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坏》   作者:逢你   【简介】   全文完,求个完结评分,下本写《送你一朵花》求收   黎冉跟靳言是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结婚,事实也的确如此。   婚后第二年,他们就有了一个女儿。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模范父母模范子女。   可在黎冉38岁这年,她却给了靳言一份离婚协议。   靳言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离婚,但他发现妻子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妻子喜静,酒吧不会去,危险的事情更是不会做。   现在她学习了架子鼓,酒吧没两点不会回来,甚至去体验了极限运动。   黎冉的叛逆期来得实在太晚,靳言为了挽回婚姻,打算再追黎冉一次。   靳言追了她很久,法子都用尽了,黎冉却全文完,求个完结评分,下本写《送你一朵花》求收   黎冉跟靳言是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结婚,事实也的确如此。   婚后第二年,他们就有了一个女儿。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模范父母模范子女。   可在黎冉38岁这年,她却给了靳言一份离婚协议。   靳言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离婚,但他发现妻子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妻子喜静,酒吧不会去,危险的事情更是不会做。   现在她学习了架子鼓,酒吧没两点不会回来,甚至去体验了极限运动。   黎冉的叛逆期来得实在太晚,靳言为了挽回婚姻,打算再追黎冉一次。   靳言追了她很久,法子都用尽了,黎冉却理都不理他一下。   直到一天夜里,靳言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黎冉突然觉得自己半坏的婚姻还能拯救一下。   ○双C,主角配角都不是完美人设。   ○文案有视角局限性,具体故事详见正文。   ○本质是中年版追妻火葬场,有打tag。   ---------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婚恋 业界精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黎冉靳言   其它:文案·2025.03.28   一句话简介:中年夫妻|看40岁男人如何追妻   立意:爱是如你所是,而非如我所愿 第1章 晚安 想或不想,厨房还是沙发,可由不……   半坏   逢你/文   2026.02.27   -   Chapter 01   -   八月中下旬,傍晚一场急雨过后,北城湿漉漉的街道上铺满白色的槐树花。   夏天也在黏湿的空气里接近尾声。   偌大的房间里,黎冉蹲在行李箱旁帮女儿确认物品是否装带齐全,阿姨也在一旁帮衬。   未满14岁的靳倾词嗓音清澈,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缓声道:“妈妈,我没落东西,你都检查三遍了,而且大部分的东西已经送到美国了呀。”   黎冉的手骤然顿住,她抬起头,对上女儿澄澈明亮的眸光,那双眼睛,有着不符于这个年纪的淡然,像一面镜子,反照出她此刻的无措与慌张。   把女儿送出国读书黎冉其实是支持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靳倾词学会了察言观色,应该出现在十几岁孩子身上的那种童趣与活泼,从靳倾词那里已经很少看到。   在黎冉意识到这其实是父母间接造成的之后,便想让女儿脱离这个环境,她也方便处理他们的夫妻关系。   黎冉索性也盘腿坐下,跟靳倾词面对面,努力放松身体,在脸上扯出笑容,但依旧难以掩盖下沉的唇角。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推门的声音截断。   “东西都收齐了?”   低沉平稳的嗓音飘进来,母女二人纷纷朝门口看去,靳倾词唤道:“爸爸。”   男人身着白色衬衫,挽袖露出浅小麦色的手臂,衣服下摆规规矩矩地扎进黑色西裤里,高大的身影阻挡了门外的光线,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压迫感,惹得黎冉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靳言“嗯”了声,迈步进来,阿姨自觉退出房间,他视线扫过那个三个几乎被填满的行李箱,并未弯腰细看,又道:“护照和签证给我。”   靳倾词默默将床头柜上的证件递给父亲。   靳言接过随意翻看一眼便收起来,随后朝黎冉伸出右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起来去吃饭。”   黎冉仰头望着这个眼眸深邃的男人,流畅的下颌线条勾勒出他清晰的面部轮廓,皮肤状态紧致,黑发打理得蓬松有型,鬓角修剪齐整,带着精英的冷硬气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那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   似是见她没有动作,靳言又动了动手腕,眉头稍微皱起些,薄唇紧抿,增添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察觉到他略显不悦的神情,黎冉抬起手臂,将自己的手交到他掌心。   男人借力给她,黎冉轻而易举站起来。   她想收回手,靳言却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   黎冉只好回过头微笑说:“小词,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弄。”   靳倾词弯唇应声“好”,自己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卧室。   餐桌上摆着许多道靳倾词喜欢吃的菜,虽然在美国有阿姨照顾靳倾词的起居,但那种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三人落座吃起饭来,黎冉没什么胃口,一直在给女儿夹菜,“多吃点宝贝。”   尽管靳倾词的碗已经冒尖。   “你也吃。”   不容置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黎冉看到靳倾词瞬间看向父亲,她顿了下,也偏头看过去,他给她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   “中午你就没怎么吃。”靳言补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黎冉抿唇看他,旋即垂眸,视线落到自己的碗里,扯了下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手持筷子将那块紧致的牛肉送入口中,味道很好,家里阿姨清楚地知道每个人的喜好,可她却食不知味。   饭后,靳倾词自己收拾她零碎的小东西,黎冉回了房间洗澡。   她从浴室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出来时,靳言正直身立在窗边打电话,背影挺拔,声音低稳地确认靳倾词在美国的一切事务。   可能是听见动静,他回头看她一眼,炽白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几不可察地软了些许。   他将手抬到头侧,微微晃动,轻声道:“去把头发吹干。”   说完又转过身去继续通话。   黎冉出来时头发并未吹成全干,她也没再拿吹风机,坐在梳妆台前心不在焉地护肤,时不时朝那道挺拔的身影看上两眼,未见他有结束的迹象。   不知何时,房间陷入沉寂。   等她察觉到再去看他的时候,他已不在原位。   “看我那么多次,想跟我说什么?”   黎冉转头朝声源看去,靳言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手撑着床身体后仰,姿势虽然慵懒,可眼神却无比锐利地落在她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捞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帮她吹起头发。   呼呼的声音回荡在整间卧室。   她放下手里的瓶罐,后仰着头与他对视,声音不大地说:“今晚我想跟小词一起睡。”   话音落下,只见靳言神情微怔,抓着她头发的手也有片刻停顿,视线从未在她身上移开,沉吟片刻后才说:“也好,你们再说说话。”   得到准许,黎冉露出一个笑,眼尾上扬。   头发吹干,她褪下吊带裙,换上一套素净的睡衣,走到靳倾词卧室外,叩响门,里边传来一声“进”。   推开门,黎冉看到靳倾词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她站在门外,探进一个头,听到女儿叫了声“妈妈”,她微笑着轻声询问:“小词,妈妈今晚跟你睡好不好?”   靳倾词的手明显顿了下,随即放下手机,掀开另一边的薄被。   黎冉步入房间,关门后上了床,靳倾词温软的身体立刻依偎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仰头与她对视,忧心道:“妈妈,我们一起睡,我爸ok吗?”   女儿的话犹如一根针,刺痛黎冉的心脏。   把靳倾词搂在怀里,她宽慰道:“妈妈跟爸爸说过了。”   言落,黎冉才感觉到靳倾词彻底放松了身体。   黎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声音轻柔地说着。   “小词,你这么小,爸爸妈妈就把你送出国读书,你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呀,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想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我查过,必修课大差不差,但是选修课就比较有意思了,可以学商科也可以学艺术,我感兴趣的课程还挺多的。”   听她说完前半句,黎冉心头泛起一阵酸意,靳倾词懂事得让人心疼,可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可当她全部说完后,黎冉又觉得让她提前多接触不一样的、感兴趣的东西是件好事。   黎冉揽了揽女儿,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她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叮嘱起其他事情:“在美国,虽然你爸安排了人照顾你保护你,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在新学校,你可以交新的朋友,但也不用为了让别人高兴就勉强自己,如果一段关系让你感觉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的妈妈,我不会委屈自己,你也不要。”   黎冉倏然顿了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头发,又继续拍着,声音更轻:“快睡吧~”   “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   慢慢的,黎冉耳边传来靳倾词均匀的呼吸声,可她却毫无睡意。   女儿即将远行,虽然靳言已经安排好那边的一切,也有能力护女儿绝对周全,但这与她作为母亲的不舍和担忧并不冲突。   以前都是她被靳言环抱着,现在换成她抱着别人,尽管是自己的女儿,黎冉也非常不习惯。靳倾词似乎也不是很适应这个姿势,已经翻身脱离了她的怀抱。   不过她想得最多的,还是跟靳言的关系……   此刻,她的大脑活跃度很高,难以入眠。   不知不觉间,夜更深了。   黑暗中,黎冉的头偏向小词那侧,眼睛眨呀眨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突然,她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下一秒房门从外面打开,一道黑影径直朝她走来。   离得近了,黎冉借着微光看到男人漆黑的瞳仁,两人对视一刹,旋即听到他轻嗤了声,仿佛料到她没睡着,紧接着靳言便不由分说地掀开了她身上的薄被,俯身将她抱起来。   在他动作的瞬间,黎冉克制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靳言的前襟,又回头看眼靳倾词有没有被吵醒。   “你干什么?”黎冉望着他的眼睛,抑制住嗓音询问。   靳言稳稳地抱着她往门外走,垂眸睨她,声调低沉:“回房睡觉。”   走出女儿的房间,黎冉皱起眉头:“不是说好今晚我跟小词睡吗?”   靳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给过你时间,是你自己没睡着。”   说话间,靳言已经抱着她走进他们的卧室。   主卧亮如白昼,床上的被子不再规整,明显被睡过的痕迹。   黎冉后知后觉,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人。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在家里分过房,靳言出差超过两天必定会带上她,这几乎是条铁律。   黎冉被放下来,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靳言利落地脱掉衣服上床,随手关掉智能灯,卧室霎时陷入黑暗,他几乎本能地从身后圈住她,收紧手臂,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颈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语:“小词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安心睡。”   与此同时,靳言宽大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身前轻点游移,指尖所及之处,激起她皮肤细密的战栗。   他似乎觉得那层睡衣碍事,在窸窸窣窣里,动作熟稔地剥掉了她身上所有的束缚。   肌肤彻底相贴后,她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睡了,但靳言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黎冉猛地按住她小腹上的手,缩着脖子颤声说:“我今天不想……”   话落,耳畔传来靳言的哼声,旋即她的耳朵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带着惩罚的意味。   “今天先放过你,等明天把靳倾词送走……”他顿了顿,压低的轻缓声音混着危险,“想或不想,厨房还是沙发,可由不得你。”   嘴上说着放过,可他的手和唇依旧在她身上流连了许久,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直到她的身体彻底瘫软,呼吸紊乱,失去所有抵抗的力气,靳言才心满意足地将她拥紧。   “晚安,老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开文啦,评论随机红包,希望这个故事可以陪你度过春天~   阅读指南:   1、一般是21:00更新,有特殊情况会提前在作话说明。   2、双C,文案有视角局限性,不要妄自定论,具体故事详见正文。   3、主角配角人设都不完美,行文偏正剧向,不喜欢及时退出,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4、本质是少年版救赎、中年版追妻,如果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请听我娓娓道来。   5、关于古籍修复等专业内容请勿过度考究,女主在tzn单位工作,但没入编,出国副业这些不受限制,也有私设,比如国宝级珍品女主可以参与,总之一切为剧情服务,不用深究。   6、评论区不要吵架,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补充)   7、感谢阅读,祝大家生活愉快~   8、下本开《偶然黄昏见》,一本现实向童话,求求收藏。   ■陌生人先婚后爱|小城故事|家长里短|微救赎   温知许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不绝对,也不彻底。   她普通又坚韧,单纯又拧巴,麻木又痛苦。   跟自己约定在大城市看10000次夜景,却在不到1500次的时候逃回小县城。   简津灼原本是一个意气风发、不谙世事的天之骄子,却惨遭朋友背刺,和女朋友背叛。   他看惯了城市繁华,也厌倦了城市街景,甘愿回到小城,泯然众人。   温知许回家后的第一个暑假,被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相亲。   对方不是简津灼,可她却跟简津灼结婚了。   相处之后,他们都发现了彼此身上的不甘心。   结婚一年的时候,简津灼说:“温知许,我们去你想去的城市吧,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   结婚两年的时候,温知许说:“简津灼,我们什么都不管了吧,就大步朝前走,一直走,我陪你。”   ○现实向童话。   ○双C,但都有过前任。   ○拧巴成长型女主和她情绪稳定的引导型爱人。   ○是一个挣扎着向上的带有悲伤底色的故事。   ○人均普通人,没有钞能力,非完美人设。   ○非常慢热,剧情慢,感情慢,节奏慢。   ○绝对的冷题材,也求个预收吧。   ○找不到充电口还丢了充电线→换了充电线找到充电口→慢慢把电充到80%。   -封面两句文案及文名都出自棱镜乐队《偶然黄昏见》 第2章 洗澡 只喝老婆喂的   Chapter 02   -   北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头等舱候机室的专属休息区里,靳倾词在安静看书,靳言坐在她们身旁电话会。   黎冉喉咙发涩,拿起杯子才发现没水了,她放下一条腿,还没站起身,靳言的助理率先开口:“太太,我来。”   话落,江助理便端起她的杯子,倒了杯水回来,“给您。”并提醒说,“40度,水温刚好。”   她含笑接过来,小抿了一口,余光中察觉到有一股赤.裸的目光正盯着她。   黎冉偏头看向他,不偏不倚落入一双漆黑的眸子,恰好听到他安排完三天后的工作内容,顺便挂掉了电话,好像这两三天于他有序的生活而言,更贴近一个意外插曲。   从决定让靳倾词去美国读高中的那一刻开始,靳言就在陆陆续续地处理打点一些事情。   此次前往,只是单纯把女儿送到美国,并未想过停留太长时间。   候机室冷气开得很足,靳言又吩咐江助理去要了条薄毯,搭在她光滑白皙的长腿上。   没多久,广播通知登机。   经过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他们在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抵达洛干机场,又被专人接机送到靳言专门为靳倾词置办的房子里。   简单休息后,他们一同吃起晚饭。   坐在餐厅里,黎冉看着女儿轻柔说道:“小词,妈妈留下来,等你开学再走好不好?”   话落,空气骤然凝固。   靳倾词握着叉子的手顿住,原本看着食物的目光条件反射般投向父亲。   她注意到女儿的动作,就算她不看,也能猜到靳言是什么神情。   黎冉不易察觉地苦笑一下,明知道女儿是想看看父亲什么态度,但她故意曲解靳倾词的意思:“妈妈陪你就好,爸爸还有工作。”   话说出口后,她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些许,总感觉脑后有双如黑洞般的眸子盯着她。   靳倾词垂下眼,用叉子轻轻拨弄一下盘子里的食物,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轻松的表情,“诶呀妈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啦,我自己可以的,爸爸都安排得这么妥当了,你们就早点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周爷爷不是还有事情要等你回去说嘛,而且你跟爸爸一起回去才更安全呀。”   黎冉看着懂事的女儿,心口酸涩加剧,靳倾词总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保护她。   她咽下喉间的苦涩,没坚持,应声:“好。”   “多吃点,我们明天上午的飞机。”   靳言低沉的声音打破当下的沉默,黎冉扭头看向他。   果不其然,他的眸子阴冷狠戾,如同深郁的幽灵,令人不寒而栗。   黎冉只能微笑点头,又道声“好”。   入夜,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里,靳言站在窗前,身影如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唳声提醒:“冉冉,我跟你说过,靳倾词只是在这里上学,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累积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莫名决堤。   黎冉唇角下撇,仰头赤.裸裸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毫无征兆地湿润,声音带上哭腔:“我就是舍不得她嘛。”   从靳倾词出生那天起,她们就没分开过太久,现在隔着太平洋,13个小时的时差,她做不到完全舍得。   靳言皱起眉,一步步朝她走近,俯视着她,“我知道,她也是我女儿。但你想在这等她开学,是舍得我?”   黎冉看着他撇撇嘴,垂下头,音量减弱:“我不是答应明天跟你回去了吗。”   靳言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眉头是舒展了,可声音还冷着:“冉冉,你好像没搞清楚,不是你答不答应,是你没得选。”   -   落地北城已是深夜,靳言的助理将他们送回住宅。   静谧的车厢里,黎冉靠在靳言的肩膀,他用力帮她按摩由于长时间飞行导致僵直发酸的脖颈。   车停稳时,黎冉已经昏昏欲睡。   靳言低头瞧她一眼,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她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   “我……”她刚要开口说自己走,头顶便传来沉稳的声音,“睡你的。”   黎冉没再挣扎,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任由他抱着进了家门。   简单洗漱过后,黎冉躺到床上,睡意便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在她快要睡着时,身后的床垫骤然下陷,一具带着沐浴后凉意的身体从身后拥住她,周遭席卷上淡淡的雪松味道,他的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低声道:“累了三天,今晚好好休息,给你约好了明天上午的SPA,放松一下,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黎冉的意识已经混沌,根本没听清靳言说的什么,下意识“嗯”了声,旋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黎冉身侧已空,只残留一丝雪松气息。   早饭时,家里阿姨说:“太太,先生让我提醒您,别忘记十点钟的SPA。”   黎冉皱了皱眉,才想起昨夜临睡前靳言在她耳边说的话,她没让阿姨为难,应了下来。   吃过早饭,黎冉直接驱车前往工作单位。   抵达国图古籍馆,黎冉轻车熟路进入修复室,那种混着旧纸与浆糊的味道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碰到一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男性,黎冉亲切地跟他打招呼:“周老师。”   周林安是黎冉大学时的老师,她现在掌握的大部分修复技能都是周林安传授给她的。   “怎么没跟小词在美国多待几天?”周林安关切道。   黎冉礼貌回应,听不出什么情绪:“小词适应环境的能力还不错,靳言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们就没在美国耽搁太久。”   周林安点点头,没再多问,“那行,继续干活吧。”   “哦对了,”周林安去而复返,“明天咱们单位会来个小姑娘,古籍保护的硕士,是个好苗子,之后你带她。”   黎冉诧异两秒,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带?之前不都是您带吗?”   周林安笑笑,语调悠长:“我的那点本事你都学了去,早就出师了,也该替我分担分担,带带新人了。”   黎冉莞尔,没再推脱,欣然接受了这项新任务。   专注工作时,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黎冉放下手里的软毛刷,想歇息片刻再去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她伸了伸腰,活动一下由于长时间伏案已经僵硬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让她颤了颤,看眼来电联系人,是靳言。   黎冉深吸一口气,接听电话。   男人简洁却不容置喙的嗓音传入她的耳蜗:“手头工作停一停,下楼,车在门口。”   黎冉应道:“好,我马上下去。”   电话挂断,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包走出修复室。   见她出来,江莱叫了声“太太”,帮她拉开后座车门,下一秒,黎冉看到靳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坐在后排,强大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反观她,宽松的白色水洗棉衬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无袖棉麻背心,穿着简单的蓝色阔腿裤,衬衫下摆还有工作时滴溅上去几点污渍。   怎么看,他们都不太像一个阶层的人。   上车后黎冉主动开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吧。”   靳言似乎早就料到她的衣服会是这个模样,看着她道:“不用,给你准备了。”   黎冉微笑:“好。”   车厢静谧片刻,靳言问道:“怎么没去做SPA?”   黎冉停滞一瞬,才想起这个事情,看着他小声道:“工作太投入,忘记了,我……”   想说明天再去,但明天周林安给她安排了带新人的任务,她又换了说词:“周六再去吧。”   “明天做什么?”他蹙起眉问。   “明天我有工作。”   靳言的右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甚至让她觉得她的那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沉声道:“你每天都有工作,但是冉冉,你要知道,你比工作重要得多,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   话落,黎冉都来不及说明情况,他直接将视线移到前方,交代江助理:“江莱,给太太预约明天下午的SPA,跟昨天一样,要最高端的全套护理,告诉技师把重点放在肩颈和腰背。”   “好的靳总。”   黎冉一口气憋在心里,没再理他。   路上,她侧过手,轻轻捏着自己的后腰,舒缓酸痛。   忽然,靳言的手默不作声地贴过来,力道适中地给她按着,没一会儿,腰部舒服了些。   车厢里寂静一路,抵达可以俯瞰全城的宴会厅。   在进去之前,靳言先带黎冉换了衣服。   没多久,她穿着一件极具质感的白色鱼尾礼服裙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礼服是缎面的材质,上半身做成了贴合皮肤的抹胸设计,胸前有个立体的外翻斜向褶皱,将身体的优美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下半身从腰身处便展开优雅的鱼尾裙摆,尽显高贵的气质。   站在靳言面前,他朝她看过来,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不消片刻,靳言已然走到她身侧,牵起她的手,掌心瞬间传来粗粝而温热的触感,“走吧。”   走到宴会厅前,侍者将门打开,厅内已经站了一些名流政商。   靳言适时松了手,胳膊自然弯起一个角度,黎冉随即将手放至他的臂弯,他们夫妻二人一同步入。   有人热情地过来问候他们,黎冉也会露出体面的微笑。   这种宴会,她陪靳言参加过无数次,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早已烂熟于心。尽管之前有再多不悦,在此刻,她也会维持表面的得体。   靳言并未在公开的宴会厅停留太久,径直将她带入更加私密的茶室。   里面的人约莫五十左右的样子,黎冉叫不上名字,但只看他们朴素的衣着与久居上位的气场,便知道是某些官僚人士。   “靳总,许久不见。”一位略微丰腴的男人站起来朝靳言伸出手。   靳言回握住他的手掌,打趣说:“领导,个把月前我们才见过。”   男人身体微微后仰,跟身侧的人玩笑说:“靳总好记忆。”   话落,他看向靳言身侧的黎冉,恭敬道:“这位想必就是靳夫人吧。”   靳言闻及将黎冉揽在身侧,跟他们介绍说:“我太太,黎冉。”   “冉冉,这是青黎来的领导。”   黎冉微微躬身,莞尔一笑,主动朝人伸出手:“您好。”   那位领导只碰到她的四指,轻轻握过便放开,“早就听闻你们夫妇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靳太太娴静优雅,宠辱不惊,现在看,倒更添了几分书卷气息。”   靳言淡笑了下,“领导好眼力,我太太本职就是做古籍修复的。”   “哦?原来靳太太还是位大家。”   黎冉摆手莞尔:“您过誉了,大家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   男人点点她,又看看靳言,给出评价:“太谦虚!”   在场几位附和地笑了两声,他们落座谈起正事。   “靳总,青黎两千亩地,绝佳的位置,基础设施我们负责到底,但我要一个可以带动上下游产业的集群,三年内,产值过百亿,你能不能给我立个军令状?”   靳言目光灼灼,毫不畏惧:“您给这样的舞台让我大展拳脚,我不能只唱一出折子戏。我可以签署对赌协议,投资额、产值、税收全部写进合同,达不到目标,所有的条款我认。”   “好啊好啊,”领导连连称赞,“你这股劲儿丝毫不减当年。”   黎冉坐在靳言身侧,云里雾里地听他们打官腔。   他工作上的事情她从来不过问,也不太清楚靳言的商业版图扩张到了何种地步,这从来不是她需要关心的内容。   许久后,他们的谈话终于结束,她又被带着进入宴会正厅,认识了一些她根本不会接触到的人。   而靳言也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酒。   社交结束,靳言带她离开会场,江助理把他们送回家。   黎冉匆忙吩咐阿姨做点解酒汤,便将靳言扶回卧室的沙发上,他眉头紧蹙,一手捏着眉心,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暂时安顿好他,黎冉换下礼服走出卧室,步入厨房,看到阿姨正在煮柠檬蜂蜜水。   她出声提醒:“刘姐,换成葛根枳椇茶。”   阿姨满脸歉意:“啊……抱歉太太,我不知道。”   他们家只有一位用惯的阿姨,因为靳言不喜欢家里有过多不相干的人,但她已经去美国照顾靳倾词的生活起居了,刘姐刚来没多久,还没完全磨合到位。   黎冉并未责怪,亲自煮起来:“没关系,以后解酒茶都煮这个,可以护肝养胃。”   靳言的胃不好,打小就有的毛病。   他小时候经常挨冻挨饿,甚至挨打,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胃娇气得很。   刚起家那两年,他拼命工作应酬,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更加重了他的胃病,尽管她悉心照顾了许多年,可他的胃依旧格外脆弱。   黎冉把配方告知刘姐后,没多久便将茶煮好。   她盛了一碗走进卧室,靳言已经洗完澡倚靠在床头。   黎冉走到床边坐下,把碗递出去:“解酒茶,喝一点吧。”   靳言垂眸睨着她,嗓音略微沙哑:“我今晚喝的酒不多。”   黎冉回视他的目光,怯生生道:“可是你的胃也不好。”   忽的,靳言露出一个宠溺又带点坏的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沉着声音说:“好,不过我只喝老婆喂的。”   突然被他调戏了下,黎冉心有不悦,甚至觉得有些油腻,可顾及着他的身体,还是把茶喂给他。   她舀起一勺,吹了两口气,又小抿一口试试温度,刚好入口才把勺子送到他嘴边。   靳言瞧着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才张嘴喝了那口水。   当黎冉再次试温时,靳言撑起身体,倏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唇,长舌撬开她的牙关,直驱而入,席卷着她口中轻微的草本清香和回甘。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黎冉手里端着一只盛满水的碗,怕洒了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被迫承受着男人霸道的吻,嗔声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在黎冉气息紊乱之时,靳言才把她放开。   黎冉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热,也不知道红了没有,只见他露出一个餍足的笑,拇指肚还蹭掉她唇角的透明水渍。   随后,靳言接过她手里的陶瓷碗,放在嘴边一饮而尽。   黎冉眼巴巴盯了他两秒,别开脸,没多说什么,夺回那只碗送到厨房,转身去浴室洗澡。   靠在床头,靳言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额头。   倏忽间,他听到黎冉的手机响了两声,他偏头瞥了一眼,看到周林安发来的消息。   周老师:【小冉,我刚刚接到消息,有个制片人想做一个文物古籍相关的纪录片,你有没有兴趣】   周老师:【我私心想推荐你】   靳言把黎冉的手机放一边,摸到自己的手机单独给周林安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听,他先发制人:“周老师,我不太喜欢冉冉抛头露面,所以纪录片……该怎么做,你清楚。”   得到回应,靳言挂了电话,再看向黎冉手机时,那条消息已经被撤回。   黎冉还在洗澡,静谧的夜晚,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听着潺潺的水声,靳言喉间发涩。   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朝浴室走去。   靳言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跻身进去。   黎冉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捂住胸口说:“你进来做什么?”   靳言简短应答:“洗澡。”   黎冉蹙眉:“不是已经洗过了吗?”   他勾唇一笑:“再洗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黎冉 今晚来做?   Chapter 03   -   第二天上午,古籍修复室特有的寂静被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打破。   黎冉抬头时,看到周林安身边站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   她的穿搭与这泛黄的带着微酸气息的世界格格不入。   黑色修身设计感短T勾勒出紧致的线条,下身是条扎眼的红色抽绳工装裤,一米七往上的身高让她看起来像个酷girl,如果不是周林安在她身侧,黎冉还以为她是个走错片场的模特。   小姑娘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活力自我介绍:“老师们好,我叫柯凡,柯南的柯,平凡的凡,兴趣爱好广泛,思维比较跳脱,还有点猎奇,往后还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周林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是见怪不怪的温和笑意,胳膊指向黎冉,“之后黎老师带你。”   柯凡顺着周林安的视线朝黎冉看过来,那双原本就很清亮的眼睛倏地又睁大了些,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随后深深鞠了一躬,“黎老师好!我是柯凡,请多指教!”   她动作幅度不小,工装裤上的抽绳也随之晃动。   黎冉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与热情的自来熟女孩,有一瞬的恍惚,好像一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游进了她沉寂的世界。   她上前一步应道:“你好,我是黎冉。”   打过照面,周林安叮嘱柯凡:“小凡呐,在这里,更重要的是实操。”   柯凡重重点头:“我知道,周老师谢谢您!”   “行,那小冉你先带她熟悉熟悉咱们的工作环境吧,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言落,周林安转身离开。   大家也都各自忙碌。   只剩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黎冉看见柯凡扫了一眼四周,随后凑近她说:“黎老师,你长得好漂亮哦!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第一眼美女,但有独特的东方韵味,很高级的骨相!”   说完柯凡还“嘿嘿”笑了声,她话锋一转,又道,“但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黎冉停顿片刻,猜测:“大厅的墙上?”   那里有他们所有人的照片和介绍。   柯凡盯着她慢悠悠摇头,突然打了个响指,睁大双眼:“哦我想起来了!是在科技新闻里!”   声音忽的拔高,惹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柯凡猛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小声向黎冉确认:“居联集团的董事长夫人,靳大boss的太太,是你吧黎老师?”   不等她开口,柯凡就下了定论:“诶呀肯定是你!我外貌协会的,对长得好看的人情有独钟,过目不忘!我就是因为你这张脸才点进那条新闻的,我说怎么刚见到你第一眼就觉得那么眼熟,不过之前我不知道你叫黎冉的。”   黎冉苦笑一下,可随之而来,是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刺痛。   她跟靳言出席过很多场合,大多是私人的,公开的少有,所以会出现在新闻里也不足为奇,无非就是柯凡所谓的靳太太或者董事长夫人,她的名字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不知是什么驱使,黎冉语气认真地重复一遍:“我叫黎冉。”   “我现在知道了。”柯凡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几分,小声嘟囔,“也是没想到,我居然能接触到食物链顶端的人,还成了我的带教老师!”   黎冉听了不是很舒服,是在反讽吗?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在这里没有什么靳太太,你只需要把我当成一名修复师就好。”   话落,黎冉发觉柯凡的眸光又恢复了方才初见她时的样子。   柯凡感叹:“哇,黎老师,感觉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诶!”   黎冉好奇问:“哪里不一样?”   柯凡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就是一种感觉,说不清楚。”   她到底没有明说,黎冉也没有追问,带着柯凡游览这间600多平米的修复室。   她心无旁骛地介绍着每排书架的分类,特殊工具的用途,应该注意的事项等等许多内容。   柯凡也都认认真真听着。   说得多了,黎冉怕她记不住,出声提醒:“如果记不住可以写下来,不着急。”   柯凡却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壳,“都在这里了。”   黎冉不可思议地点点头,忽然明白了周林安说的“好苗子”是什么意思。   临近中午,黎冉让柯凡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   柯凡提出一起,她没拒绝。   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柯凡漫不经心提起:“黎老师,那个纪录片你会参与拍摄吗?”   “什么纪录片?”   “就是那个关于什么文物古籍的纪录片呀,你不知道吗,昨天我在办公室还听周老师说问问你的意见,周老师没问你吗?”   黎冉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皱起眉,突然想起今早看到周林安在昨晚撤回了两条微信消息,她问他发了什么,周林安只说自己发错人了。   她没深究,毕竟消息发错人常有发生。   但现在想来,那个时间刚好是靳言还没进浴室,她一个人洗澡的时候。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黎冉不再觉得周林安只是单纯发错了消息,八成是靳言看到了给他打过电话,他才撤回的。   黎冉微微闭眼,深吸口气,摇了摇头,“可能周老师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我说。”   她揭过这个话茬,问起:“你昨天就来过?”   柯凡“哦”了声,自我调侃道:“昨天我爸带我来跟馆长打了声招呼,我是靠关系被塞进来的。”   丝毫没有作为“关系户”的局促与不安。   黎冉问了一个较为严肃的问题:“那你喜欢古籍修复吗?”   意料之外,她听到柯凡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知道自己很浮躁,接触古籍能让我静心,虽然我是个e人,但情绪太外放也会很消耗我,我需要一点这样的时刻养精蓄锐,接触下来只能说不讨厌不抵触,不然我也不会考虑这个专业的硕士。”   黎冉惊讶于她的坦然,也佩服她的毅力。   毕竟如果不喜欢还在做这项工作,那绝对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吃过饭她们又一起回了图书馆,黎冉继续给她介绍修复组的工作事宜。   柯凡问了黎冉很多专业上的问题,她们聊得正投机时,黎冉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不是电话,而是闹钟。   下午三点,她该去做SPA了。   如果今天再不去,靳言会做出什么举动她可想而知。   黎冉轻点停止按钮,揉揉略微发酸的肩颈,收起手机,对柯凡说:“我有点事,要提早离开一会儿,我们今天先到这吧,你自己看看,有不明白的可以问问其他老师,或者明天我集中给你解答。”   柯凡也识时务:“好的黎老师,你忙!今天谢谢,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学到了很多。”   黎冉作别,做完SPA才驱车回家,进门后刚好撞见从书房出来的靳言。   他换下了工整的西装,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可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不曾减弱半分。   此时,黎冉站在靳言跟前,正仰头看着他。   他垂着头,眸子漆黑,仿佛一个黑洞将她吸入,黎冉看得发怵,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想到纪录片的事情,黎冉忍不住询问:“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只见靳言唇角微扬,抬手将她脸颊一侧的碎发别至耳后,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表情轻松,似乎对她现在的皮肤状态很满意。   但他声音依旧低沉,“这话该我问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嗯?”   “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话音未落,黎冉便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仿佛要蹦出来,她只能强装镇定。   “想听什么?”靳言附身凑近她耳畔,呼吸洒在她颈侧,“老婆我爱你?宝宝你现在的皮肤吹弹可破,嫩得能掐出水?还是……”他压低声音,“今晚来做?”   黎冉对他的调情无动于衷,也清楚地知道,在靳言看来,干涉她的工作不过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值一提。   算了。   “回来晚是因为做SPA的时间得久了些。”   黎冉在心里叹口气,轻描淡写,也实话实说,没再与他扯皮,继续下去她捞不到丁点儿好处,甚至把自己折进去,“先吃饭吧,吃完饭跟小词视个频,看看她在做什么。”   黎冉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靳言亲自为她盛了碗汤,刚要拿起筷子,右手边的手机便响了下。   她顺势自然拿起,面容解锁后看到好友发来的两条消息。   70:【我回北城了,你想咨询的东西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有空直接来律所吧,我当面跟你说】   70:【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要跟靳总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吻痕 耳朵怎么红了?   Chapter 04   -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黎冉不动声色地操作手机,回复好友戚识的微信:【等我去律所再跟你说吧,周六你在吗】   她知道靳言周六在浦西有个峰会。   消息发送成功,旁边传来靳言低沉的声音:“好好吃饭。”   黎冉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里,那眼神太沉太重,像深夜的海,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海面以下却能把人无声吞噬。   她故意弯了下唇角,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筷子。   瓷勺刮过碗壁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饭后,黎冉惦记着跟靳倾词视频,问过女儿方不方便,刚坐在沙发上,靳倾词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她丝毫没有犹豫接听电话,靳倾词便出现在屏幕中,晨光照进来洒在女儿身上。   “妈妈!”   黎冉几乎瞬间就看出异样,靳倾词的下颌线变得更清晰,脸颊小了两圈,显得眼睛格外大。   她心里不免泛起一阵心疼,鼻尖酸涩。   “小词在做什么?”黎冉微笑应声,温柔问道。   屏幕里,靳倾词把手里的英文原版书展示出来:“早上刚起床,正在看书。”   女儿有晨读的习惯,这她知道。   “吃过早饭了吗?”   靳倾词摇头,“还没有,阿姨正在做。”   黎冉不厌其烦地叮嘱,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非常柔软:“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吗,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餐不能落下,每天都要吃鸡蛋喝牛奶……”   她话还没说完,听到靳倾词细弱地叫了声“爸爸”,才注意到屏幕右下角的那道黑影。   黎冉侧过头,靳言已经绕过沙发,紧挨着她坐下,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着她,她下意识把手机往左偏了偏,让孩子父亲也出现在屏幕中。   靳言靠着真皮沙发靠背,顺势揽上她的肩膀,看着屏幕里的女儿问道:“饭菜不合胃口?怎么瘦了?”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有些许温和。   靳倾词放缓声调:“我有好好吃饭的爸爸,阿姨这两天都在按照营养师的食谱给我做饭。”   话落,靳倾词又摸摸自己的脸,“瘦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刚来还不太适应这边的生活,过几天会好,你们不用担心我。”   黎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戚识的微信消息:【周六在的,你来吧】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那行字像烧红的铁,猝不及防烙进视线。   她不能将手机移开,也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消息滑走,只能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向上天祷告,祈求戚识不要再发任何一句话,然而当下经过的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靳言肯定看到了那条消息,可他却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靳倾词对话,语气如常:“好好吃饭,有什么事跟我说。”   靳倾词点点头。   靳言低“嗯”一声,“继续看书吧。”   “爸爸妈妈拜拜~”   还好,戚识没再发来消息。   黎冉松一口气,连忙跟靳倾词摆手:“再见小词。”   她按下红色按钮,立刻将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陷入一种紧绷的宁静,只有落地钟的钟摆摆动的声音。   哒——哒——   “周六你要跟戚识做什么?”   靳言暗着嗓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黎冉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着,尽量稳住呼吸:“她……休了一个月假刚回来,我们有段时间没见,坐在一起喝喝下午茶。”   靳言微眯起眼:“周六你不跟我去浦西?”   黎冉温言婉拒:“你行程太赶了,一天往返,我不想跟着折腾。”   不知何时,黎冉右侧肩膀上的那只手摸到她的耳垂,轻轻揉捏。   男人又将头贴在她头侧,凑到她的左耳边,用气声说:“老婆,你耳朵怎么红了?”   黎冉心口猛地一颤,身体僵直,不能动弹。   她一说谎耳朵就不受控制发烫变红的毛病,是他们上高中时靳言发现的,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身体依然改不掉这个习惯,也只有他知道。   不过她的身体也比较敏感,平时靳言对她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也会把她的耳朵惹得很红。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会往哪方面想。   撒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   黎冉颤声说:“你挨我太近了,有些热。”   靳言淡笑了下,似乎已经看透,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烂,但他没有拆穿,旋即细密的吻便不由分说地落在她颈间,被迫承受着来自男人的重量。   她闭上眼睛,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灼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阵阵颤栗。   耳廓,颈肩,锁骨,胸口……   待他吻遍,靳言一把将她托抱起,手臂稳稳承托着她的重量,步伐稳健往卧室走去。   黎冉的腿圈住他的细腰,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在他转身的瞬间,解锁一直紧抓在手里的手机,删除与戚识关于“离婚”的聊天记录。   回到房间,黎冉躺在床上,感受着来自靳言的力道,他的亲吻与抚摸触及她的每一处肌肤。   她费力地把手伸向床头柜的抽屉,却被他抓回来摁在头顶。   又是一阵厮磨……   那晚,靳言要了她很多次,更像是对她的某种“惩罚”。   结束时他给她洗了澡,黎冉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直接昏睡过去。   第二天她用粉底液遮了又遮,才勉强能出门。   到了图书馆,黎冉第一眼注意到柯凡,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   她今天换了一条亮黄色的拼接阔腿牛仔裤,套着一件oversize的白色印花T恤,很阳光很肆意的感觉。   很突然的,黎冉想起衣帽间里自己的衣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衣服回归经典款,以舒适为主,颜色基本都是黑白蓝灰,那些扎眼的服装,已经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柯凡小跑着过来跟她打招呼:“黎老师早上好!”   黎冉莞尔:“早~”   柯凡站在她身侧搓手,满眼期待:“黎老师,今天我们做点什么呀?”   黎冉边把包挂起来,边扭头问道:“昨天我走之后你都做了什么?”   “熟悉了这里的整体布局,记住了文物修复区、工具区、清洁区都在哪,还看了看《古籍修复技术规范》,大概这些。”   柯凡有条不紊地应答,末了又叫了她一声“黎老师”。   “嗯?”   柯凡凑近她,背过手小声提醒:“你脖子上有吻痕没遮住。”   空气凝滞一瞬。   黎冉感觉脸颊蓦地发热,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右侧脖颈。   “咳,”柯凡战术性咳嗽一声,眼睛瞥向别处,补充说,“在左边。”   尴尬在两人之间无声弥漫。   黎冉索性放下手,没再试图遮挡,去翻包里的气垫,“你再自己看看,我去趟卫生间。”   “哦好。”柯凡立刻弹开,给她让路,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可爱。   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黎冉往右歪着头,用气垫轻轻拍了几下那抹紫红色的痕迹,完全遮住之后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露出来的皮肤,确认没有其他漏掉的地方,才松一口气。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低丸子头尽显柔雅,看起来毫无瑕疵,可黎冉却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   返回修复室的路上,她在走廊拐角刚好碰到周林安,黎冉嘴比脑子快地叫住他:“周老师!”   周林安驻足,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些许柔和,“有事小冉?”   黎冉静默半刻,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周林安似乎是觉得公共场合不方便说话,便道:“来我办公室说吧。”   也好。   周林安的办公室堆满了书和卷轴,旧纸与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让黎冉随便坐,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笑呵呵问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黎冉接过杯子,指尖摩挲着杯壁,“周老师,我听说有制片方联系馆里,想做一档有关文物修复的记录片是吗?”   话音未落,只见周林安的脸色瞬间沉重起来。他嘴角的弧度还在,笑却僵在脸上。   周林安没有立刻回答,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失焦地落到远处。   办公室陡然陷入一种窒息的安静。   随着他沉默的每一秒,黎冉的心也在慢慢下沉。   因为她知道,她猜测的某些东西得到了印证。   良久后,周林安终于再次看向她,满是无奈地说道:“小冉,既然你来问,那我也不瞒你,制片方很钟意你,我私心也想推荐你,但是……”   他又停顿片刻,摇头惋惜地说:“靳总给我打过电话,他的意思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能明白。”   周林安会忌惮靳言,黎冉再理解不过。   图书馆是事业单位,靳言作为企业家,每年不知道要给这里捐多少钱,扶持多少项目,他们确实惹不起这位“财神爷”。   黎冉想争取的士气突然就弱了下来,垂下眸自言自语了一句:“可这是我的工作……”   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她更清楚地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跟靳言之间的事情,没必要让老师难做。   回到修复室,黎冉强迫自己静下心,带着柯凡用软毛刷对残损较轻的复刻本进行了表面的除尘,算是简单的上手操作。   傍晚下班,黎冉直接开车到了靳言的公司。   上到顶层,江莱先看到她,似乎有些诧异:“太太,您怎么来了?靳总还在开会。”   黎冉很少踏入居联大厦。   这样突然到访更是少之又少。   她莞尔一笑,没解释缘由,只道:“没事,我等他。”   江莱把黎冉带进靳言办公室,安顿好她之后又退出去。   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黎冉站在他一尘不染规整有序的办公桌旁,桌面上有几个文件夹,电脑壁纸是简单的公司logo,抽屉里放着常吃的胃药……   桌子右手边还摆放着一只支钢笔,是他刚创业那会儿,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支钢笔,花光了她兼职赚来的所有钱,当时她还言笑晏晏地跟他说,以后的合同都用它签。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那支钢笔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黎冉倏然抬头,靳言着一身挺括的暗色西装步入,他看到她,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被一种带着愉悦的笑意所取代。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她走来,言语轻快,带着玩味:“夫人今天怎么有雅致过来?”   不知道他的会议是恰巧结束,还是江莱的通报让他直接中断会议。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倒是黎冉,实在没心思也没力气跟他婉转迂回。   待他走到她跟前,黎冉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含笑的眼底,到底是犹豫了两秒,才语调缓慢地将横亘在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靳言……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待命 跟靳言离婚你有什么诉求?   Chapter 05   -   靳言几不可察地顿了下,垂眸睨她,表情并无多大变化,可声调却变得平直:“所以夫人专程过来,只是质问我这个?”   话音刚落,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旋即,黎冉便觉腰间一紧,视线骤然升高,被他猝不及防地举起,稳稳地放到他那张宽大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   男人笔直地站在她跟前,微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被迫直视他黑不见底的瞳仁,他压低嗓音,“来你说说,我怎么干涉你的工作了?”   办公桌坚硬的边缘硌着她的大腿,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完全全将她笼罩。   可黎冉还是憋着一股劲儿,倔强地看着他,哑声道:“周老师想推荐我录制纪录片,你为什么不允许?”   空气沉默半秒,紧接着她就看到靳言牵了下唇角。   笑意不达眼底,透出几分了然与讥讽。   “第一,”靳言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将掌心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圈住她,右腿后撤一步,视线与她平齐,语气理智,“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周林安推荐你这种话。”   黎冉的指尖猛地陷入掌心,跟她玩文字游戏?   靳言的目光继续在她脸上巡视,说得认真:“第二,不想让你抛头露面是保护你,冉冉,网络和镜头会把一切东西放大,善意恶意都会以百倍甚至千倍的速度增长,你的专业能力可以让你在修复古籍时游刃有余,可你未必适应那种舆论场。我可以护你周全,但我不希望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能明白吗?”   他语速平稳,字字珠玑:“第三,制作公司你有调查过吗?背后是怎样的制作团队?资方是谁?跟居联是怎样的市场关系?这些你都清楚吗?”   黎冉沉默地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条理分明的二和三,就像两座山,往她头上压了又压,令她变成一个矮子。   的确,居联的业务做得太大太广,她不知道背后的片方如何,跟居联是敌是友,所以她反驳不了。   “那我就是想录嘛,又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图名和利……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让观众了解这些古籍甚至文物所承载的历史和文明价值。”   良久后,黎冉还是为自己沉着声辩解了句,明明是说着一些颇具大爱的话,却没有丝毫的气势。   她说完,偌大的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静得仿佛能听到靳言压抑着的呼吸声。   而她好像也能感觉到落在它发顶的视线,锐利,沉甸。   就在她想要抬头看看靳言是什么表情时,一只温热的大掌,带着熟悉的触感轻轻覆在她的头顶,一句略显无奈仿佛拿她没办法的话从上方传来:“行——我让江莱去查。”   “但是冉冉。”   意料之外,他居然答应下来,还叫了她的名字。   黎冉抬起头:“嗯?”   “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绕弯子,我不会害你。实在想录,我可以给你投。”   黎冉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好像大脑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轻而易举地点了点头。   不过两秒,她理智回神,问他:“如果资方跟居联没关系呢,你会让我做吗?”   靳言顿了顿才说:“评估之后再考虑。”   那就是有机会。   黎冉唇角绽开一个笑。   靳言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他倾身把她从办公桌上抱下来的同时,在她耳边低语:“走了,回家。”   -   周六一早,黎冉是被亲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穿戴整齐的靳言弯腰在她床边,晨光透过纱帘照在他身上。   “现在还早,再睡会儿,我把江莱留给你待命。”靳言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闻言黎冉瞬间清醒了几分。   说得好听点,是把江莱留给她待命,但本质上,就是让江莱跟着她,然后向他汇报她的一举一动。   昨晚他们回来之后,靳言在书房继续他没开完的会,她自己在房间里重新想了一遍他傍晚时对她说的所有的话。   不往深了想,或许觉得他考虑周全,真的是在为她好。   可仔细琢磨一下,就能明白他话里究竟有多少陷阱。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着绑架控制她的事情。   在靳言密不透风的框架体系里,在他定义的爱与保护中,她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黎冉撑起身体,伪装成替他着想的样子:“让江莱跟你去浦西吧,日程紧,你的习惯他最清楚。我就下午跟戚识喝个下午茶,不需要谁待命。”   靳言没让步:“他留在北城。”   话已至此,不行也得行。   黎冉没再坚持,弯了弯唇,“那你一路平安,落地给我微信。”   靳言不由分说又吻住她的唇,轻揉她的头,“乖,再睡会儿。”   他离开后,黎冉没躺太久。   吃过早饭,她去做了瑜伽。   不到九点,黎冉收到靳言落地的微信,她回复一个“好”。   又窝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临近中午,黎冉起身换衣服化妆,她今天要去外面吃饭。   然而,刚推开家门,黎冉的脚步骤然顿住,江莱直身站在门口。   这哪是待命,这是赤.裸裸的监视!   “太太,”江莱微微颔首,姿态恭谨,“您要去哪里?今天我给您做司机,听您差遣。”   黎冉深吸口气,向一个助理汇报自己的私人行程:“麻烦江助理了,我现在去吃个午饭,下午去戚识的律所,顺便跟她喝个下午茶,晚上目前没有安排。”   “好的,太太。”   江莱摁了电梯,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坐进车后排,黎冉告诉江莱餐厅地址,便彻底沉默下来,看向窗外,吃饭的兴致已然消失殆尽。   城市街景一帧一帧向后退去,却什么都进不了眼睛。   直到车子在胡同口停稳,黎冉才恢复意识。   她没选择靳言常带她去的高档餐厅,只是到了老胡同里的一个私房菜馆。   推开雕花的木门,黎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停在了院子里的树荫下,距离她不远不近,却刚刚好可以看清她。   点了一份招牌花胶鸡煲和清炒时蔬,又搭配了一壶陈皮普洱,等着上菜。   窗外是被浓荫包裹的庭院,黎冉拖起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池塘里红黑金三色的锦鲤成群结队地肆意游弋,尾巴划开水面,漾开粼粼的波光。   忽然,有人叫了一声“黎老师”,声调扬起,音色有些熟悉,黎冉转眸去看。   只见柯凡一身利落的黑色裙装轻盈地出现在她眼前,头发梳成了高马尾,浑身散发着一种未被规训的生命力。   “还真是你啊黎老师!好巧!”柯凡眼睛睁大了几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黎冉莞尔一笑:“确实挺巧的,跟朋友来吃饭?”   柯凡惋惜道:“本来是的,但我朋友临时出了点状况来不了,我一个人吃没意思,打算撤了。”   “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本来她想一个人静静吃顿饭的,可不远处站着一个江莱,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柯凡好像有让人放松的本事,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跟她相处会很舒服。   柯凡的眼睛又睁大些许:“黎老师也是一个人?”   黎冉笑了下:“如你所见。”   下一秒,柯凡把包摘下来,大喇喇地坐在她对面,仿佛松了一口气,随口道:“我还以为靳总会跟你一起呢。”   黎冉没应,又叫来服务员,跟柯凡说:“想吃什么就点。”   柯凡拿过菜单,笑眯眯看着她:“那我不客气了哦~他家的松茸蟹粉狮子头真的巨巨巨好吃……”   又点了三个菜,待服务员离开,柯凡问起:“黎老师,不在图书馆的时候,我能跟你叫冉姐吗?这样听起来更亲切一点。”   黎冉笑了笑:“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她没那么多规矩。   柯凡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这皮肤,这气质,说二十七八也有人信,果然还是钱养人啊!”   话音刚落,黎冉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是靳言:【交新朋友了?】   只有六个字符,却像有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江莱的方向,他笔直地站在那里,与她视线碰撞时,还恭敬地朝她颔首。   黎冉深吸口气,轻闭上眼睛缓了缓,按捺住心口的不适,回复他:【嗯,馆里新来的小朋友】   Y:【冉冉,你应该早跟我说的】   黎冉睨着他的微信,不知道该说什么。   “冉姐?”柯凡的声音将她拉回,“你脸色突然有些发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嗯?”黎冉抬眸,按掉手机,“没事,可能有点闷。”   “哦哦,那你喝点茶。”柯凡忙着给她倒茶。   没等太久,服务员端上来她们点的菜。   柯凡貌似经常来吃,跟她介绍着每个菜的特点,黎冉也感受着每道菜的韵味。   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差点意思。   结束时已是下午一点,她们在胡同口道别。   柯凡还说下次请她吃别家好吃的东西,黎冉笑着应下来。   走出私房菜馆,江莱又把她送到戚识的律所。   戚识是北城赫赫有名的离婚律师,也是她大学结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到了律所,戚识已经在前台等她了,干练的西装在她身上,颇有一副见当事人的架势。   但戚识见到江莱的那一瞬间,眼睛里还是流露出几分诧异:“冉冉,我们是谈……”   她发觉黎冉面容上不易察觉的失色,适时拐了个弯,故意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种事,怎么还把靳总首席秘书带来了?”   黎冉被戚识揽着手臂走到办公室门口,江莱还跟在她们身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戚识松开黎冉,转身凑近江莱,眉眼弯起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江助理,我们聊点女人之间的话题,你应该不会事无巨细跟你老板讲吧?”   黎冉看着江莱脸色微变,也上前一步,说:“我点了Miss的下午茶,他家不支持外送,劳烦江助理去取一下吧。”   语毕,戚识径直将黎冉带进了办公室,把江莱留在门外,顺势合上百叶窗。   戚识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黎冉耸耸肩,叹了口气,无奈走到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解释道:“靳言出差了,把江莱留下来待命。”   “待命?”戚识呵笑一声,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坐下,“监视就监视,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干什么。”   她在桌面戳齐手里那沓A4纸,直奔主题:“说说吧,跟靳言离婚你有什么诉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试纸 不会怀孕的   Chapter 06   -   办公室里冷气十足。   黎冉抿着唇,目不转睛地回视戚识,沉默片刻才答:“其实我不确定要不要跟他离婚。”   “什么?”戚识将办公椅往前滑了十几公分,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都这样了你……”   说话音量有些大,黎冉连忙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摆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戚识看看门口,不知道江莱还在不在。   旋即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稍微降低几分贝:“冉冉,你的顾虑是什么呢?小词?还是财产?”   黎冉却摇了摇头,睫毛垂下去,苦笑道:“没这么简单的。”   戚识挤着眉,很是不解:“可是难在哪呢?”   该如何说清呢?   她看见过靳倾词在视频里骤然收紧的手指,也见到过那双早已学会察言观色的眼睛。   如果离婚,在抚养权的争夺里,小词会不会被当作筹码。   她又摸到自己无名指上冰凉的天价戒指,那里曾经套过一枚更简单的素圈,藏着青梅竹马年少时的约定。   想起那个明明自己一身伤,却还拼命保护她的少年。   在无数个暴雨里,他们也曾撑着一把伞狼狈奔跑,只为逃离那个破败的家庭。   没有父母的托举,却有父母的拖累,刚创业时,在许多个深夜他疲惫回家,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揽住她,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而恢复能量。   还有初为人父人母时,他们一起看向婴儿床的温柔侧脸……   这些记忆的碎片,与昨夜他落在她脖颈处带着占有欲的吻,以及那天傍晚在他办公室里他居高临下的“为你好”交织为一体,原来带给她爱与窒息的,可以是同一个人。   她想到衣帽间里那些昂贵又沉闷的衣服,自己这十几年奢华又无忧的生活,周林安惋惜又无奈的眼神……   不知道离开靳言构建的真空无菌环境以后,她靠什么在这个极为现实的社会上生存。   习惯了每条路都被规划妥当,突然要自己面对许多繁杂的大事小事,她该如何处理。   静默良久,黎冉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最终只是溢出一点短促的气音。   她抬起头,对上戚识澄净利落的眼睛,轻缓道:“我还没理特别清楚。”   戚识轻叹口气,没有追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黎冉只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我想知道,如果迫不得已真走到那一步,谁获得小词抚养权的几率更大一些?他公司的股权股份非常复杂,财产会怎么分配?”   “关于小孩的抚养权,法律的核心是‘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你有你的优势,他也有他的优势,但小词已经14岁,法院也会听取孩子的意见,你可以委婉问问小词的想法。至于财产,原则上是婚内财产平均分配,但你自己也说了,他公司的股权结构及其复杂,所以财产这部分,有需要的话更专业的财务调查团队会介入。”   戚识眼神锐利,视线直直落在黎冉身上,结合实际情况分析,“冉冉,我们都清楚,靳言不是普通人,他的手可以伸得很长,原则上的东西可能在他那里并不适用。”   黎冉默默听完,思索许久,她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了。”   下一瞬,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们的对话被打断。   黎冉惊慌失措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即看向门口。   只见江莱手里拎着Miss的手提袋进来,步履平稳,“太太,您要的下午茶。”   黎冉接过来,同他道谢。   江莱朝她们颔首之后,便退出办公室。   戚识起身帮她一起把茶点从袋子里拿出来,那杯咖啡都来不及放下,身体突然顿住。   黎冉不明所以,“怎么了?”   戚识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卫生棉,从中抽出一片,仓促道:“我先去个卫生间!”   话音未落,戚识急匆匆跑出办公室。   黎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包被她随手丢在桌子上的淡粉色卫生棉包装上,她倏地顿住,在大脑中盘算着日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例假。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猝不及防敲在她的后脑。   她的生理期一向不太规律,年轻时甚至有过三个月没来的经历,痛经也很严重。   但后几年,在靳言安排的私人营养师和中医的调理下,周期已经稳定了许多,除了腰仍会不舒服,没有再痛过。   可像这次延迟这么久,几乎没有过。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   靳言已经40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过了重欲阶段,可这一两年,他好像回到二十几岁不知餍足的状态,只要进入深夜,就仿佛被精虫上脑一般,变得格外缠人。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做措施的。   虽然每次都会弄在外面,但难免有漏的情况。   一时间,黎冉的心被揪起来。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几分钟后戚识回来,她们没再继续离婚的话题,那杯属于黎冉的咖啡她也一点没碰,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甜点,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然而那之后的每一秒,黎冉都如坐针毡。   她身上的局促与戚识的松弛形成强烈的反差。   忽的,清脆的手机铃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响起,是戚识的工作手机。   她职业利落地打着电话,举手投足间是对自己工作把控的游刃有余。   黎冉轻叹口气,站起身,轻声道:“你忙吧,我走了。”   回到车里,江莱问:“太太,您接下来去哪?”   黎冉简短应道:“回家。”   “好的。”   江莱把车往他们的住宅栖棠名邸开,黎冉坐在后座,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食指指肚,目光落到窗外,有意找寻街边的药店。   终于,在路程过半时,黎冉看到一家药店,她出声道:“江助理,前面靠边停一下。”   “好的太太。”   江莱听从指令照做。   黎冉没跟江莱说自己做什么,车子停稳后,她立刻拉开车门下车,直奔斜后方的药店。   但不出她所料,江莱跟了过来。   推开药店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店员问她需要什么,黎冉言简意赅,语速稍快,但也没说得那么直白,“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检测试纸。”   她赌了一把,赌江莱这个还没三十,没有女朋友,生活全部被工作充斥的男人,不知道她说的是个什么东西,起码不会那么快知道。   话落,黎冉从包里掏出手机,微信还没打开,便听到“滴”的一声,“多少钱?”   店员说了一个金额。   黎冉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试剂盒,不由分说装进包里。   店员还多余嘱咐一句:“建议早晨测,比较准。”   随即,她看向身侧的男人。   江莱神色如常,以至于黎冉有些分不清是他职业素养如此,还是真的不知道她买的是什么。   但她希望是后者。   回到车旁,江莱先她一步拉开后座车门。   黎冉瞥他一眼,仍旧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上车后,江莱关上车门,也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   又过几分钟,车子在地库停稳,江莱把黎冉送到门口,待那扇大门关上之后,他掏出手机,点进置顶的联系人,编辑文字:【靳总,太太去药店买了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检测试纸。】   彼时,正在峰会中心的靳言感受到西装内口袋手机震动,将其拿出来,当他看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快速挤到一块去。   他敲击屏幕:【验孕棒?】   江莱收到回复后,看着那简短的三个字,眼睛睁大些许。   他搜索了检测试纸后,才知道它有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验孕棒。   这在他的知识储备之外……   但没有提前确认其本质,是他的失误。   紧接着,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消息:【你确定?】   刚刚搜索时,江莱已然看到店员递过来的一模一样的包装,他蹭蹭眉心,回复:【是的靳总】   下一秒,老板新的微信消息跃然屏幕:【改签最近的航班回北城】   江莱:【好的】   峰会现场,在座各位听得格外认真,靳言却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出会议厅,动作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排人侧目。   坐在他身后的助理立刻跟上。   主办方的负责人也跟出去,恭敬询问:“靳总,晚上还有宴会,您不参加了吗?”   靳言单手扣上暗色西装上面那颗扣子,动作熟练利落,他垂眸低沉道:“不了,我太太身体不太舒服,我得赶回去。”   负责人还想说什么,靳言已经迈开步子。   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又一声,短促而清晰。   他吩咐助理:“通知司机,直接去机场。”   “靳总,那晚上的合作洽谈……”   靳言眉头蹙起,带着锋利的目光回头睨他一眼,换作江莱,这种没脑子的话根本不会说出口。   “推迟。”   两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世界的另个角落,栖棠名邸的主卧卫生间里灯光明亮。   黎冉倚靠墙壁,泛白的指尖捏着那条白色的试纸。   看着上面的单条杠,她皱起眉,右臂落下,搭在盥洗台边缘,垂头看向自己没有丝毫隆起的小腹。   这段时间,早孕的一些症状在她身上都没有出现,所以测试结果应该是准的吧,本来就没怀,自然不可能无中生有。   可几乎是同时,另一段久远的记忆碎片横插进来。   当初她怀小词的时候,最开始也是没有症状,过了好久才有的反应。   黎冉坐立难安,捏着那个试纸在宽敞的卫生间里来回踱步,柔软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现在靳言还没给她发来微信,也没有给她打来电话,所以江莱是没有把她买试纸的事情告诉靳言吗,可按照他们的一贯作风,这个可能性几乎为0,但为什么靳言毫无动静呢?   如果没怀,怎么会两个月不来例假,她的身体哪里出现问题了吗?   要是怀了……   现在黎冉的脑子像一团乱麻,一会儿觉得没怀,一会儿又觉得有怀的可能。   蓦地,“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   突如其来的声响惹得黎冉发出“啊嗯”的惊叹转音,她猝然回头,瞳孔里映入一个高大熟悉但绝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身影。   他周身残留着室外的风尘,而他独有的压迫感瞬间塞满整个空间。   “冉冉。”   他的声音比以往更低沉,裹挟着一丝微哑,却清晰得可怕。   “这个点儿你不应该……”   边说,黎冉边点开屏幕,却发现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8:57。   刚刚不还是下午吗?   怎么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就到傍晚了?   黎冉反应过来些许,本能地握着试纸的那只手背到身后。   靳言提步上前,直身站在她对面,伸出胳膊,将她背后的东西拿走,抬起来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任何波澜地放下去,而后声音冷冰却又极为坚定地说:“不会怀孕的。”   黎冉迎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几乎是立刻反问:“你每次都不做措施,为什么这么笃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结扎 夫妻生活呢,规律吗?   Chapter 07   -   黎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尖锐。   靳言勾起一侧唇角,漆黑的瞳仁里掠过一丝冷冽,“三年前我就做了结扎手术,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笃定?”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被凝固住。   黎冉的大脑出现短暂的宕机,在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之后,她稍稍后退一步,紧皱起双眉,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不跟我商量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过去三年里,她偶尔的担忧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靳言低头瞥了眼手里的东西,将其干脆地丢进垃圾桶,上前一步,再次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下来,“冉冉,你没必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当年她怀靳倾词的时候吃了太多苦,生产时他在产房外守了六个小时,又怎么舍得让她再受一次罪,更何况她现在已经38岁,他根本不可能让她去承担高龄妊娠的风险。   黎冉皱起眉,又是为她好。   她真是听够了这三个字。   “好了。”靳言抓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以作安抚,“这件事以后再说,我让江莱联系过医生,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医院检查,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黎冉身体僵硬地被他带着走,没有反抗。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困惑让她暂时失去了所有力气。   现在,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何种状况。   私密安静的诊室内,弥漫着医院惯有的消毒水味道。   给黎冉看诊的妇科大夫是靳言专门组建的医疗团队中的一员,相对来说,比较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在进行了一些基础的询问之后,李医生停住记录的手,目光关切地落在黎冉脸上,“靳太太,上次体检,您有提到过容易疲劳,睡眠浅,这半年呢,情况有缓解吗?”   黎冉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这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选择了比较安全的词汇答道:“没觉得更糟,但也没有太好。”   靳言却垂眸扫了她一眼,补充说:“她睡眠仍旧很浅,夜里常常会醒,偶尔还会做梦。这些症状一直有,但最近好像更频繁了。”   黎冉没想到靳言比她都了解自己的情况,偏头朝男人看去,他们视线相撞一瞬,他将宽厚的大掌搭在她的肩膀,眼神难得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没事”。   医生记录下来,继续问:“有没有夜里大量出汗,但是醒来出汗就会停止的情况?或者燥热,明显的心慌,注意力不集中?”   黎冉思忖后回答:“偶尔的燥热会有,我以为这是夏天的正常反应,其他的……好像没有。”   李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靳言,声音放轻,更为谨慎:“那夫妻生活呢,规律吗?有没有出现什么不适,干涩,或者疼痛?”   闻言,黎冉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热起来。   一周七天,他有四五天都是缠着她的,有时还全勤,这算规律吗?   她刚要开口,便听到靳言平稳低沉又坦坦荡荡的声音:“你所谓规律与否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另外,她身体比较敏感,的确会喊疼,可这并不是最近才有的情况,跟身体健康有关系吗?”   黎冉感到一丝窒息,面露难色,她想说那不是一种痛,可见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羞于启齿。   不想再被问诊,也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她抬头问道:“李医生,我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医生操作电脑,“先做检查吧,看完结果我们再下定论。”   护士进来带黎冉去做了检查,靳言陪伴在侧。   吃过饭,在VIP休息室等结果的时候,黎冉目光呆滞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靳言坐在她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黎冉缓慢转动僵硬的脖子,偏头看向他,男人的目光深邃平静,没有什么波澜。   可她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近来,她真的烦透了他身上那种世间一切都由他掌控的自信感。   黎冉轻轻“嗯”了声,尽量不让靳言察觉到她的敷衍,旋即深吸口气,也在心里宽慰自己,会没事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两人重新回到诊室。   医生已经拿到黎冉的检查结果,正低头一张张翻阅,不知道看到什么内容,抬手推了推眼镜,又凑近几分,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紧接着眉头就挤到了一块去。   霎时,黎冉的心跟着揪起来,“李医生,结果怎么样?”   李医生将视线抬起,随即她把手里的纸张往前递了递,笔尖圈点着上边的数字,语气略显沉重:“靳先生,靳太太,我们看这几个数字,虽然都在正常的区间内,但已经处于临界值,说明靳太太的卵巢储备功能正在下降。”   “卵巢储备功能下降是……”   明月高悬,夜空中缀满闪亮的星星,微风掠过,拂起女人的秀发。   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黎冉被靳言牵着手走,脑子里一直闪过医生话语的碎片。   “诱因有很多,比如年龄、环境、压力……”   “也不用太过担心,还没到功能衰竭不可逆转的地步,不过确实是身体发出的一个警告……”   “可以药物调理,但也要调整生活方式,保持好心情,均衡饮食,规律作息,避免熬夜,适度运动,远离压力源……”   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打断了黎冉的思绪,她被迫回神,轻轻甩开靳言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是靳倾词打来的视频。   黎冉情绪管理后点了绿色按钮,靳倾词骤然出现在屏幕,但她的脸半掩在枕头里,看起来有些虚弱。   “小词?”   她声音温柔,带着关心,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妈妈,这么晚你还在外面吗?”   “爸爸也在,”黎冉摆动一下手机,照到靳言的半个身体,听到女儿蔫了吧唧的声音,关心问道,“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靳倾词看到父亲,好像才放下心,叫了声“爸爸”。   可她却摇摇头,“妈妈,等你回家我们再通电话好吗?”   现在确实不是专心视频的场合,黎冉应下来,说到家给她打回去。   回到家,靳言却没给她们母女视频的机会,抓着她的手往浴室走,“乖,去洗澡,洗完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   黎冉记挂着女儿,刚刚靳倾词的脸色明显不好。   她仰着头:“小词……”   靳言垂眸,接过黎冉要说的话,语气不容置喙:“小词的视频我来打。”   浴室门被他打开,黎冉不得已迈进去。   靳言在外面关好门,退出卧室,走到书房,坐在办公桌前进入线上会议。   十几分钟后,他确认好黎冉的治疗方案,收到医生的电子版文档,才给靳倾词拨去视频。   那边很快接听,依旧是刚刚趴在床上的样子。   “爸爸。”   看到没精打采的女儿,靳言蹙起眉,声调还带着会议时的锐利:“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靳倾词没有立刻回答,犹豫后才开口,“我妈呢?”   “跟我说不行?”   靳倾词睫毛下垂,羞赧地细弱说道:“肚子疼。”   闻言,靳言的眉头又皱得深了些,声音这才由锐转柔,带上担忧:“怎么回事,叫医生看过没有?阿姨呢?”   靳倾词不再说话,把脸埋进枕头,摄像头直照天花板。   旋即,阿姨缓慢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先生不用担心,小词只是生理期的痛经,我给她煮了红糖姜茶。”   靳言松一口气,眉头却没有舒展,“很疼吗?”   他记得黎冉十几二十岁的时候,生理期经常痛到下不了床,热水药物都不管用,只有搂着她给她轻揉小腹的时候才能稍微缓解。   靳倾词的脸重新回到镜头里,轻晃脑袋:“爸爸,我可以跟妈妈视频吗?”   靳言理解她的脆弱时刻,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走到卧室,刚好撞见从浴室出来的黎冉,身上还氤氲着潮气,他把手机递过去,“找你。”   黎冉接过手机,有些担忧地看着靳倾词,“小词?”   靳言跟着她走到窗边的沙发前,靳倾词还是一言不发,黎冉回头轻声问道:“她怎么啦?”   孩子在,黎冉暂时把自己身体的小状况,以及跟靳言之间的不愉快搁置在一边。   “痛经。”靳言言简意赅。   黎冉瞬间明白过来,把男人支走,“你先去洗澡吧,我跟她说。”   靳言转身离开,进浴室拿了吹风机又出来,环起胳膊倚靠着墙壁,没有走近,把空间留给妻女,而她们在他目之所及。   他听黎冉轻言轻语地给予安慰,告诉靳倾词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羞耻……   感觉通话时间不短,该说的也都叮嘱到位。他低头去看腕表,已经十点过五十,方才确认过的治疗方案里,是让黎冉在十一点之前睡觉。   他站直身体,拿着低噪吹风机踱步过去,提醒道:“你该休息了。”   靳倾词看了他一眼说:“妈妈,我好一些了,你快睡觉吧。”   黎冉记得医嘱,避免熬夜。   见女儿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点,她稍放下心:“要是还不舒服,你再给妈妈打电话,或者让阿姨叫医生来看一看,好吗?”   “好。”   挂断电话,靳言插好吹风机,又把他的手机拿回来,打开一个文档递给她。   黎冉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偌大的房间里响起呼呼的声音,靳言帮她吹头发的同时说道:“我跟医生、营养师、理疗师共同确认的初步治疗方案。”   黎冉低着头滑动屏幕,上面密集又清晰的条款让她虎躯一震。   她每天的作息、饮食、工作等等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与其说是她的治疗方案,倒不如说是给一个机器人的运行指令来得贴切。   靳言哧道:“周林安收进去的那个学生,我已经跟他说了换人带,给你安排额外的工作,谁允许的。”   听他说完,黎冉放大文档,着重去看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发现他只允许她有两个小时花费在工作上,并且备注是为了远离压力源。   “那不是额外的工作,那是正常的工作范畴!”   黎冉低吼完猛地转过身,不小心扯到一缕头发,她顾不上疼,仰头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以及漆黑如墨的眸子,不屈地与他对峙:“你这样安排我的工作,又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作者有话说:   各位女士,节日快乐~   看到有说柯凡可爱的评论,我想说:是的!柯凡很可爱!   而我的文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个可爱(lovely)又可爱(lovable)的女孩子! 第8章 自由 你还有其他老婆吗?   Chapter 08   -   空气骤然凝固,靳言的手顿在半空中,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发出的嗡鸣。   不消片刻,他连吹风机也关掉,随意扔在一旁,卧室瞬间陷入沉寂,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心有不安。   旋即,靳言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她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双深沉阴冷的眼睛垂视着她。   明明还是夏季,可她却感觉有股森然的寒意奇袭着她。   “冉冉,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质问我了。这次,我当是你生病引起的情绪不稳定,暂且不跟你计较,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他声调低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不然,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我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但足够刺穿她的心脏。   一些模糊骇人的碎片,几个身败名裂销声匿迹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侵袭着她的大脑皮层。   不知为何,他的唇角倏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直起身,重新捞起吹风机,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也随之散开,声音清冷,不容置疑:“吹干头发,睡觉。”   黎冉僵在沙发里,下唇被咬得失去血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此刻,他温柔给她吹头发的动作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甚至还问了句:“扯疼了没有?”   几分钟后,她的长发被彻底吹干,柔顺地散落肩头。   他放下吹风机,没有丝毫犹豫地倾身,一只手臂穿入她腿弯,另一只揽住她的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到床边,又掀开柔软的被子把她放下,“你先睡,我去洗澡。”   看着他前往浴室的背影,直到关门声响起,黎冉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下来。   她慢慢蜷缩身体,抱住自己。   大脑却在此时清晰地开始运转。   下午她还跟戚识说不确定要不要跟靳言离婚,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那杆悬而未决的称,就有了明显的倾向。   这婚必须离。   连身体都在向她释放求救信号,她做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眷恋的是那个在暴雨里跟她撑一把伞、饥饿时吃一碗饭的少年,爱的是能够与她组成一个小家庭的男人,接受的是健康的婚姻生活,绝不是现在这样的温柔暴君和令人窒息的扭曲爱意。   不,这都不是爱。   她不能像母亲一样,逆来顺受地过一辈子,她还有小词。   靳言可笑地以为她图书馆的工作是她的压力源,可那里窗明几净,书香环绕,分明是她最后的乌托邦。   只有在图书馆里,她才是最放松的,剥夺她那里的时光,对她来说,无异于抽干她呼吸所需的氧气,是一场真正的慢性谋杀。   不过刚刚靳言的话也的确提醒了她,出生在那样泥泞破败的环境,能够白手起家,到如今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他让人不寒而栗的手段,绝非寻常。   跟靳言离婚,她会分他的财产,但也需要有自己的收入来源。   不过还好,在国图微薄的收入靳言根本看不上,那完全属于她自己。   十八岁开始,物质方面靳言的确从未亏待过她,就算离婚,她也不能把自己养得太差,她还有小词。   这么多年,靳言和靳倾词占据她生活的95%,图书馆的同事对她客气疏离,富太太圈她又不会融入,能称得上朋友不过一个戚识,她喜欢安静,但并不代表她不需要朋友。   可不管怎样,就算后面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也总好过现在,每天生活在控制与监视里,宛如一只提线木偶,没有人格与尊严。   况且,她也不相信自己就会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浴室的水停了。   黎冉闭上眼,抹去眼角浸出来的泪,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没多久,她感觉到身后的床垫下陷,房间也随之陷入黑暗,紧接着一具带着潮意的身体将她锁住。   原本这个她赖以生存的怀抱,现在却只想逃离。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泛着一片混沌的灰蓝。   黎冉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梦里,她被靳言用丝质的绳索捆住手脚,彻底失去自由。   不知是害怕产生的反应,还是疾病引起的症状,虚汗浸湿了她的真丝睡衣,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而抱着她的男人睡得正酣。   黎冉轻轻将她身前的手臂移开,掀开薄被下床。   简单冲洗完身体,裹挟着一身湿意从浴室出来,卧室里亮如白昼,靳言坐在床上,眼底一片清明地遥望着她。   她颤栗半刻,踱步走近,“我吵醒你了吗?”   靳言扯开旁边的被子,不答反问:“又做梦了?”   黎冉同他坦诚相待,却像玩笑般带着嗔怪意味地点头说道:“梦见你绑住了我的手和脚,让我动弹不得。”   靳言淡淡扬起一侧唇角,声调不轻不重,“昨晚话重了些,但是冉冉,你得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黎冉在床边坐下,凝视着他漆黑的眸子,她听到自己狐疑的声音:“你真的爱我吗?”   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话,到底在说给谁听。   靳言拉过她的手,不以为意:“是什么让你对此产生了怀疑?冉冉,我爱你,你应该深信不疑。”   他轻揉她的头,“好了,不要多想,你需要足够的睡眠,乖,再睡会儿。”   黎冉重新躺下,却没有丝毫睡意,大脑活跃,睁眼到了天明。   起床之后,黎冉先给靳倾词发去了微信,问她肚子还疼不疼,靳倾词说好多了,让她别担心,黎冉才真的放下心。   走出房间,阿姨正在厨房做早餐,却没见到靳言的身影。往常周末的早上,他都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简单工作,而且他今天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太太,早饭还要一会儿,您可以先去做瑜伽。”   黎冉问起:“先生呢?”   “先生在书房。”   黎冉倒了杯茶,转身叩响书房的门,听到里边传来动静,她推开门,只见靳言着一身家居服坐在黑色转椅上,不动声色地睨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踱步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将茶放他桌上,“今早怎么在书房工作?”   靳言扫一眼茶杯,又偏抬起头,声调悠悠地轻描淡写:“陪你早睡的那一个小时,总要补回来。”   黎冉弯弯唇,客气道:“辛苦了。”   顿了顿,她还是开口:“靳言,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今晨,在她躺着的那两个小时里,突然意识到,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工作的权利与机会,因为那是她为数不多会的东西,以及能够靠自己生存下去的途径。   靳言撑了一下地板,旋转椅移动半米,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响,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慵懒地放在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来我听听,你要跟我商量什么?”   黎冉垂着头低语:“图书馆的工作……”   “怎么了?”   她深吸口气,给自己鼓劲儿,抬起头认真说:“那是我喜欢的事情,不是压力的来源。我本来就没有把很多时间都放在图书馆的工作上,你扪心自问,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真的合理吗?”   说话的同时,黎冉也在观察靳言的脸色,但他不为所动。   她改变策略,动之以情:“你不让我做喜欢的事情,我的心情就不会好,心情不好,身体自然不会好。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吗,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   话落,沉寂陡然笼罩了整间书房,两人无声对视着。   突然,一声嗤笑打破当下的安静。   靳言伸长胳膊握住她的手,椅子往前移,手上倏地用力,把她扯到他的大腿上坐下。   他揽住她的腰,帮她将散落在身前的头发全部顺到背后,含笑说:“这还是我老婆吗?嗯?你把我老婆藏到哪里去了?”   一句看似玩笑的话,黎冉却明白靳言在说什么。   从前的她不会这样跟靳言讲话,不管是语气还是言辞,至少不会质疑他的决定与安排。   可是,他有原则,她也有底线。   黎冉索性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拇指轻刮着他后颈的皮肤,“你还有其他老婆吗?”   靳言却把她的手拉下来,唇角变得平直,声音也带着几分严肃:“冉冉,你的工作对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负担,难道你不清楚吗?”   黎冉皱起眉,喜欢的工作怎么会是负担。   她刚要开口,就被靳言的话堵住:“这么多年你在图书馆,低头伏案,过度专注,眼睛腰椎颈椎落下多少毛病。有些话,你不跟我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哪一次你的SPA按摩时间短过?之前没有干涉你,是尚且在可控范围内,还有很多紧急预案,我也知道你喜欢那些东西。但这次,没有停掉你在图书馆的工作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靳言的话,让黎冉很是惊讶。   她的身体的确有些小问题,就是怕靳言让她在家做全职太太才没跟他提起过,原来他都知道。   不过也对,他那样熟知一切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即便如此,黎冉也没有心软,面对靳言,更不能心软,她仍旧坚持:“这次医生也说没到不可逆的程度,我多注意就好了呀!”   靳言摇头,“冉冉,那些话,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好说歹说行不通,黎冉挣脱他的怀抱,从他身上站起来,怒目:“到底要怎样你才能让我有正常的工作时间?”   靳言坐在椅子上拧眉凝视她,声音极冷:“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   看着他坚定的模样,黎冉深吸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缓了缓才开口:“我不想跟你过不去,也不想跟你吵架。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是吗?”   言毕,书房鸦雀无声。   除了他的锋利赤.裸的视线,黎冉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沉默就是他最有力的回答。   末了,她点点头,敛起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了,吃早饭吧。”   早饭后,他们全天都待在家里。   对于靳言安排的规划,黎冉如行尸走肉般照做。   但,有他在的空间,她也绝不涉足。   -   周一,在图书馆冷清的晨光里,黎冉先看见周林安,她走向前,“周老师,我有话跟您说。”   周林安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看着她摇头直叹气,却也只能无奈地带她前往办公室,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几分钟后,关上办公室的门,黎冉才再次出声:“周老师,柯凡……”   可周林安却抬起手臂,截断了她的话,声音疲惫:“小冉,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柯凡我重新安排了人带她。但是你……”   “多好的苗子,悟性强,灵气足,怎么就……”周林安的话只说了半截,便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神情语调里充满惋惜。   黎冉喉咙发堵,想解释,却发现有些语言在既定的事实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这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周林安有气无力地应声“进”。   门从外边被推开一条大缝,探进一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周老师。”   柯凡进来,目光落到黎冉身上,脸上绽出笑容,语气轻快:“嗯?黎老师也在。”   黎冉回视她,扯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   柯凡面向周林安,站直身体,正儿八经地说:“周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周林安看看柯凡,又看看黎冉,终是开口:“小凡呐,往后黎老师不能再带你,我给你安排了其他老师。”   言落,柯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问道:“啊?为什么?”   周林安没过多解释,只说:“一些个人原因,具体的你就别问了,王老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经验也很丰富。”   “哦——好的。”   柯凡眨了眨眼,很快便收起她惊讶的表情。   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她们也没有其他事情,一同离开办公室。   走向古籍修复室的走廊安静悠长,柯凡没忍住悄悄问黎冉:“黎老师,你为啥不带我了?是因为大boss不同意吗?”   黎冉侧眸看过去,微皱起眉。   然而,柯凡仿佛一眼将她看穿,耸耸肩,带着一种率真的感慨:“我瞎猜的啦,不过挺可惜的,我很佩服老师修复古籍的能力,而且之前您总给我一种很坚韧的感觉,但胳膊到底拧不过大腿。”   最后那句说得甚至有些悲凉。   忽然,她的语气变得更轻快,“但也能理解,有时就会有各种规则和限制突然冒出来,身不由己没有办法。而且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我很感谢我爹现在带给我的一切,可如果他为我提供物质保障却要剥夺我的自由,打死我也不愿意。对我而言,没什么比我的自由更重要了。”   “自由……”黎冉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还是被柯凡听到,她又说:“是的,自由。能随心所欲做我想做的事情,也可以拒绝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是有选择的权利。目前在我浅薄的认知里,是这样的。再过段时间,或许会有新的感悟,毕竟人是成长的嘛。”   黎冉在她身侧,看她轻盈地走着,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顷刻后,黎冉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如果已经失去了自由呢?”   柯凡不假思索,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抗争啊!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属于我的自由!”   她还做了一个五指陆续收合的握拳动作,仿佛自由真的被她握在手中。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充满了年轻人近乎天真的勇猛和理想主义,甚至有些中二的热血感。   黎冉沉默了,她三十几年的人生似乎被扒开一条缝,照进来一束微光。   就是这种感觉,却让她觉得莫名熟悉,好像曾几何时也在某个节点经历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   请赐予我收藏与评论吧!!!   真的真的很需要收藏和评论 第9章 抗争 扑克脸的帅哥可不招人待见   Chapter 09   -   回到修复室,黎冉开始今天的工作。   只是那两个小时的限制,让她没办法完全集中精力。   在她活动颈椎的空档,目光就像安装了GPS定位一样落到柯凡身上。   那个姑娘,好似完全不受影响,跟在老师身边学习新知识。   而她由内而外展露出来的松弛与轻盈,仿佛为她覆盖上一层滤镜,让她光芒万丈。   恰逢此时,黎冉的余光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向门口看去,江莱一身黑色正装直身立在那里,很像一个站岗的士兵。   他们两个有短暂的视线交汇,江莱还恭敬地朝她颔首。   黎冉心头一颤,垂眸看向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两个钟满,已经不剩几分钟。   那种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让她顿觉呼吸困难。   忽的,黎冉的大脑中闪过一句轻快又坚定的话:抗争啊!不惜一切代价,拿回属于我的自由!   再之后,那句话在她颅内音量越来越高,如同弹幕大军般,疯狂在她大脑中无限循环播放。   柯凡有着不顾一切的勇猛,可她并没有一切可以挥霍,她有父母,有孩子,她有所顾忌。   黎冉坐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抗争是要的,她也必须抗争。   但对付靳言那样近乎不讲理只认自己的人,得讲究方式方法。   就在她垂头思考的时候,耳边骤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太太,靳总让我接您去用餐。”   黎冉闻声望去之时,才发现偌大的修复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诶?黎老师,他们人呢?”一个更加清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怎么我就去拿个外卖的功夫,大家都不见了,刚十一点,还没到下班时间呀。”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黎冉彻底看清她的脸。   柯凡手里握着一个黄色的纸袋,灵动的眼睛天真无邪,全然是对旁人消失而发出的质朴疑问。   黎冉不知该如何回答柯凡的问题。   只要靳言或者他身边的人出现在她工作的环境,她的同事们就仿佛瞬间达成某种一致,自动消失在她目之所及的视线里。   此时,江莱侧了个身,做出“请”的手势:“太太,您可以下班了。”   黎冉莞尔,“江助理,你等我几分钟,我把手头工作收个尾。”   “可是太太,您两个小时……”   黎冉自然知道江莱要说什么,她截断他未说完的话,给自己留了点尊严:“我知道,一会儿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他解释。”   话落,黎冉便坐下,煞有介事地拿起镊子,低头在残破发黄的古籍上轻轻动作。   耳边那个轻快的声音又响起来:“哥你去那边坐着等呗,黎老师的收尾工作得一会儿呢。”   她话音未落,黎冉猛地抬起头,手也跟着颤了颤,还没看清江莱的表情,又垂下头检查手里的文物有没有受伤。   与此同时,江莱的声音再次传来:“太太……”   “哥哥哥哥哥!”柯凡俨然一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的口吻,“你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任何要去倒水的意思。   江莱后退半步,礼貌道:“谢谢柯凡小姐,我不渴。”   柯凡又将自己的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突然,柯凡打了个响指:“餐厅!餐厅对不对,我跟黎老师吃饭的那天,我们在餐厅见过!我就说我对长得好看的人过目不忘。”   慢慢的,她的语气不自觉带上嗔怪,音量也小下来,“不过你长这么帅,怎么一板一眼的,扑克脸的帅哥可不招人待见。”   江莱只是职业性微笑,并未言语。   柯凡瞟了一眼黎冉,继续说:“江助理是吧,既然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也把你叫什么告诉我呗,毕竟总不能一直称呼你江助理,我又不给你发工资,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江莱言简意赅,颇有靳言的作风:“江莱。”   “jiāng lái。”柯凡一字一顿,好像在品读,“你这名字寓意挺好,充满希望,是哪两个字呀?”   “长江的江,蓬莱的莱。”   紧接着,黎冉听到江莱叫她:“太太,一会儿靳总该等急了。”   柯凡脱口而出:“啊?你们靳总这么闲吗?”   言落,除她之外的两人均是一滞。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靳言。   自从江莱出现,黎冉的精力就已经不在工作上,刚才更是默默听着他们对话。   她明白刚刚柯凡的举动,是在转移江莱的注意力,为她争取时间。   可对于江莱这种全年无休,待在靳言身边24小时待命,根本不私下接触异性的人来说,大概率是接不住这样简单真诚又赤.裸的问题的。   黎冉站起身,把摊开的古籍小心翼翼收好。   她没为难江莱,也不想给柯凡带去麻烦,便抬头应下:“我们走吧。”   几乎是瞬间,黎冉看到柯凡的唇角垂下去,神色也随之黯淡。   她拿上自己的手机,绕开椅子,只见柯凡把她手里的那个黄色纸袋递过来,指指自己的眼睛:“冉姐,滴眼液。”   黎冉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听她轻轻道:“你的眼睛很红,没有休息好吗?”   “谢谢——”黎冉接过纸袋。   虽然只是一瓶滴眼液,却是黎冉这么多年收到的很珍贵的礼物之一,它是无条件的。   她没解释眼睛为什么会红,其实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情况究竟如何,但大概率就是因为晚上没睡好,而且已经持续几天。   “我先走啦。”   黎冉同柯凡作别,江莱跟在她身后走向门口。   她捏紧手里那个黄色纸袋,虽然滴眼液本身并不重,可她却觉得沉甸甸的,甚至有些发烫。   十几分钟后,黎冉被江莱带到居联大厦顶层。   敲门得到应允,她才推开门。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目光落到门口,在她步入的刹那,就已经进到他的视线里。   黎冉没往前,也没同他打招呼,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她将手里的纸袋撕开,把滴眼液拿出来。   本来是想在车上用的,可刚走出修复室的大门,江莱就习惯性地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拿着,一直到半分钟前才还给她。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里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她抬头随意扫了一眼,便又转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靳言坐在她身侧,拿起她刚刚放在茶几上的包装盒,沉声问:“眼睛又不舒服了?常用的那支呢?”   黎冉淡淡道:“那支没带。”   “我看看眼睛。”   说着靳言抓过她的手,把她的身体侧过去面向他,静静地瞧着她的眼睛,旋即听见他说:“还有点红,上午没休息吗,怎么把眼睛弄成这样?”   靳言低头仔细看了看说明书,好似在确认滴眼液对她有没有危害。   片刻后,他旋开小盖子,一副要给她滴药水的架势。   或许有工作的缘故,但黎冉偏要把工作择出去。   她仰着头,承受着他轻柔的动作,变了声调:“休息了,可能这几天没睡好。”   滴完,黎冉闭眼适应凉意的同时,感觉到周遭无尽的沉默。   等她再睁开眼,陡然发觉靳言眼睛笼罩上一层漆黑滤镜,他抬手轻轻揉捏她的耳垂,仿佛在有意提醒她什么,“吃完饭回家去休息,让刘姐给你热敷一下。但是冉冉,如果你的眼睛一直这样,我会考虑不让你再去图书馆工作。”   黎冉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刚想说什么,办公室门被敲响。   靳言放下手,说声“进”,江莱便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素净的黑灰色保温袋,皮质提手在充足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光泽,“靳总,太太,可以用餐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角,拉开拉链,将里边的白瓷餐盒逐一拿出来。   待江莱弄好退出去,靳言才问:“刚刚想说什么?”   黎冉摇头,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里抽回来,“没什么,吃饭吧。”   不想再浪费力气与他争辩,他的逻辑体系一般人击不破。   她起身,在窗边方便进食的黑檀木茶桌前坐下,看着与那份文档里如出一辙的中餐,倒吸口气。   靳言也踱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调动了几下菜品的位置,让装着几样水果的瓷盘离她更近,冷声提醒:“冉冉,我跟你说过,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别欲言又止,也别让我猜。”   黎冉手持筷子,嗔怒看着他。   可他在说完那番话话后,却如同没事人一般,不紧不慢给她夹菜:“尝尝这个清蒸鲈鱼合不合你的口味。”   黎冉默不作声接过那块鱼肉,放在嘴里咀嚼,明明味道鲜美,可在她口中却味同嚼蜡。   两人安静地吃完一餐。   饭后黎冉吃水果时,又听靳言说:“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参加。”   黎冉抬眸:“一定要去吗?”   “不是私人晚宴。我们夫妻一体,你觉得自己没有出现的必要吗?”   不是私人的,就意味着会有各方媒体。   靳言好像对于向外展现自己家庭和睦温馨这件事乐此不疲,而她仿佛只是其中一样工具,是他的附属品。   黎冉点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以后中午我都需要过来和你一起吃饭吗?”   靳言轻笑一声,“你来我当然高兴,但回去吃也可以,随你愿意。”   他的语调好像充满宠溺,甚至把选择权都交给她,可黎冉却感觉不到半分。   黎冉弯弯唇,叉了一个提子给他。   靳言倾身,直接用嘴够过去,还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   作者有话说:   看到你们吐槽男主,我会跟着笑哈哈哈哈哈   明天还有更新,求求评论!   另外,我要改更新时间了,17:00发布后看的人好少,之后晚上九点再更新不要养肥我   这些表情都好可爱 第10章 承诺 嫁给谁,嫁给我吗?   Chapter 10   -   八月底的傍晚,北城正慢慢沉入层次丰富的蓝色。   日落后的余温被晚风卷走,楼宇的轮廓在泛着灰的黛蓝里变得柔和,街边的霓虹刚刚亮起,车玻璃上投下的光影层层迭过。   黎冉穿着洁白素净的礼服坐在车后座,目光沉沉地望着车窗外的蓝调时刻。   时间在她的静默里溜走,很快车子便抵达酒店廊下。   晚宴开始前的半个小时,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记者区人头攒动。   靳言与黎冉并肩而站,他虚揽着她的腰,姿态亲昵,但极具掌控力。   一位记者提问:“靳先生靳太太,您二位一直被视为业内的模范夫妻,感情数十年如一日,你们是如何保持婚姻中的亲密感与新鲜感的呢?”   靳言收紧落在她腰上的力道,他薄唇微勾,带着骄傲,却声线平稳,甚至有些答非所问:“守着她,护着她,眼里也只有她。心早就定了,和她共度余生,是我十八岁就许给她的承诺。”   黎冉听到那个“十八岁”,遥想起那个美好的曾经,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刚满十八岁,他就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来说,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尽管过了二十多年,那些话,那个场景,也仍历历在目。   2002年11月11号,是靳言的十八岁生日。   那年他刚离开滨城到北城上大学,就在他生日前两天,黎冉跟父母有了不愉快,满腹委屈的她瞒着家里逃课,用她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从滨城到北城的火车票。   她没有手机,没办法跟靳言取得联系,单凭着那一腔孤勇和想见他的信念,15个小时的硬座,一路打听,直到晚上才找到靳言的学校。   在宿舍楼下见到他之后,已经被压下去的委屈瞬间翻涌而出,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啪嗒啪嗒,像断了线的珠子。   靳言不由分说把她揽入怀,问她为什么哭,怎么一声不响跑来北城。   11月的北城虽不像滨城那样寒冷,但夜里的温度也已趋近零下。   她一直不说话,脸冻得发红,靳言让她在宿舍一楼的大厅里等他,他跑上楼没几分钟又跑下来,手里多了一把钥匙,半个小时之后,她就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说这是他一个师哥在学校外租的一居室。   靳言倒了杯热水给她,又问起那两个问题,黎冉这才说明:“我妈说家里条件不好,没钱让我继续上学,我跟她说我可以勤工俭学,自己赚学费。可我妈却反驳,说我要是能挣来钱,不如把钱拿去给我爸治腿。她还说上学有什么用,反正最后都要嫁人。”   可当时的靳言听完却笑了下,抓住最后那句问她:“嫁给谁,嫁给我吗?”   那句话让黎冉脸颊发热,她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他,很快又听到他无比认真的口吻:“冉冉,学必须上。我家那个德行,我都没想过不读书,你更要把书读完。不光要读完高中,还要读完大学,甚至研究生。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一起离开那个地方。北城很大,工作机会也多,所以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供你,我供你。”   黎冉眼睛酸酸的,也热热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她肚子的叫声打破了当下严肃的气氛。靳言问她没吃饭吗,她点头,他又问她想吃什么,黎冉这才抬起头说:“今天是你生日,想吃面。靳言,18岁生日快乐。”   靳言呆滞一瞬,嘴角倏地勾起来,眼睛虚焦,像是有些窃喜地自言自语:“操,老子今天成年了。”   而后,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很郑重地说:“冉冉,今天我给你个承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承诺,往后你跟我,这辈子我会让你衣食无忧,但凡你在外面受到半点委屈,我都给你加倍讨回来,而你要做的,就是没有任何负担毫无顾忌地做你喜欢的事情。”   “为什么?”   靳言的声调里充满痞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过不了几年你就会嫁给我,成为我的老婆,反正都要跟你共度余生,我只是早点履行我的义务罢了。”   那晚的面是靳言亲手煮的,晚上他睡的沙发。   第二天送她去车站,买了张T开头的特快票。靳言还把口袋里的钱全给了她,有零有整,跟她说:“这是给你上学的钱,不是给你爸治腿的钱,明白吗?”   黎冉觉得那些钱烫手,点头说:“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靳言不甚在意,“一大老爷们饿不死。”   说着,他又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回家之后,找个电话跟我报平安。”   “靳太太,古籍修复需要极大的耐力与专注,”另一位记者的话将黎冉毫无征兆地从回忆里拉出,“而作为靳总的妻子,需要频繁应对这种社交场合,您作为古籍修复专家,是如何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间切换的呢?”   黎冉偏头看一眼靳言,随后游刃有余地回答:“这两种状态并不对立,修复古籍磨的是心性,社交处世练的是心境,不需要刻意转换。”   待她说完,靳言适时上前半步,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结束了这场提问。   他揽着她转身离开,温热的掌心在她腰间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与往常不同,今天的她只是面无表情安静地跟在靳言身侧,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高跟鞋踩在拼花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有人搭话,她就浅笑应答,不逢迎,也绝不多言。   有人过来跟靳言敬酒,黎冉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意料之外,那人却对靳言谦逊地说:“靳总,可否借一步说话?时间不会太久。”   黎冉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看靳言微微蹙起的眉头,大概也不知道。   他作势要带她一起,黎冉婉拒:“你们去吧,我站得有些久,脚疼,去那边坐会儿。”   靳言低头,视线往下,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高跟鞋,把她扶到休息区的沙发,“你先坐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黎冉莞尔:“放心去。”   靳言离开之后,黎冉彻底放松了身体,她活动活动脚腕,侧身垂头看去,跟腱处已经被磨红。   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突然对上一双直视她的眼睛。   对面的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年轻女人,正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黎冉拍了拍心口,有些被吓到。   “黎老师,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我是执简文化《古籍修复记》的制作人,我叫苏予。”   黎冉惊魂未定,还是客气地跟眼前这个年轻姑娘打了招呼:“你好。”   “黎老师,我不绕弯子,也长话短说,”苏予身体微微前倾,“这次来,是想邀请您参与《古籍修复记》记录片的录制。上次我们去国图古籍馆,有些遗憾没能见到您,跟周老师了解过情况,他说您没有意向,但具体原因并未说明,您方便跟我说一下您的顾虑吗,我们可以沟通,有针对性地调整方案。”   黎冉反应两秒,周老师跟他们说的是她没有意向,而不是靳言不让她参加。   她理解周林安的难处,可她也想抓住机会,为自己争取。   只是靳言之前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鱼龙混杂,她完全不了解对方和其团队,不知真假,更不能鲁莽行事。   苏予好像看出她的担心,又道:“这样吧黎老师,我先加您微信,把我们公司的简介,以及《古籍修复记》的执行方案发您,您先看下。如果您有意愿,或者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见她掏出手机,黎冉也没拒绝,让她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   很快,对方发来几条消息:【执简苏予】   【执简文化简介.pdf】   【《古籍修复记》执行方案.pdf】   “谢谢。”黎冉抬眼,两人视线相撞。   苏予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等而专业的期待。   她微笑说道:“我会仔细看的。”   苏予离开后,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   黎冉打开那份简介,大致浏览,才知道执简文化是一家专门做文化类节目的公司。   虽然刚成立两年,却有五部成绩斐然的纪录片。同时她也发现,这个团队的成员都比较年轻,多为90后,还有几个00后。   没过几分钟,黎冉的余光里就出现了靳言的身影,她退出文档页面,看着他手拿一双尖头平底鞋朝她走近,在她面前单腿屈膝蹲下,昂贵的西装裤瞬间多了几丝褶皱。   “抬脚。”   黎冉抬起脚,任由他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下去,换上那双平底鞋。   紧接着,不知道他又从哪掏出来两片创口贴,小心翼翼贴在她被磨红的地方,“不合脚的鞋就不要穿了。”   “谢谢。”   靳言牵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将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   黎冉不甚在意地随口问:“刚刚那个人找你聊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   他回答简洁,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哦。”   靳言的工作她不了解,也完全不好奇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他们离开时不过十点一刻,晚宴并没有完全结束。   坐进车里,黎冉问他:“就这样走掉没关系吗,我看后边还有一些流程。”   靳言握住她的手,笑说:“你回去收拾一下就该睡觉了,宴会而已,必要的流程走完,剩下的就不重要了。”   他的另只手覆上她的腰,轻轻揉捏,“累吗?”   车窗外,霓虹划破迷离的夜色,楼宇被鎏金的灯光照得挺拔。   黎冉如实道:“有点。”   靳言沉声说:“回去我先给你按,明天再去做SPA。”   黎冉微微一笑,犹豫再三,还是将脑中一直盘旋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靳言,你知道执简文化吗?”   作者有话说:   可以点个作者收藏吗,谢谢大家   还有噗噗同学太聪明了,这么隐晦的cp都能这么早被她发现   分享一点小美好:   IP地正在下春雨,送外卖的骑手也恰巧叫春雨。   我骑车从公司回家,小小的雨点落在衣服上哒哒作响,把淋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洗完澡换上喜欢的柔软的家居服,点了一杯香薰蜡烛,坐在书桌前码字,烛光摇曳,衬得一切都刚刚好。   真希望这样舒服的日子能多来点,好像码字都有了力量。   好啦,大家周末愉快,我码字啦!留下一条评论,我们后天见~ 第11章 协议 好奇你跟靳总之间的爱情故事   Chapter 11   -   窗外车流涌动,前方一片猩红。   靳言偏头看向她,尽管车厢内十分昏暗,可黎冉感觉自己仍旧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   “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声音寒冷,又带着轻佻。   “没什么,就是无意间听到这个公司,它的名字很有记忆点,让我想到《史记》。执简而书,做文化的,名字倒取得贴切。”   靳言沉默两秒,仿佛察觉一切,像是故意说给她听:“执简文化就是前不久给国图发出纪录片邀请的制作公司。小公司而已,对居联构不成威胁,也不存在商业竞争。”   “但是冉冉,我不希望你再在纪录片上动心思。”   黎冉心下一紧,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前几天不还说会评估后会考虑的吗,怎么现在态度却如此坚决。   所以那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黎冉摇头,不想跟他争辩,声音软下去,“没有,真的就是偶然听到了。”   话落,她动动身体,靠在他肩头,“靳总,借你肩膀靠一下,我先眯会儿,到家你叫我。”   她着实有些累了,身体累,心也累。   靳言没有追问,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释,又或者,他满意于她此刻的示弱姿态。   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温热一吻,声音变得轻柔:“睡吧。在你身体调理好之前,这种场合,我会尽量避免。”   并吩咐江莱:“把温度调高一点。”   黎冉靠着他,感受着他胸口强有力的心跳,思绪却破碎而纷乱。   回到家,黎冉仍旧被靳言抱上楼。   靳言洗澡的时候,黎冉想了又想,终于摸到手机,把她思虑很久的事情,编辑文字,给戚识发了条微信过去:【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吧,我要小词的抚养权】   戚识很快回复:【钱呢?资产呢?黎冉这不是你清高的时候,他的票子房子车子,都有你一半,你该拿就拿】   lr:【财产依法分割,房子我要金域华庭那套,车留我现在开的这辆,其他股权资产折现】   金域华庭是他们买的第一套房子,面积不算大,一百多平,三室一厅,却见证了他们身份的转变,结婚生子。   70:【还不算傻。但这部分实在复杂,具体条款需要细化,股权折现和不动产分割,后续需要审计财务律师和资产评估团队介入,你有时间还是过来,我们当面沟通】   黎冉回复一个“好”,靳言也恰巧从浴室出来,她不动声色按掉屏幕。   靳言踱步过来让她趴到床上,手法娴熟地给她按了腰和颈,最后才抱着她沉沉睡去。   翌日晨起之后,黎冉先去健身室做了瑜伽,吃过早饭便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仔细浏览着苏予发来的那两份文档。   在《古籍修复记》的规划里,其实并不是只有她或者其中几位老师,而是几乎所有修复师都会被拍到,包括老师傅和实习生,毕竟纪录片不是影视剧,没有既定的详细剧本。只是主要的被摄对象是周林安,但这部纪录片的重点从来都不是人,而是用手工技艺保住中华文明的文字根脉。   这与日常工作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记录的成分,黎冉不是很懂为什么靳言竭力不让她加入。   因为一开始周林安没有说明白?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黎冉就摇摇头,不要为他找借口。   恍惚间,黎冉又想起柯凡轻盈的模样。   把人生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是泛着光的。   这么多年,他的事业她不曾沾染过半分。   那她的工作,他又凭什么剥夺。   关掉文档界面,黎冉轻点屏幕:【你好,下午方便见一面吗?】   苏予几乎秒回:【方便!】   紧接着苏予又发来一个地址,是国图附近的咖啡厅:【黎老师,这家咖啡厅可以吗,不耽误您太多工作时间】   黎冉瞬间怔愣住。   不耽误她太多工作时间。   何其讽刺。   顷刻后,她回神,回复苏予一个“好”。   跟对方约好时间,才收起手机。   -   临近九月,正午之后的阳光依旧带着炙热的韵味。   黎冉推开咖啡馆的店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此时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各处。   眼睛随意一扫,便看到苏予靠里贴着墙边而坐。   她们对视上,苏予抬高手臂笑着朝她招手:“黎老师,这里。”   黎冉抬步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予问:“黎老师喝什么?冰的还是常温的?”   “冰美式吧,少冰。”   苏予在线点完单,直奔主题:“黎老师,您找我是答应录制了吗?”   黎冉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点点头,莞尔道:“但我还想了解一些事情。”   “您说!”   “这个节目古籍馆里大部分修复师都会出镜参与拍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影响,而且周老师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为什么你还会如此坚持呢?”   苏予认真回答:“您也说了,不管镜头多少,大部分修复师都会出镜,您也属于这个团队,当然有出镜的必要。我们了解过,您的修复技术是受周老师真传,技艺了得,而且您投身古籍修复这一伟大的事业长达十七年,周老师当然更久,这其中的传承与精神也是我们想要表达的一个内容。所以在不清楚您为什么拒绝的情况下,我和我的团队都认为必须争取。”   黎冉听完,感觉心脏刺痛一下,随后又被轻轻抚摸。   这时,店员叫了她们的取餐码。   苏予稍微停顿一下,跟她打过招呼去吧台取了两杯咖啡过来,“黎老师,您的咖啡。”   黎冉道谢后又问:“那如果我还是拒绝了呢?”   苏予插上吸管,“不瞒您说,我们做好了您会再次拒绝的心理准备以及预案,毕竟您要是真的碍于各方面原因竭力拒绝,我们也只能尊重您的决定,但节目是要继续往下推进的。很幸运,能成功邀请到黎老师。”   虽然苏予并没有明说“各方面原因”具体是什么,但黎冉不能真不知道。   黎冉伸出右手,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谢苏予的争取、认可与尊重。   苏予回握她的手:“黎老师,合作愉快。”   之后的时间里,苏予还跟黎冉说,这部纪录片会在全平台上线,也在和总台影视剧纪录片中心接洽,争取上星播出。   突然,一个轻快的声音传入黎冉的耳朵:“黎老师,您怎么在这?”   黎冉和苏予双双看过去,柯凡拎着咖啡袋站在她们旁边。   不等黎冉说话,柯凡又惊喜道:“学姐!哇,好巧!你们怎么坐在一起?”   苏予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柯凡,睁大眼睛,“小凡?好久不见!我来找黎老师谈下合作。”   话音未落,苏予的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她垂头看一眼接听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站起来跟她们道别:“我有点急事需要先走,小凡我们改天一起吃饭。黎老师,明天我会带合同去图书馆。你们聊,我先走啦~”   苏予风风火火地离开,柯凡顺势坐下,趴在桌子上,眼睛直直盯着她,压低声音:“所以黎老师,您是同意参与纪录片录制了吗?”   黎冉抬眉:“嗯?你怎么知道?”   刚刚她们谁都没有提及。   柯凡坐直身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如果苏予学姐是找你聊古籍纪录片合作的话,那你肯定是答应了,要不然凭学姐的执着劲,你不答应,她不会轻易离开的。”   黎冉喝一口咖啡,淡淡笑开,“嗯,我答应了。”   柯凡欢呼一声,更加好奇地试探问道:“靳大boss同意了?”   黎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低语:“我没跟他说……”   柯凡讶然,没再追问之后的事情。   与此同时,黎冉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她心脏颤了一下,以为是靳言,可点进去之后才发现是靳倾词。   宝贝:【妈妈,我好想你呀】   那一刻,她的心被揪得更紧了。   但现在那边的时间是半夜,她皱了皱眉,给小词拨了视频过去。   靳倾词几乎秒接,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好想你。”   黎冉看到搂着被子缩在床上的小词,听到女儿委屈的声音,立刻就绷不住了,眼睛瞬间湿润。   但她又不能哭。   她哭了,小词就更停不下来了。   黎冉忍住眼泪,脸上扯出一个笑,回应她:“宝贝,妈妈也想你,过几天妈妈去看你好不好?”   靳倾词在屏幕那边狂点头。   “最近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靳倾词又摇头:“没有,这几天许姐姐带我跟阿姨去外面玩了,我很开心,但就是很想你。”   她口中的许姐姐是靳言安排在小词身边的保镖。   “我知道了宝贝,”黎冉知道自己不能再聊下去,不然她们谁都承受不住,“妈妈会去看你,但现在很晚了,你是不是该睡觉了呀。”   “好,再见妈妈。”   黎冉等靳倾词挂掉视频,才将手机息屏。   随后,柯凡递过来一张纸巾,黎冉也没办法,这的确不是适合打视频的场所,但面对小词,她管不了那么多。   接过纸巾,黎冉仰头按压眼睛。   缓了缓才笑着向柯凡简短介绍:“我女儿小词,在读美高。”   柯凡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么小,就被送去美国读高中!?我的天呐,有点心疼妹妹。但是冉姐,你应该也很舍不得吧,你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柔软了不少。”   当然舍不得,但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也正是现在,让黎冉重新想起当初送靳倾词出国读书的一个目的,处理跟靳言之间的关系。   可靳言根本无法沟通,那她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   这些,黎冉没必要讲。   她说了点别的:“小词学习很好,很聪明,会的东西也很多,适应能力也强。但就是太乖太懂事了。”   “啊,小词妹妹都没有童年。”柯凡惋惜,“不过没关系,有机会你介绍我们认识,我带她找童年。不是吹牛,我真挺会玩的。”   黎冉笑笑:“好啊,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可她也好奇:“小凡,我有个问题,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彼此都不了解,你就敢这么对一个人好吗?”   “嗯?”   黎冉帮她回忆:“江助理来的那天你帮我拖延的时间,还有那瓶滴眼液。”   柯凡恍然,“啊,原来是这个,顺手的事,冉姐你别放在心上。”   “至于你的问题,关键词应该是真诚吧。我觉得真诚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最基本的东西,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是如此,我相信我的眼光,就算最后真的是我看走眼,被伤害,那我也会为我自己的行为与选择买单,就当交学费。如果跟人相处还要有那么多小算盘,活得多累啊。可能我的观点在某些人看来很蠢很天真,但这样会让我活得很舒服,我不觉得有什么。”   她语气坦荡,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一束光照进来,打在她身上。   黎冉也稍有注意,柯凡的话里,每一句的主语都是我,她行事做事,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跟随自己的内心。   而她身上那种独有的灵动,是在别人身上看不到的。   柯凡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小姑娘。   脑子里这么想的,居然就这么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柯凡眨着眼睛,笑眯眯地欣然接受她的称赞,“谢谢冉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格魅力,你也有的~”   有了这样的对话,她们之间聊天的氛围更加轻松。   聊着聊着,柯凡突然问:“冉姐,其实我蛮好奇你跟靳总之间的爱情故事的,能给我讲讲不?”   作者有话说:   想把自己手剁了,因为这样就不用每天点开一万次晋江看收藏了   可是剁了手,又没办法码字……   想问数据焦虑内容焦虑怎么缓解……   明天不更,17号更,马上就日更了,大家久等 第12章 回忆 雨小点了,难不成你真想等雨停啊……   Chapter 12   -   一个很私人的问题,黎冉却不觉得冒犯。   两人没在咖啡店继续待着,打包了咖啡回古籍馆。   跟靳言的爱情故事……   该从何说起呢。   又或许根本找不到起点。   黎冉清楚记得,在一个仲夏的傍晚,正值放学时间,滨城毫无预兆地下起倾盆大雨,她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大厅里,看着同学一个个被接走,或者撑着伞跑进雨里。   等了许久,天越来越暗,雨势却未减分毫。   她咬了咬牙,准备把书包盖在头上冲出教学楼,倏地,眼前的雨被一具湿漉漉的身体替代,头顶上方多了遮挡。   他单手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猩红,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管整个被雨水浸透,隐约还能看到布料下渗出的血迹。他的脸几乎全部隐在伞的阴影里,被冷雨打湿,湿漉漉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颧骨和唇边的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脸色近乎苍白,可他嘴角却带着一抹肆意的笑,“来得晚了点,好在赶上了,走啊,送你回家。”   形形色色那么多人,可他永远都能准确无误地认出她。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眉头皱紧几分,“你爸又打你了?”   “他……”靳言轻呵一声,像是在谈论天气,不痛不痒地说,“早习惯了。教训了一下找你麻烦的那几个渣滓。”   黎冉仰着头,望向他明亮的眼睛,语气认真:“靳言,你现在还在反省期间,不能再惹事了,他们根本不值得你搭上前途。不要仗着自己学习好就胡作非为,万一老师真不让你回来上学怎么办?我们说好一起离开这里,一起上大学,你忘了吗?”   “没忘,他们的确不值得我这样做,但你值得,动我没事,动你不行,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再说,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他轻描淡写,阴鸷的眼睛弯了弯,却不见笑意。   许是见她神色微变,才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有分寸。”   言落,他回头瞅了一眼外面的雨,转回来说:“雨小点了,难不成你真想等雨停啊。”   黎冉泄了气,跟他一起并肩下台阶的时候偏着头问他:“疼不疼啊?”   “不疼。”   “找个药店包扎一下吧。”   靳言没所谓地说:“包什么,哪那么娇气。省下那点钱,不如给你多买两本书。”   那年,靳言高二,黎冉高一。   也是黎冉父亲在厂子里出事摔断腿的第一年。   刚到黎冉家门口,他们就听到房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父亲的怒骂穿透大雨,尖锐又绝望。   她垂着眼跟靳言告别:“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靳言撑伞站得笔直:“回去喝点热水,别感冒,离他远点,别伤到你。”   黎冉只是僵硬地弯了弯唇,没应,她转身跑进露天的院子,淋了几滴雨,推门消失在屋内。   想到过去,留在黎冉大脑中的仍是一些很美好的回忆。   她知道自己进屋之后肯定帮着母亲劝慰了父亲,但他们说了什么,嘶吼又是怎么停下的,她完全不记得。   还有一次,是黎冉也来到北城上大学之后。   那是一个初冬,她想去地坛看看,靳言就带她去了。逛到一半,天空突然飘起雪花。雪对他们来说并不罕见,滨城的冬天总要下上那么五六场大雪,可那天的雪,却是他们一起在北城经历的第一场初雪。   有些欢喜,黎冉拉着他在外面待得久了些,一直到她的耳朵脸蛋鼻子都冻得通红,靳言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她拽离地坛。   他们在路边找了一个面馆,想用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驱寒,付钱时,黎冉摸向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那一刻她的心凉了大半截,把几个兜翻出来,还是空无一物,心凉得堪比零下的室外。   她瘪着嘴,无助地看向靳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靳言,我好像把你给我的钱弄丢了。”   虽然不多,但那点钱,放在那个年代,于他们来说,也是来之不易的。   靳言眉头都没皱一下,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揉揉她的头,“丢了就丢了,丢了再赚,你没丢就行。我还有。”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所有的现金,却也只够一碗面的钱,他们还要留出一部分车费回学校。靳言转身跟老板说:“老板,来一碗就行。”   黎冉脸上立刻浮现一个笑,眼睛也亮起来:“那我们一起吃!”   他们找了位置坐下,没多会儿面上来,两个人真就拿着两双筷子吃起同一碗面,面条劲道,味道鲜美。   不过那碗面大部分还是进了黎冉的肚子。   黎冉也没想到那些很平常很普通的片段,她连细节都记忆犹新。   反倒是这几年,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   现在,那段难以名状的青春年代,却被她简单地缩减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司空见惯的青梅竹马,到了年纪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柯凡明显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喔——冉姐你跟靳总居然是青梅竹马来的!”   黎冉笑笑:“怎么这么惊讶?”   柯凡撑着遮阳伞,“就感觉很不像,你们更小的时候或者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黎冉下意识反问:“怎样?”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怎样。   柯凡虽没有明说,但她应该清楚。   以前靳言也忙,从他创业开始,就没有不忙的时候,但还是会花时间与心思在家里。   以前他也会安排好一切,却不会像现在这样独断专横。   以前他保护她的方式很直接,现在,他仍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但这种保护让她感到窒息。   可这个以前,是多久以前了呢。   爱是会变的,人也是会变的。   柯凡拧起眉说:“就感觉别别扭扭的,不像健康的情感关系。青梅竹马,难道不应该比后期结合的夫妻感情更好吗?”   快到图书馆门口,身边忽然缓慢经过一辆黑车。   本想让路,但黎冉在偏头的瞬间就看出那是靳言的车。   她的心脏不规律地跳了跳,转过身,男人已经从车上下来。   刚刚大脑中闪过与他之前的点滴,现在连带着看他都舒服了不少,声调略微娇嗔:“你怎么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北城顶级甜品店的手提袋,江莱又拎下来两个。   靳言把他手里那个递给她:“来送你爱吃的慕斯,剩下的可以分给你的同事。”   黎冉接过靳言手里的。   江莱直接他手里的递给柯凡:“柯凡小姐,有劳。”   靳言往那边瞥了眼,看清楚了柯凡的长相。   柯凡没立刻接,“诶”了个拐音,后退一步,“我拎进去,完全是看在冉姐的面子上哦。”   江莱礼貌微笑,又往前举了举,柯凡这才接过去。   “东西我拿到了,你快回去上班吧,外边太热,我也先进去了。”黎冉轻拍了下他的小臂说。   靳言轻“嗯”一声,“注意工作时间,两个小时别太久,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黎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微微一笑,便跟他说了“拜拜”。   靳言看着她走进去,才让江莱驱车离开。   回到修复室,黎冉跟柯凡一起把那些甜品分了分,除了她俩,剩下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   只是原本跟其他几个同事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王秀丽老师,在她们进来之后,声音小了下去,她也起身分走一块蛋糕,却什么话都没说。   已经习惯,黎冉就没当回事。   修复台上铺着素色的毛毡,护眼灯投下的暖黄的光将摊开的书页照得纤毫毕现。   黎冉坐在修复台前,凝视着破损处,睫毛下垂,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指尖捏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镊子,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古籍。   就在她全身贯注的时候,身体中骤然有股暖流经过,那感觉太过熟悉,她赶紧起身跟柯凡要了一片卫生巾前往卫生间。   果不其然,黎冉看到一抹猩红。   但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落地。   返回修复室,黎冉将台面上的古籍收好,没关注时间,也没在意那两个小时的时限,更把靳言的话抛之脑后,拿上自己的东西驱车回家。   -   傍晚,居联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江莱拿着iPad站在靳言面前汇报完工作后说:“靳总,明天出差墨尔本的一切事宜已经安排好,上午11点的飞机。”   靳言抬眸:“直飞?”   “会在胡志明中转6个小时,您和太太可以稍微休息下。”   靳言的眉头略微舒展,“今天你早点下班,明天直接去家里接,不用来公司。”   “好的靳总。”   江莱离开办公室后没多久,靳言也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抵达图书馆,靳言没跟黎冉打招呼,直接往修复室走,快到门口,恰好碰到周林安。   周林安客气地朝他问候:“靳总,您怎么来了?”   靳言脚步未停:“来接我老婆。”   他偏过头,眉睫微微下垂,“执简还在接触冉冉吗?”   周林安简短回答:“没有。”   靳言几不可察地轻哧一声。   走进修复室,周林安朝黎冉的位置看了一眼,并未见到人。   