。

玉鸯山洞府内，凌玉已经再不是刚才全力以赴拼命地样子，整个洞府内银光脉脉，凌玉漂浮在空中，犹如慵懒的睡着了。

东皇钟缓缓落下，里面飘出一个由夜明珠镶嵌成的帝王顶冠，严丝合缝的落在了凌玉的头顶。

他身子一震，那顶冠上的神力，正汹涌的落进身体，让他的玉台更急速地膨胀起来。

他全身衣衫鼓动，光芒犹如银粉般震落，身后九条华丽狐尾舒展开来，那绚丽地光泽，蓬松而绵长的狐尾，在洞府内飘舞，就像是九面旗帜。

那是属于凌玉的旗帜，是他做为妖的标志。

但很快的，那九条狐尾竟然消失了。凌玉自从转身后，狐尾还是第一次消失，他平时视若珍宝，此时完全不见了踪影。

但勾陈顶冠上，有一百零八道银色光流淌下，流过了凌玉的全身，最后集中在身后，逐渐形成了一条光尾，这条光尾越来越大，最后竟化作几丈长，在玉鸯洞府内，比明月还要明亮。

凌玉仰躺在万丈光芒里，而他几丈长的光尾，几乎占满了整个洞府，凌玉就像是被自己如山般地光尾高高举起，漂浮在空中地神。

而那枚顶冠也化为虚空，完全的融合入凌玉地身体。

当凌玉再度睁开眼睛，光尾犹如爆炸般的闪出光芒，他终于升级为狐尊，进入了神阶。

牙叔默默见着凌玉从空中飘落，从外形看也有了变化。

他的肤色本来就白皙，可如今更多了一些银色光芒，眼睛更加狭长而魅惑，眼珠子里面，竟有一轮银月。

凌玉的长发中，多了九缕白发，那是他曾经的九条狐尾。

牙叔点点头道：“恭喜！”

凌玉微笑。从九品升入尊阶，这对于妖兽而言，是最难的一个飞跃。尊圣都属于神灵级别，而九品还是凡人，由人入尊，会引发天道大动。

今日天庭倾巢而出，甚至连玉帝都亲临，明明是要阻挡这一切的发生，凌玉这次升阶，真是惊心动魄。

“可惜，跟妖圣之间，还是差着一阶，这一阶恐怕就是天堑了。”

牙叔道：“你现在可不能与妖圣动手，虽说你有东皇钟护身，可难保妖圣也有什么厉害法宝，先天至宝数量虽少，却也难说有没有一件在妖圣之手。”

凌玉点头：“我估着也有，妖圣在十万妖山修炼多少年没人知道，她是何身份我也不知道，甚至连她的原身都没见过，有厉害法宝镇压着洞府，也是理所当然。”

“但不管怎样，你已经是妖尊了。”牙叔大笑，“还是可喜可贺。”

凌玉手指头顶，一个虚空中的顶冠立刻出现，显得绚丽夺目：“这更该谢谢玉帝送的大礼，那么多神灵把力量汇聚于此，我不止晋升妖尊，就算圣阶也事半功倍。”

牙叔把金刚啄套在手臂上，慢悠悠的躺入温泉：“千万年来，妖族数次起兵，次次惨败，自千年前那次起兵后，还从没有象今天这么强大过。你手下四奇六道，还掌控云朝兵马和天下人心，只消再花些功夫，把蛮族给解决了，那这不又是我们妖族的天下了么？”

“谈何容易！”凌玉叹道，“我带领大军再回北疆，没有与蛮族对敌，反而进了妖山，是因为妖族不定，就没有什么天下可言，而妖族想要安定下来，恐怕先得来一场自相残杀。”

牙叔知道凌玉说的便是妖圣，他凝下神情，斟酌道：“你今天若是妖狐儿，我们便带齐人马。六道妖军，再加上三十府妖兽，还有弥勒教的和尚，必杀得妖圣丢盔卸甲，就算她是圣阶又如何，你我两人在，更有法宝东皇钟和金刚啄再说，量她一个小妖也翻不了天。”

凌玉晓得牙叔还有下文，便微笑听着。

“可惜你却是勾陈，那就不同咯。”牙叔啧啧，“勾陈乃万妖之君王，所以赢不是你的目的，只有将整个天下妖兽扛在自己的肩上，那才是王者！”

凌玉却有些淡淡的伤感：“可惜天下人都是棋子，就连至尊圣人都不例外，那还有谁能替旁人做主呢？”

牙叔本想反驳，可一转念，却又点点头，叹了口气。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七章 - 妖王斗（全）

十万妖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稳定状态。

对天庭的胜利，乃是数千万年来，自从三皇五帝大定人世间后，从来没有过的，妖族上下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简直比连升几阶都要高兴。

这也难免小妖们觉着自豪，就算是从前封神之战，那也是几个妖神在位，带领妖兵们征战天下。就算是那样，也难免吃了败仗。

可今日却是小妖们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凭借着万妖一心，甚至是豁出老命，竟然把天庭诸神给逼退了。

凌玉在众妖心目中的地位，更是扶摇直上，迅速超越了妖圣。

但就在十万妖山一片歌舞升平中，感觉敏锐的洞府主人们，还是觉察出有些问题。

自凌玉升了妖尊后，便频频调兵遣将，五道妖军主力和其他几奇全都汇聚到玉鸯山周围，凌玉的高手们也齐聚一堂，完全能展开最强之攻势。

但奇怪的是，面对着凌玉咄咄逼人的架势，妖圣却没有半点反应，忠于她的几个洞府都大门紧闭，而妖圣自己的灵妖洞天则日日笙歌，浑然当作没那么一回事情。

越是安静，就越有问题。

十万妖山里小妖们欢欣，大妖们却战战兢兢，就怕那两位老大开战，把他们给牵连了进去。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是修行百千年，可不想落得跟黑牛老妖一样的下场。

要说凌玉也是古怪，虽然调兵遣将把妖族实力都放在了身边，却并没有如人们想象中那样。一鼓作气带领大军杀上灵妖洞天，也是日日窝在玉鸯山洞府，做起了寓公。

妖圣与那些洞府主人不同，他就是看穿了凌玉，晓得凌玉要赢，却并不要惨胜，他要的是妖族地统一，而不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所以妖圣不出手，凌玉是绝对不会动用蛮力的。

妖圣在等候时机。凌玉也在等候时机。

只是那一日，终还是要来的。

玉鸯山的春天，还是那么暖意融融，温泉水带着略微刺鼻的硫磺味道，从洞府里面穿过，让玉鸯山鲜花盛放，生灵安居。

凌玉躺在软榻上，青板牛照例惬意的横在温泉里面，玉鸯山三姬里。晴眠月弹琴，灵卿儿跳舞，紫罗儿为凌玉揉肩，一如往常般过的温柔甜蜜。

但不知怎的，今日这地面。却有些微微震动。牙叔数次皱眉，都被凌玉横眼示意打断，那几位九品高手还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情，自管是欣赏人间少有的歌舞。

突然之间，温泉水戛然而止。

那脉脉不绝，上百年都没有中断过地温泉水，竟然断流了，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大震动。

轰轰轰轰几记响动。连洞府都摇晃了几下。

“呵！公子！！”紫罗儿吓的躲进凌玉身边，“这是怎么了？”

凌玉抬头，见牢固的玉鸯洞府的壁上，竟出现了一条条裂缝，平日蕴藏的灵力，也随之飘散不少。

牙叔和凌玉相视一笑：“时候终于到了。”

“什么时候？”紫罗儿被这地动山摇震的左右摇晃，紧张道。“公子。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又要来天劫了？”

凌玉挥挥手，这洞府里的一行人。竟然已经被他转移到玉鸯山顶地天空中。在那空旷处，看的更是明白，整个玉鸯山的水脉都已经枯竭，山石不断的滚落，小妖们四下奔走，简直有如世界末日。

牙叔张大嘴，哈了一声，一条金索从嘴中喷出，迎风变长，竟有几百丈，将整个玉鸯洞府捆住。

“起！”牙叔叱一句，那金索在他手中一紧，玉鸯洞府竟生生的从玉鸯山上被撕开，被提到了空中。

这景象让紫罗儿他们吓地捂紧嘴，只见那牙叔，哪里还有平日大腹便便的老态，孤身在空中手挥金索，吊着一个千钧之重的洞府，竟若儿戏一般。

凌玉自然也没闲着，东皇钟从掌中飞出，变成数丈开阔的大钟，里面一阵阵吸力，把玉鸯山上的小妖一个个的吸了进去。

不一会儿时间，这昔日的人间胜地玉鸯山，已经变得狼藉一片，青山绿水已经破败，繁闹的灵兽全部都被凌玉收入东皇钟内。

就在最后一只妖兽被吸进东皇钟，玉鸯山也发出了最大地轰鸣，三条裂缝如蛇游行，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座妖山，轰然崩塌。

“啊！！”紫罗儿差点昏厥了过去。

就算是沉稳如晴眠月也吓地脸色煞白，玉鸯山是三姬的家，是她们经营日久，视若珍宝的窝，可如今却全然崩塌，就在她们的眼前，变作了一堆瓦砾碎石。

几个女人都哭了起来。

凌玉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么大的场面，还是出乎预料，见到平日熟悉的花花草草都化为乌有，脸色也颇为难看。

郑亦心中暗暗惊叹，就以他的神剑绝技，哪怕再加上苏起，恐怕也难以将偌大一座山给弄塌咯，不知敌人有何神力，竟然把一座实心地石头山给毁成渣子。

就在众人惊讶莫名中，从裂缝中爬出了一条条五彩斑斓地怪兽，这些怪兽都四足着地，头尖如鼠，身披着五彩斑斓的厚甲，在石缝里钻来钻去，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什么妖？”凌玉眼睛眯起来，他见那犹如穿山甲般地妖兽数量众多，绝对有成千上万，自三天前就开始在玉鸯山底挖，只花了区区三十六个时辰，竟然挖垮了整座妖山。

若这也是一支妖军的话，那也是实力非凡。

不等牙叔开口，妖圣阴柔的声音已经在侧翼响起：“这是补天甲，十二道妖军之一。”

凌玉侧头，用复杂的神情看着妖圣。

就是这个女人，从外表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但自凌玉记事以来，妖圣便已经统领十万妖山。这许多年来，从以前一毛不拔的荒山，开拓出三十六方洞府，甚至能够带领妖族成为人、蛮之外的第三大势力，妖圣功不可没。

就算是凌玉当初还没成气候时，妖圣也多方关照，将凌玉捧上玉鸯山洞府主人的位置，甚至还另眼相待，给他看了《天启录》中的内容。

这些点滴，凌玉都记在心中，而妖圣容颜依旧，看不出苍老，看不出落寞，双目虚空往前，如能看破天地，遑论人心。

“妖圣！”凌玉深深一躬。

“玉鸯仙人！”妖圣拈指一笑，她没有称凌玉为银狐，更没有尊为勾陈。

“这些年来，辛苦大圣。”凌玉玉指朝上一点，勾陈帝君的顶冠立刻出现在他的头上三寸处，虽然已经是光影，但却比实物更加绚烂，亮透了十万妖山。

“自己的天下，有什么辛苦的。”妖圣冷冷一笑。

凌玉低头，却也不生气，反而同意道：“这些年来，十万妖山从不毛之地，到三十六洞府，数百万妖兽这般强盛，就连蛮族也要向大圣借兵，我们妖族地位，在大圣手里已经提高甚多，就此看来，大圣是我族第一功臣。”

“你知道就好。”

凌玉点点自己那破败不堪的玉鸯山，补天甲越聚越多。

妖圣道：“补天甲乃是至尊圣人女娲娘娘补天时，所用五色石碎屑化成，具有吞噬山川大岳的能力，我便是补天甲的首领，带领此道妖军，做出如今的事业。”

“大圣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凌玉也第一次知道妖圣的原身竟是补天甲首领，恭然道，“你我都是妖族，我为七奇，你乃妖军十二道，其实我们无需为敌，今后这十万妖山，依旧是大圣的事业。”

妖圣冷笑连连：“那你要什么？”

凌玉点点自己的顶冠：“我乃勾陈妖帝，天数天命天道都应在我身上。”

“哈哈哈哈哈！”妖圣一阵狂笑，直笑的十万妖山狂风大作，地动山摇，“天数为何？千年落寞！天命为何？一灾三劫！天道又为何？永沦黑夜！”

凌玉怔怔的望着虚空，他不得不承认，妖圣所说都是对的。妖族这许多年来，就是天数天命和天道的牺牲品。

“若我能改变这一切呢？”凌玉道。

“靠人不如靠己。”妖圣不屑一顾，“我独立创下十万妖山，三十六洞府的场面，就算你妖狐儿，也不过是我手下洞府主人，要改天换地，我自己就可以。”

牙叔听不过去，怒道：“你不过区区一道妖军的首领，有什么资格？”

妖圣道：“天下七奇十二道，我掌握着二奇三道，这就是资格，这就是实力！”

话音未落，在玉鸯山废墟周围又出现了更多的妖兽，除了补天甲聚集外，竟然有大批巨野狼出现，这些蛮族中最精锐勇士才可以驾驭的妖兽，以往在妖山里很少见到，竟然也是十二道妖军之一，而且还是妖圣所掌握着的。

凌玉暗暗摇头，一直来都说妖圣和蛮族勾结，没想到竟会勾结到这种程度，蛮族最精锐的骑兵，便是靠着妖圣帮助才建立起来的。

而玉鸯山周围的溪流中，出现了无数的小虫子，这些虫子不过拇指盖大小，在水底下游浮，但奇妙的是，当这小虫子飞出水面，立刻就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雀鸟，变化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而雀鸟一沾水，又变作了小虫。“水差子！”牙叔耸眉。

水差子乃历代久远的古兽，沾水为虫，离水为雀。变化无常，是妖军里面唯一没有固定形态的一支。

今日妖圣带来地，有补天甲妖军、巨野狼妖军、水差子妖军，这三道都实力强劲，并非普通妖族。而妖圣手下还有祸斗和冥蜀两奇，可以说，妖兽一族的实力，他尽占三成，绝对有能力与凌玉搏一搏。

凌玉摇头：“千年已降，我们妖兽一族从来没有这么强过。七奇十二道回归，云朝内三教合一，妖军已纵横天下势不可挡。我们之间若是内耗，必然会让他人渔翁得利。”

凌玉挥挥手，两个妖兽也出现在身旁，乃是牧妖犬破战和水蛟，这段时间它和水蛟都在禅矶子的指引下闭关，又有凌玉和牙叔两大高手输送灵力，实力突飞猛进。破战已经达到六品实力，而水蛟则升到四品，已经变化成人。

如此一来，七奇之中已经到了银狐、牧妖犬、水蛟、青板牛、祸斗、冥蜀六个，仅差一个便七奇聚集。

“你是说天山大巫会得利？”妖圣一笑。“没错，我和他们确有勾结，那又如何？我们的共同敌人就是人族，大巫们利用我，我也利用他们，巨野狼妖军借给蛮族又如何？蛮族最强大的骑兵部队，我一夜之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这才是重点！”

“大圣的意思是。如今这妖族。就该由你统御？”凌玉淡淡问道，“我手下六道妖军，连着四奇，还有云朝全国兵马，明教、弥勒教和儒教，都该由大圣爷统御？”

凌玉这番话说出来，每一个字都能让对头胆寒一下。这都是凌玉的实力。不止如此，他还有这世上最多的九品高手。只要天上神灵不出手，在人间，就没有人能与他为敌。

妖圣点头：“我不愿的事情，你自然也不愿，那就开战吧。”

“六奇九道齐聚于此，这是妖族千年以盼的大事，难道真地要杀个你死我活么？”凌玉叹息。

“错了，不是六奇。”妖圣道，“今日七奇全到了，难道你没听过，六奇聚，天老至这句话么？”

“天老？”凌玉疑道，“是七奇之一么？”

妖圣问：“妖狐儿，你可知道妖兽中最长寿的是哪个？”

凌玉略想了下：“莫非是紫眉鹤？”

在十二道妖军里面，紫眉鹤地位极高，而且有海外仙山之称，每只紫眉鹤都有数千岁，当是最长寿。

妖圣却嗤之以鼻：“上千年，算什么长寿，真正的年长者被成为天老，乃是比天地更寿，当混沌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前，便已经存在，你且算算，到如今有多少岁。”

凌玉一惊：“那岂不是与鸿钧同寿。”

“先有鸿钧后有天，它比鸿钧大三天。”妖圣道，“妖兽之中，以鸠鸟活的最长寿，而鸠鸟中的王，便是七奇之一，从混沌开始便活到今天，被称为无生鸠，乃无生无死的意思，只要六奇合聚，无生鸠便会出现。”

正在这时，下方突然出现异象，溪流中的水差子一股脑儿的全都飞了起来，数千只水差子离开水面，变成了一只只的飞鸟，在空中犹如乌云便四处席卷。

而整个十万妖山里地飞鸟妖兽也都一起起飞，在空中上下翻腾，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君王。

凌玉等人一起抬头，朝天上望去，想见识一下这无生无死，比天地还活的久远的鸠鸟长成什么样子。

但一行人抬头望的连脖子都酸了，还没等到无生鸠地出现。

凌玉扭了下酸痛的脖子，眼角恰好瞟见，就在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矮小的老头子，也正抻长了脖子，拼命朝天空看呢。

这可把凌玉吓了一跳，他可是尊圣级数的高手，怎么可能有人出现在身旁却毫无感觉。再看那老头子不过两尺多长，胡子拖地，还死命抬头，朝着天空望。

凌玉问：“你在看什么？”老头子一边看一边摇头：“不晓得。”

凌玉又好气又好笑：“不晓得你还看。”

老头子面不改色：“是人也好，是妖也好，生下来就是睁眼看，你晓得他们在看什么？”

凌玉觉着话中有话，仔细一想，还是回道：“不晓得。”

老头子反倒是笑了，缩回了脖子，对着凌玉道：“是人也好，是妖也好，看的就是生死，他们生下来，就是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众人大吃一惊，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无生鸠。”

“正是。”老头子双手抓着胡子，模样很是滑稽，不过在场的就算是牙叔这样的圣阶高手，也丝毫不敢小觑。

比鸿钧还年长地妖兽，单就这一项，便已经令人肃然起敬了。

唯有妖圣还那么冷冰冰地看着无生鸠，这妖女看任何人都是这副模样，绝没有一丁点好脸色。

无生鸠却也不在乎这套，笑眯眯的看看剑拔弩张的两边：“你们摆齐人马，这是准备开战了？”

“自然是的。”妖圣翘了下小指，“谈不拢，那只有打了。”

无生鸠脚踢长须，喘道：“我倒有个法子，可以不内耗，又让你们分出胜负。”

“哦？”妖圣嗤笑，“洗耳恭听。”

“赌胜！”“赌胜？”凌玉和妖圣一起皱眉。

“正是。”无生鸠这年纪大了，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就你们两个交手，谁赢了，便赢回对方所有人马，这就是赌胜。”

凌玉和妖圣面色一改。

这确实是个法子，但两人心中念想不一。

凌玉这边的人，个个面露不豫，这法子听起来自然不错，但实际却是对凌玉极为不利。

凌玉和妖圣之间，本来就优势不同。凌玉的优势是人多势众，他手下的力量足可征服天下。而妖圣则强在自己地力量，圣阶比尊阶高了足足一级，这是凌玉很难跨过地鸿沟。

若听了无生鸠的法子，那凌玉就是用己之短，对敌之长，先就输了一半。

“这也忒歹毒了。”牙叔不满道，“什么天老，什么无生鸠，原来也是那边地帮手。”

妖圣瞄了无生鸠一眼，她当然知道，这老头绝不是自己的人，但听这法子，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浅笑道：“既然是无生鸠长老提出的，我自然答应。”

“我们可不答应。”牙叔张嘴便回绝，“现在我们人强马壮，凭什么跟你单打独斗？更何况打输了还要俯首称臣，我们有多少人马，难道输了就都听你的？”

妖圣道：“若我输了，我手下的妖军妖奇，也都唯凌玉马首是瞻。”

“哈！”牙叔差点丢出金刚啄，“就你那点点人马，早就溃不成军，也敢拿出来当赌注？这法子，我们不接受。”

“怎么，你说了算么？”妖圣笑道。

牙叔一怔，回头去看凌玉。

凌玉却望着天。

过了半晌，他才点头叹道：“好，赌胜，我应了。”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妖圣那边忍不住欢呼雀跃，这赌胜还没开始，就象胜负早分。

“凌玉！”牙叔终于忍不住，把他扯到一旁，“疯了么？这能赌么？”

“怎么不能？”

“你是尊阶，她是圣阶。”牙叔道，“而且我们不知道她底细，谁晓得她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法宝，比五色石还要厉害？”

“那又如何？”

牙叔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怒火，“如何？你死定了，而且你的手下，那些妖军以后都要听妖圣派遣。”

凌玉深吸一口气，巨大而华丽的光尾在身后闪现，绵延数丈之长，犹如空中飘舞的一根丝带。

“你也说过，我不是狐尊，我是勾陈，我身上扛的是整个妖族，赢不是我的目的，我要保留妖族这千年来积攒的一点点力量，不能再白白消耗了。”凌玉对妖圣一躬，“若是大圣赢了，就把所有一切交给大圣又如何？”

妖圣扬扬下巴，她眉心一点红分外艳丽，虽然是美貌女子的外形，但十万妖山里，又有谁敢多看她一眼，只有凌玉一直凝视着，望破虚空。

妖圣嫣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赌胜。”她侧回头，对着手下道，“若我败了，所有人都得听妖狐儿调遣，绝不得有误。”

“哈哈哈！”无生鸠笑的浑身乱颤，“好看好看，这么多年了，难得有出好戏给我老人家看看。”

“退三百里。”妖圣脸色沉浸下来，“所有妖兽，退开三百里。”

众人一听便知。这场战，恐怕是十万妖山史上最强悍的，在两人战斗范围内，一切生灵都难以逃脱。

“不。”凌玉却摇头。

“怎么？”妖圣道，“你想他们都死在我俩手中？”

凌玉竖起一指：“退！所有妖兽都退出十万妖山！”

“什么？”众妖大惊。

凌玉却不再说第二次。

宣府城从蛮族手中夺回后，一直是人蛮交锋的最前线，虽然蛮军再也没有发动过大规模攻击，但始终有一支数千人地骑兵虎视眈眈，封锁着人蛮两族的疆界。

谭盾站在宣府城头，凌字旌旗在他面前猎猎飘荡。戎马生涯了大半辈子，谭盾还从没有这样佩服过一个人，就算是曾经的老帅张辅，也没法子做到令蛮族望风而退。

北疆危机，凌玉不费一人一枪就解决了，蛮族大退数十里，连宣府城都不要了。

谭盾站在城头，遥遥望着十万妖山，他知道凌玉正在里面。虽然不明白这位惊世艳才的少年想要做什么，但谭盾只希望凌玉能够活着出来。

只要有凌玉在，有他们手上的五十万兵马，谭盾甚至有信心在几年内踏平蛮族，彻底解决云朝在北疆的危局。

突然之间。谭盾脸色大变，竭力趴着城头箭跺，再仔细望了十万妖山一眼，便立刻回首，声嘶力竭的狂吼：“防御！防御！！全军上城头！！”

手下副将还当是蛮族大军又来进攻，跟着呼吼起来：“蛮军来了，防御！防御！蛮军来了！”

“胡叫什么？”谭盾一脚踢在副将屁股上，“蠢蛋。看清楚。”

副将朝着蛮军那数千人的骑兵看去。没想到那支骁勇的部队，竟然也象见了鬼一样，拨转马头，溃不成军的朝着蛮族境内奔去，连辎重旗帜都不要了。

“这是怎么了？”副将全然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凌玉所见，整个宣府城地兵马。连带着北疆的蛮族大军。都在同一时间见识到了这个时代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妖兽。一起如潮水般涌出十万妖山。这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妖兽迁徙场面，各种妖兽，甚至是很多天敌都顾不得相互缠斗，在同个阵营里面，一起朝外疯狂的涌出来。

人蛮两族的边境上，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一个妖兽的世界，不管是高品的还是低品地妖兽，很多平日里珍惜异常，几乎难以见到的妖兽，都赤裸裸的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但这显然不是妖兽猎人的节日，就算是最大的妖猎团，大概都不敢在这时候冲出去，更何况，当那些妖兽跑出来后，宣府城大门和蛮族北疆大营都同时打开，宣府城内地几路妖军不由分手的自动冲了出去，而北疆那边的石壳马和巨野狼都挣脱了束缚，也一起汇聚过去。

八道妖军齐聚，为妖兽们建立了一条牢不可破的防线。

虽然它们分属不同阵营，可此刻，却完全形同一体，只为了保护这妖山里逃出来的妖兽。

谭盾面色煞白，纵然这御将身经百战，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他自以为五十万大军已经是很强大，可与眼前这百万妖兽相比起来，却又变得渺小。

而且那么多妖军，训练有素的形成防线，在这之前，许多还分属人蛮两族，甚至是对方骑手的坐骑，可现在已经联通一心。

“原来妖兽，也是有心地。”谭盾这般想，这点他从前早就知道，可似乎没有象今天知道地那么清楚。

宣府城门洞开，蛮族北疆大营也是营门大开。可双方都没有相互攻击的欲望，因为在他们的中间，有一片妖兽的海洋，今天的北疆，是属于妖的。

这么多年来，终于第一次，完全的属于了妖兽。

凌玉和妖圣完全没想到，自己地一场决斗，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地变化，那场妖兽的迁徙，已经深深震撼了人蛮两族，这许多年来，人蛮两族都只是将妖兽当成了坐骑，当成了宠物，从来没有想到，那竟然已经成了一支强大地力量。

已经强大到，足够左右天下。

凌玉和妖圣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是在等，等待最后一个妖兽走出十万妖山，这偌大的一片妖的王国，终于只剩下凌玉、妖圣和无生鸠。

妖圣浅笑：“多日不见，妖狐儿果然出息了，我以为退三百里就够了，可你却要撤出整个妖山，莫不是要将我杀的丢盔卸甲？”

“大圣见笑了。”凌玉不动声色，“既然是赌，那便赌上整个妖山，自然也没错。更何况以大圣的实力，碰着蹭着小妖们，它们便只有死路一条，还不若现在这样，也好放开手脚。”

“那开始了？”

“还要等等。”凌玉却摇头，“我有句话要问问无生鸠长老。”

无生鸠赤足站在玉鸯山废墟上，比一般的灌木还要矮小，拖着滑稽的长胡须道：“啥子事情？妖狐儿你还真嗦。”“听说无生鸠前辈比鸿钧还要早生三天？”

“大概吧，也许是三十天，三百天，三百年啥的，不记的了。”无生鸠直挠头。

“鸿钧上人和座下弟子都成了至尊圣人，洪荒时期，哪个没有得道。”凌玉迷惑道，“但见前辈，却不是至尊圣人吧。”

“唉！”无生鸠恨恨的拔胡须，“我比鸿钧是多生几天，可他有时间就参悟大道，我有时间就睡觉，谁能比得过他哦。记得当初，鸿钧证得大道，叫弟子们来听，也把我捎上了，可我才坐下就睡着，等醒过来他们都讲完了，那次讲道，连几个佛宗的小子都当上了至尊圣人，就我错过。”

“真可惜。。。。。。”凌玉撇嘴。

“有啥子可惜的。”无生鸠嗤之以鼻，“鸿钧都死翘了，我可还活着，参悟大道有啥子好处哦。”

“鸿钧死了？”凌玉和妖圣一起惊道。

无生鸠却自知失言，用力捂住了嘴，就像个说错话的小孩子，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俩妖。

凌玉知晓无生鸠不会多说这种机密要事，转话题问道：“只想请教长老一个问题。”

“啥子事情哦。”

“我是谁？”凌玉一字一顿。

“你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谁？”无生鸠摸摸长须，意味深长。

“我知道自己是银狐，我知道自己是勾陈，可银狐又是谁？勾陈又是谁？我为天道，天道又是什么？”凌玉的疑问，排山倒海。

无生鸠收起了孩童般的神情，叹了口气，点点头说：“既然你想知道，那就活下来吧。”

话音未落，一座山已经朝着凌玉的头顶压落下来。

决战，已经开始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 真正的战斗（上）

妖圣名为石嗫。

女娲娘娘当初用五色石补天，过程中石屑洒落大地，就化作了如今补天甲这路妖军，而其中最大的一块碎屑，更是机缘巧合，掉进一座天然火山熔炉中，经过成百上千年的熔炼，最终化为石嗫，成为补天甲的领袖。

既然是五色石所化，那除了有钻遍山川五岳的能力之外，石嗫更有搬移巨山之能。

凌玉一言未发，已经有一座山落了下来。那可不是什么山石，什么巨岩，而是十万妖山里面的一整座山，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被妖圣给转移了过来，朝凌玉头上掷去。

凌玉猝不及防，被那山峰压了个正着。

妖圣咯咯笑道：“什么妖狐儿，还勾陈帝君呢，也不够大圣我一座山压的。”

这变化，看的无生鸠也惊了一惊，那老头子还打算看到惊世之战呢，谁晓得一个回合，凌玉就被压山底下了。

老头子佝偻着腰，跑到山脚下，大喊道：“妖狐儿，妖狐儿，你死了没有。”

“她都没死，我哪里舍得死。”声音却是从山顶发出的。

老头子朝天望去，见凌玉高高站在山顶上，白衣飘飞，哪里有半点受伤。

“一个分身而已，何须劳动大圣爷大张旗鼓？”凌玉微笑，“既然大圣爷出手了，那也不妨尝尝我这一记。”

一块符印被凌玉祭出，在空中迎风便长，到最后已经有座山那么高。峰顶之上，更有一只烈虎，对着妖圣发出阵阵咆哮。

“虎符印！”妖圣还是识货之人，知道虎符印乃是前辈仙人，用许多名山大川熔炼，又加入死去的军魂，比普通山川要凶险许多。

妖圣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飞扬起来，缠绕在身上的几缕丝带飘飞开去，倒也飘逸欲仙。但虎符印比妖圣移来地山可灵巧多了。朝着妖圣头顶精确的追缉而去。

“雕虫小技！”妖圣丝带挥舞，几座妖山便飞跃过来，与虎符印对撞在一起。

“贼姥姥的，吓死人么？”无生鸠这中间人也不好当，那两个大妖一出招就是这个级数，弄的天上乱石犹如雨点般落下来，一座座妖山飞来飞去，几乎遮云蔽日。无生鸠双臂一震，多出两只白色的翅膀。将小小的身躯完全包裹在里面，内中亦不知有什么宝贝，竟能发出熠熠白光，将无生鸠完整包裹其中，连一丁点乱石都没法子溅伤他。

妖圣连调几座大山与虎符印对撞。却每座山都被撞到粉碎，可虎符印却余力未消，继续朝着妖圣飞去。

妖圣却也不忙，立刻祭起一件法宝。

只见那法宝五光十色，本来只有拳头大小，祭上天空后迎风就长，比虎符印还要更大三分，两个法宝对撞一起。

天地震撼。十万妖山中有三成大山被震出裂缝。

虎符印裂开一个大口子。阴气蓬勃外泄，竟然就这么废了。

妖圣祭起的，乃是五彩补天石，亦是人们嘴中的息壤，这块石魄由女娲娘娘在万千石头中精炼而成，虽然不是先天法宝，却亦是先天孕育。其中大能。怎是虎符印可以比拟。

但凌玉的目光，却早就不在虎符印上边。他不知何时，已经欺近妖圣，一股熊熊火焰，从凌玉指尖喷出，朝妖圣头顶落去。

这外焰黑色内焰白色的，乃是业火，用地是一世之罪孽来焚烧身体。

妖圣这一世已经罪孽深重，哪里经得住业火焚烧，若是被挨着半点，恐怕就会粉身碎骨再无寸肤。

妖圣怪叫一声，急忙飞跃，退开数里，到了另一座妖山的顶上。

业火虽然铺天盖地，却不如妖圣速度，被它甩在身后。

可凌玉脸上诡秘一笑，尾指异乎寻常的翘起。

妖圣突然感觉不妥，她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所踩的妖山已经变成一片火红，她恍然大悟，嘶声叫道：“红莲业火！”

