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

作者：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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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赝品大师

第一章　逃出生天

“老板，下面果然有个很大的空间。”手下有些兴奋地对白立德说道。

“谅他们也不敢跟我耍花枪！”白立德傲然答道。

十几名手下轮番上阵，不多时就在原来的土台子下面开出了一个口子，用手电向下照了照，果然是一个挺大的古墓，单从墓室的墙砖来看，雕龙画凤装饰古朴，一丝不苟的风格说明墓主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先吊两个人下去探一探！”白立德吩咐道。

立时有两名手下吊着绳索从墓顶放了下去，不多时，有几件陪葬品被传送上来，被送到了白立德的面前。

“这是元代贵族游乐的用品啊！天啊，还有这卷轴，上面画的正是十八天魔舞的详解！”一旁的手下惊叹地叫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盯着白立德手中的画卷说道。

“十八天魔舞的细节早已经随着蒙元帝国的衰退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从我的手中重见天日，哈哈哈哈——”白立德望着手中卷轴，欣喜若狂。

他自幼出身低微，靠在黑社会中打拼在H市暂露头角，后来又在文物大战中黑吃黑起家，逐渐将触手伸到了H市的各种重要行业，并花了大笔的开支买通了上层，得以涉足政界，最终成了H市实际上的土皇帝。以他见识之广，自然知道这么一座墓葬的价值该有多大，仅仅从墓中随手取出的物件就是稀世珍品，那剩下的陪葬珍品还不是价值连城？

这次挟持精通文物研究的赝品大师六先生，用他来为自己寻找宝藏，果然没有做错！

“老板，底下的人说里面是一具空棺！”一名手下走了过来，传达了最近进展。

“空棺？！”白立德同衡若枫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突兀。

“你们回去几个人，把六先生带过来！”白立德想了想后，吩咐道。

几名手下应声领命，开了一辆车子绝尘而去。

“SHIT！为什么要下雨？”白立德望着天上的雨丝，将身上披着的皮衣领子向上翻了翻，有些不爽地骂道。

雨雪天气，实在不是什么盗墓行窃的大好时机，很多的痕迹都会留在现场的。

“加快进度，再调一辆大车过来，准备将重要的器物转移。”白立德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皱着眉头对手下吩咐道。

越来越多的陪葬器物被运到了地面上，吃穿用度，种类繁多，数量不亚于一个王侯的陪葬规模，一群人都非常兴奋地看着这些东西，将其进行甄别分类，将最贵重的器物挑选出来。

“老板——不好了！刚才回去的人说，六先生他们跑了！”突然一名手下拿着手机跑过来，脸色非常难看地说道。

“饭桶——”白立德闻言大怒，一脚将那人踢出丈外，方才怒不可遏地说道，“马上把他们追回来——”

“是——”那人吃了白立德一脚，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

“哎呦——”我脚下一滑，坐在了地上。

从白立德的别墅里面逃出来后，我同小雨就分道扬镳，她去报信，我则引开追兵。

大雨滂沱，原本不算太难走的山路此时显得格外地泥泞崎岖，我一手拄着长枪作为支撑，一手将脸上的泥水抹去，看了看前方的山路。此时，我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上，回望原先别墅所在的位置，正有两辆汽车开着大灯越过公路，向我这里一路快速驶来，显然是发现了我留下的痕迹，一直追踪而来。

喘了两口气，我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向上行去。手中拄着的长枪似乎并没有因为被雨淋过而变得湿涩，依旧是那样的温润适手，握在手中有一种镇定的作用。面临如此危急的局面，我的心中却没有生出丝毫畏惧的感觉来，反倒是头脑越发地清晰起来，在雨中摸索着继续前进。

此时，下面传来了一片喧闹的声音。

我回头望时，却发现白立德的手下已经追赶上来，毕竟他们的越野车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许多距离，几束手电的光向上射了过来，在我的身旁晃来晃去。

我奋起精神，继续向上攀爬，相持了几分钟后，我终于率先到达了山顶。

“啊——”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由得苦笑出来。

眼前居然是一个深约百丈的悬崖，黑黝黝的像是一只巨兽的血盆大口。我顺势踢了一块儿石头下去，良久没有回音。这下可没有办法了，既然跑是跑不了，那还不如歇会儿，于是我将长枪插在地上，两腿一伸坐在了地上。

检查了一下身后的背包，尚有两个军刀在里面，还有几个罗盘，多功能手电筒，午餐罐头之类的东西，白立德并没有搜去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对我也没有大用，人家手里面拿着的可都是枪支。

不过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我将两把军刀掏了出来，双手各执一把，在手里转了两圈儿，对击一下，居然撞出一溜火花儿来。

“你别跑了——你跑不了的——”白立德的几名手下终于追了上来，一个个气喘吁吁地将我围了起来。

“咦，那个小丫头呢？”有人问道。

我斜靠长枪站在那里，其势如松，冷冷地看着几个人一言不发。

“给老板打电话，就说跑了一个女的！”一个带头的吩咐道。

“SHIT！”一名手下咒骂了一声后气愤地回答道，“电话进水了！”

“什么？！”带头儿的有些气结，只好一指我说道，“先把这个带回去，然后再去抓那小丫头。”

六七个大汉应声上前，看到我手中的军刀以后有些犹豫，看了看带头的那个，那人见状说道，“笨！用绳子套呗！”

几个人如梦初醒，当下抽出几条绳索来，两个人一组，将手中的绳索荡起，围着我旋转起来，用绳索交叉着将我困在当中。

我用军刀在绳索上面用力一划，竟然没有应声而断，反倒是拖出了一溜火星儿来，仔细一看，原来居然是细钢丝绳。

“看来是跑不了啦——”我手持军刀冷静地看着几名大汉将我用钢丝绳渐渐地缠绕起来，一时间没有了办法。就在此时，我背后靠着的长枪上突然有一种“嘶嘶——”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我发觉头上的毛发象触了电一样竖了起来，我回头一望，只见金属的长枪上面环绕着丝丝电流，正通过地面上的雨水和绕在我周围的钢丝绳向四周蔓延开来。

“喀嚓——”的一个霹雳从空中闪了下来，由于顶端放电的效应，直接找上了竖立在山顶的铁枪，闪电沿着笔直的枪身，如同一条舞动的金蛇般蜿蜒而下，我的眼前一亮，脑海中如同被打开了一道闸门的水库般，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出一幅幅连续的画面。

在懵懂之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方圆有丈许，高却有十余丈的土堆，在脚下凭空耸立起来，形成了一个八卦形状的高高祭台，周围雾气氤氲，恍若仙境之中一般。

一个人将花白的头发披散开来，右手指天，左手划地，口中念念有辞，顷刻之间原本是昏暗了的天色似乎有亮了许多，那将要沉入山后的夕阳竟然如同被人拉住一样，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地抬了起来，将最后一抹余辉停留在天地的时间又延长了片刻。

如潮水般涌来的士兵们抬着巨大的圆木，呐喊着向高高的祭台冲去，狠狠地撞了上去，强烈的冲击在祭台表面掀起了层层的土灰，但是却没有动摇了祭台分毫。

“嗡——”的一声弓弦响过后，弓箭手们万箭齐发，无数的羽箭就如同飞蝗一般向着宇文无极的身影射去，黑压压地遮蔽了半个天空。

只见他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正洒在了手中那柄三尖两刃枪的锋刃上，顿时异象发生，周围的天空变成了血红色。

“喀喇——”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长空，正正地击在了三尖两刃枪上，强大的电流闪着火花顺着黝黑的金属枪身蜿蜒而下，瞬间之内将那人击成了一团儿黑黑的焦碳。

接着空间似乎泛起了一圈儿水波一样的涟漪，明亮的可以看见波动的痕迹，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向外扩散出来，正迎上了压射而来的万支羽箭，那里的空间似乎停顿了一刻，所有的羽箭都停留在距离那人的遗骸不到一丈的位置上。

接着，波动的光圈扫过了所有的羽箭，将竹木制成的箭杆化为齑粉，金属的箭簇如同受到了一种反向的作用力推拒，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方向反弹回来。

正要准备逃命的士兵们发现自己的胸口穿出了无数的血洞，鲜血泉涌般喷射出来，山崖之上瞬间就变成了修罗地狱，比刚才的场面更残酷三分。

高高的祭台下面，堆满了残肢断臂，士兵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被紧紧地握在那人的遗骸手中的那柄三尖两刃枪，发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堪堪地直射到了云层上面，接着就见到枪体周围似乎泛起了幽幽的蓝芒，接着如同钢刀插入豆腐中一般，隐入土中。

“原来白立德并没有跟我吹牛，真的有个什么圣教这东西啊！”这是我脑海里面最后的一缕思绪，接着我就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无限地延伸了，从三百六十度的全角范围内看到了自己周围的影象。

从长枪上流窜出来的巨大电流通过钢丝绳的传导，重重地击在了几名大汉的身子上，他们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的声响就化做了焦碳，接着裂成了碎块散落在了地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再无半点痕迹。

我的思感继续延伸，恍惚之间看到了正在偷坟掘墓的白立德，从墓穴里面移出了无数的珍宝，看到了正在领着特警全速赶来的小雨和我的两位挚友，正在乘着武装直升机冒雨前进，看到了我身体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丝涟漪，如同被扭曲的水波纹一样震荡起来。接着一个时空裂隙产生了，我的所有思维在瞬间内被吸了进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时，小雨同特警们已经摸上了山顶，将白立德一伙人团团围住，无一漏网。

“刚才好大的一个雷啊！”特警队长，也是我的幼时挚友杜横云感慨道。

“这次的行动，情报准、速度快、零伤亡、人赃俱获、铁证如山，而且是近几年来的特大犯罪案件，简直就是老友给送上门来的好事，想不升职也不可能了！可是他却到了哪里去了呢？”杜横云心里暗自寻思道。

“还是没有找到六先生的踪迹！”几名派出去寻找我们的特警空手而返。

“不要心急，老六他一向精明，相信出不了什么事情，我会继续派人搜寻的。”杜横云见小雨一副愁容不展的样子，就出言安慰道。

“希望他平安无事才好！”小雨直觉不是很好，有些忧心忡忡地答道。

数日之后，国内的各大新闻媒体竞相报道，一个特大的黑社会与政府官员勾结盗卖国家珍贵文物的组织落入法网，几大头目牵连甚广，一次令官场震荡的反腐行动正在展开。

同时，H城里的黑道上也传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擅长偷龙转凤的赝品大师六先生神秘失踪了。

“老大——你究竟去了哪里呢？”回到家中的小雨，望着放在我的密室中的各种收藏，眼神迷离地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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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南一统（上）

宋，太平兴国三年七月。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地炎热，虽然汴梁依山傍水，占了天时地利，好过并幽之地许多，但是比起南方的江宁来，还是干燥得很，尤其对于那些久居江南的达官贵人们来说，更是令人觉得无法忍受。

还好，到了傍晚时分，毒毒的日头终于沉下西山，汴河上面的湿润水气被晚风一吹，不急不徐地飘了过来，总算是为大家解了几分暑气，于是街面上又有了三三两两出来纳凉的人们。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唉——”李煜站在院子里面，仰天望着空中的半轮明月，听着稀稀落落的蟋蟀叫声，口中吟咏着前日所作的一首词，心中格外惆怅。

三年了！

四年前，宋太祖屡次遣人诏其北上，均辞不去。同年十月，宋兵在大将曹彬统帅下，分水旱两路南下攻取江宁。次年十一月城破，李煜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作违命侯，过起了阶下囚的生涯。一年后，太宗即位，进封陇西郡公。说白了，还是阶下囚！

汴梁的星光看起来比之金陵差了许多，那北斗星似乎更近了一些，满天参差的星斗令他想起了家乡的景致，半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一阵风儿吹过，树上的鸟鹊躁动着。

“主人，该准备动身了——晋王还在宫里等着呢——”一名身材健硕的中年仆从由身后悄悄地跟了上来，面有忧色地提醒道。

李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神色木然地任由仆人们给换上朝服，出了府邸，早有等候多时的几十名甲胄鲜明的金吾卫负责开道，登上马车，一路向皇宫行去。

晋王也就是赵光义，一年前奉大行皇帝的遗诏以皇弟的身份接了太祖的大位，成了大宋的当今皇帝，只是朝野间颇有微词，似乎他这龙椅坐得并不十分心安理得。赵光义在后周的时候曾经游历江南，与南唐的后主李煜有旧，故而李煜的老仆称之以晋王。说起来，这还是有些犯忌讳的。

那健仆的身手甚好，坐在车辕上，却也不太动作，只是轻抖手腕，鞭儿随之扬起，四匹骏马受了鞭策，吸律律地喷着鼻息，前蹄奋起，踏在青石铺就的长街上，的的笃笃地跑了起来。

宫城周围五里，李煜所居住的宅子是前朝废梁王的旧居，靠近宫城，表面上看起来是宋帝优待降主的礼遇，实际上则是为了便于掌控他的行踪，几十名金吾卫，就是专门奉皇帝的密旨监督李煜的日常起居的暗探。

车马很快就来到了宫城里。

集英殿前，已经是人声鼎沸，皇帝的近臣们受了诏命，早早地就收拾停当，带着女眷们来到了这里，依照旧制，命妇们是要入内宫朝见国母的，只是太宗皇帝的元配早逝，目下宫中诸事皆由潞州刺史李处芸的次女李妃掌管，看样子，她是最有可能接替皇后大位的，因此稍有些头脑的大臣们都有意识地加厚了贺礼，以示忠心。

相互熟识的大臣们凑到了一起，互相打着哈哈，议论着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偶尔也探讨一下青楼酒肆中盛行的乡里传言。

“曹大人请留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曹彬闻言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不豫，接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捋着唇边的两撇小胡子，定睛望着匆匆赶上来的检校太傅、宣徽北院使潘美。

“国华老弟——半年多未曾谋面，别来无恙啊？”潘美似乎是遇到什么顺心的事情，满脸堆笑，一双三角眼灼灼发亮，对着曹彬施了一礼。

“原来是仲询兄啊！多承下问，小弟的身子尚且粗壮，倒叫兄长挂念了，可有什么指教么？”曹彬打了个哈哈，回了一礼，面色和蔼地探问道。

“岂敢岂敢，指教是万万谈不上的。”潘美先是谦逊了两句，接着神神秘秘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后，然后才将身子凑了过来，一只宽大的袍袖遮住了周围人们的视线，小声对曹彬说道，“不过兄弟最近跟华山的陈老祖学了两手相法，拿来看人，屡试不爽，颇有些灵验，我看老弟气色甚佳，华盖之上隐约有红光闪动，想来是要加官进爵了，多半是不离公侯之位！”

“仲询兄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兄台平定南方十国，为今上出了大力，尚且没有获封公侯，更遑论小弟我了？”曹彬嘴上敷衍着，心中却翻江倒海地搅动起来。

曹彬与潘美都是跟随太祖起事的旧部，潘美要比他年长五岁，开宝三年，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率十州军平南汉。后任广州知州兼市舶使，升山南东道节度使。开宝七年，任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櫂都监，助都部署曹彬伐南唐。南唐平后两人的官职一升再升，同掌宣徽院事，算得上功勋卓著袍泽情深了。只是近来曹彬已经被擢升为枢密使，执掌大宋诸军事，而潘美也出任三交口兵马行营都部署，驻守北疆以抗契丹，交往渐渐少了许多。

“嘿嘿，灵不灵验，就在三日之内。”潘美却也不多作解释，只是习惯性地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拈动那几绺僵直的胡子，微微一笑，然后拱了拱手飘然而去。

“难道真的还能再升吗？”曹彬满腹狐疑地望着潘美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心中的念头却转了千万遍，自从太祖将玩了一招儿杯酒释兵权，将几位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架空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获得如此殊荣了，想要再升官，那就惟有再起战端方才能够实现了。

“曹大人安好——”又有几个豪爽的声音传了过来。

“呵呵——不须多礼——不须多礼——”曹彬谦逊地答礼，眼前却是自己辖下的几名官员，众人一起闲扯说笑着向前方搭好的芦蓬行去。

太宗皇帝今夜的心情比较愉悦，自己接了这皇帝之位已经三年了，眼看着天下形势渐渐平定，南方诸国尽皆俯首称臣，吴越王钱俶也将入朝觐见，南方这片天地，终于要归大宋一统了。

“官家，众臣都已在外面候着了。”内侍王继恩跪进参茶，尽职地提醒太宗道。

“恩，吩咐开宴吧。”太宗的目光不离龙书案上陈列的几道表章，手指在案头上有节律地扣击着，口中淡淡地应了一声。

“摆驾集英殿，开宴——”随着王继恩的尖细嗓音从福宁宫中传出，大队的内侍与金吾卫护着圣驾，一路浩浩荡荡地向集英殿而来。

有资格参加夜宴的大臣及眷属们超过五六百人，集英殿虽然是专门为皇家宴会建造的，却也放不下这许多人，于是索性在殿外搭起芦蓬，摆了两百多条案几，用来安置那些品秩不算太高的官员。

片刻之后，两行宫女们挑着尺许方圆的气死风灯引路，百余名金甲侍卫们手持金瓜斧钺黄罗伞在前面开道，大宋天子赵光义与李妃在内臣总管王继恩等人的扶侍下，龙行虎步精神健硕地出现在众臣面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自几位兼领要务的皇亲外戚宰相重臣，下至负责为宴会打理琐碎事务的太监宫女升斗小吏，纷纷拜伏在大宋王朝的至高统治者膝下，整个场地上是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和朱紫青绿等各色官服，原本喧闹嬉笑的声音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静得连地上掉根针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众卿平身——赐座——”太宗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又缓慢，一双细长的小眼睛微微睁开一些，看了看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众臣，淡淡地摆了摆手。

大臣们纷纷起身，找到属于自己的位子，恭敬地站在那里，直到皇帝皇后在中央的席位上座定以后，方才亦步亦趋地跟着坐了下来。

席位按照身份的高低分为三层，皇帝皇后雄倨于最高的一层，表示皇权的至高无上，亲王郡王和几位皇子以及被大宋灭掉后赐以爵位的几位降主坐在第二层，算是离皇帝距离最近的人，其他宰相枢密使及各院殿重臣们都在第三层落座，共有七八十位。至于地位再次的臣子们，就只好乖乖地在大殿之外就座了，不过却也自在了许多。毕竟，伴君如伴虎，同皇帝呆在一起吃饭，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情。

李煜神情落寞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捏着手中的白玉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由北汉进贡的极品杏花村汾酒，一面冷眼旁观地看着众臣们轮番上阵，在赵光义的面前极尽吹捧谄媚之能事，少时下来，头脑已经有些熏熏然了。自从小周后香消玉陨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展颜一笑过，整天呆在汴梁的宅子里面过着醇酒美女诗词歌赋的日子，这倒也遂了皇帝的意思，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起异心生出什么事端来。

“这两个座位，还能空上多久呢？这位大宋皇帝的胃口，显然要比他的实际能力高上许多呢！”李煜斜着眼睛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两个席位，醉意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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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南一统（下）

大宋的开国皇帝自从兴兵灭了南汉诸国以后，就将其他诸国的国主视为臣虏，每逢宴会大典的时候，总要空出几张位子给他们留着，其用意不外乎是告诫臣属们，现在天下还不太平，外面尚有强敌环伺，你们还不到肆无忌惮的时候，不过，这也是建功立业加官进爵的大好时机呢！

中原尚未被大宋吞并的十国中，就剩下依附于契丹的北汉，以及远在南海的吴越王钱俶，不过听京中传言，似乎吴越王已经有纳土称臣的意思了，大宋南方，再无牵掣之处，北汉的刘氏人口稀微，物资匮乏，虽然外结强援，内有悍将，但也仅仅是苟延残喘而已，迟早是宋室的囊中之物。

“陛下，吴越王钱俶，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殿外候旨。”众人正在饮乐之时，殿前都承旨李廷刚快步从殿外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启奏道。

众臣闻言，心中都是一惊，私下交换眼神，竟然不知道吴越王已然进京了。

曹彬扭头看了一眼潘美，只见他正将眼神向自己投射过来，表情淡然，显然是心中早有了准备，不禁有些诧异，再联想到前些日子他曾经消失过一段时日，不知去向，如此说来，此事恐怕跟他脱不了干系。

“宣——”太宗皇帝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李煜表情复杂地看着一步步小心翼翼走进大殿的吴越王钱俶与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心中情绪翻腾，不能自抑。

陈洪进原本是南唐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的牙将，留从效死后，他窃取了清源军军政大权，并上书南唐骗取了李煜的信任，被任命为清源军节度使，俨然是一个自立的小朝廷。后来因宋太祖平泽、潞，下扬州，取荆、湖，威震华夏，旁达海南。洪进大惧，连忙上表宋廷，自称清源军节度副使，权知泉南州军府事，暂摄节度印，恭候朝旨定夺，太祖遣使慰问，自是朝贡往来，累岁不绝。

乾德二年，诏改清源军为平海军，即以洪进为节度使，赐号推诚顺化功臣。开宝八年，江南平定，洪进心益不安，遣子文灏入贡。太祖因诏令入朝，洪进不得已起行，途中闻太祖驾崩，乃回镇发丧。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或许我大唐不会败亡得那么快吧？”李煜恨恨地看着伏在下面的陈洪进，心中怨尤难平。

“臣吴越王钱俶，叩见皇帝陛下。”钱俶率先贺道。

“臣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叩见皇帝陛下，愿吾皇兽与天齐，万岁万万岁。”陈洪进随后紧跟其后，山呼万岁，不忘了拍一下新主子的马屁，惹得早先一步说话的钱俶心中暗骂他无耻。

“爱卿平身，赐座——”太宗皇帝和颜悦色地站起身来，走到丹墀下面，亲手将二人扶起，拉到位于第二层的两张空席上落座。

“谢陛下厚恩，臣等有本要奏，恳请陛下御览。”两人没有想到太宗皇帝居然如此礼遇，心中都感到此行或许是件好事，于是揉揉眼睛，勉强挤出两滴眼泪来，跪伏在皇帝的面前，呜咽涕零地双手呈上表章。

王继恩接过两人手中的表章，转奉给太宗皇帝。

赵光义接过表章，打开浏览了一遍，命王继恩将表章交给担任宰相的太子太师王溥宣读。

王溥接过表章后，上下浏览了一遍，方才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臣俶庆遇承平之运，远修肆觐之仪，宸眷弥隆，宠章皆极。斗筲之量，实觉满盈，丹赤之诚，辄兹披露。臣伏念祖宗以来，亲提义旅，尊戴中京，略有两浙之土，讨平一方之逆，此际盖隔朝天之路，莫谐请吏之心。然而禀号令于阙廷，保封疆于边徼，家世承袭，已及百年。”

念到这里后，王溥停顿了一下，评论道，“素闻钱王仁勇爱民，今日得闻，果然是善体天心抚恤百姓的仁厚长者啊！”然后接着向下念去。

“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守丕基，削平诸夏，凡在率滨之内，悉归舆地之图，独臣一邦，僻介江表，职贡虽陈于外府，版籍未归于有司；尚令山越之民，犹隔陶唐之化，太阳委照，不及蔀家，春雷发声，不为聋俗，则臣实使之然也。莫大焉！不胜大愿，愿以所管十三州，献于阙下执事，其间地理名数，别具条析以闻，伏望陛下念奕世之忠勤，察乃心之倾向，特降明诏，允兹至诚。谨再拜上言。”

接着就是陈洪进的表章，言辞虽有差异，但其中的意思一般无二，都是说明了自己心慕皇帝龙威，恳请朝廷接纳的用心。

等到王溥将手中的表章念完之后，群臣们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地纷纷议论起来。

“奶奶的熊，这下子没仗可打了！”曹彬的身旁有人悻悻地说道。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旁人，却是侍中、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太祖皇帝的妹夫高怀德，正在那里忿忿不平地抱怨着，样子倒好似是就要到口的一块儿肥肉凭空被别人咬了一口一般。高怀德出身将门，从小不爱读书，不过性格朴实坦率，不拘小节，众人对他的口无遮拦早已经习以为常，此时听了无不莞尔，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用打仗，对高大人你来说是少了一次加官进爵的机会，不过对于百姓来说，可真真地是一件好事啊！天下得以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如何不是我大宋的幸事？当真是圣天子在位，群宵回避，四海咸服，我辈是乐享其成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资历较老同两朝天子都有比较深厚私交的重臣赵普。

“则平此言，深得我心啊！”宰相王溥连连点头道。

群臣闻言，都纷纷赞叹附和，举杯为天子贺。

钱俶献上自己领地的十三州版图与户籍等物，正式归入大宋。

对于送上门来的好事，赵光义自然是满口笑纳，客气了一番以后下旨褒奖道，“卿世济忠纯，志遵宪度，承百年之堂构，有千里之江山。自朕纂临，聿修觐礼，睹文物之全盛，喜书轨之混同，愿亲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甲兵楼橹，既悉上于有司，山川土田，又尽献于天府，举宗效顺，前代所无，书之简编，永彰忠烈。所请宜依，借光卿德！”

“建兹大国，不远旧封，载疏千里之疆，更重四征之寄，畴其爵邑，施及子孙，永夹辅于皇家，用对扬于休命。垂厥百世，不其伟欤！其以淮南节度管内，封俶为淮海国王，仍改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即以礼贤宅赐之。子惟俶为节度使兼侍中，惟治为节度使，惟演为团练使，惟灏暨侄郁昱，并为刺史，弟仪信并为观察使，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并为节度使，各守尔职，毋替朕命！”

言辞虽然有些骈俪，话语虽然有些拗口，但是太宗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就是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土地我也笑纳了，为了表彰你们的功绩，给后人作一个好的榜样，我决定比较优厚地对待你们，总之大家的体面都是一定要维系的，后世子孙的富贵也是要保全的，唯一改变了的，就是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如今都不姓钱了。

顺便接受了陈洪进献上的漳、泉二州版图，然后又授陈洪进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进为检校太师，并赐钱千万，银万两，绢万匹，赐第京师，礼遇相当优渥。

随后太宗即下诏，命前宰相范质长子范旻，权知两浙诸州军事，并密令范旻将所有钱氏及陈氏缌麻以上亲属，及境内旧吏，统遣至汴京候命。

自此江南地界再无割据之主，五代以来的十国，如今就只剩下北汉刘氏一国尚且依附在契丹的羽翼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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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宫廷秘事（上）

尚未过半的酒宴立刻被撤了下去，片刻之间就换上了全新的菜品，并且增加了在太庙享用过的三牲，从规格上看要比平时饮宴的标准高出了许多倍，度支司的一位推官暗自在现场粗略地计算了一下，酒水除去不计外，这一桌菜的花费没有十万钱怕是出不来的。

“看来我们的皇帝陛下是早有安排呀！”曹彬看了看忙忙碌碌的宫女太监们，心中了然。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些酒席是在得到了吴越臣服的消息以后方才赶制出来的。

“诸位爱卿，”太宗皇帝举起酒杯，慨然说道，“今夜恰逢七夕，我大宋又得忠臣贤良，实在是振奋人心呐！今夜并无君臣之分，众卿无须拘礼，但凡尽兴可也！”说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以空杯示下。

众臣纷纷高声鼓掌，起哄叫好，难得有此时机，纷纷端着酒杯走上前来，到皇帝与新归顺的两位臣子跟前拼酒。皇帝面前，众人自然还是不敢太过放肆，不过对于钱陈二人就没有了许多顾及，尽管二人都是酒场高手，但是毕竟架不住对方人多，半晌之后就趴到了桌子底下，若不是太宗皇帝看不过眼去加以劝阻，怕是还要有人捏着脖子给他们硬灌了。

“这帮粗鄙无文的家伙，一点儿也没有身为朝廷重臣的觉悟啊！”曹彬很不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属下的几员武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正和起伙儿来欺负那些新来的生面孔。不过曹彬想了想，这种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家本来都是靠打仗来吃饭的，仗打的越多，官儿就升的越快！如今这两位忽然投诚了，今后大伙儿的衣食可就没着落了啊，难怪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儿，让他们多喝两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陛下——”忽然有人高声喊道，众人纷纷看去，却是太宗皇帝的弟弟，开封府尹、同中书平章、开府仪同三司、齐王赵廷美。

宋太祖赵匡胤驾崩后，皇位由其弟赵光义继承，市井传言多有不利。可是近日以来，忽然口风又变了，朝野中纷纷议论所谓的“金匮之盟”。据说是建隆三年，杜太后在临危的时候，太祖始终在旁服侍不离左右。杜太后自知命已不长，乃问太祖：“你知道你是怎样得到天下的吗?”太祖曰：“我所以得天下者，皆祖先及太后之积庆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儿统治天下耳。假如周氏有长君，天下岂为汝所拥有乎？汝死后当传位于汝弟。四海至广，能立长君，国家之福也。”太祖顿首泣道：“敢不如教诲!”因此宋朝才有了“传弟不传子”的先例。

此事说起来虽然有些牵强，但是杜太后亲身经历过五代，这是一个王朝更替频繁的特殊时期，五代君主十三人，在位超过十年者绝无仅有，且有七人死于非命，杜太后惟恐宋太祖也无法摆脱宿命，像周世宗般英年早逝、最终幼主执政失国而终，因此杜太后在赵匡胤刚当上皇帝的时候就说过“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苟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忧也”的一段话。杜太后认为刚刚建国，根基未稳，大宋王朝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继五代之后的短命的“第六代”。假如太祖果真中道而殂，十多岁的德昭显然是不足以应付局面的，而拥有丰富政治经验的赵光义，应是理想的继承人。

而根据这一莫名其妙的定例，太宗之弟齐王赵廷美自然也有了继承大统的法律根据，成为大宋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因此他权势极为显赫，掌摄开封府尹的大印，据说这个位子自五代以来就是皇储的别称，真正当得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虽然对于太祖的暴死也是心存疑惑，但却没有多说什么，有到他耳边搬弄是非的，也总是被他一顿训斥之后着人撵了出去，真真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皇弟有何事要说？”太宗此时的心情甚好，和蔼地问道。

“启奏陛下，”齐王挺胸站在第二层的台阶上面，扫视了一眼下面的群臣，大胆放言道，“江南一统，实乃百姓之福，今夕何夕？花前月下，有酒无诗怎么能行？”

“不错——”太宗笑着拈须点头道，“皇弟所言甚是，但不知道那位爱卿又有了佳作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闷声喝酒的南唐后主李煜身上，要说到诗词歌赋，人家的修为可不是他们这些北周禁军出身的武夫们所能望其项背的。

李煜却也不理这茬儿，依旧我行我素地伏在案上照喝不误，好似没有听到太宗皇帝和齐王赵廷美的对话一样，太宗的表情有些不悦起来，一手攥住酒杯，两只小眼睛神光湛然地盯着李煜，众人的心情都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位性格暴躁的皇帝又会做出什么煞风景的事情来。