柯凡迎面走过来,叫了声周老师。   周林安点头“嗯”了声,“黎老师呢?”   “哦,黎老师刚走。”   靳言拧眉问:“有说什么原因吗?”   柯凡故意摇头。   靳言转身要走,刚提步又侧过身,睨着她问:“你就是柯凡?”   柯凡直视他,利落道:“是的靳总,我是柯凡。”   “认识我?”靳言眼睛微微眯起,眸子变得狭长。   柯凡声调缓慢,带了些恭维:“产品覆盖现代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孵化了那么多生态链品牌,还做得无比成功的靳总,认识您应该不奇怪。”   靳言默了两秒,随后转身离开。   下午五点,日头还带着灼人的余温。   偌大的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黎冉盖着张薄毯窝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本《清算已毕》。   微信提示音骤然划开当下的寂静,她将书倒扣在沙发上,摸到手机,点开了戚识发给她的消息。   70:【我明天没空,上午开庭,下午去见委托人,晚上我妈过来,后天上午招待你?】   她来不及回复,玄关传来开门声,黎冉循声看过去,不过几秒钟,靳言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的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面部表情轻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靳言是含着笑的。   但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呀。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靳言在玄关换鞋,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地应:“我是老板,想几点下班还不是我说了算。”   黎冉被噎了一口。   是,他是老板,所以想几点下班几点下班。   她在的单位,有他扶持的项目和助捐,所以要服从他的安排,让她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   言语间,他已经换好鞋朝她走过来。   黎冉垂头,飞快回复戚识一个单字“好”,就退出对话框按灭了手机。   靳言已然走近,捞起那本书,随意看了眼封面,放在一旁,坐在她身侧,“中午我不是说去接你吗,怎么不等我自己回来了?”   话落,他便拉起她的胳膊,搭在他身前,而靳言顺势躺在她的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他刚刚的话虽是和往常一样的疑问句,可今天却失了几分质问,语气柔和些许。   怎么没等他接,他反而不生气,难道是因为她放下工作更早回来?   黎冉低垂着眼,看到他眼底的青灰,突然发现他眼角多了几条淡淡的细纹,她伸手去摸,试图将它抚平。   这个男人,就快40岁了。   今天柯凡问她关于他们的爱情,她想起了很多他们之间的往事,有悲有喜,有苦有乐。   但那些苦与悲,是有回甘的。   然而现在,她得到的那些禁锢,也都是那一个人带来的。   此刻的黎冉,百感交集。   片刻后,她声音轻缓地答:“身体不太舒服,就提前回来了,忘记跟你说。”   话音未落,靳言瞬间捉住她的手,睁开眼坐起来,紧蹙起眉,看着她略微急促道:“身体哪不舒服?”   黎冉神色未变:“不用大惊小怪,只是来例假了。”   靳言松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姿势,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帮她按着后腰,舒缓她的酸胀:“难受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黎冉摇头:“一点点不舒服,不用看医生。”   “晚上让刘姐熬点粥?还想吃什么?”   黎冉胃口一般,说让刘姐看着来。   靳言又问小词身体有没有好一些,黎冉说小词没事了,丝毫没有谈及下午她接到的那条消息和那个视频,要去美国看女儿,更是只字未提。   过了会儿,靳言提起后面的安排:“明天我去墨尔本出差,你……”   黎冉知道他要说什么,从他怀里起身,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接过话茬:“我身体不太方便,就不跟你去了。你要去多久,五天?”   原计划靳言是打算带黎冉一起,行程安排得并不紧凑,往返共计一周。   可他事先并不知道她今天来例假。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黎冉的身体确实是一种消耗,她现在的情况更不太允许。   靳言含糊地应了声,说:“你在家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舒服的话,图书馆也没必要去了,身体最重要。”   黎冉弯弯唇:“好。让江莱跟你一起去吧,你的生活习性、工作方式他最了解。”   “嗯。”   这次确实得带上江莱。   靳言提要求:“睡前要视频。”   “好。”   靳言交代好刘姐晚餐做什么之后,揽着黎冉,跟她一起窝在沙发里享受片刻闲暇。   既然不跟他出差,那他完全没必要把行程安排太松弛,又不是去度假。   掏出手机,靳言给江莱发去微信:【改直飞,缩短行程,就你跟我】   作者有话说:   按照设定来说,今天是黎小冉的生日   一个悲伤的消息,我的红薯号被封了,让本不富裕的收藏雪上加霜   明天还有更新,我亲爱的们,留下你们的评论好吗   好想快进快进,快进到男主追妻,再快进快进,快进到他俩谈恋爱哦,我还是更擅长写恋爱戏码 第13章 视频 国图很牛的古籍修复师   Chapter 13   -   清晨六点半,阳光丝丝缕缕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卧室,在浅灰色的大理石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   靳言已经被江莱接去机场,身体原因,黎冉赖了会儿床才起身去洗漱。   不知道靳言什么时候回来,但起码这几天她是可以自由呼吸的。   吃过早饭,黎冉给靳倾词拨了个视频过去。   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中的时候,她却发现小词今天有些不一样。   “妈妈!”靳倾词轻快地叫了一声。   看到女儿洋溢着笑的脸,黎冉心里也很轻盈,她弯起唇,柔和地跟女儿对话:“小词今天很开心吗?”   “开心的!今天交到了来美国之后的第一个朋友,他叫明礼,是我们的邻居,也是华人,而且很巧妈妈,我们在一所学校上学。”   靳倾词还把她跟明礼因狗结缘的事,事无巨细跟黎冉讲了个明白。   “妈妈,我可以养那只狗吗?我会把它照顾好的!我们已经报备过了,现在明礼暂时养着,可他已经有两只很健康的狗狗了,坚强只剩三条腿,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会自卑吧。”   说着说着,靳倾词的表情变得凝重,声音也小了下去。   坚强是狗的名字,靳倾词取的。   黎冉认真听靳倾词讲完前因后果,为那只少条腿的狗感到悲伤。   也正因此,这更加不是一件小事。   可转念一想,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仅可以给她带去陪伴,还能让她变得活泼一些,甚至可以培养她爱人的能力,她也相信如果靳倾词收养它,会把它照顾得很好。   思索后,黎冉开口:“如果你确定要养,并且做好了对它负责的准备,妈妈支持你。”   靳倾词的眸光一下就亮了,“真的吗?妈妈我可以养坚强吗!”   黎冉笑着点点头。   可靳倾词像是想到什么,又瞬间泄了气:“我是不是要跟爸爸说一下?”   黎冉几不可察地停顿一下,很快恢复正常,“爸爸那边,妈妈帮你沟通。”   “我爸呢?”靳倾词终于想起来问。   七点一刻,通常情况下,靳言这个时候还是在家的,   黎冉答:“爸爸去墨尔本出差了。”   “妈妈你怎么没跟爸爸一起,之前你们都是一起去的呀。”   事实的确是这样,这么多年,靳言出长差必定会带着她,也正因此,她跟着靳言去了很多地方,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   黎冉没有正面回应问题,而是说:“小词,妈妈明天飞美国看你好不好?”   昨天她们通过视频后,她牵挂着女儿,而且靳倾词快开学了,她该过去看看。   “真的吗妈妈!只有你自己来吗?”   靳倾词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黎冉莞尔,“爸爸也会去呀,只是会晚几天。”   她敢断定,就算不告诉靳言,他也一定会知道,并且一定会追到美国。   “妈妈,我更开心了!”   看到女儿开心,当妈的怎么可能不开心,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妈妈希望你可以一直开心。”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视频,黎冉当即买了张明天下午飞往美国的机票。   吃过早饭,黎冉并没有因为那一点点腰部不适就待在家里,她驱车前往单位。   结果刚到图书馆,她就收到了苏予发来的微信:【不好意思黎老师,签约的事情要往后延几天,流程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跟周老师说过,也跟您说一声】   不知为何,她看到这条消息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下午苏予还信誓旦旦说今天可以签合同,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就发生了变故,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好回复苏予一个OK的手势。   黎冉没再把那两个小时的时限放在心里,心无旁骛地修复古籍。   不知不觉间,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修复室。   柯凡小跑到她身侧,“冉姐,一起去吃饭呗。”   “嗯?”黎冉抬头看她,“已经中午了吗?”   “快十一点半,该吃饭了,再等会儿的话餐厅人比较多。”   黎冉起身,把面前的东西收好,拿着手机跟柯凡去吃午饭。   “吃什么?”   “麻辣烫,螺蛳粉,砂锅米线,卤煮,汉堡……”柯凡像报菜名一样叽里咕噜说了很多,“冉姐你想吃哪个?要么就外边随便找个店吃点了。”   话落,黎冉淡淡笑了。   柯凡说的那些她都很少吃,几个月可能都吃不上一次。   她年纪在这,而且现在的身体还需要调理,重油重盐又高热量的东西,还是不吃的好。   “走吧,带你出去吃。”   坐进车里,黎冉导航了一个她常去的创意融合餐厅。   点完餐,黎冉抬眸的瞬间看到柯凡“yes”了一下,很快她俩视线交汇,柯凡直说:“冉姐,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黎冉不明所以:“嗯?要做什么?”   “诚邀您参加我的25岁生日party!”   “今天你生日?”   “是滴!”   “生日快乐。”   “谢谢冉姐,那晚上的生日趴……”   “有时间。”   她们边聊边吃,柯凡说生日趴在户外,有十几个人,都是她的朋友,她们晚上会烧烤,会唱歌,会玩游戏,反正比较热闹。   黎冉没有参与过,竟然有些期待。   吃完,她们返回图书馆,黎冉在门口看到了面露难色的刘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大概率是今天的中饭。   黎冉踱步走近,刘姐愧疚地叫了声“太太”。   她让柯凡先进去,又听刘姐说:“太太,先生吩咐过我,这几天给您送午饭,这边我没来过,迟了一点,到了之后她们说您出去了。”   黎冉说:“没关系,我吃过了,你把午饭带回去吧。”   “先生……”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但我也不希望我这几天做了什么,你都事无巨细跟他讲。”   让刘姐离开后,黎冉重新回到修复台前展开工作。   投入修复工作的时候,她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肩颈不舒服了才会稍微动一动,休息休息。   以至于到了五点半,她还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柯凡来叫她,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却不觉得燥热。   去生日场地的路上,黎冉问柯凡:“这几天跟王老师学的怎么样?”   柯凡答:“这里每个老师的技艺肯定都很了得,但是王老师……只适合跟她学习技能。”   黎冉偏了下头:“怎么了,你们相处不愉快吗?”   “没有不愉快,只是观点不同,但能跟她学到技能就足够了。”   黎冉没深问,她明白那个观点不同是什么。   到了西五环的目的地,柯凡带黎冉进去。   露营地紧挨着一条小河,属于她们的场地已经被布置得野趣盎然。   还在忙碌的朋友见到柯凡招呼道:“呀,大寿星终于舍得露面了!”   柯凡跟他们打趣,“工作性质不一样,敢情你们只工作不上班。”   不知道谁说了句:“还不是你自找的,又没人逼你去国图上班。”   “行行行~我没苦硬吃行了吧~”   柯凡没再跟他们扯犊子,切入正题:“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新朋友,黎冉,国图很牛的古籍修复师,叫她冉姐就行。”   “你们好~”   刚来,黎冉还有些放不开。   “冉姐,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人很好,就是说话都比较直,要去哪句话让你觉得不舒服就直说,没关系的。我不给你挨个介绍了,一会儿他们自己全招了。”   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每个人手上都有事情做,黎冉主动加入他们,几位朋友也给她安排活儿。   “冉姐,你把小番茄洗一下吧。”   “冉姐,把那边的水果刀递给我。”   “冉姐,椅子这样放可以吗?”   “……”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把她当修复师,更没有人把她当靳太太,她只是一个朋友。他们没有放低姿态,没有讨好,也没有阿谀。   黎冉感受到的是尊重,是平等,是放松。   许愿吹蜡烛切蛋糕,该有的生日流程都有。   草地上还有架子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柯凡的生日party,还以为来到了什么小型音乐节。   最后有人在烧烤,剩下的几个坐在桌前玩起剧本杀。   黎冉没玩过剧本杀,怕影响他们的体验感,想拒绝,但其中一个朋友却说:“这有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呀,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冉姐,试试呗。如果试过了还不喜欢,下次再拒绝也来得及呀。”   于是,黎冉加入了。   帐篷里,昏黄色的灯球照在头顶上方,柔和的光打在每个人全神贯注的脸上。   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当下的和谐。   黎冉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九点一刻。   三个小时时差,墨尔本时间十二点一刻。   靳言那个视频通话,黎冉视而不见,又重新回到游戏。   可能因为她没接,靳言又接二连三打来好几个,黎冉为了不影响到大家,直接将手机静音。   而他打来的每个电话,发的每一条消息,她都清楚。   直到游戏彻底结束,黎冉才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只给他打了语音过去。   靳言秒接,喑着嗓子冷冷道:“怎么打了那么多视频都不接?”   明明看不到他的脸,可黎冉还是感觉到他在克制着什么。   她轻描淡写:“在做别的没听到,你已经到酒店了吗?”   “挂掉语音,我们视频。”   还不等黎冉拒绝,耳边又传来一个音量较大的男声:“冉姐,你吃不吃烧烤?”   作者有话说:   可能年纪到了,现在特别喜欢搓脸……码不出来字的时候,就对着电脑搓脸……为什么存稿能用这么快   明天不更,后天开始日更 第14章 抱抱 我们离婚吧   Chapter 14   -   “你在哪?跟我视频。”   夏末的夜晚,完全到不了冷的程度,可靳言刚刚那句话却能让她打个寒颤。   “我在外边,不方便视频,你……”   黎冉还没说完,就听到靳言像是咬着后槽牙叫了她的名字:“冉冉——”   她确实顿了顿,但没听到靳言继续说下去,索性自己补上:“我手机快没电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你刚到酒店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言落,黎冉二话不说切断通话。   随后她步伐略显沉重走到那个男孩身旁,看着烧烤架,心不在焉地问了句:“都烤了什么?”   “牛羊肉,鸡翅,鸭胗,牛舌,什么都烤了点,冉姐你吃啥?”   “给我一串玉米吧。”   其实她不应该吃这类食物,但总拒绝也不太好,一根玉米无伤大雅。   男生递给她一串玉米。   守着烧烤架的已经换了一批人,剩下的坐在帐篷里唱歌,拍照。   好不热闹。   黎冉偶尔会跟着他们都音乐节奏晃动身体,浅声低唱。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一行人决定要离开。   他们把帐篷拆掉,又把产生的垃圾全部收好扔进垃圾桶,将这里恢复成来之前的样子。   柯凡凑到黎冉身边,悄摸问:“冉姐今晚感受如何?”   黎冉眉眼弯弯:“很开心,很放松,是从前没有过的体验。”   柯凡笑了两声,“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多跟我们玩呗,靳总带你体验上流社会,我们一起享受人间。”   黎冉欣然接受,“不早了,送你回去?”   “不用了冉姐,我坐我朋友车,她顺路。你自己回去开车慢点,哦对,我把你拉进群里,你到家说一声,需要照片的话,自取,他们会发。”   “冉姐!”   柯凡还在操作手机,黎冉又听到有人叫她,她回头去看,一个女孩小跑过来,“冉姐,这张拍立得给你。”   黎冉接过,低头垂眸的时候,还是诧异了。   那是一张大合照,她看着上边每个人青春稚嫩的样子,无比美好。   背面只简单留了一个日期。   随后,她视线偏移,落到那个扎着温婉低丸子头、穿着浅棕亚麻条纹的V领衬衫的自己身上,脸上漾着轻松又自然的微笑,与之前在媒体在公众面前僵硬的假笑完全不同。她感受到她们身上的生命力,同时也被她们感染。   黎冉抬头莞尔,“谢谢!”   手里的拍立得,又轻又重,无比珍贵。   “冉姐别客气,下次再一起玩!她们还等我,我先走啦。”   黎冉跟她们告别,回去的路上感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格外不真实,她好像出现了戒断反应,想调头回到那间帐篷底下。   然而,结束了那场轻松愉悦的生日party,等着她的,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靳言的另一位助理。   “太太。”   “辛助理,你怎么在这?”   黎冉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   “太太,靳总让您给他视频。”   黎冉淡淡道:“知道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话落,她便要开门。   只是比她动作更快的,是靳言的声音:“冉冉。”   原来辛助理手里拿着手机是在通话。   所以他等在这里是守株待兔。   在感受了真正的尊重之后,现在靳言的一切行为都令她感到非常不适。   黎冉拿过手机,举在自己面前,看到屏幕里正坐在桌前双眼猩红的男人,他不再像往日那样神采奕奕,眼底多了青灰,发丝也有些许凌乱。   “回房间我打给你,让辛助理回去休息吧。”   “现在打。”   “你在通话,怎么打?”   辛助理在一旁小声提醒:“太太,这是跟江助理的通话,您可以打给靳总。”   “……”   黎冉不想在一个外人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她掏出手机给靳言拨了过去,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还给辛助理后开门回家。   房间里亮如白昼,刘姐怯懦地等在客厅。   黎冉内心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她拿着手机回卧室。   “晚上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为什么挂我电话。这些你不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吗?”   靳言声音冰冷,表情严肃,眸子漆黑,眼神锋利,足以让以前的她产生一层鸡皮疙瘩。   可不知为何,她今晚居然没有一点畏惧感。   黎冉坐在窗前的沙发椅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现在墨尔本已经两点半了,你不用睡觉吗?你是四十岁,不是二十岁!”   “是我,在问你话——”   他竭力压抑着声调,“冉冉,别让我着急。”   黎冉吐出口气,垮下身体:“我累了,要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她再次切断视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张拍立得放好,洗完澡躺下。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由得,黎冉的大脑中浮现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帐篷里昏黄的灯球,朋友们的笑脸,几个人乱唱乱吼的一首歌……   黎冉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进了柯凡拉她进去的那个群聊,里边有很多照片和视频,她一一滑过,最后拇指悬停在一个视频上,顿了顿,按了下去。   视频里,一个女孩坐在架子鼓前,手拿鼓槌用力地敲着,而她对面的男孩女孩,跟着音乐肆意地甩着头,鼓点声笑声,瞬间充满整间卧室。   直到视频结束,黎冉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股震动,仿佛还留在胸腔中。   许久后,她才按掉手机。   原以为靳言不在,她会像以前一样,要辗转好久才能勉强睡上一会儿。   但是今晚,没多久她便被睡意席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而选在大洋彼岸的靳言,正坐在酒店,听江莱的汇报。   “……执简那边的投资人和赞助商都暂缓了这个项目,执简与国图并未成功签约。太太买了一张飞波士顿的机票,应该是要去看小词。今晚太太参加的是柯凡小姐的生日会,在西五环榆溪露营地,去的都是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除了太太和柯凡小姐,其他全部为自由职业者。还有小词,她跟邻居家的孩子捡了条狗,想要领养,并且太太已经同意……”   靳言眸子漆黑,沉着声调问:“最快多久能处理完墨尔本的工作?”   “再压缩您的休息时间,最短也要三天,但是靳总,您的身体不……”   不等江莱说完,靳言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喙:“订三天后飞波士顿的机票,你回国去跟执简谈合作,不管收购还是注资,目的只有一个。”   “好的靳总。”   靳言摆了摆手,示意江莱出去。   “靳总您记得吃胃药。”   靳言躺在洁白的床上,总觉得怀里空空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殊不知那个令他辗转难眠的女人正睡得香甜。   第二天上午,黎冉找戚识确认了离婚协议的内容。   从律所出来,叫了辆车,直奔机场。   经过十五个小时的飞行,终于落地波士顿。   黎冉在出口便看到了小词,母女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靳倾词没忍住哭了出来,黎冉安慰她,说等她开学才走,能待上好几天,靳倾词这才破涕为笑。   往回走的时候,她们又聊起坚强。   黎冉说:“这几天妈妈和你一起带坚强去医院看一下,给它做个检查,把该办的手续办了,好不好?”   “可是妈妈,爸爸真的会让我养吗?”靳倾词皱眉。   “你为什么觉得爸爸会不让你养?”   其实靳言跟她说过,小时候他们家也有过一条狗,不过那条狗,被他的父亲无情打死了。   但是小词现在完全把靳言的话作为行事准则,明明想养,却要经过父亲的同意,单是母亲同意她也仍不放心。   可如果靳言真的说不,她就不养了吗,那她所担忧的狗狗的自卑心理,又该如何应对呢。   黎冉的心骤然收紧。   靳倾词瘪着嘴,“我小时候养那只鸟,爸爸就不同意。”   黎冉解释:“那是因为妈妈害怕尖嘴动物,这个事情我们给你说过的,可能你当时太小,又很不开心,没有认真听我们讲。后来不还是让你养了吗?”   靳倾词沉默片刻,“妈妈。”   “嗯?”   “我小时候真的很不乖。”   黎冉轻揉她的头,“你那时候才三周岁,不乖才正常呀。但你小时候,确实挺闹腾的。”   说完她还垂头笑了笑,好像在回味着靳倾词还是小小朋友的时光。   靳倾词听完赧然地扎进黎冉怀里。   之后两天,坚强依旧无人认领,黎冉带小词向ACC提交了领养申请表。   这种事是黎冉第一次做,期间所有的交涉也都是她亲自用英文跟相应工作人员交谈,办理好所有手续,才把狗带回家。   然后发现,没什么难的。   狗被领回家的第三天,靳言也落地波士顿。   他们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了晚饭。   很平静,这是黎冉的第一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靳言甚至跟小词一起陪狗玩了会儿。   没有告诉他养狗,也没有告诉他她来美国,还有他们在国内那段不愉快的通话,这些靳言通通都没有问,恍若无事发生。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总觉得这宁静的背后,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在等着她,或者他们。   黎冉刚躺到床上,就被靳言拉进怀里,她挣扎一下,忽的想起江莱给她发的微信,说他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了,而且胃痛也一直在靠药物缓解。   与此同时,靳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吮吸着她的脖颈:“别动,让我抱抱。”   黎冉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再加上饭后那片刻的温馨,她动了恻隐之心,微微扭过一点头:“胃还疼吗?”   靳言更用力揽了揽她,含糊道:“见到你好多了。”   黎冉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沉沉睡去。   靳倾词3号开学,他们一起把靳倾词送到学校,安顿好,才搭乘傍晚的航班回国。   到家之后,黎冉没看到刘姐的身影,她问靳言,靳言只说阿姨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新的阿姨两天后到岗,黎冉便没作他想。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旅程还算愉悦的缘故,黎冉并没有出现太多身体不适。   倒了时差,恢复正常作息后,黎冉前往图书馆。   时间不多,傍晚靳言还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小型的家庭商务晚宴,她推不掉。   还没进到古籍馆内部,在办公室门口就遇到了苏予。   黎冉跟她打招呼:“苏制片,你怎么来了?”   苏予僵硬地笑笑:“找周老师有点事,黎老师您先忙。”   话落,苏予便急匆匆走了进去。   黎冉微微皱眉,直觉有事发生,但她也没多想,只当他们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商议。   坐在修复台前工作的时候,黎冉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导致她的注意力无法高度集中。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玄学,全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手上的工作还没完成,黎冉就被靳言接走了。   宽敞开阔的包间内,顶灯是几何线条感的水晶阵列,明亮又不晃眼。   出席这场晚宴的是居联的合作商,同样白手起家的白曼文白总,以及她的丈夫。   白曼文一头齐肩短发,着一套利落的白色西装,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干练锋利的气质。   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晚餐进行到后半段,话题不免回到前不久他们达成的战略性合作上。   “靳总,我太太这次回去,可是把您夸了又夸,说跟您谈判,简直酣畅淋漓。”白曼文的丈夫如是说道。   白曼文在一旁露出得体的微笑。   话音落下,黎冉只见靳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倨傲的笑容,他举杯向白曼文示意:“白总过誉,不过这次居联跟曼欣能达成千万级合作,白总却是关键因素。”   靳言顿了顿,目光锐利而坦诚地看着对方:“很多人喜欢把魄力挂在嘴边,但赌的不过是一个概率,白总不一样。白总敢力排众议,押上全部资源推进高风险高回报的方案,这是对自身技术和执行力的绝对自信。而这种决断力,恰恰是我欣赏的。”   “白总,这杯酒,我敬你的眼光和胆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番话,专业精准,充满力量,是对一个企业领导者最高级别的认可。   黎冉怔在那里,虚焦地看着他们碰杯,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变得模糊。   刚刚他说话时,双眸明亮,神采飞扬,语气充满尊重,带着一丝遇到同类的亢奋。   也是此时她才意识到,靳言完全具备欣赏一位女性的能力,能看到白曼文的眼光和胆魄,可他偏偏看不到她对于自己工作的热爱与坚持,甚至试图将其扼杀。   靳言曾经说过,他爱她,她应该深信不疑。   但他爱的,可能只是他需要的那个作为“妻子”或者“母亲”的功能,而不是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属性。   所以归根结底,他爱的根本不是她。   继续这样下去,她永远得不到他的尊重。   以前她担心的那些,在他的所作所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儿,黎冉在心里苦笑一下,什么都没说,维持着表面的得体,直到晚宴结束。   回到家中,黎冉趁靳言洗澡的功夫,在他的书房干脆利落地打印好离婚协议,并在女方那里签了名字摁上手印,坐在卧室等他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黎冉听到浴室门响,她抬头,对上他湿润的双眸,起身朝他走进,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靳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过去睨着她的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话落,他垂下眼,她也平静地给他回答:“离婚协议。”   “靳言,我们离婚吧。” 第15章 照片 只是太爱他   Chapter 15   -   黎冉再也等不及, 不管靳言如何,不管这几天想了什么策略,现在, 她只想逃离这个牢笼。   “靳倾词的抚养权归属以及财产分割都写在协议里了,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个字。”   她声音不大, 还有些轻柔, 却带着一种强悍的穿透力, 回荡在这偌大的卧室内。   靳言脸上的随意与困惑瞬间凝固,他静默两秒, 仿佛听到一个拙劣至极的笑话。   他没看内容,大掌抓着协议的一角举在他们中间,纸张被攥紧,皱得如同他的眉头,眼睛直直盯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缓, 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黎冉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靳言轻点下头, 眼睛里亮起血丝,眸光又骤然变得漆黑, 随后攥着协议朝她逼近, 压低嗓音:“为什么要离婚?”   就在靳言马上就要贴近她的时候,黎冉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与他的距离,“我为什么要离婚, 你心里明白。”   “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直接签字,有异议联系戚识。”   说完,黎冉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腿还没抬起来,就被靳言扼住手腕。   他力道很大,拇指在她的腕骨上摩挲,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她:“你要离婚,我该明白什么?”   黎冉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因紧握自己手腕而骨节发白的大手上,她不害怕,也不愤怒,甚至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可以如此平静地跟靳言提离婚。   随后,黎冉抬起头,迎上靳言那充斥着不解和翻涌着怒火的漆黑双眸,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旋即开口:“松手。”   靳言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顺便将她拉近。   他垂着头,温热的呼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洒在她的脸上,可声音却冷得没有任何温度:“黎冉,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哪都别去。我哪里对不起你?还是我当初的承诺没有兑现?这么多年我给你的,我为我们这个家付出的……你拿一张纸就来否定一切?对我公平吗……”   “靳言,”黎冉打断他,“协议在你手里,那同样是我的决定。至于是你不明白,还是你不想明白,都跟我没有关系。”   话落,黎冉不再看他,她用自己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去掰他紧扣自己腕上的手指。   她的动作不慌不忙,带着坚定的决绝。   靳言被她言语里的淡漠和平静彻底震住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沉默而坚定的反抗。   他的力量足以轻易将她制服,但她不接招不入局,就好像他所有的力气与怒火,都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就在他晃神的刹那,黎冉终于掰开了他的最后一根手指。   手腕重新获得自由,看着皮肤上留下的一圈红痕,她没去揉,将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用力褪下,放在他仍悬空的手中。   没再多看他一眼,黎冉径直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靳言似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声音,喑着嗓子喊道:“你敢走下试试。”   彼时,黎冉已经摸到门把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离婚的事,我会让戚识联系你。”   语毕,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走出房间,黎冉没有丝毫迟疑地下到地库,动作利落地驱车驶离栖棠名邸。   车子开到主路,没了明确的目的地,车速降下来。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黎冉靠边停了下,想要导航一家酒店,却没在车里找到自己的身份证……   无奈之下,黎冉拨打了戚识的电话。   这种时候她能联系的人,不过一个戚识。   那边很快接听:“喂,哪位?”   手机里传来翻看资料的声音,黎冉就知道戚识还在加班。   黎冉缓缓开口:“在家还是在事务所?”   “嗯?冉冉!在家,怎么了,找我有事?”   “需要你收留我一个晚上。”   戚识略显疲惫的声音瞬间清晰:“什么情况?你跟靳言提离婚啦?”   黎冉深吸口气:“见面说吧。”   挂断电话,她开了二十多么里,到戚识家。   戚识这才结束工作,把一桌子的资料收起来。   朋友见面,省去很多寒暄,黎冉换上睡衣,洗漱过后,爬到床上。   戚识不知道第多少次当着黎冉的面,泰然若素地按掉靳言打来的电话,随后将手机静音,突然问:“上次我们这样躺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时候?”   黎冉望着天花板,“嗯”了半天,“大三?”   “天呐,一眨眼都快过去20年了。”   戚识咬着牙,却根本没用力地戳着黎冉的肩头,“你啊,被靳言当成私有财产霸占这么多年,终于想通啦?”   黎冉的笑僵在脸上,略显苦涩,“算是想通了吧,只要我还在他身边,就永远得不到他的尊重,他也不是不会尊重人,他就是不尊重我。而且那个一直生活在他庇护下的小女孩,也该长大了。从前他拍板决定一切,我觉得他好有担当,也特别有安全感,现在他拍板决定一切,我只觉得窒息,甚至连我最喜欢的工作都要管。”   戚识缩了缩脖子:“怎么听着这么苦情?你应该做好准备,迎接美好生活呀!分他一半财产,拿着他的钱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太爽好吗。”   话落,戚识顿了顿,又偏过头,凑到黎冉耳边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没有否定你们感情的意思。”   “但是冉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有没有真的想明白,既然离婚已经提了,那你在靳言面前,态度就必须坚决,演也要把那种决绝的劲儿演出来,咱们自己可以慢慢来,慢慢成长。”   黎冉牵牵唇角,淡淡说道:“我知道。”   随后戚识又躺得平平的,她们手臂贴着手臂,望向同一块天花板,回忆起之前的点点滴滴,“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可依赖他了,张口闭口靳言靳言,看他都是星星眼。他创业,你就帮他摆平生活中的所有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只专心做那一件事;他胃不好,大冬天的你还给他煲粥煲汤送过去;他很久没休息,靠着你的肩膀睡着,你愣是那样一动不动维持三四个小时,生怕闹醒他……诸如此类你为他做的太多太多了。我不止一次地祈祷过,老天爷一定要善待这个女孩,一定不要让她输。”   黎冉听完苦笑一声,那些曾经的碎片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我那时候是不是挺恋爱脑的?”   戚识却摇摇头:“你那时候特别棒,真的。只是太爱他了,爱他胜过爱你自己。”   “可是冉冉,社会是发展的,时代是进步的,我们应该越来越爱自己才对。就算十几岁的时候,你们互相把对方从泥潭里拯救出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是钉死的,不是你们结婚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要是过得不开心了,就有选择离开的权利,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更没有谁是谁的所有物这一说,我们都是独立的人。你能有现在的感觉,说明你成长了,而靳言还困在他那个陈旧的体系中。用现在的话说,靳言就是个老登,登味儿那么重,不要就不要了,独自美丽也很不错呀。你可千万不能觉得离婚代表失败啊,相反,你才是那个赢家。每次帮我的当事人打赢离婚官司,我都觉得她们有更美好的未来。”   话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黎冉没有说话。   静默片刻后,戚识偏了偏头,看黎冉一眼,她还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良久,黎冉缓慢开口:“也没什么打算,日子照过,先把婚离了再说吧。”   凭她对靳言的了解,离婚是一场拉锯战,他不可能轻易同意的。   “也是,这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会不遗余力帮你争取的。”   “谢谢你,戚识。”   “那么客气干什么。”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点别的,时间已经不早,戚识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要去见委托人,不能陪你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电话。”   “不用陪我,我没事。”   没多久,身侧传来戚识平稳的呼吸声。   黎冉看了一眼被静音的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屏幕上趴着许多来自靳言和江莱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她没点进去,将手机扣在床上。   黎冉侧躺着,身体不自觉弯成被靳言搂着入睡的姿势,她尽量让自己放松,什么都不去想,可过了许久,仍旧没有睡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踱步到窗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视线不经意间垂落,扫过楼下寂静的街道,夜半时分,只有零星车辆停靠在路边。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轮廓熟悉,沉默地停在那里。   黎冉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它,车窗半降着,驾驶座上猩红的光点,在浓重的夜色里忽明忽灭。   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她看清了车厢内男人模糊却锋利的侧脸轮廓。   她怀孕那段时间,靳言没再当着她的面吸过烟,慢慢的,小词出生后,也就戒掉了。   现在,他正坐在车里抽烟。   不知道他在那里停了多久,黎冉静默片刻,将窗帘拉上,转身走回房间。   重新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在网上预约了保洁打扫金域华庭的房子,随后才放松下身体,悄然睡去。   翌日一早,黎冉起床后走到窗边往外望了眼,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戚识吃过早饭去见委托人,黎冉跟她一起出门,驱车前往金域华庭。   下地库前,黎冉就已经跟门卫打好了招呼,等保洁来了可以直接进。   站在2301门口,黎冉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智能门锁轻鸣解锁,推开入户门,一股沉闷的冷冽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和细密的尘土味道扑面而来。   这套房子里的东西大多没有搬走,偶尔会有人过来打扫,可物品表面还是不免落上一层灰尘。   黎冉驻足片刻,抬手在鼻前挥了挥,提步进去。   站在曾经居住几年的房子里,看着曾经熟悉的家具,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往像放电影一样,卯足了劲儿地往她大脑里钻。   只是还没看清任何片段,房门被叩响,黎冉回头看去,两个保洁提着工具包站在门外。   “您好,是您叫的保洁吗?”   黎冉莞尔,让保洁进来收拾卫生,自己找了个储物箱,打算把那些小物件都收起来。   倒不是怕睹物思人,而是她认为应该像戚识说的那样,迎接新的生活,没有靳言的生活。   黎冉花了一点时间收完客厅零碎的小东西,去到主卧,步入衣帽间,收拾置物架上的物品时,在高处发现一个棕色盒子,她踮脚将其拿下来,拂去上面薄薄的一层尘土,打开盖子,一本厚厚的相册安安静静地落在里面。   她轻轻拿出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淡淡笑了出来。   那是一张自拍照,用的手机是靳言送她的最新款。照片里的他还透露着年少的轻狂,远没有现在沉稳。   当时的黎冉只是想试用一下自拍功能,她打开前置,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靳言猝不及防闯入镜头,重重吻上她的脸,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动作幅度有些大,照片都虚焦了,可拍下的,却是他们最本真的状态。   再往后翻,还有许多被捕捉到的瞬间。   疲惫时靳言躺在她大腿上,搂着她的腰睡觉的样子;创业最艰难的阶段,靳言在办公室睡着,手里握着文件,但眉头舒展的样子;怀孕时,靳言亲吻她孕肚的样子;靳言初为人父时,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僵硬抱着女儿满眼柔和的样子;靳倾词第一次叫爸爸时,靳言脸上抑制不住笑的样子……   都是她拍的。   黎冉的手指拂过照片上他年轻时的眉眼,顿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紧接着,更清晰的记忆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她被靳言紧紧扼住的手腕,不跟她商量就做下的决定,还有他无时无刻的控制与压迫……   翻到一半,她没再继续,她渐渐收起笑容,合上相册,把它放入储物箱。   临近中午,家里被打扫得差不多。   保洁离开后,黎冉把门锁密码修改为今天的日期,又把原来的指纹全部删除,重新录上自己的,才开车返回栖棠名邸。   昨天出来得太匆匆,很多东西来不及拿。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家里空无一人。   黎冉不疾不徐走到衣帽间,在衣柜里取了几件她常穿的舒适的衣服放进大号行李箱,又走到卫生间,把洗护用品化妆品也收进去。   倒是那些贵重的珠宝、饰品、包包、礼服……一样也没带,她根本不喜欢。   返回卧室,黎冉想把那张朋友送的拍立得带走。   她明明记得就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可翻箱倒柜找半天也找不见踪影,倒是无意间看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忽的,一个阴沉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蜗,黎冉想去翻开书页的手骤然顿住。   “在找它?”   黎冉转过头,靳言直身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3寸照片。   她起身走过去,想从男人手中把那张拍立得拿过来。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靳言故意将手举高,黎冉扑了个空。   身高差的缘故,黎冉是够不到的。   她没强夺,而是直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掌心向上摊开手,冷静地说:“拍立得还给我。”   靳言睨了一眼手里拍立得,正反都看了看,随后轻哧一声,对上她的眸子,声音低沉寒冷:“所以那天不接我电话,是跟这帮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孩玩呢,啊,冉冉,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童心未泯呢?”   “那天是柯凡的生日吧,她叫你去的?”   不知为何,黎冉现在无比厌恶他居高临下的样子,跟他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跟你有关系吗,照片给我!”   靳言拧起眉:“这张照片有多重要?你为了它就这么跟我说话?”   黎冉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快速起伏,逐渐失去耐心,收回手,轻缓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那送你好了。”   “离婚协议,你撕了没关系,我会让戚识再拿给你,你最好签字,我不想把我们之间最后残存的美好也消磨殆尽,给彼此留点体面,你应该也不想因为我们的私事影响到居联的股市吧?但是靳言,我更不想因为我们要离婚,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小词?”靳言冷呵一声,眸光又暗下去几分,“你还好意思提小词?父母离异,你知道会对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提到女儿,黎冉的心脏被刺痛一下,声调也无意识地提高了些许,几乎是立刻反驳:“那你觉得她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能健康成长吗?”   “这样的家庭环境有问题吗?我们给她的,不比你我的家庭强多了?”   在靳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围绕着黎冉。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垂下头,扯起一侧的唇角,略过他拿上自己所有的证件,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黎冉留下最后一句:“离婚的事,你让律师跟戚识谈吧,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民政局。”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金域华庭已经下午一点,黎冉随便点了个外卖,开始收拾她带过来的那点为数不多的东西。   收拾完,黎冉下单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支付时,屏幕却出现支付失败的提醒。   真是可笑。   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她后悔吗。   黎冉从包里摸出几张卡片,有身份证银行卡,她在里边找到自己的工资卡。   那张卡里钱不多,将近300万,足够她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也正因此,靳言看不上那张卡,从来不拿着它当回事,几乎没有支出。   不消片刻,黎冉给银行卡做完绑定,成功支付那几笔订单。   索性她一起买了些装饰品和小物件,打算重新把房子布置一下,让它先有点人气儿。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五点半。   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暖橘色,将新布置的房间衬出几分温馨。   黎冉揉揉酸涩的脖颈,正打算歇口气,喝点水,手机骤然响起。   她看眼屏幕,是苏予。   接通后,苏予的声音失去往日的干练,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说道:“黎老师,很抱歉周末打扰,但有个突发状况,我想我应该告诉您……”   黎冉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微颤:“你说。”   苏予在电话那边深深叹了口气:“合同短时间内恐怕签不成了。”   黎冉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平静地向苏予问清事情的原委。   苏予并不能指控什么,只能苦涩地说出她们现在所面对的情况:“行业内正常调整,平台排期突变,资方风险管控升级……等等这些因素都在阻碍项目的推进,我们的团队仍在争取,也已向大老板反应此事,但他人在国外,这个项目对他来说实在无足轻重,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保住。”   黎冉的大脑中几乎是一瞬间就浮现出幕后推手的名字,“是靳言?”   但,执简不是被靳言定义成一个不足为奇的小公司吗?怎么又出现了大老板?   苏予沉默半晌,终是开口:“很抱歉黎老师。”   她虽没有明说,却更像是另一种程度的确认。   良久后,黎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告知这个消息。”   “那黎老师,我先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黎冉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环起双臂,失焦地望向远方。   苏予说她们还在争取,那就说明这个项目还没被毙掉,也就代表着还有希望,虽然现在的她不知道从何下手,但她不想坐以待毙。   只是还没找到头绪,黎冉的手机又响起来,打断她的思绪,垂头看一眼,是母亲的打来的电话。   “喂,妈。”   “感冒了?声音怎么这么沉?”母亲轻缓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黎冉睁了睁眼,揉着眉心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找我有事吗?”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中秋有没有空跟回来一趟,你爸这段时间总说腿不舒服。”   闻言,黎冉再次拧起眉:“严重吗,去看过医生没有?”   仲堇荣“诶呀”一声,“没看,你爸有多犟你又不是不知道。”   默了默,黎冉说:“行,我找时间回去一趟。”   “就中秋回来吧,还能多待两天,你跟靳言带着小词一起,你爸最近总念叨小词。”   黎冉深吸口气:“小词去美国读高中了,没跟你们说。隔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你们可以晚上或者早上的时候跟她视频。”   她现在手头还一堆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只能找个折中的办法:“先让家里阿姨带你们去医院,别拖得更严重了。”   忽然,手机里换了声音:“小词刚十来岁,你们怎么能把她送去美国呢?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美国又那么乱!哪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哼!”   “爸,小词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混社会,她的安全问题你大可以放心。”   靳言在美国给小词一个人安排了一整支保镖团队,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甚至还有特种兵,各个武力值Max,这一点上,她确实不怎么担心。   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初她同意送靳倾词出国,一是想让她远离靳言的生活环境,可以自由呼吸,二是为了摆脱国内高考单一的评价体系,为她提供一个个性化的发展空间,让她接触更前沿的科技、文化、教育资源……   “好了爸,中秋我会回去看你们,但你腿不舒服也得去看医生,别怕麻烦,一直拖拖拖,拖出问题来得不偿失。”黎冉舒了一口气,“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要有事就先忙吧。”母亲小声道。   “好,阿姨我一会儿联系,先挂了。”   再次挂掉电话后,黎冉订了一张回滨城的机票,又嘱咐阿姨明天先带父亲去医院。   家里事情办妥,黎冉用手机轻拍着掌心,过了会儿,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   华灯初上,居联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靳言西装革履地直身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   江莱站在他斜后方大约2米的位置,手里拿着iPad汇报工作,声音比以往轻了两分:“靳总,德国分公司发来了紧急请示,关于第三季度的市场预算。”   说完江莱抬起头,看看老板什么反应,无奈他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摩挲着一枚黑金打火机,背影显得寂寞又烦躁。   从他跟着靳言做事开始,就没见老板抽烟,谁成想今天早上被叫来公司后,烟灰缸里盛满了的烟头。办公室的空气虽然被设备循环过,但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   江莱继续说:“七八月的数据显示,季度亏损预期比原计划扩大了30%,David发这封邮件的目的是请求公司批准他动用应急资金,以确保九月的销售不受影响。”   沉默良久,靳言突然嗤笑一声,“亏损扩大?动用应急资金??”   话落,他转过身,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江莱,语速低缓,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自己没有长远的目光,跑来跟我要钱?”   “你告诉David,能干干,不能干有的是人干,钱一分不会多批,让他用剩下的预算把窟窿给我堵上,Q3的实际数据不能比预测的难看,否则直接滚蛋。他那个职位多少人想做,别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放在以前,江莱肯定不会多想,但继昨晚太太跟老板提离婚后,他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甚至根本就是意有所指。   他捏了把冷汗,点点头:“明白,我马上传达。”   靳言默了默,问起他真正关心的事:“执简那边呢?”   “执简的纪录片项目已经被叫停,跟几大视频平台也打好了招呼,但两家资方都是这两年刚做起来的新公司,他们需要这样的机会在业界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所以他们的管控只是暂时的……”   那么多文化项目,怎么就非得盯着一部古籍纪录片。   靳言声音低沉,“联系他们老板,下周找个时间见一面。”   江莱明白,靳言是想把暂时变成永久。   他应:“好的,靳总。”   话音刚落,江莱的手机就响了。   他垂眸看眼来电联系人,旋即说道:“靳总,是太太。”   靳言眸光亮了亮,朝江莱伸手。   江莱把手机递出去,靳言滑动接听,放在耳边。   “江助理,麻烦转告你的老板,不要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波及一些无辜的人,这样只会让我对他更加厌恶!”   “无辜?”靳言冷呵一声,“冉冉,你在说谁无辜?是不听劝告执意跟我对着干的人无辜?还是不明不白被你提离婚的我无辜?”   “你无辜?你最不无辜!靳言,我没精力跟你闹,成年人,体面一点吧。”   “闹?是我闹还是你……喂?喂!?”   靳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看屏幕,已经返回了桌面。   他紧皱起眉,直接把手机用力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江莱站在原位,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良久后,靳言终于开口:“找人盯好,这几天太太的一举一动都要事无巨细向我汇报。”   江莱应声“好”,又道:“那新找的阿姨……”   “再说,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江莱颔首:“好的,靳总。您记得吃药。”   随后,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捞起自己真正无辜的手机,转身离开,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打火机“呲啦”一声。   -   周一下午,快递小哥拿着一份文件快递袋送到居联大厦的前台,“靳言的快递。”   前台的两位女士签收后,窃窃私语。   “我在居联干前台快三年,还没见过收件人是靳总的快递。”   “你发现没,靳总这两天冷得不行,面色铁青,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自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听总裁办的人说,上午开会的时候,靳总眼神锋利得能刀人,我还听说德国分公司团队要大换血。”   “什么情况?”   “具体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好奇问问江助理呗。”   她瑟缩一下,“呃~我可不敢,怕工作不保。江助理真不愧是靳总的手下,行事作风太有靳总的样子了。”   其中一个先看到江莱,“江助理,有靳总的快递。”   江莱走过去,拿过快递袋,看了一眼快递面单上发件人的名字,转身走进电梯,直奔顶楼。   叩响办公室的门,他轻手轻脚踱步进去,“靳总,您的快递。”   靳言把手从胃部拿开,抬眸,“谁寄的?拆开看看。”   江莱沿着易撕边将快递拆开,从里边拿出来几张A4纸,他已经知道是戚识寄的,所以在看到离婚协议和律师函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   他上前几步,把文件放在老板的办公桌上,“是戚律师寄来的。”   靳言视线偏移,目光落到那份文件上,最上边的“离婚协议书”字样,重重地刺痛他的眼睛。   他伸手捏起那几张纸,慢条斯理地翻了翻,在一页纸中看到函件的内容。   快速浏览完,他看着上边并不属实的文本冷嗤一声。   ——双方在生活理念、价值取向及相处模式上产生重大分歧,矛盾日渐深化,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且无和好可能。   谁下的判决?   ——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他什么时候同意离婚了?还自愿……   ——女儿靳倾词由黎冉女士直接抚养。请您依法支付抚养费至女儿独立生活为止,具体金额可协商。保障您合理、充分的探望权,具体方式以有利于孩子成长为原则进行商议。   所以还得谢谢她?   ——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清查与分割,黎冉女士主张依法应得的份额,其个人婚前财产及专用生活物品归其个人所有。   分钱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请您或您委托的律师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与本律师联系,若您逾期不予回应,或虽经协商仍无法达成一致,黎冉女士为维护自身及女儿的合法权益,将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真是反了天了。   靳言刚看完那几张废纸,江莱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接听前台电话,听到那边说:“江助理,有位叫戚识的女士要见靳总,但她没有预约。”   江莱不敢轻易做决定,抬头看向靳言:“靳总?”   靳言的声音冷得如寒冬腊月的融雪:“让她上来。”   彼时,前台正在低声密谈。   “戚识不是离婚律师吗,她找靳总干什么?难不成他们……”   “想啥呢,你什么时候见过不正当关系这么大张旗鼓的?”   “你想啥呢,我意思是老板跟老板娘不会要离婚吧?”   女人把食指竖起放在嘴边,“这话可不兴说,靳总跟太太可是业内公认的模范夫妻,怎么可能离婚。我们还是别乱猜了,万一有别的事呢。”   几分钟后,戚识坐在靳言对面,江莱倒了两杯咖啡放在办公桌上,随后退出办公室。   戚识先发制人:“靳先生,我受黎冉女士的委托,与您协商全部离婚事宜,为了避免无谓的消耗,我希望我们能对里面的核心条款进行高效的沟通。想必律师函你已经看过,有什么异议吗?”   靳言又拿起桌面上的文件随意扫了一眼,扔到一旁,抬起头对上戚识的视线,他的眼睛眯得狭长:“戚律师不愧是北城顶尖离婚律师,效率就是高。不过我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定义核心条款了?”   戚识微微一笑,不受他影响:“我今天来,就是要将你们的家事放在法律下衡量,这样对你们都公平。”   “公平?”靳言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你站在她的立场跟我谈公平?”   “靳先生,协议离婚能保证你们双方的利益最大化,作为公众人物,诉讼对于你们来说,耗时耗力,并不体面。”   靳言虽不是律师,但面对戚识的话术,他见招拆招,一点没落下风。   结束时,戚识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律师,我该说的话说完了,你的情绪和态度,我也会如实告知我的当事人。但作为看着你们走到今天的朋友,我多句嘴,靳言,你刚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在向我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冉冉离开你这个决定做得无比正确。”   她眼睛睁得浑圆,字字清晰:“你把冉冉当成需要争夺的资产,把你们的女儿当成你的所有物,有把她们当成具有独立人格、需要被尊重的人吗?”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死一样的沉寂。   靳言坐在原位,右手指尖捏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旋转,大脑中回荡着戚识刚刚的话。   忽的,他胸腔发出“哼”的一声。   简直笑话。   那天晚上,黎冉接到了戚识的电话,听她说完了靳言的种种行为。   黎冉并不惊讶,这样才是靳言,她宽慰戚识:“没关系,再等等,除非迫不得已,我不想走到诉讼那一步。辛苦你了。”   “你别总跟我客气,我可是收了你一大笔律师费的。”   黎冉苦中作乐:“谁让我们戚大律师的律师费这么高呢。”   戚识笑着应:“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跟靳言有私下接触。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还有工作要忙。”   之后几天,黎冉按部就班的工作。   父亲的检查结果阿姨也同步给了她,没有大碍,运动要适量,不能过量。   同时她也尝试联系了几个之前打过照面的文化公司项目负责人,但她们都表示这种文化类的纪录片投资回报率很低很低,现在这个市场环境,情怀没那么重要,赚钱才是硬道理。   回到家,黎冉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从栖棠名邸搬出来之后,她没有完整地睡过一觉,半夜总是会醒来。   两个人搂着抱着睡了18年,一朝分开是需要时间适应适应,但也不能如此继续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索性,她在网上下单了褪黑素。   就在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的名字是苏予。   黎冉心头一紧,立刻接听电话:“苏制片?”   电话那头,苏予的声音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黎老师,我们大老板从美国回来了,他希望见你一面,聊一聊纪录片的事情,您什么时候方便呀?”   黎冉怔住了,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消息。   “黎老师?黎老师你在听吗?”苏予的声音更加清晰有力,她雀跃道,“我们的项目有救了!”   窗外的橘子落日洒进屋内,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光影。   在听到苏予的好消息时,她已然有些沉寂的心确实跳动几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觉。   她突然有些好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口:“你们大老板是?”   作者有话说:   是谁,猜一下啦   三合一,万字更新,快夸我,之前万字是快完结才有的   本作者刚刚染了个绿毛,又是周末,明天跟朋友找春天,心情大好!大家周末愉快! 第16章 文化 靳言顶多算   Chapter 16   -   苏予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黎老师,要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时间, 到时直接跟我老板聊?不过黎老师, 我老板希望尽快。”   今天已经周五,但因为调休, 明天仍是工作日, 黎冉买的周日一早回滨城的机票。   她应道:“今晚或者明天吧。”   “好的黎老师, 我大概五分钟后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黎冉又重新在手机上搜索执简文化, 在一些词条里,并未出现太多管理团队的人员名字。   她也再次想起靳言之前说过的话,他心思那么重的一个人,都只把执简文化定性为一个小公司,那她又能从何获取关于执简更多的信息呢。   不一会儿, 苏予的电话再次拨过来,她点了绿色键, 声音从听筒传出:“黎老师,我老板想今晚见您一面, 他明天有家宴, 时间上有些冲突。您OK吗?”   “可以。”   “好的黎老师,那我现在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您。”   “好。”   黎冉收到信息后, 起身回到房间, 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换上一袭得体的白色长裙,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十几分钟之后,黎冉抵达地址附近, 停好车后,被专人引导着,步行到一个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的隐于老胡同的私房菜馆。   推开对开的旧木门,是典型的四合院。   青砖墁地,正房、耳房错落有致,院子里栽着石榴树,窗棂是传统的步步锦样式,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晕出温和的明黄。   黎冉被侍者带着,叩响一间包厢的门,“章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快请进来。”   黎冉站在门外,已然听见男人低沉温润的声音。   她抬步进去,一男一女映入她的眼帘。   而那个女人正是苏予,她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站在苏予斜前方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清瘦挺拔。   黎冉修复了那么多古书,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很像一本被保存完好的清隽古籍。   他身上没有靳言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件看不出品牌的亚麻色上衣,平添了几分古朴和含蓄,穿着随意得近乎居家,却透露着雅致与疏离。   几秒之后,男人往前朝她走了几步,苏予跟在他身侧,这才给他们介绍:“章总,这位就是我说的古籍修复师黎冉黎老师。黎老师,这是我的老板。”   男人先一步伸手:“黎老师,幸会。”   黎冉随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四指,“您好,叫我黎冉就好。”   “章柏义。”   黎冉颔首。   简单握过手,两人便默然松开。   “黎小姐,快请入座。有没有忌口?”   章柏义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拉来了给黎冉预留的座位。   黎冉摇头:“没有忌口。”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跟他道了谢。   话落,苏予离开了包厢。   而黎冉的目光追随过去,双手不自然地抠在一起。   章柏义轻轻笑了下,说:“黎小姐不用担心,苏予是我特意叫来的,你我孤男寡女,黎小姐还有家室,自然不便单独相处,她只是去吩咐厨房,今晚也会全程参与。”   闻言,黎冉眸光亮了亮,眉头也舒展开,“谢谢。”   章柏义音调轻缓,不疾不徐:“不必客气,基本的礼节。”   虽然知道对面温文尔雅的男人叫“zhāng bǎi yì”,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为表尊重,黎冉还是问出口:“抱歉,您的姓氏是……”   她话没说完,章柏义立刻意会,他弯弯唇角说道:“立早章,松柏的柏,义气的义。这几年一直待在国外,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中文名字怎么写了,黎小姐还是第一个。”   黎冉莞尔,表示回应,又说:“以章立规,以柏立骨,以义立身,章先生名如其人,恰合中式传统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风骨藏心’的特质。”   章柏义眉眼抬了抬,“黎小姐不愧是做古籍修复的大家,连说话都带着文人腔调,我这种商人肚子里可没那么多墨水。”   黎冉谦虚道:“章先生说笑了。”   言落,苏予从外面进来,重新坐回座位,做起中间人的身份,说起:“黎老师,章总这次邀请您过来,是想跟您聊一下纪录片的事情。”   章柏义顺势接过话茬:“黎小姐,很抱歉,在邀请你来之前,我已经对您和您的先生做了简单的情况调查,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人物,在阻碍这个不起眼小项目的进行。”   在听到“调查”两个字之后,黎冉条件反射般想起靳言的一系列动作,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仍保持面色如常:“那章先生调查后的结论是?”   章柏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提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茶,动作如行云流水。   随后他放下茶壶,“结论是,一部本应该安静诞生的文化纪录片,不幸卷入了一场与它无关的个人风暴。”   他抬眼,清冽的目光扫过她,“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你,黎小姐。”   男人讲话太过迂回,黎冉不好猜测,“所以章先生这次叫我过来是……”   章柏义的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私以为,让一部纯粹的文化影片成为私人感情的牺牲品,太过荒谬,更是对文化的一种亵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静:“我并不是评判你或者你先生谁对谁错,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靳先生用资本设置障碍,那我便用资本扫清障碍。我的资本介入,只是为了驱逐这种不和谐的力量,还文化一个纯粹的环境空间。”   黎冉的心弦被他的一番话所拨动,他只是让文化变得更加纯粹,这让她一时失语。   章柏义身体微微前倾,“执简我并不直接控股,但我会以个人名义投资,资金直接拨款给执简,专款专用,有绝对的自主权。播出渠道,除了苏予沟通的,我也会联系国家级的文化播出平台以及国际上的纪录片节,确保深度触达它的受众,并且让它抵达一定高度。我认为,我们国家的文化和精神完全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话落,他偏了偏头,看向苏予:“所以这次,压力其实是给到你们的。”   苏予眉眼带笑,甚至带上一丝兴奋:“坚决不让老板失望!”   黎冉深吸一口气,消化着他所有的言论。   从进来见到他的那一刻,无论是谈吐、气质、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非同一般。   她深吸口气:“代价呢,章先生,我不相信无条件的支持。”   章柏义听之却笑了笑:“有也没有,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黎小姐要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项目,同周老师还有你的同事一起,拿出你们绝对的专业水准,确保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学术审视。”   他身体微微后仰,恢复了之前的松弛,“黎小姐,我欣赏你们这种文化工作者,你们有着对文化的绝对忠诚,而这种匠心与传承,在现在这个社会,比我的资本更稀缺。”   “苏予认为你是这部纪录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有你的独特性,而我相信她的眼光。”   恰逢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侍者推着车进来上菜。   章柏义淡笑了下,摆摆手:“黎小姐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这可能会影响你们的夫妻关系,你有足够多的时间考虑清楚。我们先用餐。”   黎冉的脸略微发僵,他的一通输出,她有些无力招架,此时正在大脑中逐一分析着他的每句话。   饭后,黎冉带着那份纸质合同回到金域华庭。   不过她到家第一件事并不是研究合同内容,而是搜索了章柏义的名字。   但结果寥寥,只有几条陈旧的企业资讯,关联着几家业务不明的投资公司,没有再详细的信息。   这在她意料之中,毕竟真正有分量的人,名字都不会轻易出现在大众的搜索引擎里。   沉吟片刻,黎冉拿起手机,给戚识发过去一条消息。   戚识虽是离婚律师,但她的当事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要在保证不违法的情况下,采用非常规手段获取一些消息。   很快,戚识回复她:【这人谁呀?】   70:【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先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   约莫一个小时后,戚识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还打听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两人聊起章柏义。   “章柏义祖上是真正的功勋门第,他的爷爷和祖父,都是当年能上新闻响当当的头号人物,不过他的家族一向低调,世家子弟都不张扬。”   黎冉有些被震慑住,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喑哑:“那他本人……”   戚识又不疾不徐地说起来:“章柏义今年45岁,是他们那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只是他后来并没走家里安排的路,出国读了最顶尖的商科,做的也是大生意。”   “但他又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样,他身上那股书卷气还在,听说他当年娶的,也不是什么豪门千金,而是一位家学渊博、才情极高的女子,夫妻俩伉俪情深,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太太因病早逝,对他打击应该还挺大的,从那之后他就更低调了,直接转战外国市场,也很少回国,但对于他太太生前钟爱的文化事业,可谓是不计成本地支持。”   语落,戚识“啧”了一声,“冉冉,这位爷可比靳总牛得多啊。靳言顶多算得上新贵,章柏义才是真正的老钱!”   “不通过靳言,都能接触这样极致上流社会的人了,可以啊你!”   黎冉苦涩笑笑:“你就别打趣我了。”   戚识也“哈哈”笑了两声,又扯皮几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切断电话,黎冉再次拿出那份合同,仔细重读上边的条款。   听戚识说完后,章柏义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他的确是一个上位者,他的力量也同样真实,但他的动机却是纯粹的,让她感受到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诚意。   黎冉找了支笔,在最后一页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黎冉通过苏予,给出肯定的答复。   也配合古籍馆,与这个项目完成正式的签约。   苏予离开前,特意找到她:“黎老师,《古籍修复记》磕磕绊绊地总算定下来了,晚上要不要庆祝庆祝?叫上柯凡一起?”   柯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探着脑袋问:“学姐,叫我一起做什么?”   面对古灵精怪的柯凡,苏予含笑解释:“项目成功签约,想叫你们庆祝庆祝!”   “哇!”柯凡两眼放光,“纪录片已经签约了吗,我们小修复记没有夭折,那必须庆祝啊!今晚去C·Live happy一下?”   苏予耸耸肩:“我没问题。”   柯凡将目光投向黎冉,“冉姐?”   黎冉轻松笑笑,却婉拒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柯凡立刻嘟起嘴:“黎老师,你可是这个纪录片核心人物,怎么能不去呢!”   随后,她转头看向苏予,寻求认同:“是吧学姐?”   黎冉笑了下:“核心人物不应该是周老师?”   “周老师……周老师就算了吧,去酒吧再给老头儿震出心脏病来。”   苏予也笑着说:“黎老师,就一起玩一下嘛。”   柯凡轻晃黎冉的胳膊,声音捏起来,顿时又年轻几岁,仿佛小词朝她撒娇:“去吧去吧~冉姐~”   黎冉却之不恭,最终答应下来。   -   下午六点,居联顶层办公室浸在橘色的霞光里,柔和的光束透过全景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靳言宽大的办公桌上,泛着黝黑的光。   他正看着青黎的项目方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江莱走进来:“靳总。”   靳言抬抬眼皮,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莱意会,可还是犹豫了。   毕竟昨天晚上,老板刚和执简之前的投资方打过照面。   靳言等了几秒,没听见任何声音,又抬起头,微微蹙眉:“有什么事,说。”   “古籍馆那边今天跟执简签订了纪录片的合作协议,太太是核心人员。”   言语间,靳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他紧皱起眉,言简意赅:“缘由?”   江莱不敢直视靳言漆黑如墨的眼睛,将焦点偏落在老板身后的某处,声音也小了下来:“昨晚太太跟北城章家的章柏义见了一面,执简文化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章先生,但对外公布的董事、监事、法人,都和章先生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所以当时并未查到。现在纪录片的资金是章先生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并不在乎投资回报率。”   话落,江莱小心翼翼地与靳言对视一眼,大着胆子说了句小命不保的话:“靳总,章总这次像是冲我们来的。”   靳言听进去了所有的话,在江莱陈述的时候,他已然松开鼠标,四指不自觉收紧,变成拳。   不过他更抓住第一个字眼,声音低冷,仿佛淬了冰:“昨晚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   虽然这事跟江莱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垂下头。   几秒后,靳言的眼睛里布上几条红血丝,他再次出声:“出去。”   江莱赶紧退下。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靳言一个人。   他捞起一旁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摩挲,电脑屏幕上的字在他眼前直跳,搞得他都看不清了。   而他指尖金属感的机盖被掀起时带起轻响,指腹蹭过滑轮冒出细碎火星,手腕再往下一甩,机盖骤然回扣,将火光湮灭。   如此循环不知道多少个来回,靳言终于站起身,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靳言驱车抵达金域华庭,停好车,直奔23楼。   站在2301门口,他弯腰将地上的快递拿起来拆开,从里边拿出来一瓶褪黑素,他皱了下眉头。   随后,他将拇指放在指纹识别处,门锁却发出“开锁失败”的提示,又输入这间房子的密码,也即黎冉的生日,按下“#”键,仍然提示开锁失败。   靳言没再尝试,扯起一侧的唇角。   删指纹,改密码,他就不信她今晚还能不回来。   靳言松松垮垮地倚靠墙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盒烟,取出一根点燃,楼层玄关瞬间亮起一抹猩红。   -   夜幕降临,两千多平方八米多挑高的C·Live里,裸眼3D屏光影翻飞,舞台上的歌声混着DJ鼓点满场乱窜,灯光弥漫的空气中掺杂着各种烟味酒味香水味。   黎冉坐在卡座里,强劲的音乐声让她心脏有些许不适。   起初她以为C·Live就是一个普通的可以听音乐现场的清吧,谁承想是个夜店……   但既然已经来了,黎冉便不想扫兴转身就走。   反观其他人,不管是苏予、柯凡还是其他同事,都在跟着音乐节奏蹦啊摇。   她刚伸手拿起卡座桌上的气泡水,就被柯凡带起来,在她耳边大声喊:“冉姐!跳起来呀,光喝多没意思!放开点,没人会关注你的!”   几乎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黎冉并不适应这里的节奏。   从前,除去跟靳言出入一些宴会,那些场合也并不吵闹,其他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在古籍馆,跟古书打交道。   黎冉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抗拒,她摆摆手,凑到她耳边说:“你们玩!不用管我!”   柯凡自己跳得正起劲儿,就没强求,恰逢舞台上的歌手往下洒矿泉水,她直接蹦过去,跟人家互动欢呼,手舞足蹈。   黎冉无奈笑笑,大脑中突然生出一种“年轻就是好” 的感觉。   柯凡身上的那种灵动和生命力,让她就算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能光芒万丈。   倒是苏予大喘着气走过来,捞起卡座桌上的矿泉水,旋开瓶盖仰头啜饮,喝完直接用手背蹭去唇边的水迹,坐在她身侧,“冉姐怎么不跳?”   黎冉弯弯嘴巴,“可能上年纪了吧,跳不起来。”   苏予瞬间睁大眼睛:“哪有!还很年轻呀!偶尔蹦一次,释放一下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逃避一下现实,也挺好的。”   “冉姐是不喜欢这种环境吗?要是不喜欢,之后再庆祝我们就换地方。”   黎冉看看其他人,都比她放得开,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情的笑意。   她说:“你们玩得挺开心的,我……”   不等她话说完,苏予把话接过去:“但是你不自在呀!之后再有机会,我们可以去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这样大家都舒服。”   闻言,黎冉的心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生出一股暖意。   也许就是她不太自在的缘故,她们简单的碰杯庆祝纪录片成功签约后,就离开了C·Live。   虽然刚过营业时间没多久,但也已经十点一刻。   几人告别,黎冉坐进车里,直接点了电子屏幕,导航回家。   可当终点显示为栖棠名邸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随后手动把目的地修改为金域华庭。   抵达地库,却在她的停车位旁看到了靳言的车。   黎冉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头。   他来做什么?   把车停好,黎冉乘梯上楼。   结果电梯门刚打开,一股很浓的烟草味直接钻进她的鼻子。   再一抬眼,一个高大的男人垂着头,松松垮垮地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她昨天下单的褪黑素。   似是听到动静,靳言抬起头。   霎时,他们四目相对。   黎冉顿了顿,深吸口气,抬腿走出电梯,站在门前,便夺过那瓶褪黑素,用指纹解锁开门。   只是手还没碰到智能锁,就被靳言扼住了手腕。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嗓音沙哑,带着重重的颗粒感。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紧接着靳言又皱起眉,声调更加低沉:“你喝酒了?”   “我去哪,喝没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松开——”   靳言压低嗓音:“我还没同意离婚,怎么跟我没关系?”   恰逢此时,黎冉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两人的目光双双落在屏幕上,那备注赫然显示着“宝贝”。   黎冉抬起头,对上靳言漆黑如墨又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重复一遍:“松开。”   靳言睨着她顿了顿,才终于松开手。   黎冉没再耽搁,指纹解锁开门,她进去之后便想把门关上,但靳言还是挤了进来。   “……”   黎冉管不了那么多,走到沙发旁坐下,接通靳倾词的视频通话。   见到小词,她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一抹笑:“小词~”   “妈妈!”靳倾词声音轻快。   黎冉轻轻“嗯”了声,她音节刚刚落下,靳言就靠了过来,把头歪进屏幕。   她故意将手机往他那一侧偏了偏,意在让他离远一点,可靳言不光没有远离,还把手机拿过去,把她揽在怀里。   现在离婚的事还没定下来,黎冉也并不觉得现在是跟孩子摊牌的合理时刻。   只是当靳言出现后,屏幕里靳倾词的唇角立刻垂下去,回到自然状态下的神色:“爸爸。”   “嗯。”   很快,靳倾词就发现了不同:“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呀?”   黎冉闻声往后瞅了眼,回过头温柔说道:“我们在家呀,只不过是另一个家。你还有印象吗,是你五岁之前生活的家。”   靳倾词想了想,突然笑出声:“嘿嘿,就记得我爸不让我养鸟了。”   靳言拧眉:“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养鸟了?”   “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是不想让我养。”   黎冉想趁他们父女对话的时候,把靳言的手从肩膀上甩下去,却意外让他搂得更紧了。   她索性放弃挣扎。   靳言声音还算柔和:“更新一下你的记忆,后来那只鸟还是养了,但不是你养的,是你妈帮你养的。”   也是从那之后,黎冉不再害怕尖嘴动物。   靳倾词垂下头,低低“哦”了声。   黎冉听得不舒服,靳倾词那时候是刚三岁,但跟她一起给鸟喂食了,这怎么不算养呢?   她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靳言说:“小词,你问问你妈今晚干嘛去了。”   他话音未落,黎冉一个眼神剜过去。   可靳倾词哪里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或许以为他们有什么新鲜事,顺势就好奇地问出来:“妈妈,你今晚干嘛去了?”   黎冉乜他一眼,正儿八经跟女儿说:“妈妈今晚跟朋友稍稍庆祝了一下。”   “戚识阿姨又赢了很难打的官司吗?”   黎冉耐心解释:“不是戚识阿姨,是妈妈的同事。因为妈妈要跟其他同事一起拍摄一部修复古籍的纪录片,今天完成了签约,项目负责人就邀请妈妈去庆祝了一下。”   “好棒!妈妈,拍纪录片是跟拍电影一样吗?”靳倾词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当然不一样,电影在拍摄前是有完整剧本的,是虚构的,而纪录片在拍摄前没有剧本,只有大致方向,内容是真实的,重点在记录。你空闲的时候,可以自己深入了解一下。”   “那我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也算一种纪录片喽?”   “当然算,那是很经典的自然类纪录片。”   靳言的目光一直落在黎冉身上,指尖还把玩着她的头发,他扯开话题,漫不经心地说:“不如你再告诉小词去了哪庆祝。”   黎冉偏头瞪他一眼,不理他那茬,看到小词屏幕一直在晃动,她拿过手机,问起女儿:“小词你在做什么?”   “在陪坚强玩呀。”   靳倾词把手机镜头翻转一下,照到那只狗,“坚强,坚强,stand up。”   然后坚强就站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镜头。   靳倾词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妈妈,坚强是只美国狗,听不懂中国话,我教它还得说英语。”   “哦对了妈妈,姥姥姥爷刚刚给我打视频,问我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我说我过得很好,每天上课学习,下课就跟坚强玩一会儿,生活很充实,让他们别担心。”   黎冉也觉得现在女儿的状态很好,让她觉得离开靳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话落,靳倾词的眸光暗下去些许,声音沉闷:“妈妈,我感觉姥姥姥爷突然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头发也更白了。”   生老病死是作为人必须面对的一个课题,谁都逃不掉。   黎冉告诉女儿:“那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多跟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视频,经常见见他们,就不会觉得他们一下子变老了。但是小词,妈妈也希望你能明白,人都会有变老的那一天,爸爸妈妈也会老去,你不要因此太难过,好吗?”   靳倾词沉默地看着屏幕,良久后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变得哽咽低哑:“我不想你们变老。”   女儿说话的时候,靳言就坐在她旁边揽着她,摩挲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身前也不老实,肚子上没有赘肉,被他轻轻捏起一层皮……   他“啧”了声,轻描淡写:“你这会儿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我们距离老,还得二十年呢。”   靳倾词又说:“妈妈,等我放小长假了,我们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吧。”   靳言泰然若素地捏着她的软肉,丝毫没把这当回事。   黎冉忍了忍,神色如常地跟女儿说:“我们不是每年春节都会回去嘛,只不过你现在在美国上学,假期跟国内不太一样,等你回国了,想回老家随时都能回。”   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制止的缘故,靳言开始变本加厉。   黎冉不想再忍下去,于是说:“小词,妈妈现在有点别的事情,改天打给你好不好?”   “好,爸爸妈妈拜拜~”   黎冉笑盈盈地跟靳倾词说了再见,下一秒,她把靳言放在她肚子前的手扔出去的同时站起来,怒视着他,“你想干什么?视频打完了,小词也见了,请你离开好吗?”   靳言下巴点了点被她放在桌子上的褪黑素,声调悠悠:“睡不好就早点回我们的家,别在外面瞎折腾。”   “至于纪录片,我会联系执简提出解约,违约金我给你付。”   黎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你凭什么每次都替我做决定?你知道你要面对是什么角色吗?”   靳言毫不畏惧,眼睛眯得狭长,充满对她质疑的不屑:“这么多年你见过我忌惮过谁?冉冉,章柏义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见一面就对他这么信任,联合他一起跟我作对,嗯?”   黎冉闭闭眼,深吸口气,不想再听他废话。   索性走到门边,推开大门,站在一旁看向靳言,指着门外说:“出去!”   靳言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巧,黎冉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急促地响起来。   起初没当回事,但那个电话好像她不接就会一直响一样。   许是长时间没人接,电话挂掉了,可下一秒又响起来。   她遥望不到是谁给她打的电话,更加不清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坐在沙发上的靳言貌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条斯理地伸出胳膊,摸到她扔下的手机,垂眸看了眼来电联系人,不疾不徐地告诉她:“你妈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男二出场了,这位是真正的大佬   八千,也很多了是不是   好看吗?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没底   一边怀疑,一边继续码字向前…… 第17章 妄想 不想跟你牵   Chapter 17   -   以前母亲打来电话, 响个十几秒没人接,便会挂掉,也不会再打来。   可今天挂了又打, 分明是有要紧的事情。   黎冉没再耽误, 关上门走到沙发旁,从靳言手里夺过手机, 接听电话, “喂, 妈。”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接电话!”母亲着急又锋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带着不受控的责怪。   已经习惯这种语气,黎冉没往心里去:“怎么了,刚刚有点事。”   下一秒,母亲的声音带上一种被恐惧席卷带着破碎的哭腔:“冉冉啊,你能不能马上……马上回来一趟, 你爸……你爸他……”   黎冉闻言紧皱起眉,声音不自觉拔高, 语速加快,另一只手下意识攥紧衣角, 指尖泛白, “妈你慢慢说,我爸怎么了?”   顿时, 靳言也坐直了身体。   “你爸他晕倒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我害怕……万一……万一你爸有个三长两短……”   黎冉感受到一阵短暂的耳鸣,她已然顾不上靳言,“送医院了吗?刚刚不是还跟小词视频,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边说边拿着手机快速走到卧室, 步伐比平时更急更重,从衣柜里随意抽出两件衣服,塞进包里。   “现在在抢救室……”   “阿姨在身边吗,妈你别着急,我现在买票回去。”   本来她计划明天一早回去的。   挂了电话,黎冉站在原地,大脑突然像宕机了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   先叫车?   还是先买票?   她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就在她点错买票页面退出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从旁伸来,覆在她的屏幕上方。   黎冉立刻抬头,猝不及防落入一双漆黑的眸子。   不知何时靳言站在身侧,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机票买好了,最近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我带你去机场,现在找身份证。”   他声音坚定有力量,一如好多年前,总能将她从混乱中拉出来。   黎冉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被拉回旧日时光,他总能轻易地介入,解决她的问题。   但现在,已经决定跟他离婚,那她就应该学会在有突发情况时自己解决所有问题,而不是条件反射地去寻找他的背影。   她嘴唇微动,看到手机上已出票的信息,又把话咽了回去。   黎冉回过神,找到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拿上包,掠过靳言径直走出房间。   靳言看到了黎冉手里那张陌生的银行卡,停顿之后,骤然扯起一侧的唇角。   那笑带着自嘲与讥讽。   怪不得他停掉那些卡想通过断她钱路的方式让她妥协,可她的生活一点都不受影响,原来她还有被他遗忘的属于她自己的工资卡。   这么多年,他从未理会过那张卡,现在大抵已经存入不少钱。   他把这个事放在心里,转身大步跟上她,一起走出房门。   黎冉摁了向下的按钮,电梯门开,两人一同步入,镜面墙壁映出一对形同陌路的男女。   靳言摁了负二层,而黎冉却摁了一层,随后,她打开微信与靳言的聊天框,才看到上边他发的无数条消息,此前,他已经把他的微信屏蔽了。   她顾不得看靳言发来的那些没营养的话,直接给他转过去机票的费用。   见状,靳言点了两下一层的按键,把楼层取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自己打车去。”   “一起去机场。”   黎冉抬头看他,冷冷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去,你也不用跟我回家,我自己处理。”   电梯下行着。   靳言严肃地睨着她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冉冉,你考虑过时间和安全问题吗?在北城你方便打车,但车过来需要时间,还赶得上飞机吗?落地滨城是半夜,你又怎么去医院?安全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在负二层打开。   靳言不由分说弯腰拎走她手里的包,牵上她的手,把她带出电梯。   黎冉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握得更紧。   “靳言你……”   “先上车。”他打断她,声音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她被带到车旁,靳言拉开副驾驶车门,看向她,示意她上车。   黎冉却一言不发地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只见靳言的眉头骤然皱起,脸色在地库冷白的灯光下显出一些不正常的苍白。   她催促:“快点吧,你不说快赶不上飞机了吗?”   靳言顿了顿,黑着脸关上车门,走到另一侧坐进车里。   很快,他启动车子,驶离地库。   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后,车厢内安静无比,只有引擎低鸣和导航机械的女声。   没多久便开到了机场高速上,车速明显加快许多。   黎冉坐在后座,又给母亲打去电话,那边秒接,“妈,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诶好好好,靳言跟你一起吗?”   黎冉下意识看向正在开车的男人,却发觉他的神情并没有缓解,在昏暗的车厢里,依旧能看清没什么血色的嘴巴。   他到底在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   仪表盘上的数字徘徊在130迈,已经超速,只有在导航提醒有测速的时候,他才会降到120以内,但车子依旧很稳。   靳言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他的视线偏移到后视镜上,刹那间,他们视线交汇一瞬。   “冉冉?”   “啊妈,”黎冉回神,宽慰母亲,“靳言跟我一起,你别担心我们。”   很快,黎冉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位置信息,并告诉她在急诊。   紧接着,靳言问她:“哪个医院?”   黎冉没多想,随口说出来:“市一院。”   靳言又拨了个电话给江莱,声音低沉,隐忍克制:“订一辆凌晨一点半从滨城机场到滨城市第一医院的专车。”   车内电话开着公放,江莱的话一清二楚传入黎冉的耳朵:“好的靳总,您还好吗?是不是胃又——”   江莱还没说完,靳言立刻打断:“没事,后边几天我不在北城,工作上有任何事情随时跟我汇报。”   “好的。”   经江莱提醒,黎冉才后知后觉靳言的不对劲,他脸色苍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   黎冉轻声唤了靳言的名字。   “嗯?叫我?”   “你是胃疼吗?”   “一点点。”   黎冉睁大眼睛,这时才担心起自己的安全问题:“坐你的车我才是最不安全的。”   顿了顿,她还是不太放心:“行不行,不行换我开。”   靳言勾起右侧唇角,再次看向后视镜,“这么不相信我?”   黎冉看到他眼睛还在瞥后视镜,她连忙提醒:“你别看我了,好好开车,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靳言不甚在意地淡淡笑了下,“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出事。”   原本40分钟的车程,靳言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安全开到了机场停车场。   他们快速走到航站楼,取到登机牌,很快过完安检,赶到登机口的时候已经开始登机。   直到在座位上坐定,靳言几不可察地用手掌按压一下上腹,随即恢复常态,这才抽出时间看手机。   屏幕上,江莱发来的专车信息下方,赫然显示着“老婆”的转账通知。   他皱起眉,把屏幕偏向黎冉,狐疑地看向她:“给我转钱什么意思?”   黎冉瞥一眼屏幕,平静道:“机票钱,不想跟你牵扯不清。”   “牵扯不清?”靳言嗤笑一声,“牵扯了大半辈子,你现在说不想跟我牵扯不清?”   黎冉看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早点把离婚协议签掉,除了小词,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其他牵扯了。”   靳言的眸光骤然冷下来,“不要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那是妄想。”   那钱,他到底没收。   邻座靠窗的年轻人投来怪异一瞥,像看神经病的眼神瞅了他们一眼,随后戴上耳机和眼罩,转向舷窗。   此时广播播放:“飞机即将起飞,请确认安全带扣好系紧,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或关机……”   靳言收回视线,调节手机至飞行模式。   机舱灯光暗下去,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靳言闭上眼,眉头依然紧锁着。   待飞机平稳飞行后,靳言跟空姐要了一条毛毯,搭在黎冉身上。   虽然已是夏末,可舱内的冷气依然开得很足。   黎冉生在滨城,却是一个格外怕冷的人,她默不作声地接下这块毛毯。   只是下一秒,她的左肩落下重量。   黎冉偏过头,伸出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脑袋:“你干什么?”   时间紧急,只剩经济舱,座位当然没有头等舱舒适,座椅也不方便后调。   靳言把她细白的手抓在他的大掌中,“别动,让我靠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带着浓浓的颗粒,疲惫感十足。   “冉冉,闹够了就回家。你在外边,咱俩谁都睡不好。你还病着,别老折腾,回家来,有阿姨方便照顾你。”他用仅仅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仿佛在呓语。   黎冉拧起眉头,合着这么多天过去,他还以为她在闹?   简直荒唐。   说到身体,自从上次去完医院,她貌似就没怎么闲着,也不知道身体发展到各种程度,等回到北城,她得找个时间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回过神,黎冉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往上抬了抬肩膀,把他的头无情甩下去。   靳言睁开眼看向她的同时,黎冉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几条红血丝。   “做什么?”他拧着眉,几乎只发得出气声。   黎冉不语,把他身上一起搭着的毛毯扯下去,掖在他们中间,形成一道物理屏障。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靳言,我从来没跟你闹,我会照顾自己,你的房子,我更不会回。你睡不好,是你需要克服的问题,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男主行车超速是他个人行为,请遵守交通规则。   明天上夹子,十一点再更,之后就是晚九点日更了,多多评论呀。 第18章 手术 就算没有爱   Chapter 18   -   落地滨城, 已经是凌晨一点一刻。   等待开舱门的时间里,黎冉把飞行模式调回数据模式,微信消息一窝蜂弹出来, 几乎全部来自母亲。   她点进去, 捡着重要的话看,母亲说父亲已经抢救回来, 让他们别着急过来, 路上注意安全。   悬了一个航程的心终于落定, 黎冉松一口气。   同时,她也给母亲发去消息:【我们落地了, 一会儿就到医院】   舱门打开,靳言站起来,把行李架上的黎冉的包拿下来拎在手里,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想牵她。   她直接把手背过去,态度坚决:“不用, 我自己会走。”   黎冉略过靳言,顺着人群慢慢往外挪动。   靳言跟在她身后, 替她挡住了身后汹涌的人潮。   九月中旬,滨城夜间温度一般在10度左右。   他们刚刚开门到户外,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气温明显比北城低,惹得黎冉屏住呼吸, 面部肌肉全部皱到一起, 定在原地瑟缩一下。   见状,靳言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黎冉身上,“穿着,别感冒。”   黎冉只穿了一件丝质的长袖, 是真的冷,她把胳膊伸进袖筒,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靳言睨她一眼,默不作声掏出手机,给订好的专车司机打去电话,问清楚他的位置,带黎冉一同前往。   半个小时后,他们被送到市一院门口。   黎冉一刻不停歇,循着指示标识找到急诊,问过护士,才在留观区看到母亲的身影。   她缓下步子,踱步到他们身边,旁边还有其他病人,她爸也在睡着,黎冉压低声音:“妈。”   仲堇荣扭过头,看到她之后,立刻站起来,眸光也肉眼可见地亮起来:“冉冉回来啦。”   话落,她往后看了眼,似是找着什么人,旋即问道:“靳言呢,你俩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黎冉也回头看了眼,确实没见到靳言的身影,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她让母亲坐下,“一会儿就过来了,我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医生说是轻度脑梗,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在留观区观察观察,没什么事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许是听见声音,黎炳申睁开了眼睛。   黎冉凑到父亲跟前,“爸。”   “冉冉、回来了。”   父亲声音一出来,黎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力大不如前,咬字也不再清晰。   好在日常生活能力不受限,短期康复之后,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黎冉轻“嗯”一声,“爸,你还觉得哪不舒服吗?”   黎炳申晃晃脑袋。   “那你之前有感觉哪里不得劲吗,跟医生说过没有?”   仲堇荣把话接过去,“你爸总说腰疼背疼,胸闷气短,你说老了,谁的身体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我们就没拿着当回事儿。”   黎冉站直身体,抬起一只手臂,拍了下脑门,深吸口气,把想吐出来的一长串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缓了缓,换了另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以后身体再有什么不舒服,及时看医生好吗?”   仲堇荣愧疚地连连点点头:“诶知道了知道了,这回记住了。”   好在父亲抢救回来,没有太过凶险的结果。   仲堇荣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靳言呢,怎么还不过来,这医院你们不熟,别是没找到地方,你去找找他。”   “他一个大男人还会走丢不成?”黎冉打心底里不想动。   “你这孩子,去找找又不会怎样,”仲堇荣轻轻推她,“有靳言在这陪你,妈就能回去歇会儿,心里也能踏实点,不然你一个人,哪搞得定,万一有点什么事儿……”   黎冉心里压抑着的那点烦躁又涌上来。   在她父母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男人是顶梁柱。她家就一个女儿,要是有个儿子,黎冉都不敢想自己会过什么日子。   她还没满18岁,父母就算计好让她嫁给靳言,说靳言这小子争气,将来能有大出息。打她结婚以后,不管靳言待他们如何,都成了靠山,比女儿好用得多,她也懒得争辩。   不过,按理说这么长时间过去,靳言也确实应该跟上来。   但是他没有。   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黎冉走出留观区,几乎一眼就看见靳言的身影。   他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身体向前佝偻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在前额,那件永远挺括的白色衬衣被汗液浸湿,多了几条褶皱。   看到那一幕,黎冉脚步骤然顿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想到他的胃,她不情不愿地走到他旁边,叫他名字:“靳言。”   没反应。   她又稍微拔高了音量,踢踢他的皮鞋,“靳言?”   下一秒,靳言微微抖动一下身体,动作缓慢地抬起头,声音像是被刀片剌过,“我还没聋呢。”   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黎冉看到他惨白的脸,额头处还密密麻麻蔓延着一层汗,他的手用力按压在腹部,指尖泛白。   那一刻,黎冉呼吸一滞,心脏骤然绷紧,她下意识蹲下来,去探他的额头,手被灼了一下,急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   靳言一言不发地闭着眼坐在那里,仿佛真的被禁言一般。   他眉头紧紧蹙起,在竭力忍着胃部疼痛,肩膀因太过用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真怕他疼死在这。   黎冉随机叫住一个经过的医生:“医生,麻烦你快给他看看,他胃疼得厉害。”   医生看了靳言一眼,立刻凑到他身边,伸手按压他的上腹部,靳言闷哼出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疼多久了?”医生一边查体一边询问。   但靳言并未给出回答,估计是疼得说不出话。   医生抬头又看向黎冉,“他疼多久了?”   具体时间她哪知道,现在也只能说个大概:“最少三个小时。”   “有胃病史吗?”   “胃溃疡好多年,一直也不注意。”   “吃的什么?喝酒了吗?”   “吃的什么不知道,酒没喝。”至少昨天晚上在门口她没闻到酒味,要是喝酒,她也不可能让他开车。   靳言忽然拧眉咬着牙挤出一句:“没吃。”   “疼成这样都不叫医生,你挺能忍啊。”   调侃完,医生立刻直起身:“推个平车过来。”   黎冉声音微颤:“医生,他怎么样?”   护士迅速推了平车过来,扶着靳言躺下的同时,医生吩咐:“上心电图监护,建立静脉通道,怀疑胃穿孔,马上做腹部立位X线平片,通知普外急诊会诊……”   听到胃穿孔时,黎冉的心脏陡然颤了颤。   她想起上次靳言因为胃溃疡住院时,医生说要再不注意,就会发展成胃穿孔,更严重者需要做胃部切除。   接下来的几分钟,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黎冉被引导着填写了靳言的基础信息,刚结束医生又拿着报告走到平车旁:“确诊胃穿孔,需要马上手术。两种手术方案,第一种穿孔修补,创伤小,术后恢复快……”   “选一。”   不等医生说完,靳言在一旁忍着疼插话。   黎冉猛地看向靳言,都这种时候了还能给自己做选择?   医生没耽误时间,干脆利落地安排:“术前做个腹部CT,确认穿孔位置,通知手术室!”   靳言被推走,黎冉猝不及防被掠过的他抓住手,而她也几乎是本能地回握他。   她看向靳言没有血色的脸,只见他张了张唇,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却意外地看懂他的口型,好像在说:别怕,死不了。   很快平车又被推走,轮子碾过地面,急促得让人心慌。   不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护士立刻拿了一份手术通知书过来:“你是他家属吧,在这里签字,顺便缴一下押金。”   情况太紧急,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黎冉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机械地拿过笔,刚要在家属栏签字,忽然抬起头:“快不是了。”   “什么?”   黎冉解释一嘴:“快不是他家属了。”   护士快速说道:“快不是那就还是。”   她指着纸上的两处空白,“这写夫妻,这签字。”   黎冉嗖嗖几笔,画上自己的名字。   大抵是久久没见到他们的人,母亲找了出来,走到黎冉旁边:“靳言呢?找到没?”   黎冉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捋顺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什么。   她看看母亲,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朝着手术室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胃穿孔,做手术去了。”   话一出口,黎冉才发觉自己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必须承认的是,在得知靳言需要做手术的那一刻,她是害怕的,那毕竟是一个跟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是她孩子的爸爸,就算没有爱,还有情。   仲堇荣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睁大了眼睛:“什么?胃穿孔?”   “诶呦,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啊?一个抢救,一个开刀。”仲堇荣直拍大腿。   “不行,等他们都好了,我得去庙里烧烧香。”   黎冉不信神佛,轻拍母亲肩膀:“别太担心,有医生在,没事的,妈你回去陪我爸吧,我去看看。”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宽慰母亲,还是宽慰自己。   黎冉先去缴了押金,又走到手术室门口,她在金属长椅上坐下,腿往前伸,身体后仰,头靠着墙,偏过头看到上方刺眼的“手术中”三个赤字。   坐下来才终于能吐出口气,在稍放松后的那一刻,疲惫感像汹涌的潮水蔓延开来,身体仿佛被透支了一般。   她的手在身前搭着,拇指无意识地抠弄着虎口,呼吸着带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小词刚去美国多长时间,她怎么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之久,这段时间就没闲着。   她身体的小问题,小词开学往返美国,纪录片的跌宕起伏,离婚事宜,现在父亲和靳言双双住院,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等这些连在一起,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还好,事情虽然又多又糟糕,但不至于把她压垮,她没那么脆弱。   黎冉坐在那,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又抬手用食指关节蹭蹭眼角。   随后,她掏出手机,给江莱发去一条微信,告诉他靳言手术的事情,让他飞来滨城照顾,顺便给他带几件换洗衣服。   天光渐亮,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泛起的鱼肚白。   “手术中”的红灯在此时“啪”地灭了,一位医生走出来。   黎冉猛地站起身,腿有些麻,还是稳步过去,“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一会儿推病房就能看到他,但他的胃部情况很不好,这次是穿孔,下次可能就是大出血,再这么放任下去,溃疡恶变,早晚要做胃部切除,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黎冉彻底松一口气。   医生转身离开。   此时,母亲也找了过来,“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黎冉低低“嗯”了声,有气无力地说:“妈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已经跟靳言的助理说过,他上午会赶过来。我们去看我爸吧。”   “助理过来干什么?”仲堇荣似是不能理解。   “过来照顾靳言啊,我得照顾你跟我爸,顾不上他。”   语落,黎冉又补了句:“妈,靳言手术的事,你先别跟我婆婆他们说。”   仲堇荣刚要点头,动作却突然僵住,缓慢地把手机抬起来,屏幕亮给她看,嘴唇牵动:“咋了,我刚告诉你婆婆……”   作者有话说:   应该看到冉宝的不一样了吧,她在成长也在抗争了,而靳言还在他自己的体系中。   日更3k+,哪能天天更新八千一万的,日子不过啦   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太有意思了,摩多摩多! 第19章 女婿 她人呢?   Chapter 19   -   靳言跟他父母关系不好, 又或者说很差。   小时候,靳言身上的伤有一大半都来自于他的酒鬼赌徒父亲,母亲太过懦弱, 保护不了他。打、骂、挨冻、不给饭吃, 对于小靳言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后来靳言长大些,拳头硬了才敢反抗, 为了保护母亲, 还是不可避免落得一身伤。   再后来靳言考到北城, 挣到钱,越来越有出息, 生意越做越大,把家里的窟窿全部堵上,他的父亲才不敢再对他怎样。   而靳言也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甚至比一般的儿子做得还好,让人好生伺候着, 吃喝穿全不愁,在外人眼里, 他就是个无比孝顺的好大儿。不过这些年他父母手里从来都没多少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是怕老头儿再去赌。   但靳言曾跟她说过, 他这么做从来不是为了尽孝,而是为了让靳伯明知道他不是善茬儿, 他轻轻松松能给的, 也能轻轻松松拿回来,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他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打骂的小男孩。   黎冉从来不会要求靳言去原谅父母对他做的一切,伤痛就是伤痛, 不可能被抹平,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的父母对她做的所有。   这些,也只有他俩知道。   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刻,肯定不希望父母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对于一对快要离婚的夫妻而言,她做到这种程度,够可以了吧。   但无奈母亲的嘴快了一步……   黎冉抬手用拇指挠挠眉心,叹口气,“先这样吧,等他们来了再说。”   跟着熬了一宿,怕母亲身体吃不消,“妈你回去休息吧,靳言那边手术完没什么事了,我应付得过来。”   仲堇荣说:“行,那我回去歇会儿,晚点儿给你们买点早饭过来,靳言怎么办,他刚做完手术能吃东西吗?”   黎冉语调平淡发蔫,尾音下沉:“这一两天什么都吃不了,不用管他。”   “那你自己注点意啊,我先回去。”   黎冉已经不想讲话,摆摆手目送母亲离开。   回到留观室,父亲还在睡着,黎冉轻轻挪动椅子,坐下来,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顺势趴在病床上。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冉听到世界变得越来越嘈杂,可她的眼皮就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又趴了会儿,有人拍她肩膀,她才猛地惊醒,从椅子上站起来,撇了撇前额的头发,听到护士说:“患者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先去住院处的窗口办住院手续,办好回急诊会有护士对接。”   黎冉接过住院通知单,扫了一眼上边的内容,莞尔:“谢谢。”   随即,她脱掉了靳言的西装外套,站直身体往后薅了一把头发,一天没洗澡,总感觉身上不舒服。   黎冉跟父亲说了一声,就匆匆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这家医院她不熟悉,循着标识才找到住院部,看到收费窗口,黎冉走过去排队。   终于到她,黎冉把单子交出去,按照指示,交完押金,算作结束。   她没停留直接返回急诊,在护士的带领下,才把父亲转到神内病房。   黎冉把病房号发给母亲,仲堇荣说一会儿到。   刚要收起手机,黎冉又收到了江助理的微信:【太太,我已落地滨城机场】   黎冉发给他医院地址和靳言所在的科室,没再提其他的。   没多会儿,护士进来给病房里的人输液,医生也进来查房,问过病人的情况,交代好下午要做的检查和大概治疗方案以及注意事项,便走去下一间病房。   扎好输液管,黎炳申问道:“靳言、怎么样?”   黎冉不愿让已经生病的父亲太过牵挂,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胃病老毛病。”   原本没什么精气神的父亲突然中气十足,眼睛睁得浑圆,单手捶床,尽管口齿不清,也仍努力说着:“都做、手术了,什么、才叫、有事?”   “我、输上、液了,换药、能按铃,不用、不用人管,你妈、一会儿、也过来,你去伺、伺候他吧。”   她跟靳言的事情一两句说不清楚,而且事情还没最终落定,不是跟家里摊牌的好时机。   黎冉只好解释:“一会儿他助理就来了,有人照顾他。”   “那能、能一样吗?助理再、再怎么说、也是外人,还是个、男人,怎么、照顾得好?”   她想说要单纯论照顾靳言,江莱不一定比她照顾得差。   但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不忍与他争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叹口气:“爸你少说两句吧,等我妈来了我再去。”   “去干什么?”   仲堇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冉回头看去。   黎炳申努力答道:“我让她、去看看、靳、靳言,手术完、这么、这么半天,也不过去、看看他、怎、怎么样。”   仲堇荣把手里拎着的食品包装袋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睁大眼睛看她:“你还没去看过靳言?诶哟,他大老远跟你一块回来,都折腾到开刀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你爸这有我呢昂。”   话音未落,她就被母亲推着走出门外。   听完母亲的话,黎冉眉头皱得很深,什么叫跟她一块回来折腾到开刀?   可脑海里却闪过靳言惨白的脸,和他额头的冷汗,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很快,她又压下那股波动,分明是他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才会导致胃穿孔,跟她有什么关系。   黎冉被推到门外,但没打算去看靳言。   她眨了眨眼,打起几分精神,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询问父亲后续的治疗方案。   此刻,病房里,其中一个病友问道:“那是你家闺女啊?”   仲堇荣从袋子里掏出早餐,把鸡蛋剥好壳递到男人嘴边,另一只手在他嘴下接着,“诶是呀。”   “多大了?”   “40了。”   “诶哟,都40啦?那看着可真不像,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儿,在哪上班啊?”   “北城图书馆古籍馆,也就是占着手的个事儿,不过啊,我女婿厉害,是大老板。”   “你女婿是做什么买卖的?”   仲堇荣一脸骄傲,唇角快要弯到眉毛上去:“开公司的,没准你家里还有他公司做的东西呢。”   病友的女儿来了兴致,瞪大眼睛问道:“什么公司什么公司?”   “居联。”   只有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我去!”年轻女孩被呛了一口,“靳言是你女婿?!”   仲堇荣抬起手,掩掩嘴,“嗯呐。”   “那大姨,你看咱们这层关系,我要买车,您能帮着说说打个对折吗?”   病人拍了一下自己女儿的手臂,“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女孩吐了吐舌头,讪讪闭上嘴。   另一边的病友道:“哟,了不得,那可真是大人物。你们怎么没跟他们一块住到北城?”   仲堇荣笑呵呵说:“俩孩子孝顺,怕我们不习惯北城的生活,专门在滨城给我们买了大房子,还让保姆照顾我们,也经常回来看看……”   “你命真好……”   有了话头,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另一层的外科病房里,靳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麻醉已经过去,但身体的感知并未完全恢复。   靳言不知道现在几点,只知道他醒过来好久,黎冉却一直没来看他。   突然,门边传来动静,靳言撑起一点身体往外看去,就在他想要挖苦一句“你还知道过来啊”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线。   靳言立刻躺回去:“你怎么来了?”   江莱走到病床边,把行李箱放在床尾,“太太让我来的。”   靳言捏着眉心,施舍他一眼,“她人呢?”   江莱先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说道:“我下飞机就立刻赶过来了,没看到太太。”   “打电话。”靳言言简意赅。   江莱拨去电话,打开免提,没响两声就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手机还没拿下去,医生便拿着病历本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医生。   主刀医生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江莱,翻翻病历本说道:“靳言。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靳言盯着天花板,感受自己身体的情况,数秒后,轻吐出两个字:“还好。”   医生翻页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似是想到什么,没纠结,继续问道:“有没有恶心,想吐?”   靳言简短道:“没。”   “手术挺顺利的,不用太担心,术后第一天一定不能吃东西,什么都不行,明天看情况能不能少量饮水。刀口别用力,翻身的时候慢一点。”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抬起头看看靳言,又看看江莱,说道:“家属记得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   “好的。”   旋即医生将病历本合上,“行,有事按铃。”   江莱站在一旁颔首:“谢谢医生。”   医生点下头,带着身后的年轻医生转身往外走。   还没出病房,他们就听见年轻医生八卦的声音:“张老师,我没看错吧,那真的是靳总?我去,我居然能见到靳言!我是居联粉丝,家里几乎所有的智能设备智能家电都是居联的,明年还想买辆居联V8呢……”   声音越来越小,靳言皱了皱眉,低语:“医院人多眼杂,你去处理一下。”   虽未明说处理什么,但江莱却明白靳言的意思:“好的靳总。”   江莱还未动身,靳言又说:“再买点补品,他们应该在神经内科,你送过去,把太太叫过来。”   “是给……”江莱不知道要买给谁。   “我岳父。顺便看看能不能转去单间病房。”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一些人的谈资。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十几年,但靳言从未张口跟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叫过爸妈。   能接受他们,只是因为那是妻子的父母。   仅此而已。   就算他们做过再多不好的事,黎冉都能真心对待他们,那是她善良,孝顺。   但他不会,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   十几岁的时候,他们不想让黎冉上学,对她动手,单凭这两件事,就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好的。”   窗外天色阴沉,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隐约有雷声滚动。   江莱刚要转身,手里的手机又叮叮叮地响起来。   他低头看一眼屏幕,旋即告诉老板:“是小词的视频。”   靳言挤了挤眉,说:“把视频关掉再接。”   江莱照做,上前两步到靳言身侧,将手机竖在靳言眼前,屏幕里只出现靳倾词的脸和一个小小的女人头像,“江助理,你跟我爸爸在一起吗?”   靳言看着屏幕里的靳倾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如常:“找我什么事?”   “爸爸!?爸爸,你跟妈妈没事吧?”靳倾词语速很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靳言忍着痛,刀口随着呼吸被拉扯,他问:“怎么那么着急?”   靳倾词的声调立刻放松下来,但又瞬间带上哭腔,眼眶发红,“我给你们打了好几个视频,你们一个都不接,微信也不回,妈妈手机还关机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   靳言刻意压低声音说明情况:“别乱想,没出事,你妈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至于他的手机,他也不知道在哪。   “妈妈没跟你在一起吗?”   “你姥爷生病了,妈妈在照顾。”   “姥爷生病了?严重吗?昨天我们视频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会突然生病?”   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得有些多,抻到了,靳言感觉伤口更疼了些。而且他到现在都没见过岳父一面,根本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但他也不愿意让女儿知道自己刚做了手术,小孩而已,家里的事没必要跟着操心。   他说:“等会儿给你打过去,让你妈跟你说吧。”   靳倾词愣了一瞬,狐疑问道:“爸爸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听着声音有气无力的,爸爸你在做什么?”   “给你找妈去……”   “……哦。”   挂掉视频,江莱看着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的老板,担忧道:“靳总您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叫医生?”   靳言缓了缓,把那阵疼忍过去,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   他知道黎冉不想见他,但他不明白黎冉为什么不想见他。   不由得,他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靳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时的冷硬:“不用,补品晚点买,先去神经内科把太太叫来,就说小词找她。”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写到什么程度在你们眼中才叫虐到男主,毕竟我是个爱写拉扯的甜文作者   不要熬夜,好好睡觉,睡个好觉。 第20章 朋友 哄着你?嘘   Chapter 20   -   黎冉正坐在电梯间的椅子上合着眼休息,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太太,太太?”   她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聚了聚焦, 才看清来人是江莱。   “江助理,有事吗?”黎冉声音暗哑, 像被沙砾碾过。   江莱声调平稳,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急促:“小词有事找您, 打过电话,但是您的手机好像没电关机了, 靳总请您过去一趟。”   提到小词,黎冉的精力才集中几分,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按电源键,没亮, 果然没电关机了。   她抬头问:“小词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太太您还是过去一趟吧, 靳总跟小词说你们一起给她回电话。”   黎冉没立刻行动,而是狐疑地问了句:“你确定这不是靳言故意想让我去看他的奸计?”   江莱抬眸看了眼黎冉, 把刚刚的视频页面找出来给她看。   黎冉瞬间皱起眉头, 没再耽搁,跟江莱一起进了电梯。   下行的还有其他人, 他们保持沉默。   走出电梯, 江莱在黎冉身侧说道:“太太,其实从美国回来以后,靳总的胃就不太好了,一直靠胃药支撑, 前两天的应酬还空腹喝了不少酒。而且您搬去金域华庭的这段时间,靳总没睡过一个好觉……”   黎冉一边听江莱说一边皱眉,这才知道他是怎么把胃搞成这样的。   她微偏过头,声音微冷:“他胃不好,你应该提醒他规律三餐,让他去看医生,叮嘱他应酬的时候不要喝酒。睡不着可以运动,实在睡不着就吃点药,总有办法可以睡着。而不是现在跟我说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说完觉得不对劲,黎冉又停下脚步,看向江莱,义正言辞:“他因为什么喝酒应酬,江助理应该比我清楚,还想让我体恤他吗?”   话落,她深吸口气。   似乎这段话,抽干了她身体里为数不多的力量。   江莱缩了缩肩膀,愣了一刹,没想到平时温婉平和关心丈夫的靳太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过前两天老板的应酬的确是为了阻止纪录片的拍摄。   他不再言语,低下头,默默跟在身旁。   抵达病房门口,江莱推开门,侧个身,让黎冉先进去。   黎冉看他一眼,抬起像灌了铅的腿,提步走进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黎冉没有立刻靠近,站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那个总是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男人,此时陷在白色的被褥里,挂着点滴,头发有些许凌乱,面色苍白,胡茬冒出来,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漆黑,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卸去精英外壳后的靳言,也不过是个疲惫的普通人。   可黎冉的心还是被不自觉地揪起来。   盯着他看了两秒,她转过身跟江莱说:“我手机没电,劳烦江助理给小词打个电话吧。”   听着黎冉气若游丝的声音,靳言紧皱起眉,他看一眼江莱,吩咐道:“你去办住院手续。”   他的手机已经被护士送过来,视频可以自己打。   “好的靳总。”   江莱走出病房后,靳言才问:“一晚上没休息?”   黎冉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托靳总的福,本来只用照顾我爸,你跟回来,什么都还没干,先把自己送进医院了。我还得……”   话没说出口,她把后边“惦记着俩”咽了回去。   但靳言却没打算放过他:“还得怎样?”   靳言躺着,黎冉站着,可并不妨碍他们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陷入沉寂。   顷刻后,靳言骤然笑了下,打破沉寂:“过来。”   不是命令的语气。   更像是疲惫下的一种本能驱使,朝她伸出手。   黎冉看向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时却透着无力。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下仿佛藏着更多的东西。   “靳言。”黎冉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声音很轻,“我没精力应付你的需求,小词到底有没有事?”   “没事。”靳言的手缓缓放下去,落在身侧的床单上,手指无意识缩了缩,“就是联系不上你,着急。”   “那你让江莱叫我过来是想说什么?”黎冉直直看着他,“来展示你的虚弱?让我心软?还是想提醒我,我俩没离婚,我还有照顾你的义务?”   这话说得直白冰冷,靳言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非得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你想我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哄着你?嘘寒问暖?”黎冉声音仍然不高,但已经有些压不住心底的火气,“靳言,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生场病做个手术卖卖惨就能解决的。我担心你,是因为你还是小词的父亲,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仅此而已。”   靳言眸底的漆黑像化不开的墨,眼睛眯得狭长。   他撑了一下身体,想坐起来些,伤口疼得他又不得不躺回去,呼吸微窒,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黎冉,三十年的感情,同床共枕十八年,生养女儿,你一个朋友就把我打发了?”   “不然呢?”黎冉别开脸,深吸口气,看向窗外,“我累了,不想跟你纠缠下去了。”   靳言拧起眉,“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非得闹到离婚这一步?”   似是见她一直不说话,靳言又补了句:“离婚协议我是不会签的。”   黎冉语调平静:“那就走司法程序,只是到时候闹得很难看,影响居联的股价,你别后悔。”   “这么恨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不恨你。”黎冉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只是不爱你了,至少,我不爱现在的你了。”   她把“不爱”两个字咬得很重。   靳言定定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   恰逢此时,枕边的手机响起来。   黎冉垂眸看一眼,是小词。   她伸手去拿,还没接听,又听靳言冷声道:“别跟小词说我手术的事。”   闻言,黎冉的手忽然悬停在屏幕上方,扭头看向靳言,“为什么?”   “她一个孩子,知道又有什么用。”   黎冉拧起眉:“你能不能别再用你的思维体系替别人做决定?靳倾词作为你的女儿,她有知情权,你不告诉她,是把她排除家庭之外吗?况且你们刚才已经通过话,她很敏感,就你现在的声音和气息,你觉得她会感觉不出来?”   让靳倾词知道父亲生病的理由远不止于此,但黎冉没继续往下说,靳言这种习惯了替人做决定的人是不会懂的。   黎冉拨弄一下头发,动动唇角,接听视频。   下一秒,靳倾词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中,表情沉重。   “妈妈?姥爷生病了吗?”   黎冉想了想说:“姥爷生病是一些基础病导致的,在他们这个年纪比较常见,而且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出院以后多加注意,经常复查,是可以预见的,小词不要太担心好吗?”   靳倾词像是松一口气,点点头:“好,没事就好。”   “但是小词,妈妈现在要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呀?”   “爸爸也生病了,”黎冉握着手机蹲下去,趴在床边,将有些碍事的头发别在耳后,把镜头朝靳言偏了偏,“做了个小手术。”   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把孩子牵扯进来。   就算她跟靳言最后形同陌路,他也依旧是靳倾词的父亲,这是永远改不掉的事实。   她也不希望他们分开,让靳倾词觉得不被爱。   屏幕里,靳倾词刚刚放松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收紧,“爸爸生什么病了,严重吗?”   黎冉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女儿说了下。   靳倾词声音哽咽:“爸爸,我们那会儿视频你怎么不跟我说呀,你伤口还疼吗?”   字音落下,她的眼眶终于存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终落下来。   “不疼。”   就算现在他伤口再疼,他也不能说啊。   已经很久没见过靳倾词掉眼泪,靳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啧”了声,“哭什么,你爹我还没死呢。”   黎冉二话不说就拍了他一巴掌,瞪着他,“你怎么跟她说话呢?”   她把镜头对准自己,安慰女儿:“小词不哭了,爸爸只是做了个微创,不是长切口,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等能出院了,回北城之后,再给爸爸做个全身检查,也不用太担心。”   靳倾词吸吸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说:“妈妈,我想回国看爸爸。”   “嗯……”黎冉看了靳言一眼,“妈妈也想让你回来,不过你想啊小词,爸爸手术很顺利,你现在上学,每天都有不同的课程,回来一次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等你到家的时候,爸爸差不多都好了。但如果你很想回来的话,妈妈也尊重你,你自己决定,好吗?”   语毕,房间陷入久久的沉默。   靳倾词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终于,她再次开口:“妈妈,我还是想回去。”   靳言捏着眉心,咂舌:“刚开学瞎折腾什么?课不上了?”   “爸爸!你都生病了,”黎冉又把屏幕转向靳言,靳倾词声音更加哽咽,“我担心你,想回去看看你,落下的课程回来我可以自学,也可以让同学帮我补习的。”   黎冉径直开口:“那小词就跟许姐姐一起回来吧,好吗?”   靳倾词点点头,委屈吧啦地说了声“好”。   又交代点别的,电话挂掉,黎冉长舒一口气,仿佛这场对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站起身,把手机重新放回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靳言还在身后沉声提醒:“你也注意点身体,别累着,有事找江莱。”   黎冉恍若未闻。   刚拉开门,就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她呆滞一刹,怎么都没想到公婆会这么快过来,还这么巧在这撞见,更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内容。   黎冉声音微颤,叫了声“爸妈”。   作者有话说:   快月底了,有没有快过期的营养液给我喝喝   我发现了,其实一章三千字,分分钟就看完了,确实好短小,怎么办,我没实力更八千一万的   虽然短小,但还想求求评论   此男主确实有问题,可以骂他,但骂的时候能不能给作者留几分薄面,作者已经碎掉了 第21章 温情 我那个儿子   Chapter 21   -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将走廊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黎冉站在门边僵在原地,有那么几秒,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靳言的父亲靳伯明, 一如既往地绷着脸, 好像别人总欠他八百万,眼神中却藏着属于市井的那种精明算计。   靳言的母亲宋尚云, 怯弱地站在丈夫身旁, 双手攥着手里的皮包, 脸上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你们怎么来了?”话说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们……”宋尚云话还没说完, 就被靳伯明的粗粝声打断。   “来看我儿子!”   靳伯明背着手,挺了挺并不算直的腰板,仿佛这样能撑起几分做父亲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黎冉略显苍白的脸,又踮了踮脚,试图越过她往病房里瞧:“人呢, 怎么样了?”   那股带着审视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黎冉几乎是本能地移了半步, 将身后的玻璃视窗用身体挡住。   “爸,妈, ”黎冉深吸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靳言刚做完手术, 麻药劲儿也过了, 但身体还很虚弱,他刚跟小词通过电话,让他休息会儿吧,我先带你们上楼看看我爸, 晚点过来看他?”   那一刻,黎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替靳言挡住他们。   宋尚云看看身侧的丈夫,右手覆在他的小臂上,怯声说:“走吧,先去看看亲家,让孩子歇会儿。”   靳伯明胳膊一甩,把宋尚云的手甩下去,鼻腔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哼”,转过身去,用背影表达不满,却没坚持硬闯。   宋尚云挎上黎冉的手臂:“走吧小冉,先去看看你爸。”   黎冉抬抬眉,舒一口气:“好。”   旋即,她回头看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带着长辈上楼看望父亲。   门内,靳言闭着眼。   他们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入了靳言的耳朵,他扯唇笑了笑。   不爱他还这样维护他,叫他如何相信。   分明是还爱他。   这段时间,他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青黎的项目上,毕竟跟那边的市领导签了对赌协议,钱不钱的放一边,信誉不能打折扣。   他自己公司的事情也不少,德国团队核心人员需要全部换掉,澳洲市场刚刚打开,各国的出口规划等等,都需要他定夺。   再加上一些其他需要他出面的小事,他已经不剩多少空闲的时间与精力,确实对她忽视了一些。   既然闹到这种程度,等他身体好点了,回到北城,他多花点时间和心思哄哄。   他们快三十年的感情,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怎么可能是她一句“不爱”就能轻易结束的。   -   刚到门口,黎冉就听到病房内传出母亲带着笑意略显高昂的声音,中间混杂着其他病人和家属的搭腔。   “……可不是嘛,我们靳言就是太拼了,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次,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这次倒下,肯定是累病的……”   “您可真是好命,女婿这么出息还这么孝顺,有几个能跟你这样好福气……”   黎冉眉头拧紧,推门带着公婆进去,嘈杂的交谈声有片刻的停滞,目光全部朝她看过来,叫自己的父母:“爸妈。靳言的爸妈过来了。”   仲堇荣脸上浮现热络的笑,“哟,亲家来啦。看过靳言了吗,他怎么样?”   一时间,三人间的病房里挤满了人,空间变得逼仄。   “小冉让靳言先歇着,晚点我们再去看。”宋尚云凑到仲堇荣身边问,“炳申什么病啊?”   仲堇荣的声调轻快,仿佛一夜的担惊受怕已经烟消云散:“轻度脑梗,现在就是话说不太利索,没什么大事,养好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你说这老的小的,赶一块儿生病,叫什么事啊。”   宋尚云轻拍她的肩:“没事就行。”   靳伯明走到病床旁,扯着嗓子说:“老弟,放宽心养着,等你好了,我们再杀两盘棋。”   黎炳申嘴巴动了动,努力说得利索:“诶、好。靳、靳大哥,你身体、硬朗。”   靳伯明仰声长叹:“身体也大不如前喽,能活到哪天算哪天,我那个儿子巴不得我死呢。”   话一出口,黎冉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猛地抬头:“爸!”   他怎么能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这种话呢!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难道我说错了?”靳伯明转过去,直直盯着她,“他心里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他自己清楚,你也清楚。”   说到“你”的时候,还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子。   “当然不是,我们都希望……”   黎冉话还没说完,就被进来的护士打断了:“24床,现在需要换到单间病房,收拾一下,我带你们过去。”   她看到身后的江莱朝她点了下头,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靳言的授意。   也好,至少,能把老人们暂时从这众目睽睽下移开。   换好病房,黎冉没再跟进去,任由四位老人随便聊点什么。   她走到护士站,跟护士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所有的微信电话一窝蜂全蹦出来,叮叮咚咚响了几秒钟才消停。   黎冉跟靳倾词叮嘱了几句,让她别着急,爸爸已经没事。   靳倾词很快给她发来航班信息,明天上午落地北城,再从北城飞到滨城。   黎冉深吸口气,她打算借此机会,跟靳倾词聊一下他们要离婚的事情。   不知何时江莱走到她身侧说:“太太,您熬了一夜,回去休息一下吧,医院有我,能顾得过来。”   黎冉侧过身看向他,声音平静:“把你老板照顾好就行,我爸这边不用你管。”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点什么,补充说:“对了,如果靳言的父母要进去看他,你最好找个理由让他们离开,等他身体好些了再说。”   -   阴雨天,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黎冉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居联V8的车钥匙。   昨天傍晚,江莱拿着靳言的旨意送她回家,得知他有车之后,黎冉没让他送,直接把那辆车征用了,她今天要去机场接靳倾词,的确需要一辆车。   不过令她更加惊讶的是,靳言的父母后来没再执意去看靳言,也没有跟她的父母提及关于离婚的任何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一点都没听到。   抵达机场,黎冉在出口处垂着头来回踱步。   忽的,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妈妈”,猛地回头,循声向出口通道看过去,一个穿着浅色连帽卫衣的身影,正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朝她跑过来。   旁边还跟着一位身形纤瘦却饱含力量感的女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看起来有些蓬头垢面,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黎冉的瞬间,亮得惊人。   下一秒,女孩扑到她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的肩颈处。   黎冉被撞得微微退后半步,稳住身体回抱住女儿。   不知是不是冷的,怀里的小人微微发抖,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靳倾词身上。   “小词……”黎冉眼角湿润,下巴轻轻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在上面落下又轻又长的一吻。   那一瞬间,感觉这两天积累的所有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靳倾词在她怀里仰起头,眼眶红润,声音酸涩:“妈妈,爸爸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黎冉的心颤了颤,靳倾词的直觉远超她的想象。   她轻揉着靳倾词的头,“爸爸的胃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呀,可能最近太累,没注意休息,一下子就病倒了。别怕,手术很顺利,只是需要时间静养。”   靳倾词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黎冉已经揽过她的肩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走吧,我们先出去,你饿不饿,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靳倾词眼含泪花,用力摇头:“我吃过飞机餐,妈妈,我们先去看爸爸吧。”   黎冉看看女儿,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再次踏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黎冉带着靳倾词穿过走廊,来到靳言病房外,敲了下门,轻轻推开。   靳倾词站在门口,步子像被钉住。   她看到病床上不再西装革履,盛气凌人,只是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显得清瘦而苍白的父亲,瞬间红了眼眶,她碎着步子过去,蹲在病床旁边,声音哽咽,“爸爸,我们昨天视频的视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疼不疼啊?”   