话音未落，那包裹满整座山的红莲业火，已经呼啸着朝妖圣席卷而去，并转瞬之间，就把妖圣给吞没了。

灿烂如红莲的火焰，是用十世罪孽为火焰。妖圣虽然没有那十世罪孽，可单单这一世，已经足够了。

浓浓烈焰，将妖圣烧的嘶叫连连，就算她是五色石所化，可也禁不住这业火焚烧，而且业火沾着一点，就永生不断的烧下去，一直到烧化了为止。

“祸斗！”妖圣仰天大叫，“祸斗！”

奇异的是，妖圣地声音竟然是目光可见，当她大吼时，声音就在空中开出了一个黑洞，而妖圣帐下七奇之一的祸斗，便突然出现。

这祸斗一见业火，便双目发光，竟摇身一变，化作一条全身火蛇缭绕的大犬模样，这便是祸斗的真身，头似犬，身似牛，尾似砣，全身火焰围绕。

祸斗变出原身后，看到那红莲业火，竟然也不躲，反而一头扎了进去。

红莲业火立刻将祸斗给包围住了，但祸斗身外的火蛇竟然辉煌大盛，比以往更亮数十倍，让祸斗像是一个小太阳般。

而那只似犬地妖兽张开大嘴，几口吞咽，竟将那红莲业火给吞噬了下去。

就连凌玉都不禁大怔，红莲业火的威力他是知道，能够修炼到这个地步，他自信除了菩萨和罗汉级别外，几乎难有高手能抵挡，就算是妖圣，恐怕也难免遭到红莲业火吞噬，这也是凌玉的凭持之一。

可怎么想到，祸斗竟毫不畏惧这业火，张口就吃，还吃的津津有味。

更可怕的是，它仿佛生来就是吞火的，而且吞咽红莲业火后，在祸斗的身体上，也开出了一朵朵莲花般的火焰，力量更是增强。

凌玉陡然想到，在七奇之中，有一种天生玩火地妖兽，便是祸斗。传说中，祸斗乃是至尊火神地宠物，它天生下来，就是以火焰为食，甚至连排泄出来的都是火焰。

这种妖兽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焦土，它对火焰的吞咽和释放，都是本能，它不是火神，没有控制火焰的法术，但祸斗却是毁灭。

它是毁灭之火。

凌玉眼睁睁的看着祸斗将整座山一样高的红莲业火给吞噬干净，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原来你早就把祸斗藏起来，就为了克制我地火焰之术。”凌玉冷冷道。

“决斗真地是要两个人么？”妖圣哈哈大笑，“你笨，我却不笨。凌玉，你今天控火术已经被祸斗克制，还有什么能够与我斗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妖圣地话，祸斗掉转身子，屁股对着凌玉，双股一夹，一股火焰汹涌喷出，犹如火之洪水，朝着凌玉涌来。

纵然凌玉有控火奇术，也难承受这么猛烈的火焰反噬。

他唯有用出自己的第二个分身，一去三百里。

妖圣看着凌玉消失在浓焰中，淡淡道：“九条狐尾，九个分身，我看他还能撑多久。”

说话间，妖圣十指乱弹，已经操纵十万妖山里三十座妖山，在空中形成了星罗棋布的一个阵法。

以山峰布阵，这在人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但对于石嗫而言，却只是天赋。

而这阵法，亦是勾陈天书中有所记载。名为绝土阵法，需以戊土之妖兽才能够施为。

补天甲就是天生的戊土妖兽，用起来得心应手。

绝土阵法施为，在十万妖山之中，让天上地下变作了一片土黄色，仿佛大地也长到了天上，没有水，没有火，没有木，没有金，这世上的一切，就只有土。

凌玉在三百里外现身，但他与妖圣距离不过数丈。

他们之前没有了距离，或者说，距离是被妖圣所控制。

这就是绝土阵法的厉害之处，它不仅能够覆盖天地，令空间化作土地，更可以控制大地的距离，不管是三百里还是三千里，只要覆盖于阵法之内，就受妖圣所管，她要远就远，她要近就近。

凌玉脚尖虚空的点在山峰上，望着脚下的尘土，甚至有些伤感：“即然这样。”

祸斗又喷出浓浓之火，凌玉手腕一抖，画了个圆，火焰全然被吸了进去。

“真正的战斗就开始吧。”凌玉这样说，他还是很伤感。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 真正的战斗（中）

凌玉丢出血生经，佛光和梵字喷涌出来，立刻化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祸斗给关了进去。

这祸斗不过是七品妖兽，怎么斗得过佛门至宝，也幸亏凌玉没有杀他的心念，要不然，一怒出手下，祸斗哪里还躲得过。

天下七奇十二道，已经有一道穿云鸽全灭只留下宝物，凌玉可不想再少一奇。

缺了祸斗，对妖圣而言却并非坏事，她预先埋下这个伏笔，便是防着凌玉的控火术。但业火也不是可以无穷尽的，刚才被祸斗那么一吞噬，凌玉的业火已经释放的差不多了。

控火术已经快用尽，而且还耗掉了血生经这件至宝。

妖圣却皮毛未伤，实在是赚大了。

石嗫双指一挥，五色补天石便回到了她的指尖，她压根不去看哀鸣的祸斗一眼，补天石在石嗫修长指尖不断变化着形状，三山五岳，十万大山，不停的幻化，形如大地由无到有那奇妙进程。

“普天之下，最惊世艳才的妖是谁？”妖圣问道。

她并没有特别问谁，而那个一直抱着头的无生鸠却又显出老头子的面貌。若是这样的问题，自然是他最有资格回答。万妖之中，惊世艳才算不上奇Qisuu.сom书，可活的最久的便是无生鸠了。

“若论惊世艳才，普天下便只有一个。”无生鸠小指微翘，点向凌玉。

“错了。”凌玉说。

“呀！”无生鸠瞪大眼睛。

“普天下，最惊世艳才的妖。乃是妖圣。”凌玉微微一躬，又解释道，“我是勾陈，我是银狐，天数注定，我要统领七奇十二道。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应该地，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勾陈帝君而言，我所做还远远不够。”

“那是。”无生鸠点头。

“可大圣却不同。”凌玉微笑道，“你只是女娲娘娘遗落的一块石子。带领补天甲妖军，只消象别的妖军那样，管好自己就可以。但你却以天下妖兽为己任，在人族和蛮族之间周旋，生生建立起这十万妖山，让我等妖族有了生息之地。大圣的功劳，比天还大，相较起来，我惭愧至极。”

妖圣也不谦逊。竟自点头：“所以今日之前，你是天道，今日之后，我是天道。”

话毕，那五色补天石已被祭起。朝着凌玉头上落下来。五道霞光结成彩云，云中有山脉隐隐出现，谁也不晓得那是什么山，这才是五色补天石的原形所在。

这块石头在上古时期，被人称为息壤，乃为圣帝大禹拥有。大禹治水，息壤可自己生长，所以哪里漏水。便补在哪里。瞬息间就能形成高大的堤坝。

由此见，这石头乃无穷尽，是一切土壤的大成，若是被它压中，凌玉将难再有翻身之日。

在此情形下，凌玉唯一能做的，就是祭起东皇钟。

先天至宝东皇钟。对上了先天灵物息壤。东皇钟一阵青光大作，将息壤的五彩压了下去。

“去！”凌玉双手一指。长发在身后震散，东皇钟对着妖圣头顶罩去。

东皇钟内一缕青光射出，将妖圣笼罩其内。石嗫被钟内青光一照，立刻现出原形，变作一条有几丈长的五色补天甲，脑袋朝着山峰一磕，就不见了踪影。

“哪里跑！”东皇钟在空中稳稳地飞着，而射出的光芒一直追着大山内飞窜的妖圣，一直要将这补天甲逼出来。

但凌玉仿佛是听到了“哈”的一声。

他顿时醒悟过来，以妖圣的精明，不可能不预先算计到东皇钟的。凌玉身上有多少法宝，会多少绝招，恐怕早就在妖圣的计划之内。

正在思虑中，只见空中的五色补天石轰然压了下来，正压在了东皇钟之上，将整个钟都压入高山峻岭的岩石中去。

凌玉大惊，急忙再祭东皇钟，十万妖山隆隆震动，可东皇钟就在那枚已经变得只有拳头大小地五色补天石的压制下，竟然动也难动。

凌玉陡然明白妖圣的计策。东皇钟的力量，在于里面蕴含的先天灵气，若被吸走，则万劫不复。而五色补天石地力量，就在于它的重量，几乎与整个大地同样之力，被它压中，更是难以翻身。

妖圣用自己来吸引东皇钟，待凌玉不备，五色石落下，将东皇钟镇压个严严实实。

如此一来，凌玉东皇钟和血生经两大法宝便都无法再用，祸斗又将凌玉的业火消耗了个干净，等妖圣从地底再度钻出来后，形式已经对凌玉极为不利了。

两妖之间实力本就有差距，妖圣比凌玉高了足足一阶，而凌玉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手里有先天法宝，东皇钟才可以弥补两人之间的不足。

但现在血生经困了祸斗，东皇钟被息壤压入深山中，凌玉的法宝优势消耗殆尽。

妖圣自然明白这一点，她之前还躲着凌玉，这会却主动迎了上来。她就是要趁着凌玉失去法宝的机会，将这妖狐儿一击而死。

妖圣身后的五彩霞光一甩，竟变成了一把刷子，这是五色补天甲身上铠甲所化地本命法宝，在这霞光刷之下，就算你铜皮铁骨，也难免被刷地头破血流。

凌玉见那霞光刷来势汹汹，猛然一跺脚，从怀里飞出个圆物，轰然打在霞光刷上，竟震的乌云聚集，天地变色。

“啊！”妖圣大吼，霞光刷是她本命法宝，受到重创自然是身心俱裂，但此刻妖圣已经与凌玉一步之遥，她只进不退，双手变作铁爪，朝凌玉面门袭来。

凌玉那俊朗不凡的面容，只差分毫就要毁在妖圣爪下。

她处心积虑，就是要在凌玉法宝耗尽的时候，把他一举拿下，这时候，就算天王老子出现，她也不会放手。

可情势比人强，就算妖圣算计再准，也不得不退，甚至她是被逼退的。

一条金色长绳从凌玉的袖中飞出，将妖圣那两只爪子牢牢捆住，而且随着挣扎，越来越紧，让妖圣的双手变作一团金光，动弹不得。

这个模样，反倒像是妖圣送上门去让凌玉杀地，她唯有退，一退三十丈。

“捆仙索！”妖圣一钻地，在几十丈外露头，“还有金刚啄，没想到那老牛，竟把这两样法宝借给你。”

凌玉脚尖一垫，整个人飞跃起来，巨大地光尾在空中闪烁，人已经飞到了妖圣的面前。此刻地凌玉，虽然也法宝出尽，但手中还是捏着一把黑色沉香木剑。

“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有人还愿意把太上老君的法宝出借。”凌玉用长剑点着双手被缚的妖圣道，“你以自心去度，当然是度不到的。”

“那又怎样？”妖圣一张嘴，一条长舌飞出，险些洞穿了凌玉的身体，“你也法宝出尽，还有什么能杀我的？就凭这把剑？这把甚么破剑，也值得拿出来。”

“这可不是破剑！”凌玉用赞叹的眼神望着剑尖，“有多少人为它而死，但这剑还是存在，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可不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杀我？”

“曾经是为了杀我。”凌玉大笑，“而今就让你见识一下，戮圣大阵的厉害！”

“戮圣大阵？”妖圣呆呆的望着天空中，一道道璀璨剑光从黑木剑中发出，在天空里，形成一座万剑之城，“这就是戮圣大阵，当年冀州侯苏护所创，为杀他女儿而创的？”

“正是如此。”凌玉飘飞在空中，万剑之城所卷起的剑风，在十万大山里呼啸，将凌玉衣诀吹的猎猎作响，将他的长发吹乱。

“妖圣。。。。。。”凌玉道，“你我相交千年。”

“几千年，几万年淡然，“自天地始，我们就认得。”

“今天我要出手了。”凌玉道，“这戮圣大阵，便是为你而存在的。你今天要见识的，便是蜀山留存千万年的剑仙的力量。”“没想到苏起的秘术，竟到了你手里。”妖圣叹道。

“一个妖尊用出来的戮圣大阵，与苏起自然不同。”凌玉转了下剑尖，遥遥对着妖圣，“再见了，大圣！”

天空中威武雄壮的万剑之城，得到了指示，犹如泄洪一般，庞大而繁杂的光剑汹涌而至，朝着妖圣头顶落去。

妖圣孑然一身，双手被捆仙绳缚着。

宛如等死。

已是就死之身。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 真正的战斗（下）

凌玉在下杀手的那一瞬间，也并非没有迟疑。在这许多年来，妖圣对玉鸯山算是不错的，虽然并没给太多的好处，却也着实没有为难凌玉和那一山的妖兽，甚至在凌玉转身入了云朝后，妖圣也没有吞下玉鸯山洞府。

但这迟疑不过稍瞬即逝，凌玉却知道，这并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他黑木剑所指，万道剑光奔腾而去，直欲把妖圣给吞没在这剑流当中。

无生鸠淡淡望着，他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这无生无死的鸠鸟，乃是七奇里的公证人，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观察。

而目前观察的结果，妖圣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无生鸠很清楚，在他做妖的漫长路途中，意外总是会接连不断的出现，甚至在更多的时候，意外会成为事情的转折点。

无生鸠所等待的，很快就成了现实。

当天空中戮圣剑阵全面启动，当年苏侯创立，又经过蜀山剑仙们百般淬炼，形成的这座万剑之城，以乌云盖顶之势落下来。

妖圣双手被捆仙绳所缚，但却仰天长笑，仿佛胜券在握。

凌玉面容变色，手中黑木剑都隐隐发颤，他终于看到了，妖圣埋在箱底的最后一张王牌，也正是这张王牌的存在，妖圣才足可与凌玉一战。

妖圣的上衣崩裂大部，上半个胸脯都清晰的露了出来，在右胸之上有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这花朵并不会令人目眩神迷，但随之而来地。这朵鲜花纹身竟像是活了过来，九片殷红色的花瓣从妖圣皮肉上滋长出来，竟越来越大，越来越广阔。

待到凌玉发觉这个异变时，那九片花瓣已经连成一起，形成了一张胎红色的薄膜，这薄膜在日光照耀下，妖艳异常，在妖圣之外围成一团。

万剑洪流奔涌直下，在这种力量下。别说一张薄膜，就算钢筋铁骨也只有被碾成齑粉。更何况蜀山剑仙们的力量，本就是针对妖族而设立。

但当妖圣那张薄膜成型时，无生鸠却神情大变，脱口而出：“天地胎膜！”

这四个字，犹如是一句魔咒。

万剑洪流落在薄膜之上，竟然全部消隐不见，那令山岳变色天地动容的力量，那犹如滚滚车轮往而不复的力量。就这么被一张薄膜给轻描淡写的挡住了。

天地胎膜吞掉万剑洪流后，陡然升空，将天也遮住了，只朝着凌玉裹挟而来。

|-奇-|天地胎膜！

|-书-|凌玉听见了那四个字，他愕然出神。因为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而且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记忆就像是从最深的池子底下，带着淤泥一起翻腾了上来。妖圣果然有一件先天至宝，虽然并不是鸿钧在分宝岩上分出来的，却也是先天孕育，而且一直存在于传说中，从没听过有谁得到过它。

|-网-|传说在混沌时期。天地本就一体。茫茫世间就是一片浓雾般的混沌，充满了先天元气。而这边混沌，这么充沛地先天元气没有流失掉，靠的就是混沌之外，被一张膜给包裹着，这便是天地胎膜。

后来混沌滋养盘古，盘古长大后。一斧劈开混沌。成就天地，实际劈开的就是这张天地胎膜。从此后天归天地归地，盘古本身化作日月星辰高山河流，世间变作了现在的模样，而那张天地胎膜却从此不见了踪影。

若以宝物等级而言，天地胎膜绝对不弱于东皇钟、太极图等先天至宝，但这张胎膜只是洪荒时期的一个传说，从没听说有谁得到了它，怎么会在妖圣手里。

就连无所不知的无生鸠都因此而迷惘起来。

妖圣却哈哈大笑：“洪荒即末，天地胎膜破裂，混沌大开，这张胎膜去向不明。我暗中盘算千年，料想如此神物绝对不会在世间消亡，只是因为天地越开越大，这胎膜被深埋在大地之中，所以从此消隐。”

“那你怎么找到的？”无生鸠求知若渴。

“我用千年思虑，再用了一百年的时间钻入地下，整整百年，我就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妖圣一字一顿道，“终于有一天，让我钻到了大地地尽头，这张胎膜果然藏在那里。我是补天甲，普天之下，有谁能比我钻的深，有谁能吃的了这百年孤寂的苦头，所以这张胎膜就是属于我的。”

妖圣和无生鸠这两人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凌玉却已经陷入了最深的困境。

当那天地胎膜朝着凌玉裹挟而来时，他手上的沉香黑木剑已经失去了作用，就算是万剑之城再怎么攻击，也击不破这胎膜，而若被这胎膜裹住，不管下场会怎样，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凌玉便成了妖圣的盘中餐，会输掉这场决战。

万般无奈之下，凌玉头顶勾陈顶冠再现，几百颗夜明珠中银色光辉洒落，将凌玉护了个严严实实。

天地胎膜越来越紧，散发出极度高温，整个胎膜变成殷红一块，犹如茧子一样，在凌玉身外一层层的围裹。

凌玉仅仅是依靠着勾陈顶冠的力量，努力让胎膜收缩没有那么快。

但勾陈顶冠毕竟是后天法宝，怎么也无法与先天法宝相提并论，唯独是其中蕴藏着的天庭诸神地力量，还可以源源不断地洒出，勉强抵住胎膜的威能。

但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凌玉便会被这胎膜牢牢裹住，从此生死就掌握在妖圣的手里。

“你完了。”妖圣低首暗暗道，“勾陈，你已经走到绝路了。”

凌玉的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点，天地胎膜上的热浪，都已经快舔舐到他的脸上。

反正都快要死了，凌玉怎么也要搏上一搏。

他在胎膜内双手一招，妖圣双手上地捆仙绳便顿时散开飞走，而空中一直打转着地金刚啄也与捆仙神汇合。

这两件太上老君的至宝交缠在一起，顿时豪光大作，竟如流星一般，重重地砸在了五色补天石之上。

五色石本来镇压着东皇钟，饶是这石头有千万钧重量，也挡不住两大至宝的倾力攻击，五色石被撞击的轻微晃动了一下。

就这么轻微一下就足够了，东皇钟轰然巨响，从高山之中震出，又恢复到之前的光华万丈。

凌玉信心大增，有了东皇钟，便有了与天地胎膜一拼的实力了。

东皇钟在凌玉指引下，急速从空中掠过，东皇钟似乎也知道，这已经是主人最危急的时刻，表面涌起一朵朵青云，钟内的光华更是直冲云霄，朝着天地胎膜急旋而来。

凌玉更是奋起余勇，将勾陈顶冠的力量催发到最高，把顶冠内蕴藏的众神之力一次性全都喷发出来，果然将胎膜顶的退了一步。

就这么一点空间，却为东皇钟的回救赢得了时间。

战局似乎又将逆转，妖圣筹谋千年，百年孤寂的计策又要全盘落空了。

但世事岂能都如凌玉所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妖圣尖利长嘶，整个人化作一只巨大的补天甲，身体外面覆盖着五彩厚甲，竟然飞跃起来，重重的撞在了东皇钟上面。

这一招实在是出人预料。

东皇钟这个级别的先天至宝，基本上是碰着就死，别人躲还来不及，但妖圣居然用身体去对撞。

自然，妖圣的身体外，有本命法宝霞光刷护罩，一般二般的法宝根本就伤害不了。可她对付的，毕竟是先天至宝东皇钟，只听的一声巨响，妖圣在青光四溢中被震飞了出去，霞光刷四分五裂化为乌有，而妖圣在空中飞出的弧线，更是一道血光之线。

但这也值了。

妖圣没有死，就算霞光刷被毁，可她的命却保住了。更重要的是，东皇钟在与妖圣对撞的一瞬间，位置漂移不少，速度更是慢上一慢。

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却足以要了凌玉的命。

凌玉为了能让东皇钟回救，一下子把勾陈顶冠里的力量全部倾泻出去，而此刻东皇钟却被妖圣拖慢了一步。

勾陈顶冠的力量终于完全耗尽，那犹如瀑布般流下的银光也烟消云散，天地胎膜终于毫无障碍的将凌玉紧紧的裹住。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九章 - 大秘密（上）

勾陈顶冠的力量终于完全耗尽，那犹如瀑布般流下的银光也烟消云散，天地胎膜终于毫无障碍的将凌玉紧紧的裹住。“啊！！！！”凌玉狂吼起来，巨大的热量在一瞬间就燃尽了他的衣裳甚至是皮肉，并且如皮肤一样贴紧了他的身子。

这就像是一张热烫的皮，将凌玉裹的严严实实，此刻根本看不出凌玉是什么模样，只觉得在胎膜包裹之下，凌玉就像是一枚胚胎，正在那里痛苦的翻滚。

妖圣喷出几口鲜血，在血液里，还有几块内脏碎片。不过妖圣却哈哈大笑起来：“勾陈，你这会死定了，从此后，妖族之王就是我！东皇钟是我的，血生经是我的，就连太上老君的宝物也是我的！”

东皇钟完全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在空中静默着，金刚啄和捆仙索依旧与五色石缠斗在一起，可这都改变不了战局。

因为真正的重点是，凌玉在那胎膜里犹如被熔炼一样，已经倒地不动了。

天地胎膜的威力，从没有人见识过，但这原本是与混沌同时产生，并且包裹混沌之气亿万年之久，可谓与混沌之气同生同灭。虽然后来被盘古一斧撕成两半，但象东皇钟这样的先天至宝也不过是混沌气滋养出来的宝物，而天地胎膜是包裹混沌气的，可知威力有可能比先天至宝还要强悍。

凌玉就是被这样一个宝物给牢牢禁锢住了。他全身紧绷，犹如死了一样动都不动。

而天地胎膜依旧是虹光冲天，那热量连岩石都被一层层的融化。

妖圣擦干嘴角。慢慢的走了几步，但还是难接近凌玉周围一丈，她冷然对无生鸠道：“我赢了，现在该你去宣布，我才是妖族之王。”

无生鸠目光深远，望着那完全静默如木头地凌玉，淡淡道：“你赢了么？”

“他已经死了！”妖圣恶狠狠道，“被天地胎膜裹住，呼进去的是比火还要烈的热气，第一口气进去。内脏就会着火，第二口气进去，血肉就会被烧枯，再也不会有第三口气，因为这个人的皮肉骨头，已经被烧的比钢还要硬，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天地胎膜果然不愧是洪荒至宝！”无生鸠摸了下胡须，却发觉自己站的地方与胎膜过于接近，连胡子都干枯了不少。“我这把老骨头，可别葬送在这儿。”无生鸠一跺脚，已经站到妖圣的旁边。

妖圣一招手，五色补天石就回到她掌心，俏目盯着无生鸠。冷然道：“你再不出去宣布我是赢家，你就会死在这儿，比他死的还惨！”

“你真的赢了么？”无生鸠面上有诡秘地笑容。“怎么不赢！”妖圣怒吼，似是要把无生鸠给吞下去。

但那老头子却不慌不忙，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道：“你活的很久，可又不够久。这件事情，就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你费什么话！”妖圣把五色补天石高高举起。“你再不判我胜。我就让你生不如死，我要你在这补天石下被镇压千千万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就怕永世不得超生的是你。”无生鸠摇头叹息，仿佛已经看到妖圣的未来。

妖圣双目一眯，咬牙道：“好，你说，你说个够！”

“盘古开天辟地前。世界犹如一枚青蛋。天地胎膜就是蛋壳。包裹着其中的混沌之气。没有天没有地也没有日月星辰。”无生鸠果然从最古老的时候说起，“后来盘古自混沌中生长成人。又从混沌气里提炼出盘古斧，一斧就破开混沌，分开天地，将天地胎膜一劈为而。可惜那把盘古斧，也在这创世一劈中化为乌有。”

“废话少说！”妖圣斥道，“这些东西，难道我不知道么，就算那时候我还没出世，可也听说过。”

“问题就在于，那时候你还没出世！”无生鸠惋惜道，“所以你没见着那时的情形，盘古顶于天地之间，那一斧的力量，岂是你们可以想见的。”

“你全都是废话！想拖时间？”妖圣心中一动，手上地五彩石毫光大作。

无生鸠一缩脖子，语速立刻加快：“关键在于，盘古一斧斩开天地胎膜，那张胎膜便从此裂为两半。。。。。”

“等等！”妖圣突然想通了症结，“你是说，天地胎膜有两张？”

“没错，天地胎膜被盘古一劈为二，一张沉于九地之下，一张飞于九天之上。”无生鸠道，“沉于九地之下，乃为阳面，内含混沌气至强至阳至热的力量，所以令地核中岩浆涌动。后来这一片天地胎膜，为你所得。”

妖圣阴沉着脸，望着凌玉一动也不动的身体，以及外面热浪四溢，在逐渐融化着岩石的胎膜，低声道：“那另一张呢？”

无生鸠抬起头，露出神往的表情：“另一张胎膜，至阴至寒，轻灵无比，飞到九天之上，盘古顶天立地，天有多高，便飞多高。”

“它去了哪里？”妖圣一把揪住无生鸠地胡子。

无生鸠毫不惊惶，大笑道：“你再也找不到那半张胎膜，因为早有人得了它。甚至在得了它后，便放弃了另外半张。”

“是谁？”

“它？”无生鸠低头，浅浅一笑，“天地成而盘古殒，他的身体变作高山大川，神魄变作天下生灵，而它，就是盘古一双眼睛所化成的。”

妖圣失手，将无生鸠丢在地上，却还浑然不觉，又退了一步，才愕然道：“难道是它？”

“正是它！”无生鸠声音越来越高亢，“我们一切之妖的始祖，我们唯一的皇，也是我们所知的，所有妖的总和。”

“不可能！”妖圣突然道，“它根本不存在，都是传说，都是传说，我出生时，就没见过它，它不存在。”

“那是因为你生的太晚。”无生鸠道，“女娲补天后落下地五色石，再过几千年才孕育成你，到那时候，它已经身陨了，你自然没见过。但谁敢说它不存在！”

“东皇太一。”妖圣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所有地妖都当它是祖先，当它是皇者，可我知道，我偏偏知道，它并不存在，一切都是传说，是洪荒强者们编织出来的谎话！”

“为什么？”

“因为传说里，妖族有两个天道圣人，东皇太一和女娲娘娘。”妖圣道，“谁都知道，天道圣人是不死不灭的，所有的天道圣人从成圣起，一直都还在。可为什么偏偏没有东皇太一？天道圣人不死不灭，东皇太一怎么就偏偏殒了？或者说，它压根就是个虚幻，是妖族自己编出来欺骗自己的幻象？”“东皇太一为何身殒，不该你知道，你自然不知道。”无生鸠道，“但至于它是不是个幻想，你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妖圣大愕。

但她确实已经看到，最不想看到的那幕。

凌玉的身体动了，而动地更厉害地是他身上的那张天地胎膜。火红火红地胎膜越来越紧，仿佛嵌入了凌玉的皮肤，甚至是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

但连岩石都能融化的热量，却没有把凌玉给融了，那全是因为在凌玉的心脏位置，有一团青蓝色的火苗，不知何时熊熊燃起。

这火焰喷出的却是至阴至寒的力量，将胎膜的热量完全挡在外面。赤红色胎膜与青蓝火焰之间不仅仅是力量的较劲，还有一种奇特的融合。

妖圣的眼睛越瞪越大，她清楚知道天地胎膜的威力，被这宝贝围上的，不可能再有生机。而凌玉法宝出尽，已经输了，那朵蓝色的火焰究竟是什么，居然能够挡住胎膜的热力。

无生鸠依旧是昂着头，似乎对这一切不意外：“天地胎膜一分为二，天膜被东皇太一得到，并且与东皇太一融为一体，妖皇之所以能成为火神和太阳君王，便是因为有天膜护身。还不等东皇太一找到另外半张胎膜，他已经成就天道圣人之位，所以剩下那半张胎膜才会落在你手里。”

“不可能！不可能！！”妖圣见着自己的胎膜开始收缩，从覆盖凌玉全身，慢慢的朝着蓝色火焰包裹而去。

而凌玉的皮肤还是那么白皙平滑，丝毫没有受伤，更没有尸体的苍白。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九章 - 大秘密（中）

“他怎么可能是东皇太一？”妖圣对无生鸠吼道。

“凌玉可以是勾陈，勾陈为什么就不能是东皇太一？”无生鸠漠然道，“东皇太一体内本来有天地胎膜的阴面，如今阴阳结合，天地胎膜完整无缺，岂非是天道使然？”

“又是天道？”妖圣大怒。

但凌玉却又有了更剧烈的变化，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质，就像是皮肉骨骼都不存在了，只是一团虚幻的空气而已，那光尾璀璨明亮起来，中间更有闪亮的星辰，就似是夜空里的银河。

本来已经黯淡下去的勾陈顶冠又再度闪烁光芒，而且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过劫！”妖圣和无生鸠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过劫是妖族传说里的一个名词，不知是何人创造出来的，因千百年来从未遇见过，所以都快被忘记了。

妖兽一族自七品开始，就会遭遇天劫，这是天道落下的诅咒，这天劫有天道本身的力量，也有漫天神佛的力量。

但根据勾陈天书记载，当一个妖的命数，已经超过漫天神佛，成为天道所选择的命定之数，那么就不会再有天劫落下，甚至还会反过来攻击到曾经降落天劫给他的人。

这就是“过劫”。

象凌玉现在这样，勾陈顶冠的光芒直冲云霄，那是反而给了天庭重重一击，这种不受天劫，反戈一击的情形，真是闻所未闻。

但妖圣接下来，便神态大变。

既然是过劫，那就是凌玉的层级又再上升。

他本是狐尊，再升一阶就是狐圣。与妖圣石嗫等级相同。

关键是，凌玉在天地胎膜的包裹下竟然不死，而且还从容升阶，这说明无生鸠说的都是真话。就在凌玉的体内，还有一张天地胎膜的阴面存在，至于它地存在形式，本来就已经超出了妖圣的想象。

妖圣就像是落入无底深渊，她本来胜券在握。可天道的力量实在太大，伏笔竟在千万年前就已经埋好，不容她不败。

看着天地胎膜和凌玉胸口的火焰完全融为一体，并且变作一个乳白色的圆球，里面充满了清灵混沌气。完全是缩小的混沌世界。

妖圣顿时知道，自己不止是败了，而且败的几乎不可翻身。凌玉现在也达到了圣阶，凌玉的法宝比她多，凌玉获得地支持比她多，凌玉的手下比她多，甚至连天地胎膜都被凌玉收走。

若是再强撑下去。石嗫心知。她恐怕就要被收入东皇钟，永生不见天日了。

石嗫虽是女子。但亦如大丈夫能屈能伸。她瞪了无生鸠一眼，将五色补天石紧握手中，驾起一朵祥云便朝北面飞去。

可亦是这时候，凌玉已经浮在空中，一直紧闭的眸子陡然睁开，朝着妖圣推出一掌。

一只琉璃般的巨手，凭空出现在妖圣背后。一掌劈下。就将她的五彩厚甲撕开，里面飙出血来。

妖圣怪叫数声。去势更急。

凌玉使出地乃是他昔日绝技如意手，但现在这如意手却变的神鬼莫测，可以在千里之外发出致命攻击。

妖圣虽然受到重创，可还是放出团团彩雾，把自己去路遮蔽住，一眨眼的功夫，就朝着北方天山方向而去。

凌玉默然看着妖圣遁去的方向，彩雾在妖山深处渐渐散去，冷风厉厉，昔日繁华的妖山，在这场浩劫般的大战中，变得颇为残破。

凌玉叹了口气，将东皇钟等宝物全都收回，又一指，将血生经笼中的祸斗丢出十万妖山。做完这一切后，凌玉便盘腿坐下，面容安详。

无生鸠看着如玉雕般地凌玉，又看着凌玉眉心间一轮金日地印记，知道自己在等待的那个时候，终于到了。

凌玉盘腿思量一阵，仿佛在掐算上下千年地事情，等到无生鸠飞到他面前，凌玉才睁目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等我？”