“陛下，小臣前日偶得诗一首，愿求陛下与众位大人斧正。”在敬陪末座的地方，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太宗皇帝仔细一看，那人身材矮小，白面微髭，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原来是散骑常侍徐铉，于是点头道，“原来是徐卿啊！朕在开封府尹任上就听闻，卿与韩熙载并称江表双杰，诗词工夫自然是不差的，说来一同听听罢！”

醉意熏然的李煜将目光稍微瞥了一丝过去，看着这个自己夕日的旧臣，他还是忠心耿耿啊！自从江宁来到汴梁后，许多的旧部已然投向了更有发展前途的赵宋朝廷，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主子和出身，能够象徐铉这样忠心护主的人真得是凤毛麟角了。也许，自己的老仆也算是一个吧！堂堂的皇帝，居然也会沦落至此？想到这里，李煜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一时之间，大殿里面喧闹的人们都安静下来，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铉的身上，徐铉也不为所动，踱着方步低头向前走了几步后，方才开口吟道，“京口潮来曲岸平，海门风起浪花生。人行沙上见日影，舟过江中闻橹声。芳草远迷扬子渡，宿烟深映广陵城。游人相思应如橘，相望须含两地情。”声音委婉含情，余音在大殿之上缭绕不绝。

在场的人闻得此诗后，都觉得言语清新，颇有余韵，不觉纷纷叫好。

太宗皇帝也微微点了点头，沉思良久之后，方才开口淡然说道，“不错！徐卿果然作得一手好诗！只是不知道，这江南的景致，果真就如此动人么？”言语之间，喜怒难测。

众人一时不敢接话，大殿上就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后，老臣赵普大破了沉闷的气氛，小心地答道，“江南的景致，果然是十分美妙的，先人白居易就曾经说过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兰的句子，同北方的萧瑟景象是大大地不同。老臣旧日游江南，也曾经流连不已，颇难割舍。只是江南虽好，气候却与中原大相径庭，我们北方人若是去了，一时之间恐怕也是适应不了的。”

“则平此言，甚为中肯。”太宗点头赞许道，接着话锋一转，对正在饮酒的李煜说道，“重光久居江南，却不知道有什么看法呢？”

徐铉的心中一沉，知道太宗终是不放心自己的旧主，忍不住亲自考问了。偷眼看了看李煜，暗自祷告，您可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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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宫廷秘事（下）

李煜从座位上立起身来，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慢条斯理地答道，“陛下，臣离开江宁已经三年了，恐怕景致早已经不复往日，此时来说，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但说无妨。”太宗皇帝摆了摆手，表示不必顾忌。

李煜略加沉吟，一首虞美人的词就念了出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此诗一出，顿时令大殿中的各人大为震撼。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果然是诗名久著，如此大家，古来能有几人？如果你不是生在帝王家，或许会活得更好些吧？”曹彬望着卓尔不群地立在大殿上的这位南唐后主，心中感慨道。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哼哼——”太宗的呼吸声粗重起来，脸色也渐渐变得铁青，冷眼看着夷然无惧的李煜，心中却是怒火中烧。他心中暗暗讥讽道，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醇酒美人，不过是障人耳目罢了！若是再给你机会，让你在我朝中兴风作浪，江南的地方，恐怕也不见得会平静多久吧！想到这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起来，心中瞬间内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李煜自己虽然觉得无所谓，但是徐铉等南唐旧臣们却是心中恐惧，惟恐太宗皇帝一声令下，就吧自己的故主拖出去砍了。而大宋的重臣们，有的自顾饮酒，有的则面色凝重地看着皇帝陛下作何反应，准备随时呼应一下。

“皇上，吴越国歌女献舞了。”内侍总管王继恩悄悄在太宗耳边提醒道。

“恩。”太宗怔怔地看了王继恩一眼，注意到他眼中的警示，立刻意识到现在吴越初定，实在不适合在大殿上杀伐降主，否则难免会产生变数，于是说道，“让她们开始吧！”

“皇上有旨，吴越歌女献舞——”王继恩双手一拍，高声喊道。

大殿里面立刻钟磬齐鸣，约莫三十余名细腰丰臀的吴越歌女飘进了大殿，先是舞动长袖对着太宗行了君臣大礼之后，就如行云流水般在大殿里面舞动起来。粉红的轻纱遮不住满堂的春色，丹绛的朱唇偏偏要点破那如雪的娇艳，秋水般的双眸妩媚地诱惑着殿上的君臣，一时之间大殿里面的男人们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惟恐错过了每一个细节。

“他奶奶的熊！偏是江南的妞儿最懂得勾引男人！”高怀德喘着粗气嘟囔道，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心有戚戚地点头同意起来，谁说不是呢？

太宗皇帝虽然是见多识广，却也没有见过如此歌舞，不由得有些心旌摇动起来，一面极视听之娱乐，一面在心中暗暗地嫉妒起来，他奶奶的，钱俶和陈洪进这两个小子，还真懂得享受生活呢！

皇帝的兴致很高，不断地与众臣话一些家长里短，气氛很是温和，酒宴一直持续到三更时分方才散去，诸人都纷纷互相搀扶着出了宫，早有随从和家仆候在外面，将各自的主人扶上官轿或是马车，缓缓向自家府邸行去，一时间，青石铺就的御街上面净是散碎的车马声。

“曹大人留步——”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曹彬心中暗道晦气，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老是有人来打扰？却也无法回避，只得将身子从马车中探了出来，跳到车下，迎面注视着来人。

王继恩一路小跑地来到曹彬面前，略微有些肥胖的躯体一颤一颤的，双颊布满了红润。

“哈——曹大人不愧是领军打仗的大将，动作真快！这一趟可是叫杂家跑欢了——”王继恩赶了上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竟要公公亲自来找下官？真是有些惶恐了！”曹彬将王继恩扶住，有些惊异地问道。

“哈——哈——”王继恩靠在车辕上狂喘了一通气后，方才附在曹彬的耳朵上边神秘地说道，“曹大人，陛下有密旨，宣大人即刻进宫面圣。”

曹彬闻言后为之一楞，实在是猜不透自己这位皇上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二人赶到承恩殿的时候，太宗的几名重臣宰相王溥、副相卢多逊、太子太保赵普、检校太傅、宣徽北院使潘美、左仆射薛居正等人，都已经候在那里了。

少顷，太宗着便装从后面出来，众人纷纷叩头。

“众卿无须多礼了！都起来罢！赐座——”太宗的心情不错。

左右侍卫端上几个锦墩来，各人谢恩以后才敢少许坐了下去，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皇帝。

“实在是因为有几件紧要的事情，顾不上歇息了。”太宗看诸臣坐定以后，吩咐内侍上了几碗参茶，然后靠在龙椅上有些踌躇地说道。

“臣等深受皇恩，敢不为陛下分忧？”宰相王溥老成持重，代表众人答道。

太宗见众臣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感到非常满意，略作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方才非常感慨地说道，“人谁无过？朕未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啊！”

“臣等愚昧，还请陛下明示？”众人颇觉好奇，但却不解其意，于是试探地问道。

太宗却不作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令王继恩捧上一只尺许大小，包金嵌银的匣子来，打开上面的暗锁，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份儿颜色浅黄的信札来，示意众人观看。

宰相王溥首先接过信札，几个大字浮现在他的眼前，“民有长君，国家之幸！兄终弟及，百年后，应当传位给光义，光义传光美，光美再传德昭。四海至广，能立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气。”再看看日期，正是建隆三年杜太后在临危的时候，下面尚有一行小字，“臣赵普记。”上面宛然印有太祖皇帝的宝玺与年月签名，正是被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金匮遗书。

另附着一封书信，正是当初赵普罢相时写给太祖皇帝自诉心迹的亲笔，“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府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缺点可议？方太后病危之迹，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皇帝，愿赐昭鉴！”

众人看了书信以后都恍然大悟，怪不得罢相数年的赵普又一次得以重返中枢，原来是抓住了这一根救命的稻草，此人当真是算得上老谋深算未雨绸缪了，一封书信，就将自己的心迹表露给了太宗皇帝，看来他重掌相位也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

“则平果然是忠愍之臣啊！”王溥感慨地说道，心中却暗骂赵普无耻，居然连皇帝的小辫子也能抓住，一封金匮遗书，就替篡夺兄位的太宗皇帝正了名，一封与太祖的信札，就表明了自己一向并无反对太宗的野心，实在是高明之至啊。若非如此，他恐怕还得老老实实地在河阳作他的地方官吧！

“朕准备以则平为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众卿以为如何？”太宗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陛下英明，老臣附议。”如此官职，可以说是军政两方的极品，除了封王之外，已无其他职位可以超越了，王溥心下了然，知道皇帝已经作了任用赵普为相的决定，自己要是不同意，那还不是忤逆圣意啊！当下表示赞成。

首相既然已经没有异议，余下众人自然更无话说，纷纷对赵普表示祝贺，同时大力颂扬太宗皇帝能够明见万里，不令贤臣失于乡野，甚得古贤明君主尧舜之风，实在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英明天子，臣等得沐天恩，何其幸甚！

“好了，好了！”太宗虽然也喜欢听奉承话，但是毕竟从事过多年的基层工作，深知马屁话听多了还是有害的，于是打断众人的话头儿说道，“南方既已平定，有些事情，可就应该提到议程上面了！”

内侍王继恩在太宗皇帝的示意下，拉开了背后一面墙上遮掩着的帷幕，命随侍的小太监将几只明亮的宫灯举到跟前，殿内立刻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顿时，一幅巨大的山川地形图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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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李煜之死（上）

“陛下不可——”左仆射薛居正见到地图后，脸色大变，高声劝阻道。

“卿有何言以教朕？”太宗本来正兴冲冲地打算在几位重臣面前指点一下江山，阐述一下自己攻灭北汉的战略意图，却不料被薛居正给打断，面色有些不豫。

“陛下，北汉地瘠民贫，国力微弱，然自开国以来战事频繁，兵役繁重，刘氏父子又穷兵黩武，强征十七岁以上男子为兵，滥征赋税以输贡辽，人民被迫逃亡以避战乱和苛敛，河东十二州在籍不过八万户，若非有辽帝引为强援，亡国不过是旬日之间。”左仆射薛居正苦言相谏道，“我大宋如今方才平定南方，诸多事务辄需入手，山越之民尚需抚恤，正是多用之时，何苦轻启战端？况且北击南汉，辽军必然大举南下加以驰援，此役一开，必然旷日持久，耗费甚巨，兵火绵延，生灵涂炭，陛下不可不察也！”

太宗听了薛居正的谏辞后，原本有些冲动的头脑好象被浇了一盆凉水，眼睛怔怔地看了看诸位大臣，有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北汉山川地理图，心中失去了计较，毕竟薛居正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薛大人此言差矣！”潘美在一旁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北汉之民，受刘氏父子之苦久矣！犹如久旱之禾苗，殛待甘霖！我大宋王师一至，必然是顺应天意人心，以有道伐无道，数日可下太原！辽军虽然势强，终是外族，况且给养难以维系，我军只需坚壁清野，截断粮道，其自然不战而溃！”

两个人说的似乎都有道理，于是在场的大臣们也随之分成了两个阵营，开始就是否应该出兵而争执起来，各抒己见，相持不下。

“国华执掌枢密院事，军国大事尽由卿手而出，你认为如何才好？”太宗被众人吵得有些头疼，看到曹彬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于是问道。

众人闻言停顿下来，都将目光转到了曹彬的身上，毕竟他是大宋第一名将，深通兵法，久经战事，眼光经验在众人中都是首屈一指，对于他的看法众人自是无法忽视。

“可伐！”曹彬思忖了一下后，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

主战派的情绪立刻高涨起来，而薛居正等人则非常不服气，争论的矛头立刻指向了曹彬。

“曹大人——”薛居正翘着胡子大声质问道，“你虽然平南汉，灭南唐，东征北伐，战功卓著，可是这北汉毕竟不同于别处！昔时周世宗及太祖俱亲征北汉，何故未克也？”

太宗等人都注视着曹彬，看他如何应对薛居正的质问。

薛居正说的的确是实话，周世宗与宋太祖都是不世出的英雄豪杰，知将善兵，雄才大略，可偏偏都在攻伐北汉的时候触了霉头，落一个歃羽而归的下场，实在是不能简单地归结为运气太差了。

只见曹彬不慌不忙地答道，“周世宗时，史彦超兵溃石岭关，人情惊扰，所以班师。太祖皇帝顿兵草地，适值暑雨，军士多疾，是以中止。这并非由北汉强盛，无可与敌呢。”

这两次征伐曹彬都是亲身参与，内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曲折他都了若指掌，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资格较老的几位重臣仔细一想，实情果然如此，皆纷纷点头。

“若朕今日北征，卿料能成功否？”太宗皇帝充满希冀地望着曹彬，很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来。

“如今我大宋国家方盛，兵甲精锐，加之新近平定南方，士气正旺，欲入攻太原，譬如摧枯拉朽，何患不成？”曹彬看了看周围诸人，朗声答道，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太宗拍案而起，双目神光炯炯，大声喝道，“先皇平南唐时曾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今四海承平，天下归心，独刘氏父子据河东之地以抗王师，兼且勾结辽帝，出卖幽云诸州，屡次犯我疆土，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意已决，必伐北汉！”

众人见皇帝圣意如此，当下也不再说其他，转而商议起征伐大事来，从粮草辎重攻城利器到人马配备行军方略等方面，都作了细密的筹划部署。

待到君臣计议停当，不觉已是一夜过去了。

“皇上，眼看就要早朝了，您看这——”内侍总管王继恩小声嚅喏道。

太宗抬眼一看，窗棱上面的白麻纸上已经微微地透出些光线来，乃笑言道，“时不我待啊！朕看今日也不必上朝了，诸位卿家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再作计议吧！王继恩，你去弄些参茶来。”

王继恩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过了不久热腾腾的参茶就端了上来，君臣等人用了些后，又商讨了片刻，方才散去，各自回府，惟独将曹彬留下。

“你可知道朕为何独留你在宫中？”太宗伸手推开大殿的窗子，任由外面有些冷冽的寒风吹了进来，将两人的衣衫吹得列列作响。

“微臣愚鲁，实在是难测圣意。”曹彬摇头道。

“国华太谦了！”太宗皇帝笑道，“自陈桥起事，卿就跟随在朕的身边征战，若是说别人猜不透朕的心思，尚情有可原，若是卿也以此推脱，可就令朕大失所望了！”

“陛下待臣之恩可谓是天高地厚了，臣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之万一！”曹彬见无法逃避，只好说道，“如果臣猜的没错，陛下留下臣可是为了议定征伐北汉的三军主帅？”

“知朕者卿也！”太宗鼓掌道。

“北汉弹丸之地，要拿下它易如反掌，只是要提防辽军来援，所以主帅必须多方兼顾，如果陛下不弃，臣愿意担当此任。”曹彬慨然说道。

“国华是我大宋第一名将，由卿担任主帅自然最善！”太宗点了点头，转而接着有些感慨地说道，“不过近来西蜀地面不怎么太平，亟需镇抚，况且江南才定，总有千般事宜需要交割，这朝中军国大事是万万不可耽搁了！依朕看，国华你还是留在中枢好一些，其他的人，朕可是放心不下啊！”

“难道陛下要御驾亲征？”曹彬吃了一惊，有些惊异地望着太宗皇帝。

太宗怔怔地望着墙上的北汉山川地形图，半晌之后方才恨恨地说道，“小小一个北汉，竟然累太祖皇帝亲征三次，皆遭折戟！我大宋的颜面何存？当日朕在太祖的病榻前亲口允诺，有生之年，一定要踏平北汉，收复幽云诸州，将契丹人赶回漠北去牧马！今日南方已定，统一北汉的大好时机已至，朕又怎么不会御驾亲征呢？朝中大事，皆拜托于卿了！”

“既然圣意如此，臣也无话可说。”曹彬见太宗皇帝的意志甚为坚定，只得说道，“朝中之事，陛下皆可放心，文事有王相与则平兄老成持重，武事有臣与高侍中殚精竭虑，决计无事！”

停了一下，曹彬接着说道，“至于主帅——陛下看潘仲询如何？”

“正合朕的心意。”太宗会心一笑，停了停说道，“当日卿平定南唐之时，太祖就有意任用卿为使相（枢密使兼宰相），后来却失言，都是为了北汉之事！今日朕就替太祖了解这桩心愿，也是众臣晓得，只要是忠心为朝廷办事的，朕就绝对不会辜负的！”

“陛下厚爱，国华何以克当？”曹彬非常感动地回绝道，“不过这使相之职，位高权重，牵涉甚广，如果用人稍有不当，轻则延误国事，重则就有祸及社稷安危之险，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万万不可从臣开此先例啊！”

“国华多虑了！卿文武全才，堪当大任，朕是信得过的！”太宗不以为然道。

“陛下请三思！”曹彬伏在地上连连叩头。

“唉——你这个人呐！升官儿有什么不好的？”太宗无可奈何地说道，“那就暂且放一放吧！”转念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甘心，遂决定道，“那朕就给你进爵一级，封为鲁国开国公罢！人家亡国之主尚且有公侯之位，我的大将又怎么能居于人下！卿万万不可再推辞了！”

“谢陛下洪恩。”曹彬见太宗一脸肃然，遂不再推辞。

“不过，有件事情还是要卿来给朕办好的。”太宗有些迟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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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李煜之死（下）

曹彬口中应承，心中却想到，早就知道你是不肯吃一点儿亏的主子，看来这个鲁国公也不是好做的啊！

“卿须得如此如此——方才能够安朕之心啊！”太宗在曹彬的耳边嘀咕了半天后，好似放下了一件心上的大石头，长长地吁了口气道。

“这个——怕是有些不妥当吧？朝野上下，恐怕在言论上有些交代不过去。”曹彬有些为难地看着太宗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就行，其他的无须担心，朕会叫王继恩与你同去。”太宗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是，皇上万安，微臣告退。”曹彬见事情已然无可更改，只得苦着一张脸出宫而去。

太宗皇帝走出大殿，来到清冷的广场上，默然站立在那里，任由微微带着些水气的夜风轻轻地吹过，沾湿了自己的袍袖。半轮弯月高高地挂在空中，将白霜一般的清辉洒在大地之上，仿佛给寂寥的万物镀上了一层白银。

“李重光啊李重光，不是朕想要赶尽杀绝，实在是你无法安朕之心啊！事情走到了这一步，你也就不要埋怨我不顾及当日的旧情了！”良久之后，太宗口中自语道，表情也渐渐变得漠然起来，看来是决心已下，不再犹豫。

宋，太平兴国四年正月，太宗赵光义命大军北渡，拉开了灭亡北汉的战役。

鉴于太祖皇帝曾三次率军往攻北汉，皆因辽军南援而败，遂制定围城打援、先退辽军、后取太原的方略。继而组建飞山军，加紧练兵，并命晋、潞、邢、洺、镇、冀等州，制造兵器及攻城战具，储备粮草，为大军北伐做战前准备。

次日上谕命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统领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琼、桂州观察使曹翰、彰信节度使刘遇等，分别从四面进围太原。又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石岭关都部署，扼守石岭关；命孟玄喆为镇州驻泊兵马都钤辖，守镇州，分别待击从北、东两面救援北汉之辽军。命河北转运使侯陟、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太原东、西路转运事。同时遣将分兵进攻隆、盂、汾、沁、岚等州，割裂北汉军，以孤立太原。

初时太宗拟命齐王赵廷美执掌东京留务，廷美倒也惬意，惟开封府通判吕端，入白廷美道：“主上栉风沐雨，往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若职掌留务，恐非所宜，应请裁夺为是。”廷美乃请扈驾同行，太宗改命沈伦为东京留守，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自率廷美等北征。

十五日，太宗从东京汴梁出发，主力经镇州、承天寨(今山西娘子关)分兵西进，直趋太原。北汉主刘继元闻讯，急遣使赴辽求援。辽景宗耶律贤即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耶律敌烈为监军，偕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率兵驰援。又命左千牛卫大将军韩悖、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补以本路兵南下增援。

十六日，辽东路援军日夜兼程至石岭关，阻于大涧，时大宋郭进部已布阵待战。耶律敌烈不待后军至，即领前锋军渡涧水，末及过半，郭进率骑兵突然杀至，斩杀耶律敌烈等五将，歼敌万余人。及耶律斜轸率后军至，弓弩齐放，救耶律沙脱身，领余众仓皇退走。未几，辽北路援军亦被宋军击退。

宋军打援获胜，继乘势攻取外围。至二月，相继攻克盂县、隆州、岚州等地，又破北汉鹰扬军及岢岚军，使太原陷于孤立。北汉主惊惧，复遣使赴辽请援，结果被宋军俘杀，潜师出击，亦被宋军击败，遂固守孤城，不敢出战。二十二日，宋太宗亲至太原，集兵四面围城。二十四日凌晨，太宗亲临城西督战，数十万将士以弓弩轮番向城内发射矢石。三月初一，攻破城西南护围羊马城，北汉宣徽使范超、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等先后出降。刘继元在外无援军，内无兵力抵抗的困境中，终于在三月初六投降。

攻城之时，北汉建雄军节度使刘继业甚是英勇，将宋军攻破太原的日子硬是拖延了数日，太宗在将赐封北汉降主刘继元为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授爵彭城郡公之后，立刻召见继业，授右领军卫大将军，并加厚赐。继业原姓杨，太原人氏，因入事刘崇，赐姓为刘。降宋后仍复原姓，以业字为名，后人称为杨令公，便是此人，自是北汉遂亡。

北汉恃辽为援，固守坚城，至于饷尽援绝，方出降宋，顾视军民，伤亡已不少。宋军以数十万锐卒，攻一太原，数月始下，元气也是大伤，宋伐北汉之役可以说是一场惨胜。

“主人，北汉刘继元已经投降了，整个汴梁城中都在庆贺呢。”老仆在身后闷声说道。

李煜正在提着毛笔填一首新词，闻言肩头微震，一滴墨汁掉落在纸上，溅出一个圆点来。

“知道了——汉室江山天不佑啊——”李煜沉寂了片刻后，手中的毛笔重新走动起来，在一片郁悒的心情中，完成了这首词。

“检校太师、侍中、枢密使、鲁国公曹大人到——”随着一连串长长的官衔名字报出，曹彬同一个白面无须的宦官来到了李煜的宅子里。

双方见了面，李煜问道，“曹大人一向事忙，怎么会有空来到在下的蜗居？”

曹彬为人比较仁厚，虽然是奉了太宗的密旨，但终究是觉得这件事有些龌龊，侧面看了看陪同他前来的内侍总管王继恩，却发现继恩双眼朝天，只露出两个鼻孔示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颇为恼怒，只得对李煜说道，“皇上赐酒给李大人，下官是来送酒的。”

李煜的目光落到了由一名宦官捧着的乌木盘子上，一把小小的银壶，一只小小的酒杯，是那样的熟悉，呵呵，自己以前用来赐死大臣们，用的不就是这种东西么？心中不由得苦笑道，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只是来得毫无一点儿征兆。

当下也不多说，两指捏起小酒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将酒水饮了下去，然后摇了摇空酒壶，朗声对曹彬说道，“多谢陛下的美酒，诸公请回吧！就说李煜请他放心，江南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

曹彬同王继恩两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眼见李煜已经将毒酒喝下，皇上交代的事情算是办完了，再者也不愿意见到李煜毒发身死的场面，就双双告辞而去。

“主人——”老仆双手扶住脸色有些苍白的李煜，沉声说道，“待小人用内力为你将毒气逼出体外！”

“不用了——李安——”李煜的额头上冷汗冒出，颤抖着说道，“牵机之毒，无可救药，不用枉费真力了。此时我即刻将死，却也没有什么牵挂了，惟有如月那孩子始终放心不下，你多费心了——你跟随我父子多年，想来是不会厌弃的——”

“属下一定保护好公主！”老仆用力握着李煜的手沉声答道。

“如此甚好——”李煜的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无力地吟诵道，“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口鼻七窍中黑血四溢，内脏伴着血块儿从口中大口大口地喷出，一代国主，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啊——”老仆李安双目中精光四射，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高昂，似乎可穿金透石，一道无形的音波以李宅为中心迅速地扩散出去。

“京城繁华之地，难道也有虎豹出没？”睡梦中的人们被一声怪啸惊醒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无埋怨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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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宋都汴梁

第一章　异世重生（上）

“车磷磷，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随着一阵阵从远处传来的悲怆歌声，我的意识开始渐渐地恢复。

“恩——不是说雷公不劈好人么？我虽然干过点儿偷坟掘墓的勾当，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何况我早就回馈社会了！”周身传来的疼痛令我明白现在尚存于人世，接着就是身体表皮上的灼热感，浑身上下都是钻心的疼痛，眼皮也是沉重的如同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满脑子里面仍然是被闪电击中时的影象，再加上恍惚之间看到的混乱场面，弄得我有些头昏，接着就觉得身子被颠簸了一下，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我又昏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有人在给我喂食灌水，一股清凉的感觉注入我的咽喉，顺着食道缓缓地流进了肠胃，灌溉着如同干涸的田野一般的躯体，接受到了新的体液之后，似乎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开始焕发出顽强的生机来。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能够将眼睛略微撑开一些了。

透过眼帘，我看到自己是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周围挂着锦缎阻隔了我的视线，身下铺着厚厚的被褥，空间并不是太大，前面的帘子似乎在摆动着，再加上耳边传来的马蹄声，我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一辆马车上。

“我应该是在飞机上、轮船上、火车上，甚至是拖拉机上，怎么会在马车上？而且还是那种很老式的马车！莫非是我在被雷电击中后滚落山崖，然后被某个正在拍摄古装戏的剧组给拣到了么？那也不应该啊，至少他们也应该有车子，可以送我去医院嘛！怎么可能任由我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我的心里非常纳闷，不过，毕竟没有死掉，这着实是一个好消息。

“恩——”我想要发出声来询问一下，到了口边却是痛苦的呻吟。

“你醒了吗？”一个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睁眼看时，只见前面的帘子闪动，接着一张俏丽喜人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是——我——”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来。

“不要乱动，也不要多说，你是我家少爷在路上救起来的，少爷吩咐我来照顾你，有什么问题等你的伤好了再说，少爷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听我的安排，你明白了么？”那少女连珠炮似的说了许多话出来，害得我这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脑袋多转了几圈儿才听明白。

“恩——”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却又有些糊涂了，难道我还是在昏迷之中么？为什么她穿的是古装啊？算了，还是先养好伤势再说吧。

随着马车的颠簸，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有人在对我讲什么大光明咒之类的古怪东西，说什么无尽寿自光明始这样离奇的话语，不过虽然很拗口，但是我居然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无聊吧。冥冥之中我以前修炼的怪异功夫似乎也在发生变化，原先存想于识海的真气开始自动转移到了下丹田里，同时在识海处产生了一团儿陌生的白色亮光，若隐若现地存在于我的神识内，而真气则沿着由于新的大光明咒在思维中造成的震荡一路行来，在体内产生了一条有别人过去的运行轨道，一种脱离了我的掌控的能力在我昏迷之中渐渐地形成了。这种变化的结果虽然还不明朗，但是我身上的疼痛却减轻了很多，已经不会在影响我的睡眠了。如此看来，这是一件好事情也说不定啊。

当我第三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后的事情了，此时我的身体状况有了很大的转机，我已经可以将身子支撑起来小坐一番了。不过，当我将马车的帘子掀起来，想要见见久违的太阳的时候，眼前的状况却令我实在难以乐观起来。

一条黄土铺就的道路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则正乘坐在一辆由两匹黄马拉着的车子上面，前后观望了一番，这样的马车一共有十几辆之多，前前后后的逶迤了一路，而在车队的周围，则是数百名结伴而行的商旅，不仅有单骑的马，还有骆驼之类的大牲口，不少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的古装，在队伍中随同前进。

“天——”我顿时感到有些眼晕，“是在拍电影吧？好大的手笔！这得花多少的钱才能雇来这么多的临时演员啊！莫非是央视的又一力作？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到摄影师在哪里啊？”

这条路可真破！净是坑坑洼洼的地方，马车行在上面不时地上下颠簸着，硌得我的屁股生疼，尤其这路真长，远远望去，看不到头。我心里暗暗咒骂道，难道这里没有搞村村通工程么？还是山高皇帝远，连最起码的形象工程都懒得搞了？

结果我观察得越仔细，发现的问题就越严重！拍电影不会搞得这么逼真吧？那个人乘坐的马屁股后面挂着的，可是一只真正的镶金嵌银的酒壶啊！我这双眼睛鉴宝无数，怎么可能连真正的西域舶来品同地摊儿上买的工艺品都分不清！再看其他的人，问题就更大了，那个胖子手里持的腰刀，把上面镶的可是真正的猫眼儿！还有，那一女子腰侧挂着的，不是纯银打造的三重可旋转球形香囊么？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不会是——”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想到了那个看来十分滑稽的可能性。

“有人吗——”我斜靠在车厢的板壁上，两眼望天，声嘶力竭地喊道。

一阵银铃声响过，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马车的后面赶了上来，同我来了个并驾齐驱。马上的那人，身着胡服，窄衣袖，袖口上还镶着金丝边儿，上身衣服及膝，足下蹬一双熟牛皮制成的长桶靴子，看那模样，正是曾经同我说过话的少女。

“你居然能够坐起来了！”那少女见到我后非常惊异，接着高兴地说道，“少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立刻就要拨转马头赶回去。

“这是什么地方？”我胸中惴惴不安地问道。

“这里是刚出了晋州啊！怎么了？”那少女有些奇怪地问道。

“晋州？”我壮起胆子又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汴京了！”少女喜气洋洋地答道，“那里可是我大宋国都，花花世界呢！少爷可是答应了要给我买最好的胭脂水粉呢！”

“大——宋？！”我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开始不利索了，“那今年是什么年啦？”

“你是不是把脑袋摔傻了？今年是太平兴国五年啊！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不得了呢？”那少女有些怀疑地打量着我说道，接着又有些忧虑道，“看来少爷这次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大宋——太平兴国五年——晋州——天啊！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用雷劈死算了？”我摇了摇头痛苦地呻吟道。

莫非是因为雷公因为辟错了好人，无奈之下才让我异世重生的？我的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总之是乱作了一团儿，可是又不敢完全相信这小丫头的话，有些怀疑是她在同我开玩笑。

小丫头非常会照顾人，离开一阵子后，就给我带来了一碗热汤，原来是在后面有两辆车子是专门用来搭载食物的。我喝了几口汤后，精神越发好了起来，就同那少女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

原来他们的车队在行进时，突然天象异变，空中乌云翻腾，遮住了太阳，接着一颗星星从西北拖曳着长长的光影向东飞去，天上如擂大鼓！众人都以为末日将临，人叫马嘶，乱作一团！可是片刻后乌云消散，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待要驱车向前时，突然发现我横亘在道路中央，虽然车夫已经尽量控制马匹了，但是还是撞在了我的身上，小丫头的主人见状就将我带上了马车，吩咐她细心照料，并请了车队中的随行郎中替我检视了一番，开了不少内服外敷的药物。