经过一夜,靳言已经恢复了些精气神,比昨天状态好得多。   他抬起大掌,用指腹蹭去靳倾词脸颊上的眼泪,声音轻柔,“昨天告诉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别哭了?”   难得的温情。   黎冉不忍心看靳倾词流眼泪,悄声走出病房,倚靠着墙壁抹去眼角浸出的泪,听着他们父女不太清晰的对话。   许久后,靳倾词才从病房里出来,黎冉又带着女儿上楼看长辈。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   看着靳倾词眼底的青灰,黎冉心中泛起一阵酸意。   时间已经不早,给父亲买了饭,黎冉就把女儿和母亲带回了家。   饭后,黎冉把靳倾词带回了房间休息。   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她们母女两个人。   黎冉正要帮女儿整理行李箱,就听到靳倾词嗫嚅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她转过身,靳倾词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刹那间,黎冉心头一紧,右眼皮倏地跳了两下。   看着眼神复杂的女儿,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微颤的嗓音问道:“怎么了小词,想说什么?”   靳倾词动动脚步,坐在床边,低下头,手指交缠用力抠着,指尖泛白,“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怎么了?” 第22章 争吵 再动她一下   Chapter 22   -   霎时间, 房间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暖黄的光晕凝固在空气里,将她们母女笼罩在一个静谧的空间。   顿了顿, 靳倾词抬起头, 维持着平静:“今天在医院,你跟爸爸都不说话, 你看他的时候, 眼神也是飘开的, 他看到你,好像想说什么, 但又咽了回去。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要分开了?”   黎冉呆滞地看了女儿几秒钟,靳倾词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 疼得她呼吸都要停滞。   她垂下眼,深吸口气, 试图将那股尖锐的疼痛压下去。   随后,黎冉调整了姿势, 盘腿坐在床上, 摸到靳倾词的手,柔声说:“小词, 妈妈问你,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靳倾词愣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摇摇头。   黎冉轻轻摩挲靳倾词的手背,“你还没有经历过两性关系, 但你可以把它类比成你和你的朋友,你喜欢和朋友一起玩,是因为什么?”   靳倾词不确定地说:“因为……开心?”   似是想到什么,接着又问,“妈妈,爸爸惹你不开心了吗?”   黎冉摇头,细声说着:“爸爸有他对待世界和对待人的方式。只是妈妈觉得,如果一直那样生活下去,会越来越不开心,失去自己,慢慢变成一个空心人。”   靳倾词嘴巴抿得紧紧的,又低下头,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在让自己接受着什么。   “妈妈想跟爸爸分开……不是因为爸爸做错了什么,也不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而是慢慢发现,两个人想要的生活,让彼此开心的方式,变得不一样了。就像两条原本并肩的火车,一起行驶了一段路,发现想要到达的终点不是同一个,分开,只是为了让他们去到该去的方向。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靳倾词抬起头,强忍泪水,可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下撇着嘴角,声音哽咽,“妈妈,我想让你开心,不想你变成空心人,虽然我有预感你们会分开,可听到你亲口说要分开,我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看着女儿汹涌而出的眼泪,和因哭泣而蜷缩起来的肩膀,黎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被击溃,酸涩猛然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她再也无法保持端坐的姿态,身体前倾,张开手臂,将女儿用力地搂进怀里,揉着她的头。   靳倾词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料,那湿意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   黎冉的声音充满颗粒感,“妈妈理解你的难过,妈妈也很难过。但是小词,你要知道,无论爸爸妈妈是不是生活在一起,我们对你的爱,一点都不会变少,妈妈永远是妈妈,爸爸永远是爸爸,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靳倾词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许久,哭声才逐渐变成抽噎。   靳倾词吸吸鼻子,声音沉闷:“妈妈,你们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黎冉顿了顿,抹去眼角的泪,轻抚着女儿的后背:“妈妈已经跟爸爸提了分开的想法,只是爸爸……还不同意,你了解爸爸的对不对,他需要一些时间,但我想,爸爸会同意的。”   她把女儿从怀里扶起来,替她擦拭脸颊的泪水,认真跟她说:“小词,妈妈不希望我们的事情影响到你,你并不会因此而失去爸爸或妈妈,你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活力的,丰富多彩的。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就好,把你牵扯进来,妈妈很抱歉。对不起宝贝。”   靳倾词摇摇头,过了许久又问:“那我以后会跟谁住?”   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被问了出来,黎冉的心再次被刺痛。   “从法律和情感上,我希望你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但妈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靳倾词瘪着嘴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想跟妈妈一起生活,可是那样的话爸爸就是一个人了,但是跟爸爸生活,我又舍不得你。”   说着,靳倾词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那叫一个委屈。   黎冉心脏抽疼,再次把女儿揽在怀里,替她擦去眼泪,带着重重的鼻音呢喃道:“不哭了小词,不哭了。”   她垂眸看着小词的同时,也抬手蹭去自己脸上的泪。   窗外夜色正浓,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屏息在这一隅的角落。   -   天空灰蒙蒙的,病房内,靳言输着液,坐在床上,小桌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站着的江莱正在汇报着着两天的工作情况。   靳倾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父亲。   她今天格外沉默,故意将眼神飘向窗外,可最终都会不自觉地落在父亲身上。   良久,江莱陈述完工作,靳言让他上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助理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父女二人。   靳言视线偏移,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女儿身上,“看我这么久,有话跟我说?”   靳倾词默了默,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端起杯子递过去:“爸爸,我以后读商学院吧。”   靳言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水,把它放在小桌板上,轻挑了下眉,“为什么想读商学院?”   靳倾词垮下身体,拉了椅子坐下,垂着头压低声音:“想替你分担一些,不想你这么累。”   靳言轻轻笑了下,嘴角看不出弯起的弧度,“嗯,距离你能替我分担,少说还得十年。”   在他给女儿的教育规划里,靳倾词是要读哈佛大学商学院的。   靳倾词嗫嚅道:“那时候你都50岁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算了算了,时间还是走慢点吧。”   靳言看着她:“过慢点,你还怎么替我分担?”   靳倾词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可我也不想你变老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靳言终于听出靳倾词话里的不对劲,紧皱起眉,声音沉下来:“你妈昨天晚上都跟你说什么了?”   靳倾词顿时睁大眼睛。   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到底没逃过靳言的眼睛。   靳言突然醒过味儿来,他先发制人,在靳倾词说话前开口:“你妈跟你说……她要跟我离婚?”   几乎是同时,靳言的手机尖锐而急促地响起来。   靳言没等靳倾词的下话,偏过头,看一眼屏幕,随即接起来:“什么事?”   “靳总,老太太跟太太吵起来了。”   听筒中不只有江莱的声音,还有仲堇荣粗粝的背景音,而谈及的内容就是离婚。   靳言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二话不说,利落地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径直跑出病房。   血珠瞬间从针孔溢出,在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抹刺目的红。   靳倾词被父亲的举动吓坏了,跟着跑出去,“爸爸,你不能剧烈运动!”   无奈靳言充耳不闻。   此时,神经内科的单间病房里,正在上演一场闹剧。   仲堇荣站在病房前,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黎冉的鼻尖。   “黎冉,靳言对你不好吗,不出轨不家暴,挣钱来给你花,所有的事都替你处理好,让你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仲堇荣“诶哟”几声,拍着大腿,“我滴个傻闺女啊,一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啊?”   “这是我跟靳言之间的事情。”   “什么你俩之间的事?都40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啊?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想想我们,想想小词。要是真离了,孩子跟着靳言还好过点,但是你忍心让小词没妈吗?要是跟着你,你舍得让她跟你吃苦受罪吗?”   仲堇荣反应激烈,躺在床上的父亲话虽说不利索,但嗯嗯啊啊的,手也跟着晃动,表达着对她有离婚想法的不满。   早上到医院后,把靳倾词送到靳言病房门口,她没进去,转身直接上楼。   却在出电梯时遇到了靳言的父母。   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果不其然,到了父亲病房就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黎冉的眉头皱成“川”字,不解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双臂弯在身前微微颤抖:“妈——小词跟着我怎么就吃苦受罪了?我怎么会让她吃苦受罪呢!”   “诶呦,”仲堇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力捶打着黎冉的肩头,“冉冉啊,你都40岁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忘了没钱的时候,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了?跟靳言离了婚,你的钱从哪来,让小词跟着你喝西北风吗?家里没个男人,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那一瞬间,黎冉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去辩论,离婚是可以分财产的,小词跟她的话,靳言也是要付抚养费的,根本不会像母亲说的那样。   退一万步讲,就算钱拿不到,她自己有手有脚,也可以赚钱啊,怎么可能让靳倾词跟她吃苦呢。她自己也不会因为离婚就把日子越过越差,家里更不会因为没有男人而过不下去。   黎冉无力辩驳,闭着眼,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承受着来自母亲的力量。   每一下都很重,每一下也都不偏不倚打在她的心脏上,更疼。   突然,一阵巨大的开门声从身后传来。   黎冉来不及睁开眼回头去看,高大的身影早已站在她身侧,抓住了即将落在她身上的拳头,用力甩下去,惹得仲堇荣踉跄两步。   “你干什么!?”   他音量不高,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黎冉终于睁开眼。   靳言把她护在身后,脚踩着拖鞋,病号服松散地套在身上,手背上还沾着已经干掉的血迹。   因为奔跑,他的呼吸有些不稳,额头浸出一些冷汗。   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漆黑,锋利。   他一字一顿,盯着仲堇荣。   “再动她一下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签字 我不爱你了   Chapter 23   -   一个凶狠冷唳的声音落下,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静。   靳言转身看向黎冉,她站在两步之外,眼角潮红, 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苍白的牙印, 她在拼命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他什么都没想, 手臂便已经抬起来。   要把她揽进怀里, 像从前一样。   最见不得她掉眼泪了。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黎冉几不可察地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   旋即, 他收回手,垂落在身侧。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脏锐痛。   黎冉没看他,朝门边走去。   靳倾词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一把将哭到失声的女儿搂进怀里, 声音轻柔沙哑:“不哭了宝贝。”   靳倾词用力抱住她的腰身,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胸口, 闷闷的哭声从衣服缝隙中挤出来,一下又一下, 像钝刀割肉一样, 刺激着黎冉的神经。   不知道仲堇荣和黎炳申还在嘟哝着什么,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听清了。   过了很久, 靳倾词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 眼眶潮红,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黎冉,声音哑哑地问:“妈妈你疼不疼?”   黎冉的手骤然顿了下, 垂下眼,拇指轻轻抹过女儿的脸颊,擦去眼泪。   “不疼,妈妈不疼。”   她又顿了顿,帮女儿把脸颊一侧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小词不哭了。”   黎冉没有回头。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这种场面,是她最不希望靳倾词看到的。   那一刻,她对所有人都无比失望,包括她自己。   黎冉没再理会病房里的事情,径直把靳倾词带离这场没有硝烟的纷争。   靳言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   江莱上前半步,想说什么,却被靳言抬手制止。   仲堇荣还在嘀咕什么,他也置若罔闻。   那会儿,她站在床尾,被老太太的指责声包围,没有辩驳,也没有哭泣,只是闭着眼,呆呆地站着,不躲不闪,像被抽走了灵魂。   就是这个画面,在他大脑中挥之不去。   黎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单薄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熟悉的黎冉,会在他怀里皱眉,会朝他笑,会跟他喊疼,眼里也总有他。刚才的她,仿佛对除了靳倾词以外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胃部传来清晰的剧痛,拳头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压出几道浅白的印子。   随即,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垂垂老矣的两人,吩咐江莱:“找个护工过来,顺便警告靳伯明,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这话不只说给江莱听。   旁观的仲堇荣身体颤了颤,后退一小步。   “订下午回北城的机票。”   江莱猛地抬头:“靳总,您的身体……”   “回北城再说,”靳言提高了音量,打断他,“去办出院。”   话落,他大步流星走出病房。   病房离电梯间有一段距离,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一条条排开,投下冷白的光。   黎冉走在前面,靳倾词跟在身侧。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边上还有闲杂人等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走出一小段路,靳倾词悄悄回头。   父亲捂着腹部,微微塌着肩,慢慢踱步。   走廊炽白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其更显苍白。   靳倾词放慢脚步,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妈妈。”   黎冉顿了一下,“嗯?”   又听到女儿说道:“爸爸在后面。”   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黎冉放开女儿,抬起胳膊,手落在她头上,拇指轻轻蹭蹭,弯弯唇:“去吧。”   靳倾词看着她,唇角下垂,眼眸又泛起湿意。   随后靳倾词转身,小跑向靳言,搀着父亲的手臂,“爸爸,你还好吗?”   靳言抬手揉了揉靳倾词的头,但目光一直落在黎冉身上,未曾有过偏移,可黎冉就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转身。   放松下来,才感觉到钻心的疼。   他捂着腹部踱步走向黎冉,刚想去抓她垂在身侧的手,还没碰到,她就错开了。   靳言的手悬在空中,顿了两秒,缓缓收回来。   江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们身边,一副担忧的样子跟她告状:“太太,靳总让我办出院。”   靳言剜了江莱一眼,示意他闭嘴,对黎冉轻声说道:“下楼等我一会儿,我们下午回北城。”   黎冉听着靳言隐忍细密的声音,终是转过身,他的额头已经浸出一层汗,脸色发白,“疯了?你身体这样怎么回去?”   靳言却扯了下唇角,“放心,死不了。”   黎冉无语一瞬,让江莱把靳言扶下楼,也让靳倾词跟他们一起回了病房,还嘱咐小词,别让靳言乱动,她去叫了医生。   医生自然不允许他在术后第三天就出院,更何况又做出那样明令禁止的动作。   黎冉也让江莱转告靳言,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医生给靳言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暂时没有大的问题,他看着片子,调侃了句:“你命挺硬。”   三个人好说歹说,靳言才勉强在医院待了两天,说回北城后再去看医生。   之后几天,黎冉没陪着靳言,也只有零星的时间会待在父亲病房,其他时候是母亲、护工、阿姨在照顾。   他们在第五天的下午,一同搭乘飞机离开滨城。   落地北城已经傍晚,江莱开着靳言那晚停在停车场的汽车把他们送回家。   车子驶进城区,黎冉垂眸,靳倾词已经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沉声开口:“江助理,麻烦把我们送到金域华庭。”   江莱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靳总?”   黎冉:“……”   靳言偏头看了看,淡淡道:“嗯,去。”   “好的。”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地库停稳。   黎冉动动自己发酸的脖颈,刚想叫醒靳倾词,她那侧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靳言下了车,低语:“折腾了好几天,让她睡,我抱她上去。”   黎冉瞥他一眼,余光却发现靳倾词的睫毛颤了颤。   她花了不到半秒反应过来,靳倾词其实是在装睡。   黎冉没拆穿,拍拍女儿的胳膊,柔声道:“小词醒一醒,我们到家了。”   靳倾词若无其事地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妈妈~”   “嗯,下车吧,到家了。”   靳倾词揉揉眼睛,从靳言那一侧下了车。   黎冉拉开她那侧的门,绕到车尾,作势要从江莱手里拎过靳倾词的行李箱,“我们到家了,你们回去吧。”   不等黎冉碰到,靳言先她一步把行李箱接过去,对江莱说:“你把车开走吧,明天早上接我去医院。”   “好的靳总。”   黎冉紧皱着眉头,对靳言的安排很是不解。   但靳倾词还在旁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   靳言泰然若素地说:“靳倾词后天就回美国了,你还不允许我跟她多待会儿?”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时候当起好爸爸了,早干什么去了。   此时,靳倾词牵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妈妈,就让爸爸上去吧。”   黎冉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住靳倾词的手,带着她往前走,算是默许。   回到家里,黎冉经过客厅,默不作声地将台面上的褪黑素拿在手里,直奔卧室。   不是要跟女儿相处吗,她给他机会。   窗外霓虹闪烁,天上明月高挂,夜风已然转凉。   黎冉把她和靳倾词的房间一并整理好,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沐浴完洗漱好,看时间已经不早,才再次步入客厅。   他们父女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半个人的空隙,共同看向一块电子屏幕,聊着靳倾词自己做的规划。   她悄然走近,歪着头说:“小词,十一点了,是不是该睡觉了呀?”   靳倾词回头看她,乖乖应声:“我马上,妈妈。”   话落,靳倾词回过头,跟靳言说:“爸爸,我要去睡觉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嗯,”靳言轻点下头,“去睡。”   靳倾词站起身,跟着黎冉一起往房间走去。   在只有她们两个的空间里,黎冉轻轻唤道:“小词。”   “你可以告诉妈妈,在车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装睡吗?”   靳倾词赧然地看着她,顿了顿,垂下头:“对不起妈妈。”   她没有解释原因,可那句话仿佛一根针扎向她的心脏。   黎冉摇摇头,上前一步,抱住女儿,“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   把孩子卷入大人的纷争,本就是他们的失职。   沉默片刻,靳倾词在黎冉怀里抬起头,“妈妈,如果跟爸爸分开,你会开心,会变成一个实心人,那你们就分开吧。虽然我还是会因为你们分开难过,可是妈妈,你的感受也很重要,而且你不是跟我说,你们会继续爱我吗。”   越往后,靳倾词的声音越哽咽。   她的每一个声调,都落在她的心房,激起阵阵波浪。   黎冉将靳倾词搂紧,鼻尖酸涩,“会,我们肯定会继续爱你,永远爱你。”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她们浓重的呼吸声。   拥抱良久,靳倾词再次出声:“妈妈。”   “嗯?”   “我想跟你。”   -   房门关上,黎冉温和笑脸上的唇角瞬间垂下去,眼尾耷下来,看了看沙发上坐得稳如泰山的男人,转身走向卧室。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回到客厅递到靳言跟前。   靳言从屏幕上抬头,扫见纸张上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怔愣一瞬,刚张开口,黎冉却没给他发音的机会,看着他平静说道:“靳言,把字签了吧,我不想跟你继续耗下去了,没意思。”   客厅昏黄一片,落针可闻。   靳言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眼睛:“我不会签的。”   “是因为靳倾词?你放心,我们离婚,我不会剥夺你看小词的权利,你永远是她的父亲,我也会把她照顾好。如果是因为钱,也没关系,财产清算需要时间,我等不了,也不想等,就不跟你财产平分了,你给我一个定额就好。我们最不应该的,就是把小词扯进来,让她受到伤害。”   靳言的眸子变得漆黑,声音也冷下来:“我说过了冉冉,字我不会签,还要我重复几遍?”   黎冉的手臂垂落,吐出一口气。   她无意瞥见,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褪下的婚戒,在昏黄灯光下,折出一道冰冷的光。   停顿片刻,她往后薅了一把头发,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又带着足够的分量:“我也说过,我不爱你了,靳言,我不爱你了你明白吗?一场没有爱的婚姻,还有维持的必要吗?”   -   夜深人静。   客厅里,靳言坐在沙发,倚靠着靠背,目光下垂,平静地落在前方的离婚协议上。   而大脑中,却思考着黎冉这段时间的变化。   她交了自己的朋友,开始去夜店喝酒,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参与录制纪录片,甚至还背着他去见了其他男人。   叛逆。   太叛逆了。   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叛逆过。   说什么不爱他,不爱现在的他……   不爱他难道爱别的男人吗?   笑话。   这么烂的离婚理由,他一点都不信。   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居然还这么瞎折腾。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   这几年,她的日子过得太顺遂,他管得也太到位,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替她想在前面,办妥,用不着她操一点心,不知道社会与人心有多险恶。   本来他还想回北城之后多空出点时间陪她哄她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去体验生活好了。   等她碰壁了,玩累了,自然就知道有他有多好。   可他也不会真的让她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是个女人,到底还是他老婆,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的宝贝老婆。   靳言伸手把离婚协议拿过来,随意翻了翻,扯了扯右侧的唇角,在最后一页画上几笔,又将它扔回去。   -   清晨,一缕阳光从窗户漫进来,黎冉伸了伸酸痛的手臂,捏了捏僵硬的肩膀。   前前后后忙了几天,身体像散架了一下。   可昨晚还是在床上躺了好久依旧毫无睡意,身边大大小小的事一直盘旋在大脑中,没办法吃了一片褪黑素才睡过去,以至于今天睁眼就已经快九点了。   从栖棠名邸搬出来,她有段时间没好好睡过觉了。   起床后,黎冉伸伸懒腰,先打电话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知道父亲没事才走出房间。   推开门,看到靳倾词站在厨房里。   她快走两步过去,“小词在做什么?”   话说出口才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带了些疼。   靳倾词闻声转过头,“在热牛奶,妈妈你感冒了吗?”   “没感冒。”   只是嗓子不太舒服。   黎冉向四周扫了一眼,没见到人,下意识问了句:“你爸呢?”   可余光却瞄到桌子上的协议书,她心尖一紧。   “爸爸一早就被江助理接走了。”靳倾词扭着头道,“妈妈,你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去医院陪爸爸。”   黎冉顿了顿,走进厨房,微波炉“叮”一声。   靳倾词从微波炉里拿出两杯牛奶,递给她一杯:“温的。”   黎冉接过去,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宝贝,吃完早饭去换衣服,妈妈一会儿先送你过去,然后再去古籍馆。”   靳倾词弯唇笑了下,坐在餐桌前喝起牛奶。   黎冉转身走到沙发前,桌子上的协议被斜放着,像是被扔过来的,她俯身捞起,直接翻到最后,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跟我律师谈。   那就让戚识跟他的律师谈吧。   无所谓了。   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婚。   吃过早饭,黎冉把靳倾词送到医院。   路上,她让靳倾词联系过江莱,已经提前问清楚了病房等信息,买了双份早餐,到住院部直接过去病房。   只不过黎冉把靳倾词送到之后,没进去,转身下楼,驱车驶向古籍馆。   靳倾词步入病房,就看到父亲倚靠坐在病床上,捏着眉心,额头紧皱,仿佛发生了什么棘手的大事。   她拎着早餐稍稍走过去,没想出声,还是被发现了。   靳言偏过头看她,声音还带着跟江莱交代工作后的冷硬:“你妈送你来的?她人呢?”   靳倾词小声道:“妈妈去工作了,爸爸你很忙吗?”   “不忙。”   靳言朝江莱摆了摆手,“新闻的事,先照我说的做,今天内弄干净。”   江莱颔首:“好的靳总。”   靳倾词抬起手里的一份早餐,递给欲要离开的江莱,“江助理,早饭。”   江莱怔愣片刻,看了靳言一眼,随即接过来,“谢谢小词。”   靳倾词莞尔,等江莱走出病房,上前两步,把早餐从保温袋里拎出来。   小米粥、水煮蛋、清炒时蔬、新鲜果切。   靳言看着一样又一样的家常食物,牵了牵唇,抬眸看向靳倾词,声调已然温和:“你妈做的?”   靳倾词手一顿,摇摇头,“……我买的。”   靳言弯起的唇角没保持住,又耷下去,眸光也暗了几分。   靳倾词在椅子上坐下,眼眶微红地看着他,轻语:“爸爸,昨天晚上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你跟妈妈会分开是吗?”   昨夜,他在客厅坐到半宿,终是在她递了无数次的离婚协议上留下几个字。   靳言接话:“小词,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不管我跟你妈怎样,都不影响我们对你,明白吗?”   靳倾词突然苦涩地笑了下,“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沉默一会儿,靳倾词又叫了声“爸爸”,语调低缓:“如果你们真的分开了,我想跟妈妈。但是爸爸,我也会永远爱你的,你永远都是我老爸。”   那一瞬间,靳言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还小,不明白钱和权意味着什么”,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只是说:“明天回美国以后,专心读书,别被这些事影响。”   靳倾词低低“哦”了一声,垂下头,肩膀微微塌着,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坐着。   靳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但他也不太清楚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   病房陷入沉寂。   仿佛能听到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   黎冉刚到修复室,被就被柯凡围上来,抓着她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黎老师,求你收留我吧!”   “嗯?”黎冉看着她皱起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柯凡说明事情的经过:“前天我跟王老师吵起来了,也不算吵吧,有分歧。我只是表达了一下我的观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吵。事后我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她学东西,但她不愿意再带我,我没办法,就只好来求助你了。”   黎冉扫了一眼偌大的修复室,没见到王秀丽。   柯凡在一旁补充:“王老师请假了,昨天就没来。”   黎冉收回视线,悄咪咪问了句:“你们为什么吵架?”   柯凡有些义愤填膺:“虽然背后蛐蛐别人实在不太好,但不吐不快,我已经跟我朋友吐槽过了,也不差这一次,黎老师,中午吃饭我再跟你说吧。”   黎冉浅笑了下,说行。   说完糟心事,柯凡认真起来:“黎老师,我每次拿镊子手都会抖,王老师说练多就好了,但我都练一个月了还是抖,以前弄那些试刻的时候,我的手也不抖啊。”   “我刚开始也抖,抖了大半年。后来周老师跟我说,手抖是因为你太在乎他了,你可以试试把注意力从手转移到书上,不再只盯着自己,或许可以舒展一些。”黎冉如是说。   柯凡若有所思:“这样吗,下次我试试。”   “小冉,你来。”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柯凡和黎冉双双抬起头,“周老师。”   黎冉跟周林安走到办公室。   周林安忧心忡忡地看着黎冉,拿出手机,递给黎冉,“小冉啊,你跟靳言……是因为纪录片吗?”   黎冉低头看看,屏幕上是她跟靳言被传婚变的新闻:从模范夫妻到形同陌路,深度解析居联掌门人靳言的婚姻危机。   三张配图各不相同,她独自出入金域华庭,靳言跟江助理一同出入医院,还有一张居然是几天前她跟章柏义见面的照片。   像一场有预谋的爆料。   顷刻后,她皱起眉头。   不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什么时候散播出去的,但为什么连离婚这件事,都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围观、猜测、讨论。   黎冉把屏幕按掉,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周林安,“周老师,我跟靳言……不是因为纪录片。”   周林安拿回自己的手机,手微微颤抖,一副担心她的样子,“那这新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了她快二十年的老师,黎冉拿他当长辈。   她苦笑一下:“半真半假吧。”   但这些舆论,她没想理会,有些事只会越描越黑。   周林安摆摆手,吐出一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操心了,老师相信你能处理好。”   不想再聊私事,黎冉用刚刚的事情把这件事揭过去,语气认真:“周老师,我想重新带柯凡。”   周林安推了推眼镜,“哦?”   黎冉说明:“之前不能带她,不是我本意,这您知道,那会儿她找我,让我重新带她。”   周林安忽然笑了下,“跟秀丽闹别扭了吧,小凡这孩子呀,脸上藏不住事,说话也直,但是没坏心思。”   “行,既然她跟你说了,你也想带,那就继续带她吧,你们年轻人更有共同话题。”   黎冉轻快应下。   但其实,王秀丽只比她大两岁而已。   在黎冉离开办公室前,周林安又补充说:“那纪录片的事情就照常往下进行?”   黎冉弯弯唇:“当然照常推进。”   “哦对了,章总下午过来,你跟我一起接待下。”   黎冉挑了挑眉,只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应下来。   走出办公室,黎冉见到柯凡,说:“我跟周老师说过了,之后我带你。”   柯凡笑眯眯地挽上黎冉的胳膊,贴过去,“嘿嘿,我还是更喜欢跟我各方面都合得来的人,冉姐,你真好。”   黎冉不知道柯凡为什么突然夸她,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还是被她感染,露出一抹笑意。   上午黎冉了解完柯凡跟王秀丽学到什么程度,又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后面一个月的安排,就差不多到中午,她们一起去了外面吃饭。   点完餐,等着上菜的时候,黎冉先跟戚识发了条微信,说了自己新的诉求,让她跟靳言或者靳言律师沟通离婚事宜。   戚识回复她:【好,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争取】   随即,柯凡便滔滔不绝跟她吐槽起来。   “你不在的那天我跟王老师一起吃午饭,忘记因为什么聊到了现在的生育率,王老师突然说,还是得生儿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儿养半天就成别人家的了。”   “我当时就愣了,这观念也太老了,都什么年代了,我太奶都不会这么想。我就问她,你也是女儿,结婚后你就把自己看成被泼出去的水吗,爸妈就不是你的了吗,她就不说话了。后来她又说,其实她身体不太好,医生不建议她再生一个。我又问她,你不是有两个女儿了,身体不好就不生了呗。冉姐,你绝对猜不到王老师说什么。”   柯凡睁大眼睛,说得绘声绘色:“也是不知道她怎么每一句话都能戳我逆鳞。王老师说,她公婆和老公都觉得没儿子让人家笑话,她就还想试试。我当时没忍住,呛了一句,我说大清都亡了那么多年了,你老公想生儿子让他自己生呗,你都四十岁了,是身体重要还是所谓的传宗接代重要。”   “我还补了句,当然生不生决定权还是在你,但生不生得出儿子,你说了就不算了。然后她就生气了,说我年纪小,不懂事。惹她不高兴了,我就给她道歉呗,虽然我觉得我说的并没有错,吃饭回去她就请了假,还说不带我了。”   说完,柯凡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黎冉默默听完了这场无聊又有趣的对话。   几年前,王秀丽就跟她提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问过她,不考虑再生一个吗,趁着年轻好恢复。   当时黎冉只是想,她已经有小词了,为什么还要再生一个。到现在,她都没产生过要二胎的念头。   王秀丽说,再生个儿子啊,不然居联那么大个企业,也没人继承,不觉得可惜吗。   黎冉从来不认为要生儿子继承家业,家业女儿也可以继承啊,为什么非得儿子。   而且企业想发展,需要的是合适的领导人,而不是单纯创始人的子女。   不过那时候的黎冉只是笑了笑,没太真情实感。   这个事她都没跟靳言说过,因为她知道靳言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想生男孩,他不会等到靳倾词快十岁的时候。   在这一点上,黎冉没质疑过靳言。   如果他重男轻女,当初也不可能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还竭力供她读书。   他的确有意把靳倾词往继承人方向培养,从来没有忽视过孩子的教育,甚至要求蛮严格。   倒是她的父母,催过很多次二胎,都被她搪塞回去。   黎冉能理解王秀丽,就像她能理解自己的父母。   所以那天母亲在得知她跟靳言要离婚后,她对母亲的所作所为,只是寒心,并不意外。   可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能接受。   同样,已经形成的价值观,她改变不了,所以就只能做好自己想做的、该做的。   黎冉微微莞尔:“王老师……有她的难处。”   柯凡吐了吐舌头,唇角下撇:“黎老师,我是不是不该跟王老师说这些啊,感觉她很介意。但我觉得我说得没错啊。”   “每个人的成长背景不一样,你那样说,对她可能是一种刺痛。”   柯凡偃旗息鼓,塌下肩膀,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不理解,但尊重。”   “好吧,那等王老师回来,我再跟她道个歉。”   柯凡又撇了撇嘴,垂着头小声说:“我以后说话还是小心点吧。平时跟朋友这样说习惯了,大家都挺没所谓的,其实有些人还是非常在意的……”   黎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淡淡笑了下。   她们就这个话题又不痛不痒地闲聊几句,吃完饭就回了修复室。   下午三点,周林安敲了敲她的修复台:“小冉,准备一下,章总说五分钟之后到。”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的加更,读者想要,读者得到   这下真到月底了,营养液别放过期啊!求求评论,多多评论!   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专栏另一本,你比夏天更胜一筹,作者自认为写得还不赖。 第24章 人物 看来我们的   Chapter 24   -   九月中下旬的北城, 秋高气爽。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古籍馆门口,没有鸣笛,也没人过来催促。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人是苏予, 她朝他们笑了下,随后, 一个男人从另一侧下了车。   黑色的西装, 剪裁得体, 无一丝褶皱。   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 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松着,那是他身上唯一不那么正式的地方,带了些松弛。   他站在车旁,抬眸看了一眼古籍馆的朱漆红门,周林安已经迎了上去。   “章总, 您好,我是周林安。”   章柏义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 “周老师久仰, 一直想来拜访,今天终于有机会。”   周林安侧身让出一步, “这位是黎冉, 我们馆的修复师。”   章柏义的目光投过来。   黎冉站在原地,男人已然朝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黎小姐, 又见面了。”   她牵了牵唇,握住他干燥温热的四指,微微颔首:“章先生。”   章柏义笑了笑,松开手,下巴朝里点了点,“能进去看看吗?”   周林安连忙道:“当然,里面请。”   往里走的时候,周林安跟章柏义介绍着什么,黎冉跟苏予并排跟在他们身后。   苏予半掩着嘴悄悄说:“黎老师,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前期调研已经完成,之后我们只需要负责内容方面,其他的事不需要我们操心。用不了多久,纪录片就会推进拍摄啦。”   黎冉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拍摄周期大概多久?”   “文物不能强光,也不能久拍,加上修复过程本身就慢,只拍摄的话预计一年到一年半,但要看具体的进度,不过黎老师你放心,不会耽误你们正常的工作。”   黎冉莞尔,心里空的那一块儿,像是填进去了一点东西。   “谢谢。”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结束工作上的交谈。   周林安请章柏义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落座,自己去泡了壶茶。   章柏义坐下,解开了西装上的那颗扣子,搭起一条腿,细细打量这间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到墙上用楷书写的八个字上: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周老师这办公室,有年头了。”他说。   周林安端着茶过来,笑道:“三十多年了,一直没舍得翻新。”   茶放在茶几上,周林安在主位落座,黎冉坐在侧边的椅子上,苏予坐在她旁边。   不大的办公室内,茶香四溢。   章柏义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垂眸看着杯中淡褐色的液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探进一个头:“不好意思,打扰。周老师,麻烦您来一下。”   周林安起身,朝章柏义颔首,“章总,失陪一下。”   章柏义抬了抬手,“您请。”   黎冉也端起茶杯,正要开口,章柏义先说话了。   “黎小姐,”章柏义放下茶杯,声音清晰,“有件事,我想趁这个机会说明一下。”   黎冉手指微顿。   章柏义看向她,目光平静,没有打量,也没有避讳,直言:“新闻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是我们上次见面时被有心人拍下的。”   黎冉与他四目相对,带着歉意道:“抱歉章先生,让你卷入这场舆论。”   章柏义摆了摆手,继续说:“不用抱歉,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解决问题。照片本身没什么,正常的工作会面,但角度刁钻,配的文字也不干净,黎小姐应该也清楚,这种事在我们生活的圈层,并不稀奇。”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对我来说,这种传闻算不上困扰,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黎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柏义目光下垂,落在茶杯上,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太太走之后,我对自己有个要求,不让自己陷入这种不清不楚的传闻里。”   他再一次停顿,随即抬起头,“年轻时,我没让她有过这方面的不安,现在,我更不应该。”   办公室安静几秒。   黎冉注视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他做事的原则。   他并没有过多提及他太太的事,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在陈述事实。   声音再次响起:“这件事,我会处理,照片来源,发稿渠道……这些我都会让人去查,该删的删,该追究的追究,不会让这种新闻一直挂在网上。但有一点,希望黎小姐配合。”   闻言,黎冉坐直了些,声音清明:“你说。”   “如果接下来有记者找到你,或者有人问起关于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用说,”章柏义不紧不慢道,“不用解释,不用澄清,不用替我说话,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纪录片的事,修复的事,你工作的事。如果你想为自己正言,那也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其他的,交给我。”   黎冉看着他,愣了一下。   章柏义淡淡笑了笑,换了一条腿搭着,仿佛看穿她的怔愣,声调悠悠:“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这点事还处理得了。做细致工作的人,最怕的就是分心,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应该被这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影响。”   黎冉沉默两秒,牵起两侧的唇角,应声:“谢谢。”   章柏义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或许我支持这个纪录片,也没那么纯粹。除了发扬文化,让文化走出去,大概也是想留住一点她喜欢的东西吧。”   黎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不知为何,一些片段开始往大脑里钻,特别是那句快被靳言说烂的“为你好”……   章柏义没再说话,眼睛失焦地落在前方,好像在想什么。   顿了顿,他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微微摇头,旋即端起茶杯,终于喝了第一口茶。   这时,周林安推门进来,顺势问道:“章总,这茶如何?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喝着顺口。”   章柏义品了品,说:“名不名贵的,顺口就好。”   一时间,办公室的气氛轻松下来。   黎冉坐在旁边,低头看向手里的茶杯,大脑中回荡着章柏义的话。   这个男人,把对一个人的尊重,当成是对自己的要求。   片刻后,黎冉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们随意聊着古籍、文化和纪录片的事情,语气平和,好像刚刚的话只是顺带一提。   苏予坐在旁边,眉眼带笑,偶尔会补充一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确实是普通的茶,但喝下去,喉咙里带着淡淡的回甘。   不多时,章柏义说有事先离开。   刚把他送到古籍馆门口,外面就停了一辆车。   那辆车别人可能不熟悉,但黎冉一眼就认出来,是靳言的车。   下一秒,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黎冉愣了一下,直到靳倾词叫“妈妈”,她才笑了笑,“小词,你怎么过来了?”   靳倾词走到黎冉身侧,说:“爸爸输完液了,在开电话会,我就让江助理送我过来找你了。”   江莱扫了章柏义一眼,看向黎冉:“太太。”   黎冉礼貌又疏离地弯弯唇,并没有应下江莱的称谓,“江助理,小词送到,你回去照顾他吧。”   江莱朝在场几位颔首一下,转身驱车离开。   黎冉介绍:“章先生,这是我女儿,靳倾词。”   靳倾词侧过身,看向章柏义,先一步含笑开口:“章叔叔,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章柏义微微垂眸,声音放柔些许,“回来有几天了。”   黎冉诧异,右手轻轻覆在靳倾词的肩膀上,看看男人,又看看女儿,“嗯?你们认识?”   靳倾词说明:“妈妈,章叔叔是明礼的舅舅,我们在美国见过两次。”   章柏义适时开口:“没想到小词是你女儿。黎小姐,看来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这话说得坦然,不带任何别的意味。   只是在陈述一个巧合。   黎冉抓着靳倾词的小手,笑了笑,“确实没想到。”   看来他们在美国的邻居,靳倾词的朋友,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   章柏义没再多留,朝他们点点头:“周老师,黎小姐,章某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聊。”   目送他们离开,靳倾词看向周林安:“周爷爷好~”   周林安看到靳倾词,就像见到自己的孙女一般,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小词,好久不见。”   往里走的时候,靳倾词偏头问:“妈妈,章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谈工作。”黎冉没有任何隐瞒,“还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纪录片吗,就是章叔叔的公司在做。”   不知道柯凡从哪冒出来,看到靳倾词,眼睛都亮了,“黎老师,这是你女儿?好漂亮!”   黎冉点点头:“是我女儿,她叫靳倾词。”   柯凡自我介绍起来:“你好呀,我叫柯凡,黎老师跟我提起过你。”   靳倾词微笑道:“柯凡姐姐好。”   “诶呀,不用客气,”柯凡摆摆手,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咱加个微信呗,以后有机会姐姐带你玩。”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其实柯凡的热情是有些吓到靳倾词的,黎冉能感觉到。   只是她并未阻止。   一是知道柯凡没坏心思,二是她希望如果靳倾词不喜欢这样,可以自己说不。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斜。   黎冉看着女儿,靳倾词虽然对于他们要分开的事情难过,但并没有因此就哭闹得很凶。她的女儿有独立人格,她们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沟通。   那一刻,黎冉浅浅笑了下。   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累了。   -   病房内,靳言刚结束居联汽车业务的复盘会。   切断会议,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江莱,“有话就说。”   江莱视线下垂,从他的脸偏移到病床上,“靳总,我送小词到古籍馆的时候,看到章总恰巧从里面出来,旁边还跟着苏予。”   靳言瞬间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江莱,冷冷道:“他去做什么?”   江莱默了默,如实说:“我把小词送到,太太就让我紧着回来照顾您了,没顾得上了解情况,应该是聊纪录片的事情。”   靳言捏着眉心:“去查。”   “好的靳总。”   江莱刚要离开,靳言再次出声,语调低沉:“纪录片,没有其他转机了是吗?”   “现在的纪录片没有任何赞助商,执简独立出品,章总以个人名义投资。”   靳言没再问,偏过头,看向窗外。   没有绝对的事情。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江莱刚刚说章柏义恰巧从里边出来,可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闭了闭眼。   胃隐隐作痛。   江莱站在原地,等着老板下边的话,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过了许久,就在江莱以为靳言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章柏义……到底想做什么?”   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莱抬了抬眸,没敢说话。   他刚要退出去,就被靳言叫住:“去约一下章柏义的时间。”   江莱眼皮动了下,虽然不知道老板主动出击有何用意,但他还是应下来。   旋即,他离开病房,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靳言一个人。   窗外,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作者有话说:   逢你有许多可爱的读者,好幸福好幸福   好好睡觉!睡个好觉! 第25章 发光 去他妈的二   Chapter 25   -   天气晴朗, 微风不燥。   周六一早,黎冉把靳倾词送到机场,随行的还有跟她一起回来的女保镖。   临别前, 黎冉叮嘱女儿, 如果在网上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不要信, 也不要乱想, 如果他们真发生了什么, 会跟她讲。   她们登机后,黎冉驱车到了她常去的水疗中心, 那里的技师最了解她的身体。   昨晚已经预约过,侍者带着黎冉走进一间安静雅致的单人SPA房,室内只留了暖黄的柔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精油香味。   门被关上,黎冉轻车熟路换上一次性衣物, 将自己裹在柔软的浴巾里,露出光洁白皙的肩颈。   没过两分钟, 技师敲门进来,言笑晏晏:“靳太太, 感觉您好久没来了。”   黎冉看着那张笑脸, 礼貌地弯了弯唇,纠正道:“我姓黎, 往后称呼我黎小姐吧。”   技师明显愣了下, 又不好说什么,只讪讪地笑:“哦哦好的,黎小姐。”   黎冉点点头,旋即趴到理疗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她一本正经纠正称呼的原因, 技师没再聊别的,只问了一些关于她身体的问题。   “黎小姐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肩颈和后背上方,还有腰部,都有些酸痛。”   技师上手在她说的部位都捏了捏,“黎小姐最近工作很忙吗,还是情绪不太好呀,背部肌肉太紧了。我帮您放松一下,但今天按完可能会有些疼哦。”   黎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闭上眼。   技师的手按到她肩膀的位置,力道很重。   她皱了皱眉,仍旧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任由技师在她背部用力揉捏,有些痛忍受不了,会抑制不住地发出呻吟声。   同一时间,医院的VIP病房内,靳言左手扎着输液针,右手按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屏幕是PPT的其中一页柱状图,新能源汽车业务的数据一目了然。   “V8的1万台采购协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法务审核,”江莱声调清晰,“此前积压的订单也清理完毕,目前业务情况就是这些。”   靳言对目前新能源汽车的业务还算满意。   “另外,居联的股价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属于正常的波动范畴。同时我们也已经投放正面内容,发布了汽车的新进展。”   靳言点了点头,合上电脑,偏头问道:“我让你办的其他事怎么样了?”   江莱关闭手中的iPad,拿在身前,应道:“新闻昨天就已经删干净,不过我在交涉的时候发现章总也在处理这件事。”   新闻涉及到章柏义,毕竟是老钱家族,更在意这些,他暗中操纵倒也能理解。   “章总的助理给到的回复是,章总今早九点的飞机回美国,要一周后才回来,还说……如果您是为了纪录片的事情,免谈。如果等他回国后,您还执意要见面,再约时间。”   靳言冷哧:“执意?”   呵,他是上赶着的人?   忽然意识到靳倾词也是上午的航班,靳言又确认一遍:“章柏义今天也飞美国?”   “是的。”   江莱抬了抬眸,欲言又止。   靳言皱眉:“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靳总,我还打听到一个事儿。”   “说。”   “北城章家跟港城明家是亲家,章总是明小少爷明礼的舅舅,而明礼跟小词是同学,也是邻居。”   靳言的眸光暗下去,他章氏家族到底低调又盘根错节,真不成想还有这层关系。   -   一个小时后,黎冉从水疗中心出来,收到戚识发来的微信:【我跟靳言律师约的今天两点,你确定不来?】   黎冉打字回复:【一会儿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就不去了,由你全权代理】   70:【什么检查?没事吧?】   lr:【上个月检查,医生说卵巢储备功能有点下降,说了一堆注意事项,但这段时间根本没闲着,也顾不上,不知道有没有恶化】   70:【怎么会卵巢功能下降?你一个人OK吗,不行我结束去陪你】   lr:【没什么大事,不用陪,我自己可以】   黎冉收起手机,坐进车里,导航到之前一直去的私立医院。   输完地址后,她愣了一刹。   不是她离不开靳言,而是这些技师、医生、教练……都是最了解她身体状况的,她不想因为他们关系的转变,再去换一些不熟悉的人。   又不是年轻时恋爱分手,非要斩断一切联系,二十多年积累留下的东西,不可能一键清零,继续用熟悉的人,也是对身体的一种负责吧。   面诊的时候,李医生问她靳言怎么没跟她一起来,黎冉笑了下没正面回答,说明自己的情况。   李医生问:“在经期吗?”   黎冉摇摇头:“不在。”   “那先抽个血,剩下的检查要在你下次来月经的第2-4天检查,才最准确。”   李医生开了检查单,黎冉被护士带着去抽血了。   坐在抽血窗口前,黎冉不由得想起,以前不管哪次抽血,靳言都会站在她身边,把她的头抱在身前,遮住她的眼睛,好像这样尖锐的痛感就会减弱。   黎冉深吸口气,把胳膊交出去,她并没有偏过头,而是直直地盯着看,护士把针头扎进她皮肤的时候,她皱了下眉头,算不上疼,眼瞅着红色的液体被吸进采血管里。   抽完血,她按着棉签坐了会儿。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黎冉重新回到诊室,坐在李医生对面。   李医生在电脑上调出报告,翻了翻,抬起头说道:“激素水平初步看,和上次基本持平。”   黎冉点点头,等着下一句。   李医生笑了笑,“没变化其实是好事,起码没有变坏,你这情况也不会一下子变好,凡事讲究一个循序渐进,还是那句话,要调整生活方式,保持良好的心情,没事多运动。等下次来,把剩下的检查做了,就能知道具体结果了。”   黎冉松一口气,折腾了这么多天,没往更坏的方向发展,算是一件幸事。   她弯了弯唇,“谢谢李医生。”   走出医院,微风袭过,阳光也刚好落在脸上。   她抬着头,眯了眯眼,站在门口,没着急走,感受风,也感受光。   忽然,她想,要不买束花吧。   活了38年,她还没给自己买过花。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就提步朝着街角的花店走去,买了一束洋桔梗。   下午四点,戚识给她发来微信:【我这边结束了,周一还会再谈一次,你身体怎么样?】   lr:【目前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还要做更全面的检查】   70:【没事就行,现在在哪呀,我跟你说一下情况】   黎冉直接约去她的律所,方便谈事。   暮色渐沉。   办公室内,暖白的光充满整个房间,窗外的暮色被衬得淡了些。   她们相对而坐,戚识在她面前放了杯温水,自己倒了杯冰咖啡。   戚识没急着喝,先关心起她的身体:“怎么会卵巢功能下降?”   不等黎冉答话,戚识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我搜一搜。”   黎冉笑了笑,“女性35岁以后卵巢储备会自然下降,属于正常生理衰老过程。”   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戚识立刻抬起头,震惊道:“真的假的,35岁就初老了!?未必太早了点!”   她又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黎冉没说话,办公室很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戚识抬起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一本正经地说:“我倒不觉得是因为年龄,我也38岁了,上边显示的症状我几乎都没有,我知道人跟人的差异很大,但你吃的比我干净,作息比我规律,还经常运动,按理说你应该比我健康的,可事实并没有,我觉得跟情绪有很大关系。”   说完,她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靳言控制欲那么强,跟他生活在一起,你太压抑自我了,这几年我都感觉你不会笑了。”   戚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再早一点的时候,你多鲜活,多爱笑啊,虽然人也是安安静静的,但能看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打心底里开心。”   黎冉目光下垂,落在那杯平淡无波的水上。   记忆这种东西,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像打开了什么阀门,收都收不住。   细细想来,她以前确实不是这个样子,二十几岁的时候,她会哭会笑会闹,也会生气会撒娇,还会对抗会反驳。   但是现在呢?   黎冉弯了弯唇,笑得有些苦涩。   她抬起头,看向戚识,“不聊以前了,他的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靳言同意离婚,小词的抚养权也可以给你,但你要的金额和金域华庭的房子只能二选一。”   戚识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律师的话,翻了个白眼。   可这次面对当事人,她多了几分个人色彩,声音也比之前大。   “去他妈的二选一,我们就要一套房和一笔钱,他的那些股权、信托基金一点不要,便宜死他了,如果走诉讼,我们得到的,哪止这么一点,他居然还这么拎不清!”   黎冉看着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只是轻轻嗤了一声,仿佛看穿一切,“他故意的。”   戚识愣了一下,“啊?”   黎冉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他让我在钱和房子之间选,无非就是想在物质方面制约我,让我过得不顺利,等到哪天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去求他,他还会不计前嫌地对我,以此证明他对我有多好,有多伟大。”   戚识听完,愣了几秒,吐出来几个字:“万恶的资本家!狗男人……”   她用力拍了下座椅的扶手,声音再次提起来,“他那么大个企业,这点钱对他来说算得上什么?冉冉,你就应该坚持财产平分,凭什么便宜他。”   黎冉摇了摇头,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不疾不徐地说:“我不想跟他撕,到时候闹得太难看,我无所谓,但是会伤害到小词,得不偿失。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回老家,让小词看到我们那么不堪的一面,我大概也会坚持财产平分吧,可没有什么比我的女儿更重要了。”   听到这,戚识也偃旗息鼓了。   顿了顿,黎冉深吸口气,“如果靳言只能给一样,那我……”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过来,挡在她面前。   戚识的手四指并拢,像一扇门,“啪”一下,把她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你别,我就知道你心软,忘了我是谁啦?”   黎冉愣了半秒。   戚识收回手,靠回靠背,环起双臂,“小孩子才做选择。放心,我跟他律师把诉讼的弊端全部拆开讲了,律师不傻,靳言更不傻,他也是孩子的爹,肯定知道这其中的利弊,所以不可能二选一,不光不能二选一,小词的抚养费,所有教育费用,全部由靳言承担。”   “他答应了?”   “没啊,要是答应就不会有下次谈判了,这种事也不可能一次就谈妥。我知道你想尽快离婚,但是冉冉,咱不能委屈了自己。”   黎冉发自内心地笑了下,“谢谢你,戚识。”   戚识摆摆手,笑着说:“诶呀,你怎么老跟我说谢谢。这么多年,总想回馈你点什么,可你什么都不缺,这次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我可是很开心的。”   黎冉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戚识话里是什么意思,眼眶发热。   曾经,她们也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   “不过冉冉,你为什么能接受不分靳言的财产呢?除了因为小词。”戚识忽然问。   闻言,黎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喉咙湿润后说:“我分他的钱,也是为小词考虑,靳言就靳倾词一个女儿,将来他的资产也都是小词的,所以没太大差别吧,我又不需要太多钱。”   “这些年靳言确实没让你吃过没钱的苦,生活哪里都要钱,钱多重要啊。”   戚识叹口气看着她,情绪有些复杂:“那万一将来有一天,靳言又生出其他的儿子女儿,怎么办?不行,要这样的话,我得给你拟个协议。”   黎冉顿住。   靳言虽是结扎了,可再复通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觉得他不会。   也许她是错的吧。   黎冉舒一口气,“如果真有那一天,该怎么分怎么分吧。小词不光有爸爸,还有妈妈呀,我又不是不工作不赚钱。”   戚识眼眸亮了一些,中肯地点点头,“看来你已经有办法了。”   黎冉淡淡笑了下,“得让钱流通起来才有机会。图书馆的工资毕竟有限,我想用我手里的钱做点投资,具体投资什么还没想好,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戚识坐在她对面,没说话,痴痴地看着她。   黎冉摸了摸自己脸,“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那么看着我?”   戚识摇摇头,说出来的话,简短有力。   “你在发光。”   作者有话说:   情绪真的超级影响身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情绪!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我应该享受短暂的春天,而不是坐在格子间不见天日的上班上班上班   3月的最后一天啦,就祝大家4月顺利吧! 第26章 申请 接下来进入   Chapter 26   -   医院病房内, 律师陈述完对方的诉求。   靳言皱起眉头:“就这些?”   “就这些。”律师答,“靳总,戚律师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诉讼, 将会两败俱伤,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损失也是最小的。”   他的公司里只有法务团队, 没有民事律师。   这个律师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他的根本目的从来都不是离婚。   靳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话。   金域华庭那套房黎冉不可能卖掉。   两千万, 听着不少,但以她原来的生活水平,加上图书馆那点可怜的工资,够干什么?   她没自己处理过任何事情,水电煤网、物业车险税务……所有的生活琐事, 哪一样不是他安排好的。   等哪天她被这些琐事烦得受不了,发现两千万根本不够花, 开始怀念从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清闲日子,她自然会回来。   原以为还会拉扯几个来回, 现在看根本没必要。   就应该早点让她去体会人间疾苦。   靳言轻叹口气, 捏捏眉心:“随她去。”   -   离开律所已是傍晚六点,路过商超, 黎冉顺道拐进去。   她19岁就跟靳言在外面租房子住了, 那时他才20出头,正读大四。   也是那一年,靳言开始了他的创业之路。   创业初期,他每天都很忙, 五点起床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能再见到人。   黎冉怕他太忙忘记吃饭,每一餐都不厌其烦地提醒他,有时周末空闲,她也会做好送去他的办公室。   起初她做的饭味道也就一般,但靳言每次都能吃光,给了她正向反馈,之后她越来越喜欢做饭,做得也越来越好吃。   经历了08年金融危机,居联只剩半口气,合伙人都想算了,但靳言没放弃。   09年的春天,市场回暖,靳言抓住机遇签下一个大单,之后就像滚雪球一样,单子越来越多,居联就此成名,他和他剩下的两个合伙人的身价也就此翻倍。   同年8月,他们买了房子,11月领证结婚,第二年6月,恰逢毕业季,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在那之后,就几乎没动过动锅铲。   “需要帮您称一下吗?”   一个声音传入耳朵,将黎冉的思绪拉回。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白菜,随后递给营业员。   多年不做饭,也不知道厨艺下降没有。   买好菜回到家,黎冉便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早在她搬进来的那两天就准备好了。   洗菜备菜炒菜,虽然动作算不上娴熟,但也没那么生疏。   半个小时后,看着餐桌上摆好的两道菜,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分别夹一筷子尝了尝,味道居然还不错。   黎冉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休息。   忽然想起之前她担心跟靳言分开之后生活会变得混乱,现在他们在物理意义上已经算分开,她的生活虽谈不上井井有条,但也按部就班。   以前她顾虑太多,怕自己离开他之后会过不好,但现在来看,没什么难的,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精彩。   不能提前预设很多困难,有想法就行动。   黎冉这样抚慰自己。   阖着眼休息了会儿,手机连续传来震动,是戚识发来的微信消息。   70:【冉冉!好消息!】   70:【对方律师给我电话,说靳言答应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70:【周一的谈判直接免了,协议会寄同城到我这里,你看什么时候去民政局,我协调时间陪你】   虽然靳言答应了,但黎冉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只要离婚证没到手,这事就不叫结束。   黎冉翻了翻日历,回复戚识:【好的,27号去民政局吧】   70:【嗯?为什么是27号?】   lr:【那天他出院】   70:【哈哈哈哈好一个康复礼物】   手机又响了下,她拿起来看。   70:【记得穿漂亮点!】   黎冉看着那行字,弯了弯唇。   -   民政局大门外的停车位。   黎冉坐在驾驶位,透过车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们。   有的笑眯眯地走进政务大厅,有的从大厅出来各走一边。   有人幸福,有人如释重负。   戚识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上,腿上架着台笔记本电脑,终于写完一份诉状,松了口气。   看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半。   她合上电脑,偏头问道:“靳言怎么还不来?你们不是约好十点钟吗?”   黎冉闻声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江莱。   他平时可是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几秒后,电话接通,黎冉径直开口:“还没到吗?”   回应她的,却是另一个声音:“就这么迫不及待?”   黎冉闭了闭眼,咽下去一口气,“靳总应该不会这么没有契约精神吧。”   此时,不远处的一辆黑车里,靳言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把手机还给江莱,推开后座的车门下车。   走到黎冉的车旁,他敲了敲车玻璃,黎冉从车上下来。   见到她的第一眼,靳言就发现她剪了头发。   几天不见,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只过肩膀一点点。   他下意识蹙起眉,沉声问:“怎么剪头发了?”   黎冉懒得回答,剪不剪头发是她的自由,也懒得问他为什么明明到了却不出现,直视他的眼睛,问起她关心的事情:“证件带齐了吗?”   跟在旁边的江莱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太太。”   黎冉瞥了一眼,多余的话一句没有,转身朝政务大厅走去。   戚识看着没有挪动步子的靳言,提醒:“走吧靳总,我们已经等半个钟了。”   靳言冷哧一声,不屑施舍她一个眼神,提步往前走。   时隔十五年,民政局大变样。   再次踏入,心境与之前全然相反。   黎冉清楚地记得,他们领证结婚前一晚,她兴奋得一晚没怎么睡觉,在靳言怀里来回扭动,完全就是一个心花怒放的小姑娘。   现在,她冷静地填完离婚登记申请书,全程没有跟靳言有任何眼神和语言交流。   等她把申请书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照例说明:“接下来进入30天冷静期,从今天开始算,冷静期内,任何一方都可以单方面撤回离婚申请,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   在听到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黎冉眉头皱了皱,婚姻法原来是这样规定的吗?   当时新政策出台,她并未仔细了解过。   工作人员还在说着:“冷静期内,你们还是合法夫妻。冷静期满后,30天内必须两个人一起来领离婚证,逾期视为自动撤回。两位都清楚了吗?”   黎冉点了点头。   靳言没有任何动作。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把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给他们,让他们签字。   黎冉毫无犹豫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靳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气定神闲的模样,巨大的不适感瞬间在他心里升腾翻涌。   他蹙了蹙眉,赌气般地拿起笔,飞速画上自己的大名,二话不说离开了政务大厅。   黎冉面不改色地收起两份回执单,本来想叫住给他,但是一想到工作人员说,冷静期内撤回离婚申请不需要对方同意,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走到门口,靳言直身矗立在那,嘴里叼着烟,偏头扫了她一眼,掌心向上伸出手。   “干嘛?”   他用另一只手把烟拿下去,夹在指间,拿远了些,冷声道:“回执单。”   “……”黎冉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香烟,抽出一份给他,“你不是不要吗?”   可他却说:“我有撤回申请的权利。”   黎冉立刻看向他,眼神复杂,“出尔反尔?靳言,别让我看不起你。”   字音落下,黎冉头也不回地迈下台阶,往汽车旁走去。   靳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白色长裙和中长的头发,让她显得更加轻盈。   手里的回执单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蔑地扯了下唇角,折起来,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烟还没灭,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等戚识也上来,黎冉不解地问:“婚姻法真的规定冷静期内撤回离婚申请不需要对方同意吗?”   戚识点点头,“现在不应该叫婚姻法了,而是《民法典》,但它的的确确就是这样规定的,是不是挺让人无语的。”   黎冉靠着靠背,微仰着头,认命地叹了口大气。   顿时,一股无力感缠绕上她。   只希望这30天靳言老老实实的,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冷静期顺利结束,他们能把离婚证领了。   戚识拍拍她的肩膀,“放宽心,他要真折腾,你也没办法。”   “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应该庆祝,晚上要不要跟我去happy一下?”   黎冉苦笑一声,往右偏头,明知故问:“去哪happy?”   “当然是酒吧!”   戚识未婚,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   工作时,她能全身心投入,休息时,也能玩出花来。   她从不在意世俗对她的看法,面对工作,可能会有些妥协,但在生活里,只问自己喜不喜欢,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以前戚识也没少叫她去酒吧,但都被她拒绝了。   一是因为她靳太太的身份总归不太合适,二是因为小词还在身边,三是因为靳言根本不会让她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   现在,她没了那种束缚,就答应下来。   而且上次她被柯凡她们带去酒吧,除了有些吵闹,氛围还是很火热的。   戚识错愕:“你真要去?”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之前我邀请你,你可从来不去,我还以为你对这些没兴趣呢。”   黎冉笑了笑,兴趣确实没她高涨,但能接受。   她说:“身体原因,我不能喝酒哦。”   戚识立刻应:“没事!有无酒精的!正好明天周六,今晚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身体健康,四月顺利!   多多评论 第27章 酒吧 听说最近有   Chapter 27   -   晚上九点, 她们一起从漂亮餐厅出来。   坐进车里,戚识坐在副驾驶,用手机导航到酒吧。   柯凡坐在后座, 看到酒吧名字, “戚识姐,你也喜欢去C·Live嘛?”   本来今晚是打算跟戚识两个人去的, 但下午柯凡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又想起上次她在酒吧有点意犹未尽, 就随口问了句她想不想去,才有了现在的三人行。   刚刚的晚饭, 她们已经有了简单的了解。   戚识扭头看了一眼,弯弯唇,“喜欢呀,忙碌一段时间就会去C·Live放松一下。而且相对来说,C·Live比较安全, 没那么乌烟瘴气。”   黎冉开着车,指尖轻点着方向盘, 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刚好盖过窗外的嘈杂。   她没怎么说话,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偶尔附和一两句。   某些瞬间,她感觉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 好像松了不少。   不用想任何人, 任何事,就只是开着车,带着朋友驶向目的地。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能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车跟着她, 她变道它也变道,她加速它也加速,却从未超过她,就那么跟着。   黎冉盯着后视镜,心跳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去看车牌,但距离相距有些远,环境又暗,还有车灯,什么也看不清。   快到目的地,黎冉再定睛去看的时候,那辆车已然不见。   是她的错觉吗?   戚识指了指前边:“冉冉,往前开,那里有个车位。”   黎冉收回视线,没多想,又往前开了一点。   把车停好,她们一起步入C·Live。   门一推开,声浪就涌了过来。   各种高噪声震得胸口发麻,五颜六色的光从头顶扫过,迎面还扑来混着酒味、香水味和烟草味的气息。   在门口,黎冉被冲得愣了一秒。   柯凡察觉到她的停顿,笑着说:“走呀冉姐。”   黎冉吸了口气,提步跟着走进去。   穿过人群的时候,不断有人与她们擦肩而过。   有人举着杯,有人搂着腰,还有人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干什么的都有。   戚识熟门熟路地带她们在一个半封闭的卡座坐下,这里离舞池有些距离,不至于太过拥挤,但音乐还是震得人心跳加速。   黎冉捂着心脏,还是不太适应,但已经比第一次接受度高了很多。   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过来,戚识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专门翻到无酒精的那一页,给黎冉点了一杯莫吉托,随后,她看向柯凡。   柯凡没看酒单,直接跟服务员说:“一杯Zombie Cocktail,谢谢。”   戚识提醒:“这里的僵尸劲儿大,你确定OK?”   柯凡抿唇一笑,摆出一个手势:“OK!”   “牛!”   黎冉没太听懂她们说什么,询问:“什么僵尸?”   柯凡凑过来,大着嗓子说:“Zombie Cocktail,一种鸡尾酒,中文名字叫僵尸!喝完能像僵尸一样走路。”   她开了个玩笑,说完还站起来,伸直胳膊,模仿僵尸在原地僵硬地跳了两下。   完事儿自己先笑了。   “冉姐,戚识姐,你们聊,我先去蹦会儿!”   言落,她朝舞池那边走去,没两步就消失在人海。   卡座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戚识脱掉外套,内搭是一件黑色吊带。   戚识靠在沙发背上,搭起二郎腿,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黎冉,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黎冉不明所以:“笑什么?”   戚识说:“冉冉,你就应该多跟柯凡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年轻,鲜活,自由,想干嘛干嘛。现在她眼睛里的亮光,我以前在你眼睛里也见到过!”   恰逢此刻,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在桌上放下三杯酒。   戚识端起黑褐色的那杯,伸出胳膊:“干一杯吧,敬自由!”   黎冉也拿起那杯莫吉托,与她碰杯:“嗯,敬自由!”   坐了挺大一会儿,柯凡气喘吁吁地回来,端起僵尸灌了一口酒。   她眯起眼,咂了个嘴,满脸享受。   戚识拽上黎冉的胳膊,试图把她拉起来:“走吧冉冉,我们也去蹦一会儿。”   黎冉连连摆手:“不不不,你自己去吧。”   她不太能接受自己摇头晃脑的样子,也觉得力不从心,蹦不起来。   “别那么多包袱,来都来了,就试试嘛,跟着节奏摇起来,什么都不想,很快乐的!实在不喜欢,你再回来坐着。”   柯凡也在旁边起哄:“对呀冉姐,你就试试呗,让多巴胺分泌,真的超级快乐!”   黎冉一个不注意,就被戚识拖起来往舞池中央走去了。   动身前戚识还叮嘱柯凡:“千万不要喝别人递过来的酒哦。”   柯凡微笑点点头,“放心吧戚识姐。”   舞池比卡座吵得多。   起初,黎冉就直直地站在那,不怎么跳,也不怎么摇,她是真的不会跳,仿佛一个僵尸。   旁边的女生动作幅度很大,马尾甩起来差点打到她脸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跟着音乐节拍开始有了小幅度的动作,手臂向上弯曲,上下轻微晃动起来,脚底也跟着颠。   戚识看着她有些微放开的样子,笑说:“这就对了嘛!”   黎冉有些赧然,动作又放缓了些。   一首歌结束,黎冉就感觉有些撑不住了,体力跟不上。   那一刻,她升起的一个念头,该加强锻炼了。   跟戚识说了一声,转身往卡座走去。   穿过熙攘人潮时,一个男孩从旁边挤了过来,她来不及躲,下一秒,一整杯酒好巧不巧全部洒在她的白色长裙上,粘湿了胸口一大片,深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淌着。   男孩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   黎冉抬起头,男孩满脸歉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黎冉低头看向胸口的那片湿痕,叹口气,问过这里的工作人员,走去卫生间。   重新回到座位,柯凡看到,问她:“冉姐,你衣服怎么了?”   黎冉又垂眸看了看,苦笑一声,“被人不小心洒了酒,用水清理了一下。”   “啊,怎么这么冒失,但你这样湿着穿不难受吗?”   柯凡动了动身体,似是在想着什么解决方案。   忽然,她指着那个纸袋,“冉姐,要不你换上戚识姐带的那条裙子?”   她们来之前,戚识特意换了一条吊带裙,还给她带了一条。   那条裙子是条粉色的吊带包臀裙,黎冉看到之后第一眼就全身心拒绝,只是去个酒吧,没必要把皮肤都露出来吧。   戚识又打趣让柯凡穿,柯凡说她没胸,撑不起来。   但现在,用水清理后,尽管用纸巾吸过水,可湿的面积依旧很大。   湿答答的衣服贴在胸口,确实不太舒服,而且胸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并不雅观。   黎冉蹭了蹭眉毛,还是去换上了那件衣服。   只是她们谁都没想到,在那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几个小时里,互联网又爆出大新闻:   居联创始人靳言离婚实锤,结发妻子深夜酒吧买醉。   模范夫妻人设崩塌,细节请戳……   书房里,靳言正在浏览被爆出的新闻,照片里的黎冉,穿着一件他没见过、她从前也不会穿的裙子坐在卡座里,虽然照片清晰度不高,但他还是能看出她兴致缺缺的样子。   而那所谓新闻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穿成这样还去酒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拜托,人家是正经修复师,是不能穿裙子还是不能去酒吧,还是不能穿裙子去酒吧?谁规定的?(呕)】   【他们不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就离婚了,假的吧,@靳言,靳总出来澄清啊】   【模范夫妻?人设知不知道,这种最容易崩,装不下去了呗】   【人家不就是在坐着吗,营销号可真能编】   【跟各位网友有什么关系,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钱包吧】   【听说最近有个大佬在捧她,投资了什么纪录片,懂得都懂(斜眼笑)】   靳言的手指停在那条评论上,紧皱起眉,立刻给助理打去电话,让江莱处理舆论,做好危机公关。   挂了电话,他“啪”一声,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身体后仰,倚着靠背,抬手捏紧眉心。   他这个老婆。   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酒吧是她该去的地方吗?   还有那些评论,以前哪遇上过这个,她看见会不会多想。   要是跟他好好过日子,哪用得着经历这种无妄之灾。   不消片刻,靳言起身走出房间,捞起车钥匙,直奔地下车库。   昏暗的车厢里,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泛着一道清冷的光。   开出停车场,他猛踩油门,朝着那个唯一的目的地驶去。   临近十二点,她们才从C·Live出来。   酒吧门外,黎冉微仰着头,天空多了一层乌云,黑压压的,像是随时降雨的气势。   她深吸了口气,余光却瞥见戚识正上下打量着她。   被戚识看得内心发毛,黎冉偏过头,“干嘛这样看着我?”   柯凡接话:“看你太美了呗。”   戚识点了点头,“是的,太美了。肤白貌美,腿长腰细,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身材简直了。”   已至夏末,天气转凉。   在里边的时候不觉得冷,现在出来,裸露着皮肤,风吹过来的时候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此刻,黎冉却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脸颊发热。   “行了,别在这站着了,送你们回去。”   只有她没喝酒。   坐进车里,戚识拿着手机问柯凡家地址,还没来得及在中控屏导航,先看到了那条推送。   她顿了顿抬起头,缓缓开口:“冉冉……”   黎冉刚系好安全带:“怎么了?”   戚识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她自己。   定睛扫视一眼,被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刚好是她换完现在这件裙子之后,看起来不太高兴,完全是因为她不习惯这样暴露的衣服。   但为什么会拍到她在酒吧里的照片呢,像特意拍的一样,角度那么正,是刚刚那辆跟着她的车吗?   黎冉皱了皱眉,旋即若无其事地启动车子,“现在的营销号想象力挺丰富的。”   话落,她轻叹口气,无奈摇摇头,把车子开出车位。   她现在不想理会,是因为刚进冷静期,等拿到离婚证,事成定局,如果再有这些没谱儿的新闻,她一定发个声明。   “不用管。”   戚识跟柯凡几乎是同时竖起大拇指。   柯凡坐在后座继续说:“冉姐,我发现现在的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还是我呀。”   柯凡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戚识一边操作屏幕,一边随口说道:“更轻盈了,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开始为自己活了。”   黎冉弯了弯唇,没说话。   或许是吧。   把两人安全送到家,她才自己开车回到金域华庭。   站在家门口,黎冉指纹开门。   门推开一条缝,一道冷白的光爬了出来。   怎么会有光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靳狗又不当人,你们可以骂他了……   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的对不对 第28章 强吻 咬我?   Chapter 28   -   在看到光的那一刹那, 黎冉的心骤然绷紧。   她轻轻推开门,一个高大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真丝长袖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垂感十足的休闲西裤为他徒增了几分慵懒。   男人转过身,下一秒, 黎冉便跌进一双漆黑锋利的眸子。   “那些评论你都看见了?”男人倏地开口。   黎冉皱了皱眉,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站在门边,没有关门, “你怎么进来的?”   声音很冷:“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靳言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一点,他在这里足足等了她三个小时。   旋即,他朝她逼近, 不再像刚刚那样温和:“我怎么进来的?”   他把“进”字咬得很重,说完嗤笑一声, “你也不看看那智能门锁什么牌子。”   居联的产品,他当然最清楚它的功能与使用方法。   就算不知道密码, 之前绑定过APP, 开门进来根本算不上难事。   站在她面前,靳言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那条裙子他没见过, 粉色的, 肩带细得像筷子,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长度短得不像话。   这条裙子就不应该穿在她身上。   她以前也从来不会穿这种裙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做过,甚至很久没有接过吻了。   以前他们频率很高,就算不做,也会厮磨好一会儿才抱着她睡去。   现在她不在身边,他在家中书房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有困极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顿觉喉间发紧。   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咆哮,呼之欲出。   他抬手挑起她一绺头发,往前凑了凑鼻尖,嗅到她身上混杂的香水味和酒精味,喑着嗓子问:“又喝酒了?”   黎冉把他的手打下去,直视他猩红阴鸷的双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指着门外,“从我家里出去。”   靳言“哼”一声,没动,“你家?这是我们共同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你的私人财产了?”   “我们已经签了协议……”   “没过户,”靳言打断她,“从法律上讲,它还算共同财产。”   黎冉盯着他,胸口起伏。   她甩了下手臂,掠过他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就被靳言扼住了手腕。   他动作迅速,力道很大,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了回去,后背贴在墙上。   她手里的手提袋一下子没拎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边的白色连衣裙滑出来。   下一秒,他欺身压过来。   一只手放在她的侧颈,另一只手扣在腰间。   唇落下的时候,她偏头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的嘴巴很烫,带着淡淡的烟味。   没用两秒,他的舌撬开她的牙关,席卷进来,好似要把她口中的氧气吸干。   黎冉“呜呜”地用力推着他的肩膀,可他却纹丝不动。   她打他,拳头落在他的肩膀和胸口。   他也不躲,就这么受着,但却吻得更深了。   似乎察觉到她无休止的反抗,靳言又抓住另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一起举过头顶,一并抵在墙上。   她的双手已经用不上力,只好偏头去躲他的嘴巴。   刚移开,他又会立刻追过来,不给她留任何空隙。   她咬紧牙关,不让他进来。   可他总能轻易突破。   吻她之余,他还呼吸沉重地说着话:“别看那些评论,我会处理。”   黎冉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但在他舌尖再次探进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靳言吃痛,猛地放开她。   身体里燃烧的那股邪火,也被浇下去些。   两人呼吸都乱了。   靳言抬手蹭了一下嘴唇,垂眸看了眼,指肚上沾了点血。   他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咬我?”   黎冉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靳言用早上政务大厅工作人员的话堵她:“冷静期内,婚姻关系还在,你还是我老婆!”   那个曾经让她特别有安全感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变得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黎冉拧着眉,咬牙切齿:“不可理喻!”   不愿与他掰扯,她弯腰捡起手提袋,再次转过身,把手提袋放在桌子上,踱步到厨房,就近倒了杯水漱口,试图把口中杂乱的味道洗去。   来回漱了两次,感觉舒服了一些,黎冉走出来,朝门口瞥一眼靳言。   他还站在那里。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累。   黎冉走过去,把门完全敞开,站在门边,对上他更加深不可测的眼眸,声调铿锵有力:“出去。”   靳言岿然不动,就那么盯着她看。   “靳言,我们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不行吗,你非得让我恨你?”   “那你又为什么非得离婚?”   黎冉失去耐心,身体微微发颤:“你还要我重复几遍,因为我不爱你了,不爱你了,不爱你了!”   靳言皱起眉:“你觉得我会信?”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信不信那是你的事。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   不想再跟他无休止地掰扯,黎冉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胳膊,拼尽全身力量把他往门外推。   靳言愣了一下,从来不知道平时娇滴滴的一个人现在却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虽然还是不能与他抗衡,但他也不敢认真反抗。   在他略微失神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推出门外。   门“嘭”地关上。   她贴着门板喘息,刚刚的动作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原地做了几个呼吸,黎冉把肩带扯上去,反锁好门,往卧室走去。   途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盒烟,黎冉走过去,把他的烟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一根不剩。   回到房间,直奔卧室。   洗了澡躺在床上,黎冉拿起手机。   这智能门锁,必须换掉。   她打开社交平台,搜了一圈,看了又看,发现不管硬广还是软广,都是居联。又打开购物软件去看销量,不管官旗还是其他店铺,卖得多排在前面的,还是居联……   黎冉盯着屏幕,重重吐出一口气,然后找到居联的一款竞品,选了最新款下单。   手机上推送的那些新闻,她随意扫了两眼,点了右上角的“×”,全部清除,没点进去看给自己添堵。   -   栖棠名邸的高层落地窗前,靳言直身站在那里,眺望远处,视线没有焦点。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的盖子。   他大脑中回荡着黎冉穿粉色吊带裙的模样。   那条裙子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让她的身形看起来也很曼妙,简单来说,很美。   但她着实不应该穿如此性感的裙子,去酒吧那样乌烟瘴气的场合。   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她也从来都不会去。   但这段时间,光他撞见的,就有两次。   万一被盯上,万一有心术不正的人凑上去骚扰她怎么办,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她的照片已经被放到网上,不免被一些人拿来做文章。   他能把那些乱七八糟评头论足的言论压下去,可互联网有记忆,网友发布的评论也会永久留下痕迹,往后怎么办。   安安心心做靳太太不好吗,衣食无忧,免受其害,哪里需要承受这种莫须有的污名。   她到底想干什么?   靳言捏了捏眉心。   不知何时,又替换成黎冉咬他推他的画面。   一开始他没想硬来,可她对他越冷淡,越无视,他就越压不住那股劲。   在她转身掠过的时候,他便再也克制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她抓回来,吻了上去。   从前他不是没这样吻过她。   那时候,她会娇声嗔吟,红着脸轻推他肩膀,欲拒还迎地说不想,手却圈着脖子回吻他。   被吻得虚脱,呼吸紊乱后,会软在他怀里,他顺势把人抱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潮红的脸,在她难耐的时候给她,她偶尔会喊疼,但从来不躲。   让她叫老公,她也会叫,声音软软的,带着娇喘。   床上沙发浴室健身房,哪里都有过,传统的不传统的体位也基本都尝试过。   无论是她喜欢的,还是没那么喜欢的,她都没有像今晚这样,真的把他推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懂。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体内那股躁动又翻腾上来。   他往下压了压,连吸了两口烟,烟雾在空中缭绕,却没感觉到有任何消解。   把烟按灭,转身走到卧室。   关上浴室的门,他脱去衣服,站在淋浴前,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冲洗了许久,那股躁动才终于褪去。   走出浴室踱步到床边,余光扫见床头柜上的照片,是他没给她的那张拍立得。   微微俯身把照片拿起来,上面十来个人,他眯起眼睛,视线定在她身上。   拍立得上的她,扎了一个低丸子头,碎发落在脑后,模样多了几丝温婉,她的唇角微微上扬,是拍照时正常的微笑。   可再仔细一看,她的眼尾也往上弯起一个弧度,好像真的很开心,但又好像跟平时照相也没什么区别。   那一刻,他忽然想,上一次见她笑是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她不是在质问他,就是各种不理他,要么就是跟他说离婚的事情。   再往前呢?   他怔住了。   已经记不得她什么时候发自内心的笑过。   这个结果涌现之后,他对着拍立得冷哧一声,把它倒扣在床头柜上。   眼不见为净。   关了室内智能灯,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发直。   明明已经凌晨三点,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作者有话说:   靳狗:求轻骂 第29章 雨天 男人四十一   Chapter 29   -   翌日上午, 黎冉悠然转醒。   卧室里窗帘紧紧闭合,睁眼后一片昏暗。   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已经九点过五分。   这些年, 她生物钟一般都是早上七点,前段时间还经常半夜惊醒, 几乎没有这点儿才醒来过。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脑子倒是清醒。   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 看到外面湿漉漉一片,才知道下雨。   在窗边站着往外看了会儿,才走去卫生间。   洗漱出来,黎冉本想拿着手机去做早饭,却发现母亲打来好几个微信语音。   昨天跟她们出去, 手机开了勿扰,回来忘了关, 以至于什么通知她都收不到提醒。   黎冉给母亲回过电话去,怕她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爸妈。   刚响了一下就被接听, 母亲先发制人:“冉冉, 你真跟靳言离婚了?”   把手机放在一边,黎冉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说:“去民政局打过离婚申请了, 现在在冷静期。”   仲堇荣“诶呦”一声,“合着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啊。你跟靳言离了婚,让街坊邻居怎么议论, 怎么看咱们?不让人背后戳脊梁骨吗?”   从滨城回来前一晚,仲堇荣单独把她叫过去,话里话外都在让她别离婚。   她就站在那,像十几岁那样,被母亲数落了二十几分钟,明明只有一个主题,也不知道怎么能车轱辘话啰嗦那么多。   不过,她完全把母亲的话当耳旁风。   母亲不敢踏出自己失败的婚姻,委屈了大半辈子,她不想逆来顺受,步母亲的后尘。   黎冉面不改色地搅打着碗中的蛋液,“你说的那些话本来就是白费口舌。”   说完,她顿了顿,停下手上的动作,塌下去肩膀,垂头对着台面上的手机平静说道:“妈,我三十八了,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听话的小姑娘了,况且我小时候也没怎么听过你的话吧。因为你说的所有话,我都不认同,更没办法照做。”   十几岁的时候,她可不是什么听爸妈话的乖乖女。   她每次借口出去找同学写作业,其实都是去找的靳言,不光不写作业,还经常去火车站旁的小录像厅。那时候他们手里根本没有钱,但只要去,靳言就都能带她溜进去,还故意挑后排的座位,然后赶在天黑之前回家。   还有父母和亲戚总说女孩读书没用,早晚成了别人家的。她不信,她觉得读书有用,于是在日记本上一遍又一遍用力写下“一定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也是靳言跟她的约定。   至于其他的,虽然记不清都是什么事,但她记得有很多都是嘴上答应好,然后跟着自己的心去做。   “邻居说什么,我管得着吗?他们又不替我过日子,我凭什么要按照你们的想法生活?”   “你年轻的时候没勇气跟我爸离婚,我从来没替你做过决定,现在你也别管我行吗?你们过好自己优渥的生活,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平时就别互相打扰了好吗?”   仲堇荣在电话那边跳脚:“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啊黎冉,这是一个闺女跟自己老娘该说的话吗?诶呦喂,我真是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跟小时候那套话术如出一辙……   黎冉摇摇头,叹口气,任由母亲破口大骂着,她充耳不闻,继续做自己的早餐。   几分钟后早饭做好,电话已经挂掉。   吃过早饭,换好衣服,黎冉拿着伞去了物业。   昨天晚上她下单了新的门锁,得有人换才行。   涉及到安全问题,总不能在网上随便找个换锁师傅。   -   栖棠名邸的主卧。   靳言被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昨晚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辗转难眠,凌晨五点,外面开始下雨,他起身关了窗户,服下安眠药,躺在另一侧,嗅着所剩无多的独属于她的淡淡味道,才慢慢睡过去。   他睁睁酸疼的眼睛,看到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紧皱起眉。   顿了顿,接听电话,声音冰冷:“有事?”   “小子,黎冉要跟你离婚了吧。”靳伯明一副看笑话的口吻,“你平时啊就是对她太好了,好吃好喝供着还不满足。”   靳言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尖泛白。   “咱爷俩儿这样的男人,就应该找你妈那样的女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她好与不好,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没事,你刚四十,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你这样的,想找什么样的没有……”   靳言截断他带着大碴子味儿的谩骂:“你特么说完没有?”   “没有!”   没有?   呵。   靳言眼神锋利,眸子漆黑阴鸷,眼白处飘着几根红血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靳伯明,我特么警告你,黎冉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评判,骂她,先看看自己配不配!我做什么,也不需要你给建议。我是我,你是你,别特么跟我咱俩。还有,管好你自己,少对我妈吆五喝六,否则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分分钟收回来。”   言落,他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只是这个电话刚挂掉,来不及给他喘息的空间,另一个电话又进来。   是仲堇荣。   她操着一口家乡话:“靳言啊,冉冉她不听话,也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跟我赌气呢,等过几天气消了,你们去把离婚申请撤回来,继续好好过日子,昂。”   “不听话不懂事?她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靳言冷哧一声,没好气道,“跟你赌气?她犯得着跟你赌气吗?”   静默半秒,他的声音又冷硬十几分:“我最后提醒你们一遍,我跟她怎样,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啪——   电话再次挂掉。   他把手机用力往边上一扔,微微弹起一个弧度。   靳言弯起腿,胳膊拄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捏着眉心,缓解头痛。   不管是网络新闻,还是刚刚打电话来的那两位,都在提醒,他跟黎冉的婚姻关系已经破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在轻微摇晃,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坍塌。   从家里出来,他直接开车到了民政局门口。   车玻璃落到底,夹杂着细雨又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来。他手腕搭在窗框上,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烟。   进出民政局的男男女女,是领结婚证还是领离婚证,一眼便可以看出。   不知何时,他们领证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像开了阀门的水流,止不住地往他大脑里钻。   那个夜里,他们相拥躺在床上,黎冉软软的手指抠着他的胸口,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羞赧地练习叫他“老公”,她每喊一声,他就应一声“老婆”,对彼此说了很多句“我爱你”,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小朋友。   明明已经过了许多年,但他就是记忆犹新。   他想进去,把申请撤销。   如果这样做了,她大概会恨他的吧。   但为什么她连离婚原因都不愿告诉他呢,她说他明白,可他实在想不通应该明白什么。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此刻,他头痛欲裂,喉间痒意难耐,弯起胳膊吸了口烟。   他终是没下去,驱车到金域华庭,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子的雨刮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外面进出的行人都撑着伞。   没坐多久,江莱的电话打进来。   “靳总,查到了爆料新闻的背后推手。”   “谁?”   “智艺的老板。昨晚有车尾随,跟着太太进了C·Live,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下来的。”   智艺跟居联算竞品,不过智艺远没有居联体量大,靳言也从来没有把智艺当成竞争对手,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前不久,智艺试图攻击居联的防火墙窃取源代码,被居联发律师函警告;再往前,居联告赢了智艺抄袭外观设计的官司。   技术上攻不破,现在向他的个人生活下手。   这手段,真够脏的。   甚至没种冲他来,朝一个女人下手。   可笑。   忽然,靳言看到一抹倩影从物业出来。   她撑着伞,穿着牛仔外套,配了一条黑色长裙,在雨中走得很慢,却不笨重,好像在玩。   伞遮着,看不到她的脸。   但靳言就是无比确认,那是黎冉。   看着她的模样与动作,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黎冉跟他说过,她喜欢雨天。   因为在雨天,他们做过很多浪漫的事情,一起逃离破败的家庭,他接她放学又送她回家,在伞下接吻,坐在窗前依偎着看大雨落下。   来不及跟江莱废话,他只留下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办”,便挂断了电话。   他拿上副驾驶的雨伞,推开车门下车。   走到物业,他问:“刚刚2301的业主找你做什么?”   今天周六,物业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个男人。   他恭恭敬敬站起来,说:“靳总,靳太太跟我要了换锁师傅的联系方式。”   “换锁?”   “是的。靳太太还说,之后有什么事直接通知她,不用经过您,我刚刚还把靳太太拉到了业主群里。”   还真是长本事了。   这种事放在以前,他就找人办了,哪用得着她来操心。   现在她还处于应激阶段,不能操之过急。   他问:“你给的锁匠信息,有没有公安备案?”   “有的靳总,我们合作的锁匠都有公安备案,换锁当天,还会派专人过去盯着,确保业主的人身安全以及财产安全。”   走出物业室,站在门口,靳言掏出来一根烟,点燃。   雨落在他昂贵的西装上,颜色深了两个度。   不一会儿,一根烟燃尽,他又点了一根。   口袋里手机震动。   江莱:【靳总,章总那边发来一张文化基金私人晚宴的邀请函,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您要参加吗?】   靳言皱起眉:【他邀请我?】   江莱:【是的,出席的大多是北城文化圈的人。】   靳言沉默几秒。   私人晚宴,人数不会太多。   上次他主动,章柏义直接把他晾到一边,现在来邀请他,是试探还是挑衅?   可转念一想,文化圈,所以章柏义大概率也会邀请她。   随即,他利索地打下一个字:【去】   他倒要看看,章柏义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执意跟他作对。   过了会儿,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精准的落在某处,只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又给江莱补了句:【把滨城的现金支持撤掉,只留下能满足基本温饱的部分】   -   回到家,黎冉把伞收起来,走到窗边往下望。   她从物业出来,随意向四周扫了眼,就看到了靳言的车。   他的车实在显眼,车牌号还是她的生日,她想不注意都难。   物业那里还站着个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确定就是他。   外面下着雨,每一个人撑伞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好像也只有他,不是为了去哪,就单纯监视她。   蓦地,男人抬起头,手臂也跟着滑上来,吸了口烟。   黎冉猛地后退一步。   动作之后才发觉不对劲,她躲什么!   晃晃脑袋,黎冉没再往下看。   走到沙发旁,她俯身拿起桌上的那本西蒙娜·波伏瓦的《第二性》,脱掉鞋子窝在沙发里。   窗外雨声淅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雨天,就适合这样享受。   这是她喜欢的一种生活方式。   很放松,也很舒服。   黎冉自己意识不到,但其实在看书的时候,她的唇角是弯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居然没人骂禁言哥的爹快骂他! 第30章 感冒 需要我,可   Chapter 30   -   晚宴设在私人会所, 与靳言经常出入的时尚高端会所不同,它隐在静谧的胡同里。   院子里有一棵树干很粗的国槐,估摸着有上百年, 枝桠横斜, 遮住半边天空。   灯光从木窗透出来,暖黄色的, 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靳言推开木门, 进去之后扫了一眼, 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厅内人不多,所见几位都是文化圈的人。   他收回视线, 没让情绪露在脸上。   这时,章柏义端着酒杯稳步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靳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想到你会来。”   靳言看着他, 比照片上要年轻一些,没穿正统西装套装, 只有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松, 衬得肩线利落柔和, 外面搭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扣扣子, 松松垮垮地敞着, 没领带,也没胸针。   和在场其他人一样,都不算正式。   看来这个晚宴,不光私人, 还很松弛。   “章总邀请,我总得来一趟。”   靳言声调不高,说完抬了抬眸,又扫视一圈,仍然没看到想见的人。   “靳总是在找黎小姐?”   靳言迎上他的目光,皱起眉,“黎小姐?”   章柏义抬抬眼皮,往前举了下酒杯,“不称呼黎小姐,难不成还要称呼靳夫人?”   他一句听着像玩笑的话,却让靳言的眸子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靳言把眼睛眯得狭长,酒杯拿在手中没动,“难道不应该?”   章柏义淡淡笑了下,没理会他那句理所应当的话。   他往前伸了伸手,与靳言碰杯,仰头抿了口酒,不紧不慢道:“我的确邀请了黎小姐,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章某大概率没有太多机会能跟这些朋友在一起叙旧。”   听到这,靳言勾起一侧唇角。   邀请了,但她没来。   他的太太什么时候知道要在舆论风口避嫌了?   靳言慢条斯理地开口:“章总这话说的,好像没了她,这局你就攒不起来了一样。”   他继续说:“我要是没记错,章总在北城的根基比我深得多,一个文化晚宴,还要借别人的光?”   “我想靳总可能是误会了,”章柏义全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语气依然温和,“黎小姐没能出席,是身体原因,与其他无关。”   霎时间,靳言扬起的嘴角僵住,握着酒杯的指尖泛白。   身体原因?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在滨城折腾了那么久,现在估计只会更糟。   但为什么她身体不舒服,跟章柏义说,却不跟他说?和章柏义才见了几面,跟他又生活了多少年?他还敌不过一个外人?   靳言的舌头顶了顶上颚,压着嗓子说:“章总跟我太太很熟?她身体不舒服,没告诉我,偏偏告诉了你?”   “不算熟,但初次见面时,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章柏义直视他的目光,顿了顿又说:“不过靳总确实误会了,黎小姐身体如何并没有直接告诉我,是由苏予代为传达,我们的关系还不到可以谈论私人问题的程度,但黎小姐这个朋友,章某会交。”   靳言的眸光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他还想说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章总,靳总。”   靳言收了收眼神,与他碰了一杯。   但他心里装着其他事,酒没喝。   -   金域华庭的客厅里亮着一盏灯,黎冉搭了条毯子,蜷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即将看完的《第二性》。   忽然手机响了下,她偏了偏头,将手机拿起,看到戚识发来的微信。   70:【你感冒好点没,还不舒服的话我明天陪你去看医生】   黎冉笑了下,把书反扣起来,回复:【已经好多了,一会儿我再吃点药,不用看医生】   前几天很晚才回来,在外面吹了点凉风,再加上换季下雨,就有些感冒,昨天戚识跟她通电话的时候,鼻音很重。   苏予传话,邀请她参加章柏义举办的文化私人晚宴,都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因为生病,她今天也没去古籍馆。   70:【没事就行,生病可别拖】   lr:【嗯,我知道】   70:【这两天靳言没再骚扰你吧】   lr:【没,他估计忙着公关吧】   这两天网上关于他们的新闻不算少,说什么的都有。   有网友的眼睛就像放大镜一样,看似条理清晰地分析他们感情是怎么一点点破裂的,她随意看了两眼,看完无奈笑了,她自己的感受还没网友大。   但从今天早上开始,关于他们的新闻几乎就看不到了。   靳言做了什么动作,可想而知。   70:【笑,这次公关他估计会花不少钱】   70:【你少看点网上的新闻,都键盘侠瞎写的,但如果有很过分的,你觉得侵犯到你了,直接保留证据,起诉他】   黎冉抿了抿唇,看着戚识那句话,眼眶发热,她只回复了一个“好”。   可那个字,却坚定又有力量。   结束聊天,黎冉起身去倒水,刚走了两步,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顿时,她皱起眉,把杯子放在岛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一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外。   看到是靳言后,黎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开门,也没出声,转身去倒水。   门铃刚不响,她的手机又嘀嘀嘀响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门外那个不罢休的男人。   她连忙把电话挂掉,紧接着门外传来他的敲门声。好像她不应声,他就会一直敲一样。   真是够了!   黎冉垂眸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   她深吸口气,愤愤地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霎时,男人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没给靳言反应的时间,她径直开口:“知道现在几点吗,你不睡觉别打扰别人休息,扰民知不知道!”   靳言的眉头紧皱着,看向眼前这个样貌温婉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款线衣,套着一条白色休闲裤,面部线条流畅,眼神清澈柔和,只是直至现在,他都没能适应她那头利落的中长发。   但她声调沙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他忽略她的话,喑着嗓子问:“吃过药了吗?”   黎冉直视他漆黑的双眸,望进他带着青灰的眼底,敛了敛声调:“吃过了,你赶紧走吧,别打扰人休息。”   说完便要伸手关门。   也是前几天她才知道,隔壁住了两位七旬老人。   靳言抬手挡了下,扒住门边,没让她关上,关心问道:“除了感冒,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黎冉闻声愣住半秒,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劳烦你费心。 ”   话落,她手上稍微用点力,关上了门。   门内,黎冉呼出口气,继续倒水喝水。   门外,靳言看着紧闭的房门,眸子更加深不可测,脖颈像被什么东西勒住,抬手松了松领带。   不知道怎么下的楼,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驾驶位。   副驾驶还有他扔过去的感冒药。   明明晚上没有喝酒,现在却头痛欲裂。   他揉了揉眉心,大脑中回荡着她冷漠决绝的样子,她还换了锁,改了他完全猜不到的密码,把他们的生活做了切割,好像真的不爱他了一样。   可叫他怎么相信,那可是将近30年的感情。   越想越乱,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的很想去民政局把离婚申请撤回来,他没办法接受往后的生活里没有她的存在。   可他又不能。   慢慢的,喉间发涩,他摸了根烟点燃,降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才稍微好受一些。   没一会儿,眼前烟雾缭绕,他侧过头,仰着脖子看向亮灯的高层。   在他抽完一根烟后,那个亮白的窗格“啪”地灭了。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现在睡觉,不算熬夜,也有益于身体健康。   领带已经松了,可他却觉得无济于事。   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随手把领带扯下来扔在了副驾驶。   不多时,他感觉心跳很快,胃部隐隐作痛。   明明什么都没做。   片刻后,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两盒药,抠了三粒扔在嘴里,干吞下去。   -   黎冉躺在床上,姿势可能不太对,咳嗽了两声,牵动着喉咙整个变得不舒服起来。   她坐起来倚靠在床头,开了灯,拿起备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把喉间的不适压下去。   已经吃过感冒药,现在脑子晕乎乎的像浆糊,抬手按揉起自己的太阳穴。   倏忽间,手机又响了下。   她偏头扫了一眼,是条短信,发件人是靳言。   捞起手机,看了眼短信内容:【怎么又开灯,身体不舒服睡不着?】   他还在楼下吗?   可能是刚刚见过靳言的缘故,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的点滴。   以前她每次感冒,吃过药之后,头都会变得昏昏沉沉的,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跟锈住了一样。   靳言很早就知道她这个毛病,所以在药起效果之后,他就会让她躺在他腿上,给她按摩头部,缓解症状。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有用,起码头不会那么晕涨。   如果半夜咳嗽,他也会跟着起来,帮她轻拍后背,给她喂水,然后再次搂着她入眠。   以前他们真的很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好”变了性质。   享受也成了枷锁。   手机又响一声,靳言发来消息:【需要我,可以随时打给我,我在】   温柔得不像话。   曾几何时,他也的确这样温柔过。   但她是个成年人,分得清什么是糖衣炮弹,什么是现实。   黎冉晃晃头,喝了口温水,等嗓子和脑袋都舒服了些,才关了灯重新躺下。   车内,靳言盯着手机等了三分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过了会儿又拿起来,再放下。解锁又熄屏,如此往复。   最后,他闭了闭眼,把手机也扔到副驾驶。   那天晚上,黎冉做了一宿的梦。   梦里是年少的他们一起翘课,一起逃离,恋爱,奋斗,规划美好的未来……   有苦有笑,有争吵也有拥抱。   好像那个晚上,把他们的前半生重新放映了一遍。   早晨醒来,黎冉的眼角湿漉漉的,身上也汗津津的。   但嗓子不难受了,感冒症状轻了不少。   洗过澡,她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却意外发现靳言的车还停在那里。   黎冉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自顾自地嘟哝了句:“神经病。”   没管他,她做起自己的事情。   又过了两天,感冒完全好之后,黎冉开车去了健身房。   作者有话说:   谢谢泥萌!其实大家多多评论作者就很ok了,所以多多评论,求求   说好日更就会日更的,起码4月是的,总得拿个全勤章啊!争取5月也是!有些话我替你们说了:不能苦了读者,作者别累着,也别闲着。   没事,为了你们能不间断看文,不用管作者死活(认真脸)   感谢阅读,生活愉快 第31章 骚扰 早上好呀,   Chapter 31   -   国庆假期, 北城涌入大批游客。   去健身房的路上,遇到堵车,原本10分钟的车程, 黎冉愣是开了半个小时。   栖棠名邸就有健身室, 里面的器材足够她用,只是现在, 她不得不去外面的健身房。   抵达目的地, 才发现健身房里人少得可怜, 可能大家也都去别的地方旅游了吧。   黎冉去更衣室换好运动衣出来,先热了身, 活动开之后就上了跑步机。   有段时间没跑步,她设置的速度并不快,慢慢找节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左右两边的跑步机,都站上了男人。   他们的配速设置得比她还低, 慢悠悠地走着,不像是来健身的, 目光还时不时往她身上瞄几眼。   黎冉皱了皱眉,感觉不适。   过了会儿, 左边的黄毛男人直接走到她右侧的跑步机旁, 手臂搭在她的扶手上,赤.裸裸地看着她。   黄毛说:“诶翰哥, 这不是靳夫人吗, 哦不对,应该说是前任靳太太。”   那个被称呼“翰哥”的人啧了一声:“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人家只是打了离婚申请,还没离成婚, 所以眼前这位还是靳太太。”   他朝她笑了笑,“靳太太你别介意啊,我兄弟嘴笨,不会说话。”   黄毛打了个哈哈,假装扇了一下自己嘴巴,“抱歉啊靳太太,我嘴笨,你人漂亮身材又好,别跟我一般见识。”   嘴上说着抱歉,可她却一点听不出来有任何歉意。   黎冉瞥了他们一眼,没理会,继续慢跑着。   可黄毛的目光还在巡视着她,喋喋不休:“诶靳太太,能冒昧问你个问题吗,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吃木瓜喝牛奶,不然怎么会这么白,”他的手在胸前往外画了个半球,继续道,“又这么大?”   那一瞬间,黎冉感觉自己被侵犯。   摁下跑步机的停止键,跑步带逐渐减慢。   这种人嘴里说不说好话,还是不听得好。   刚走下跑步机,黎冉就被挡住去去路,“靳太太别走啊,我们还想跟你聊聊天呢。”   前边交叉的是那两个男人的手臂,现在健身房根本没什么人在,黎冉不敢硬闯。   她微皱着眉,唳声道:“让开!”   声音是抖的,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俩男人对视一眼,黄毛笑了下:“哟,靳太太脾气还不小呢,劲儿劲儿的。”   黄毛又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搓着手,偏过头对男人挤眉弄眼:“翰哥,你说这种熟女人妻……怎么样啊?”   说完,他又色眯眯地看向她,目光丛她脸上滑了下去,停在她胸前。   被他那么一看,黎冉的胃猛地紧缩,昨天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不经意间抬了下头,看到了健身房顶部的摄像头,闪着红灯,她直接绕过他们往摄像头的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扼住了手腕,她下意识挣扎甩开。   但男女力量悬殊,她没甩开。   此刻,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在胸腔里砰砰地撞着。   如果没人过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们身侧,将黄毛的手攥了下去,“光天化日之下,对女人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黎冉后退一步,腿有点发软,她靠在旁边的器械上,大口喘息,耳边嗡嗡的,只能听到周遭模糊的声音。   黄毛怒了,指着男人的鼻子爆粗口:“操,你他妈算老几,敢管老子?”   男人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略显隐蔽的摄像头,说:“要是不想进监狱,就赶紧滚。”   黄毛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翰哥,你他妈不说这里没有监控吗?”   翰哥明显也看到了那个摄像头,抓了把头发,骂了几句脏话,把黄毛拽走了。   他们走之后,黎冉朝男人微微颔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谢谢。”   她心有余悸,不想久留,转身要走。   “黎小姐!”   男人的声音又让她瞬间顿住脚步,但没回头,她的手还在发颤。   他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黎冉下意识退后半步。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身形挺拔,带着黑框眼镜,眼睛狭长,眸子漆黑。   “黎小姐,”他自我介绍起来,递上一张名片,“我叫李斯智,是智艺的老板。”   黎冉紧蹙起眉,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虽然从来不参与居联的工作,但市面上跟居联相同类型的公司,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智艺,她还是听说过的。   前段时间换门锁,她也看到了这个品牌。   只是跟靳言出席过那么多场合,面前的男人,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黎冉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站在原地,没接下那张名片,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心全是汗。   “你想做什么?”她眼神清明,声调带着防备。   李斯智淡笑了下,收回手,垂眸看了眼,“黎小姐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方便聊一聊吗?”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十分钟!”李斯智快步上前,挡在她面前,语速快了半拍,“就十分钟!”   黎冉被迫驻足,再次抬眸时,他的眼睛眯得更加狭长,“难道黎小姐不想知道,跟你青梅竹马的靳言,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似是见她有半分犹豫,李斯智乘胜追击:“不如我们找个咖啡店,坐下来我慢慢说给你。”   “不必了,健身房没什么人,就在这说吧。”   李斯智扫视一眼周围,“有防备心是好事。也行,原本还想请黎小姐喝杯咖啡的,既然没那个荣幸,那我们就在这说。”   他开门见山:“这些年,靳总应该没怎么跟你说过居联的事情吧,公司规模越做越大,他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决定着居联的生死,全中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这其中产生的巨大压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全部自己承担,不让自己老婆孩子承受半分,我敬他是个男人。靳总掌控欲强,我甚至完全理解。。”   “但是黎小姐,你知道靳总这几年是怎么做生意的吗?”   李斯智眼神专注,眸光变暗,语气却像是在闲聊。   “五年前,北城有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小公司,老板是个年轻人,创业三年,产品做得不错,靳总觉得他们是威胁,你猜他怎么做的?”   李斯智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锋利,“他派人去挖人家的核心团队,三倍工资不行就五倍,一个月之内,那家公司的研发团队走了七个人,结果就是公司倒闭,破产清算。”   男人看着她,目光又变得略微平静,顿了顿,他勾起一侧唇,淡笑了下,“黎小姐,你在家见到的靳总,是个至高无上的好丈夫好爸爸。”   “但在外面,他吃人不吐骨头的。”   话音未落,他的眸子瞬闪过一丝漆黑阴鸷,唇角扬了扬。   这些事,黎冉丛来没有听说过。   不等她细想五年前的事情,李斯智又说起来。   “08年金融危机,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受到影响,居联当然也不例外。”   “你知道那段时间,他是怎么对待自己合伙人的吗?人家不想继续冒险,老婆怀着孕,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要撤股也算人之常情吧,可靳总是什么态度呢,他说走可以,钱一分别想拿走。”   李斯智看着她,语调轻飘:“黎小姐,你说,一个对自己兄弟都这么狠的人,他是真的重感情,还是自私到只看重自己。”   他停了两秒,又补了句:“不过他那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他死了没关系,但不能让你跟着他吃苦。”   话落,黎冉倒不易察觉地笑了下。   李斯智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她不知道,不做评判。   但08年,她是陪他一起扛过来的。   那会儿确实有个人想撤股,可当时居联的账面是亏空的状态,每个人的股权价值都是负数,直接撤股不仅拿不到钱,还要按比例承担亏损。   这些事,靳言为了安稳人心,公司除了他和财务知道,其他人都不知情。   合法退出最快的方式是股权转让,靳言是居联的大股东,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心血落在跟他毫不相干的外人手里。   所以后来他直接跟那个人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甚至还多给了他一笔钱,他自己背的债越来越多。   现在,李斯智说的话,让她如何相信呢。   李斯智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有居联德国分公司的事情,黎小姐应该也不知道吧,就发生在前段时间,因为几千万的销量……”   黎冉不想浪费时间再听下去,打断他的话,强装镇定:“李总,如果你在这,是想跟我说靳言有多坏,或者想通过我搞垮他。”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我和他,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跟他之间的恩怨,是你们的事,别混为一谈。”   说完,黎冉径直转身走了。   身后男人铁青的脸她半点没看到。   今天糟心事太多,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   还有刚刚被骚扰,令她非常恶心,她不想轻易放过那两个人。   她是母亲,也有女儿,如果这个事就这么忍了下去,她该如何给小词良好的教育呢。   换完衣服丛健身房出来,阳光明媚,黎冉眯了眯眼,拨通戚识的电话,“你在家吗?”   话说出口,才发现带了浓浓的鼻音。   戚识支支吾吾地说在家,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没发觉她的异样。   “怎么了?”   “方便去你那里吗?”   “当然方便,我又不会带男人回家。”   黎冉苦笑了声,说一会儿到。   到一个十字路口,刚好红灯,黎冉踩了刹车。   导航显示红灯有100秒,她稍微放松身体,大脑中却不自觉闪现李斯智说的话,和那两个混混的行为与言论。   不多时,红灯变绿,直至后车鸣笛,她才把车开出去。   驶过十字路口,黎冉晃了晃脑袋,想把萦绕在大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不去想,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   已经十几年的驾龄,可到戚识家几公里的路程,她开了很久。   腿发软,脚底微微发颤,方向盘紧紧握着,手心都是汗,开得并不算稳。   抵达戚识家门口,她揿下门铃,很快门被打开。   戚识穿着真丝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痕。   看见她的那一刻,笑起来,轻快地张开双臂欢迎:“早上好呀,我的宝贝儿——”   话没说完,黎冉已经抱住她。   戚识瞬间愣住,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回抱她,此时颈间已经泛起湿意。   她连忙关上门,把人往里带,拍着她的背轻语:“怎么了这是?靳言又欺负你啦?”   作者有话说:   靳总:下章我出来,敢欺负我老婆,不要命啦   作者:评论求求 第32章 眼泪 但你动她…   Chapter 32   -   虽在国庆假期, 但公司老板,可没什么时间休息。   居联顶层的会议室里,靳言正在跟白曼文聊着更详尽的合作计划。   江莱敲门进来, 俯身在靳言耳边低语几句。   几秒之后, 靳言脸色骤变,随即站起身, 扣上西装外套最上边那粒扣子, 跟白曼文道歉道:“白总, 我有点私事要先行离开,改日我登门致歉。”   白曼文笑了下, “看来靳总是有比工作重要得多的事情,您请便,但我想好好参观一下居联的生产车间。”   靳言点头,让江莱安排副总陪同白曼文参观居联产业园。   离开办公室,直接乘梯下楼。   经过一楼前台, 两位员工看着老板肃杀的背影,小声嘀咕:“靳总身上的杀气好重。”   “这几天全公司上上下下,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副总都是如此。”   “诶, 前不久离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 靳总哪受得了,他可一直把自己老婆放在心尖上的。”   “不见得吧, 要真是这样, 董事长夫人为什么放着幸福日子不过,非要离婚。”   “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靳总是爱太太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   坐进车里, 江莱又详细地说明刚刚健身房发生的事情。   靳言坐在后座挤着眉冷声问道:“为什么不上前制止?”   江莱汗颜:“传话的人说,您的命令是非必要不打扰,尽量不让太太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且他们想上前的时候,李斯智已经出现,太太脱离了危险。”   “李斯智不是危险因素?”   靳言双眸阴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捏着眉心,明显心情不悦,“把人换了,顺便交代清楚,什么是必要什么是不必要。”   “好的靳总。”   “现在李斯智人在哪?”   “在他公司。”   “直接去。”   抵达智艺,靳言不顾前台的反对,硬往里走。   “靳总,靳总没有预约您不能进。”   靳言瞥她一眼,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径直推开了李斯智办公室的门。   “抱歉李总,我拦不住。”   李斯智摆了摆手,“靳总到访,哪有拦在外面的道理。”   前台躬了躬身,退下了。   靳言给江莱使了个眼神,让他也离开办公室。   当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李斯智起身,从老板椅上起身走出来,“什么风把靳总吹来了?”   还没走到他跟前,靳言垂在身侧的手变成拳,上前几步,直接抡起胳膊,往他脸上招呼过去,不带一丝犹豫。   李斯智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打得向后趔趄两步,鼻梁上的眼镜掉落在地。   他维持那个动作两秒,随后直起身,舌头顶着左侧的腮帮,嘴角溢出一抹鲜红,恶狠狠地看着他。   “靳总,你……”   靳言根本不屑于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朝他另半张脸来了一拳,额头青筋微微凸起,顾不上关节的疼痛,唳声直言:“我不管人是不是你安排的,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新闻的事,我没亲自找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但你动她……”   他冷嗤一声,“我还没死呢。”   “还有你知道的那些破事儿,别自作聪明胡说八道。想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本事。想搞垮居联?劝你别做梦。”   末了,他又指着李斯智的鼻子冷声提醒:“离黎冉远点儿,不然,我不敢保证下一次我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别以为我特么给你一拳,这个事儿就结了。”   他的双眸深沉阴冷,眼神锋利得好像能杀人,“我告诉你,没完!我特么弄死你。”   话音落下,靳言利落地转身离开。   此刻,另一隅温暖的角落里,黎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杯温水。   戚识盘腿坐在她身侧,听黎冉讲述完事情的经过,睁大双眼,一巴掌拍在沙发上,“公共场合,居然敢这么嚣张!?还有没有王法了?人渣!”   她侧过身,看着黎冉,语气缓下来:“不过冉冉,你是正确的,就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必须得让他们进去待几天。”   黎冉撇着嘴笑了下,偏头看向她:“谢谢你啊,戚识。”   戚识学着她的样子,下唇包住上唇,“不客气啊,冉冉。”   黎冉被她逗笑。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笑起来,眼眶都有点红。   过了会儿,戚识又说:“李斯智的事,你自己处理,想理就理,不想理就不理,他挑拨,你不上钩就行了。”   黎冉点点头:“好。”   戚识放松了身体,倚靠着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忽然感叹起来:“有一说一啊,这些年,靳言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把你保护得很好,我不是替他说话啊,你别误会,单纯就事论事,起码,他的的确确让你免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伤害。”   黎冉轻叹口气,眼神失焦地看着前方,转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很轻:“李斯智跟我说,靳言这些年很不容易,也承受了很多压力,他能理解靳言的行为。”   戚识偏头看向她。   “我当然知道靳言不容易,”黎冉的声音慢慢沉下去,“他不光这些年不容易,他一直都很不容易,但这不是他控制我,不尊重我的借口吧。”   顿了顿,她继续说:“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快乐,就算俩人吃一碗面,挤在几平米的出租屋,我都心甘情愿,但现在跟他在一起,我害怕,怕我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怕我不做什么还让他不高兴。”   黎冉声音哽咽,垂下眼睛。   每当提起从前,她的眸光总是很亮,可一提起现在,又会很快暗下去。   “虽然现在经历了这些不好的事情,但我不后悔跟他离婚。我不想跟他闹得很难看,是因为不想让曾经的美好消失殆尽,那是我的青春,我的经历,是我灰暗童年里的一束光。”   “我也不否认,以前我就是特别特别爱他,但现在,我想好好爱我自己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啪嗒,啪嗒。   砸在手背上。   戚识看着泪眼婆娑的黎冉,于心不忍,动动身体把她搂在怀里,轻抚道:“没关系的冉冉,只要你想,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没关系,不用管别人,而且你做到了冉冉,你现在就是在爱自己。”   自打黎冉离开滨城后,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靳言给她兜底,只住了两年宿舍,大三就搬出去跟靳言一起租房子了,之后他们应该就没怎么分开过。   这段时间,她自己一个人住,遇到什么事也都是自己摸索解决,总会累的。   又遇到今天这档子事,大概是吓到了吧,情绪崩溃也属正常。   但现在,她更像是梳理自己。   戚识想。   过了许久,黎冉从戚识怀里起身。   戚识抽了两张纸巾,帮她擦去脸上的泪,自己也湿了眼眶,“可怜巴巴的。饿不饿?我叫外卖。”   黎冉破涕为笑,拿过戚识手里的纸巾,又擦了擦眼泪,“饿了。”   戚识拿起手机开始划拉。   忽然一阵铃声传来,黎冉接听电话:“小凡?”   柯凡清脆的声音响起:“冉姐!你今天下午和明天白天有没有空儿呀?”   黎冉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怎么了吗?”   “我们去露营呀!”柯凡解释,“哦!是这样的,本来我昨天就应该问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消息没发出去,我刚刚才发现。你有时间吗?没时间我们就下次再一起。”   “我下午……”   黎冉话说一半,就被戚识拍着肩膀,口中轻轻说着:“有有!去玩一下,透透气,散散心。监控的事交给我。”   “嗯?冉姐,你跟戚识姐在一起吗?那你们一起来呀。”   戚识拿过黎冉的手机,“小凡,下午我有事,你们带冉冉去吧,她心情不太好,你们多照顾点。”   “那正好去散散心,我们人不少,露营地可以点篝火,还带了音乐设备,可以玩起来!戚识姐你真的不去吗?”   “我不去啦,你们玩得开心。”   “好,那冉姐在哪,我们大概十一点钟出发,一会儿接上她。”   戚识说了一个地址,柯凡又告诉她们必带的东西,挂了电话。   手机还给黎冉,“就去玩一玩呗,别想那么多,嗯?”   黎冉笑了下,“好。”   “那别愣着啦,收拾东西呗,柯凡说的我家全有。我给你找,你去洗洗脸。”   半个小时后,柯凡的车停在楼下。   黎冉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重新扎过,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眶还有点红,不细看看不出来。   后座都坐满了,黎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她刚一上车,后面的小朋友就亲切地叫她“冉姐”。   黎冉笑着回应:“你们好~”   “冉姐,安全带。”   车里放着流行乐,柯凡扬起一只手臂,轻快地说:“gogogo!出发喽!”   -   从智艺出来,靳言让江莱去调了健身房的监控,并且调查性骚扰黎冉的人是什么来头,他自己开车到金域华庭,直奔23楼。   经历了那样恶心的事情,她肯定吓坏了。   那种事,换谁都害怕。   站在门外,他摁了半天门铃,也敲了很多次门,无奈就是没人应。   金域华庭是一梯两户,许是听到动静,对门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别敲啦,那姑娘一早就出去了,没听见回来。”   靳言的眸光变了变,“谢谢您。”   老妇人关了门,靳言掏出手机,给黎冉打去电话。   能拨通,但被无数次挂掉。   他又给江莱打去电话,那边秒接。   “查一下太太去哪了。”   “好的靳总。”   靳言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   回到公司,手里摩挲着那支签字钢笔,一下午干什么都没心思。   临近傍晚,江莱查到准确的消息,敲门走进居联顶层办公室。   “靳总,那两个人渣已经处理,是李斯智找来配合他演戏的两个社会渣滓。”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斯智这个人,比他想得还要黑暗。   “另外,戚律师也在帮太太调查这件事。”   下午在健身房,江莱跟戚识撞个正着。   这次,他们做的事情,目的相同,索性就合作起来。   江莱提供了人渣除性骚扰以外的违法行为和证据,戚识整理资料移交警察局。   靳言捏捏眉心,倒是知道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不过他也庆幸,庆幸黎冉身边还有戚识这么个朋友。   他抬眸又问:“查到太太去哪了吗?”   “查到了,太太跟柯凡小姐去了远郊的露营地。”   “哪个露营地?”   江莱说了个名字,“不在景区里,是挨着河边的那种自然营地。”   靳言的眉头皱起来。   “太太还发了一条打架子鼓的视频朋友圈。”   说着,江莱把手机拿到靳言面前。   靳言接过手机,低头看过去。   视频里,天已经有些擦黑,篝火在烧,一群人围坐着,有人唱歌,有人喝酒。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她。   她坐在架子鼓后面,手里拿着鼓槌,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   鼓点是带着节奏的,虽然镜头离她有些距离,但明显能看出她的眉眼是弯着的。   她在笑。   正是她脸上那种自然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靳言黑着脸看完整条视频。   不过短短十几秒。   她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吵闹的东西了?   而且经历上午的事情,她不害怕?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良久后,拿起桌面上自己的手机,打开朋友圈。   刷新一次,没有。   再刷新一次,还是没有。   无论他刷新多少次,都没见到任何打架子鼓的视频。   他把手机放下,两秒之后又拿起来,“啧”了声,点开她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除了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居然把他屏蔽了!   靳言看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又偏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北城。   不消片刻,靳言拿上车钥匙,起身,“走。”   江莱愣了下,“靳总,去哪?”   “露营地。”   作者有话说:   作者:想要评论 第33章 露营 靳总咋不讲   Chapter 33   -   暗蓝渐渐把昏黄吞噬, 交替成下一个黑夜。   清澈的小河在营地旁静静流淌,水声孱弱又治愈。   十来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火焰把每个人都映得暖烘烘的, 驱散了初秋夜晚的凉意。   不远处还扎了几顶帐篷。   架子鼓前坐着刚刚教黎冉敲了几下的女孩江文姝。   江文姝看起来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 打架子鼓的姿势可比她这个门外汉帅多了。   不过,她虽然敲得乱七八糟, 但是很开心。   发自内心的开心。   因为上午被骚扰而产生的后怕, 也被短暂覆盖。   还有几个人正在挥着手臂, 特别有劲儿地唱一首歌。   “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 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   黎冉没听过,但跟着节奏一起晃动。   这首歌一听就是她们年轻人喜欢的调子,很热血,很沸腾。   几分钟之后,歌曲结束, 江文姝从架子鼓前站起来,甩了下头发, 捞起露营桌上的啤酒,“来呀, 干一杯。”   众人一起举起啤酒:“干杯!”   跟她们待在一块, 很容易被她们的热情与真诚影响,很难不快乐。   黎冉偏头问柯凡:“刚刚那首歌叫什么?”   柯凡喝了一大口啤酒, 咽下去之后, 放下酒瓶,说:“《极恶都市》呀,冉姐没听过吗?”   黎冉摇摇头,“我比较少听流行乐。”   说起柯凡感兴趣的东西, 她瞬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给她安利起乐队。   此刻,她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没注意到帐篷旁边,开过来了一辆车。   靳言从车上下来,在那群人里,一眼就看到了黎冉的身影。   她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前倾,朝向柯凡那侧,不知道她们聊到什么,黎冉半掩住脸,头往后仰,向椅背靠去。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冲击着他的心脏。   顿了顿,他把异动的心跳压下去,提步走到她们身边。   柯凡先看到,睁大眼睛仰起头,错愕:“靳总?”   黎冉闻声扭过头,身型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正垂视着她。   对他会出现在这里,黎冉毫不意外。   刹那间,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朝他们看过来,只剩乐器发出的余韵。   