无生鸠狡黠一笑，点头道：“你何尝不是在等我？”

凌玉了然：“若我真是东皇太一，那在我身殒之前，一定会把所知的秘密告诉给无生无死的无生鸠，这样不管转世多少次，你都可以将一切真相告诉我知道。”

“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回来。”无生鸠道，“现在是时候了。”

凌玉做了个尊重的手势：“如果我真的是东皇太一，那又怎么会成为勾陈？勾陈又怎么会变作我？东皇太一身为天道圣人，怎会身殒？”

“天道圣人怎不会身殒？”无生鸠摇头道，“就算没有旁的能伤到他们，可他们却会自己选择去死。鸿钧如是，东皇太一如是，佛陀亦如是。”

无生鸠丢出来的三个名字，足以令天地震动。

凌玉闭目沉思了几个弹指瞬间，便领悟了：“既然如此，请您将最原初地秘密告诉我。”

“如今，正是灭世之年，劫末之年。”无生鸠地话，从如此悲凉气氛中拉开帷幕。

“一万三千年劫，至劫末，妖道起，人道落，世间灭。”凌玉心中默念着天启录中的句子。

“就在一万三千年前，盘古开天辟地，破天地胎膜，将混沌一分为二，一为天，一为地。劈开天地后，盘古斧碎，盘古也耗尽力量，最后化入天地之中。盘古地身体血脉，变作这世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也变成了天地万物生灵，这些生灵，就是我们妖族。”无生鸠微微一笑，“那时候，可没有人，全天下就只有妖，我们妖族就是这一量劫的主人。而盘古双目所化的东皇太一，是妖族的始祖，一切妖之皇。”

“妖族是这一量劫的主人？”凌玉觉着这话里似乎有些问题，却暂时没有悟通。

“早在混沌时便已证天道圣人的鸿钧开始讲道，坐下有同样是混沌孕育的三清、盘古所化妖族的东皇太一和女娲以及西方二位大圣人。那时我虽已在，却贪图安逸，从未好好听道。”无生鸠却不觉着遗憾，虽然没能成道，可它的日子看起来，却比天道圣人过的还好，“重点并不在鸿钧讲道，而在后来的分宝岩分宝。盘古斧碎后，混沌中化出三大先天至宝，分别是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其他鸿钧分出先天灵宝数目更多，但要论镇压气运的却依旧要算那三大先天至宝。”

“混沌钟？”凌玉心里嘀咕，没有东皇钟的名字让他颇觉意外。

无生鸠却先嗤笑起来：“鸿钧分出三大先天至宝，当然是想给他的三个徒弟，但天道命数使然，就算鸿钧也难以改变。分宝那日，元始天尊和老子都早早到了，老子得太极图，元始天尊得盘古幡。而那通天教主却在路上，被女娲阻了一阻，来的慢了，让东皇太一抢了个先。鸿钧长叹气运无常，便将混沌钟交给了东皇太一，从那时候起，混沌钟便改名为东皇钟。”

凌玉这才明白东皇钟的真正来历，连连点头称是。

“等到通天教主和女娲娘娘赶到，三大先天至宝已经分完，无奈之下，通天教主唯有拿了诛仙四剑，女娲拿了山河社稷图。所以在三大教主中，通天气运最差，是成圣最晚的。”无生鸠道，“既然三大至宝已经分了，后面的灵宝也如砍瓜切菜一样分了个精光，在下也得了几样，真是不足道也。日子过的极快，在鸿钧悉心讲道之下，三大教主先后斩三尸成圣。而与此同时，天地之中妖族成长极快，大量吸收了先天混沌气的大妖纷纷出现，带领各自部族，在东皇太一领导下，已经成为世界的主人。”

凌玉眼睛越睁越亮，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洪荒时期天下万妖密布，欣欣向荣的景象，而那时，还没有人族和蛮族的出现。

“三大教主成为至尊圣人后，鸿钧再开道场，证悟上下数十万年天道命数，最后说出妖族乃是此量劫的主人，这一量劫共有十万年之久。但当时妖族中尚无一个至尊圣人，所以元始天尊便主动将盘古幡借给女娲娘娘，自那时起，盘古幡就改名为招妖幡。妖族中有了两件先天至宝，足够镇压气运，假以时日两个大妖都可以成为天道圣人。”无生鸠头一偏，“只可惜，天运弄妖。”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二十九章 - 大秘密（下）

“怎么说？”凌玉皱眉。

“东皇太一身为妖族之皇，自视极高，又怀着先天至宝，却一再无法证得圣人，心中焦虑万分，竟被三尸侵袭，走出了一条岔路。他不再证道，反而带着东皇钟与女娲娘娘决斗。东皇太一乃盘古双目所化，法力已经到了准圣境界，而女娲刚刚拿到招妖幡，还无法熟练运用，一着不慎便输给了东皇太一。于是东皇太一就夺走招妖幡，一人独得混沌钟和盘古幡两件先天至宝，没过多久，便斩却三尸，证得天道圣人之位。”

凌玉张嘴结舌，他虽然还没完全认同自己就是东皇太一，可毕竟与这妖族皇帝有牵连，听到东皇太一这颇不光彩的成圣过程，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一步错，步步错。东皇太一被三尸侵袭才犯下如此大错，当斩却三尸后，他幡然醒悟，想要将招妖幡再还给女娲，可惜却来不及了。”无生鸠仰天长叹，“圣人一天，人间三百年，大错早已铸就，怎么回的去呢？”

“出了什么事情？”

“女娲娘娘的招妖幡被东皇太一抢走后，她心中愤懑，一时不察，也被三尸侵袭，也走上了偏路，想到了一条无需斩三尸便可成圣的路。”

“还有这等好事？”凌玉知道，要想成为至尊圣人就要先斩三尸，而斩三尸可谓是人间最难的修炼方法，除了传说中那几位外，根本就没人成功过。

“鸿钧道场上曾说过，证得天道圣人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斩三尸，需要修炼和证悟，还要先天至宝镇压气运。十分的艰难。还有一种倒是简单，那就是立下大功德，不过这功德却不容易，唯有象盘古这般开天辟地的功德才有可能成圣。”无生鸠道，“女娲娘娘听鸿钧推算过上下十万年的天道命数，知道这一量劫主人乃是妖族，而下一量劫主人乃是人族，两方各有十万年气运，各带领世间行走十万年。”

“那又如何？”凌玉心里的不详越来越强烈，仿佛一直在琢磨着的事情。已经成真了。

“若是能将一量劫地主人生生造出来，这份功德绝不亚于开天辟地！”无生鸠声音痛楚，“女娲被三尸侵袭，完全没想到后果，她在愤懑之下，竟然选择了造人。就是她，这位妖族大神，将人族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原来这才是女娲造人的缘由。”凌玉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可造人又会怎样？”

“鸿钧推算天道命数，早知这一量劫主人是妖族，共有十万年气运，而下一量劫之主才是人族。也有十万年气运。一劫灭而后有一劫生，这是天道使然，命数循环。在同一量劫内，怎可有两个量劫的主人？”

“那会怎样？”

“两个量劫主人在同一量劫出现，就是天道被扰乱，天道崩塌，命数混乱，从此后，世间便会落入粉身碎骨的境地。连整个世间都不存在了，不要说人族妖族。就算天道圣人自己也难以幸免。”

凌玉绝没想到，这件事情竟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但细想想也是。女娲为了立下大功德，而生生的将下一量劫主角给创造出来，天道命数完全改变，自是不会有好结果。

“虽然天地危急，可女娲还是因为立下创造量劫主人的功德而成圣，她亦是第一个未斩三尸而成圣的。”无生鸠的声音，越来越清冷。“东皇太一回过神来时。一切都难以挽回，女娲造人完毕。积累大功德成圣，而天地已经一片混乱，人族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发展，妖族和人族之间战争一触即发。”

“天道圣人一天，世上三百年。”凌玉愕然道，“东皇太一成圣用了几天？”

“四天！”无生鸠道，“除去女娲造人的时间，人间已经过了千年。”

“一千年，人族就能和妖族抗衡？”

“要不然，怎么说是天道崩乱呢。”无生鸠道，“东皇太一想通事情的严重性，已经来不及了，离这个世界毁灭，不到一千年，原来十万年一量劫，有无量量劫的世间，却要在一千年内完全摧毁。”

“那又怎么办？”凌玉急问，“天道圣人们，难道没有想出办法么？”

“鸿钧、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东皇太一和女娲这六大圣人齐聚共商拯救天道的法子。”无生鸠苦笑道，“但事已至此，就算天道圣人又能做什么？最后元始天尊等人提出，既然人族被提前创出，那量劫主人的地位也发生了改变，或许可以将崩乱地天道重新扭转，便的只是修正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无生鸠声音陡然提高：“元始天尊那老匹夫，竟提出要帮着人族杀光所有妖族，只需妖族全灭，这一量劫主人就可以变族，那天道只是跳转到下一量劫而已，虽然出错，但依旧不至于毁灭世间。”

“岂有此理！”凌玉大怒，“就算他是天道圣人，又怎能以我妖族为刍狗？”

“元始天尊的话虽然混账之至，却是当时唯一的办法。”无生鸠叹道，“妖族是第一劫主人，人族是第二劫主人。后一劫主人的出现，就宣告着妖族要灭亡，否则，天道难回正途。”

“难道。。。。。。”凌玉豁然立起，但转念一想，这世上妖族依旧还在，只是经历了一万多年的苦难，并没有全部被杀掉。

“就在天道圣人们要下决断的时候，东皇太一站出来了。”无生鸠昂着头，双目直视凌玉，“东皇太一深知此事发生地缘由，都在于自身，若他没有一时迷了心窍，去抢夺女娲的招妖幡，就绝不会有这事情。如今东皇太一已经成为天道圣人，难道要整个妖族来替他承担这祸患么？东皇太一站了出来，他阻止了元始天尊。”

“他阻止的了么？”凌玉冷笑，“六大圣人里，一个东皇太一站出来有什么用？”

“他自然阻止不了。”无生鸠急速道，“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决计要消灭妖族，拯救世人。可这时。。。这时。。。。。。”

“这时怎么了？”凌玉心中似有波澜翻覆。

“东皇太一说，所有事情都因他而其，他愿自殒，以换取妖族的存活！”

“什么？”凌玉退了一步，心中大惊。

东皇太一是天道圣人，他将不死不灭，除非整个世间灭亡，否则别人最多也只能封制而不能杀他，可东皇太一却要自殒。

放弃生命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永远不死的天道圣人。

东皇太一自盘古双目而出，在混沌里滋养，不知多少年才能成为天道圣人，可转瞬之间，却为了妖族而决定自殒。

“就在五个天道圣人面前，东皇太一自殒。”无生鸠就像也在当时看着，他紧闭双目，尽可能的淡然道，“没人能说出那时的景象，但昔日妖族之皇太一却已经不存在了。五大圣人被这场面震撼，都久久说不出话来。”

“然后呢？”凌玉也紧张的呼吸急促。

“东皇太一殒灭，天下就剩五大圣人，可天道灾难并没有解决。这五大圣人倒没有食言，再无人提消灭妖族之事。最后鸿钧老祖提出一个法子，也是最后的法子。”无生鸠道。

“什么法子？”凌玉就算面对妖圣时，也没有这么紧张，他已经听到了整个事情核心所在。

“鸿钧老祖决定，他以身合天道。”无生鸠又是一叹，“鸿钧是普天下第一个得道地，也是第一个推算上下十万年的命数，他知道天道崩乱难以挽回，唯有舍了自己天道圣人地身子，以身合天道，将自己与天道合二为一，强行维护天道的运转，不至于立刻崩塌。”

“呵。。。。。。”凌玉心中震撼，说不出话来。

“鸿钧以身合天道，强行将天道崩乱延迟了一万三千年。从此后，天道命数成了最为繁复的事情，只有鸿钧才能够推算，他推算到一万三千年，便是此劫的劫末，到那时候东皇太一将会再生，而重生后的太一，也将决定天道命运。”无生鸠道，“鸿钧说完此话，便以身合天道，从此后，六大圣人只余四人，直至西方二教主成圣。”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章 - 大战之初（上）

凌玉终于听明白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洪荒时期的波澜壮阔，让凌玉心绪难定，久久不可说话。

“如今你知道，这个世间是如何存在，而蛮共存又是怎么形成的。”

“可。。。还有许多问题。”凌玉不明白，“蛮族是怎么来的？东皇太一不是自殒了么，怎么还会复生？这劫末和天道命运又是怎么样？”

无生鸠干脆一口气都说了：“鸿钧和东皇太一死后，这天下就只剩下老子、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女娲这四位天道圣人。三个鸿钧的弟子觉得虽然人族和妖族可以共存，但任由两者争斗，依旧会扰乱天道，所以三个圣人决定设法压制妖族，这才有了妖族的一灾三劫。女娲娘娘闯下弥天大祸，虽然成圣，却没有斩却三尸，她见妖族被压制愤懑不满，又被三大圣人排挤，所以干脆另立旗帜，再造蛮族一支，那蛮族是用妖族和人族混合而成，同时拥有两者的优点，也迅速发展起来。所以此世间乃人、蛮、妖三族并立。而鸿钧三个弟子做了人族的教主，女娲做了蛮族的教主，唯有我们妖族没有天道圣人的支持，在三族中势力最弱，这千万年来受尽苦难。”

凌玉愤懑不已，眼中落出泪来：“最可恨是那女娲，她闯下弥天大祸，却不去补救，反而还再创造蛮族。她身为妖族大圣人，竟不管本族，任由天道圣人们对妖族屠戮。”

“三尸不斩，私心不断。”无生鸠道，“天道圣人里，只有女娲是因功德而成圣的。她始终保持着私心也是理所当然，可怜了我们妖族，自东皇太一自殒后。就再没有靠山，如此过了一万年。”

“一万三千年，至劫末。。。。。。”凌玉轻轻道，“若东皇太一真的是自殒，那怎还会重生？又怎会是我？”

“天道圣人，不死不灭，岂是那么容易自殒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想死也死不成。”无生鸠苦笑道，“东皇太一死后。一分为二。身体和精神变作两部分。太一之神保持着很大一部分的力量，经过再几千年变化。又成了一个新妖。”

“新妖？”

“我们也不知此妖原型该是什么。总之他是东皇太一地一部分，再几千年后，我们称之为勾陈帝君。”

“呵！”凌玉连连点头。他这才知道，原来勾陈和东皇太一乃是一脉相承。

“勾陈帝君在时，人族已经完全占据整个世间，天庭亦以成立。虽然勾陈帝君贵为天庭第二天帝，统领十万妖军，但见着妖族受到的苦难，他还是决定起兵。想要颠覆整个人族的天下。”无生鸠双目里射出精光。“那次起兵呵，天下妖神妖将。六奇十二道精兵，千万妖兽一起参战，与人族杀地天昏地暗，最后勾陈帝君带我们杀上天庭，几乎成功。”

“然后呢？”

无生鸠冷哼：“再最关键的时候，天道圣人中元始天尊出手，而女娲手下蛮族反戈一击，使我们功败垂成。”

“女娲身为妖族，就算不帮忙，怎可反戈？”凌玉怒不可遏。

“勾陈帝君兵败，手下众妖神都被镇压，十二道妖军流落四方，六奇大部被杀，神魂转世不知去向，而勾陈帝君的元神不散，最后化为银狐，屡次转生，之后又数次起兵，屡败屡战。”

“勾陈帝君的最后一世元神，就是我？”凌玉自觉问了句废话，又转言道，“那如今，我该怎么做？”

无生鸠大笑，大笑不止。

凌玉怒道：“你笑什么？”

“如今不是我告诉你该怎么做，而是你该告诉我们怎么做。”无生鸠道，“前程往事已经说给你听。你已经打败了妖圣，是这十万妖山的主人，是万妖之首，你是人族皇帝，你是勾陈帝君，你也是一半的东皇太一。鸿钧以身合天道时说，东皇太一再度转生，将决定天道的命运，如今便是你做主的时候。”

凌玉面容一紧，默默点头，无生鸠所说的内容虽然波澜起伏，可凌玉却一点都不觉着异样，仿佛那些事情早就留存在他地记忆里，只是有个人来把它们揭开而已。

“所以？”无生鸠仰头，问。

“所以。。。。。。”凌玉却不再说话，他犹如一支玉做的箭，朝着天空地最高处射去。

无生鸠目光复杂，看着那道白光青云直上，刺破苍穹，仿佛是要到天空地最高处绚烂的焰火。

而这一刻，正是妖皇苏醒的时候。

天庭诸神都知道，这几天玉帝地心情极其不好，不止没上朝理政，就连王母娘娘都有两天没见着了，今天虽是开了宫门，却只把心腹太白金星叫了进去。

以诸神的经验来看，玉帝沉稳内敛，不大有如此失态的时候，而这种时光，最好是别去招惹玉帝，要不然，可是有苦头吃的。

太白金星却没法子，玉帝单独召对，别人看起来是莫大的恩宠，他却战战兢兢，只怕答错了一个字，落下大难。

“你怎么看？怎么看？”玉帝颇为焦躁，竟从王座上立起，左右走了几步。

“陛下神威，小小妖孽不足为惧。”太白金星颤着声音道。

“胡说！”玉帝怒吼道，“一年而已，只一年时间，他就从小妖狐变成了凌玉，现在他统领人间兵马，统帅天下妖军，成为十万妖山的主人。你说不为惧？天庭人马齐出，都没毁了妖山，你说不足惧？”

太白金星一震：“臣下也是疑虑，勾陈帝君怎就有这么好的气运，当初他在玉鸯山时，我们便已经处处留神，发现妖神禅矶子欲入妖山，便拍诸仙下凡追杀，可勾陈还是和禅矶子碰了面。这一年里，勾陈从一品到九品，再到如今成为妖圣，几乎与众星君同级，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勾陈。。。勾陈。。。。。。”这就是玉帝心里最大地那块心病，许多年前地妖军造反，几乎把玉帝赶下王座，而后天庭诸神对勾陈的几世转生都小心盯防。

但怎么防备，都没料到，凌玉竟在一年内又做出这样地事业。

“我们该怎么办？”玉帝心中恼怒，简直无以复加。天庭诸神全部出马都没有杀了凌玉，而三十三天外的老子居然出手干预，这么看来，仅仅靠天庭的人，是没法再杀掉凌玉。“臣下有一计。”

“说来听听。”

“勾陈帝君虽然已今非昔比，我们也不好直接出手，可帝君并非完人，他也有弱点。”

玉帝顿时起劲了：“什么弱点？快讲快讲。”

“臣下知道，勾陈帝君最在意的就是身边的人，而他身边的人，也实在太多了一些。”太白金星道，“我们虽然进攻妖山受挫，可殿下掌控的道宗高手都未受损害，人间道宗依旧是主导，人间朝廷也在我们手中，尤其是那件要紧的物件，只要帝君不拿到，便不会对殿下有威胁。”

“我们怎么做？”玉帝皱眉问道。

“以玉帝看，勾陈帝君下一步将会做什么？”太白金星却不直接说。

“废话！”玉帝修行千万年，怎会连这都看不透，“凌玉击败妖圣，一统妖山，他不过是把心腹之地先收拾干净，而真正的目标，却是蛮族和天山。”

“殿下圣明！”太白金星躬身道，“凌玉统领云朝兵马，还有妖军在手，陈兵北疆，对着天山虎视眈眈。以勾陈帝君以往的做派，自然是不会放过天山巫王一系，此后便是这两只猛虎间的大战，而我们正可以渔翁得利。”

玉帝闭目养神，数个刹那后，又陡然睁目，双眼精光大盛：“传令，命云朝国师、宫廷大术师，十八洞天大术师，玄炼城，星罗城一切高手出动，定要将景王和那件重要物件送到星罗城。星罗城立刻开始真龙夺星大阵，将人皇之位转移到景王身上，此番一定要在凌玉从蛮族退兵前完成。”

“殿下圣明！”太白金星又大大的拍了一阵马屁，他晓得今天是逃过了一劫。

只是凌玉的那一劫，恐怕是逃不过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章 - 大战之初（中）

凌玉坐在万妖洞府内。

妖圣石嗫平日里躺的玉床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凌玉呆呆的看着。他确实没想到，石嗫竟然将最重要的《天启录》藏在了玉床之内，留给了他。

妖圣恐怕早就有了失败的预感，所以安排好一切事项。当石嗫败走蛮族后，凌玉不费吹灰之力便接管了补天甲和水差子两军，巨野狼的主力仍在蛮族手中，凌玉还不能确定是否完全掌控。

至于七奇之中，冥蜀没有多说话就效忠了，祸斗略微麻烦一些，至今还被凌玉关在血生经的笼子里。

但看完了妖圣那部分的《天启录》，凌玉却脸色苍白，心情激荡不已。里面的秘密，委实太过惊人，让人难以接受。

正这时，牙叔和红仙儿等人进来。

凌玉抬头，深深叹气道：“命大军出发吧。”

一瞬间，万妖洞府的上空，便被传讯的铁翼鹰给遮蔽的严严实实，数以千计的铁翼鹰飞向北疆，为每一支部队传达凌玉的命令。

历史上首次的，人族和妖族的联军，就在这样一个孤冷清净的夜晚开拔了。

目标便是同样孤冷清净的蛮族。

以及矗立在北疆深处，就连当初前朝圣皇帝都没有攻下来的天山巫族。

足以改变人间命运的一战终于开始了。

与凌玉一样，充满了怅惘的，还有天山巫王清海烁。

雪宫再度打开，七大巫同聚，逃亡而来的妖圣坐在清海烁的下首。

天空中数次雷变，清海烁和妖圣都掐指算，心中巨震：“凌玉的大军开拔了。”

“什么？”大巫们纷纷变色，“凌玉现在统御云朝近五十万大军。再加上十万妖山的妖军，数量何止百万。这种联军，史所未见，闻所未闻。”

恰这时，真正的战报也已经有蛮族勇士送到。

那位蛮族勇士身体异化的部位，乃是双手变作了翅膀，一飞三千里，又冒着严寒飞上天山。到达雪宫时，几乎死过去。

接过那封全是冰晶地战报，巫王清海烁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竟狂笑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怎么？”巫王皱眉，接过战报，一看之下，也惊讶不已：“凌玉竟分兵五路？”

这句话，让大巫们也喜笑颜开。

如今凌玉手下，兵多将广。合在一起怕有百万之多，如果合兵一处，直捣天山，那是杀蛮族之必救，双方一定会全力以赴用主力对抗。

而联军必若雷霆之击，势不可挡。就算蛮族赔上整族性命，也最多拖上几个月时间，失败是注定的。

在这种情形下，蛮族和天山唯一的胜算就是让凌玉分兵。北疆地广人稀。只要云朝大军分兵。蛮族大可以放过三路军队，任由他们在北疆打转，而集中兵力。围歼云朝核心的两路军队。这样不止能拖更长的时间，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巫王和蛮族王帐正头疼怎么让凌玉分兵，可谁晓得，今天大战一开，云朝却主动分了五路大军，同时朝蛮族杀去。这景象看起来铺天盖地颇为可怖，却落了蛮族的正着。

王帐和属下大军依靠着移动能力的优势。已经退后百里并合兵一处。准备等联军分散后，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凌玉果然还是小孩子。又不懂军事，这么一来，我方困境必解！”妖圣哈哈大笑，全然忘记了之前地失败。

“哼。”巫王道，“这只是加快他失败而已，凌玉的败局早就注定了。天庭那边，已经全力以赴要掳夺凌玉人皇之位，到了那时，还怕他一只小小的妖狐么？”

“巫王英明。”妖圣眼眸微微亮了下。

“不过这样也好，在战场上击溃云朝大军，足可令我们蛮族一统天下。”巫王冷笑着下令，“命七大巫带领天山所有巫师都支援王帐，力求一战击溃云朝主力，平定天下。”

“巫王英明！”妖圣还是这句话。

但巫王亲信大巫源生却进言道：“巫王英明，但亦要小心凌玉的诡计。属下看那妖狐儿自转生以来，妙计迭出，几乎战无不胜。若是将大巫和巫师们都派出去，天山便空了。”

巫王凝眸，还是点头道：“有理。源生、蛰黑、勾砌三大巫留下。其余四大巫带上一半巫师支援王帐。有我们这份实力，足够帮王帐扫平两路云朝军队了。”

“巫王英明！”这一次，所有人都觉着胜券在握，再也没有之前的烦恼。

虽然各方妙计迭出，但世事并非如人所愿，就算是神是巫，却依旧没有改变天地气运的能力，天道轮转，稳定而不可阻挡。

就在离京城一百多里的树林子里，一小堆篝火不扎眼的燃着。

薛中离依古礼，盘腿坐在火堆边上，有意无意的捅捅篝火，而在他旁边不到五步，坐着一个小人儿。

“薛先生。”那人开口，声音还有些稚嫩。

“景王殿下！”薛中离一拱手。

那个穿着华服的小人，竟是云朝摄政景王，亦是玉帝要求所有道宗高手一起出马，必须要控制住地人。

“我们这番逃离京都，真的能帮到哥哥“那是自然。”薛中离淡淡一笑，“所有人都想杀英宗陛下，可他们忌惮人皇果位。若让道宗成功用出真龙夺星大阵，那英宗陛下危矣。”

景王忧郁的点点头：“薛先生是不是在奇怪，明明在江州的时候，我与兄皇已经势成水火，早就性命相搏，为什么这一次，我还是愿意跟着你逃出京都，脱出宫廷术师们的控制？”

薛中离深吸一口气：“确实如此，景王殿下所谓，让中离佩服之至，也诧异之至。”

“中离先生。”景王也是一躬，“在江州时，我确实与兄皇反目，而且下令取他的性命。。。想必兄皇对我也恨之入骨。可回到京都后，我细细一想，江州时，兄皇早就有取我性命地机会，可他却放过了我。而朝廷之中，所有要我杀兄皇的人，包括凌师父，个个都是拿我做棋子。我只是个小孩，也没有兄皇的本事，唯一的好处，便是英宗亲弟弟。若我杀了自家哥哥，以后便会沦为别人地傀儡。如此看来，那还不若让哥哥继续做皇帝，我做我的亲王来的好。”

“殿下说地是。”

“但这也不可能了，我与兄皇早就势成水火，就算我此番出逃又如何，等哥哥回到京都，大概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了。”景王却嫣然一笑，“可就当我还了江州的过错，毕竟，他是我的哥哥。”

薛中离亦是微笑：“英宗陛下并非殿下所想，他是个大人物，大人物要考虑的是天下，他一定会怪责与自己的弟弟。。。正如殿下所说，您毕竟是他的弟弟。”

景王默然无言，看着火堆，又重重地点头。

薛中离舒了口气。这件事情发生地紧急无比，自凌玉到北疆后，便把紫眉鹤高手都调了回去，如今京都，能够护卫他和张宁儿的高手屈指可数，他们要从皇宫里把景王抢出简直不可能，幸亏景王愿意配合，这才有了今天地一幕。

想来，如今皇宫内已经天下大乱，所有道宗高手都已经出动，四下寻找景王。

正这时，树林里稀稀疏疏的声音，薛中离一震，抬目看去。

只见张宁儿一身戎装，骑着骏马，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兵。自从京都逃离后，张宁儿便始终带着亲兵护卫景王。虽然紫眉鹤高手只留下四个，但张家在京中亲信众多，还是组成了五千人马，并且化作佯兵五路，将大部分追兵都吸引走了。

张宁儿与薛中离默默点头示意，便又隐入树林间。

薛中离叹口气，将那火堆拨弄的稍微大些，他心中想到：“凌玉，我们又为你争取了一个月，希望你能更顺利些。”

而在北疆，连天的战火，已经把天空都染成赤色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章 - 大战之初（下）

凌玉的五路兵马，各有混合的二十万军队，接近百万的战力，就被大咧咧的分成了五等分，洒在北疆一望无际的草原和荒漠上。

这种白痴的布阵方法，已经受到五大名将的诟病，但凌玉现在节制天下兵马，就连五大名将也不过是他的手下，更何况各路大军中的主力，都是凌玉直系的赤甲军和妖军，就连名将们也毫无法子。

整整五天过去了，原本期待着的势如破竹和一往无前并没有出现。周围的三路军队直入荒漠，迷失在茫茫沙海中，连蛮军的影子都没见到，要想走出那片荒漠之地，没有半个月，恐怕是不成的。

而中间两路直入草原的军队，却遇上了蛮军的血战。蛮族王帐不知吃了什么药，发疯一样的朝中间填人命，把所有的蛮族力量，不止是青壮年，连女人和老人都派上了战场。

凌玉的两路军马足足有四十万人，可他们面对的，却是超过四十万的蛮族人，一步步的血战，就像是绞肉机一样，把人、妖、蛮的性命绞杀的粉碎。

而新投入战斗的巫师，给蛮族人以极大的帮助，眼见着战局正向着蛮人胜利方向发展。

凌玉却不知所踪，不仅如此，凌玉手下的高手们也都失去了踪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分兵么？”这个问题，是凌玉在深入北疆后，在极寒之地，对郑亦说的。

而郑亦自然是摇头，在凌玉手下里，妖族高手对凌玉有种近乎虔诚的崇拜。几乎凌玉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从来没有反对过。

但郑亦却不同，从本质上而言，他是红仙儿的人。只是为了保护洪云山和红仙儿一家，才听命于凌玉的，所以他对凌玉此次安排的不满，始终都写在脸上。

凌玉聚集了一千个四品上地高手。以及一千只铁翼鹰和近五百只补天甲，疯狂跋涉五昼夜，以惊人的速度绕开蛮族王帐，深入极北之地。

就在雪越下越大，冰川一望无际，空气稀薄，铁翼鹰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时候，凌玉才问了郑亦这句话。

郑亦呆了一下。停下脚步，功力散去的同时，整个人便没入了积雪，白雪瞬时淹到膝盖位置。

郑亦早就想问这问题。只是那完全不顾性命的疯狂赶路，让郑亦看到了凌玉斯文外表下地冷酷，这份冷酷被严寒更寒，铁翼鹰一只只的坠落下来。那凄厉的样子，郑亦这九品高手都有些承受不住。

但凌玉直至如今，才提起了这个问题。

郑亦摇摇头：“我不晓得你再干什么，我只知道再走下去，我们这些人都会死。而你的铁翼鹰妖军，已经撑不住再一个五天了。”

凌玉一摆手，他雪白皮肤也被冻地发红。可还是没有象别的妖兽那样变成原型。好让皮毛温暖身体。

“我手中有百万大军，若是合兵一处。直指王帐，只需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够荡平蛮族，一统北疆。”

“那是自然。”郑亦最想不通的就是这点，“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要花三个月。”凌玉说，“三个月，足够别人做很多事情了。我抢的就是时间，我必须在一个月内，就平定北疆，消灭蛮族。”