“原来如此——”我慨叹道，“那真的要多谢你家少爷的救命大恩了！”

估计是我被扔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古代时空时，已经是伤痕累累，幸好是碰上了这位古道热肠的少爷的瓷儿，被他一时发了善心收治起来，否则很有可能就在昏迷的时候被野狗给吃了！真是天不亡我啊！可是，把我发配到这么个时空，到底是何用意呢？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通我究竟有什么可以为民族为国家所利用的雄才大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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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异世重生（下）

“不知你家少爷现在何处？也好让我当面谢过他的再生之德？”我问道。

“少爷提前出发探路去了！”小丫头有些忧郁地答道，“近来前方有一伙儿马贼出没，为了车队的安全，他一早就出去了，也许到中饭的时候能够回来吧！”

“还要等到中午啊——”我有些怅惘地说道。

“你不用太心急！”少女安慰我道，“何况你现在的样子，也不好出来见客嘛！郎中都说了，你的伤势好透之前不能见水，想要见我家少爷，总得将自己收拾干净才可以吧？你现在胡子拉碴的就像一只大马猴。”

“大马猴？”我不由苦笑道，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果然是须发皆乱，毛茸茸的一片，如果有镜子的话，肯定是惨不忍睹。

“你也是习武之人吗？”小丫头忽然问道。

“怎么会这么问呢？”我有些奇道。

“我们看到你的时候，在你身旁横着一条大铁枪，少爷都说那是一条少见的好枪呢！那不是你的吗？”小丫头谈到自己的少爷的时候，脸上总是一副非常崇拜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让我想起了小雨，顿时心头一痛，看来是无法再相见了！

“怎么了？你的伤口又痛了么？”小丫头见我愁眉不展，就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我强颜欢笑道，“除了我的大铁枪，还有什么东西么？”

“恩——还有一个大包，少爷不让我看，说是非礼勿动。”小丫头点头答道。

“麻烦你取来与我看看可好？”我对小丫头说道。

小丫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到了马车后面的行囊处，很快取回了一个大包，正是我随身携带的行包。虽然经过了雷电的轰击，但是它居然没有多少破损，只是金属的拉链胶结在了一起，看来并没有被人开启过。我用力拉开一个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都还齐全，于是将装有三寸小CD碟片的盒子取了出来，取出一张碟片来，权充作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

只见一个肤色较黑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虽然五官还呆在它们原来的地方，但是从气质上面看，却完全不同了，尤其是猛然长出许多的胡须，更显得整个人凭添了许多的阳刚之气。只是由于多日没有洗漱，脸上不免多了些灰垢，令人难以看出庐山真面目来。

“这是什么东西？可是镜子？”小丫头见了我的CD后，大为惊异，待看了我的动作后，若有所悟地问道。

“这是夷人的东西，倒是可以充作镜子来用的。”我踌躇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心想这并不算胡说，CD映像的效果比起现在流行的铜镜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小丫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却流露出热切的目光，将粉润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片刻不离我手中的CD碟片。

“果然是女人的天性！”我心中暗笑，不过转念一想，即使是发挥不了CD的主要功能，它的副作用在这个时期也绝对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的，难怪小丫头会这么迷恋了，于是干脆将手中的碟片向前一递，大方地说道，“送给你好了！”

小丫头却将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嘴连连摇头，一副坚决不要的表情。

我见小丫头的颈上用粗粗的红绳挂着一串饰物，就不由分说地拽了过来，将一根绳头穿过CD的圆孔，环绕起来打了结，挂在了小丫头的胸前，小丫头却没有出言反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手中的动作。转念想起似乎有些不对，我又将红绳解开，将CD取了下来。抬头看时，却见小丫头睁大双眼，非常委屈地看着我，眼中晶莹欲滴。

“还得有这个东西才好，否则很容易就会弄脏的，那可就看不清楚了。记得不要把油污擦在上面，如果有了脏东西，用清水洗一下就好，千万不要弄皂角之类的来擦！”我一边笑着解释道，一边取出一个空CD盒子，将碟片扣了进去，又打开了一遍，使小丫头能够看清楚我的动作，然后将盒子系在她的绳头上。

小丫头却不答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将帘子一掀又跑了出去。

过了片刻，小丫头又跑了回来，脸上喜气洋洋的，手中却多了一件物事，递到了我的面前，却是一支香喷喷的被烤得焦黄油光四溢的羊腿，已然洒了些作料粉末在上面。

“谢谢！”连日来不能进食，我的肚子里面早就已经空空荡荡了，当下也不多客气，接过来就大嚼起来，忽然想起了还不知道小丫头的名字，就问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我叫排风——杨排风！”小丫头将胸脯一挺，骄傲地答道。

“恩！排风——这个名字——倒也取得——有些另类——”我一边啃着羊腿一边推敲着小丫头的名字，齿颊间滋滋冒油。

“你吃完东西后，少歇片刻，郎中说没有痊愈前不可过度劳累，否则会留下病底子的。”小丫头待我吃完以后关切地吩咐道。

“知道了——谢谢你——”我感激地点了点头，将身子向后靠在马车后壁上，双目微瞑。

排风见我休息，也不再在车中停留，悄悄地退了出去。

谁知刚一合眼，存于识海与下丹田的两股怪异真气就自动运行起来，丝毫不受我思维的控制，倒仿佛我的思感要受它们的制约一般，随着真气的运转在体内漫游，将自己的经络结构看了个一清二楚，散发出微微血红色光晕的自然就是肌肉，那发出明亮光晕的想必骨骼无疑，经络则是一串联结起来的珍珠般闪闪发光，随着真气的流动被激发出眩目的光彩。

过了不知道多久以后，两股真气仿佛功成身退一般各归原位，我的识海同下丹田处一阵剧烈的跳动之后，如同沸水般化成两团儿氤氲的雾气，渐渐地散失不见。我的两眼睁开，慢慢地醒了过来。

活动了活动四肢骨骸，疼痛的感觉早已经不见，只觉得身上又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令人真想大呼一声，来抒发胸中郁闷多时的一口恶气。

我一挑车帘，轻轻地一跃，跳下车来。

却见太阳早已经偏西，暮色就快降临了。

听到了动静，小丫头排风策马从前面赶了回来，见我居然扶着车辕在路上行走，不觉大惊，连忙翻身落马，将我的左臂一扶，搀了起来。

“你怎么下车来了？”排风有些嗔怪地说道，“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利落，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说着硬要将我扶回车子里面。

“无妨！”我一摆手答道，“我的伤势已经不碍事了，整日憋在车子里面，闷也闷死了！”

说着将双手握拳，在自己的胸口上面连击了几下，以示自己恢复了。

小丫头排风见状，虽说有些惊异于我的伤势痊愈之快，也有些高兴，就不再反对。

“你家少爷已经回来了么？”我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非常在意，就问道。

“真是急死人了——早已经过了中午，却没有少爷的消息！若非少爷要我留在车队里，我就策马去追了！”排风有些忧虑地摇了摇头道，心中的烦躁不安表露无疑。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一时也没有什么高见，只好随口安慰道。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一阵阵雷鸣般的声音从官道的侧面传了过来，似乎是马蹄的声音，从强弱上判断是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车队的前方。

“是你家少爷回来了么？”我猜测道。

“不是！”排风柳眉微蹙，将手一伸，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根齐眉短棍来，横在胸前，接着翻身上马，大声说道，“是马贼！”

接着就见行进中的车队停了下来，大家开始聚集在一起，各自手持兵刃结成阵势，同掩杀过来的马贼们短兵相接，我终于遇到了在大宋见到的第一场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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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血腥（上）

马车是贼人重点攻击的对象，大伙儿将马车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防御阵，零散的骑手们各执兵刃穿插于车马之间，抵御着入寇的贼人。

围攻我们的贼人大约有两百人以上，清一色的骑兵，高举着马刀长枪狼牙棒等兵刃呼啸着蜂拥而上，同防御者们短兵相接，金属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不断地有收伤者惨叫者落马。

车队里面不乏女骑手，红衣绿影在人群中来往穿梭，分外醒目。

“喝——”排风催动坐骑，手中铁棒一举，向对面的贼人迎面击去。

对方将手中的狼牙棒向上一磕，满以为能够将排风击退，结果两支重兵器相接，迸射出一片火光，那贼人轻敌之下，险些将手中兵刃脱手，不由得心下大惊，两马错蹬时，将身子一矮闪了过去，离开了一射之地。

“好厉害的小丫头——”那人拨转马头，有些惊异地望着这个险些令自己吃了亏的少女，不敢再存丝毫的轻视之心，再次催动马匹冲了过来。

排风却丝毫不惧，拍马迎了上去，快要接近时，突然将身子向一侧滑去，来了个镫里藏身，那支短棍如同出水的蛟龙一般神奇地从马腹下伸出，狠狠地点在了对手的马头一侧。

“唏律律——”一声惨叫，对方的马匹猛然跳起，将骑手掀翻在地，接着冲出十几丈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四蹄抽动，口吐白沫，眼看了无生望。

却见排风将身子一翻，又上了马鞍，撵上摔倒地面的贼人，当头一棒下去，顿时血光四溅，结果了一条性命。

我四下观望，发觉车队里面能够上马作战的并不是太多，而贼人却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两相比较下来，已经有不少的贼人掩杀到了马车周围，有一些贼人放弃了马匹，跳到了车子上面，准备劫掠里面的财物和妇孺，一时间，哭喊声和撕打声不绝于耳。

我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才好，躲在车厢里面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于是窜到车厢的后面，搜寻了一下，找到了那支熟悉的大铁枪，扯了出来拖在手中，冲到了马车前面。

由于大家都是骑战，地面上却没有半个人影，我一个人拖着铁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出手。正在踌躇之时，却想到了以前在看水浒中金枪将徐宁破连环锁子马时的情节，当下有了主意，将长枪拖在身后，瞅准了方向，向前加速冲去。

“喀嚓——”一声，一匹战马被我的长枪锋刃割断，惨叫着倾倒在地上，将马上的贼人掀翻在地，正在同他对战的骑手赶了上去，一刀剁下了首级，血花溅得老高。

初次出手即见有效，我立刻来了劲头儿，一个人在马群中来往穿梭，不时有战马应声而倒，令贼人折了不少人手。

“杀了那厮——”贼酋立刻发觉了有些不对劲儿，长刀一指，吩咐几个贼人腾出手来上前收拾我这么捣乱的家伙。

五、六名马贼立刻拨转马头冲着我包抄过来。

见此形状，我却也没有太多的担忧，双腿略微分开站定，将手中的长枪在空中翻转了两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掩杀过来的贼人。

我虽然并没有冷兵器交战的经验，不过素来进行练气，臂力还是不小的，单臂可提起两百斤的重量而丝毫不觉费力，掌中这杆铁枪虽然有近百斤重，却也能够如臂使指挥舞自如。

几名贼人瞬间已经来到了我的周围，在人马的嘶叫声中，狂性大发，瞪着血红的眼睛，将手中的长刀、铁枪等兵刃高高地举起，向着我的头顶狠狠击了下来。

就在刀枪及颈的一刹那，我矮身速退，长枪从身后送了出来，一拧身，锋刃就到了身后那贼人的颈项间，来回一扯，血柱冲天而起。接着趁众贼错愕的瞬间，长枪递出，抡圆了向周围几个人扫去，碰撞之下，众贼的兵刃不敌，纷纷折断，我大喝一声，胸中的闷气随着长枪喷薄而出，当面的一名欲拒无力，被我的长枪挑下马来。

余贼见势不妙，拍马仓促退去，其中一人落到了车队附近，立刻被斩为数断。

“果然是柄好枪！”我力退数人，心里有些得意，摸了摸手中长枪，竟有了如西楚霸王一般俾睨天下的雄心。

就在我站在那里得意的时候，“哧——”的一声响过，一阵风声顺着我的耳边窜了过来。我还没有来得及转头，就听到一声脆响和物体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排风正催马立在我的身旁，用手中的短棍将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射过来的长箭挡了下来。

“上马——”排风勒住缰绳，对我喊道。

我一看那马身材高大，排风娇小的身子根本没有占据多大的空间，就将长枪拖在身后，略微在地上一点，飞身上了马，稳稳地落在她的身后。

“双腿夹紧——”排风发现我落到马上以后，并不懂得如何驾驭，就吩咐道。

我依言将双腿夹紧，排风一扯缰绳，催动坐骑，朝着贼酋处杀去。

一路上，我们两人棒砸枪跳，贼人中竟无一合之将，纷纷落马身亡。贼酋见我二人来势凶猛，一时间也不敢轻擢锋芒，急忙拨转马头向远处遁去。车队方面的一众骑手看到自己一方的人大展神威，士气顿时高涨，竟将对方的攻势压了下去。

“杀——杀——”又是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遥遥望去，竟有百骑之多，红旗招展，同贼人们不是一路，车队方面的骑手们顿时欢呼起来，贼酋见势不可为，一声呼哨，众贼纷纷策马远遁而去，只留下一地的血腥。

“杀不尽的贼骨头！”望着远去的贼人，排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跨下的坐骑经过一番驰骋，也颇有些累了，打着响鼻，口中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排风的柔软身体靠在我的胸前蹭了蹭去，竟然令我有了一些非分的想法，我连忙将长枪望地上一杵，飞身跳了下去。

此时远处的骑士们也赶了过来，见到贼人已经走远，也不追赶，停了下来一起帮助车队善后，有不少的骑手们在撕杀中伤亡，车子也被毁了几辆，大家在把东西重新装载，替伤者裹伤，一时间各种声音响了起来，排风这小丫头也不知道上了哪里，转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我身上的衣衫早已经在撕杀中沾染了血腥，脸上也溅上了不少的污物，伸手一摸有些粘粘的，很不舒服，我抬头望去，离这里几步就是一条大河，于是拖着铁枪来到了河岸边，将长枪往地上一扎，俯下身子，用双手捧了些河水，将脸痛快地洗了一遍，这河水甚是清冽，试着喝了两口，甘甜如饴，顿时觉得神志清爽了不少。

“大铁枪——大铁枪——”排风的声音从远处随风飘了过来。

我回头看时，却见排风同一个骑马的青年人双双策马向我这里弛来，想必就是她口中的少爷吧！那人身材与我相仿，一杆长枪背在身后，身着软甲，胸前的护心铜镜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转瞬间就来到了我的面前。

“这位壮士，在下杨延昭有礼了！”那青年翻身下马，将长枪扎在地上，冲我抱拳为礼。

“在下——”我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抱拳行礼，把目光移了过去，看到了此人的面容，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啊——”那青年与排风同样发出了惊呼声，指着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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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见血腥（下）

只见那人的面容，竟生得与我如同孪生兄弟一般，同样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同样是充满磁性又有些清亮的嗓音，几如镜子中的自己。

对面的两人也非常震惊，之前没有发现我的相貌如何，是因为我在重伤之中，加上面目多有污垢，须发都纠结在一起，自然看不大清楚，此时恰逢我刚刚洗漱干净，在加上落日的余晖，让两个人看了个明白不过。

“太象了！”排风睁大了一双杏目，看看我，再看看他家少爷，拼命用手揉搓自己的双眼，惟恐是看花了眼一般。

“杨延昭——杨排风——”我一时间脑子里面乱作一团儿，“莫非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杨六郎不成？天波府的杨六郎？！”

仔细算一算现在的时间，如果真的是大宋醇化元年的话，那正是宋太宗赵光义在位的最后几年，杨氏一门从北汉归附大宋，果然就是这个时期啊！

“可是杨无敌的六公子当面？”于是我试着问道。

“正是在下！”杨延昭见我知道他的来历，却也十分错愕。皆因为此时虽然父亲杨业的威名显赫，深得当今天子的恩宠，被任命为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与河东三交口都部署潘美共同担负大宋北疆防御契丹的重任，但自己尚未正式在朝廷出任职司，还是个亟亟无名之辈，能够知道自己的人实在是非常有限。可是，眼前的此人又从何得知呢？不由得心中疑虑重重。

“在下河中人氏，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对着杨延昭深深地施了一礼，报上自己的名号。

杨延昭此时也镇定了下来，连忙抢身上前，伸手将我扶住，语气诚恳地说道，“算不得什么！休要如此！我们回去在细说吧！”

于是三个人一同牵着战马走回了车队的营帐内。

太阳终于下山了，落日的最后一缕余辉也湮没在黑暗之中。当我们回到营帐中的时候，众人早已经升起篝火，开始埋锅造饭，吃得无非是黄米饭，倒是有不少腌制好的肉类，在加上随车带来的烧酒，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由于我在今日斩获了不少的贼人，因此大家对我的印象极佳，纷纷举着酒碗走上前来轮流敬酒，我却也来者不拒，碗碗见底，深得大家的称赞。此时的酒水，终究还是淡了许多，难怪武松打虎前喝了十八碗尚且不倒，我这个酒精考验过的现代人自然是应付自如。

晚餐过后，各自回到了营帐之中，我同杨延昭开始细致地交谈起来，从杨家的现状谈起，还包括我编造的虚幻身世，经过一番交谈后，终于大致了解了现在的情势。

原来杨业在归附大宋之后，果然不负宋太宗的重托，在辽军出入的各个要道山口，连续修建了阳武寨、崞寨、西陉塞、茹越寨、胡谷寨、大石寨等六个兵寨。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三月，辽军十万来袭雁门，杨业率部用堵截和奇袭大败契丹，杀死大辽驸马节度使侍中肖咄李，活捉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海。从此，辽兵一见杨字大旗，便吓得心惊胆战而不战自退，称杨业为“杨无敌”。朝廷由此提升杨业为云州观察使，仍知代州。时至今日，杨业驻守雁门关已八年之久，契丹军始终不敢侵入一步。

“公子此次回京，竟是为了何事？”我心中纳闷儿，不由开口问道。

杨业长期镇守北疆，几个儿子打小在军中成长，在汴京的家倒有点儿像是客栈了，平素里净是一些女眷在打理，这次一不过年二不过节，杨延昭为何会突然返京呢？

“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娘亲了，此次回京，一则是替父亲捎回家信，探望母亲，二则，是母亲要为我订下了一门亲事。”杨延昭虽然因为风吹日晒，在相貌上与我一般无二，但是实际年龄比起我来毕竟年轻了一些，提起此事还有一些脸红。

“那可要恭喜你了！”我一面祝贺，一面在心中笑道，不用说，你老婆就是柴王府的郡主呗！

“兄弟！你今次大难不死，可有什么打算么？”杨延昭喝了一口酒水，忽然问道。

“打算么？”我眯起了眼睛，沉思起来。

我能有什么打算啊！忽然间被送到了这个不上不下的年代，又能有什么作为？如果把我送到早一些的三代前，我至少可以学学仓颉造造字，写写论语之类的东西，偶尔写个道德经五千言，也混个圣人的头衔干干！或者是回到前清去，多造坚船利炮，来个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类的英雄壮举，也不枉重生一场！可是现在，我能做什么呢？

“兄弟，你我二人相逢有缘，不如就此结为金兰，你且随我一同回汴京去，也好令家母惊喜一场，平空间又添一子！”看来杨延昭是早有此意，此时说出来后双眼看着我，发出热切的目光。

“好！就如兄弟所言！”我心想这也是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于是点头同意。毕竟，遇到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很难的，何况又是个树大根深的官宦世家忠良后代，对我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古人还真是豪爽，也不须选什么黄道吉日，杨延昭当下命排风找来两只猪脚，在上面插上筷子，摆在马车的平坦处，权作香案。两个人就在月亮下面指天盟誓，八拜为交，就此结为兄弟。

“不知道我们谁的年龄要大上一些？”杨延昭乘着酒兴问道。

“自然是我了！我且问你，你尝过女人的味道没有？”我也毫不客气地答道。

“那个——还没有——”杨延昭有些底虚地答道。

“所以——我是大哥！”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语气之间毋庸置疑。

“难道你就尝过女人的味道？”杨延昭有些不服气地质问道。

我并不答话，只是将酒杯举在面前，睨视着杨延昭，一副那还用说的姿态。

“贤弟，你此次返京，带了多少人手？”我随口问道。

“就只排风一人，她是娘亲身边的丫鬟，专为我的婚事而来，其他的人皆是过往的商旅，一路上贼寇众多，大家结伴御敌而已。”杨延昭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他们似乎拥你为首啊！”我点了点头，又问道。

“一路行来，遭遇贼寇不少，其中数我斩获最丰，故此得大家厚待。”杨延昭话虽谦虚，但是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得出，我这位新认的兄弟很是自负呦！

“两位少爷！你们不能喝太多的酒水，当心夜凉着风，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呢！”一旁的杨排风熬不了夜，早已经打起了哈欠，连连揉动眼皮。

“无妨！你且先去歇息，我同大哥尚有话说。”杨延昭连连摆手示意，将杨排风打发回去。

“贤弟，多喝无益，尽兴即可。”我见酒坛已经摆了两三个，就劝阻道。

“今日高兴！这些酒水还算不了什么，咳咳——”杨延昭此时已经有些醉眼迷离了，一手抓着酒碗，身子倾倒在案几之上，咳嗽了两声。

“听哥哥的话，不可再喝了！”我劝阻了两句，延昭方才放下酒碗，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二人开始打点床铺，并肩而睡。

一夜无话，只有野外的虫鸣声和轮流值夜的走动声，加上耳边的杨延昭不时地咳嗽两声，睡得死沉。我睁着两眼看着帐篷顶上绣着的小羊图案，很快地进入了梦乡，这可是我来到大宋后第一个自然入睡的夜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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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与君同愁（上）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我就被早起的虫鸟所惊醒。

起来后到河边洗了把脸，顿时暑气全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没有遭受污染的清新空气，着实有些洗肺的感觉。

“呼——喝——”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抬头一看，却是早起的排风在练习棍法。一招一式皆中规中矩，将一条齐眉短棍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的草叶受到了威压，一片一片地倾倒又立起，如同掀起了阵阵碧浪。

我看得入神，不知不觉间走了过去。

排风又舞了片刻，方才收势凝神，见我呆立一旁，就开口问道，“先生早啊，为何不见我家少爷呢？”

“大概宿醉未醒吧！”我想起方才起身时，延昭仍在酣睡之中，就猜测道。

“应该起身了呀！少倾就要动身了！”排风蹙眉说道。

我二人又回到营帐，入内看时，延昭已经起来了，只是看起来头脑仍有些昏沉。

“不意竟睡了这许久！倒让大哥见笑了！”延昭有些不好意思道。

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用了些膳食，此时车队众人已经喧闹起来，太阳也微微露了出来，大家牵马甩镫，继续向前赶路。

北宋时期的驿道建设就已经相当的发达了，在从晋州到河中府的路上，来往商旅不断，似乎早已从北汉时期连年征战人丁稀少的状况中恢复过来，战乱使北宋初出现大量无主荒地，直到太宗皇帝即位，天下废田尚多。为解决荒田、流民问题，太宗即位当年便制定了一系列措施加以实施，以期收到“天下生齿益蕃，辟田益广”之效。时至今日，沿着汾河两岸尽是良田，不少的水利设施也由官家或是私人建成，将汾河的水源源不断地引入到农田之中。

“咳——咳——”延昭咳嗽了两声，在马上扬鞭一指远处，对我说道，“由此再行两日，我们就可以抵达黄河之上，乘船顺流东下，无须再受这鞍马劳顿了。”

“贤弟，你身体可有不适？”听到延昭连连咳嗽，我关切地问道。

“无妨！许是受了些风寒，少时喝些姜汤便成。”延昭笑道。

“恩——”我点了点头，策马向前。

此时的黄河，还是经由山东河北注入渤海，虽说汾河的水非常清澈，但是一入黄河就难分彼此了。由于我不善骑马，排风特意替我牵了一匹性格比较温顺的雌马来作为坐骑，并且指点了许多要领与我，坐了半日下来，竟也有了些感觉，上马下马的姿势倒也纯熟了。

“那些人是做什么营生的？”我看到路上有许多商贩牵着骆驼或是马匹，驮载着一些兽皮袋子来来往往，倒也不在沿街叫卖，不由得有些好奇，尤其是一些人的服饰奇特，明显不类中原人士。

“那定是贩运解盐的商人。”延昭看了一眼后答道，“此地距离解州不远，解州池盐天下闻名，价格远远高出其他甚多，故而来此贩运的商人也是络绎不绝。”

“哦——”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醒悟过来，长期驮运食盐，如果使用布袋子，汗水会渗入其中，同食盐混在一起，腐蚀牲畜的皮肤，因此商贩多用皮袋子装盐，用牲口驮运。

北宋财政收入，多赖解盐支撑，尤其对西北边防军需开支，意义重大。朝廷专设制置解盐司，地方专设制置解盐使，盐场还设有盐官和具体办事的官吏，对其进行专门管理。然山西除晋、绛、慈、隰因临近解县盐池能食池盐外，其余均食用永利监之土盐，此皆因解州两盐池所产之盐最为精好，朝廷将其所产好盐运出销售，赚大钱去了。

一路上看着迤俪的山河景色，同众人谈谈所见的风土人情，倒也不觉得旅途劳顿，很快就来到了河中府，车队在次开始分流，大家一番告辞后各奔前程，同行的人渐渐地少了下来。

到了府城的时候，杨延昭却病倒了。

“咳咳——”杨延昭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一两日的光景，他的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脸色也由原先的白皙变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起来。

“贤弟不要过分忧虑，郎中马上就到。”我看延昭似乎有些不安，就出言安慰道。

此时杨排风已经受命去延请郎中，尚未回转，等待之中的两个人却感到时间难捱。我看了看延昭的气色，脸色潮红，两颊虚汗不止，咳嗽出来的痰居然也带出了细细的血丝，隐约之间竟是暗黑色，不由得非常担心起来。看情形，他似乎是肺经受损，在这个时期并不是容易医治的毛病啊！

过不多久，杨排风终于将郎中请了回来。

来者是一位六十左右的老郎中，须发皆白，然而皮肤红润有光泽，用丝带将银发束起来后，以一根玉簪横贯过去，显得富贵不俗，颇有雅量，看到延昭后先是一皱眉头，然后面色渐渐缓和过来，坐到床头，开始为延昭诊脉。

“是宿疾！”片刻之后老者断定道，“病在心肺之间，是小时候留下的病根儿，如今恐非药石能够奏效的了！”说着既有些惋惜有有些无能为力的叹了口气。

“难道——真的有这么严重？”我闻言后有些难以置信，犹自不甘心地追问郎中道。

“老朽行医四十年有余，这等症状，自然不会走眼。”老郎中虽然遭到我的怀疑，却丝毫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答道。

“那可如何是好？可否用些药物将病情稳住，待我们到了汴京后再延请太医，或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我提出了要求。老郎中的态度越稳重，我就越担心，恐怕杨淹昭的病情真得是很严重了。

“难啊——”老者感到很为难地摇了摇头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位小公子的病乃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极少能有活得过二十岁的，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作，其病来势汹汹，加之今年金气正盛，两相交伐之下，其祸尤甚。即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无法医治啊！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准备后事吧！如果老衲所断无误，相信就是在这一两日间的事情了！”

“老先生，医这父母心，你一定要想个法子啊！我兄弟尚未娶亲，如何能让他就这么——”我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昏迷的延昭，感到非常难过。虽然我们相识才不过数日，但是其人忠信直爽温文尔雅，且又救过我的性命，今日他逢此大难，教我如何能够不感到难过？

“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位公子的肺气已绝，才会吐出这种暗黑色的血丝来，现在由唇齿木然，料是心脉也已然接近衰败，加上毛发枯燥，是失去气血养荣之兆，实在是——唉——”老郎中说到此处，连连叹气，抱拳告辞而去。

站在一旁的杨排风看着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延昭，不觉落下泪来。

“大哥——”延昭似乎有些清醒过来，低声呼唤我的名字。

“兄弟，可有什么事情要说？”我连忙将延昭的身子稍微扶起，将一个靠枕垫在他的身后。

“大哥——”此时的杨延昭，面上赤红，嘴唇却是乌青，眼神中的莹光也暗淡了下来，勉力支撑着坐起来说话仅仅是靠着一股念力而已，“我自觉经脉混乱，气血渐失，恐怕难以长远了——”

“贤弟休得胡言，你正值青春鼎盛，来日方长，怎会有此念头？些须小病，自可不药而愈，万万不可自己乱了阵脚啊！”我忍住鼻中的酸楚，软语安慰道。

“我虽然年纪尚轻，但是久居沙场之地，早已经见惯了生死别离，就此撒手尘寰，本应无所畏惧，然后心中有一事始终放不下——”延昭喘息了一阵，缓缓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如梗在喉，十分的难受，握着延昭的手表示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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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与君同愁（下）

“我母育有七子二女，然则自幼带大的却惟有我一人，因此感情极睦，今番我突然弃世，她所受到的打击最大，一念及此，心中悲痛难以遏止，惟有一愿，希望我兄义成。”延昭接着对我说道，其间有咳出一滩血丝来。

“贤弟请讲，为兄一定替你办到——”我见延昭如此情形，双眼含泪一口答应下来。

“我虽其寿不永，不能承欢母亲膝下，恪尽孝道，然苍天并未闭塞我的反哺之心。”延昭说到这里后，目露奇光地看着我，“天幸我得遇兄长，居然如同孪生无二，总算是了却了我心中唯一的一点缺憾！”

我听了延昭所言，心中若有所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小弟恳请兄长舍弃原来的名号，以桃代李，替我侍奉二老，还请兄长成全！”躺在病床上的杨延昭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双目望着我充满了期待。

“这个如何使得？”我一时间难以接受延昭的提议。

虽然说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无牵无挂，但是要让我突然找个陌生人认作父母，这恐怕在心理上面还是有很大的压力的。更何况，即使两个人的外貌再相像，性格与举动上也必然有其不同的地方，外人看不出来，自己的亲人如何能够不知道？让我这么一个现代人去顶替古人，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排风，你跟在老太君身边最久，难道你忍心看到她痛失爱子，白发人先送黑发人么？况且我此次回京联姻的事情，你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吧？若是我突然弃世，有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啊！”杨延昭见我一时难以接受，而自己又言谈艰涩，就转而找排风帮忙。

杨排风显然是知道什么内幕，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幻了一阵子以后，终于决定下来，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陈词恳切地说道，“求六公子答应下来吧！杨家需要你！”

我望着杨排风的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的狡诈阴暗藏在里面，再看了看倒在病床上的延昭，随时都有可能撒手尘寰，在这个时候，我实在不忍心背拂他们的意愿，于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延昭见我应允，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接着就是将一些杨门的人事对我逐一交代，并且嘱咐排风一定要从旁协助，不使众人对我起了疑心。