黎冉站起来,面对他,语气平静:“你来干什么?”   靳言扫了一眼周围,沉声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靳言眼睛眯得狭长,“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话音落下,黎冉才反应过来他想说的是什么。   只是不等她抬腿,靳言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欲要将她带离人群。   黎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挣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淡淡道:“我自己会走,你把手放开。”   “你……”   “放开。”黎冉又义正辞严地重复一遍。   靳言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终是把手放开。   围着篝火的那群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瞬间围到一起。   “他俩啥情况?”   “小凡,网上那些新闻真的假的?”   “我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靳总本人,比手机里帅多了。”   “男人而已,有何不同?”   “靳总咋不讲三从四德呢?居然那么对冉姐说话,不应该唯老婆是从吗?”   “这我同意,老婆说啥都是对的。”   “屁吧,那你怎么还老跟你对象吵架。”   “你不懂,我们那是情趣。”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小孩吧。”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柯凡听烦了,“诶呀,快闭嘴吧。”   远离了篝火,没了人群的嘈杂,站在静谧的河流旁边,黎冉驻足,回过头说:“现在没人了,你想说什么?”   靳言站得离她很近,一想起人渣满嘴恶心下流的话,怒气就直往外涌。   他克制住想爆的粗口,压低声音:“那俩人渣骚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斯智堵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他们还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直至此刻,黎冉仍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极强的压迫感。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尽量与他平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靳先生,都要离婚了,我为什么要事事跟你讲?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你也不用再对我负责。”   就算她不说,他不也知道了么。   “往后,你管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再把小词照顾好,就可以了。”   靳先生?   连他名字都不叫了?   靳言拧着眉怔在原地,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黎冉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且神情淡然,更是提高了她话的可信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抓不住了,正在他指缝间溜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空了一块。   见他一直不语,黎冉再次开口:“如果你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那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话落,黎冉便绕开他重新回到篝火旁。   江文姝朝不远处瞥了眼,走到她身边,双手拿着鼓槌,“冉姐,还想打架子鼓吗,我接着教你。”   黎冉僵硬地笑了笑,接过两只鼓槌,“好呀。”   坐在架子鼓前,江文姝喊了一嗓子:“朋友们,来点music!”   顷刻间,空气中又弥漫起各种音符。   站在原地的靳言听到聒噪的乐器声后立刻转过身,一眼就看到黎冉仰着头,对那个女孩笑的样子。   那样无邪的笑容,只有她在他怀里、他面前的时候,他才见过。   顿时,他喉间发紧。   江文姝圈住黎冉,带着她的手左敲右打,“手臂自然下垂,用手腕发力,不是用胳膊甩。”   黎冉摸索着照做。   没过几秒,江文姝就觉得不对劲,“冉姐,你是在跟音乐节奏吗?不用,我让他们放音乐,目的是让你放松,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不然只有鼓点,我怕你放不开。”   黎冉笑了笑,开始肆意敲起来。   她没管敲得对不对,也没管发出来的声音优不优美,反正敲出来,就是在释放能量,而那种感觉,很爽。   江文姝还在旁边激励她:“特别棒!”   “冉姐,如果回去之后想学架子鼓,随时找我。”   “好啊。”   暮色更沉,漆黑宁静的夜空笼罩着他们。   围在帐篷上的氛围灯已经亮起,篝火旁还冒着烟,他们在烧烤。   靳言没走,跟江莱坐在离她们几米的位置。   夜色微凉,他的视线落在黎冉身上,还是只有那件单薄的卫衣,她感冒才刚好。   他起身,拉开后座车门,却没在座位上看到毯子。   皱了皱眉,径直朝黎冉走去。   站在她身后,靳言脱掉外套,搭在她身上,“天冷,别再着凉。”   柯凡顺势说了句:“冷吗,不是有火?”   靳言瞥她一眼:“她怕冷。”   “哦。”柯凡扔掉手里的小木棒,拍了拍手,“没事啊,车里有毛毯,我去拿。”   柯凡起身离开。   黎冉无语地僵在原地。   顿了顿她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拎在手里还给他,“火烤得很暖和,不需要,谢谢。”   靳言没伸手,黎冉直接把衣服塞在他怀里。   一个穿着半袖的哈皮男生不知轻重地说:“靳总,要不给我穿吧,我有点冷。”   靳言锐利的眼神剜过去,男生立刻禁言。   这时,另外一个烫头男生拿着几串烤肉走过来,“冉姐,尝尝味道如何。”   黎冉笑着接了一串过去,放在嘴边把肉咬下来。   烫头男朝靳言举了举:“靳总来一串?”   靳言摇头,对此不屑一顾:“都是致癌物。”   他转头又对黎冉说:“你也少吃这种东西。”   烫头男不乐意了,护食儿一样把串收回来,“靳总,你不吃就不吃呗,怎么还管别人。我们又不天天吃,偶尔吃一次死不了人。再说了,不吃点垃圾食品满足一下味蕾,人生不少一大乐趣吗?”   靳言瞥他一眼,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话多……”   那眼神冷得像刀,烫头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撇了撇嘴,讪讪地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呗……”   黎冉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咽下嘴里的食物,跟男孩说:“好吃。但是烧烤酱有点刷多了,咸。”   “啊……那我少刷点?”   柯凡抱着毯子回来,“烤好啦?”   “好了,冉姐说有点咸,你尝尝。”   柯凡把毛毯给黎冉。   黎冉自然而然接过去,没裹在身上。   柯凡拿了一串烤肉,嚼了嚼说:“不咸,冉姐比我们吃得淡,你给冉姐少刷点酱就好了。”   肉烤得越来越多,他们慵懒着聊着天,根本无人在意旁边还站着个靳言。   柯凡眼神不经意间一扫,看到不远处冷风中的江莱,勾唇坏笑了下,拿起几根串朝他小跑过去。   “江!莱!”   江莱从横倒的枯木上站起来,“柯凡小姐。”   柯凡已经跑到他身边,他一个称呼立刻让她刹了车,“你别总在我名字后边加东西,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小凡或者柯凡都行呀。”   江莱抿抿唇,没说什么。   柯凡把手里的烤肉递过去:“吃点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酒店都要开车出去十几公里,盲猜你们应该没带吃的吧。”   她一直举着,江莱没接。   “你不会跟你老板一样,嫌弃烤肉里有致癌物吧?”   江莱摇摇头,看向那边被孤立的男人,“老板还没吃饭,我担心他的胃。”   柯凡用力抿唇,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你可真是你老板忠心耿耿的好助理,他自己待在那边烤火,有担心过你冷不冷吗?”   她把烤串塞到他手里,“拿着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莱把烤串捏在手里,说话都磕巴了,“谢……谢谢。”   柯凡笑了笑:“你比你老板可爱多了。”   “不过我很好奇,靳总除了给你开很高的工资,还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24小时为他待命,你没有自己的生活,不谈恋爱吗?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们都在玩,而你还在工作。”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江莱又摇头:“不是的,柯凡小姐你误会靳总了。靳总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领导,也是一个很有担当的男人。”   柯凡没有反驳,“或许吧,但我更愿意相信我看到的和我感受到的。”   她轻叹口气,说:“我们带了自热米饭,看在你和小词妹妹的面子上,我会分一个给他。如果你冷,可以过去烤火,想吃东西也可以过去吃,虽然我不喜欢你的老板,但并不讨厌你。”   “谢谢柯凡小姐。”   已经转过身的柯凡又转回来,一字一顿地提醒:“柯!凡!”   回到座位,柯凡拿了盒自热米饭出来,直接递给靳言,有些不情愿:“呐,你的好助理担心你的胃,米饭里总没有致癌物了吧。”   靳言看了看那盒米饭,抬眸看向柯凡,声调平直:“谢谢,不用。”   柯凡“嘿”了声,“怎么还不领情。”   她没给自己找不痛快,走到黎冉身边坐下,“冉姐,江莱说靳总还没吃晚饭,但我刚刚给他,他没接。要不要再给一次,决定权在你。”   黎冉回头看了眼靳言,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   不知道为什么,再看向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像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人,但并不同情他。   尖尖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旁边的溪水潺潺作响。   一阵风吹来,黎冉把毛毯裹在身上。   几分钟后,她把自热米饭弄好,起身踱步到男人身侧,递过去:“你胃再疼,小词又该担心了。”   靳言没动,直视她明亮的双眼,“你呢?”   作者有话说:   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夏日入侵企画《极恶都市》歌词 第34章 落定 可是以前,   Chapter 34   -   夜里偏凉,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已经凌晨十二点,所有人都钻进了帐篷。   年轻人觉多,躺下就睡。   但充气床垫太软, 黎冉躺得很不舒服。   她轻轻起身, 给柯凡盖了盖被子,动作缓慢地拉开帐篷的拉链, 钻了出去。   靳言坐在中央空地的折叠椅上, 指间夹着一根烟, 面前只剩下几块烧红的炭。   他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冉踱步过去, 隔着一小段距离,坐在他旁边。   靳言见到她过来,把烟掐灭,偏头问道:“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黎冉不语,抄兜靠着椅背, 仰头看向夜空。   天越黑,星星越亮。   城区的夜晚灯火通明, 想看到这种漫天的星光,几乎不可能。   黎冉轻轻晃了晃头, 把脸上的头发甩下去, 心平气和地说道:“靳言,过两天假期结束, 我们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房子过户我会委托戚识,钱你尽快打到我的账户里。等冷静期结束,28号证一领,我们两清。”   “28号?”   “对, 28号。”   多一天她都不想等。   “你也不要想撤回申请,或者冷静期结束不出现,我认识的靳言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既然做了,就把它执行到底吧。”   靳言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听着她平静的话语,心脏被刺痛了下,胸口堵得慌,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拧着眉,声音沙哑地问出困惑好久的问题:“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离婚?”   黎冉声音很轻:“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几年相处得很怪异吗?”   “有什么不一样?以前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居联某个产品销量下滑,他能一眼看出问题出在哪,新品宣发,他也一下能戳中用户痛点。   可面对自己的婚姻,他条理清晰地分析过,却怎么都找不到原因。   那会儿他问她,再胃疼了会不会担心,她给到的回答是会,但不再是伴侣之间的那种担心。   好坦然,坦然到他完全不敢相信。   黎冉闻言淡淡笑了下,笑得有些发苦。   “可是以前,我爱你呀。”   因为爱他,所以很多问题她看不到,或者说看到了也不想承认。   因为爱他,所以会主动给他找很多借口,就算委屈自己也没关系。   因为爱他,所以相信他也爱她,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真的为她好。   ……   那一刻,靳言看到黎冉的眼睛亮晶晶的。   很快,她的眼眶就红了。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管什么时候,最怕她掉眼泪了。   以前她哭,他还能把人搂在怀里,亲亲哄哄,现在她哭,他想抱她,但更怕她推开他。   顿时,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   靳言克制着声调,话几乎是从牙关挤出:“行,你不是要离吗,我满足你,离。”   他已经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离婚。   可她就这样坐在旁边,用那种极尽平静的语气谈以前,他更受不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那堆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又发出微弱的红光。   她那单薄的身体,感冒刚好,哪禁得住这种冷风。   靳言声音低沉:“我答应你的事,从来都说到做到,现在回去睡觉?要是不睡,我就带你回家。”   黎冉又仰着头坐了会儿,等眼睛彻底恢复清明,才站起身。   回帐篷之前,她转头朝靳言牵了牵唇,连带着眼角也弯起来。   第二天,黎冉早早醒过来,再出帐篷,已经不见了靳言的身影,他的车也消失了。   她记得昨晚他们的对话,也相信靳言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尽管他不情愿。   现在脑子清醒,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落了地。   独自走在河边,晨风有些凉,黎冉拢了拢外套。   看到小词给她朋友圈视频留下的评论:【妈妈你笑得好开心呀,希望你可以一直这么快乐!】   她浅笑回复:【妈妈希望小词也是如此(抱抱)】   又在营地待了一上午,下午返程回市区。   和上次一样,黎冉又获得一张拍立得,仍然是合照,好像在弥补她缺失的那张。   回去之后,黎冉就到了派出所,配合警察处理那两个人渣。   戚识把除此之外,他们干的那些畜牲事跟她讲了下,已经到判刑的程度。   之前没立案,是因为人渣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用钱摆平了,而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也忍了下来,才导致他们现在这么张狂。   听完戚识和警察跟她说的话,黎冉倒吸口凉气。   不敢想,如果这次她没有站出来,还会有多少人会被伤害。   国庆假期结束,黎冉回到古籍馆继续工作。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洗手的时候,黎冉听到里面传来呕吐声。   她微蹙了下眉,转身敲响门,“需要帮忙吗?”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沙哑的一声:“不用。”   尽管声音闷闷的,并不清晰,但黎冉还是听出是王秀丽。   黎冉退到一旁等了会儿,王秀丽出来,脸色发白,瞥了她一眼,走到洗手台前接了点水漱口。   待她吐掉口中的水,黎冉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声调温和:“你没事吧?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   王秀丽没接纸巾,直直盯着她,淡漠道:“今天的事,你最好别跟周老师打小报告,还有制片方那边。”   她眸色又沉了几分,“黎冉,我没你那么清高,我在乎钱。之前我没动过你的利益,这次,你也别波及我的利益。”   王秀丽说得没头没尾,黎冉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跟什么?   她什么时候打过小报告?   但王秀丽根本没解释,转身走出卫生间,留下黎冉一个人拿着张纸巾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黎冉才哽着一口气出去。   回到修复台前,柯凡问她:“咋啦,怎么这么个表情?”   黎冉僵硬地扯了个笑,“没事,我们继续吧。”   “哦好。”   随后,黎冉坐下来,继续指导柯凡修复那本古籍。   -   居联顶层的办公室里,靳言交代江莱:“通知律师,跟太太那边该走的流程正常走。”   说着,掏出手机,给江莱发去一串数字:“另外,给这张卡里打五千万过去。”   虽然黎冉只跟他要了两千万,以前也确实觉得应该让她去体验生活,等她吃了苦受了累自然会回到他身边。   但她要真的吃了苦受了累,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以前的承诺他都记得,不会对她食言。   不管怎样,她都是他的妻子。   从前是,以后是,这辈子都会是,毋庸置疑。   江莱领命:“好的靳总。”   “靳总,滨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您父亲请求解开限制。您看……”   靳言冷呵一声,咬紧后槽牙,吐出两个字:“做梦。”   临近下班休息的空档,黎冉给戚识发了微信过去,委托她处理钱和房子,还有协议的事情。   没多会儿,戚识回复她信息。   70:【我刚跟对方律师约时间,好家伙,你猜怎么着】   lr:【嗯?怎么了】   70:【律师配合得很,你跟靳言说什么了,让他有如此大的改变!?】   黎冉弯了弯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lr:【配合就行】   微信刚刚发出,黎冉就收到了一条到账短信提醒: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50,000,000.00元。   看到那么多0,她还数了数,数明白之后才意识到是五千万。   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起到了作用。   靳言把钱转给她了,但多转了一倍还要多。   黎冉没矫情地问他为什么多转,既然转给她,那她就收着,没人会嫌钱多。   这条到账短信下方还有一条靳言的短信,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被屏蔽被免打扰了吧。   Y:【钱收到了?】   她回复:【收到了,谢谢】   下一秒,她收起手机。   不管靳言再发来什么,她都选择未读。   之后几天,靳言没再骚扰她,让她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周日上午,黎冉在厨房处理着中午要炖汤的食材,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她偏头瞥了眼,擦干净手,拿起来看。   苏予给她发来了几张图片,还有一句话:【黎老师,这是王老师吗?】   黎冉点开照片,看到王秀丽的身影,旁边站的是她丈夫。   她回复:【是的,王老师生病了吗,怎么去医院?】   苏予:【这是妇产科……】   苏予:【一个同事发给我的。黎老师,王老师怀孕了?】   黎冉看到“怀孕”两个字,皱了皱眉。   想到前几天她在卫生间撞到她呕吐,那些没头没尾的话,莫名其妙的敌意,还有这一周频繁的请假……   好像什么事情,突然对上了一样。   lr:【不清楚,王老师没有提过】   她不可能先当事人一步下判断,那是王秀丽自己的私事。   苏予:【(叹气)好吧,但愿是我想多了】   lr:【对工作有影响?】   苏予:【……非常】   那一刻,黎冉突然懂了那天王秀丽说的利益是什么意思。   王秀丽怕她乱说话,把她的身体情况告诉周林安或者制片方,导致她不能参与这次的录制,影响到她的收入。   但王秀丽没想过,这个项目是所有修复师的项目,能不能参与拍摄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当然她也没那么大嘴巴,拿着喇叭到处跟人讲她怀孕。   顿时,黎冉的心底生出一股被误解的委屈感。   站在原地缓了缓,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她才重新处理食材。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受到影响,煲出来的汤味道差点意思。   隔天,她刚在修复台前坐下,就被周林安敲了敲桌面:“小冉,待会儿秀丽来了,你让她到办公室找我一下。”   黎冉看着表情严肃的周林安顿了顿,点点头应下来。   工具还没准备齐全,黎冉看到王秀丽戴着口罩稳着步子慢慢走进来,她起身把人叫住:“王老师,周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王秀丽皱起眉头,摘下口罩,带着质问的口吻问道:“所以你还是跟周老师说了?”   “我……”   王秀丽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转身绕过她,走向周林安的办公室。   黎冉站在原地,看着王秀丽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她都不知道周林安找她究竟因为什么事,怎么对她那么大的敌意呢?   天色阴沉,空中的云黑压压的,风已经裹上几分冷意。   修复室里温度适宜,修复台前洒在炽白的光,黎冉正全神贯注地修复台面上的古籍。   倏地,一个冷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黎冉,你跟我出来下,有话跟你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地颤了下,还好没有伤及手中的古籍碎片。   黎冉抬起头,看到王秀丽严肃认真的脸,蹙了蹙眉,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事情,不想有误会,黎冉起身跟她走到修复室外。   刚一出门,就被迎面吹来的冷风灌了口凉气,惹得她一阵瑟缩。   她搓了搓光洁的手臂,还没站定,比气温还要低几度的声音再次传来:“上周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告诉周老师,不要告诉周老师,你为什么还是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周老师?现在好了,周老师知道,片方知道,纪录片我还怎么拍?你是觉得他们还会用一个孕妇是吗?”   面对王秀丽的质问,黎冉拧着眉与她对视,很是不解:“你怀孕的事情不是我告诉周老师的,王姐,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你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是你?”王秀丽微甩了下头,轻呵一声:“不是你那你说是谁?除了你,谁还有本事撬动片方啊?你不是都跟靳总离婚了吗,怎么还能这么作威作福?”   她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黎冉想解释都插不进去话。   “黎冉,我跟你不一样,我需要钱,需要男人,我得在北城活下去。之前拿了你老公的好处,就算再看不惯你,看在钱的份上我都忍了,但你这次为什么非得跟我过不去?我拍不了片子,拿不到钱,对你有什么好处!?”   终于,王秀丽像是氧气不足,撑着腰开始大口呼吸。   “怀孕了情绪别这么激动好吗?”   黎冉深吸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的事不是我跟周老师说的,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吐是因为怀孕。你说我跟你过不去,但我们之间有什么利益牵扯吗?”   可王秀丽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继续咄咄逼人:“利益牵扯?影响你出名了呗!你都跟章总搞到一块去了,还在意什么名号吗?你要什么有什么,随便动动手指,就有两个大佬为你前赴后继,你就别跟我这种平民之辈再争抢了,行吗!”   那些话几乎是她吼出来的。   黎冉站在王秀丽对面没有丝毫的气势,她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更怕她哪句话说的让对方不爱听了,再伤害到身体。   毕竟,王秀丽那么想要个儿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蓦地,一个熟悉阴鸷的男声传入黎冉的耳朵。   下一秒,她的肩膀上搭了一件带有温热气息和雪松味道的西装外套,替她挡去冷风。   “饭能乱吃,话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靳言已然站在她的身侧,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没事吧?”   黎冉没理会靳言,但那一刻,她站在原地,所有的情绪都在心里疯狂翻滚,鼻尖涌动。   她没惹任何人吧?   为什么要对她喊叫?   凭什么对她喊叫?   或许是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靳言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轻轻摩挲,低语:“别怕,有我在。”   此时,他们身边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保洁,有其他经过的同事,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周林安垂着头扫了眼周围,像是失了脸面一样,“这是闹什么啊!你们都给我进来。”   作者有话说:   作者: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因为爱,所以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留条评论再走呗 第35章 补课 因为不舒服   Chapter 35   -   带着书香气息的办公室里, 坐了四个人。   靳言坐在黎冉旁边等着周林安处理。   周林安拿出一个长者和领导的姿态,对王秀丽说:“秀丽啊,你怀孕的事情不是小冉告诉我的, 这件事你真的误会她了。你现在还没过三个月, 身体要紧。拍摄的事,片方那边并没有给我明确的指示, 先不要想太多。”   王秀丽气鼓鼓的,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一时间凝固住, 周林安再次开口打破宁静:“那就先这样?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秀丽瞪了黎冉一眼,旋即起身走出办公室。   就剩他们三个, 靳言放下搭着那条腿,坐直身体:“周老师,这事你应该给我个交代吧?我们不能白白受了委屈和欺负,还不痛不痒地过去。”   她都铁了心要跟他离婚了,本来不想管, 可他发现他对她根本狠不下那个心。   况且护她护了快三十年,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不等周林安说话, 黎冉侧过身,挤着眉看他, 一点面子没留:“给你什么交代?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眼瞅着靳言的脸色黑下去, 但黎冉根本不想考虑他。   她面向周林安,声音沉下来, 问道:“周老师, 制片方那边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已知结果吗?”   周林安看了靳言一眼,答:“苏制片跟我说,可能会调整拍摄人员。”   “可能,也就是说制片方那边还没有定论, 周老师,这件事能不能再争取一下?”   “小冉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但纪录片马上就要开拍,秀丽现在的身体的确不适合拍摄。”   周林安连连叹气。   他们都知道王秀丽是什么情况,以至于现在有些无奈。   黎冉目光下移,“我知道了周老师。”   她起身要走,被靳言抓住了手腕,沉声道:“周老师,我跟冉冉说几句话。”   这话意思很明显,周林安意会,起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黎冉看向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靳言眼睛眯得狭长,与她对视:“这段时间之前,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种委屈?那新闻挂到网上谁看不见?没了靳太太的身份,有多少人想落井下石?你现在帮她,如果真的产生了风险,结果谁来承担?这些你都想过吗?”   黎冉窝了口气在心口,她睁大眼睛,声音却压得很低:“不说别人,单说王老师,你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有意见吗?”   靳言紧接过话茬:“因为她嫉妒你,你有能替你摆平一切提供优渥生活的丈夫,而她没有!”   闻言,黎冉居然被气笑了。   这一点,他倒门清儿。   “是,但那是之前,现在我也没有了,我们是一样的,现在我要去缓和因为你而变得不堪的关系。起码,我不希望她因为你,误会我。”   话音落下,黎冉起身,径直离开办公室。   靳言坐在沙发上,深叹口气,捏着眉心直摇头。   黎冉终究是被这件事影响,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自己没办法动手修复古籍,就只能跟柯凡说一些注意点。   柯凡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低气压,没怎么跟她闹着玩。   但黎冉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社会经验非常匮乏,她也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不过还好,她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朋友。   于是黎冉给戚识发了微信,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70:【去你家呗,你做给我吃(呲牙)】   lr:【啊?你要吃我做的饭?】   70:【咋啦,你做的饭不能吃?】   lr:【能吃是能吃,但是好多年没正儿八经做过饭了,怕招待不好你】   70:【没关系,重点不是有多好吃,而是你做的】   lr:【(憨笑)行】   70:【手头的案子快要告一段落,我结束就过去】   黎冉下班早,从古籍馆出来直奔商超。   说实话,这个决定有些突然,但她还是游刃有余地买了一些食材回家。   也是这时,黎冉才意识到,以前住栖棠名邸的时候,戚识一次都没来过她家里。   她猜测,大概率也是因为靳言。   回到家,等戚识的时间里,她着手处理食材。   动作不快,但井井有条。   约莫一个小时后,玄关传来门铃声,她勾起一抹笑,擦干净手走去开门。   门一开,戚识眉眼带笑抬起手,手里拎了两瓶酒:“我来啦!”   黎冉侧个身让她进来,在玄关柜里拿了双拖鞋给她。   虽然这套房子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过,但戚识仍旧轻车熟路,她把带来的两瓶起泡酒放在桌子上,问道:“你都做了什么呀?”   黎冉报了几个菜名,“还想吃别的吗?”   “够了够了,就俩人,别浪费。”   快到八点半,所有的菜终于上桌,她们也坐在餐桌前。   起初戚识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起泡酒,但黎冉也伸着杯子要,戚识问她:“你身体OK?”   “一点点没关系。”   戚识就只给她倒了一点。   碰杯之后,黎冉才说明自己的困扰,把王秀丽的事情跟戚识说了个大概。   说完戚识就一直看着她,黎冉被她看得发毛,“你别光看我呀,这件事怎么处理才不让王秀丽觉得我在同情或者施舍她呢?”   戚识咂舌:“我觉得你吧,太善良了,甚至有些圣母。她都那么朝你大呼小叫了,你还在为她着想。换我早骂回去了,没跟她动手都算我仁慈。”   “她怀孕了,有情绪也能理解。”   “又不是你让她怀孕的,凭什么对你有情绪?还有周林安,怎么那么会和稀泥?”   “现在在这评判谁对谁错,也不解决问题呀。”   戚识语言犀利:“解决什么问题,没问题呀,现在职场环境就是这样,你们这种工作性质已经算很不错了,你不知道现在多少人35岁以后就没有工作了。就算最后片方真的停掉她的拍摄,有问题吗,没问题,她自己的风险,耽误的进度,凭什么要别人替她承担?”   被她这么一说,黎冉的音量也小下来,稍垂了点头,戳着碗里的菜:“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   戚识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容置疑:“她不容易,你容易吗,我容易吗,谁是轻轻松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她要当高龄产妇,是她自己的选择,结果就要她自己承担。”   黎冉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而且在办公室,靳言好像跟戚识是一个意思。   现在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她“诶呀”一声,“我不是要当圣母,她那天那么说我,我不想再被她误会,本来因为靳言的关系,她就对我有意见,以后在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想多个敌人。”   戚识拿着酒杯听她说完,“所以,你不是为她,是为你自己?”   黎冉愣了一下,“也算是吧。”   闻言,戚识偃旗息鼓:“如果是为自己,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良久后,戚识放下杯子,往前坐了坐,“你得先搞清楚这件事是谁告诉周林安的,我知道不是你,但你要清楚是谁说的,不然她还是会怀疑你。大概率是片方那边的人吧,不过人家这么做,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黎冉点点头。   周林安的确是在和稀泥,但他言外之意还是说明这件事是制片方那边把消息透露给他的。   “而且这件事你不能主动解释,你现在去解释,越描越黑,她只会觉得你做贼心虚。让周林安去讲,他是领导,这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你跟项目负责人关系还行,可以尝试问问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顺便再无意间透露给王秀丽,你在为她争取。”   “但是结果如何都跟你没有关系,她不领情就不领情,你又不欠她的,你做了你该做的,剩下的看她自己,她要是还误会你,那就说明她这人是真不行。”   “建议我给了,至于怎么做,你可以再想想。但我的态度还是,尊重他人命运。在这整个事件中,你做了0件事。”   黎冉听完深吸口气,感觉好复杂。   本以为自己在的环境很简单,原来是有人给她加了一层保护屏障,让她一直处在真空环境里。   以前她没处理过这些人际关系,不太清楚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   戚识抿了口酒又说:“其实你经历经历这些,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当成长了。”   关于这节“社会课”,黎冉缺席了很多年。   但现在补,也不算晚。   这个话茬过去,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又扯到了靳言。   戚识疑惑:“过了这么久,我怎么感觉靳言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跟他离婚呢?”   黎冉苦笑一声:“他就是不知道。”   戚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语道破:“他不觉得有问题,是因为不舒服的一直是你,不是他!”   突然,一阵视频通话铃声传来,黎冉看了愤愤不平的戚识一眼,拿到手机,是小词的视频,她毫不犹豫地接起。   “妈妈。”   “小词。”   “嗨,小词!”   镜头另一边的靳倾词睁大眼睛:“戚识阿姨,你也在!”   戚识说:“在呀,我们在吃你妈妈做的饭。”   “我妈做的饭,印象中我就没吃过几次。”   “之前你们家里有阿姨,哪用得着你妈亲自下厨呀。”   靳倾词笑了笑,认真说:“妈妈,我昨天晚上给爸爸打了电话,就是国内时间的早上。我问他最近胃有没有不舒服,他说没有,但我看他脸色很不好,眼睛带着血丝,黑眼圈也很重……”   涉及到靳言,黎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不过她的确发现,今天靳言的眼睛里有几根赤红的血丝,以及青灰的眼底。   但靳倾词好像只是说一下,根本没用她回复,说完自己想说的,又牵起笑去讲别的话题。   那一刻,黎冉鼻尖酸涩,眼睛还是动容了。   在这场婚姻关系的拉锯战里,靳倾词是最无辜的那个。   黎冉抽了张纸巾站起来,走到厨房,无关紧要地又拿了双筷子出来。   重新坐下后,戚识看了她一眼,在靳倾词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她的手,她抬起头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戚识也没在小孩面前冷言冷语讲靳言,有说有笑跟靳倾词聊着天。   视频里,她们各自分享彼此的生活。   黎冉描绘前几天露营的事情与心情,戚识说自己又打赢了官司,靳倾词讲述这段时间的学校生活,以及跟邻居一起遛狗学习的日常。   与此同时,黎冉也发现,今天的靳倾词状态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戚识在的缘故。   挂了视频,戚识看着黎冉说:“我现在蛮希望时间能过快点的。”   “你最近太忙了?”   “不是我,是你,时间过快点,你跟靳言赶紧把手续办清,母女连心,你的状态直接影响着小词。”   作者有话说:   再等等,他们快离婚了!   你们能看到我对评论的渴望吗 第36章 前夫 快四十的人   Chapter 36   -   戚识走后, 黎冉收拾碗筷。   厨房的灯有些暗,她站在水槽前,手伸进水里, 泡沫裹着盘子。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她也这样洗过碗。   那时候是两个人,他洗她擦, 她总觉得他洗得不干净, 他就故意多冲一遍。   打了洗洁精的碗滑, 她因此不小心打碎过几次,他也总是第一时间看她有没有受伤, 说以后不让她洗了。   黎冉浅浅笑了下,没再回忆过往,继续低头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声音盖过一切。   第二天中午,咖啡厅。   苏予坐下, 没点咖啡,开门见山:“黎老师是因为王老师的事情找我吗?”   黎冉点了点头, “这件事还有没有沟通的余地?”   苏予微微皱眉,低语:“为什么王老师不自己跟我说呢?”   随后她直言:“黎老师, 我还是不跟你绕圈子。下个月初, 纪录片开机,王老师的身体正处于危险阶段, 就算她身体没问题, 我们也不敢因为她冒险。而且王老师怀孕和生产的时间跟纪录片拍摄的时间基本吻合。中间如果有什么变故,这个风险我们谁都承担不了,我也不可能拿着章总的资金做慈善。”   黎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想了想说:“修复古籍, 用的是手,如果调整一下拍摄角度呢,实在不行减少一点她的镜头,起码给王老师一个机会,毕竟她也是修复团队的一员。”   当初苏予竭力邀请她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感觉不太道德……   苏予思忖良久,叹口气说:“黎老师,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这件事我也会跟我的团队再协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但我们会尽量给出一个大部人都满意的结果。”   黎冉莞尔一笑:“谢谢。”   十月中旬的北城,秋意已经很浓。   茶馆藏在半条老街里,院子里青石板铺地,中间靠右的位置立着一棵老银杏树。   叶片金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茶馆内,靠窗一侧,摆着一张四方老木桌,桌旁放着两把同色太师椅。   靳言和章柏义面对面正对坐着。   昨晚,靳言让江莱约章柏义的时间。   如果他在国内,就尽快约线下见面,如果他在美国,就订一张飞美国的机票。   他在国内,所以就有了今天的见面。   章柏义将沸水注入盖碗,等了会儿,茶香四溢。继而他将金黄的茶汤注入公道杯,再由公道杯缓缓斟入两只品茗杯中。   看着他娴熟又从容不迫的动作,靳言抬眸:“想不到章总对茶道也这么有研究。”   章柏义伸掌做了个请的动作,淡淡道:“只是会一点她喜欢的东西,算不上研究。”   她。   靳言当然知道章柏义口中的“她”是谁。   还不等他说话,章柏义问道:“靳总这次找我,所为何事?”   靳言顿了一顿,旋即浅言说:“我来替章总承担一份风险。”   章柏义瞬间抬眸,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平静应道:“靳总,这个项目不缺钱,我自己就是资本,不需要引入外部投资。”   话落,他淡笑了下,把话挑明:“原本我不用插手的项目,因为靳总,现在古籍修复纪录片成了我在国内的重点项目。不过这两年,我准备发展一下国内的资源,刚好趁这个机会,回归一下大众视野。承蒙靳总给的机会。”   靳言眸光变得漆黑,“章总想要发展国内资源,还需要靠一部小小的纪录片?”   “纪录片虽小,可承载的文化无与伦比。”   空气静默片刻,章柏义饮了一口茶,把题偏回来:“靳总想替章某承担什么风险?”   靳言默了默,答:“想必章总已经听说了,项目里有个修复师,出了点状况。”   “王秀丽。”章柏义点点头,“的确听说了。”   “黎冉是我的妻子,我了解她的为人。她人善良,性子又软……”   话至于此,章柏义勾起一侧唇角,没打断靳言讲话。   “虽然对方跟她说了不好听的话,但如果有机会,她会为对方争取。据我了解,章总不会干预这件事情的发展,那之后会产生的变故,总要有人承担风险。”   待他说完,停顿几秒钟,章柏义目光沉静,缓缓开口:“靳总这话意有所指,想保护的恐怕不是项目吧?”   靳言盯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锋利:“章总想说什么?”   章柏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靳总想保护黎小姐,章某完全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其实不需要你的保护。”   “还有你刚刚说你了解她,说她善良,这我非常认同,但你说她性子软……”   章柏义顿了顿,摇摇头,“章某恐怕不能苟同。我认识她的时间虽然不长,见的次数也不多,但我看到的黎冉,绝不是性子软的人。相反,她足够坚韧。”   靳言的眉头拧起来,眼尾下垂。   章柏义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靳总护妻心切,我理解,但你想要保护的,是你眼中的靳太太,还是黎冉,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据我所知,你们二人正在申请离婚,那现在靳总又是以什么身份保护黎小姐。”   章柏义顿了顿,勾起一侧唇角,看着靳言轻飘飘道:“前夫?”   听到“前夫”两个字的那一瞬间,不知为何,靳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剧痛无比。   现在他一个外人都来嘲笑质疑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外面更多的人会怎么想。   但他这次来,确实抱着极强的目的性。   负责纪录片的苏予,是章柏义的人。   同时他也发现,章柏义的人忠诚度都很高,不容易被说动。   所以王秀丽的事,如果黎冉真的为她争取到,往后少不了麻烦。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瞳仁变得更加漆黑,声音沉下去不少:“章总,我这次是诚心诚意来找你聊合作的。”   -   周五,北城下起了雨。   清冷,沉静。   快要下班的时候,黎冉被周林安叫到办公室。   “小冉啊,制片方那边给了一个结果,说可以调整拍摄方式,缩短秀丽的拍摄时间,但要跟她签署一个无责协议。”   无责协议?   黎冉眉头微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任何问题,片方概不负责。   但是王秀丽会签吗?   “这个事儿下周我会跟她当面沟通,就是先跟你说一声,她前几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黎冉点点头:“我知道了,周老师。”   周林安低低“嗯”了声,看眼窗外:“行,那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家吧,外边下雨,路上开车慢点。”   回到修复室,黎冉没立刻下班,把手上那页残破的古籍做了最后的收尾。   等到她放下镊子,结束工作的时候,偌大的空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阴阴沉沉的天空下着细密的雨。   黎冉站在台阶上,往外伸出手,任由密密麻麻的雨雾落在掌心。   她手里没有伞,从台阶上走到车子旁,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刚要提步往下走,头顶突然被一片阴影遮住,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男声:“舍得出来了?”   黎冉偏头看过去。   男人一身暗色西装,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眸子漆黑无比,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黎冉皱起眉,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下雨了。”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下雨下雪,不管她开没开车,靳言多数都会来接她回家。   “所以呢?你应该记得的吧,我喜欢雨天。”   说完,她注意到靳言的眼皮动了动。   虽然不易察觉,但她还是发现了。   不等他回复,黎冉便走进密密麻麻的雨雾之中。   很快,靳言便大步跟上来,再次将伞遮在她头顶上方,低沉的声调在耳边响起:“你身体不好,工作别太久。”   黎冉迅速扭头剜他一眼,立刻怼回去:“我身体好得很!”   离开他,她心情舒畅,干什么、去哪完全不用考虑他,就像戚识说的那样,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这个周末,她还打算去找江文姝学架子鼓。   至于需要长期伏案的身体,她自己会格外注意,SPA照做,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你以为工作是我指标不正常的根源么,我告诉你靳言,不是。我从来不觉得古籍馆的修复工作是负担,我可以失去你,但不能失去它。我告诉你真正的压力源是什么,是你,靳言。”   黎冉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铿锵有力地说完,转身决绝地离开。   靳言撑伞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喉间发涩。   她看他从来都是柔和的目光,什么时候用那种绝情又冰冷的眼神看过他。   几天前在露营地,她打感情牌,他受不了她掉眼泪,无奈之下才答应她离婚。   而他给过的承诺,从来都说到做到,哪怕离婚这种他永远不可能情愿的事情。   原以为让她自己过几天苦日子,就知道跟他生活有多幸福多安心。   可现在,她遇到麻烦不光不躲,还使劲往里冲,生怕脏水泼不到她身上。   善良的确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但过分善良,会滋生“恶”。   她刚刚居然说压力源是他!   笑话,怎么可能。   他给她什么压力了,从十几岁到现在,几乎所有的压力都是他在抗,当年一身负债,他都不敢跟她结婚。   靳言闭上眼睛,缓缓摇头。   照这样下去,她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搭进去,没他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哪怕章柏义挖苦他,为了她,他还是忍了下来。   她说不爱了,可他不信。   三十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们还有个女儿。   他了解她的全部,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就让她再爱上他一次,又不是什么难事。   快四十的人了,还要再谈场恋爱,真是长不大的小孩心性。   思及此,靳言淡淡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禁言:打不过就加入   章总:他急了   冉冉:……无聊   已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两人   冉冉:   禁言:   作者:火葬场已备好   题外话:在好榜,但收藏不涨,道心已经破碎了。花在这篇文上的时间不短,如果是这样的结果,真的不知道要靠什么坚持下去了,15万字,才1/3 第37章 笑容 再追她一次   Chapter 37   -   执简文化办公室。   苏予跟章柏义汇报完工作, 却没有立刻走掉,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又抬头, 看着老板欲言又止。   章柏义弯了弯唇, 问道:“想说什么就说。”   苏予对上老板的眼睛:“章总,我不明白, 为什么您最后还是让靳总参与了这个项目呢?”   章柏义不疾不徐地说:“靳言这样的人, 不会因为被拒绝就轻易放弃的。就算我拒绝了他, 他还会用别的方式介入,与其让他在暗处, 不如把他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而且他只是投资人,不是决策者,没有权利干涉内容,这个项目,还是你说了算, 前期怎么规划的,就继续怎么执行, 不受他丝毫影响。”   他看着苏予严肃坚决地继续说:“但如果他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你随时跟我说, 他的权限我随时收回。”   他只跟苏予说了其中两个理由。   对靳言, 他没有敌意。   他不是来抢黎冉的,黎冉不是一件物品, 不会被人争来夺去。   也不是来斗靳言的, 他不屑于这种无聊的争斗。   如果靳言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合作伙伴,他欢迎,也支持,后续没准还能促成其他合作。   但如果靳言做不到, 让其离开,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不是什么圣人,选择回国发展,纵使家大业大,也需要资源和人脉。   靳言的种种行为虽然不讨喜,但他确是居联的掌舵人,他有资本,有资源,有影响力。   而且能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几乎家喻户晓的程度,实力不容小觑。   苏予点点头,知道老板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旋即她站起身:“好的章总,我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等等。”   苏予顿在原地。   “帮我约一下黎老师下个周周中的时间,义和文化基金,我想请她做顾问。”   “晚上?”   “可以,下周我会比较忙,看黎老师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我的时间。”   “好。”   “嗯,下班吧。”   -   黎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只吹了半干。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戚识发来一条链接,光是标题就很吸睛:智艺创始人李斯智财报造假、隐瞒亏损被查……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跟进来:【我问过江莱,有前夫哥在背后做推手】   70:【哦对了,那两个人渣进去了,判了一年,能这么快处理,也有前夫哥一份功劳】   70:【就这个事来看,我敬他是个男人】   黎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回复:【嗯,我知道了】   戚识回得很快:【这么冷淡?】   黎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还是戳了一个表情:【(破涕为笑)不然】   70:【好样的(强)】   知道事情的处理结果,黎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靠在床头,跟小词视频。   但靳倾词恹恹的,兴致不高。   黎冉问她怎么了,靳倾词垂着头说:“跟明礼吵架了。”   瞬间,黎冉的眼睛睁大些许。   靳倾词不是会跟对方发生冲突的性格,居然会跟朋友吵架?这有些稀奇。   但她刚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一点委屈,还有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生气。   “可以告诉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吗?”   靳倾词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说:“坚强只有三条腿,走路一瘸一拐的,明礼就在旁边颤颤巍巍地学坚强走路,我让他别学,他觉得好玩,又学了一遍。”   她稍微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不喜欢任何人拿坚强的身体缺陷开玩笑,我没忍住吼了他一句,说他不尊重坚强,也不尊重我。”   靳倾词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没让眼眶中的眼泪掉下来,“明礼说他不是故意的……”   话没说完,她更加哽咽了。   黎冉默默听完,没有说话,在等她。   过了几秒,靳倾词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妈妈,其实我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好,今天上课的时候精力也不集中,就是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可是……”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黎冉替她补充了后半句。   靳倾词点了点头。   黎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笑了下,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喜欢就靠近,生气就吵架,吵完又后悔。   却无比鲜活。   她温柔地问:“小词需要帮助吗?”   靳倾词停顿良久,坚定地摇摇头:“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默了默,她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拨弄一下头发:“妈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找明礼。”   结束通话,黎冉无奈摇了摇头。   不过靳倾词跟她讲述事情经过时,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她跟靳言的十三四岁。   那时候靳言嘴也挺贱的,经常把她弄得气鼓鼓,再嬉皮笑脸地哄,乐此不疲,行为真的很恶劣。   后来长大几岁,才不以此为乐。   不知道是不是处于青春期的大部分男生都这样。   她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想。   与此同时,黎冉也发现靳倾词自从去到美国以后,成长是非常明显的,慢慢变得独立起来,可以自己解决问题,这也是他们做父母想要看到与培养的。   虽然跟明礼吵架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解释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对于那个年龄段的他们来说,就仿佛是天大的事。   既然靳倾词想要自己解决,那就给她自己解决问题的机会,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把黎冉拉回神,她垂眸看向那条短信,是靳言。   Y:【小词怎么不接视频?】   看到他的信息,黎冉原本上扬的唇角立刻垂下去,小词不接他的视频关她什么事,反正她们刚刚通过话,她能保证小词是安全的。   黎冉没有回复,直接按掉手机,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雨水打在玻璃上,留在一串串水痕。   -   栖棠名邸的书房里,靳言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手机被他放在手边,时不时瞄上两眼,却迟迟没有回复。   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他一行也看不进去。   喉间越来越痒,靳言拿起杯子,里面却没有水,他皱了皱眉。   也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以前深夜在书房工作,手边总是会有一杯温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杯水没有了。   他们已经分居一段时间,直至现在他都没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她的存在早已遍布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怎么可能轻易就适应。   思及此,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能适应?   靳言抬手捏了捏眉心,拿起杯子起身倒水。   恰逢此刻,手机铃声在偌大的书房里响起,划破寂静的空气。   他骤然驻足,垂眸去看,不是她,是小词回拨过来的视频。   水杯换成手机拿在手里,接听视频。   下一秒,靳倾词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亮亮的。   “爸爸,我刚跟明礼解决问题,没听见电话。”   听到“明礼”,靳言瞬间想到他跟章柏义的关系,眸色变暗,声调低沉:“解决什么问题?”   靳倾词没过多解释,只说:“我们闹了点不愉快,现在已经没事了。”   靳言的心被提上来些,微眯起眼睛:“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靳倾词连忙摆手,“是因为坚强。”   靳言松一口气,又问:“你跟那个明礼关系很好?”   “挺好的呀。”   靳言没把话挑明,但提醒道:“你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我知道,没耽误学习。”   “这几天跟你妈视频了吗?”   “有呀,刚刚我们还视频了呢。”靳倾词顿了顿,声调降下来,“爸爸,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妈妈那么笑过了。”   靳言怔愣片刻:“嗯?”   “就前段时间妈妈跟柯凡姐姐去露营那次呀,打架子鼓的时候,笑得好开心。”   说这话的时候,靳倾词都是笑着的。   闻言,靳言不由得回想起那个视频。   她坐在架子鼓后面,头发伴随身体晃动,嘴角弯着,而他也的确很久没见她那样肆无忌惮地笑过了。   那一刹那,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刺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钻心的疼。   片刻后,靳言听到手机那端有人叫“小词”。   靳倾词扯着嗓子应了声,转头跟他说道:“爸爸,我先不跟你说了,明礼喊我一起吃饭,现在国内时间快一点,你早点休息啊,不要工作到太晚。拜拜~”   话音刚落,靳倾词就挂了视频。   靳言深叹口气。   这才多久,怎么跟她妈越来越像了……   退出聊天页面,靳言打开了她打架子鼓的视频。   又看一遍,他突然感觉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松弛感,而那种轻盈与欢乐,是他二十几岁时才见过的。   骤然间,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关掉视频,他缓了缓,把那股劲儿压下去,转身走出书房。   没去倒水,步入卧室。   走到床边时,他又看到那张被他放在床头的拍立得。   照片里,她站在一群人中间,扎着低丸子头,模样温婉,唇角微微弯着,看起来跟她旁边二十几岁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他盯着那张拍立得,不知道看了多久。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半。   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望着压根看不见的天花板,大脑中闪过的是她带笑的模样。   为什么这几年她不笑了呢,是没有值得她高兴的事情了?还是……   既然以前可以那样笑,那就还能找回来吧。   当初他们在一起,就像渴了要喝水一样自然。   那些缺少的步骤,现在补回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在这个小雨连绵的夜晚,靳言做了一个决定——   再追她一次。   作者有话说:   禁言:老婆我来啦   冉冉:(踢一脚)滚!   章总:靳总,格局要打开啊(悠哉喝茶)   因为数据焦虑,跟朋友喝了酒,晕乎乎,有点爽   感谢看文的各位!作者需要你们! 第38章 送花 你就是我心   Chapter 38   -   清晨, 黎冉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窗边,拉开窗帘,雨后清冷的阳光瞬间落进卧室。   她打开窗户, 一股带着冷意的微风袭来, 吹拂起她的头发。   已经十月中下旬,北城的秋意越来越浓。   拿起手机, 黎冉看一眼时间和日期。   今天19号, 距离28号他们可以领证离婚, 只剩9天。   上面还躺着一条苏予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黎老师周末打扰,章总让我问您下周内什么时候有时间, 想跟你聊点工作上的事情,具体时间可以根据你来定】   黎冉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她每天除了古籍馆的工作,也没有特别的事情。   情况如此,她便跟苏予如实说了。   苏予回复她:【好的, 我跟章总说一下】   吃过早饭,黎冉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书。   快到十点, 她收到苏予的回复:【黎老师,周五晚上您看可以吗?】   lr:【可以】   苏予:【好的, 那就周五晚上, 稍后我会把地址发给您】   把书收好,黎冉开车到了江文姝的音乐排练室。   江文姝是一个不知名乐队的鼓手, 平时也经常去live house演出。   第一次见她就是露营那次, 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但好像只要拿起鼓槌,就变得不一样了。   刚一见面,黎冉就被她的全头细麻花辫惊艳住, 忍不住感叹:“好酷!”   黎冉以前接触过的人里,大部分都跟靳言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他们大多规矩得体,不会太多展示自己个性的一面。   如此一对比,只觉得她最近认识的朋友都特别鲜活。   江文姝摸摸自己的辫子,笑了笑:“日常风格啦~”   江文姝还给她介绍了排练室的另一个人,她的亲哥江文泽。   江文泽是一名音乐制作人,这间排练室就是他的,平时会给别人写歌录歌。   他给黎冉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头发半长,带着浓浓艺术气息的温和大男孩。   简单的寒暄过后,江文姝认真教起黎冉怎么打架子鼓。   时间匆匆而过,下午结束的时候,她出了一层薄汗。   手掌有些红,但她完全没在意。   这个过程,她无比享受。   好像每敲击一次鼓面,就释放了一次情绪。   作为初学者,黎冉真心觉得打架子鼓是个体力活儿,但与此同时,身体也轻松不少。   傍晚,黎冉在外面吃过饭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打架子鼓的缘故,腰有些酸疼,洗过澡就倚在床头看书。   她的生活其实很简单。   以前靳言有安排,她就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小词也不需要她太过操心,平时空闲时,就看看书,逛逛展,偶尔摆弄一下花花草草,并不需要太多额外的社交。   但是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甚至有些爱上这种跟朋友在一起的感觉,她的世界也因此多了几分色彩。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倏地,一串叮当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黎冉把书倒扣在腿上,伸手拿到枕边的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她点进对话框才发现,是十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而那些内容都在围绕一件事,她跟靳言为什么离婚。   仲堇荣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   不想听到母亲尖锐的声音和气急败坏的情绪,黎冉转了文字:【这些亲戚和邻居都在问啊我的冉冉,你瞅瞅她们说的话,好听吗?】   上边的聊天记录页面,她只是随意扫了划着看了几眼,具体说的什么,说话有多难听她没往心里去。   那些人说话再难听,有这届网友说话难听吗。   她虽然看起来不在意,但也曾在一些夜深人静的晚上,去翻看那些不中听的评论。   被舆论抨击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她现在真的不在意。   别人说什么她管不了,能做的就是保持自己不受影响。   黎冉打字回复:【我离婚,关她们什么事??】   仲堇荣对她的文字视而不见,自顾自说着:“你知不知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往后你还怎么面对他们?”   黎冉眉头皱得极深,她完全看不懂母亲的发言,根本毫无逻辑。   看着那多条60秒的语音,黎冉深吸口气,没点开听,也没转文字,任由她发过来。   但最后一条,是几个字:【你为什么非要跟靳言离婚?】   黎冉面无表情打字回复:【过不下去了,再过下去我会死】   她的发言一点都不客气,也一点都不夸张。   发完,黎冉便将手机静了音。   做完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又拿起腿上的书读下去。   没看两页,忽然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经过。   她怔愣半刻,随后把书放在一边,掀开被子趿拉上拖鞋前往卫生间。   再踱着步子出来的时候,她吐出一口气。   原来腰疼不是因为打架子鼓,而是生理期。   黎冉记得李医生的话,看了眼手机,决定周四的时候再趟医院。   她走出房间喝了点热水,回来之后没再看书,盖好被子安稳睡去。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依靠药物,完全可以自主入睡。   -   抵达医院,按照医生开的检查单,抽了血做了B超。   拿到结果后,李医生绽开一个笑,对她说:“FSH还在正常范围的上限,从B超看,两边卵巢的小卵泡数量多了一两个,整体来看呢,比上次情况要好一点点。虽然变化不大,但趋势是好的。”   黎冉听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又落了落。   李医生靠回椅背,语气温和,像在闲聊:“我之前跟你说过,压力是影响卵巢功能的一个重要因素,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改变?”   黎冉愣了一下,旋即想起很多事情。   自从跟靳言提离婚以后,她搬出他们一起生活多年的房子,虽然靳言想要知道她的动向简直易如反掌,但她自己生活并不受影响,反而很舒服。   跟朋友一起露营,偶尔去酒吧放松,学架子鼓,不用再和某个人出席一些她并不喜欢的活动……   这些她没必要事无巨细跟医生说。   黎冉点了点头:“算是吧。”   李医生没有追问,敲了几下键盘,随后看向她:“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规律作息,情绪稳定,适量运动,三个月之后再来复查一次,看看情况能不能再好转一点。”   黎冉忧心忡忡地问:“那我现在的情况……还算严重吗?”   “不严重。”李医生说得干脆,“你的情况一直都不算特别严重,现在的各指标都比第一次要好,以你现在的水平,在你这个年龄段,不算差。”   黎冉点点了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走出门诊大厅,斜照过来的光落在她脸上。   站了一会儿,黎冉给戚识发了条微信过去:【我刚来医院检查,医生说比上次好一点】   不知道戚识在做什么,秒回她:【!!!离婚治百病!】   黎冉看着那行字,没忍住笑了下。   回到古籍馆,黎冉刚把车停好,靳言就捧着束洋桔梗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想无视掉直接走进修复室,但靳言挡在她跟前,没给她机会。   他仍旧是一身高定西装,有绿色点缀的白色洋桔梗在他怀里并不显得突兀。   “送你。”靳言往前递了递花。   他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她瞬间皱起眉头,声音带着一点荒谬:“不是大哥,你没事吧?下周一我们该去民政局领离婚证了!”   黎冉的瞳孔中流露着非常大的不解,指指他手里的花:“你这是干什么呢?”   靳言听到她的话并不舒服,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幅表情,难道不应该开心?   以前送她花,她都很开心的。   不过追人还是得拿出追人的态度。   他压下一口气,沉声说:“我没说下周不去,你不是喜欢洋桔梗吗,刚好路过花店买来送给你。”   既然要重新追,总得有个正式的开始。   领离婚证跟追人,又不冲突。   没人规定,不能追前妻吧。   更何况,前妻也是妻,她永远都是他的妻子。   前几天他去青黎出差了,今天上午才落地北城,专门买了束洋桔梗过来。   黎冉被他无语到,闭了闭眼。   洋桔梗的确是她喜欢的花,但送花的人,已经不再是她的爱人。   她深吸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冷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抱着一束花出现,但下周一我们领完离婚证之后,基本就没什么关系了。花儿要送给心爱的人,我们之间已经不合适。”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手僵在原地,压抑着声调:“你就是我心爱的人。”   黎冉拍了下脑门儿,嗤笑一声,带着无奈与苦涩。   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爱。   她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的话,我要工作了,烦请靳先生离开。”   靳言察觉到黎冉的不悦,看着她那没什么波动的眼神,眉头紧皱。   但是,他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多说几句话,这段时间能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默了默,他压下心脏的异动,咽回想要辩驳的话,适时换了话题:“你这两天跟小词视频过吗?”   黎冉刚要提步,听到他提小词,还是驻足,“有什么事直接说,小词怎么了?”   “没怎么,想让你跟提醒一下小词,跟明礼保持适当的距离,别早恋,她还是孩子,再教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明礼只是小词在美国的一个朋友,他们才多大,早恋……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想的都跟你一样?小词是孩子,但她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该怎么保护自己,几年前我们就已经教过她了。”   说完,黎冉经过他身侧,头也不回地走进修复室。   作者有话说:   冉冉:能不能滚呐   靳总:   完蛋了,送你一朵花更新不了,这一本我都写不过来呢   这本结束再更送花吧,不想留个坑,那本是短篇,轻松向   记住这个江文泽哦 第39章 顾问 他以为会这   Chapter 39   -   居联会议室里, 十几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没人敢动面前的矿泉水。   电子大屏上,PPT停在第15页, 市场总监刚说完第四季度的营销方案, 华南区的负责人就把笔往桌上一摔。   “这个方案拿到华南就是找死。”他盯着市场总监,“把预算全砸在一线新一线, 二线市场不要了?”   “一线新一线是品牌高地, 你不占住, 等着友商来抢?”   “抢什么?华南的二线城市市场占居联三成的营收,这部分你就要放弃?”   “三成?你那是去年的数据吧!”   “那你把今年的数据拿出来啊!”   “你——”   “够了!”   靳言低沉的声音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他的目光落在电子屏幕上, PPT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想着昨天黎冉看他的眼神,耳边听着两位负责人一人一句的对冲,闹得他头痛欲裂。   靳言看向华南地区负责人,克制着声调:“你说预算不够, 他说一线新一线要守,那钱从哪出?”   一时间, 无人说话。   他敲了几下桌面,指尖泛白, 抬高声调:“钱从哪出?”   华南区负责人半掩着嘴, 不敢正视他,象征性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 预算可以重新调整。”   “怎么调?调多少?从哪调?”靳言眉头紧皱, 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的方案呢?只提出问题,不给到解决方案,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工作的?”   话落, 他的视线又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啊?”   刹那间,空气沉静下来。   那个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靳言捏了捏眉心,仿佛在思考。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唰唰写下两行字:一线预算占比,二线市场目标。   他转身看着在座各位,全身席卷着一股冷冽的气息,“预算怎么分,目标怎么定,你们吵了十几分钟,吵出什么了?”   没人说话。   “一周的时间,我要看到一二线市场的用户画像,消费习惯和竞品分布。如果完不成,就换人做。”   靳言深吸口气,食指骨节敲了敲白板,示意他们如此分配,随后他声音冰冷地说:“还有问题吗?”   仍旧沉默。   “散会。”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身后,椅子响声一片,有人松了口气,还有人面色凝重的收拾东西。   回到办公室,江莱走到他面前:“靳总,今晚的会……”   “取消。”   “下周一上午,白总想约您恰谈生产计划,您看……”   下周一,28号。   他们冷静期结束的第一天。   黎冉跟他说好领离婚证的日子。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靳言坐在办公椅上,用力捏着眉心。   他不想离婚,也不想做失信于她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莱终于听到老板的回应,他应声“好的”,没问为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靳言走到落地窗边,左手抄在裤兜里,右手拿着打火机来回摩挲。   他喉间发痒,想抽根烟,转而想到她,又忍住了。   窗外,天灰蒙蒙的,已经开始飘雨。   细细麻麻的,落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最后汇聚成一条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买房子没多久,也是在这样的秋冬季节,两人站在落地窗前,他披着毛毯,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把人裹在怀里,相互依偎着,看窗前雨水落下,看大雪纷飞。   那时,她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看向他的时候眉眼总是弯起来,不知道哪会儿就伸出手挠他一下,还会笨拙地主动吻他,亲完就往他怀里躲,像只小猫。   再后来,他们年长一点,性子收了许多,他也忙起来,虽然不会像年轻时那样每天黏在一起,但每到深夜,也会旖旎缱绻。她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手指搭在他胸口,他以为会这样一辈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越想,他的头就越疼,心脏跳得也越来越快。   站在窗前,他竭力压下胸口的不适,看着雨越下越大。   -   五点半的北城,天已经黑透。   连绵的雨早已将地面打湿,路灯照过去,忽明忽暗。   黎冉从古籍馆出来,便驱车前往苏予发给她的地点,去赴章柏义的约。   这次他约在了一间高端会所茶室,整体是偏低饱和度的灰色调,氛围沉稳雅致。   章柏义到得早,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经沏好。   她被侍者引进去的时候,章柏义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伸长手臂示意面前的椅子:“黎小姐请坐。”   黎冉莞尔一笑,唤了声“章先生”。   等她坐下,章柏义才重新落座,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普洱如何。”   黎冉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眸微亮:“带着点陈香,喝下去有些温润,自然是好茶。”   章柏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想到黎小姐也懂茶。”   黎冉谦虚道:“只是略懂罢了。”   跟靳言出入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场合,基本的茶道她还是懂的。   黎冉切入正题:“章先生找我来是想聊纪录片?”   章柏义也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是纪录片相关,苏予会直接找你,我不过多干涉。”   黎冉的眼睛转了转,睁大些许:“那……”   章柏义不绕弯子:“义和文化基金,我想请你做顾问。这个基金,主要做文化保护类项目,上次邀请你参加基金晚宴,但黎小姐身体抱恙,没能到场。”   他介绍起自己的基金:“目前这个文化基金有四个板块的内容,古籍与文献保护、传统工艺与非遗保护、文化艺术空间和文化科技融合。”   这类基金的核心逻辑是,用一些不赚钱但体面的项目建立口碑,进入文化圈,再用口碑撬动商业项目。文化艺术空间、文化科技、数字化服务,这些完全可以盈利,最后反哺公益项目。   让赚钱的项目养不赚钱的项目,形成完整闭环。   他回国发展,需要人脉和资源。   文化领域是一个很好的切口。   他敬仰文化,文化对他来说也承载着不一样的情感,但他始终是个商人。   黎冉听完,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基金内容听起来好像只有古籍与她相关,剩下的虽然都是文化,但她并不了解。   而且这些年,她除了修复古籍,其他的几乎没接触过。   顿了顿,黎冉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是我?”   章柏义抬眸,似是对她反问的惊诧:“为什么不能是你?”   话落,他又细细解释得尽量透彻:“古籍这个方面自然不用多说,古籍修复用的手艺本身就是非遗,可以扩展到其他传统工艺,比如造纸、篆刻。文化艺术空间就更好理解了,最通俗的就是展览。文化科技算一个新兴领域,现在AI势头正猛,是不是可以策划VR沉浸式展览……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判断这些东西有没有价值,让我的资金用对地方。”   黎冉点点头,大致明白。   “可我不懂投资……”   章柏义淡淡笑了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投资你不需要懂,有我,运营也有其他专业人士,你只需要负责你专业的部分。”   听完,黎冉垂下眼睫,思索着什么。   章柏义似乎看穿她的动作,说:“黎小姐可以慢慢思考,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同样,我也不希望这个工作邀请成为你的负担,你有拒绝的权利。”   黎冉抬头,看着他露出一抹浅笑。   眼前的男人仍是上位者,可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压迫感。   说实话,这个工作邀约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章柏义似乎对这个文化基金很是看重,对于古籍修复,她可以轻松应对,可其他的领域,她不算擅长。   “很感谢章先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这件事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我不想因为我的不专业,搞砸你的项目基金。”   章柏义摆摆手:“黎小姐言重了,要说专业,目前来看,没人比你更适合,永远不要看轻自己。”   正事说完,章柏义带着黎冉去了偏厅用餐。   菜陆续上来,不算特别名贵的食材,但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闲聊的时候,他说:“这次约你见面,我跟苏予说可以按照你的时间来定,她应该跟你说了吧。”   黎冉回想着苏予发她的微信,确实如此。   她点了点头,又听到章柏义说:“我已经把主动权给了你,你完全可以把握住,指定某一天跟我见面,而不是再把主动权还给我,甚至,你都可以拒绝跟我见面。”   “在很多场合,主动权很重要。”   章柏义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温润感,让他语气平淡的发言听起来并不像说教。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被动。   被动地接受靳言安排好的一切。   现在突然有个人跟她说,要掌握主动权,黎冉一时间怔在原地。   她看着章柏义几秒,随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受教。”   章柏义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黎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基金顾问的事情如果你考虑好,不管作何决定,请务必告知于我。”   黎冉也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发送验证申请后,径直开口:“章先生,很感谢你的认可。义和文化基金的顾问,我想做。”   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并不是贸然的决定。   古籍馆的工资并不能支撑她太久,她还有小词和父母,需要更多经济来源。   章柏义抛出来的橄榄枝,是她相对擅长的领域,她也有兴趣去接触一些她不算擅长的东西。   她也想知道,靠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而且章柏义这个人,就给她一种很靠谱的感觉,再加上他的谈吐与身份,不论站在什么角度,她都没理由拒绝。   章柏义没说废话,伸出右手:“黎小姐,合作愉快。”   黎冉回握住他的四指:“合作愉快。”   -   从会所出来,雨已经停了。   黎冉站在门口,微微仰头,呼吸了一口夹杂着淡淡雨水与泥土的味道。   章柏义送她上车,边界感很强,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了句:“路上慢点。”   黎冉点点头,跟章柏义道别:“下次见,章先生。”   刚把车开出去没几米,手机就传来的消息。   她偏头看了眼,刚好看到靳言的短信:【下周一几点?】   正在开车,不方便回复,她又将头偏回来,目视前方。   十几分钟回到家,她洗完澡吹干头发,才重新拿到手机回复靳言的信息:【上午九点,别跟上次一样不出现】   靳言几乎秒回:【晚上去见了章柏义?】   黎冉翻了个白眼,跟他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领证喽   朋友们多多评论呀,多评爱看!好有意思! 第40章 领证 离婚快乐!   Chapter 40   -   28号一早, 阳光明媚。   八点半,黎冉抵达民政局门口。   刚停好车,就见到戚识。   昨晚, 戚识给她发微信, 说特意请半天假,来见证她重获幸福。   戚识踱步到她身边, 环臂上下看她一眼。   她今天穿的深灰色长款毛呢大衣, 内搭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 踩着一双浅杏色的短靴。   黎冉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这搭配很怪异吗?”   戚识连忙摇头,“没有~很美丽!这么重要的场合,就应该穿得漂亮!”   “靳言还没来吗?”   黎冉转身,刚好看到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 身材笔挺,头发梳得整齐, 锁了车,朝她踱步过来。   黎冉站在原地没动, 戚识侧了侧身,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消片刻,靳言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 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见到人的那一刻,黎冉忽然有些感谢他的出现,淡淡道:“进去吧。”   靳言微微眯起眼睛,没挪动步子, 哑声问:“你真想好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都到现在了,你还觉得我在跟你闹着玩吗?”   黎冉收回视线,转身踏上台阶,径直走进政务大厅。   戚识嘲讽他:“走吧大哥,早点领证,早点放我们冉冉一条生路。”   靳言瞥了她一眼,跟上前面的女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离婚的人也很多,尽管他们来得不算晚,还是需要排队。   坐在长椅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靳言如坐针毡,抬手松了松领带,“别跟章柏义走太近。”   “跟你没关系,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黎冉没看他什么表情,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开口:“往后照顾好自己,三餐按时,你的胃已经很脆弱,少喝点酒,烟……也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别让小词担心,你不忙的时候多跟小词视频,她还需要你。”   靳言拧着眉转过头,声音略显沙哑:“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随便你怎么想,但今天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话音未落,广播就叫到了黎冉拿到的号码。   办事窗口后边坐着一位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职业且寡淡。   黎冉把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接住,翻了翻,抬头看他们一眼:“冷静期满了,你们确定要离婚?”   黎冉答得干脆:“确定。”   工作人员的视线发生偏移:“靳先生?”   靳言不语,目光落在黎冉身上,神情复杂。   她为什么没有一丝留恋呢?   这么多年的感情,当真说不要就不要了?   一直没听到靳言的回答,黎冉偏了下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她没落入他漆黑的双眸,很快看向工作人员,替他回答:“他也确定。”   工作人员似是有些唏嘘地摇摇头,拿过两个人的证件,操作电脑。   几分钟后,红色的本子上各自落下两枚钢印,随即并排放在台面上,“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夫妻关系。”   黎冉点了点头,拿上自己那本离婚证,起身往外走。   靳言坐在那里没动,他看着台面上剩下的那本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汉字,跟结婚证只差一个字,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结局。   工作人员等了几秒,随后把那个红本往前推了推。   他拿过来,用力捏在手里,指节泛白。   大厅的门推开,阳光洒在黎冉的脸上。   她走出去,眯了下眼,戚识含笑站在她身侧,从包里掏出一支玫瑰花:“离婚快乐!”   黎冉接过花笑了下。   刚要开口,面前突然涌上一群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黎小姐,请问您和靳总已经领完离婚证了吗?”   “您为什么要和靳总离婚呢?”   “离婚是你们谁提出的?”   “有传闻说您婚内出轨,对象是北城章家的章柏义,请问这是真的吗?”   “请您回答一下问题!”   话筒和相机差点怼到她的脸上,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打了她们个措手不及。   黎冉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戚识上前把记者拦住,嘴上喊着“别拍了别拍了”。   无奈他们人多势众,挤得她们频频后退。   黎冉一不小心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下,身体晃了晃。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扶住她的腰,不至于让她摔倒。   靳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她斜后方,用身体挡住她的脸,避免她被曝光在镜头下。   他死死将她护住,目光扫过那群记者,眼神冰冷。   “让开!”   即便如此,记者仍旧不依不饶。   “靳总!靳总请问是不是您太太婚内出轨导致你们婚姻关系破裂的呢?”   “在外界眼里,你们一直都是模范夫妻,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居联的股价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   靳言叫了一声前方的戚识,“去开车!”   戚识回头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绕开记者,跑下台阶。   他没有回应记者的任何一个问题,一只手放在黎冉身前挡住记者,避免他们碰到人,另一只手揽着她,慢慢往外挪动。   几分钟后,终于走到台阶下面,戚识的车恰好停稳。   靳言不由分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送黎冉上车。   直到车子消失在他的视线,他才转过身面对记者,挨个记下他们手中话筒的标牌,声音冷得如同冬月里的融雪:“今天的事,如果在网上有相关新闻,我见一个告一个,谁也逃不掉!”   话落,他拨开一众记者,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后猛踩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   另一辆车里,戚识握着方向盘,黎冉坐在副驾驶,心有余悸。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红本本,感慨万千。   十五年的婚姻,终究画上了一个不算完整的句号。   但她绝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戚识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不知道是谁把记者招过来的,这段时间你多注意点,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黎冉小幅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离婚证不过两页,黎冉却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戚识问她:“之后有什么安排呀?”   黎冉合上离婚证,把它收起来放进包里,苦涩道:“工作呗,纪录片下个月月初就要开拍了,哪有时间和精力做别的。”   戚识笑了下:“那些女明星们,要是开始搞事业了,大概率就是离婚了,看来你也不例外啊。”   黎冉苦笑一声,轻叹口气,感觉到几分可悲。   戚识目视前方,关心起她的身体:“你又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吗?”   “就前几天查过一次,跟你说过,身体还行,各项指标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情况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现在睡得着吃得饱,也不会醒夜,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戚识喟叹:“离婚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虽然离婚证已经拿到手,可黎冉并没有感觉到有多轻松。   她声音恹恹:“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小词,她很敏感,我怕她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心里还是会多想。”   戚识又偏头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在她手上拍了拍,宽慰道:“冉冉,你要相信你的女儿,有时候孩子比父母想象得要坚强勇敢。”   -   回到公司,靳言像报菜名一样,报上各家媒体都名字,吩咐江莱立刻调查。   只是还不到中午,短短一个小时,微博热搜上就有了爆词,各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营销号视频也多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各种揣测。   甚至把靳倾词的照片也放在了网上,这是靳言忍不了的,他立刻召集公关团队开会。   公关团队建议冷处理,靳言不同意。   都把靳倾词牵扯进来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看着拟好的七版声明,他也都没用。   坐在办公室里,在他捏着眉心焦头烂额的时候,江莱敲门进来,“靳总,查到了。是一个叫娱扒君的营销号牵头,背后是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法人跟李斯智有间接关系。”   他眸子漆黑,看着江莱,“证据够吗?”   “够,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都有。”   “走法律程序。诽谤,侵犯名誉,侵犯隐私,侵犯肖像,能告的全告。”   语气不容置疑。   江莱应了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靳言的手落在键盘上,对于那份声明,他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行字。   @靳言:   1、离婚属实。   2、没有任何一方出轨,已委托律师取证,必将追究到底。   3、请勿打扰我的家人。   配图是一张律师函。   声明发出去后,评论区立刻炸锅。   【所以到底是谁提的?】   【网上所有立的人设都不可信啊,所以居联这算塌房了吗?】   【营销号真是的,大人的事,把人家孩子扒出来干什么,小孩真无辜】   【肯定有一方出轨了呗,不然怎么会突然离婚】   【无风不起浪,前段时间的消息果然都是真的】   【现在的声明跟闹着玩一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   没一会儿,副总杨怀远敲门进来,在他办公桌前坐下。   “怎么,真离了啊?”   杨怀远是居联的元老级人物,当初跟靳言一起创业的人之一。   前段时间他在国外出差,最近才回来。   靳言坐在椅子上烦躁无比,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从内侧口袋里掏出红色小本本,扔在办公桌上,“你以为我想?”   杨怀远扫了一眼如假包换的离婚证,翘起二郎腿,百思不得其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黎冉的事情,不然照她的性子,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靳言拧眉不解:“我哪儿对不起她了?”   杨怀远耸耸肩:“这我哪知道?”   见他一直不说话,杨怀远说:“你好好反省反省吧,肯定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只是你意识不到罢了。”   停顿片刻,杨怀远又认真道:“她要离婚,肯定是她感觉到不舒服了,你不想离,是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要是真幸福,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离婚?我这个前车,应该够你鉴的吧?”   杨怀远的感情也不是一帆风顺的,用俗话说,他就是那个过来人。   靳言有几秒钟的呆滞,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但还是说:“咱俩性质不一样。”   杨怀远嗤了声:“你就嘴硬吧!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你闺女的抚养权呢?”   “在她妈那。”   “孤家寡人,”杨怀远一字一顿调侃他,“不对,你这已经算孤寡老人了……后边打算怎么办?”   “把人追回来啊,还能怎么办。”   杨怀远抬了抬眉,不置可否。   “我看黎冉这段时间状态挺好的,离开你过得还挺滋润。”他看热闹不嫌事大,“诶老靳你说实话,是不是你离不开人家,而不是人家离不开你?”   靳言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仿佛被戳中,很快又恢复自然,睨他一眼,不耐烦道:“工作去吧,你很闲吗?”   “得。”杨怀远笑了下站起来,“我走。提前祝你追妻顺利啊。”   -   黎冉看完靳言的博文,把手机还给柯凡。   柯凡拿回手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冉姐,这次好像闹得挺大的,你打算怎么办啊?”   他的声明说得不清不楚,跟没发没什么区别。   可她不想忍受那些莫须有的骂名,也不想给章柏义带去麻烦。   黎冉默了默,若有所思。   片刻后对柯凡说:“我来解决。”   话落,她拿着手机走出修复室。   戚识发来微信:【前夫哥真好意思说,是谁的过错他心里真没点数吗?】   黎冉看到了,没有回复,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追究谁对谁错。   她在备忘录里打了草稿:   关于这次传闻,我只回应一次。   1、离婚是我提出的,结果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不涉及原则性问题,与任何第三方无关。   2、我与章柏义先生仅有工作上的来往,他是义和基金创始人,是纪录片项目的投资方,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3、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请停止对她肖像的传播。   4、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大家各自安好。   编辑完文字,黎冉截了张图给章柏义发过去,并附言:【章先生,关于网上的新闻,给你带去困扰与麻烦我很抱歉。现在我想发布一则声明,会涉及到你,如果哪里不妥,你可以提出,我做调整】   两分钟后,章柏义回复:【说你任何想说的,不用顾及我,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lr:【谢谢】   黎冉登录自己不常使用的微博账号,把那段文字复制粘贴了过去。   两条声明就像两条炸弹一样,让热搜在短短十分钟内出现五条爆词。   #黎冉承认是她提出的离婚#   #离婚声明#   #靳言黎冉#   #章柏义义和文化基金#   #居联股价下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衍生词条。   舆论发酵的一整个下午,黎冉都没出现在古籍修复室。   王秀丽却不痛不痒地说着风凉话:“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柯凡听到,拧起眉毛转过身:“王姐,是不是福得当事人说了算吧,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是福还是祸?”   “你跟我冲什么?”   柯凡顾及着她的身体,也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撇了撇嘴,没跟她对冲。   黎冉早早回了家,几乎一整天,她的手机振动就没停下来过。   靳言跟她说,网上的信息不用她管,他来处理。   各还有一些媒体不知道从哪得知她的电话,一直在给她打,问她具体情况,想得到一手消息。   母亲也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   她只回了戚识问她现在在哪的微信。   六点不到,房间里传来急促的门铃声。   刚开门,戚识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轻语:“别担心,有我呢昂。”   进门后,戚识把带来的晚餐放在岛台,两人在沙发上侧坐。   黎冉垂头,两只手交叉戳了戳,苦涩笑笑:“我怎么都没想到,离个婚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戚识说:“谁也不想。我问过江莱了,这件事是李斯智跟媒体透露的消息,网上所有散播的谣言,我都已经取证。”   黎冉皱起眉:“李斯智不是被查了吗?”   “事先谋划好的。只是现在不能确定他的目标是你还是靳言。”   黎冉蜷着腿缩在沙发里,一只手臂倚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往后薅了把头发,眼眶发红:“我现在有些庆幸小词在美国。”   起码,那些记者不会冲到她跟前。   只是刚提到小词,小词就打来了视频。   小词红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声音沙哑地说:“妈妈,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你跟爸爸已经分开了吗?”   波及到女儿,黎冉很是愧疚,她鼻子一酸,哽咽道:“是的,妈妈和爸爸分开了。对不起宝贝,把你牵扯进来。”   这是他们做父母最大的失职。   靳倾词飞速抹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哭腔还在宽慰她:“我没事的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知道,你们有什么事都会先跟我说的。我不会在网上先知道你们的消息,对不对?”   戚识听着她们两个浓重的鼻音,心间发涩,抽了两张纸巾递到黎冉手里,轻拍她的肩膀,以做抚慰。   黎冉拿过纸巾攥在手里,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指尖泛白,点着头道:“对,有什么事,妈妈会先跟小词说。”   靳倾词吸吸鼻子,脸上扯出一个笑:“妈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有什么不开心也会跟你说的。”   “妈妈我要去洗漱了,晚上等我下课再通话吧。”   “好,去吧。”   挂了视频,戚识把人揽在怀里,“小词要比我们想得坚强,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先吃点饭吧,嗯?”   黎冉摇摇头,睫毛还湿着,她抬手用纸巾蹭去眼角的泪,“没有胃口。”   戚识没有劝她,把饭菜放在了冰箱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   居联顶层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窗外城市的灯火映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靳言看了眼时间,波士顿早上七点,小词差不多该起床了。   他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视频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屏幕上,靳倾词的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头发乱成一团,眼皮肿着,一看就刚刚哭过。   她哑着嗓子叫了声“爸爸”。   “为什么哭?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靳倾词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带着极大的委屈,撇着嘴,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能哭出声。   可她还是无比哽咽地说:“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你和妈妈?”   霎那间,靳言握紧了拳,心脏像被针扎一样,锐痛无比。   他尽量把声调放平,生怕再吓着她:“小词,有什么事,跟爸爸说,想知道什么,也可以直接问我,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看,都是网友和记者乱写的,给爸爸点时间处理,好吗?”   靳倾词频率很快地点着头:“好。”   声音带着浓浓的酸涩感:“爸爸,我和妈妈都不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喝酒,多注意休息。”   几秒后,他苦涩应声:“好。”   那一瞬间,靳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好像他真成了孤家寡人。   而他人生中最最重要的、最想守护的那部分,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离婚成功,祝黎女士离婚快乐 第41章 风波 还好不是真   Chapter 41   -   清晨, 黎冉醒来之后,按了按酸疼的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   都不等她掀开被子, 枕边的手机屏幕便亮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接听电话后, 仲堇荣着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诶哟,我的冉冉呐,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黎冉从床上坐起来, 靠在床头, 声音沙哑地应:“怎么了,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昨天经历了一天的电话轰炸, 她早已将手机静音。   半夜也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睡着。   “昨天记者都堵到家门口来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她们拿着相机和话筒,问你们离婚我们知不知情。”   闻言,黎冉立刻坐直了身体, 拧起眉担忧问道:“你们没事吧?”   “现在没事,但我跟你爸都不敢出门了诶。”仲堇荣接上刚刚的话茬, “还问对于你们离婚我们怎么看。”   这也是黎冉没有想到的,他们只是离个婚, 为什么会把一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那你们怎么说的?”   “我们哪里还敢讲话, 生怕说错一句话,影响到靳言。他那么大个公司……”   一句话, 惹得黎冉无比无语, 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   担心影响靳言,那干嘛不给靳言打电话,请求他的帮助呢,找她做什么。   但其实她认为, 父母偏向靳言,是他们更享受靳言带来的所有便利。   他们的“爱”有条件。   如果靳言没有为他们提供现在拥有的一切,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婿。   不,是前女婿。   “冉冉啊,我跟你爸现在可怎么办啊?”   黎冉往后薅了把头发,轻叹口气,淡淡道:“我现在给你们买机票,来北城吧。正好再给我爸查查心脏看看腿,给你也做个体检。”   那边仲堇荣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应声:“诶好好好。”   挂了电话,黎冉给老家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过去,问她愿不愿意跟她父母一起来北城生活一段时间,这样方便照顾他们,工资可以双倍。   阿姨没有离开滨城的意向,黎冉也没有强求,只拜托她把两位老人送到机场。   买完最近一班滨城飞北城的机票,把信息发给阿姨。   又看到手机上无数条信息和电话,她顿了顿,掀开被子下床,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打开微博。   她允许自己被影响,但她不会沉浸其中,一直被影响。   不过,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热搜上关于他们的词条全部不见,等她再去搜索的时候,也看不到相关信息,就好像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生活继续。   想到这,黎冉含着牙刷小跑到客厅,在包里翻了翻,看到离婚证之后,舒了口气。   还好不是真的梦,不然她要去睡回笼觉了。   慢步返回卫生间,对着镜子刷起牙。   眼睛酸痛,黎冉在冰箱冷冻室拿了冰袋出来,裹了层毛巾放在眼皮上。   只是冷敷之后还是觉得酸胀干涩,她又用温热的毛巾敷了敷。   又过了十几分钟,眼睛终于好受些。   对于这种生活技能,她驾轻就熟。   都是照顾他们积攒下来的经验。   重新打开手机,黎冉跟周林安请了几天假。   周林安:【也好,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但下月4号纪录片开机,你能来吧?】   lr:【可以,纪录片开机我不会缺席】   父母要过来,黎冉起身简单收拾了那间客卧。   这套房子面积不算大,一百三十多平,客卧偏小,但正常睡觉足够。次卧是留给小词的,她不会让别人睡。   晌午,黎冉戴好口罩,驱车前往机场。   接到父母后,黎冉没耽误太长时间,匆匆返回家中。   刚坐进车里,母亲就叨叨个没完,甚至话术都不带换的……   “好好日子不过,瞎折腾什么,这下好了,事情闹大了,我看你怎么办。”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靳言每天应付公司的事情,已经很累了,你不光不体谅他,还要跟他离婚,你咋想的啊冉冉。”   “……”   虽然早已听了很多,但黎冉并没有完全免疫,那些话仍旧会刺痛她。   从机场到家,四十分钟的路程,也许是她一直没有回应的缘故,仲堇荣当真说了半路。   快到家的时候,还在说着:“一个男人不出轨,让咱们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你还想怎么着啊。我看你就是作的,等哪天你把他惹烦了,到时候真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车子已经驶入辅路,黎冉憋着一口气,看了眼后视镜,后方无车,她猛踩刹车。   由于惯性,惹得三人都往前冲了冲。   仲堇荣“诶哟”一声,“开慢点诶!”   黎冉手握方向盘,目光清冷地盯着后视镜里的他们,冷声道:“说够了没有?”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悦,后座上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动了动唇,终于噤声。   黎冉胸膛起伏,稍微平静了些,重新踩下油门,将汽车驶入地库。   不反驳,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她的婚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日复一日不反驳、不争取造成的结果。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回到家中,黎冉把他们带过来的东西简单弄好,带他们进了客卧,语气平淡道:“你们先歇会儿,我叫餐,晚点吃饭。”   仲堇荣一看客房简洁的样子,撇了撇嘴说:“小冉啊,你看那边不是还有间次卧呢么,空间大,还舒服,客卧怎么也比不上次卧,你爸腿脚不利索,这个屋哪够他转开身啊。”   黎冉面向母亲,平静道:“那是小词的房间,这间卧室你们平时睡觉足够了,想活动有客厅,楼下也有大片空地。”   仲堇荣直接把话挑明:“小词在美国,一年才回来几次,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黎冉打断母亲的话,在胸前打叉,态度坚决:“不可以。你要想住大房子,过几天可以回滨城,要现在想住,我也可以给你租,但是小词的房间你们不能住。”   这里也是小词的家,她要为女儿保留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别人不可以侵占。   仲堇荣还想说点什么,被黎炳申碰了碰胳膊。   她瞥了自家男人一眼,没再说话。   安顿好父母,黎冉点了餐。   又给他们约好明天的体检,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等这场风波过去,就送他们回滨城吧。   大学期间,跟父母待在一起最长不超过7天。   那时的寒暑假,都跟靳言待在北城,靳言研究他的创业项目,她兼职赚钱,一小部分留给自己,剩下大部分寄回家,给父亲治腿,补贴家用。   结婚以后,3天都少有。   现在让他们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她大概率会疯掉。   -   暮色渐沉。   居联顶层办公室,靳言坐在办公桌前,屏幕停留在收盘页面。   一条长长的绿色线砸在盘面上,跌幅刺眼,把全天的走势钉死在低位。   他背靠椅背,搭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在冷光里显得格外沉。   网上的那些言论终究是影响到了居联的股价。   今天中午,他就已经调动公关团队,发布了官方声明。   明确事件属于创始人个人私生活,与公司经营、财务、管理无关,并且强调居联正常运营,战略不变,管理层稳定,对造谣的账号也发了律师函。   下午江莱告诉他有股东想召开董事会,他没安排。   这个节骨眼上开会,除了让更多人有机会质疑,没任何意义。   就在他烦躁想抽根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扣响,江莱走进来。   “靳总。”   靳言抬眸,压低声调:“有事说。”   “刚得到消息,由于记者昨天在滨城想要采访您的岳父岳母,导致他们出行不便,今天下午,太太把他们接到了滨城。”   靳言拧起眉:“住在金域华庭?”   “目前是的。”   靳言立刻吩咐:“收拾一套金域华庭附近我名下的房子出来,不方便就租,给他俩住,再找个阿姨。”   从他们上大学开始,就几乎没跟父母再在一起住过。   时隔二十年,再跟父母同住一个屋檐下,要他,他受不了。   他想,黎冉也是。   更何况,她们之间,关系并不亲密。   而且在滨城,他们两个住在二百多平的平层里,金域华庭那套房子,客卧只有10个方,已经过习惯奢华的生活,又怎么能忍受屈居在那个小房间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都是人性。   倒不是舍不得他们吃苦,他们吃不吃苦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是不想黎冉跟他们产生冲突。   就仲堇荣那张嘴,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尽管对象是她的女儿,她也一点不口下留情。   前段时间回滨城,仲堇荣对黎冉的所作所为,他仍历历在目,让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能有什么消停日子。   也许他不主动,她有向他开口的机会。   但他更忍受不了黎冉被欺负。   “好的靳总。”   靳言又问:“滨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李斯智的人还在滨城活动,记者采访了一些人,追问了一些多年以前的事情,目前还在挖,但我们派过去的人已经在拦了。”   话音未落时,靳言的心跳就已加速,搭在腿上的手骤然用力掐紧,手指泛白,甚至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事情,虽已久远,但要想查,也未必查不到。   更何况,滨城还有个极不稳定因素。   而那个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眸子漆黑,眼神阴鸷地看着前方,仿佛要把什么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才压抑着嗓音说:“看好靳伯明,别让他乱说话。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作者有话说:   已经有人指出禁言的问题了,等所有人都说他有问题的时候,他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禁言这种极度自信的人,骨子里其实是自卑的   俺想要评论 第42章 客人 妻子就是妻   Chapter 42   -   隔天一早, 黎冉就开车带父母去了医院检查。   虽然预约的VIP通道,但由于检查项目很多,一直到下午才结束。   折腾了一天, 黎冉拿到所有检查结果的时候, 一个头两个大。   父亲黎炳申的右腿股骨头坏死,需要手术, 而且有陈旧性心肌梗死。   医生建议先用药, 把心脏情况稳定住, 评估心功能后择期进行髋关节置换。   而母亲仲堇荣,一些老年人的基础病, 她基本都有,血糖格外高,需要药物干预,如果不控制,会出现眼底、肾脏、神经等一系列的并发症。   从医院出来, 黎冉拎了一手提袋的药。   她垂眸看了眼,抬手蹭蹭眉心, 重重吐出口气。   回去的路上,黎炳申坐在后座, 垂着头没什么精神地说:“我都这把年纪了, 还动什么手术,忍忍就过去了。”   闻言, 黎冉皱起眉头, 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力,视线落在后视镜上:“医生已经说了,再拖下去,你以后就走不了路了, 你难道想一直坐轮椅吗?”   仲堇荣也在一旁劝:“你就听医生的吧,要是瘫了,我可不想老伺候你。”   黎冉叹口气:“妈你就别说我爸了,你也得控糖,平时多注意点。”   后座两人小声争吵着,你一句我一句,都试图说服对方。   黎冉无奈摇头。   她原本是想等这场闹剧结束,就让父母回滨城的,但照目前他们的身体情况看……   赡养父母到底是她的责任,现如今只能把他们留在北城。   回到家中,黎冉把药拿给父母,看过说明书,告诉他们一天几次,一次几粒。   随后便问:“晚上想吃什么,我点餐。”   仲堇荣把药放在一边,“天天吃外卖,身体受得了吗?”   闻言,黎冉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有没有可能,她点的外卖不是小作坊的餐食,而是正规餐厅的外送呢。   “现在时间还早,咱俩去买点菜,买回来你不做我做嘛。”   说着,她又捞起沙发上的外套。   黎冉沉默片刻,没说什么,拿上车钥匙带母亲前往超市,留了腿脚不便的父亲在家里。   趁黎冉不在,黎炳申坐在沙发上,摸了根烟点燃。   刚点着烟,门铃声骤然响起,他猛地朝玄关看去。   如果她们中途回来,不至于按门铃。   黎炳申叼着烟起身,拖着半瘸的腿走到玄关。   门开后,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男人直身出现在眼前。   黎炳申拿掉嘴里的烟,诧异道:“靳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直至现在,他说话也不利索。   话落,他侧个身继续说:“小冉跟她妈去超市买菜了,等会儿就回来,她们刚走没几分钟,你们没碰到吗?”   靳言低低“嗯”了声,应得随意。   刚在小区门口,他看到黎冉的车从地库出来,待她驶远,才鬼使神差地从驾驶位下来,进入单元楼。   他自己的行为,自己都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黎炳申似乎并不在意,又道:“一会儿别走了,就在家吃。”   靳言没推辞,站在玄关,自觉地换了拖鞋。   他提步进去,扫了眼室内的布局,已经跟他上次过来很不一样了。   再具体一点,房子被女主人布置得非常温馨。   客厅里的七张挂画,原本是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被换成了她自己和靳倾词,合照单人照都有,唯独没有他。   不多时,黎炳申递过来一杯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靳言呐,你跟小冉为什么要离婚啊?”   靳言接过去,瞥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搭起一条腿,声调冷硬:“你说错了,不是我要跟她离婚,是她要跟我离婚。”   话音未落,他看到茶几上那堆未拆封的药盒,随手将水杯放下,拿起其中一盒药,看了看上面的适应症。   黎炳申颤了颤,叹口大气说:“小冉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像是变了个人,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靳言扯起一侧唇角,这话他倒是有些微认同。   从前,她喜欢安静,平时除了在古籍馆修复古籍,他带她出去短暂的社交,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看看书,什么类型的都看,家里书房书架上那些书,她看得比他都多,根本不会去那些吵闹的地方,酒吧更是不可能。   现在的她,还交了一些新朋友。柯凡,江文姝,那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甚至章柏义……比他的朋友还多。   不,他没有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   从小到大,他只有一个朋友,后来,朋友成了妻子,只是前不久,他又被她单方面重新划归到朋友的行列……   妻子就是妻子,妻子不可能是朋友。   顿了顿,靳言没接这个话茬,瞥了黎炳申一眼,轻飘飘地问:“心脏不舒服?”   “还是老毛病。”黎炳申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右大腿,慢悠悠说着,“就是这条腿,医生说股骨头坏死,得动个手术。你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做什么手术。”   靳言蹙眉冷声道:“不做手术,你想后半辈子都依靠冉冉?”   黎炳申垂着头,讪讪地说:“医生让先吃药,把心脏控制好,再手术。”   靳言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到时给他找个专家医生,省得黎冉再操心。   安静坐了会儿,靳言掏出手机给黎炳申发了一个地址过去,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你们搬过去住,那套房子比这里大,住着更方便。”   黎炳申露出笑,“诶好,靳言你有心了。”   靳言没说话,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他的妻子。   他可没那么心善。   除了黎冉和靳倾词,其他人对他来讲,都是外人,他犯不着对外人上心。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扭头看过去。   黎冉穿着一件茶棕色的羊毛大衣,一直长到小腿的位置,中长的头发被她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格外温婉。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东西。   她没往里看,自顾自低头在玄关换鞋。   是仲堇荣看到他,咧开大大的嘴角,“靳言来啦!”   黎冉猛地朝客厅里面看过去,见到沙发上的男人,她没忍住皱起眉头,声音冷硬:“你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黎冉趿拉上拖鞋,把手里大包的东西稍用力地放在岛台上,又返回玄关,把刚关上没一分钟的门打开:“麻烦靳先生离开,我家不欢迎你。”   不等靳言开口,仲堇荣先不乐意了,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拨下来,“你这是干什么,你们是离婚了,但来者是客,哪有赶客人走的道理。更何况靳言还是小词的爸爸呢,又不是外人。”   她转头就对靳言说:“靳言不走了啊,就在家吃。我们买了很多菜,你看想吃点什么,让冉冉做。”   父亲心脏不好,母亲血压高,黎冉没跟他们对冲,撇着嘴角,不情愿地走到岛台对面的餐桌前,拉了椅子,把外套往身前一拢,随即坐下,搭起一条腿,环起双臂,“谁爱做谁做,我不做。”   好不容易拿到离婚证,何况靳言还没对她死心。   她才不想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更不能做出一点会让他误会的行为,免得他多想。   靳言闻声起身走到她身旁,偏头垂眸看着她有些气鼓鼓的神情,弯起一侧唇角,想蹭蹭她的脸蛋,手已经伸出去,但停顿一刹还是收回来,声音放得轻柔:“那我做?”   黎冉余光察觉到他的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拧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有病吧!   骨子里的劣根性真是一点没变。   只是没结婚之前,她的确吃过他做的饭,次数不算多,但味道很不错。   她刚张口,还没出声,话先被仲堇荣笑呵呵地说了:“我来,哪能让你下厨房。”   说着,仲堇荣轻拍了一下黎冉的背,似是表达着对她的不满,才小碎步着走进厨房。   黎冉瞥了他们一眼,不想看见某个男人,起身回了卧室。   靳言这个前女婿,到底比她这个亲闺女亲。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意识到,靳言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换上家居服,黎冉仰躺在床上,给戚识发了条微信过去。   lr:【有没有靠谱的中介?】   70:【找中介干嘛,你要卖房子?】   lr:【房子我不卖的,给我爸妈住。】   黎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跟戚识说了一下。   一是父母习惯了大的空间,她也没想委屈他们跟她住在小房子里,二是她想有自己的空间,不想跟父母住在一起,更免去他们的唠叨。   这样谁都自在。   没过两分钟,戚识给她推来了好多个中介的微信名片。   70:【你看看,把对房子的要求讲清楚,先让他们给你发照片,多看几套,觉得还行的标注一下再去实地看房。要是不着急的话,周末我可以陪你一起】   黎冉淡淡笑了下,有个靠得住的朋友,真好。   她回复戚识:【谢啦】   黎冉加了几个中介的微信,他们通过好友的速度都很快。   她编辑了对房子的要求发过去,那边很快给她发来了一些房子照片,黎冉跟对方说自己先看看,就一张张就浏览起来。   涉及到父母,又是老人,她考虑得比较多,看得也比较仔细。   正看着,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惹得她一抖,手机没拿住,直接砸在脸上。   她下意识“哦”一声,倒吸口凉气,捂着脸侧趴在床。   门外的人似乎听到动静,等不及她的回应直接推门进来。   “怎么了?”男人一副担忧的口吻,坐在床边,扶住她的身体,“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彻底没有存稿啦,开启裸更模式   明天周末,我多写几章出来   很开心的一个晚上,梦回《夏天》   更新《夏天》的时候,有一个晚上是从北工大西门骑共享单车到了青年路,9.3公里49分钟。   今天从朋友那里骑自行车回家,10公里46分钟,我吹着春天温和的风,耳机里播放着喜欢的音乐,蹬着丝滑的自行车,看着霓虹的夜景,一路哼歌,这个晚上太舒服了!   现在要去跟另一个朋友视频啦,然后休息,明天再码 第43章 宝石 气都气饱了   Chapter 43   -   卧室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黎冉蜷缩在床上,尝到了铁锈味。   靳言俯身凑近,想拉开她的手。   那股痛感还没缓过来, 黎冉手上用了力, 一直捂着嘴巴,甩了下胳膊。   缓了缓, 黎冉把人推开, 从床上坐起来, 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舔了舔唇肉, 带着潮湿和血腥。   “谁让你进来的?”   靳言的手悬在空中,“我敲门了。”   黎冉瞪他一眼,“我没让你进来!”   居然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敲门,她也不至于让手机掉到脸上。   靳言“啧”了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给我看看, 磕到哪了?”   说着,他抬手想扳过她的头。   但黎冉没让她碰到, 直接站起身, 把衣服整理好:“不用,这点疼我还是受得了的。”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靳言, 叫冉冉出来吃饭了!”   此时, 黎冉明白了靳言敲门的原因。   他们都没应仲堇荣的话。   黎冉个子不算矮,可站在186的靳言面前,还是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停顿片刻,她又问了一遍最初的问题:“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靳言垂眸看着她, 她站在床边,头发从鲨鱼夹里散下来几绺,落在脸侧,家居服是奶白色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胸膛因为呼吸上下起伏着。   她的眼睛很红,是疼痛引起的生理性反应,嘴唇也被砸得肿了些。   他想起以前她要是磕了碰了,总会红着眼睛朝他走过来,仰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他问她疼不疼,她甚至会撇着嘴倔强地说不疼。   那时候他会把人抱在怀里,吹一吹,揉一揉,再亲一亲。   但现在,他不能这样做了。   “你爸的手术,我给他找北城最好的医生。”   黎冉顾不上嘴唇的酥麻,拧着眉看他:“我爸的手术,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你爸也是我爸。”   黎冉被气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覆在额头,看着他说:“靳言,这么多年,你没管他叫过一声爸爸,因为他们对我做的种种,你不喜欢他们,我理解,我也没有强迫你一定要对他们多好。但现在咱俩离婚了,你跟我说我爸也是你爸,你不觉得可笑吗?”   靳言微微蹙眉,压低声音:“所以你是在怪我没管他们叫过爸妈?”   黎冉摇头,直视他漆黑的眸底:“我没有怪你,只是在跟你划清界限撇清关系。现在,我们之间唯一的牵扯只剩下小词。只要无关小词,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的事同样跟你也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靳言音调略微拔高几分,“你说,我们还有小词,你说你不爱我了,可十几年几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他表现得有些无辜,好像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忽然,黎冉想起前不久戚识说的一句话,他意识不到问题,是因为在这段关系里,不舒服的一直都是她。   黎冉闭了闭眼,恢复几分清明,平静道:“我们的爱,是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的。”   靳言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觉得我们之间没有爱了,那再把它找回来不行了?十几二十岁的时候谈恋爱,我没追过你,现在人到四十,我再追你一次。”   他话音未落时,黎冉的眉头就已经拧成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这究竟是什么阴间发言?   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霎那间,她又想起几天前的上午,他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出现,说送给她。   当时她不明白靳言为什么突然送她花,原来是想重新追她。   此刻,她仿佛看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刚刚她说的所有话,好像都在对牛弹琴。   黎冉泄了气,“你真放过我吧大哥!”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怎么可能再回去。   话落,她便绕到他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出卧室门外。   “出去!”   推搡的动作并不雅观,她也不曾对任何人做过,但她更忍受不了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的家伙出现在她的视野,说一些有的没的屁话。   “诶呦,黎冉你这是干什么呢!”   仲堇荣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试图制止她。   靳言冰冷的眼神瞥了仲堇荣一眼,对方脚步一顿,讪讪退回厨房。   他明显感觉到黎冉在生气,生气对乳腺不好。   也怕她受伤,于是轻而易举抓住她的手腕,“你别推了,我自己走。”   黎冉甩开他的手,喘着大气,急促呼吸着。   她走到玄关打开大门,指着门外,“走!”   靳言捞起西装外套,黑着脸踱步到她身边,还想说点什么,直接被黎冉推出门外。   黎冉猛地关上门,一转身又看到他的锃亮的皮鞋,她二话不说将它们踢了出去。   没了靳言,仲堇荣再次从厨房出来,又是一顿数落:“多大的人了,闹什么!你知道今天靳言过来干什么吗?”   她不管不顾地说:“他过来给咱们送房子!给你爸找专家医生!你说说你啊,靳言这么为咱们着想,你还这么对他,有你这样的吗?”   黎炳申在旁边拧着眉插了句嘴:“行了,你少说、少说两句。”   黎冉气势不减:“你们知道什么叫离婚了吗?离婚了!没有关系了!既然这么喜欢他依赖他,你们跟他去过啊,让他管你们。”   “他不是来送房子吗,你们想住就去住,往后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别找我。”   话落,黎冉往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你不吃饭啦?”   “气都气饱了!”   -   十月底的北城,风早已带上清冽的凉意。   夕阳退得很快,天色转瞬就变成了灰蓝色调。   居联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直身站着一个刚下会议的男人,俯瞰着车水马龙街道上的猩红。   江莱敲门进来,汇报着他交代的任务。   “靳总,现在网上关于您跟太太离婚的言论大部分已经处理过,滨城的记者也都控制住,不会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老先生那边也有人看着,行动受限,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靳言听完轻“嗯”一声,“继续盯着李斯智,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江莱应下来。   舆论的事算是过去,但这件事影响到的股价,可没那么容易翻盘。   刚刚开会,他调整了居联新款汽车上市的时间,在保证产品质量的条件下,提前3个月发布,并且新闻发布会主讲由副总代劳。   沉默片刻,靳言转身,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看向江莱:“从下个月开始,每天都去古籍馆给太太送一束花,不用放卡片。”   “另外,给王秀丽一笔钱,警告她别惹太太不痛快,她应该不想她好不容易才进到研究所的丈夫失业。”   “好的靳总。对花束有要求吗?”   “她喜欢洋桔梗,但也别重复,玫瑰花多一些,弄得好看点。”   江莱领命转身要走,又被靳言叫住。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楼宇间,声调低沉,“把10号到12号这几天的行程空出来,跟我去瑞士日内瓦参加拍卖会,确认一下入场信息。”   日内瓦拍卖是全球顶级奢侈品珠宝的核心拍卖中心。   此次前往主要是为了一颗他等了三年的克什米尔蓝宝石。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黎冉洗完澡躺在床上看时尚杂志,目光在一颗蓝宝石上停留许久。   他拥她在怀里,随口问了句:“喜欢?”   当时她默了默,没说喜不喜欢,只说:“这蓝宝石还挺好看的,很亮。”   他掀了被子躺下,漫不经心道:“有机会买来送你。”   后来他看过那本杂志,上边的蓝宝石不过是普通的斯里兰卡蓝宝石。   黎冉不喜欢戴很多繁琐的饰品,要说收藏,那块石头远没有克什米尔蓝宝石有收藏价值。   只是这个机会,他一等就是三年。   前不久才听说今年日内瓦的秋拍拍品中有克什米尔蓝宝石。   他自然不可能错过。   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也是为了重新追人。   查过资料,在爱情里,蓝宝石是“忠贞之石”,象征长久、专一、永不背叛。   “好的靳总。那11号您的生日……有什么安排吗?”   闻言,靳言偏头,视线落在江莱身上,眸光暗下去。   他不喜欢过生日,从小就不喜欢。   很小的时候,他生日这天,父母总免不了一顿争吵。   因为这天,母亲买一点平时不常吃的东西回家给他过生日,但靳伯明会喝得烂醉,看见之后就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接着就是一通臭骂,而他也免不了被一顿毒打,分明什么都没做错。   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他也年长一些,便淡漠地跟母亲说不用再给他过生日了。   他讨厌那一天,好像在提醒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误。   在认识黎冉之后,十一月十一号不再是黑暗的,她会笑嘻嘻地跟他说生日快乐,会让他许愿,会跟在他身后追着问他许了什么愿望,而他也不再抵触过生日,因为那天有她的陪伴。   过几天的11号,他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过的……   靳言看着江莱沉声道:“没安排。”   -   晚上,黎冉跟父母吃完饭,又叮嘱他们吃过药,便回了房间。   靠在床头看书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她偏头看了眼,是柯凡发来的信息。   柯凡:【冉姐,你什么时候来单位呀?】   lr:【(笑脸)怎么啦】   柯凡:【习惯了跟你学东西,换个老师有点不习惯】   lr:【我下周就去上班了】   柯凡:【熊二开心撒花.JPG】   柯凡:【那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嘛】   上次柯凡这么问她,还是带她一起去露营。   黎冉问道:【这次是去玩什么?】   柯凡:【!!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去玩!】   柯凡:【跳伞!六环外那边有个跳伞基地,冉姐你是不是没试过,超刺激的】   柯凡:【而且马上十一月,再不去体验一下,就要等明年了,周六天气还不错,应该可以看到秋景】   黎冉刚想拒绝说不去了,周末她要给父母看房子。   字还没打完,屏幕上方弹出中介的来电显示,她微微皱眉,接听电话。   “很抱歉黎小姐,这么晚打扰。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我刚刚得知,原本我们计划这周六看的那两套房子今天被租出去了,还剩两套备选,您看是我再给您发几套,您再选选,还是我们就去看那两套呢?”   黎冉问他是哪两套被租出去了,中介说了两个小区的名字。   租出去的这两套刚好是她比较中意的,剩下那两套,看不看没什么区别。   不想在这个上边浪费时间,她又让中介再帮她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剩下这两套就先不看了。   中介应下来,挂了电话。   黎冉叹了口气,这算是巧合吗?   她不知道是不是,也没刻意去求证,但留了个心眼。   反正不能给某个人留半点机会。   现在周末空出来了,她也没有别的事情。   黎冉想了想,回复柯凡:【那就去吧】   放在以前,对于这种危险项目,她大概率会拒绝。   但现在,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她没体验过的东西了,她想尝试更多东西。   试一下,又不会死。   她想更鲜活,她的世界,也应该有更多色彩。   柯凡:【好嘞!文姝跟我说,她哥也会去,还说你们前不久已经打过照面了,冉姐应该不介意吧】   她笑了笑:【当然不介意】   柯凡:【okkk】   于是周末跳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快到1000啦,谢谢大家! 第44章 跳伞 怎么,喜欢   Chapter 44   -   周六如约而至, 北城也顺利进入十一月。   这天,城区的天空一碧如洗,薄薄的云漫浮天际, 体感很舒服, 站在太阳底下暖洋洋的。   早上,黎冉化完妆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被母亲问:“你去哪啊?”   黎冉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米白色的针织修身打底衫, 烟灰色齐腰外套,因为要跳伞, 所以搭了裤装。   今天的穿搭和妆容,她都很满意。   黎冉往母亲身上扫了一眼,走到玄关换平底鞋:“我出去找朋友,晚上才回来,中饭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吧。”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黎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十几岁的时候出去玩, 要跟父母报备。   都快四十岁了,怎么出去玩一下, 还要跟父母报备呢?   她没有人权,不能有自己的空间吗?   好不容易脱离了靳言的魔爪, 她可不想再落入另一个深渊。   黎冉没回复母亲无关紧要的问题, 也懒得解释,直接推门离开了家。   跳伞基地坐落在远郊的开阔空域, 远离了城区的喧嚣, 被美丽的深秋景象包围着。   她们到的时候,江文姝已经在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小凡!冉姐!”   江文姝小跑过来, 黎冉也停稳了车下来。   “我哥他们在那边。”   黎冉顺着江文姝的手指看过去。   停车场尽头,一辆深灰色SUV旁边,站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烫头男孩,黎冉印象比较深,上次露营他也在,还给他递烤串。   他先看到她们,挥了挥手。   而他身边站的另一个男人,背靠着车门,正低头看手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半截小麦色的皮肤。   工装裤,马丁靴,头发半长,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小啾,侧颈露出一小截纹身,整个人洋溢一种慵懒的感觉。   几天前,他们在排练室里打过照面。   虽然印象不深,但黎冉还记得,那个人就是江文姝的哥哥,江文泽。   “哥!”   江文姝喊了一声。   男人抬起头,朝他们看过来,随即将手机揣进兜里,站直身体,跟烫头男孩一起向他们走来。   烫头男孩笑呵呵地跟她叫了声冉姐,黎冉莞尔应声。   江文泽站在离她两步远的跟前,伸出手:“你好,我是江文泽。”   黎冉保持微笑,回握住他的手:“你好,黎冉。”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很像玩乐器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就分开了。   紧接着,黎冉又道:“我们见过的,在你的排练室。”   江文泽这才弯弯唇角,“没想到黎老师还记得。”   黎冉怔了一瞬,刚想说点什么,被江文姝打断:“诶呀哥,黎老师是比我们年长几岁,但刚过几天啊,怎么可能不记得,就别在这摆你那陈腔滥调了,你平时也不这样啊,怎么现在倒装起来了,还握手……”   “你买好票了吗,我们赶紧进去吧。”   “……买好了。”江文泽抬眸转向黎冉,“我妹妹就这样,黎老师别介意。”   江文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挎上黎冉的手臂,“哥!我跟冉姐,比你熟!你也别黎老师了,多见外,冉姐比你大,你叫声姐,不过分吧?”   黎冉笑了笑,“叫我名字也可以。”   随后便跟他们一起进了基地里面。   验完券,他们开始换衣服签协议,认真听教练讲着规则和注意事项。   没过多久,一行人全部上了飞机。   十几分钟后,飞机悬停在4000米的高空,他们在机舱内做着准备工作。   柯凡和江文姝的眼睛里充满亢奋,烫头的男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江文姝赤.裸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看他笑话:“诶蒋狗,以前不知道你这么怂啊?行不行,不行就别跳了。”   蒋立轩抬了抬下巴,故意逞强,说出来的话微微颤抖:“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是吧,文泽哥。”   江文泽听着他没什么底气的话,抿起唇,配合地点了点头。   蒋立轩见状,没自讨没趣,扫了一眼其他人,只有他蜷缩着。   “冉姐,你不害怕吗?”   黎冉动作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他,声调缓慢:“说实话,有点怕。”   “没事冉姐,跳下去的瞬间,就什么都不怕了。”   柯凡说得异常轻松。   没多会儿,舱门在巨响中打开,迅猛的气流席卷而入。   江文姝跟柯凡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看向蒋立轩:“蒋狗,你先跳呗,早死早超生。”   蒋立轩挺了挺胸,为自己男人的属性正名:“跳就跳,who怕who啊!教练,我们先跳!”   教练都咧嘴笑笑,把他绑在身前,伴随着尖锐的叫声,蒋立轩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的下去。   不多时,机舱内只剩下黎冉和江文泽,还有两个随身教练。   江文泽坐在黎冉身侧:“要实在怕的话,可以不跳。”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黎冉重重吐出一口气,跟着教练往舱门边挪动,“来都来了,就往下跳吧。”   江文泽认可地点点头,“加油。”   强风牵扯着她的衣服和头发,耳边是飞机的轰鸣声,还夹杂着教练的一句话:“准备好了吗?”   她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给自己鼓劲,试图克服恐惧。   不等她适应,失重感瞬间传来,黎冉感觉自己肾上腺素飙升,心脏仿佛冲破喉咙,紧致的皮肤也被气流挤压地微颤。   但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随之被一股强大的升力取代,下坠变成了翱翔。   在繁杂的体感中,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睁开眼睛!”   黎冉颤动着睫毛把眼睁开,霎时间,一个壮丽的画面铺陈开来。   壮阔的绿色,无垠的蓝色,蜿蜒的群山,折射着阳光的湖面……   轰鸣声逐渐减弱,风也变得温柔。   倏地,她张开双臂。   世界好像在拥抱她,而她也在拥抱世界。   她突破了自己的心理,打破了以往常规生活的桎梏,增加了一次新奇的体验。   而那一刻,她好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理上的自由。   此刻的机舱内,最后一位教练悠哉悠哉地开口:“不是哥们儿,咱们一开始就说过了,上了飞机舱门打开,所有人必须跳。你还‘害怕的话可以不跳’……怎么,喜欢那女的?”   江文泽像是被戳中心事,瞥了教练一眼,冷声说:“我们也跳吧。”   -   结束跳伞,不知为何,黎冉感觉自己心间宽阔不少。   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们还没吃午饭,就近找了个农家乐。   一路上,柯凡都在看手机。   黎冉随口问了句:“你在弄什么?”   柯凡手上动作没停,应道:“剪视频呀,今天我拍了好多素材,打算剪个vlog出来,把我们每次出来玩那些美好的瞬间都留存下来。”   黎冉觉得新奇,“做自媒体账号?”   “不,”柯凡摇头说,“只是为了记录,完完全全取悦自己。”   黎冉缓缓点头,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柯凡偏过头,又道:“我只会发朋友圈,不会发在社媒上,冉姐放心啦。”   黎冉闻声看过去,笑了下,“你发也没关系。”   她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   进入十一月,白天越来越短。   到农家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他们人多,店里人少,老板直接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放在了中厅,宽敞。   等上菜的时候,他们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好不热闹。   黎冉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男声:“冉冉,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方便联系。”   一声“冉冉”,让黎冉有一瞬间怔愣。   除了父母靳言和戚识,几乎没有人叫过她“冉冉”,对她来说,这两个字带着一些亲密。   反应过来后,她偏头看向江文泽。   虽然不太知道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但她没多想,只把当成跟江文姝她们一样的朋友。   停顿片刻,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没一会儿,菜上齐。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吃饱喝好,却没有一个人说要离开。   中途黎冉离开了两分钟,把单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咱们玩游戏吧,反正现在还早。”   没人说要走,索性就玩起了游戏。   天越来越晚,夜越来越凉。   店里进来几位顾客,门打开,吹进来一股风,惹得黎冉一阵瑟缩,打了个喷嚏。   下午之前有太阳还好,现在还真是有点冷了呢。   但那群年轻人,玩得热火朝天,袖子都撸起来。   倏地,她的肩膀上搭了一件温热的外套,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别冻感冒了。”   黎冉微微莞尔,抓住衣领:“谢谢。”   随即江文泽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你们收拾收拾,我去买单。”   他刚迈开步子,黎冉就叫住了他:“文泽,单我买过了。”   江文泽几不可查地怔愣一瞬,转过头垂下眼眸,牵起两侧的唇角,细声低语:“好。”   -   一间豪华包间里,靳言坐在侧位,正在进行一场应酬。   江莱悄悄走进来,俯在老板耳边,用手掩着说了几句话。   靳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等江莱说完,他又尽量恢复刚刚自然的神情。   他小声跟江莱说:“你先出去等我。”   靳言拿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我有点急事要先走,这顿记我账上,改日我再宴请各位,这杯酒先敬大家,我干了,你们随意。”   话落,靳言将酒杯举到唇边,毫不犹豫地仰头。   三两白酒,一饮而尽。   旋即利落离席。   走出包间,江莱把手机递给靳言,屏幕上是柯凡发的那条朋友圈vlog。   她什么时候又对这种危险运动感兴趣了?   几分钟后,他们坐进车里,靳言直接吩咐:“开车,去金域华庭。”   此刻,他手里还拿着江莱的手机。   退出全屏的视频,看到发布者的备注,把手机还给江莱时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加的柯凡微信?”   江莱怔愣一瞬,接过手机,下意识看向后视镜,“呃……”   随后靳言摆了摆手。   算了,他也不是很想知道江莱的私生活。   虽然他一度以为江莱不会有太多自己的生活。   抵达金域华庭,他让江莱直接把车开到地库,只是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黎冉的车子。   这是还没回来?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十点一刻。   连楼都没上,那俩老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又吩咐江莱开出去,在小区门口把车停好。   靳言坐在后座,靠着靠背,阖眼小憩。   自从她搬出去以后,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是常态,也没再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失眠,就是半夜惊醒,还经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会梦到小时候缩在角落里遍体鳞伤的自己,有时会梦到她站得很高,离他很远,他够都够不到……   不知道大脑忽然接收到什么信息,靳言猛地睁开眼睛,随意往外一扫,便看到不远处驶来一辆深灰色SUV。   几秒之后,车子停稳,只见黎冉从那辆车的副驾驶下来。   路灯昏黄,衬得她格外温柔。   可靳言的心却往下沉了些许,瞬间皱起眉头,降下后座车窗。   紧接着那辆车又下来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卫衣,二十几岁的样子,走到黎冉身边,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相视一笑。   随后,她把手里的男士外套递给面前的男人,那男人动作极为自然地接过去。   男人。   她的身边居然又出现了别的男人!   那一刻,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心头翻涌起一股烦躁又带着些微不安的情绪。   他抬手松松领带,推开车门下车,视线落在她身上,径直朝她大步走去。   作者有话说: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第45章 开机 反正看不上   Chapter 45   -   昏黄的路灯在深秋的夜晚聊胜于无。   