“一个月？”郑亦冷笑，“我看你是白日做梦。蛮族再不济，也有数百万的人口，怎么也凑出一支强军，你就算合兵一处，也只堪为敌，还想一个月内平定，简直痴心妄想。”

“所以我不能让蛮族人觉着输定了，我要让他们觉着能反败为胜，只有这样，才能令蛮族，令天山大巫们亮出所有底牌，跟我赌这一把。”

“可你赌输了。”郑亦冷漠道，“你的五路大军，有三路失踪，两路陷入包围。而你手下的高手，都白白耗费在这漫天地冰雪里。”

凌玉却笑了，笑的甚为张狂，这是凌玉在这一年来，最为张狂的大笑，笑声轰隆隆飘远，竟然震动天地，更震撼了远方的雪山。

雪山上地冰雪，因这笑声而开始崩落，一场史无前例的雪崩展示在郑亦的面前。

“不，我赢了。”凌玉笑声戛然而止，他举起手，指着那座因为积雪崩塌，而逐渐露出本体的雪山，“因为我们到了，我们找到了它。”

郑亦抬头，远处奔腾地雪崩，令这边也是雪尘四飞，但九品高手的锐利眼神，还是让他看到了那座山以及山上的宫殿群。

天山，传说里巫族和蛮族的圣地。

敬颂太阳父神的圣殿，却造在最严寒的极北之地，因为这里有常年的白昼，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是白天，这里地夜晚，亦是白夜。

郑亦张大嘴，任由雪尘飞入嘴中，他终于明白凌玉要做什么，终于明白在凌玉地残酷之下的意义。

他们这行人已经到了天山脚下，他们来到了前朝圣皇帝到过地地方，而凌玉带来的，是这世上最强悍的一批高手。

凌玉是想直捣天山，除尽巫族。

只要天山巫族一灭，这座圣山被铲平，那么北疆蛮族就再也没有生存的价值，因为那些蛮人，都只是为天山而活的。蛮族大军将彻底失去精神支柱而变的不堪一击，昔日威风八面的蛮族铁骑，也将成为一盘散沙。郑亦服气的点点头，这确实是一场赌博，凌玉为了在足够短的时间内荡平北疆而下了重注。如果他们这些人找不到传说里的天山，那么云朝五路大军将被一一击破，凌玉的高手们也会被埋葬在冰雪下。

可他还是找到了，所以凌玉是赢家。

郑亦知道前方的战报，天山大巫们已经将巫师主力和改造过的大批妖兽都派往前线，如今的天山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凌玉这边却有足足一千个高手和两支特长迥异的妖军。有两个圣阶高手，五个九品高手和五十个七品上的紫眉鹤高手。

这样的实力，只要能找到天山，便能将其彻底铲平，郑亦有足够的信心，而且觉着凌玉也应该立刻冲上山大开杀戒。

可凌玉依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

他下令安营扎寨，就在天山脚下。

“他没动。”巫王清海烁站在雪宫之前，静静的望着远方点燃篝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队伍，不无赞许的说，“换任何一个人看到圣山，都会冲上来厮杀一番，可他却没动。”

大巫源生忧虑道：“怎么可能有人这样冷静？他明明知道多呆一晚，他的妖兽就会多牺牲一批，可为什么还是会停下？”

“因为他冲上来，是必败的。”清海烁淡淡笑道，“没错，凌玉的计谋的确得逞了，蛮族和巫师主力已经被他牵制住，现在天山不过一座空城。可千年巫族的圣地所在，毕竟也有一些他凌玉不敢不防的东西在。”

“那是自然。”源生傲然道：“就算是全云朝倾巢来攻，也难以取胜，只要我们天山矗立，就是攻不破的堡垒。”

“可凌玉却停下了。”清海烁深吸一口气，“如今不得不防的，却变成了我们。”

“怕他什么！”蛰黑大巫插进来说，“我们只管守着天山，他爱攻就攻，不想攻就在天山脚下活活冻死。”

“凌玉诡计多端，逢战必胜。当日庆王麾下三十万精兵，而凌玉只有孤身一人，却生生被他翻盘。”源生道，“这种人就蹲在门口，你也睡得着？”

蛰黑一时语塞，庆王那边，他多少有些责任。

“看看再说！”清海烁也拿不定主意，凌玉这一招驻扎，令大巫们如鲠在喉，实在没了法子。

凌玉那边却住的好好的，他本身就是火神，再加上有个吞火喷火的祸斗在，将整个营地都搞成了一片火海，点起了足足有千个火把，再加上有先天法宝东皇钟的护卫，严寒也拿这个营地没有办法。

连着三天，说是赶时间的凌玉却丝毫不动，仿佛来天山就是旅游的，呆在那下面，吃着带来的军粮，整天带着一群铁翼鹰捕食严寒之地的动物。天山下凌玉一声呼啸就就漫天鹰飞，场面煞是惊人。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一章 - 天山（上）

到了第五天，就连最冷静的清海烁都有些疑惑，几次三番的派人到天山下来探查凌玉的虚实。

终有一次，巫师细作被凌玉抓到。凌玉倒是没杀探子，反而交给他一个人。

乃是天山巫王的女儿清媛媛，凌玉并带一句话给巫王和诸位大巫。

“你女儿已经是我的女人，我答应过不杀她，如今还给你，且帮我照顾几天，我再来接她。”

这句话听在巫王耳朵里，自然是脸色铁青，神情凝重。而几个大巫听着，却各有各的滋味，尤其是蛰黑一系，言语里已经有几句不好听，似乎在怪责巫王没管好女儿，如今却又靠着女儿与凌玉拉关系。

清海烁气的三尸神暴跳，却没法子还嘴。

这时间过的就像是煎熬，山下的人如是，山上的人更加。

到第十天，巫王三十五次想法与前线大巫们联系，但依旧遭到凌玉天罗地网的阻截。眼见着与外界无法联络，凌玉已经把天山团团围住，也不晓得在卖什么关子。

清海烁决定不再忍下去。他把三个大巫和妖圣召集在一起，商量该如何反击。

“还想什么？”蛰黑怒气冲冲，“带上我们的人马，冲下去跟凌玉决战，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我们也不怕他。”

源生微微皱眉，屈指数到：“凌玉那边有两个圣阶，我们有巫王和妖圣，可以抵过。他们有五个九品高手，我们这边只有三个。他们有一千个四品上的高手，如今留守的天山巫师，总数也不过五百多人。”

“我们还有二段变化的妖兽！”蛰黑咧开嘴，“藏妖洞里有上千试验出来的妖兽。一次全放出去，看他凌玉能不能挡住。”

“凌玉手上还有法宝！”源生加重语气，“先天至宝东皇钟，还有融入凌玉身体的天地胎膜，这胎膜二合为一也成了先天至宝。他们还有血生经，还有金刚啄和捆仙绳，就法宝拼杀，我们远远不如。”

“难道就坐以待毙？”蛰黑大怒，“你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究竟想怎样？”

源生也没了主意，只好把目光投向巫王。

清海烁对妖圣道：“大圣如何看？”

石嗫在别人地盘，又没什么宝物护身。自然说：“一切全听巫王做主。”

清海烁低头沉吟：“为今之计，只有突围。”

“突围？”三名大巫都惊了。

蛰黑是最激进的。可听到这激进百倍地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巫王，你说突围？我们放弃天山？放弃圣地？”

清海烁目光冷冷，望着蛰黑。蛰黑感觉心头一跳，低头不语。他虽然与巫王不对板，可却晓得这位天山之王的狠辣，在大敌压境的时候。若有一丝不服，巫王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但这事情毕竟太过耸人听闻，天山乃是巫族诞生以来便驻守的圣地，是祭祀太阳父神和女娲娘娘的神殿。亦是蛮族无上崇敬的地方。历代巫王都很少离开，更何况是整个巫族突围离开。

要放弃天山，就像是要大巫们放弃自己的神，这种违背天命的事情，就连巫王的亲信源生也容忍不住。

“陛下，若我们都突围了，天山怎么办？雪宫怎么办？”源生道。

“我何时说要放弃天山？”清海烁扬声。“我命三位大巫。带上天山所有巫师突围，竭尽全力与前方四位大巫会合。”

源生一惊：“那陛下呢？”

清海烁双手拢入黑色长袍袖内：“我是一代巫王。自然不会离开天山圣地。待你们走后，天山便交由我和妖圣两人守卫。”

“不可！万万不可！”源生大急，“陛下乃万金之躯，切不可有损。凌玉那边有两个圣阶五个九品，其余高手不计其数，若一起杀上天山来，就算陛下和妖圣功力盖世，也难免有错手，陛下若有事，我等万死难辞其咎。”“陛下若有事，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另两个大巫也一起跪下。

清海烁双目平视，目光透过雪宫敞开地大门，在迷蒙的风雪中，前程似梦似幻。

“我是巫王，守卫天山之责就在我身。若你们留在天山，不止帮不上忙，还可能陪上性命。只要你们能带领巫师们突围，找到前方大巫，两方合兵一处，再带王帐大军会攻，区区凌玉怎有机会逃出生天。”

“可是！”蛰黑擦擦额头的汗，“天山主力一撤，凌玉必会全力攻上天山，到了那时，陛下和妖圣如何抵挡？”

“我们两位大圣，再有圣山天险，难道还挡不住凌玉么？”妖圣第一次开口，竟象与巫王早就心意相通。

“可是。。。。。

清海烁一摆手：“无需多说，我和妖圣镇守妖山，再加上祖巫后羿留下地金乌大阵，足可守住天山半月。这半月之后，你们便可带齐人马杀回来，我们里应外合，将凌玉手下高手击杀在天山脚下，从此后，这天下就是我们巫族的了。”

三位大巫互相看了一眼，虽然面有忧色，但还是咬牙点头道：“谨遵陛下之命！”

清海烁嘴角露出个不太明显地笑容，手指从袖中伸出，犹如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夜晚是天山最冷峭的时候。比起白天，寒夜足足要冷上一倍，所以在天山脚下，没有蛮族圣宫保护的人们，必须点燃起更多的篝火，并要收缩进营帐内才不会被寒冷吞噬。

凌玉的营地显得冷冷清清，只有成千上万的火堆，将天山下的寒夜照耀如白昼般明亮。

源生站在天山巫族内堂秘洞门口，冷冷地望着山下的敌营。

源生知道，围困天山的凌玉等人，都在营帐内休息，连日来的风平浪静，让凌玉他们有些松懈，就连妖兽警卫都没放出来。

不过，就算有警卫又如何呢？源生缓缓地漂浮到空中，一道道灰色光芒，从他手指间飞出，落在秘洞深锁大门上，一道道符咒剥落开，那扇被天山巫师当作禁制的门，即将开启了。

源生是巫王清海烁的头一号亲信，所以天山内堂才会由他来主持。天山巫众分内外两堂，外堂负责协助王帐作战，在世间执行各种任务。而内堂则是教育巫师，培养人才和研制最新的巫术。内堂最秘而不宣的工作，还是研究妖兽与蛮人之间的结合，即为二段妖化。外堂巫师从十万妖山，从孽妖谷等地抓回大量强力妖兽，内堂巫师则在这些妖兽身上进行实验，力图创造出更加强大，更加驯服的妖兽，并以此组成军队。

试验成功地改良妖兽，早被另四个大巫带到前线参战，而内堂秘洞中所藏地，便是试验的失败品。

妖兽改良实验失败，并不一定是妖兽死亡或者不够强大，更多地时候，是由于妖兽变得强大后难以控制。而巫师们的实验失败品都不会杀掉，而是统一关进这内堂的秘洞。

数百年来，这秘洞里关进了十数万只失败的实验品，它们没有食物，没有阳光，没有自由，唯一活命的方法就是自相残杀，互相屠戮。

所以，能够在这秘洞里生存下来的，都是最强悍的妖兽品种，它们不仅经历了巫师的实验，还不知不觉中有了更多的进化。

这秘洞里，大约有一千多只异化的妖兽，实力涨到什么程度，就连源生也心中无数。

但天上巫族把秘洞放在这里，却是早有防御的打算，只消这洞口一开，里面的妖兽唯有一条路，那就是顺着雪道冲下山。

上千只自相残杀存活下来妖兽，犹如钢铁洪流般，从雪山上冲下，期间还夹带着雪崩，首当其冲的，便是天山下凌玉的军营。

就这股妖兽势力的冲击，凌玉的大军至少折损一半战力。源生虽不敢打保票，心里却有七八成的把握。

大门洞开。

刺目的光芒，夹杂着白雪的寒风席卷入秘洞。

源生早已经高高飘飞空中，在他的身后，是另两大巫，和目前留守天山的数百巫师。

秘洞里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那些被关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妖兽，突然见到光明，都疯狂的嘶吼起来，天山这一侧的积雪在妖兽们的嚎叫声中逐渐松动。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一章 - 天山（中）

三个大巫冷静的出手，将积雪几个重要支撑位打断。

对于天山而言，防御力量是无处不在的。严寒是防御，妖兽是防御，积雪同样也是。住在这里的巫师们，早就把积雪的数量和方位早就计算好，甚至连雪崩的路线都心中有数。

随着天边第一记雷声，天山这一边沉默的千年积雪终于大片的滑落，卷起了如龙卷风般的雪尘，势不可挡的向着山下滚去。

跟在积雪之后的，是一团火红色的雪球，那是从秘洞里翻滚出来的。那一千只异化的妖兽，在长期血腥厮杀中，不知怎的，竟变成了赤红赤红，个个都模样古怪，有长着八只长腿的，有四双翅膀却掠地飞行的，但更多的却是浑身红毛的不知名怪兽，一边朝下奔跑，一边嘶吼。

源生等人，冷漠的看着雪崩和妖兽朝凌玉营地倾盆而去，心中也是微微悸动。如此强大的力量从山巅坠落，就算伤不着圣阶和九品高手，可对于妖军以及低品高手来说，却是致命打击。

随着雪崩和上千异兽如雷霆翻滚而去，源生挥挥手，蛰黑大巫带着数百名巫师跟在后面，所有人都穿着灰黑色的天山巫师麻布袍，隐藏在黑暗里，只如一阵阴风般，旁人的注意力，只会被之前山呼海啸般的雪崩吸引，绝不会注意到后面还有这么一支部队。

巫族的计划就是用雪崩和异兽来冲击凌玉的营地。凌玉带来的高手猝不及防，第一反应肯定是救人，那这批巫师便可以随之冲杀出去，只要不多缠战。源生有七成把握，他们可以安全地离开天山范围。

而凌玉手下尽殁，士气大损，也难以立刻攻下两位大圣坚守的天山，只要他们这群人能到王帐搬回救兵，这场大战的胜负就逆转了。

崩落的雪团，很快就将山脚下的营地给彻底的覆没了。

巫王站在雪宫门口，妖圣就在左手下方。清海烁默默的望着源生等人远去的背影。呼吸略微有些紧促。

上千异兽冲进被大雪压垮地营地，更是一番劫掠。

“营地里其实没人。”石嗫声音清冷，“陛下自然比我更清楚，凌玉早知道，我们会有这一招。”

“何妨。”

“何妨？”石嗫有些吃惊。她再朝远方望去。

源生等人也随着异兽冲入营地，他们发觉这实际是个空营后，便迅速发出警报，随后这数百巫师形成一个战团，朝着南面急速突围而去。

这警报确实是白发的，清海烁比下面的人更早知晓空营，这一切，不过是对战双方的默契。

源生带着数百巫师冲出不到两里地。左右各一记炮声，冲出几彪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那正是五大九品高手率领的妖军，双方根本来不及照面，便已经热火朝天地厮杀起来。

石嗫淡淡冷笑：“陛下，这也何妨？”

“何妨呢。”清海烁道。“早在我们预料之中，亦在凌玉意料之中。”

“你明知下面有埋伏，还是让你亲信带着人马突围？”

“若不是这样，凌玉又怎会上山呢。”清海烁微笑道。“我们都知世事如梦幻泡影，一念起而一事变。”

“正如此。”凌玉的声音，却从他们两旁边响起。

石嗫一震，扭头才见，不知何时，凌玉跟牙叔两人，已经与巫王只有百步之遥了。

偌大的天山。昔日黑袍巫师早没了踪影。只有四个大圣齐聚一堂。

石嗫心中震惊，而清海烁又是一笑。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双手从袖中伸出，干燥而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犹如乘风来去。

“你果然来了。”清海烁道，“没令我失望。”

“我当然要来。”凌玉今日穿着一袭银色长袍，白边黑底纹银龙靴子，头上有隐隐约约的勾陈顶冠幻影，煞是俊俏，与巫王说话时，令人觉着他们不是即将血战的对手，而是终于见面的朋友。

凌玉道：“巫王陛下牺牲半个天山地巫师，无非是想引我上山，如此这般我还不来，岂不是太不解人意了。”

“从没想过你不来。”清海烁道。

“我想了想。。。。。。”凌玉道，“巫王牺牲这半山的巫师，引我上山，那定是有必胜的法子。但究竟什么法子能一定杀我呢？论高手，我们两个，你们两个。论法宝，我怕是比你们多一些。”

“就论这里是天山！”清海烁五指张开，一轮太阳在他手心里爆炸开来。

巫族虽然是女娲创造的，却信仰太阳父神，这是件很奇特的事情。

不过如今的凌玉，却丝毫没有奇特地想法，他在这极寒之地，感觉到了酷热。清海烁手里释放出来的，就是最热力逼人的雄阳光芒。

凌玉头顶的勾陈顶冠顿时光芒大作，逆流而上，没入阳光之内。

而凌玉身后，那条光尾也突兀出现，极为绵长，竟可环绕天山三周。

“好妖狐！”石嗫大叫一声，祭起补天石，朝着凌玉扑来。

“我与你战！”牙叔也祭出金刚啄加入战团。

这四人捉对厮杀，各自都有法宝来去，打地金光四射，让这素朴的雪宫，顿时变作金碧辉煌。

但石嗫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她与凌玉交过手，知道这家伙有多厉害。他不止是勾陈，追根溯源，甚至还是妖族之皇东皇太

现在双方只试探性的厮杀，才能势均力敌，若凌玉祭起东皇钟突下杀手，巫王恐怕难讨到便宜。

正在石嗫思虑时，只见那边，巫王释放的雄阳光芒里，有黑色的火焰猛吐，这火焰一翻，又变成红莲形状。

“红莲业火！”凌玉冷峻道。

业火的九片红莲叶，犹如九条长蛇，逆流而上，迅速吞噬着巫王手中的光芒。

就算是巫王也不敢轻易触碰十世红莲业火。

他手一收，左手五指朝上，从雪宫里面，飞出成百上千团淡蓝色地影子，像是火炮一样朝凌玉砸去。

“冰魄！！”石嗫一惊。

毕竟是天山地地盘，巫王的法宝招手即来。

这种冰魄，乃是天山特产。

那是在天山上地妖兽死去后留下的魂魄，再经过天山极致严寒的熔炼，不晓得过了多少世，这种魂魄渐失本性，变得尖锐残忍，在巫王指引下，变作了一种无坚不摧的武器。

单一的冰魄，杀伤力或许不足致命，但若是成千个，却是不可思议的武力。

但凌玉见着迎面而来的冰魄，不怒反喜，嘴中大叫：“来的正好！”他高抬一手，将手指上的戒指对准了冰魄。

淡蓝色的光芒顿时笼罩住凌玉的手，冰魄一个接着一个的撞入这光芒。

巫王大喜，他本只是用冰魄牵制凌玉再行杀手，没想到凌玉竟这么托大，上千个冰魄撞在手上，就算是巫王本人，那手也一定废了。

凌玉若废一手，今天这仗便好打了。

但很快，巫王便觉着情形不对，那蓝色光芒似乎不是冰魄的力量，而是凌玉手上戒指发出来的。而投身入蓝光的冰魄也石沉大海，似乎是被那戒指给吸收了。

与此相反，戒指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到了刺目的地步。

“冰魄凝神戒！！”巫王突然醒悟过来，急忙召回冰魄，但又怎么来得及，那上千个冰魄早就被戒指吸噬一空。

凌玉手上有个戒指，大家都听说过，但并非每个人都知道戒指的来龙去脉。

这枚冰魄凝神戒，其实就出自天山，乃是天山前任之巫王创造，那一任的巫王已经晋升至仙神境界，他留下的戒指，虽然不及先天法宝那么厉害，(奇*书*网^.^整*理*提*供)但配合天山独有的冰魄，却威力不俗。

这枚戒指后来却遗失人间，最后不知怎的，被雾牛山的黑牛老妖得了去。因为戒指内需要不断补充冰魄才可以使用，而妖山内根本就没有天山冰魄，所以黑牛老妖才会视若珍宝，直至被凌玉赢去。

而就在转生那夜，凌玉为对抗仙人，一次性将冰魄之力耗尽，从此后，那枚戒指就成了一只普通的石戒，再没有威力。

可谁料世事如棋，一切皆难预料。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一章 - 天山（下）

就是这枚石戒，在关键时候却救了凌玉，当那一千个冰魄飞来时，冰魄凝神戒仿佛有了感应，震开蓝光，竟将一千只冰魄全然吸入。

不仅躲开了巫王攻击，而且还让戒指重新恢复法力。凌玉见状大喜，凭着戒指，朝巫王杀去。

那道千枚冰魄集成的蓝光，凝成一束，射向巫王。

巫王陡然高飞，长袍之下，如有一双翅膀。蓝光没有射到巫王，正中雪宫。

这座巫族的千年圣宫，竟然在冰魄凝神戒的威力之下，被炸了个稀烂，一块块巨石在冰魄的严寒下化作齑粉，四散尘埃。

雪宫竟就这样毁了，在原有的地基上，被冰魄凝神戒击穿，出现了一个冒着白气的巨大洞

石嗫嘶叫一声，倒飞出去，守在那洞口，虽然妖圣不知道洞内的是什么，但被巫族埋藏在圣殿之下的，必然是重要无比。

石嗫反应快，凌玉亦是不慢，还不等妖圣飞至洞口，东皇钟已经朝妖兽头上罩去。

妖圣怪叫连连，急忙侧飞，她现在没了天地胎膜，可不敢与东皇钟硬碰。

妖圣一飞，凌玉便占着那洞口，朝下面喷出一团红莲业火。

且不管这洞里有什么妖魔鬼怪，先给它来上重重一击，这便是凌玉的作为。但只听那洞内，一阵风入深林的呼啸，随后，一股惊人的浓焰喷出，将那朵红莲业火瞬时吞没。

凌玉呆了一呆，他是玩火的行家，自然感觉到，这喷出来的。乃是比红莲业火更厉害的太阳真火。

传说只有太阳才能喷发的太阳真火，却从这个黑洞里面喷射出来，难不成巫族在雪宫之下，还藏了一轮太阳不成？

凌玉整个人后仰，平飞出去。而洞内的太阳真火也瞬间熄灭。

四下安静。妖圣和巫王都飞在最高处，而凌玉和牙叔则祭出法宝，小心翼翼地守在洞口，提防从那里面喷出什么妖怪来。

这安静犹如死一样难受，牙叔被这连风声都听不到的静弄到不胜其烦，怒不可遏的祭起手中金刚啄，朝洞穴内砸去。

金刚啄去势如风，稳稳的掠入洞穴。

牙叔本来信心满满，但很快，他神情剧变。只见那洞口有太阳真火冲天而起，而金刚啄被烈火一下子给冲了出来。

这金刚啄乃是太上老君的法宝，虽不是先天至宝，却也是后天里数一数二地仙器，就连血生经都堪堪能对抗，居然还进不了这洞口分毫。

牙叔神情凝重起来，双手掐印，口中念念有词。

但情形很快急转直下，太阳真火越来越烈，竟带着一团金焰冲出洞口。那金焰里面隐隐有黑色额妖兽，把金刚啄衔在口中，一时之间，金刚啄光芒黯淡，有被破的迹象。

凌玉面色谨肃，手一挥。东皇钟瞬时飞过去，青色妖气到处，太阳真火旋即熄灭，只见那金焰里面的，乃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乌鸦被东皇钟一击。嘶哑着吼几声，便丢下金刚啄逆飞出去。

牙叔急忙召回金刚啄，那宝贝已经被烧的通红，若不是凌玉救下，恐怕是毁在那乌鸦嘴中。

凌玉也暗自称奇，金刚啄乃是太上老君之物，可谓稀世奇宝**但一只黑乌就差些破了。

对那只乌鸦。凌玉可不敢怠慢，急忙祭着东皇钟穷追猛打。黑乌在东皇钟的追逐下。羽毛片片飞落，在空中变作一道道的火焰，最后经受不住，嘶声凄厉大叫起来。

突然之间，从那洞口中又喷出四团金焰，每团金焰里面，都有只一模一样的乌鸦。

这五只乌鸦将东皇钟团团围住，各喷出一口火焰，融合在一起，居然如流金一样璀璨，将东皇钟也烧的通红。

凌玉大惊失色，自他得到东皇钟后，还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形。先天至宝东皇钟与那几只乌鸦地抗衡里，竟然处于下风。

那究竟是什么妖兽？连先天法宝也能制住。

凌玉没时间多想，东皇钟情况极为糟糕，在一道道流金火焰的喷射下，竟有融化的迹象。先天混沌气孕育出的至宝都能烧化，那火焰绝对不是哪个神人可以抗衡的。

凌玉一张嘴，天地胎膜喷出。

自妖圣上次用阳膜裹住凌玉后，反而逼出凌玉体内的阴膜，从而阴阳聚合，时凌玉境界更加提高。天地胎膜中的印面，乃是纯粹的白色，朝着那五只乌鸦裹挟而去，带来极度寒冷。

东皇钟趁势光芒大作，将周边的火焰一层层熄灭。牙叔也不敢怠慢，放出金刚啄和捆仙绳，助凌玉一臂之力。

几大法宝齐出，五只乌鸦乱作一团，呱呱大叫，终于也顶不住了。

妖圣见五只乌鸦都顶不住凌玉的法宝，便想下来帮忙，可谁料到巫王却拦在她面前，神情诡异。

妖圣心中一动，她知道巫王是别有打算，今天这场大战，看来他早有准备，而且给凌玉设好了一个局。

凌玉那边也是吃紧，虽然一系列法宝已经将乌鸦给压制住，但却已是法宝出尽地地步。凌玉对敌以来，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更何况还是对着五只来路不明的乌鸦而已。

在东皇钟、天地胎膜和牙叔两大法宝的围攻之下，乌鸦终于抵受不住，漫天都是飘落的火雨，那五只乌鸦身上都燃起熊熊金火，就像是五个太阳似的耀眼。

凌玉一愣，若有所思。

而真正地变故终于出现了。就在两人快要成功制住乌鸦的时候，那洞口里，又喷出四团金光，天空里顿时出现了九只乌鸦，每个都燃起大火，将整个天空都烧的一片通红。

但奇怪的是，就算如此浓烈的火焰，可天山之上却变得越来越冷，仿佛空中九个太阳地热量，也挡不住地洞里面森森寒意。

牙叔望着那九轮新升太阳，终于也明白过来，惊呼道：“是金乌啊！九轮金乌！！”

凌玉犹如被击中，而他确实被几团太阳金火击中，倒着飞了出去。

天山的冰雪，冷冽寒风在他的耳旁掠过，无数记忆从最深的冰河底翻腾起来。

曾多少年前，凌玉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妖皇，他头戴顶冠，驾着由两条金龙拉动的金车，祸斗和牧妖犬护卫在侧，而这金车的周围，就有十只金乌，这些乌鸦由火焰包裹，每日跟随妖皇出巡，然后天地便有了热量，就有了白天。

因为这金乌，就是太阳。

十只金乌，便是十枚太阳，他们是十二道妖军中地一支，也是数目最少地一支，总共只有十只，但威能强大，当初盘古身体化出东皇太一后，有一部分就变成了金乌，它们与东皇太一同出一辙，具有这世上最强大的火焰之力，是东皇忠臣地护卫和属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会这样？”凌玉头颅剧烈疼痛起来，他在空中翻滚，仿佛太多太多的回忆，令他身体也痛楚。

“没错，那就是金乌，就是妖族中最强大的妖军，你曾经的属下。”巫王在空中朗声道。

“金乌怎么会在这儿？”牙叔问道，他虽然是圣阶，却没有无生鸠活的那么久，有太多的秘密也不清楚。

“因为。。。。。。在那时。。。。。。”巫王的眸子里，有神秘的蓝光闪烁着，“东皇太一自殒后，十大金乌做为东皇最忠实的属下，立誓为东皇报仇。但十大金乌自知不是至尊圣人们的对手，所以它们便用了一个法子，想让导致东皇自殒的人族全灭！”

“什么法子。”

“十个金乌再没有轮流上天，它们一起飞到天上，尽展太阳真火，烘烤大地，它们要用无穷无尽的力量，把这世界给烧掉。”巫王悠远道。

凌玉在空中漂浮着，光尾托着他，整个人已经如同失去了知觉，但天地胎膜已经回到身体，将他的周身围绕的严严实实。巫王的声音苍凉：“就在人间一片凄凉，|奇-_-书^_^网|即将被毁灭的时候，我巫族大帝后羿用弓箭射下九只金乌，这才救了整个世间。”

“后羿射日！”牙叔惊呼。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二章 - 千年等一天（上）

“正是后羿射日。”巫王道，“我们巫族大帝，拯救了世间，把九只金乌射下后，埋藏在天山之上，便形成了这个金乌大阵，守住天山，牢不可破。”

“牢不可破？”凌玉却缓缓的飘飞起来。他的光尾在迅速的膨胀，几乎覆盖满了天山之顶，而阴阳两面的天地胎膜，在凌玉的光尾上铺天盖地的展开。

“用妖兽来防御妖兽，岂不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么？”凌玉冷冷道，“巫王，难道你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么？”

巫王和石嗫望着凌玉。

凌玉叹口气，身体竟变得透明。天地胎膜一上一下，朝着九只金乌飞去。

九轮金乌怪叫一声，齐齐朝着凌玉冲来。

牙叔急忙召回法宝，想要在凌玉面前阻一阻，可哪里还来得及，才眨眼的功夫，第一只金乌就击中了凌玉的心脏。

犹如石入水中，噗的一声响，那只金乌居然从几近透明的凌玉胸口穿过，只把周遭的火焰，都留在了凌玉的心口。

第二只金乌也如斯穿过。

第三只。

第四只。

一连九只金乌，在天地沉默里面，逐次穿破凌玉的胸膛，随后，天地胎膜便合拢，犹如花苞一样，将凌玉和九只金乌给包裹起来。

无穷无尽的热量，在天地胎膜之中点燃起来，胎膜包裹成的大球，就像是个近在咫尺的太阳，喷吐出来的火光，照亮了天山的上空。

可天山之上，却越来越冷，那热量，九只金乌和天地胎膜合成的能量，都没法压制从那洞口升腾起来的严寒。^^

牙叔见那胎膜中的火。脸色却平静下来。天地胎膜本来是包裹混沌之气，整个世间都在其包裹中，而如今九轮金乌和凌玉在里面，重新变作了一个小混沌世间。有东皇钟镇压，混沌气绵延不绝，而太阳金火不断熔炼着凌玉。

终于有天崩地裂的声音传出。另外那三位大圣都悚然一惊，抬眼望去，只见天地胎膜迅速朝两边收缩回去，凌玉再度从胎膜中出现。

虽然时间很短，可凌玉却又有截然不同地变化。他头上的勾陈顶冠变做了金碧辉煌，有两条细小的金龙在顶冠周围游走，凌玉的眉心间有一轮太阳地标记，整个人神采更是非凡，身上有一件鎏金袍子若隐若现。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九轮金乌就像是护身符一样，围着凌玉滴溜溜打转。