其他的事情还好说，在问及官场礼仪的时候，却发现我对此几乎无所了解，令二人大伤脑筋，所幸距离汴京还有很长的路程，临时恶补倒也可以应付一时。杨家本来就是将门，对于礼仪倒不是过分挑剔，必要的时候自有专人引导，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呀——险些忘了一件事情啊——”延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面色苍白起来。

我们二人都很奇怪地看着延昭，不知道他因何会如此情形。

“其它都好说，可是我杨家的枪棒功夫，却不是一时间能够习得精通的。”延昭咳了几声，面色难看地说出其中的原委来。

“这却是一个问题！”我也皱起眉头来，杨家枪法举世无双，老太君更是法眼如炬，若是要考较我的枪法，该当如何应付才好呢？

“现在别无他法，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延昭想了想，也的确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将枪法图谱从怀里取出来，珍而重之的交付给我，并且一再嘱咐道，“我家枪法并不限外传，只是不要所授非人即可，望大哥一定谨记啊！”

我将图谱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死后，将身体火化，骨灰带回汴京，洒到金水桥下即可。”见诸事交代完毕，杨延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望着东方喃喃道，“母亲，孩儿终是福薄啊——”两眼直视前方，声息渐渐地弱了下来。

“贤弟——”我觉得不对，颤声呼叫了两声，延昭却无反应，及至我将手背伸到他鼻前试探时，才发现已然气绝多时了，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杨排风与延昭相处甚好，此时也是珠泪涟涟不能自已。

哭了个昏天黑地之后，我勉强恢复过来，找来店家，出了些银两，雇人将尸首抬了出去，按照延昭的遗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将骨灰收敛起来装入一个木匣，准备带回汴京。

“少爷，我们上路吧。”眼睛红红的排风对我说道。

“生死之间，却是如此倏忽啊——”望着远处的青山，我怔怔地叹道。

两人打点好行装，快马赶至黄河渡口，弃马登舟，一路顺流东下，直奔大宋的皇都汴京。

北宋建都在东京汴梁，依靠东南漕运，漕船是必不可缺的运输工具。宋太宗时，各州岁造运船三千多艘。官营作坊制造朝廷所需要的战船、漕船、使船、龙船，民营作坊则制造民用的商船及游船游船。朝廷在东京设造船务，各地重要州军皆设官营造船作坊。长江两岸交通要冲还设有专门修船的场所。

内河航行的船舶，最大的叫做“万石船”。远涉重洋的民用海船，称为“客舟”，可载二千斛粟。据说“上平如衡，下侧如刃”，“又于舟腹两旁，缚大竹为橐以拒浪”。船上的设备包括抛泊、驾驶、起碇、转帆和测深等方面，已经比较齐全。这样的海船，在当时世界上是较先进的。朝廷用的海船，称为“神舟”，无论是其长阔高大，还是承载的什物器用人数，都相当于“客舟”的三倍。

我们所乘坐的船只是由长安的一家叫作平顺船行经营的“千石船”，上面大约有十来个房间可以居住客人，甲板下面是用来储物的仓，船舷两侧装有两排共二十余只长达两丈的划桨，平时依靠风帆与水力前进，若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通过人工操控来增加前进的速度，上面还为客人提供现成的饮食，省去了出行中的许多麻烦事情。

一路上昼行夜宿，行来都是顺风，船行一日的速度可达两百余里，算一算到达汴京也就是在四五日之内，而我对于杨家一门与大宋朝的了解还是处在蒙昧的状态，杨排风也不过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虽然平时也跟随着几位小姐学习了一些文武知识，但仅仅是浮于表层，此时赶鸭子上架，只好权充起教师来，将有用没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对着我倾泻出来，只恨没有多生出几张口来。

“延浦、延训、延环、延贵、延彬、延玉——”我立在船头上，迎着风默默背诵杨家的几个主要人物。

直到现在，我仍然对于杨延昭的死有些不能接受，作为日后威镇三关使辽兵不能入关一步的杨家英雄，怎么会没有出场就谢了幕？莫非真的是因为我的到来才促成了他的死亡么？假若我没有出现，数年以后，他应该会很自然地成为后人口中传诵数百年的抗辽英雄——沙里澄金杨六郎吧！

而此时的杨家，只有大郎、二郎和三郎已经随父亲从军，我们其他的四兄弟则分散各地，四郎与七郎在汴京家中，五郎在五台山跟随师父虚谷大师习武，六郎也就是我虽然长期滞留在边关，但是并没有正式进入军中效力，因此一别经年，我的武技究竟如何，太君却并不十分清楚了。

正在思忖之间，船身却如同撞上了巨石一般猛然一震，缓缓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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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惊鸿一瞥（上）

由于骤然之间失去了平衡，我的身子险些冲进了河水里面。正在试图将身形稳住的时候，一支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石块儿砸到了我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我的身子缓缓地推了回来。

“怎么回事儿？触礁了么？”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排风就从舱内急匆匆地钻了出来，脸色仓皇地问道。

“不知道啊——”我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向后面的甲板上望去。

水手们却也慌乱起来，船主派人下底舱去查看究竟，惟恐是遭遇到了礁石。少时下去的人来报，船底并无异样，没有发现船只有漏水现象。然后船只停顿在河中央，任凭水手们转舵划桨调整风帆的方向，就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船上的客人们在舱内感到有异，都跑到了甲板上，围着东主议论纷纷。

“来两个人下水去看看究竟！”东主也是急出了一头热汗，胖胖的脸上红扑扑的。

立刻有几个水手舍弃了舟楫，脱下身上的衣衫，扑通普通地跳了下去，接着一个猛子扎到了水下，潜到了船只的下方去观察情形。

@奇@然而没有过得多久，几股殷红的血水从船底冒了起来，再不见有人浮出水面。

@书@“糟糕——”我一见如此情形，心底一沉，想起了梁山好汉们凿沉官船的事情。

@网@“怕是有鼋龙之类的异兽在水下作怪呀！”一个似乎饱学之士的老者见此情景后断言道。

“那可如何是好？开不了船，我们就这么浮着不成？”客人们听了老者的话之后都有些恐惧，扯着东主的衣衫不放。

此时却再没有人肯下水去了，任凭东主再三哀求，水手们就是不为所动，也难怪了，谁都不知道这船下是个什么情况，如此冒失下去说不定就成了水底冤魂，虽然东主将酬劳连连升高，大家就是不敢冒这个风险。

正在彷徨之间，就听到嗖嗖两声，两只箭杆上涂满黑色生漆的响箭牢牢地钉在了船帮之上，犹自颤动不已。

“水贼——”水手们一见到这两只响箭，立刻脸色大变，常年行走水上的他们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义，但是却也不是十分着急，较之刚才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稳定了许多。

不能涸泽而鱼的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水贼们虽然横行水上，不时堵截过往的船只，但是并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他们也深知如果做得太过，不仅弄得客人们不敢坐船，自己也就失去了生财的路子，殊为不智之举。

说话之间，就有十几艘乌蓬快船从河边的芦苇荡里面游了出来，三两下就将客船团团围住，上面的水贼们赤着上身，头上裹着红色头巾，腰间缠着套索之类的东西，待得靠近时将手中勾挠纷纷抛出，将大船勾住，飞身跳上甲板。

“少爷——”排风轻轻一拉我的衣衫，小声喊道。

我回头一看，见她看着我的眼睛，却将手伸进腰间，纤纤素手抚摩之处正是一柄软剑。

“不可卤莽——”我已然明白排风的心意，于是皱了皱眉小声制止道。

客船上面的乘客有二十余人，加上水手在三十人之上，并不算太少，只是据我观察能够动手的却寥寥无几，反观水贼一方却有三四十人，个个彪悍有力身怀利器，尤其是手中所持的弓箭不可不防，虽然说如果要交上手的话，以我们两个的实力也足以应付得下来，可是却不能保证船上的水手同其他乘客不为水贼所乘。我再三盘算之下，还是决定暂不动手静观其变为好。

上得船来的水贼们却也并不动粗，只是将船上的水手同客人们分头看住，又派了几个人去舱里搜索财物，寻找值钱的东西。与此同时，一艘较大的船只，只比千担船小了几分，从芦苇荡里面慢慢驶出，一面黑色镶边儿的三角旗子高高地吊在船头的桅杆上，随风飘动，上面的几个大字依稀读来，正是“替天行盗”。

满船的人正在惴惴不安的时候，水贼的大船上走出一个面皮焦黄身子瘦弱的汉子来，周围有几个水贼簇拥着，慢慢地走到船头。其他的水贼见到这汉子出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手中的武器举起放下，似是在做欢迎的动作，口中不住呼喝。

那汉子神态间倒也并不显得骄横，只是冲着船上的客人们微微一笑，脚下突然一顿，身子如同大鹏一般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黑色的斗篷飘乎间就像是一朵乌云。两船之间足有七丈的距离在这一跃中滑过，等到人们反应过来时，那汉子已经落在了客船的甲板上。

“寨主好俊的功夫——”

“好一式大鹏展翅——”

“洪寨主水上功夫天下无双——”

喽罗们见到自己的头领到场，立刻鼓噪起来，纷纷大拍马屁谀词如潮。

那汉子将身子稳稳站定之后，一甩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了里面罩着的青色短打，踱着方步走上前来。大家正在揣测间，那汉子突然开口说道，“各位乡亲，大家稍安勿躁，本人洪七，这厢有礼了——”声量巨大，如同在旱地上面打了个雷一般。

促不及防间，颇有几位客人被吓得跌倒在甲板上面，面白唇青。

“小心啊——”那洪七见状，走了过去，不但亲手将人拉了起来，而且还上下拍了拍审视了一番，口中喃喃说道，“千万不要跌出个好歹来，你们可是洪某人的衣食父母呢！”

我一听之下，不由得暗自失笑，没想到这水贼头子，不但武功高强，还是个有趣的人物呢。轻轻一跃就是七丈有余，这样的本事，怎么也算得上是武林高手了吧？我对这个时代的认识又多了几分。

回头一看船主，却发现他正面露惧色地望着洪七，浑身簌簌发抖，软溜溜地滑倒在甲板上，一只手犹自指着洪七不肯放下，口中却吃吃地说不出话来。

我见状悄悄地靠了上去，用手将船主扶起，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那船主有了依靠，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费力地对我说道，“那洪七，不是别人，正是被称作“洪水过处，七里无生”的水上恶贼啊！落到别的水贼手里，不过是损失些财物，落到了他的手里，这条命就算是去了一多半了！”

“真有这么可怕？”我看看面色和蔼笑眯眯地搀扶被吓倒客人的洪七，有些不能置信地问道。

“客人不要不相信，我在这河上跑了半生，怎么会搞错？”船主苦笑道，“我们同行的赵老七，就是因为犯到了洪七的手中，落了个船破人死的下场，一条船上的三十条性命，没有一个存活下来啊！”

“既然河上有这样的水贼，官府就不管么？”我有些怀疑地问道。按道理，大宋的水师从装备和实力上都是很强的，每艘官船足可装载八百之众，再加上射程在二百丈以上的火炮和投石机等远程攻击力量，没有理由对付不了这样的小蟊贼。

“客人有所不知啊——”船主叹了口起说道，“官军虽然势大，可未尝不是另一伙儿水贼？如果能请得动官军，洪七这样的水贼自然不足为虑，可难的是水师殿帅府的门槛太高，我们普通百姓根本迈不进去呀！”

“原来如此。”我心下了然，点头说道，“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啊！”

正在感慨之间，那水贼头领洪七又开始发话了，“我洪某人随波逐流讨生活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大家肯配合的话，我也不为已甚，只要大家将财物自动交出来，洪某人自然会给你们留些盘缠的。但是如果有人私藏夹带，那就是同洪某人我过不去，欺负我洪某人是瞎子，是聋子！那可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了！”说着将手圈成赢爪在坚硬的橡木船帮上面抓了一把，顿时木屑翻飞，掏出一个大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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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惊鸿一瞥（下）

众人惧怕水贼的淫威，倒也不敢耍什么花样儿，纷纷将盘缠交出，摆放在甲板上。

“恩——”洪七见众人服软，就笑眯眯地点头说道，“这样就很好么！”

水贼们挨个将客人们的盘缠从甲板上面收了起来，清点一番后打包起来背在肩头上，又将客船上面的桨用刀砍断，然后打了一声呼哨，准备登上小舟离开。

“英雄留步——”一个身着白衣仿佛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把拽住洪七的衣服，跪了下来。

“恩——”洪七回头一看，脸上寒气顿生，阴恻恻地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方才英雄不是说，要给我们留下些盘缠么？”那书生倒也是嫌命长了，扯住洪七的衣衫就是不放，口中说道，“小可进京赶考，没有盘缠是万万不可的，还请英雄发发慈悲，将小可的盘缠还了吧！”说着眼中泪光眩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赶考？！”那洪七斜着眼睛问道。

“是的。”书生期期艾艾地答道。

“进京？！”洪七继续问道，眼中尽是嘲弄的意味，仿佛是碰到了最好笑的事情。

“是——”那书生并不是纯粹的傻子，见到洪七脸色有异，自己也有些惧怕起来。

“兄弟们——”洪七将头朝向水贼们，指着书生哈哈大笑道，“你们听到没有，他要进京，还要赶考呢！”

“哈哈——哈哈——”水贼们顿时狂笑起来，纷纷敲打着大腿，指着那书生取笑。

“盘缠你是用不到了，就让爷爷我送你去龙宫赶考去吧——”那洪七突然面色一变，满脸横肉暴绽，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书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到了水中，白色的身影在旋涡中浮沉了两下就被滔滔的河水淹没了。

看到如此结果，人群中立刻骚动起来。

“一个人去龙宫赶考，未免太孤单了一些？我看你们也陪他去吧！”洪七见书生沉没以后，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然后将手一挥，恶狠狠地说道，“一个不留！”

船上的水贼们听到了洪七的号令，立刻狞笑着挥动手中的长刀向客人们扑了过来，如同切瓜砍菜一般挥刀猛剁，不少首当其冲的客人顿时翻倒在血泊之中，伤者躺在甲板上发出了悲惨的叫声，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橡木甲板。

“住手——”正在我身旁的排风看得怒火中烧，一声怒斥，拔出腰间暗藏的软剑，手腕一抖，宝剑闪着寒光如同灵蛇一般扭动着身形，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水贼咬了过去。

“扑——”地一声，那水贼卒不及防之下颈上中招，一道白印子立刻出现在脖颈上面，他感到疼痛伸手想要去摸的时候，一道血剑如同泉涌般飞了起来，将周围的空气化成一片血雾，接着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四肢抽动了两下，就断了气儿。

周围的水贼见状，顿时红了眼睛，挥动手中利刃向排风同我的方向扑了过来，排风跳了出去，将手中软剑抖动，如同灵蛇吐蕊一般连连点在水贼们的胸口额头，不断有受伤的水贼倒下去。

那洪七见到自己的几名手下在片刻之间就伤在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下，顿时怒不可遏地叫了起来，身形一闪，就出现在排风的背后，一双肉掌悄悄地按了上去。

“小心身后——”我见状急忙大声提醒道。

正在同两名水贼游斗的排风听到了我的提示，将身形一矮，柔若无骨地将身子贴着甲板荡了过去，洪七的肉掌顿时落空，砸在了一支桅杆上面，硬生生地将碗口粗细的桅杆折为两段，砸在船蓬上面。

我见情势危机，急忙一脚踢开舱门，身子一滚到了房间里面，顺手将放在床塌下面的长枪拖了出来，顺势砸在窗户上面，借力跃了出来，枪头所指正是一名水贼的后心。

转瞬之间，场中的形势已经急转直下，那洪七虽然不是出身军旅，但是一身武功实在是排风所不能够企及的，两个回合下来，击中了排风的后肩，排风眉头一皱闷哼一声，身子向前飞了出去，倒在了甲板上面。

“啊——”我见此形状，心中大怒，拧枪当头刺去。

洪七见我使用的居然是重武器，一时也不敢轻摄其锋，微微一侧身避了过去，手腕一番扣住了我的长枪，就要想把我连人带枪扯了过去。

我虽然没有什么武技，但是就是有一身的蛮力，大喝一声将长枪挑起，身形一转之下，长枪随之舞动，居然将那洪七甩了出去，跌落河中。

水贼们见到我如此神勇，片刻的呆立之后，放下了其他的客人，叫嚣着冲着我奔了过来，其他的客人们纷纷躲进了船舱之中。

我见来的贼人太多，长枪恐怕施展不开，于是将身子一跳，落到了高高的桅杆台基之上，手中的长枪连拧带挑，锋刃拖动之下逼得水贼们难以近身。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狂啸传来，那洪七像一只鲤鱼一般从河水中跃了出来，口中喷出的一道水箭在我眼前化成一片白雾，阻隔了我的视线。在我懵懂之中，一只手掌按上了我的胸口，我感觉不妙，身子稍微动了一下，肩头剧痛传来，左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顿时失去了战力，其他的水贼们一拥而上，手中的兵刃纷纷砍下。

“呔——”

就在我自认气数已尽，闭目就戮的时候，一声清啸从远处传来，如同凤鸣一般的清亮。

接着就听到水贼们纷纷倒地的声音，我睁开双眼一看，一道白色的鸿影从对面的河岸上飘飘而至，衣带随风舞动，在空中拖曳着。仔细看时，却是一位白衣女子，手中并无利器，只是将一根红色的飘带来回摇摆，端头连连击在水贼的周身要穴。

“喝——”洪七见状大怒，将身子飞起，双拳就向那白衣女子的面上砸去，呼喝之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闷声作响。

就在洪七的拳头逐渐放大，快要挨到那白衣女子的衣服上面的时候，那女子手中的飘带一摆，将身体在空中的位置猛地缩后两尺，避过了洪七的拳头，接着裙裾翻起，一条白影倏起又收，却是用脚尖在他的眉心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就见洪七声也不吭地头脚倒转，落到了大河里面，在没有任何的反应。

接着从那白衣女子的手中飞出飘带很快就将剩余的水贼悉数放倒，只剩下一船被惊吓不轻的水手同客人们呆立在那里。

那女子飘飘然然地落在了当中折断的桅杆断口之上，随风物动的衣衫也渐渐地落了下来，白色的身影在大河的夕阳照映之下，周身洒满了金黄色的光晕。

“是龙女仙子显灵了啊——”也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接着船上的人们纷纷倒地便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我左臂无力地垂下，右手中的长枪拄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白衣女子。看她的身材窈窕，用纱巾掩尽春色，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形象，一双玉腿修长，身侧挂有香囊，散发出幽兰般的香气，应该是个年轻女子无疑。

“瓶内的药拿去，一半内服一半外敷。”白衣女子的手一抬，一个青玉小瓶落到了我的怀里，接着身子又飘了起来，远远遁去。

“谢谢啊——”我半晌才醒悟过来，扬着脖子大声对那女子喊道。

白衣女子在空中听到了我的答谢声，将脸转了过来，直直地看着我，风将面纱微微卷起。双目对视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宛若晨星般明亮。接着就见她莞尔一笑，遁入夕阳中去。

“古典美女啊——”我怅然若失地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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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有宋之都（上）

过了多时，行在后面的船只赶了上来，将我们的客船从河中拖了出来。

原来是水贼们在船下的水中使用了几块儿巨石作为趸石，之间连上牛皮绳索将船紧紧地拦住，因此动弹不得。水手们再次下潜进入水中后，寻到了机关，用刀子将绳索割断之后，客船终于重新行了起来。

船主人令水手们将船上重新收拾了一番，将船开动起来，靠到岸边有码头的地方，派人上岸去购了一支新的桅杆，换上之后，方才又重新回到大河之上。甲板上面的水贼尸首则被众人扔到了大河之中，随波逐流藏身鱼腹之中。

自此一路无话，船只向汴京行去。我将白衣女子赠送的丹药与排风同服，受到的内伤立时好了很多，只是外伤却要一段时日来恢复了。其间为排风疗伤之时，因为她的伤在后肩，自己无法上药，于是不免裸裎相对，好在我的定力深厚，再加上她身上的伤势也令我无法联系到其他的想法，并没有发生什么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香艳事情。犹是如此，我也被那春光景致困扰了整整一夜，满脑子里面都是方才所见的迤俪风情。

两日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这座号称有史以来规模最大规模的水陆城市的大宋都城。

经历数日的漂旅，船上的人们早已经疲惫不堪，浮于风口浪尖之上，其间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我们乘坐的船只从汴河入了金水沟，通过咸丰水门也就是俗称的西水门后，就靠岸了，众人纷纷上岸，相辞而去。

船主坚辞我的船资，说是如果没有我主仆二人出手的话，那水贼早已经将一船的人斩杀干净，哪还有什么船资可收？推让了一番后，只好作罢，我再次感受到了古人有恩必报的淳朴民风。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地因水名，于是开封就有了“汴梁”、“汴京”之称。汴水已随时光流走，但汴水遗风犹存。北宋的都城，又称东京城，其历史可上溯到战国魏惠王“徙治大梁”。自唐建中二年宣武军节度使李勉筑汴州城，五代时后梁、后晋、后周均定都于此。

说起来，京城的治安仍然是在开封府的治下，因此开封府尹的地位也就显有些与众不同了。我们一路行来，就见不少的禁军与开封府的差人们来来往往，不时地拦住过往行人盘问事由。

待行至内城时，我们就被守卫城门的禁军拦住了去路，因为我的这只大铁枪比较惹眼。

据说禁军也是北宋王朝最有战斗力的军队，相当于正规的野战军，只是太祖皇帝为了防止军队兵变夺权，以“杯酒释兵权”解除了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等人的军职。他以禁军为北宋军队主力，把统兵权交给禁军三帅，调兵权交给枢密院，使其互相牵制。

禁军对皇帝虽然极度忠诚，但是由于频繁轮换驻地，兵不识将，将不专兵。凡遇战事，则临时委派统兵将领。再加上作战时必须严格按朝廷规定的阵图作战，将领稍作更改，即使战斗胜利也会被追究查办。这使得禁军无法使用反击、追击、偷袭等灵活战术，最需要谋略的将领成了死背阵图的傻瓜，使得禁军的行动迟缓，列阵和出击呆板，各兵种难以协同作战，虽然人数上不断地扩充，但是战斗力却江河日下，最终成了人们口中的“冗兵”。

那禁军的头目身穿铠甲，内罩软皮背心，一身的金属护件被擦得铮亮，手中一扶腰间的配刀，正准备上前盘问的时候，排风却从怀中掏出了一面令牌来，对着禁军头目一晃，就收了回去。

“得罪，得罪！原来是杨老令公门下——”那头目看到令牌后眼睛一亮，急忙喝退了身后众军士，非常恭敬地给我们闪开一条路来。

我跟随着排风，径直穿过内城的门洞，向城里面走去。

汴梁城有外城、内城、皇城三重城墙。外城为后周显德二年世宗柴荣下令营建，为南北稍长的长方形城池，城墙为夯土版筑，共有城门和水门二十一座。内城前身即唐汴州城，略小，形状约呈正方形，城墙亦为夯土建造，有城门、水门十二座。皇城在内城中部，布局仿唐洛阳皇宫，砖砌城墙，呈南北长的长方形，周长九里，象征乾阳之数受命于天。

汴梁城地处交通要冲，有发达的水系，畅通的漕运。我们一路行来，就见到了不少的船只经有水门径直入城，交通十分畅快。布局在内城范围保留了唐汴州城由十字街分割的方块形坊制，在外城却已形成纵横交错的街巷制。三重城墙相套，代表了礼制上的最高等级。

“少爷，天波府就在前面不远，少时可到。”排风指着西北方向对我介绍道。

天波杨府在汴梁城内西北隅天波门的金水河旁，故名“天波杨府”。因杨业忠心报国，杨家世代忠良，当今太宗皇帝赵光义爱其清正刚直，不善巧言献媚的性格，敕令在内城天波门的金水河旁建无佞府一座，赐钱五百万建起了“清风无佞天波滴水楼”。

由于天波杨府距离天波门甚近，又是军方要员，同时受到太宗皇帝的恩宠，故此守城的禁军们对杨家的符令早已耳熟能详，所以见到排风出示后会不加盘问就放行。

见到回家在即，一路上有些愁眉不展的排风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拉着我为我介绍沿街的各种趣事。

“这里好热闹啊——”我望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以及各种摊贩发出了感慨。

市面上到处是一派繁华景象，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勾心斗角，茶坊、酒肆、客栈、肉铺、庙宇、会馆等建筑整齐地排成两行，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由牛马拉着的木车装饰华美，上面的帘子都是上好的丝绸织就，也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座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似乎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看到了——”我极目远眺，隐约之间看到了那高高的碑楼就在前方，正是太宗皇帝亲笔御书的“天波杨府”匾额，字走偏锋，气势不凡。

“少爷快走两步，我们就要到家了。”排风在后面催促道。

对我这个冒牌少爷，她倒显得像个主子似的颐指气使，只是言辞间却很注意分寸，看来还是因为我同杨延昭是结义兄弟，另外我对她的救治之恩或许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在河上的惊鸿仙子，那翩翩飞起恍如梦幻般的白色身影，那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深邃目光，岂是言辞可以描述出来的？

随着排风神思怅惘地走到街角的时候，就听到前方有琴声响起，声音辗转反侧，意韵悠长，显然并非一般的乐师所奏。我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却立刻呆立在那里。

只见前方的金水桥旁的一艘花船之上，一位白衣姑娘正坐在窗子旁边，双手抚琴，凝神摈思，早已经沉醉在迷离的琴韵之中。弹的不是他曲，正是司马相如初遇卓文君时候的一曲“凤求凰”。

“凤求凰，凤求凰

才子佳人痛断肠

君不见

垓下帐里虞姬伤

章台柳下摇满霜

长恨歌里恨见长

沈园小径空留香

又何妨

苦乐相参本无常

知音能得几回赏

明月沟渠各一方

戍客何必尽望乡”

我听着听着不觉痴了，伸手击节随着琴声而动，神思飞扬，不能自已，待到一曲终了时已经是泪湿沾襟。我忽然发现，自从回到这个古代的时空后，我的艺术细胞似乎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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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有宋之都（下）

抬眼望去，那女子早已抚毕瑶琴，正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当街落泪的知音，将眼睛毫不迟疑地对上了我的双目，交视之间，令我一阵神摇魂摄，我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位姑娘好似就是在前世见过的梦中女子一般无二，又好似是救了我们的白衣女子。

待要举步上前探问的时候，那花船却已经起锚远去，消失在金水河中，混入不可计数的花船之中，再也难寻踪迹。

“唉——”我不由得长叹一声，双目远眺，怅然若失。

“少爷——”突然排风在我耳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又有些嫉妒地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道，“你很过分哦！”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我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仍旧望着远处的河面，言不由衷地问道。

“身为杨府的少主人，你在走路的时候应该衣冠齐整，矗立如松，目不斜视，行动如风，怎么可以左顾右盼，同那青楼女子眉来眼去暗通款曲，行那轻佻浮滑之举呢？”排风忽然将脸一板，一本正经地对我训导起来。

“呵呵——”我立刻明白排风是见到我看那花船上的女子入了神，心里不满，于是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去，天波府的牌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天波杨府的建筑布局由东、西、中三个院落组成，庭院深深不知几许，面积甚大，其建筑规格是按照当时正一品武官的级别修建，与杨业受封殿帅府太尉并兼任大同节度使的官职相一致。门前面立有一根高高的石柱，就是所谓的下马石，乃是皇帝特许的，下旨凡经天波府门前通过的官员们，文官落轿，武官下马，以示敬仰，乃是少有的殊荣。

我们来到门前的时候，门卫立刻认出了排风。

“小风姐，多日不见，可是嫁人去了？”其中一名年轻的门卫戏言道。

“闭上你的臭嘴！”排风将腰一叉，杏目圆睁，“姑奶奶我是去接六少爷去了，你们的狗眼都瞎了么？没有看到六少爷就在眼前，还不快去通报老太太么？”

几名门卫并没有注意到我，此时看到，果然觉得与老令公就如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立刻大开中门将我接了进去，并派了个腿快的飞奔入大堂去通禀老太君。

“夫人——夫人——”门子一路快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大堂。

“什么事情，如此慌张？”老太君却不在，正在收拾房子的丫鬟香云看见后呵斥道。

“香云姐姐——”门子见到香云，却不敢随意放肆，规规矩矩地回答道，“老夫人呢？六少爷回来了！”

“六少爷回来了？！”香云听到后立刻转嗔为喜，高兴地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还不快去通报老夫人？”

“可是——”门子可怜巴巴地问道，“老夫人现在哪里啊？”

“嗨——”香云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我都高兴得糊涂了！夫人现在正在小校场活动手脚呢，你赶快去通报吧，夫人已经念叨了好几天了！”

门子得到消息后，立刻称了声谢，拔腿就往校场跑去。

香云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冲了出去，对正往外跑的门子吩咐道，“你去迎接六少爷！还是我来禀报老夫人吧！”

“是——”门子听到吩咐后，又转身往府外跑去。

“老夫人正在同曹国公的夫人舞枪论棒，此时去打搅，肯定会扫了她们的兴致的，还是缓一缓再说吧！哎，反正六少爷他人已经回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呀！”香云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且说我在排风的陪同下，直入中门，顺着长长的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慢慢往里走去。一路上倒有不少仆人丫鬟屈身问好，不时还有些年轻俊俏的丫鬟们躲在一旁偷偷地看我，仿佛是什么有趣的物事一般，看得我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去去——”排风见我似有些不爽的情绪，连忙竖起柳眉，把那些爱嚼舌头的丫头片子们驱散，“没事干也不要在这里堵着，小心老夫人见了打你们的板子！”

丫鬟们叽叽喳喳地散开了，倒像是一群受了惊吓的麻雀。

此时前去府内通报的门子跑了回来，来到我们的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道，“启禀六少爷，小风姐姐，小人去问过香云姐姐，说老夫人正在小校场里面活动筋骨，尚未回到正堂上。”

“那我不妨到小校场去等候她老人家。”我想了想后说道。

于是排风领着我向东拐，直奔小校场而去。

尚未行到一半，却见一个身着丫鬟服饰的少女迎面而来，看到我后，满脸欢喜的颜色，远远地就将身子伏在地上高声喊道，“六少爷！奴婢香云给你行礼了！”

“好！好！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我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好诺诺道。

“这是老夫人房里的丫鬟，叫作香云的。”排风在一旁小声提示道，接着补充了一句说，“最能讨老夫人欢心的也就是她，府里面的丫头就数她最有心机，据说你小的时候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呢！”

“哦？怎么个不一般法？”我好奇地问道。

“哼！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排风显然是清楚里面的内幕，却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边不再理睬我。