靳言快走到的时候, 听到她跟对方说道:“回去路上慢点。”   不等他离开,靳言在黎冉身侧站定,像是跟她站在同一阵营, 牵了一下唇角, 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极为冰冷:“冉冉, 不介绍一下这位是谁么?”   他的车那样显眼, 黎冉早就注意到了。   没理会他的发言, 跟江文泽微笑说:“先走吧,下次见。”   江文泽偏头看了靳言一眼, 随后点头:“吹了一天风,回去喝点板蓝根,预防感冒。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旋即他朝靳言颔了颔首,转身上车。   引擎声响起, 尾灯亮了一下,车子驶出去。   一时间,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冉侧着身子,视线还落在江文泽的车上, 目送他离开, 始终没看靳言一眼,视他为一团空气。   北城的十一月, 昼夜温差大, 夜晚不过几度。   忽然刮来一阵冷风,穿得不算单薄的黎冉还是瑟缩了下。   倏地,肩膀一沉,带着温热余温的外套落下来,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压下:“不是早就结束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车呢?”   本来八点多应该到家的,但开到半路她的车突然出故障,江文泽帮她看了下,并没找到问题在哪,只好叫拖车。   折腾到现在,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她现在只想赶紧上楼,洗个澡,倒头睡觉。   但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轻而易举盖过倦意。   他谁?   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她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黎冉把外套从肩膀上拽下来,塞进他怀里,懒得跟他说一句话,扭头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靳言的眉头快拧成麻花,跟在她身后:“我在问你话,听到没有?跳伞那么危险的活动以后不要做了,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啰里吧嗦……   管天管地……   以为自己是谁啊!   黎冉加快步伐,骤然回头:“别跟着我!”   见她如此大的反应,靳言在原地愣了一瞬,眼神暗下去,喉结翻滚,一只手抬起来,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顿了顿又放下去。   想到刚刚那个年轻的男人,他心里那股劲开始翻涌:“看上年纪小的了?”   “反正看不上你这个40的了!”   “……”   被噎了一下,他没再开口,压下去那股无名邪火,但脚步未停,跟着她走进单元楼。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黎冉摁下按钮,门开后她走进去。   “你——”   靳言提步想跟进来,黎冉伸出左手食指指着他,眼睛瞪大几分,右手按了楼层。   门外的男人跃跃欲试,黎冉毫不让步,手上又用了点力,指尖泛白。   几秒后,电梯门缓缓关上,黎冉呼出一口气,耳边都清净不少。   靳言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看着跳跃的红字,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理都不理他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车里,静谧的空间,每一声呼吸都格外清晰。   “靳总,我们现在去哪?”   江莱的声音打破沉寂。   靳言的视线落在楼宇高层,一时间没有应答。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黎冉对他会是这种态度。   冷漠,憎恶。   靳言报了个刚那辆车的车牌号,“去查一下车主。”   -   黎冉打开门,房间里漆黑无比,大概父母已经睡了吧。   到家之前,仲堇荣给她发了很多条微信,也打过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被母亲催促回家的少女时代……   黎冉灯都没开,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回到卧室,一刻没有停歇,直接到浴室洗澡。   放热水的时候,忽然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真要感冒?   她快速洗完澡,吹干头发后,轻手轻脚踱步到客厅找药倒水。   药还没找到,“啪”的一声,客厅瞬间亮如白昼。   “你蹲那干嘛呢?”   仲堇荣尖锐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冉扭了下头,母亲穿了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眯着眼睛,还没适应强光。   她声音略显沙哑:“找点药吃,没吵到你吧?”   “找什么药?你怎么了?上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黎冉摸到感冒药,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没怎么,你赶紧回去睡吧。”   她没解释太多,不然肯定少不了母亲一顿唠叨。   话音落下,她倒了杯热水,返回卧室。   就着水服下感冒胶囊,便躺到了床上。   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下,她看眼消息,居然是小词。   宝贝:【妈妈!跳伞是什么感觉?会害怕吗?可是在柯凡姐姐的视频里,只觉得你们好自由好勇敢】   黎冉脑袋有些发晕,但还是笑了下,认真回复:【当然会怕,也确实自由】   lr:【刚跳下去的时候,心脏好像跑到了嗓子眼,风大到睁不开眼,脑子一片空白】   lr:【但是教练让我睁开眼之后,我看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墨绿的树和山,整个人被风托着,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   也许是知道她还没睡,靳倾词的视频直接打过来了。   黎冉神情恹恹的,眼皮也有点睁不开,却还是笑着的:“小词~”   “妈妈你还没睡吗?”   此刻,她倚靠在床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马上就要睡啦。”声音微哑。   “妈妈你感冒了吗?鼻音好重。”   “有一点点,我刚刚吃过药,明天应该会好。”   靳倾词的声音放轻:“妈妈,你最近是不是很开心?”   闻言,黎冉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段时间真的很开心。   她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嗯,很开心。”   “开心就好。”   不知为何,黎冉从靳倾词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担忧和牵挂。   或许,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毕竟这段时间靳言的状态算不上好,小词心思又那么细腻,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但黎冉什么都没提,靳言的心情与情绪,现在不归她负责,如果靳倾词问,那她也只能说,那是靳言自己的课题。   过了会儿,靳倾词问:“妈妈,我能不能也体验一下跳伞?”   黎冉想了想说:“妈妈不太清楚未成年能不能跳伞,等我了解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妈妈想带你去新西兰的皇后镇去体验跳伞。”   回来的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文泽跟她推荐了几个国外适合跳伞的地点,她挨个搜了搜,比较心仪的就是新西兰,可以看到雪山、湖泊、冰川、火山的同框。   靳倾词大吃一惊:“真的吗?妈妈你居然同意我玩这种危险运动?”   “嗯?我以前不让你玩吗?可能因为你太小了吧。”   或许以前,她们对靳倾词是有点过度保护的,就像靳言对她。   但现在,女儿已经成长为大姑娘,该适当放手了。   话落,黎冉打了个哈欠。   靳倾词见状说:“妈妈,你赶紧睡觉吧,不要生病,晚安啦~”   “拜拜小词~”   挂断电话,黎冉很快睡了过去。   半夜两点,靳言还坐在书房里,看着几分钟前江莱发过来的男人资料。   江文泽,男,28岁,独立音乐制作人。   代表作……   靳言从前往后翻看一遍。   要长相,长相不突出,论能力,能力不出众……   平平无奇一男的,没看出哪里特别。   他抬手捏捏眉心,无奈摇了摇头。   黎冉不会看上他的,那不过是她的气话罢了。   -   11月的第一个周一,迎来了纪录片《古籍修复记》开机的日子。   修复室的门大敞着,正前方摆了几张桌子,上面铺着红布,几台摄像机架在院子里,媒体区立着工作人员穿梭忙碌,调试设备。   苏予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西装,齐肩短发,让她看起来完全一副精英模样,她手里拿着流程单,一边跟摄影师沟通,一边用余光扫着门口。   谁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帅?   明明认真的女人帅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车还没修好,黎冉今早打车来的。   天气晴朗,她穿了一件素白的棉麻衬衫,外面搭了一件浅灰色开衫,头发低低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   视线一转,看到王秀丽穿着黑色宽松连衣裙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脸色还不是太好,但比上次见她精神了些。   黎冉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王老师,你身体还好吗?”   王秀丽没什么表情地说:“身体没事。”   黎冉抿唇客气笑笑,“没事就好。”   她感冒还没好利索,怕传染个她,便没再久留,刚要提步转身,却忽然被王秀丽叫住:“黎冉。”   “啊?”黎冉驻足。   王秀丽站在她对面,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嘴唇动了动,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我怀孕的事不是你告诉周老师的,当时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你为我争取拍摄机会的事情,周老师也跟我说了,谢谢。”   她说话声音很平,垂着头,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黎冉眼睛发直地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要原谅她吗,可她自己那一刻的委屈也是真实发生的。   不原谅吗,王秀丽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你的道歉我接受,谢就不用了,不全是帮你。”   也是在帮她自己。   她也并不想把很多情绪花在这个事情身上,也不想跟一个同事争来斗去。   黎冉叮嘱了两句:“今天人多,你活动的时候注意点。”   言落,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王秀丽怔在原地,看着黎冉轻盈远去的背影,忽然心生羡慕。   她拿了靳老板的钱,自然要帮人办事。   可黎冉好像并不需要她的道歉,眼睛里也没有丝毫同情,好像她才是那个跳脚小丑。   -   九点刚过,嘉宾陆续到场。   周林安穿着中山装站在门口迎接,笑容得体而温和。   今天到场的,不止有古籍馆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文化圈的人。   黎冉站在周林安身侧,跟他们点头打招呼,余光扫到入口,看到章柏义从车里下来,她下意识朝他弯了弯唇。   只是再定睛一看,她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   靳言从车里下来。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男人的目光随意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她的身上。   黎冉也没躲,隔着大半个院子与他四目相对。   章柏义扣好西装的第一颗扣子,走到靳言身边。   不知道说了什么,靳言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跟着章柏义一起往里走。   那一刻,黎冉皱起眉。   他俩怎么站到一块去了?   周林安见到人,立刻迎上去握手,寒暄道:“章总靳总,有失远迎。”   黎冉站在原地没动,柯凡凑过来,小声问:“冉姐,靳总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力竭……我想要评论   忙到想死,加班到吐,这辈子都与资本家不共戴天   除非我成为资本家 第46章 晚宴 有人送花给   Chapter 46   -   黎冉站在原地拢了拢衣服, 视线没从那两个男人身上离开。   她只知道章柏义是这个项目的资方,但靳言出现所谓何意?   他满身铜臭味,跟文化人实在不沾边。   周林安跟章柏义聊着什么, 靳言走到她身边, 解开第一粒扣子,作势要脱外套, “怎么不多穿点?”   “不用。”黎冉后退一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靳言手指微顿, 垂下双臂,“章柏义没跟你说?”   黎冉拧眉:“他应该跟我说什么?”   倏地, 靳言扯了下唇角,只道:“没什么。晚上一起吃饭。”   “……”   谁要跟他一起吃饭。   意料之外,这次靳言没有纠缠她,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侧身离开去跟旁的文化人交流了。   章柏义跟周林安聊完, 开机仪式也差不多要开始了,没留太多黎冉跟章柏义单独对谈的时间, 她也没机会问他靳言在这个项目里是什么角色。   仪式结束,便进入正常的拍摄流程。   来的那些记者与文化圈名流, 也在中午前陆续退场。   院子逐渐安静下来。   黎冉回到修复台前, 拿起镊子。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些,落到地面上, 形成大片亮黄的光斑。   黎冉低着头, 用镊子夹着书页,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移动设备,她通通都听不见了,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镊子发出的细微声响。   很久没有这么投入过了。   靳言站在不远处,倚靠着门边,看着修复台前的女人。   她正襟危坐,低着头,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耳侧,模样温婉,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对待面前的古书页。   摄像机正对她,可她好像视若无睹,完全不受影响。   一时间,他看得有些出神。   老板在那里站了许久,脸上挂着浅笑看着太太,江莱不敢过去打扰。   一直到十点四十,重要会议即将开始,他才轻手轻脚走过去:“靳总,十一点您还有个会。”   闻声,靳言回神,睨了江莱一眼,站直身体,“让你安排的花呢?”   江莱:“安排了下午送。”   靳言提步向前,语气不容拒绝:“现在送。”   “……好的靳总。”   -   来古籍馆这么久,柯凡还是第一次见黎冉如此专注的模样。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不大的声音:“黎老师。”   柯凡扭头朝门边看了眼,是门卫大爷,手里还捧着一束花,她又朝黎冉看去,黎冉仍是那副认真的模样,没有抬头,好像那声音完全没有听到。   不想打扰惊扰这种状态,她小跑着过去,笑着问:“谁送来的呀?”   今天纪录片开机,没准是什么文化圈里的人送来的。   “送花来的那个跑腿说给收货人打电话没人接,我一看是黎老师,就给拿过来了,说是姓江。”   江?   江文泽?   这老哥可以啊。   柯凡朝大爷伸出手:“您给我吧,我拿过去给黎老师。”   那是一束白色洋桔梗,花瓣层层舒展,带着几分温柔的弧度,跟黎冉的气质特别配。   接过花,柯凡转身往里走,黎冉仍旧是那副认真的模样,她在旁边等了会儿,没去打扰。   一个拍摄镜头结束,柯凡才捧着花过去:“冉姐,有人送花给你诶!”   见到花的那一刻,黎冉不是开心,也不是惊喜,而是反问:“知道是谁送的吗?”   “门卫大爷拿过来的,他说是一个姓江的人订的。应该是文泽哥吧?”   “江?”   黎冉没看到上边有卡片,皱皱眉:“你确定是江文泽,不是江莱?”   知道她喜欢洋桔梗的人可不多。   话音刚落,门边再次敲门声。   两人双双朝声源看去,江文泽穿着黑色皮外套站在门口,手里也捧了束花。   而这束花,中间是一支橙黄色的向日葵,四周有五六支白桔梗,还有几根尤加利叶做点缀。   黎冉跟柯凡对视一眼。   一个仿佛在说:看吧,不是江文泽。   另一个好像在说:好吧,是江莱。   黎冉走过去,莞尔一笑:“你怎么来了?”   江文泽把花往前递了下,“听文姝说你今天纪录片开机,上午有点事情赶不过来,希望现在送还不晚。祝贺开机大吉,拍摄顺利。”   黎冉接过花,双眸明亮:“谢谢。”   “里面正在拍摄,我就不请你进去了,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好。那你忙吧,等有机会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再聊。我先走了。”   “拜拜。”   黎冉目送他离开。   回到修复室里,黎冉跟柯凡各自捧着一束花。   柯凡像个烫手山芋一样举起自己手里那束洋桔梗,“冉姐,这个咋办?”   既然是委托江莱送的花,那必定是靳言授意的。   “看谁喜欢送谁吧,我收这一束就好了。”   黎冉把花放好,特意走到大门口,叮嘱门卫:“叔儿,以后如果有江莱或者靳言让代送的东西,一律不要签收,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不用麻烦您。”   门卫笑呵呵的:“诶好。”   -   傍晚时分,黎冉终于得以休息,窗外的太阳变成了橘红色。   她活动一下肩膀,感觉身体通畅,好像那些被堵住的东西,在一场修复之后,都散尽了。   周林安拿着手机过来跟她说:“小冉啊,晚上章总安排了答谢宴,你得参加呀。”   很久没有在这么专注地修复过一页古书,黎冉觉得自己身体通畅,说话的声音都轻盈不少:“好的周老师。”   “地址我发在咱们群里了,我先跟馆里其他领导先过去,你不是没开车吗,看看让谁带着你。”   “对了周老师,”黎冉忽然想起点什么,问道,“靳言今天为什么会来,您知道吗?”   周林安只道:“今天来的大部分宾客,都是章总安排的。”   黎冉泄了口气,说:“我知道了周老师,你们先过去吧,我们晚点到。”   约莫一个小时后,黎冉搭乘苏予的车抵达目的地。   进入包间,黎冉第一眼就看到靳言。   那一刻,她突然反应过来早上他说的那句话。   晚上一起吃饭,不是要跟她一个人吃饭,而是大家一起吃饭。   黎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主位是章柏义,他的一侧坐着靳言,几位图书馆领导坐在他们对面。   在场各位都是这个项目的重要人物,还剩两个空位,苏予让黎冉坐在了章柏义身侧。   服务员开始倒酒,轮到黎冉的时候,她说:“哦我不用,谢谢。”   章柏义也挡了下,“谢谢,我也不用。”   他端起茶杯站起来,简短致辞,以茶代酒,感谢大家为古籍修复出的一份力。   “章总太客气了,”周林安坐在对面,笑呵呵地接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旁边几位领导也轻轻附和,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靳言却侧身看向他:“这么重要的场合,章总不喝点酒?”   章柏义神情淡然:“晚点还有事,酒就不喝了,大家喝尽兴。”   话落,众人举杯,他饮了一口杯中的茶。   靳言心口憋了一股气,仿佛这酒要是真给他灌下去,倒成了他的不是。   睨他一眼,最终将一满杯白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尽兴了,气氛变得轻松又热络。   在靳言跟身侧人聊天的时候,黎冉偏过头,看向章柏义,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困惑她一天的问题:“章总,靳言……在这个项目里是一个什么角色呢?”   章柏义饮完口茶,挑了挑眉,牵下唇道:“靳总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黎冉瞬间皱起眉头,这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为什么不跟她提前打声招呼?   但转念一想,章柏义作为商人,肯定会以利益优先,靳言只出钱,不干涉内容,对项目没有坏处,他没有理由拒绝。   章柏义虽然会尊重她,但他这样的上位者,习惯了自己做决定,这一点,本质上跟靳言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是资方,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乙方,他有什么义务告诉她。   谈不上责怪,只是对于这件事,黎冉有些失落。   同时她也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替你完全着想,你必须全力为自己争取。   顿了顿,黎冉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章柏义旁边的男人,不知何时,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他们身上。   只见章柏义淡淡笑了下,大大方方说:“黎老师完全可以放心,靳总是投资人没错,但并不是决策者。”   这话是说给她听,但更像是提醒靳言,别逾矩。   黎冉的目光逐渐发生偏移,靳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眸底漆黑如墨,紧接着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二话不说喝了下去。   晚宴结束,会所门口站了许多人,章柏义作为东道主目送众人离开。   黎冉的车还没修好,此时她站在原地正在打车。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开车?”   黎冉置若罔闻,继续低头操作手机。   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司机师傅接单,现在才十点一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市中心,按道理来讲,不能这么难打车才对。   夜风微凉,黎冉不禁打个寒颤。   “我送你回去。”   “黎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靳言跟苏予异口同声。   黎冉自动过滤掉靳言的话,偏头朝苏予看去,“会不会太麻烦?”   苏予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一脚油的事。”   “谢谢。”   苏予笑笑,转身对章柏义说:“章总,那我就先送黎老师回去。”   章柏义站在不远处朝她们点了点头。   那一刻,黎冉好像反应过来,是章柏义让苏予送她回去的。   靳言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黎冉上了苏予的车,然而这全程,黎冉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江莱已经把车停在路边,就在他想要上车跟上她们的时候,章柏义走过来,站在离他半步远的位置,几不可查地淡笑了声,“靳总上午送花,晚上送人回家,这是在追妻?”   不知为何,靳言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章柏义却抬着眸子似有若无地点点头:“但愿你的行为在黎小姐看来不是骚扰。”   “靳总,我晚上还有会,要先行离开,你随意。”   片刻后,有些空寂的会所外只剩他一个人。   现在是月初,又是周一,放在以前,他必然是一天的会。   可今天,他把早上的会议挪到十一点,晚上的会议也推迟到明天,只是为了合理合规地见到她,她倒好,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喉间发痒,靳言抽出一根烟来点燃。   他站在原地,看着几辆车消失的方向。   罢了。   他再多点耐心。   烟燃到尽头,差点烫到手指,旋即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拉开已经停了很久的车的车门。   “送我回公司,你可以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要是九点没更也属正常啊,实在是没有存稿了,有时候删的比码的都多 第47章 想她 我们有家了   Chapter 47   -   之后几天, 纪录片正常拍摄。   黎冉每天都会接到不同人打来的电话,电话的内容却只有一个,让她到门口收花。   虽然告诉门卫大爷不要收, 但跑腿小哥有自己的工作, 她也只能让其放在门卫,等她拍摄空档的时候去拿。   一次两次, 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次数多了, 麻烦人不说, 真的很影响工作。   终于在这个周五,黎冉又收到一束红色玫瑰花的时候, 忍不了了。   先是把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在垃圾桶上,随后拨了那个讨人厌的男人的电话。   居联会议室里,几个新款汽车负责人齐聚。   因为产品上市时间的提前,总要舍弃一些东西,但靳言不允许质量打半点折扣, 这是他的原则和底线。   靳言坐在会议桌正前方,搭着一条腿, 倚着靠背,眉头微皱, 一言不发地听着负责人的意见和建议。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感觉到西装内侧口袋里震动。   动动身体,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 看到来电联系人, 怔了一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旋即滑动屏幕,抬起手臂, “喂。”   “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觉得每天送花很浪漫,我告诉你,你的行为很让人反感!请你停止对我的骚扰,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工作了!”   他刚要出声,听筒便传来忙音,黎冉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笑僵在脸上半秒,很快唇角变得平直。   她的言语锋利直接,声调带着一点暴躁和不耐烦,好像这件事真的给她带来了困扰。   可是,收到花不应该开心?   以前送她花,她都很开心的,言笑晏晏,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靳言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着屏幕上的备注“老婆”。   就是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着他。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升腾出一股燥热感,喉间发痒,想抽根烟。   看了几秒,他将手机扔在桌子上,滑出去三五公分。   动作幅度不大,但还是惹得众人朝他看过来。   一时间,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下班前给到解决方案,散会。”   话落,靳言站起身,迈步的同时顺势摸到手机,径直走出会议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   靳言站在落地窗边,嘴里咬了根燃着烟,遥望远方。   夜里他凌晨两点才睡,却做了一个无比荒诞的、只有二十出头才会做的春梦。   梦醒之后,浑身都是汗,身边没有她,失落的他只好自己去浴室解决,之后也没再睡。   他们已经分开一个多月,他心里那杆秤好像有些失衡,现在来看,关于她的很多事情,已经慢慢不受他控制了,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有些许心慌。   而他在那些难以入眠的夜晚,总是会想她。   莫非杨怀远是对的?   是他离不开黎冉,而不是黎冉离不开他?   还没想明白,杨怀远就敲门进来了,跟他聊起工作。   半个小时后,他俩敲定了解决方案,由杨怀远做最终通知。   这段时间最要紧的事情落地,杨怀远一脸轻松,想起他在会议室接完电话的黑脸,调侃道:“黎冉刚给你打电话了?”   提起黎冉,靳言睨他一眼,扔过去一盒烟,想让他闭嘴。   杨怀远没伸手,“不抽,带着烟味儿回家没法交代。你说你离个婚,怎么还把戒了十几年的烟又捡起来了,这要是再想戒,可就难了啊。”   靳言怎么可能不知道复吸更难戒,可自从黎冉跟他提离婚开始,就总觉得喉间发痒,想疏解只能抽烟。   “江莱说你明后天去瑞士,干什么?参加拍卖会?”   “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杨怀远假装猜测:“拍下好东西送给黎冉?想用这个方法把人追到手?”   靳言把玩着打火机,克制道:“克什米尔蓝宝石。几年前我就承诺过她,要送她蓝宝石。”   杨怀远略微睁大眼睛:“黎冉想要的?”   不能吧,她什么时候喜欢珠宝了?   靳言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杨怀远拉长着声调:“祝你好运吧。”   在飞瑞士前,靳言终是交代江莱,以后的花不用让跑腿送了。   要是送,他自己去送。   江莱又说:“靳总,太太最近还在看房子。”   靳言拧眉,前几天他不是给他们送了一套吗,怎么还看。   那张门禁卡,并没有给他送回来,如果说拒绝,照她现在的性格,肯定会给他还给他,所以她是不知道?   他捏了捏眉心,“去安排一下,别让她知道是我做的。”   -   图书馆是事业单位,工作时间非常固定,周末双休,而且修复室对光线、灰尘、人员流动这些很敏感,不允许晚上拍摄。   他们作为修复师几乎不会加班,更不会周末赶工,修复讲究的是慢、细、稳,不能赶进度。   周日,黎冉如约跟中介看房。   第一套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但不是一个单元楼。   金域华庭算得上高档小区,发展了这么多年,已然成为方圆几里的核心地段。   当年买房子,靳言没跟她商量过,他直接把她带到房子里,给了她一把钥匙,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落在她肩膀,跟她说:“冉冉,我们有家了。”   没有贷款,一次性付清,房本上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她也会在他怀里转过身,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仰头看他,心头发软:“辛苦啦。”   那个时候她是欣喜和感动的,在这个人们趋之若鹜的北城,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归宿。   甚至有些心疼,心疼他独自承受了很多压力。   现在,早已不再是那种心境。   她感谢,感谢靳言把她带出小城,让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丰富的精神食粮。   但他们是平等的,没有谁亏欠谁,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黎小姐,这套房子您还满意吗?”   黎冉被中介的声音拉回。   房子她是满意的,但在同一个小区,她还是会担心母亲会频繁打扰她,毕竟还是太近了。   不过如果有点其他的事,的确会更方便。   “我们再看看下一套吧。”   他们又前往相距三公里的下一个小区。   东看看西瞅瞅,附近有医院、商场、公园,小区的安全防护措施不错,但跟金域华庭相比,还是差了些。   而且稍微偏离一点核心区域,但价格并没有太大变化。   照父母的情况,不知道要在北城多久。   前半辈子他们吃尽了苦头,跟靳言结婚后,生活水平几乎是爆炸性提高,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许多,就尽量让他们住得舒服些吧。   忽然,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环境的和谐。   中介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没一会儿,中介进来,问她:“黎小姐对这套房子满意吗?”   黎冉含笑说:“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   中介笑盈盈道:“黎小姐,刚刚我同事跟我说,有个小区又放出来一套房子,跟金域华庭相差不大,离得也近,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黎冉点点头。   抵达新的目的地,黎冉转了一圈,确实跟金域华庭差不多,各方面她也很满意。   “这套房子,房租多少?”   中介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性价比很高的,只要这个数。”   八千。   八千?   黎冉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中介:“你确定是八千?”   这套房子是偏了一点,可对于寸土寸金的北城来说,一两公里的区别,根本不可能差三倍价格。   虽然她没有租房经验,但她不傻的好吗。   黎冉没立刻应下来,僵着表情说:“我再看看吧。”   “可以的黎小姐,但这套房租真的很低,放在市面上可是很抢手的,您尽早做决定哦。”   之后的房子她也没看,坐在驾驶位,黎冉给戚识打了个电话过去,把具体情况说了下。   她经验不多,但戚识丰富啊。   同时,她也把自己合理怀疑的对象说了出来。   戚识故意“呕”一声,“我觉得你的怀疑是对的。”   黎冉吐出一口气,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侵蚀,“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承认我们已经分开的事实呢。”   戚识跟着叹口气,“没事,咱见招拆招。房子的事情你交给我吧,我看看我朋友那里有没有合适的。”   黎冉笑了笑,“谢谢你,戚识。”   “这都小事,最近纪录片怎么样,拍得还顺利吗?”   “目前挺顺利的,但是开机那天我才知道,靳言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章柏义没提前跟你说一声?”   黎冉摇摇头:“没有,但其实想想,他作为资方,没有义务跟我说他的队友是谁。”   戚识不屑道:“资本家果然都一个德行。”   她们又简单说了几句别的,挂了电话。   吃过晚饭,黎冉便回了房间。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提醒:明天是靳言的生日,别忘记给他准备礼物,说生日快乐哦~   原来今天已经10号了,明天是靳言的生日。   起初她并不知道靳言不喜欢过生日,是有一次恰好赶上他们回滨城,已经二十二岁的靳言再一次被父亲用粗硬的棍子打了后背。   那天夜里,靳言不顾疼痛压着她做,她拥着他宽厚的上半身,跟他说了“生日快乐”。   能明显感觉到他僵了一瞬,随后停下来,脑袋贴到她脖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冉冉,其实我根本不喜欢过生日。”   他埋在她身体里,解释完原因,黎冉将他抱得更紧,亲他嘴巴,声音柔和:“以后都不会了,你有我。你的出生也不是错误,不然我怎么遇见你,遇不到你,又怎么爱上你呢。”   那是黎冉第一次见到靳言真正脆弱的样子。   以前的11月11号,她都会亲口跟他说生日快乐。   送他的礼物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靳言跟她说过,那天他最想收到的礼物是她。   时过境迁,现在她不需要再给他过生日,也没有义务再跟他说生日快乐。   黎冉点进那条通知所属的app,把靳言的生日在app里左滑删除。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作者有话说:   还是很想写靳倾词五岁之前他们一家的故事 第48章 生日 My wi   Chapter 48   -   瑞士佳士得拍卖场, 靳言最终以277万瑞郎,折合人民币约2200万,拿下了顶级克什米尔蓝宝石。   锤子落下的那一刻,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拍卖场出来, 一个男人叫住他:“Mr.Jin,please wait a moment.”   靳言转头, 认出是刚才与他竞价的对手。   他用流畅的英文与对方交流:“你认识我?”   男人说的话, 靳言也轻而易举地翻译成中文:“我不光认识你, 还是你的粉丝。”   靳言回以礼貌的微笑。   “靳先生,这颗蓝宝石戒指如果不在拍卖场, 它的价值不会这么高,为了拍下它你可是花了大价钱。”   “既然我用277万瑞郎拍下,那就说明它值得这个价钱。”   “是要送给什么人?”   “My wife.”   送给黎冉,多少钱都值得。   虽然离婚了,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好像只要他不改口, 她就一直是。   随意寒暄几句,靳言借口有事离开。   回到酒店, 他让江莱去处理后续把宝石运回国的事宜。   当地时间晚上六点,靳言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菜已经上齐, 还没动餐具,手机亮了下, 是靳倾词的微信:【老爸, 生日快乐,照顾好自己】   时差关系,现在当地时间还是10号,但国内已经是11号的凌晨。   他没立刻回复女儿的信息, 而是打开与黎冉的对话框。   毫无意外,没有任何新消息发过来。   虽然已经意料到,但这个结果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以前,她都会亲口跟他说生日快乐的。   靳言回复女儿:【爸爸收到了】   很快,靳倾词的视频就拨了过来,靳言接听。   “爸爸你还没睡吗?”   “我在瑞士,现在晚上六点,还不到睡觉的时间。”   “去瑞士出差吗?”   靳言轻“嗯”一声,没讲出实情。   “哦,生日快乐老爸!你最近好吗?双十一是不是很忙?”   靳言说还行,随后便慢慢给她渗透居联最近的业务情况,反正这么司早晚是她的。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靳倾词听得认真。   偶尔问出几个问题,超出她这个年纪该懂的范畴,好像她就是天生的领导人。   靳言对此感到很欣慰。   靳倾词像他,也像黎冉,有他的逻辑,也有她的敏锐。   聊的时间不短,挂断视频前,靳倾词又一遍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累。   那一刻,靳言忽然觉得小女孩长大了,开始学着大人的样子关心自己在意的人。   他有些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靳倾词不过14岁。   视频挂断,靳言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看着面前的食物,索然无味。   瑞士的夜很静,没有北城那样喧嚣。   当然,也没有她。   他没再进食,买了张飞波士顿的机票。   妻子不在身边,就让女儿陪陪他吧,好像他也只剩下靳倾词了,那点仅存的温暖。   -   波士顿的十一月比北城要冷。   靳言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但他却像个铁人一样,没有瑟缩一下。   回到当地的房子里,见到好久不见的阿姨,靳言打了声招呼。   刘姨很诧异:“先生,您怎么来了,小词要五点才放学。”   “出差,顺道看看小词。”   等小词放学的时间里,靳言问了问刘姨小词最近的生活,格外关注了一下跟那里邻居明礼的情况。   刘姨说:“这俩孩子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就像好久不见的朋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一见如故。”   “啊对,就是一见如故。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虽然前段时间闹了点不愉快,但解决之后关系比之前更好了。”   靳言对那个不愉快有点印象,当时他还以为是明礼欺负了小词,不过具体什么事他并不清楚。   刘姨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后,靳言有些无奈,这件事有什么好吵的吗?   快到五点,刘姨问:“今天是先生的生日,晚上先生是跟小词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在家吃吧。”   “那我去做两碗长寿面,先生过来,小词一定很开心。她平时总是跟我念叨您,担心太太不在您身边,您忙于工作,照顾不好自己。但又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怕耽误您工作,不敢给您打视频。”   说着,刘姨已经进了厨房。   靳言呆滞在沙发,喉间发涩。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靳倾词如此细腻的心思。   她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害怕给他打视频呢?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   这边的房子是别墅,靳言跟坚强玩了一会儿,站在窗边往外看。   没多久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就出现在他的视野,旁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大概率就是明礼。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两个人穿着棉服走在路上。   靳倾词脸上带着笑,后退着走,声情并茂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虽说女儿随父亲多一点,但靳倾词更像妈妈。   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黎冉。   因为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靳言挪动步子,打开别墅的大门走出去,直接叫道:“小词。”   靳倾词转过身,朝声源看过来,他肉眼可见地看见她张开了嘴巴,而后转头不知道跟明礼说了句什么,背过手压住身后的书包就朝他跑了过来。   “爸!你怎么来了?”   靳言看了远处的明礼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淡淡道:“过来看看你。”   离得近了,靳倾词忽然捂住鼻子:“爸爸你好臭啊。”   “……”   在她回来之前,他没忍住抽了两根烟。   “爸爸你别抽烟了吧,对身体不好。”说着靳倾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再想抽烟的时候就吃糖吧。”   靳言把她手里的葡萄味棒棒糖拿到手里,“嗯,以后都不抽了。”   他们走进别墅,靳言关上房门。   刘姨刚好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走到一旁做别的。   靳倾词放下书包洗了手,坐在餐桌前,跟他讲起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他发现靳倾词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用一个很刻板的词语来说,是淑女。   但是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力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让她看上去更成熟几分。   “爸爸,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啊!明天就走吗?”   “还有工作。”   靳倾词瞬间垂下头,没了刚刚的气势,低低“哦”了声。   “爸爸,你回国之后别总忙工作,让杨叔叔替你分担一些,你多休息休息,你已经比我上次见你又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靳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有吃饭,江莱也会提醒他,但三餐并不规律,有时忙起来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   而且一个人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吃什么都一样。   “爸爸,这一点你要跟妈妈学一学,你们分开之后,妈妈做了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尝试了很多没有接触过的事情。有朋友,有工作,现在每天都很快乐。”   靳言拧起眉:“我跟你妈没分开的时候,你妈不快乐?”   靳倾词缓缓摇了摇头:“妈妈跟我说,如果一直那样生活下去,她会越来越不开心,失去自己,变成一个空心人。”   “我问过我妈是不是你让她不开心了,她用列车做比喻,说你们想要去的终点不一样了,但我知道,你就是让妈妈不开心了。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前段时间你们要分开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怕自己成为一个没人要的小孩,而且我妈从来都没说过你都不是,但现在看到妈妈开心,我也并没有缺少你们的爱,就好像有些释怀了。”   “我是你的女儿,所以我会无条件爱你,就像你无条件爱我一样,你对我好与不好,都是我的爸爸,但是妈妈不一样,她是你的伴侣,但她也是黎冉,如果她失去自己,只是你的妻子,就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空心人。”   靳倾词看着他,声音轻下来:“我知道你很爱妈妈,也很爱我,但有的时候,你给的,并不是我们想要的。”   他女儿的思想什么时候这么成熟了?   靳言静静聆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让黎冉不开心了,他让黎冉成为了一个没有情感的空心人,他给的不是她们想要的,女儿甚至已经接受他们分开的事实……   靳倾词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上扎。   他也看着靳倾词,两个人对视着,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他无法忽视。   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回应,靳倾词唇角下撇:“对不起爸爸,我说了很多不应该的话。”   沉默片刻,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不再吭声。   靳言坐在她对面,看着女儿吃饭的样子,她的睫毛跟黎冉的一样,都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手,又朝他走过来。   那时候他想,一定好好护好这个小姑娘。   后来他做到了,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学校,给她安排了近乎完美的人生。   可现在,靳倾词却跟他说,他给她们的,并不是她们想要的。   那她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毫不保留,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不知道。   但靳倾词的话,他也一句都反驳不了。   那天夜里,靳言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回国的飞机上,身体实在撑不住,睡了几个小时。   落地后,没倒时差,直接去了公司。   江莱过来跟他汇报完工作,谈起别的事情:“靳总,太太那边应该已经发现房子的事有我方的参与,不再联系中介了。”   “我知道了。”   江莱站在那如芒在背:“那后续……”   靳言目视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   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停下吧。”   “好的。另外克什米尔蓝宝石大概会在下周五送到您手中。”   靳言抬起双眸,点了点头,“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江莱走出办公室,靳言起身踱步到窗边,眺望着远方的黑蓝。这几天天气不好,偶尔有沙尘,过几天还预报有雨。   他手中摩挲着黑金打火机,大脑中在计划着什么。   送花,她不收。   安排房子,她拒绝。   既然她不喜欢,那他就先暂停。   等过几天蓝宝石运回国,他亲自送过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没道理不收。更何况几年前她说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写了一章男主视角……   wife差点打成wifi   他的伙伴杨总说过他,他的闺女小词也说他了,想看70替冉冉狠狠骂他吗,不要急,快了   虽然正文离完结还有好久,但想了很多番外,大概会写他们的90年代和00年代,还有靳倾词出生后的10年代。   天!这样的话快写他们一辈子了,这俩人其实是80后来的   除了这些,再谈谈恋爱。婚礼会作为最后一个番外,要说原因,禁言哥大概又会被骂了,应该可以猜得到吧 第49章 戒指 你生气了吗   Chapter 49   -   十一月中下旬, 北城的气温只剩下几度。   偏偏这个周五,又下起小雨夹雪,温度直逼零下。   黎冉穿着羽绒服从修复室出来, 雨夹雪已经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泛着冷意。   她按了手里的车钥匙, 露天停车场里的车闪了两下车灯。   今天晚上章柏义约她谈一个基金的项目, 是文化科技融合方面的, 前几天她抽空闲时间一直在研究相关的东西,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   只是站在原地定睛一看, 她的车子旁边听着一辆格外眼熟的车。   靳言又过来抽什么风。   黎冉无视他,抬手扣上背着的帽子,径直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她刚坐进主驾驶,副驾驶就上来一个讨厌的男人。   黎冉摘下帽子,偏过头, 紧皱着眉,像看一坨难以描述的东西。   靳言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坐在副驾驶, 微微偏着身子,昏暗的车厢里依旧能看到她嫌恶的神情。   他压低声调:“冉冉,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黎冉轻呵一声, 冷声道:“下车。”   靳言恍若未闻,抬手按亮车内灯, 径自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镶着金边的皮质戒指盒。   他轻轻将盒子翻开, 转个面朝她。   黎冉垂眸看了眼,借着不算明亮的光,还是看出那是枚蓝色宝石戒指。   那抹蓝也很独特,是一种更高级, 带着朦胧雾感的矢车菊蓝。   戒指安静地躺在丝绒戒托里,并不张扬,可一旦落入指间,那抹独属于克什米尔的蓝,也能瞬间压得住场。   男人的话,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三年前,你说蓝宝石好看,我说有机会买来送给你,现在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说着,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黎冉对珠宝首饰这些看起来珠光宝气的东西没有过多的研究,也没什么这方面的审美,实在谈不上喜欢。   这么些年,她戴的首饰屈指可数,时间最长的是他们的婚戒,前不久也被她摘了下去。   现在,她身上只有用来搭配内搭的简约项链。   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的这颗蓝宝石的确美到极致,但她并不记得曾经说过蓝宝石好看。   可如果靳言有这个片段的记忆,那就说明她真的说过。   靳言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一点她从来都信。   “送给我?何意味?你送我我就一定要收?什么强盗行为?”   黎冉往后薅了一把头发,耐心逐渐告罄,再次唳声开口:“带着你的东西赶紧下车,我还有有事,没工夫陪你在这浪费时间。”   不想看到他脸上不明所以的表情,黎冉又抬手把灯关了。   车厢陷入黑暗,一时间静得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见靳言一直不动,黎冉推开车门下来,从车头绕到副驾驶,拉开这侧的车门,“别让我动手。”   靳言深吸口气。   她现在对他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如果他不下车,她心情好点,还能等他一会儿自己下去,但很显然,她现在心情并不好。   而且外面很冷,把她冻感冒就得不偿失了。   靳言抬腿下车,站在她对面,抓住她的手,想把手里的戒指给她。   就在戒指盒差一点落到她掌心的时候,黎冉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甩开他的手,一个不小心,方盒被打落在地,发出“哒”的一声响,砸碎了空气的平整。   黎冉僵了一瞬,朝地上的盒子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   “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的,虽然不想收,但没想把他的心践踏在地,真的是不小心。   环境昏暗,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不想解释那么多了,随他怎么想吧。   黎冉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转身走到另一侧,驱车驶离古籍馆。   在驶出大门前,她看了眼后视镜。   靳言孤零零站在那里,脊背不再像以往那样直挺,他微微垂着头,不出意外目光应该是落在地面的戒指盒上。   车子已经拐出来,黎冉不做他想,目视前方,专心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   小雨夹雪刚刚停歇,整个北城都浸在一片清寒的雾色中。   章柏义貌似习惯约在这种幽深的古巷中,不好进车,黎冉只好把车停在离巷口不远的车位。   巷子里湿意深重,冷冽的风吹在脸上,黎冉缩了缩脖子。   得亏她今天早上看过天气预报,换上了羽绒服,不然肯定会冻感冒。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靳言过来是单纯给她送礼物,还是有送她回家的意思。毕竟以前遇上这种天气,他确实会接她回家。   可不管有没有,都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那是黎冉读研一时候的事情了。   她在书店兼职,晚上下班半路遇到降雨,一开始雨并不大,她又喜欢雨,就这么加快步子往前走。只是雨势越来越急,豆大的雨打在脸上生疼,头发湿嗒嗒地贴着额头,衣服几乎全被打湿,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才停下避雨。   想给靳言打个电话,但手机进水直接坏掉,全身湿透太过狼狈,又不好意思去人家店里,也舍不得打车,天气很冷,只能蹲下来把书包抱紧。   其实她手里的钱完全够买雨伞,可那段时间他公司状况很不好,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不知道过多久,一声慌忙又急促的“冉冉”传入她的耳朵。   她动动低着的僵硬的脖子,缓缓抬起头,看到一个撑着伞但还是湿了半边身体的男人,在看清他的脸之后,她先笑了下,但没维持两秒,唇角就往下撇,嗓音微哑:“你怎么才来呀。”   靳言把她扶起来,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去店里躲雨,也没质问她怎么不在书店等他,更没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对不起,我来晚了。”   蹲的时间太久,她借他的力踉跄地站起来,下一秒,靳言用力把她抱在怀里,一声又一声地道着歉,好像让她淋了雨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回抱住他,下巴搭在他颈窝,委屈道:“我没怪你。”   抱了会儿,她在他耳边呢喃:“我们回家吧。”   靳言撑着伞带她上车。   到家后给她放热水洗了澡,等她出来又递给她一杯热的姜糖水。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捧着热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给她吹头发的男人,还是解释了为什么要蹲在那里等。   待她说完,他垂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你生气了吗?”   靳言没应,关了吹风机,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把她揽在身前,揉揉她已经柔顺的头发:“冉冉,往后的日子里我不会再让你淋雨了。我答应你,不管工作多忙,只要下雨下雪,我都去接你。”   就是这样的一句承诺,后来的十几年都是如此度过。   哪怕她开车到单位,只要是雨雾雪的天气,他就会接或者送她,除非出短差她没跟着一起,他也赶不回来,不然无一例外。   站在门口,黎冉收回神,拢了拢衣服踏进院门。   东风裹挟着湿冷掠过光秃秃的枝干,青石板路面被雨雪浸润得色泽深沉。   有侍者出来迎接,黎冉颔首跟随前往。   进到室内,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清冽的沉香稳稳压住冬日里的寒气,静谧无声。   “章先生,您的客人来了。”   章柏义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前摊着电脑。   听到声音,他们双双投目过来。   黎冉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来晚了点。”   章柏义站起来,“黎老师,快请坐。”   黎冉脱掉了外面的羽绒服,侍者接过去挂起来。   待她坐下,吩咐侍者可以上菜,章柏义才再次入席,介绍说:“这是林泽,基金负责技术板块的同事。”   林泽的模样完全不符合大家对理工技术男的刻板印象。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留着一头蓬松的微分碎盖,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点流量idol的意味。   林泽露出一抹浅笑:“黎老师好。”   黎冉点了点头:“你好。”   章柏义给她倒了杯茶,“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黎冉道谢。   他没急着说项目的事情,看了一眼林泽,男孩识趣地合上电脑,起身将它带走。   “黎老师,”章柏义开口,语气平淡,没有抱歉的卑微,也没有推卸责任的闪烁,“靳总参与投资的事情,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站在商业角度,我的确没有义务,但从你我的朋友关系上,确实不妥。”   黎冉没想到章柏义会主动提这个,眼神中不自觉透露出一丝诧异。   而且一个“朋友”,把他们的关系又拉近几分。   章柏义似乎看懂她的不解,淡淡笑了下,却没过多解释,只道:“前段时间我不在国内,抱歉的话总要当面讲才有诚意,所以才拖到现在。”   黎冉微笑,“章总刚才不是还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抱歉。”   闻言,章柏义抬了抬眸,认可了她这句话。   话音落下没多久,林泽空手回来落座。   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刻意离开,还是只为了放置笔记本电脑。   菜陆陆续续上来,章柏义也进入正题:“我们边吃边聊。”   他说了两个项目,一个是VR/AR的沉浸式展览。用虚拟现实技术,把古籍里的场景还原出来,让观众直接“走进”书里,比如《山海经》《水经注》。   另一个是数字化修复平台。把修复过程全部数字化记录,每一步用了什么材料,什么手法,用了多长时间,做成开放式数据库,供全国的修复师参考。   每一个项目,黎冉都能给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一看就是做足了功课。   甚至已经可以跟技术探讨某些比较难做的细节。   他们沟通交流的时候,章柏义满眼欣赏地看着黎冉。   专业,认真。   待他们有了阶段性结果,他也不吝啬夸奖:“黎老师这是有备而来。”   黎冉莞尔:“总不能辜负了章总的信任。”   在讨论的精度和广度上,章柏义轻松辨别出黎冉对哪个项目更感兴趣。   他适时发出邀请:“下周六刚好有个虚拟现实的展览,如果黎老师有时间,我可以安排。”   黎冉确实感兴趣,于是欣然应下来。   窗外街灯依旧,四下安静至极,不知何时又飘起落雪。   时间不早,项目情况三个人也都了解的差不多,黎冉站起来:“VR那个项目,我会抽时间再看看内容。”   “不用急,时间充裕。”章柏义也起身,把她往外送。   步入庭院,三个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天。   下雪了。   今年北城的第一场雪。   章柏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划破那一刻的静谧,“黎老师,雪天路滑,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黎冉回头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开了车,现在雪不大,主路应该没关系。”   章柏义没坚持,跟林泽一起把她送到车子旁。   昏黄的路灯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细雪落下。   这个晚上,除了靳言出现的那个插曲,其他时候黎冉都是开心的。   特别是跟这两位项目同事,一个资本大佬,一个技术大拿,而她能听懂并且接住他们说的大部分话。   这让她觉得自己也不差,她并不是只会、只能修复古籍。   大概,只要她愿意,在别的领域,也可以取得不小的成就。   就在她想要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不远处迎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的头发已经落了白,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到这里的朋友!多多评论!生活愉快!   我喝晕了先睡,有虫捉捉 第50章 扇脸 我当初怎么   Chapter 50   -   在场三位都已看到, 章柏义睨了靳言一眼,缓缓开口:“黎老师先忙,路上慢点, 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黎冉朝他微微颔首, 看着男人带着男孩回到巷子。   再次转身,她弯起来的唇角立刻变得平直。   环境昏暗, 靳言的眸子更显阴鸷漆黑, 仿佛一个无边的黑洞要把她吸入。   雪飘落在他们之间, 一片又一片。   “谈完了?”   靳言带着无尽冷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冻得她打了个颤。   不想理会, 黎冉抬手去拉车门。   他伸手用力按住,她拉不开,转头看向他。   “他送你到门口,到家还要给他发微信报平安……”靳言声音压得很低,骤然笑了下, 像有什么东西倏地裂开,“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昏黄的路灯下, 他的眼睛里遍布血丝,肩头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头发潮湿地往下塌, 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虽然如此,但黎冉丝毫不同情, 她一字一顿:“跟你没关系。”   她把“你”字咬得很重。   话落, 余光中只见靳言的手指在车门上收紧,冻得发红的指节已然泛白。   他往前迈了半步,贴近她,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冉冉——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黎冉并没有往后退, 接近20厘米的身高差,还是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跟谁一起吃饭,谁送我回家,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靳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们已经离婚的事实?”   这句话在他的大脑中来回播放,像刀子一样反复扎进他的心里。   而她的眼睛平静无波。   “跟我没关系?”靳言微微点头重复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越来越低,“跟我没关系……”   她身边先是出现章柏义这么一个从各方面都很难对付的男人,以为已是极限,却没想到后来接二连三地又出现其他男人……   知道章柏义有个亡妻,并且对其情感深重,就算看他们站在一起时心里再不爽,他也不会猜忌他们如何。   但现在,江文泽是单身,刚刚那个男的也是单身,饶是黎冉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情感,他也不敢保证这个男的不会对她做什么。   毕竟,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在零下几度的夜晚,越想,他的心就越躁动。   下一秒,他不受大脑控制地抬起放在车门上的右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那吻带着雨雪的凉意,和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占有。   黎冉先是愣了一瞬,待她反应过来后开始挣扎,推他胸口,捶打他肩膀。   可他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她偏头,他就追过来。   她咬紧牙关,他仍能轻而易举撬开钻进来。   慢慢的,这个吻变了性质。   黎冉抓住机会,在他再次探进来的时候,用力咬了他的舌头。   他吃痛松开,“嘶”一声,倒吸口凉气。   黎冉乘胜追击,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无比清脆,在寂静的巷口格外刺耳。   靳言头被打偏,怔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   黎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睛看他,垂在身侧的手臂不受控地颤抖。   她声调不减:“信不信我告你性骚扰?”   靳言却扯了下唇角,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吻上来,“告,随你告。”   黎冉眼疾手快地打掉他的手,后退一步躲开,唳声低吼:“靳言,你真让我恶心!我当初怎么会跟你结婚!”   靳言的眉头已经拧成“川”字,快要滴出血的眸子看着她,舌尖抵了抵腮帮,嗓音沙哑:“后悔跟我结婚?那十几年的婚姻又算什么?”   他们以前不是没吵过架,但这么多年,刚刚那句是他听过最重的话。   他站在那里,脸上还留着她的掌印。   原本浪漫的初雪,在这一刻也染上几分不堪。   黎冉用力睨了他两秒,随后拉开车门,在上车前吐出两个字:“疯子。”   坐进车里,启动车子,驶出停车位。   后视镜里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   回到家,黎冉简短地跟章柏义说自己到家了,对方回复她早点休息,两人就此切断聊天。   刚要去洗澡,戚识打来电话,跟她说房子有着落了。   房子在老小区,两室一厅的大户型,房租八千八,有电梯,方圆几里一些基础设施也都有,给两个老人住足够。   黎冉看了照片和视频,各方面也很满意。   她们约好一个时间,实地看房子。   这个话题结束,戚识问:“你怎么了?听着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黎冉想了想,还是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戚识说了下。   戚识是个真性情,拍了下桌子,直接飙出国粹:“长得人模人样的,真特么不干人事!打他一巴掌真便宜他了。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我肯定骂死他,替你出口恶气!”   黎冉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缠绕,叹口气说:“不想那些糟心事了,洗完澡睡觉。可能年纪到了,精力跟不上。”   “拍摄很累吗?”   “修复是我喜欢工作,所以拍摄不累。”   “怎么?跟叔叔阿姨斗智斗勇累?”   “除了吃饭的时候见面,其他时候不会有太多的交流,我都在房间里研究一些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章柏义基金里的项目,不是我擅长的东西,还是挺累挺吃力的。”   “黎小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想当初你上大学的时候,可是能拿全额奖学金的!所以请一定相信自己的能力,你完全OK!”   黎冉笑了笑,挂断电话去浴室洗澡。   -   栖堂名邸的门半敞开,靳言风尘仆仆地进来,玄关感应灯瞬间亮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灯再被打开。   他踢掉皮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旁坐下。   客厅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光散进来。   他抬手摸了摸被打过的脸颊,带着温热,嘴唇上也有伤口,已经结了痂,用了舔了下,铁锈味又弥漫开。   此刻,他脑子里都是今天晚上的画面。   黎冉从巷子里出来,章柏义送她到车边,她看章柏义时是含着笑的,眼神没有防备和疏离,只有信任和松弛。   但只要一看见他,那纯真的笑容就会瞬间收起来,甚至眼眸中都充满厌恶。   她说她怎样都跟他没有关系。   是,他们是离婚了,在法律上的关系也清零了,但他就是没办法看着她对别的男人笑还无动于衷。   黎冉走后,他在巷口呆滞的时间里,他也问过自己凭什么,可没有结果,他就是控制不住。   动动身体,他把那枚没送出去还被她打落在地的戒指拿出来。   打开盒子,将蓝宝石的戒指拿起来,套在右手食指尖。   他细细观摩,仿佛要看出花来。   无声间,他想起前不久去瑞士前,杨怀远疑惑的眼神,还祝他好运,好像笃定黎冉不会收一样。   可是为什么。   虽然不至于价值连城,但也是具有极高收藏价值的。   她为什么不收?   三年前不是说好看吗?   好看的东西,喜欢的东西,难道不该拥有吗?   忽的,靳倾词的话回荡在他的大脑——有时候你给的,并不是我们想要的。   克什米尔蓝宝石不是她想要的吗?   几千万的东西都不想要,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掏出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一点。   搜索戚识的微信,点进去发现聊天记录停在两年前。   他跟戚识认识的时间不算短,满打满算也有20年。   但能感觉出来,戚识一直都看他挺不顺眼,如果不是因为黎冉,她甚至都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当然他也是如此。   几秒后,他发出去一条微信:【方便见一面?】   他做好了被红色感叹号的准备。   但,意料之外,没有。   她回得很快:【哟,靳总找我所为何事?】   靳言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关于冉冉,我想跟你聊聊】   戚识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加班,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看到靳言的微信又瞬间来了精神。   刚才还跟黎冉说别让她找到机会呢,现在好了,机会自己找上门来,她实在舍不得拒绝。   过了会儿,她发过去一个离她家近又适合谈话的地址,以及具体时间。   而靳言回过来的只有一个字和一个标点:【行。】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靳言的不爽。   从来都是他安排别人的份儿,他什么时候被人安排过啊。   退出跟他的对话框,戚识还是把这件事跟黎冉说了下。   已经夜里一点,没想着能收到回复。   等她洗漱回来,却看到她的信息跃然屏幕:【找你干嘛?】   70:【找我还能干嘛,跟你有关系呗。不过你怎么还不睡!还在想晚上发生的事?】   黎冉安静半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她本来是要睡的,但脑子里一直想着基金项目的事情,总觉得有更好的方案。   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开始查资料。   她回:【没有,不是因为靳言,他已经不值得我失眠了】   【还是那个项目,我发现做这种性质的工作,还是挺费脑细胞的】   70:【你们说的项目我是真不懂,也给不到建议。但你别熬夜了,明天再看呗。我习惯了熬夜,不觉得有什么,你作息规律,熬夜的话身体要受不了了】   黎冉笑了笑,应:【好】   第二天,戚识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但比她给到靳言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到。   嗯,她就是故意的。   进入包间,看到靳言之后,她虚假抱歉,没有丝毫歉意:“对不起啊靳总,我来晚了。”   靳言瞥她一眼,让她坐,倒了杯热水放在她跟前,随后直奔主题:“找你帮个忙,做做冉冉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下章70就骂他了,纯纯找骂   没有doi,是为扇巴掌蓄力,审核姐姐别锁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改 第51章 挨骂 把一只绿山   Chapter 51   -   话音落下, 戚识僵住要坐不坐的动作,抬头看他。   靳言一脸认真的神情,不像是跟她开玩笑。   戚识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 坐在椅子上, 把面前的茶杯拨到一边,直直地看着他, 寻找他脸上的巴掌印。   但看了半天, 也没看到半点痕迹。   她撇撇嘴, 有些惋惜,冉冉劲儿还是用小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给他找点不痛快。   戚识笑了下说:“靳总脸怎么了?被谁扇了巴掌?”   靳言一个尖锐锋利的眼神剜过来, 戚识仍旧不痛不痒地直视他的眼睛,自问自答:“冉冉?”   戚识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呵”了一声:“你活该。”   靳言挤眉,声音低沉:“我不是来听你骂我的。”   “想听我夸你?”戚识不屑轻嗤, “不好意思,没这个义务。”   他眉头皱得更深:“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想听什么, 听我教你怎么追我最好的朋友?或者让我去帮你劝和?”   慢慢的,她语气变得认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靳言睨着她, 声音不轻不重:“条件随你开。”   戚识哂笑一声, 冷言道:“靳言,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能用钱解决, 所有人都会接受你的馈赠, 又或者说施舍?”   靳言没说话,算作默认,也等她继续说下去。   在他看来,钱和权能解决99%的问题, 剩下的1%是钱还不够多,权还不够大。   但戚识并没打算放过他,学着他的口气满脸不屑:“还‘条件随你开’,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你这辈子就靠钱活着是吧?离了钱你还能干什么?话都不会说,张嘴就是我给你安排了,闭嘴就是我为你好,你当你是她爹啊。”   “我告诉你靳言,这个世界上有比钱和权更珍贵的东西,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和权解决。”   两个人的目光锐利如刀。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大概已经死了很多次。   “你送的那些花,送的宝石,送的房子,她都没收吧,你没办法了来找我,又理所应当觉得我会帮你。”   戚识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眯起来些:“但是凭什么?我凭什么帮你?”   靳言的眸光沉下去,脸色发黑,手指已然收紧,“你不是她朋友吗?难道你不希望她过得好?”   戚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人真有意思,我是她的朋友,我当然希望她过得好,但她只有离开你才会过得好。”   “你说你追冉冉,你追什么了?天天让江莱送花,都不收了你还送,这是追?这是骚扰,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你不嫌烦别人还嫌烦呢。”   “还来找我帮忙,脸呢?是不是昨天被冉冉打丢了?你找我,就是纯找骂。”   紧接着,戚识语气变得认真,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带着刺:“你说你们青梅竹马,搀扶着对方从阴沟里逃脱出来,在你事业有起色的时候跟她结婚,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生养女儿,携手白头,怎么听都是美好童话般的爱情。现在呢?”   她哧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你知道冉冉为什么跟你离婚吗?都是你自找的!问题全出在你身上!”   靳言的眉头快要挤出沟壑,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咬紧牙关,颧骨处的肌肉跳了下,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天气:“我有什么问题?”   戚识冷哧:“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老了反应慢?”   随后,她眼睛睁大,声调拔高几分,一针见血,每个字都带着足够的份量:“你不觉得有问题,是因为不舒服的一直是她,不是你。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意识不到自己有问题。”   “永远都那么自大!但是靳言,你这种人表现出来的自大,其实藏在骨子里的,是绝对的自卑!”   “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就找个心理咨询师聊聊吧,别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发现靳言搭在桌面上的手变成了拳,嘴唇也用力抿着。   或许,如果她不是一个女人,他的拳头早就暴力地抡过来。   她不是没见过他揍人,二十几岁的时候,三十几岁的时候,还有前不久给的李斯智那一拳。   合理怀疑,他体内有什么暴力因子。   但她根本不在乎靳言是什么表情,不吐不快,势必要把积攒了许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黎冉跟你在一起的这么些年,从少女变成中女,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你。她呢,她得到了什么?一个控制她一切的男人,一段不敢笑,不敢说不,不敢有自己生活的婚姻。”   “她身体出问题,你觉得是她工作累,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她每天生活在你为她编织的‘为你好’的牢笼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够了。”   靳言的声音猛地拔高,手掌拍在桌子上,“砰”一声,茶水溅了出来。   戚识纹丝不动,眼睛都没眨,就那么直直看着他,“你别瞪我,瞪我也没用,我今天就是来骂你的。”   靳言的胸膛上下起伏,手还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   他盯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有怒火,张了张嘴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都咽了回去。   大概是反驳不了吧,因为她说得完全正确。   这是个包间,只有他们两个。   早知道会激怒他,应该把位置选在大厅的。   给他留了面子,是她太善良。   他慢慢松了手,坐回去,垂下眼睫,但锐利不减。   戚识给他留了个口儿,但没听到他说话,也等他呼吸平稳了些,才又开口。   语气没变,依旧很冷。   “你把一只绿山雀当成金丝雀圈养了这么多年,在她跟我说她提离婚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替她高兴吗?靳言,我也曾经真诚地祝福过你们,但现在,我只想祝福她,为她重新获得自由而开心。”   “你说你爱她,可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又谈什么爱?你爱的究竟是她,还是那个只听你话、不反驳、永远以你结为中心的靳太太?你只是一味地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她,问过她想要吗?你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吗?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着伤害她的事情。你怎么那么伪善自私?”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朋友、事业和爱好,活得更像个人了。结果你不习惯了,觉得她变了。可她真的变了吗?没有,她只是做回了她自己。”   上了八百次法庭,赢了七百次官司,都没有这一次爽。   没有间隙地说了很多话,戚识有些口干舌燥,甚至有些缺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安静到窒息的包间内,戚识隐隐约约听到拳头被攥得咯咯作响。   对面的男人,额头青筋凸起,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   看他拼命克制的样子,她爽极了。   只可惜,黎冉没能亲眼看到。   再次开口,她的情绪已经平稳了些:“冉冉现在过得很好,有工作,有朋友,有欣赏她的人。你也别再送她什么东西,一是她不喜欢,因为送的人是你,二是她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她有自己丰厚的精神食粮。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让她越来越恶心你。”   “自己好好想想吧,往后别来找我,更别去骚扰她!”   戚识拿着包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包间瞬间陷入安静,只有空调轻轻地嗡嗡声,杯里的茶已经凉透。   靳言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指甲陷入掌心,凹陷处泛白。   本来想找戚识帮忙的,忙没帮上不说,反倒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近半个小时,那张嘴跟机关枪一样,快把他突突成筛子眼儿了。   除了他那个爹,还没人敢这么骂他。   沉默片刻,他饮了一口凉茶。   苦得发涩。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他正在琢磨戚识的话。   毕竟她说的时候,他反驳不了。   又或者,是有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谙这其中的道理。   下意识的反应比经过大脑说出来的话,就是更具说服力。不愿意承认罢了。   只是想着想着,那些话就具象成了一个人。   很多年前,黎冉在出租屋的灶台前边炒菜边等他,他进门后看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她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笑着推开他。   还有很多他们在一起的,她笑的画面……   无论什么时候,黎冉笑起来都很好看。   眼尾弯成两条弧,瞳仁里总盛着细碎的光。   嘴角是自然扬起来的,软得像快要融化的软糖,还带着一点浅浅的酒窝。   他是喜欢她笑的。   她笑的时候他也会开心,觉得无论付出多少,有多累,只要她还是笑着的,一切就都值得。   他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让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被人欺负,受人冷眼,挨人打骂。   的确,他做到了,爬到了几乎金字塔的顶尖,可她脸上的笑,好像真的越来越少。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他做的所有,都将毫无意义。   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等他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   音乐排练室里,黎冉坐在架子鼓前,停下动作,呼出一口长气,随后起身。   江文姝问她:“怎么样冉姐,有没有舒服一点?”   黎冉点点头:“痛快多了。”   昨天晚上被靳言强吻,心里窝了顿火。   又因为项目的事情,思考到失眠。   今天早上如果不是母亲敲她房门,她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去,醒过来的时候,头都枕在笔记本键盘上。   一上午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感觉自己需要把心里那口气出出来,而她想到的就是架子鼓,于是在微信问过江文姝下午有时间后,她就来了这里。   跟江文姝说了几句别的,在黎冉穿外套的时候,看到江文泽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跟他们兄妹告别:“今天谢谢,我先回去了。”   江文姝刚发出一个“o”的轻音,那个音节还没完全落下,就被江文泽拧了下胳膊,声调直接扬上去。   她看向自己的亲哥,只见江文泽给她使了个眼神,朝黎冉点了点下巴。   该死的,她居然秒懂。   黎冉听见怪异的声音,把头发从大衣中捞出来,转身看过去,“怎么了?”   江文姝露出一个笑:“冉姐,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冬天和火锅最配了。”   黎冉想了想。   来了几次他们的音乐排练室,没掏钱不说,确实都没请过他们吃饭。   她含歉说:“我请你们吃吧。”   江文姝狂点头,“好呀。”   不管了,先答应再说。   恰逢此时,她手里的手机响了,连忙接起来,“喂,蒋狗。”   黎冉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在她看不到又没注意的时候,也刚好有一双炽热又深邃的目光瞧着她。   不知道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江文姝的表情开始变幻,只听她道:“啊……你别着急……这样啊……那行,我晚点过去。”   挂断电话,江文姝抱歉说:“不好意思啊冉姐,蒋狗突然找我有点事,你跟我哥去吃吧。”   黎冉怔愣一瞬,刚想说,要不下次一起。   但江文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那我们去吃吧。”   黎冉没好意思拒绝。   坐进车里,她问副驾驶的江文泽想吃什么。   江文泽偏头看向她,大大方方地说:“你带我去哪,我就想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骂得好爽看爽了可以留条评论吗   我喜欢这篇文的很多女性角色,黎冉,戚识,柯凡,苏予,文姝……她们各有优点   朋友们记得做个有棱有角的人,敢于吵架,敢于冲突。 第52章 反思 是写给当时   Chapter 52   -   最终, 黎冉带江文泽去了她经常去的一家坐落于核心商圈内的创意融合餐厅。   事发突然,他们并没有预约,今天看着人好像还不少。   一位服务员走过来, 亲切地跟黎冉打招呼, 直接将他们引到小包间。   黎冉略微诧异:“我没提前预约,还有包间?”   服务员笑着说:“有的, 我们这里的包间不对外开放, 您是我们的VIP顾客。”   这她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以前跟靳言来的时候留下的, 并未深想。   黎冉颔首,带江文泽步入包间。   服务员拿了个菜单过来, 黎冉把选择权先给到江文泽:“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江文泽接过菜单,往前递:“女士优先,你先点。”   黎冉没想在点餐上浪费时间,就接过来,娴熟地要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   服务员记下来, 随后看向男人。   江文泽象征性地点了两个,也把刚刚那几个菜默默记在心里, 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吧, 我们就两个人, 吃不完别浪费。”   黎冉没坚持。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果盘, 让他们先吃。   等上菜的时候, 江文泽问:“我手机里有个demo,你想听听吗?”   黎冉眼前一亮,放下茶杯,“可以呀。”   本以为他会直接播放的, 但江文泽却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插在手机上,起身朝她走过来,在她左侧坐下,动作自然地递过来一只耳机。   黎冉呆滞了下,距离忽然变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香水味。   犹豫了一瞬,江文泽又往前举了举,她才接过那只耳机,塞进自己的左耳。   耳机线不长,他们的手臂几乎贴着。   江文泽顺势把另一只耳机塞进右耳,打开手机,播放那个demo。   很快,曲调顺着耳机线传入耳朵。   “   ……   那年冬天玻璃起了雾   看不清谁在低头读书   后来路过都会停住   你没看见我,我没打招呼   你读过的书我翻过几遍   记住了每个停下的瞬间   我把心思都放进琴弦   却不敢让你听见   有一天,你在那个路口   哼起这段旋律   那时候,你回头,我在你身后   ……   ”   黎冉戴着耳机,跟着律动轻轻点头。   她听歌的时候很安静,视线朝下,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江文泽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跟着节拍点击桌面,唇角弯着,眉眼上翘,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曾有过任何偏移。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衬得格外温柔。   她的侧脸,他其实看过很多次。   打鼓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几年前在图书馆的时候……   但每一次,她都不知道。   一曲终了,黎冉摘下耳机,偏头,微笑着还给他。   江文泽从她手里拿回耳机,她指尖的温热传到他手上,只是轻轻一碰便分开,可他却感受到自己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好像加快了。   他又笑了下,一圈一圈缠绕好耳机线,动作缓慢,像在延长那一秒的触碰,随后抬头问她:“怎么样?好听吗?”   黎冉对声乐没有任何研究,只能非常主观地臆断一首歌好不好听,再多,她也不会说了。   不知作何评价,只道:“还不错,带着一点青涩。”   江文泽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笑容微微僵住,继而站起身,重新坐回去,手机放在一边,给她续上热茶,介绍起这个demo:“上大学时候写的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一直没录制成单曲。”   谈起青春,或许在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特别的存在吧。   黎冉抬起双眸随意猜测:“是写给当时喜欢的女孩子?”   江文泽垂下头笑了笑,竟然有点害羞,带着少年气。   他虽然没说话,但黎冉隐约觉得自己猜对了。   有人敲门来上菜,黎冉也适时停住这个话题。   她不太喜欢跟别人聊自己的爱情,也不好奇别人的爱情。   爱情这东西太私密,也太冷暖自知了。   -   入夜,栖堂名邸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放在以前,他早早就会把地暖打开,因为黎冉怕冷。   已经十一月下旬,虽然没有暖气的室内到不了冰窖那么夸张,但也是极冷的。   现在,妻子不在身边,孩子也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好像怎么都无所谓。   靳言就跟没有知觉一样,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家居服站在落地窗前。   他无心观赏这座城市的霓虹夜景,大脑中反复回荡着今天下午戚识的那些话。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藏在骨子里的,是绝对的自卑。”   “她生活在你编织的牢笼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把一只绿山雀当成金丝雀圈养了这么多年。”   “……”   那些话,就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心里,拔都拔不出来。   越想,他的喉咙就越痒。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弯腰摸到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机擦着即将点燃的时候,又想起前几天他抽完烟靳倾词说他臭。   “……”   现在手里这根烟,点也不是,不点也不是。   顿了顿,还是将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都扔了回去。   重新站到窗前,仍是极痒难耐,他揪了揪喉咙,动动脖子,双手抄进裤兜,拧着眉直身挺立望向窗外,视线依旧没有明确的焦点。   真的是他错了吗?   这句话无声地落尽空荡荡地客厅,没有任何回应。   靳言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双腿有些发麻。   她们都在质疑他爱她。   爱她这件事是最无须质疑的,无论她怎样他都爱她,爱她胜过爱自己。   可戚识反问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知道吗?   他答不上来。只知道黎冉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不能接受失去她。   从小父母没有好好爱过他,见到的“爱”是畸形的病态的,他竭尽全力提醒自己不要跟靳伯明一样,所以还是活成了他的样子?   他又想起戚识的另一句话:你问过她想要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他问过吗?   他知道吗?   闭上眼,翻遍记忆,找不到一次。   他给过她很多东西,房子、车子、奢侈品、珠宝、资源、权利、身份……把他认为好的、觉得她需要的、该有的东西通通都给她,只要他有,她也从来不拒绝。   以为不拒绝就是想要,但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接受的时候是真的想要,还是怕他失落。   等等类似的情况有太多太多……   那他给她的,到底算什么?   他们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生意上的事,她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工作就是修书。   前段时间她身体查出小毛病,他认为是古籍馆的工作给他带来的负担,于是他安排她工作的时长,避免身体恶化。可后来她说工作不是她的压力源,真正的压力源是他。戚识说,是他给她编织的牢笼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事,他以为他都知道。   知道她喜欢洋桔梗,知道她喜欢雨天,知道她怕冷,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身体。   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真的知道吗?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快三十年的感情不是玩玩乐乐,但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他将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低下头,看过去。   这双手牵过她,抱过她,也给她擦过眼泪,但现在好像,也推开过她。   慢慢的,他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如果说以前的黎冉,是他希望的样子,那本来的黎冉是什么样子?   ——她没变,只是做回了她自己。   戚识的话再次侵袭他的大脑。   倏地,他想起那张拍立得,转身走向卧室。   打开室内灯,径直朝黎冉那侧的床边走去。   这段时间他都是睡在她那侧的,原本属于她的味道,随着床上用品的清洗,早已消失不见,可睡在那侧,才觉得稍微心安。   从床头柜上翻开那张拍立得,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脸上,柔和,温婉,隐约带着笑意。   而那抹笑,他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看着看着,他就上了床,枕着她的枕头,躺在她那侧。   那张拍立得,属于她的部分,都没有他的指肚大,可他就是越看越移不开眼。   窗外起了风,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   又在无声无息间,泛起鱼肚白。   床上的男人再也抗不住睡意,捏着那张拍立得悄然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他睁了睁眼,头痛欲裂。   一抬手,手里还捏着那张拍立得,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床头,穿上拖鞋走去开门。   门打开,看到来人是杨怀远,靳言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说完拿了双拖鞋给他,就转身往里走,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   杨怀远“嘿”一声,但注意到他带着胡茬的脸,看着他的背影自己进去,关好门。   靳言的家,他很少来。   一是来不着没必要。   二是靳言也不喜欢家里去一些不相干的人,因为那是他的私人空间。   在玄关换好鞋,杨怀远走进去,却不见了靳言的踪影。   他没急着找人,在沙发上坐下,把带过来顺丰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仔细审视着这套房子。   跟靳言极简的办公室相差甚远,这里虽然建面很大,有三百多平,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格外温馨与用心。   要说这是由靳言布置设计,杨怀远是不信的,一定出自那位女主人。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听到脚步声传来,扭头看过去。   靳言收拾利索了自己从卧室出来。   在单人沙发椅坐下,靳言睨了一眼那个白色的东西,懒洋洋地问:“那是什么?”   杨怀远伸长手臂,四指落在上面,给靳言滑过去:“看看吧,你的文件。”   “有什么工作不能明天再处理?周末还得跑一趟?”   杨怀远解释:“应该不是工作。今天我去公司碰到的,寄给你的文件不都是江莱的名儿?这快递面单上写的是你,至于我为什么周末给你送过来,就当是我过来关心一下你这个孤寡老人吧。”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杨怀远问:“你不拆开看看是什么?”   靳言半仰着头,闭目,捏着眉心冷淡道:“没兴趣。”   “你没兴趣我有兴趣,我帮你拆。”他早就好奇里面是啥了。   重新摸到文件袋,撕开上面的封条,却从里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靳言 收   杨怀远来回翻了翻:“是你的一封信。”   靳言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信?”   他从杨怀远手中把那个信封拿过来,很陈旧,边角已经磨毛,应该有些年头。   但当他看到那信封上三个字的时候,虎躯一震。   是黎冉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几天的更新已经是全书的高潮部分了。   歌词是我瞎写的,很青涩,毕竟江哥写这副词的时候也年纪尚小。   评论也有一千啦!感谢大家,摩多摩多! 第53章 信笺 收到一封“   Chapter 53   -   信封上的字迹是黎冉的, 信纸上的内容,也都来自于她的手笔。   手指摩挲过纸张,泛黄的纸已经有些发脆, 像摸到了时间的另一面。   那封信篇幅不长, 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老公:   见信佳。   这是20岁的我,悄悄给40岁的你写的一封信。没有告诉你, 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吧, 就是不知道多年以后看到是什么感觉。   到2024年, 我们应该结婚好久了,大概还会有一两个孩子, 所以开头我叫的老公,嘿嘿(,,>.<,, )   40岁的你早已事业有成,我也做着我喜欢的工作, 我们住在一套被布置得超级温馨的大房子里,每天一起醒来, 再给对方一个早安吻,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我们会怎么看这封信呢,趴在你身上, 还是窝在你怀里?   先写到这, 剩下的话,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再当面跟你说吧。那时,就是38岁的冉冉和40岁的靳言。   老公, 我爱你!靳言,我好爱你!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呀!   落款是:20岁的冉冉。   信纸虽已泛黄,但信的内容却带着黎冉全部的真情,也是他们曾经那么好的证据。   他完全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另一封解释信,说这封信来自于2006年,店的名字叫未来时光机,只要把信寄存到他们那里,只要店长健在,不管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一定会把信寄到收件人手中。   那个年纪的黎冉,都是对未来美好纯真的幻想,好像“分开”这个选项从来都不在他们的人生里。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在他40岁这年,她跟他提了离婚,并且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   她说的“永远”不过二十年。   20岁是“我爱你”,到了38岁,变成“我不爱你了”。   信纸在他手中被攥皱。   刹那间,靳言仿佛被万箭穿心,剧痛无比。   本该是他们幸福在一起的日子,他却收到一封“爱的遗书”。   原来写这封信时的冉冉,就是她原本的样子。   灵动,鲜活,充满生命力。   杨怀远看着靳言拧紧的眉头和僵住的神色,问:“你这什么表情?谁给你的?上边写了什么?”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靳言身边,低头看过去,不到半分钟就看完全文,目光移到落款的时候,还是颤了颤。   这可是一封时隔十八年的信笺啊。   杨怀远拍了拍靳言的肩膀,坐回去。   靳言不忍直视,多看一眼,心都像滴血。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去,放在茶几上,佯装无事发生:“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话说出口,才发现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格外沙哑。   杨怀远明白黎冉对靳言的意义,也知道他们离婚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不好过。这些年,他拼命爬到今天,都是为了那一个女人,只要他的羽翼足够丰满,就能为她遮挡更多。   再说,他是过来人,怎么可能听不出靳言语气中的异常。   没跟他开玩笑,杨怀远问道:“你没事吧?”   靳言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但他有没有事,一眼便知。   顷刻后,靳言仰起头,脖颈搭在沙发椅边上,望着天花板,像在呢喃:“你说她到底想要什么?这么多年,我把能给的都给她了,到头来告诉我这不是她想要的,那我给的那些算什么?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只要她想要,就算天上的星星我也给她摘下来。”   杨怀远翻他个白眼:“几十岁了还说大话,她要是真想要天上的星星,你还真给她摘不下来。”   “而且黎冉,怎么可能要天上的星星。”   靳言语气平淡,没有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就是打个比方。”   “那你这比方打的真不恰当。把黎冉比喻成一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把自己比喻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后两句,杨怀远声音不大,但放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能听得足够清晰。   靳言一个眼神剜过去,“我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明明是不管黎冉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杨怀远挥挥手,“你别管什么意思不意思了。要我说,你真正了解过你老婆吗?你觉得自己把能给的都给了,确定不是自我感动?”   靳言听着那话逆耳,截断他:“怎么,你也想骂我?”   “也?还有谁骂你了?黎冉?”   “戚识。”   杨怀远大笑出声:“怎么不叫我,我非常想听听戚大律师那张嘴是怎么骂人的。”   靳言瞥他,冷言:“这么贱?改天给你约。”   杨怀远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   老婆:【你去公司加班了吗?】   他回:【嗯,加了会儿班,这是终于睡醒了?】   老婆:【醒了,你也辛苦啦,现在在哪呀?】   他又回:【老靳家】   老婆:【滚回来】   杨怀远“啧”了一声,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办法,他只能答应,兄弟和老婆,果断选择后者。   杨:【得嘞】   杨怀远收起手机看向靳言:“我看你这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还是叮嘱一句:“你别喝大酒啊,喝死也没人发现。”   听着像句玩笑,可落在靳言身上,却是残酷的现实。   杨怀远走之后,靳言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他颤动地伸长手臂,将那封又轻又重的信件拿到手里,再次翻开。   用上边的几行字,反复鞭尸。   -   黎冉跟戚识去看了房子,比想象中差点意思,但给老人住足够了。   戚识那么靠谱,黎冉也就没再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直接跟对方签了合同。   完事后,她们一起吃了饭。   戚识跟黎冉讲述昨天她是怎么骂靳言的,“你是不知道,昨天他脸都绿了。可惜你没看见,看他吃瘪,简直不要太爽。”   黎冉听完,心如止水,她不在意靳言是什么表情,跟她没有关系。   戚识看到黎冉的反应,也没再说什么。   当一个人不会再为另一个人泛起涟漪的时候,那就真的不爱了。   现在的黎冉就是这样。   靳言在她的人生中,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家,黎冉跟父母说了搬家的事。   仲堇荣跳出来第一个不同意:“我们在这住的好好的,搬什么家?”   黎冉看着母亲:“刚住进来的时候,你不是嫌房子小吗?现在我给你租了大房子,你怎么还不想搬了?还是说你们还是想住靳言的房子?房子你们不是没还给人家吗,我让你们去住你们又不去,我让你们搬你们又不搬?到底想怎样啊?”   仲堇荣反驳:“在外面租房子不得花钱吗?你现在从哪挣那么多钱去?”   “……”   这么看不起她?   再说,她又不是净身出户。   黎冉往后薅了把头发,平心静气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饿不着你也冻不着你。”   仲堇荣看了黎炳申一眼,凑近黎冉,小声问:“冉冉,你跟妈说实话,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空气突然安静。   黎冉瞬间拧起眉头,退后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那张她看了几十年的脸,在此刻忽然变得陌生。   她声音颤抖:“妈……你在说什么啊?”   “你这段时间光往外跑,礼拜一到礼拜五,早出晚归,礼拜六礼拜天也不闲着,你不就是在图书馆待着吗,工作有这么忙?而且我可看见你从一个男人的车里下来,那车一看就不便宜。”   听完,黎冉鼻尖酸涩。   她知道母亲不了解自己的工作,但她从来不知道母亲是这样想她的。   母亲又为什么会看到他从男人的车里下来,跟踪她?   被至亲的人误会,那股委屈感从头顶蔓延至脚底,她努力辩解:“我在工作!我那是工作!我在图书馆做的是正经的工作!不是你以为的什么都不干。”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眼眶热起来,她咬住嘴唇,没让那两行泪落下来。   可不过半分钟,内眼角的泪还是说顺着脸颊滑落,凉凉的,滑过嘴角,带着咸味。   她声音哽咽,“你是我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快要碎掉:“怎么能呢?”   黎冉抹掉眼泪,返回房间,平躺在床上,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跟靳言抗争,她没掉过眼泪,被母亲怀疑误会,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看到她从豪车里下来,先想可能的龌龊事情,却不想她有能力有本事。   这是母亲认知的局限,又不能完全怪她。   大概,她这辈子都不会跟母亲和解了吧。   但也没关系,尽到自己的责任与义务,其他的,就随便吧。   因为没被母亲爱过,所以她更知道怎么爱女儿。   为了自己,也为了小词,她必须要足够强大,要成为托举孩子的母亲,而不是拖孩子后腿的母亲。   黎冉这样提醒自己。   -   那个晚上,靳言只开了一盏暗灯,坐在栖棠名邸的吧台前,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他就将那封信放在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读,读那句“我爱你,好爱你”。   不知道喝了多少,以前的远期回忆和现在的短期记忆通通往他大脑里钻。   两股回忆的缰绳开始缠绕,对冲,搅得他头痛欲裂。   可他又不愿放下手中的酒杯,好像这样就可以麻痹神经,不用面对现实。   他看着信纸上的话,当初她写的时候,会不会想过一个场景,他们一起将它拆开,她窝在他怀里,他念给她听,她红着脸害羞说不许念了,然后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如果他们没有离婚,今晚会不会就那样度过。   半瓶威士忌下肚,胃里翻江倒海,他的脑子依旧清醒,痛苦也是那样清晰。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恶自己酒量好。   黎明之前,他再也承受不住胃里像火一样的灼烧感,走去卫生间催吐。   吐完之后,并没有任何缓解。   他瘫坐在智能马桶旁,忽然想起之前靳倾词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应酬喝多,黎冉总会陪伴在他身侧,不厌其烦地问他难不难受。第二天跟他打商量,以后应酬能不能别喝这么多,可他总是逗弄她几下,不可一世地说,死不了。   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瞬间,也都卯足了劲儿往他脑袋里钻。   想到快乐的事,他就抿唇笑笑。   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他脸也会立刻黑下来。   像个神经病。   但他也清楚,他的心脏和胃,都在拖着他下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濒死 连跟她葬在   Chapter 54   -   周一, 居联例会照常进行。   只是江莱来了一早上,都没见到靳言的身影,给他发微信不回, 打电话也不接。   眼看着会议就要开始了, 杨怀远看到拿着手机来回踱步的江莱,走过去问:“靳总呢?”   江莱声音发紧, 一脸着急:“还没来, 电话打不通。”   杨怀远愣了一下。   他认识靳言二十年, 这人从来都不迟到,有着极强的时间观念。   不接电话更是不可能, 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忽的,杨怀远反应过来什么,匆忙地朝会议室喊了一嗓子:“会议推迟。”   随后跟江莱说:“你,跟我走, 去他家。”   路上,江莱一点都不敢耽搁, 手握紧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   杨怀远坐在副驾驶, 一直给靳言打电话。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打通了。   那一瞬间,杨怀远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稍微往下降了降。   幸好, 还活着。   他着急地喊着:“老靳, 老靳?”   可没人出声,但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隐忍克制的呼吸声。   估计喝酒喝得快死过去。   他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了,“你要是在家,就别说话, 要是不在,就给我个反应。”   等了近半分钟,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杨怀远道:“在家等着吧,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跟开车的人说:“开快点,他快噶了。”   江莱一听这个,又往下踩了踩油门。   杨怀远顺便叫了个救护车。   几分钟后,他们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家门口。   但两个人都顿住,没人再有其他动作。   杨怀远看看江莱:“开门啊。”   江莱讪讪道:“……杨总,我不知道密码。”   “……我也不知道,打电话吧。”   言落,杨怀远掏出手机就拨了黎冉的电话。   江莱的手指落在数字键上,用着几个日期试错。   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   转念一想,黎冉现在可是大忙人。   她那种工作需要保持现场的安静,听不见或者不接电话也属正常。   又等了十几秒,杨怀远按了屏幕的红色按钮。   没办法,为了不让里面那个男的疼死,他只能拨打远在大洋彼岸靳倾词的电话。   现在10点半,不知道小词睡没。   但这样的话,小词就会知道她那个爹又作死了,距离上次才过去多久……   号码刚拨出去,忽然传来“叮铃”一声。   门开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江莱说:“是太太的生日。”   杨怀远立刻挂掉还没接听的电话,也顾不上什么生日纪念日了,直接冲进去,在主卧卫生间看到他。   靳言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胡茬明显,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他的背抵住浴缸,双腿蜷缩,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虚虚垂着,另一只手按在胃部,五指都陷进去。   地上散落几团纸巾,纸上有深褐色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酒味儿。   似是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皮,下一秒又紧皱起眉头,胳膊往里凹了凹,大概是胃又痉挛了。   杨怀远站在门口,被眼前的这幕惊到。   认识靳言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喝成这样过。   以前那些大酒谁没喝过,喝到吐,但绝不会这样颓丧,没有灵魂,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杨怀远阔步进去,拍拍他的脸。   靳言掀开眼皮,递给他一个别碰脸的眼神。   杨怀远哑声说:“你他妈这是喝了多少?再这样喝下去,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想把他扶起来,又怕自己不当的动作让他情况更糟,于是没敢动。   “江莱,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话音未落,救护车的声音便从楼下传来。   -   一个长镜头结束,黎冉稍作休息,她随意看了眼手机,上边居然有接未接电话。   以为是父母找她有事,解锁手机后却发现是杨怀远。   杨怀远找她干什么?   想不明白,真有事他就留言了。   黎冉没有回拨过去,起身拿着手机去倒水。   站在饮水机旁,操作热水的开关,接水的同时也仰着头活动活动脖颈。   刚垂下头,手机亮起,她偏过头去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杨怀远。   黎冉微微皱眉,拿起手机点了接听,“喂?”   “老靳在医院。”   杨怀远都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扔出一个炸弹。   尽管他们已经离婚,可再次听到这样的消息,黎冉还是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热水溢出来,漫过杯壁,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   “冉姐!水都流出来啦!”柯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连忙去按键,刚触到开关,又被烫了下,手又立刻缩回来。   柯凡帮她关掉饮水机,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冉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冉朝柯凡微微颔首,没再管杯子,也没解释,走到一旁,继续跟电话那边的人对话:“是做手术没人签字是吗?”   “我晚点把他爸妈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联系他们吧。”   听筒中传来错愕的一声:“啊?”   “杨总,你应该很清楚吧,我跟靳言离婚了,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家属,没有签字的权利,如果重大手术一定要亲属签字的话,你找他爸妈吧。”   黎冉吐字清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虽然对方还没来得及说明靳言为什么在医院,但她猜测又是胃的原因。   他的胃,用千疮百孔形容,也毫不夸张。   挂掉电话,就把靳伯明和宋尚云的手机号以短信的形式发送给了杨怀远。   上次他手术,他们还没离婚,她也顾及着以前的情分,没让那两位老人过多打扰,那时候她是真的不希望他们看到靳言狼狈的样子。   但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事,靳言慢慢地把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眷恋,也磨没了。   他怎么样,跟她彻底没有关系了。   只要不涉及小词,她可以完全当他是陌生人。   至于那些美好的记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不打扰,也挺好。   而这次,她也没打算再把他生病的事情告诉小词,那已经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   “黎老师,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苏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黎冉转过身,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找我有事吗?”   苏予小跑过来,叉腰喘息:“身体原因,王老师这段时间开始频繁请假了。我们原本做好Plan B,但是王老师请假实在是太随机了,没办法按照计划好的进度来,看看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黎冉理解,她也是有过生产经验的人。   她往里抬了抬手臂,“去周老师办公室说吧。”   -   医院里,安静的病房内,静得能听到输液管中的液体滴落。   窗外已经亮起霓虹,靳言躺在病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江莱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你回去吧。”   靳言有气无力的声音划破空气的沉寂。   江莱猛地站起来:“靳总,我在这陪您吧,不然您一个人……”   靳言重复:“回去吧。”   江莱实在放心不下老板自己一个人,但见老板坚持的样子,他也不好继续待在这,只好道:“那您有事给我电话。”   靳言低低“嗯”了声。   江莱踱步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又关上。   但他也只是离开了病房,在外面找了地方坐着。   靳言除了眼睛,其他身体部位一动不动,实在没有力气。   一宿没睡,又喝了那么多酒,折腾到现在,能留着一口气都算他命大。   他其实没想买醉,但一想到自己对黎冉做过的种种,想到她对他的态度,行为就越来越不受控制,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失控的时候。   杨怀远说得对,两个至亲的人不在身边,他喝再多酒,喝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他不怕死,可就这么死了,他连跟她葬在一起的身份都没有,黎冉更不会来参加他的葬礼。   上次在滨城医院,黎冉在病房门口撞见靳伯明,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他。   可今天,几个小时前,杨怀远跟他说,黎冉把他父母的电话给了他,要是必须亲属签字的,就给他们打电话。   她的态度完全变了,她对他彻底失望了。   到底是他让她寒了心。   他冷呵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用自己的想法去约束她的行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她的身上,不顾她的意愿替她做决定,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他都做了些什么混蛋事。   这两年,她都快不会笑了。   连小词都知道她是他的伴侣,但她也是黎冉,是独立的人。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孩子过上好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却忘了问她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是不是她认为的好的生活。   他以为是在对她好,其实都是在对自己好。   他的“爱”,从头到尾都在满足他自己的需求,她只是被迫接受的那个人。   戚识骂的对,他自大自私又伪善。   那枚宝石戒指,她不收,现在他也明白了原因。   从始至终,她都只说了好看,从来没要过,是他非要给。   他把手从被子里缓慢地伸出来,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盯了很久。   黎冉跟他提离婚的时候,就把那枚婚戒还给他了,但他一直戴着,也从没想摘。   婚戒之下,藏着青梅竹马年少的约定,他到现在都记得。   是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自以为是的他直至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小词 虽然你只有   Chapter 55   -   第二天晚上, 江莱买了粥给靳言当晚饭。   靳言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让江莱回去休息了, 并且明天也放他假。   他知道昨天江莱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今天又忙工作,要是再待一宿, 出点什么情况, 他可担不起责任, 身体又不是铁打的,年轻也一样。   靳言半靠在病床上, 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天后发布会的PPT。   还没看完两页,微信铃声响起来,他偏头看了眼,居然是靳倾词。   这好像还是小词去美国后, 第一次主动给他打视频。   之前阿姨说,小词怕打扰他, 不敢给他视频。   靳言拿起手机,接听视频。   但跟上次一样, 关了摄像头, 没让自己出现在镜头中。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喂。”   “爸爸, 你在忙吗?”   “不忙, 怎么了?”   屏幕里的靳倾词微微皱起眉头,“那你为什么又不让我看你?”   不想对女儿撒谎,同样也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只能找个万能借口:“不太方便, 找我有事?”   “哦,就是想问你个问题。”   “问。”   “学校有一个模拟创业比赛,不过是为高年级准备的,但我也参加了,跟明礼一组。我们有个项目,前期投入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把产品线扩到另一个方向,当然风险和收益都会更大,明礼觉得应该抓住机会,赌一把,可我觉得应该把基础做好再考虑扩张。”   靳倾词一口气说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问:“爸爸,你觉得呢?”   靳言仔细听完后顿了下,看着认真的小词,压下喉咙里的痒。   前不久在美国,他跟小词聊了蛮多么司的业务,也跟她说了一些居联的来时路,作为一个不到15岁的孩子,能跟他侃侃而谈。很明显,靳倾词非常有做公司的天赋。   但现在,他又不希望她原本短暂的未成年时光,早早被这些充斥。   几秒钟后,他也拿出一个职业人的态度,对小词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两种不同的选择。明礼的想法,是在看上限,你的想法,是在保下限。对于创业者来说,两种选择都很重要,区别就在于时机。但有句话我希望你能明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靳倾词听完,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像在思考。   良久,靳倾词笑了下,“爸爸,我知道了!”   看着靳倾词顿悟的样子,靳言也牵了牵唇角。   不愧是他的女儿。   就在他以为靳倾词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再次开口:“爸爸,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敲响,一个护士进来:“量个体温,五分钟后我来拿。”   刚要说没事的靳言:“…… ”   护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体温计放在靳言手里就出去了。   他再一垂眸,就看到屏幕里的靳倾词紧咬下唇,眼含泪光。   “爸爸——你生病又不告诉我!”   靳言捏捏眉心,终是将摄像头打开,含歉说:“对不起,爸爸只是不想你担心。”   靳倾词声音哽咽:“爸爸,你身体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前几天见你还好好的呢。”   靳言苦笑一声。   他总不能跟自己的女儿说,是因为爸爸做了很多伤害你妈妈的事,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不受控制地喝了很多酒,把自己喝进医院了吧。   他也不管靳倾词信不信了,只说:“没多大事。”   毕竟还没死。   靳倾词用力抿了抿唇,似乎是知道他不会说,便没再追问,“爸爸,生病了就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挂断视频,电脑上的PPT内容,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晚上,黎冉下班回到家,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客厅里等着吃饭的父亲,面无表情地说道:“周日你们就搬过去吧,这周六我会找保洁过去收拾。你们过去看看缺什么,告诉我,我来买。阿姨我也在找,到时候你们自己决定用谁。我尽量让你们跟在滨城的生活水平差不多。”   仲堇荣手里拿着荷兰豆出来:“怎么就非得搬呢,小词的房间我跟你爸也没说非要住,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你现在不比之前了,光靠你那点工资,还能干点什么,再租房子不得花钱吗?北城房子又那么贵。”   黎冉本来想直接回卧室的,听到这话她又驻足,往后薅了把头发,看向母亲,无奈道:“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赚,也有钱。我们给彼此留一点空间吧。”   再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   黎冉回到房间,捏了捏酸胀的脖颈,听到门外母亲的指责,摇摇头,自动屏蔽掉不和谐的声音。   刚要打开电脑,小词的视频就拨过来了。   黎冉微笑着接听,“小词~”   可小词却一脸惆怅:“妈妈,我刚给爸爸打过视频,他又生病了。我们这几天感恩节假期,我想回国看看他。”   黎冉敛了笑,深吸口气,顿了顿认真说:“妈妈尊重你的决定。但是小词,你想一下,如果爸爸妈妈偶尔生病住院,你都要从美国回来吗?”   虽然她并不知道靳言又因为什么把胃搞坏要住院,但他肯定不会没人照顾。   她的父母生病,她都做不到立刻出现在他们身边,而眼前这个只有14岁的小姑娘,却在靳言两次生病住院后都想不远万里回到父亲身边。   靳倾词一时间没有说话像在思考,过了会儿,她抬起双眸,声音变小:“妈妈,这次我有7天假期,而且明礼也会回国,我可以跟他一起回去。我会好好跟爸爸说,让他注意身体的。主要是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了,我也想你了。”   越说声音越小。   说完,靳倾词又垂下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黎冉更加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么为他们操劳,他们这父母当的真不称职。   她心尖发涩,还是说:“那小词就回来吧,让许姐姐陪你一起回来。不可以自己跟明礼回来,知道吗?”   “章叔叔也回,还要许姐姐一起吗?”   “要的。”   “好。”   挂断视频,又听到敲门声,伴随而来是父亲沧桑的声音:“冉冉,吃饭了。”   黎冉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出卧室。   黎炳申朝厨房点了点下巴:“你妈忙了一晚上,快洗手吃饭吧。”   黎冉往厨房看了眼,恰好跟母亲对视上。   两人什么也没说,黎冉洗了手,帮忙盛饭。   她从来没想过母亲会承认自己有问题,更没想过母亲能跟自己说句对不起。   就这样吧。   -   回国之前,靳倾词已经跟靳言打过招呼。   当然靳言是不希望女儿回来的,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想让一个孩子如此折腾。   但到底是他的女儿,在某些方面还是像他的,比如固执。   靳倾词坚持回来,甚至有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是想妈妈了。   病房门开,靳言立刻朝门口看去。   靳倾词轻轻扒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   “小词。”   听到声音,靳倾词把门正常打开,走进去:“爸爸,你没有休息吗?”   江莱跟在后面。   他白天没有到公司工作,只下午的时候到机场接了小词过来。   靳言看看面前的电脑,随后合上,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吃过饭没有?”   靳倾词坐在床边,“吃过飞机餐,现在还不饿,晚上要跟妈妈一起吃饭。”   一时间,靳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有些没有脸面对自己的女儿。   如果不是因为他,黎冉不会跟他离婚,靳倾词依旧会生活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   良久的沉默后,靳倾词缓缓开口:“爸爸,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喝酒了?虽然你只有40岁,但你的身体却像60岁。一定要照顾自己好吗,我才14岁,妈妈跟你分开了,可我还需要你呀,还想陪你到老呢。”   说着,靳倾词的声音开始不对劲。   她垂下头,抬起手,抹了下眼泪。   江莱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纸巾,靳言接过去,给靳倾词擦眼泪。   “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答应你,以后都不喝酒了,也一定照顾好自己,好吗?”   靳倾词吸吸鼻子,自己拿过纸巾,擦去眼泪,抬起头看着他,抽噎着:“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在靳倾词说那几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极紧,快要不能呼吸。   “可你也总有很多善意的谎言。”   “不会了,爸爸说到做到。”   “可以让江助理监督你吗?”   “……可以。”   顿了顿,靳倾词看着他撇撇嘴,而后破涕为笑,“爸爸,你真的很脆皮。”   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之后,靳言也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父女两个并没有接触太久,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靳倾词跟靳言不约而同朝外看去,章柏义着一件黑色大衣进来,手里还拿着白色的东西,像是文件。   “章叔叔。”   “章总怎么有空过来?”   章柏义对靳倾词露出一个笑,随后回答靳言的问题:“来看我的合作伙伴。”   “章总探病,空手过来?”   章柏义用手里的东西拍打了两下掌心:“带着诚意来的。我手里有个项目,靳总应该感兴趣。”   见他们要聊工作,靳倾词站起来,给两个大男人分别倒了杯水,随后说道:“那你们聊吧,我让江助理送我去找妈妈了。爸爸,你别太累,我明天上午过来陪你。”   “章叔叔再见。”   章柏义挥手:“再见小词。”   小词离开后,章柏义企划书递给靳言,又在口袋里摸出U盘,插在他的电脑里,随后坐在沙发上,简短介绍核心:“利用AI视觉、物联网传感器以及全息投影技术,为全国中小博物馆,提供低成本、可复制的数字化解决方案。不知道靳总有没有兴趣?”   靳言结合PPT,仔细翻看那份企划书。   几分钟后,他将其合上,看向章柏义:“为什么找我?”   章柏义笑了笑说:“因为你有钱啊。这不是一个赚钱的项目,起码前五年不是,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再继续往下谈。”   靳言沉默一会儿:“继续说。”   章柏义从容不迫地跟他介绍完大致的合作方式,靳言出技术,他出内容,而黎冉是内容支持。   并且说出了找靳言合作的真实原因,简单说就是对居联技术实力、渠道能力、品牌、平台的极高认可。   他绝对没有撮合靳言和黎冉的意思,他只是把他认为最优的资源整合到了一起。   在章柏义提到黎冉的时候,靳言还是颤动了下。   原来她的冉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是被资本看中的核心部分了。   他曾经想要剥夺的东西,现在成了她的立身之本。   他不再是她世界的中心,甚至,不在她的世界里。   那一刻,他的身体钻心的疼。   对于这个项目,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靳言在病床上朝章柏义伸出右手:“章总,合作愉快。”   章柏义回握住他的手:“靳总果然是个爽快人,合作愉快。”   重要的事情说完,章柏义姿态放松下来,“小词很懂事,靳总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你应该也不希望你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没有爸爸吧。健康活着,一切就还有可能。”   提到活着的时候,靳言发觉章柏义的眼睛几不可查地亮了下,大概是想起某个人。   他道:“感谢章总提醒。”   从医院出来,小词坐在后座,江莱平稳地开着车。   “江助理,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请说。”   “就是以后我爸再应酬,你一定看住他,不要再让他喝酒了。”   “我会提醒靳总的。”   “谢谢。”靳倾词莞尔,“对了,杨叔叔在公司吗?”   “在的。”   “那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我想跟他商量件事。”   虽然不知道小大人一样的小词找杨总做什么,但江莱还是应下来:“好的。”   靳倾词轻轻叹口气,她这个老爸,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终于说了这句话,如果更了,就是出意外了   还好,这个月全勤了。   如果下个月也全勤会怎样,那是不可能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疯掉版 第56章 歌曲 因为迫不及   Chapter 56   -   进入冬季, 天黑得越来越早。   抵达居联时已经傍晚五点,天半黑不黑,地平线上方是极致的深蓝, 附近还有淡淡的余晖。   江莱带着靳倾词抵达杨怀远办公室门口, 敲了门,侧个身让小词进去, 他等在门口。   杨怀远看到靳倾词, 猛地站起身, 瞳孔都放大不少:“小词?你怎么来了?”   靳倾词小碎步地走进去,攥紧袖口, 努力扯出一个笑:“杨叔叔。”   杨怀远绕开办公桌,走到沙发旁,声音很轻,“过来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靳倾词坐下后, 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看看他,又低下头抠手指, 睫毛垂着, 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跟杨叔叔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杨怀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 猜测道, “跟你爸有关系?”   靳倾词抬起头点了点,而后缓缓开口:“杨叔叔……”她声音很轻,“你平时能多替我爸分担一些工作吗?”   杨怀远明显愣了下。   “虽然感觉这样说很没有礼貌,很冒昧,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工作是怎样安排的,每个人都负责什么,但我还是提了这样无理的要求,对不起。但是爸爸……爸爸跟妈妈分开了,跟爷爷奶奶关系又很差,他身边就剩我一个亲人了。”   靳倾词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抠得更紧,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平复下来,“可是我还太小,没办法替你们分担。我会在美国好好读书,尽快回来帮你们。虽然我爸说至少还要十年……”   这句话说完,靳倾词的眼眶彻底红了。   但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杨怀远一个40岁的大男人,也被小姑娘说得动容,心被狠狠揪起来。   要不大家都想生女儿呢,还是小棉袄贴心。   不像他家的棉裤,不光不保暖,还漏风,整天给他找事。   在商场上那么决绝的靳言,居然能有这么好个闺女,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到底怎么舍得把女儿送去国外上学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贴心。   他在心里啧啧两声,黎冉把孩子教得真好。   虽然这跟分不分担工作没有关系,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做,负责的核心业务也不一样,但他实在没办法拒绝靳倾词的一片真心。   杨怀远答应下来,摸摸她的头:“放心小词,我会替你看着你爸的,他要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凡我知道了,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靳倾词扯出一个笑,“好,谢谢你杨叔叔。”   随后,她站起来,“杨叔叔,我要让江助理送我去找我妈妈了,你忙吧。”   杨怀远也跟着站起来,把靳倾词送出去,嘱咐江莱:“路上开慢点,把小词送到古籍馆后给我个微信。”   “好的杨总。”   靳倾词终于牵起一个不那么勉强的笑,跟杨怀远挥了挥手,“杨叔叔再见。”   不过五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结束一天的拍摄,黎冉穿着棉服从修复室出来,柯凡跟在她旁边讨论着一项修复技能。   “妈妈!”   女儿熟悉的声音传入黎冉的耳蜗,转头看去,靳倾词朝她小跑过来。   “小词!”   下一秒,一具柔软的身体就拥进她的怀里。   黎冉搂着女儿,摸摸她的头,垂眸柔声道:“妈妈不是说我去接你的吗,怎么自己过来了?”   靳倾词抱紧了几分,贴着她的身体说:“因为迫不及待想见到你~”   黎冉笑了下,轻轻捧着她的头,抬起来些,两人对视,“妈妈也想你啦。”   随后,黎冉抬头想跟江莱道谢,却看到柯凡站在江莱身边,不知道跟他说着什么。   她又低下头对小词说:“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靳倾词抬起头,跟她对视:“我们不先回家看姥姥姥爷吗?”   “emmm……我们先去吃晚饭吧,给姥姥姥爷打个电话,让他们别等我们吃饭就好。”   靳倾词毫不犹豫:“那我要吃螺蛳粉!”   黎冉抬了抬眉:“嗯?你怎么也吃螺蛳粉了?”   靳倾词笑笑说:“在美国的时候,明礼在华人超市买了两袋,阿姨给我们煮的,好好吃。”   “那我们去吃。”   黎冉牵上靳倾词的手,朝那边的两个人说:“江助理,谢谢你送小词过来。”   江莱恭敬颔首,“应该的。”   没有任何称谓,在本人面前称呼“太太”,已经不合适,称呼“黎小姐”,又太过生分别扭。   黎冉道:“小凡,我们先走了哦。”   柯凡笑着挥手:“哦好!冉姐再见!小词,拜拜~”   靳倾词笑眯眯地应:“柯凡姐姐再见~”   黎冉带着小词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古籍馆的院子里只剩下柯凡和江莱。   柯凡后退一步,环起双臂面对江莱,在不算明亮的环境里上下打量着他:“我发现你现在更有活人感了。”   她虚握起拳,放在江莱唇边:“采访一下,是什么让你有如此的改变?”   在寒冷的空气中,江莱感觉自己脸颊微微发热,看着柯凡明亮的眼睛,良久后才开口:“我……我以前,死人感很重吗?”   柯凡怔愣一瞬,随后放下手,眼睛眨巴眨的,哈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死人感啊,你不上网的吗,那叫人机感。”   “诶呀,江莱啊江莱,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莱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他也可以被形容为可爱的吗,不过这好像是柯凡第二次说他可爱。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呀。”   江莱下意识拒绝:“抱歉柯凡,我还要去给靳总买晚饭。”   柯凡微皱起眉:“你是真的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不谈恋爱?没有私事?还是说大boss离开你不能活?你只是他的助理,又不是他的所有物,24小时不离身……”   江莱辩解:“不是的,只是靳总现在在住院,不太方便。”   “这我知道啊,”柯凡稍稍塌下身体,“但我今天晚上想跟你一起吃饭怎么办?”   闻言,江莱的眼睛睁大些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漏了两拍后,开始不规则跳动,像小鹿乱撞一般。   那一刻,他好像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都有些磕巴:“好……好……好的,现在,时间还早,靳总晚点吃,应该也没关系。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日料?泰餐?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啦,简单一点,留出一些你给你老板买晚饭的时间。”   柯凡笑盈盈地跟江莱并排走,“哦对了,靳总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吧?”   江莱摇头:“靳总身体情况很不好……”   两人声音越来越小。   月光倾泻下来,洒在地上形成大片光斑。   从螺蛳粉店出来,黎冉带小词回家。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分开。   一路上,靳倾词都在跟黎冉说着在美国发生的有趣事情,说学习,说比赛,说明礼……   黎冉认真听着,偶尔会应一声,有听不懂的,还会反过来问小词,嘴角始终弯着。   但关于靳言,小词一个字也没说,就仿佛这个夜晚只属于她们母女。   她知道,靳倾词是故意的。   快到家的时候,黎冉还是问了句:“小词今天开心吗?”   靳倾词想了想,应道:“一半开心,一半难过,但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黎冉非常欣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那就好~”   她也清楚地知道另一半的难过源自于什么。   回到家,靳倾词热络地跟长辈问好。   “姥姥!姥爷!”   仲堇荣和黎炳申齐齐应声,“小词回来啦!”   两人一脸言笑晏晏的模样,把小词拉到沙发上坐下。   靳倾词看着有些跛脚的黎炳申问:“姥爷,你的腿更疼了吗?”   黎炳申看看自己的腿,深深叹口气:“过段时间,要,要做个手术……”   似乎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仲堇荣抢过去问:“小词,你爸爸他情况怎么样?”   靳倾词摇头,声音变得低沉:“我爸情况不好,他看着比之前更瘦了,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我已经叮嘱过他不要再喝酒了……”   黎冉没打扰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但她能看出来,靳倾词跟他们已经产生了隔阂,因为上次仲堇荣对她做的事,被小词撞了个正着。   有些裂痕,是不可能被抹平的。   当着他们的面,黎冉没想戳破伪装,也不想听她们聊靳言,转身走去小词的房间帮她换新的四件套。   手里抓着被角,大脑中想着别的事情。   幸好,幸好当初坚决没有让父母住到小词的房间里。   这样她回国,哪怕她只是回来睡几晚,至少还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看时间差不多,她找了衣服让小词洗澡。   在卧室,洗澡前,黎冉坐在床边认真说:“小词,妈妈不希望因为我跟姥姥之间的事情影响到你。”   靳倾词垂下头:“可是妈妈,我做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姥姥那次就是对你动手了。”   黎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她也不是想让女儿假装。只是做母亲的,总想把风浪挡在孩子看不见的地方。   但小词已经长大了,她看见了,就会记得。   更何况,她的心思还那么细腻。   “对不起小词,让你看到大人世界里的不堪。”   靳倾词摇头:“妈妈,不要对不起。明礼跟我说,没做错的人是不需要道歉的,我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   黎冉能看出靳倾词跟明礼的关系很好,也没打算干涉她交朋友。   再多的话,她也没说,靳倾词肯定都懂。   黎冉摸摸她的头:“好了小词,快去洗澡吧。”   “好,妈妈,你明天还送我去找我爸吧。”   黎冉点了点头,应下来。   经过客厅的时候,仲堇荣向她求证:“靳言没事吧?”   黎冉面无表情地摇头。   仲堇荣像是松了口气,顺了顺心口。   黎冉知道母亲误会了,补充后半句:“我不知道。”   不是靳言没事,是她不知道。   往后,他怎样都跟她没有关系,她更没有知道的必要。   看着母亲皱起的眉和微张的嘴,黎冉适时堵住她想说的话,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说完,她转身也回了房间洗澡。   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江文泽发来几个音频文件和一句话。   江文泽:【我把上次的demo做出来了几个录音室版本,听听看,哪个版本好听】   黎冉并没打开那几个文件,回复:【我不懂音乐的,你可以找更专业的人帮你看】   江文泽:【可我相信你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父女 对前妻又心   Chapter 57   -   夜深人静, 黎冉盯着那行字,皱着眉看了几秒。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越过普通朋友的范畴,但顿了顿, 还是点了第一个音频文件。   曲调婉转悠长, 再加上他细腻的嗓音,很有情歌的感觉。   可是再多, 她也听不出来了。   后边是第二个第三个文件, 她都点开听了下, 只是确实没什么感觉。   虽然她现在偶尔跟江文姝学架子鼓,但那也不过是她释放情绪的一种方式。   然而现在, 她已经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修复古籍和拍摄纪录片上,架子鼓大概也会慢慢在她的世界里淡化。   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样都没关系。   黎冉回复江文泽:【抱歉,我听过了,但不太能听得出来, 你让文姝帮你听一下呢,她肯定比我懂】   回复完, 她便将手机扣过去放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手机再响, 也没理会。   翌日一早, 黎冉洗漱好走到客厅,没看到小词, 而母亲却在厨房忙碌, 应该是在做早餐。   黎冉走向次卧,轻轻叩响房门,没有人应。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到小词睡得正香, 没打扰女儿睡觉,又退出去。   这么折腾,她的身体都受不了,更别提小词了。   在黎冉吃完早饭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靳倾词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嗓音喑哑:“妈妈……”   黎冉闻声看去,“醒啦?”   靳倾词点点头,“妈妈你要去上班了吗,等我一下,我洗个漱换个衣服,你送我去医院吧。”   “好,不着急,你先去。”   靳倾词回到房间洗漱,黎冉没有催促,坐在客厅等。   手机上还有江文泽昨晚发来的微信。   【江文姝对我做的东西嗤之以鼻……】   【有没有觉得第一个好一点,更柔和,我会更喜欢第一个】   在音乐方面,他明明是专业的,却要跑过来问她这个门外汉,她不是很理解。   黎冉回复:【相信你自己】   没多久,靳倾词收拾好自己出来。   仲堇荣说道:“小词,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医院看你爸。”   “姥姥,我妈应该来不及了,我带早餐一块去吧。”   “行,那我给你装两份,给你爸也带上。”   -   八点半,靳倾词刚好推开病房的门,原本阖眼小憩的父亲睁开眼朝她看过来,孤孤单单半躺在床上,已经输上液。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靳倾词提着早餐走进去,关好门,叫了声“爸爸”。   靳言声音沙哑:“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用倒时差?”   靳倾词把早餐放在桌上,抿了抿唇说:“等我回美国再说吧,这几天想多陪陪你。所以爸爸,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听完,靳言重重吐出一个字:“好。”   靳倾词帮忙弄好早饭,“爸爸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   “江助理来过?”   “嗯。”   “哦,那我自己吃,这不是妈妈做的。”   提到黎冉,靳言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已经有几天没见到她了,也没给她发过信息,除了知道给她发什么她都不会回之外,也没脸给她发信息,更没脸见她。   他现在这个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以前那些行为,要多可恨有多可恨。   但,还是想她。   很想。   特别想。   靳言问:“姥姥姥爷还跟你妈住在一起?”   “在呀,为什么会不在?”靳倾词抬起头,问出她困惑很久的问题,“爸爸,姥姥姥爷为什么不喜欢妈妈,妈妈不是他们的女儿吗?”   靳言一怔,想起那次滨城医院,仲堇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黎冉动手,想起黎炳申冷眼旁观,母女冲突从来都不帮黎冉说话,想起他们对黎冉做的种种……时至今日,他都不能原谅他们。   然而,他也做了同样不被原谅的事情。   良久,他开口:“小词,有些父母,不是不喜欢女儿,是他们觉得,儿子才值得。”   靳倾词愣住:“是重男轻女吗?”   靳言无奈,只能点头。   “那为什么你是儿子,爷爷还是不喜欢你呢?”   靳言在心里苦笑一声,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活了40年,一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靳伯明为什么这么恨他,恨不得将他打死。   不过早在30年前,他就已经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现在,他也只能回答女儿:“小词,有些事,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更明白,人性是很复杂的。”   他不会美化他们,也不能再把小词放在真空环境里,往后更现实的社会,他会尽全力不让她受伤害,但同时她也需要慢慢自己面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时至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不管对于小词,还是对于黎冉,都是如此。   靳言又补充,声音沉重:“但是小词,爸爸也做了和姥姥姥爷类似的错事。爸爸轻视了妈妈,没有给到妈妈足够的尊重。”   他曾一度以为,黎冉离开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不了多久,实际上他错得离谱。   离开他,黎冉可以生活得很好,能独立面对很多事情,不只生活上的事情,还有工作,完全不需要他。   反而是他,把自己搞得一团糟,还要女儿为他操心。   靳倾词垂下头,用勺子搅着盒子里的粥,“我小时候你们不是教我,做错了事,要勇于承认错误,要道歉,要尽自己所能去弥补,这样就还是好孩子。”   