牙叔望着凌玉的模样，嘴里不知不觉的念道：“东皇太一。

他现在的样子，正是妖族中世代流传的东皇太一的形象。两条金龙，九轮金乌在侧。而且那睨视一切地姿态，只有妖族皇帝才能够有。

凌玉深吸一口气，天山上就狂风大作，刺骨的冷冽更甚，漫天飘起了白雪。

“巫王，你明知我身份，竟还放出九轮金乌。”凌玉皱眉，“难道你不晓得。九轮金乌对东皇最为忠心，千万年前十日升空是为了给东皇报仇，而今日我站在这里，金乌又怎会伤害我。”

牙叔连连跺脚，喜笑颜开。这一节他也未曾想到。凌玉是勾陈，但也拥有东皇太一的一部分，九轮金乌做为妖军里最强悍一支，亦是东皇的死忠下属，千万年也不会改变，如今凌玉携东皇钟和天地胎膜而来，九轮金乌自然会效忠与他

有了这九只黑乌鸦。凌玉这边实力增长惊人。这九轮金乌自上古时代就存在，与东皇太一同出一脉。力量根本不可思议，甚至有可能超过圣阶。有九乌携手，踏平天山也并非难事。

但事情偏偏奇怪在这里，牙叔也觉着颇为迷惑。

巫王做为巫族之长，智慧冠绝天下，他没道理不晓得凌玉的身份。可为什么要将九轮金乌放出来，壮大凌玉的力量呢。

自从上天山后，牙叔就觉着巫王与想象中不同。他不止是轻易放弃了天山天险，还主动令最后的巫师武力下山，陷入凌玉的包围圈。

这种反常的行为，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巫王是疯了，要么他另有诡计。

显然清海烁没疯，他飘飞在漫天白雪里，就像树枝上的一枚枯叶，风虽凄厉，却始终吹不下来。

“凌玉。”清海烁双手放回袖中，已经安然，“你现在，还能放九轮金乌进天山核中么？”

巫王所说天山核，就是喷出九轮金乌地黑洞，此时的风雪，竟不是从天空降落，而是从黑洞里喷飞出来的。

凌玉低眉，几只金乌已经与他心念想通，朝着黑洞飞去，但还未等接近洞口，就被洞内突然凌厉的寒风吹了回来。

金乌开始大噪，九只一起朝洞口冲去，但洞内风雪冰冻愈来愈强烈，还不等金乌飞近，它们身上的火焰已经快被吹熄。

凌玉眼睛一眯，祭起东皇钟将九轮金乌接回。

“怎么会这样？”凌玉终于感觉到那黑洞中的不妥。之前当黑洞出现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九轮金乌太阳金火的威力，以为其中埋藏的，就是这九只乌鸦。

可哪里晓得，当九轮金乌飞出后，天山之冷，早已经变得不可思议，那是超越了人类极限地严寒，甚至连四位圣阶都必须将力量提升至顶端才可抵御。

“因为你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巫王冷峻的望着凌玉道，“你只有东皇太一的神，而没有形，更没有力量。若是完整的东皇太一，便能够让金乌力量大增，便可以重新封印天山之核。”

“封印？”凌玉一震，“这九轮金乌不是埋在天山，而是天山之核地封印？”

“你才明白么？”巫王的神情越发的诡异，竟大笑起来，“你以为我真的疯了么？我会突然将人全派下山？我会放出九轮金乌增强你的力量？你当我疯了，可却中了我的计。”

“什么计？”

“天山之寒，北疆之寒，普世之寒，便来自天山之核。但这份严寒只是开始，远没有结束，真正的冷，是天下一片冰封，能够让天山有今日，是因为这九轮金乌地封印，我们解不开金乌封印，普天下只有一人能解开。”

“我？”凌玉一歪头，“东皇太一。”

“正是东皇太一。”

妖圣石嗫侧身问道：“巫王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明白告诉我们吧。”

巫王微微一笑，又深深吸气，仿佛将要揭开地秘密，足以震撼所有人：“昔日巫族大帝后羿射下九轮金乌，却被至尊圣人利用。三教圣人利用九轮金乌，在天山之核设下普天最强硬的封印，这个封印就连三教圣人自己也无法打开，唯一能够打开之人，只有东皇太一。”

“那个时候，东皇太一已经自殒了。”妖圣石嗫若有所思。

“没错，那三个老家伙，觉着设下了一个无人能解地封印，从此天山这边，就成了个风雪遍天的地方，同样也成了巫族的圣地。”巫王突然肃穆，“太阳父神？我们怎会崇敬太阳父神？所谓的太阳父神就是东皇太一，而在父神的背后，我们刻下最深最深的诅咒，但巫族又只能等待太阳父神的到来，因为只有东皇太一，才可以解除这个封印，接触这个我们巫族等待数千年，必须要解开的封印。”

“这个封印里的，是谁？”凌玉问出了几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巫王整肃长袍，深深一揖：“能够令三位圣人同时出手的，普天下就只有一个人。”

“呵！”凌玉明白了。

昔日天下六大至尊圣人，但等巫族出现时，却已经殒了两位。鸿钧老祖以身合天道，东皇太一负疚自殒。当西方两位教主尚未成圣前，就只有三大教主和女娲娘娘。

能够令三大教主一起出手，且利用九轮金乌这么厉害的妖兽下封印的，自然只有女娲。

凌玉顿时觉着浑身冰寒：“在天山之核下封印的，就是女娲？”

“没错，正是我们巫族永恒之神，这世间生灵的创造者，女娲娘娘。”巫王嘶声吼道，“昔时三大教主嫉妒女娲娘娘功德非凡，连续创造人族和巫族，竟下狠手封印了她。我们巫族耗费这么多年的时间，就是为了解开这封印，就为了等今天。”

“千年等一天。”凌玉淡淡道，“可女娲却是自作自受。”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二章 - 千年等一天（下）

“你是说，九乌结界不是封印住女娲的，而是为女娲苏醒而留的出口？”巫王瞪大眼睛，完全不可思议。

妖圣也突然明白了过来：“圣人们上下掐算数万年，就是用这个出口，注定了世间的命运。”

凌玉不出声，巫王出不得声。

但妖圣所说却是真理。至尊圣人们要决定世间命运，根本不用做太多的事情，他们埋下的一粒棋子，或许就能让数万年遵循他们的路线行进。

当初将女娲镇压，使得巫族失去了自己的守护神。而留下九乌结界的口子，又令的巫族信心不失。这才有巫王扶持妖圣，这才有十万妖山的重新兴盛，这才有凌玉成为一方洞府乃至后来的转生。

而这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三大至尊圣人在无数年之前都已经埋下的因果。

“我不信！我不信！！”巫王一退数十丈，在高空的阴霾下愤怒喊道，“我不信！至尊圣人们怎会有如此决断？如果九乌结界不是封印，那是什么封印了女娲？”

“是天山！”凌玉昂然道，“真正的封印，乃是天山，正是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石块封印了女娲。而九乌结界，是圣人们留下来的一个出口，等待东皇太一苏醒后，由他决定，要不要继续封印女娲。”

巫王的脸色煞白，犹如被这漫天冰雪击穿。他身体地每一部分，都前所未有的脆弱。

可巫王深深凝视着那个黑洞后，却又仰天大笑道：“那有什么区别？就算你说的对又怎样？凌玉，如果这是至尊圣人们留下来的出口，那今日这出口就打开了。我只要能唤醒女娲大神，就是我们巫族的胜利，我们就是赢家，怎么赢的又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区别。”凌玉道，“因为我是东皇太一。既然由我决定打开出口，也必然有我完成这个最后的封印。”

“你？”巫王狂笑，“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连那洞口都靠近不了，现在漫天飞舞的都是女娲的力量，大神只要苏醒一丁点，一丁点，你就完了，你地世界。测试文字水印7。你的妖族就统统完了。”

“我凭的。只是妖兽而已。”凌玉张开双手。整个人如箭一样飞射起来，九乌围绕在凌玉身边，让他更如一枚炽热的太阳。

牙叔不敢怠慢，急忙跟在凌玉的身后。两人已经飞射到天山上最高的云端，那片可怕的阴霾之上。

凌玉立在云头，神情肃穆。

而此刻，巫王终于发觉异样，天山上的裂缝越来越深刻，越来越绵长，简直如同蜘蛛网般四分五裂。

“这是什么？”巫王才明白。这并非女娲神力地表现。而是凌玉蓄谋已久地事情。

而天山终于开始崩塌，这种崩塌虽然是按部就班不徐不慢地。但天山委实太过庞大，每一次的崩塌都像是天崩地裂一样可怕。

这已经不是雪崩，而是大片大片的石块，犹如白雪样的掉落，激起地烟尘，比阴霾还要浓重。

巫王漂浮在空中，都被天山的崩塌震的东摇西摆。

“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巫王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天山，这座蛮族和巫族的无上圣山，在一点点的变成废墟，变成碎裂的石块，就像是一具冰雪巨人，被人彻底地砸碎了，粉碎。

“我地妖军补天甲，在刚到天山时就开始钻挖这座山的根基，就是要将整座天山挖垮，让你们地圣地成为废墟，我要让女娲永远的永远的，埋藏在这天山的封印里面。”凌玉冷峻的说，“巫王，你们的末日，到了。”

而正当这句话说完，天山轰然一声，彻底的垮塌下去。

这简直是人间所未见的奇景，偌大的一座圣山，曾经前朝皇帝带领大军，却折戟沉沙的地方，却在漫天风雪，压顶阴霾之下，轰然一声，犹如断了脊梁一般，彻底的垮了。

巫王呆了几个弹指的瞬间，终于明白，凌玉所说的乃是真的。他迅速指着在垮塌的天山吼道：“石嗫，你的五色石呢，快点用息壤补山！”

妖圣点点头，便祭起五色石，向天山补去。

“大胆！”牙叔怒吼一声，便要扑来，可凌玉却将他拉住。

正在这电光火石间，那边的情形却又大变，五色补天石在空中折了一个***，竟回头朝着巫王面门打去。

这个变化，让牙叔大惊失色。但巫王却像是早有准备，整个身子透明了一下，五色石正好透过身体，落入冰雪，而巫王身体竟正反颠倒，胸变成背，后脑变成脸，整个人扭折过去，两手燃起熊熊之火，将妖圣紧紧的抱住。

太阳金火在巫王的双手和手臂上燃起，而石嗫凄厉的嘶吼起来，她柔软的身体，已经被巫王刚才那一击给捏的粉碎，太阳金火烧灼着她的身体和神魂。

“你始终是妖！”巫王咬牙切齿，“我早知道你有异心，本想等唤醒女娲娘娘后再除掉你，可如今，还是先以你祭神！”

妖圣柔软下去，她的脸对着凌玉，虽然生命到了终点，大火不断焚烧着她的躯壳，但她还是声音清幽：“陛下，你是何时知道的。”

“就在凌玉到的那天，我就知道了。若你真的与他为敌，怎么可能将手下亲军交给他。”

“呵，可不是么。”妖圣双目有奇异的神采，“巫王陛下，你可以为复苏女娲花百年时间来筹谋，我又怎么不会为了妖族的复兴而忍辱负重。这百年来承蒙你的照顾，我才得以看护妖族，幸亏不辱使命，这才能将妖族的天下，交给我们的皇。”

“你们的皇！”巫王咆哮，太阳金火更是炽烈，“你何时知道他是你们的皇。”

妖圣用目光，坚定的阻止了凌玉和牙叔的相救，而她其实早就没救了，她的身体，已经被巫王忿怒一击之下完全粉碎，太阳金火已经烧裂了躯壳，直接在烧灼内丹。

“天启录里，便记载着我们皇的苏醒，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妖圣淡淡道，犹如疼痛早就离去，一切都不再重要，“巫王陛下，你可笑便可笑在，真的以为有妖兽会因为欲望而背叛自己的种族，背叛自己的信仰。这种事情，只有人才会做呢。可我是妖呀。”

“你是妖！”巫王悔恨万千。

妖圣一字一顿：“自开天辟地以来，除了女娲外，从没有一个妖背叛过自己的种族。我们是这个世间的主人，这量劫的主人，是我们妖，从来没有改变过。”

凌玉用怜悯到极致的目光看着妖圣，他的目光里，竟然有淡淡的金色。凌玉也落下泪水，他的眼泪飘飞在空中，就变成了火焰。

就在妖圣留下的那张玉床上，有妖族那部分的天启录，亦有妖圣留下的信笺。里面写满了这数百年来，石嗫忍辱负重，在巫族压制下忍辱偷生，让妖兽在十万妖山韬光养晦的经历，也告诉凌玉，曾经的过往，都是她在处处保护着凌玉。

所以玉鸯山洞府从来没有被摧毁过，所以凌玉转生后一直平安无事，所以冥蜀在江州也没有下杀手。

这一切的秘密，都隐藏的太深太深，当凌玉知晓后，却已经来不及了。石嗫早就进入了天山，去做她这一生的最后一桩事情。

当看着妖圣，这个曾被凌玉当作毕生敌人的女妖，在火焰里积毁销骨，凌玉心中的波澜，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大。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巫王疯狂的嚎叫起来，他的百年筹谋，在今日一场大雪里化作乌有，他便要用火，去烧尽一切，烧死这令自己失算的女妖。

妖圣石嗫的生命走到尽头，这也是她能做的最后一桩事情。

用自己被烧焦的手臂，紧紧扯住巫王的胸膛，石嗫轻柔道：“陛下可曾听过，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什么？”

巫王的惊诧才刚刚出口，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有一枚弯曲的锥型钉子，从石嗫的心脏里伸出，准确的刺进巫王的心口，将这两个人的身体，彻底的连接在了一起。

巫王的动作瞬间定格，心口钉的毒液，在他惊呼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流遍全身，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把巫王的力量给溶解掉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三章 - 宫闱政变（上）

太阳金火失去控制，立时大盛，从石嗫的身体爬到了巫王自己的身体上。

可这个时候，清海烁就连动弹颤抖一下的力量都没有。

这两个当世枭雄，统御一半天下的人，就这样变作了一支燃点在天山空中的火炬，他们的血肉和力量，都变成火焰下的灰烬。

百年筹谋，千年期盼，就是这样灰飞烟灭了。

凌玉痴痴的望着那火，冲天而起的浓焰，让他心中凄怆无比。凌玉见过紫眉鹤之死，见过太多妖兽之死。但看着妖圣在火中从容而去，心底里面始终难以释怀。

她从来不被妖兽们理解，纵然做了这百年的领袖，纵然让十万妖山从一片荒山，变成如今妖兽们的王国，可她始终无法成为真正的皇。

因为石嗫从来都没有想当妖族之皇，妖兽们的皇只有一个。

那就是东皇太一。

凌玉飘飞在那里，站立在云端，寒风苦雪在脚下凄厉，天山轰隆隆的崩塌，火焰在两者之间雄烈的燃烧着。

这一切就像是幅凄艳绝美的图画。

而巫族的一切，以及妖圣的名字，便从这幅图画里抹去了。

世间的战祸终会停歇，一切都会有定居，但死去的就是死去。

凌玉手指一点，空中的火焰终于停歇，而妖圣和巫王都变作了飞灰，在冰雪里面飘荡。

“死的人够多了。”凌玉说。

然而，真的够了么？

这大概是自云朝天木堡之变，小皇帝失踪后最令天下震惊的事情了。

正当北疆战火连天时。做为蛮族大后方地天山却出了惊天变故。在连绵数十天地大雪暴中。那座巍峨的，埋藏在无数冰川中，并傲领北疆的天山。竟然崩塌了。

蛮族和巫族地太阳父神就此陨灭，圣山、圣宫和他们心中的精神支柱，在一夜之间变的无影无踪。

这对于战火里的蛮族而言，简直就是致命性的一击。瞬时之间，所有的巫师都失去了力量，他们的信仰，他们地根都被摧毁。这些巫师纷纷脱离战争，不是朝着北方天山自尽，就是被烧毁在战阵之中，能够全身而退的，只有个位数。

失去巫师的蛮族王帐顿时混乱一片，蛮族人从前依靠的乃是三样东西，第一是他们强健的身体，第二是巫师们的支持，第三是野狼骑这样的强力妖兽。

而如今巫师们如秋风落叶般散去。大量的妖军也脱离蛮族反戈一击，蛮族人的战力下降到前所未有。

正这时候，凌玉地五路大军却在铁翼鹰的指引下，找到了统一的目标。五路大军转向中路，犹如铁钳一样，把蛮族给牢牢包围住。

经过三天三夜的血战。王帐下属蛮军主力被云朝大军歼灭，随后沈廉和骑将各率领两万骑兵，千里追缉，深入北疆数千里，将王帐亲卫主力追的慌不择路。

这一战，史称“定疆之战”。自此战后，困扰人族上千年的北疆危局终于彻底解决。

蛮族仅剩王帐之下不足两万人。在千里追缉下。被迫逃过天山废墟，从此生活在冰天雪地中。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昔日称雄地巫族灰飞烟灭，巫王与妖圣同归于尽，七位大巫在凌玉手下九品高手的追杀下，被消灭了五名，剩下两个隐姓埋名，不敢露面。

如今的北疆，是云朝的天下，亦是妖族的天下。凌玉手中妖军，增加了烈虎骑和野狼骑两支，现在已是七奇聚集，十一路妖军，在北疆大军里占了大半的数目。

所以这北疆，表面上是云朝的领土，而实际上，只有凌玉才是这里地王。凌玉控制了北疆，控制了十万妖山，也控制了云朝江南。这江山他已经得了三分之二。

但凌玉地危机，却并没有消除。他确然在一个月内就平定北疆，消灭巫族，但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道宗地人正疯狂追猎景王，他们要把景王抓回去，并实行“真龙夺星”大术，将人皇之位转给景王。

若道宗的人成功，则天庭可调集精兵强将，与凌玉进行决战。虽然凌玉现在兵强马壮，可与天庭那百万天兵天将相比起来，还是力有未逮。凌玉手中的高手，也难以和天庭诸神抗衡。

所以，唯一的机会就是不让道宗的人得逞。

可当凌玉回到同州城时，他却发觉，自己已经和薛中离、张宁儿失去了联络。张宁儿为了能够逃的彻底，躲的隐蔽，竟连和凌玉之间的联系通道也切断了。

这让凌玉也成了寻找者，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安的情绪，逐渐在他心里滋长。

凌玉站在同州城墙上，面朝着南方。如今这坚固城墙，已经无需防备蛮军或者妖兽，但来自于后方的攻击，却可以毫无阻碍的穿越过来，直入人心。

夕阳西落，如血的余晖洒在大地，令草原变的鲜血淋漓。

凌玉望着远方，双目突然眯紧，还不等身边的护卫反应过来，凌玉身边就出现了几只金乌，托着他朝前飞去，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凌玉就出现在了数里外的荒郊。

一辆几乎快散架的马车，在两只伤痕累累的火烈虎拉扯下，正疯狂的朝前奔跑着。荒郊上的颠簸，让马车时不时的高抛起，简直让人担心，下一瞬就会彻底塌掉。

凌玉出现在马车之前，火烈虎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死命刹住脚步，翻了几个转身，竟匍匐在凌玉脚下不动弹了。

凌玉皱眉，伸手一摸，这两只火烈虎的肚子上，都受了致命伤，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才撑着跑到这里，当见着凌玉时，火烈虎终于承受不住，当场死了。

面色冰寒的凌玉一扬手，两团太阳金火喷出，将火烈虎的身体吞没，让它们在火焰中得到安宁。

车帘被拉开，里面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爬出来。

凌玉大惊：“怎么！”

“呵！”那人见着了凌玉，竟不顾身上伤痛，大笑道，“见过陛下。”

凌玉咬了下嘴唇，也不知该怎么称呼，抓着他的手腕，便输入了一股浩然气。

“没用了。”那人叹口气，“臣下内脏粉碎，全凭一口气撑着，才能到北疆，见陛下一面。”

凌玉手微微一颤，神情复杂的看着那人：“怎么会弄成这样，凌相。”

“凌相。。。。。。”凌实嘴角有不易察觉的微笑，“陛下终还是没记恨我，臣下如此失节，殿下依旧将我当作臣下。”

这浑身是血，已经在生死边缘的人，竟然就是凌实。

曾经如保护伞一样，罩着凌玉从北疆到江州的人。是凌玉到今日依旧用着姓的人。也是第一次见面就惦着要杀凌玉，却忠于云朝江山，护佑百姓的人。

凌实，老凌家这一辈的希望，大云朝次辅，英宗和景王的老师，朝中文官领袖，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还是穿着自己的青色布衫，一如从前的儒雅，双手却逐渐冰冷，抓着凌玉的手。

“凌相。”凌玉的面色沉寂下去，这些天，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人死，而正在他怀中逐渐死去的，是让凌玉感情最为复杂。

在一年中，凌实做了凌玉整一年的父亲，老凌家保护了他。但凌实也处心积虑的要杀他，凌雪部队是凌玉一手摧毁的。

纷纷扰扰的往事，在这一刻却像是不再重要，凌玉心中的凄怆，犹如天山之雪。

凌实伸手，阻住了凌玉的开口，自顾自道：“朝中出事了。”

“怎么？”凌玉一惊，虽然看到凌实这样子，已经想到朝中有巨大变故，但他这么开口，凌玉顿时想到了景王。

“景王。。。是你派人接走的吧。”凌实笑了笑，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是。”凌玉皱眉，“可惜我的高手全到了天山，没办法接应薛中离。”

“他们来不了北疆。”凌实道，“你在天山拼杀的时候，道宗十八洞天大术师高手，全都堵在了北疆三卫之外，景王的生路，早就被他们给封死了。”

“我现在就去接他们。”凌玉压低声音。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三章 - 宫闱政变（中）

“来不及了。”凌实叹息，“几天前，我在宫内，听着严山高和内廷国师们商议，他们已经。。。他们已经抓着景王殿下了。”

“什么！”凌玉手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凌实抓紧凌玉的手：“景王和薛中离，都被他们带回了星罗城，预备使用真龙夺星大术。。。你。。。你。

“我知道。”凌玉点头，“可是为什么？你会这个样子？”

凌实看着自己的胸口，鲜血已经湿透，他深吸一口气：“宫廷发生内乱，陆统领带着锦衣卫，想杀进宫，除掉内廷和国师，想法子解救景王。”

“什么？”凌玉大愕，“陆北川反了？”

“也不知陆统领怎会有这般的勇气，也不知陆统领怎会有这么高的身手。他带着一群浑身冒火的高手，真的杀进内廷，陆统领至少有九品实力，他手下的，亦有六品上。内廷那群太监哪里挡的住，被陆统领杀了个底朝天。”

“内廷的老道呢？”凌玉觉着情势不妙。

“国师们出手，可陆统领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凌实眯起眼睛，赞道，“那风采，端的是大英雄，大豪杰！”

“呵！”凌玉确然没有想到，当他在北疆苦战时，宫中竟然也有这一番的血战，“后来呢？”

凌实的身体一僵，似是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有个面生的人突然出现，他毫不答话就加入战团，一出手，竟撷了陆统领的脑袋去。”

“什么！”凌玉站了起来。

一个九品高手，就算是现在的凌玉，也难以一出手就杀掉，更何况陆北川还有一群高手在身旁。

那突然出现的人，手段高明。恐怕还在凌玉之上。

“陆统领丢了脑袋，竟还屹立不死，他化作一只没头的火烈虎，带着手下与内廷众高手们缠斗，到最后，陆统领的手下，被新来地人一个个的杀死。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

“就象踩死一只只蚂蚁。”

凌玉眼睛渐渐眯紧，他虽不在内廷，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那个后来出现的人，自然也是道宗的高手。道宗中有如此厉害的人物存在，而他在人间却从没有听说过。

“这个人是谁？”

凌实道：“我逃走之前，听道宗高手们称他为张坚。”

“张坚？”凌玉面色一沉，却没有多说。

凌实皱眉：“老臣细想多时，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功力之高，却远远在我们想象之外。”

“陆统领力战而死，你不过是个文官，又怎会落到这个地步。”凌玉还是想不明白，就算凌实和严山高等人不对付，可还没有到撕破脸面的时候，更何况凌实乃朝中文官领袖，不至于被人下杀手。

凌实却偷笑，笑地凄然可爱：“老臣见那边打的激烈，就顺手牵羊。取了点东西。没想到被人发现。中了隔空一掌，内脏便是粉碎。幸亏有陆统领和他的手下拼死挡着，老臣这才能冲出来，跑到这边见您。”

凌实笑的出来，凌玉却笑不出来。眼前这老人已经是必死无疑，可他却还拼着命地跑到北疆，来见自己一面。显然最后取走的东西。与凌玉有莫大的关系。

而陆北川之死，让凌玉更是心绪难定。

现在凌玉已经知道。火烈虎也是妖军之一，但他始终不晓得，为什么火烈虎会成为锦衣卫的专用坐骑。

直到今天，凌玉才明白，原来陆北川本身就是火烈虎的首领，是一支妖军地领袖。

正是这位九品高手，在朝中多次出手帮忙，才让凌玉有了今天的成就。如今陆北川将火烈虎妖军交还在凌玉的手上。

自己却冲入宫闱，就这么死了。

妖命数百年，初见光明前就死了，这让凌玉这位妖族之皇，心中难过至极。

不过有一点却毫无疑问，连陆北川隐藏这么深的老妖都豁出性命去了，那凌实拿的东西，必定了不得，恐怕会令整个局势发生变化。

“凌大人拼死也要跑到北疆来见我，一定有要紧事情。”凌玉先是深深一礼，便在那里等着。

凌实哆嗦着，从身后包袱里，取出个一尺见方的盒子，双手牢牢捧着，似是全身的力气都花在这上头了，用力一举，颤巍巍的托在凌玉的面前。

凌玉见着那朱漆木盒上面，九条龙纹的图案，心已经提起来了，大概过了几个弹指瞬间，却又像是几年那么久，久到凌实受伤地躯壳，快要举不动这木盒了。

他这才接过了盒子，这木盒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加着许多道符咒，若是寻常人敢打开，恐怕会立刻毙命。

凌玉小心翼翼地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块明黄色龙纹缎子包裹着的物件，而凌玉没掀开缎子，他只是望了一眼木盒内盖，就浑身震了一震。

那上面，竟然镌刻着《天启录》

《天启录》乃是《勾陈天书》的上半部分，记载了勾陈对未来之事的预测。天启录分为三册，由巫王、妖圣和云朝皇室这世间三强掌握。凌玉从巫王之女清媛媛的身上，得到了第一本《天启录》，又从妖圣留下的玉床得到了第二本。

如今凌实送来的木盒子，居然是属于皇室地那最后一册《天启录》。

字数并不多，凌玉用几眼就扫完了。

但内容却很骇人，这一册地天启录，将上两册，和所有的一切事情，都圈在了一起。

凌玉捧着那木盒子，居然有些发颤，他明白自己拿着地是什么东西，这是在数千年前，他还是勾陈大帝时便写下的东西。

但凌玉没有一丁点熟悉的感觉，仿佛那是另个人，另个神所镌刻的。而且这个神，简直是无所不能，就在千百年前，竟注定了今日的一切。

凌玉这些年的所谓，原来一直都是在《天启录》的版图之内，只是这《天启录》被分成了三份，所以那些强者们也无法了然内容。

但当三份《天启录》收齐，再加上无生鸠所说的往事，这一切的一切，便是那么的清楚。

勾陈帝君在战败后，留下这份东西，不是为后世留下的遗书，而是为勾陈自己所留下的命运的路线。

而当凌玉看着这份，自己的命运时，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当然不是一个愿意被人规划、安排命运的人，可若这份命运是自己规划的呢？

天道为何？天道就是凌玉。

当初东皇太一自殒后，形神不灭，其神化作勾陈帝君，依旧统御天下妖军。但在最后一次反攻天庭，被女娲属下的巫族反戈一击后，勾陈便明白，这天道命数已经不属于妖族，只是凭借着妖族的力量，不仅拯救不了妖族，而且还会令天道崩乱。

而这件事情的起源，便在于两个量劫的主人同聚一劫之中。

勾陈帝君有了个疯狂的想法，若两个量劫的主人，变成一个呢？

就是这疯狂的念头，才有如今的凌玉，才有如今的天下。

勾陈帝君战败后选择了兵解，但在此之前，他却刻意将两件先天至宝分解后交给十二道妖军，并将它们彻底散于天下。各方妖神亦被道宗镇压于各处镇妖塔中。

勾陈兵解后，妖族进入了千年沦丧期。自妖族现世，还从没有这么凄惨过，他们不止被人族压的死死的，甚至连蛮族也爬到了头上。妖族从此不再为妖族，而被称之为妖兽。

它们要经历一灾三劫，它们没有了自己修炼的功法，它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有灵识，比人类要难太多太多。

但也正是这种境况，让人族放松了警惕，放弃了对妖族的赶尽杀绝。而且天道亦在两个主角一强一弱的时候，变得稍稍稳定。

从表面上看，妖族被压的快断了气，已经毫无希望，就算是妖圣竭尽全力，甚至不惜出卖妖族的利益，换来蛮族一丁点的帮助，那也不过是在北疆十万妖山里挣下了一席之地。

但事情不到最后落幕的时候，就永远没有胜负之分。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三章 - 宫闱政变（下）

一切的转折点，就在凌玉的出现。

昔日他是玉鸯山洞府主人，那个时候不过是小妖狐儿，对天下大势毫无作用。但昔日勾陈的厉害，便是埋下了伏手。

真正掌握全局的人，用不着做太多的事情，千年万年，也只需做一桩事情，便可定下全局。

譬如三大圣人将女娲封印与天山，就稳了天下，困了巫族，活了凌玉。

而勾陈也只埋下了一招。

在某时某刻，他让禅矶子到北疆打转。

那就是奇蔓舞月花开放的时候，亦是月华之夜的前一天，凌玉刚刚摘下奇蔓舞月花，便看见天上有神仙打架。

随后凌玉便和其中一个神仙相遇，几乎被打得形神俱灭，最后不得不转身到一个不知名的少年身上。

他花了许多时日才明白，原来这个少年，竟是当今云朝皇帝，亦是所有人间人族的领袖。

而他花了更多的时日才知道，原来以前的玉鸯山洞府主人，那个妖狐儿，竟是勾陈转世，而勾陈，便是妖族东皇太一的神。

两个量劫的主人，变成了一个。

天道枢纽，因此而转开。

凌玉看着《天启录》，他哑口无言。心中激荡，犹如喧天浪潮，这就是一切的秘密么？

千年前勾陈帝君想出来的疯狂的主意，就是这样么？

但似乎，一切都应验了。

如今的凌玉，是妖族之皇。而又是云朝的英宗，掌握着天下民心和兵马。

这普天之下地生灵。都已经是凌玉的子民。但这天下的生灵，似乎又不完全信服凌玉。

东皇太一，应该拥有所有妖族的信仰，可凌玉并没有，虽然有越来越多的妖兽将信力线连在凌玉身上，可这不过极少数，绝大部分的妖兽。信力线依旧通过月亮，不知通向哪里。

而人皇是人间的真龙天子，承载着所有人族地信仰。但凌玉这个小皇帝，却连一根子民的信力线都没有见到过。

这些问题，曾经困扰凌玉很久很久。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得到妖族或者人族的全部信仰力，他将会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如果他得到妖族和人族，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灵的信仰力呢？

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个成就至尊圣人的方法？

最早的至尊圣人是用了先天法宝，苦经修炼，斩却三尸。而后女娲创造出人族。用前所未有的大功德成圣。

若有人能够获得两个量劫主人的信仰，能够获得所有人的效忠，他也许就能成为新地至尊圣人。

凌玉曾经想到过这些，可他却愈发的迷茫，因为他找不到方法，这个世界上的妖族的信仰力和人族的信仰力。就如同石沉大海，不知所踪。

唯有三大教派在肆虐，唯有一根一根的从神像身上去掠夺。

而今天，凌实拿来地这个盒子，拿来的这本《天启录》，终于把一切的谜团解开了。

天下妖族笃信东皇太一，那是妖族的皇，他们的信仰力通过月亮，传递到东皇太一的身体上。但并非凌玉，因为凌玉只是勾陈。勾陈只是东皇之神。

当初东皇太一自殒后，化作形神两部分。勾陈继续统御妖族，而身体却不知所踪。东皇太一这身体，乃是至尊圣人的身体，亦是承载着妖族千万年信仰力之海的身体。

这千万年来，妖族日日祈祷，天天跪拜，信仰力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量级。若能找到这具东皇太一的身体，不止是得回了一座至尊圣人地刀枪不入的身子，更是能获得惊人的力量。