“六少爷！老夫人正同小姐们在小校场陪着曹国公的夫人，两位少爷上街去尚未回来，您要先回房里歇息片刻么？”香云脸色红扑扑地看着我细声问道。

“我在校场外面候着吧！”我想了想后答道。本来我是想要进去看看的，可是看到香云的样子，似乎不愿意让我去校场，不由得有些生气。可是转念一想，一群女人家在校场里面舞枪弄棒的，我一个男人贸然冲进去，似乎有些不妥，更何况里面还有外人在场，失了礼数就有些难堪了。

“是！”香云见我没有使她为难，心下非常欢喜。连忙将我请到小校场的围墙外面的水榭中坐下，命人取了食盒过来，奉上点心茶水，在一旁侍侯。

我遂将大铁枪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面，安心坐了下来，看看水中的游鱼，吃吃盘中的点心，身边是几名妙龄少女在侍侯着，倒也感到非常惬意。

不时有兵器相撞与女子娇叱呼喝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听得我很是有些按奈不住好奇的心情，手中虽然捧着茶盏，但是心思却越过围墙飞了进去，仿佛亲眼看到了一群女将在马上厮杀的情景。

忽然天色好象暗了下来，阴风顿时卷地刮了起来，原本非常暖和的天气好似突然下降了好几度，几个人感到身上立时有些发冷。

“要变天了么？”排风看看天色问道。

我抬头一看，天上并无一片乌云，只是太阳缺了半个。

“没有什么，只是日食而已，少时便没事了！”我对大家说道。

“太阳如何会少了一块儿啊——”几个丫头看到空中的情景后变得面无人色，急忙搂作一团儿，面色恐惧地挤在一起。

就在我暗自发笑的时候，一阵冷风从脑后的围墙那边传了过来。回头看时，一支巨大的铁锤轰然一声砸破了围墙上面的花砖，余势不减，继续向我飞了过来，转瞬即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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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波女主（上）

我本能地将身后的大铁枪一把拽了出来，将一头儿抵在地上，用锋刃迎上了铁锤。

就听见“当——”的一声闷响，铁锤的来势为我所阻，即便如此来势犹是不止，硬生生地将我的铁枪向下压了半尺，方才停住落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好大的力道！”我看了看被铁枪末端戳得粉碎的大理石地面，不由有些咋舌，手腕上也传来了酥麻的感觉。

此时日食已过，天色又渐渐地亮了起来，香云将地上的铁锤一把提起，掂量了一下后说道，“这一定是曹夫人的兵器，我们家里是没有这种样式的，只不过，分量怎么这么轻呢？”

我将铁锤接过，手中一沉，怕有六十多斤，可是刚才见香云提着的时候好似很轻松的样子，顿时对她的看法又有所改观，看来杨门既没有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夫人小姐，也没有当作摆设只会端茶送水浇花扫地的丫鬟。

再看那可怜的围墙，已然破开了一个可以由人自行出入的大洞来。

经过一番天象异常变化，校场里面的人倒也没有了比斗的兴致，暂时歇了下来。

“好大的一个洞！娘亲的功夫果然很是厉害呀！”从围墙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接着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少女将脑袋伸了出来，来回转动，一双眼睛灵动异常，似在寻找什么东西。待看到我的时候，又好象是突然遭遇了怪兽一样，尖叫了一声后把头缩了回去。

少时那少女又将脑袋伸了出来，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瞪着我说道，“喂！你怎么可以拿别人的东西？”

“拿别人的东西？什么东西？我有么？”我有些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膀，一副非常无辜的样子。

“没有？那你手里面拿的是什么？不要跟我说是倭瓜！”少女见我不承认，皱起眉头，指着我的鼻子，非常愤怒地谴责道。

见这少女如此有趣，我不由得来了兴致，于是将手中的铁锤转了两圈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自然不是倭瓜了！这是什么？！这是凶器！差一丁点就谋杀了本少爷！你看，把我家的地都给弄坏了！”

少女顺着我的手指一看，果然地面上有一块儿大理石地面裂得粉碎，扬起的粉尘尚未落下，显然是新碎的无疑，不由得有些期期艾艾起来。

我看着少女的窘样儿，心里居然邪恶地感到了捉弄别人的快感。

“哇——”谁知道那红衣少女见我如此难缠，居然眼睛一红，大声哭了出来。

“哎——何必哭呢？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我把东西还你，不追究你的谋杀罪行就是了嘛！”我一见那少女珠泪盈盈，顿时没了主意，连声承诺道。

谁知道那少女毫不领情，居然将脚在地上一跺，转身跑了回去。

“少爷！你惹麻烦了！”排风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朝我讥笑道。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怕的？”我有些不以为然地答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丫头！”香云在一旁埋怨道，“曹国公的二小姐虽然好欺负，可是她姐姐就比较让人头疼了，少爷你为什么要没来由地惹上这个大麻烦呢？”

香云的话音还没有落地，就有一道红影越过校场的围墙，像一团儿火焰般窜到了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那个小贼敢招惹我妹妹，活得不耐烦了么？”

我们看时，却是一个貌似刚才的黄衣少女的女子，柳眉倒竖地站在那里，一支银枪背在身后，枪尖上面犹自闪着明晃晃的寒光。那女子一看面前只几个杨府的丫鬟，男的只有我一个人，顿时眼珠儿一转，就要对我发难。

“莹儿不得无理——”就在我不知道如何应对时，一个成熟的女声从校场里面传了出来。接着一位传着软皮薄甲的中年女子从大门里面走了出来，凤目重瞳，身材高挑，一副雍容华贵的姿态，教人心生爱慕。

“娘——”那被唤作莹儿的见到中年女子来到后，立刻依附到她身边，摇着她的胳膊有些不依地撒娇道，“您就知道教训自己的女儿，哪有胳膊肘向外拐的道理？”

“你这丫头——”中年女子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怎么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你爹叫你读的那些圣人明训都念到哪里去了？再这么放任下去，小心你未来的相公把你给休了！我先把丑话说再前头，我们家可不收被休掉的女儿呀！”

“他敢！哼——”那莹儿对母亲的话虽然并不十分相信，但还是安分了许多，站在母亲的身旁指着我对着她娘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地看我两眼，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奴婢香云、奴婢排风——拜见国公夫人！”我身后的两个丫鬟对着那夫人行礼道。

“免礼——”曹夫人和颜悦色地答道，命二人平身。

“小侄延昭，拜见国公夫人。”我作为晚辈，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对着那中年女子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曹夫人乃是大将曹彬的结发妻子，曹彬虽然出身将门，满腹谋略，善于用兵，自己却不是上阵杀敌的好手，但是他的这位妻子却是允文允武，骑射功夫相当了得，更难得的是为人毫无世家贵夫人的骄纵之气，是位难得的女将。

因为杨老令公与曹彬同属军方要员，因此两家交好，经常互相拜访，曹夫人同老夫人更是结为金兰的姐妹，两家的关系自是更加不同了。

“延昭？”曹夫人似是怔了一下，旋即想了起来，开心地说道，“原来是六郎回来了！难怪这么像令公，我还道是谁呢！快起来快起来，你母亲想着你已经有好几日了！”接着对着校场里面高声喊道，“大姐呀——六郎回来了——”

“六郎回来了？”

“六哥回来了？”

“怪不得早起的时候，原子里面的喜鹊喳喳叫，原来是六少爷回来了啊——”

隔壁的院子里面顿时乱了起来，各种声音传了过来，转瞬之间就有许多的男女老少挤出大门，如同变戏法一般。有些排不上队的灵机一动，就从那个大洞里面跳了出来，反倒是捷足先登了。

“果然是六哥回来了啊——”一名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费力挤开围观的众人，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清秀的小脸上面涨得潮红，面郏上似乎还有汗珠儿，显然是刚刚做过剧烈的运动，在看下去，手中果然握着一支长剑，剑尖犹自在来回颤动不已。

对照排风之前给我的参考，这丫头应该是八妹，也就是杨八姐了，于是我对着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问候。

我完全没有料到居然一下子涌出这么多的人来围观我，不觉惊出了一头的热汗，看着众人上下打量我的目光，简直就是不顾别人的感受，像是把我当作动物园里的猩猩一般对待啊！

“六哥啊——”突然一个更加尖锐的童音传了过来，接着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一个胖嘟嘟的小丫头，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将小脑袋在我的腰上蹭来蹭去，好不欢喜。

我低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脸蛋儿简直像只红苹果，眼睛也是圆圆的，乌溜溜地净是黑眼珠儿，不用说，这一定就是杨家最小的宝贝，杨九妹了！

“是我儿六郎回来了么？”忽然周围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只听见一个温润悦耳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我的身躯忽然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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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天波女主（下）

“就是这个声音啊——”我的脑子乱作一团儿，连带着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回到了千年之前又重新获得了这份母爱啊！我神差鬼使地叫了一声，“娘亲——”

“昭儿啊——”老夫人虽然年纪已经过了五十，但是从容貌上面来看不过四十许人，再加上常年征战，身体自是非常健康，最近两年朝廷并无战事，在家中养尊处优教导儿女，容貌更是保养得相当好，只是在两鬓青丝上添了一绺白霜，双目在我的身形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有些欣慰地说道，“真是我的昭儿回来了！三年了啊，让娘来看看，你又长高了多少？”

我哽咽着给老夫人屈膝跪下，行了大礼，然后膝行至老夫人面前，仰起头来看着这位英雄的母亲，杨家将里的核心人物。

老夫人低下头来，双手抚摩着我的头，一双眼睛仔细地看着我的面容良久，方才说道，“我儿真的是长大了！三年前离家的时候，你不过才至我的肩头，可是如今，怕是要比我都高出半个头了！”

“大姐，你们母子相聚分外欢喜，可也不能老呆在这屋子外面呀！”曹夫人笑道。

“呵呵——”老夫人回过头去歉然道，“让妹妹见笑了，倒是大姐我一时欢喜得糊涂了。”转而对下人们吩咐道，“不要围在这里闹了！去将六郎的屋子收拾利落，晚上还要住呢，去告诉厨房准备好酒菜，我们母子几个今晚要好好地喝上两杯！”

众人轰然应声，纷纷散去了，只留下了几个侍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随侍。

“姐姐，今日你们母子团聚，小妹我就不多打搅了。”曹夫人说道。

“也好！”老夫人想了想答道，“改日我定叫六郎几个去你府上问安。”

曹夫人带着两个女儿和一众家将告辞而去，临走的时候，那姐妹二人依旧对我怒视了两眼，我不由苦笑，看来这个梁子是结下来了。

待得外人走了之后，老夫人忽然吩咐道，“先不忙回去，再到小校场转转。”

众人皆是为之一楞，不知道老夫人到底是卖的什么玄虚。

“母亲，六哥才回来，为何不去家里叙话，却要去校场呢？”八姐不解地问道。

老夫人笑而不答，只是率先走进了校场，众人不明其意，只好尾随在她身后跟了上去。

小校场面积约有五十余亩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比较空旷的场地，地面上由于经常有人马踩踏，早已经坑坑洼洼，其中还有几个小小的土丘，长满了杂草，不过这样更接近于实战的环境，在地势较高的一面搭起了一个观礼台，临近台子的地方用青石铺地，摆设有兵器架子，|奇+_+书*_*网|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杨供奉！就让我试一试你的功夫吧！”老夫人走到了兵器架前，用手抚摩了抚摩上面擦得铮亮的兵刃，突然身子一转，双目神光灼灼地盯着我说道。

“什么？！”我卒不及防之下，没有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我什么时候又成了杨供奉了？

“你今年就要满二十岁了，皇上体恤我杨家的鞍马辛劳，下了特旨，封你为七品供奉郎！从现在起，你就是杨供奉了！”老夫人见我不解，自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于是微微一笑地解释道。

“恭喜六少爷——”

“恭喜六哥啊——”

喜讯由老夫人口中传出，众人自然是落了力地恭维，尤其以两个妹妹的巴掌拍得最响，神情更是激动，看我的眼神几乎就是等同于她们喜爱的香酥糖了，于其说我是她们的兄长，还不如说我是她们的移动钱袋更恰当一些。

“接枪——”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量其中的利弊，老夫人已经从兵器架子上面抽了一支长枪出来，向我扔了过来。

我将手伸出，握住长枪，是梨花木的枪杆，木质坚硬，刀剑难伤，重约三十余斤，但是分量上面与我的大铁枪差了实在太多，拿在手里面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样的枪怎么能够拿上战场厮杀？于是我迟疑道，“母亲，孩儿可不可以换上一支枪？”

“这可是最轻的枪了！”老夫人有些忧虑地看着我说道，“虽然你因为是娘在战场上产下，自幼身体单薄，不喜武事，可是我杨家的儿郎注定是要上战场的，教我如何是好呢？”说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到老夫人因为我而伤感的忧伤表情，我深深地被这份舔犊情深的母爱所感染，一时间脱口而出道，“母亲休怪孩儿没有说清楚，请看我的铁枪！”说着将手一招，排风立刻将一直扛在肩头的大铁枪背了过来，往地上一放，顿时大家都感到了地面上传过来的震动。

“好枪——”老夫人看着地上的铁枪称赞道，久经沙场的她自然能够看出这件兵器的不凡之处，不光是分量上够重，就是工艺上面也绝对不是出自庸人之手，黝黑的枪身微微泛着血红色的光芒，一副刃口更是将杀伤力提高了数倍，微微闭目感觉了一下，居然有一股澎湃的杀气扑了过来，果然是少见的凶器！这样的兵器，再加上一个骁勇善战的主人，到了战场上恐怕是所向披靡的吧！只是，她又有些担心，昭儿真的能够使得了如此沉重的铁枪么？就是老令公壮年的时候，恐怕也有些费力吧！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见老夫人见疑，却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单手握住枪身，背在身后，凝神定气，忽然一声暴喝，长枪骤然出击，将地面上的一块方砖击成粉碎，接着将近日来学到的杨家枪法一股脑地使了出来，顿时场中枪风阵阵，我如有神助，一套刚刚入门的枪法居然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轻松自如，地上的落叶在我的枪风驱使下，形成了一道高高的尘柱，良久不能散去。

“好！”老夫人拍手大声赞道，激动得泪眼婆娑，仰天长叹道，“我家又出一员猛将啊！苍天有眼，终于让我老婆子看到昭儿可以独当一面了！”

此时我的一套枪法使完，将长枪单手舞动，耍了一个枪花，负在身后，身躯挺立，摆了一个自认为最有型的POSE出来，顿时赢得了一个满堂彩。

“昭儿，为娘有三年没有见你，今日一见却真的是喜出望外！你这铁枪，究竟是如何得来的，还有那套枪法，我怎么看着与你父亲使的大相径庭呢？”老夫人细细地思量了一下我刚才的表演，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条铁枪，乃是一位异人所赠，至于孩儿的身体，也是多亏了他救治才会如此康健。”我一时难以讲出个令人信服的原因，只好信口开河胡扯一气，“至于枪法，母亲神目如炬，这的确不是我家原来的枪法！”

“你父的枪法，号称无敌！即使是敌对多年的辽邦，也不敢有所小觑，你怎么会随意篡改呢？”老夫人有些疑问。

我一听这个问题有些麻烦，如果说不合适很容易招来大家的不满的，于是动了动脑筋，想起了什么，遂对大家朗声解释道，“前朝画圣吴道子说过一句话，习我者生，类我者死！孩儿认为非常有道理，如果孩儿的枪法只是与父亲形似，却不取得其中的精髓，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因此孩儿斗胆将其中的一些招式按照自己的习惯加以变化，还希望母亲有暇的时候指点一二。”

“谁人要我来指点——”老夫人尚未来得及答话，却有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少年，接着就有一道白影从大门处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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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个中缘由（上）

“我家武痴到了——”老夫人闻声戏言道。

接着就见一位白衣公子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身材甚是魁梧，约莫比我高了半寸，长相却是十分地细致，剑眉入鬓，星目如电，手里不忘拖一支杨门中人必备之物——长枪！

“孩儿小七拜见母亲大人！”那白衣公子见到了老夫人，倒头便拜，扎扎实实地叩了几个头方才起来，接着就看见了我，眼睛顿时一亮道，“六哥！”

“七弟！”我知这就是神勇无敌的神箭七郎，当下展颜一笑就准备寒暄上两句。

谁知道七郎却没有等我开口说话，一支长枪蓦然从腋下探出，如灵蛇吐信一般伸到了我的面门，闪闪的寒光笼罩着我的周身要害，不知道要在哪里落下。

我的铁枪却也不慢多少，挽了个枪花就迎了上去。

“砰——”地一声，两枪相交，火星四射，一股肉眼看不到的震波顺着空气迅速散开。

接着就感到浑身一震，心中有些踌躇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大力从手中的长枪处传了过来，顿时感到有些气血翻腾，此时枪身中似乎有一股微不可察的热流一现而逝，荡了两下后把加载在我的长枪之上的内力尽数化去。

我一时间感都有些惊奇，却也顾不上仔细研究其中的奥妙，将一支长枪舞得密不透风，连抹带挑，或点或削，枪刃闪过之处，光影绰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七郎见招拆招，却也感到心中一片惊异，他的臂力在杨家几个兄弟间是最厉害的，却不知道为何众兄弟中最为柔弱的六哥，今日竟像是吃了大力丸一般与自己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踏雪寻梅——”七郎的长枪虚晃一招，下盘降低，我只见到无数只枪头从地上弹起，如同梅花绽放般向自己迎面扑来。

“哎呦——”我忽然眉头一皱，仰面朝后倒了过去，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六儿——”

“六哥——”

“六少爷——”

耳边顿时传来一阵惊呼的声音，众人都纷纷地围了上来，不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就叫你不要肆意生事，你偏偏不听——”老夫人有些焦急地揪着七郎的耳朵说道，一面俯下身子，探出手来试了试我的呼吸。

“六哥！你可不要吓唬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七郎苦着一张脸，摇了摇躺在地上的我的胳膊。

“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老夫人探察完我的身体后，放下心来，只是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时候排风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推开身旁的众人，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少爷他一定是在路上受的伤又犯了！”

“什么伤？你怎么不早些说？”老夫人有些紧张地追问道。

排风就把我在路上斩杀马贼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然后说道，“少爷在同马贼交战的时候受了些伤，直到现在还没有好利索，恐怕是因为这个才昏倒的。”接着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少爷他还——”

“他还怎么样？”众人非常紧张地追问道。

“少爷他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有些时候会想不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呢。”排风有些夸张地说道，接着做出一副脸色红红的样子，“他有的时候还会对我动手动脚的——”

“啊——”众人的眼睛立刻瞪得比鸡蛋还大，怎么也想不通向来最敦厚稳重的六少爷居然也会对丫鬟动手动脚，真是有些令人啧啧称奇了。

我倒在地上听得明白，心里顿时暗骂排风小丫头满口胡柴，随意编排我的坏话。想来她一定是看出了我是在借机躲避同七郎的争斗，来一个藏拙，所以就很配合地帮我圆场，只不过，这个谎也圆得太过了一些，我什么时候又对她动手动脚过了呢？

“好啊——”原本应该很生气的老夫人居然出人意料地鼓掌欢呼起来，连声喊道，“还不赶紧准备香烛供品，我要祭拜祖宗，我家小六儿终于开窍了啊——”

“不是吧？”我心中暗暗纳罕道，“杨延昭不会弱到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碰过吧？在古代像他这个年纪总应该是一两个孩子的爹了，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也有些太逊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我拖进了房间，扔到床塌上放下，老太太忙着准备猪头祭祖去了，众人也一窝蜂地跟着去凑热闹，屋子里面只留下几个丫鬟下人伺候着。

躺了片刻，便觉得一阵香风飘了过来，接着一块儿柔软的湿润面巾敷在我的脸上，顺着眉间鬓角轻轻地擦动着，一股醒神的檀香味道在房间里面弥漫着，令人神志为之一清。一双细长柔嫩的手在我头部太阳百会风池等处来回揉动，酥麻的感觉从后颈传来，顺着颈部神经迅速地升到大脑中某个敏感区域，我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刺激传来，禁不住呻吟出来。

眼见得再装不下去了，我索性慢慢地睁开眼睛，向上看去。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香云是因为我的突然醒来而打断了她手中的工作，而我则是没有想到她的脸蛋居然离我如此之近，几乎就要贴过来了，顿时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红了起来。

“咳——”我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来掩饰有些尴尬的气氛，心中却狐疑起来，算起来我以前虽然算不上脸皮极厚，却也能做到风月楼中常来常往，名利场内处变不惊了，今日遭逢大难之后，这面皮却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小男生的本色，真是有些奇哉怪也！

“少爷，你醒了啊！”香云手中的湿巾不知道该往何处放才好，连忙将身子坐直，低着头小声问道。

“哎——看来怕是留下病根儿了——”我轻声说道，一手撑在旁边，皱着眉头就要坐起来。

“少爷不要乱动，让香云来伺候你起身。”香云见我一副痛苦的样子，当下慌了，连忙凑上前来，用手扶着我的肩头后背，不敢让我用力过猛。

听到房间里面的动静，又从外间跑进来两个小丫头，看到我清醒过来后，都显露出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一个飞身出门去禀报老夫人，另一个则从柜子里面翻出一个软锦靠垫来，塞在我的身后，然后帮着香云将我的上半个身子扶持起来，斜斜地靠在垫子上，又取了一床薄被盖在身上。

“少爷啊——你可把我们大家给吓坏了啊——”香云一手扶着我一手为我拉了拉被子，娇嗔着说道。

“是啊——”我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来放眼向四周望去。

临近窗边的紫檀木大床上面铺着猩红的团蟒缎面，正面设着两个大红的金钱蟒纹靠背，石青色金钱蟒纹引枕，一床水青色金钱蟒大条褥铺在上面。两边分设一对紫檀木镂空纹的案几，左手边儿几上摆着一只铁脚碎纹的青花瓷器，里面插了些时鲜花卉，右手边上的几上则摆着一只明晃晃的仿商代青铜小鼎，看样子似乎是用来盛装熏香的物件，地下面是一溜排开四张木制红纹太师椅，都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离地有两寸之高，乃是乌木雕成，椅子两边，也有一对红木高几，上面茗碗瓶花俱备。其余陈设，尽皆名贵，自不必历数细说了。

“少爷啊——”不待我端详完毕，香云就将一碗香气诱人的参汤捧了上来，送到我的面前，用汤匙在其中搅动了三两下，轻启朱唇微晃臻首，吹了两口，方才舀了一勺汤送入我的口中。

我只得张口吞下，味道很是不错。转念想一想，其实这种古代贵公子的生活方式也挺有味道，只是不知道，到了夜间是不是也有人来自荐枕席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门帘儿一挑，老夫人带着几个丫头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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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个中缘由（下）

我皱着眉头将身子撑了起来，准备起身迎接，谁知道老夫人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就到了床边，双手将我按住，一股柔和的力道传了过来，最近几天来周身上下的不适感觉顿时如雪遇炎阳一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此时我才有机会仔细看一看这位名传千载而不衰的著名女英雄——佘太君。

老夫人长得慈眉善目，用一个老字来形容其实是有些过分了，除了鬓间的两缕白霜说明了主人的年岁外，无论是红润光泽的皮肤，还是灵活敏捷的动作，都无法令你将她同老年人这三个字联系起来。只是偶尔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神光一绽，方才令人意识到站在你面前的人并非是普通女子，而是久经沙场助夫报国的女中豪杰。我心中纳罕，原本是很慈祥的一个人，怎么做起事来就会如此夸张呢？我看着眼前的老人家，心里面感慨万分。

“母亲大人——”我硬着头皮叫了一声，总觉得还是有些别扭。

老夫人盯着我看了一阵子，然后慨然叹道，“我家的儿郎，就是配个公主，也不为过啊！”

我听了老夫人的话后，感到匪夷所思，如同丈儿的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心存疑惑地看着老夫人。

“前些时候，齐王廷美到家中造访，问起了你们兄弟的情况。”老夫人叙述道，“老身当时还觉得很意外，后来齐王才说出了他的来意，是要在你们兄弟几人之中为东娉郡主择一位夫婿。”

“东娉郡主？那又是谁啊？”我虽然意识到这人可能就是柴郡主，不过还是问清楚的比较好一些。

原来东娉郡主，就是前朝废帝柴宗训的亲妹妹。

本朝太祖皇帝黄袍加身以后，想起世宗柴荣往日里对自己的厚遇，自觉有些对不住柴氏的孤儿寡母，倒也没有过分地为难他们，只是将年仅七岁的后周恭帝柴宗训降为郑王，迁出宫去，礼遇还算优厚。不久后恭帝的母亲符后病亡，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东娉被宋太祖封为郡主，享受宋室公主的待遇，寄养在南清宫齐王廷美处，不觉已经是十几年过去了，昔日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齐王怎么会想起到我家来为郡主挑选夫婿呢？京中的显赫权贵多得不可胜数，赵、钱、王、谢，石、高、卢、潘，无论从这几大家中那一家挑个青年子弟出来，也足堪匹配了啊！”我提出心中疑问。

“六儿你有所不知了——”老夫人微微一笑道。

原来当齐王将东娉郡主的婚事向太宗皇帝禀报了以后，太宗皇帝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异姓的公主存在，当下两个人都感到应该为郡主找个好人家，大事操办一回，以显示我大宋朝庭对前朝皇室后裔的抚恤甚厚关爱甚深。

不过再仔细想下去，就感到事情有些难办了。

东娉郡主虽然是视同公主待遇，但是毕竟与真正的公主有所差别的。赵、钱、王、谢，石、高、卢、潘，这几大家族中然是人才济济，不乏青年俊彦，但他们多是从前朝沿袭下来的勋戚，人家未必愿意同前朝的皇室拉上关系，以使皇帝侧目。

再加上大宋朝廷自太祖起便有一条惯例，就是官员们一旦尚公主郡主后，就不能担任朝廷中的实际职司，而只能挂一些表面尊崇的虚衔，这也是为了杜绝外戚干政的一项举措！可是对于志向远大的年轻人来说，除非是向高怀德那样早已经位及人臣的有功大将，否则谁又会不在乎自己的位禄前程呢？几大家族的青年，但凡有些才干的，只要循正常途径走仕途，靠着家族的庇护，自己在用些心思，早晚会平步青云，比之作个有名无实的外戚可是强上百倍了！

太宗与齐王两个人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所以然来，不觉有些抑郁，后来方才把主意打到了归顺大宋不久的新贵杨家。

“因为你父亲前些时候在高粱河一役中，以数百骑深入敌后，大破辽军十万，为陛下解了重围，立下奇功，深得皇帝宠幸，圣恩正隆，在加上我家本来就是陇西世族，与朝中的其他贵戚并无过多往来，身家清白，所以，这份儿差使就落到了你们兄弟几个的身上。算了算年岁，那东娉郡主与你最是般配呢，故此娘就替你答应了下来。”老夫人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我感慨道，“没想到一件婚事，也会牵扯多这么多的心思。”

“那东娉郡主，娘也曾经见过一两面，相貌自是不差，难得为人谦和，知书达礼，倒也不会辱没了你，就只差对方来看你一看，两厢情悦，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老夫人说道。

“四哥五哥尚未成亲，我这么一来，未免有些僭越吧？”我有些犹豫道。

“这个倒是无妨，”老夫人笑道，“老四的事情用不着担心，只是你五哥很是令娘我担心呐！唉——”

“那又是为何？”我大奇道。

“唉——”老夫人却又有些头痛起来，用手指轻轻地揉着两侧太阳穴，将其中的缘故向我娓娓道来。

杨家世代为将，可以说是英雄辈出，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一个另类人物，就是五郎。倒也不是因为旁的，就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口中衔有莲花，兼有满室异香扑鼻，一家大小皆惊，后来就有僧人上门，说是西方罗汉降生于此，前来祝贺。

杨业自是不信，以为是来谣言惑众骗取钱财的秃驴，于是吩咐家丁将来人从原路打出门去，原以为就此无事了，可没成想几天后又来了一群一群的和尚前来祝贺，最后杨业无奈，只得默许了这些和尚们的行动，任由他们将一大堆形形色色的法器送到五郎的手中。

再后来五郎稍微长大一些后，居然自己寻上了五台山，以庙为家，长期滞留山上，习武诵经，俨然是一副高僧嘴脸。山上的和尚们竟然也不以为怪，反倒时常向他请教一些佛学妙理，相处甚欢，只是杨业气得不行，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听之任之。好在五郎虽然等同于出家人，但是每当杨家有事的时候，总会适时出现，尽一尽身为人子的孝道。

“你们兄弟几个当中，尽皆是些武夫，老四虽然看起来儒雅，骨子里面却是个火暴性子，也当不了什么大事的！老五现在又是如此模样，简直是个出家人，怕是指望不上了！老七虽然一身功夫了得，却也不改好事的毛病，时不时惹出些祸事来，难以让娘放心！这兄弟几个当中，就数你允文允武，胸中有些主意，看来杨家以后的事情，早晚是要交到你的手里的！”老夫人数落了几个兄弟的长短之处，最后有些惋惜地看着我说道，“可惜你自小就混在沙场上，虽然通些文墨，但却比不上那些闲坐在家的书生们！眼看着皇帝越来越重视文官，我们这些武将出身的门第怕是要慢慢地衰落了！”

“娘亲也无须太过担心了，”我安慰道，“边关上战事一时间难以了却，我父亲正值皇帝重用，几位兄长也身兼军职，驰骋疆场，杨家的地位，却也不是旁人能够动摇得了的啊！”

“话虽如此，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老夫人眉头深锁地说道，“皇上自从高粱河受挫之后，在几个反对征辽的元老重臣面前很是无言以对，加上箭伤复发，心中恼怒，从此闭口不言外事，只把一门心思扑在了修理内政上，文官的地位，是每况愈上！近来又听说皇上准备在三个月后开恩科取士了，天子门生，前途岂开限量啊——可惜了，我家中儿郎，却不是那些咬文嚼字的材料——”

“科举么——”我喃喃地说道，“却也不是那么难对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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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富丽天下（上）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举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

我手捧一卷《春秋左氏传》，坐在窗前细细地翻阅着。

那日与老夫人谈论过后，我忽然萌发了想要参加科举的念头。

有道是，考，考，考，皇帝的法宝，分，分，分，秀才的命根儿！大宋朝廷仍然是沿用了自唐以来的科举制度来选拔人才。宋初的科举，仅有两级考试制度。一级是由各州举行的取解试，一级是礼部举行的省试。后来太祖皇帝为了选拔真正拥护正统而又确有才干的人担任官职，效力于朝廷，遂于开宝六年实行殿试。自此以后，殿试成为科举制度的最高一级的考试，并正式确立了州试、省试和殿试的三级科举考试制度。殿试以后，不须再经吏部考试，直接授官。太祖还下令，考试及第后，不准对考官称师门，或自称门生。这样，所有及第的人便都成了天子门生。