靳言倏地笑了下,认可地点点头:“好。”   “你妈……最近好吗?”   靳倾词手微顿,旋即抬起头看向父亲:“妈妈挺好的呀。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是很充实,她应该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靳言在心里回应,好,那就好。   等他出院,整理好自己,再去面对她。   靳倾词吃完早饭,自己把餐食收拾掉后,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起电子书。   靳言问她看的什么,靳倾词说《精益创业》,“讲的是如何用最小的成本试错,快速迭代。”   “看得懂?”   靳倾词摇头:“不完全懂,但能理解其中一部分,我在看关键章节。”   黎冉喜欢看书,靳倾词从小就跟着妈妈开始读很多书,她有很好的阅读习惯。   “你看吧。”   靳言没再打扰她,自己也看起电脑上的文件,处理起工作事宜。   换过一次输液袋,等他再看向女儿的时候,靳倾词已经倚靠着沙发靠背睡着了,身体歪着,手机横着放在身上。   没有倒时差,不知道身体该有多难受。   靳言于心不忍,再次按铃叫来护士,让护士先把自己手上的针拔掉。   护士不解地看着他,靳言懒得跟一个外人解释,只道:“你照做就行,一会儿再扎。”   “……”   护士无语一瞬,给他拔了针。   靳言连摁都没摁,直接掀开被子下床,把她的手机抽走,小心翼翼地将靳倾词抱起来,放在病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自己穿着病号服坐在沙发上,随后又把自己的手交出去,“扎吧。”   -   靳倾词在国内只待了三天,第四天下午,黎冉从古籍馆出来驱车前往医院。   但到医院之后,黎冉还是上了住院楼。   站在病房门口,她才给小词发了微信。   收起手机,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望了眼,好巧不巧跟靳言对视上。   她没有刻意躲避他的眼神,转动视线,看到杨怀远,最终还是落在小词身上。   小词转过身,看到她后,露出一抹笑,黎冉看明白那个笑的含义,是让她等等的意思。   病房内,靳倾词还在不厌其烦地叮嘱父亲注意身体,不要抽烟,更不要喝酒。   靳言一边听,一边看向门边。   其实现在早已经看不到黎冉,可他就是不愿离开视线,哪怕她在门口踱步的时候经过窗口,能扫见一眼,也很知足。   刚才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又一次感觉自己心脏疼了下。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只要见到黎冉,提到黎冉,那只手就会出现攥紧他的心脏,用疼痛来提醒他以前做的那些混蛋事。   可除了那一眼,直至小词离开,他都没再瞥见黎冉一眼。   应该的。   都是他活该。   可同时,他也意识到,他对黎冉,有一种莫名的病态的占有欲。   明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对的,但大脑中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靳言攥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这种不应该的感觉。   靳倾词离开病房,被黎冉送去机场。   章柏义不跟明礼一起回,但还好,有一位可以随行的大人,是跟小词回来的许姐姐,可以放心。   “行了,人都走了,你还望什么呢?”   杨怀远的话划破了病房的安静,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心脏监护仪,“挺神奇的老靳,你看黎冉的时候,心率直接飙到130,怎么,对前妻又心动了?”   靳言收回视线,瞥了左侧的仪器一眼,旋即又恢复他以往冰冷、冷硬的样子。   “发布会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了?”   杨怀远松弛地坐下,搭起一条二郎腿,“发布会我一会儿详细跟你说,但是老靳,你知道小词刚回国那天,到公司找我了吗?”   靳言蹙眉,不明所以。   杨怀远了然:“那看来江莱没跟你说,没事,我跟你说。”   于是杨怀远就把前两天靳倾词找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靳言。   而后又道:“你说你一个没什么人味儿的人,居然有小词这么好个闺女,你他妈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听完,靳言感觉又心酸又心疼。   是啊,他居然能有小词这么好的女儿,大概上辈子真的拯救了银河系。   靳言苦涩一笑,没给自己邀功,“她妈教得好。”   作者有话说:   之后晚九点肯定是更新不出来的,尽量24点前更新,实在写不出来,会在九点左右在请假条上说明情况 第58章 遗嘱 黎老师是我   Chapter 58   -   周六, 北城国际展览中心。   AR科技展第一天开幕,人声鼎沸。   黎冉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章柏义在入口处等她, 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没系围巾,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不急不躁, 面露柔和。   见到她, 微微颔首,“黎老师。”   黎冉露出一个浅笑:“章总, 等很久了吗?”   章柏义摇头:“我也刚到。”   黎冉环顾一下四周,“人还蛮多的。”   “第一天正常。”   章柏义和她并肩往里走,“有几个展商想见你,义和基金投的项目,他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黎冉抬了抬眸, 偏头看了章柏义一眼。   章柏义淡淡一笑,“不用惊讶, 你能力如此。”   展厅很大,灯光压得很暗, 每个小的区域, 都有不同的射灯。   以前都是跟靳言参加小型的偏私人的展会或者晚宴,这种更亲民的科技展, 几乎没有。   光影交错间, 到处都是交谈声、惊叹声,有人驻足抬手,指尖划过半空光影,画面随之转动切换。   黎冉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但也没有露怯。   她跟在章柏义身边,偶尔停下来戴上AR眼镜看看展品,与他低声交流几句。   走了不到半个展区,就有三四拨人迎上来。   “章总,好久不见。”   “章总,这位是……”   尽管章柏义刚回国发展没多久,他的知名度也远在黎冉之上。   或许有人是认得她的,然而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与八卦,似是想听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但每到这时,章柏义都会侧身,把她让到前面一点,语气不疾不徐地大方介绍她:“黎老师是我高薪请来的专家。”   那些人听到后,脸上的表情都从好奇转成了客气。   握手,递名片,寒暄几句,然后识趣地离开。   黎冉很清楚,章柏义是在划清界限,同时也打消他们不该有的念头。   她是他请的专家,而非女伴。   有几个展商跟她聊了几句技术和内容上的事,黎冉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在点上。   章柏义站在旁边,几乎不插话,但会替她挡掉一些没必要回答的问题,分寸刚好。   临近中午,展厅人流稍微少了些。   他们到休息区坐下,黎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章柏义正在看手机,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笑容得体。   “章总,好久不见。”   章柏义起身,与他握手。   黎冉也跟着站起来。   男人的目光转移到女人身上,上下打量几眼,“这位是……靳太太?”   章柏义侧过身体,语气平淡:“这位是我为义和文化基金高薪特聘来的专家,黎冉黎老师。”   那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   一个“专家”,把所有暧昧的,不该有的猜测全部掐死了。   他连忙伸出手:“失敬失敬。黎老师,久仰。”   黎冉莞尔,轻轻握住男人伸过来的手,“您好。”   不过两秒,便已放开。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义和基金最近投了好几个文博项目,原来是背后有高人。”   章柏义没有接这个话题,微微颔首,侧头对黎冉说:“咱们去下个展区看看?”   黎冉点了点头。   两人朝那几个人微微欠身,一起离开了休息区。   走出一段距离,黎冉轻声说:“你每次都这样介绍,不怕人家觉得你小题大做?”   章柏义说得认真:“我们都不想别人乱想乱猜,不是吗?”   黎冉看他一眼,没接话。   她能明白章柏义的用意,是在把她放在同等甚至更尊贵的位置,   似乎气氛有些沉闷,他又玩笑说:“我应该担心人家觉得我大题小做。”   黎冉淡淡一笑,抬起头说道:“其实你不用每次都说‘高薪’。”   章柏义唇角动了下:“那是事实,更是你价值的体现。”   逛完展览,黎冉对于AR/VR都有了更深刻的感触和理解。   他们从侧门出去,外面是一个安静的庭院。   两个人并肩走在院子里,步子不快,“章总,基金那个VR项目,看您那边的情况,我随时可以参与。”   章柏义认可地点头:“我来安排。”   阳光落在黎冉肩膀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位置上。   -   12月第一天,是居联新车的发布会。   因为离婚风波影响到居联股价,一直都在起起伏伏,涨得少,跌得多,他们也在用力补救。   起初改变计划,将明年三月的新车上市时间提到今年十二月初的时候,靳言就已经做好决定让杨怀远上场。   现如今他在住院,连现场都没法去了。   那日杨怀远跟他说完发布会的细节,靳言还算满意,以此来冲击股价回升,不是没有可能。   上午九点,靳言半躺在病床上,小桌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发布会的现场直播。   杨怀远站在台上,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翻页笔,没有那种让人屏息的压迫感。   台下有人记笔记,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弹幕偶尔飘过几句“这车不错”“靳总牛逼”“价格有点高”……   全程,靳言听得都很认真,而杨怀远讲述的部分,也都说到了点上。   不知何时,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还在工作?”   靳言抬眸看了医生一眼,低低“嗯”了声,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屏幕上。   医生看了眼旁边的仪器:“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吧。高强度的工作对你的心脏负荷太大。”   靳言闻言看向他,皱眉问道:“心脏怎么了?”   “阵发性房颤,你不觉得自己总心慌,胸闷吗?”   靳言回想了下最近的身体,的确如此。   不过他以为那是因为黎冉,只有想到她提及她的时候,心脏才会生理性不舒服。   原来爱到心痛,是真的会痛。   靳言点了点头,“嗯,还有其他问题吗?”   “问题不少,你必须戒酒,三餐必须规律,如果再不护养,就不止切胃这么简单了。”   “明天输完液可以出院,回去多注意休息,不要总熬夜。”   靳言顺从地应下来,医生还有些不敢相信。   等医生走出去后,他又看起直播。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前几个问题不出意外,续航、定价、交付时间……杨怀远答得也非常顺利,偶尔跟旁边的技术副总确认数据。   又一位记者站起来:“请问杨总,居联最近高层变动频繁,德国团队大换血,再加创始人靳总个人婚变,是否影响了公司战略决策和产品质量,因为我听说这次的新车原计划是在明年三月才会上市,另外靳总本人为什么没有出席这次发布会?”   靳言看到屏幕里杨怀远的手顿了下,偏头看了眼台下的公关总监,总监轻微摇头,这个问题不在提纲内。   他的眉头皱了下,把杯子放下,屏幕的画面也放得更大了些。   杨怀远清了清嗓子,语气如常:“居联管理团队稳定,德国团队的调整是正常的业务优化,至于靳总的个人问题,与公司经营无关。”   话音刚落,又一位记者站起来,话筒举得很高:“请问杨总,有消息称靳总最近频繁出入医院,是不是出现严重的身体状况,才没能出席此次发布会?”   现场安静一瞬,几个工作人员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靳言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他相信老杨的随机应变能力,直接给江莱发了条微信过去:【查一下刚提问的两个记者】   发完,他继续看直播,杨怀远已经巧妙化解了那个问题。   但弹幕已经刷起来:   “靳总怎么了?”   “居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补药啊,居联千万不要出事,我是忠实的居粉!”   “……”   江莱的消息进来:【靳总,查到了,两家媒体都是新注册的,追踪到是李斯智的技术团队】   靳言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攥紧,又是李斯智。   这人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靳言:【盯紧,有任何情况跟我汇报】   今天一早,黎冉就帮着父母搬了家,收拾得差不多,坐下休息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到很多条推送,有几条关于居联新车发布会。   本想全部清除,但手一滑,不小心点了进去,恰好到记者提问环节,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传入她的耳朵。   黎冉漠不关心地退出去,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她又起身:“中饭你们自己解决吧,买的东西也会陆续送过来,能装的就先自己装,不能装的等我下班过来给你们装。我先走了。”   -   发布会的结果在预期内,虽然还是被插曲影响,但公关及时,居联股价有所回升。   靳言出院后,直接召开了董事会。   他把自己手里的10%的股份分了出去,3%按比例分给头部管理层,2%设立股权激励池,按绩效和司龄分配,剩下5%设立信托基金给靳倾词。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震惊,连江莱都错愕。   靳言不痛不痒地宣布完这件事,就离开了会议室。   杨怀远跟到他的办公室,直身站在他对面,拧着眉问:“你这是给自己安排后事呢?”   靳言啧声:“会不会说话?”   他没给自己安排后事,但却发现,要是真死了,连个能给他安排后事的人都没有。   杨怀远还是没能接受这个消息,“不是,你刚几岁就要退休?40不正是干的年纪?”   靳言苦笑一声,“命都快没了,我得先保命,留着命给小词往下三代的钱赚出来。”   “那黎冉呢?”   “我手里的所有,都是她的。”   随后他认真道:“老杨,你多上心点青黎的项目,那边的领导难搞,这个项目,居联是签过对赌协议的,钱可以放一边,信誉不能丢。”   “真决定了?”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杨怀远点了点头,咬着牙应了声:“行。”   靳言决定的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改变。   即便他拿出了10%的股份,他也仍旧是居联最大的股东。   杨怀远转身要走,靳言让他帮忙把江莱叫进来。   江莱敲门进来:“靳总,您找我?”   靳言递给江莱一份协议,“跟我这几年,辛苦你了。”   江莱震惊:“靳……靳总,您是要辞……”   靳言又往前递了递手里的协议,截断他的话:“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再说话。”   江莱接过去看了眼,才知道那是一个千分之一的股权转赠协议。   “百分点不多,但基数大,所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靳言淡淡道。   江莱拿着协议的手都在微颤,“靳总,这几年跟您学到了很多,您也支付了我非常丰厚的报酬,所以不辛苦。”   靳言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把律师叫过来。”   “您是要?”   “立遗嘱。”   作者有话说:   对逢你的人生建议:不要随便立flag。   现在疯狂想写那本养崽文,在专栏,叫《几岁了还喝AD钙》,轻松向短篇,没正形但很靠谱的爸爸x蔫儿坏但心思细的妈妈x可爱的儿子。   然而,原计划这本完结是要写《送花》和《黄昏见》的……   就想开一些没有预收的文,因为这样不用数据焦虑   专栏里有感兴趣的文就收藏下呗,现在预收太难带了   另,这章其实早就写完了,但追了的小说be了,让我如鲠在喉,就更晚了嘻嘻 第59章 喜欢 给前夫哥一   Chapter 59   -   进入十二月, 北城的温度又往下降了降。   黎冉穿着大衣步入修复室,迎面撞上走过来的苏予,“黎老师早!”   “早呀。”   苏予面带微笑:“黎老师, 我找到了可以为纪录片做配乐的老师, 晚点他会过来,等你不忙的时候, 我介绍你们认识。”   黎冉应下, 就进到修复室准备拍摄了。   和往常一样,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黎冉几乎就不会再被外界干扰。   一个长镜头结束, 拍摄完她的解读之后,才稍作休息。   黎冉走到休息区,喝了点水。   余光中出现一个黑影,她抬眸看去。   江文泽穿了一身黑握着手机朝她走过来,嘴角带着笑, 但那半长的带着浓浓艺术气息的头发,被他剪短了。   见到人, 黎冉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江文泽微偏下头,收了收下巴, “苏予没跟你说?”   黎冉惊讶:“你就是她找来的音乐人?”   江文泽笑了下, 算作承认。   “黎老师!”苏予匆匆过来,笑说, “看来已经不用我多介绍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两人异口同声:“好。”   柯凡不知从哪飘过来, 跟江文泽叫了声“江哥”,随后挽上苏予的手臂,“学姐你来,我有个事情问你。”   黎冉和江文泽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离去的两个人身上。   片刻后, 待她们走远,江文泽收回视线,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你刚刚专注修复古籍的模样,特别迷人。”   说着,他把手机递给黎冉。   江文泽的话语出惊人,黎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就被递上一部手机,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屏幕上居然是她刚刚修复古籍的样子。   照片里,她垂着头,手里拿着镊子,头发低绾着,眼睛直直落在古书碎片上,没有半分偏移。流畅的线条,清晰的面部轮廓,眼神锐利。   她不自恋,但也不会过度自谦,那张照片就是很漂亮。   黎冉突然绽开一个笑,眉眼弯弯,看着他道:“好看!”   似乎得到认可,江文泽抿着唇,要笑不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他说:“那我发你。”   他把刚才在那里等候时拍的照片尽数发给了她,不过七张,却没有一张废片。   但他并不觉得是自己拍摄技术好,而是因为被拍摄的对象是她。   黎冉收到照片之后,仔细翻了翻,并没有保存到手机。   临近中午,他们一起找了餐厅吃饭。   苏予做东,点了几道菜。   提交订单前,江文泽又加了一道土豆牛腩,并说:“冉冉喜欢。”   话音未落,三人均是一怔,随后三双眼睛全部落在江文泽身上。   苏予操作手机,把土豆牛腩加了进去。   黎冉唇角微微抽动,只能道谢。   但那句“冉冉”,还是让她觉得别扭。   倒不是因为人比她小觉得不尊重,而是这个称呼太过亲昵,总归不太合适,又不好说什么。   苏予也许不知道,但柯凡清楚,上次他们从跳伞基地回来,在农家乐,黎冉就点了一道土豆牛腩,吃得比较多的,也是这道菜。   机智如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等菜时,四人聊起天。   柯凡随口问:“冉姐,现在章总的项目忙吗?你周末还有没有时间跟我们去玩?”   黎冉答:“现在不忙,但是除了古籍方面的内容,其他的我都不是很懂,就要抽时间去看很多专业的东西,空闲时间当然没有以前那样富裕。”   柯凡的嘴巴“o”成一个圈,轻快地说了声:“好吧~”   “那你这个周末就打算在家看资料喽?”   “也不是,周六上午给我爸检查一下身体,下午去琉璃厂那边的旧书店找本书,周日再看资料。”   江文泽问:“叔叔身体怎么了?”   黎冉没有说明,只道:“没事,老毛病。”   “那你需要帮忙就说话。”   黎冉莞尔,服务员端了菜上来,结束这个话题聊起别的。   柯凡给好友江文姝发去微信:【你哥好像喜欢冉姐】   江文姝:【(发呆)真的假的!!??】   柯凡:【十有八九吧】   过了会儿江文姝回:【一切有迹可循!】   江文姝解释:【前段时间冉姐找我学架子鼓,我就觉得我哥一直看我,感情那不是看我,是在看冉姐啊!】   江文姝:【还有前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一首歌改了又改,反反复复录好几遍,我哥很少写苦情歌的,但那首歌意有所指,不会是写给冉姐的吧】   江文姝:【我去,我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江文姝:【哦莫,多大人了还搞暗恋那一套,纯情小男生吗!】   柯凡跟江文姝慢慢聊着,柯凡坐在苏予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的两人。   一顿饭的功夫,她确认了这件事:江哥喜欢冉姐。   但冉姐好像对江哥没兴趣。   柯凡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文姝。   她们又聊了点别的,午餐结束就回去该干嘛干嘛了。   很快就到周六,黎冉带父亲看完医生,得到的结果是,再稳定一下心脏的情况,下个月差不多可以手术。   送他们回去的路上她想,阿姨的事情得尽快定下来,不然真到父亲手术的时候,她有拍摄工作,没办法抽出太多时间来照顾他们。   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没有讨厌的人打扰,也没有意外的发生。   如果能平稳地度过每一天,好像也还不错。   跟父母吃过饭,又待了会儿,黎冉驱车前往旧书店。   旧书店在琉璃厂的一条窄巷里,门脸不起眼,但走进去别有洞天。   黎冉熟门熟路绕过堆放杂物的走廊,老板在柜台后面抬了抬眼皮,两人相视一笑,算作招呼,而后老板继续看他的报纸,黎冉钻进古籍区。   她在书架前蹲下,大衣垂在地上,她没管,手指从书脊上一本本划过去,但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本书。   刚想起身叫老板,她就被一个黑影笼罩过来,偏头看去,是江文泽。   黎冉睁大眼睛,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错愕:“好巧,你也来这找书?”   江文泽笑笑,不置可否,只问:“要找什么,我帮你。”   “《装潢志》。”   江文泽点点头,转身在一排排书架上仔细寻找。   黎冉自己也没闲着,又蹲下和他一起找。   几分钟过去,还是无果。   就在黎冉第二次想问问老板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男声传入她的耳蜗:“你看是不是这本?”   黎冉接过来,看看封皮,又翻了翻,弯起唇角应道:“是这本,谢谢。”   江文泽抬手,用拇指蹭了下眉心:“要谢的话,请我喝杯咖啡吧。”   此话一出,黎冉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能这样吗?   但他话都说了,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是一杯咖啡。   “行。”   黎冉拿着书走过去结账。   看他手里空无一物,又问:“你要找什么书?”   江文泽的手抄在兜里,淡淡一笑,摇头说:“我不找书。”   “那你……”   下意识吐出两个字,黎冉便噤了声。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过来江文泽来这干什么。   没有戳破当下的祥和,和他一起步行到不远处的咖啡店。   下单了咖啡,坐在桌子前,黎冉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翻起手里那本书。   只听江文泽嗓音温柔地说:“那首歌我还是保留了第一个版本,你后来又听了吗?”   不想欺骗他,甚至连美丽的谎言都不想给他,黎冉摇头说:“没有,流行乐我听得比较少,也没有这方面的审美。”   江文泽的瞳仁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地失落,只有一瞬,但还是被黎冉捕捉到。   她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低下头看书。   但那之后,空气就变得尴尬起来。   不过还好,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戚识打来电话,约她吃晚饭。   黎冉正好跟他say bye。   两人坐在餐厅,黎冉跟戚识说了江文泽带给她的困扰。   戚识听完不痛不痒地问:“他喜欢你啊?”   黎冉抿着唇顿了会儿,“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是的。”   “哦~原来不叫姐,是因为这个。”   戚识后知后觉地笑了笑,“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处处看嘛。虽然没有前夫哥有钱,但你也不缺钱啊,总归是比前夫哥年轻的,身体健康的。”   黎冉全身心抗拒,连连摆手:“不不不,我现在对那些情情爱爱一点想法都没有。我有小词,有喜欢的工作,也有点小钱,空闲时间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干嘛还要再分出精力进入一段新的关系呢。”   “说得也不错。”戚识想了想说:“但其实谈恋爱还是会让人开心的,你没谈过,感受不到。”   “我怎么没谈过,谈了6年呢。”   话音落下,黎冉还是愣了一刹。   8岁与他相识,18岁和他恋爱,23岁跟他结婚,24岁他们有了小词,38岁他们离婚。   跟他纠缠了半辈子,时至今日,她也不过38岁。   她经历过爱情,说刻骨铭心也不为过。   而现在,她更珍视当下的独立和自由,她的人生还有更多可能,并不想再为爱情投入。   戚识吃着东西,悠哉悠哉地说:“哦,那我加一个限定词,近几年。十几年二十年前的恋爱跟现在肯定不一样。”   越说越跑偏,黎冉把她拉回来:“诶呀扯远了,江文泽怎么办?”   “真没感觉?”   黎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一点都没有。”   “好说,等下次他再向你释放信号的时候直接拒绝,把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说完,戚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不过我有个坏心思,你要不要听?”   黎冉不明所以:“什么?”   “跟弟弟搞暧昧,给前夫哥一个下马威。”   黎冉瞪大眼睛看着她直摇头:“天呐戚识,你是真坏,弟弟好无辜。”   戚识哈哈大笑起来:“我俩对待爱情的方式,简直天差地别。”   在戚识看来,爱情是用来消遣的,她只会经过,不会停泊。   而黎冉,是长情且专一的那个。   笑够了,戚识问:“靳言这段时间还骚扰你吗?”   “没有,我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还不错,如果能继续这样下去就好了。”   戚识看着她,目光温和,点点头:“会的,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   临近圣诞节,街上的圣诞气氛越来越浓郁。   靳言已经提前让江莱约了章柏义的时间,在一个茶馆见面。   深冬的北城,胡同里的风宛如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靳言到的时候,章柏义已经在了,但他还有其他客人,侍应生引着他去偏厅稍坐。   等了近半个小时,章柏义才进来。   坐在茶桌前,动作熟练地泡茶倒茶。   章柏义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尝尝,今年的新龙井。”   靳言的眼睛眯得狭长,“冬天喝龙井?”   章柏义笑了下,抬眸看他一眼:“想喝就喝了。”   龙井是绿茶,适合春夏饮用,冬天人的身体需要滋补,绿茶喝多了伤胃。   虽然一口半口无伤大雅,但靳言依旧没碰。   他也不是来喝茶的。   章柏义自己啜饮一口,“靳总今天约我见面,是为了什么?基金项目?”   靳言迂回:“纪录片已经开拍快两个月,章总不阶段性验收一下项目成果?”   章柏义端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眸睨他一眼,随后放下,“靳总,我说过,纪录片的项目我不插手,一切由苏予全权负责。”   靳言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章柏义浅笑了下,早已看穿他的目的,淡淡道:“靳总要说去探个班,章某还是有时间的。正好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黎老师谈。”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早吧!   至于江哥,之前有个宝儿在评论区提到过,章和江 冉姐不一定会喜欢,其实是的,倒不是因为他们是温柔卦,而是年少时的爱情太刻骨铭心了,以至于后来遇上的也不过如此。就算跟禁言哥分开,那也是他们的过去,是他们的青春。   所以不存在什么男二上位,等我好好改造禁言哥啦 第60章 探班 这家伙被什   Chapter 60   -   纪录片拍摄的第八周, 修复室依旧架满摄像机。   黎冉在修复台前坐了快一上午,颈椎已经僵直,依旧恍若无人地工作着。   她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小点碎纸片, 摆了好几个角度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苏予从修复室外进来:“章总, 靳总,这边请。”   章柏义自然道:“靳总给大家点了奶茶, 晚点送到你让大家分一下。”   “好的。”   靳言瞥他一眼, 不甚在意。   进门后, 靳言的眼睛就像装了追踪器一样,毫无偏差地落在黎冉身上。   灯管散出来的光宛若一层薄纱将她笼罩,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毛衣,袖口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发低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偶尔也会停下来,目光沉静, 细细观察,看要怎么修复, 随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摄像机就在她身旁架着, 但她完全不在意,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和面前那页书。   现在的她一如多年前, 神情里都是对修复工作的热忱。   此刻, 他想起前不久住院时,杨怀远调侃他心率飙到130是对前妻又心动了。   不是“又”。   他一直对黎冉心动。   从前,现在。   都是如此。   他们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那边的人。   不知不觉间, 他走得稍微近了些。   她只化了淡妆,皮肤白里透着粉,睫毛垂下来,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苏予轻声招呼他们往里走,靳言听见了,但置若罔闻,站在离她三米远的位置,不敢再靠近。   有几天没见她了,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不要打扰她。   可每一次的克制,换来的都是剧增的想念。   明明已经40岁,却像个跟伴侣许久未见的毛头小子,没心思做事,只想见她。   已经预料到自己来会是怎样的场景,他没自讨没趣,拉了章柏义当挡箭牌。   起码聊工作的时候,能正眼看他几回。   “靳总。”   章柏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但也是这声“靳总”,他看到黎冉往声源处看过来,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上。   她肉眼可见地怔了一瞬,随后微微拧起眉,似乎对他的到来表示不欢迎。   已经看了半天,靳言见好就收,没再和她对视。   站直身体,扭头朝着周林安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坐在办公室,周林安给他们倒了茶,章柏义问询着开拍以来遇到的问题,以及需要他们改善的地方。   周林安言笑晏晏,说一切都好,不管是摄像还是排期,又或者是别的任何,都没有问题。   靳言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说是探班,但他想见的,从来都是她。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靳言的头几乎是瞬间就朝门边看去。   黎冉推门进去,周林安坐在主位,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她朝在座各位微微颔首,“周老师,章总。”   目光从章柏义身上移开,随后落在他旁边的靳言身上,弯起的唇角僵在脸上,犹豫几秒,还是轻轻吐出一个:“靳总。”   毕竟靳言跟章柏义,都是这个项目的甲方。   “小冉,来,坐。章总了解点拍摄情况。”   黎冉坐在周林安旁边的椅子上,主客分明。   他们两人谈笑风生,靳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真的禁言了一般。   靳言的目光从她推门的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现在她坐在他对面,他好像有了光明正大看她的权利。   但越这样看她,他就越觉得自己可笑。   章柏义算得上一个带着利益关系的朋友,她都可以轻松地与他对谈。   而他曾经作为她的丈夫,无关利益,给尽了他的所有,她却只想要逃离,像远离她的家庭一样,远离他。   他自以为的那些“爱”,本质上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戚识说得对,他把一只绿山雀当成金丝雀养了这么多年,但黎冉从来都不是金丝雀。   现在那只绿山雀终于收获了她想要的自由,他站在地平线,看着她自在地飞,那种感觉几乎是没有过的,甚至比之前的情感要强烈,他好像更加喜欢这样的她。   “靳总。”章柏义的声音再一次将他拉回来。   “嗯?”靳言偏过头。   “你对VR项目还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靳言怔愣一瞬,他的建议?   他只管投钱,不管技术和内容,能有什么建议。   他将头转回来,看向黎冉。   或许是涉及到工作,她的视线终于落到他身上。   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让他心尖酸涩,好陌生。   “没有,”靳言说,“内容方面,黎老师决定就行。”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黎冉勾头发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顿一刹,很快便继续将垂落的碎发别在耳后。   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称呼她“黎老师”,他没敢多想。   项目聊得差不多,章柏义道:“周老师,黎老师,今天多有打扰。”   周林安仍旧一脸笑模样:“哪里哪里,章总和靳总过来,我们欢迎。”   “那我就先走了。”   话落,章柏义起身,扣上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朝他颔首,准备离开。   但旁边的男人岿然不动,他侧过头垂下眼睫,“靳总不走?”   靳言的视线未曾有偏移,语调平淡又克制:“我跟黎老师单独说几句话。”   黎冉刚随着章柏义站起来,听到这话,立刻看向他,微微蹙眉,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但几位都在,而且刚刚靳言也没有任何不当言论和动作,她不好拒绝。   章柏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看周林安一眼,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一时间,二十几平米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门关上的那一瞬,黎冉脸上礼貌微笑的唇角立刻变得平直。   见此表情,靳言的心又往下落了落。   她什么话都没说,连质问他要跟她说什么都没有。   靳言压抑着自己的声调:“过两天是小词的生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给她过生日。”   12月25号,圣诞节,也是靳倾词的生日。   黎冉记得,但没想到靳言是要跟她说这个。   她看在小词的面子上,语气还算平淡:“我走不开,小词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他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再之后,他什么都没说。   又沉默地看她几秒,提醒:“多注意休息,你的眼睛有些红。”   说着,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瓶她一直在用的滴眼液,递给她。   黎冉盯着他的眼睛没动。   意料之外,靳言并没有硬塞给她,而是放在茶几上,随后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虚掩上,黎冉垂眸看向那瓶小小的滴眼液,紧皱起眉头。   这家伙被什么附体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过,她到底没碰那瓶滴眼液。   -   圣诞节前夕,街上已经有了非常浓烈的圣诞氛围。   这天,黎冉的拍摄任务不多,一早便已完成。   但没想到江文泽会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盒小小的圣诞老人,像是挂件,直接把那一整盒都给了柯凡,让她分给大家,并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一些小玩意,就图个热闹。   柯凡握起拳头,轻轻在他肩膀的位置捶了一下,“谢啦江哥。”   见到她,江文泽微笑着朝她走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更加可爱的圣诞老人,递给她,含笑道:“我明天去浦西,赶不过来,提前圣诞快乐。”   圣诞老人的挂件大家都有,只是送给她的,比较特别。   那一刻,黎冉总觉得自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江文泽又往前递了递,“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家都有。”   最终黎冉还是接过来,“谢谢,你也圣诞快乐。”   “你今天过来是……”   总不能专门来送礼物吧。   江文泽看着她笑了下说:“听苏制片说今天工作不是很密集,我过来找找灵感,顺便……”   他下巴点了点她手里的小玩意,话没有说全,但意味明显。   黎冉僵硬笑笑:“你有心了。”   “你对纪录片的配乐有什么想法吗?”江文泽问。   黎冉摇头:“你要是问我对修复古籍有什么想法,我能跟你说道说道,但配乐……我给不出什么建议或者意见。”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你说。”   再之后,江文泽跟黎冉说起他对配乐的想法。   涉及到工作,黎冉会公事公办。   没过多少个小时,就到了很受外国人欢迎的圣诞节。   靳言从洛根机场出来,直奔他们在美国的房子。   他提前处理了工作,只身一人来波士顿陪小词过生日。   在私人关系里,黎冉已经不需要他了,靳倾词是他唯一还能被需要的人。   如果连女儿的生日都缺席,他怕自己在她生命里的位置越来越淡。   尽管知道小词不会这样,但他仍旧担心失去与她最后的连接。   所以在被黎冉拒绝跟他一起陪小词过生日之后,他还是来了这里。   他也想做一个好爸爸的。   推开房子的大门后,就看到靳倾词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爸!你怎么来了?”   来这里,靳言没告诉小词,想给她一个惊喜,妈妈不能来,还有爸爸。   但从靳倾词的表情来看,实在算不上惊喜,更像是惊吓。   他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去,关上门,在门口换鞋,“爸爸来陪你过生日,你不开心吗?”   靳倾词已经趿拉上拖鞋小碎步地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包,小声控诉:“开心又不开心。妈妈跟我说,她还有拍摄工作,不能陪我过生日,我就以为你也不会来的。已经提前安排好今天晚上怎么过了。爸爸,你过来,其实有些打乱我的计划。”   靳言的眸光暗下去,有些失落,但他尽量不表现出来,“那就按你安排的来,爸爸能不能参与?”   靳倾词震惊地看着他:“啊?你要跟我们一群小孩玩?”   靳言自然听得懂女儿的言外之意。   他苦涩笑笑:“没事,你去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他们父女二人在家里跟坚强玩了会儿,到了跟朋友约好的时间,靳倾词垂着头跟父亲说:“爸爸,你先睡会儿,我会早点回来的。”   靳言揉揉她的头:“不用急,去吧。”   靳倾词真的走了,让许姐姐把她送过去的。   到了她跟朋友们约定好的地点,小伙伴送她礼物,跟她说着“happy birthday”,靳倾词也都含笑道谢,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明礼看出她的不对劲,走过来问:“你怎么了?”   靳倾词看向明礼,撇着嘴说:“其实我爸今天过来了。他这么远飞过来,只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在这里,我有一群朋友,可我爸只有一个人,想想都好孤单。”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明亮:“明礼,我还是想回去陪我爸爸。”   作者有话说:   卡点更新!球球评论! 第61章 圣诞 你们还会复   Chapter 61   -   圣诞夜, 黎冉被戚识邀请到家里一起过圣诞节。   戚识虽然未婚,还是个忙忙碌碌的律师,但她的生活一点都不含糊, 仪式感满满。   客厅没开主灯, 只亮着沙发旁的落地灯,和墙角那颗圣诞树上缠绕的小彩灯。金色红色绿色的小灯泡交替闪烁, 把房间映得暖融融的。   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 还有一瓶红酒。   戚识盘腿坐在沙发上, 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睡衣,她端着高脚杯晃了晃, 眼睛盯着杯壁上挂着的酒痕,眉眼带笑。   黎冉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杯红酒,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难得全然放松的姿态。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 头发散着,未施粉黛, 脸颊被酒意晕染出淡淡的粉色。   “最近工作忙吗?”戚识喝了口酒问。   黎冉摇头:“我们这种工作性质,就算拍摄, 其实也跟平时工作差不多, 不赶进度,没有那种忙到脚不沾地的紧迫感。”   戚识手拄着头, 听完苦笑两声:“忙到脚不沾地, 是我的常态。”   “好快呀,忙忙碌碌,一年又要过去了。一晃,小词都15周岁了。”   黎冉叹道:“是啊, 我还记得她刚生下来的样子,皱巴巴一团,现在也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戚识“哎呀”一声,“要是能无痛有小词这么个女儿多好啊。可惜……”   她耸了耸肩,没继续,换了话题,“你春节有什么安排吗?还回滨城?”   “不回了,我爸妈在这边,就不折腾了,反正也没什么事。”黎冉顿了顿又说,“下个月中旬给我爸做个手术,等年后恢复得差不多再送他们回滨城。”   “也行,他们其实还是在老家待得舒服。”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话题引到了“弟弟”身上。   戚识悠哉悠哉地说:“说起弟弟,那个江文泽又向你释放什么信号了吗?”   黎冉刚把酒杯放在唇边,红酒还没进到嘴里,她一个“急刹”,又把杯子移开。   戚识看到她撤回一口红酒,睁大眼睛,满眼八卦,“真的又释放信号了?他干嘛了?”   黎冉看戚识一眼,伸长手臂够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圣诞老人的挂件,拿给戚识。   戚识拿过去看了看:“送给我的?”   黎冉瘪着嘴摇头,“江文泽昨天给我的,说今天去浦西,赶不回来,就提前送了。可能是怕我拒绝,他给修复室其他老师都送了一个,只不过给我的不太一样。”   “哟~”戚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那你对人家到底有没有意思嘛?”   黎冉拍了下腿,毫不犹豫:“当然没有啦!”   “那怎么还随身携带?”   黎冉扶额,无奈笑笑:“你要不提他,我都忘记有这个东西了。”   戚识又看看手里的挂件,随后将其放在一边,撇着嘴摇头,啧啧两声:“弟弟还是差了点意思,各方面的。”   她没提某个男人,在偏爱里,对于黎冉,确实没人比得过前夫哥。他会为了黎冉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   “对了,这段时间流感有点严重,你多注意点身体。”   黎冉点了点头,浅笑了下,“我知道,之前三个人都能顾好,现在一个人更没问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机里的小视频自动播放到了一部老歌舞片。   舒缓的音乐声回荡在整个客厅。   黎冉动动身体,从沙发里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大概是喝过酒的缘故,一开始没有站稳,晃了晃,随后手臂缓缓抬起来。   完全即兴。   她的毛衣肥肥大大,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锁骨,中长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她的肩膀。   唯美,又带着点妩媚。   戚识仍旧靠在沙发里,默默看着她,没有出声。   圣诞树上的彩灯映照在她身上,毛衣一会儿是金色,一会儿是绿色,头发也亮晶晶的。   戚识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录像模式,对准黎冉,录了十几秒。   镜头里,黎冉踮着脚转了两圈,毛衣上光影流动,头发小幅度飘起,露出带着酒红的整张脸。   只跳了不到一分钟,黎冉回头看她一眼,顿了顿,羞赧地走了回来。   戚识笑了笑:“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黎冉不语,重新窝进沙发里,甩了甩头发。   戚识垂眸操作手机,把刚刚那条视频稍微编辑一下,发了朋友圈,配文:【圣诞快乐,我的野生舞蹈家】   之后才把手机给她,称赞:“美丽!”   -   恰逢圣诞午后,天色昏沉,介于白昼与暮色之间,波士顿开始飘落白雪。   靳言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面前放着电脑,女儿不在,他只能用工作暂时麻痹自己,才能不去想一些不该妄想的事。   可还是不免想起那个身影。   最近,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有时一天也睡不到四个小时,要增大药物剂量才能入眠。   坐着坐着,屏幕上的字莫名开始跳跃。   靳言阖了阖眼,稍微休息了会儿,拿到手机,打开微信,唯一置顶还是和黎冉的聊天框。   不知怎么,一不小心跳到“发现”的页面,最上边“朋友圈”的位置,是戚识的头像,他顺势点进去。   意料之外,居然看到关于黎冉的视频。   那一刻,他猛地坐直身体,稍用力眨了下眼,又睁大一些,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太过想念而出现的幻觉。   视频里,她眉眼带笑,踮着脚尖转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这两年他真的很少见到了,可她明明很爱笑的。   跟他分开之后,好像以前那个黎冉又回来了。   他第一次点赞戚识的朋友圈,就是因为这条视频。   就这么盯着那条视频看了许久,循环播放无数次。   太过痴迷,以至于靳倾词回来都没察觉。   “爸!”   靳倾词在他耳边喊了声,惹得毫无防备的靳言颤了下。   “你在看什么?”   说着,靳倾词把头凑过去,“哇,是妈妈!”   下一秒,靳言按灭手机,陡然生出一种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他看向靳倾词,按捺住不规则的心跳:“不是跟朋友去过生日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靳倾词站直身体,微微垂眸,眼神变得严肃又认真,音调降下去:“因为你自己一个人太孤单了。”   “以往这天,都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一起过生日,也一起过圣诞。可是今年,妈妈在国内,有戚识阿姨陪她,你千里迢迢过来给我过生日,我还自己跑出去玩,让你一个人在家,那样的话,就你最孤独了,我不想你那样。”   “爸爸,我们去外面买个蛋糕,给我过生日吧。”   靳倾词说完,靳言愣在那里好久。   他根本想不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大概,他上辈子真的拯救了银河系吧,这辈子,生出一个这样好的女儿。   “爸爸?”   靳言回神,牵了牵唇角,站起身:“走,去买蛋糕,给你过生日。”   靳倾词跟在靳言身侧,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她还小声问:“爸爸你刚刚是在看戚识阿姨发的朋友圈吗?”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靳言还是低低“嗯”了声。   “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靳倾词的言语间充满骄傲,好像有这么个漂亮又有能力的妈妈,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是,但你妈年轻的时候更漂亮。”   这个漂亮倒不是单纯说脸蛋儿好看,更多的,是指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魅力。   靳倾词沉默片刻,问出了现在靳言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那你们还会复婚吗?”   走出门外,靳言被灌了口冷风,也被靳倾词的问题狠狠噎了一口。   暮色将至,外面还飘着雪花。   靳言驻足,转身跟女儿认真说:“小词,其实,妈妈跟爸爸分开,是因为爸爸做了一件错事。把自己认为对的好的东西强加到妈妈身上,却没有问过妈妈需不需要。你会怪爸爸吗?”   靳倾词看看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随后垂下头。   良久,她才又将头抬起,眼睛却变红了,微微哽咽:“我不怪你,因为你是我爸爸,可是爸爸,我也不会在妈妈面前给你美言的,因为我不想妈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也必须尊重妈妈的决定。错了就是错了,你们教过我,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代价和后果。”   靳言微微摇头:“不会。”   2024年的圣诞节,是靳倾词在外面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第一个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生日。   可她并没有因此缺少来自谁的祝福。   她仍旧是这个世界上很幸福的小女孩。   回国之后,一切照旧。   满身狼藉的他还是没有去打扰黎冉平静的生活。   圣诞过去,很快迎来了元旦。   作为老一辈的北方人,初一十五再加一些特殊节点,就爱包点饺子。   元旦也不例外。   新一年的第一天,仲堇荣跟黎炳申一早就拎着菜,按响了金域华庭的门铃。   但等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   明明昨天晚上都说好了他们过来包饺子的。   仲堇荣看看自己的丈夫:“怎么办,开不开门?”   “开吧,万一她有事出去了呢,咱们也不能就这样一直等吧。”黎炳申说。   “那她要是怪下来,我就说你让开的。”   话音落下,仲堇荣输了一串她根本猜不出来是什么含义的密码。   “叮铃”一声,门开了。   玄关处,黎冉的拖鞋并不在,玄关柜上还有她的车钥匙。   仲堇荣换好拖鞋,看了黎炳申一眼,“这也没出去啊,没睡醒呢?我去看看。”   说着,仲堇荣把菜放在岛台上,走向卧室。   没有敲门,直接进去。   主卧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仲堇荣走过去,“都几点了,还不起,按半天铃,你也听不见。”   黎冉睁了睁眼皮,瓮声道:“妈?你怎么来了?”   仲堇荣一把拉开了窗帘,“赶紧起来吧,都九点多了。”   在光照的刺激下,黎冉不光没起床,还缓慢费劲地把被子扯过脑袋,没再吱声。   终于,仲堇荣发现黎冉的不对劲,皱起眉,“你怎么了,生病了?”   旋即她上前两步,扯下黎冉头顶的被子,冰凉的手覆盖住黎冉的额头。   一瞬间,她被烫了下,立刻缩回去,“诶呦”一声。   门外的黎炳申闻声赶来,“怎么了?”   仲堇荣朝门口看去,着急道:“发烧了,你赶紧给靳言打电话。”   可黎炳申却犹豫说:“不合适吧?小冉不喜欢我们找靳言。”   仲堇荣伸出右手食指,用力指着他:“你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坏事都让我先做,现在让你给靳言打个电话你都不打,怕这怕那。你不给靳言打电话,谁带她去医院?是你会开车,还是我会开车?”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没有人看了呀继续求评论   这周会全勤,因为有两万一的榜单 第62章 发烧 能不能送她   Chapter 62   -   一号一早, 靳言驱车前往心理诊所。   他早就安排好的。   自从黎冉跟他提了离婚,他的身体情况就每况愈下,心悸, 胃痛, 失眠……   在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之后,他觉得身边的一切更加不受他控制了, 而这种失控会让他焦虑, 这种情绪是曾经没有过的。就算创业初期, 每天背着几十上百万的债务,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独自去检查过, 除了已知问题,再没有其他器质性病变,医生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放在以前,让他去看心理医生,简直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现在,为了那个人, 他必须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快要经过一个路口,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车载蓝牙连着,看到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仲”, 他微皱了下眉, 操作按键接听电话,“喂。”   “靳言呐,你忙吗?”   他嗓音低沉,语气平淡:“什么事?”   “小冉发高烧, 你要不忙的话,能不能送她去趟医院?”   在仲堇荣说出“高烧”两个字之后,靳言心颤了下,已经往左变了道,前方刚好可以调头。   待她说完,靳言着急问:“烧到多少度?”   “啊?我没给她量体温呢,刚摸了摸她脑门儿,烫手。”   “先给她量个体温,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靳言又往下踩了踩油门。   不到十分钟,靳言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一刻都没停歇,下车之后直奔23楼。   站在2301门口,着急的他下意识输入黎冉的生日,但很快便传来“开锁失败”的提醒。   忘记她不光换了锁,还改了密码。   来不及多想,他又揿下门铃。   十几秒后,房门打开,仲堇荣一脸着急的样子,“诶呦,怎么还敲门啊,没指纹?密码240911也不记得了?你赶紧去看看她吧。”   靳言进门后就往卧室跑,仲堇荣跟在他身后。   听她说完那串密码,总觉得那是个日期,又有点疏离,来不及多想,听到她补充:“刚给她量完体温,都烧到39度5了。”   进入卧室,靳言不受控制地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凑过去,看到黎冉红得不正常的脸。   那一刻,他的心立刻悬起来,下意识把手贴过去。   冰凉的手挨到滚烫的皮肤,靳言被烫了下,黎冉也动动脑袋缩了缩,把他的手甩掉。   他小声唤道:“冉冉?冉冉?”   黎冉睁了睁眼皮,只掀开一条缝,哑着嗓子说:“你来干什么?”   话落,她扯过被子,拉过头顶。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不想看见她,还是觉得冷。   他轻哄着:“冉冉,醒一醒,你发烧了,穿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仲堇荣在一旁说:“行了,你别叫她了。她只要发烧就怎么叫都不醒,从小就这样。给她穿上衣服,直接带她去吧。”   靳言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很清楚地知道黎冉这个小毛病。   而仲堇荣和黎炳申自觉地退出房间,还关上了门。   那也就意味着,给黎冉换衣服这件事由他来做。   可是。   他们已经离婚,他不再是她的丈夫。   再去做那些亲密的事情,本身就算越界。   虽然他很想,但他更不想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讨厌他。   因为黎冉怕冷,所以一到冬天,他们家的暖气就会开得很足,穿个半袖也不会冷。   他们以前性生活真的很频繁,他总喜欢她穿一些方便脱掉的衣服,比如吊带裙,这就导致就算在寒冬腊月,她还是会穿裙子睡觉。   而且刚刚她扯被子的时候,他已经扫到一点她光洁的肩膀。   直接往外加衣服不是不行,但医院不会像家里一样暖和。   她输液的时候怎么办,那样叠穿会不会不舒服……   顿了顿,靳言从衣柜里拿出保暖的衣服,推开卧室门。   仲堇荣就站在门口,闻声看向他,“换好了?”   靳言摇头:“您帮她换吧,衣服我放在床边了,好了叫我。”   仲堇荣明显怔了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才走进房间。   靳言靠着墙站,闭上双眼。   这段时间流感确实挺严重的,他也点开过她的对话框,但一句都没有发出去过。   因为知道得不到回复,也因为怕是对她的打扰。   他应该叮嘱两句的,哪怕得不到回复。   没一会儿,仲堇荣出来,“换好了,赶紧去医院吧。”   靳言重新进入房间,黎冉还是软着骨头躺在床上,但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没再耽误,给她套上羽绒服就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快走到玄关,他又回过头,看向仲堇荣:“您跟我一起吧。”   有很大可能,等黎冉醒了,宁愿见到自己不怎么喜欢的母亲,也不想见到他。   他可以走,但她不能没人照顾。   靳言抱着黎冉,仲堇荣跟在身后,三人就这样下了楼。   几百米的路程,靳言走得急促又小心,走几步就垂头看看,黎冉红着脸窝在他怀里,他终于又可触碰到她了。   但如果是以这样的形式,那他宁愿没有。   他更希望她健康。   十几分钟后,抵达医院,靳言抱着人直奔发热门诊。   意料之中,看病的人很多,但他没等,带黎冉走了VIP通道。   抽血测抗原,一系列检查,结果出来不到半小时。   甲流阳性,加上高烧脱水,医生建议输液留观。   “最好住两天院,稳定稳定情况,再回去。”   靳言点头,先把黎冉送到单人病房,让仲堇荣陪着,他去办了住院手续。   病房很安静,窗帘半掩着,温度适宜。   黎冉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紫色的小针,透明的输液管里药液一滴滴下坠。   她还没醒,轻闭着双眼,呼吸比刚刚平缓了些,脸颊依旧很红。   仲堇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见到他进来,随后站起身,“办好了?”   靳言点点头,轻“嗯”一声。   目光直直落在黎冉身上,没有移开。   中间有几年,她身体还是很好的,除了小感冒,没怎么生过病,但是生完小词之后的那两年,她身体明显不太好,每到冬天都会生两场病。   她也是这样蔫了吧唧地躺在病床上,他会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给她试温度,有时手不太能试出来,还会额头贴额头。但那会儿,她会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偶尔还会跟他撒个娇,索个吻。   护士进来换了一次液,顺便量了体温。   38度7,还在烧。   靳言拧眉问:“什么时候能退下去?”   再这样高烧下去,大脑容易有损伤的。   护士说:“还剩这四袋,输完看看,有事找医生。”   靳言点了下头。   护士走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仲堇荣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靳言顺势就坐在她刚刚坐的那把椅子上。   病房内,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他身体前倾,肘关节拄着病床,拖着下巴,扬着脖子看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剩两袋药,黎冉的体温降了下来,脸上的红晕退去,但人还没醒。   下午一点多,在倒数第二袋药快输完的时候,黎冉终于醒了。   那一刻,靳言如释重负。   他好像体验了一把,他因为急病躺在病床上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今天谢谢,你回去吧,这有我妈。”   这是黎冉醒来之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听着没什么精神,却说得很坚决。   只是不等靳言开口,仲堇荣先说:“我还得回去照顾你爸呢。一早就跟着靳言送你来了医院,你爸估计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黎冉看看母亲:“……那你也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靳言皱眉,压抑着声调:“你自己可以什么,怎么叫医生,怎么去卫生间,怎么吃饭,要有什么检查怎么办?”   黎冉又扭头看向靳言:“这些不是很好解决吗?”   靳言刚想反驳,话都到嘴边了他又咽回去。   是啊,这些都很好解决的。   叫医生可以按铃,吃饭检查可以等输完液。   至于去卫生间,完全可以找护士帮忙,他在这又有什么用。   她不是不能自理,是她不再需要他了。   那一刻,靳言无言以对。   顿了几秒,接受这个现实,但还是说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到外面,不碍你眼,你需要的话,可以叫我。”   尽管他清楚黎冉不可能叫他。   话落,靳言微点下头,转身走出病房。   黎冉的视线从他落寞的身影上移开,对母亲说道:“你给靳言打的电话?”   仲堇荣说:“不给他打电话怎么办?我跟你爸谁弄得了你?你都快烧到40度了,再烧傻了,谁能管你,你爹一个就够我受的了,你就让我省点心吧。”   “……”   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   黎冉听完,没往心里去,语气平淡,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可以叫救护车,可以给戚识打电话。总之,不管麻烦谁,都不应该再麻烦靳言。他虽然还是小词的爸爸,但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妈,不管你接没接受,我们都离了快两个月了。这次你找他帮忙,我也不怪你。但下次,千万不要了。”   门外,靳言把黎冉的话一字不差地收进自己的耳朵。   他攥紧了拳。   但他依旧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说到底,还是他活该。   是他咎由自取。   他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虽然看的人越来越少,但还是谢谢看到现在的你们。   晚点给大家发红包   你们困不困啊,我像吃了安眠药一样,真想一睡不醒,明天再修,好困好困 第63章 煮粥 只希望你能   Chapter 63   -   临近五点, 外面已经黑透。   虽然睡了大半天,可依旧没什么精神,身体软绵绵的, 手机不在身边, 黎冉只得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   没过多久,仲堇荣拎着袋子从外面进来。   把手机递给她说道:“晚上想吃点什么, 我给你买了再回去。”   “没胃口, 不想吃, 你回去吧。”   “早上中午都没吃,你不吃饭怎么有抵抗力, 病怎么好?”   仲堇荣又忍不住叨叨:“你说你啊,离了婚,小词又在国外,生个病都没人照顾,这回要不是我过去, 你高烧到40度都没人发现。你爸又是个没用的,天天就知道指手画脚, 饭也不会做一个,我人都在北城, 也顾不上你。你现在年纪还没到, 等你到动不了的那一天,就知道伴儿多多重要了。   仲堇荣无奈摇摇头, “诶, 让我说你什么好。”   听的时候,黎冉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没截断母亲的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母亲现在有些接受她跟靳言离婚的事实了。   待母亲说完, 她淡淡道:“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别说了。”   “你回去吧,我现在不输液,也没那么虚弱了,不需要人守着。一会儿想吃东西,我可以点外卖。”   “你这孩子,死犟。等你老了,有你罪受的。”   仲堇荣好像不说她两句,就浑身难受一样。   可能拿她没办法,再多的,也没说了。   转身走出病房。   关上病房门,仲堇荣看了站在门侧的靳言一眼,给他使了个眼神,他们一起往外走了几步。   “说是没胃口,不吃。”仲堇荣仰着头对高大的男人低声说,“靳言呐,小冉下午那番话你也听见了,该跟她说的,不该跟她说的,我也早跟她说过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埋怨我,但咱们不都是为她好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啥非得跟你离婚,我把你当女婿,可她不再把你当丈夫,也不愿意我们多联系你……”   她话没说全,但靳言早就听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为她好。   他曾经也总想为她好,却从来都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什么是真正的为她好。   做尽了利己的事情,最后还要和她说是为她好。   他们都一样,一样自私。   不知道黎冉为什么跟他离婚。   呵,他们还真是一类人。   以前他也不知道,可在他真正明白过来之后,才知道黎冉忍了他多少,要换成他,估计早离婚了吧。   紧接着,仲堇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是前段时间他拿过去想给他们住的房子的门禁卡。   她不紧不慢又有点无可奈何地说:“这个给你,小冉给我们租了房子,戚识帮的忙。从你们出来上学开始,就没怎么在一块住过,她也不愿意跟我们住在一起,嫌我总叨叨她,正因为她是我闺女,我才说说她,要换了别人,我也说不着。但我跟她爸啊,得指望她给我们养老呢,这点我还拎得清。”   靳言拿过那张卡片,攥紧在掌心,硌得手掌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估计力气再大点,那张卡片就会一分为二了。   “我得回去管那个老头子了,小冉说她自己可以,你也回去吧,照顾好个人,你比我上次见你瘦多了。”   说完,仲堇荣拍了下他的小臂,转身离开。   她说了那么多话,靳言也没吱一声。   他并不会因此就对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或者有什么看法的改变,他唯一能够区别对待的还是黎冉。   在原地站了站,靳言又走回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口往里瞅了眼,除了白净的床尾,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黎冉知不知道他还在外面,或许,她根本不在意吧。   可她还没有吃晚饭,早中午都没吃,晚上还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离开病房门口,靳言走到护士站,让护士如果黎冉有什么情况随时给他电话。   没有放下名片,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现在,他根本不是什么靳总,而是一个苦苦等待前妻能够看他一眼的前夫……   委托完,他乘梯下楼。   坐进车里,靳言给远在美国的阿姨拨了通电话过去。   但现在国内时间下午五点多,隔着时差,那边也就凌晨四点多,不一定能接到电话。   但意料之外,电话被接听,妇人缓慢温婉的声音传来:“先生。”   “刘姐,打扰您休息。”靳言开门见山,“之前冉冉生病,您熬的粥是怎么做的?”   过去她发烧,蔫了吧唧的,也是不吃东西,能理解,人在生病的时候胃口确实会变差。   但有他在身边,哄着她还勉强能喝上几口家中阿姨熬的粥。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太太生病了吗?”   “嗯,发烧。”   “我把配方和做法发到你手机上,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先生再问我。”   “谢谢。”   挂完电话没几分钟,他收到一张手写的配方照片。   随后他启动车子,前往超市,买食材,给她熬粥。   为了避免太过张扬,他离开医院的时候,还特意跟护士要了个口罩戴上。   逛超市对他来说已经非常陌生,这种地方他这几年几乎没怎么来过,平时很多东西他动动嘴唇就能送到他面前,根本不用他亲自出场。   超市里什么东西会在什么区域,他并不清楚。   好在他从小就会做饭,分得清小葱和韭菜,不至于像个白痴一样在超市里抓瞎。   四十分钟后,他带着那张配方上的全部食材回到家里,脱了长款大衣,穿着黑色毛衣走进厨房。   按照刘姐的教程,靳言把所有食材都处理好,灶上支起砂锅,添足清水,冷水下米和杂粮,开最小的火慢慢煨。   他就站在灶台边,没有走开,时不时拿着木勺沿着砂锅边缘慢慢轻搅,怕锅底糊掉,又怕火太急熬得太稠,失了口感。   缓慢的动作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以前他们住出租屋的时候,偶尔有时间,他也会简单做上两个菜,虽然用不着黎冉帮忙,但她仍旧会在厨房陪他。   有时她太累,睡到傍晚,还会穿着拖鞋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声音软软地问他做了什么。   零几年那会儿,二十多岁,他们哪有什么钱,但仔细想来,却是他这四十年人生里最轻松的时间段。   上大学之前在滨城的那十几年,他的人生是灰暗的,而黎冉是那灰暗世界里唯一一束光。   如果不是她,他的人生估计早就完蛋了,葬送在那个滂沱的仲夏夜。   是黎冉的出现,让他找回理智。但之后他同样不敢懈怠,拼命学习的同时,还要保证他们不受到伤害。   那些年,他活得并不轻松。   四年大学,远离了烂泥一样的原生家庭,在部分人懈怠,部分人恋爱,部分人努力的时候,他在保证自己拿到最高等奖学金的同时,还在寻找着商机,也没耽误跟黎冉谈恋爱。   在确认好自己要做什么之后,他的信念更加明确。   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以及年纪的增长,他身上更是多了一份责任。   早就被他认定要相伴终生的妻子,和目标明确的未来,让他虽然仍旧紧着一根弦,但也比前些年轻松许多。   不过他一直认为,最最主要的原因一直都是黎冉。   他努力爬向金字塔顶端,就是为了她,她才是他的根,是他的归宿。   她在他的生命里,被赋予的意义是无限的,也是唯一的。   如果没有她,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都将没有意义。   他想爬到金字塔顶端,是为了庇护,让黎冉可以毫无顾忌做自己真正想做的。   前提是她,是黎冉,而不是他的太太。   是她真正想做的,而不是他想让她做的。   叮叮——   手机响了。   二十分钟的计时提醒,把靳言拉回神。   他扯了下唇角,真想扇自己几巴掌。   继续煲粥,把剩下的百合和桂圆放进去,关火盖盖,借着余热慢慢焖熟,锁住香气。   等稍微放温一些,他揭盖尝了尝。   多年不下厨,比阿姨做的还是差点儿,但饱腹驱寒足够。   重新加热后,他又花了几分钟时间找出家里的保温盒,把粥盛进去。   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   他没再耽搁,带着粥品准备下楼。   刚走到玄关,他又突然驻足,不知道被什么驱使,返回卧室,在床头拿起那封信,还有那张拍立得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内侧口袋,才下楼取车前往医院。   病房内,黎冉的精神已经好了些,脑子不再那么晕沉。   也察觉到饥饿,她给自己点了份粥。   总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刚下完单,靳倾词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她没刻意有什么动作,直接接听。   比画面来得更快的是靳倾词的声音:“妈妈!你发烧了?”   而后,黎冉才看到女儿炸着头发坐在餐桌前,一看就是刚睡醒。   “嗯,国内流感挺严重的,输两天液就好了。是姥姥告诉你妈妈生病的吗?”   靳倾词摇头,“是刘姨告诉我的,还说爸爸问了她粥的配方,妈妈,你有喝到爸爸煮的粥吗?”   黎冉顿了下,靳言煮粥?怎么可能,他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   她摇头。   靳倾词垂下眼睫,低低“哦”了声,“那你好些了吗,有没有退烧?”   “已经退烧了,小词不用担心。”   “姥姥晚上在医院陪你吗?”   “妈妈让姥姥回去了,姥爷还在家。而且妈妈一个人也可以的。”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叩响,黎冉朝门口看去。   护士提着一个保温桶过来,“黎小姐,有位先生让我送过来给你。”   黎冉诧异一瞬,随后道谢,护士帮她支起病床的小桌板,把保温桶放在上面,便退了出去。   “妈妈,是什么?”小词好奇问。   黎冉把手机放在一旁,旋开保温桶,里面是配料丰富的杂粮粥。   她没应声,拿起手机翻转镜头,对准那桶粥。   “是我爸煮的粥!”   黎冉瞅着粥,心情复杂。   就算小词不说,在她看到桶的第一眼,也猜出是谁送过来的了。   那个保温桶是她买的,上边还有她随手贴上去的一个防水小贴纸。   他胃经常不好,不知道因为胃病住过几次医院,一次比较严重之后,她就买了这个保温桶,刘姨煲了养胃粥给他盛进去,她让他带去公司,中午喝。   黎冉回神道:“小词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有任何不舒服要跟阿姨讲,现在妈妈有点事,晚点再跟你通话好吗?”   “好。”   切断视频,黎冉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走出病房。   果不其然,一偏头,就看到倚靠在墙边的靳言。   似乎是听到门响,靳言也早已朝她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站直身体,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慌,“你怎么出来了?穿这么少,别再冻着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把外套脱掉,手已经摸到前襟,忽然顿住,又放下。   黎冉掠过靳言,看到护士站那边值班的几个护士直直地看着他们,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她又抬眸看向靳言,冷声道:“你跟我进来。”   话落,黎冉头也不回地进到病房。   站在病床边,她垂着双臂等他进来。   两秒后,靳言站在她面前,“怎么了?”   黎冉下巴点点那边的粥,“你煮的?”   靳言轻“嗯”一声,“煮了三个小时。你多少喝点,虽然跟刘姐做的还是差了些,但味道还行。”   黎冉没应,侧身拧上了盖子,把保温桶还给他,“拿走自己喝吧,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你也不用在这感动自己。我妈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她害怕,一时间只能想到你,很抱歉,我跟她说过,以后不会了。”   靳言没接。   黎冉说的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砸进他耳朵里,垂着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拳。   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克制自己不去抱她,不去吻她。   几秒之后,他喑哑着嗓音说:“以前你发烧,我哄着你,你也只喝点这个粥。”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黎冉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虽然小,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屈的力量。   “以前我爱你,把你当依靠,你在我心里是伟岸的,但与此同时,我也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低你一等的位置上。现在,我一个人,我是我自己的依靠,就算再不舒服,我也只会依赖我自己,不会放任自己的健康不管。”   “所以靳先生,拿着你的粥离开吧。”   言落,黎冉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靳言被迫接住。   那一刻,靳言视线垂着,怔在原地。   良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抬眸,看着她依旧有些虚弱的样子,沉声道:“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黎冉立刻接过他的话,让他无话可说。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只是被传染了甲流,完全有自理的能力,不像你,直接下不来床,还要小词飞回来照顾你。”   靳言被噎了一口。   黎冉下了逐客令:“走吧。”   靳言犹豫地挪动步子,刚转过身,似是想起点什么,驻足,单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递给她,“这张拍立得,还给你。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你是开心的。”   黎冉扫了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跟柯凡的那群朋友出去玩,拍的第一张拍立得。   在她从栖棠名邸搬出来的那个晚上,被靳言拿在手里,因为不想跟他纠缠,就大方地送给了他。   没想到他现在良心发现,还能还给她。   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她接过来,物归原主。   见他仍旧不走,她的耐心逐渐告罄,“还有事吗?”   只见靳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他把保温桶放回小桌板上,两只手操作,把那张泛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将文字的那面朝向她。   在她看向文本内容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还记得这封信吗?20岁的冉冉写给40岁的靳言。”   字数寥寥,黎冉阅读速度很快,靳言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看完了。   20岁,多么美好的年纪。   如果不是看到它,她也不会想起自己曾经还寄过这样一封几乎跨越时空的信件。   那个时候的她,脑子里装着的是最纯粹的东西,也是真的想跟他一辈子。   只不过,幻想的美好,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黎冉伸手去拿,却被靳言收回去,“这是你写给我的,我不能把它给你。”   她点点头,没有强求。   对她来说,已经过期的东西,在谁那里,并不重要,反正都是该被丢掉的东西。   “冉冉,”靳言顿了顿,哑声道,“对不起。”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求你再给我机会,只希望你能看我一眼。”   黎冉愣了两秒,还是抬起双眸。   对不起三个字,从他口中听到不容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段时间不见,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作为最了解他的人,她辨得出他话的真假。   可二十多年的我行我素,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便他说得真诚,但她真的好不信。   他的对不起,她也没有义务必须接受。   就在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她泰然若素地接听电话,“喂。”   “稍等,我马上出去拿。”   是外卖送到了。   她收起手机,手臂朝向门口,那些想说的话,也没了再开口的欲望,只淡淡道:“很晚了,回去吧。”   动作意味明显,靳言也不想她生气,最后看了她两眼,转身走出病房。   站在病房外,他看着黎冉去电梯口拿到了她经常吃的那家店的食物,经过他返回病房的时候,瞥都没瞥他一眼。   那个瞬间之后,他闭上眼,用力按捺住心底涌上来的酸涩感。   此刻的他,喉间痒意难耐,非常想抽根烟。   但他不能,黎冉不喜欢,小词也不喜欢,他也答应了女儿不再抽烟。   没办法,只好转动一下脖子,抬手用力捏了捏喉咙。   回到病房,黎冉看到小桌板上他没有带走的保温桶,她将其转移至目光所及不到的地方,眼不见为净。   而后打开自己的外卖,小口吃起来。   -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完房,说今天上午要做个检查,最好找个人陪你一下。   黎冉知晓,把微信发到戚识那去。   70:【?昨天住院,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lr:【甲流,会传染的,但医生说今天上午要做个检查,最好有家属在,其实我倒觉得你来不来都没有关系,你要忙的话,就别来了】   70:【黎小冉,我希望我可以作为你第一时间可以想到,并且不怕担心麻烦的朋友】   70:【等我会儿吧,马上到】   黎冉看着那两行字笑了笑。   以后老了,怎么会没人管呢,朋友间的相互扶持与陪伴,不是来得更纯粹吗。   她又提醒:【戴个口罩再过来】   只是,比戚识先到的,是另外一群人。   柯凡、江文姝、江文泽,三人一起进了病房,江文泽还抱着一束花。   黎冉震惊:“你们怎么来了?”   更意外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生病住院。   柯凡挠了挠头,“是我跟江莱聊天的时候,不小心知道的。冉姐,你好些了吗?”   江文泽把花递给她,面带微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黎冉只好接过去,“谢谢,我好多了。”   但她得的毕竟是甲流,有传染性,还是说道:“你们快回去吧,别传染给你们了,过两天要上班的。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快回去了。”   话音落下,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靳言黑着脸进来。   “你们这样浩浩汤汤地过来,是想来一场更严重的病毒性.交叉感染吗?人也看了,请离开吧。”   他在外面待得好好的,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都进来了。   起初,他没想进来,但一想到可能产生的风险,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几个人到底年纪小,做事莽撞,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病房内站定,靳言将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江文泽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样子,让靳言的心揪紧几分。   黎冉已经区别对待他们了。   柯凡睨了靳言一眼,往下撇了撇唇角,微微晃动肩膀,似乎在阴阳他说的话。   随后说道:“那冉姐,我们就先走喽,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周老师跟苏学姐应该会协调的。”   黎冉应道:“嗯。”   柯凡跟江文姝先后离开,江文泽走的时候,特意留下一句:“早日康复。”   黎冉微笑点头,“拜拜。”   三人全部离开,靳言还站在那没动,黎冉立刻收了笑,看向他带着青灰的眼底:“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吗?”   话落,门口传来“诶哟”一声,“靳总,您在这干嘛呢?”   靳言转头看过去,黎冉也早已看到戚识的身影。   他没应答,但眸子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现在我来了,冉冉有人陪,靳总请回吧。”   黎冉的脸上绽开一个笑,“你不忙吗?”   戚识拍了拍包:“吃饭的家伙被我带过来了,我可以在这工作。”   话落,戚识又看向靳言,“所以,没靳总什么事了。您一个前夫,在这照顾前妻,也不合适。”   戚识从来都不放过挖苦靳言的机会,能插进针去的缝隙都不放过。   靳言自知没理,看看黎冉:“有事给我打电话。”   戚识接舌:“有事我也能解决,不劳靳总费心。”   靳言的目光依依不舍地从黎冉身上移开,冷睨了戚识一眼,提步走出病房。   戚识目送靳言离开,门关上,她舒了口气,把包摘下去,“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姐妹儿绝对比男人靠谱一万倍。”   黎冉眼睛弯着,亮晶晶地看着戚识:“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催更诶,是相信我今天一定会更吗?我这么让你们放心?还是说更不更的无所谓   昨天没有更新,是因为去看了部电影,又骑了十公里回家,还喝了点小酒儿,根本写不出   看的电影是《给阿嬷的情书》,非常推荐!希望这种电影可以更多一点! 第64章 顺路 我能不能单   Chapter 64   -   新一年的第二天, 北城就阴上来了,刮着冷冽的寒风。   住院楼的玻璃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来回晃, 偶尔发出尖锐的一声响。   VIP单间病房内, 暖气开得很足,和窗外像是两个世界。   戚识盘腿窝在沙发里, 腿上放着电脑, 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理词, 但她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时不时从屏幕上移开, 落在黎冉身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叔叔的手术年前做来得及吗?”   “医生说没问题,一月中旬,住一周多,刚好回家过年。”   黎冉语气很平, 像是述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情。   不过她也确实安排好了医院、医生、护工、以及术后的康复,每一样都是她自己抽空联系的。   “嗯, 安排好就行,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尽管开口。”   戚识视线一瞥, 扫见旁边柜子上的保温桶,下巴朝它点了点, 问道:“这是阿姨送来的?你吃过没?”   黎冉看过去, 是昨天靳言没带走的那个,直到现在她都没碰,自己点的外卖倒是吃了差不多。   “没有,不是我妈送的,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昨天靳言拿过来的,倒掉吧。”   戚识什么都没说,只是“哦”了声,把电脑放在一旁,起身,旋开盖子。   里面的粥已经坨了,白米和杂粮混在一起,不太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戚识没有一丝犹豫,手腕一翻,整坨粥倒进垃圾桶里。   噗的一声,闷闷的。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把保温桶洗干净。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保温桶已经被擦干了,扣着盖子放在柜子上,像一件等着被归还的物品。   “好了。”她抽了纸巾,擦干净手。   好像这就是个不足挂齿的小插曲,芝麻点大。   液里应该是有安眠的药,黎冉眼皮有些沉,她道:“有点困,我先睡会儿。”   “你睡你睡,我也得干活了,一会儿护士叫去检查,我再叫你。”   “好。”   门外,靳言背贴墙站着。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脸发冷,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跟平时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判若两人。   刚刚黎冉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他花了三小时熬的粥,她不光没有喝,还倒掉了。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针扎了几下。   他冷嗤了声,笑的是自己。   黎冉这么对他是应该的,相比他做的那些,她倒个粥算什么。   他在想,如果他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安排的人,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被尊重的,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他就是做了那些不能轻易被原谅的事情。   他深吸口气,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气流被灌进肺里。   还有黎炳申的手术。   他掏出手机给江莱发了微信过去,知道会在哪个医院做,他让助理安排了最好的主刀医生,并且不要让黎冉知道这件事是他安排的。   直到病房内没有再传来声音,他才勉强挪到自己重达千斤的步子朝电梯间走去。   坐进车里,导航至昨天被打断的目的地,心理诊所。   前台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他说是。   语气平淡,好像在确认一个商务会议的日程。   递身份证,填表签字,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做完客户登记,就被引着到了诊室。   门推开的时候,一位医生站起来,伸出手,“靳先生,请坐。”   靳言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房间。   两张沙发,一盆绿萝,暖光台灯,窗帘半掩。跟他想象中心理咨询室的样子差不多,温馨得有点刻意。   他坐在医生对面的那张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跟坐在会议室里没什么两样。   但其实,他的手心开始泛起潮意。   “你今天为什么来?”医生问。   ……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雪,靳言从诊所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   他站在门廊下,仰头看了眼,雪花落得很慢,像是被风拖着不让它落下来。   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   医生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就是等他自己开口。   可他不知道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内心翻译成语言。   不过他还是完成了这一个小时。   没有提前离开,没有发火,他在承受说不出话的尴尬和挫败,坚持到了结束。   -   后面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化验结果没有问题,黎冉在3号中午出了院。   但还要吃几天药,医生建议多休息。   黎冉请了两天假,担心传染给其他同事和工作人员,毕竟还有个孕妇,也怕自己不能呈现最好的状态拍摄。   那两天她待在家里,把父亲手术的准备工作最后过了一遍。医院已经联系好了,主刀医生是关节置换的专家,手术不好排,但医院说刚好排上了。她没多想,只当是运气好。   上班第一天,请假耽误了工作,为了聊表歉意,她给古籍馆每个人都点了杯奶茶。   大家喝着奶茶,说说笑笑,修复室里又热闹起来。   周末,章柏义约她去公司谈VR项目。年前敲定方案,年后启动。她坐在章柏义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资料,一条一条地过,提出自己的意见,也被采纳了好几条。   谈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章柏义送她到电梯口,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年后见”,边界刚好。   她点点头,电梯门合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这种节奏。   白天修复古籍、拍纪录片,晚上回家看书、准备基金会的材料,偶尔和戚识吃个饭,和柯凡她们聊聊天。每一天都差不多,但她却不觉得无聊。   因为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选的。   父亲的手术安排在1月16号。   那天早上,黎冉六点就醒了。她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在病房里了,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妈,别紧张。医生很有经验,不用过度担心。”黎冉把手搭在母亲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没紧张。”仲堇荣嘴硬,声音却是抖的。   黎冉没有拆穿她,转身去护士站确认了手术时间。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术前准备室了。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   但好在手术顺利,没有任何突发情况。   接下来的日子,她白天在古籍馆拍摄,晚上去医院。有时候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睡了,她就坐在床边待一会儿,然后和母亲聊几句,再开车回家。   护工是她在托戚识找的,经验丰富,把父亲照顾得很好。   年关将至,街上的年味儿也浓起来。   假前最后一天,苏予受章柏义委托,邀请古籍馆的几位老师吃了晚饭。   虽然江文泽不是古籍馆的修复老师,但他是苏予找来的配乐老师,就一起参加了他们的聚会。   包间里,苏予端着酒杯敬了在座各位。   这个女孩子所有的动作行为,黎冉都看在眼里,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该敬酒敬酒,该说笑说笑,而她做事也是那样周全,只要有人提出合理问题,她都会尽全力解决到最好。   而她在苏予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到这种场合,总是跟在靳言身侧,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苏予这样,天生就会和人打交道。   但苏予可能也不是天生的,只是做得多了,就不怕了。   轮到周林安,苏予说:“周老师,这两个月我们的拍摄进行地很顺利,大家也都很配合,这杯我敬您,年后我们继续指教。”   周林安一脸笑模样,“哪里哪里,是苏制片的调节现场的能力强。”   酒过三巡,包间内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有人开始聊过年去哪儿,有人开始翻手机里的年货清单。   江文泽挨着黎冉坐,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之前又长了一些,多了几分初见他时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喝酒,脸颊却带着淡淡的粉。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苏予在张罗着叫代驾,周林安被老伴接走了,剩下几个人三三两两地道别。   黎冉拉了拉大衣领子,正要打开手机叫代驾,江文泽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冉冉,我送你吧。”   每次江文泽叫她“冉冉”,黎冉都会怔住,已经很多次,依旧如此,她没办法适应他的“冉冉”。   “不用,我叫代驾就行。”   “年底了,应酬的人太多,现在代驾不好叫。”   黎冉偏头看了眼,但凡开车来的都还没走。   而她的手机也显示,没有代驾接单。   不等她回应,江文泽已经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深灰色的SUV闪了闪灯,“而且我回父母家,刚好顺路。”   黎冉看了他一眼。   顺路?   虽然她只跟靳言这一个男人谈过一次恋爱,但她又不是傻的,这个时候顺路,真假易辨。   她没有拆穿罢了。   外面确实冷,她也不想在风里站太久。   而且,如果他有什么别的意图,她要直接把话挑明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那麻烦了。”   客气得像是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说话。   江文泽笑了笑,没介意。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黎冉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包放在腿上。她没有主动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车载音响放着很轻的音乐,调子有些熟悉,是他给她听过的那首歌。   “叔叔的手术还顺利吗?”江文泽开口。   “很顺利,已经出院了。”   江文泽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一个人不光要照顾家里,还要上班,进行高强度的拍摄工作,挺累的吧,感觉你都瘦了。”   他话音未落时,她就已经微微皱起了眉。   并不像朋友间的关心,更像是异性之间的关注。   “还好,”黎冉语气平淡,“有阿姨,我妈也在。”   话落,她把头偏向窗外,摆出一副不想聊天的样子。   江文泽应该察觉到什么,没再往下问。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的音乐还在放着,换了几首别的,声调幽幽。   车子在小区门口减速,不需要她指路,他已经知道怎么走。黎冉没有觉得“被了解”是件温暖的事,只觉得自己的边界又被他靠近了一步。   而她不喜欢这样。   车停在小区门口。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在路边停了好多车,经过一辆有些熟悉的高端车,但环境昏暗,她没过多去看。   “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慢点。”黎冉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   下车后,她拎着小包往小区里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他叫住:“冉冉。”   黎冉驻足回头,借着不太明亮的光,还是看清他的神情。   她没在意,淡淡反问:“还有事?”   江文泽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一般,问道:“我能不能单独请你吃顿饭?”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上一章禁言哥煮粥那里的心理也是很病态的,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把一切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个想法他必须改掉,不是为了黎冉活,是为了自己活。   看到大家的评论,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没想到这么相信我,谢谢你们   上周末只有一天,所以没有时间写太多。再加上工作交接,工作内容真的无敌多,我已经被榨干了,失去了对抗的所有力气。这周的榜单能不能完成都不一定。对不起大家,我先磕一个,没事的,你们可以催更,我能更肯定就更了,红包致歉 第65章 除夕 你会遇到那   Chapter 65   -   夜风寒冷, 吹在脸上生疼。   黎冉看了他两秒,而后开口:“文泽,你会遇到那个愿意单独跟你吃饭的人。”   江文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句话没有一个字在说拒绝, 但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拒绝。   他没想到她能这么赤.裸地揭开他的心思, 令他毫无防备。   本来他想慢慢来的。   事到如今,再慢就更没有机会了。   江文泽接她话茬,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黎冉拢了拢大衣, “我离婚了, 还……”   不等黎冉说完话,江文泽立刻应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黎冉直视他的眼睛, 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和你认识的这些天,你跟文姝一起教我打鼓,我很快乐,你的心思我也能感觉到。但是文泽, 你跟文姝在我眼里是一样的存在。我没有再进入一段新感情的想法,现在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黎冉摇头:“试试,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试试, 代表可以是你, 也可以不是你。   而她接受的爱情,是从一而终, 是非你不可。   如果不是, 那不要也罢。   其实她也曾想过,都这个年纪了,爱情还有那么重要吗?   可思来想去,她给到自己的回答都是重要。   只是重要, 不代表全部。   她拥有过爱情,知道爱情是什么感觉,虽然她的爱情没有得到善终,但她从不否认,在那段感情里,她也很幸福过,那种爱情的样子,就是她想要的。她不会因为那个人变了,或者他们的关系模式出了问题,就降低标准去接受一段差不多的感情。   寒风凛冽,江文泽在原地顿了许久,久到她想转身离开,他才缓缓开口:“是因为靳总吗?”   黎冉想了想,如实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没那么重要。”   江文泽垂头苦笑了下,后退一步,“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诚,再见。”   话音落下,江文泽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随后发动引擎,黎冉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她站在原地深吸口气,提步往小区里面走。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靳言降下了车窗。   看着黎冉离去的背影,他牵了下唇。   今天从心理诊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金域华庭小区门口。   在小区外,刚好可以看到他们的单元楼,视线停在23楼,楼上楼下的窗格都是亮着的,只有23楼一片黑暗。   大概是还没回来吧,他就坐在车里等,可等到的却是黎冉从江文泽的车里下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离她又近又远。   他想下车,想确认黎冉的安全,想质问她跟江文泽的关系,又怕她看到他以后的厌恶表情。   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尖泛白。   靳言的目光从未在他们身上走过偏移。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他没忍住,降下了点车窗,仍旧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从黎冉的表情来看,好像对她造成了什么困扰。   再往后,只见江文泽往后退了一步,完全一副被拒绝的退缩姿态。   紧接着,江文泽就转身离开了。   他没下车,看着黎冉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大概五分钟后,23楼的灯终于亮起,那一瞬间,他好像找到了一种虚假的安心,感觉自己的心脏得到了短暂的满足。   这段时间,他每周都会去看心理医生。   或许是慢慢建立了信任,他已经从原来的一个小时说不了五句话,到现在医生引导着,能够阐述一件完整的事情。   只是有些过去,他仍不愿提起。   整理好自己,躺在床上,黎冉收到了江文姝的一条微信:【冉姐,我哥让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她还是愣了两秒。   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个话题,为了表示自己收到,她还是回了句:【年后再找你打鼓呀】   又过两天,就到了除夕。   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这天下午,仲堇荣就带着黎炳申来了黎冉这里。   黎冉看到还要借着助行器行走的父亲,叹了口气:“折腾什么,我晚点过去不也一样吗?”   仲堇荣站在玄关,先给黎炳申换了鞋,自己才换好,走进去说:“租的房子跟自己的房子能一样吗,过年当然要在家里过。”   黎冉抬手蹭了蹭眉心,算作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她并不认同母亲说的话。   其实是一个对于家的概念。   在黎冉看来,只要家人在一起,不管是出租屋还是自己的房子,都是家。   就算自己住,住得很舒服,也是家。不一定非得自己买的,才是家。   “你一会儿啊,把那春联给贴上。”   春联……黎冉还真没买。   甚至年货她都没置办,不知道要买什么,也没这个习惯。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们都会回滨城几天。   该买的东西也不需要她操心,都是靳言弄,或者他叫人弄好。   其实也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但过年,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好在母亲说的春联,是她自己带过来的春联,黎冉看了看,走到门外,用磁铁吸在了门上。   返回家中,她走进厨房要帮母亲的忙,母亲却说:“面你会和?还是馅你会调?”   “……”   黎冉都不会,她不具备这项技能。   于是就被母亲推了出来,“不会包就跟你爸择菜剥蒜吧。晚点我再炒几个菜,过年还是要有个过年的样子,就咱仨也一样。”   黎冉只好坐在客厅,跟父亲一起剥蒜。   父亲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手术快一个月了,他已经能借着助行器慢慢走动。   电视机里声音不大,算是背景板。   “小冉啊,我前几天跟靳言的爸爸通过一次电话,他说感觉有人在跟踪调查他,你知道这个事吗?”   黎冉只摇头,没有应声。   她不想谈起跟靳言相关的任何话题。   而且她也是真的不知道,靳伯明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过问。   黎炳申讳莫如深地说:“这个事还是得跟靳言说一声,别出点什么问题。”   说着,黎炳申放下手里的蒜,掏出手机。   黎冉蹙眉,按住父亲的手,“爸,你要干什么啊,他们有什么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爸说什么你都信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出点什么事……”   黎冉把父亲的手机收起来,“行啦,要是真出点什么事,靳言自己也能解决,你跟着瞎操什么心。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你自己,平时多借着和助行器走走路,时间也别太久,别去太远的地方……”   她多说了几句,惹得黎炳申不爱听了,拿回他的手机,又找到遥控器,调大的电视音量。   “……”   这么些年,他身上的毛病一点都没改。   黎冉没跟父亲一般见识,继续剥蒜。   炒好几个菜,饺子下锅的时候,仲堇荣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冉,靳言回滨城过年了吗?”   黎冉微微拧眉,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一家人的除夕,却总要提及一个外人呢?   她语气平淡,如实说:“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但她肯定靳言没有回。   对于回老家这件事,靳言从来都不是积极的,他比她要更厌恶那个地方,如果不是她和小词提前说回家看看老人,大概率他春节都不会回去。   更何况今年,只剩他一个人,他就更不会回去了。   仲堇荣开始猜测:“他应该没回吧。靳老头那副死样子,谁待见他。”   说着,她声音放低了些,似乎是怕黎冉不高兴,“一个人在北城,连口家里包的饺子都吃不上。”   仲堇荣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黎冉已经不想再听。   她起身走到厨房,“别说他了行不行,饺子好了,盛出来吧。”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饺子翻着白肚皮,像一群小鱼挤在一起。   黎冉拿着漏勺往外捞,动作不紧不慢。   仲堇荣站在她旁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要不你给靳言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给他送点饺子过去。”   黎冉搅动饺子的手顿住,转身看向母亲,有些无奈,“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他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你怎么就那么放不下他呢?大过年的,各过各的不行吗?”   仲堇荣看着她,嘴唇翕动,低声道:“我这不是心疼吗,一个大男人,过年也没个亲人在身边……”   “……他用不着你心疼,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仲堇荣不乐意地睨她一眼,又看看锅,“煮好了,快盛出来吧。我给他装一盒,你给他送过去。”   黎冉深吸一口气,把漏勺扔回锅里,不想再跟母亲争辩,“随你吧,但我不给他送。”   仲堇荣拿起漏勺,“你不给他送我给他送,你给我送过去行不行?”   黎冉已经走出厨房,抬手摆了摆,“不管。”   “你这孩子。那我打个车过去。”   没一会儿,仲堇荣就盛了一盒饺子出来,打包好,目之所及只能看到黎炳申,她说:“你跟小冉先吃吧,我去给靳言送个饺子,不用等我。”   黎炳申叹口气:“去吧。顺便让他留意留意老家的事。”   仲堇荣拎着饭盒在门口换好了鞋,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倚靠着墙壁,脑袋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许是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过来,眼睛底下是淡青色的阴影,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是仲堇荣先反应过来,惊叹一声,“靳言!?你怎么在这,来了怎么也不敲门,快进来快进来。”   靳言张张口:“不了。”   天刚擦黑那会儿,一股巨大的孤独感油然而生,今天除夕,他想跟她一起度过。   明知道黎冉不会欢迎他,可他的身体还是不受大脑控制地驱车到了金域华庭。   快到小区门口才意识到,她的父母在这边,她可能不在家。停车后再抬头一看,窗格的灯是亮着的,他鬼使神差地上了楼。站在门口,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什么不了,赶紧进来吧,”仲堇荣提了提手里的餐盒,“你不来,我都打算给你送过去了。”   也不管他说什么了,人都来了,还能让他走不成,省得她再折腾一趟了。   仲堇荣连拽带拉,把靳言弄进了家门。   放在以前,她可不敢轻易动他。   靳言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迈进玄关。   暖气扑面而来,裹着饺子和菜肴的香气,还有一点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黎炳申腿上的药膏。   他站在门垫上,没敢再往里走,目光越过仲堇荣的肩膀,落在客厅里。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没见到黎冉的身影。   “进来啊,没有拖鞋,就先别换了,一会儿吃完饭再收拾也一样的。”   靳言蹙了蹙眉,想到一会儿黎冉还要擦地板,他还是把皮鞋脱在了门口,赤脚进去。   他没忍住轻声问:“冉冉呢?”   话音刚落,黎冉就从卧室出来了。   她正跟小词视频呢,听到外边动静不小,就出来看看,不知道谁会过来,不成想刚出来就看到了靳言。   黎冉蹙眉:“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仲堇荣走到她身侧,拍拍她的手臂,“我让他进来的。”   “妈妈,是爸爸吗?”   靳倾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小词,是我。”   “妈妈,我可以跟爸爸说几句话吗?我醒来给他视频没人接的。”   闻及,靳言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按屏幕,没亮。   他把屏幕朝黎冉晃了晃,看着她说:“没电关机了。”   黎冉不会拒绝靳倾词的合理要求,把手机递给靳言。   靳言拿到黎冉的手机后,没立刻将摄像头对准自己,他看着黎冉踱步到餐桌前吃起饺子。   而这全程,她都冷着脸。   几秒之后,靳言才举起手机,声调尽量轻柔:“小词,找我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快要鼠鼠了   为了能顺利回家打第二份工(码字),上班时间过饱和工作,差不多也能准点下班。   过饱和工作是指,一件接一件地干,没有喘口气的机会,想不起来倒水,不喝水就不会去厕所,注意不到中午下班时间,饭点被同事喊去吃饭……   以后每天都是如此,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工作啊   办公室快要热死了,今天36度   半坏需要重新理下大纲,现在有点混沌   看榜单情况,其实没有榜也挺好的(bushi 第66章 新年 爸爸想妈妈   Chapter 66   -   靳倾词平静道:“没什么事, 今天除夕,本来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在工作,如果没有工作, 想云陪陪你的, 结果你去妈妈那里了。”   那一刻,靳言因为黎冉不理会他而产生的悲凉, 也被女儿温暖了几分。   不是黎冉需要他, 是他需要黎冉。   这件事, 是他最近才明白并且承认的。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靳倾词又说:“爸爸, 你为什么要去妈妈那里啊?”   她问得虔诚,好像真的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不是为了挖苦他。   靳言回头看了黎冉一眼,她正端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夹着东西吃。   视线没有躲闪地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等不及拿回她的手机, 跟小词视频。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是前者。   靳言很小声地回答女儿的问题:“因为爸爸想妈妈。”   “啊?爸爸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想?我没听清。”   靳言看着灵动的女儿, 僵硬弯着唇,摇头道:“没什么, 小词, 你跟妈妈说吧。”   话落,靳言转身,走到餐桌前,把手机递给黎冉, “谢谢。”   黎冉伸出手,还没碰到手机,但他的一声“谢谢”,让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真是稀奇,他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谢谢。   没理会他,黎冉拿回手机,没有碰到他的手指,屏幕对准自己,也看到小词,脸上立刻浮现一个笑,“小词~国内现在除夕夜,你今天打算怎么过呀?”   “今天跟同学约好了,我们几个外国人一起过除夕!”   “嗯?你们几个外国人?”   “对呀,我们在美国,在美国人眼里,我们可不就是外国人呗。”   黎冉半掩着嘴笑起来,“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靳言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黎冉跟女儿聊天,听到她们有趣的聊天内容,他会笑,看到黎冉笑得那么开心,他也会笑。   好像这一年笑的次数,都没有今天晚上多。   仲堇荣从厨房拿了双筷子出来,递给靳言:“别站着了,坐下吃吧,今天菜炒得多,饺子煮得也多。”   靳言下意识接过筷子,低头看看,又看向黎冉。   可能是听到她母亲的话,只抬眸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再之后又言笑晏晏地跟小词聊着天,根本不稀得搭理他。   这种不拒绝也不欢迎的态度,让他更不舒服。   不过见她没发表任何意见,靳言还是大着胆子坐了下来。   前段时间,也许是靳倾词觉得他这个老爸孤孤单单一个人太可怜,会在某个早上或者晚上,打来视频跟他说几句话,除非有学业上或者她比赛上专业的问题会多聊几句,其他时候连五分钟都说不到。   可是跟妈妈,却能一直聊一直聊。   这可能是他作为父亲,永远给不到女儿的感觉。   他饺子还没吃两个,就听见小词在那边说:“妈妈,我要去找其他小伙伴玩了。”   “跟姥姥姥爷说完新年快乐再去。”   话落,她把屏幕转过去,对准自己的父母,小词说:“姥姥姥爷新年快乐。”   两个老人今天肉眼可见地开心,笑着跟小词说:“小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词。”   头偏了偏,不经意间扫过靳言,她看到他渴望的眼神,到底还是将屏幕偏过来些,让他又看了眼女儿。   “爸爸,新的一年要更注意身体啊!新年快乐。”   靳言的目光正掠过手机看着她,黎冉丝毫没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反而有些不耐烦。   她下巴朝手机点了点,示意让他回应小词,他这才收回视线,郑重地应答:“好。”   视频挂断,清脆的声音消失在客厅里。   下一秒,黎冉看着他张了张口,靳言的心都提起来,就怕她说,他该走了。   他已经做好站起来的准备了,却看到她转移了视线,落到他身旁的老人身上:“爸,你腿还没好,别喝酒了。”   黎炳申仍旧固执,丝毫不听劝告,“过年了,喝一点没关系。”   不光自己喝,还伸手又够了一个酒杯,斟满,“来靳言,咱爷俩喝一个。”   靳言没有接,拒绝道:“胃不好,酒就不喝了。”   自从上次出院之后,他就没再喝过酒了,出去应酬他也以茶代酒。   本以为这样,跟他一起应酬的人还会竭力让他喝一点,却没想到他们几乎都是“不喝也好”“养生”的态度,大家也都自觉地喝起茶,应酬的效率反而提高了。   在某个应酬结束的晚上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那他以前喝得醉咕隆咚的时刻,又算什么。   黎冉识取到靳言不喝酒的信息,还是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   真是稀奇,今天的靳言太不对劲了。   酒不喝了,会说谢谢了,还会笑了,她都多久没见过他发自内心地笑了呢。   她都不敢相信坐在她对面是靳言。   或者换句话说,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陌生。   黎炳申说:“靳言啊,你爸前几天跟我说,滨城那边总有人跟踪他,还总有人打听他。这件事你知不知道啊?”   闻言,靳言皱起眉,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有人跟踪靳伯明,但他知道李斯智的人一直活跃在那边。   总想等到李斯智有了动作,他再出手,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黎炳申叮嘱:“那你上点心啊。”   靳言淡淡“嗯”了声。   他对待别人还是那副样子,唯二不同的,就是黎冉和小词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听到电视机里已经准备倒数,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她才意识到靳言还没走。   母亲已经躺在沙发里睡着,只剩下父亲强撑着眼皮跟靳言唠嗑。   大概这辈子跟靳言说的话,都没有这一个晚上多。   几个小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点什么。   那一刻,黎冉忽然皱了皱眉头,看着靳言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靳言立刻看向她,颤了下,应道:“我现在走。”   已经在这里看了她许久,那时间就跟自己偷来的一样。   “桌子……我帮你吧。”   “不用你管,赶紧走吧。”   “……辛苦了。”   随后,他站起身,赤脚走到玄关,黎冉跟在他身后,他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是送他离开。   穿上自己的皮鞋,眼神扫到电视机,主持人身后的屏幕上刚好数到1。   下一瞬,他将视线转移到黎冉身上,佯装平静道:“新年快乐。”   黎冉就是跟过来反锁门的,听到他的“新年快乐”,还是抬眸看他一眼,似是而非地“嗯”了声,音量小得她自己都不太能听清,却看到靳言弯了弯唇。   她不傻,自然知道靳言是什么意思,但她早已没心思接他的招。   看他吃瘪,内心其实也没太大波动,只是觉得,曾经那么高傲自信的一个人,居然会为了追回前妻,降低身段,不惜低到尘埃里。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她不会轻易放弃,但只要认定不要了,也不会轻易回头。   今年的除夕到底跟去年不一样,也不可能再回到去年之前的样子。   门打开,靳言走出去,她毫不犹豫地关上门,反锁。   被隔绝在外的靳言,身体一震。   门内,黎冉转过身,走回客厅。   父亲还撑着身体坐在那里,母亲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   黎冉走过去,碰了碰母亲的肩膀,“妈,去床上睡。”   仲堇荣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靳言走了?”   “嗯。”   “这孩子也不多坐会儿?”   “还多坐什么,都十二点了,你跟我爸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刚要往房间走,仲堇荣又看到餐桌上一片的狼藉,“收拾完再去睡吧。”   黎冉拦住她,“我来吧,你赶紧回去睡,都困成什么样了。”   仲堇荣不确定地问:“你收拾?”   黎冉点头:“我收拾。”   “那你明天别说我。”   黎冉无奈“嗯”着,把父亲掺回房间,给他们关上了门。   客厅终于安静了。   看着餐桌上摆着的空盘空碗,深吸了口气,收拾起来。   半个小时后,她把厨房和客厅都收拾利索。   活动了下脖颈,走到窗边拉窗帘,却意外看到靳言的车还停在那里。   她抓着窗帘的手突然攥紧,用力往中间扯,两边都是如此。   又找到自己的手机,搜索了那个已经很久不联系的人的名字,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靳言给她发了很多条微信,哪怕他没有收到一条回复,他还是发。   只不过在元旦之后,他就很少发了,零星有那么几条,说想她,像是克制不住自己一样。   没再纠结时间和内容,她打字:【如果你不想小词在小小年纪失去爸爸,就滚回去睡觉】   今晚从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他眼底的青灰,不知道他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不过他怎么作践自己的身体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不想自己的女儿这么小就失去父亲。   现在这个年纪,小词还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所以不管她有多不想看到靳言,也尽力让他们父女正面对话了。   消息发出去,没等他的回复,也不关心他回了什么。   黎冉回到房间,洗漱睡觉了。   收到信息时,靳言正坐在车里,手机放在中控台充电。   只是看到发信人,他的脸上还是浮现一抹笑意,尽管那句话不是那么中听。   他在那句话里读出,她不想让这么早死。   像是得到什么指示一样,靳言启动车子,驱车回家。   意料之外,这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也睡了这几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作者有话说:   久等。   18号《你比夏天更胜一筹》限免,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67章 嫉妒 玫瑰送你,   Chapter 67   -   年后第一件事, 靳言就下了命令,让江莱处理滨城的事情。   不知为何,滨城却一直没传来李斯智手下的消息。   即便如此, 靳言也没掉以轻心, 一直让人盯着,有任何情况, 立即汇报。   这段时间和年前一样, 他固定在周四下午去看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 有效果,但不明显。   倒是也坚持去, 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很快就到了2月14号情人节。   这天上午,靳言只做了一部分工作,剩下的推迟到下午和晚上。   快到十点钟,靳言叫上江莱一起去古籍馆,以工作的名义。   是真的工作需要, 他去给周林安送钱送设备。   还没下楼,就在办公室外碰到了杨怀远。   杨怀远直言:“你干嘛去啊, 我有事找你。”   靳言没有停留:“有什么事下午再说。”   杨怀远深深皱起眉,看着阔步的他:“十一点不是还有会, 也不开了?”   靳言瞥他一眼:“你那助理要是干活不到位, 趁早换。”   杨怀远不明所以,看向江莱, 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江莱解释:“杨总, 上午十一点的会议推迟到下午三点了。”   “那你们上哪去?”   “古籍馆。”   江莱给自己老板留了面子,只陈述事实,没谈私情。   不过还是一眼被杨怀远看穿,不屑地笑笑, 挖苦他:“老靳啊老靳,你看看你现在还有点总裁的样子吗?”   靳言扯唇笑了下,“大哥别说二弟。”   当年他的“壮举”,大家有目共睹,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电梯门开,靳言没管他,自顾自走进电梯,乘梯下楼。   江莱开车,路过一个花店,他让靠边停下。   “你在车里等我吧。”靳言说。   话音落下,他便推门下了车,拢了拢衣服步入花店。   按理来说,今天情人节,花店人应该很多才对,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不见那么多人。   或许是时间还早?毕竟现在刚十点。   没管那么多,靳言选了11支玫瑰花,让店长帮忙包起来。   掏出手机准备付钱的时候,却看到江莱也进来了。   靳言轻描淡写问了句:“你也买花?”   江莱小幅度地点点头,低声道:“但是靳总,我不买玫瑰,我买向日葵。”   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靳言看破不说破:“你买。”   江莱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审美,只好等花店老板包好靳总那束花,再让其帮他搭配一束。   结账的时候,靳言说各付各的,因为这是他们各自的心意,只自己买单。   江莱没有异议。   两个人分别抱着自己的花返回车中,江莱继续驱车前往古籍馆。   -   修复室里,黎冉从早上来之后,就感觉氛围不对。三个长镜头结束,气压越来越低。   一个稍年长的老修复师从早上来就没笑过,王秀丽扶着腰倚靠着修复台沿休息,满脸写着“别惹我”。她怀孕快六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导演在调试,摄影师小孟在架着机器找角度,修复室有些地方本来就窄,他们错身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王秀丽的肚子。   很轻的一下,但王秀丽直接爆炸。   “你干什么!”她朝小孟吼道。   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黑板。   声音很大,惹得修复室所有人都齐刷刷朝他们看过来。   就连专注修复的黎冉,听到这声响,也抬头看过去。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王秀丽尖锐和小孟带着歉意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王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过道太窄,我没看到。”   “这么大个肚子你看不到?你是瞎了吗?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苏予已经冲过去,试图挡在两人中间,“王老师,您冷静一下,小孟肯定不是故意的……”   拍摄暂停,黎冉放下手中的镊子走过去。   “你闭嘴!”王秀丽一把推开苏予的手,整个人往前冲,抬手指着小孟的鼻子,“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王秀丽瞪大眼睛:“做都做了,你还不承认!?”   苏予扶住王秀丽的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很柔,也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王老师,您先冷静,别动了胎气。咱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行吗?”   王秀丽一把甩开苏予的手,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指着面前所有人,身体前倾,往前踱着步子:“我不坐,你们一个个都有背景,我势单力薄,看我好欺负是吧,我挺着个大肚子,你们都欺负我!”   小孟脸涨得通红,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反击:“我最后说一遍,我没有!当初是你执意要参与拍摄的,初期我们为了配合你的节奏,耽误了多少进度,现在说我们欺负你,你这人说话可真是没轻没重。”   每说一句话,小孟就往前逼一步。   王秀丽被他的气势压得直倒退。   苏予在旁边拉小孟的胳膊:“别说了,别说了,听见没有……”   可小孟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知道收敛,甚至声音提高几分贝:“修复室有监控,调出来看看就知道我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了,实在不行,你报警啊!”   王秀丽指着小孟,手指颤抖,“你……你……”   小孟把她的手拨下去,“你什么你?”   也许是力气大了点,惹得王秀丽往后踉跄几步。   但身后是修复台,眼瞅着她就快要撞上去,黎冉想拉,又怕伤到她,为了不让孕妇受伤,只好自己挡了过去,腰侧刚好磕在桌角上,没有声音,但疼得她闷哼一声,倒吸口凉气,手扶住后腰,扶着桌子滑下去。   “黎老师!”   “你们干什么呢!”   两记声音同时响起,围在他们身边的几个人朝声源看过去。   王秀丽不说话了,小孟也放下了手。   偌大的修复室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靳言黑着脸走过来。   苏予半蹲,扶着黎冉的胳膊问:“黎老师,你……”   话音未落,靳言已经就位,接过苏予未完的话:“怎么样?腰还好吗?”   蹲在地上的黎冉看他一眼,撞进他充满担忧的眼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后抬眸看向王秀丽,虚声问:“王老师没伤到吧?”   王秀丽怔愣地站在原地,像被什么抽走了灵魂。   靳言冷冷地睨了怀孕的女人一眼,又低下头,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她没事,倒是你,有没有伤到,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   黎冉尝试自己站起来,但靳言还是借力给她。   她摇着头,“我没事。”   苏予也担心:“黎老师,你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以防万一,不然我自己过意不去,也没办法跟章总交代。”   还没站直,黎冉又被腰部的锐痛剜了下心,没办法立刻直起身体。   她咬着唇,额头浸出一层薄汗。   那一刻,她也有些担心,如果伤到骨头,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自己。   工作,小词,父母……   但,让靳言带她去医院,实在不合适。   黎冉看了眼靳言,随后把目光投向苏予。   靳言看穿黎冉的心思,刚要开口,周遭突然响起啜泣声,大家又纷纷朝王秀丽看去。   王秀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状,黎冉也皱起眉。   明明受伤的是她,王秀丽哭什么?   她理解孕妇的敏感,但……   靳言冷声说:“我带你去医院,苏制片需要留下来解决问题。”   这次,黎冉意外地觉得靳言说得有道理。   苏予是纪录片的制片人,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她理应留下来解决问题,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也给王秀丽和小孟一个交代。   至于谁带她去医院,在场除去靳言和苏予,居然没有一个人合适。   靳言似乎看出她的担忧,也给她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说:“我也是这个项目的资方,保证合作方的安全,是我份内的事。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叫上柯凡,但我需要在场。”   说曹操,曹操到。   柯凡从外面跑进来,惊呼:“天呐!冉姐你怎么了?”   懒得再废话,靳言把柯凡喊过来,自己退后一步,留出安全距离。   “麻烦你把黎老师扶到车上,我带她去医院。”   听到那句称谓,黎冉微微愣了愣。   大多时候,他还是叫他“冉冉”,哪怕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喊得最多的也是“冉冉”,而不是“老婆”,这一声“冉冉”,叫了快三十年。   这还是靳言第一次称呼她黎老师,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柯凡不敢耽误,小心翼翼把黎冉扶起来:“哦哦哦好,黎老师,慢一点。”   黎冉在柯凡的搀扶下站起来。   彼时,靳言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件羽绒服,是黎冉的。   柯凡看了大boss一眼,礼貌道谢,接过去帮黎冉穿上,掺着她走出修复室。   修复室到院门口的那段青石板路,黎冉走过无数次,从来没觉得这么长。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发出沉稳的声响。   靳言就这么跟在她们身后,迁就着她的步伐,缓慢往前挪动。   他这辈子,都没有走得这么慢过。   到了车旁,江莱立刻从驾驶位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识趣地什么都不问,只默默站在一旁。   靳言拉开后座车门,跟柯凡一起护送黎冉上车。   显然,他们都看到了后座的那束红色玫瑰花。   靳言没多言,倾身把花拿出来,放在臂弯,侧身让出位置:“上车吧。”   黎冉没看他,小心翼翼上了车,坐稳。   车里仍旧是她以前放进来的淡淡的清冽的雪松味,闻着让人安心。   关上这侧的车门,柯凡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站在副驾驶旁,靳言给江莱使了个眼神,让他坐进车里。   他往后座扫了眼,抱着花拉开副驾驶车门。   但,车座上还放在江莱买的向日葵,亮黄色的,裹着牛皮纸。   他一并拿在手里,上车之后,才把向日葵转移到江莱怀里。   还没系安全带,靳言拧过身体看向后排,把花递给斜后方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身份,但就是想送给她。   “干什么?”黎冉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善。   也是此时,尽管做着高精密的工作可视力依旧很好的她,扫到中控台屏幕上的日期,2025年2月14日。   原来今天情人节。   但他送她花所谓何意?又不是情侣……   靳言吸了口气:“玫瑰送你。”   他顿了顿,又补上半句:“不过你有权利拒绝。”   稀奇。   她居然有拒绝的权利。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靳言还是那副样子,霸道,说一不二,好像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可不知为什么,有的时候,又感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黎冉瞥他一眼,淡淡道:“哦,那我拒绝。”   靳言的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点了点头,收回手臂,将玫瑰抱在自己怀里。   动作很轻,似乎怕弄坏花瓣。   车厢里弥漫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怪异。   江莱看看自己的手里的花,不知道还该不该送。   但不送,就这么放在他身前,他也没办法开车。   让老板帮他抱着?他没那个胆儿。   他偏头看了眼老板,却见老板给了他个向后的眼神。   江莱立刻意会,转过身体,把花递给柯凡,没说跟节日相关的任何话,只道:“生活愉快。”   柯凡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来,大大方方伸手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闻了闻:“哇~送给我的吗?谢谢!”   刹那间,靳言觉得那抹亮黄格外刺眼。   那是第一次,他有些嫉妒江莱。   他的玫瑰还抱在怀里,没送出去,江莱的花已经被人笑着收下了。   而黎冉却在柯凡拿到花之后,弯了弯唇,像是在为他们开心。   这个认知像一根很细很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口。   靳言不忍直视黎冉的表情,吩咐江莱:“开车。”   作者有话说:   生活愉快!   没挂请假条就是当天可以更,只是可能会晚…… 第68章 搞砸 给我一个重   Chapter 68   -   诊室里, 医生微微挤眉看着电脑屏幕里的X光片,黎冉坐在椅子上。   一直没有说结果如何,靳言等不及问出口:“怎么样, 伤到骨头了吗?”   医生透过镜片, 微微垂着头抬眼瞧他,“骨头没伤到, 但撞一下不至于这么疼。”   有些上了年纪的医生扬了扬胳膊, 说:“来, 外套先脱掉,我看看。”   黎冉将羽绒服小心翼翼脱掉, 想递给柯凡,却被靳言接过去,动作像喝水一样自然。   看他一眼,有医生在,黎冉不好说什么, 转个身,腰朝向医生。   医生隔着毛衣按了几个位置。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这儿?”   黎冉闷哼一声, 医生的手指按在她腰部偏左的位置,酸胀感立刻凸显, 连带着大腿都有点发麻。   医生松开手, 敲击键盘:“你是不是长期久坐?”   “是,工作需要长期伏案。”   “腰肌劳损, 还挺严重。”医生下了诊断, “这几天多注意休息,别久坐,最好热敷一下,有利于缓解症状。以后工作也得注意, 平时多做做拉伸。”   那一刻,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开点外用药吧。”   “谢谢医生。”   靳言和黎冉异口同声。   黎冉偏头看他一眼,发现他也在垂眸看她,她又收回视线,缓缓起身,柯凡扶着她站起来。   走出诊室,靳言把药方给了江莱,让他去取药。   柯凡看了眼黎冉,又看看江莱,“冉姐,我扶你到那边坐一下吧。”   “好。”   坐下之后,柯凡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头小跑过去找江莱了。   靳言跟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轻声问她:“还疼吗?”   黎冉没什么情绪地摇摇头。   靳言却扯唇笑了笑,戳破她的谎言:“你那么敏感,怎么可能不疼。”   随后,他又认真说:“明后天周末,可以不上班,但能不能先休息一周,把腰养好?我见不得你有任何闪失。”   黎冉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居然是在用商量的口吻跟她讲话。   几个月前,他还因为她身体的一个临界值指标,就让她每天只剩下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靳言看穿她眼睛里的不解,缓缓说道:“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尊重你,不会再擅自替你做决定。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看看我,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黎冉微微皱眉:“我好不容易把自己解救出来,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   “靳言,其实在那段关系里,我们都曾很开心过,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笑了,我也不笑了。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忙你的工作,我过我的生活。”   靳言苦涩地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好什么,没有你,我努力的意义在哪里?冉冉,不管你承不承认,接不接受,你在我的生命里,被赋予了很多意义,你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替代的。我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往后的人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黎冉看着他连连摇头,声调缓慢又沉重:“可怕,太可怕了,靳言。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呢?小一点的时候,这种话你说说我听听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我们都40岁了,已经是不惑的年纪,还要那样轻狂吗?你为什么要为我活呢,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活吗?”   再听下去,黎冉怕自己承受更多压力,更不想成为另一个人活着的理由。   她起身,缓慢朝药房走去。   独留在椅子上的靳言看着她撑腰离开的背影,哧笑一声,他好像又搞砸了。   -   药房门口排着长队。   柯凡背着手,前倾着身体走到江莱身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江莱猛地转过身,“你怎么来了,黎老师那边没事吗?”   柯凡言笑晏晏:“我来找你呀,冉姐在那边坐着呢,没事。”   江莱略显僵硬地问:“找我做什么?”   有些话从江莱口中说出来,真的不足为奇,她也已经习惯。   “那会儿你送我的向日葵,我很喜欢,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有些话不太方便讲。”   江莱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说话都变得磕巴:“那……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这样以后更方便送你,毕竟有来有往,我们的友情才能长久呀。”   江莱怔愣一瞬,轻轻反问:“友情?”   柯凡闪烁着两只bulingbuling的大眼睛,坦然道:“对啊,友情,有什么问题,难道说,你还不把我当朋友?”   江莱摇摇头,坚定地说:“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柯凡是一个活得像风一样自由的女孩,他那么闷,能和她做朋友已经是他的幸运。   取完药,黎冉也刚好慢步到了柯凡身边。   靳言跟在她身后。   “送你回去吧。”靳言说。   黎冉置若罔闻,拎过自己的药,“谢谢你江莱,晚点我把钱转你。”   “不用不用,没有几块钱。”   黎冉莞尔:“应该的。”   跟江莱告别,黎冉被柯凡搀扶着走出门诊楼。   江莱站在老板身旁,担忧道:“靳总,黎老师她……”   靳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说了,他会尊重她,也应该相信她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跟他担心她也不冲突。   掏出手机,还是给走出不远的人发去了微信,叮嘱她多热敷,多注意休息,头两天行动不便,最好让仲堇荣过去照顾她几天……   尽管她可能都不看,但他还是发了。   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靳言立刻绷紧唇角,“回古籍馆。”   这件事,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   打车回去的路上,黎冉接到了苏予打来的电话。   这件事他们查清楚了,确实是小孟不小心蹭到,王秀丽因为前一天晚上跟丈夫大吵一架,有气没地撒,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王秀丽也承认自己做错了,并跟小孟道了歉,但小孟不接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抹黑,提出离开项目组,苏予挽留了,小孟坚持,她尊重他的选择,放人。   只是这样,本来每个人各司其职,不存在任何闲差的团队,就少了一位摄像。然而,摄像不难找,难找的熟悉他们工作模式与要求的摄像。   而且拍摄进行了快四个月,已经有些师傅进入了倦怠期,苏予还说,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把修复当成爱好来做。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黎冉暂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意应了声,就挂掉了电话。   柯凡在一旁不屑地吐槽:“孕妇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他丈夫接不住她的情绪,凭什么把气撒到别人身上,人家又不是她的出气筒。小孟真无辜,要我遇到这事,早就不干了。”   “冉姐,是怀了孕,情绪就会变得这么不稳定吗?孕激素影响这么大?这也太吓人了。”   黎冉客观道:“孕激素影响是挺大的。十几年前我怀我女儿的时候,情绪波动也挺大的,但没像王老师这样过,我的情绪都是对着伴侣,而他也确实能接住我的情绪,没有任何不耐烦。”   在这一点上,黎冉承认,靳言做得很到位。   她当初怀小词的九个月,不知道跟靳言提过多少个无理的要求,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那些要求不可理喻了,可靳言总能竭力做到。   依稀记得,快要生产前的冬天,凌晨两点,外面下着雪,她突然想吃酸菜鱼。   而且必须吃到,吃不到就想哭。   靳言二话不说,穿上羽绒服就出门了。   本以为他会带回来一份酸菜鱼,可谁成想,他买回来一条活鱼,说做给她吃。因为街上几乎大大小小的店都是关闭状态,更别说酸菜鱼店了。   看到满身风霜的他,黎冉还是哭了。   靳言把鱼放进水池里,用热水洗了洗手,才走到她面前替她擦去眼泪,“怎么哭了,是想吃酸菜鱼想哭了,还是宝宝闹你了?”   可她却仰头看着他,摇头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你买的酸菜鱼呢?”   “鱼买回来了,我给你做。”   然后,在凌晨三点的雪夜,靳言就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起酸菜鱼,期间阿姨出来过一次,但黎冉让她回去继续睡了,他们自己弄。   那天的酸菜鱼是黎冉吃过最难吃的酸菜鱼,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酸菜鱼。   还有一次,她莫名发脾气。原因记不清了,但肯定是很小的事。   她坐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骂他,说他不在乎她,说他不关心她,说他眼里只有工作。他没辩解,等她哭完,递了杯温水过来,“说完没?”   “……没。”   “那你继续?”   她被他那副“你说吧我听着”的样子气笑,也就骂不出来了。   他这才坐到床边,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我错了。”   她问了一个普通又致命的问题:“你错哪了?”   他说:“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在她怀孕的那九个月里,他大部分的时间真的只围着她转。公司的事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先让杨怀远顶上,剩下的再想办法。她半夜腿抽筋,他就在帮她缓解,等她不难受了,再抱着她睡去。她翻身,他也会跟着动,她起夜上厕所,他就坐在床上等着她出来,像被她绑定了雷达,她一动他就有反应。   有一次她问:“你不累吗?”   但他说:“累,但你比我更累。冉冉,辛苦了。”   然后在她额头不轻不重落下一个吻。   那些情绪不受控的瞬间,她早已不太记得。   唯一记得的,是他从来没让她独自承受过。   柯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冉姐?冉姐,你想什么呢?”   黎冉莞尔:“没什么,今天谢谢你啦。”   “害,”柯凡摆手,“这有啥,冉姐你别跟我客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过去 能不能让我   Chapter 69   -   柯凡把黎冉送到家, 黎冉让她上楼坐会儿。   在古籍馆工作十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邀请同事到她的家里,虽然是以这样的情况。   柯凡一点都不扭捏, 随着她一起在玄关换鞋。   走进去后, 黎冉要给柯凡倒水,被柯凡扶到沙发上坐下, “诶呀冉姐, 你就别招待我了, 赶紧休息吧,我又不会挑理。”   黎冉笑笑, 随后坐下,“那你想喝自己倒。”   柯凡坐在她身侧,大大方方地扫视着这间屋子,叹道:“冉姐,你的家被你布置得好温馨。但并不意外, 因为能感觉到你其实是个非常有生活情调的人。”   她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画,说:“小词小时候这么可爱嘛!”   黎冉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谈起女儿,更显温柔:“那是她三岁的时候, 小小一只, 完全是个好奇宝宝,整天缠着我们问东问西。”   柯凡像是大脑中生出画面一样, “啊啊啊啊, 好可爱,想捏捏脸。”   忽然,柯凡猛地看向她:“冉姐,求助!”   黎冉不明所以:“什么?”   “怎么无痛获得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   知道柯凡是一时被小词的可爱冲昏了头脑, 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就笑笑没说话。   但是,在她这不长不短的38年人生中,小词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怀孕的时候年纪不算大,小词出生以后,跟靳言一起摸索着怎么做爸爸妈妈,他们是跟小词一起成长的。   冷静几分钟,柯凡问出她所担心的实际问题:“不过冉姐,你的腰伤确实要休息起码一周,有人照顾你吗?”   “我妈在北城,如果有需要我会叫她过来的,而且我又不是伤到骨头,手脚都能动的,能照顾好自己,放心。”   黎冉语气一如往常,仿佛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不需要特别考虑的事情。   现在,她早已经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小到水电煤网、物业车险税务,大到父亲的手术和康复,等等这些,她在短时间内便已得心应手。   “那饭怎么办?”   “可以外卖。”   “热敷呢?”   “自己可以弄呀。”   柯凡立刻变成严肃脸,就在黎冉想问她怎么了的时候,柯凡猝不及防竖起大拇指,“冉姐,你是这个!”   一句话和一个动作,惹得黎冉一怔,随后两人哄堂大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线。   可能笑得有些肆意,一时没注意,扯到了腰,黎冉扶上去,轻轻“诶呀”一声,“柯凡,你怎么这么可爱~”   柯凡快要笑出鹅叫,注意到她的动作,抬手蹭去眼角的浸出来泪,“不笑了不笑了,冉姐你没事吧。”   “没事。”   “我先帮你热敷一下,喷点药吧。”   不等黎冉应答,玄关处传来仓促的门铃声。   柯凡像个精灵一个,腾地从沙发弹起来,“我去开门。”   黎冉腰不动,扭着头,看柯凡小碎步地跑到玄关。   她猜不到是谁,平时她家都没有人来的。   “江莱?你怎么来啦?”柯凡又转身朝里喊,“冉姐,是江莱。”   黎冉没说话,也没有让他进来。   她起身,缓慢朝玄关走去。   江莱从不逾矩,就那么在门口站着。   在她站在正门口后,江莱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靳总让我送过来的。”   盒子外包装上显示的是一个黑色的腰椎舒缓器,右上角还写着几个字:骨科康复专用,上方还放着一个注水的热敷袋。   黎冉垂眸看了眼,面无表情道:“他人呢?”   江莱眼睛一眨不眨:“靳总在公司,让我自己过来的。”   黎冉没接:“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江莱缓缓低下头,手作势要往回收。   倏地,柯凡接过那个盒子,“冉姐,你需要这个,而且非常需要。大不了你给靳总转钱呗,这样你们之间就不存在收送,只是交易的关系。”   江莱抬眸,看柯凡一眼,语气诚恳:“黎老师,你就收下吧。”   黎冉觉得柯凡说得有道理,她确实没到这个层面想过,只是提到靳言,她就下意识拒绝,不管什么。   “好,那你等一下。”   话落,黎冉往里走。   柯凡问:“冉姐,你要拿什么吗?我给你拿。”   “手机。”   柯凡把腰椎舒缓器暂放在桌子上,走到沙发边拿起黎冉的手机返回玄关,递给她。   黎冉解锁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粗略地测算了那台仪器的价格,随后找到江莱的微信,给他转了个市场价过去,连带今天拿瓶喷雾的钱,只多不少。   “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你代劳转给你的老板吧,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应该的。”江莱说,“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黎老师早日康复。”   黎冉扯唇,笑意未达眼底。   关上玄关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江莱走出拐角,顿住脚步,偏头道:“靳总。”   靳言用余光扫了眼那边紧闭的门,淡淡“嗯”了声,“你记得把钱转给我。”   那是她给他的钱,他当然要收到自己口袋里。   江莱下意识睁大眼睛。   