这件事情。被淹没在茫茫历史中。巫王曾听说过，他想找，却没有找到。妖圣也想找，却无从找起。

但凌玉却知道，东皇太一的身体在哪里。他昂头看天，感受着宿命的力量。从他心底里慢慢泛起。

但云朝皇室的这份《天启录》中。真正的关键却并非东皇太一的身体，而是告诉凌玉。这天下子民，对真龙天子的崇拜在哪里。

为什么身为皇帝，却没有丝毫的好处，那些该死地信力线，究竟去了哪儿。

“传世玉玺？”当凌玉说出这个词语时，从骨头里面发出寒颤。

他终于晓得，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种感觉，就如同他当初知道自己是勾陈，是东皇太一，是天道一样。他看破了世间的虚假，而世间终于将真相放在了他的面前。

“传世玉玺。”凌玉端着那盒子，双手有些发颤。

什么人皇之位，什么真龙夺星，那都是假的，唯一的真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晓，甚至连道宗那些人都不明白地真相。

皇位是虚地，那张龙椅更是空的，这个人坐上去，或者换个人坐上去并没有区别。

而真正要紧地，是那枚传世玉玺。

凌玉从来不晓得有这么一件东西存在，也从未有人提起过，这时候，他心里面有空荡荡的恐惧。在如此长的时间中，若这个秘密被人揭穿的话，凌玉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他还活着，凌实亲手将这秘密送到他手中。

这是凌玉的运气太好，还是这世上其他人的运气太坏。这世间人族的信仰之力，并不是系在皇帝的身上，也正是因此，所以世间从来没有哪个皇帝会成神成仙，成为至尊圣人。

所有的信仰之力，全部都连在传国玉玺之上。这枚从第一代人皇开始就存在的玉玺，经过了无数代王朝，无数代皇帝，永远都承载着所有人族的信仰。

这大概是至尊圣人们从扶持第一代人皇就开始的规则，一直到今日未曾改变，这个秘密是镌刻在那方盒子中的，所以唯有每代的皇帝才知道。

凌玉指尖一拈，掀开了方盒子中明黄色缎子，那下面，是一块乳白色，犹如躺了千万年的石头。

传世玉玺。

凌玉的心又激烈跃动起来，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在这盒子中不晓得沉睡多久。当这世上的人拼死争夺着皇帝宝座，拼死为龙椅厮杀，谁又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就与他们擦肩而过。

凌实奄奄一息。

这位老丞相并不知道盒子中的秘密，他只是拼着文官清流的固执，认定了皇帝就该拥有传世玉玺，所以才将这枚东西偷了出来，拼着老命送到北疆。

凌玉抓着盒子，几乎是坐在地上，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这么多时日来，他真正的在钢丝上游走，直到今天，得到了这件东西，他才算是个杀不死的人。

没有人能杀他，就算漫天诸神又如何，就算是那张坚又如何。

谁能杀死千万民众心里的信仰呢？

凌实奄奄一息。

“那个张坚。。。张坚追杀了一路。。。。

凌玉道：“凌相是怎么逃到北疆的。”

“顾明仁出手了，天下儒教出手了。”凌实苦笑，“四十大书院，两千小书院，总共十万儒教子弟聚集京城以北，他们用性命为老臣开出了路，挡住了张坚。。。可惜此一役后，我儒教元气大伤，再无余力了。”

凌玉咬着牙，攥紧凌实的手：“老相爷，你还有什么话？”

凌实的眸子里，突然爆炸出惊人的光华，他抓住凌玉的胸口，声嘶力竭道：“陛下，你究竟是人还是妖？”

凌玉并不吃惊这样的问题，只是这问题在凌实送出传世玉玺后才听到，委实让他心中有阵阵的抽痛，他不敢去看老凌相的眼睛，更不敢撒谎，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是妖，也是人。”

凌实腕子一松，目中光芒渐渐黯淡，熄灭。

他还用手指勾着凌玉的衣领，脸上竟冒出股子微笑和倔强：“善待。。。天下黎民。”

凌玉一怔，刚要回答，可老凌相却又凑近，轻声道：“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是这天下的黎民，你。。。你要善待。”

凌玉望着老凌相几乎要涣散的眼瞳，这具苍老的，他曾经叫做父亲的身体，在慢慢的僵硬，变冷。

凌玉明白，就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凌实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种种。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四章 - 玄炼城（上）

在凌实的过往里，他承载了太多东西。老凌家的荣辱兴衰，天下百姓的生活，文官的清廉，和严山高之间的恶斗，对皇子们的教育，对皇室的责任。

可现在，老凌相却已经能放下所有，他甚至可放下自己人族的架子，承认和接受凌玉的身份。

人族和妖族，都是这天下的黎民，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只需要一个皇就够了，有了这样一个照管着黎民生灵的皇，那还何必畏惧天呢，何必畏惧那漫天喜欢替别人做主，喜欢永远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的神灵呢？

照管好天下黎民，这是老凌相最后的嘱托，大概亦是他一生中，承载的最重的东西。

“呵！”凌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但却像心愿未了般，直勾勾的望着凌玉。

“老凌相，有话请讲。”

凌实笑了笑，却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玉儿。。。我真正的儿子，还活着么？”

凌玉眉头不经意的弹了下，他自然不会忘记，在那家黑店里，被歹人们杀死的凌玉少爷，正是这个契机，才让他得以冒充老凌家的少爷。

那时的场景，凌玉和花舞月都看在眼里，老凌家的儿子被一刀毙命，半点生机都没留下。

凌玉望着凌实，却点点头：“真正的凌玉，和他娘在北疆隐居。我会照顾好他们地。”

“那就好。”凌实并没有多问一句，似乎真假对错都与他无关紧要了，而他的生命。到这一刻，才是无憾而终。

老凌实死了。

云朝的内阁次辅，文官首领，凌玉地挂名老爹，终于在北疆的天空下，在凌玉的怀中，死得其所。

在临死之前，他为凌玉解决了最后一个后顾之忧。也为天下百姓解决了最后的后顾之忧。

但与此同时，凌实也将真正的决战，关于天上地下，一切一切的决战，提前拉上了台面。

“张坚，又名张百忍，是玉皇大帝在无数世轮回中的一个名字。”凌玉这句话。说在北疆的山头上，说给死去地老凌相听。

不过凌实已经听不见了，而活着的人，再没有从凌玉嘴里听到这番话。

离凌实死去，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若按着时间来算，道宗的人已经将景王和薛中离、张宁儿等人关进星罗城。

但没了传世玉玺，对他们的真龙夺星大术必然有沉重打击。

在这半个月时间内。凌玉做出疯狂的反扑，虽然他手中有大军，可要挥军南下，攻占京城却来不及了，玉帝竟然亲自下凡。一定是全力以赴，若花些时间，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是天上的皇帝，我是人间地皇帝。到了人间，你就得听我的！”凌玉心底里咬牙切齿的想着，就算玉帝比他厉害多少，可现在没人敢杀他。这是凌玉能凭持的东西。

但必须要快。他很清楚，天上那些家伙可不是善茬。若自己动作不快，那凌玉关心的人，爱的人，会被他们一个个的消灭掉。

唯有在此之前，掌握大局，将道宗在人间地势力清除掉。天庭的势力，便在人间消灭殆尽，唯有这样，人间才可一统，才能够不再被天庭的人所控制。

但要清洗道宗的力量，又谈何容易呢。

天下第一大教，信众数以百万计，有十八洞天，有星罗城，有玄炼城。手中掌握着十八洞天大术师，掌握着天下星算师，掌握着可驾驭妖兽的妖炼师。

现在，道宗地势力甚至还掌握了京城，把握京畿枢要，挟内阁以令天下，整个云朝的朝政都由着他们把持。

就算凌玉掌握兵马，有人族和妖族的信仰，但要一下子拔掉道宗这颗钉子，实在是太难了。

在这半个月内，凌玉下令做了件很疯狂的事情，天下明教教众，在同一时间见到圣女显灵，所有明教徒都被发动起来，他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围攻道宗十八洞天。

普天之下，敢做这件事情的可不多，道宗十八洞天是什么地方，那是道宗人清修之地，亦是各代仙人成仙的地方，都有仙法护着，有十八洞天大术师看着，就算是你大军围攻上去，恐怕也难动它分毫。

凌玉这招，却偏偏得逞了。

十八洞天不怕大军来攻，冒犯神灵地下场，便是神灵惩罚，这在情理脸面上都说地过去。可如今，凌玉派上的却是明教信徒。

那可是如假包换地老百姓，连一丁点武力都没有，平时走在路上，能被人欺负个半死。可当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包围着十八洞天时，里面的人却没了主意。

神灵是不可能出手的，漫天诸神都是靠吃百姓供奉为生，若下杀手，干掉这么多的老百姓，恐怕会天下俱惊，这个滥杀无辜的神灵就算是做到头了，日后至少得划入恶魔一类。

而十八洞天内的大术师却更不晓得怎么办了。他们这些人，与高手为敌时都一对一，十对十。可从来没有以一对百，对千对万过。

一旦他们出手杀人，明教教徒发疯似的冲入洞天，将无人能挡，这些术师是人不是神，他们可不会瞬息间杀死上万人。

十八洞天是道宗圣地，里面藏着大批圣物，无数典籍，要是被毁掉，相当于动摇了道宗的根基。

所以，凌玉的这个怪招达到了目的。他用百万信徒，换到了十八洞天瘫痪，唤道了道宗大术师们被封闭在洞天内，紧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敢动窝。

当十八洞天大术师被封闭在洞天内后，天下人都以为，凌玉将要把矛头直指京畿，而凌玉手下的高手，包括牙叔带领的几大九品，甚至还有弥勒教众高手，都聚集于京城外一百里的地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挥师而入，重新夺回朝政大权。

正因为如此，张坚坐镇宫中，与内廷术师一起，准备等待凌玉的手下来送死。

但很多天过去了，没有人动手。十八洞天外的明教徒们安营扎寨，预备长期抗战。京畿以北的高手群也按兵不动，冷冷的等待着什么。

全天下人都在等待，他们不晓得凌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每个人都看清楚了，凌玉手下的力量全洒了出去，若这些力量不动，凌玉自己，似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的。

可真的如此么？

凌玉似乎一直都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而今更是如此。

他站在玄炼城最高的捕手山顶，趁着天色阴霾，朝霞未起，默默的望着，这个即将要醒来的城镇。

普天下都知道，道宗有三大支柱。分别是十八洞天大术师，星罗城的星算师和玄炼城的妖炼师。

十八洞天大术师是道宗的主要战力，星罗城的星算师长期出任国师，而玄炼城则最冷僻，这里就连道宗的人都很少来，呆在这里的人不是孤僻神经，就是怪异离谱，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发明家，最好的炼丹师，最好的炼妖师。

云朝内的妖炼师数量极少，但每一个都是出自玄炼城，所以这座只有区区几千人的城镇，显得神秘至极。

这里以捕手山为核，山脚下房屋星罗密布，屋子之间的距离被拉的很大，因为每个妖炼师或者炼丹师都很古怪，随时会闹出爆炸或者妖兽反噬这样的动静来。

这样一个城镇，不过数千人而已，可妖兽却有几万，这种数量，让凌玉都颇为惊异，而且妖炼师自己使用的，都是极为强力的妖兽，若是对战起来，凌玉的妖军全力以赴才有可能得胜。

但这样的胜利，对凌玉又有什么意义呢？双方都是妖兽，到最后两败俱伤，损害的，依旧是妖族的骨血。

凌玉要用一个人，在这一天内，让玄炼城翻了天。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当所有人，包括那个张坚都觉着凌玉将挥师进入京畿时，他却要吃掉这座道宗三大支柱中对妖兽损伤最大的玄炼城。

更何况，在玄炼城内，还有十二路妖军中的最后一道“困胆兽”。

只有拿到十二道妖军的圣物，才能得回先天灵宝招妖幡，才可以打开那座宝藏，寻回东皇太一的身体。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四章 - 玄炼城（中）

凌玉在山顶站了一会，身后传来呼喝：“是谁？”

凌玉转身，见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腰间别着个炼妖袋，一双三角眼倒也凶戾。

“在下是。。。铁云子。”凌玉微微拱手，“家师命我来玄炼城学习，求见玄炼上人。”

三角眼老人皱皱眉：“倒是听说今个有新人来，是你么？怎生的这么俊俏。”

“铁云子从小由家师照料，家师好洁净，所以用五毒兽给我辟了体毒，这才细皮嫩肉的，让接引上师见笑了。”

接引上师抚须问道：“你师父是谁？”

“家师严莫如。”凌玉回答的丝丝入扣，这些话都是真的，凌玉早将那真的铁云子抓住，逼问出了一切。

“难怪了。”接引上师知道，这个严莫如，素来有娈童之癖，象凌玉这般俊俏的后生，反倒正常，“跟我来吧。”

凌玉微微低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接引上师身后。

玄炼城与别的地方不同，凌玉只能智取而不能力战。否则让整个玄炼城发出警报，妖炼师们必然放出妖兽与凌玉斗法，到那时凌玉一人面对上万妖兽，是杀好还是不杀好。

凌玉几次尝试，想要控制被妖炼师炼化过的妖兽，却一直失败，似乎云朝的妖炼师有种特别的法子，能够将妖兽神魂封死。牢牢地掌握住。这种法子如果蔓延开来，对整个妖族可能是个隐患。

必须要先把这隐患除了，才算大功告成。

接引上师带着凌玉走到山顶一块巨石旁，口中念念有词。一拍炼妖袋，有道黑光飞出，撞在巨石上，那石头下面竟开了一个足够两人通过的口子。

“跟在我十步之内。”接引上师道，“这个地方，你一生也只能来一次，所以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不用他说，凌玉眼睛也瞪的很大，他刚才在山顶站了许久，却一直没发现，这里还有条密道。

玄炼城以捕手山为核，妖炼师们住的星罗密布，没想到真正要紧东西，却正是藏在捕手山地中心。

“上师，我们这是去哪？”凌玉忍不住问道。

“怎么。你师父没告诉你？”接引上师一滞。

凌玉苦笑，他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是所有妖炼师都该知道的，不经意的一问，却露出马脚。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师父他老人家只说，处处听接引上师安排。”

“严家人就是神神秘秘。”接引上师嗤道，“按着家规。每个学徒前来朝奉，都要告诉他们整套流程，这是做师父的本分。”凌玉笑道：“最近朝局不稳当，家师繁忙，所以疏漏了。”

“唔。”接引上师才点头。那个严莫如乃是严山高的胞弟，更是严府的护持，朝局一乱。自然是忙的要命。

接引上师带着凌玉走入黑漆漆地甬道，周围潮湿阴暗，到处都有水珠滴答，这种环境，是地底妖兽最喜欢的，凌玉能感觉到很强烈的妖气，但这甬道。似乎将整座山都挖通了。感觉不出是到那里。

又走了几步，接引上师阴测测的声音传来：“孽妖谷是在哪

“十万妖山西边。”凌玉不慌不忙。“听说那儿妖孽丛生，与我们所见妖兽大不一样。”

“冰火猴的二阶会有什么变化？”

“听说会隐身。”凌玉道，“不过学生也没见过。”

“天下第一妖是谁？”

“听说是只妖狐。”凌玉一笑，“这是家师说的。”

“你这小学徒，知道的倒多。”

“家师教导的好。”

凌玉和接引上师你一言我一语，却到了一条地底长河。上师呼啸一声，两条巨大如船的鱼，游到他们面前。一人踩着一条鱼，在地下长河中快速前进。

“知道这是什么妖兽么？”接引上师又问。“这是。。。。。。”凌玉怔了一怔，“这是恶鲲？”

接引上师抬眉，愕然回望凌玉一眼：“你连恶鲲都晓得？”

“学生没见过，不过听说恶鲲乃水中妖兽，没想到会长成这么大。”此时凌玉脚下地恶鲲确实大到离谱，比妖军中的成年恶鲲还要大上几倍。

凌玉用脚尖喷了一点真气下去，想看看能不能唤醒。可恶鲲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只是妖炼师们的工具。

“到了。”待地底长河到了尽头，接引上师踢开恶鲲，飘然回到了另一条甬道内。

不过这里却宽敞许多，周边都点着长明灯，虽然空无一人，不过凌玉总感觉到，在黑暗的深处，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影影绰绰。

接引上师按在一扇巨大的铁门上，这铁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顿时有一道道明亮的光芒从洞穴内射出来，饶是凌玉这大圣的眼睛，也被刺地晃了一下。

适应光芒后，凌玉才看清楚洞穴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犹如小山包般的妖兽，而且还是半透明的肉色，就像是一坨肉，被妖炼师们供在无比巨大的祭台上蠕动着。

“呵！”凌玉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这是困胆兽的母兽。”接引上师带着凌玉走进一些。

那只困胆兽地母兽，看起来更像是肉团，只在祭台最前方，有一个口子，正不断的喷吐着细小的颗粒。不断有妖炼师模样的人，端着金色的盘子，在那口子前接着颗粒，接满一盆便小心翼翼的端走。

“小子，好叫你知道。这就是妖族十二路妖军里最可笑的一种，名为困胆兽。”接引上师道，“这也是我们妖炼师安身立命地家伙。”

凌玉心里咬牙，面上却极为谦卑：“请教上师，何为安身立命。”

“你平时见你师父掌控妖兽，那些妖怪不敢不从，你可知道为什么？”

凌玉歪头一笑：“学生也奇怪，我按着师父地法子控制妖兽，可就算封住它们灵识，也没有那么听话，只需一丁点灵力冲破，就能解了我的禁制。可师父控制地妖兽，不管我怎么冲都破解不了，学生实在迷茫。”

“何须迷茫，不过是你那师父故弄玄虚，不肯教你。”接引上师道，“秘密就在这困胆兽上。困胆兽的母兽喷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困胆兽，它们小如米粒，却有大用场。”

凌玉凑近一些，才发觉细小的微粒，竟与困胆兽母兽一样形状，只是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同样在微微蠕动。

“困胆兽生活在生灵体内，一般宿居与胆中，只要成功宿居，这个生灵的胆魄就被困胆兽给囚住了，从此后，就再没有反抗之胆，没有破除之胆，没有进取之胆。我们妖炼师只要将这困胆兽下在妖兽的体内，将它们的胆魄囚住，自然可以为所欲为，不怕妖兽反抗。”

“原来如此。”凌玉一边击掌，一边跺脚，看着兴奋无比，其实却已经气血攻心。

用妖兽来控制妖兽，这招真是恶毒到了极致。别人看妖炼师，似乎尊贵无比，掌控妖兽的能力很神奇，但事实的真相，不过是他们手中有一路妖军，这才能够掌握那么多的妖兽。

凌玉一边敷衍着接引上师，一边仔细观察母兽，见那母兽所呆的祭台，是一个复杂的炼妖阵，在母兽的身上，还绑着上百道下符咒的锁链。

这些阵法的作用，是不断刺激和束缚母兽，它唯有喷吐小困胆兽出来，不然会被折磨至死。

接引上师见凌玉不断左右逡巡，有些不耐烦：“好了，看也看够了，今日你来，是对母兽做一次供奉。每个妖炼师的一生，都需对困胆兽做一次血祭，以后便可随意运用困胆兽来操纵妖族。”

凌玉连连点头，接引上师递过一把纯金的匕首：“刺破中指，有一滴血祭祀困胆兽。”

凌玉尚不发难，照着所说，用金刃刺破了中指，一粒浑圆的鲜血，朝着困胆兽激射过去，在祭台上空炸开，血滴慢慢渗入困胆兽的肉身上。

“上师！”凌玉刚想回头，却发觉接引上师蓦然不见了，而那些接小困胆兽的妖炼师也不见了踪影。

在黑暗的深处，至少有上百个影子，朝着凌玉疯狂扑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四章 - 玄炼城（下）

“发现了？”凌玉大笑，“那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未必！”在黑暗最深处，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

“玄炼上人？”

玄炼城每一代的城主，都被称为玄炼上人。说也奇怪，玄炼上人几乎从不见人，也不见天日，终日呆在地底，可谓吃尽了苦头。

而玄炼上人的手下，正是此刻疯狂扑向凌玉的黑影，他们被成为玄炼师。这不是妖炼师，而是经过大量丹药改造过的术师，这些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而且在黑暗中能看清四周情形，几乎就是一窝土拨鼠。

“区区几个玄炼师，也想与我斗法？”凌玉一振衣衫，身体上顿时大放豪光，将整个地穴都照的通亮。

冲在最前面的玄炼师哀嚎着飞出去，那光芒犹如太阳金光，让这些终日不见天日的土拨鼠痛苦不堪。

但很快，凌玉身体的光芒就黯淡下去，他神情一诧，摊开双手，发觉那个被金刀割破的指尖，竟有新的血液流出，而这血液是纯金色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

凌玉现在是圣阶实力，早就已经脱胎换骨不是凡人，普通的兵器哪里还能够伤到他。可这把金刀，不止是刺伤了凌玉，而且还让他中了毒。

这可不是普通物件。

“那把刀，名为凌妖刃。乃是天庭中地至宝。昔日勾陈大帝被抓，就是用这把凌妖刃给一刀刀的活剐了，任你有铜皮铁骨，也难逃它的一刀。”玄炼上人大笑道，“凌妖刃上的毒，乃是我们用上百种妖兽身上提炼，乃世间至毒，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会被封印功力一段时间。”

凌玉感觉到毒随血走，让他半个身子都有些麻痹。虽然不怕这劳什子的毒药伤到自己，可毕竟如玄炼上人所说，难免会被封印功力一会。

而那些土拨鼠们却又慢悠悠的爬回来，在黑暗里小心窥视着凌玉，随时准备扑上去。给他致命一击。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假冒的？”凌玉淡淡问道。

“从你认识恶鲲开始。”接引上师躲在黑暗里，“恶鲲乃是十二路妖军之一，就算严莫如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小学徒又怎会知，所以你必是妖兽无疑。我引你到此处，便是特意用毒害你，就算是九品高手。也难逃我们玄炼师的手段！”

“九品？”凌玉不动声色，“就算我不出手，你们这些人，恐怕也活不了。”

“你还带了帮手？”接引上师大惊，他带着凌玉入这洞穴，本是请君入瓮，也没见着有什么人跟着，再说了，猎手山中那么多被控制地妖兽。若真有人进来，早就示警了。

但很快，在黑暗中的人，就被一幕奇景给惊呆了。

凌玉洒在母兽身上地血，竟变成了金黄色，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一点点的流淌开去，覆盖住了母兽的全身。

“什么！”接引上师愕然。“这是怎么了？”

“金血！”玄炼上师大吼，“你这个蠢货，你把谁带来了！快加持，快加持。”

他话音未落，母兽却剧烈的颤动着身体，已经立了起来，身上的锁链崩地笔直笔直，随着母兽颤抖，也跟着叮叮当当。

“破法了！”接引上师凄厉的叫起来，“破法了，破法了！”

那些土拨鼠听到这声音，立刻放弃了对凌玉的围攻，一个个的扑上母兽的身体，一沾到母兽，身体就爆裂开来，大团的黑血洒上去，想把凌玉的金血给覆盖住。

但这却是勾陈大帝地血，是曾经的东皇太一的血，又岂是一些玄炼师能够覆盖掉的。

母兽发出震天的咆哮，随着第一个锁链崩断，之后的链条就像是琴弦一般叮叮当当断个不停。

玄炼师们加持在母兽身上的符咒，乃是一个巨大而翻覆的咒术阵，这种咒术阵是专门用来遏制妖兽的，只要妖兽身上还有妖气，便万难逃脱。

但凌玉那一滴金血，却洗尽母兽地妖气，让它脱了妖躯，咒术阵顿时失效，母兽被压制许多年，如今终于重新得回力量，自然是翻身了。

它一旦脱困，又怎会给玄炼师们重新封制的机会，只见母兽高高飞起，从硕大的身躯之下，伸出无数若纤毛般的触手，被这触手碰到的，都顿时化为脓血。

才一会的功夫，这洞穴里地玄炼师们就被母兽清扫地一干二净。母兽在空中再激烈的颤抖，几番变化后，竟蜕变成个足足有三百斤地胖婆娘，落回祭台时，把那该死的咒术阵给一屁股坐塌了。

“玄炼和接引这俩王八蛋呢？”胖婆娘粗着嗓子吼道。

凌玉一偏头，已经感觉不到黑暗里有生灵的活动，刚才母兽一下子，就干掉了上百玄炼师，恐怕玄炼上师手下的土拨鼠，已经死掉大半了。

“跑了吧，逃到外面去了，这山外边，可还是他们的天下。”

“屁！”胖婆娘喘着气，一脸委屈样，“怎么才来救我，多少年了？有两百年没。”

“两千年了。”凌玉不晓得这胖婆娘是从哪年算起的，胡诌了个数字，“该有两千年了。”

“你这天杀的勾陈，居然让老娘在这困了这许久！”母兽吼道，“老娘柒猾怎么也是妖神之一，居然被这帮子王八蛋困了两千年。”

“祝融在衡山顶也被困了几千年，紫眉老祖呆在塔里，一出来就死了，比起他们，你还算运气。”

柒猾斜着眼瞟凌玉：“呦，你见过他们了，看来你这一世的勾陈，还真能成事。”

凌玉倒不客气，用丝绢擦擦手，之前的毒在这一擦的时间里，已然完全解了：“天下妖兽，都已臣服与我。蛮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人族兵马都在我手，很快，整个人间都是我的。”

“这怎么可能！”柒猾大叫，“人族皇帝又不是吃素的，会任你胡来。”

凌玉顿了一下，点头道：“可。。。我就是人族的皇帝，你说谁在胡来？”

“什么？”柒猾更是一惊一乍。

她盯着凌玉看了好会，发呆发到屁股下石板碾成粉末，这才回过劲来：“嘿！我说那死勾陈信誓旦旦，说日后一定能成，原来还有这一招狠手啊。这家伙还真够鬼的，不愧是狐狸娃子，还想出这么一招釜底抽薪，厉害厉害啊。”

凌玉也笑：“你也是圣阶的高手，怎么就被玄炼那帮子人欺负，窝在这里当生仔工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可把柒猾气的怒发冲冠：“就玄炼那几个人，也制得住我？当初若不是你这死勾陈要我们散伙，老娘也不会落了单，到最后栽在玉帝老儿的手里。”

见柒猾那样子，着实想扑上来与凌玉好好算算那千年的旧账，不过前世勾陈的旧账，似乎也不该凌玉来背。

正这时，外面却传出惊天动地的喧嚣：“里面的人听好了，不管你是谁，进了玄炼城，便是你的死期，乖乖束手待毙，不然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凌玉摇头：“这伙子人，若真有胆量就冲进来了，何必穷叫唤呢。”

柒猾侧耳一听：“似乎整个玄炼城的高手都在了，这些老道虽不可怕，不过手下有成千上万精炼过的妖兽，你舍得大开杀戒么？”

“不舍的。”

“那你有法子？”

凌玉一伸手，对柒猾道：“拿来。”

柒猾眨眨眼睛：“你都收齐了？”

“就差你一样。”

柒猾胸口一滞，她忽的觉着，原来这千年并没有白过，勾陈的计划真的成了，一切的一切，千年前的盘算，悲愤交加的走散，到今天终还是有所回报。

看着凌玉粉嫩的手在身前，柒猾张大嘴，哇的吐出一口猩红色的东西。

那一坨看似如心脏般的物件，让凌玉也悸动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拨弄，很快，那物件被摊开成了一块火红色的布，上面有一朵顶天立地的莲花形状。这莲花便是鸿蒙莲，是与盘古斧齐名的混沌化物。

这一件便是困胆兽的圣物，亦是组成招妖幡的最后一个关键。至此，凌玉终于获得了十二路妖军的圣物，齐聚七奇十二道，再度成就当初勾陈的事业。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五章 - 招妖幡（上）

巨野狼、火烈虎、水差子、九轮金乌、困胆兽、补天甲。这六道妖军的圣物，被凌玉握在手中。

东皇钟轰然而起，笼罩在凌玉头顶，一股股青光从钟内喷出，把凌玉和柒猾团团围住。

而凌玉之手，有惊人的黑气涌动，这黑气比业火更加浓烈，更加凶残，将这斗室里的一切都搅得粉碎。那六道圣物，完全凝聚在一起，变作了一只吞噬一切的怪兽，疯狂的在地洞里打旋，把遇到的所有东西都吞噬，甚至连空气、光芒和黑暗都没有放过。

柒猾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本身就是控制人胆气的困胆兽，可面前的这个恶魔，仿佛能够将妖族的一切都吞噬的干干净净。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会躲那怪物远远的，最好一辈子见不到。可惜柒猾现在只能躲在东皇钟的庇佑下，出去一步，可能就会死。

但东皇钟似乎也并不保险，那如屏障的青气，在黑兽的撞击下，荡起涟漪，变的越来越薄。

东皇钟是先天至宝，可招妖幡同样也是，这两件先天至宝若自相残杀起来，那会有什么结果？恐怕这座猎手山，这座玄炼城都会化为乌有。

柒猾的担心才刚刚冒头，凌玉却已经伸出一只手，他柔嫩白皙的手，轻巧的刺破了东皇钟的庇护，伸到了外面。

“小心！”柒猾捂住眼睛，她可不想看着凌玉的手被怪物吞掉。

但顿时风止，东皇钟也不再蜂鸣。

柒猾瞪大眼睛，看着凌玉那只似乎只有漂亮毫无用处的手，将那只黑兽牢牢抓住。虽然只是抓紧了一团黑气，但它在凌玉掌心间扭曲，挣扎，始终无法逃脱。

“时候到了。”凌玉一瞪双目，九轮金乌轰然在他身旁出现，一个太阳的记号出现在凌玉的眉间。熊熊流火顺着他地身体，流入了掌心。

黑兽凄厉的惨叫一声，在大火中熔炼，一道道红光洞穿上下，形成了一股奇异的虹桥，直接刺破地洞，轰开猎手山，让凌玉和柒猾的头顶出现了一个绵长的深洞。

凌玉一马当先，朝着天空中刺去。

柒猾却惨许多。她本也想跟着凌玉一起飞上，但才刚刚起步，就卡在了洞口处，招妖幡刺出的深洞只够普通人进出，而柒猾这种横向发展地身体，却是寸步难移。

无奈之下，柒猾只要自力更甚，努力将洞口扩大。再一点点的往上挪。

而凌玉却已经站在猎手山的顶上，东皇钟和九轮金乌都收起，手上的黑兽，已经驯服的变成了一支宝气收敛的赤色长幡，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只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幡子猎手山下声音鼎沸，玄炼上师等人已经召集全城妖炼师。只见下方有数以万计的妖兽，正对着凌玉狂吼，随时准备冲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玄炼上师见只有一人，柒猾并没有出来，还道是下方咒术厉害，将母兽困住，心中大定：“呔！哪里来的小子，一个人也敢闯玄炼城，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我知道怎么写。”凌玉迎风而立。“通常都是我写给别人看地。”

玄炼上师见凌玉面对这么大阵仗都不害怕，甚至自己这上千人，万余妖兽有些被他镇住，不禁问道：“你到底是谁？爷爷们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我在人间有个名字叫凌玉，在朝中有个名字叫英宗，在天上还有个名字叫勾陈。”凌玉无奈的笑笑，“实在是身份太多。随便你们叫什么吧。”