从科举的内容上来看，进士科考帖经、墨义和诗赋，进士以声韵为务，多昧古今，而明经科只强记博诵，而其义理，学而无用。作为科考的选材，是以《易官义》、《诗经》、《书经》、《周礼》、《礼记》为大经，《论语》、《孟子》为兼经，定为应考士子的必读书。进士考试为四场：一场考大经，二场考兼经，三场考论，最后一场考策。殿试仅考策，限千字以上。

宋初的科考，每年一次，并非像后来通行的三年一大考，一般来说在八月进行州考，来年春天，由礼部组织省试，省试当年进行殿试。算了算时间，离州考还有两个月，足够我筹划一番了。小生好歹也是久经考验的试场老鸟，素质教育也好，应试教育也罢，只要是准备充分，勤读、苦背、加小抄，最多在贿赂一下考官，对付这几本数落死人骨头的小册子，还不是小菜一碟？既然被老天发配到这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宋朝，咱也弄个三元及第当当？据说自开科举以来，几近千年的时间里，能够连中三元的也不过十数人而已，要是真能获此殊荣，也算得上是青史留名了。

再说了，红袖添香夜读书也是我辈读书人的梦想嘛！杨府里面别的没有，红袖就有不少，虽然个个都很棘手，但容貌却很是可人，而且手脚麻利，服务周到，拿来伴读一下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也非常意外地发现，自从我宣布要闭关苦读以后，除了几个丫头随侍外，其他的闲人们立刻自动消失，就连老夫人也不敢轻易来骚扰我了，小院基本上成了禁足区。没有了被人拷问的危险，我的小日子还是过得挺滋润的，右手捧一卷春秋，微微侧目瞑视，右手理一理想象中的五绺长髯，在小丫头们一片羡慕的眼神中，我的虚荣心开始极度膨胀了！

想当年，关老爷的待遇也就不过如此嘛！

“六哥——六哥——”一阵乱叫打断了我的想入非非，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路小跑的声音。

“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我赶紧将手中的春秋高举，遮在面前摇头晃脑地诵读起来。

七郎跑了进来，也不问过我这个主人，径直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面的茶壶，不管凉热，先咕咚咕咚地牛饮了一通。我心中那个痛啊！虽然说茶叶是皇帝赏赐的，不用花钱，可是那毕竟是极品的黄山云雾茶，产量有限，喝一口少一口啊！

“六哥——”七郎从我的案头上信手检出一部诗经来，胡乱翻了翻，扔在一旁，不无鄙夷地诘问道，“好生生地为什么要去考科举？咱家向来都是顶天立地驰骋疆场的热血男儿，什么时候出过酸秀才了？”

“个人爱好而已，跟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是讲不明白的。”我那起手中的书卷点着七郎的脑袋说道，“谁说热血男儿一定比酸秀才强？”

“难道不是么？”七郎很不服气，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保家卫国，沙场点兵，什么时候不是我们在出头？不是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嘛！”

“迂腐——”我忽然发现自己也可以对别人进行说教了，心中很是感慨，于是语重心长的教诲道，“有道是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打打杀杀的向来都是别人的马前足，又有哪个帝王将相肯以万金之躯亲临险地了？莽夫杀人才用刀，君子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儿，就能让你身败名裂！别的人且不用提，就是本朝的赵普赵则平，也不过是凭着半部论语，就敢放眼天下啊！那个，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怎么敢小看读书人呐！”

“嘿嘿嘿——”七郎并非不开窍的木头，听我这么一说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拉住我的衣袖鼓动道，“六哥你读书辛苦了！我杨家能不能光大门楣就全指望着你了！今日小弟我作东，请你出去海吃一顿如何？”

“恩，兄友弟恭，圣人明训！既然小弟你能有如此美意，那愚兄我自然也不能拂了你的一片好心哪！”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答道，接着整颜一顿道，“不过，我对京城的地方不熟，你可不要糊弄你六哥，专门找便宜的馆子去啊！”

“放心，包在小弟我的身上！”七郎见我答应，心下欢喜，拍着胸脯满口应承道。

我转身交代了丫头香云一声，随着七郎出了院子，早有家丁准备好马匹，两人上了马，任由家丁牵着，一路行了出去。

“哇——好帅耶——”

还没等我们走出大门，就发现一大群的女孩子围在大门口，眼睛已经变成了心形，双手捧胸作陶醉状，更有甚者已经不顾家丁们的阻拦，就要作势冲上来了，吓得我们赶紧将大门紧闭，逃了回来。

原来杨家的尚未成亲的公子甚多，家世又好，皇上赐建的府邸在众大臣的府第中也算是顶尖的，尤其是哥几个长得都比较帅一些，自然成了京中许多未婚女子已婚少妇的偶像，自是不堪烦扰，每每出行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女子冲上来揩油。

“没想到我们的魅力如此巨大，赶得上潘安了。”我擦了一把冷汗，随口对七郎说道。

“潘安？”七郎一楞，“是潘仲询家的儿子吗？我记得他家的几个儿子都长得惨不忍睹啊！”

“不是了——”我笑着答道，“那家伙是以前的一个美男子，据说每次上街的时候都背一个竹篓，爱慕他的女子会将什么烂苹果烂桃子之类的东西扔进去，算得上是个吃软饭的吧！”

“原来如此——”七郎恍然道，接着很苦恼地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呢？我可不想拣一堆烂苹果回来啊！”

“这有何难！”我微微一笑道。

片刻之后，一辆包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从侧门开了出去。

“六哥，你说这么出去是不是有点晦气？只有女人家才坐这种马车啊！”七郎有些气恼地缩在车厢后面的座椅上，有一颗没一颗地剥着盐水卤制的花生。

我一面偷偷将窗口上的挂帘揭开少许向外观望，一面非常不屑地答道，“干坐在家里，不得出去，那岂不是更加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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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富丽天下（下）

汴梁城中的结构依然是沿袭了唐朝的坊市，整个城中依据地势地形与朝廷的规划，除了保留出来的地方外，都按照一定的规模划分成坊，这些坊多数设有东西南北四门，连接这四门的为两条大道，交叉成十字形，内中有“曲”相通，所谓曲径通幽处的说法应该就是由此而来了。坊的四周筑有围墙，坊门每日以街鼓为号定时关闭。

坊是居民的聚居区，而市则是生活消费场所，有点儿像后来的商业街步行街等所在。

我同七郎出了府邸后不远，就跳下马车，吩咐车夫回头，双双向闹市中步行而去。

汴梁不愧是号称“富丽天下”的大城市，但见街道两边楼阁林立店铺相接，路面上行人接踵磨肩，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小摊儿上的货物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给。

见我看得入神，七郎试探地叫道，“六哥！”

“恩？”我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京城中景象如何？比我们太原城可要富丽百倍吧？”七郎问道。

“那是自然——”我心中暗道，你拿什么跟什么来比啊？汴梁此时在籍的居民超过了十万户，怕不下五六十万人口，而北汉的总人口也不过八万户，简直是天壤之别了！

“让道——让道——”几声粗粗的喊叫声过后，五六名全身劲装的差役骑着高头大马从市集中穿行过去，所经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闪避，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个水果摊子险些被踢翻，果子落了不少在地上，摊主连忙拾起放在筐中，口中犹自埋怨不已。

“那些人是市泊司的属下，平时倒不见有什么嚣张跋扈的，今日怕是有急事吧！”七郎皱着眉头看了看绝尘而去的几匹马，口中犹豫道。

“列位看官——”

突然从旁边的酒楼传出一声清朗的声音，中气十足，韵味浓厚，引得大家都往前凑去，却是一位说书人。

抬眼一看，一进门的门楣上草书着“会仙酒楼”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似乎要破匾飞去，心中顿时印象大佳。

只见那说书人是位年近六十的老者，白须白发，手中合着一把鹅毛扇，坐在高台之上，很有几分威仪，一手捧着青瓷茶碗，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抿了口茶，“京城繁华之地，正当辇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棱户珠帘，雕车竞争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疱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瞻天表则元夕教池，拜郊孟亭。频观公主下降，皇子纳妃。修造则创建明堂，冶铸则立成鼎鼐。观妓籍则府曹衙罢，内省宴回；看变化则举子唱名，武人换授。仆数十年烂赏叠游，莫知厌足啊。”

“说得好啊——”楼下众人听得入神，纷纷鼓掌叫好，欢呼不已。

“果然说得好啊——”我仔细一听，此人将京中繁华说了个点滴不漏，更难得的是口齿灵洌，条理分明，遣词工整，合辙压韵，看来绝不是等闲之辈，不由得认真地盯着那人看了两眼。

那人似乎在人群之中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微笑着将眼睛向这里瞟过，看到了我同七郎，刹那之间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神光暴射，接着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说他的书。

“好凌厉的眼神！”我心中暗自惊异。

七郎却没有留意，拉着我径直上楼，找了个临街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两位爷！您二位要来点儿什么？小店的鳝鱼包子可是东京城里出了名的鲜哪！”小儿跑了过来，奉上茶水，然后取下搭在肩头的长巾，将本来就光可鉴人的硬木长桌又快快地擦拭了一遍，一边殷勤地问道。

“六哥——”七郎看了看我，示意我来点菜。

“先把菜单拿来看看。”我对小二说道。

“菜单？”小二挠了挠头，莫名其妙地站在哪里。

唉！习惯了，我还当自己是在饭店点菜呢！想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温和地说道，“就把你们的招牌菜来上三四个，有什么好酒烫上一壶！那个，什么鳝鱼包子的，也来上一笼！”

“好嘞——”小儿满口应承，转身就要下楼。

“且慢——”七郎端起桌子上的茶碗来，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吩咐道，“把这些粗茶撤了，给爷来一壶上好的香茶！”

“放心吧，二位爷——”小儿将桌子上的茶水撤下，小楼去了。

转眼之间，茶水与杏花村的陈年汾酒就端了上来，另外还有一盘卤牛肉和一盘黎冻鱼头。

“六哥，你我兄弟喝上一杯！”七郎提起酒壶，深深地吸了一口，非常满意，顺手倒入杯中，举到我的面前，殷勤地对我说道。

“你倒是个酒虫转世！”我也不推辞，笑着拿过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绵延醇厚的酒水落入喉中，浑身上下顿时热了起来。

没想到宋代的白酒已经非常厚道，虽然可能在酒精的比例上较之后世弱了一些，但是入口甘醇，齿间留香，怕是跟独特的酿造工艺有关，再加上现在的水质较好没有污染，果然是消愁解闷寻欢助兴的佳酿。

七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物风流不羁温文儒雅，可是一喝了酒以后，就有点令人无法恭维了，干脆将衣襟扯松了，抓着酒壶斜依在窗台的木梗上面，一边喝着，一边望着下面的风景，口中尚且不忘与我说话。

点的几个菜还没有送上来，几杯汾酒下肚，头脑有些醉意醺然，我站了起来，也学着七郎的样子凭着阑干，看那对面的风物。

一阵微风拂面而过，眼前横亘着的正是汴河的一条支流，被人们加以开掘后作为交通，一道拱桥如飞虹般连通了河两岸，正是飞虹桥。桥下有数只满载货物的乌蓬船正在通行，桥面上的人俯下身去，观看那船家转舵掌槁，不时地发出惊呼声。

两岸上有无数的小店铺和临时摆出的摊位，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好一派热闹景象，数不清的行人客商骑马坐轿赶车牵牛，或是买或是卖或是看热闹，塞得河两岸水泄不通，不由令人感慨东京汴梁的繁盛。

更有不少胡人，穿着奇装异服，扯着古怪离奇的腔调，笨拙地比画着手势，将自己不远千里带到中原的各种奇珍异宝通过古玩商人出售，变换成银钱，然后在购进自己需要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高高兴兴地雇船回去。

“大宋——”我忽然百感交集。

看着眼前的景象，任谁又会想象到，只需百余年之后，太祖太宗开疆扩土的雄心已然不再，富丽天下的景象盍然远去，而留给后人的只是金人与蒙元的凶悍肆虐与靖康之耻的千载恨事呢？空怅惘，中华自此一獗而不振，无数灿烂的文明就此淹没于草莽之中，只听到异族统治者奴化人民的声音与汉族遗民的悲苦呐喊？

我的额头上忽然冒出一股冷汗来。

“二位爷！您要的菜来了——”小二的话将我从冥思中惊醒过来。

这才发现，楼上的其他客人都已经吃罢了，只剩下我与七郎两个人靠在窗口上吹风。

一位老者正笑吟吟地坐在我们的桌子旁边，伸出筷子尝试着盘中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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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酒楼惊魂（上）

“你这老头儿好生无礼！怎么可以随便吃别人的酒菜？”七郎怒道。

老者听到七郎恶言相向却并不动怒，仍旧是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不慌不忙地夹了一口菜，有非常幽雅地用两根小指夹起一只酒杯，小口将其中的酒水“滋”地一声吸溜进去，非常惬意。

“算了，既然老先生有兴趣，一同来吃好了！”我认出了那老者，正是方才在楼下说书的那人，于是制止了怒火上头的七郎。

“多谢多谢！”老者一听我如此说，立刻眉开眼笑，手下更利索了。

只见老者手中的筷子运转如飞，我们面前摆放着的几个菜立刻下了一半儿。

“好快的口——”七郎与我对望了一眼，心底愕然。

“小二——再上几个菜——”我一看剩下的东西根本不够三个吃，连忙向下喊道。

“好嘞——”楼下的小二立刻非常欢快地应道。

三个人一头扎在桌子上面，手中的筷子纵横交错，疯抢起盘子里面所剩无几的食物来。

一柱香的工夫之后，三个人终于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桌面上的所有盘子打扫一空，就连上面粘着的零星油水都没有放过。与其说是跟老头抢吃，不如说是在较风头更合适。

“呃——吃得好饱哦——难怪老释放着王子都不做，偏要出来当苦行僧，吃别人的东西心情就是爽啊！真真是乞丐做三年，给个皇帝也不换哪——”老头儿的肚子鼓起，仰靠在椅子上面，微微闭着眼睛，叼着一根牙签来剔牙，嘴里面嘟嘟囔囔，嗓子里面还怡然自得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起来倒有些像秦腔般。

“此人真是无耻到了极点啊！白吃人家的东西，还可以发出如此宏篇大论来哄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当真不容易了！”我同七郎四目相对，都觉得非常地不可思议。

七郎见那老头非常嚣张，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眼珠儿一转，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对那老头儿说道，“那个，老先生！方才听你说书，本少爷真是佩服得不得了！当真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本事！恐怕整个京师里面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您老人家能不能再给我们兄弟两个说上一段儿听听？也算是缘分了！”

“七弟——”我不悦地阻止道。

这老者很明显并不是普通人，七郎没事儿偏要惹他，殊为不智。

“这却有何不可？”那老者却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是用手中的鹅毛扇搔了搔苍苍白发，眼珠儿转来转去，口中寻思道，“让我想一想，应该说哪一段儿书才好呢？”

说话之间，又有十几位客人从楼下上来，当下占了三四张桌子。

只见为首的那人身材挺拔，浑身肌肉坟起，穿一身青衣劲装，腰间斜挎一柄宽若手掌的长刀，外面的墨绿色鲨鱼皮刀鞘上面缀满了各色宝石，沉甸甸地坠在一旁，一看就是那种孔武有力的爆发户，而他身后的几个人，形状各异，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不乏年轻英俊的少年和花容绮貌的少女，不过这些人都是身带利刃，来者不善，坐到椅子上后将视线各处移动，好似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好——”老者忽然将手在桌子上面一拍，高声叫道。

我正在打量刚上来的这伙儿人，而七郎正在举着酒壶仰着脖子往里面狂灌，都被老者吓了一跳，而新上来的那群人反应更是激烈，“仓郎——仓郎——”地手中兵刃全都出了鞘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我们这里。

屋子里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老者却浑若未觉，兴高采烈地对我们两个说道，“就给你们俩来上一段儿老爷子我最拿手的段子，太祖龙兴吧！”

“店家——”那为首的大汉看着我们三个人，怒气冲冲地喊道，声音甚是响亮，音波经过之处，酒杯茶盏都纷纷跟着嗡嗡作响。

“几位大爷，您老有什么吩咐？”小二跑了上来，看着这些家伙们，有些畏惧地问道。

“啪——”的一声，那大汉将约莫二十两重的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指着我们对小二冷声说道，“店家，我们要在你这楼上招待朋友，请那几位吃饭的朋友到楼下避上一避，他们的饭钱，我们出了！”

“这——”小二有些为难，转而看到那大汉一行人有些难惹，只得向我们这里跑了过来，低声下气地说道，“三位爷，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您几位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挪个地方，这顿饭，算是小店请了如何？”

我未置可否，七郎则是嘴里咀嚼着卤牛肉，一双寒若秋水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小二，而老者则是恍若未觉一般地用手中的折扇一板一眼地敲着桌子说起了他的书。

“河东城困住了赵王太祖，把一个真天子昼夜巡营，黄金铠每日里把王捆定，可怜王黄骠马未卸鞍笼，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乱五代尽都是割霸称雄，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手提上盘龙棍东打西征，东西杀南北战三方平定，偏偏地又反了河东白龙，五王八侯丧了命，朝廊里无人来领兵——”

老者的声音类似于秦腔唱法，但是豪放而不刺耳、粗犷而不粗野、高亢而不吼叫，听在耳中，给人一种凄凉肃杀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古战场之上，穿着冰冷的铠甲经受着冷冽的寒风一般。

一时间，楼上面安静了下来。

“好高明的安神引，楼上的是哪位前辈？”一个若隐若现的阴寒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进来，在众人的耳边来回萦绕，令人无法猜测出对方究竟身在何处。

“阴神厉风！出来！不要躲在暗处装神弄鬼！卫家庄众人候你多时了！”先前想让我们下楼的那大汉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后，霍然起身，腰间的宝刀早已出鞘，横在胸前，一双电目冷芒四射。

“嘿嘿，既然知道我阴神厉风的名头，还敢公然叫阵，你们是嫌活得太烦了么？”那人仍然不露面，只是将诡异的声音传入，听起来就象是大热天里猛然间吹来了一股阴风，给人一种压抑恐怖的感觉。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卫素成第一个看不起你！”那大汉怒道。

与大汉同来的那些人，趁着大汉与对方答话的空挡，身形来回窜动，占据了楼上面的各个有利地势，蓄势待发，看样子是要准备给来犯者以雷霆一击。

“卫小子，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我厉风行事，什么时候会看别人的脸色？嘿嘿——”那阴寒的声音依旧不徐不急地在四周回荡。

“几位朋友，实在对不住了！”那大汉卫素成肃容对我们说道，“在下等人与仇家在此相会，扰了大家的酒性，卫某这里先行谢罪了！只是对手厉害，一会儿动起手来，诸位千万躲在一旁，不要被误伤了！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少时了结此事后，卫某再赔不是！”

“阴神厉风？可是开封府的榜文通缉的那名贼人？”七郎听了厉风的名头以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霍然问道。

“就是那贼子！”与卫素成同来的一名少女恨恨地接口说道，“一年之内在开封府连窃十三家大宅，更令人发指的是，奸杀了十六名年轻女子！前日更是摸上了我们卫家庄，若非小妹我命不该绝，先母阴灵庇护，几乎惨遭这贼人的毒手！”

我仔细看了一眼那女子，身材娇小，体格苗条，肤嫩美白，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灵光湛然，充满了智慧，虽然柔弱，但是手中的宝剑又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果然是个美女，心里面不由得赞叹了连声。面对如此美女，如果还没有淫贼垂涎的话，那才叫没有天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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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酒楼惊魂（下）

“竟有如此狠毒的贼人！真是——真是——”七郎听了那少女的控诉，本就心头火起，有看那少女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义愤填膺，早已经按捺不住，额头上面青筋暴起，嘴里怒道。

“真是罪无可恕！不杀不足以平民忿！”我见七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接替他接口说道。

“对！对！似这等奸徒，就应该拖将出去，剁成八块儿喂狗！”七郎连连点头道，“开封府也是饭桶！地方上有如此奸徒，他们怎么不动手抓人？反而任由贼人肆虐？当真是尸位素餐了！”

“杨七公子如此说话，可真真是冤枉好人了！”人群之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瘦小男子苦笑道，“贼人乃是武林高手，功力深厚，尤其轻功更为卓绝，我们开封府的捕快们实在是望尘莫及，如果不是有白道上的朋友相助，恐怕连对方的行踪都难以把握，更谈不上捕捉了！”

“你认得我？”七郎奇怪地问道。

“七公子去我们老爷家赴宴的时候，小的曾经见过一面，适才觉得眼熟，一时间没有敢贸然相认，真是失礼了！”那瘦小男子回答得非常得体，显然是老于世故的官场油子。

“既然你们开封府也在，那我先前的话就算是放屁了！捉拿贼人，也算上我们兄弟一份儿！六哥，你说呢？”七郎毫不讳言自己的口误，慨然说道。

“久闻七公子箭法如神，连天上的云雀都射得下来，有公子相助，我们更添几分把握了！”尚未等我答话，那瘦小男子就喜道。

七郎点了点头，手在腰间一摸，一张精钢打造的神力弓赫然取在手中，两相里一拉一撑，将弦搭上，试着拉一下，弓弦紧绷，右手自后一抽，三支羽箭握在指缝里，乌黑发亮的箭头寒芒闪烁，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陨铁打造，绝对可以破甲穿石。

“嘿嘿，不知死活！”那阴神厉风的声音停了少许后，轻蔑地说道。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要打要杀！想当初我老人家行走江湖的时候，动手之前总是先将人情道理摆上一摆，方才化干戈为玉帛，大家和气生财，岂不好过血流满地嘛——”说书老者依旧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两根筷子在盘子里面翻来覆去地挑拣着，似乎是在寻找有没有什么剩下的肉丝。

我一看，既然已经身处险地了，总不能空着手任人宰割，将目光四下里寻觅了一番后，却没有找到什么趁手的家伙，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个给你——”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把带着闪烁的银光的短戟递到了我的面前。

“谢谢——”我看了看短戟的主人，正是刚才说话的美丽少女，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腼腆地看着我，于是微微一笑，接了过来，“那你用什么呢？”

“不怕，我还有这一支！”那少女见我接过她的短戟，心中欢喜，扬了扬手中的另一支短戟，俏皮地答道。

看来人长得帅，到哪里都受欢迎啊！不过我看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神儿，就有些不太痛快了，于是将目光避开，将手中的短戟紧握，顺势比画了两下，总体感觉还是比较顺手的。

就在众人四下防备那贼人侵入的时候，屋顶上面忽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接着轰然作响，破开一个大洞来，一团黑糊糊的影子落了下来。

众人纷纷举起兵刃扑了上去，七郎的动作更快，一支羽箭寒光一闪，如同闪电般狠狠地钉在那团黑影之上。

“扑——”的一声，那影子落到了地板上。

“小心——”我总觉得对方既然是惯盗，总不会如此冒失。就在心中困惑的时候，耳边风声响起，一股巨力涌了过来，我奋力将手中的短戟迎面掷了出去，然后就地一滚，拖住身边的少女闪了出去。

对面的那人本来是准备突然闯进来，将刚才说话的那美丽少女擒住的，却没有想到我会横插一杠子，看到对面的短戟，也不惊慌，只是有些恼怒，口中闷喝一声，一手拨开短戟，身形受滞，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紧紧地缀了上来，一双黑黑的手掌如同放大了一般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对方双掌蕴涵的巨大吸力，和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劲风，身后已经是楼板了，避无可避，只得将双手撑起，希望能将对方挡回去。

又是一道闪电掠过，却是七郎的羽箭飞到，那人见众人已经感到，觉得不可逗留，就簌地一声倒飞回去，准备穿过窗子就要飞出酒楼。

“唉——”说书老者忽然用筷子举着一只鸡骨头叹道，“鸡肋这东西，当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

说话见老者的手腕几乎不可察觉地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寸许长的鸡肋骨凭空消失不见，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几乎就要飞出窗子的贼人忽然停住，直直地跌落下来，砸翻了一张桌子，满桌的酒菜落在了身上。

后面的几名汉子立刻扑了上去，手中的兵刃纷纷落了下去，狠狠地砸在那贼人身上，接着几条拇指粗细的铁链扯了出来，交叉着勒在那人身上，捆了个严实。

此时那贼人方才叫痛起来，众人抓住他的头发，将脸拉起，有人取出了官府绘制的通缉图形，两相对照下，发现果然就是阴神厉风本人，顿时欢声雷动。

在看那贼人的后背要害之上，斜斜地插着一根鸡肋骨。难怪他会凭空落下了，任谁的真气受阻，都不可能在空中呆着的，就算是武当的绝顶轻功梯云纵也不行！

“该死的狗贼！我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卫素成上前看了看地上瘫作一团儿的阴神厉风，忍不住踢了两脚，狠狠地说道。

阴神厉风虽然行事阴毒，但是武功并不是很高，唯一令人头疼的就是来去无踪，这回阴差阳错地抓到他，也算是为天下女子除害，功德无量了。

“老人家，多承援手！在下卫素成多谢了！”卫素成明白如果没有那说书的老者，恐怕未必能这么顺利就抓住阴神厉风，于是上前拱手感谢道。

“不必多礼，我是看在白吃了人家杨小哥一顿饭的面子上，破例出手的，要谢，你们就谢他吧！我老人家可担不得这么多的肉麻话！”老者仍旧是笑眯眯地用手中的鹅毛扇向我一指说道。

“那是自然，还请老人家出示名号，晚辈等也好记下啊！”卫素成仍旧是不死心地问道。

老者站起身来，摇了摇手中的鹅毛扇，似乎是沉思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名好嘛，老朽早已经不用多时了，久居华山之上，尘世间的事情倒是不怎么过问了！唯一能让人想起来的，恐怕就只剩下这柄破扇子了——”说着将手中的折扇打开，遮在胸前摇了两下。

我们一行人看得分明，那素白色的扇面上赫然下着“远上寒山石径斜”七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一角处的落款是一枚方方正正的红色印玺——大周皇帝之宝。

扇是好扇，如果那皇帝的玉玺是真的，恐怕要值不少钱，只是，这把扇子究竟能够代表什么意义呢？我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同样困惑的七郎等人。

“远上寒山石径斜——远上寒山石径斜——”卫素成连着念了几遍，似有所悟，瞪大了眼睛，充满了崇拜地谨慎地问道，“您是——白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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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白云先生（上）

“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入梦频。紫绶纵荣怎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愁看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老者忽然来了兴致，口中吟诵起诗句来，听的人顿时觉得自己有一种飘然出尘想要脱离尘世的感觉。

我听着老者的诗句耳熟，似乎在那里见过一般，忽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激动地问道，“莫非——阁下就是华山陈老祖当面？”

众人都感到非常奇怪，一个“白云先生”就叫人摸不着头脑了，现在居然又弄出个华山陈老祖来，着实有些云山雾罩的感觉了。

“想不到老朽数十年未履红尘，竟还有人记得，真是令老夫讶异得很了！”老者目露奇光，盯着我与那卫素成看来看去，好似遇到了很新鲜的事物一般。

那卫素成却不顾别人的惊异，倒头就拜伏在老者的面前，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说道，“晚辈卫素成，曾经拜在云飞道长门下学艺，家师对前辈推崇倍至，敬为神人，故此晚辈能够知道先生的大名！”

“哦——”老者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你是云飞的弟子，难怪了！也只有他比较清楚我的底细了！”接着笑言道，“请起，请起，老朽可当不得如此大礼了！”

卫素成连道应该，客气了一番才从地上站起来，侍立在一旁，样子非常拘谨。

“杨小哥，你是如何知道老朽的俗家姓名的？”老者转而问道。

果然是他啊！我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北宋，而且还莫名其妙地顶替了杨六郎，现在居然又莫名其妙地遇到了这个时代最为传奇的人物——陈抟老祖！当真是离奇之至了！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六哥！前辈问你话呢！”七郎见我有些走神，连忙拉了拉我的衣袖，提醒道。

这个小七儿，方才还开口老头儿闭口老头儿地叫人家，现在看见人家身手不凡，是很有来历的主儿了，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好似不懂礼貌的人是我一般了。我有些不满地回头瞪了七郎一眼，他立刻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躲到了一边。

“若非听到前辈吟诵的诗句，晚辈倒也无法确定前辈的身份呢，只是因为晚辈前年外出游历之时，曾经上过华山，见过先生刻于莲花峰顶的诗句与无极图，所以才敢妄加猜测一番。晚辈对于先生的崇敬之心，那真是犹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呀——”我对于这个老头儿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却知道他可是被历代皇帝敬为神人的人物，为了以后好混日子，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吹捧了一番，把自己能想到的阿谀之词统统地翻了出来，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

周围众人显然是没有经历过如此阵仗，一时间都愣在那里，任谁也没有想象到话居然可以这样说，马屁居然可以这样拍，奉承人居然可以进化到如此地步，真是扼腕叹息自愧不如！

“且住且住——”老头儿自然也没有过如此遭遇，听到我居然把他比成上自三皇五帝，下至汉唐五代都从未有过的睿智圣者，原本早已经古井无波的心里也不禁多跳了几下，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朵红云来，连忙极为窘迫地分辩道，“杨小哥实在是过于抬举老夫了！说实在的，老夫虽然的确会一些凡人看起来无法理解的微小伎俩，却也当不得如此谬赞！这话实在不宜再说——不宜再说了——”

原来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五代与北宋时期最著名的道士，号称扶摇子的陈抟。

陈抟少年时举进士不第，后有出尘之志，五十岁时，他尽弃家业，遣散家仆，入武当山，学神仙导养之术。在武当山，服气辟谷，廿余年，后居华山。

他在武当山修炼期间，与隐士吕洞宾，李琪等交往甚密。后周显德三年，周世宗以四方未服，思欲牢笼英杰，且以抟曾践场屋，不得志而隐，必有奇才远略，于是召到阙下，问以飞升黄白之术。答曰：“陛下为天子，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命为谏议大夫，固辞不受。赐号“白云先生”，放归山；又命陶谷草诏，令华州刺史每事须供，岁时存问。

入宋后，太宗赵光义曾两次召见。据说陈抟以羽服见太宗于延英殿，太宗甚为礼重。因语宰相宋琪等人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入华山四十年，度其年近百岁人，且言天下安治，故来朝觐，此意亦可念也。即令引至中书，卿可试与之语。”宋琪问：“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授于人乎？”陈抟答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术，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今古，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是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宋琪等表上其言，太宗更加敬重，下诏赐号“希夷先生”，并令有司增葺华山云台观。端拱二年方才卒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

陈抟的学说后来为周氏兄弟所推崇，再经朱熹的发展，成为影响后世数百年的理学。

五代入宋之后，皇帝对于道家倍加推崇，以至于后来宋徽宗是全国道观发展到两千多座，道士更是数不胜数，更有无数妖道横行，几乎断送了大宋的江山，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有道是背靠大树有荫凉，我忽然有机会遇到这么一个超级大树，当然要好好地巴结一番了，当今的皇帝们都比较迷信长生不老之术，对于这些颇具神通的道士们，可是非常倚重的，有名望的道士，可以经常地出入宫掖，地位尊崇，找一个好道士做靠山，可比巴结上一个两个宰相亲王要顶用多了。