跟老板混了这么多年职场,他见过最大方的人就是靳言,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董事长助理会拥有这家公司千分之一的股份,但是他有。   而且平时,他也没少收到老板给的好处。   可是现在,却在跟他要那不足为奇的几百块钱。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应声好。   柯凡帮黎冉热敷过,喷了药,就离开了。   之后几天,黎冉也没叫母亲过来帮忙,她自己在家休息了休息。   倒也不算无聊,看会儿书,站起来走走,又看看义和基金的AR项目。   一个周一眨眼也就过去,黎冉的腰好得差不多。   快到三月,温度已经比平时高上几度。   河边和向阳处的柳树枝梢已经有了很细很嫩的绿芽,迎春花的枝条也偶有黄花。   周一一早,黎冉抵达修复室。   还没坐下,王秀丽就走到她跟前,低声说:“黎冉,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黎冉顿了顿,跟她走到休息区,两人坐下。   王秀丽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我为自己偏激冲动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也为你之前替我争取工作机会表示感谢,谢谢。”   “但是黎冉,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羡慕你有靳总那样有责任有担当的丈夫,他有能力会赚钱这些就不说了,没几个人能做到。单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就已经比很多男人强了。不管你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冲到你面前,替你摆平一切。你们就一个女儿,但我从来没听到过你要生二胎。居联那么大的集团,他居然都没有让你再生个儿子的想法……我羡慕你的地方太多了,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王秀丽的声音染上哭腔,“再看看我丈夫呢,能惹事,会怕事,就是不抗事。你说我们都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怎么人跟人的命,就差这么多?”   摸了摸大衣口袋,刚好有一包纸。   黎冉表情复杂地抽出一片,递给她,声音还算轻柔:“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王秀丽接过去,用纸巾在眼睛下方按了按,苦笑一声,吸吸鼻子,继续说:“我家那个,就会说,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40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你说,明明是他跟他妈想让我给他家生个儿子,到头来,我不光要受罪,还要受他们的冷脸,可我都四十了。”   平静的语气中充满无奈。   黎冉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对她说的话,也不做任何评判。   或许王秀丽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想把自己心中积怨已久的话说出来。   如果是因为这样,那她可以做这个“垃圾桶”。   不过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外人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她不知道如果王秀丽知道自己以前承受的压力,知道靳言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还会不会羡慕她。   要是有人在她二十几岁,甚至三十出头的年纪,说羡慕她,她都会很开心地笑笑,但是这几年的她,实在算不上可以被人羡慕的对象。   只能说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沉默良久,王秀丽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她动动眼皮,又说:“摄像师的事情,还有几个同事的有些抵触摄像情绪的事,都是靳总解决的,他不让我们任何一个人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为啥离婚,但他心里还有你,我就大着胆子跟你说了,他要怪就怪吧,反正你们有个孩子,也不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谢谢你今天愿意听我说这些,在生孩子之前,我会配合好后续的工作,尽量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话落,她站起身,刚要提步,又顿住脚:“哦对了,你能不能帮我跟小孟说声对不起,他们都待见你,那天我跟他道歉,他不接受。如果为难,就不用了。”   黎冉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也跟着站起来。   听完王秀丽的请求,黎冉摇摇头:“抱歉王姐,这声对不起我不能再帮你说。你道过歉,小孟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他被迫接下这个对不起,那是对他的绑架。”   王秀丽看着她的眼睛愣了愣,慢吞吞吐出一个“好”,而后转身离开。   刚刚发生的事,黎冉也当一天中发生的一件小事,没往心里去。   周林安把她叫到办公室,关心了一下她腰的恢复情况。   黎冉表示已经没事,可以正常工作,并且过去一个周落下的进度,也可以补回来。   周林安却说:“上周拍摄暂停了,年后大家都不太在状态,又让他们休息了一周,当然跟你情况还是不一样的,你居家,他们来馆里,只是没有进行拍摄工作。靳总和章总委托我一对一,有针对性地安抚了大家的情绪,实话说,很有效果。”   “上周三我跟苏制片碰过进度,还剩下2/3,大家再接再厉吧!”   黎冉听完,悲喜掺半。   “我知道了,周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啦,你去忙吧,但也别太忙,多注意休息。”   走出办公室,黎冉长叹口气。   靳言真的无处不在,但现在,她存在的方式,她好像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解决摄像和大家情绪的问题,是为了工作,又不是为了她,毕竟,他的的确确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她没理由责怪什么。   但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如鲠在喉。   进行了一天的拍摄,临近下班,柯凡拿着手机跑过来,“冉姐,出大事了!你看新闻!”   黎冉还在状况外,看到她的屏幕,那些刺眼的标题就像一根根针一样,朝她刺过来。   #居联创始人靳言童年#   #靳言的经历#   #靳言黎冉#   #居联掌门人是如何对待自己亲生父母的#   #所谓模范子女都是假象#   #靳言父母#   黎冉的手顿了下,她没点进去,但柯凡已经划开了。   是一篇发自并不权威媒体平台的一篇长文,标题写得更像专门为了引爆情绪而写的推送。   没有夸张的感叹号,反而让人心里发沉。   她只看了一小段,便没再继续。   因为那些往事,她都太清楚了。   靳伯明喝醉了用皮带抽他,十岁那年冬天被关在门外一整夜,他饿着肚子上学,书包里只有半块硬馒头……   那些从不曾被提起的往事,现在被人写成文章,配上图片,挂在网上,被上亿的人围观。   文案下边配了几张图,是靳言小时候的照片,她也只见过那么一次。   不知道那些无良媒体从哪里找出来的,黑白色,像素很低,一个消瘦的大概四五岁的男孩站在一堵破墙前面,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虽然抠着手,但表情倔强,眼神阴鸷,嘴角没有笑。   黎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柯凡。   “冉姐,你没事吧?”柯凡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问道。   黎冉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拿起镊子,低头看着面前的树,纸是泛黄的,破碎的,她需要把碎纸片一点点拼回去,可是盯着它们,却怎么也不知道第一片该放在哪。   状态不对,不适合做修复工作。   黎冉没勉强自己,放下镊子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走出修复室的时候,黎冉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   黎冉第一次也是在今天之前唯一一次见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是十五岁,她曾问过靳言那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拍摄的,他只是哼笑一声,不痛不痒地说,靳伯明没钱喝酒,想把他卖掉换钱。   当时,所有的字她都听清了,但组合到一起居然不懂什么意思。   靳言让她别多想,他早就不在意了,之所以还留着,是想让自己记得,被抛弃是什么感觉。   虚着步子进到卫生间,黎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热搜已经不止那几条了,和靳言相关的词条几乎占据了整个热搜榜。   #靳言少年时曾伤人#   这个词条,是最刺痛她的。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那篇文章比刚刚柯凡拿给她看的还要长,而这段往事,她甚至也是参与者,同样发生在她的十五岁。   2000年左右,滨城不算太平,混混猖獗,领导也不作为。   父亲在厂子里摔断腿,整个镇子都知道黎冉有个瘸腿的爹。   那个年代,男人几乎是家里的顶梁柱。男人不行,自然会挨更多欺负。   黎冉就是被欺负的那个。   可靳言根本不会让她受到欺负,有一次那些人做得实在过分,她差一点就被……   是靳言的出现,让她没有受到伤害。   他把那些人全都打倒在地,为首作恶的混混又站起来与他厮杀,两人互不相让,靳言的眼睛越来越红,力气也越来越大,混混不堪一击,再次被打倒在地,可靳言并没有打算放过他,骑在他身上用力暴打着他的头。   被吓到的黎冉在看到已经吐血的男人之后,上前把靳言拉开,试图用他们的约定让他恢复理智,“别打了,把他打死你蹲了监狱,我们还怎么一起离开滨城!”   连续重复几遍,靳言终于停手。   只有人伤,没有人亡。   但这件事并没有被报道,据说因为是恶性事件,被上边压下来了。   而现在这篇文章,歪曲事实,单纯把靳言写成了施暴者的角色。   此刻,黎冉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回到了十几岁,只想把受伤的靳言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像是失去控制,收起手机,跑出卫生间,却在下完台阶的时候,看到一道黑影出现在她眼前。   不等她过去,男人已经朝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   用力,再用力。   男人微凉又柔软的嘴巴贴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声音沙哑地说:“能不能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一起 在额头轻之   Chapter 70   -   天阴沉沉的, 那股冬末的阴寒感还未完全消散。   古籍馆的院子里光秃秃的,毫无生机。   台阶下,女人被男人抱得很紧, 紧到她的胸骨有些发疼, 快要喘不过气,可她也没有推开, 甚至没有挣扎的念头。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 抬起手臂, 拥住他宽厚的背,肩胛骨的轮廓硌着她的掌心, 他更加消瘦了,好像之前身上的肌肉已经不剩什么。   黎冉动动落在他肩膀上的下巴,往前蹭了蹭,又抱紧几分。   此刻,她仿佛不是38岁离了婚的黎冉, 只是那个和靳言一起经历过少年时代的冉冉。   他也不是那个控制欲十足的温柔暴君,只是一个受过无数伤害的男孩。   像十几年前那样, 陪在他身边,给他肩膀依靠, 让他可以展现脆弱的一面, 暂时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个拥抱,不含任何爱意, 是心疼和愧疚, 是你保护了我,我也想保护你。   他们之间不只是前任夫妻,更是彼此青春的见证者,是共患难的伙伴。   黎冉拍拍他的背, 给他安抚,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在。”   一如二十年前。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声不吭。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   隐隐约约,黎冉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他又用了几分力,似乎在控制自己别抖。   可越是这样,他抖得就越厉害。   黎冉松开他的身体,微微抬着头直视他的眼睛。   在昏暗环境下,他的眸光居然格外得亮。   是眼泪吗?   她不太确定,也没有提及。   “回家好吗?”黎冉问。   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你呢?”   嗓音沙哑,像砂纸蹭过喉咙。   黎冉睨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答道:“我陪你。”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右手。   黎冉垂眸,掌心放着他的车钥匙,借天还没黑透,他的食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从他刚刚开始抖,到现在能明显看出来的震颤,黎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他不曾有过的表现。   黎冉又将头抬起:“你还好吗?”   “还……还好。”   好与不好,一眼便知。   黎冉没再说什么,拿过他的车钥匙,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是冰凉的。   可他的手掌从来都是温热的。   现在,他所有的情况和反应都在告诉她,他的状况很不好。   前不久,她还听说他每周都会看心理医生。   她牵起他的手,“走吧。”   靳言什么话都没说,由着她牵。   走到车旁边,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让他先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坐好,调整她合适的座椅和后视镜。   引擎发动,暖气打开,车厢里慢慢暖起来。   靳言没问她回哪个家,她也没说,却朝着栖棠名邸驶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他靠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一明一暗。   她偶尔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   站在房门外,黎冉没做任何动作,靳言已经把手覆在门锁上。   开门前,他低垂着头沉声道:“冉冉,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还可以作为女主人,没有任何顾忌地打开这扇门。”   闻言,黎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让自己抬头看他。   门锁已开,时隔几个月,又一次踏入这间房子,黎冉心情有些复杂。   靳言按下灯的开关,房间瞬间亮如白昼,所有的物品一览无余。   这里跟几个月前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曾经熟悉的一切。   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想很多,黎冉转过身,看到他眼底的乌青,自然地将他带进卧室,轻轻摩挲着他的大掌,道:“睡会儿吧,好吗?”   靳言发出请求:“可以陪我一起吗?”   黎冉直视他的眼睛,摇头:“靳言,我今天允许你抱我,跟你回来,不是因为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也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什么心思,请你不要多想。只是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你为我做的所有,我知道你的过去,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独自承受。”   在她话音未落时,他眸中的光就已经黯淡下去。   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残忍,但不想给他错误的信号,也想忠于自己。   “对不起。”   黎冉忽然明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她弯了弯唇,露出淡淡一抹笑。   靳言看着她的眼睛说:“但是冉冉,我不希望你可怜我。”   “以前你保护我的时候,是在可怜我吗?”   靳言微微摇头:“是因为我想。”   黎冉温柔而坚定地说:“现在我在这,也是因为我想。”   话落,她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下。”   靳言却走到另一侧,自己掀开,坐在床上,“我现在睡这边。”   黎冉无奈,又只好绕着床走半圈到原来自己睡的那侧,却在不经意看到床头柜上放在几盒安眠药。   她伸手拿起来:“你吃这个?”   “嗯。”   “吃多久了?”   靳言不再说话,抬手将药拿过去,动作熟练地抠出三片,直接放在嘴里,生吞下去。   黎冉眉头皱着,几个月前她睡不着的时候,最多也是吃一片褪黑素,安眠药这种精神药品跟褪黑素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安眠药不能多吃。   可是,他却抠出三片。   是不是说明,一片对他已经没有用了?   黎冉抿了抿唇,“躺下吧,我关灯。”   靳言听话地躺下,黎冉倾身给他扯了扯被子,在转身的瞬间被他拉住手,“你会走吗?”   他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动了当下的沉寂。   黎冉回眸,“我不走,就在外面。你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醒来还可以看到我,好吗?”   靳言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地松开她的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北城的春天还没完全到来,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   黎冉关了灯,走出卧室,把门虚掩上。   重新回到客厅,黎冉也关了大灯,只留下岛台上方的长条灯带。   在沙发和椅子之间,她选择了椅子。   大概是沙发太过松弛,可今晚,她不需要那种柔软。   坐下后,她才再次打开手机,微信和电话早已爆掉。   电话随意扫了眼,都是一些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有母亲打来的几个电话,她直接退出。   打开微信,很多联系人过来慰问,但黎冉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们。   戚识问她还好吗,是不是跟靳言在一起,她只淡淡地敲下一个字:【嗯】   70:【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管什么,虽然我打的是离婚官司,但在这一行还是有些人脉的】   lr:【好,我不跟你客气】   母亲的微信也在最上方,她点进去,看着那十几条超长语音,一条也没播放,直接回复:【别担心,我来处理】   正要退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电话,是杨怀远。   黎冉接听,男人匆忙着急的声音传过来:“黎冉,老靳找你去没,我打他电话关机了。”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轻轻应道:“嗯,他跟我在一起。”   话音刚落,只听见杨怀远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大气,“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去找你。网上的舆论怎么办?这事得解决。”   “知道是谁做的吗?”   杨怀远详细地跟她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斯智,就是智艺那个老板,你应该有印象。”   李斯智,她当然有印象。   那时他们刚进冷静期,他还在健身房骚扰过她,挑拨离间过他们。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他跟老靳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几年打了两场官司,居联都赢了,智艺赔了钱,丢了好几个大客户,但他就咬死是老靳故意搞他,疯子一样。”   “这些老靳都没跟你说过吧,公司的事,他一般都不让你操心,你确实不懂,但更多的是他不想让你跟他承担这份压力。”   “……能不能直接说这次的情况?”   手机那边微顿,随后杨怀远又说起来:“就算不知道也应该听说了吧,李斯智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滨城活动。”   这件事,黎冉有印象,春节的时候,她爸跟她说,靳伯明觉得有人在跟踪他,但她没当回事,只觉得就算有什么事,靳言也能处理,她真的不知道埋了这么颗大雷,炸得他们猝不及防。   “那孙子的目标一直都是老靳,他曝光你们小时候的经历,就是为了彻底搞垮靳言,搞垮居联。”   “但还有更恶心的一件事,那篇文稿,有一部分是靳伯明的口述,视频里也有他的原声。我特么活了四十年,真没见过这样的爹,把亲儿子往死里搞,就是为了得到一点钱?他都不配做人,畜生不如。”   黎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但并不意外。   靳伯明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他没有心的,只会赌,只认钱和酒。   除此之外的所有,都可以被他踩到脚底下,尽管他已经60多岁。   “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公司那边怎么处理?”黎冉问。   “公关部第一时间就拟了声明,给老靳看过,但他轻飘飘撂下一句不用了,就拿上车钥匙走了,拦都拦不住。我能理解他,他就是这么个人,你让他向一群陌生人解释自己的童年经历,倒不如给他一刀来的实在。”   黎冉当然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会向公众剖白自己的人。   既然靳言不想发声明,那她就尊重他的意愿。   “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花钱捂嘴撤热搜,我已经在让人做了,但这件事发酵得太快,传播范围太广,根本无济于事。”   黎冉听完,轻叹口气,“杨总。”   “啊?”   “贵司的公关能力真的很差劲。”   杨怀远呆滞一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黎冉会来上这么一句。   居联的公关团队基本都是服务于产品的,也就是这半年,才会经常遇到要为老板本人公关……   黎冉挂了电话,食指轻敲着桌面,视线落在前方,却没有一处焦点,她的大脑在飞快转动。   这些年除了家里的事,就是对古籍上心,其他的社交她都不喜欢参与,以至于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动用的资源。   没办法,只能给戚识打去电话,戚识说自己手里没有,但可以帮她问问。   电话切断,黎冉又想起一个人。   在微信上输入两个字,点进和他的对话框,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悬停了很久,终是落下去。   经典语音铃声传来,每一声都荡在她的心脏上。   不过几秒钟,语音被接听,“喂?”   “章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章柏义在那边轻轻笑了下,“不打扰,找我有事?”   “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联系到有公信力的主流媒体。”   “是为了靳总?”   黎冉大方承认:“是。”   章柏义的声音不疾不徐:“新闻我看了,传播的范围广又深,冒昧问一下,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黎冉毫不犹豫地答:“说出事情的真相,不能让公众觉得他是个施暴者。”   “然后呢?”   “然后?”黎冉没太懂。   “你站出来发声,舆论会把你和他绑在一起,媒体和网友都会再次猜测你们的关系,你能接受吗?”   章柏义的声调有些平,也很淡然,可他说的话,却让她陷入沉默。   她没想到这一层。   她想的只是说出真相,把“施暴者”“暴力狂”,甚至“杀人未遂”的标签从他身上拿掉,因为她知道靳言不是网友说的那样,她也不允许他们把那个曾经带她出尘埃的男孩说得那样不堪。   没想过说了之后,别人会怎么看她和靳言。   “章总,我……”   章柏义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温度:“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件事你一旦开口,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顿了顿,他又说:“晚点我会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所有感谢的话,在此刻只浓缩为了两个字:“谢谢。”   “客气了,我帮你自然有我的私心。”   黎冉下意识“嗯?”了声。   “四个原因。”章柏义在电话那端好像喝了口水,“第一,你找我帮忙,是把我当朋友。第二,你说的事实,不应该被掩盖。第三,你是我请的专家,自然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分心,当然,现在已经分心了,但至少让它有个好的结果。第四,靳总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不想我的项目黄掉。”   他坦诚又条理分明的一二三四,让他的帮助显得理所当然,却让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还没挂断,隐隐约约传来呕吐声。   黎冉连忙道:“章总,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等事情解决,我当面道谢。”   手机从耳边移开,黎冉快速按下红色按钮,起身跑到主卧,却没在床上看到靳言,枕边放着亮屏的手机,她快步过去看了眼,是那篇文章,上下滑了滑,评论区都是对靳言的谩骂与诋毁,一句比一句难听。   更加清晰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她扔下手机跑过去。   靳言双手撑着洗手台,头垂着,肩膀微微弓起,水龙头开着,他的脸对着水池,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额头的青筋凸起,明显能看到他的背在起伏。   黎冉走过去,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大概没吃东西,胃里是空的,他一直在干呕,能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只是站在他身侧,就能感受他的难受。   待他好一点,她拿了个杯子,接了点温水给他,“漱漱口。”   靳言偏过头,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任何血色,唇边还有一丝没有擦干的水渍,眼睛很红,毛细血管像是被撕破了一般。   他拿过那杯水,漱了漱口,吐掉,又喝了口,仰头咽下去,喉结滚动。   “你刚刚是在找章柏义帮忙吗?”   话说出口,黎冉才听到他的嗓音有多沙哑,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   黎冉顿了下,抽了纸巾擦干他嘴角的水渍,承认:“是。”   “不用,不用去求他。过几天就没事了。”   他声调冷硬,倔强,眸子是漆黑的,却无比空洞,没有一丝光亮,那一刻,黎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稍稍后退一步,站直身体:“你是打算冷处理?可是靳言,文章里说的是真实的吗?你承认自己是一个施暴者吗?你愿意挂着一个杀人未遂的头衔过一辈子吗?那是你的本意吗?你想过我们的女儿吗?你想让她有一个被诋毁成暴力狂的爸爸吗?”   靳言固执地说:“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去求人,那我成什么了?”   黎冉读懂他的骄傲和自尊,望着他深邃却无光的眼底,语气温柔地说:“这件事需要被妥善解决,你不想让我求人,但我暂时没有独自处理这件事的能力。靳言,请人帮忙跟求人,其实是两个概念。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当然也可以示弱,不是所有人都会冷眼旁观看你笑话的。”   “而且,我只是问章总要了个主流媒体的联系方式,也还好吧。”   忽然,靳言再次猛地抱住了她,“找媒体做什么?”   黎冉言简意赅:“讲出事情的真相。”   靳言把她抱得更紧:“可如果你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痛的就会是你。”   他用力摇头,“不,我不会让你处在风口浪尖的。”   环抱着她的男人还是那副模样,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她卷进来。   黎冉轻拍着他的后背:“靳言,我没有被困在那件事里,是你一直没放过自己。那件事不应该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我们才是受害者。把真相讲出来我不会痛。但如果让,为了保护我不受到伤害才与那些人大打出手的你,背负这样莫须有的骂名,我才会痛。”   他们都明白“那件事”是什么。   那些尘封许久的往事,到底要被提起了。   刚刚吞下去的药早已被吐出来,经过胃酸灼烧过的胃,需要一点点抚慰。   平躺会加重不适感,没再坚持让他睡觉,黎冉把人带出了房间。   刚把门关上,就听见岛台上的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   黎冉侧着头看了眼靳言,并没有因为急促的铃声就加快脚步,迁就着他的步伐慢慢走着。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会更糟糕了。   着急也没有办法。   她把靳言带到沙发上坐下,轻语:“你在这休息吧,事情交给我处理,好不好?你相信我能把它处理好吗?”   倏地,靳言垂下头,苦涩地笑了笑,像是在自嘲。   他又将头仰起,看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我一直把你放在被保护的位置,现在我终于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黎冉才是那个真正强大的人。”   黎冉与他对视着,鬼使神差地抓了把他的头发,弯起两侧的唇角:“因为你曾为她托底。”   她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温热水,才拿到自己的手机。   上边显示了许多条来自小词和戚识的电话。   看到小词的未接来电时,黎冉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她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刚要回拨,戚识的电话再次打过来,她接听:“喂。”   “冉冉,你跟靳言在做什么?小词说她给你们打电话谁都不接,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黎冉心头一颤,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小词还好吗?”   “当然不好了!她亲爹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好?”   此刻的黎冉心力交瘁,她的心也是颤的,从来没处理过这么大的事,可又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有气无力地说:“先挂吧,我给小词打过去。”   电话没有立刻拨出去,她抬眸朝靳言看去,也许是提到小词,他正在看向这边。   黎冉问:“小词知道了,我现在要给她打过去,你要跟她讲话吗?”   靳言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能理解一位父亲想在女儿面前维持住伟岸又无所不能的形象,黎冉没有强求,深吸口气,拨通了小词的电话,没打视频。   手机放在耳边,没开免提。   那边几乎是秒接,叫了声“妈妈”。   听到小词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黎冉竭力不让自己的泪水盈满眼眶,“妈妈在呢。”   “妈妈,爸爸在你旁边吗?”   “在。”   “他好不好?”   黎冉再次看向不远处。   这次,男人没再看她了,更像是一种逃避。   他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睁着,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太好。”   她不想骗小词,就算说“还好”,聪明的小词也不会信。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小词的声音低下去,“妈妈,那文章里写的……爷爷曾经想把爸爸卖掉,是真的吗?”   黎冉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是真的。”   小词又接二连三地问了几个肯定的问题。   每回答一个“是真的”,她的心脏就好像剜了一下,因为那是曾经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到后面,小词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过了几秒,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以后都不要再喊他爷爷了!我讨厌他!”   黎冉听得心痛,她闭上眼睛,皱着眉头。   此刻,也只能默默听着小词在那边哭泣,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多时,章柏义的微信消息也弹在屏幕上方。   “妈妈,你和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是。”   “你们为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呢?”   “小词了解爸爸的呀,他那么骄傲,自尊心又那么重的一个人,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也能理解的对不对?”   “我能跟爸爸说几句话吗?”   黎冉看着那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攥成拳搭在了胸口。   她道:“爸爸正在休息,妈妈也需要处理这边的事情,晚点等他状态好一点,我们打给你,你不要过多去看网上那些新闻好吗?”   “好。”   “拜拜小词。”   又一个电话被挂断,黎冉像是被抽走一层皮。   但她还不能倒下。   点开章柏义发来的资料,她仔细看了看,就退出去,先编辑文稿。   现在网上的那些图,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渠道搞来的,甚至她手里都没有那些不堪的照片。   在手机上打字,不如用电脑快,但黎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匆忙忙写起来。   即便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可那些记忆却仍旧清晰,甚至一些细节还记忆犹新。   黎冉没有替靳言辩护,而是以当事人的身份交代了他们各自的背景,讲述了一个客观存在的故事,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字数很多,将近六千字,她写了快三个小时。   检查一遍没有什么问题,黎冉才联系那几个主流媒体。   媒体也纷纷表示,章柏义跟他们打过招呼,希望她不要有什么负担。   经历了几分钟的排版和校对后,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曝光在大众视野。   有的编辑还给了她观后感,说她不愧是文化人,文笔太好了,还有的说他们的故事太感人了……   但黎冉已经没有再关注了,她在他们曾经常用餐的餐厅,点了两份粥。   她和他,都亟待需要摄取一点能量。   坐在椅子上看了靳言一会儿,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就这样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断掉翅膀的老鹰。   她看到了他的坠落,没有怜悯,只有心疼。   直到门铃叩响,栖棠名邸的工作人员把粥送过来,她才走到沙发边叫他。   “靳言?靳……”   靳言没有装睡,只叫了他一声,就睁开了双眼。   不过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吃点东西吧。”黎冉语气轻柔,“吃完去睡觉,你非常需要休息了。”   靳言站起身,跟黎冉一起走到餐桌前坐下。   黎冉布好两个人的粥,递给他一只勺子。   靳言接过去,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黎冉淡淡“嗯”了声,“今天一起吃。”   她叮嘱:“先慢慢吃,让胃适应一下。”   “好。”   一碗粥,他们一起喝了半个多小时。   全程也没有讲话,只是安静坐着,吃粥。   但也能明显感觉到,靳言的状态比四个小时前好了一些。   黎冉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胃有没有不舒服?”   靳言摇头说没有。   进卧室的时候,黎冉带了杯水进去。   靳言重新坐到床上,黎冉只抠了一片药给他,随后又把水递出去,“慢慢睡,什么都不要想。”   弯腰把他的手机拿在自己手里,“手机我拿走,不许看了。”   “你说怎样就怎样。”   大概是刚刚那句话戳中了黎冉的笑点,她笑了下,以前那个“你必须听我的”的靳言,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真是始料未及。   靳言就着水服下药,看着她的眼睛说:“不走?”   “嗯,不走。”   他躺下后,黎冉拿着他的手机走出卧室。   距离“故事”发布,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她绕到岛台边,摸到自己的手机,走到沙发坐下,上边又有许多的电话和微信消息,她通通没管,点进微博看热搜。   意料之中,已经出现了爆词。   #靳言保护者#   #黎冉声明#   #靳言黎冉小说照进现实#   #黎冉卖惨#   #靳言洗白#   #靳伯明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李斯智#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黎冉大致看了眼,发现舆论开始分裂,仍有一部分人骂靳言有暴力倾向,但更多的人开始同情他。   说他是为了保护喜欢的女孩而伤人的少年,说他是从小被父亲虐待、差点被卖掉的孩子……   网友也开始深挖傍晚那篇文章的来源,视频里的录音正是来自靳言的父亲,靳伯明。   公众的愤怒开始转向谁在利用这个父亲伤害儿子?   紧接着,李斯智的身份被扒出来,智艺跟居联的商业恩怨也被翻出来。   网友发现李斯智是靳言的商业竞争对手,但靳言从来没把李斯智放在过眼里,而且智艺有过财报造假、商业贿赂、产品质量问题等劣迹。   公众的舆论开始反转。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杨怀远的消息:【可以啊你,不仅挽回了靳言的个人形象,连带居联的产品销量也在提升】   杨怀远:【要不我把你招进居联的公关团队吧,年薪和福利待遇什么的都好说】   黎冉回复:【……没兴趣】   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杨怀远再发来什么消息,她都没再回,收起腿,侧躺在沙发上,疲惫感强烈地席卷着她的身体,她再也抵抗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是夜,入睡失败的靳言走出房间,踱步到沙发旁,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看到黎冉沉睡的容颜,没忍心将她叫醒,左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右手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回到主卧,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她光洁的额头,他没忍住在上面轻之又轻地落下一吻,一触即离,生怕惊扰到她。   又盯着她看了会儿,靳言才退出卧室。   作者有话说:   情感浓度很高的一章。   今天想更万字来着,明天看看,没有一万,应该也有八千。   有虫捉捉啊 第71章 礼物 我更喜欢她   Chapter 71   -   翌日清晨, 黎冉伸了个懒腰。   看到搭在身上的被子和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头一震,掀开被子下床。   昨天不是在沙发睡的么……   走到客厅, 没看靳言的身影, 就在她想去书房找人的时候,靳言拎着一个纸袋从门外进来。   看到人的那一刻, 黎冉莫名地松了口气。   “醒了?”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略微的沙哑, 但比昨天已经好了太多。   “嗯。”黎冉看得出他是去买早饭了, 边走边说,“昨天你睡得……好吗?”   “昨天我睡的次卧。”   不等她把话说完, 靳言紧接上话,语速稍快些,像在急切解释着什么。   黎冉被他的反应逗笑,轻抿着唇走到餐桌前坐下,没揭穿他, 问道:“买的什么,昨天解决问题消耗好多能量, 饿了。”   “馄饨。”   靳言把纸袋放到桌上,转身走进厨房里拿了两套餐具。   黎冉接过勺子, 低头喝了一口汤, 很鲜,还是熟悉的味道。   想看看昨天的事情发酵到什么程度, 往桌面一扫, 却没见到手机。   “找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黎冉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漆黑的眸子。   靳言还在直身站立着,宽松的黑色毛衣徒增了几分慵懒, 难得见他不穿正装。   她淡淡道:“手机。”   靳言绕过餐桌,走到岛台边,拔掉正在充电的她的手机,拿过来递给她。   黎冉自然而然接过去,脱口而出一声“谢谢”。   解锁手机,仍旧是许多的微信和电话,黎冉置之不理。   打开微博,热搜榜已经换了新的爆词,是娱乐圈一对意难平情侣的世纪大复合,冲淡了一部分关于他们的言论。   和他们相关的舆论,跟昨晚睡前的情况差不多,已经倒向他们这边,危机暂时解决。   居联官方账号在今早发布了律师函,并没有过多解释一些别的东西。   “昨天的事,谢谢你。”   闻言,黎冉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勺子,看着他点点头:“嗯,我接受。”   “早上我给小词打过电话,舆论向好,她的情绪有所缓解,跟我说让你不要但心她,还说春假的时候会回国,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陪她吃几顿饭吗?”   黎冉的手微微一顿,“是小词想一起吃饭,还是你想一起吃饭?”   靳言坦白:“我。”   “哦,那等小词回来再说吧。”   话落,黎冉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靳言停顿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好”。   几分钟后,馄饨吃完,黎冉抽了张纸巾擦嘴,随后站起来:“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做你该做的吧,昨天的事还没有彻底解决不是吗?”   “送你到小区门口。”   黎冉看看他,没再拒绝。   两个人走出门,逼仄的电梯空间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一起乘梯下楼。   走出单元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石板路的光铺了一地。   靳言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并肩到小区门口,黎冉叫的车已经在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之前,又看他一眼,留下一个淡淡的微笑,就上了车。   靳言站在原地,双手抄在裤兜里,看着车子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当他转身之后,原本柔和的眸光几乎是一瞬间变得锐利阴沉。   黎冉说得没错,还有一些棘手的事等他去解决。   回到楼上,换好正装,他又下到地库,驱车前往公司。   在居联大厦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推开车门,走进电梯,直达顶楼。   电梯门开,江莱已经等候。   “靳总。”   “嗯。”靳言走到他前面,阔步往前走,“老杨呢?”   “杨总在您办公室。”   靳言加快脚步,推开办公室的门,杨怀远立即朝他看过来。   他没理会对方看热闹的眼神,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杨怀远悠哉悠哉地从沙发上起身,踱步到他对面,拉开椅子也坐下来。   靳言看向旁边站着的江莱,问:“李斯智那边什么情况了?”   昨晚他的确睡的次卧,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黎冉在的缘故,他的睡眠质量比平时好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他一早就交代过江莱该做什么,刑事追究、民事诉讼、商业围剿,一样都不会放过。   已经过了大半个上午,应该有些结果了。   江莱说:“刑事报案的材料已经递了,经侦那边说这两天会联系您。也已经对李斯智进行了起诉,智艺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但是他本人联系不上。”   靳言眼神锋利,“他跑不了。再去盯,刑事和民事都要追究,不要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有任何消息向我汇报。”   江莱领命,走出办公室。   只剩下他们,杨怀远开始调侃:“你这是活过来了?”   靳言瞥他一眼,问起他所关心的问题:“今早居联的情况怎么样?”   杨怀远抬手蹭蹭眉心,把平板递过去,上边是他整理的数据:“居联的股价从今早开盘就一直在涨,各产品销量也在提升,黎冉那篇文章起了很大的作用,还有娱乐圈大瓜,也为我们分流了不少热度。但主要还是文章的影响。”   靳言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和数据,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诶老靳,你知道昨天黎冉有多冷静吗?都快火烧眉毛了,还能跟我冷幽默,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她。”   谈起黎冉,杨怀远的眼睛睁大几分。   靳言却笑了下,他也没见过昨晚她的样子。   睿智,冷静,强大。   跟从前的那种淡然,很不一样。   以前,他太低估她的力量了。   杨怀远看着他勾起来的唇角,像一个春心萌动的男孩,他调侃:“你是不是更离不开人家了?”   靳言的唇角垂下去,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上次,他在黎冉面前说,没有她,他的人生将没有意义。可她却说,要为自己活。   他的前半生,确实把一切都倾注到了黎冉身上,也明白了她说的压力源是他是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跟他说,童年的创伤让他觉得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为了证明自己值得,他找到了一个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然后拼命地为她好,保护她,给她一切。他需要通过拥有她来确认他存在。而这种确认的方式,是病态的。   他把人生的全部意义寄托在她身上太久了,以至于不知道怎么样才算为自己活。   没接那个话茬,他问:“怎么冷幽默的?”   杨怀远也没深究,战术性咳嗽一声,学着昨晚黎冉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杨总,贵司的公关能力真的很差劲。”   靳言点点头:“确实不怎样。”   “不是,你还真想换团队啊?我可提前给你问过了,黎冉对来居联公关部,没兴趣。”   靳言摇摇头,居联的公关团队是给公司用的,不是他个人的公关团队,主次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这次事件之后,也不会再有这样令人作呕的事情可以发生了。   他心里最不堪的最不愿提起的往事,都被这样赤.裸地曝光在大众视野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靳言睨他一眼,良久后,他又淡淡笑了下,似是在回答他上个问题:“我更喜欢她了。”   杨怀远打了个颤,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想把你这副贱不嗖的便宜样子拍下来给黎冉发过去。”   说说笑笑,最终还是回到正题。   “李斯智那边,牢狱之灾逃不掉,但智艺公司本身,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收购吗?”   靳言靠回椅背,语气很淡:“收购要花钱和精力,还要收拾烂摊子,就它那点技术,居联也看不上,它的渠道,居联更不需要。让它破产清算,具体的,交给法院处理吧。”   杨怀远表情认了真,“你爹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   话落,靳言的手微顿,眸光黯淡下去,他自嘲地扯起一侧唇角,“他算什么爹?”   杨怀远摇摇头。   是啊,那算什么爹。   可那样的人,偏偏是靳言生物学上的父亲。   靳言理智仍存,“他想毁掉我,我偏不如他意。让他活着吧,活着看我是怎么幸福的。”   杨怀远咂舌:“老靳,我发现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靳言笑笑没说话。   他要还跟之前一样,就该他被判无妻徒刑了。   下午两点,靳言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关掉摄像头,揉了揉眉心。   江莱敲门进来,“靳总,李斯智的律师打电话来想谈和解。对方说愿意公开道歉,赔偿金也可以谈。”   此刻,靳言的眼神依旧锋利,“不和解,这件事没得商量,他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该知道没有退路。”   -   小词春假之前,所有的事都有了一个结果。   智艺宣告破产,李斯智的行为涉及诽谤罪等多个罪名,数罪并罚,判处7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靳言雷打不动每周都会去看心理医生。   但他又把自己手里的权力分给杨怀远一部分。   不过这件事遭到杨怀远的强烈反对,他的工作越多,意味着个人时间越少。   “我还怎么陪我老婆孩子?”   靳言无动于衷,“你先让我把我老婆找回来吧。”   都是兄弟,杨怀远自然不可能看着他真的孤独终老,但给他时间限制:“一个月。”   靳言抬眸,不动声色地问:“你当初把代蓝追回来用了多久?”   杨怀远心虚,声音变小:“三……三年?”   靳言朝他扔了根笔过去:“那你现在就给我一个月?”   杨怀远目瞪口呆:“你也打算花三年?我那时候几岁,你现在几岁?我花三年把我老婆追回来也才33,大哥,你都40了!再三年,就43了,到时候身体机能跟不上,人家凭啥看上你?”   说着说着,杨怀远把自己说乐了:“老靳,虽然你有钱,看着也不像40的,但毕竟年纪在这。现在黎冉有自己的事业,也不缺钱,你凭啥觉得人家还能看上你?她要真想再谈一段恋爱,跟年纪小的谈不香吗?年纪小的不光身体好,还懂事听话,没准还能叫几声姐姐。你说说你啊,还有什么资本?”   靳言又朝他扔了第二支笔过去:“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杨怀远笑得大声:“急了!急喽!”   靳言想起前段时间江文泽对黎冉的告白,她拒绝了他,说自己没有进入新感情的想法,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但这并不代表,黎冉有跟他复合的想法,何况她不止一次表达过,她不想再回到过去。   他也不想回到过去,所以,往前看吧。   已经做好了准备,追她一辈子又何妨。   可他就是觉得,他们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现在,靳言没有黎冉也能活下去,也能找到一点其他寄托和意义。   可靳言的人生,有黎冉才算完整。   -   三月中旬,北城已经逐渐回暖。   15号下午,黎冉要去机场接小词,已经协调好了拍摄时间,却被周林安临时通知,有个大学讲座要她参加。   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她上。   没办法,黎冉只好给孩子她爸发去微信:【你五点钟有没有事?能不能去接小词?我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收到消息的时候,靳言刚黑着脸结束一个繁杂的会议。   当看到微信是黎冉发来的,他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回复:【有时间,我去接她】   冉冉:【谢谢,我结束后给你电话】   靳言:【好】   微信没再弹出,江莱敲门进来:“靳总,一会儿四点半还有个会。”   靳言抬眸,轻飘飘留下一句:“让杨总去,我去机场接小词。”   “呃……好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   靳言没再耽搁,直接拿上车钥匙下楼,驱车前往机场。   路上堵了会车,他到的时候刚好五点。   等待的时间里,给小词买了杯热牛奶。   没多久,他就在出口看到小词背着书包朝他跑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靳倾词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他时间有空闲,去接她放学,也是这样背着书包朝他跑过来,一眨眼,那个小朋友都长成大姑娘了。   走了个神的功夫,靳倾词已经跑到他跟前,“老爸!”   靳言“嗯”了声,把手里还温热的牛奶递给她:“饿吗?”   靳倾词没立刻接牛奶,而是一把将他抱住,脸颊贴在他胸口,惹得靳言有些猝不及防。   他不明所以地问:“干什么?”   靳倾词的声音染上哭腔:“抱抱你,抱抱小时候的你。”   靳言呆滞住,几秒后反应过来,感受到些许温暖,发自内心地笑了声,胸腔微颤,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可在女儿面前,他好像有包袱一样,总想维持一个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形象。   想说点什么,话已经到嘴边了,却改了口:“想吃什么?”   靳倾词自然知道她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抱了一小会儿就松开,“嘿嘿”笑了两声,音调恢复正常:“想吃螺蛳粉。”   “……”靳言摘下她背后的书包,“能不能换个别的吃?”   靳倾词接过牛奶,插上吸管,摇头:“我现在就想吃这个,已经馋好久了,没关系爸爸,你要不吃,我等我妈一起吃。”   靳言背上靳倾词的粉色书包,拎着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你妈临时有事,不知道几点结束。”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了。我一会儿问问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要是晚,我们再去吃别的,行吗?”   靳言偏头看靳倾词一眼,这孩子什么时候对螺蛳粉有这么深的执念了?   但他说:“要是晚,我也可以带你去吃螺蛳粉。”   靳倾词撇撇嘴:“你不是不爱吃这种东西吗?”   “嗯,所以我不吃,你吃。”   靳倾词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个笑,“那我现在就问!”   走到车子旁边,靳言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书包放后座。   靳倾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后,收到黎冉的微信:【要九点多才能结束了,妈妈一会儿还要跟周爷爷和其他老师一起吃饭,推不掉,对不起小词,你先跟爸爸去吃饭,等妈妈结束去接你好吗】   靳倾词言笑晏晏地回复:【没关系的妈妈,你先忙,不用着急,我跟我爸去吃螺蛳粉哈哈哈哈哈】   妈妈:【你爸?螺蛳粉?】   靳倾词:【虽然但是,我爸说他不吃(憨笑)】   没再收到回复,靳倾词收起手机,车子已经开出去,她说:“我妈晚上有应酬,爸爸你真带我去吃螺蛳粉吗?我也可以吃别的。”   把黎冉跟应酬放在一起,多少有些奇怪。   以前,她是很不喜欢应酬的那个,现在她也会有一些必要的应酬了。   靳言握着方向盘,偏头看女儿一眼,“你刚不还说就想吃这个?那就去吃。”   确实现在就想吃这个,靳倾词点了点头,欣然接受。   车子飞速行驶在高速路上,天空已经逐渐变暗。   不知为何,小词看着看着窗外,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悲伤感,她偏头看了眼开车的父亲,无意间扫见他鬓角的两根白发,酸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又想起前段时间网上的新闻,想起妈妈笔下他们的少年经历……   虽然她的爸爸并不完美,可在她心中就是最好的爸爸。   靳倾词按捺住鼻尖的酸意,轻轻叫了声“爸爸”。   靳言淡淡“嗯”了声。   “要是真有下辈子的话,你跟妈妈做我的孩子吧,我来爱你们。”   靳言滞了几秒,扭头朝她看去。   能明白她的意图,心里头也暖暖的,但这话传到一位父亲耳朵里,多少有点倒反天罡了。   而且,如果真有下辈子,他跟黎冉做了兄妹或者姐弟,还怎么做夫妻?如果真有下辈子,他宁愿还出生在这样的家里,也要跟黎冉再遇见,再做夫妻。   不过要真有那个机会,他一定提前干预自己的心理健康,不让他们再走到这一步。   靳言伸手在女儿的头上搓了搓,“小脑袋瓜整天都想些什么?”   靳倾词捂住自己的头,父亲的动作也冲淡了她的悲伤。   她看着父亲笑笑说:“那要是真有下辈子,我还给你们做女儿呗。”   “嗯,这个行。”   螺蛳粉店里,西装革履的靳言半掩着鼻子坐在靳倾词对面等她吃完。   然而桌子又矮又小,他只能支着腿大剌剌坐着。   放眼望去,就他最怪异。   靳倾词吃得一脸满足,看得出来,想吃很久了。   吃完,靳倾词擦了擦嘴角的红油,问道:“爸爸,你吃什么?”   靳言没立刻答,而是问:“吃饱了?”   “吃饱了。”   靳言即刻起身,“走了。”   靳倾词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跟着她爸走出去。   隔壁是一家面馆,靳倾词问:“爸爸你要不要吃碗面?”   然后,父女二人从一家店出来又走进了另一家。   解决完两个人的晚饭,已经八点多。   这个时间有些尴尬,带小词回栖棠名邸也待不了多久,且很折腾。   已经下飞机几个小时,最需要的其实是休息。   不等他问小词去哪里,她的手机就响了。   靳倾词开了免提:“喂妈妈。”   “妈妈结束了,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靳倾词看了靳言一眼,靳言说:“你直接回家吧,我把她送过去。”   明显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怔了一瞬,才应声“好”。   挂断电话,靳言驱车把小词送回家。   -   车子驶到金域华庭小区门口,黎冉已经等着了。   刚停稳车,靳倾词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奔向黎冉的怀抱。   “妈妈,我好想你呀!”   只要关系到女儿,黎冉就会不自觉变得柔软,更别说孩子在身边了。   她抬手抚摸小词顺滑的头发,“妈妈也想你啦。”   靳言默默地看她们两眼,把靳倾词的书包和行李拿下来,拖到她们身边。   靳倾词松开了黎冉,黎冉朝靳言伸出手,“谢谢你送她回家,行李给我吧。”   靳言把行李箱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你谢我干什么,她也是我女儿,送她回来不应该?”   黎冉顿顿,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只是做了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靳倾词自己拿过书包,黎冉接过行李箱。   “上去吧,早点休息。”   黎冉淡淡“嗯”了声。   小词还有点精神,跟她爸挥手:“爸爸再见!”   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地一同走进小区。   临睡前,小词跑进黎冉的房间:“妈妈,你现在还讨厌爸爸吗?”   黎冉微顿,放下手机,“为什么这么问?”   靳倾词曲腿坐在床边,“你要是不讨厌爸爸,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一玩吗?我都好久没有跟你们一起玩过了,是爸爸妈妈都在的一起。”   黎冉深叹口气,无奈笑笑:“小词,你都15岁了,怎么还像个小朋友,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玩呢?”   靳倾词撇撇嘴:“妈妈,我一年也就回来这么几次,加起来也没几天,得亏我现在15岁,之后再大几岁,上了大学,工作以后,你们想跟我玩,我可能也不想跟你们玩了。而且就是玩一玩,我又没说让你原谅我爸。”   黎冉看着小词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但没有逼迫。   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孩子长大后,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她也曾渴望能和父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聊天,只不过她的父母不知道什么叫心平气和,聊不了几句就要干仗。   黎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小词的头发“你是不是跟你爸已经说好了?”   靳倾词伸出三根手指,放在头侧:“没有!我发誓!你不答应,我怎么敢跟我爸说啊。”   黎冉把她的手拿下来:“就一次?”   小词点头:“就一次。”   “那说好了,不许再提别的。”   小词笑了:“保证!”   “明天妈妈有工作,你随意做点什么吧。现在可以去睡觉了?”   靳倾词跳下床:“妈妈晚安!”   回到房间,靳倾词给她爸聊起同一个话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靳倾词:【爸爸,这几天你有哪个周末是空闲的吗?】   爸爸:【有事?】   靳倾词:【想跟你和妈妈一起玩,妈妈已经同意了,但还没定时间】   靳言看着女儿发来的信息,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这么好的跟黎冉相处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回复:【我的时间可以随时调整,看你妈妈什么时候ok】   靳倾词:【(OK)我再跟我妈商量时间】   只是靳言还要提醒:【别忘了后天是你妈的生日】   靳倾词:【没有忘记!我还带了礼物给妈妈!】   靳言:【嗯】   靳倾词准备了礼物,不管什么,黎冉都会喜欢。   他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才能让她心无芥蒂地收下。而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   除此之外,父女二人还约好,明天中午来接她,先去吃饭,然后去公司。   -   第二天如约而至。   只是黎冉做好早饭的时候,靳倾词还没有醒。   没有打扰她,黎冉在桌子上留了字条:锅里有粥和鸡蛋。   她自己吃完饭,就去修复室了。   虽然女儿回来了,但她的工作不能因此停止。   临近中午,小词醒过来,看到字条,给黎冉发过去微信:【妈妈,我今天中午跟爸爸一起吃饭,下午去公司哦】   过了几分钟都没有收到回复,知道妈妈在忙,小词没有再等,给她爸发去微信,说自己醒了,可以随时来接她。   只是很快,她就收到了靳言的回复:【那就下楼】   靳倾词:【!!!爸爸你在楼下?】   爸爸:【嗯】   靳倾词非常迅速地换好衣服,飞奔下楼。   坐进车里,安全带还没系好,被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给你妈准备了什么礼物?”   靳倾词被问得一愣,把安全带插进去才说:“就是一条手链,不过是我自己编的。”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相册,找出编好后拍下的那张照片。   很简约的款式,用的彩色丝线,上边还有字母挂坠,是一个R。   看完照片,靳倾词笑了下,问:“爸爸你要不要,我其实编了两条,那条就是有点丑。”   “跟这个一样的?”   “差不多吧。”   如果这样,那算不算是情侣款?   靳言应道:“要。”   “爸爸你也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吗?那我下次拿给你吧。”   靳言淡笑了下,居然在女儿这里索取礼物,无奈摇摇头,启动车子。   先带靳倾词去吃了中饭,稍微休息了会儿,才把她带到公司办公室。   进入工作状态,靳言就没什么时间陪小词聊天了,小词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居联的公司资料。   不多时,杨怀远敲门进来,看到小词,笑着跟她打招呼。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蛋糕,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看清是什么之后,瞳孔微缩,“你看得懂这个?”   小词坏笑一下,深吸口气,“当然——看不懂了。”   最后的声调又降下去。   即便如此,杨怀远还是连连赞叹:“你这姑娘,以后绝对了不起。”   没打扰小姑娘上进,他绕到靳言身后:“你又在看什么?”   结果却扫到他电脑屏幕上浏览器搜索框里的文字:送前妻什么礼物,对方可以收下。   杨怀远噗地笑出来,“靳总,友情提示一下,这是工作时间。”   靳言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   “工作时间,你不工作,过来干什么?”   杨怀远有正当理由,大大方方地说:“过来给小词送巧克力蛋糕啊。”   “……”   杨怀远拍拍靳言的肩膀,当着小词的面,他没太大声,只用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挖苦靳言,谁让他交给他那么多工作呢。   “其实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礼物的人。你作为前夫,送的礼物,你觉得黎冉会收吗?”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那就红包致歉吧   有虫请捉,谢谢谢谢   之后都是轻松的调调了 第72章 冉宝 拿前妻照片   Chapter 72   -   黎冉生日这天, 北城下了场小雨,修复室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细细密密的, 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靳倾词这小姑娘就像雨露均沾一样, 跟靳言待一天,就跟她待一天。   不过她进行拍摄作业的时候, 根本顾不上她。   现在不知道跟柯凡在哪里玩呢。   临近下班, 雨停了,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灯一照, 泛起亮光。   结束手头的工作,黎冉穿好衣服,叫道:“小词,我们回家啦。”   靳倾词跟柯凡一起言笑晏晏地走过来,不知道在聊什么。   柯凡摊开手掌, 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太阳的挂件,声音清脆:“冉姐, 生日快乐!有时候觉得你太沉静了,还是要多笑笑!”   黎冉瞧了小词一眼, 又看向柯凡, 抬手拿过她掌心的挂件,莞尔:“谢谢~很可爱。”   柯凡依旧是那副灵动的样子, “那冉姐, 我不打扰你们啦,快去过生日吧。”   说完,柯凡又跟靳倾词打招呼:“拜拜小词,有机会还来玩。”   靳倾词甜甜地跟柯凡挥手告别:“柯凡姐姐再见~”   母女二人坐进车里, 黎冉顺手将刚刚柯凡送她的小太阳挂件别到了车挂上。   靳倾词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她:“妈妈,路过花店的时候我们买束花好不好?”   黎冉启动车子,左右看了看后视镜,说:“当然可以。”   早上的时候黎冉就跟小词说好,今天晚上在家吃,她来做。   没太吃过妈妈做的饭的靳倾词直接拍手叫好。   但家里没有菜,她们又去逛了超市。   黎冉推着车,靳倾词走在前面,往车里放着各种零食,她买着蔬菜和水果。   就那种平淡的简单,黎冉觉得好幸福。   逛完超市,在花店买花的时候,靳倾词却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买完洋桔梗,两人才一同回到家里。   没急着做饭,黎冉先简单布置了一下。   既然要过生日,还是得弄得像样一点,仪式感不是给她,而是给她们。   餐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浅蓝色的,中间放着她们买回来的洋桔梗,白色和淡绿色混在一起,插在一个半透明的花瓶里。   之后,两个人一同在厨房忙碌,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四个菜,做了一个多小时。   餐桌上摆好四菜一汤,靳倾词猛地拍了下手掌,“妈妈!我们忘记买生日蛋糕了!”   对于黎冉来说,生日蛋糕完全是可有可无的。   但她不想做做一个扫兴的妈妈,于是说:“现在在网上订一个吧,来得及。”   话音刚落,门铃声从玄关传来。   黎冉回头朝门口看去,不知道是谁,平时也没人找她串门。   “妈妈你快去开门!”靳倾词殷切地说。   虽然还没见到来人是谁,但总有一种直觉,站在门外的会是靳言。   靳倾词拙劣的演技,黎冉没有拆穿。   三秒之后,她的猜想得到印证。   虽然门外并没有见到靳言的身影,但地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生日蛋糕,浅蓝色的,旁边还有一个纸袋,没有logo。   黎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偏头看过去。   靳倾词已经跑到玄关,可能没见到人,小声诧异:“嗯?我爸呢?”   女儿下意识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   随后将地上的生日蛋糕和袋子拎起来,蛋糕自己拿在手里,纸袋递给她。   黎冉无奈接下,她往里看了眼,是一个绒面的盒子,打开之后,是一套修复用的镊子,五个型号,整整齐齐,德国的牌子。   靳倾词已经拎着蛋糕返回客厅了,黎冉却鬼使神差地走出家门。   “哒”的一声,门被关上。   很清晰地,黎冉听到一声叹息,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墙的拐角,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脊背微微塌着,仍旧是那身黑色的西装,像是刚从公司过来。   黎冉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双臂自然下垂,目光落到他身上,轻咳一声。   靳言猛地转过头,身体僵在原地。   “你躲这儿干嘛呢?”黎冉根本没想他能回答,抬起手臂,露出那个绒盒,“你放的?”   靳言低低“嗯”了声,“生日礼物。”   黎冉往前抬了抬,“蛋糕已经被靳倾词拿进去了,这个你拿回去。”   靳言没接:“收下吧。你用得到,也没那么贵重。”   黎冉又垂眸看了眼。   相较于以前他送的那些大几十万上百万的奢侈品,这个确实不贵。   抛开别的不谈,也会更合她心意。   可是,没办法抛开别的不谈,她就是不会收他送的礼物。   黎冉摇摇头,一句话没说,手还举在那。   靳言抬起手,动作沉缓地接过那个绒面盒子,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终是拿了回去。   他以为那个关门声之后,她们就拎着蛋糕和礼物回家的,没想到只是小词回了家。   安静的楼道里,又突兀地响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开门声。   靳言掠过黎冉的肩膀,看到那边探头的靳倾词,还朝他吐了吐舌头。   “好,我拿回去。”他声音发涩,“你……生日快乐。”   黎冉点了点头,“嗯,今天确实挺快乐。”   话落,她便转过身,看到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靳倾词,歪了歪头。   随后阔步往前走,靳倾词迅速缩回脑袋,逃离玄关。   黎冉开门进去,又将门关上,连名带姓地叫着女儿:“靳倾词!”   靳倾词坐在餐桌对面,眼睛睁得浑圆,“诶妈妈!”   黎冉走过去,拉了椅子坐下,“你跟你爸串通好的?”   靳倾词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复,歪着头说:“妈妈,你不觉得爸爸最近都变可爱了吗?”   随后,她又认真解释原因:“他去接我那天,回家的路上正好是黄昏,想到你跟我爸小时候的经历,心情特别低落,我跟他说,要是有下辈子,你们来做我的小孩,我来爱你们。”   黎冉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实在想不到靳言会说什么,好奇问了句:“你爸怎么说?”   “他盘我的头!问我脑袋里整天想什么。但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怎么想的。”靳倾词噘了噘嘴,一副骄傲的样子,“妈妈,我爸其实是很爱我们的对不对,他只是不擅长表达,又用了不太对的方式。”   黎冉听完,能明白小词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承认,对靳倾词的爱,靳言不会比她少,他也确实不擅长表达,在他的体系里,做就是比说要重要得多。   靳倾词小时候发烧,咳嗽严重,他也会放下他的工作,跟她一起照顾孩子。小词烧几天,她就会担惊受怕几天,可靳言从来都表现淡定,不慌不忙,却在每个寂静的夜里,给女儿测体温,喂水,让她也能睡个完整的觉。   他们的过去被曝光之后,她也稍稍理解了为什么靳言后来变成那个样子,他的很多行为,都源于童年经历带来的恐惧,他也会怕,并且一直在怕。   他的控制欲,相对于他来说,像一个溺水者的挣扎,自己快被淹死,只能本能地抓住能抓住的东西,然而越挣扎,越把人往下拉。只有所有的事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才会觉得安全。他的生命,也好像只有她这一个支点,所以把所有的意义都绑在她身上。   没人教过他怎么爱人,在他的世界里,爱就是保护,是责任,是奉献,是替她挡住所有风险,是不让她为事担忧……   这些都没有错,却缺少了最基本的尊重和平等。   可即便她能理解,但那种爱也是病态的。   她现在已经见到并且感受到另一种生活方式,是她喜欢的,感觉到自在的。   黎冉想了想说:“小词,妈妈还是那句话,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解决,不管……”   “不管你跟我爸怎样,都不影响你们爱我。”靳倾词悠哉悠哉拉着长调接过话茬,“我知道的,妈妈。”   “只能让我爸自求多福喽。”   黎冉无奈笑笑,“你这孩子。”   两人吃完饭,靳倾词把蛋糕弄好,在小碟子里看到一张卡片,递给黎冉:“妈妈,有张卡片。”   起初,黎冉还以为是蛋糕店放进去的,等她真正拿到之后才发现,那是靳言亲手写下的,她认得他的字迹,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还真是不善言辞。   把卡片放一边,靳倾词插上蜡烛关了灯,“妈妈快许愿!”   黎冉配合地闭上眼,做成许愿姿态。   靳倾词也没闲着,坐在她对面拍照片。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呼~”   黎冉吹灭了蜡烛,靳倾词又啪地开了灯,跑过来问:“妈妈你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爱我的人,我爱的人都身体健康。”   靳倾词还眨着眼睛等着母亲礼物说呢,可是没然后了。   她睁大眼睛:“没了吗?”   黎冉摇头。   “妈妈你的愿望好简单。”   黎冉笑笑没说话。   这明明是非常奢侈的一个愿望。   -   靳言难得没有在书房忙工作,他躺在主卧的床上,屏幕上显示的是靳倾词刚刚发过来的照片。   环境昏暗,蛋糕上几根细蜡烛发出橘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把黎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格外温和。   她在对着蛋糕许愿,右手掌包住左拳,眼睛轻轻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头发自然散落。   照片拍得不算多清晰,有些噪点,可他却觉得那是她最美的样子。   他将几张照片保存至手机,又选了一张最优的设置成屏保,把他用了很多年的纯黑壁纸换掉。   手机熄屏,手机放在床头,房间里没有开灯,阴天,自然也没有月光照进来,可他就是觉得有一抹光亮。   闭上双眼,大脑中浮现的,还是黎冉笑的模样。   她的笑,好像能闪耀他整个世界。   尽管她没有收下他的全部礼物,修复工具甚至是当面拒绝的他……   但蛋糕是收下的,还对着它许了愿。   愿望。   思及此,靳言又解锁手机,问靳倾词:【你妈许的什么愿?】   靳倾词过了会儿才回:【我妈希望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身体健康】   看来,她的愿望里还是有他的。   就算他不属于后者,那前者里也一定有他。   可他不满足,追问:【没了?】   小词:【没了】   小词:【但是爸爸,这个愿望我们可以帮妈妈实现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靳言郑重地敲下一个字:【好】   Y:【早点睡吧,别熬夜】   小词:【晚安老爸!】   靳言没再回复女儿,点进和黎冉的聊天框,看着上边的备注还是老婆,一通操作之后,在她的备注里重新打下:冉冉。   手指在“完成”那里悬停很久,终是返回修改,将最后一个字改成:宝。   冉宝。   看着这两个字,靳言勾唇笑了笑,他给她取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昵称。   随后,在和她的对话框里输入:【晚安】   意料之中,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但他却想着她,在这个寂静的夜,安稳地睡去。   睡眠充足的结果是第二天神清气爽。   到了公司,又是一个接一个的会。   下午,会议室里,靳言坐在正前方,侧身仔细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杨怀远百无聊赖地坐在靳言旁边,现在汇报的内容,他早已了然于心。   桌面上的一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他下意识扫过去,就看到了黎冉的漂亮脸蛋。   明明没有喝水,杨怀远却被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众人纷纷朝他看过来,他连忙摆手:“没事儿,你们继续。”   靳言早就看出他的不专心:“你要不想听就出去。”   “听,听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杨怀远心思早就不再会议内容上了,他努力想着一会儿怎么挖苦这个纯情追妻的老男人。   半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   杨怀远跟着靳言走到办公室,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背靠椅背搭起二郎腿。   靳言把手机放在桌上,睨了杨怀远一眼:“你不好好工作,老往我这跑什么?”   杨怀远懒洋洋地说:“你就别指导我工作了,我自己该干什么比你清楚。”   靳言认真起来:“找我有事?”   杨怀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有事。”   靳言坐下,一本正经地应:“说。”   杨怀远坏笑了一下,放下腿,往前搓了搓椅子,朝前趴过来,伸手用食指敲亮他的屏幕,抬了抬下巴,努力憋住笑,一副看热闹的语气:“什么时候换的?”   靳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黎冉的脸,烛光里的她,嘴角弯着,睫毛垂着,他又淡淡笑了下,应道:“昨晚。”   杨怀远知道昨天是黎冉的生日,还没到下班时间,靳言就跑了。   “不是,你一个前夫,拿前妻照片当屏保,合适吗?”   靳言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好看。”   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什么?”   “照片好看。”   杨怀远被他这副坦然的样子堵得无话可说,张了张口,最终靠回椅背,给他竖起大拇指:“行,你赢了。”   想起那套修复工具,又问:“礼物黎冉也收了?”   靳言剜了他一眼,开始禁言。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等着他继续坦然呢,结果他不说话了,盯了他两秒,反应过来什么,杨怀远大笑出声:“黎冉是不是没收!?”   他拍了下大腿,“我说什么来着!送什么礼物不重要,送礼物的人才重要!”   见靳言垂下的眼眸,杨怀远“哎呀”一声,又搭起腿,晃着脚尖,“老靳啊老靳,你这漫漫追妻路,可有得走喽。”   靳言瞥他一眼,仍旧无动于衷,他做好了追她一辈子的准备,拒绝一次礼物算什么。   没理会他,开始自己的工作。   只是文件还没打开,小词的微信发过来:【爸爸!妈妈让我问你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靳言看到后呆滞几秒,有些不敢置信,黎冉会主动约他?   他刚要回复有,靳倾词就把消息撤回去了。   瞬间,他皱起眉,打了个问号过去。   没多久,靳倾词又发来:【我问我妈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玩,她说有,让我问你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所以老爸,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   这两句话的意思简直天差地别。   靳言回复:【时间有,但你别在美国上几年学,把自己的母语丢掉】   还想说点什么,一个聒噪的声音又从耳边响起,“你有什么有?周末不得去青黎跟那边领导开会?”   靳言抬头,不知道杨怀远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他泰然若素地给出事情的解决方案:“简单,你去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纯爱 没有戒指?   Chapter 73   -   周末如约而至。   靳倾词拉着黎冉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靳言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微敞,还能看到一点黑色的内搭。裤子也是休闲款, 大概是因为今天去远郊的户外, 还穿了双运动鞋。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黎冉瞥了他一眼, 他这副样子, 太少见了。   自从居联创立以来,他衣柜里的衣服千篇一律, 靳倾词小一点的时候,偶尔跟她们出去休闲娱乐还会穿得年轻化一点,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几乎就看不到他穿除了家居服和西装以外的衣服。   靳倾词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爸!你今天换风格了?”   靳言的目光落在黎冉身上,牵了牵唇, 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黎冉睨他一眼, 随后看向小词, 她的眼睛还直直盯着她爹,不过她大概真的没怎么见过靳言这副模样。   她说:“有那么好看吗, 快上车了。”   话音落下, 黎冉便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在原地。   靳倾词终于收回视线,大言不惭:“好看啊!比明星还要帅!”   黎冉无奈笑笑。   好吧,她承认, 尽管他已经40岁,还是帅的。   靳倾词钻进车里,一副惋惜的样子:“我爸年轻的时候不去做idol真是可惜了!”   黎冉随着她一同上了车,关车门的瞬间补了一句:“你爸是实力派。”   靳言站在那里,只听到一记关门声,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都允许他陪她们一起出行了,当个司机又怎么了,他现在还没有资格让她坐他的副驾。   关上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启动车子。   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楼渐渐矮下去,山慢慢多起来。   车子后排,靳倾词跟黎冉回忆着她们上次一起游玩的场景,有说有笑。还说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出来玩是什么时候了。   黎冉听着,偶尔应一句,也帮她回忆。   靳言握着方向盘,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因为不赶路,开得也不算快,接近目的地时,已经上午十点。   靳言把车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三人沿着栈道往里走。   黎冉背了一个大包,里面有纸巾矿泉水等等所有她们可能用到的物品。   见状,靳言把包接过去,“我来拿。”   黎冉没有故作姿态,松了手,毕竟那个包还是有些重量的。   他们今天要爬山,她不很想因为体力不支停在半山腰,况且,里面又不只有她跟靳倾词两个人的东西。   靳倾词走在最前面,这地方她没来过,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她才是真正来玩的那个。   黎冉走在后面,也不疾不徐。   在城市生活太久,非常需要这种天然氧吧。   靳言跟在黎冉身后大概一步远的距离,两人全程没有什么交流,却可以解读出两种不同的意味。   一种是结婚多年的夫妻,借口带着孩子出来游玩,但实际是两个人的约会;另一种是还没确定男女关系的两人,不好意思单独出来,其中一个人带着朋友,朋友还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他们,也恰恰是因为朋友在场,两人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心相伴。   走到一处比较崎岖的路,靳言先抬高腿迈上去,而后转身,把女儿拉上去,自然地朝黎冉伸出手:“手给我。”   黎冉站在下面,看着他那只宽大的手掌,犹豫片刻,还是把手递了出去。   一个借力,黎冉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然后,将手从他手中抽离。   靳言看了看自己已经变空的手掌,落下去。   靳倾词还在前面脚步轻快地走着,好像这几百米的高度,对她来说完全小意思。   那一刻,黎冉突然生出一种“年纪大了”的感觉。   她喊人:“小词,我们歇会儿吧。”   靳倾词闻声转过身,“妈妈,你跟爸爸歇吧,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松鼠的影子,我晚点过来找你们。”   “注意安全。”靳言提醒。   话音落下,靳倾词就跑远了。   黎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向靳言伸出手,“包给我。”   “喝水?”   “嗯。”   靳言打开她的包,看到了三瓶矿泉水,微微一怔,顿了两秒,才拿出其中一瓶,旋开盖子,又旋回去一点递给黎冉。   黎冉看他两秒,接过矿泉水,“谢谢。也有你一瓶。”   靳言满足地笑了笑,同样跟她道谢,却没喝。   在她身旁坐下,伸长了腿,一副放松的姿态,目视着前方。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还能陪你们一起游玩。”   黎冉仰头喝水,听到他的话又是一愣。   几秒之后,她拧上瓶盖,说:“是小词希望有爸爸妈妈一起在的,她正当的要求,我不想拒绝她。”   靳言只是淡淡一笑。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黎冉的应允,他根本不可能跟她们一起出来。   所以最终,还是要谢谢她。   原地歇了会儿,靳倾词也跑回来。   “看到松鼠了吗?”黎冉问。   靳倾词摇摇头:“可能我看错了,我们继续往上爬?”   黎冉深吸口气,跟着他们父女两个接着爬。   可越往上越不好爬,靳言拉她一把的次数越来约多。   快登顶的时候,他已经拉着她走了……   有些体力不支,她的矿泉水瓶早已扔进垃圾桶,靳言又拧开原本给他准备的那瓶水,递给黎冉,轻轻道:“冉冉,你该锻炼了。”   黎冉瞥他一眼,作势夺过水,低低“哼”了声,没说话,兀自喝水。   这段时间,白天忙修复室的拍摄任务,晚上还经常看那个VR项目,偶尔还要跟章柏义和林泽沟通工作细节,她的生活全部被自己喜欢的事情充斥,确实疏于锻炼了。   山不算高,海拔也就四百多米,登顶用了近两个小时。   在山顶歇息时,小词跑到另一边去看一块奇怪的石头,剩下两个人站在围栏前。   远处的山峦一层叠一层,颜色从深绿到浅灰,最后融进天际线里。   黎冉眺望着有些飘渺的远方,内心格外平和,也觉得人类太过渺小。   风不停拂动她的头发,她将碎发别在耳后,几次都被吹回来。   靳言在旁边站着,袖子已经撸到小臂,手搭在围栏上,没有帮她整理头发,他知道自己没有身份,可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有半分的偏移。   她看山,他看她。   几个月前剪了稍短的头发,现在又长出几厘米。   风又从两人中间穿过,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大臂上,没有躲,也没有拨开,任其轻扫,带着一丝痒意。   可袖子明明只撸到前臂,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心里痒还是身体痒。   就这样静静地被风吹拂着,谁都没有说话,油然而生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倾斜。   黎冉偏头看向那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的靳倾词,喊道:“小词,我们下去了。”   闻言,靳言问:“自己能走吗?”   黎冉扭头朝他看过去:“不能走你背我啊?”   靳言呆滞一瞬,旋即抬起手摸到鼻尖,略微赧然,浅笑应答:“我没问题。”   靳倾词软着骨头走过来,佯装有气无力地样子:“爸爸要不你背我吧,我不想走了。”   “……多大了?你自己走。”   靳倾词努了努嘴,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嘟囔:“这跟几岁又没关系,你就是想背我妈……”   认清这个事实,她甩了甩手臂,大摇大摆地下山了。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他们三人下山也很顺利。   走到山脚,对面有条小溪,已经不再是刚进来时的位置。   靳言把剩下的半瓶水递给黎冉,“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黎冉接过水,诧异:“这里让进车?”   靳言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黎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车停在那里。   靳倾词没精打采的样子,说:“那爸爸你快去吧,我真的不想走了。”   靳言没再耽搁,阔步前往停车场。   只剩下母女二人,靳倾词又勉强露出一个笑,问道:“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黎冉想了想说:“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平和。”   靳倾词不解:“为什么是平和,不应该开心吗?虽然我现在很累,但是能跟你们一起玩,我很开心。”   黎冉解释:“你年纪还小,妈妈希望你开心。至于平和,再过三四十年,大概就能理解了。”   靳倾词现在的确理解不了,她没为难自己,开始玩水。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太阳越来越红,黄昏漫上来,不知何时出现一对拍婚纱照的夫妻,靳倾词居然在一旁看得入迷,黎冉坐在石头上,无奈摇头笑笑。   或许只是为了借一个黄昏,当夕阳逐渐褪去,他们便也散场。   靳倾词走过来问她:“妈妈,你跟我爸的婚纱照在哪里拍的,我怎么没印象我见过呢?”   黎冉滞了几秒,靳倾词当然没见过,因为他们根本没拍过婚纱照,婚礼也是没举办的,甚至当初连一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   顿了顿,黎冉看着靳倾词好奇的眼睛说:“我们没拍过婚纱照。”   “都结婚了,婚纱总该穿过吧?”   黎冉嘴巴抿成一条线,摇头,“我们也没办婚礼。”   “那你们怎么结的婚?”   黎冉遥想着当年,好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细节已经模糊了,但大概还记得。   “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你爸突然说,明天我们去领证吧。然后我就答应了,第二天我们就去了。”   当时,他们关系的确定性,不需要盛大的仪式来证明。   “就这样?”   “就这样。”   小词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没有戒指?没有花?没有单膝跪地?”   黎冉笑了一下,“戒指有,不过是后来补的,其他的,没有。”   那时候她研究生还没毕业,靳言的公司已经起步,并且开始盈利。   那天下班他回来时,她正好在厨房做饭,也不知道戳到他哪根神经,他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吮吸她身上的味道,摩挲她肚子上的皮肤,在她耳边低语:“冉冉,我们明天去把证领了吧。”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好,脸上带着笑,没问他要鲜花、戒指和单膝跪地,也没有问他怎么这么突然,好像跟他结婚这件事,她已经做足了准备。   也是那个晚上,他们互相依偎在彼此怀里,羞涩地提前练习叫着“老公”“老婆”,不知满足,也不知疲倦。   证说领就领了,回去的路上吃了个西餐,已经算是庆祝,婚礼他们谁都没提。   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传来一个又惊又喜的消息,他们有了宝宝。   于是婚礼这个极具仪式感的事情,就被他们一再搁置,甚至忘记。   “妈妈,你会觉得委屈吗?”小词问。   黎冉摇了摇头,“那时候不觉得呀,因为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很幸福的,根本不会计较这些。”   “这也太纯爱了!”靳倾词喟叹。   黎冉没跟她聊太多这个话题,总觉得羞涩。   不多时,车子已经停在附近,靳言从车上下来,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车开过来了,走吧。”   靳言转身走在前面,小词跟上去,黎冉落在最后。   他慢下步子,回头看她,也等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   坐进车里,靳言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个递给靳倾词,又开了一个给黎冉:“喝点水。”   黎冉不动声色地接过去,饮了两口,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想到今天的过量运动,他道:“回去之后先去做个按摩吧?不然明天肯定脚腿疼。”   黎冉淡漠地瞥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靳倾词应好。   回到城区,靳言直接带他们到了水疗中心,给她们安排好项目。   靳倾词问:“爸爸你不按吗?”   靳言摇头,他不喜欢除了黎冉以外的人触碰他的身体,男人如此,更别说女人。   等着她们按摩完,又吃完饭,才把两人送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黎冉叫醒已经睡着的靳倾词,一起下车回家。   靳言语气温柔:“早点休息,晚安。”   黎冉又冷冷得瞪他一眼,半个音节都没发出,带着小词回了家。   靳言不解地怔在原地,怎么又不理他了,是他无意间做错了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周日应该可以更一万,下周更不了,工作太多   现在的榜单于我而言只是督促我更新的工具,收藏没有,收益也没有哈哈哈哈哈哈疯啦 第74章 接吻 意乱情迷,   Chapter 74   -   寂静的夜, 靳言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白天他没做什么越界的事情,一路上都跟她保持着适当的生理距离。   上山的时候, 她体力不支, 他拉了她几把,没感觉到她的抗拒, 回城后的按摩和晚餐也都是征得她同意才去的。   怎么感觉自从他绕了一圈把车开过去之后, 她对他又变得冷淡了呢。   他翻了个身, 扯了扯被子。   她离开已经太久,几乎所有的物品都没有她的味道了。   靳言想不到原因, 看看时间十一点,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思索过后,还是给黎冉发去微信:【今天回来的路上不开心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等回复。   屏幕暗了,他按亮, 如此反复,等了很久, 也没有等到回复。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些失落。   有问题得解决, 他又给靳倾词发过去:【你妈为什么不开心?】   收到信息的靳倾词正窝在被子里, 一脸纳闷,妈妈没有不开心啊。   可她有一种直觉, 爸爸既然感受到了, 那妈妈就是对爸爸不开心了,毕竟对待他们两个,妈妈的态度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先回复:【妈妈没有不开心吧,她跟我说更多的是平和】   老爸:【不不不, 我把车开过去之后,你妈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变了】   靳倾词回想着她爸开车过去之前她们说了什么话……   她倏地睁大眼睛,恍然。   小词:【老爸!这我就要狠狠批评你了!】   老爸:【?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批评我?】   靳倾词愤愤打字,指头戳得屏幕咚咚响:【你当初跟我妈结婚,居然没有一个正式的求婚!甚至连婚礼都没有!得亏我妈那个时候非常爱你,如果是我,我才不要嫁给一个不求婚不办婚礼的男人!】   老爸:【你妈跟你说的?】   小词:【这次我站我妈这边!老爸,你失去了一次我为你辩解的机会!】   靳倾词想了想,呲溜下床,叩响主卧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开了一个小缝,探头进去,只露出半张脸,“妈妈~”   黎冉正靠在床头:“怎么啦小词?”   靳倾词拿着手机进去,爬上床,歪着头问:“妈妈,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黎冉往后撤了撤头,挤着眉,狐疑地问:“嗯?什么问题?”   靳倾词以前从来没有问过爸爸妈妈的爱情故事,只从戚识阿姨的口中听过一点点碎片,但自从他们年少的事情爆出,妈妈写了一点关于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之后,她就愈发好奇了。   犹豫之后,靳倾词还是毫无顾忌地问出口:“没有正式的求婚,也没有盛大的婚礼,那你为什么能心甘情愿嫁给我爸?后来你们结婚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也不要?我今天第一次知道你们是没有办婚礼的!”   这个问题将黎冉问得一僵。   曾几何时,戚识也说过她,靳言不懂浪漫,不会做那些,但她可以要,怎么她连要都不要。   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从十几岁开始,她的未来就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他没有单膝跪地,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他说“明天去领证”,她就会说好。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那些,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她想要和他成为一个共同体的念头,压过了那些形式,也觉得总有一些东西要比形式重要得多。   她从小在一个不被重视的家庭里长大,父母从来不问她想要什么,也从来不觉得她的想要值得被满足,她早就学会了不开口,也学会了不抱期待。   当靳言说出去领证的时候,她没有他为什么不求婚的失落,只有他们之后会组成一个小家庭的安定。   同样,她也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浪漫,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制造惊喜,他的爱从来都是用行动证明的,供她读书,替她遮风挡雨,在她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样一个男人,站在厨房里,从身后抱住她,说明天去领证,她怎么还会追问,你为什么不求婚?   更何况,谁说那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求婚?   至于她为什么不要……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开口要的人。   她小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开口要只会换来拒绝和难堪。   她想要继续读书,母亲说家里没钱,让她早点嫁人;她想要父母好好说话,但他们就只有争吵;她想要被重视,可她却排在一个“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的观念后面……   所以,不如不要,不如假装自己不在乎。   是靳言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不需要说明自己想要什么,他就会给,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沉浸在这种被给予的幸福里。   她也是骄傲的,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追着男人要仪式感的女人,所以宁愿不要,也不愿意开口。   黎冉把自己心里想的大概,简单跟女儿说了说。   靳倾词也没再追问,在黎冉肩膀上靠了会儿,说:“妈妈,我觉得你们俩都好笨。”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说,他也不问,我爸给了他能给你的所有,但从来不问你真正想要什么,你也不说,就一味地接受。你们都在猜,猜了这么多年,谁都没有猜对。”   黎冉仍旧靠着床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靳倾词坐直身体,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我不是说爸爸没有错,他有错,而且错得很离谱。但你也说了,你从来不会开口要,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怎么给?”   黎冉回视着靳倾词明亮的双眼,歪了歪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说:“你在替你爸说话?”   靳倾词摇头:“我没有替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我是正义的化身。其实你们刚分开那会儿,我问过一个老师,老师跟我说,任何一段关系的结束,都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   “我爸的问题就是太自以为是,他对我也一样,认为他给的就是最好的,从来不用我们需不需要。妈妈你的问题是,把不开口当成体谅。但我爸会把不开口当成默认,因为你接受了,接受一次,他就会以为你是想要的,之后一直给一直给,你又不拒绝,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默了默,黎冉没把话说死:“也许你是对的。”   “妈妈,你还记得你写的那篇文章吗,你说爸爸不是施暴者,他只是在保护你。你可以在全世界面前替他说话,为什么不能在心里承认,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顶灯是关着的,只有床头灯亮着,光晕很小,但还是可以照亮整个房间。   黎冉偏着头,看着小词,认真聆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15岁的女儿,说出来的话,比她还要通透一些。   她淡淡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小词的头发。   靳倾词又说:“你总是教我,想要什么就说,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但是放在你身上,你就当起了哑巴。”   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妈妈,你以后能不能试着开口,不是对我爸,是对你自己,想要什么就说出来,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需求。”   黎冉郑重点头:“好,妈妈接受你的建议。”   “好了,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靳倾词重重“哦”了声,扯了扯被子,躺下去。   “你不回自己房间啦?”   靳倾词抱住妈妈的腰:“我都要走了,你就让我跟你睡呗!”   话音刚落,都不等黎冉应声,靳倾词的微信铃声就突兀地响起来,吓了她一个激灵。   摸到手机,看到是她爸打来的视频,小词心虚地立刻挂掉。   可黎冉早已瞥见备注,她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问道:“你爸让你来当说客的?”   靳倾词当即伸出两只手指放在头的右侧:“我发誓!我真的是正义的化身!”   黎冉笑着把她的手指拿下来,“谁家发誓用两根手指的,好了,快睡吧。”   靳倾词嘿嘿笑两声,盖好了被子,手里还拿着手机。   等黎冉关上台灯,她又用被子蒙住头,将手机静音,打开跟她爸的对话框,看到上边的很多条信息,直接问:【爸爸你打视频想说什么?】   老爸:【你妈没事?】   小词:【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不过我跟妈妈要睡觉了,晚安老爸】   关掉手机,靳倾词又把脑袋露出来,转身抱住妈妈的腰。   黎冉无奈笑笑。   现在的靳倾词已经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当然,她更想看到女儿现在的状态,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敏感的情绪,可以跟他们说笑玩闹。   在山脚的时候,靳倾词问她,会不会委屈。   她当时真的不觉得委屈,但是回忆结束,靳言开车过来,在夕阳下,他朝她走来,帮她们开车门,递水,安排吃饭和按摩,一切都很体贴自然。   可就是这种自然,刺痛了她。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不知道她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不知道自己欠她一场婚礼,不知道她曾经是那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当年不觉得委屈,是因为爱他。   现在,她不在那段关系里,也不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那段婚姻,忽然意识到,她真的缺失了太多东西,无关物质,是一种仪式感,和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他发来的微信,她看到了,只不过那会儿的她确实不想回复。   在听完靳倾词的一番话之后,她又明白了点什么。   摸到手机,点进和靳言的对话框,回复他一个小时前的微信。   手指点击屏幕,敲下:【没有不开心】   觉得不对,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最终发过去的也只有四个字。   晚风拂动,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此时正在小区门口的靳言,看到23楼的微弱的灯熄灭了,还是揪着一口气。   在得知黎冉可能因为他没有求婚没有婚礼而耿耿于怀之后,他就再也躺不住了,直接开车来了这边。   可他又没理由更没身份上去,就只能在楼下静静观望。   靳倾词也不给力,给她发了那么多条微信,问她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可她就是跟没看到一样,一条都不回复。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在他看来,求婚也好,婚礼也罢,都是时间节点上的事,过了那个时间节点,再补,就很奇怪了。   他不是一个在形式上会纠结的人,他看重的一直是事实。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已经领证了,已经有了女儿,这些都是真的,再去补办一个婚礼,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婚礼的在意和期待,也从来没有向他索要过什么,以至于他真的以为她是不需要的。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   这辈子,她只结一次婚,但他连一场婚礼都没给她。   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他在意的是结果,而她,在意的是过程的每一个瞬间,以及结果。他给了她结果,但是错过了该给的所有的瞬间。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把她不开口当作她不想要呢?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但他会竭尽所能去弥补,可能弥补的前提也得有机会。   如果此生还能得到她的原谅,那他一定会正式地向她求婚;如果还有机会成为她的丈夫,那他一定会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倏地,静谧无声的车厢里,传来一声响。   他偏头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手机,是一条微信消息。   拿起点进去,才发现是黎冉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早点睡吧】   他哪里睡得着,借这个机会,他赶紧回复:【冉冉,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可是又等了很久,她也还是没有回复。   靳言眸子里的光暗下去,轻轻呼出口气,最后发过去两个字:【晚安】   -   靳倾词春假结束回美国那天,黎冉跟靳言一起送她到机场。   因为春假,阿姨和保镖也回国了几天,此行也要一同回去。   候机室里,黎冉叮嘱阿姨,要照顾好靳倾词,同样也告诫女儿,不要生病……   把离别弄得难舍难分。   靳倾词上飞机之后,靳言把黎冉送到古籍馆,在她下车的时候问:“晚上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吃饭吗?”   黎冉刚推开车门,还没下去,闻声转过身,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淡淡道:“没时间,再说吧。”   靳言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不愿跟他一起吃饭,但她已经那么说了,他又不能强求,只能不情不愿地应声“好”。   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他才驱车离开。   今晚黎冉是真有事。   因为小词回国,章柏义留给她们很多母女相处的时间,把原本应该在三月底进行的工作汇报拖到了现在。   他们约在古籍馆附近的一家茶馆,林泽作为技术人员也会在,但林泽有事晚到,章柏义就和她先碰。   她到的时候,章柏义已经在包间里了,茶已经泡好,热气袅袅地升着。   “黎老师,坐。”章柏义推了一杯茶过来。   黎冉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方案。两个人对着屏幕逐页过。   章柏义问得很细,有些地方黎冉坚持不改,他就点头,是真的信任她的专业判断。   过了一刻钟,林泽还没到,两人自然聊起天。   章柏义看她今天状态比前几次见她都要好一些,随口问道:“最近状态不错?”   黎冉浅笑应答:“还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轻松不少。”   “项目这边压力大吗?”   黎冉顿了顿说:“章总,我说实话啊,一开始心里没底,但后来对项目越来越了解,也就游刃有余起来,而且纪录片那边的拍摄已经过半,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更多时间投入到这个项目上边。”   章柏义淡笑:“听说项目初期,你每天晚上都会研究AR相关内容,你对项目的付出,最终呈现的结果和数据会带给你答案。”   两人悠哉悠哉地喝茶,也聊项目的事情。   章柏义说的话,黎冉都在认真听,偶尔点头,气氛松弛。   -   本来靳言计划今晚跟黎冉一起吃饭的,但黎冉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个合作方约他谈事情,就答应了,地点也是对方定的。   抵达茶馆,侍应生引他道包间,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透过没关严的推拉门,看到了黎冉的侧脸,对面是章柏义。   她歪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比比划划,偶尔抬头跟他说几句,表情专注,嘴角噙着放松的笑意。   门外,他站在走廊,脚步钉住,看着里面女人言笑晏晏的神情,挪不开眼。   侍应生轻声说:“先生,您这边请。”   靳言瞥了人一眼,再一次将视线落在茶室里女人的脸上。   又看几秒,才挪动步子离开。   他回过神,跟着进了隔壁包间。   合作方已经到了,客气地跟他打着招呼。   坐下之后,对方之直奔主题,可他的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隔壁的声音。   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听不到。   他很清楚黎冉跟章柏义聊的是工作上事宜,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多想,他们会不会聊一些其他的事情,会不会有多余的感情……   毕竟,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章柏义的人品他没得说,而他只是一个有过“前科”的前夫。   对面的合作方偶尔问他一两句建议,他也能一心二用地对答如流。   可今天实在不适合谈事,中途,靳言找了个借口,又说改天登门拜访,今天就先到这。   走出去之后,靳言又往那个包间里瞥了一眼,此时已经多了一个人,那人他见过,是章柏义VR项目的技术骨干。   离开茶馆,坐进车里,他的手肘撑在车玻璃上,拳支着头,视线穿过茶馆的门,落在里面的包间上。   四面都是墙,视野有限,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发动车子。   在看到黎冉跟别的男人言笑晏晏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她有权和任何人正常交往,是他没有把自己摆到正确的位置上。   他闭上眼,靠着椅背,脑子里反复放映着她歪着头、嘴角噙着笑的侧脸。   慢慢的,刚刚的那抹笑换了模样,变成以前,她在他怀里笑的样子。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三个人一起出来,章柏义走在前面,黎冉站在他身侧,身后是林泽。   他们在门口道别,黎冉上了自己的车。   靳言启动车子,跟上去,隔着两条车道,同行了一段路。   她右转,他左转。   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靳言给章柏义发过去一条微信:【章总,义和基金项目要是有阶段性进展,或者进行汇报,麻烦通知我一声,毕竟我也是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他没提昨晚的事,但章柏义应该知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从春到夏,从夏到秋。   靳言没有一天不想她,当然,也没有一天是骚扰她的,跟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边界。   心理诊室他去得少了,作息也逐渐恢复正常,偶尔不需要依靠药物,也能睡上几个小时。   他以为这样黎冉会被慢慢软化,可她没有。   她还是那个样子,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约她吃饭,她总是没时间,总说再说;问她好不好,她也总说还行;他等她下班,她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总围着我转……   他觉得自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了全部的劲,对方一声不响。   秋分那天,纪录片全部杀青。   靳言抱着一束橙色向日葵出现在古籍馆。   黎冉正站在院子中央拍大合照,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待她结束,他抱着花走过去,笑着对她说:“恭喜杀青。”   黎冉顿了顿,接过花,淡淡应声:“谢谢。”   恰逢此时,旁边站了另外一个男人,捧着一束剑兰,“黎老师,杀青快乐。”   黎冉毫不犹豫地接过花,脸颊绽开一个笑,“谢谢章总,感谢您这段时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拍摄环境,这段经历,很难忘。”   很明显,黎冉对待两个人的态度有些大。   靳言站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他克制着自己不要插话。   章柏义偏头,不动声色地睨了靳言一眼,随后摆摆手,“哪里,这是我们实现的共赢。接下来,就是宣发团队的事情,后续不出意外,修复记会登陆各媒体平台,国际上的纪录片节我也在让苏予接触,你们几位修复师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他这一番话,把纪录片的地位又拔高不少。   虽然靳言也是资方,但他却没有任何决策权,所有的一切,章柏义怎么安排怎么算。   章柏义侧了侧身,看向他:“靳总,晚上的庆功宴,一起来?”   靳言抬了抬眉:“当然。”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酒店的十几人的大包厢里,坐着几乎古籍馆里所有参与拍摄的修复师。   王秀丽不在,早在三个月前,她就结束了全部的工作,回家生孩子去了。   她出了月子之后,黎冉还跟修复室其他两个女老师去看了她,如他们所愿,是个男孩。   也许,她之后在那个家里,可以不用再被人指点责怪了吧。   菜一道道上来,苏予举杯,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章柏义到底是个体面又低调的人,只跟在苏予后面做补充,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轮到周林安,老头喝了杯酒,眼眶有点红,说修了一辈子书,没想到还能被记录下来。   黎冉在他旁边笑着递了张纸巾,周林安摆摆手,说他高兴。   气氛松弛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   黎冉跟每个人都能说上话,声音不大,但她是放松的,没有任何防备的。   靳言坐在她对面,筷子没怎么动,目光赤.裸地看着她。   整个晚上,她的视线也从他身上掠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停留。   酒过三巡,黎冉的脸也变红了。   结束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喝了酒。   明明白天还天气晴朗,到了晚上却刮起萧瑟的秋风。   靳言把车钥匙扔给江莱,下巴朝柯凡那边点了点。   江莱意会,脸微微发热,没再管自己的老板,羞赧地朝柯凡走去。   黎冉站在酒店门口跟他们告别,也等代驾。   靳言走过去,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我送你回去吧。”   黎冉还处于微醺状态,整个人都是开心的。   也正因此,靳言看到了今晚她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你没喝酒么?”   靳言睨着她亮亮的眸子,摇头。   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喝酒了,就算出去应酬也都是以茶代酒。   而且在看到她喝了酒以后,他就更没有喝酒的想法了。   黎冉抬了抬眼皮,似乎是对他没喝酒的惊讶。   可她还是拒绝:“我已经叫代驾了。”   苏予的男朋友过来接她,她过来跟她打招呼:“黎老师,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走啦。”   “好,拜拜~”   等了几分钟,方才包间里十几口人,就剩下他们两个。   风越来越大,却一直不见代驾的身影。   半分钟后,代驾打来电话,说路上遇到点突发情况,让她取消订单。   挂了电话,黎冉皱着眉看手机。   靳言站在她旁边,给她挡风。   风有些大,她缩了缩脖子。   “还要多久?”他问。   “来不了啦。”黎冉略显无奈。   他看了她一眼,将她身上的外套整理一下。   这次他没问,直接把她的胳膊送进袖管。   “我送你,车钥匙给我。”   黎冉抬头看他,嘴唇翕动。   可能因为冷,可能因为酒劲上来,也可能因为他帮她穿衣服的时候碰到她的手,那是一种熟悉又温热的触感,她没有躲,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车钥匙给他,黎冉带他往车子旁走去。   一路上,黎冉坐在副驾驶,将车窗降下来些,任由风吹进来。   她拧着身体,趴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霓虹夜景,带着微醺的慵懒。   靳言时不时看她一眼,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但靳言自己心里清楚,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又握紧几分方向盘。   一直到地库,两人从车上下来。   她喝了酒,现在脸都是红的,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去,便跟在她身后。   黎冉只是微醺,虽然身体有些飘忽,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靳言跟着她步入电梯,她也没说什么。   黎冉脱掉她身上他的外套,还给他,却没说谢谢。   靳言接过去,搭在臂弯。   电梯的红色数字,一下又一下地跳着,比她的心跳要慢上几拍,但每次变化,都恰好赶上心脏跳动。   在23楼停下,黎冉先一步走出电梯。   忽的脚步趔趄一下,靳言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能站稳?”   黎冉轻轻甩开他的手,一本正经叫他的名字:“靳言。”   “嗯?”   “我没喝多。”   语气带着一点嗔怪。   黎冉步伐稳健地走到门口,用指纹开门。   推开门进去,开了玄关的灯。   昏黄的光从里面漫出来,将门口的地板染成淡橘色。   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他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指动了下。   黎冉换好鞋,又矮了几公分。   随后她直起身,眼睛迷离又清晰地看着他,他的脸被光照得有些温和,眼睛很亮,可下巴却崩得很紧。   “靳言,你——”   男人没让她把话说完,直接伸出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向自己,吻住了她,西装早已掉落在地。   几秒之后,他又将她带进去,关上房门。   他吻得很重,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他的手垫在她的后脑,没有磕到。   黎冉没有推开他,她的手垂在身侧,由放松,转为攥紧他的衬衫。   察觉到腰上柔软的触感,靳言不再满足于此,放开她的同时,俯下身,双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放在玄关柜上,再次准确无误地吻上去。   这次,她低头,他仰头。   靳言抵开她的唇齿,汲取她口中的氧气。   强势中带着些温柔。   吻得动情,黎冉全身瘫软,需要借力,双手攀上他的脖颈。   感觉黎冉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靳言才终于放开她,与她额头相抵,扯了下唇,窃喜:“冉冉,你不诚实。”   黎冉眼神略微涣散,发出一个音节:“嗯?”   靳言往后退了半步,平视她的眼睛:“如果你仍坚持过去的自己,刚刚不会让我吻你。我追了你这么久,你理都不理我一下,今天晚上,更是看都不看我一眼。”   黎冉眼底已经恢复清明,手却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放下来,“怎么,你委屈了吗?”   “不委屈,比起你之前承受的,我现在承受的才哪到哪。”   靳言抬手,将她有些许凌乱的头发捋顺,“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主动亲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拿正眼看我,还想让我追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一辈子?”   黎冉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靳言笑了笑:“摇头是什么意思?”   黎冉应道:“拒绝回答。”   靳言没有追问,问题的答案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认真起来,说:“冉冉,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会说的人,在我看来,做比说要重要得多。但我发现,有些事只做不说,是会出大问题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算全新的靳言吧,起码也是个八成新。你还愿意再了解他一次吗?”   黎冉被他的“八成新”逗笑,“八成新的靳言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更有趣,更懂得尊重与珍惜,更明白如何处理一段关系,更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怎么爱自己。”   “那剩下两成陈旧的部分呢?”   “还是爱你的样子。”   黎冉晃了晃头,将散落的碎发甩在身后,看着他的眼睛说:“小词春假,我们郊游回来那个晚上,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她说,任何一段关系的结束,都不只是一个人的问题。这句话我是承认的。”   伴随着她的言论,靳言的思绪被拉回到那个晚上。   但他想起的,是关于求婚和婚礼。   “冉冉,不要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这本身跟你没什么关系。”   靳言问:“我想知道,在那段婚姻里,我欠你的东西,还能补吗?”   黎冉歪着头:“比如?”   “求婚,婚礼。”   沉默片刻,黎冉低语:“我目前还没有再结婚的打算,跟你也一样。”   靳言顿了顿,不给她压力,朝她凑近一点,玩笑说:“行,那这辈子我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了。”   黎冉推远他的头,赧然笑道:“德行。”   没再玩笑,靳言轻揉她的头,“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话落,他再次掐住她的腋下,作势要把她放下来。   黎冉顺势抬腿,勾住他的腰,视线往下偏移,点了点,抿唇道:“你怎么回去啊?”   靳言扯唇笑笑,读懂她的言外之意,眼睛眯起来,带着一丝危险:“冉冉,这可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别后悔。”   下一秒,靳言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唇,托起她的身体,往卧室走去。   金域华庭的房子面积不大,从玄关到卧室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外衣散落一地。   窗外叶子随风拂动,鸟儿立在枝头叽叽喳喳。   卧室门开,他把她不轻不重地放到床上。   床很柔软,黎冉弹了两下。   他仍旧是强势的,这一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因为那就是他性格的底色。   可他却学会了尊重,学会了照顾她的感受,让她没了抵触心理。   两个人急切地交换呼吸。   慢慢的,气息都乱了。   这具身体,靳言肖想了太久。   说是日思夜想也不为过。   可真正拥有之后,却像对待珍宝一般,不敢用力。   在黎冉意识混沌前,她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抓住了靳言的头发,气息不稳地说:“要洗澡。”   靳言笑了下,将她抱起来,走去浴室。   虽然相对于栖棠名邸,这里已经有些陌生,可曾经,这间房子几乎所有的角落,都充斥着他们爱过的痕迹。   他帮她调好了水温,要脱她衣服的时候,黎冉却闪了个身,“你干嘛呀?”   靳言抬手蹭蹭鼻尖:“不是要洗澡吗,不脱衣服怎么洗?”   “我自己洗,你出去。”   以前他们的确做了许多许多亲密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今天,他们要赤身裸体坦诚相对的时候,她居然觉得别扭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有过了吧。   靳言垂头笑笑,非常勉强地应了声:“行,你洗。”   说完,他退出主卧浴室。   站在淋浴下,黎冉回想着这大半年。   从春到秋,她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来确认,他是真的变了,她也不再是曾经的黎冉,并且还想要他。   靳言的控制欲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几天就改好,他说他改了,但她不能凭一句话就信。   她需要看,他会不会又突然插手她的事,会不会因为她态度松动就立刻变回原样,会不会又用“爱”的名义替她做决定……   这段时间,他的确做到了,不追问,不越界,不纠缠,没有做出任何让她反感的行为,刚刚那个强势又带着温柔的吻,她也不觉得冒犯。   离婚后,她一个人过得很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朋友贴心,她已经不需要他。   她怕一旦让他靠近,自己会不会又变回那个不会开口,什么都忍,什么都不要的黎冉,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边界,会因为他而瓦解。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   她可以让他靠近,也可以随时让他离开,她有了这个底气,才敢慢慢松口。   有他,两个人的生活或许更有趣,但没他,她照样可以把生活过好。   女儿的建议,她也在尝试做。   去表达自己要什么,而不是被迫接受什么。   今晚,她主动留下他,是她想重新拿回主动权。而不是等他说留下来,被动接受。   这个澡,她洗得有点久。   靳言从次卧很快洗完,只裹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闯入,只是安静地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黎冉才慢悠悠推开浴室的门,头上裹着毛巾,身上穿着吊带裙出来,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靳言,“帮我吹头发。”   靳言接过去,笑说:“乐意效劳。”   黎冉身体朝里,盘腿坐在床边,靳言插好吹风机,对着自己手心吹了吹,试好温度才去吹她的头发。   吹头发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新鲜事,以前没分开的时候,只要他不在书房开会,只要吹风机响,他就会出现,他帮她吹头发的次数,比她自己要多得多得多。   几分钟后,头发被吹得全干,他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去吻她的唇。   看到她那处若隐若现,他淡淡笑了下。   那个原本不带什么情欲的吻,在此刻也变了意味。   不知道怎么动作的,等黎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躺在床上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吹得树叶轻轻晃动。   房内,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黎冉笑了下,抬手圈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   现在,他们身上是同一款沐浴液的味道,周遭还夹杂着他身上自带的清冽雪松味。   意乱情迷,一室旖旎。   翌日,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   黎冉先醒来,她躺在他的臂弯里。   昨晚,她觉得自己像一页被揉搓又抚平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有他的痕迹。   反观他,就仿佛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一遍又一遍,不知餍足,哪里像40岁的中年男人……   不过,她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以前那半坏的婚姻,或许还能拯救一下。   黎冉动动身体,倒吸一口凉气。   靳言感受到她的动作,又将她搂紧几分,轻吻她额头,含笑道:“很疼吗?一年没碰你,我下次再轻点。”   黎冉赧然地捂他嘴巴,“诶呀,你不要说了。”   靳言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嘴边,轻柔地亲了亲,睁眼看看时间,还没五点,问:“怎么醒这么早?再睡会儿,嗯?”   被他把玩着手,黎冉认真说:“靳言,以后有什么事你要跟我商量,不要独自做决定。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跟我讲。我们好好表达自己的需求,好不好?”   靳言顿了顿,郑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随后将她抱紧。   她也笑着回抱住他。   躺着躺着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八点。   黎冉掀开被子下床,拖鞋正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地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拿过来的,她随手抽了衣柜里一件衬衫穿在身上。   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黎冉垂眸,看着身上的红痕,无奈笑笑。   这男人,真的是……   黎冉洗漱完走出卧室,厨房传来很轻的声音,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   靳言站在灶台前,穿着昨天的衬衫,很皱,领口处有两颗扣子没系,袖子挽到小臂,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动作不算熟练,倒也有条不紊。   倚着门框看了会儿,她踱步过去,发出声响。   靳言朝她这边看了眼,“醒了?” 第75章 狗粮 “男~朋~   Chapter 75   -   衬衫下摆遮住黎冉的腿根, 她轻轻“嗯”了声。   走到岛台前坐下,拖着下巴看他,问道:“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通常情况下, 八点钟他已经坐在办公室了。   “上班不着急, 再五分钟吃早饭。”   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他下厨了,此刻, 倒也看得赏心悦目。   五分钟之后, 靳言端出两碗面, 递给她一双筷子。   黎冉挑起面条,吹了吹凉, 慢悠悠吃着。   很多年没进过厨房,他对自己的厨艺不太自信,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碗面。   “味道还行?”   黎冉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实话实说:“非常一般,感觉小词煮的都比你煮的好吃。”   靳言失笑:“嗯, 以后多做几次,总不能让她比下去。”   黎冉看着他的模样, 笑出声。   吃过早饭,靳言把黎冉送到古籍馆。   车是她的, 但被他征用了, 说晚上来接她下班。   黎冉点点头,应允。   走进办公室, 杨怀远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   靳言拧着眉瞥他一眼, 语气不屑:“你不在自己办公室呆着,老往我办公室跑什么?”   杨怀远抬起手腕,一本正经地看着上面的时间,敲了敲表盘:“九点十八, 比你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你干什么去了?”   靳言恍若未闻,径直走到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脱掉身上皱巴巴的衬衣。   他想,应该在金域华庭放几套衣服。   外衣勉强可以到办公室换,也可以跑绕个远回栖棠名邸换。   但是内裤不行,这东西只要从腿上脱下来,再穿上去就必须是干净的。   所以今天早上,他把自己的内裤洗净之后,用吹风机吹干才又穿上的。   嗯,那种感觉,挺奇怪的。   要么就让黎冉搬回去。   但两者的可行性,可想而知……   “卧槽!”   忽然,一个震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靳言扭头看去,嫌恶道:“你什么毛病?”   杨怀远走进来,看着他遍布印记的后背。   同样是男人,自然知道那些印子怎么来的。   他惊叹道:“黎冉原谅你啦!?就这么轻轻松松原谅你了!?”   靳言没有在外面赤身裸体的癖好,取下另一件衬衣,穿好,边扣扣子,边睨着他说:“少在这说风凉话,什么叫轻松?”   杨怀远哧他,一边替他高兴,一边又替自己难过。   高兴的是,他终于不用孤独终老,难过的是,自己追回老婆用了三年,他追回老婆只用了一年。   前段时间,见他们一直没进展,还以为黎冉真的会让靳言追个三年五载的。   没办法,这个男人除去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庭,其他时候,命都挺好的。   等靳言穿好衣服出来,杨怀远佯装正儿八经地说:“做工作交接吧,老婆让你给讨回来了,我也能轻松一点。”   靳言不愿意,语气平淡:“没复婚,还不是我老婆,你接着干吧。”   杨怀远瞪大眼睛:“你特么还是人吗!要是黎冉一直不答应跟你复婚,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压榨我?我老婆儿子怎么办?你想让我‘二进宫’?”   靳言嗤笑一声,“我看代蓝挺享受现在的状态。”   杨怀远:“……”   他老婆是这样的,不想让他烦她。   顿了顿,靳言切换认真的姿态,说道:“你要是想顾全家庭,可以慢慢放权,交给你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干,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也总有东西比工作重要。”   “居联早已成规模,我也不怕友商与居联齐名甚至超越,百花齐放要比一家独大更有意义。”   杨怀远啧声:“你这样,倒显得我格局小了。”   不想看见他,靳言撵人:“赶紧回去工作吧。”   杨怀远总觉得不对劲,像是被他算计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   没了摄像架着摄像机拍摄,古籍馆一时间冷清下来。   虽然纪录片拍摄结束了,但修复工作永远不可能结束。   下午,戚识给黎冉发来一条微信,说她在附近办事,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细细想来,她们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坐在一起吃饭了,于是黎冉答应下来。   但早上,靳言说来接她,她也应允了。   点进跟靳言的聊天框,先把他的消息取消免打扰,才给他发:【晚上你不用来接我,戚识约我吃饭】   靳言秒回:【你们吃饭的餐厅地址发我一下】   黎冉没多想,随手给他发过去,又做起手头的工作。   晚上,到了跟戚识约好的餐厅,她已经点好两个人常吃的菜。   朋友见面,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   “你们那纪录片都拍完了,还忙不忙?”戚识问。   “别的老师不忙了,但我还要跟章总的项目。不算忙,也不轻松,每天有事做,倒也充实。”   戚识看着她点了点头:“感觉你最近状态还蛮好的,再看看我,最近手头案子很多,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   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戚识歪着头纳闷:“怎么感觉你今天气色格外好?”   黎冉摸摸自己的脸,垂下头,要笑不笑,“有吗?”   戚识看着她有些害羞的样子,一脸坏笑道:“最近是有什么艳遇吗?跟我说说。”   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有些碍事,她从包里掏出一根簪子,抬手将头发盘起来,说:“哪有什么艳遇,你别多想。”   戚识视力1.5,立刻就看到她颈侧淡淡的红痕,瞳孔微张,叹道:“还说没有!”   下巴朝她点了点,“怎么弄的啊?”   不等黎冉开口讲话,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靳言。   戚识扫了一眼,立刻睁大眼睛。   黎冉看着戚识抿唇接听电话,淡淡“喂”了一声。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进入她的耳朵:“我在门口,结束直接出来就好。”   黎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应道:“菜还没上来呢!你要等多久?”   “多久都等,你们慢慢吃。”   随他去了。   挂断电话,戚识震惊道:“你们和好了?”   虽然表现得夸张了点,但她并不意外两人复合。   这大半年,黎冉身边不是没出现过高质量男性,如果说别人段位不够,那章柏义可算是顶级了,但两人也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她悄摸问过黎冉,对章总有没有感觉,黎冉认真思考后回答她,没有,不心动。   能理解,年少时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后来再遇见怎样的人,都会觉得不过如此。   而靳言的变化他们有目共睹,偶尔几次被网友偶遇拍到,发在网上,也都是调侃,居联的靳总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们能接触到他本人,自然更能直观感受到他与之前的不同。   作为朋友,她只希望黎冉可以幸福。   黎冉犹豫片刻,不确定地说:“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   戚识灵机一动,鬼点子生成,“靳老板在餐厅外边?”   黎冉点点头,“嗯。”   “那你让他进来呗,我替你把把关。”   黎冉嗔声:“叫他干什么?”   戚识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来叫。”   她给靳言发了条微信过去:【靳老板进来坐坐?干等多无聊】   几分钟后,靳言推门进来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精神很好,先看了黎冉一眼,然后朝戚识点了点头。   黎冉感觉身侧有人,偏头看向他,“你怎么还真来了!”   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靳言不语,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戚识一脸嫌弃地表情,下巴朝她斜对面的位置点了点,“我喊的,估计人巴不得来呢。”   “靳老板坐啊,别客气,反正一会儿都是你买单。”   靳言没有任何异议地坐下来,服务员添了一副餐具。   戚识托着腮,上下打量他,像在审视一件待鉴定的古董,“好久不见啊,看起来你的气色也不错。”   “也?”靳言反问。   戚识不答,只说自己想说的:“靳言我问你,你现在跟我家冉冉是什么关系?”   “她说了算。”   不管是夫妻,还是情侣,又或者孩子的父母,他都认。   只要她说,他就认。   然后再朝着他想要的那种关系努力。   戚识撇嘴:“但她好像有点不清楚呢。”   闻言,靳言偏头看向黎冉,她低着头不说话,耳朵却红了。   他勾唇笑了笑,握住她放在桌面下的手,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男女朋友。”   戚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   从前他称呼黎冉都是“我太太”……   黎冉虽然微垂着头,但根本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唇角一直是弯着的。   几秒钟后,戚识敛了笑,认真起来:“靳言,我认识你也二十年了。你以前什么样,我清楚。你现在什么样,我也看在眼里。但有几个问题,我得替冉冉问清楚。”   “你问。”   “以后你俩谁说了算?”   “遇事商量着来。”   不是听了特别让人喜欢的话,却是一个很负责的回答。   戚识点点头,表示认可,这是健康的关系和模式。   “还把她当附属品吗?”   “她不是附属品,她是自由的,她是她自己。”   “你以后要是再犯浑怎么办?”   靳言静默两秒,沉声道:“不会再有那一天。”   戚识没放过他:“万一呢?”   “没有万一。我说到做到。”   语气坚定又自信。   戚识没再追问。   的确,说到做到,她是相信的。   戚识拿起酒杯,朝靳言举了举,“行了,我不问了。但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靳言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不会。”   喝了一口,戚识便站起来,拿起包:“行,那我走了。”   全程,黎冉的视线都低垂着,落在食物上。   听到这话,她瞬间抬眸:“你不吃啦?”   “狗粮都吃饱了!也不知道怎么加起来都八十岁的两个人,明明没做什么,却那么腻歪。”   说完,戚识还站在原地打了个颤,瑟缩了下肩膀。   完事后,她拍拍黎冉的肩膀,“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走出去两步,戚识回头看靳言一眼,“靳总,你欠我一顿饭。”   “记下了。”   戚识走后,靳言绕到她对面。   还没坐下,就被黎冉含着笑,一字一顿地叫了声:“男~朋~友~”   靳言一滞,抬眸看她,随后唇角也露出一抹笑,坐下后,睨着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应:“嗯,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春天·正文完 他是世界的   Chapter 76   -   结束晚餐, 天空突然下起小雨。   走出餐厅,靳言让黎冉在门口等一会儿,他去把车开过来。   于是, 黎冉就含笑站在餐厅门口, 头微微抬着,看着雨丝斜斜飘落, 在灯光下, 格外明显。   坐进车里, 靳言驶向那唯一的目的地。   路上,雨越下越大, 黎冉偏着头看向车窗外。   车子穿梭在雨中霓虹闪烁的城市街道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五颜六色的霓虹泡在积水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破碎的光斑。   靳言的声音打破车厢内的沉静,“回去我们给小词打个电话吧。”   黎冉闻声,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   靳言解释:“得让她知道爸爸妈妈重新在一起了吧。”   平时跟女儿什么话都能说的黎冉,在此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词开口。   她想了想说:“那你跟她讲。”   靳言看着黎冉明亮的眼睛, 牵唇道:“行, 我跟她说。”   车子在地库停稳,两人下车。   黎冉径直往前走, 却发现靳言没有跟上来。   回头看去, 后备箱开着,他站在车尾,弯腰拿着什么东西。   没过几秒,就看到他拎着几个手提袋。   待他走近, 黎冉问:“提的什么?”   靳言面不改色地答:“衣服。”   此刻,黎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口问:“拿这么多衣服干什么?搬家呀?”   两个字,正中他下怀,靳言骤然驻足,看向她,顺水推舟地问:“可以吗?”   “什么?”   “搬家。”   让黎冉搬到栖棠名邸,属实有点白日做梦,但他搬到金域华庭,分分钟的事。   黎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兀地笑了,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不行!”   靳言也低头笑笑,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走。   进了家门,黎冉瘫坐在沙发上,靳言先把手提袋放在椅子上,倒了杯温水给她,顺便问:“能问你借点衣柜的空间?”   金域华庭不过是个简单的三室,没有所谓的衣帽间,黎冉的衣服都放在主卧的衣柜里。   当初从那边搬出来的时候,总共也没带多少东西出来,但在这边住了小一年,也添置了许多东西,早已形成一个家的模样,衣柜里也挂满衣服。   听到他这么说,黎冉从沙发站起来,走进卧室,自己动手将衣服往一起紧凑地拨了拨,拿出几个衣架给他,看着他把衣服挂进去。   现在国内时间晚上十点,不知道靳倾词有没有在上课。   还没等他们电话打出去,靳倾词的视频就拨了过来,黎冉接听。   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靳倾词不敢置信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妈妈你跟爸爸又在一起了吗!?”   黎冉赧然笑笑,把手机自然地递给靳言。   靳倾词又惊又喜:“啊!爸爸你也在!”   靳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颊微红的黎冉,才看向屏幕里的女儿:“谁告诉你的?”   靳倾词嘴比脑子快:“戚识阿姨告诉我的,我来确认一下,不过看样子是真哒!”   靳言克制着自己开心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说:“嗯,是真的。”   靳倾词“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真好,我又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爸爸,你跟妈妈好好谈恋爱吧~我不打扰你们,继续上课啦!拜拜!”   挂断电话,靳言把手机还给黎冉,感叹:“小词最近活泼不少,更像个小孩了。”   黎冉接过手机,曲腿坐在床边,望着他的眼底,应声:“我更想看到小词现在的样子,不希望她跟你十几岁的时候一样,小小年纪就背负很多。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她跟你背负的差远了,也比你小时候幸福多了。其实大人的情绪孩子都能捕捉到的,往后再多爱她一点,少让她替我们操点心吧。”   靳言抬手轻揉她的头:“如果你说的是十岁以前,那她确实比我幸福。但如果是认识你以后……”   他顿了顿,随即坐在她身侧,看着她的眼睛说:“也没那么苦。至于你说的对小词的爱,精神上足够,物质上充足,我们已经很爱她了。她能感受到。”   黎冉认同地点点头,又道:“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   “什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思索良久,久到快要回忆完他们的前半生,追溯了一整个青春。   黎冉微微歪着头问:“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靳言回神,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在知道情为何物的时候,已经确定要跟你过一辈子了。”   黎冉只抿着唇微笑,她没说的是,她跟他是一样的,没有所谓具体的节点。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爱,却喜欢和他一起玩。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他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被人家打了看到他一身的伤会心疼,他替她教训那些渣滓,快要失去理智时,更想拉住他,不让他出事……   突然,房间内的粉红泡泡被黎冉的一句话戳破:“好啦,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靳言瞬间蹙起眉头,指着窗外说:“外边下雨呢!”   黎冉胳膊朝后,手掌撑在床上,“嗯,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说,外边下雨呢,今晚就别回去了?”   黎冉看着他那副“你怎么能赶我走”的委屈,要笑不笑:“车你可以开走,从地库到地库,淋不着你。”   “……”   靳言看了一眼手机,说:“这雨要下到明天早上呢。”   “那又怎样?”   “我把车开走,早上还要送你去上班,来回跑浪费油钱。”   黎冉失笑:“你差这几个油钱?”   他认真脸:“勤俭节约,而且那是你的钱。”   “哦,那我不差这几个油钱,也不跟你计较,你开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动,一直盯着她,忽然又道:“刚刚小词说什么?”   “什么?”   “小词说让我们好好谈恋爱。不住在一起怎么谈恋爱?”他语气并不坚定,仿佛知道自己的话说服力不够。   “靳总,谈恋爱跟住一起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有多少情侣刚开始恋爱就住在一起的?”   靳言又垂下头笑了笑,似乎找不到一个合理留下来的理由,于是直接将她扑倒,脸埋在她的颈窝,手臂搭在她胸口,声音闷闷的:“今晚不想走了,就让我留下吧,好不好?”   黎冉被他重重的身体压着,这几年,已经不会见到靳言如此柔软的一面,此刻,面对如此坦诚的他,倒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她抬手摸到他的脑后,往下顺了顺,含笑动动脑袋,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一触即离,而后拥住他宽厚的背。   靳言自然能察觉到这是她的松口,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起初只是深情款款地与她对视,但那双眸子太过明亮狡黠,他避开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朝下吻去。   两个人抱着吻了一会儿,彼此呼吸都乱了。   在黎冉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把靳言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他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手臂还搭在她身上,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灯亮着,窗帘没拉严,外面雨声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   彼此都冷静了些许,下床去洗澡。   