“凌玉！！”下方一片哗然。有几个妖炼师已然丢下妖兽，朝着城外跑去。

现如今凌玉这名字。可比巫族可怕多了，就连北疆蛮族和天山巫师都被凌玉摆平，听说天山被凌玉彻底弄塌，相比起来，猎手山算什么？

这么一个混世魔王，不败战神立在面前，头脑还清醒的妖炼师自然知道要跑，而且跑的越快越好。

玄炼上师也怕，他终日不见阳光，导致苍白失血的肌肤顿时绯红绯红，就连用来遮住双眼的斗笠也不顾了，竖着手指颤道：“你。。。你真的是凌玉？你不是在京都么，怎会跑到这里。”

“想你们了。”凌玉扬扬眉，戏谑道，“想的紧，等不及先来看看你们。”

“蠢货！”玄炼上师一巴掌扇在接引脸上，“瞎了你地狗眼，什么人都往里带。”

接引捧着脸，肚子里还委屈呢，当初发觉有异，还是玄炼上师亲自要他把凌玉带入密室的。

玄炼上师抽了一巴掌后，心中怒气和恐惧稍定，他又仔细看看，凌玉身边就连一个帮手都没有，便挤出个大笑：“凌玉，我看你是来送死的吧。我们玄炼城可不是寻常地方，你一个人过来，是嫌命太长了？”

“上师。。。。。。”接引忍不住凑过去，想说凌玉已经以一人之力干掉过太多敌人了。

可玄炼上师怎会任他讲这种泄气的话，一脚踢开后，更是大声对手下道：“我们玄炼城兵强马壮，集中全朝廷的妖炼师，更有上万妖兽，就算天神下凡也难抵挡，更何况那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一个人而已！”

这番话，倒是稳住了妖炼师们的阵脚。若从表面上看，此时凌玉是被妖炼师给团团围住，一方是强悍的妖军，而另一方却形单影只，实在是一边倒地局面。

这种局面下，若还是要跑，那真是丢死脸了。

于是妖炼师们便重拾信心，鼓舞勇气，把一个个的加持咒术，把大量的灵丹不要本钱似的丢给自己的妖兽，令这些妖兽实力大涨，简直要把整个猎手山都吞噬了。

凌玉静静看着下面的一切，他忽然觉着东方有异，便转头朝东看去，只见星罗城的方向，异云密布，有一道光柱贯穿天地，而这光柱之内，有九十九条金龙在打转。

“等不及了么？”凌玉不管面前有数以千计的危险，忧虑第一次落在他眉间。

很明显，星罗城方面，已经知道凌玉到了玄炼城。而那边强行开始了真龙夺星大术，就算传世玉玺在凌玉这边，景王就算有了人皇身份也难以真正当上人皇，可道宗的目的只是夺去凌玉不死地护身符，至于景王，甚至谁当云朝皇帝，已经不在他们的预算之内。

在这种时候开始真龙夺星大术，说明星罗城已经完全放弃了玄炼城。就算只有凌玉一个人在，但对道宗而言，已经需要放弃三分之一的实力，他们只希望玄炼城能够拖住凌玉足够的时间，让那边大术得成。

就凌玉了解到的来看，若不到万不得已，星罗城也不会用真龙夺星大术。人皇之位乃是天道注定，要逆转天道，绝非人力可为。星罗城内聚集了道宗最多的高手，而要实行真龙夺星大术，恐怕会毁掉整个星罗城，天道反噬力量，将让道宗高手一网打尽。

玄炼城和星罗城若都在今天灭亡了，道宗三大实力去其二，剩下十八洞天又能有什么做为呢？

舍得抛出这样的本钱，也非要凌玉死，这恐怕不是星罗城自己能做主地。凌玉便想起了那个张坚。

玉帝老儿不惜屈尊凡人身体，逼着人间势力做这么大地牺牲，看来是要与凌玉决战了。

玉帝要用玄炼城这上千妖炼师和近万妖兽拖住凌玉，再舍了星罗城的高手，让真龙夺星大术完成，最后自己出手，与凌玉决战。

若被他得逞，凌玉将功亏一篑，万劫不复。

这已经是最为要紧地关头了，凌玉只有把眼前这些麻烦都清除掉，赶在大术成功前赶到星罗城。

妖炼师催逼着妖兽愈来愈近，这些妖兽被精炼已久，早就迷失本性，唯有凶悍尤甚。

凌玉叹口气，一震手里的长幡。

猩红色之幡，迅速绵延出来，尽然有数里之长。一道道凶戾之气，在空中游走，天空顿暗，白云隐匿不见，就如光芒也被这凶幡吃尽了。“呵！呵！”玄炼上师猛然想起这是什么东西，嘴里却说不出来，只管用手点着凌玉。

妖炼师们还当是进攻的指令，便一起发动，驱赶手下妖兽上千。

上万妖兽一声怒吼，犹如铁流一样，朝着凌玉轰隆隆滚来。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五章 - 招妖幡（中）

凌玉再震长幡，这面古幡乃先天至宝，最早是由鸿蒙金莲化成，在分宝岩上被成为盘古幡，后来被女娲所得，改名为招妖幡，成为妖族镇压先天运数的宝物。后又被东皇太一夺走，助东皇成至尊圣人。

招妖幡极为凶戾，与东皇钟一攻一守，配合起来，乃是无上威能。

凌玉挥舞招妖幡，那凶戾黑气在空中迅速化为一只只游离的黑兽，向着妖兽们扑去。

见到这些黑兽，妖兽顿时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动，纷纷趴在地上，只顾着呜呜哀鸣。

招妖幡发出的黑兽，有个古名叫做“招妖”。是人妖等生灵的共同克星，招妖现身，便可吞噬掉面前所见的一切东西，而且能在生灵的心头上产生极强的恐惧，这种恐惧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是生灵对神、对混沌和鸿蒙的恐惧。

不过招妖幡在凌玉手上控制，却不会对妖兽下杀手。招妖黑兽冲到妖兽们阵前，大口吞噬，吞噬的却不是妖兽的肉身和力量，反而是它们身上的禁制。

那些累积多年的禁制，那些下在妖兽体内的困胆兽，那些束缚和困住妖兽灵魂的法器，被招妖黑兽吞了个一干二净。

等到凌玉三震招妖幡，收回所有招妖时，猎手山上所有的妖兽禁制全去，统统恢复了灵性。它们望着凌玉嘶吼。

这吼叫并非示威，而是呼唤和臣服。

凌玉手持长幡，九轮金乌震出，围绕身前。犹如是猎手山上的一轮太阳。

妖兽们呜咽着跪伏。玄炼城内的妖兽，比十万妖山中的同伴更加凄惨。这许多年来，妖兽们神智被困，不得不听命于人族，做了无数不想再做地事情。

直到今天，凌玉三震招妖幡，才将这所有妖兽全解救出来。

凌玉一顿足，冷冷道：“杀！”

接着，便是屠杀。大屠杀。

妖炼师们还没醒悟过来。就发觉自己的妖兽已经回过身，用血红血红的眼神盯着自己。当第一个妖炼师被咬掉头颅时，其他人都还在发呆，一直到二十个，三十个妖炼师让自己豢养的妖兽给反噬吃掉，玄炼城内才响起最为恐慌的惨叫。

上千妖炼师彻底崩溃，扭头就逃，逃的丢盔弃甲什么都不顾，摔倒了也往外爬去。

但若论近战，又哪里有人可以和妖兽相比呢。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万妖兽已经把所有妖炼师都团团为主，并且逐步突击分割，将他们一点点的吃掉。

妖炼师无路可走，只有围在玄炼上师身边，以两个九品的力量建立防线。

但双方数目相差太多，妖兽们又杀红了眼，多少年地仇恨，今日要一起回报，根本就不顾自己地性命。誓死要与妖炼师同归于尽。

战局并没有悬念。

凌玉看着猎手山下，已经被团团围住的妖炼师，知道所差的只是时间而已，今天他到这里来的任务已经完成，道宗三大势力之一的玄炼城，已经被扫平了。

是被暴动的妖兽扫平的。

正这时候，柒猾终于扭着肥胖的身子爬到地面：“勾陈，打的怎么样了？”

凌玉朝她笑笑：“肥柒，这儿就交给你了。”

“你去哪儿？”

凌玉被九轮金乌拖着，平地飞起。九轮金乌突然加速。凌玉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火焰轨迹，整个人已经向着星罗城奔腾而去。

“还有第二场？”柒猾撇撇嘴，却不理会凌玉，她转身正好看到山下地妖兽暴动，兴奋的大吼起来，“好，干得好！狠狠的咬。把那该死的头给咬下来给老娘当夜壶！！”

星罗城内。虽然天空中真龙飞舞，祥云丛生。可星算师的脸上却凄风苦雨。

尤其是资历尚浅的年轻星算师们，都不晓得为什么长老们见了一个陌生人后，就匆忙的要摆出这真龙夺星大术。

虽然近半年来，星罗城一直在准备这套大术，可稍微接触过的人都晓得，真龙夺星大术需要用到大量圣阶、九品和七品上的高手为核，还需要几乎所有地星算师吸收星力补充，就算是最后成功，令紫薇宫偏移换位，可参与大术的星算师都会死，到那时，星罗城就是一座空城、死城。

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下这么大的赌注，真的有必要么？

但不管年轻星算师是怎么想的，真龙夺星大术已然启动了，所有的长老和上师级别高手，都进入了为大术准备的九层高塔。天空中的明黄光柱，和九十九条真龙就是在这座星海塔之上。

数千星算师和大术师围绕着星海塔盘腿坐着，依着古阵法，朝空吸收星宿之力，这并非向星宿诸神借力，而是吸取真正的星宿力量，就算是星宿真神也难以利用的群星真力。

一股股群星真力，变作银色地光流，从天外射过来，落在星算师们的掌间，他们用之若巧妇织网，密密的编成一条线，再注入星海塔。

星海塔的第一层已经铺满了群星真力，只要这九层高塔完全填满，就有足够的能量做改天换命，让人皇之位更迭。

张坚站在星海塔的最高处，这里每一寸都被金色的符咒覆盖，却只有张坚和景王两个人。景王呆若木鸡地坐在一张龙椅之上，他发觉只要有那个叫张坚地人在，这周围的一切，甚至连空气地流动都被张坚所控制，景王连一根汗毛都动不了，更遑论自杀，他唯一的命运就是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等待着别人改造他的命运。

“他会来么？”景王问张坚。

不知为何，当景王第一次见到张坚时，就有一种无力感，仿佛面前的人，是和凌玉相同的那类，可以将大局，将天下掌握在手中，这种人，天生就是来掌握别人命运的。

“一定会来！”张坚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一张四方国字脸，谁都看不出，这竟是统御宇内至高无上的玉皇大帝。

“为什么？”景王不解，“难道他不知道你有圈套？难道他非要来救我这个没用的人么？”

“先一个，我没什么圈套等着他。真正的局是不用圈套的，早在千万年前一切都算定了，他该来总是要来，非来不可。”张坚道，“再一个，他来也不是救你的，而是杀你。”

“他不会杀我。”景王很笃定，“就算你说对了他会来，可他绝不会杀我。”

“为什么？”张坚饶有兴趣。

“他跟你不同，他的眼界高，与他无关的人怎么会杀，对他有益无益，只要不是想害他，便不会杀。”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张坚眯起眼睛，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景王搭话，而他已经看到，在遥远的天边，有一团火正疯狂的朝这边扑来，“该来的总要来。”张坚嘟哝。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从你眼里就能看出，你是那种以防万一，宁可杀错的人，若我落在你手里，只要没用，就一定是死。”景王叹口气，看自己摊开的双手，不知何时，命运能够由自己掌握。

“宁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张坚狠狠吐出几个字。

而凌玉已经到了星海塔下，整个星罗城响起警报，天空中到处是飞扬的法宝。

“你觉得天下人负你？”景王沉吟一下，“看来，你的日子很痛苦。”

“痛苦？”张坚摇摇头，“也许吧。”

凌玉只是一个人来，但张坚看他那样子，却像是带着千军万马，站在星罗城的高手面前，站在道宗最强的一道防线面前，完全看不出有压力。

但张坚很清楚，道宗高手的星宿之力，足够抵御凌玉一阵子了。就算凌玉现在是圣阶，又有先天法宝护身，可毕竟只有一个人。

星罗城的高手排齐了让凌玉杀，也够他杀很长时间。

星宿力量，已经聚集到了第三层，而越往上，需要的能量反而越少，等不到凌玉踏上第九层塔，一切就已经完成了。

到那时候，张坚要亲手杀了凌玉，那才叫不负天下人。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五章 - 招妖幡（下）

“他来了。”景王侧耳听着星海塔下的喧嚣，昔日不可一世的星算师们哀嚎、呼救，“下面怎么样了？”

“第一道防线，是上千个星算师，正用星宿之力阻挡凌玉。就算他再厉害，可上千人引出寰宇之力，又怎么抵挡呢？”

“若没了那些星算师，你的大阵怎么办？谁还能帮你吸取星宿之力？”景王倒是了解的清楚。

“阵法早已启动，现在真正吸收星宿力量的乃是这座星海塔，那些星算师只不过在启动时推了第一把力气，现在已经没用了。”

“所以他们就可以去死了？”

“先要杀了凌玉。”张坚冷笑，“然后就可以去死了。”

但下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响亮，还伴随着从稀疏到繁杂的妖兽的吼叫，这种吼叫一点点增加，不到一炷香的时光，就把星算师们的叫喊压下去了。

“下面怎么样？”景王像是在打听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张坚冷冷盯着窗外，每个字都像是用冰铸成的：“招妖幡，他竟有了招妖幡。”

“招妖幡是什么东西。”景王瞪大眼睛，好奇的问。

“那本是女娲娘娘的先天至宝，后来被东皇太一夺走。这是天下最强大的三件宝物之一，招妖幡可以放出招妖，杀人与无形，而更重要的一个本事。”张坚摇摇头，“招妖幡能把妖兽从天下任何一个角落召集在一起，这过程几乎是瞬间的。难怪凌玉敢一个人过来，原来他早就有了后着。”

在星海塔的一层，再不是凌玉独自面对上千星算师，而是七奇十二道，几万妖兽将整个星罗城团团围住。

不管是十万妖山还是望京城，不管是玄炼城还是天下的某个角落，凌玉将他手下的妖军。那些强力妖兽都用招妖幡招来。

星算师们绝望了，他们本来想以多胜少，可现在却成了以寡击众。

张坚的神情凝滞，但并不绝望。

“你不怕么？”景王问，“听听下边，星算师们在惨叫。他们会被杀光的，国师们呵，竟败亡了。”

“我何必怕？”张坚摇头，“若他穿不过这第一层，那就不是凌玉了。可惜的是，我为他准备了九层星海塔，这就是凌玉地地狱。他穿过了第一层，便进了自己的地狱之门。”

而目光落下，凌玉已经不再管第一层的屠杀，他凭空朝星海塔第二层走来。仿佛在空气里。有专属他的台阶。一步步的，稳定的走着。

当走到星海塔地二层时，所有塔角上的风铃一起震响。一道道豪光从二层塔内射出，竟组成一片白色的弧刃，朝着凌玉横切过去。

“哼！”张坚有些得意。

“二层塔又有些什么？”景王虽然看不见，却能从张坚脸上发觉不妥。

“整整三百个大术师，道宗高手尽聚于此。”张坚微笑道。

“三百大术师？”景王一震，“怎么可能。明教教徒围攻十八洞天。道宗大术师的主力不都被牵制住了么？”

“那只是庸人的想法。”张坚道，“早在凌玉命明教围攻之前。我便已经把大术师的主力调集于此，十八洞天内，只是不入流的人物而已。”

“好谋断，你果然配做哥哥地对手。”景王由衷赞道。

张坚微微偏头，并没有反驳景王的话。或许能够成为东皇太一的对手，更是他这个玉帝的荣幸。

但二层地狙击，并没有给凌玉造成太大地麻烦。那道凌厉无比地弧刃飞出时，从妖兽群中亦飞出一人，正是大圣牙叔，他一手金刚啄一手捆仙绳，将那道三百大术师的倾力一击挡了下来。

三百大术师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实力，但一个圣阶拿着两件后天至宝，却亦可抵挡下来，只是要费些功夫而已。

凌玉并没有停留，也没有给牙叔助力，还是不徐不慢的朝着三层塔走去。

景王突然说：“三层塔上，你给他准备了什么？”

“你怎知他过了二层？”张坚回头问道。

“在三百大术师面前，他若停一步，就不是我那哥哥了。”景王大笑，“天下都被他踩在脚下，又何况区区道士？”

“他虽不是你哥哥，你倒真像他的兄弟。”张坚轻声道，“三层上，聚集了星罗城最后的高手，真正的高阶星算师，很多曾经当过国师。”

“一千星算师覆灭在底层，三百大术师困在二层，你却把高阶星算师放在三层？”景王不解，“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区区几十个人，能挡住凌玉么？”

“一共二十八个。”张坚不动声色，“他们都在星罗城呆过，也有的当过国师，但并不止云朝这一代，千年已降，朝代更迭，星罗城始终都在，他们也都在。凡人都称他们为二十八星宿。”

“什么？”景王一拍龙椅，“天庭二十八星宿，把守第三层？”

“东南西北各七宿，总共二十八星宿，把守星海塔，镇压星罗城，你又以为如何？”

“很好。”景王神情一黯，“很好，但你依旧不会成功。”

“为什么？”

张坚虽然问，却不等着回答，凌玉漫步走上了第三层塔，空中地阶梯是笔直地，陡峭的，凌玉走地却是那样的平稳。

甚至平稳到二十八星宿一起出手，法器闪耀，将星罗城照的雪亮雪亮。满城的建筑，各个角落的镜子和玻璃都一起发射星光，朝着凌玉射来。

但凌玉还是那么平稳，并没有因此多摇晃一分。只是他身边突然震开九个太阳，将天空中的光芒更增添百倍，明教的不灭之火，仿佛已经换到了星罗城的上空，这里的天空也燃烧了起来。

九轮金乌旋转着，咆哮着，扑入三层塔中，二十八星宿再也没能力对凌玉出手，九轮金乌乃是曾经天空中的太阳，亦是最为凶戾的妖兽，二十八星宿联手也难对付。

凌玉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依旧朝上走着，只有往上才是他此刻唯一的道路。

“用九轮金乌对战二十八星宿，让星宿和星宿厮杀，倒是个妙招。”张坚三道防守失利，却仍是微笑，“可接下来，又如何是好呢？”

“第四层又是什么？”景王将头靠在龙椅上问。

“恭喜发财，福禄双全。”

“福禄寿三仙，再加几位财神？”景王有些啼笑皆非，“这算什么防线？这几位有何本事，能够挡得住他？”

“天下人，不怕忧患怕安逸。”张坚捻须道，“最危险的杀招，不是出自敌人，而是出自恭喜发财这几个字上。财富、富贵、长寿，岂不是人间最想得到的东西么？可这也是毒药，是毒药呵。当初你们秦始皇何等英武，一统天下，举世无敌，但最后却败在对长寿的渴望下！这世上之人，谁能躲得过恭喜发财福禄双全这八个字呢？”

“果然是凶招，杀招。”景王神情里有些担忧。

张坚却满脸期待，他看着凌玉一步步的来到四层，他更希望看到凌玉能停下，能走进去，只要进了四层的温柔乡，就再没有谁能出来。

可凌玉没有停，他反手掷出一件东西，啪的一声插在了四层之上。

招妖幡！

黑色招妖蜂拥而出，朝着四层中的福禄寿三仙和财神们扑去。那些让人纸醉金迷的东西，对人和妖或许都有用，可对于毫无意识，只喜欢吞噬的招妖而言，却全然无用。

凌玉有些累了，汗水从额头一滴一滴滚落，但步子却没有停，越往上走，他就越艰难，如今的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沼中拔出来的。

这是一场跋涉，凌玉知道终点，但他不知道能否坚持到终点。

“他过去了。”张坚主动告诉景王，“一步都没停，看来人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留恋了。”

“不是这样的。”景王沉吟了下说，“只是你没有他值得留恋的东西，你把福禄寿和财神放在四层，是你低看了他，我高看了你。或许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或许，你也成不了他的对手。”

“你知道我是谁么？”张坚眼中突然冒出逼人的目光，这与他普通的外表极不相符。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六章 - 九层星海塔（上）

“你能使动二十八星宿和福禄寿，我自然能猜到你是谁，但我何需怕你呢？”

“哦？”

“我还有用，不是么？”景王狡黠的一笑，便让人知道，帝皇之家的子孙，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好吧，说说第五层是什么？”

“第五层，那是地狱。”张坚言简意赅。

但第五层，却是真正的地狱。

张坚把属于十界森罗的无间地狱搬到了星海塔的第五层，而在无间地狱中，生灵寂然不死，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折磨和苦难。

这是天下最大的苦难，与之相比，死亡简直是种幸运，在无间地狱中，生死不再，只有痛苦永恒，生灵所遭遇的苦难一遍遍的重演。

而张坚把这地狱搬来的原因，在无间地狱里，十之八九的生灵都是妖兽。

可以说，如今星海塔的第五层，已经妖兽们怨魂的地狱，是妖族的森罗场。

凌玉的步子，第一次停住了。这是他往上以来的第一次停顿，他朝里面看，仔细而悲伤的看。

从张坚的角度，不知道凌玉在看什么，但毫无疑问，写在凌玉脸上的，是一种深深的悲伤，是从根子底的内疚。

如果凌玉真的将自己当作勾陈甚至是东皇太一的话，这种内疚便不可避免。因为正是东皇太一的行差踏错，才令天道沦落如此，也正是勾陈千年前的大计，才让这么多妖族吃尽苦头。

这是为皇者对子民的内疚，凌玉应对此负有责任，当然他也可以一走了之，在第五层中，并没有什么武力偷袭他。可凌玉却迟缓了许久。

“这一次，你找到他的罩门了。”景王轻叹，“哥哥呀，心里牵挂的太多。牵挂多的人，就走不快，走不远。最终还是要停下来。”

“这是好还是坏呢？”张坚说的很快。因为他看见，凌玉又抬步朝前走了。

妖族地地狱将凌玉留了一会，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心魔，如果换成从前的凌玉，或许就再难往上了，可他现在却肩负着更大的使命。

凌玉把《血生经》留在了无间地狱里。这本佛门至宝，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让无间地狱中的妖族心绪平静。若加以时日。它们地戾气将一点点地散掉，数以百年，千年，终有一天，这些妖兽的怨魂会受到普渡。

《血生经》能一直留在凌玉手里，而没有被弥勒佛收回去，大概就是有今日这个因缘。

凌玉没有再迟疑，他通过了第五层。代价就是又失去了一件重要的法宝。

“过了？”张坚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之前都以为，在前五层一定可以留住凌玉。可没想到竟被过的如此轻松。

“第六层又是什么？”景王并不太意外，他抬头望天，自然是什么都望不见，但脸色更轻松，“第六层必不简单吧。”

“第六层他一定能过，却过的很难，很苦。”张坚狞笑，“他必须要亲手杀妖兽。”

“哦？”景王不解。

“你知道在上次勾陈妖帝谋反后，有多少妖族投降，有多少被招安么？”张坚道，“成千上万地妖族投降天庭，而第六层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三百大妖。”

景王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这打斗与他不远，只差了三层而已。这声音是如此地剧烈，甚至整个星海塔都隐隐颤抖了。

而群星地力量，已经汇聚过六层，如果凌玉不能赶上来，那就算他到达九层塔顶，也阻止不了真龙夺星大术。

第六层的激战，甚至还超过张坚的预料。若是换做了别人，也许会虚晃一枪，然后冲上七层，那样的话，张坚的谋划就失算了。

但凌玉却比想象中还要愤恨许多，他连想都没想就冲进了第六层塔内，与那三百背叛妖族的大妖展开血战。

那三百大妖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个个实力不弱，而凌玉形单只影，若是长久战下去，这战况对凌玉绝对不利。

凌玉见到群星之力已经漫过六层，几乎快要突破七层，知道纠缠在此，会坏了大事。

他顿时祭起两件法宝。

东皇钟和灭妖锤。

空中的灭妖锤犹如自己有意识，稳定而节律地敲打着东皇钟。

这可要了三百大妖地命了。

东皇钟是先天至宝，是妖族最畏惧的法宝，而灭妖锤则是专门针对妖兽地法宝，这两样敲打在一起，几乎就是敲打在那三百大妖的心魄上，每一下都会抽取他们的生命之力。

凌玉站在六层塔的中心，周围是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三百大妖，凌玉闭上眼睛，犹如利剑一般笔直飞起，突破六层到了第七层塔。

“又少了两件法宝。”张坚扳着手指数道，“东皇钟、招妖幡、血生经、灭妖锤、九轮金乌。”

景王突然意识到，张坚在说什么。凌玉虽然一层层的往上走，可他凭借的法宝也一层层的耗去，现在的凌玉再不是以前法宝随身都是的妖皇，他的护命东西，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而这座塔的最高三层，显然是最为强大的。

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凌玉站到七层塔中，一抬目，却欣喜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在他面前的，果然是两个熟人----顾明仁和薛中离。

“正好，与我一起，把这该死的塔给踩碎！”凌玉一见故人，喜不自禁，可四周逡巡，却发觉这七层塔上，没有敌人，“这儿的人呢？被顾老师收拾掉了？”

顾明仁和薛中离相视黯然。

“七层塔上，又是什么？”景王问道。

张坚也不卖关子：“那一层却是你和凌玉的熟人。”

“哦？”

“顾明仁和薛中离，他们自愿替我守那一层。”

“呵！”景王大惊，连连顿足，又恨道，“顾明仁与凌玉有恩，薛中离先生一路护送我，难道你不怕他们与凌玉之间会联手么？”

“联手？”张坚摇头，“恐怕那一层，会打的最激烈。”

事实正如他所言，顾明仁和薛中离没有和凌玉搭话，就猝然出手。

这一击，将凌玉打的莫名其妙，若不是勾陈顶冠及时发动，护住凌玉的身体，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们两个！”凌玉怒极，“你们中邪了么？”

“天！地！君！亲！师！”薛中离的五字诀朝凌玉排山倒海般压来。

凌玉抽出正气，以浩然气对抗。

顾明仁一摆手，空中出现十二支毛笔，这是顾明仁修炼多年的法宝，朝凌玉身上要害命门而来凌玉一拍金丝袋，一把折扇在空中打开，与十二支毛笔对抗。

这是儒教与儒教之间的战争，是同门之间的厮杀。

“为什么会这样？”景王感觉到手足冰冷，生在帝王之家，他见过无数的背叛和阴谋，但却从没想过，薛中离也会去对付凌玉。

“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承担着责任，越是高位，这种责任越重。凌玉承担着他的责任，而顾明仁也有顾明仁的。”张坚傲然道，“天上地下，寰宇一切都是我的，何况那小小的儒教，若顾明仁不在此阻拦凌玉，那我便要小小的儒教灭亡。”

张坚说出缘由的时候，凌玉也已经想到了。

曾经顾明仁帮他，是儒教在支持凌玉，是儒教诸圣的意思。可现在，凌玉的对手不是蛮族，不是道宗更不是弥勒教，而是统御寰宇的玉帝。

儒教诸圣也不过是玉帝之下的人物，若是用这个来威胁顾明仁，这位儒教掌门人又如何敢拒绝呢？

就如同凌玉不可能放弃妖族一样，顾明仁也没法子放弃儒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守在这一层，竭尽全力的与凌玉为敌。

顾明仁和薛中离都不说话，他们知道，与凌玉说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让他们放弃，这是信仰和责任之间的战争。

凌玉仰天长叹，正气和海纳百川扇飞扬与空中，和两个儒教高手主动对战，而勾陈顶冠将一道道银光流满凌玉全身，护住了他的肉身。

在九层塔尖上，张坚突然一震：“脱困了？”

“什么？”景王不明，他依旧能听到六层灭妖锤与东皇钟敲击的震撼，依然能听见七层上儒教高手与凌玉之间激战的嘈杂。

张坚侧耳一听，却笑：“果然是脱困了，好一个妖狐儿，真是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六章 - 九层星海塔（中）

在七层塔上，顾明仁虽然全力以赴，朝着银光素裹的凌玉进攻，但他和薛中离都没有发觉，其实勾陈顶冠里的，不过是凌玉留下的虚像而已。

真正的凌玉，早就用了金蝉脱壳的法子，避开顾明仁，朝着八层冲去。

但就算是这样，凌玉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六层中，凌玉失去了“百川扇”、“正气”和重要的“勾陈顶冠”。

凌玉冲过了前七层塔，可他却已经没有了包括两件先天至宝在内的七件法宝，而他的妖军和帮手也全然被束缚在塔中，不能给他助力。

越往上走，凌玉就越像是一个被剥光的人，他赤裸裸的，朝着最大的敌人走去。

第八层，凌玉才刚刚上来，就感到了一层晕眩。

“瘟神！”凌玉瞪大眼睛。

在九层顶上的景王也瞪大眼睛：“瘟神？你派瘟神守住八层？据我所知，这不过是不入流的小神吧，能挡得住他？”

“瘟神自然挡不住，可一个人却能挡住。”

“谁？”

“张宁儿。”张坚仰天长笑。

凌玉看到张宁儿时，已经疲惫不堪。虽然是勾陈，但凌玉依旧不过圣阶，他能够始终立于不败，靠的是一大批为他卖命的手下，靠的是一件件的法宝。

但现在，手下在塔底拼命，法宝也消耗殆尽。凌玉身体疲累，双手也隐隐有些颤抖，曾经整齐的白衫早就血污一片。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张宁

这女人躺在石床上。笼罩在淡黄色的瘟气中，就像睡着了似的安详美丽。

凌玉见识过张宁儿的美丽。虽然短暂，却刻骨铭心。这个女子，为了洗脱父亲的冤屈，不惜长途跋涉。跟着凌玉进入江州。

被老凌家带走后，张宁儿孤身一人，竟能联络上京城里父亲旧部，逼着老凌家把她放了。

而后张宁儿四处奔走。成为凌玉在京城最重要地助力之一，甚至在后期。还一度掌握京畿武力。将景王从内廷手里抢走。

是小女子，是大豪杰。

凌玉的女人，大部分都在他身边，譬如花舞月从来没离开一步，譬如红仙儿，又譬如玉鸯山三姬。

但张宁儿却不同，她一直深入虎穴，为凌玉尽心尽力地做着

所以凌玉对她心有负疚。一直想好好补偿。

五个脸罩薄纱的瘟神围绕在张宁儿身边。中间一个，便是总管中瘟神史文业。

史文业见凌玉就笑：“这是你的女人？”

“是！”凌玉冷言道。“她已经被下了五瘟。普天之下，除了我们五人合力之外，没人能解。”史文业道，“你觉着如何？”

“你们想要怎样？”

“简单，只要你放下屠刀，离开星海塔，撤出星罗城，我们就放了你的女人。”史文业一笑，“虽然是瘟神，可也不愿多造杀孽。”

凌玉点点头。

史文业以为凌玉真地愿意，大喜道：“真不愧是一代枭雄，能屈能伸，只要你离开，我们立刻救了她，若再迟缓，恐怕连我们也无能为力。”

凌玉见张宁儿脸上瘟气更甚，但在这种时候，女人却愈加的柔和美丽。

“你们。。。。。。”凌玉张开手，一脸的煞气，“去死吧。”