“先生，应当如何处置这恶徒？”卫素成等了半天，终于瞅到一个机会。

“既然有官府的人在此，还是有劳诸位交由有司审理吧。”陈抟看了看地上的阴神厉风，然后又看了看开封府的捕快，对卫素成说道。

与卫家庄诸人同来的几名捕快闻言大喜，立刻对陈抟深施一礼，为首的瘦小汉子又同七郎打了个招呼，然后动手将厉风套了起来，径直拖下楼去。

酒楼上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早已惊动了地方上的差役，将酒楼团团围住，看到开封府的捕快带着通缉已久的阴神厉风一同出现手，众人都是欢声雷动。惟有酒楼的老板非常新痛地发现，楼顶上面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而自己的小儿也在这场冲突中死于非命，就是被厉飞破开屋顶扔下作诱饵的那团儿黑影，不由得痛苦地捶胸顿足。只不过，这杀伤人命的罪名任谁也不肯担的，就只好由厉风兄一并承当了，反正事情是由他惹出来的，不找他找谁？

“老前辈若是无事，何妨到我家盘桓些时日？晚辈可是有许多疑问恳请前辈指点迷津呢！”我热情洋溢地向陈抟发出了邀请。

陈抟的双眼盯在我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忽然惊咦了一声，目露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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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白云先生（下）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老家伙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

停了半晌，陈抟终于开口，“杨小哥，老夫还也有些事情要办，暂时无法去你府上。不过，如果小哥有兴趣，大可同老夫一道，去会会几位朋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说完后非常期待地看着我，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很是希冀的样子。

“如此甚好！”我大喜道。

“六哥——”七郎在我身后紧紧地拉住我的衣服，很不识相地提醒道，“过两天你还要相亲呢！可千万不能离开家啊！”

我回头瞪了七郎一眼，故作呵斥到底说道，“闭嘴！老前辈的面前，你也敢在这里讥讥歪歪？没事儿就回家呆这去！”然后又背着陈抟小声问道，“银子带了多少？都给我装上！回家告诉母亲，我去给咱家找富贵去了，叫她老人家不用担心，少时就回来了！”

七郎极不情愿地从腰间的小荷包里面掏出几张银票来，慢吞吞地递了过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荷包，抢在手中，然后说道，“不要那么小家子气么！又不是不还你？”用手指捏了捏，嘿嘿，里面的银票还不少，碎银子也有几锭，足够支撑几日了。谅陈抟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也花不了多少钱，一般象他这种修道之人总是节衣缩食比较惜福的，否则也活不了这么大岁数啊！呵呵——

可是没有过了多久，我就开始后悔了。

“大爷！依小侄看，您老人家实在不应该到这种地方啊！”我紧紧地捂着腰间的荷包，指着面前高大的牌楼上悬挂的金字牌匾，有些心疼地小声建议道。

“这可是访道修真的绝佳所在，成佛成圣的不二法门呢！”陈抟老头儿睁着一双很无辜的眼睛，有些诧异地望着我说道。

“屁——”我嘴上虽然不敢说，心中却暗暗驳斥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老人家可真配得上道貌岸然这四个大字了！”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好诗啊！好诗！”一群貌似读书人的青色长衫们摇头晃脑地用手中的折扇指点着大门两边的楹联，装模作样地点评道。

“久闻回玉阁中的姑娘乃是京师一等，诸兄能够同来赏此风情，也算是有缘了！只是他日诸兄高中，切不可忘了昔日同好啊！”一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笑嘻嘻地说道。

“岂敢岂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的大金主宋兄啊——”

“哈哈哈哈——”众人相互簇拥着进了回玉阁。

斯文败类啊！

我在腹中很是鄙视了这些人一阵，然后很不情愿地跟着陈抟走进了这家号称京师第一，与江南的丽春院并称大宋朝欢场中的“阁老”与“院士”的超级豪华大妓院。

“其实，在妓院中修行，也是很好地嘛——”我忽然想起了韦爵爷小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陈抟这老不修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进了大门后径直领着我左拐右拐，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回廊和过道，绕过了无数嬉笑打闹的妓女同嫖客，来到了一个形似圆洞的小白门前面。

立刻有一名龟奴将我们挡住，然后很神气地向我们努了努嘴，指了指旁边竖着的告示牌子。

我仔细望去，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苍劲的大字，“VIP客房，小白止步！最低消费五百两银子，酒水另计！附：客户在其中的一切活动与本阁无关，本阁授权客户拥有在客房中的绝对自由，对于客户可能在其中发生的意外状况，本阁预先免责。”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心存疑惑地看了看告示，有看了看陈抟，结果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回应，在极不情愿的状态下，被迫抽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递给龟奴，然后就要推门而入。

“客官——”龟奴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怎么？银票有问题么？”我看了看龟奴，再看了看他手中抓着的五百两银票，斜着眼睛瞪着他，冷森森地从牙缝里面挤了几个字出来。

“哪儿的话呢——”那龟奴弓着腰，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方才答道，“不过，那是每客五百两，您看——这个——”

“每客五百两——？！”我的心脏险些从胸膛里面蹦出来，只觉得脑袋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我看你作龟奴实在是屈才了——你不如去干强盗！！”说完后又从荷包里面抽了五百两银票出来，砸在那龟奴的脸上。

“多谢多谢——”那龟奴银票到手，立刻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替我们将小门打开，忙不迭地扯着嗓子对里面喊道，“贵客二位，里面的姑娘们好生侍侯着哪——”

陈抟莞尔一笑，带着我从那小圆门钻了进去，向里面走去。

进了小门以后，迎面是一座高有三丈的假山，绕过之后里面顿时豁然开朗。

地面上绿草茵茵，大片大片的牡丹和芍药种植在周围，还有一些高度在丈许的桃树，伸出瘦骨嶙峋的枝干，仿佛在向来人索要过路钱一般。潺潺的小溪流水从脚下经过，无数的落花飘在水面上，漫无目的地向尽头流去，将溪水染成一片粉红的颜色。空气中充满了香甜的气息，彩蝶绕着枝头翩然起舞，凭添无数绯色的意境。

走了盏茶工夫，也没有看见半个鸟人，我不禁有些狐疑起来。

陈抟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回过头来笑言道，“这里面直通桃花岭，所在甚广，外间的回玉阁，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老朽约了几位朋友，正是在杏花岭上，左右不过是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我奇道，“既然是在桃花岭上，我们大可驱车直上，何必经由这里呢？”言下颇为懊悔，很为刚才花的一千两银子痛心不已。

“这个自然——”陈抟微微一笑，“只不过回玉阁的东主与老朽有些干系，故此图了个方便，从这里上杏花岭，不但没有闲人干扰，就是景致也要好上许多了。”

“确是不错！只是这银子花得也爽快啊——”我喃喃地答道，脚下不由自主地随着老头儿继续前行，一路上的风景果然迤俪无比。其实在这里开个度假村也挺不错，就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兴不兴这个？

继续向前走了一阵子，就有两名青衣女子来迎，看来人家陈抟是早就与人约好了要来这里，我只不过是恰逢其会，充当金主替人买单而已。

“陈宗主，餐霞大师与凌波仙子已经到了，家师抱朴真人吩咐弟子等在此迎候。”一位女子矮身一礼，轻声说道。

“有劳了——”陈抟温和地点了点头，一手虚扶，将那女子托起。

两个女子年纪不过是十八九岁，相貌到也清秀，更难得的是气质高洁，有种飘然出尘的味道，惹得我多看了两眼。

“哼——”一名女子察觉到我的目光，冷冰冰地瞪了我一眼。

我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将脑袋转到一边儿。看来帅哥在美女面前虽然占有一定优势，但也不是绝对的，毕竟龙肉也有吃腻的时候嘛！

远望一座澄黄色的高台隐约浮现于高上之上的桃花从中，人还未至，一阵若隐若现的歌声先随着山风悠悠飘了下来。

我侧耳一听，正是李后主所作的一首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听声音是个女子，而且非常年轻，歌声之中带着一点点惆怅一点点哀愁，再加上一点点臃懒的味道，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心。

“究竟是什么人，能把李后主的词演绎得如此完美呢？”我将期待的目光穿透那重重雾霭，落到了高台之上的一位绛衣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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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桃花岭上（上）

“贤侄慢慢来，老夫先行一步了！”陈抟同我打了个招呼，身形一转，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远远望去，他就如同一只大型的水鸟一般，在山野之中起伏不定，只见一道白影在粉红的桃花丛中穿梭着，片刻后就出现在山头的高台上。

“好厉害的身手啊！”我看得瞠目结舌。

从我这里到那高台，少说也有两三里的路程，他就在几个起落间飞了上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更不消说其中沟壑纵横多有障碍了，当真是了不得的高手！看来后世人将他奉为神仙，也不算太离谱。

“陈宗主的修为已经跨越了天人之境啊！”一个青衣女子赞叹道。

“师父不是也一样嘛！只要我们努力，早晚也有这一天的。”另一个女子嗔怪地说道。

“我们也赶上去吧？免得让师父久等。”先前那位青衣女子询问道。

“好吧——”另外那女子点了点头。

于是就剩我一个人呆立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的裙裾随风舞动，长袖迎风飘扬，飘然从眼前飞过，虽然速度比起陈抟来差了许多，但也是一时之选了，更难得的是姿态幽雅，仿佛两只天鹅高傲地从眼前掠过。更为可气的是其中的一只还不忘回过头来，轻蔑地斜视了我一眼，好似非常鄙视的样子，令我心头无明火起，切齿扼腕不已。

“会飞很了不起啊？有本事你一直在天上呆着！”我口中诅咒了两句后，心中的怒气散了几分，想了想后忽然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啊！陈老头儿的修为虽然高深，但要说他已经跨越了天人之境未免有些夸张！充其量他也就是突破了人体的体能极限罢了！若是果真达到了天人之境，心随意动，形动只在念动之间，咫尺天涯都是说话间的事情，那来如许多的痕迹可寻？”

“咦——”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呼声从耳畔传来。

回头四顾，却不见半个人影，我不由得心下茫然，难道我的耳朵有问题吗？还是这两天经受的刺激太多，出现了幻听？想了半天仍是一无所得，最后摇了摇头，穿越重重的花海，继续往山上走去。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所处的位置十分奇特。

方才行经之处，有如一条山谷，微微下陷，此时虽然爬到了顶峰，却也不过是比地平线高出百余丈而已，只是在谷地看起来已然很高了。

长达数千阶的石梯沿着山道蜿蜒而上，盘旋在仓松翠柏之间，将近峰顶的位置上，一座澄黄色的高台顺着山势平地拔起，宛如一只雄鹰盘踞在那里，随时会绝云破空而去。

高台总体上约有十丈高下，楼起四层，有栏杆围绕，最上面的一层上是个面积极大的平台，青石铺就，打磨得非常光滑，隐约间还可以看出经历了很长的时光变迁，其中一角上有个方圆三丈的角楼坟起，似乎还有些妙用，只是上面刻在石匾上的几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实在难以分辨。

几层平台上都有身着各色衣衫的男女弟子侍立，见到我后却也不加阻拦。

我到达最高一层平台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五位男女，正围坐在依附山体向外突兀出来的一侧盖起的回廊上，饮酒聊天，谈到妙处，鼓掌大笑。

我没有敢贸然行事，悄悄地走了上去，站在了陈抟的身后，四下观望。

此时陈抟正在与一位身穿青色道袍貌似中年的黑发男子说话，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摆着几只小巧的紫砂茶壶，一位弟子正在一旁煮茶，托盘里面盛着一些分辨不出种类的鲜果奇花，象是辅料。

“陈贤弟，你我三年一会，已经是第几次了？”那黑发中年人望了望恍如花海的山谷，有些意兴阑珊地问道。

“屈指算来，已经是第三十六个年头了吧？”陈抟想了想后答道。

“当日你我相遇之时，一个垂垂老矣，一个正是青春壮年！谁又想到三十六年之后，我们的情景会打个颠倒呢？”那黑发中年人淡然说道。

“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是很难料的，我兄大可不必太着相了。”陈抟答道。

“唉——”那中年人叹了一口气道，“我虽以抱朴为号，可是距离抱朴的境界却是差了许多！曾几何时，欲求一老而不可得！实在是造化弄人！反观贤弟你，似乎已经踏入先天之境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在一旁听得心惊不已。

陈抟此时应该已经有近九十岁了，而这号称抱朴真人的中年男子居然以贤弟称之，可见其年龄之大！但是从外貌上面来看，几如四十许人，这个反差也太大了！而且更为惊人的是，听那人之言，似乎他是返老还童了一般，不能不令人惊疑。

陈抟笑了笑说道，“佛家有言，佛有三千法门，证之皆可成佛！兄长也不必太过忧虑了，在没有得证大道前，谁也不敢说自己选的路子就是对的！”

那抱朴真人点了点头，转而看了看我对陈抟笑言道，“这少年倒也有趣，可是贤弟新收的弟子？”

“哪里哪里——”陈抟连连摇头道，“这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在京城里面要逗留一段时日，少不得要劳烦人家的。”接着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友善地对我说道，“杨小哥——过来坐坐，这一路走得辛苦不？”

“前辈面前，哪有小侄的位子，我还是站着好了！”我思忖了一下，还是不要太嚣张比较招人喜欢。

“小朋友不错——”那抱菩真人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启齿一笑道。

我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抱朴真人意何所指。

陈抟忽然兴致勃发，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山野，附近的树叶纷纷为之簌簌抖动不已，接着伸开袍袖，随意地摆动两下，整个身子浮了起来，如同大鸟一般凌空向山崖之下的空处飞了过去，惹得众人纷纷围观。

坐在回廊另一边的两位女子看到陈抟的举动，也纷纷站起身来，走到这边观看。

“陈宗主的修为越发精进了！”一个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好靓丽的声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海豚音？”我的心脏没来由地抖动了一下，雄躯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鼓动我，令我抑制不住灵魂的冲动，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一看说话者的真面目。

只见身边站着一个如梦如幻的绝色美女，不过二九年华，眉目如黛，肌肤胜雪，腰若扶柳，齿如玉贝，周身散发出如兰似麝的气息。

“天啊——”我顿时呆立在当场，心中不住地呐喊道，“要死了！要死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女？苍天啊！大地啊！伏曦哥哥啊！女娲姐姐啊！你们造人的时候也太不讲究众生平等啦！这简直是对人世间所有法则的践踏嘛！”

那女子对我的注视浑如未觉，任由猎猎的山风将她的彩裙款款吹动，如丝一般顺滑靓丽的秀发随风舞动，在我的视线中描画出一条条奇异的运动轨迹，娇颜在淡淡的雾霭滋润下，散发出浅浅的金色光晕。天！简直就是一尊完美的女神塑像！我在心底暗叹道。

美女并没有理会我的放肆目光，只是认真地看着在半空中乱飞的陈抟，若有所悟。

另有一位年纪在四十左右的女子，同抱朴真人立在一处，想来就是方才听说的餐霞大师了，几名近侍弟子面带艳羡之色地聚在一起轻声议论，一时间，回廊里面的众人形态各异。

抱朴真人看着看着，似乎也有所意动，将长长的袍袖卷起，就在我以为他也要冲上云霄舞动一番的时候，他忽然出人意料地大呼一声，“笔墨伺候！”

弟子们想必早已习惯了他的性子，立刻有人铺好了纸张，将研磨好的松烟墨奉上，却不见递上毛笔。

我正在纳闷儿的时候，只见抱朴真人忽然从袖筒里面抽出一支漆黑如墨的肘长毛笔来，向前一伸，就冲进了墨里，左右摇摆了几下，提了出来，随着抱朴真人的身形舞动起来，笔法如走龙蛇，笔断意还连，一行行草字出现在宽三尺长丈二的的宣纸上。

随着又一声长啸传来，陈抟终于发泄完毕，又从空中飞到了回廊中。

“呵呵——又诗兴大发了——”陈抟凑了上去，看了看后一边鼓掌一边意兴盎然地唱道，“浮云遮碧山，

醉枕孤月眠。

一缕沧魂恨不定，

飘忽天地间。

良驹鸣厩思楼兰，

烈士击剑畏暮年。

卜闻龙将归何处，

酩酊秋风，

孤城泪空悬。

纵使豪情向天笑，

惟有拂袖，

但扫雪涕干。

万里披发狂歌去，

枳棘安能栖鸾鸳？”

“好诗啊——”

“真是好文采——”

“真人的诗好，陈宗主唱的妙，真是绝妙啊——”

众人纷纷赞叹不已，我偷眼望去，就连神仙MM也为之动容，当下有些不服气起来，什么档次么？也敢拿出来献宝，当我们这些文学青年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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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桃花岭上（下）

“果然是好诗，只是这意境上——”我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

“哦？你也懂诗？”抱朴真人斜着眼睛问道。

我抬头环顾周围众人，一个个都有些质疑的样子，就连陈抟也有些不以为然。那神仙MM更是仿佛被我打扰了兴致一般，有些怨恚地瞪了我一眼，令我心中大不是滋味，顿时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我想了一下答道，“所谓诗者，言事者也！但心中有所想，目中有所见，耳中有所闻，皆可成诗！”

“有道理——”抱朴真人眼前一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的见识也算不俗，只是知易行难啊！你能就此情此景赋诗一首吗？”

没想到遇上一个诗迷，看来他的修为之所以赶不上陈抟，恐怕也跟他喜欢附庸风雅有不浅的关系，心有旁骛，怎么能够有突破？只是让我作诗——，我看了神仙MM一眼，似乎有些不屑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紧，你就这么看不起我么？

极目望去，满山的鲜红桃花，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能够违反了季节规律，但是的确非常好看，想到这里，我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于是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打着拍子吟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

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

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

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

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

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

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颠，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

无花无酒锄作田！”

先前两句一出口，我很清楚地看见有几个人开始傻笑，似乎很得意于听到如此蹩脚的打油诗，再往下听，大家的神态就起了变化，我可以明显地看到神仙MM的脸色由感到好笑变成欣赏再变成凝重最后变成震撼的整个过程，一双通神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不动。

“别人笑我忒疯颠，我笑他人看不穿——别人笑我忒疯颠，我笑他人看不穿——”抱朴真人沉默了半晌之后忽然貌似癫狂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终于将眼泪鼻涕一并流了出来，最后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不已。

坏了！他不会是疯了吧？

我立刻傻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我只不过是剽窃了后世唐寅的一首诗来博取神仙MM的关注而已，怎么会造成如此出人意料的后果！早知道，还不如藏拙比较好一些啊！如果抱朴真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还不被他这些弟子们生吞活剥了呀！想到这里(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心有戚戚地看了看乱作一团儿的众人，着实痛悔不已！

抱朴真人这么一闹腾的时候，把旁边的陈抟很是吓了一跳，以为抱朴真人得了失心疯，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表情虽然不受节制，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澈，方才定下心来，将其他弟子约束起来，不令靠近。

就在我自怨自艾的当口，抱朴真人的状况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只见抱朴真人忽地盘膝坐了起来，一手指天，一手划地，氤氲的淡紫色雾气从口鼻耳中溢出，渐渐将他的身躯包裹了起来，很快就只能看到一个椭圆形的紫色气团儿立在眼前。过不多时，从气团儿里面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燃放爆竹一般。

陈抟非常紧张地望着地上的抱朴真人，知道他现在已经到了修行中必经的关口，若是顺利，则修为更上层楼，若是失败，整个人就此蒸发。

盏茶工夫之后，噼里啪啦的声响戛然而止，紫色的气团儿颜色开始加深，变得如同漆黑如墨的粘稠状液体，开始有节律地涌动起来，仿佛一筒被人奋力搅动的原油。

渐渐地，黑色黏液开始结块儿，形成了一个圆壳。

“哈哈哈——”此时陈抟终于放下心来，高声祝贺道，“恭喜兄长，终于脱离魔障！待到破茧出关，就是大道圆通之时了！”

众人都没有见到过如此异象，纷纷惊疑不定地看着黑茧。

一个不类抱朴真人原来声调的嗡嗡的声音从茧中传了出来，“陈贤弟，愚兄要闭关百日，那位杨小兄弟实在是与你我大有渊源之人，望你好生招待了！岭上各弟子，还请代为约束，少时出关，愚兄再行道谢！”

“兄长且放宽心，只须静心体悟即可，外间的事情有小弟我料理，谅无大事！”陈抟一口答应下来，很是为抱朴真人感到高兴。

接下来，陈抟将桃花岭上的事务略作安排，吩咐弟子在黑茧周围搭起一顶芦棚，并在周围两丈开外布下八道桃木定神桩，以免有外邪侵扰。

经此一闹，我在弟子们眼中的身价立刻大幅升值，满眼所遇都是充满崇敬的目光，倒也算是意外收获了。陈抟打发了众人后，将我安置在一个雅致的阁楼里面。

“终于消停下来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原来被人当作偶像来崇拜也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杨小兄弟——”陈抟捋着雪白的胡须，非常认真地看了我半晌，方才发问道，“老朽办事唐突，只知道你的姓氏，却未曾问及你家世如何？到底是谁家的子弟？”

“这个很重要吗？”我想了想后反问道。

陈抟莞尔一笑道，“对我来说，也许不是很重要。只不过有有人托我打听打听你的情况而已。问不问，是我的责任，说不说，你却没有义务。”

我暗自咋舌不已，没想到陈抟说话的口气如此超前，简直如同一个现代人般。更为可恨的是，他自己偏偏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把决定权推到了我的身上，好似对我盘根问底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既要打探我的隐私，又摆出一副清高独立的姿态，简直就是千前老狐狸一只！我怎么就会被表象所迷惑而没有认清他的本质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很干脆地把现在的身份向他解说一番，当然也不忘非常谦逊地将自己不着痕迹地变相夸奖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了下来，再看陈抟，似乎已经靠在椅子里面睡着了！

“唉！我怎么就忘记了——他可是一个人称睡仙的家伙啊——”看到明珠暗投，我拍了拍额头，有些懊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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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八大宗师（上）

一阵微风轻轻地吹了过来。

直觉告诉我，身后有人在接近。正要回头看一看究竟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背被点了一下，接着从脊椎上面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眼前一黑，整个身躯再不受我的大脑控制，直挺挺地向后栽了过去。

一个纤细的人影飞快地将我的身子扶住，接着往肩膀上一甩，扛了起来，迅速地离开了房间，消失不见。

靠在椅子里面，刚才还鼾声如雷的陈抟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脸上露出非常古怪的笑容，接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取过桌子上面的茶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往嘴里面灌了一通，方才很舒爽地叹了口气，然后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这丫头是怎么了？既然要自己动手偷人，为何又要老夫来盘问底细？真是莫名其妙了！唉！老了，老了！年轻人的事情，不管也罢了！”

“陈兄你也忒谦了，谁不知你睡里乾坤大，梦中日月长？睡法丹功天下无双！若说是连你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那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们还有什么盼头啊？”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听起来就如同夏夜中的蚊虫在吮血一样令人感到焦躁不安。

“老弟说笑了，你堂堂的内堂供奉使谢礼谢未然，怎么又变成虾兵蟹将了？既然已经来了，就请里间一叙，喝杯清茶，细说起来，你我总也有十年未曾谋面了！”陈抟对着屋门所在微微一拱手，两扇门无声无息地缓缓推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中的身影飘了进来，站在屋子正中。

来人的身材不算很高大，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股阴寒之气，光线在他的周围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给人的感觉是他就是一团流动的物体，被盛放在一只人形的柔软容器里，不停地在发生着形变，令人无法把握他的重心究竟在什么地方。

“没想到多年不见，失传三百年的鼋龙魔功，竟然被你给练成了！真是可喜可贺！普天之下，还有谁人是你的对手？”陈抟打量了一下来人，为之动容道。

“连你也不能么？”那谢礼晃动了一下身形，屋子里面顿时光影绰约，陷入一片迷离之中，陈抟感到周围幻影丛生，连忙默运玄功，连连变换了几种心法，方才没有被对方所迷惑，不由得暗到这鼋龙魔功果然是威力无匹，若是谢礼有心偷袭的话，自己难免也要吃些小亏。

“我算得了什么，一个贪吃贪睡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儿而已。”陈抟苦笑道，“说正经事儿，你谢大供奉使亲自来到这荒山野岭，总不会是为了向我老头儿炫耀武功吧？”

“哈哈——当然没有那么单纯！”谢礼的身形再动，却把魔功收起。

满屋子光怪陆离的幻象即刻消失不见，一个相貌清癯的小老头儿出现在陈抟的眼前。

“传言鼋龙魔功修到极致会影响到修炼者的容貌，为何谢老弟依然风采依旧？莫非你已经突破了最高的第十三层，达到反璞归真的境界了？”陈抟看到谢礼后又是一愣。

瘦小老头儿闻言苦笑，连连摇头道，“哪里有那么简单！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也只是假象而已！我现在这种情况，出来吓吓人还行，若是真的跟你老兄动起手来，简直和找死没有两样儿！”

“老弟过谦了——如你所言，这其中似乎还有隐情？”陈抟好奇地问道。

谢礼犹稍微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此中原因我从未与人讲起过，我之所以能施展出鼋龙魔功里的至高功法，都是缘于这件衣服！”说着将外面披着的黑色长袍抖了一下。

陈抟仔细看了看谢礼的外袍，那是一件纯黑色的皮质长袍，上面并无一丝羁绊，光滑得如同剥了皮的鸡蛋，光线射到上面的时候，似乎受到一种莫名的力量的干扰而改变了原来的运动方向，就象是荡漾起波纹的黑色深潭，令人无法探测到具体的深浅。陈抟试着将手指放在长袍上面，轻轻地按了按，顿时生出一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而且有一种嗜血的念头从心底悄悄升起，令他心中凛然，连忙将手指收了回去。

“古怪——”陈抟叹道，“倒好似是一件有生命的袍子般！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大内——”谢礼默默地将四周察看一番，悄悄地说道。

陈抟点了点头，不再答话。

后周世宗皇帝与本朝太祖，都是一时之选，人中龙凤，不但文武全才，更难得的是对于江湖人士并没有隔阂，大内与军中的许多将领都是起自草莽，因此得到不少的奇人异士相助，终成大业，其间自是得了不少闻所未闻的异宝，恐怕谢礼身上的这件长袍，就是其中之一。看它的样子，似乎不类中土之物，上面隐约有些奇异的字符在随着长袍的摆动暗暗流转，时隐时现，究其纹理，既非天竺文，也不是天方文，恐怕是来自比西域更加遥远的国度了。

“当今皇上要寻找你的踪迹，小弟就是为此而来的。”谢礼撇下长袍不谈，郑重说道。

“老朽山野村夫，何敢劳天子挂念！谢供奉使说笑了！”陈抟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重新坐回椅子当中，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嘴脸，淡然回答道。

“皇上要你入大内见他。”谢礼继续说道。

“山野之人，与时无用，不见也罢！”陈抟一捋长须，摇头拒绝。

“陈抟，你到底去还是不去！”谢礼一拍桌子，勃然作色道。

“谢礼！老夫不去，你还敢用强不成？”陈抟也瞪起眼睛怒道。

“陈老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爷爷手上这三万禁军也不是吃素的！”谢礼撸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手臂，一脚踏在椅子上威胁道。

“谢小子！你敢动粗试试！看老夫不剥了你的一身黑皮！”陈抟针锋相对道。

两个人互不相让，四目相对，神光湛然。

屋子里面的空气似乎也起了波澜，一只蝴蝶翩然从外间飞入，贸然闯入两个人之间，翅膀抖了抖后，仿佛在瞬间内被冻结了一般，全身僵硬，接着跌落脚下，化为一片尘埃。

一阵似乎肉眼可见的波动气浪以两个人为中心扩散开来，竹木建筑的小屋在波动中轰然倒塌，变成一堆支离破碎的废墟，漫天的烟尘绕着两个人的身体旋转起来，仿佛一个大旋涡般。

处在废墟中央的两个人点尘不染，仍然是衣光鲜亮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弟子们听到了动静，纷纷赶了过来，骇然地看着对峙中的两个人。

“哈哈哈哈——”敌对中的两个人忽然相视大笑起来，令众弟子们一片愕然。

“昔年尝作江湖游，回首相顾两白头——陈兄，你我都已经老了啊——”谢礼有些感慨地说道。

“纵使时光如梭，八大宗师的名头仍然是如日中天，丝毫不见动摇啊。”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两人一看，正是餐霞大师。

“大师客气了，若论起天音之道来，我是拍马也追不上你了！”谢礼笑嘻嘻地答道。

陈抟摆了摆手，摇头叹道，“说什么八大宗师！江湖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现在的天下，应该是年轻人的了！我辈老朽，自与闲云野鹤为伍，寄情山水书画之间，八大的名头，再也休提了——”

“你陈道兄有如此豁达的心情，可是别人却未必如你所愿！”谢礼冷冷地答道。

“这话怎么说？”陈抟愕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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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八大宗师（下）

“近日我得到的消息，不仅与我等同列八大的大辽神木尊者有意拥兵南下，牧马河阳，就连我们自家门前的林正宵也有些蠢蠢欲动，树欲静而风不止呀！皇上急于召见陈兄，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谢礼说出了其中的原由，叹了口气道。

“还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难道林正宵还看不开么？”陈抟皱眉道。

“邪异宗行事，你我自是无从推测。”谢礼无奈地摊了摊双手。

所谓八大宗师，乃是三十年前的江湖人士评判出来的八位顶尖高手，分别是道宗陈抟、无间派的抱朴真人、燕堂堂主萧容、秘门谢礼、邪异宗主林正宵、吐蕃国师鸠摩罗仕、大辽神木尊者耶律天德以及大理天龙寺长老无可上人。

这八个人当中，燕堂堂主萧容是一位女子，三年前已经辞世，无可上人于十年前也归于极乐，吐蕃国师鸠摩罗仕精研佛学，向来不理会江湖之事，无间派的抱朴真人寄情山水，等闲不出桃花岭，而剩下的四位，则是比较爱在江湖中走动的。

秘门的谢礼充当了大宋皇帝的私人鹰犬，为朝廷处理一些机密而危险的事情，而大辽的神木尊者则是辽国的精神领袖，更兼任北院大王一职，位高权重，每次辽军南下总少不了他的门人弟子参与其中。邪异宗主林正宵则据说与南汉皇室有某种亲密关系，所以处处与大宋朝廷过意不去，早已经是四海通缉的要犯了，只是他的武功实在太高，弟子有多，能够缉捕他归案的捕快至今还没有出世，所以只得任他逍遥法外！

如今这令大宋朝廷头痛万分的两大人物一南一北，似乎有呼应之势，也难怪大宋皇帝会感到头痛了！陈抟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次奉诏进京，或许赶上了好年景。