结束后,黎冉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VR项目的资料。   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拍摄,但义和基金的项目,她也一点没落下,本来想着拍摄结束能全身心投入的,但没想到VR项目进行得格外顺利,现在也进入收尾阶段。   吹风机停了,听到浴室门响,黎冉抬头看了眼,靳言穿着他自备的睡衣,头发蓬松地垂着,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他走过来,掀开被子上床,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把她抱在怀里,像从前那样。   任由他抱了会儿,黎冉开口:“VR项目下个月就要试运营了。”   “嗯。”   “章总说效果还不错,内测反馈很好。”   靳言又是低低“嗯”了声。   她嗔怪:“你怎么不说话?”   他将她搂紧几分:“你躺在男朋友怀里,跟他聊另一个男人,还想让我说什么?嗯?”   黎冉笑笑,没理会他的醋意,只说:“这个项目你好歹也是投了钱的。不怕亏?”   “亏倒不怕,早就做好了亏的准备,况且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它赚钱。”   黎冉认真问:“这个项目你投了多少?”   靳言不痛不痒地说了一个数字,黎冉惊讶,却仍是那副认真的样子:“早就预料到会亏,为什么还要投?”   “有些项目,并不是拿来赚钱的,”靳言同样认真解释,“图的是一个口碑,赚的是一个名头,只不过当初我投资这个项目,跟口碑名头也没关系,是因为这个项目有价值,有社会意义。当然也因为你,你爱故我爱,我这叫爱屋及乌。”   “那你之前给图书馆古籍馆捐那么多钱,是前者还是后者?”   靳言坦白:“都有,而且就算我不捐,也总会有人捐,但如果那个人是我,你就不用受制于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本来正在一本正经地聊工作,黎冉却察觉有一只大掌窸窸窣窣地从她的衣服下摆爬上来,精准无误地停在那里。   她毫不留情地拍打一下,语气娇嗔:“手往哪抓呢!”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要不要做?”   男人动作没停,黎冉感受到一丝痒意,颤动着想转过身体。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身体中忽然一丝暖流向下经过,她猛地把他的手扯出去,掀开被子下床。   靳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她径直朝卫生间奔去,鞋都来不及穿。   他也踱步过去,敲了敲门:“怎么了?”   里面传来声音:“把卫生棉条拿给我吧,在抽屉里。”   靳言依言照做。   等她再次推开门的时候,他直接把她拦腰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现在没什么感觉。”   他担忧地问:“身体后来又查过吗?卵巢功能怎么样?”   “没有问题,已经正常,不用担心。”   靳言点点头,随后退出卧室,冲了杯红糖水进来,把杯子递给她:“喝一点暖暖?”   黎冉靠在床头,接过那杯水。   “有点烫,慢慢喝。”   黎冉小口啜饮。   等她喝完,靳言把杯子放到一旁,上床后再次把她抱在怀里。   只不过这次,他的手钻进她衣服下摆后,只停留在她的小腹位置,会轻轻地给她揉,有时也会绕到后边,给她捏腰。   动作熟练,毕竟曾经做过无数次。   还好他刚刚没走。   -   之后他们各自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都是成年人,不会专门为了谈恋爱牺牲掉一些东西,也没有那样的资本。   VR项目试运营后,得到的社会反响还不错,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除了修复室的修复工作,黎冉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细节调整上。   靳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居联不光对上一款新能源汽车做了升级,而且之前给青黎那边做的项目,也到了一期验收阶段。   他每天都是各种会,经常两个城市来回跑。   纪录片在经历了剪辑、调色、配音、配乐、字幕、审片、修改、送审等等一系列的动作之后,终于在三月中旬正式全平台上线。   那天晚上,靳言正坐在沙发上,她斜坐着,靠着他的身体,客厅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小片。   电视开着,广告放了一轮又一轮。   靳言环着黎冉,手里剥着沃柑,每掰一瓣,都往她嘴里送,很甜。   终于,片头开始播放,水墨风格的画面,配着古琴声,修复室里那些泛黄的书页在屏幕上一帧一帧掠过。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屏幕上开始出现修复室的全景,也有一些特写镜头,在经过冗长的介绍之后,终于看到了黎冉的脸。   她坐在修复台前,低着头,镊子夹着碎纸片,手腕悬停很久,镜头推得很近,能看到她翘起的睫毛,也能看到她指尖的薄茧。   这还是第一次在荧幕上看到自己,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黎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没看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因为此刻的镜头是纪录片拍摄初期,他们刚刚离婚。   黎冉什么也没说,径自从他手里拿过一瓣沃柑,放在嘴里。   画面切到采访。她坐在古籍馆的书架前,头发低低挽着,说话的声音不大。   “其实修复这条路很窄,但又很长,因为需要修复的古籍很多,可以一直做下去……”   屏幕外的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子的边角。   谈到某个节点,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他们的婚姻,也是在这段过程中慢慢被修复的。   靳言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毯子上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她没有抽走。   一个小时后,片尾字幕开始滚动,修复师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上走,黎冉的名字在前面,靳言的名字在后面,和章柏义挨着,他们是投资人。   看看屏幕,又仰头看看他。   这个男人,在商界翻云覆雨,是别人眼里的王。可此刻,他坐在她身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耷拉着,手里还捏着一半没剥完的沃柑。   他是世界的王,却是她一个人的臣仆。   靳言关了电视,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风停了,树也不响了。   她靠着他的肩膀,两人的手还在交握着。   靳言垂眸:“明天我们一起去花市买几枝花回来吧。”   她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应声:“要那种长枝条的,可以扦插水养的花。”   “放在客厅和餐桌。”   “好~”   窗外的霓虹亮着,风已经不冷了。   春天才刚到,有些话不用着急讲,有些事也不用着急做。   往后还有很多时间,他们来日方长。   ——   正文完 第77章 爱情 上来,我背   Chapter 77   -   靳言跟黎冉谈了一年的恋爱, 他自己都没觉得怎样,有人先坐不住了。   杨怀远坐在他办公室,黑着脸问:“你什么时候跟黎冉复婚?”   靳言抬起眼皮, 气定神闲:“我复不复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再说, 你不是早就把权放下去了?该干嘛干嘛不得了?”   “有些权能放, 有些权不能放。我打算带我老婆跟我儿子去欧洲玩一个月, 纯享,不工作的那种。”   “去吧, 玩得开心。”   杨怀远翻个白眼,既然有人不接招,那他就直说了:“你把我手里你原来的工作拿回去,旅行回来我还有别的计划,人命关天, 没那么多精力。”   闻言,靳言来了兴致, 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问道:“什么计划人命关天?”   杨怀远“啧”了一声, 缓缓道:“我想再要个闺女。”   提到那个连影儿都没有的女儿的时候, 他一脸笑意,仿佛孩子已经生出来一样。   虽然杨怀远已经42岁, 但代蓝还年轻。   靳言嗤笑:“怎么好好的, 又突然想生闺女了?”   杨怀远搓了搓脸,“你有小词这么一个惹人疼爱的女儿,我助理去年生了个女儿,老曹前不久也生了个女儿……我这辈子就不能有个女儿吗?”   靳言戳他痛处:“悬。”   “代蓝工作做通了?”   杨怀远瞥他一眼, 不答话。   显而易见,他老婆还没答应生老二。   “老靳,我要是没有生闺女的命,你就让我认小词这个干女儿行不行?”   靳言一听,立刻朝他扔了支笔过去:“滚蛋!小词有我这个亲爹就够了,要什么干爹。”   杨怀远站起来摆摆手,“你说了不算,我得去跟黎冉商量这件事。”   言语里,都是他对女儿的执念。   临近傍晚,黎冉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了两条微信消息。   杨怀远:【晚上有空没,请你吃顿饭,跟你商量件事】   代蓝:【冉姐,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   黎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夫妻二人分别要请她吃饭,她截了两张图给靳言发过去:【他们两口子什么情况?】   靳言:【拒绝老杨,他最近抽风,想生女儿,算盘都打到小词头上了,居然想当咱闺女的干爹,他可真是白日做梦】   黎冉笑笑,又问:【那代蓝找我干什么】   她们几乎不会私底下见面,不能算是朋友。   靳言:【这我就不知道了】   最终,黎冉答应了代蓝,拒绝了杨怀远,理由是代蓝约她。   下班以后,黎冉抵达餐厅,代蓝已经到了。   她走过去寒暄道:“等很久了嘛?”   “我下午在这附近谈合作,结束就过来了,冉姐你快坐,看看吃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大男人就从她对面浩浩汤汤地过来了。   代蓝无语一瞬,对着自己的丈夫不耐烦道:“你又跟过来干嘛?”   他们自然都是挨着自己老婆坐的,只是代蓝往边上挪了挪,拉开跟杨怀远的距离。   杨怀远愣了一下,又凑过去。   代蓝又挪,杨怀远再凑。   像两个小学生。   “你再挪就坐地上去了。”杨怀远说。   代蓝往右看了看,确实已经挨到了边,没好气道:“那你别过来了。”   靳言坐在黎冉身侧,动作自然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黎冉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老杨非要来,说要跟代蓝当面说清楚。”   “说什么?”   “二胎呗。”   黎冉看了杨怀远一眼,他正嬉皮笑脸地往代蓝身上蹭,“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你少来!我告诉你杨怀远,二胎你想都别想,你要坚持,咱俩就……”   “就什么,”杨怀远截断她的话,“我也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代蓝一口气憋在身体里,没出来。   “冉姐!你能不能跟靳总说说,给老杨多安排点工作,出差也行,越远越好,让他忙起来,没空想这些。”   闻言,黎冉看向靳言,原来今天晚上不是冲她来的。   但现在,对面两个人显然不是理智的状态,她也不会干涉任何他们的工作。   黎冉说:“你们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呀,你为什么不想要,他为什么想要,总能理解的。”   杨怀远似乎也知道这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侧着身开始跟代蓝说明自己为什么想要女儿,而代蓝每一条都能反驳回去。   相反,代蓝说的每一条不生二胎的理由,杨怀远都无力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靳言坐在他们对面,被他们闹得头疼,他牵起黎冉的手,小声说:“走了。”   两人离席。   十月下旬的北城,已经能感受到浓浓的秋意。   车子停在金域华庭小区门口,靳言没往地库里开,“下去走走?”   “好啊。”   下车后,靳言牵着黎冉的手,也迁就她的步伐慢悠悠地走。   黎冉的头微微仰着,遥想着上一次这样散步是什么时候,结果发现已经是好多年前了。   那时候靳倾词还小,也是这样不冷不热的季节,他俩经常晚上带着女儿在外面散步。   有时他回来晚,她就带着女儿在门口边散步边等他。在看到爸爸的时候,小小的小词也会跌跌撞撞地朝他奔去,而他会一把将女儿抱起,问她想不想爸爸,靳倾词每次都会很配合地亲他的脸,说想爸爸。   但要说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大概只有她怀孕的时候有过了。   孕妇也需要多运动,但黎冉工作性质的原因,能运动的机会很少,所以会等他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在外边走一走,有他在,他们两个也都放心。   想到孩子,黎冉偏着头问了靳言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结扎?”   靳言顿了顿说:“我做手术那年你35岁,在此之前你没有任何想生二胎的想法,我也不想让你成为高龄产妇,而且你怀小词的时候又那么辛苦,就结扎了。”   他们曾经因为这件事有过不愉快。   黎冉坦言:“你的初衷可能是好的,但你不告诉我,就导致我在你不做措施的那些事后清晨为自己的身体担忧。”   靳言陡然驻足,侧过身看着她,良久,他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黎冉摇头:“我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那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会抓着不放的。只是想说沟通的必要性,老杨跟代蓝应该也是沟通不到位,所以有理解性偏差。”   “这一年,虽然我们还是会有矛盾,但都正常沟通,化解掉了。所以就还好。再接再励啊,靳先生。”   靳言倾身抱住她:“谢谢你冉冉。”   黎冉拍拍他的背:“别客气。”   她没再煽情,说:“但我现在不想走了,怎么办?”   靳言低笑,放开她的身体,往上扯了扯西裤,躬下身,“上来,我背你。”   黎冉没立刻趴上去,后退一步,发出质疑:“一把年纪了还背得动?”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黎冉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跳到他背上,惹得他微微踉跄,好在稳稳托住了她。   黎冉把手在他前襟往下伸,摸了摸,笑说:“靳先生,你该健身了哦。”   靳言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家走:“嫌弃我?”   “怎么会。”   “就算到了八十岁,也能背动你,信不信?”   “拭目以待喽。”   靳言笑了下,这算不算一种约定。   对八十岁的拭目以待。   大抵是他的背太过舒服,到家的黎冉已经昏昏欲睡,强撑着身体洗了澡,头发还没吹干就睡着了。   靳言在厨房倒水的功夫,收到了杨怀远的微信:【完蛋了老靳,我被我老婆说服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闺女了】   他视而不见,关掉手机拿着杯子返回卧室,就看到躺在床边睡着的黎冉。   靳言无奈摇头,走过去将水杯放在一旁,走到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风速调小,让声音不那么大,坐在床边慢慢给她吹头发。   今晚,他没回去。   洗了澡,抱着她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黎冉努力往他身上贴,靳言感觉有些不对劲,仿佛自己抱了个火炉,无比滚烫。   他睁睁眼睛,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又摸摸其他部位,一样烫。   靳言下床,找到体温计给她量体温,结果38度。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   拍拍黎冉的身体,把人叫醒:“冉冉,醒一醒,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黎冉抬抬眼皮,勉强听清他说什么,又裹了裹被子,嗓音沙哑:“不想去医院,拿片退烧药给我吧,在那边抽屉里。”   靳言拿了退烧药,倒了杯温水,让她服下去,剩下的水也让她喝光。   他到浴室拧了块热毛巾出来,动作轻柔地给她物理降温。   来回擦拭几遍,又给她测了测体温,降下去些。   靳言重新上床,她像一只需要抚慰的兔子,钻进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身体。   他给她扯了扯被子,将她抱紧,“还有哪不舒服?还喝不喝水?”   黎冉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靳言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明天早上不退烧,就要去医院了。”   她闷闷地“嗯”了声。   这一宿,靳言时刻关注她的体温变化,并没有睡好。   好在清晨六点多的时候,温度恢复了正常。   抱着她睡了会儿,七点一刻,他起身下床。   洗漱完才到厨房做早餐。   这一年多,他经常下厨做饭,厨艺可谓突飞猛进,只要在金域华庭,不在外边吃,几乎都是他下厨,两个人吃,倒也简单随意。但一个人的时候,他依旧没心思进厨房。   简单的早餐弄好,走进卧室,看黎冉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掌心覆盖她的额头,还好,没再烧上来。   他的手刚一拿开,黎冉便睁开了眼。   “醒了?还有哪不舒服吗?”   黎冉还躺在床上,眼睛眨巴眨的,比夜里那会儿精神了些,但嗓子仍是哑的:“嗓子干,想喝水。”   靳言将床头放着的温水拿起来,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   他在床边坐下,把黎冉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才又拿起那杯水,放在她唇边。   黎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没自己动手,就着他的动作,慢慢饮水。   半杯水喝下去,嗓子舒服了些,他才问:“刚刚笑什么?”   “在想,是不是沉浸在爱情中的人都这样,明明可以自己做,却要假手于人。其实以前一个人,也会有不舒服的时刻,但那个时候就算再不舒服,也会自己倒水吃药。现在,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做,可就是不想自己动手,只想你为我做这做那。”   这是一种被爱的底气,她再一次向他坦白自己对他的依赖,也享受他的照顾。   “我的荣幸,也谢谢你给我这样的机会。”   黎冉掀开被子,把他手里的水杯抽走,放在别处,随后动动身体,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走吧。”   靳言含笑托住她的臀,“去哪?”   “你不是做早饭了么,去吃早饭啊,有点饿了。”   “路也不想走?”   黎冉摇头:“不想。”   靳言认命地将她抱起来,她勾住他的脖子,腿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是他们零几年谈恋爱时才会有的状态。   也是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能再体验一次爱情。   黎冉生病的缘故,他们两个都没去上班。   但靳言的工作不能不做,只能居家。   金域华庭没有书房,他把电脑放在岛台上办公。   黎冉不用上班,吃过药后,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看着他工作。   眼前这个已经快要四十三岁的男人,还是那副模样,仿佛岁月不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只是比年轻时多了沉稳与成熟。而他认真工作的样子,也是他极具魅力的时刻。   大概是在开会,员工给到的方案不合他意,他语气依旧是冷硬强势的,跟刚刚那个抱她,喂她水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强势的性格底色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变了。   但他的骨子里还是有温柔的部分,只不过那部分应该就她看得到罢了。   又到傍晚,窗外是橙红的黄昏。   他终于结束了工作,她也看完手里那本书。   黎冉踱步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吧,冰箱都空了。”   靳言把她的手拿下来,轻而易举地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身体已经没事了,估计是昨天晚上吹风吹的,今天没有再发烧。超市就一起去逛呗,正好也出去走走,都在家闷一天了。”   “还说我应该健身了,我看你也该加强锻炼了。”   靳言拍拍她的屁股,妥协:“去换衣服,逛完超市回来做饭,吃完晚饭一起运动。”   黎冉笑着从他腿上下来。   两个人都换上休闲秋装,靳言开车带她去了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她挽着他的手臂,动作自然的真就像一对生活了多年的夫妻。   现在靳言这副人夫感满满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居联集团掌权人的样子。   但其实,他们以前还真没怎么逛过超市。   那个时候家里有阿姨,缺什么东西阿姨会惦记,也会早早买回来,这样的生活气息是这一年才慢慢有的。   再早,他忙着创业,都是她自己添置一些东西。   总之,现在才是黎冉想要的生活状态。   他选了一些果蔬和鱼肉蛋奶,她放进购物车一些生活用品。   最后结账的时候,靳言看到收银台旁的安全套,选了自己常用的,拿了几盒。   黎冉看到,却没制止,只是娇嗔地捶他手臂:“节制一点!”   作者有话说:   xp之一是人夫感,有人跟我一样吗 第78章 求婚 吻上她的唇   Chapter 78   -   纪录片《古籍修复记》入围了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节的“最佳文化纪录片”单元。   消息传来的时候, 从来都安安静静的修复室沸腾了。   周林安红着眼睛感叹:“修了一辈子书,没想到还能入围国际奖项。”   苏予忙着办签证、订机票,还特意找到黎冉说:“黎老师, 你是修复师代表, 你必须去。”   黎冉只是弯唇笑笑,并没有应答。   直到下班, 修复室的所有老师都还沉浸在入围国际奖项的喜悦里。   靳言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过来接她下班, 但看到她泰然自若的模样,他好奇:“纪录片入围国际奖项你不开心?”   “开心的。”   “你这可不像开心的样子。”   黎冉解释:“只是入围, 不是真的拿奖,我怕有了期待,最后又落空。”   靳言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对纪录片没信心,还是对你们曾经那个团队没信心?”   闻言, 黎冉突然笑了,偏着头看他, 脊背塌下去,没再坐那么直, “你就对我们这么有信心, 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拿奖?”   靳言坦言:“准确来说,是不希望你的期待落空, 所以相信它会拿奖。一个国际奖项而已, 没什么难的。”   其实,在收到这个消息前,《古籍修复纪》已经摘下了国内的几大奖项。   整个团队近一年的投入,已经听到了回响。   “去吧, 我陪你。”   黎冉弯弯唇,“先回家吧。”   黎冉说完,靠回椅背,转头看着窗外。   靳言启动车子,车厢内很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影子映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金域华庭楼下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路灯一照,地上仿佛铺了一层碎金。   靳言停好车,两个人乘电梯上楼,谁都没说话,她的手一直在他手心里。   开门后,他们在玄关换鞋。   她弯腰去拉靴子拉链的时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靳言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换鞋凳上,旋即他蹲下身体,帮她把靴子脱下去,换上拖鞋,仰头直视她的眼睛,“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疲惫。”   黎冉垂视着他,一直没说话。   靳言也没催,就那样蹲着仰头看她,手还握在她的小腿上。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良久,她说:“没什么……”   这话传到靳言耳朵里,他自然是不信的。   “是我还不足够让你完全信任吗?”   黎冉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前不久他才给她换的,毛茸茸的。   过了会儿,她才又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睛,轻轻道:“有点累。”   “身体累还是心里累?”   “都有吧。”   靳言站起来,没再问,把她从换鞋凳上抱起来,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身前,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头靠着他的肩膀,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没有乱动。   “放松。”他提醒。   黎冉直接闭上眼睛,唇角带笑,“我以为你会给我按摩的。”   靳言笑笑说:“按,等会儿回房间按,现在先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黎冉尝试着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但她发现太难了,只能勉强放松身体,问道:“可能年纪上来了,体能有些跟不上,前两年还没有这种感觉。”   纪录片拍摄结束,她也一直没有休息,可以说在做两份工作,并且持续了快两年。   顿了顿,她又睁开眼:“你肯定也有很累很疲惫的时候,是怎么缓解的呢?”   靳言不疾不徐地说:“这几年还好,虽然工作越来越多,但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算不上累。刚创业那会儿,东奔西跑,那才是累。不过我知道家里有人在等我,我的付出有能承接它的对象,回到家能见到她抱到她亲到她睡到她,也就没那么累了。”   已经这个年纪,黎冉听完还是羞涩地笑了下,偏了偏头看他,“我还有这功效呢?”   靳言低头吻她脸颊:“你这自我认知不够清晰啊。”   黎冉淡淡笑出声。   又倚着他靠了会儿,她喊他名字:“靳言。”   “嗯?”   “阿姆斯特丹,你陪我去吧。”   “好。”   “你还可以空出额外的时间吗?想休息几天。”   “我来协调时间。”   “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坐船,有梵高博物馆,还有王宫和纪念碑……”   靳言不紧不慢地说了好多,却没收到一点回应,等他再垂眸看的时候,黎冉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叹口气,干嘛把自己累成这样。   待她睡得熟一点,他把人抱回房间,确认没有生病后,给她盖好被子,又退出卧室,坐在沙发上安排着两周后的出行。   做着做着计划,他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微勾,开始了一场密谋。   -   双十一那天,黎冉跟靳言又过了一个生日。   日子很快便来到十一月下旬。   落地阿姆斯特丹时,天已经黑透了。   机场的灯很亮,是偏暖的橘色。   此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靳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黎冉跟在他身侧,手臂上还搭着她的外套。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靳言驻足,把外套搭在她身上,“衣服穿好,这里比北城冷得多。”   黎冉低低“哦”了声,把衣服穿好。   机场外有风,不算大,却是湿冷的,仿佛可以钻进骨缝里。   靳言早已预订好车,他们没在冷风里等太久。   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化开。运河在车子右边,黑黢黢的,偶尔有一艘船经过,船上亮着灯,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黎冉靠着靳言的肩膀,欣赏窗外夜景。   到了酒店,靳言用一口流畅的英文跟工作人员沟通,要了两份晚餐。   典礼在后天,他们第二天去了梵高博物馆,也去了桑斯安斯风车村。   颁奖典礼在一座老剧场举行,红毯不长,媒体却不少。   而参与拍摄的人员,有签证的,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坐在后排。   还有一个跟纪录片没关系的人,也来了。   黎冉对此感到诧异。   戚识毫不掩饰地说:“出门旅游,有人给报销,何乐而不为?”   她意有所指,黎冉朝靳言看过去。   他只笑笑,没说话。   黎冉身穿一袭白色长裙,屏息凝神地坐在座位上。   剧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的手还是冰的,靳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   奖项一个一个颁,最佳短片、最佳新人、最佳摄影……   每颁一个,黎冉的心跳就快一点。   苏予坐在她旁边,比她好不到哪去。   最佳文化纪录片颁到倒数第三个,主持人念出英文片名的时候,黎冉完全愣住。   苏予反应快,猛地站起来,拉着她喊:“黎老师!是《古籍修复纪》!”   全场掌声。   黎冉身体僵硬地被苏予拽着往台上走,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苏予用英文致辞,感谢评委、感谢团队、感谢修复室的每一位修复师。   黎冉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用英文落落大方地说:“我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已经十余载,早已习惯这份沉静安稳的生活,如今取得的这份成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修复室所有老师以及幕后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她跟苏予一同下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黎冉发现靳言不在,外套还搭在她的椅背上。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他的人影,只好拿出手机给靳言发消息:【你去哪了?】   等了几分钟,没人回复,又打他电话,还是没人接。   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不过还好,靳言不在她身边,戚识从后边挪到前边陪她。   颁奖礼结束,大家起身往外走。   走出剧场,冷风扑过来,黎冉缩了缩脖子,得亏身上有他留下的外套。   她刚要拿起手机给靳言打电话,问他到底在哪里,就被戚识拍了拍手臂,“冉冉。”   黎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朋友:“怎么了?”   “跟我来。”   黎冉被她牵着走下台阶,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排排小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运河边,像一条发光的路,路的两边站满了他们的朋友和同事,都是熟悉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在荷兰还是在中国。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看到中心那个人的时候,黎冉的步子已经慢下来。   靳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规整地打着领带,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凌乱,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用黑色包装纸裹着。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慢慢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当她下到台阶下面,靳言便走了过来,戚识早已退到一边。   他在她跟前站定,将手里的玫瑰花束递给她,而她好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给什么接什么。   “黎冉。”靳言开口,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以前欠你一次求婚,那时候我自作聪明地以为这些世俗的东西什么都代表不了,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要,我让你等了太多年。”   说完,靳言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绒盒,打开,里边是一枚戒指,指环内侧刻着一层小字,看不太清。   后来黎冉才知道,那枚戒指是格拉芙Promise系列的单钻戒指,他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才终于购得。   而戒指内侧刻的,是他们名字的缩写:LR&JY。   他后撤了一步,单膝跪下去,手抬着绒盒举在她跟前:“今天我站在这,想问一下这位美丽的女士,你还愿意跟你眼前这个叫靳言的男人,再结一次婚吗?”   周围有经过的外国人起哄。   “Say yes!”   “Marry him!”   黎冉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半掩着脸,热泪盈眶地看着面前为她俯首称臣的男人。   这一年多,他们一直在谈恋爱,相处得倒也融洽,他从来都没提过复婚的事情。   她以为,再不再结一次婚,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她以为,她可以用平常心看待婚姻。   直到今天,他单膝跪地,拿着戒指向她求婚,她的心还是会颤动,她也仍旧愿意再踏进去,尝试和他一起的新的生活。   黎冉破涕为笑,伸出右手,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声音哽咽:“我愿意。”   靳言笑了下,将戒指拿出来,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戚识虽然一直都看不惯靳言,可她却是第一个起哄的:“亲一个!”   靳言站起来,又得意洋洋地扯了扯唇角,毫不羞涩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他低头,精准无误地吻上她的唇,也吻住他的全世界。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比起“嫁娶”,我更喜欢结婚。   计划赶不上变化,番外要改动了   评论,求求   作者被绞杀了44分钟,希望大家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晚安朋友们! 第79章 复婚 我爱的人,   Chapter 79   -   虽然求婚成功, 但黎冉一直没提复婚领证的事情,她也还是住在金域华庭。   只不过靳言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慢慢的, 几乎每晚都会留下, 跟搬过来没什么区别。   日子就这样过着,不急不慢, 反正来日方长。   又是一年春天, 北城的玉兰花开了, 路边的槐树也冒出新芽。   小词春假回国,靳言跟黎冉一起去接机。   机场到达口, 靳倾词推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来,头发长了,也比以前高了,化着淡淡的妆,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风衣, 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完全一副大姑娘的模样。   “爸!妈!”靳倾词笑着小跑过来,抱住黎冉。   “小词~”黎冉拥住女儿, “许姐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哎呀, 我亲爱的妈妈!我都快成年了,不用到哪都需要许姐姐跟着。”   靳言在旁边接过行李箱, 唇角弯着, 目光越过靳倾词的肩膀,看到后边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他一眼就认出来是明礼。   明礼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不紧不慢地推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   靳倾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呐,我跟明礼一起回来的。”   明礼这才三步并两步到他们身旁,“叔叔阿姨好!”   黎冉脸上带着笑跟她打招呼:“你好~”   反观靳言,第一秒见到女儿的时候,还有点笑模样,但第二秒见到明礼之后,他就再没笑过。   总觉得两年前他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靳倾词言语轻快:“爸爸,我们一会儿把明礼送回去吧,章叔叔有事不能来接他。”   靳言朝男孩看过去,明礼落落大方地说:“没关系叔叔,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坐地铁。”   黎冉笑说:“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说着,黎冉作势要去拉明礼手中的箱子。   “谢谢阿姨。”   靳倾词看到说:“哦,这是我的箱子。”   靳言睨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话都没说,接过明礼手里她的那个箱子,带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的车子旁边,靳言打开后备箱,刚放进去一个箱子,明礼就已经提起另外一个。   他没再动手,就看着他把两个行李箱都放进去,才说:“上车吧。”   靳倾词跟明礼坐在后座,并没有系安全带。   明礼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之后才递给靳倾词,“嗓子不舒服,多喝点水。”   黎冉从后视镜看到,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偏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人,他不算专心,眼睛时不时往后视镜上扫,眸子也变沉了不少。   车子行驶到明家宅邸,明礼下车,从后备箱拿下自己的行李,站在车门外,对车内的人道谢。   靳倾词从车窗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意思好像在说随时联系。   明礼笑了笑,应声“好”,拖着行李箱走了。   他们回家的路上,靳倾词一路哼歌。   靳言黑着一张脸,黎冉也没怎么说话。   靳倾词看到熟悉的路,问起:“我们还回金域华庭吗?”   黎冉皱了皱眉反问:“嗯?不然你想去哪?”   “我以为你们早就搬回去了呢。”   黎冉说:“没有,你爸搬过来了。”   靳倾词“啧”声,“真搞不懂你俩,放着大房子不住,非得挤在一个一百多平的小房子里。我没有说小房子不好的意思啊,只是不太理解你们的行为。”   靳言主动禁言,但他真的很想说一句:你以为我不想吗,你妈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回到家,在玄关换了鞋,靳倾词就要往屋里跑。   靳言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连名带姓叫了女儿的名字。   靳倾词一个急刹车,脚尖都踮起来,转过身问:“怎么了爸,突然叫我全名,怪吓人的。”   “你跟明礼搞对象呢?”   靳言径直问出口,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连黎冉都睁大眼睛看向他。   靳倾词嘿嘿笑两声:“如果我说是,你会揍我吗?”   “我打断你的腿!”   “禁止家庭暴力!”   靳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做了个深呼吸,走到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巴点了点他的对面,说:“坐过来,好好说。”   别看平时她能跟父亲玩闹,但当靳言板着脸认真起来的时候,靳倾词就不敢胡闹了。   她看了还站在玄关的母亲一眼,黎冉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靳倾词塌下肩膀,认命地走过去,坐在靳言对面。   黎冉倒了杯温水,在小词旁边坐下。   “你知道不知道未成年谈恋爱都叫早恋?”   靳倾词义正辞严:“早恋这个词,大概只出现在中国,国外根本没有这个说法。而且爸,你说我早恋,那你当初跟我妈没有早恋吗?”   靳言扯了下唇,将两个字咬得很重:“没有。”   这下轮到靳倾词惊讶,她一直以为她的爸爸妈妈高中就在一起了。   靳倾词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真的假的?”   黎冉迟疑地点点头,“……真的。”   再多的话她没说了。   毕竟他们正式确定关系那天,她也刚满十八岁,一天都不多,靳言就是卡着点跟她谈的恋爱,如果玩文字游戏,他们确实没有早恋。(其实是晋江不让写)   可青春期的春心萌动,要比18岁早得多,但要说具体到什么时候,他们谁都答不上来。   靳倾词撇了撇嘴,“可能你们没早恋,但卡着我妈18岁的节点谈也没准啊。这跟早恋也没什么区别好不好。”   她不卑不亢地分析:“爸,你不让我现在谈恋爱,是有什么顾虑?怕我耽误学习?可我们一点都没耽误啊,我俩的GPA很高的,上美国顶尖学校一点问题都没有。担心我的安全?老爸,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靳言听完内心百感交集。   眼前这个女孩,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都要谈恋爱了。但对于他来说,靳倾词在襁褓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良久,靳言吐出三个字:“真谈了?”   靳倾词又弯唇笑笑:“没谈,但跟谈……也差不多了,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   靳言哑口无言。   靳倾词看她爸哽住的样子,站起身,“我解释清楚了吧,没事我回房间了,一会儿吃饭叫我。”   看着靳倾词离开的背影,靳言看向黎冉,“她……她……”   黎冉笑了笑,“她什么,你闺女,多随你啊。”   “你心里得劲儿?”   黎冉淡淡地说:“他们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有这种心思也理解,她刚不说了吗,没影响学习,反而在促进学习,安全层面,她也说了,他们是大孩子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相信我们的女儿,嗯?”   靳言瞥了黎冉一眼,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门上,他心里不得劲儿。   “他们已经产生感情了,你能怎么办?让你不喜欢我,你能做到吗?”   “这是一回事?”   “本质是一样的,你不要双标。”   靳言沉默不语。   “好了,我饿了,你快点做饭吧。”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靳言白天在大厦里当万人之上的老总,回到家里,就做她一人之下的家夫,倒也乐得自在。   “没心思,叫餐吧。”   “那我做?”   靳言又抬眸看她一眼,终是起身:“我做——”   黎冉半掩着嘴,身体后仰,笑出声。   吃完饭,靳言无心工作,早早躺在床上,看着黎冉悠哉悠哉地坐在梳妆台前护肤,他纳闷:“你一点都不担心?”   黎冉手上动作顿住,转过身,看向男人,想了想说:“坦白讲,会担心,但我更愿相信,相信小词的眼光,相信她会保护好自己。”   顿了顿,靳言又说:“总觉得怪怪的,她,跟她爹妈,一个时间段谈恋爱。”   闻言,黎冉的眼睛睁大一些,“啊~这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她似乎找到一个解法:“那咱俩不谈了?”   靳言蹭地坐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谈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谈了?你要是想跟你闺女同期谈恋爱,我也没意见,但不……”   在他说话的时候,黎冉笑着插了句嘴:“结婚吧。”   靳言觉得自己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我说结婚吧。距离你求婚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在这一年多里,我从来没提过复婚的事,你也没催过我,哪怕一次。但其实,如果过去这400多天里,你提复婚的话,我也会答应,可……”   黎冉话还没说完,就被靳言抱起放到了床上,以吻封缄。   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来了感觉。   呼吸紊乱之时,靳言匐在她身上,抵着她的额头,“不用多说,我都懂,选择权和决定权都在你手里,我听你的。”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轻轻地褪去她身上的衣服,把人剥光,又吻遍她的全身……   -   早上吃饭的时候,小词问:“爸,我们今天能去居联的产业园看看吗?”   “干什么?”   黎冉也看向小词,支起耳朵。   “是明礼提的,他在研究手术机器人,想去机械一类的车间看一看。”   “研究那个干嘛?”   “将来创业啊,他要学机械工程,辅修生物医学工程,研究机器人自动化,等学成回国,做属于中国本土的高端手术机器人。是不是超级有抱负!”   黎冉喟叹:“你们刚多大,就已经想这么长远了?”   靳倾词一脸骄傲与崇拜:“没办法,太优秀了。”   靳言突然对明礼有些欣赏。毕竟,他高中的时候,只想带着黎冉离开这里,他有创业做公司想法的时候,已经大三了。   不过这件事发生在他们两个身上,也不算稀奇,如果有这样身份背景的孩子一心贪图享乐,那才是真完蛋。   他淡淡“嗯”了声,问:“你呢?”   “我什么?”   “明礼已经有了对未来的规划,你呢?”   “我还是读商学院呀,到时接你的班,让你轻松一点,以前说过的,没有变。老爸,我特别佩服你一点,就是说到做到,也在尽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靳言抬了抬眉,略显骄傲,不愧是他女儿。   “所以行不行嘛,老爸?”   “可以,但今天不行。”   “为什嘛?”   靳言看眼黎冉,笑笑说:“今天跟你妈去领证。”   靳倾词骤然睁大眼睛:“你们居然还没有复婚!我以为你们早就领证了!诶呀我的天!”   她叼着筷子看着对面的父母:“怪不得你俩今天谁也不着急上班。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俩改天再去。不过说真的,你俩是我见过最纯爱的情侣,没有之一!”   这个话题被轻而易举地揭过去,问起女儿关于明礼对机器人的构想。   听到他们伟大的理想,靳言说了一个名字:“郗承南郗医生,你们可以拜访一下他。他投资过手术机器人的项目,而且他本人就是外科医生,对这个行业比较了解,前两年也有了比较大的突破。”   靳倾词问:“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靳言给她发过去一个电话号码。   -   民政局内,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排队。   他们也没特意选什么日子,只要能在一起的,就都是好日子。   排队等候时,他们没有紧张,没有激动,更像是来做一件早就该做,但今天终于做了的普通事。   黎冉又想起许多年前他们结婚的模样。   一眨眼,都过去快20年。   他们真的要纠缠一辈子了。   流程相对简单,拿到结婚证的时候,靳言难得的发了条微博。   配图是他们的结婚证照片,文案只有几个字:我爱的人,也是我的爱人。   关于他们复婚的词条,短短几分钟便冲上热搜,居联股价也有了很明显的涨幅,但靳言根本不care,现在,他更在意他们彼此的感受。   坐进车里,他偏头问她:“什么感觉?”   黎冉与他对视,眉眼弯弯:“蛮开心的。”   开心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奢侈。   但对于他们这对再次步入婚姻的中年人来说,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婚礼 藏在普罗旺   Chapter 80   -   婚礼定在7月, 靳言找北城顶尖的婚礼策划出了数十版方案,问她喜欢哪一种风格,或者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找人将其落地。   黎冉看了那几版中规中矩的婚礼场景, 都不是很喜欢,关上电脑, 她看着靳言, 缓缓说道:“你觉得普罗旺斯怎么样?”   靳言顿了顿, 皱起眉,不解地问:“西红柿?”   黎冉噗地笑出来, 他们去到超市,确实会买普罗旺斯西红柿。   但现在她说的是法国普罗旺斯。   黎冉虚握住拳,伪装成拿着话筒的样子,放在靳言嘴边:“靳总,采访你一下, 下了班围着厨房转的感觉如何?”   准确来说,在靳言不出差工作不忙的情况下, 他们都会抽出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黏在一起感受生活,周末时间当然更多。   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待在一起就很好。   靳言看着她思索片刻, 笑着应:“自我感觉良好。我这样做,受益人是你, 你看你现在, ”他上下打量一番,“没之前那么骨感,身体也强壮不少,过去这一年多, 也没生病,这种亲自养的感觉还不错。”   黎冉收了收下巴,睁着眼皮看他:“爱人如养花,但你是在说我胖吗?”   靳言把人拉过来,坐到他腿上,搂着她,捏她腰间的软肉,玩笑道:“没说你胖,就是抱着你睡觉的时候,摸起来手感更好了。”   黎冉手掌挨上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推歪,娇嗔道:“老不正经。”   靳言心甘情愿承受她爱的抚摸,“重要的是你没有生病。”   腻了一会儿,黎冉认真起来:“我说的是法国普罗旺斯,不是西红柿。”   靳言滞了一瞬,旋即笑开:“当然可以,我能知道你想在那办的原因吗?”   黎冉双臂攀着他的脖颈不疾不徐道:“你还记得我大学时旁听过一节外国建筑史的课程吗,当时你陪我上的,我们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讲到法国南部的时候,放了很多普罗旺斯的照片,石头城,薰衣草田,塞南克修道院。你应该不记得,因为你趴着桌子在睡觉。后来学院里组织过一次暑期考察团,就是南法,但是要自费。我想去,但没跟你说。”   靳言捏着她软肉的手顿住,内心一阵酸涩,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个时候咱们哪有钱,你在创业,都是负债,手里的钱都要掰成几瓣花,所有的开销都是你一个人在承担。我知道要是跟你说,你肯定让我去,但我不想让你为难,就什么都没说。后来毕业结婚生孩子,我也没再想过。刚刚看你给我的方案,又想起前不久刚看到一篇关于普罗旺斯的帖子,才忽然想到这个地方。”   靳言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声音低沉:“除了这个地方,还有没有什么想去但没告诉过我的?”   黎冉摇头:“没有了,你不要觉得遗憾或者怎样,真的就是我突然想起来的,不许特别往心里去。”   说着,她戳了戳男人的心口。   靳言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随后握在掌心,“冉冉,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吗?”   黎冉含笑说:“遇见我。”   是陈述句。   “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如果没有你……”   “爸!”   不等靳言把话说完,靳倾词的一声“爸”,立刻戳破了空气中冒出的粉红泡泡。   黎冉又弯唇笑笑,从他腿上起来,“去看看叫你干嘛吧。”   靳言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出卧室。   靳倾词穿着粉色睡衣站在客厅,他冷声道:“你最好有事。”   “我当然有事,房间灯突然不亮了。”靳倾词指着卧室说。   靳言瞥她一眼,走到次卧,站在门口摁了摁开关,没反应,他语气平淡:“明天叫电工,正好,睡觉吧。”   “啊?可我还不困。”   靳言认命地走进去,把床垫往边上挪了挪,搬了把椅子放在床上,又转身踱步到电视面前,屈膝蹲下,在柜子里拿出工具,走到电闸旁边,把那副用来遮挡的画拿下来,提醒道:“开个手电筒,我要拉闸了。”   话音落下,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她们母女的手机亮着光。   重新回到房间,靳言又变身电工修着灯具。   黎冉没往里凑,倚靠着门框,靳言站在椅子上仰着头,先把灯罩摘了下来,靳倾词站在床板上,给他打着手电筒,手里还拿着男人可能用到的工具。   他一通操作后,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总闸旁边,把闸推上去,房间内又瞬间亮起来。   “亮了吗?”   黎冉在倚在门口,离开关最近,她揿下去,次卧亮起来。   靳言走回来,把灯罩给它装回去。   靳倾词在下边吹捧:“老爸,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修!”   靳言还想着刚刚被她打断的表白,现在看她多了那么一丝丝不顺眼,把床垫给她回归原位之后,说:“我还想修理你。”   “啊呀,别!”靳倾词把她爸往外推,“你跟我妈接着腻歪去吧。”   靳言叮嘱:“早点睡,别熬夜。”   黎冉环臂笑笑,转身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等靳言进来,她盘腿坐在床边仰头看他:“靳言,我们搬回栖棠名邸吧。”   “金域华庭住了这么些年,有些东西确实老化了,前段时间是水管,今天是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那边设备新,空间大,也会定期检查。而且,那也是家。”   “认真的?”   “我跟你开玩笑干什么。”   “其实我打算再买一套的,但北城这两年高端新楼盘不是很多,就没带你去看。”   “如果要投资,随便你,但如果住的话,就算了,我不想再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装修布置一套房子上。房子不过就是一个住的地方,重要的是一起住在房子里的人。你觉得呢?”   靳言笑了笑,俯身吻上她的唇,“我觉得老婆说得对。”   小词房间的灯还亮着,另一个房间的灯却早就熄了,里面还时不时传来阵阵呻吟。   -   靳言超绝的执行力在婚礼筹备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月底决定的结婚,定下的七月婚期,六月底的时候他就全部筹备好,耗资两千万。   他们定下的宾客不算多,都是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没有请任何记者,是完全私人的一场仪式。   不过,黎冉还是把自己的父母带到了现场,但靳言却没让他的爹妈出席。一是签证确实办不下来,二是靳言也不希望他们出席。   黎冉都懂,她没说什么。   大概这辈子,靳言都不会原谅他们,不原谅就不原谅吧,换作是她,她也不可能原谅。   黎炳申说:“小冉,我的腿现在跟正常人的腿没什么两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黎冉明白父亲说这话的意思,她瞥了眼,淡淡道:“不用了爸,没有这个环节,那是我自己看中的男人,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我会自己朝他走过去。”   黎炳申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答应:“诶诶,好。”   靳言包下了一座建于十八世纪的石头庄园,坐落在吕贝隆山丘上,四周是延绵的薰衣草田。   七月中旬,薰衣草开得正盛,紫色从脚下铺到天边,风一吹,像海浪一样翻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阳光透亮,天气晴朗。   婚礼在庄园后面的露天庭院举行。   傍晚的天光最为动人,混着漫山遍野的薰衣草清香,风一吹,整座庄园都席卷上南法独特的浪漫气息。   靳言穿着高定黑色西装站在花架下,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唇角弯着,眉眼带笑。   黎冉从长廊的另一边走过来,白色的婚纱长拖在地,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额头,头纱盖在头上,在风里轻轻拂动。   靳言西装革履地站在原地,黎冉手捧着鲜花,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的每一步都落在他心尖,可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他等不及了。   靳言挪动脚步,阔步往前,朝着他的新娘走过去。   一个动作,惹得全场尖叫和掌声。   在她面前站定,靳言不由分说地掀起她的头纱往后甩去,动作利落干脆,头纱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格外唯美,旋即他双手覆盖住她的脖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下,低头吻住她的唇。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却显得格外绵长。   黎冉仰着头问:“看什么这么入迷?”   “看你。”   “怎么还跟没见过似的?”   “你穿婚纱的样子,确实没见过。”   她笑了,他也笑了。   靳言牵着黎冉的手,走到花架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拿着一个话筒,说:“冉冉,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遇见你,如果没有遇见你,后边的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你承载着他一部分人生的意义。再多的,今后我会用行动证明。而今天我想说,黎冉,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静待他说完,黎冉也拿过话筒。   “靳言,这两年,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一句话?”   “嗯?”   “我爱你。”   话音未落,黎冉便上前一步,手覆在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也将他往下带,去够他的唇。   台下的宾客欢呼起来,掌声连绵不断。   风从薰衣草花田拂过,带着花香味和落日的温度。   这场藏在普罗旺斯花海里的婚礼,拥有这世间最极致的浪漫。   他们以落日星河为誓,旷野晚风为证,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婚礼办完了,是一场属于南法的浪漫! 第81章 对镜 放开你,还   Chapter 81   -   靳言去青黎出差, 三年前的项目现在到了最后验收阶段,那边的领导对结果非常满意。   黎冉没跟他一起,他出差的时间里,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最近, 她投资了苏予的纪录片,名字叫《是她, 是我》。   从执简回来, 给自己煮面的时候, 黎冉给靳言打过去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 没人接。   以为他在忙,她打开微信给他留言:【明天回来吗?】   手机放在岛台上,搅动着小锅里的意面。   十几分钟后,她端上一碗面,慢悠悠吃起来。   一直到她洗完澡, 靳言都没有给她回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   她也没有多想, 那个男人太让人放心,不可能乱来。   栖棠名邸面积大, 功能室也多。   除了卧室, 使用最频繁的其实是书房。   但今天晚上,她有点想看电影, 于是穿好吊带裙便独自走到影音室, 坐在幕布对面的沙发上,盘腿找片子。   翻了几页,最终在纪录片里停留。   她选了一部平淡而真实的纪录片《人生果实》。   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慵懒地享受今晚惬意的独处时光。   还没看几分钟, 隐隐约约的一声“冉冉”,让她立刻竖起耳朵。   可是再着耳听去,又没了声音。   黎冉腹诽,不是吧,也没有多想他,怎么还出现幻听了呢。   她放松身体,视线继续聚焦在幕布上。   “冉冉?”   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传来,这次,黎冉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就是靳言回来了。   她当即放下腿,趿拉上拖鞋,打开影音室的门,站在门口喊:“我在这!”   房子太大,找人要用喊的。   几秒钟之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还以为你不在家。”   “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相视一笑。   “在做什么?”靳言问。   “在看纪录片。”黎冉往前走两步,手摸上他的身体,将他转个圈,推着他朝卧室走,“你先洗澡,晚点我们一起看。”   男人洗澡快,黎冉开了瓶红酒的功夫,他就出来了。   黎冉递给他一个高脚杯:“小酌一点?”   靳言没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在青黎,那么多领导,我可一口酒都没喝啊。”   “真的假的?”   靳言坦言:“没喝,而且已经很久不喝了,现在出去应酬都喝茶。那种需要喝酒才能促成的合作,不要也罢。”   自从他们重新在一起之后,黎冉就没再跟靳言出去应酬过,但如果是朋友间的小聚,她还是很乐意去的。   黎冉直接把两杯酒倒在一起,“那你别喝了,总不能还引导你重新喝酒。”   靳言看着那半杯红酒,笑笑没说话。   对于她的酒量来说,不至于醉,但也会喝晕。   无伤大雅,靳言没制止。   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走进影音室,坐在沙发上,黎冉把高脚杯放在自己左手边的小圆桌上,靠着靳言的肩膀,重新找电影。   刚刚那部纪录片,她还是决定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经典永不过时,黎冉找出《爱乐之城》。   影音室的大灯关掉了,只剩下幕布上映出来的光。里面有做特殊设计,声音效果跟影院几乎一模一样。   唯美的画面播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黎冉已经躺在他腿上了。   幕布上,塞巴斯蒂安和米娅在天文台的星空下跳舞,灯光暗下来,两个人越靠越近。   慢慢的,屏幕上的主人公吻到一起。   而他虚搭在她身前的手也开始逐渐收紧,垂眸看看,她脸颊微红,他低头吻在她额头。   黎冉笑闹着把他的脑袋推开:“专心看电影!”   “你还看得下去?”   黎冉胡说八道:“我看得下去,你不要闹。”   靳言笑笑,她看电影,那他就看她。   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到处点火。   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他抚摸的缘故,她的脸颊粉里透红。   他早就看不下去电影,看她没那么专心的样子,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环着她的腰问:“晚上吃的什么?”   黎冉看着他的眉眼,手指轻轻刮过他的眉毛。   眼前这个男人,今年已经44岁,却没有皱纹,没有白发,皮肤依旧紧致,岁月却好像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单论样貌,跟二十几岁的时候差不了多少。(纸片人永远不老!)   她答:“吃的意面。”   “我为了早一天赶回来,晚上还没有吃饭,你说怎么办?”   黎冉假装思索:“辛苦啦,那我下面给你吃?”   靳言坏笑一声,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好啊。”   夜色正浓。   只这样,男人开始不满足。   于是把她放到沙发上,长发散落,肩带松了……   他吻她,她染上痒意,笑出声。   依稀记得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吻她,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是那样青涩。   可不知道他从哪学了些本领,往后的每一次都游刃有余,吻得她飘飘欲仙。他却跟她轻描淡写地说,男人在这方面,总能无师自通。   其实,做这个,如果双方都能愉悦,的确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今晚,影音室的所有,都为他们献祭。   电影的背景音,已然成为最具氛围的助兴。   十几分钟过得很快,也很慢。   她的身体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又好像被抽走了骨头。   靳言想,还是栖棠名邸好一点,空间够多,也够大。   不光卧室,还有厨房、沙发、书房、健身室……   只要他们愿意,都可以留下旖旎的味道。   这套房子,也是按照他们两个人想象中家的样子装修的,所以靳言完全能理解黎冉为什么不想换房子。   结束时,他抱着她在浴室洗澡。   因为体力不支,靳言在盥洗台上垫了一块柔软的浴巾,让她坐在上面。   他慵懒地站着,为她沐浴。   她的身后是一块干净透亮的大镜子,反照着光裸的两个人。   黎冉累到眼皮都要睁不开,还是愤愤地捶他肩膀:“你今年44岁!不是24岁!怎么还这么能干!”   靳言打了沐浴露往她身上涂,“因为是你。”   “各方面来说,能让自己的女人舒服,是一个男人至高的荣耀。”   有那么一瞬间,黎冉好像回到了他们的二十几岁,那个时候,靳言确实不知疲倦,也确实会在只有他们两个的亲密时刻,痞里痞气地说一些骚话。   结果就是,地都快犁坏了,牛还没累着。   不一会儿,两个人身上都是白色沫沫,滑滑的,也香香的。   黎冉以为结束可以去睡去,便攀住男人的脖颈,阖上眼睛,“晚安老公。”   男人顺势将她抱起,可下一秒又将她放在盥洗台上,丝毫没有要去睡觉的意思。   黎冉睁睁眼皮,声音娇嗔,还带着一丝沙哑的余韵,“干嘛呀?”   靳言勾唇一笑:“再来一次。”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吻了上来。   呼吸轻而易举地乱了。   ……   “冉冉,看镜子。”   镜子?   镜子有什么好看的?   黎冉已经有些失去神志,却还是转头。   她看了一眼,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又转回去。   靳言知道原因。   她转身的那一刻,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可那么美的画面,他怎么会一个人欣赏。   于是,待她呼吸平稳些,靳言把人抱下来,轻轻让她转了个身。   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黎冉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嗔怪也求饶:“出差那么久,开那么多会,你不累吗?我们去睡觉好不好,明天再做。”   “不好,明天有明天的份儿要做。不用担心我,我不累。”   黎冉刚想说,你不累我累啊。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它又进来了……   她失了力气,趴在盥洗台上……   一下又一下。   有着某种奇怪的规律。   ……   他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另一只往前找抓手:“老婆,把眼睛睁开。”   这一生,黎冉只经历过靳言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癖好……   年纪大了还好一点,年轻的时候,他招式更多。   黎冉知道他想让自己看什么,那画面,她一点都不想看的。   已经十月,天气逐渐转凉。   夜里偶尔会刮着一些徐徐的微风。   这两年,他们越来越从容,真正处在四十不惑的阶段。   小词上了大学,她希望女儿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可靳倾词到底是靳言的闺女,对商科拥有极大的兴趣,还是读了哈佛商学院,也顺其自然地跟明礼谈起恋爱。   靳言作为父亲,每次电话都免不了叮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靳倾词主意比他还大,说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让他别总唠叨,唠叨的男人一点都不帅。   尽管如此,他们每次跟小词视频,挂电话前,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一句。   不帅就不帅吧,她的安全最重要。   忽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她瑟缩一下,有些痒,也有些凉,还也有些热……   在这种事情上,他依旧强势,却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和她,也都喜欢这样。   爱与爱的人做,是可以很享受的。   似乎察觉到她走神,他加了几分力,惹得她咬紧下唇,皱起眉头,指尖用力,又塌下去几分。   窗外。   繁星闪烁,尖月高悬,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靳言笑笑,动作放轻,捞起她的身体,让她回头。   他与她接吻。   许久,终于结束。   靳言又把人擦拭干净,才抱着她回卧室。   一夜无梦。   次日,黎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靳言不在身边。   如果她动作迅速点,简单洗漱,化个淡妆,还可以不迟到,但她实在不想动了。   想给馆里请个假,摸了摸手机没摸到,回想一番,大概落在影音室。   再往后一想,全是昨晚不堪入目的画面。   黎冉躺在床上打了个颤,“诶呀~羞死了~”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家居服走进来。   黎冉纳闷,嗓音微哑:“你没去上班?”   男人含笑走近,递给她一杯水:“你这样我怎么去上班?喝点,温的。”   黎冉从床上坐起来,有些疼,她接过水杯,小啜两口,喉咙舒服不少。   “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请假?”   “……嗯。”   靳言勾唇笑了下:“那什么,我帮你请好了。”   一听,黎冉又感觉自己脸红了,她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过去。   靳言眼疾手快地接住,“正当理由!放心!”   他把枕头在床上放好,转身给她拿了手机,“吃早饭吗?”   黎冉瞪着他:“不吃!”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叮铃铃响起来,“喂。”   黎冉看他神情认真起来,眉头紧皱,应该是公司有什么要紧的事。   等他挂了电话,黎冉接上话茬,“你赶紧去公司吧!不用管我。”   靳言早已处事不惊,上前两步揉揉她的头,“厨房有早餐,有事给我打电话。”   黎冉摆手:“走吧走吧。”   靳言去了公司,黎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先去洗了澡,换了干净舒爽的衣服走到厨房,看见锅里热着的粥,弯了弯唇。   她盛了一碗,坐在岛台上吃起来。   上午翻了几页书,时间就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中午,靳言让人送了餐给她,吃过饭又小憩了会儿。   再醒来是三点多,站在浴室镜子前洗手的时候,她又不自觉想起昨晚那些淫靡的画面,瞬间涨红了脸。   他到底是怎么有那么多精力的呢?哪里有一点44岁中年男人的样子!   晚上,靳言下班回来,两个人还和平时一样。   临近睡觉时间,靳言从书房出来进卧室,刚要掀开被子上床,就被黎冉禁止了:“你,未来一个星期,都不许睡主卧!”   靳言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靳言也不恼,站在床边垂头看她:“我有点想知道,是因为我昨天晚上表现不好,还是表现得太好了?”   黎冉咬牙切齿地说:“谁能承受一晚三次,一次一小时啊!骨头都要被你捣成粉了!”   靳言蹭蹭鼻尖,大言不惭:“没办法,谁让你老公硬件太好了呢。”   起初,有些性知识,黎冉都是从靳言那里知道了解的。   后来,他们会一起探索。   靳言没去别的房间,还是掀开被子上了床,揽住她:“今天不闹你,老实睡觉。”   黎冉心软,没让他再出去。   靳言也说到做到,就单纯搂着她睡了一觉。   翌日是个艳阳天,一切都发生得刚刚好。   -   他们找了个时间到圣托里尼度蜜月。   一座象征极致浪漫的岛屿,拥有全世界最美的日落。   黎冉选的,靳言定的行程。   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出了机场,海风裹着咸味迎面扑来。   黎冉站在车子旁,仰头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大自然的味道。   靳言把行李搬上车,看着她笑了笑。   酒店在悬崖边上,阳台刚好看日落。   第二天下午,他们要去佩里萨黑沙滩,黎冉还想下水,就换上了泳衣。   靳言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一副香艳的画面。   上身是细带系脖,下身是低腰三角,亮黄色的。   他走近,上下打量她一眼,“换一件。”   黎冉低头看自己一眼:“我只带了这样的款式。”   她还把另外两件拿出来在身前摆了摆,更大胆。   靳言看着那两团布料,沉默了一会儿。   “那再从外面套一件,外边阳光太强了,别晒伤。”   黎冉不为所动,“我涂了防晒!这就是很正常的风格,你别没事找事。”   靳言笑了笑,没再坚持。   两人牵手去了沙滩上。   澄澈的蓝在日光下格外美丽,风吹过海面掀起细碎的涟漪。   暮色漫上来,落日给整片海域增添了一个柔光滤镜。   在夕阳下,她灵动鲜活,的确是42岁的年纪,因为她有了足够多的阅历,可模样,好像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靳言只穿了一件短裤,慢悠悠跟在她身旁。   她边走边玩边踩水,一会儿低头看看,一会儿又看看他,脸上总是噙着开心的笑。   而他,也总是看她。   好像怎么看都不够。   他们聊着天,只是很小的很琐碎的日常,谈谈身边的朋友,也说说小词。   小词成年跟明礼谈恋爱之后,很多事情都不愿意跟他们讲了,关于这一点,他们两个也完全理解,有些东西,的确是父母给不到的。   在两性关系上,黎冉持完全开放的态度,她还是那句话,她愿意相信,相信小词可以保护好自己。   黎冉拉着靳言往水里走,浪一层层涌上来,没过脚丫。她弯腰掬了一捧,朝他泼过去。   他愣了一刹,伸手抓她,她笑着跑开了。   跑几步又回头看看,阳光打在他身上,小麦色的皮肤,肩膀很宽,腰腹紧致,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太阳越来越沉,夕阳也越来越红。   黎冉弯腰用海水洗干净手,搂上靳言的腰,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公,要接吻吗?”   靳言扶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向自己,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住她的唇。   在黄昏日落时接吻,想想都浪漫。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一定是好多年前了!没有复婚后的番外了!   回到二十年前继续甜吧,感觉再不完结,我迟早高血糖!   这文真快完结了,预计下个榜单。   让我看看都谁中奖了? 第82章 初夜 要是不小心   Chapter 82   -   2004年的春天, 比以往来得要早一些。   三月中旬,气温便已经回暖。   17号这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三, 同样, 也是黎冉18岁的生日。   十八岁代表着成年,所以这年的17号, 并不普通。   傍晚, 靳言下了最后一节课便飞快下楼, 站在黎冉上课的教学楼门口,等她出来。   几分钟后, 终于看到她抱着几本书出来跟同学一起不紧不慢走出来。   “冉冉!”   黎冉朝声源看过去,见到他之后,脸上立刻浮现一个笑,跟旁边的同学道别之后,小跑到他身边, “你今天没课吗?”   靳言接过她手里的书,装在自己书包里, 漫不经心地说:“有,铃一响我就跑过来了。”   黎冉并不知道他过来的真正用意, “走吧, 先去吃饭。”   话落,她便提步往食堂走。   刚迈出去一步, 就被靳言拉住手腕。   黎冉转过身, 听到他说:“今天不吃食堂,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黎冉觉得今天的靳言像一只兔子,格外跳脱,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被他带着,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餐厅。   可站在门口,黎冉却停住脚步,手上用了力,牵制住他:“这餐厅很贵啊,你干嘛带我来这吃饭。”   从黎冉上高三开始,他们两个用到的几乎所有的钱,都是靳言通过各个渠道赚来的。   她知道他赚钱有多不容易,所以不会乱花钱,平时都是吃食堂,还都是比较便宜的那种,很少下馆子,眼前这种高档西餐厅,更是没进去过。   靳言站在她对面,垂眸睨她,“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你又赚到很多钱的日子?”   靳言抬手,食指和中指交叠,轻轻敲她额头:“今天3月17号!”   黎冉的眸子一下就亮了,雀跃着:“我的生日!”   靳言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下巴朝里点了点,“所以要不要进去?”   黎冉看看餐厅大门,又看看靳言,眸光又暗下去:“要不还是算了吧,一个生日而已,也没什么重要的,你赚钱那么不容易,我们把这些钱花在其他有用的地方上吧。”   靳言的眼神沉下去,箍住她的肩膀,认真说:“冉冉,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不需要为钱操心。钱没了可以再赚,但18岁只有一次。现在花的一点点钱没什么,相信我,我们以后会有花不完的钱。”   旋即,靳言将黎冉带进餐厅,在一个靠边的安静座位坐下。   此前他们都习惯面对面坐着,而这次,靳言直接坐在黎冉身侧。   他不太熟练地叫来服务员,拿到菜单后,铺展到桌面上,两人一同看过去。   在看到菜品价格之后,黎冉在心里倒吸口凉气,视线偏移到靳言身上,可他偏偏面不改色。   “吃什么就点。”靳言说。   黎冉往后翻着菜单,终于看到一道38元的奶油蘑菇汤,她说:“要一份这个汤吧。”   靳言偏过头默了默,没再让她点,自己跟服务员说:“来两份菲力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凯撒沙拉,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   他说的时候,黎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价格。   就他点的那些,大概在600左右。   还好,靳言就此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   “先生,您这边酒水需要吗?”   靳言问她:“橙汁喝不喝?”   黎冉直接跟服务员说:“酒水不需要,蛋糕也不需要,谢谢,麻烦给我们白水就好。”   靳言补充:“蛋糕要,麻烦先上。”   服务员收起菜单,“好的,两位请稍等。”   黎冉凑近靳言,小声说:“你刚刚点的那点东西,就要花将近600!这里的食物是镀了层黄金吗,这么贵!”   靳言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沓有些发皱的红色钞票,“不怕,咱有钱。”   黎冉拿过去数了数,一共14张。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没偷没抢,放心收着。”   靳言不想让她再为钱担忧,蛋糕也刚好上来,他说起正经事,声音不大,刚好够他们两个听清:“冉冉,18岁生日快乐。我这个人什么样,你很清楚,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会把心里真正在意的东西放在第一位,我18岁成年的时候给过你一个承诺,往后你跟我,这辈子我会让你衣食无忧,但凡你在外面受到半点委屈,我都给你加倍讨回来。现在,你也来到了18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成年人了,我希望兑现我的承诺。你呢,考虑跟我谈个恋爱吗?”   黎冉看着他,唇角下撇,看起来格外委屈,可她却知道,那是被靳言感动的。   她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他:“恋爱要怎么谈?我不会。”   靳言勾了勾唇,抬手覆上她的头,轻轻揉了揉,“平时我们该怎样就怎样,不用刻意改变状态,只不过多了一层身份,以前有些不能做的事,从现在开始也能做了。我把我未来妻子的一切权利都给你,反正都是你,早点行使也没关系。”   黎冉消化掉他的话之后,羞赧地笑了下,“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靳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嗯,女朋友。”   那是他们第一次吃西餐,吃得很慢,但并不是享受,而是怕吃太快,浪费了一整块牛排,这东西多贵啊。   靳言教她怎么用刀和叉,还跟她说:“以后这种地方咱们肯定不止来一次。”   西餐厅距离学校有三公里,晚餐结束,他们是走回去的。   路上,黎冉走在靳言身旁微微偏后一点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在迁就她的步伐,他们的手臂都自然垂落。   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纤长的手指,黎冉想,都是她男朋友了,牵牵手应该可以吧。   于是,她便伸出自己的左手,对着他的右手,握了上去。   那一刻,她的胸腔好像在擂鼓。   靳言身体明显一僵,仿佛被电到,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但由于内心实在狂喜,他绷不住,回握住黎冉的手,偏过头,没让她看到他笑。   牵着她软软的手,步子也变得轻盈。   把人送到宿舍楼下,才不舍地松开手。   “上去吧,早点睡。”   黎冉摊开手掌,“这钱……”   一顿饭花542,对他们来说实在奢侈,算得上一笔巨款,可靳言觉得值得。   “放你那吧,需要就用,别省。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我赚钱就是让你花的,明白?”   黎冉合起手掌,话虽这么说,可她又怎么会乱花钱呢,他赚钱那么辛苦。   既然这样,她就先帮他收着,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   “那我先上去了,拜拜。”   靳言直身站立,双手插在裤兜里,点了点头。   黎冉跑上台阶,骤然顿住,又转过身,喊他名字:“靳言!”   “嗯?”   黎冉再次朝他跑过来,手扶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脸,挨着唇角的地方,轻轻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晚安~我今天很开心!”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黎冉已经跑进宿舍楼。   靳言站在原地,回神之后,胸腔颤动。   回到寝室,杨怀远一直见他指尖摸着唇笑:“你魔怔了,笑什么?”   靳言乜他一眼,又看看宿舍里其他人,低声道:“谈了个对象。”   杨怀远一脸不屑:“黎冉?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你怎么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   靳言没义务回答他的话,他就是高兴,虽然跟她恋爱是早晚的事,可当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就是抑制不住的开心,而且她刚刚还吻了他。   之后,他们通常情况下,会一起吃饭,也还是食堂最普通的饭菜。   第二年夏天那个暑假,靳言已经着手准备创业的事。   创业需要资金,黎冉就把这两年靳言给她的钱全部拿了出来,零零整整,有小三万块钱。   他们也争气,大学的学费都有奖学金,交完还能剩下。   可他赚的,远不止这些,还寄回家了一部分。   换句话说,靳言一个人,负担的是两个家庭。   靳言拿着那沉甸甸的三万块钱,百感交集,也就是说,他给她的钱,她几乎没动,都在攒着。   他说:“冉冉,你信我,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黎冉眉眼弯弯:“我相信你。”   靳言用这些钱租了一个小办公室,黎冉学的专业帮不上他任何忙,只能从精神上无条件支持他。   从那之后,她和靳言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除了上课和睡觉,几乎都在他身边。有时候他那边忙,她也会陪他待到很晚才回寝室。   宿舍楼十一点锁门,她每次都卡着点回来,轻手轻脚,不敢开灯,拿盆去水房洗漱,再摸黑上床。   她以为这样不会打扰别人,但没想过,别人会怎么想。   十月中旬,黎冉很晚才跟靳言一起从办公室回学校。   把她送到宿舍楼门口,他才回去。   黎冉回寝室后,三个室友都在。   其中一个在涂着红色指甲油,头也没抬,直接问:“黎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吵啊?”   “啊?”黎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虽然的确觉得她们很吵,但她还是摇头,说,“没有啊。”   涂指甲油的舍友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带着探究和阴阳怪气:“那你怎么每天早出晚归,诶,你平时都跟你男朋友干什么啊?”   黎冉不会说谎,有什么说什么,而且靳言创业也不是什么秘密行动。   “他最近在创业,事情又多又杂,我能帮他分担一点是一点。”   舍友嗤笑一声,“谁问你这个了,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呀。”说着,室友拍了三下手掌。   瞬间,黎冉懂了舍友说的是什么。   她虽然还没经历过,但在宿舍经常听到她跟她们谈及自己的男朋友……   “我们没有。”   舍友“嘁”了一声,“鬼信哦,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身材这么好,他能把持得住?要么,他就是对你没兴趣,要么,他就是在外边给了别的女人温床,黎冉啊黎冉,你可长点心吧。”   黎冉听了很不舒服,平时叫她都是后两个字,今天她把她的名字喊全,说:“不是所有的情侣都像你想的那样龌龊,我们做什么不需要跟你报备,他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另外一个舍友站出来劝和。   可那个室友完全不听,扔下指甲油盖子,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装什么清高,自己做了还不让人说?”   话音未落,她一把扯开她的衣领,皮肤上的青紫一下子暴露无遗。   黎冉大惊失色地看着她,拨开她的手,“你干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做?鬼信。”   那一刻,黎冉突然觉得跟她讲不了一点道理,这不是第一次,她根本不听你的任何解释,自己脑补了什么,就认定别人做了什么。   而且,黎冉真的很讨厌她。她总是带着自己其他专业的同学到她们寝室,在不经过她允许的情况下乱动她的东西。   有次,她把一张古籍复制件拿回来,小心翼翼地被厚书压着,对方的朋友擅自抽出来,还甩了甩,说那个是破烂。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跟对面的人对峙,不说她又咽不下去那口气。   一气之下,她转身跑下宿舍楼。   可是越想越委屈,凭什么那么说他们。   到了靳言宿舍楼下,她随机叫住一个往里走的男生:“同学,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503的靳言吗?”   不一会儿,靳言跑下来。   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她酸了鼻子。   等他站到她跟前的时候,她不由分说将他抱住。   靳言回抱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黎冉抱了他几分钟,才说明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为什么要恶意揣测别人的私生活!我真的很讨厌她。”   靳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下,捏捏她的脸,“怎么生气还这么可爱?”   黎冉打掉他的手。   靳言又将她抱住:“有些人就是这样,以己度人,自己会做的事,就认定别人也一定会做。不跟她一般见识,她的思想已经决定了她能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与高度,你跟她们不是一个层级的人,明白吗?”   等她情绪缓和一些,靳言将她放开,认真说道:“冉冉,我们在学校外边租个房子吧,我已经看了两套,只是房租还没谈好。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有时候会忙到脚不沾地,宿舍赶不回来,所以租房会更方便一点。等租好,你搬过来跟我一起?”   黎冉撇撇嘴:“那不是又要花钱吗?”   靳言不痛不痒地说:“已经跟银行贷了那么多款,一点房租算什么。”   05年的时候,银行对学生创业贷款非常谨慎,几乎没有无抵押信用贷。但胜在靳言是北大在校生,有导师推荐,有项目计划书,还有杨怀远的家庭背景做隐性背书,申请到了一笔不小的创业贷款,需要在五年内还清,还需要担保人。   那天晚上,靳言找了个宾馆,两人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上。   第二天,靳言就找到了房屋中介,没再为房租扯皮,现在有比租金高低更重要的东西。   好在可以拎包入住,拿到钥匙的当天,靳言就把黎冉叫过去了。   “五十平,小是小了点,但好在干净。等将来挣到钱了,我会让你住上大房子。”   黎冉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心口,看他都是星星眼:“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他们有了落脚地方,可靳言却没让那件事过去。他单独找到黎冉的室友,让她给黎冉道歉,不然后果自负。   敢说这话,自然是手里有她的把柄,况且靳言还提醒了她。   她忌惮,所以当着靳言的面给黎冉道歉,等她没什么诚意说完该说的,靳言直接来了句“她不接受”,就带着黎冉离开了。   靳言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也不好说话,记仇,心狠。   不涉及黎冉,他高兴的时候,还能陪你笑笑。但凡涉及到黎冉一点,他就变得原则性极强,只要黎冉受了委屈,他就得让人付出代价,没得商量。   起初,他们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的两侧,一人一床被子,各睡各的。   可进入十一月以后,北城温度骤降,出租屋还没供暖,黎冉体寒,手脚冰凉,躺了半天睡不着。   他问:“冷?”   “嗯!”   靳言把自己的被子掀开,“过来。”   黎冉犹豫几秒,还是钻进了他的被窝。   她冰凉的手脚触到他炙热的皮肤,终于放松了身体,却惹得他“嘶”了一声。   适应片刻,他把她的被子扯到他们身上。   盖两床,就不冷了吧。   过了会儿,黎冉在他怀里感叹,“好暖和呀~”   说着,她的手还在他身上摸了摸。   靳言一把捉住她作祟的手,她可能不是故意的,但他受不了。   黎冉不明所以:“怎么了?”   靳言没有说明,但提醒她,声音克制:“你不要再乱动了。”   黎冉好像感受到什么,低低“哦”了声,不敢再动一下,仰脖看着他,小声道:“要不我还是自己睡吧。”   靳言确实难受,但也没舍得放开她,“你老实一点,手别乱摸,问题不大。”   “那我睡了哦。”   “嗯,睡吧。”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定性,躺到凌晨两点还没有睡意。反倒是惹得他心痒难耐的女人,睡得正香甜。   半夜,他轻轻放开她,掀了被子下床,走到卫生间,在零上几度的夜里,洗了个冷水澡。   然而黎冉对此事全然不知。   翌日,黎冉去学校上课,靳言去了办公室。   晚上他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大型超市,他进去,在收银台就看到自己要买的东西,他还拿起来毫不避讳地仔细研究一番,最终按照尺寸,购买了两盒价位高的。   一分钱一分货,她还小,他不可能让她承受一点不该有风险。   可能不会是今晚,但终归用得到。   入夜,快到十二点,两人才躺到床上。   还和昨天一样盖一床被子,另一床搭在上面。   有了昨天的提醒,黎冉躺下后就没敢乱动。   靳言看她躺得跟张床板一样平,扯唇笑了下。   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这次,靳言却主动把她搂进怀里,“冉冉,如果我对你做点什么,你怕不怕?”   黎冉静默良久,仿佛在做心里斗争。   等她开口时,说出来的话却是:“会不会疼?”   对于那个年代的他们来说,性教育根本就是0。   但在今天,靳言在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恶补了许多以后会用到的知识。   现在,他正儿八经地回答她的问题:“因人而异,有人会疼,有人不会疼,跟体质有关,跟前戏充不充分也有关。”   “前戏是什么?”   靳言嗤笑一声,又一本正经给她解释什么是前戏,以及这个过程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偶尔还涉及到其他专业名词,她完全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刨根问底。   靳言也化身好老师,一一为她解答。   说着说着,他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笑了下。   这姑娘心真挺大的,谈这种话题,都能安稳在他怀里睡着。   靳言揽了揽她,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晚安。”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靳言21周岁生日的那个晚上。(你小子吃得真好,我有点想返回去再给你设置几个追妻障碍)   黎冉下课回去的路上,在超市买了他们喜欢吃的菜,到家之后就烧起来。   等她把五个菜摆上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可靳言还是没回来。   给他打去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可能在忙,黎冉便把手机放在一旁,对着那五道菜干瞪眼。   十一点一刻,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靳言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家门。   客厅灯亮着,往里走两步,看到趴在餐桌上已经睡着的黎冉,他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走近,桌上摆着五个菜,都是他们喜欢吃的,但已经没有刚出锅时鲜艳的颜色。   不经意间扫到墙上的挂历,才后知后觉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家庭原因,他从小就不爱过生日,也从没把11月11号放在心上过,但在认识黎冉之后,她总能记得这天是他的生日。   没忍心把她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欲要将她抱起,只是刚沾上她的身体,她就警觉地睁开双眼,“你回来啦。”   靳言低低“嗯”了声。   黎冉嗓音沙哑,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吃过饭了吗?”   靳言没应,还是将她拦腰抱起。   他今晚跟一个老板吃饭,中途接到了黎冉的电话,但对方正在跟他滔滔不绝又半真半假地倾授一些经验,他正努力地汲取其中有用的部分,就没接,等他再想打回去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现在,看到这幅场景,他在心里多了一个对自己的要求,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的电话,必须接。   把人放在床上,他抱歉地说:“晚上在应酬,以后不会这样了。”   黎冉摇头,“工作重要。”   她动动身体,在床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跪在床上递给靳言:“靳老板,生日快乐。”   靳言又惊又喜,他牵了下唇,垂眸看她:“这什么?”   黎冉仰头与他对视:“你打开看看。”   靳言照做,打开之后发现是一只钢笔,他认得那个牌子,眼前这支,大概500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黎冉在某些方面正在向他看齐。   她攀上他的脖颈,言笑晏晏地说:“这是我用自己兼职赚来的钱买的,以后的合同都用它签,好不好?”   他顿了顿,郑重地应:“好。”   靳言把礼物收好,箍住她的腰,与她接吻。   慢慢的,黎冉口中的空气被他吸干,呼吸乱了,有些喘不上气。   又过了好一会儿,靳言才放开她。   汲取到氧气的黎冉就好像鱼儿重新回到水里,大口地呼吸着。   靳言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顺到耳后,把她放倒在床,再一次贴上她的唇,舌头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牙关,挤进去搅弄。   良久。   “想试试吗?”   “可是我怕疼。”   “轻轻的。”   “要是疼,你就停下来。”   “好。”   可能是第一次,两个人进行得无比艰难。   靳言不满足,但看她实在不舒服,声音呜咽,脸上又挂着泪,靳言心疼,没再继续。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把人抱在怀里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   在室友们还在手冲的年纪,靳言已经实践上了。   等黎冉缓过来些,她说:“外面的菜怎么办?”   “明天吃,明天我陪你。”   她的睫毛上很湿润,靳言替她擦拭。   “你以后再轻一点好吗?我还有些痛。”   “还疼吗,我看看。”   “不要~”她羞耻,“只有一点点,你下次轻点就好了。”   “好。”   黎冉又问:“要是不小心有宝宝了怎么办?”   “不会。在我们家的资产到位之前,我不会让这个意外发生。”   等他们家资产到位的时候,已经是2009年。   -   靳言最近总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来都已经凌晨。   黎冉想帮他分担,但她又不懂他项目上的事,想来想去,还是给他送饭。这么累,营养不能跟不上。   她下了课,回来的路上路过超市,就会买一点菜,然后做好,放在保温盒里,给他送过去。   靳言的办公室在中关村一栋老写字楼里,她过去的时候,没看到靳言,只有他的员工在忙碌。   员工说老板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黎冉便把保温盒放在他的办公室,跟员工说等老板回来,让他吃饭。   她坐地铁回去,出站的时候七点,天已经黑了。   道路两边的路灯是昏黄的,她慢悠悠往家走,只不过有段路在修,围挡把便道占了,行人只能走非机动车道。   她贴着路边走,自行车电动车都去也匆匆。   忽然,她被从后边超车的一辆电动车别倒,身体猛地下坠,手掌本能地撑着地面,膝盖磕在地上。   别倒她的人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便飞速离去。是另一位女生把她扶起来,冲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吼了一嗓子:“急着投胎啊!”   女生问她有没有事,黎冉看看自己的手掌,擦破了皮,膝盖也火辣辣的疼,但她还是咧着嘴跟女生说没事。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出租屋,先换了条宽松的裤子,把擦破洞的那条扔进了垃圾桶,又把垃圾袋拎出来,系好。   膝盖上的伤口不深,但蹭掉了一层皮,红红的,一碰就疼,她贴了块创口贴,把裤腿放下来。   再看看手掌,比膝盖好不到哪去,她也贴了两个创口贴。又换了一件袖子比较长的T恤,这样放下来的时候,就不会看到了。   靳言回来那么晚,她可以打着哈哈过去。   她靠在床头看书,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吓了她一跳,连忙把袖子扯下去,“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走近,在她那侧的床边坐下,沉着脸问:“今天去公司了?”   黎冉把书合上,握住袖口,挡住伤口,小声说:“嗯,你太忙了,我就想着给你送个饭,再忙,也不要忘记好好吃饭。”   靳言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又问:“你就没什么其他想跟我说的?”   黎冉顿了顿,眼神开始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想听什么?”   靳言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从胸腔中哼出一口气。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袖子往上一扯,两片创可贴暴露无遗。   黎冉胳膊使了劲儿,从他手里抽回来。   可他还没完,又继续掀被子,握住她的小腿,慢慢拉过来,裤腿蹭上去,膝盖上的创可贴也露出来。   他声音低沉:“这怎么弄的?”   黎冉知道躲不过去了,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坦白。   听完,靳言心里一阵酸涩。   他傍晚跟一个老板谈了点生意,回去得晚了点,到办公室之后,员工就说他女朋友给他送了晚饭,让他别忘记吃。他问她人呢,对方说已经回去了。   本来他都坐下开始吃饭了,老杨走进来,手机递给他,上边是一张噪点极高像素极差的照片,“老靳,这是不是你媳妇儿?在你家那边办事,路上看到的。拍得不是很清楚,看肉眼看着像。”   涉及到黎冉,他还是看了眼,照片里勉强能看到一个女人跌在地上,看着那模糊的侧脸,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黎冉。   靳言直接站起来,一言不发就冲出了办公室。   快到家的时候,路过药店,他进去买了消毒用品和创可贴,才匆匆回家。   结果回来,这姑娘什么都不跟他说。   “消毒没有?”   黎冉摇头。   靳言重重吐出一口气,手指在创可贴边缘停了一下,轻轻揭下来。伤口红红的,蹭掉了一层皮,边缘还有点肿。   他让她把腿蜷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碘伏和棉签,给她消毒,贴好新的创可贴。   她坐在床上,缩着肩膀,像做错事的小孩。   整个过程,他都没说一句话,连一句“疼不疼”都没问。   她看着他,手去拉他的袖子,“你生气啦?”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又拿过她的手,继续消毒,重新包扎。   黎冉用另一只没有伤到的手,晃晃他的衣袖:“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靳言把没用完的碘伏和创可贴放在床头,“错哪了?”   黎冉拧起眉,没想到他会反问。   那句“我错了”不过是哄他的,具体错哪,她答不上来。   既然这招不管用,那就换。   她从被子里出来,跨坐在他腿上,攀住他的脖颈,靳言本能地搂住他的腰。   他嘴巴又抿了抿,没等她开口,睨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好不好?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我做这么多,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不知道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黎冉抱住他,“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以后都不会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靳言自己消化了情绪,态度软下来,问她:“疼不疼?”   黎冉撇撇嘴,示弱:“疼。”   “要怎么才能不疼?”   “亲亲就不疼了。”   话落,黎冉微微嘟起嘴巴。   靳言笑了下,亲吻她的唇。   那天之后,靳言通过监控找到那个人,让他付出了该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怀孕 要做爸爸了   Chapter 83   -   2008年金融危机, 全球经济大萧条,很多企业都受到重创。   居联当然也不例外。   但此前,居联还不叫居联, 叫振创。   公司做的是物联网智能家居相关的B2B业务。金融危机来临时, 房地产萧条,开发商缩减预算, 回款周期拖长。   靳言在07年下半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砍掉了非核心的项目, 保留现金流。   可即便如此,也难逃一劫。   最难的时候是08年底, 公司账面上的钱连工资都不够发,他就把自己手里的钱拿来发工资。   就算再难,也没想过放弃。   好在上天还是会眷顾时刻准备的人。   2009年春天,市场经济回暖,他抓住机遇签下大单, 调整业务模式,B2C为主, 同时布局B2B和B2B2C。   与此同时,他也给振创改了一个名字, 叫居联。   居联。   J&L。   靳和黎。   在预付款到帐之后的第二天, 靳言就把车提回来了。   此后,他们也成了有车一族。   两个人一起去选号, 在10个号码里, 靳言一眼就看见了317。好巧不巧,这个数字前的字母是L,最后一个字母是J。   没有一秒的犹豫,他选了这个号码做车牌。   就好像是他们的天选之牌, 而他们也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之后的很多年里,不管换多少辆车,他常开的那辆,也还是用这一个牌。   企业信息更新完毕的那天晚上,靳言开车到学校门口接黎冉回家。   回去的路上,黎冉坐在副驾驶感受窗外微风的吹拂,突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她偏过头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靳言牵唇笑笑,也偏过头,与她对视一眼,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黎冉开始胡乱猜测:“是要去吃什么好吃的吗?”   “你想吃什么好吃的?”   黎冉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含笑说:“想吃你做的好吃的。”   靳言满眼宠溺:“行~让你吃。”   很快,车子在地库里停稳,两人一起下车,靳言带黎冉上楼。   站在电梯里的时候,靳言还是没有告诉黎冉要去做什么,所以她还在猜:“有老师或者老板邀请你去家里做客吗?他叫什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他?”   靳言笑而不语。   黎冉拍他肩膀,语气嗔怪:“哪有你这样的,都把我带到人家家里了,却不告诉对方是谁。”   话音落下,电梯门开,靳言牵着黎冉的手出去。   站在一扇门口,靳言往后撤了一步,抬起一只手遮住黎冉的眼睛,掌心温热,她的睫毛在他手心里轻轻颤动。   黎冉没有躲闪:“搞这么神秘?”   他没回答,另一只手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牵着她跨过门槛。   开灯之后,他才放下手,“可以睁眼了。”   黎冉依言睁开眼睛,无意识抬手拨动脸颊两侧的头发,再下一秒,被眼前的事物震撼到。   客厅朝南,很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非常现代风的装修风格,沙发是浅灰色,茶几上还放着一束洋桔梗,白色和淡绿色混在一起。   黎冉愣在原地,肩膀上的包滑到手腕处,“这是……”   “我们的家,”靳言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坚定,“冉冉,我们有家了。”   黎冉转过身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不管多难,他都是一个人在扛,留给她的,永远都是“没事,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的模样。   千言万语,最后却只浓缩成三个字:“辛苦了。”   靳言却笑着摇头:“不辛苦。”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让她衣食无忧,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住进大房子……是他曾经给过她的承诺,现在不过是兑现了而已。   只是这个兑现,比他预想的要晚一些。   “去看看?”   “好!”   黎冉转过身,慢慢往里走。   客厅算是正常的面积,但落地窗很大,此时可以看到窗外绚烂的霓虹夜景。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前面放着两把高脚凳。   靳言跟在她身边说:“一百三十多平,三室一厅,找人做的装修,你看要是哪里不喜欢,我再让人改。”   黎冉亮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靳言轻描淡写:“尾款到账后没多久就买了。”   买房这件事在他心里是排在第一位的,他对拥有自己的房子与家庭是有执念的,尽管他不会承认。   “每个月要还多少房贷?”   靳言笑了下,揉揉她的头:“全款买的,我不会让你跟我背贷款。等过段时间,带你去办加名手续。”   那一刻,黎冉酸了鼻尖,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谢谢你,靳言,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靳言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抚摸她的发顶,垂眸宠溺地看着她,“客气了,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话落,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突然,咕噜一声,戳破了刚被营造好的粉红泡泡。   黎冉赧然地低下头,往他怀里钻。   靳言嗤笑出声:“我的错,回来之前应该先带你吃饭的。但是冉冉,你去看看冰箱。”   黎冉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冰箱还有什么惊喜?满冰箱的鲜花?”   “想要满冰箱的鲜花?”   黎冉笑,“不不不,我就说说,我去看看冰箱到底有什么。”   她放开靳言,跑到厨房,拉开嵌入式冰箱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鸡蛋,还有一些饮料和牛奶。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靳言脱掉西装外套,也走进厨房,淡淡“嗯”了声,将白衬衣的袖子挽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皮肤,上面血管明显,看起来很有力量。   站在冰箱旁,他将胳膊撑起来,把她圈住:“想吃什么,我来做。”   黎冉转过身,再次将男人抱住,下巴抵在他心口,报起菜名:“土豆炖牛肉,蒜蓉茼蒿,再来一个生菜豆腐鸡蛋汤吧。”   靳言垂眸睨着黎冉的眼睛:“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吃土豆炖牛肉。”   “真的很好吃啊,你做的最好吃。”   靳言做了两个菜一个汤。   只是很简单的家常菜,但因为这是他们来到新家的第一顿饭,所以又意义不同。   一个小时后,他们坐在餐桌前吃饭,开了两罐可乐。   黎冉笑眯眯地举起杯,想了半天,最终只吐出四个字:“越来越好。”   靳言闻声笑了下,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宏大的祝词。   他与她碰杯:“越来越好。”   房子里的所有,靳言都已经准备齐全,就连黎冉当晚要用的卫生巾,都摆放在卫生间的橱柜里。   他们没再回出租屋,直接住下了。   因为黎冉生理期,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靳言抱着她,手放在她肚子上,“难受吗?”   本来一开始靳言没想让黎冉喝冰的,可她非要喝,说这种时候当然要一点点酒助兴,但冰箱里没有酒,用小甜水代替也不是不行,他就没坚持。   她生理期向来不规律,如果要知道晚上就会来,他一定把可乐煮成姜丝可乐,再给她喝。   “有一点点。”   “找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吧,总这样也不行。”   “看中医那岂不是要喝很多中药汤,太苦了,我不要。”   “身体重要。而且你不干预,每次都会不舒服。”   黎冉撇了撇嘴,终是妥协:“那你陪我一起喝中药汤。”   靳言笑了下说:“我又不经期紊乱。”   黎冉戳戳他的肚皮:“但你胃不好。”   靳言捉住她作祟的手指,笑了下说:“行,我陪你。”   但她一直不舒服,他还是起身倒了杯热红糖水给她。   临睡前,靳言才把公司更名的事告诉她。   “你的公司,你喜欢就好。”   靳言却摇头:“他不只是我的。冉冉,你知道居联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吗?”   黎冉想了想说:“家居?智联?”   “嗯,还有呢?”   “还有?是什么?”   “居和联,J和L,靳和黎,我和你。”   听完,黎冉立刻看向他的眼睛,“你怎么还把我的名字加进去!?”   话是这么说,但黎冉比谁都受用。   这样一个男人把她规划到他的未来里,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应该不会有人抵挡得住吧。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这辈子都要绑定在一起,冉冉,你逃不掉了。”   黎冉抱紧他:“不逃,我就在这里。”   靳言是个行动派,第三天是个周末,就带她去了中医院,号脉拿药开药,最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靳言拎了两个人一大背包的中药。   回到家中,靳言给两个人热好黄褐色的中药汤。   黎冉一鼓作气,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一袋,最后一口咽下去之后,她僵在原地,稍微反应过来些,打了个颤,吐着舌头,紧皱眉头,“好苦啊!”   转头一看,他还没喝,只在那里笑她。   黎冉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嘴巴,大着舌头说:“你不许笑了!”   靳言仍在胸腔发颤,但拿下她的手,另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住她的唇,将口中的糖渡到她嘴里,“还苦吗?”   黎冉眼睛瞬间亮了,眉眼弯起来,羞赧地小声说:“好甜呀~”   她又指指他那袋中药,“你也赶紧喝了吧!”   说着,黎冉还帮他剪开一个小口。   靳言毫无心理负担地喝完。   苦是真的苦,但跟他小时候吃得那些苦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须臾,黎冉便踮起脚,攀上他的脖颈,对准他的唇,又将那颗糖还了回去,“甜吗?”   靳言扯了下唇,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岛台上,他后撤一步,让她垂眸,“你比糖甜。”   下一秒,靳言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把糖在口腔中推过来还回去,含化了一整颗。   -   天气逐渐变冷,很快进入十一月。   现在黎冉研究生还差一年毕业,已经在古籍馆跟周林安学古籍修复了。   知道靳言最近很忙,忙着谈合作,忙着研发新品,忙着带公司转型……   为了让他更有时间和精力工作,黎冉主动做起他的大后方,把他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古籍馆出来,黎冉就回了家。   研究了会儿论文,看着时间差不多,她走进厨房做饭。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就算为两个人准备晚饭,也觉得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当她搅着锅里粥的时候,听到门响,头也不回地说:“你回来啦~”   靳言步入厨房,从身后抱住她,双手放在她肚子上,埋在她颈间,吮吸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黎冉偏偏头,“怎么啦?工作不顺利吗?”   靳言没应,似乎是在她身上充电。   良久后,他缓缓说道:“冉冉,我们明天去把证领了吧。”   今天下午,他又签下了一个八位数的合同。   在最后一个名字写完的时候他想,该给她一个稳定的生活了吧。   从她十几岁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年,他想让他们的关系受国家保护,他想跟她领证结婚。   黎冉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而后笑着应他:“好啊~”   他的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甚至非常潦草,但黎冉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靳言却突然笑了下,“就这么同意了?”   黎冉放下勺子,转个身,这才看到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心里不免一阵心疼。   “因为那个人是你呀。我曾经设想过的生活,现在都实现了,而帮我实现的那个人是你。当然,不单单是你帮我实现了很多愿望,还因为你一直在带着我向前,你带我离开滨城,离开那个家庭。在我已经很满足当下生活的时候,是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们还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我爱你靳言,我想跟你结婚。”   靳言将她抱紧,“明天就去领证。”   那天晚上,他们环抱着对方。   黎冉抠着他胸口,大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词,脱口而出:“老公~”   靳言滞了一瞬,旋即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但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叫她:“老婆~”   被子底下,黎冉的脚早就不老实了,来回小幅度地踢着:“老公~”   “老婆~”   “老公,我爱你!”   “我也爱你,冉冉。”   就这几句话,他们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在北城上学工作,靳言早已把他们的户口迁了出来。   结婚的事,谁都没跟家里说,第二天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他们的婚姻,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支持或反对。   从此,两个人的名字落在了一个户口本上。   领证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刻意向别人提起。   某天,他们又签下一份合同,杨怀远说起:“公司做得越来越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黎冉结婚?人家姑娘可是从18岁就跟着你,你别不是要做渣男吧?”   靳言不屑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还用你提醒?   证已经领了,但身边的人好像确实不知道。   一想到他爱了很多年的人,在前不久成了他的妻子,唇角就忍不住地上扬。   “前几天我们就把证领了,黎冉现在是我妻子。”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杨怀远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靳言没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不过杨怀远上一句话,他是不认同的。   他们只是在黎冉18岁才开始谈恋爱,但他们故事的起点要比18岁早得多。   从他们还没离开滨城开始,从他遇见她开始。   有了结婚证,持证上岗,再做起来一些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段时间,靳言白天攻掠工作,晚上攻掠她,哪边都不耽误。   黎冉都不知道这人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维生素D严重超标了吧。   吃了几个月中药,黎冉的身体被调理好了些,起码经期规律了。   夏天,是毕业的季节。   2010年的夏天,黎冉研究生毕业。   她的毕业典礼,靳言推掉了工作,盛装出席。   晚上,他亲自做了一桌菜给她庆祝,“我们家的研究生终于毕业了。”   黎冉笑着用饮料和他碰杯,“谢谢你啊,靳老板~”   谢谢他把她带出小城,谢谢他供她读到研究生,谢谢他过上没有任何经济负担的生活……还有太多要谢的,说都说不完。   从滨城小学生,到北大研究生,是他一路托举她走出来的。   小口啜饮一口,黎冉拿起筷子去夹盘里的牛肉,胃里倏地翻涌一下,她骤然顿住,惹得她一阵恶心,直接起身跑向卫生间。   靳言紧皱起眉,他做的土豆牛肉味道没问题,也不油腻,怎会如此。   但他来不及细想,连忙跟过去。   见她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大脑中某根神经突然搭对。   等她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倒了杯温水给她,明知故问:“你上次例假什么时候?”   黎冉神色微变,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一起。   第二天,靳言直接带她去了医院。   做完检查,B超单上,超声提示:宫内早孕,胚芽存活,据超声测量估计约孕8周+。   从诊室出来,黎冉抱住靳言的腰,抬头看着他,声音哽咽,眸子明亮,“靳言,我们有宝宝了,你要做爸爸了。”   此刻,靳言的心情无以言表,他将人拥住,想抱紧又不敢抱紧,最终还是克制着自己松了松,低头吻她额头:“嗯,我要做爸爸了。”   “未来几个月,就要辛苦你了。”   黎冉牵起他的手,慢悠悠往外走:“那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就要辛苦你啦。”   他们的小家,也从此多了一位家庭成员。   作者有话说:   血糖要高了,换了封面不会找不到我了吧 第84章 带娃·全文完 你是第一个   Chapter 84   -   整个孕期, 黎冉都很辛苦。   对于孕中的女人而言,就没有不辛苦的。   好在她所有产生的好的不好的情绪,靳言都能接住。   很多事情, 靳言也都亲力亲为。   进入10月, 天气微微转凉。   夜晚,繁星闪烁, 靳言牵着黎冉的手在小区里散步。   她身子重, 走路有些像企鹅, 摇摇晃晃的。   靳言迁就她的步伐慢悠悠跟着。   忽然,黎冉偏过头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谈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我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 他们的确没有讨论过,也没有问过医生,好像男孩女孩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靳言把顺下来的外套搭在她身上,回答说:“各二分之一的概率。”   “那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吧。”他没有一丝犹豫。   黎冉顿住脚步, 侧过身看向他漆黑的眸底:“嗯?为什么?”   靳言睨着她,含笑说:“见过你八岁之后所有的样子, 想看看八岁之前的你什么样。”   “可他们都说女儿像爸爸。”   靳言摇头,又牵着她往前走, 像是在祈祷什么, 坚定地说:“要像你。”   也许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黎冉生了一个女儿。   靳倾词出生在一个下雪的圣诞夜晚。   还不到预产期, 就迫不及待跟爸爸妈妈见面了。   生产过程并不顺利, 靳言在产房外坐立难安地等了好几个小时。   庆幸的是,一切都好。   宝宝三个月的时候,头发已经乌黑浓密,眼睛大得像颗紫葡萄, 肉嘟嘟的小脸,白白净净的。   仲堇荣说:“小词跟小冉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那段时间,靳言还是把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接来了北城,只不过没跟他们住在一起,家里有他专门请来照顾黎冉和宝宝的育儿嫂和阿姨。   听到她这么说,靳言弯了弯唇。   好像真的见到黎冉的婴幼儿时期一样。   晚上,黎冉将宝宝抱回房间,把她哄睡之后,就趴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她看。   靳言从浴室出来,看到这副场景,他随意擦了两把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也上了床,胳膊搭在她身上,跟她一起趴起来,“在看什么?”   黎冉将垂落的头发勾在耳后,声音轻柔:“在看宝宝呀,你看她的脸,圆嘟嘟的,好可爱!”   说着,她没忍住伸出一根食指,在她脸上轻轻戳了戳,好软。   “你小时候也这样。”   黎冉终于偏头看他一眼:“嗯?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她说小词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黎冉没往心里去,她又看向床上那个小肉团:“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呀~”   从出生到现在,宝宝一天一个样子,她每天都会看好久,仿佛怎么看都不够。   靳言垂眸看着她母爱泛滥的样子,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双手交叠她胸口箍着她,低头说道:“你别总看她呀,也看看我呗。”   黎冉毫无防备地靠着他,微微仰头,与他对视:“你有什么好看的?”   靳言轻捏她的脸,“嘿”一声,“有些男的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你这是有了女儿忘了丈夫,来你说说,我哪不好看?”   黎冉敷衍他:“好看,哪都好看。但你再让我看看宝宝好不好?”   “你都看了她三个月了,每天都看,还没看够?”   “那我看了你十几年,也没看够啊。”   靳言受用,轻而易举地放开她:“再看十分钟,睡觉。”   黎冉又去侧躺好,撑着头看宝宝。   靳倾词很白,在光下一照,仿若在发光。   靳言从身后环着她,跟她一起看,手怎么也不老实,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黎冉被他弄得很痒,笑出声,打他的手,“好痒啊,你别摸我了。”   靳言没想放过她,继续点火,两个人扭在床上闹作一团。   忽然一声哼唧,他们双双顿住,朝声源看过去,紧接着,宝宝的嘴巴撇起来,哭出声。   黎冉立刻将她身上的男人推开,把宝宝抱在怀里,轻哄着,“啊宝宝不哭了,妈妈在呢~”   可是哄了半天,她还在哭。   靳言盘腿坐在一旁陪着她们母女,却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提醒:“她是不是饿了?”   黎冉抬头,忽然明白过来,撩起衣服给她喂奶,靳倾词立刻噤声。   两人相视一笑。   黎冉满脸慈爱地看着她,蹭蹭她的脸蛋儿,“原来你是饿了呀~”   靳倾词吮吸出声,随之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   可能听懂了她的话,没放开嘴,却重重“嗯”了一声。   靳言颇有耐心地在一旁看着黎冉,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只半球,嘴角噙着漫不经心又不怀好意的笑。   终于,靳倾词吃饱喝足再次入睡。   他故意把女儿往边上放了放,现在小朋友还不会翻身,不至于掉下去,而且离床边还有一段安全距离。   黎冉没看明白他的行为:“你干嘛?”   靳言回头看她一眼,旋即扑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吃饱了,该轮到我了吧?”   言落,他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   从怀孕到生产,再到今天,靳言都没碰过她一次,连边缘行为都没有。   当然她也会有想要的时候,他就用手和嘴给她。   医生说孕中期可以,但他仍旧克制着,自己委屈点没事,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此刻,刚吻在一起,两个人便都来了感觉。   呼吸紊乱。   他们额头相抵。   靳言用气声问:“想要吗?”   黎冉也点点头,用气声答:“想要。”   “有任何不舒服,告诉我。”   “嗯……”   他以吻封缄。   在之后的几个月里,他们有些慌乱地为人父母,也会在遇到问题时不知所措。   不过好在,谁都没有不耐烦,谁都没有推卸责任。   靳倾词即将满五个月的时候,黎冉跟靳言说:“我想回去上班了。”   靳言微怔,环着她的腰:“女儿看够了?”   “没有啊,但我也不能不工作吧。”   “不工作也没关系,我早就能养得起你了。”   黎冉摇头:“我当然知道你能养得起我,其实从你上大学开始,就在负担两个家庭了,我很感谢你,真的。但这不是养不养的问题。我希望我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事做,有一个精神支撑。我不想自己的身份只停留在你的妻子,和靳倾词的妈妈,还想成为一名古籍修复师,而不是每天围着老公和孩子打转,你应该也不会喜欢一朵枯萎的花吧。”   “一定要去?”   黎冉认真点头:“一定要去。但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晚一个月再去。”   靳言松口:“如果你想去,我不拦你。但要保证自己身体情况允许。”   “我身体早就没问题了。阿姨已经做了一年多,她人很好,我们对她也放心。再不济,还有我妈,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毕竟是亲的。”   前面的话,靳言都认同。   可是,亲生的又能怎样。   他是他父母的亲儿子,靳伯明照打不误,黎冉是她父母的亲闺女,也没见他们少骂过一句。   是在她往家里寄钱之后,他们才对黎冉正眼相看。   他永远都不会相信,血缘可以保证什么。   他的妻子,还是太善良了。   “等宝宝再大一些,就让他们回老家吧。过段时间,我会滨城给他们买套房子,你爸腿脚不好,也给他们请个阿姨照顾。”   黎冉弯弯唇,“谢谢你这么想着他们。”   靳言哧了一声,“我没有想着他们,是因为你。他们少给你找点事,才是我的目的。”   黎冉轻吻他唇:“反正都要谢谢你。”   靳倾词六个月大的时候,黎冉回到古籍馆上班。   她下班要比靳言早得多,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手,第二件事就是抱孩子。   某天,黎冉到家,把小词抱到沙发上坐下,教她:“宝宝,你喊妈~妈~”   靳倾词张着肉乎乎的胳膊,腿一蹬一蹬的,“啊!”   黎冉不厌其烦:“妈妈~”   “啊啊!”   “妈妈~”   终于在很多次之后,靳倾词发对一个音节:“mama!”   听到那声“妈妈”,黎冉差点喜极而泣。   她连忙应声,也不吝啬夸奖,“宝宝真棒!”   而后,靳倾词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喊起来没完。   每一声,黎冉也会答应。   令人开心的事,她想跟靳言分享。   但今天她下班之前,靳言给她打过电话,说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去,黎冉应下,嘱咐他少喝酒。   不知道他几点才能回,于是黎冉又开始教小词新的称呼:“宝宝,妈妈再教你喊爸爸好不好,爸~爸~”   “妈妈!”   “爸爸~”   “啊巴巴!”   “爸爸~”   “baba!”   黎冉笑了,把她抱起来,亲亲她的脸:“宝宝你怎么这么聪明呀~等爸爸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呀~”   此时刘姐一脸笑模样地在厨房做饭,看到此情此景,没忍住感叹,“小词这么聪明,当然是随先生和太太了,你们这么厉害,孩子也不会差到哪去的。”   黎冉抱着孩子起身,走到厨房边上,拿了个草莓给宝宝吃。   她问:“刘姐,小词真的和我长得像吗?”   “像呀,当然像了,小词那大眼睛,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鼻子像先生多一点,小词啊,那一看就知道是你跟先生的孩子。”   黎冉又看看怀里的小孩,“是吗?”   她看不出哪个器官更像谁,只能看得出,她的宝宝越来越可爱。   九点多,靳言从外面回来。   听到玄关的动静,黎冉自己跑过去找他,凑近一些,在他身上嗅了嗅,没闻到任何烟味、酒味和香水味,只有他身上最熟悉的木质调气息。   靳言笑着应:“你干嘛,我没喝酒。”   “你没喝酒正常,但你们应酬也没人抽烟喝酒吗?”   靳言说:“没有,今晚晚上大家凑在一起喝的是茶。”   黎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茶?”   以前他出去应酬,十次里有八次都喝得醉醺醺地才回来。   “嗯,”靳言认真解释,“当你越往上走,接触到的有素质的人就越多,当你拥有更多资源和发言权,你就会拥有更多说不的权利。”   道理没错。   黎冉歪着头问:“嗯?所以你今晚拒绝了谁?”   靳言叹口气,“是人家拒绝了我。”   虽然如此,但黎冉并没有从靳言的眼睛里看到失望。   “今天晚上学到很多东西,改天跟你细说,小词呢?”   黎冉让他脱掉外衣先洗了手,拽着他往卧室跑。   小词正乖乖地坐在床上看绘本,明明什么都看不懂,却看得格外认真。   许是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到人之后立刻扔到手里的绘本,从床上爬起来,怕她掉下床,黎冉赶紧抱住她,靳言在她身旁站定。   黎冉看靳言一眼,便开始展示自己的教学成果,“宝宝,你叫,爸爸~”   小词跟着喊:“baba~”   黎冉又偏过头,亮着眼睛看他。   靳言呆滞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就连小朋友都感觉到他没有回应,于是更大声地喊:“爸爸!”   “答应呀,傻啦。”   第一次被人喊爸,靳言有些不习惯,也不适应,居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应。   小词又朝靳言张开胳膊,示意让他抱。   这次,靳言没有任何犹豫地抱过小词,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小词真棒!”   黎冉逗逗小词,“我们宝宝可棒了是不是,会喊爸爸和妈妈~”   靳倾词虽然不会说话,但她笑得声音特别大。   -   靳言从小没被父亲爱过,所以现在,他把自己有的,能给到女儿的都给了。   不管多忙,他下班回来都会抽时间跟女儿培养感情,等宝宝睡了,再继续工作。   靳倾词两岁的时候,黎冉跟组织去江夏出差,到一个大学参加讲座。   好巧不巧,刘姐家里也有事,得离开几天。   于是,带娃的任务就全然落在了靳言头上。   黎冉出差前的那个晚上,他们三个都在床上。   靳倾词曲着小腿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奶瓶,靳言肘撑在床上支着脑袋,黎冉的头躺在他的肚子上。   两人的视线双双落在小词身上。   黎冉伸着手揉她的头说:“妈妈不在的这几天要听爸爸的话哦。”   靳倾词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听爸爸话!”   “那宝宝会想妈妈吗?”   “会想妈妈~”   “要想妈妈了怎么办?”   靳倾词的眼珠滴溜转:“想妈妈,给妈妈打电话~”   靳言笑出声:“真是个小人精。”   靳倾词从一岁多的时候睡觉就开始不老实了,能从床上180度旋转,没准还会在他们睡得正熟的时候来上一脚。   每次都是大人被孩子闹醒,小词还睡得香甜。   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之后,靳言想在卧室里单独给小词放张床,甚至干脆从现在开始培养她的自理能力,把她放次卧。   但是黎冉不同意,她才两周岁,还是个小宝宝。   靳言似乎也觉得两岁太小,就没坚持。   他给到另一个解决方案,把小词放在他那边睡,这样起码可以保证她的睡眠。   这次黎冉没有异议。   即将暂别几天,所以今晚黎冉把小词放在了中间。   这让靳言有些行为不适应,想抱老婆,但是抱不到。   靳言侧躺在床上,朝向她们娘俩,靳倾词搂着黎冉的手臂,小屁股对着他。   她们这样难舍难分,他能理解。   可明天之后,他也有好几天不能见到老婆啊,怎么他就不能抱着老婆睡觉了。   靳言不轻不重地在靳倾词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随后从床上坐起来,跨到她那边去,把人搂在怀里,舒服了。   老婆就是要抱着睡的。   黎冉察觉到身后有个人,眼睛都没睁一下,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   翌日清晨,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靳倾词比他俩先醒过来,看到爸爸妈妈抱在一起,她揉揉眼睛,越过黎冉的身体,爬到他们中间。   靳言睁睁眼,又往边上动了动身体。   得亏他们的床足够大,不然他早就掉到地上去了。   “爸爸。”   “嗯?”   “我饿了。”   靳言教的,有什么事,有爸在就喊爸,爸没在身边,再喊妈。   没别的,就是想让黎冉轻松一点。   闺女饿了,阿姨又不在,靳言只好起床。   现在时间还早,为了让黎冉多睡会儿,他直接给小词穿好衣服,带着人走出卧室。   进到厨房,小词还没有岛台高,靳言蹲下身,与她平视,跟她打着商量:“早饭想吃什么?鸡蛋,粥,吐司。”   靳倾词很有主见地说:“吃鸡蛋,喝牛奶。”   简单。   煮鸡蛋的时候,靳言带靳倾词洗脸刷牙。   站在主卧门口,他往里望了一眼,黎冉睡得正熟。   靳言勾唇笑笑,又进卫生间伺候小的。   黎冉的生物钟是七点,果不其然,七点刚过,她就蓬头垢面地出来了。   “妈妈!”   听到女儿的声音,睡眼惺忪的黎冉扯出一个微笑,“嗯,宝贝。”   靳言笑笑,说:“快去洗漱吧,洗完来吃饭。”   十分钟之后,黎冉换了衣服出来。   坐在餐桌前,靳言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的盘子里。   靳倾词坐在椅子上,紧皱起眉头:“爸爸!你都不给我剥!”   “你是聪明的大孩子了,可以自己剥鸡蛋。”   “妈妈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剥?”   靳言说:“妈妈也可以自己剥,但是爸爸更想给妈妈剥。”   靳倾词环起双臂,一副生气的样子,看着他俩:“为什么?”   “因为你妈是我老婆。”   靳倾词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成立,她嘟起嘴巴,下唇包住上唇,“那我不是你的宝宝吗?”   黎冉撕着吐司的手连连颤抖,笑得合不拢嘴。   逻辑满分。   靳言无言以对。   吃过早饭,靳言把黎冉送到机场跟她的团队汇合,等他们登机,又把小词带去公司。   2013年,居联还没有独立的居联大厦,但是已经有了产业园区。   春夏交替之际,回去的路上,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靳言直接把小词带到办公室。   他在前边走,小词就在后面大步跟。   自从靳倾词走结实之后,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再抱的。   这还是靳言第一次把孩子带到公司,有员工看到小词,都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窃窃私语。   “老板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宝宝好可爱!想rua~”   “有谁见过老板娘吗?”   “……”   很多言论最终都会传到靳言耳朵里。   他没秀恩爱的爱好,也没隐婚的癖好,所谓爱情和婚姻,到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顺其自然就挺好。   靳倾词跟在爸爸身后,眼睛眨巴眨的,看着那些叔叔阿姨,轻快地打招呼:“你们好,好好工作哟~”   见爸爸离她太远了,她颠颠跑过去,“爸爸,你等等我!”   靳言只好深吸口气,站在原地等女儿跑过来。   两人走进办公室,靳言给了她一支笔和一张纸,教她拿笔写字。   没多会儿,杨怀远敲门进来,在看到小丫头的瞬间,立刻收起火急火燎的动作,少儿不宜的话都都收了回去。   靳言让她喊人:“小词,这是杨叔叔。”   小词乖乖的:“杨叔叔好~”   见到小词,这位29岁的壮年,也夹起嗓子:“你好呀~”   靳言把小词放下来,让她自己玩。   杨怀远说:“他们说你把女儿带过来了,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什么情况,你老婆呢,阿姨呢?”   “我老婆出差,阿姨家里有事,孩子只能我带。”   “带得好?”   他轻描淡写:“没什么难的。”   杨怀远说明事实情况:“不是不难,是你家小词太乖了。”   他“啧”一声,“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女儿。”   靳言白他一眼:“你先正儿八经谈个恋爱吧。”   杨怀远不听他说,蹲下来,“小词,叔叔抱抱好不好?”   靳倾词看看杨怀远,又看看爸爸。   靳言轻轻摇了下头,靳倾词秒懂,她也摇头,“女孩子不能让除了爸爸以外的男孩子抱。”   “……”   行吧,性别意识挺强,他尊重小姑娘。   在公司呆了一天,即便中午睡了两个小时,晚上回家的时候,靳倾词整个人都蔫巴了。   但那天之后,不知道从谁那传出来,说他们是模范夫妻,模范父母。   模不模范的,靳言不在乎,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以及自己该做的事情。   晚上给小词吃了饭,又给她洗了澡,两个人头挨着头躺在床上,靳言望着天花板,低声问她:“宝宝想不想妈妈?”   靳倾词顿了顿,忽然转个身,趴在靳言身上,短短的胳膊环住他宽大的身体,声音哽咽起来:“想妈妈。”   靳言搂着他,稍微坐起来些,用指肚抹去她脸上的泪,轻哄:“爸爸也想妈妈,明天爸爸带宝宝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   靳倾词又叫:“爸爸。”   “嗯?”   她唇角下撇,“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吗?”   “现在太晚了,妈妈已经休息了,宝宝也该睡觉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给妈妈一个惊喜好吗?”   “什么是惊喜?”   靳言尽量解释:“就是没有提前告知,突然出现,让人意外,也让人开心。我们不告诉妈妈,突然出现在妈妈面前,对妈妈来说,就是惊喜。”   “宝宝现在赶紧睡觉,明天醒过来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好不好?”   “好。”   说着,靳倾词又往靳言怀里钻了钻:“爸爸抱。”   靳言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觉。   没多久,把怀里的人哄睡着,他自己却辗转难眠。   没有黎冉在身边,他确实不太容易入睡。   两人从住在一起开始,几乎没有分开过,他早已习惯身边有她。   以前偶尔回老家,也不过就待上那么一两天。   偏偏靳倾词还不老实,一会儿手拍到他脸上,一会儿又踹他一脚。   终于熬到天亮,靳言给小词吃过早饭后,就带她去了机场,坐最近的航班,直飞江夏。   在她离开之前,他就已经问过她知道他们住哪个酒店了,下飞机之后,马不停蹄地奔向目的地。   见到人的那一刻,靳言一只手抱着小词,一只手扣住她的脖子带向自己,吻住她的唇。   靳倾词坐在他手臂上,捂着自己的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咯咯直乐。   靳言根本无暇顾及靳倾词,直到她呼吸乱了,才抵着她的额头问:“想我没?”   “想你。”   靳倾词插话:“妈妈你想我吗?”   黎冉红了眼眶,从靳倾词出生,她们就没有离得这么远过。   她抬手顺顺小词柔软的头发,在女儿的脸颊落在一吻,轻语:“想你,妈妈特别想你。”   靳倾词朝黎冉张开双臂,声音又奶又软:“妈妈抱~”   黎冉伸手把靳倾词抱过来搂在怀里。   都说小别胜新婚。   可他们才别了一天,再见面就变得如胶似漆。   这天,江夏的气温也不高,但很闷,天阴着,仿佛大雨马上就会倾盆而下。   黎冉带着自己老公和孩子一块进了大学,她跟同事在教室里讲座的时候,让靳言带着小词在教室外先玩,等她结束他们一起吃饭。   可黎冉在讲台上说到一半,就看到靳言带着小词从后门进来,后边两排的学生朝男人看了看,他在最后一台坐下,把小词放在腿上。   她的唇角弯了又弯,说话都变得激情,好像他在,可以给她力量。   靳倾词得意洋洋地跟旁边的男同学显摆,知道这是公共教室,她用气声说:“哥哥,讲台上是我妈妈!”   靳言笑笑,帮她把黏在额头的头发轻轻捏到一边:“不要打扰别人听讲。”   十分钟之后,黎冉结束自己的部分,从前门出来,靳言也抱着小词从后门出去。   此时,外面正下着大雨。   靳言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他们在走廊里赏了会儿雨,等小一点了,靳倾词问:“爸爸,可以踩水吗?”   “衣服会湿。”   “穿上防水的就不会湿啦!”   “感冒怎么办?要打针吃药,会疼,会不舒服。你不是最不喜欢吃药了吗?”   靳倾词握住铁围栏,看着下边不再说话,小嘴噘得要翘到天上去。   黎冉什么话都没说,靠在靳言肩头,静静享受当下的每一秒。   慢慢的,雨不下了。   地面上出现很多水洼,突然出现一抹小小的亮黄色,是一个穿着小黄鸭雨衣的小朋友在地上玩。   原本就不高兴的靳倾词看到这一幕,立刻抓着靳言的大掌晃了晃,“爸爸~我想去嘛,穿成那个小朋友的样子就不会感冒了。”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楼下的场景。   靳言想,他这样教育孩子的方式正确吗,是不是应该先让她去体验,在感受之后,再给到她正确的引导呢?   他握住女儿的小手,蹲下身,跟小词尽量平视,“你在这里跟妈妈等爸爸好不好?”   “爸爸你去做什么?”   “爸爸去给你买小黄鸭,不是要踩水吗?”   靳倾词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耶!爸爸万岁!”   靳言起身,问身边的女人:“你呢,要不要?”   “要什么?”   靳言下巴点了点下面,“小黄鸭。你不跟你闺女踩踩水?”   黎冉戳他肩头:“我都快30啦!”   “你这四舍五入的有点过分啊,才26岁,怎么就30了?再说,就算真的30,那又怎样,谁说踩水只是小孩的权利。”   “不要不要,给你闺女买就行了。”   靳言笑了笑,跑下楼去。   到一个超市,刚好看到前边挂着几件雨衣,有普通款,也有小黄鸭款。   他跟老板要了一个小黄鸭款,又问:“有没有大号的?”   老板说:“什么大号的?雨衣啊?有大号的,成人是普通款,在那边。”   靳言顺着老板的手指看过去,是那种只能搭不能穿的款式,而他想要的大号,是小黄鸭同款。   没难为老板,付过钱,靳言带着小黄鸭和小雨鞋跑回去。   她们已经下了楼。   给靳倾词穿好之后,就让她随意去玩了。   靳倾词一点都不扭捏,大大方方走到刚刚那个小黄鸭旁边,跟他一起玩起来。   用力一蹦,水花四溅。   靳言和黎冉站在距离小词大概五米的位置,他手里还提着女儿的鞋。   黎冉站得累了,直接抱住男人的腰,贴在他胸口,从他身上借力。   “累了?”   “有点。”   “那去吃饭吧。”   黎冉下巴朝靳倾词点了点,“你闺女玩得正开心呢。”   靳言立刻叫:“小词!”   靳倾词扭头:“爸爸~”   “妈妈累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好~”   靳倾词跟小男孩道别:“再见明礼,我要跟爸爸妈妈去吃午饭啦~”   小男孩跟她挥手告别:“拜拜小词~”   靳倾词跑到父母身边,两人帮小词换掉小黄鸭雨衣,带她去吃了饭。   没人能预料到,在很多年以后,曾经偶然相遇的两个小朋友,一起在美国留学,还做起邻居,甚至谈起恋爱。   就仿佛是命运让他们相遇,他们的爱情如命中注定。   只是谁都不记得,在两岁多的那个雨后,他们一起踩过水,有过一面之缘。   黎冉的组织返回北城以后,他们又在江夏玩了两天。   她问他会不会耽误工作,他说:“公司有老杨,你们比工作重要。”   走到一个广场,地上有几个人工脚印,跟着脚印踩,跳出来的舞蹈就是爱的华尔兹。   两人都不会跳舞,黎冉却跃跃欲试。   靳言直接踩在大脚印上,朝黎冉伸出手:“来。”   黎冉把手放上去,两人跟着脚印走。   不知道哪里出现问题,晃得人好晕。   完事后,黎冉哈哈大笑起来。   站在终点,靳言说:“它这个不合理,我们自由发挥。”   黎冉拨动一下头发,“那我们来简单一点吧。”   她再次把手递出去,前一步,后一步,前一步,后一步,黎冉举起他的手,转了两个圈,柔顺的头发随风飘动,最后两只手都交出去,踮起脚尖,跟他接吻。   靳倾词见了,跑过去,“爸爸爸爸,我也要~”   靳言问:“要什么?要跳舞还是要亲亲?”   “都要!”   于是,一米八七的靳言,就这么弯着腰,让他的女儿在他的手下跳舞。   靳倾词模仿能力特别强,跟刚刚黎冉的动作相差不大。   最后的最后,靳倾词朝他凑过来的时候,靳言只把脸凑了过去,而后一把将她抱起,她又扭头找黎冉,“妈妈也亲亲。”   靳倾词抱住妈妈的头,在她脸上用力一吻。   梧桐大道上,靳倾词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在中间,时不时被提起往前荡过去,笑得开怀。   路有一个坡度,孩子年纪还太小,越往上走越吃力。   走到一半,靳倾词甩开他们的手,“我好累啊妈妈。”   黎冉没有立刻把她抱起,而是说:“马上就要到平缓的路段了,小词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靳倾词又看向靳言:“爸爸~”   靳言看黎冉一眼,无奈轻叹口气,微微俯身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毫无怨言地抱着她往前走。   靳倾词趴在他的肩膀上,跟黎冉用眼神交流,那眨巴眨的大眼睛仿佛在说:你看,我爸抱我!   黎冉努了努嘴,抬手蹭蹭她的小脸蛋。   靳言侧身看了她一眼,两只手抱娃改成单手,另一只腾出来牵住黎冉。   黎冉笑了下,贴近他的手臂。   三个人就这样在树荫下踱步,不急不慢。   回程的路上,黎冉问她:“小词开心嘛?”   “开心!”   靳言问黎冉:“你开心吗?”   黎冉笑眯眯地看向靳言,“不光开心,还很幸福。”   那年冬天,因为流感,小词生了一场病。   他们两个谁都没上班,带着小词去医院看病。   等医生的时候,或许因为太不舒服,小词抱着黎冉的脖子一直在哭。   黎冉心疼,声音哽咽,“宝宝你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说好不好?”   靳倾词一句话也不说,就在她怀里掉眼泪。   靳言拿着单子出来,看到她们母女这么难受的样子,把小词接过来他抱。   靳倾词快要三岁,有点份量,黎冉再抱她已经有些吃力。   很神奇,靳言一抱她,她就不哭了。   黎冉松一口气,攀着他的手臂说:“还真是你亲闺女哈。”   靳言却低头跟小词说:“宝宝不可以这样知道吗,有哪不舒服要说出来,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哭,妈妈就会难过,你想妈妈难过吗?”   靳倾词晃着脑袋,泪眼婆娑:“不想妈妈难过。”   她转过头,看向黎冉:“妈妈对不起。”   黎冉抽出一张棉柔巾给她擦眼泪,“没关系,宝宝可以告诉妈妈为什么哭吗?”   “妈妈抱得不舒服。”   “……”黎冉微怔,她现在确实不能很轻松地抱着小词了。   “那妈妈也给宝宝道个歉,对不起,宝贝,妈妈把你抱得不舒服了。”   “妈妈亲亲。”   黎冉浅笑一下,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输完液,靳言带她们回家。   黎冉把小词哄睡,跟靳言说:“你要是有工作就去吧,我陪她,还有刘姐,没事的。”   她已经看到靳言接了很多个电话,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靳言叹口气,轻揉她的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黎冉让他放心去,她回到卧室陪小词。   折腾了快一天,黎冉躺在床上,没多久也睡着了。   靳言解决完公司的事情再回家,看到的就是黎冉抱着小词熟睡的样子。   那一刻,他突然读懂了岁月静好的真正含义。   而他所有的奋斗与坚守,也有了依托。他如此拼命,为的就是她们。   输液吃药,折腾了一个周才好,结果黎冉瘦了两圈。   之后的几天里,靳言就一直给黎冉吃一些补品和营养餐,想把她掉下去的那几斤肉补回来。   笑笑闹闹,倒也乐得自在。   靳倾词三周半的时候开始上幼儿园,四周岁的时候,靳言就不让她跟他们一起睡了。   但这件事遭到靳倾词的强烈反抗,“我不,我就要跟你们睡。”   靳言长叹一口气:“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睡觉了。”   靳倾词站在床上叉腰:“我还是个小宝宝!爸爸你30岁,妈妈28岁,你们也没有自己睡觉呀。我要是自己睡,你们也要自己睡。”   “家里没那么多房间,剩下那个房间是留给你的。”   “还有客厅呀,沙发可以睡人。”   靳言轻拍她屁股,佯装嗔怒:“你是第一个让你爹睡沙发的人!”   对于靳倾词在哪睡觉这件事,黎冉无所谓。   所以她躺在床上看着他们父女斗嘴,哈哈直笑。   有所谓的是靳言。   因为他说,靳倾词妨碍他办正事了。   每次他想进行负距离接触的时候,要偷偷摸摸把人抱到次卧,像做贼一样,门都不敢锁,还要时刻提防着靳倾词找不到爸爸妈妈,推门进来,这事不是没发生过。再这样下去,不光他会坏掉,它也会坏掉的。   靳言无奈:“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自己睡觉?”   靳倾词想了想,歪着头说:“爸爸你要给我买艾莎公主的裙子,还有艾莎公主的玩具。”   “买,明天我就给你买。所以现在公主能去睡觉了吗?”   靳倾词跳到靳言身上,脸上绽开明媚的笑,靳言稳稳托住她。   “可以啦,爸爸抱我去睡觉吧。”   靳言把她抱到早就给她布置好的房间,帮她盖好被子,把人哄睡着,才关了灯退出房间。   回到主卧,他的眼睛立刻变得狭长,色眯眯地看着她。   猛地一扑,跳上床。   熟练地剥掉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吻遍她全身,就在他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黎冉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胸前抬起来:“你没锁门?”   几乎不说脏话的靳言也在此刻低低“操”了一声,“忘了。”   黎冉忍住笑,在门开之前,把靳言从自己身上踹下去。   恰好靳倾词开门进来,揉着眼睛说:“爸爸,我不要艾莎公主了,我要跟你们睡。”   等她上了床,靳言戳她:“臭宝儿没有契约精神。”   靳倾词抱紧黎冉的手臂,屁股对着他,故意说:“听不懂,不听。”   本来他还要跟女儿battle一番,但被黎冉制止,用口型跟他说:“明天我补偿你。”   靳言格外受用,于是偃旗息鼓。   他枕着手臂平躺在床上,嘴角噙笑,望着天花板,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   ——   至此,全文完   半坏   2026.02.27~2026.06.20   作者有话说:   禁言哥年轻时就是这样的,只不过年纪大一些的时候走了点弯路,不过还好,正回去啦!   《半坏》到这里就全文完结啦,感谢阅读,感谢订阅,感谢评论和营养液!求个完结评分!   下本填坑写《送花》求收藏!   我是逢你,承蒙关照,有机会下本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