一把黑色木剑出现在凌玉的手心里，随后便有如决堤之水般地剑气涌来。五大瘟神虽然列为神位，其实本事低微，只有下瘟毒的本事。

陡然之间，戮圣大阵便将他们困住，五瘟神持罐、持扇、持锤、持剑、持火壶，拼死挡住蜀山剑仙留下地力量。

凌玉却丢开黑木剑，再不管这至宝，他地身体上，有一明一暗，一红一白两张天地胎膜喷出，将张宁儿牢牢裹住。

一瞬间，张宁儿已经被天地胎膜裹的严实。

凌玉用哀伤的眼神看了那胎膜下散发着迷人光彩的身体，他现在没有能力解开张宁儿身上的瘟毒，只能用天地胎膜将她包裹起来。

这源自混沌时期的至宝，能将人的身体保护妥当，外力不可侵蚀，内在的瘟毒也不可能发作，张宁儿会变得不生不死，停顿在这一刻。

顶层地张坚叹口气：“又去了黑木剑、天地胎膜。”

景王闭上眼睛，不再多说话，他知道，张坚早就把一切算准。星海塔九层，除了最高层由张坚把守外，其他处处都有埋伏，都是陷阱。

即使留不下凌玉本身，但也至少留下了凌玉地宝物。如今凌玉的法宝消耗殆尽，而一个只有圣阶，又没有法宝护身地凌玉，对堂堂玉帝而言，又有什么威胁呢？

就算玉帝不能杀他，但却可以控制住，甚至拘住，一直到景王完成真龙夺星大术，然后再杀。

所以当凌玉踏上星海塔最高层的地板时，他真的是孑然一身。凌玉看着张坚那张普通的面孔，心里晓得自己面对的是谁，但凌玉还是笑：“堂堂玉帝，就顶着如此的躯壳，真是可笑。”

“这不是躯壳，而是我一世的身体。”玉帝抚须，“你可算来了，我等待你现在。”

“劳大帝费心了。”凌玉深深一躬。“客气，客气。”玉帝还礼。

这两人明明是死敌，却还是这么客气，看的景王也宛然。

凌玉站直身体，见景王坐在龙椅上，便朝他点点头。又转向玉帝：“帝君，这千年来，全靠您的照顾。”

“哦？”玉帝故作不解。

“天下之局，由天道注定，但天道运转，却每每有阻碍。凌玉一直在想，道宗是为何？蛮族是为何？巫山又是为何？仅仅以他们的本事，能够把持人间天下这么多年么？后来我想通了，其实千年已降，所有人背后都有一个影子在操纵。”

“是么？”

“这个影子就是你，统御寰宇三界之主玉皇大帝。帝君，你煞费苦心，培植道宗代言人，掌握人间势力。你挑起人蛮两族厮杀，你假冒巫族之神对巫师们发号施令。帝君，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帝垂眉，也不否认，摇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费些心力，有什么奇怪？”

“不，你费心的不是这个天下，而是我！”凌玉从腰间抽出白丝巾，缓缓的擦手，“你从一开始，就明白了上任勾陈帝君的全盘计划。既为妖皇又为人皇，这实在是石破天惊的计划。而又是你最担心的，你怕这计划真的会成功。”

“我怕什么？我乐观其成。”玉帝冷笑。

“因为你是统御天下的玉皇大帝，几个至尊圣人不管天庭更不管人间，这三界之内，你就是皇，就是一切的主人。可勾陈的计划如果成了，那我就会成为人皇，成为妖皇。这一量劫的两大主人都将臣服与我，而你玉皇大帝，就会被我架空，这对你来说是不可忍受的，你不愿见到自己的天下，拱手让给我。”凌玉连珠炮似的说道，“所以你在上任勾陈兵解后就开始了千年计划。”

“我对付你，何须千年计划！”玉帝嗤之以鼻。

“对付我当然不用。”凌玉摇摇头，“但你对付的，却是天道。因为天道注定，妖族必然复兴，东皇太一将复活。你正在以玉帝的身份，对抗整个天道，对抗鸿钧以身相合的天道。”

玉帝脸色变的铁青，抚须不语。

“你对勾陈的计划了如指掌，对天道命数也心知肚明，可你贪恋权柄，不肯放弃玉帝之位，所以试图全力一搏！”

“哼！”

“在勾陈死后，你命蜀山、昆仑两派地仙追杀妖神，将各方妖神镇压与塔中。最后甚至不惜令蜀山、昆仑两派地仙集体自殒，用地仙凝聚而成的力量，消灭了绝大部分的妖神。可惜蜀山和昆仑两大人间修行圣地，因你一己私欲便彻底毁灭。玉帝，这是你的第一笔血债。”

玉帝昂立，神容不改。

“蜀山、昆仑两派地仙与妖族同归于尽后，你为控制人族江山，特意扶持道宗势力。在人间培植十八洞天、玄炼城和星罗城，将道宗扶为天下第一教，并长期把持国教。而各个皇朝内廷太监亦是你通过各方神灵派在人间的代言人。”凌玉一字一顿，“玉帝，你做这些事情，令天下黑白不分，忠良惨遭荼毒，从古至今，不晓得多少人丧命与道宗，被毁于内廷太监，只是我朝就有天木堡之变，数十万人丧生。这是你的第二笔血债。”

“那又如何？”玉帝道。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六章 - 九层星海塔（下）

“只是控制人族你还不够，利用蛮族巫师一心救出女娲的夙愿，你冒充巫族大神，对天山发号施令，竟挑拨蛮族和人族之间千年仇怨，导致北疆战乱不断，人间民不聊生。这是你的第三笔血债。”

“世人愚昧，与我何干！”

“那诸神也愚昧么？”凌玉朗声道，“你假传三大至尊圣人旨意，围攻十万妖山，对我族赶尽杀绝。你是真得了旨意？还是为你自己的江山而肆意胡为？”

玉帝不言，沉默良久，突的笑了。

“有什么可笑？”凌玉问，“你血债累累，何德何能再当这玉帝？”

“这句话，千年前那勾陈也对我说过。”玉帝更是大笑，“可自我统御三界，天下歌舞升平，天道顺理成章，各族相安无事，我怎当不得玉帝？”

“亏你说的出这话！”凌玉大叹，“苍天无理，人又奈何？”

玉帝点头：“凌玉，你不愧是当世最出色的人才，条条都分析的在理。前世勾陈的记忆，是我着人抹去的，可没了这段记忆，你照样能走到这一步，照样能想清楚一切，我小看你了。我本以为靠着人间那些势力，足以消灭你，可谁料才区区一年，你就已经坐大，一时错手，导致今天的麻烦。”

“这不是一时错手，而是天道注定，亦是勾陈早就料到的。所以他才会将天启录分成三份，存于三处，真正的智者，做一两件事情，便可瓦解你的一切。”凌玉面色冰寒。“玉帝，今天就是来与你算总账了，你还有何话说？”

“哈哈哈哈！”玉帝大笑，“你有什么资格与我算账，区区圣阶，敢于我对阵？”玉帝随手一指景王。只见群星力量已经漫过顶层的地板，蔓延过景王地小腿，一点点朝上爬去。只要被这群星力量翻过景王的身体，真龙夺星大术就成了。

“不用一炷香。你的人皇身份就去了，到那时，我便可以杀你。”玉帝冷笑，“就算前世勾陈妙计算了千年，可还有什么办法呢？你不过区区圣阶。又没有法宝护身，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别忘了。普天之下，除了那几位至尊圣人和大佛陀外，再没人是我的对手。”

“哥哥！”景王突然开口，“我还能叫你哥哥么？”

凌玉点点头。

“上次见面，是我一时贪念，你切莫怪凌先生。”景王眨眨眼睛，“母后一直很想你，日日哭泣。”

“我不怪凌先生。更不怪你。”

“薛先生和顾明仁先生是受他的控制。这才出手阻你，千万别怪他们。”景王又说。

“我知道。”凌玉和气点头。“你少说些话，等我来救你。”

“其实，在京城时，我就听到哥哥很多传闻，自北疆一路南下，哥哥立下赫赫功劳，我心向往之，所以央求凌先生带我到江州。可谁料想在江州遇见的却是哥哥，更哪里想到，天下局势会如此复杂。我本没想过要当帝皇，可生在帝皇之家，我却没了选择，也没了主张。别人都跟我说，我不杀你，你会杀我，所以便入了魔障。”景王落下泪，“现在想来，全是我忘了兄弟之情，我本来就不想当皇帝，哥哥回来，自然做你地帝皇，又为何要杀我。”

“我本就不会杀你，那都是别人中伤我们的话。”

景王点头：“如今我十六岁，哥哥十七岁。离小时也没有几年，当初在母亲庇荫下，我们在园子里戏耍，在荷花池边捉鱼，哥哥从来没摆过太子的架子，做了皇帝后，也不敢我出京城，让我依旧陪在母亲身边。”

“我们是兄弟。”凌玉虽没这样地记忆，但依然能感受到景王心里的悲戚。

“我知道有些事情，哥哥记不得了。”景王轻轻笑，“你记得我是兄弟就好，记得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记得生于帝皇家便只得如此。”

凌玉愕然抬头，他感觉景王地话语里有些奇怪，有些他不能理解，无法解释的东西。

凌玉没有接受过正统儒家教育，不了解儒教中成仁成义的精神，他只知道，妖兽的唯一法则就是活着，拼死也要活下去。

但人却不一样，在人的抉择里，除了生之外，还有另一种。

景王仰天大笑，就在群星力量快要漫过胸膛时，他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朝自己地舌头咬去。

这一口，用尽了景王十六年的力气，用尽了帝王家子孙地骄傲和强横，鲜血如注，从景王的嘴唇，从与凌玉依稀有些想象的脸庞上划过。

“什么！”玉帝大吼起来。

“不要！”凌玉一摇晃，差点跌倒。

可景王分明已经咬舌自尽了，就在群星力量即将跨越过他，真龙夺星大术即将成功，景王即将成为新的人皇的时候，他自尽了。

在星海塔上的三个人，一个是统御寰宇的玉皇大帝，一个是昔日勾陈大帝如今的人皇，只有景王他不过是普通凡人，他不过是小小地藩王，唯一地价值就是助玉帝完成这个大术。

但景王却用自己最后的抉择，让这个世间地两大统治者为之变色，顿足，震惊。

“弟弟！”凌玉浑身都在发颤，“为什么。。。为什么。。。。。“就差了一步！”玉帝更是怒不可遏，“我决不许，决不许逆我的意思！”

玉帝满面狰狞，张开手掌，遥遥对着景王，突然之间，景王脸上的皮肉爆裂，血液和经脉都跳跃出来，在玉帝的操纵下化成一股股黑色的雾气，再吸入景王的体内。

玉帝此刻，正在用秘术，把景王的身体化作生命之力，以将他的命延续一会，不用半柱香的时间，群星力量就会超过他，到那时，就算景王死了也不要紧，反正唯一的目的，就是夺去凌玉的人皇之位。

景王的皮肤，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糜烂了，鲜活的肌肉也被揉碎。玉帝盛怒之下，将景王肉身拆的七零八落，他只需要这不听话的小子多活半柱香，所以不管任何后果。

群星力量不紧不慢的朝上蔓延，玉帝的面孔越来越狰狞，但他只感觉眼角一花，凌玉就飘然出现在了面前。

凌玉的光尾几乎充满了整个星海塔的顶层，璀璨辉煌的光芒令人侧目，他站在与景王几乎面贴面的距离，虽然那已经是个没有一寸完好肌肤，糜烂不看的肉身，完全看不出年轻、富有朝气和英俊的样子。

稍瞬之前的皇子，不在了。

凌玉眼中涌出泪来，伸手探进景王的脖颈，掌心里一片银色辉煌光芒：“去吧。如意手。

景王的脖颈，在凌玉的掌心里化作齑粉，那原本高昂的头颅颓然落下，折断。

凌玉用手接过，捧在掌心里，无穷无尽的火焰，从他的光尾上发出，瞬时就包裹住了景王惨不忍睹的肉身。

火焰吞噬一切，一切归于灰烬，灰烬归于尘土。

尘归尘，土归土。

凌玉手上有弟弟的血，他呆呆站在那边，站在吞噬了自己弟弟的火焰中，就像是浴火而生的神。

玉帝这才回过神来。

他被连续的事情震撼的失了神。景王咬舌自尽使玉帝出离了忿怒，他想不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真龙夺星大术将会给景王带来人皇的位子，这个位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而景王之前也曾争夺过。为什么就在最后一刻，在最后一刻，会自尽呢？

而凌玉的所为，让玉帝真的不敢相信眼睛。

景王是为了凌玉而自尽的，就算功败垂成，对凌玉也情至义尽。可凌玉没有半点犹豫，在玉帝出手剥离景王皮肉，让这小王子苟延残喘的一刻，便出手杀掉了景王。

两兄弟联手，终于让景王死在了玉帝面前。

“为什么？”玉帝一震长袖，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明黄色帝袍，头戴顶冠的大神，“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凌玉还是呆呆的站着，站在火焰里，“这就是人生呀，你不懂的。”

“我也有过人生！”

“张坚的人生，张百忍的人生，那只是你成神的道路而已，根本与这个世界无关。”凌玉任由火焰烤干脸上的泪水，“如果你真的关心这天下的子民，你就会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知道他们祈求什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那么多人信仰你，那么多人尊你为神，可你聆听过他们的呼求么？你感受过他们心里的痛楚么？你只是吞噬着天下人的信仰力，你只是要做你高高在上的神皇帝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七章 - 最后的鏖战（上）

“一派胡言！”玉帝震开双袖，星海塔在他蓬勃无比的力量下灰飞烟灭，他飘荡于空中，怒对凌玉，“那都是我的子民，我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何须听他们多言。”

“但每个人都是有生命的！”凌玉慢慢转过身，他的泪水已经干枯，只有浓浓的战意。

“生命？”玉帝仰天长笑，“那些柔弱的象蚂蚁一样的人，也算是生命么？”

“就算是蚂蚁，也同样是生命。”凌玉也一震双袖，他的身上，亦披上了明黄色的帝皇袍，勾陈顶冠再回到他头顶。

空中有两个君主，是决定这世间存亡的两个人，他们面对面，在漫天遍野，似要烧穿一切的火焰里站着。

“你能照顾所有人，所有妖么？你能么？别忘了，给这世间最大伤害的就是你东皇太一。而人和妖注定不能共存，你注定要消灭其中一种。”玉帝狠狠的揭破了事实的真相，“勾陈想到了一个主意，可这是什么主意？他让你同时成为人皇和妖皇。但这样并没有解决天道的难题，如今就是劫末，就是天道倾斜的时候，你就算做了人皇和妖皇又怎么样，你还是要抉择，还是要选定一族，然后毁灭另一族。这就是你的职责，你的宿命！”

凌玉无话可说，因为玉帝说对了。就算凌玉重新变回东皇太一，可这个世间的问题，劫末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人族和妖族依旧共存，二量劫的主角如何权衡，是要毁灭谁？

鸿钧以身合天道，三大至尊圣人封印女娲，所有至尊圣人都推算到今天，凌玉的职责就是重新复苏成东皇太一，然后决定天道的走向。

他已经是人皇和妖皇合一。就不偏不倚，可以决定这两族的命运。

灭妖族而留人族，灭人族而留妖族。

必须两选其一，否则天道崩乱，就连至尊圣人都无法拯救。

“你选不了，你最终也选不了。”玉帝冷笑。

“那是我的事情！”凌玉深吸一口气，空中顿时狂风大作。烈焰喧天。

“你现在什么法宝都没有，看你怎么逃脱！”玉帝双手一拍，手中出现一只极小的布袋子，“我要将你关入凌霄袋，让你受尽折磨，我虽不能杀你。却可关你千年万年！”

“我还有一件法宝。”凌玉轻轻说。

“什么？”

“我还有一件法宝，专门为你留地。”凌玉撩开皇袍，手中一直托着个东西。

玉帝见到那东西。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凄厉的吼起来：“不！不！！”

“传世玉玺！”凌玉笑道，“你没料到。我也知道信力线的秘密吧。”

就在说话间，凌玉以奇特的手法。将传世玉玺上的信力线连接到自己的身上。

天地顿时变色，从天空中降下道不可思议的霹雳，将星罗城从中劈成两半，正好劈在凌玉和玉帝之间。

而凌玉双手张开，传世玉玺漂浮于空中，一股股力量顺着风，疯狂地汹涌进凌玉的身体。

他身后的光尾有不断的变化，颜色从透明变到纯黑。然后是银色。最后是金色。

凌玉的身体越来越巨大，他的眉心里面。有三条金痕，身体外覆盖了一层层护持，千万人地信仰力顺着传世玉玺进入凌玉身体，而那些人的苦难、祈求和泪水也随着信力线进入凌玉的思想。

这种痛苦，便是上位者地痛苦，他们永远沉浸在信徒的痛楚之中。

凌玉遭受了这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击，也承担了千万人的心痛，他地头后顿时出现了一道光环，和玉帝一模一样。

当凌玉睁开眼睛时，他能感受到风和云都驯服的趴在身下，似乎随时都能听他地调遣。

玉帝勃然大怒，他那么多年的布局，被凌玉一人破坏殆尽，而现在，凌玉居然在他面前真正的成为了人皇。

传世玉玺上，是全天下人族对皇帝的崇拜，凌玉吸取了这股力量之后，竟然可以跟玉帝平起平坐。

这让统帅天下众生的玉皇大帝怎么能忍受。

玉帝长袖一甩，袖里自然有乾坤万千，铺天盖地的帝皇之气向凌玉扑去。

凌玉竖起三指，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三尊神像。

这三尊神像睁开眼睛，朝着玉帝一瞪。

玉帝长袖刷的烧了起来，他见状大惊，嘶声吼道：“三皇！三皇！”

凌玉身后地便是“天皇、地皇、泰皇”。这是天下人皇地始祖，亦是人皇的护佑。

玉帝满面紫气，也不管熊熊燃烧地长袖，伸出两手，朝前一拢。

这便是“怀抱乾坤”。

玉帝拼出自己的修为，要将凌玉拢入自己圈定的世界内，他要做这世界的主人，要人生则生，要人死则死。

三皇各自竖起三根手指。

自东方有隆隆战车，以不可阻挡之态势奔腾而来。自南方有炎龙万条，在空中穿梭前行，自北方有长角怪物不计其数，张开血盆大口，踢踏而来。

三皇招出各自在蛮荒时期的部属神魂，是要和玉帝拼命的架势。

玉帝哪里还敢拼，他纵然有天兵天将无数，却没有带在身边，而手下神将与妖族早厮杀一起，也腾不开手帮忙见三路人马飞速而来，玉帝突然面目狰狞，双手朝地下一指，星海塔的前面，顿开个巨大的地洞，从地洞里面，蜂拥爬出大批的鬼魂。

“你居然敢开地狱之门！”凌玉咆哮。

十界地狱由阎王掌管，但天地人三界之门的钥匙却在玉帝的手里。

玉帝刚才那一指，已经打开了一界地狱之门，恶鬼从地狱中纷纷逃出，与周围的妖兽、天神大战起来。

这些恶鬼丧失本性，原来是封印在地狱里受苦的，被玉帝放出后，根本没有任何念头，只想着吞噬生命。

开启地狱之门，就是毁灭人间，玉帝竟敢借阴兵，实在是有悖天理。

但玉帝却像是疯了一样，双手如梭摆动，连续开了九界地狱大门，只剩最后一个无间地狱未开。

“停下！”凌玉吼道，他看着下面，无数厉鬼到处横行，天庭诸神们早就抵挡不住，各自飞回天上。反而是妖族正在血战，但厉鬼越来越多，妖族也不得不逐步后退。

三皇的人马赶到，与厉鬼纠结在一起。

而远处，有更多更多的鬼魄已经汹涌出来，朝着人间各处奔去，天下百姓恐怕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天道还没有崩塌，你就要弄垮这世界么？这是大罪孽，大罪孽！”凌玉质问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玉帝凄厉的大笑，“这些人现在不死，日后也会死，早死早托生。”

凌玉不再管玉帝，他扑向下面的厉鬼群，只有把地狱之门关上，才有可能拯救黎民。

东皇钟和招妖幡被凌玉召回，祭起这两件先天至宝，混沌之气喷薄而出，将几扇地狱之门罩住，把厉鬼们的来路给断绝了。

妖兽大军见状气势大震，全面反击，趁着厉鬼数量还不太多，把它们分割包围，拼死一战，力图将它们消灭。

凌玉全副精神都放在封制地狱之门上，可不想身后，玉帝却觑了个空，朝着他的背心，一掌拍下。

砰！

犹如天地一切断绝。

凌玉从空中坠落，象叶子似的飘飞，毫无生息。

水差子妖军群体飞起，将凌玉的肉身接住。

三皇在空中慢慢淡去，他们本就是凌玉人皇的护佑，而凌玉的意识消退，这三皇也将不复存在。

“妇人之仁！”玉帝冷笑，他张开双手，虽然早就狼狈不堪，可他却是最后的胜利者。

“怀抱乾坤。”玉帝说，“就死在我的世界里吧。”

天上下起阴雨，不知何时开始的雨，洗刷着地上的鲜血，和厉鬼们的怨气。当这雨水到处，厉鬼惨叫着，嘶吼着化为灰雾消失不见。

地狱之门在阴雨里面越来越小，竟消失不见。

天庭众神都抬头，见阴雨的尽头，是越来越明亮的光芒，有三个身影出现在那边。

众神大惊，一起跪下：“参见至尊圣人！”

在天际出现的，居然是元始天尊、老子和通天教主这三位至尊圣人。

第三卷 江州血

第一百三十七章 - 最后的鏖战（下）

玉帝愕然，抬头仰望，这三位圣人自从封印女娲后就再没有现身人间，甚至没有离开各自之宫，天庭人间一切事情，全都交给玉帝代理，可今天怎会突然出现。

老子的身边，还跟着一头青板牛，它早没了牙叔的吊儿郎当，安稳的伏在老子身前。

通天教主脸色依旧阴沉，老子闭目沉吟高深莫测，而元始天尊突然眼睛一瞪，抬手招来，玉帝顿时觉着身子轻飘飘的，便被招去。

太阳光芒突然一闪，空中三位至尊圣人连着玉帝都变作几道虹光，朝着那三十三天外飞去。

天庭诸神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什么事情。

而遍地狼藉，一片劫后余生的样子，在天空飘飞的如雾细雨里，几道历劫弭新的彩虹鲜艳夺目。。。。。。

凌玉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人居然是牙叔。ｗén-xīn⑧

“要吃面么？”牙叔用捆仙绳敲打金刚啄，笑眯眯的，“妖狐儿可算是醒了。”

“我怎么没死。”凌玉觉着身子轻飘飘的，却实在是活着。

“你是人皇果位，又有三皇护体，谁能杀你。”牙叔一把将凌玉揪起来。

从巨石上起来，凌玉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在个熟悉的地方。

这地儿。熟悉到凌玉鼻子一酸，悲从中来。

他居然又回到了北疆，回到了出发的起点。凌玉地人间之行，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归林镇，老银山。

他现在站的地方，是第一次遇见莫煞的那个妖殿。记得当时，莫煞对他说，必须汇聚七奇十二道，才能打开这妖殿。|下◇载◇美#少#女|

一直到凌玉真的召集起了所有妖军。看到了三部天启录这才明白，原来这妖殿里藏的是什么。

“你现在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一个声音响起。

凌玉扭头，见到的并不是莫煞，而是更老更老，老到无以复加的人。

“参见道德天尊！”凌玉微微躬身。

“无需多礼。”老子摇头，“你本也是至尊圣人，与我等平起平坐，虽然自殒，可神魂不灭。你还是东皇太一，从没变过。”

“我知道妖殿里藏的是什么。”凌玉苦笑，“便是我这东皇太一地身体，亦是所有妖族崇拜的源头，妖皇的真正力量所在。”

“ 没错，正是如此。”老子抚须，“今日带你回这儿，便是要告诉你，只要打开这扇门，你就能得回东皇太一的身体。虽然昔日东皇已经自殒。力量不复从前，可你现在有天下人族的信仰，又是人皇之位再加三皇附体，若与东皇太一身体重合，以人族和妖族所有的力量叠加，你又能晋升为至尊圣人。”

“恭喜妖狐圣人！”牙叔滑稽的一躬身行礼。

可凌玉连半点笑容也没有。仿佛那是件很头疼的事情。

“没错。你已经知道了。”老子大叹，“当你重新做回至尊圣人后，就是做决定的时候。这个世间容不得两个量劫主人，究竟是留人还是留妖，这个问题拖了那么多年，终要由你来决定。”

“为什么是我？”凌玉不解。

“几大至尊圣人中，鸿钧以身合天道，女娲三尸未斩被我们封印。*剩下三个都非人非妖。怎好为它们做决定。普天之下，只有你既是人又是妖。既是人皇又是妖皇，这个决定不是你做又是谁做？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凌玉长叹，该来的总归要来，躲也躲不脱。昔年东皇太一自殒便是一种躲，可躲了那么久，该要决定地还是要。

凌玉突然转了个话题：“玉帝呢？我的手下呢？”

“玉帝本是元始天尊的小童子，实在闹得不像话，便被天尊召回，以我们三个的意思，这玉帝也由你一并当了。”老子道。

牙叔笑嘻嘻的接上来：“妖军都退回了十万妖山，张宁儿的瘟毒也解了，几大地狱之门全都关上，人间的恶鬼也清洗的差不多，如今是国泰民安。\文-心-閣\”

凌玉挠挠下巴，又偷偷瞟了牙叔一眼，促狭道：“这玉帝，就让死牛做吧。”

“啊！不是吧！”牙叔大惊，“我不过是头坐骑，怎做得玉帝。”

“元始天尊家的童子能当玉帝，道德天尊家的坐骑怎就当不得。”凌玉哈哈大笑，“玉帝轮流坐，今年到你家。”

牙叔嘿嘿直笑，尴尬地看着老子。

老子也不反对，直勾勾的望凌玉：“那件事情，你有决定了么？”

凌玉面色沉了下去，嘴角却泛出微笑：“让我再想三天吧。”

“三天。”

“三天。”

三天就决定一族的生死。

三年后。

十万妖山中，却依旧如往常般平静，妖兽的生活，往往与人类不同，他们吸食天地灵气，虽然也有生老病死，却活的自在。十万妖山，虽然与人族，可就算是妖兽猎人，也没办法进入妖山的核心，在连绵不绝地山脉之中，有一些人迹罕至地地方，始终被云雾和妖气笼罩着。

秋季的山脉，翠绿早就不再。金黄和红色地树叶，覆盖了绝大部分地方，各种果实在这时候成型，让喜食浆果的妖兽欢呼雀跃。

但用不了多久，冬天的苦寒会将这里笼罩，大多数的山头上，都会有厚厚的积雪，冰封季节将会持续几个月，如果没能在此前找到御寒的地方。许多妖兽都将死去。

这也是天理循环，上天给了你最好地，必然也将剥夺更多。|下◇载◇美#少#女|

但哪怕是三九寒冬，在十万妖山里，依旧有三十六个地方不被苦寒侵袭，这三十六个地方，始终四季如春，如若是妖兽地天堂。

那就是妖圣座下的三十六洞府，每个洞府，都有一位妖灵坐镇。这三十六洞府蕴积天地灵气，各有仙宝坐镇，在此地修炼，往往事半功倍。

所以开了神智地妖兽，往往喜欢躲在各大洞府的周围，期待着洞府内，能够露出哪怕一丝的灵气，也足够它们补充进内丹，甚至跃升妖品。

妖圣居住的玉鸯山仙谷便是妖兽们最喜欢呆的地方。

这里有壁立千仞，光滑的石壁突然高耸。直至千尺尽头，才突然有了平缓。虽然是秋天，可春花依旧开的烂漫，在洞府内隐隐流出的宝气滋润下，朵朵娇艳欲滴。

在山花的尽头，有一脉冒着云雾般白气的泉水。顺着石壁淌下。在山谷底，竟形成了一湾温泉，先是进了洞府，不知再隔了多久，又缓缓流出山谷外。

整个洞府，都是用白玉所筑，高达数丈地洞府之门，更是整块白玉雕琢。上面雕刻着江水千古流。散发弄扁舟。洞府门上有银色流苏装饰，每当风吹过。流苏上多达千只银铃会一起响起，声音悦耳，随风飘荡百里。

妖兽们最爱聚在玉鸯仙府之外，但这洞府的主人喜静厌吵，所以那些上品的妖兽，只敢三三两两坐在洞府外的松林里，低声细语的说话，渴了饿了吃几口浆果，偶尔也下水泡泡温泉，这日子倒也过的舒爽。

在玉鸯山洞府内，温泉水缓缓穿洞流过，凌玉坐在扁舟之上，一边紫罗儿，一边花舞月，正伺候着他吃些果子。

温泉岸上，晴眠月弹琴，张宁儿吹笛，红仙儿舞剑，还有个灵卿儿朱唇微启，唱一首只有妖兽才听得懂的曲子。

这般的日子，已经过了足足三年。

离星海塔之役，也过了三年，人间天下已经大不相同。蛮族被完全消灭，云朝大军踏过北疆一直推进到天山脚下，并将一部分民众迁至原来蛮族水草肥沃的区域。

云朝政局大变，景王已在三年前登基称帝，史称云景帝。首辅严山高及其党羽因贪赃被诛杀全族一百二十人，内廷中受到牵连死二百余人。凌实死后，薛中离成为文官领袖，继任内阁首辅，成为云朝历史上最年轻的首辅。

三大教派中，道宗受创最重，实力几乎消耗殆尽，从此失去国教地位，一蹶不振。佛宗脱离弥勒教地范畴，灭法时代前的各个流派复兴，正在佛印儿等大宗师带领下，成为新的势力。但儒教却一跃成为云朝中统治性的国教，顾明仁虽然不在庙堂，却可以令朝局改变，内阁更迭。

反倒是凌玉的明教因为不灭之火的熄灭，而逐渐销声匿迹，才区区三年，信徒就几乎没有了。

虽然全天下都是云朝地，但十万妖山始终是个例外，这里还是妖兽们地乐园，凌玉回到妖山后，自任新的妖圣，重新设立三十六洞府。

从前的洞府主人死伤过多，凌玉便让手下妖军首领重建新的洞府，一时之间，妖山再度兴盛，成为了妖族天堂。

如今的这个局面，原本不该出现。自老子和凌玉在老银山妖殿外一席话后，三天之内，凌玉就该决定人族或者妖族中任一个灭亡，怎么还可能两族共存，而天地不灭呢？

这个秘密，实在只有凌玉和三位至尊圣人知道。

那次谈话后，凌玉在妖殿里枯坐三天三夜，他在这三天里做了一个决定，然后走进了妖殿。

凌玉得到了东皇太一的身体，得到了万千妖兽的信仰力，他确实成就了至尊圣人之位，但他这至尊圣人，却只做了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内，凌玉大发神威，对所有还未开启灵窍的妖兽下了一道封制，这封制让妖兽们从此后，再不可能开灵窍。

就算吸收再多地月华之力，妖兽此后永远只是兽，再没有成精成灵地可能性。

换而言之，这世间只有现存的妖兽，等到这批妖兽死去，就只有兽而没有妖了。

这对于妖族不公平，本来他们是一量劫地主人，但失去再开灵窍的机会，却有可能被人族屠杀殆尽。

所以凌玉又下了一道新的封印，他将困胆兽下在了所有人族的身上。

用这一路妖军，控制住人族的胆气，令人类再没力量将兽类屠杀干净。

天道或许容不下两个量劫的主人，但凌玉封印其中一个，令妖族再没有能力当回主人。又控制另一个，使人族唯有跟兽类和谐共处。天道终归于平衡，此劫平稳渡过。

完成这一切后，凌玉卸下东皇太一的身体，竟生生的剥离了至尊圣人的力量，又变回了从前的凌玉。

他将玉帝之位交给牙叔，将人皇之位交给景王。

凌玉自己，带着他的美人们，带着他的妖军们，在十万妖山里逍遥快乐。

这世界上，再没有那个既是人又是妖的怪物，也没有既是人皇又是妖皇的救世主。

现在只有玉鸯仙人，住在玉鸯山洞府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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