满地的废墟自然有人收拾，两人同餐霞大师换了地方，坐在一起品茶聊天，互相印证武学与佛道心得，不知不觉时间已晚，天色渐渐地黑了。

“陈兄，于公于私，你都应该跟小弟回京啊！”谢礼仍然是有些不放心。

陈抟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地看着谢礼，一派非常专注的样子。

谢礼心中并不塌实，被陈抟这么一看，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口中遮掩道，“小弟脸上又没有花儿，陈兄为何如此细察？”

陈抟看了半晌后，微微笑道，“本人自五十以后，方才学道，近四十年下来，对于易学颇有些心得，近来又致力于将佛道儒三教合一，悟出了先天无极之奥妙，以之试人察物，分毫不爽，谢老弟若是还有藏私，那可就使本人深感失望了！”

“哪里——哪里——”谢礼心中有鬼，只是嚅喏地应道。

陈抟却也不为己甚，将身子站了起来，负手走到回廊处，望着天上的繁星，正容问道，“兄弟你可知道，这桃花岭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抱朴真人的地盘么？”谢礼奇道。

“龙归元海，阳潜于阴。人曰醒龙，我却醒心。默藏其用，息之深深。白云高卧，世无知音。”陈抟低声沉吟道，“三十年前，我与太祖华山对弈，赢下了华山作为道场，一时间名声播于四海，世人都谓陈抟其人也不过是名利之徒罢了，谁又知道老朽的良苦用心？”

谢礼与餐霞大师虽然都曾风闻此事，但却从未听陈抟亲口提起过，此时经他这么一说，其中似乎别有隐情，当下默然，只知侧耳倾听。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然自唐以来，兵祸接连不断，人民少有安生之日，可谓天怒人怨，四海不能伏其怒滔，外番拥兵而自立！阴阳背离，本末倒置！君不君，臣不臣！天道，人道，皆绝于尘土，世所悲也！”陈抟斟字酌句地说道。

两人听得深有感悟，纷纷点头赞同。

“后周世宗皇帝，原本有望一同江山，只是天不假年，中道而殂，未尝不是一件恨事也！及至本朝太祖，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横扫江南如卷席，老朽深以为这必是复兴华夏之主，只是怜惜他恐有五代旧主覆灭之忧，故而在华山与之对弈以试，不惜耗费三年修为，自损道基，欲助其延长一纪之寿，以完成国家统一之大业！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这一着终究还是落空了！”陈抟有些意兴萧索地说道。

“原来还有如此多的内情啊！那你看太宗皇帝——”谢礼关心自己的主子，脱口问道。却又发觉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开口，于是说了半句，后面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太宗皇帝虽然健硕，但文弱有余，终究不是英武之主，这四方藩属虽已臣服，但是北辽终究是心腹之患，边祸连结，恐不能免。”陈抟微微一笑，替谢礼分析道。

“如此啊——还不算太糟——”谢礼略为安心，接着问道，“陈兄，说了半天，你还没有说出这桃花岭上到底有何蹊跷呢？”

“此地不是别处，正是当年周公所建六座观星台的其中一座！”陈抟指着一座古朴的高台放言道。

陈抟一语既出，犹如石破天惊。

“莫非陈兄每三年必来此处一回，并非只是为了一会抱朴真人，而是为了观星？”谢礼有些醒悟，但是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些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陈抟笑道，“如果是神木尊者或是无可上人当面，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谢老弟醉心武学，自然是无暇顾及这些玄幻的东西。”

“陈兄言重了——”谢礼微微一笑道，“小弟我虽然信奉绝对的实力，但是对于陈兄的道学，也是非常景仰的，绝对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是碍于自身资质所限，难有成就罢了。不过小弟心中却有个疑问，普天下的观星台甚多，为何陈兄单单相中了这一座？观其大略，早已经破败不堪了啊！”

“观星，并非简单地看星星，而是观星之气！”陈抟解释道，“如果观星的位置选择不好，则地气与杂气会上通于天，往往会干扰到正常的星象观测，所以观星台的位置是很有讲究的，遍及中华大地，也不过是有数的几个地方。”

“原来还有如此多的讲究啊——”谢礼叹道。

众人随着陈抟登上观星台，抚摩着被风沙侵蚀的上古建筑，一起追忆那流逝的岁月，深深为古人的智慧而折服。

正在说话间，一道明亮的光线从空中划过，直入紫薇座，满天的星光似乎都受到了威胁，紫薇星的光芒忽明忽暗，发出肉眼可见的颤抖。

“这是什么？流星吗？”谢礼惊奇地问道。

陈抟张着大嘴，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对谢礼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流星！算是客星犯主的征兆，可能是你的皇帝有难了！如果你老弟想要加官进爵的话，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稍有延迟可就错过机会了。”

谢礼对于陈抟的话丝毫没有怀疑，双手抱拳道声告辞，身形拔地而起，直如一只黑色的雄鹰般在空中一闪而过，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客星犯主？貌似很多年都没有出现了，看来天下又要进入多事之秋了！”陈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同餐霞大师一同走了回去。

满天的星光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仔细观察之下，仍然可以发现，紫薇星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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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皇事纷争

第一章　凌波仙子（上）

眼前重新亮了起来。

我感到脖子首先恢复了行动的能力，接着身子和四肢传来了酥麻的感觉，几乎可以体察到滞留已久的血液重新开始在身体中循环流动的路线，眼前的景象又逐渐变得清晰。

“被人暗算了——”我首先想到。

“是谁暗算我？他跟我有仇吗？难道在陈抟的地盘上也有人敢绑票？”我怎么也想不通。

“看来这件事情同陈老头儿脱不了干系。”我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感觉好似躺在一张床上啊！

伸手一摸，柔软的锦塌丝一般的顺滑，犹如婴儿的皮肤，房间里面散发着栀子花样的清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看来待遇还算不错！我心中暗道，顺势坐了起来，将盖在身上的锦被掀开，就要下床。

“你醒啦——”

悦耳的宛如天籁般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扭头寻找，却没有看到人影，只是一股墨香传入鼻子中，顺着味道传来的根源，我发现在这间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套间。

跳下床来，我向里间走了进去。

一个窈窕的身材背对着我站在书案前面，用心地在研磨墨汁，刚才我闻到的墨香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再看那人，一身的素装，漆黑的长发垂至腰间，用一根丝带束起，纤细如青葱般的十指握着一块徽州松烟墨，黑白两色的鲜明对比，令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好香啊！”我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如此熟悉的味道，

“很意外吗？”那女子平静地问道，头也不回。

“有那么一点儿吧——”我慢慢走到她的身后，享受着满室的芬芳。

宽大的红木桌面光滑而平坦，边角处又精雕细啄地镂空了许多山水虫鸟花纹出来，四条桌腿呈弧形落在地上，一把太师椅放在旁边，线条简洁但是看起来有种非常舒适的感觉，我直接在心里面给它来了个估价，如果它能够留存一千年的话，百万以上的报价只低不高。

凌波仙子非常专注地将墨磨好，将水按照一定的比例加进去，拿起一支白玉簪在里面蘸了一下，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才满意地转过身来。

尽管是第二次见到她了，但我的心脏仍然非常不争气地多跳了几下，脸色也有些泛红起来，感觉前额上方有不少的水气泛起，美女效应直接导致了我的体温上升。

美女朝我微微一笑，从我眼前款款地走开，一幅宣纸描绘的图卷被纤纤玉手缓缓地拉开，平铺在我的面前。

“桃花——”我的眼前被一片绚烂的桃花映得通红。

整张画卷宛如是一丛花海，泛着碧色的小溪流从红色中穿行而过，无数落下的花瓣漂流在水面之上，渐渐远去。

一位绛衣仙人肩膀上扛着一支药锄，腰间系着巴掌大小的酒葫芦，身子后面挑着一只柳条编就的花篮，里面盛满了鲜红的桃花，正扬眉远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高大过人的仙鹤走在他的前面，双翅扑开，回首望着仙人，似乎在催促他速速归去。

“好高明的技法！好美的意境！”我一看之下不禁大为震撼，忍不住走上前去，用指腹轻轻地搓揉着柔韧的宣纸，用指尖略略在鲜红的桃花上勾画，观看那颜料的成分，体验那笔断意连的技法，一时之间深深地陷入沉思当中。

“这不就是唐寅的桃花庵一诗中的意境么？”我忍着心中的激动幸福地呻吟了一声。

看那画作似是刚刚完成不久，其中颜料的香气仍然非常清新，显然就是在听了我的桃花诗后才起了灵感一挥而就的。

只是在那画卷之中，图画不过只占据了其中一部分，在左边尚且留了很大的一片空白下来，我看看旁边，笔墨俱全，当下抓起笔来握在手中，就要将那手桃花庵草书其上，可是转念想了一下，整幅画意境和笔法都比较严谨，不论用行书或草书来题诗，都难免会影响到整体的感官，再者，我的行草虽然也有几分功底，但是在这毛笔盛行的年代里，还稚嫩得很，于是笔锋一转，静心凝神，恭恭正正地将一行行端正的赵体楷书落在纸上，写完之后看看，尚且留下部分空白，正好留作题记之用，当下书上年月事由，落款结束。

将毛笔搁在一边，我后退两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现在的整个画卷，原先的图画再配上现在的题字，意态严谨的中国山水技法与横直相安、重心平稳、结体严谨端庄的赵体书法相映得彰，意境上严丝合缝，堪称天作之合。

“字好——诗更好——人才更是难得——”就在我醉心于体味字画优美之处的时候，身后的凌波仙子用她那足以令黄莺失色的声音评价道。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我心中得意，口中却谦虚道。

“不过——”凌波仙子话锋一转，将柳眉微微蹙起质问道，“人家可没有请你在这画上题字呢！”

听到这话，我险些没有羞愧地把脑袋塞到桌子底下去，心中却是转了千般念头，接着怒火中烧地将这美女切齿痛恨地诅咒了一百遍！既然不是让我题字，你让我看这画干什么？还故意留出一大片的空白来，简直就是要我将整首诗题在那里嘛！而且这画又跟我刚刚吟诵的桃花庵诗的意境如此相合，这不是摆明了要引我入彀中么？若说不是留出空白让我写字，刚才你为什么不阻止呢？我抓起笔来沉思的那段儿时间也足够你说不可以这三个字了吧？美女，你到底是何居心啊！我忍不住恨恨地看了看凌波仙子，胸中五味杂陈。

“诗也写了，字也题了，这画儿也糟蹋了，你说应该怎么办吧！”既然是人家有意为难，我也不说别的了，很光棍地坐了下来，两指敲着桌面问道。

“你很无礼哦——”美女毫不客气地用纤纤手指在我的脑门上面连点了两下，有些气咻咻地责备道，“做错了事情还不知道赶紧补救，这要是在我们门中，可是要打板子的！”

“不会是打屁股吧？”我歪着脑袋，作出一副非常无辜的样子问道。

美女有些生气，嘟着嘴巴有些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将墨迹已干的画卷取在手中，仔细地看了一遍，方才有些难以取舍地，又象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唉——还真是叫人家为难呢——字好诗也好，就是画不是人家的，否则人家倒是很欢迎你来题诗呢——可是，这画——到底叫人家怎么办才好呢——”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那里做作，可是我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柳眉微蹙满腹心事的样子，硬是从胸中提不起半分怨气来，反倒是觉得自己欠了人家十万八千两银子一般，忍不住慨然答道，“随便你说什么好了！反正字是我写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尽管冲我来吧！”心里却想自己的字也是下过几年功夫的，平日里也仿过赵孟甫的诗画，也没见出什么纰漏，这书法上面还是有那么几分信心的。此时方值宋初，却也没有什么书法大家名世，我就不信你会舍得放弃如此文字？

正在我思忖之间，凌波仙子忽然面露喜色，快速地转过身来，对我说道，“这样吧！我看你也不是存心要毁此画作的，况且你的字写得实在不错，书画相得益彰，更添几分神采！画的主人面前，我尽可为你多说几句好话开脱！”

“谢谢——谢谢——”我呆呆地望着凌波仙子胸前因为身子快速转动而起伏不定的胸部，心中一宽，觉得她应该不会出什么馊主意来故意刁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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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凌波仙子（下）

“不过，本小姐也不能平白替你说好话的——”正当我心中暗道这美女心眼儿不算太坏的时候，凌波仙子却将画卷将前胸轻掩，阻断了我的视线，话锋一转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出一副和这幅原画一模一样的作品来，替我还给画的主人！这样，只要能过了画主人那一关，我自是不会与你为难！你也不欠我什么情分！第二，我替你在画主人面前回旋此事，而你则要为我作一件事来作为酬劳。你不是会作诗吗？你要作二十篇诗出来作为答谢我之用，你觉得如何？”

“你——”我听了以后心中大为恚怒，言语更是为之气结，张着嘴巴忿忿地看着巧笑倩兮的凌波仙子，顿时无语，半晌后方才吐出一口气来，悻悻地说道，“你——你说的也太轻松了吧？”

画作要模仿得连原主人都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人才能完成的？这摆明了是故意给我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作为选择嘛！而另一个条件，则直接将她的小狐狸尾巴摆了出来，嘿嘿，如此费劲心机地引我入彀，不就是想看看我腹中还有多少文章么？只是，我如果这么轻易就遂了你的心愿，岂不是枉在这世上又多走了这一遭？

“我觉得，你还是作些诗文出来比较容易些，我也就勉为其难，替你做一回好人吧！”凌波仙子似乎料定我只有这一条路好选，自信满满地对我说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凌波仙子的双眼问道，“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幅画，真的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吗？”

凌波仙子被我盯得脸红，将脸转向别处，口中有些不满地答道，“当然不是我画的啦，你这人哩！居然还不相信人家！真是好心没有好报！”言下大有幽怨。

“当真不是？”我有些不信地追问道。

“当真不是！”凌波仙子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答道。

我看凌波仙子的表情不似伪作，可是看这幅画的笔法和颜料的使用以及井然有条的叠画次序，应当是出自一位年轻女子之手无疑！难道这里除了面前的凌波仙子，莫非还有其他的才女隐在暗处不成？我心中顿时疑窦丛生起来。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凌波仙子的十指指缝里面，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刚作过画的任何迹象，不由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想到这里，我的主意已定，于是微微一笑，从容地开口说道，“小姐，请准备笔墨颜料，在下要开工了！迟了，恐怕耽误了晚饭，如果有玉石和刻刀，也请一并送来，我要刻枚印章。”

“你答应了？”凌波仙子满心欢喜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少时就有人送来我要的东西，足足摆了小半间屋子，我略微检点了一下，笔墨纸砚都是题诗作画的极品装备，而整盒整盒的颜料更是让我确定这里果然有书画高手存在，否则在短时间之内是绝对不可能把东西准备得如此充分的，也许，在隔壁的某个房间里，就有一位丹青妙手吧！

在我极力要求不能有人打扰后，闲杂人等都被摒退，凌波仙子有些失望，不过却没有反对，只是亲手在房间里燃起一炉檀香来后，方才悄悄地合上房门，退了出去。

我静坐了一会儿，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气息，定下心来，将大卷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细心地用墨玉镇纸将四角压好，又将原画挂在对面的窗子上，将各色颜料取出，兑好水，一边用倒入玉海中慢慢地搅拌，一边用心地观察那画上的风景人物，不住地为那人的技法所赞叹着，没想到此人的画作居然如此优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好在这幅画的画风严谨，并不长于在挥洒之间过多地表露个人性格，对于我这个赝品制造的行家来说，要临摹一幅出来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再加上颜料纸张用墨等都是同一批材料无疑，如果再露出什么破绽来，那我这个大师级别的仿冒者也就白白混了这么多年了！

半个时辰之后，整幅画已经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手腕轻轻一抖，笔端饱饱地蘸满颜料，沉稳地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将鲜红的颜料大片大片地涂抹上去。

作画之中，时间过得飞快。

待到凌波仙子再一次出现在房门外面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杨公子，我可以进来了吗？”凌波仙子隔着门板轻声问道，语气之轻柔，倒象是怕惊扰了我的“诗兴”一般，但不知道她看到屋中的景象后，会作何感想。

“请进吧——”我一边回答，一边转动玉刀，在手中的一块儿和田玉上面细心雕琢着。

这是一块儿羊脂白玉，品质倒是上乘，只是在其一角上带些深褐色，影响了感官，看来凌波仙子也是有心刁难我，要用杂色的玉雕琢出上品的印章来，确是需要些功底。

好在我以前还是见过一些化腐朽为神奇的玉雕的，玉刀翻飞，一刀刀刻将下去，片片玉屑飞落，一只高约寸许的虎头兽纹钮方形玉制刻章出现在掌心里，最后将自己的名字用小篆端端正正地刻了上去，稍事打磨，一枚印章就算完工。

玉印的下方纯白，玉色温润，一只卧虎身体盘踞在方台之上，形象生动，全身深褐，长长的尾巴绕到前方，虎视前方，似有所为。

凌波仙子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巧看到我拿着玉印蘸了印泥往画上按去。

“我来收诗稿啦，如果不过关可要重写的哦——”凌波仙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伸手翻看我放在桌面上的宣纸，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只有一张哦？”

接着她的眼神就立刻凝固了，一眨不眨地望着手中的宣纸，樱桃小口再也合不上。

没有她想象当中的诗稿，桌面上仅仅放着两张画卷！一张就是被我题了诗的那幅画，而另一张，看那图案，宛然就是她用来引我上钩的那幅画！

“这怎么可能——”凌波仙子将两幅画拿到一处仔细地比较了一番，却非常震惊地发现居然找不出一丝破绽来，就连颜料的色泽也是同样的艳红，除了一幅画上有题诗而另一幅画的旁边空着外，简直就是用同一幅模板刻出来的一样。

我得意地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刚刚用过的印章，看着被当场镇住的凌波仙子，心中很是充满了胜利感。小样儿，别看你是美女，遇到我这样身兼两个世界经验的特殊人才还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菲儿啊——这下你可是遇到对手了——”凌波仙子先是口中喃喃自语道，接着用非常奇怪的眼神扫了我一眼，然后将两幅画一把抓起，卷入怀中，就要出去，忽然间又似想起了什么，退了回来站在我的面前。

我有些迷惘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凌波仙子对着我甜甜地笑了一下，好似桃花盛开般灿烂，然后从呆呆的我手中将那枚印章一把夺过，身形一转，在一片香风中飘了出去。

“这事儿就算完了吧？”我连忙推开窗户大声问道。

那美丽的身影早已经隐入丛丛花海之中，鸿影翩翩不知所踪。

“女人，永远是难于理解的——”呆了片刻之后，我苦笑着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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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血染长街（上）

太宗皇帝合上奏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大宋一统中原，结束了自唐以来各地长期割据征战的混乱局面，几年之间，国力大有发展，人民安定，东京的流动人口几乎增加了一倍有余，街市更为繁华，可谓夜夜笙歌，醉而忘返。

可惜万里江山非完壁，四方蛮夷是祸根。南方的大理虽然国小，但是兵马强悍，只是他们以佛教立国，仰慕中原文化，又向大宋称臣纳供，倒也安生，可谓疥癣小疾，而西部的吐蕃远隔重山，也难有什么作为，唯一能够成为大宋朝廷心腹大患的，仍然是北方的大辽，以武立国的契丹人！

最近北辽似乎有意改善两国的关系，准备遣使南来，商议两国互市的事情，也许是一个扭转形势的契机吧！太宗忧心市泊司办事不牢靠，特意吩咐几位阁臣用心看查，自己也多方盘查，力求万无一失，不要被辽人占了便宜。

“皇上每日里辛劳国事，更要保重龙体啊！”王继恩从身旁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碗参茶，恭敬地递了上去，嘴里面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嘱一番。

太宗对王继恩的唠叨却也没有反感，只是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参茶，任由那股暖流顺着口腔食道直入胃肠，将热量传遍全身，顿时感到精神为之一振，略有些疲惫的神色又恢复了红润光泽，心中不由得暗叹了一声，这皇帝果然是人人想作的，单就这些御医国手的功力而言，民间哪里可以享受得到啊！

“继恩，最近外面可有什么娱乐？”太宗忽然问道。

“老奴眼花耳聋，全然不知！”王继恩将眼皮耷拉下来，死气沉沉地答道，一点儿也没有了方才的热情。

“你这家伙——唉——”太宗看着王继恩一脸的衰样儿，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苛责。因为他知道，王继恩一心为主，是怕出宫对自己的安全不利。在这禁宫大内之中，虽然宫女内侍不计其数，但也就惟有王继恩敢对自己说几句真话了！当皇帝，有时候说起来还真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偏偏大家都眼巴巴地瞅着这个位子流口水，世上的事情，确是很难说的了！想到这里，太宗皇帝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王继恩抬头看了看皇帝，察觉到太宗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好似有些心事，于是很尽职地吩咐小太监们递上温水面巾香囊等物，替皇帝修整一番，一扫劳顿产生的辛劳。

“唉——人老了，经常容易无端伤感起来的——”太宗看到王继恩发自内心的关切目光，心中不由得一阵温暖，随口说道。

“皇上，要不然命教坊司进献歌舞？”王继恩探问道。

太宗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教坊司的歌舞哪里有民间的歌舞活泼，整日里看着，早就腻了，那里还提地起兴趣来？看时候也快到掌灯时分了，我们还是出宫去散散心好了！成天闷在宫里面，没病也得憋出病来！如此想想，现在当了皇帝，反倒不如以前作晋王时自在！”

皇上既然都如此说话，王继恩自然无法再加阻拦，否则就是忤逆圣意了。

“京中地方，禁军守卫森严，开封府的巡查也从不间断，只要多带些侍卫跟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王继恩一面思忖，一面遣人通知轮值的金吾卫统领李云聪。

“都着便装，少带几个侍卫即可。”太宗不欲惊动地方，特意吩咐道。

少倾之后，在数十位身着便装的侍卫秘密护送下，太宗皇帝同王继恩等几个内侍出了大内，准备沿着东南潘楼外的十字街一路缓行，向东华门外的闹市而去。

高大的城墙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异常清冷，城墙上的长条青石被日夜经过的禁军们踩踏得非常光滑，不时地反射出一道道明亮的月光，而箭楼和主要的垛口则像是蹲踞在城头的异兽，散发出阵阵慑人的寒气。

一队身着黑色重甲的禁军约有百人，骑着高大的骏马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卷起的旋风从地上带起了许多落叶，从微服出行的一行人头上飘过。

金吾卫统领李云聪有些担心地偷看了皇帝一眼，很是替方才那些不知死活的禁军们捏了一把冷汗。禁军巡城是份内的事情，不过如此嚣张跋扈就难免令人生厌了，这要让御史台的御史们撞到的话，免不了又是一番聒噪。

太宗皇帝丝毫不以为忤，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不经意地将落在肩头的一片树叶拍了下来，顺手将沾在王继恩头上的一根枯草摘下，继续催动马匹向前行去。

“皇——”王继恩得沐天恩，心中自是激动无比，小跑过去张口叫道。

“唔——”太宗皇帝晃晃手中的马鞭，有些不悦地看着王继恩。

“该死该死——老奴这张嘴，实在是少了个把门儿的——”王继恩发觉犯错，苦着脸用手在脸上轻轻地拍打了两下，旋即接着问道，“二老爷，咱们要去那家馆子？是不是先派几个侍卫去打个前站，清清场子？”

“恩，也好。”太宗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道，“李云聪，你找几个人安排一下，就去——畅春圆吧！”

“臣领旨！”李云聪挥手一招呼，从身后跑上来一个领班，低声吩咐了两句，那领班带着十几个侍卫向皇帝躬身施了一礼后，拍马先行去了。

“皇——二老爷——”王继恩探过头来，捧着一只细蔑编织的精巧斗笠，小声问道，“过了前面这条街，可就到了闹市中了，要不要将斗笠戴上遮住龙颜？”

“唉——”太宗望着王继恩，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老奴，总是平空里生出许多的枝接来！”当下接过斗笠，戴在头上，将披在上面的轻纱放下，遮住了大半个面孔。

李云聪一马当先，就要走出巷口，远远地已经能够听到夜市上的喧闹人声，卖小吃的和玩杂耍的与说书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或红或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宛如萤火虫一般。

“汴梁城中就是繁华啊！比起我们老家真定府来，可不是强了几倍！”李云聪坐在马上，很有些感慨。虽然以前也曾多次到夜市中游逛，但是陪着皇帝出游的机会却不是太多，心中自是警惕万分，惟恐有什么不测之变发生，左手丝毫不离腰间的寒铁圆月戟。

君臣一行人马逶迤而行，眼看就要踏出宫城的范围了，这时，平地上面忽然卷起一阵古怪的旋风来，将地上的枯枝败叶纷纷扬起，众人急忙护住当中的皇帝，扬起袖子遮挡。

李云聪跨下的战马被风沙迷了眼睛，不住地扬起前蹄嘶叫，他只好扭动身形操控战马，心中不由得暗叹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老是被弄得灰头土脸的，恐怕是不利出行吧？正在思忖间，忽然感到有股杀气从对面冲了过来，猛然抬眼一看，一道白色的身影宛如流星一般从长街对面的高大屋檐上飞了下来，直扑皇帝而来。

“保护皇上——”李云聪大喊一声，手中的寒铁圆月戟一分而二，脚下一蹬战马，飞身而起，迎上了对面的白影。

李云聪虽然是武将，却出身于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少林派，算得上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自打太宗为晋王之时就投到其门下，十几年间为主子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深得皇帝的宠信，其职位虽然看似不高，却已经挂上了忠武侯的爵位，特准御前带刀行走，享有三司豁免的权力，这在满朝文武中也是非常罕见的。

“好大的力道——”李云聪的双戟狠狠地击在了那白影之上，感觉就如同击在铁板上一般，从圆月戟上传来的强烈震颤感，令他的双手虎口一阵酥麻，胸中真气涌动，身子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儿，跌落尘埃。

抬头再看那道白影时，已经轻松地在空中翻了个身，一道寒芒带着秋水般的泓光，在空中划出一个非常完美的圆弧，轻飘飘地向着太宗继续扑来。

“护驾——”王继恩看那白影冲着皇帝杀来，心中惊慌，大声喊道。自己紧咬牙关，硬着头皮一挥手中的拂尘，从太宗身后跳了出来，挡住了那白影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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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染长街（下）

“哼——”那白影的口中忽然冷哼了一声，足尖在一名侍卫的马头上点了一下，身形加速扑来，手中的奇形长剑撞向王继恩手中的拂尘，另一只手化作刀状，凝神运起真气，向太宗皇帝劈来。

王继恩惨叫一声，手中的拂尘寸断，无数银丝散落，被冲撞的真气逼得飞往四处，自己的身子也如同滚地葫芦一般跌到了三丈之外，口鼻中渗出鲜血，形容异常狼狈。

太宗有些心惊地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刺客，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如何能够知道自己的行动路线，要知道今夜的出游完全是一时兴起所致，没有人能够有时间对外传出消息，看来是凑巧碰上的居多。

侍卫们纷纷嘶喊着冲了上去，力图用手中的兵器将刺客狙杀在半空中，李云聪此时也从地上跳了起来，从刺客的脚下钻了出来，直取其下盘，与众侍卫对其形成合围之势。

空中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那道白影快速地回旋了一圈，右手中的长剑挑落十几名侍卫，左手毫不留情地印在李云聪的胸口，一只脚尖在王继恩的肩膀上面点了一下，冲开了众人的合围，长剑向太宗刺了过来。

围在中间的侍卫们纷纷中招儿，七扭八歪地倒了一地，挡在前面的李云聪更是接连喷出两口鲜血，右胸的衣杉上粘得满是血污，身子摇晃着，全靠手中的长戟撑在地上，方才使身形不倒，堪堪地挡在太宗皇帝的面前，一双虎目犹自愤怒地直盯着对面的刺客。

“不自量力——”白影的口中轻轻地吐出四个字来，听声音似乎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

太宗看着那白衣刺客的长剑向自己缓缓刺来，白色的光芒格外地耀眼刺目，周围的空气似乎被那长剑抽干了一般，发出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嗡声，只觉得耳膜受到巨大的负压，脑子似乎快被吸出一样，心中一阵难受的感觉，冰凉的感觉在身体中蔓延着，四肢渐渐僵硬，眼前金光四射，眼看就要跌下马去。

就在太宗自忖必亡的一刻，后心处忽然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接着眼前一亮，景象重新清晰起来，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斗笠从头上飘了出去，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路线随意翻转行进着，恰恰罩住了对面的女刺客的攻势。

“咦？！”女刺客似乎惊讶了一下，手中的长剑一抖，挽了个剑花，生出一股吸力，将那斗笠粘住，想要挑到一旁。

那斗笠忽然如同脱落的伞骨一般四散开来，化作满天的竹丝遮蔽住女刺客的视线。

那白衣刺客面临惊变十分沉着，身子一滑如同泥鳅一般落到地上，左右扭动了几下，手中的长剑在真气的催动下爆发出眩目的白光，几乎刺痛了众人的眼睛，接着长剑裹着一道白芒向着太宗皇帝如同飞箭一般激射了过来。

“吾命休矣——”太宗皇帝此时看得真真切切，一把长约三尺的利剑带着幽幽寒芒直逼自己的胸口而来，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渗入骨髓的寒冷真气。

忽然有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太宗皇帝的肋下伸了出来，将那距离他的身体不足三寸的长剑牢牢地抓在手中，任由那剑身不住地颤动着，耀目的光华早已经退却的无影无踪。

那白衣刺客眼见到手的肥羊被人横插了一杠子，心中大怒，白色的身影一动，从空中向着太宗压了下来，双手结成怪异的手印，口中娇叱一声，带着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拍到了太宗皇帝的胸前，激荡起的空气将周围几个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太宗皇帝与白衣刺客之间，一只手掌泛着墨绿色的妖异光芒，向着白衣此刻迎了上来，另一只手负在背后，正握着方才攻到太宗胸前的长剑。

两掌相接，没有掀气任何风浪，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那白衣人的身影浮动在半空之中，手掌与黑衣人的手掌相抵，发出微微的颤动，两人的衣服如同气球一般鼓了起来，一黑一白两条身影合了刹那之后，猛然分开，接着众人耳膜一震，一道巨大的气浪从两人手掌相接的地方弹了出来，将本来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侍卫重新撂倒在地。

“鼋龙魔功——”那白影飘落五丈后翻身立在地面，被纱巾遮住的面孔一阵起伏，显然是呼吸不允造成的，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问道。

“有些眼力——”来者正是从桃花岭上匆匆赶来的谢礼，听了陈抟的话之后，他心急火燎地快速赶回宫中，谁知道太宗一行人已经出宫，等到赶来时，已经发现众侍卫被白衣刺客放倒了一地，不过算是皇帝命大，在最危急的时刻谢礼出了手。

“厉害——果然不愧是八大宗师——”白衣刺客淡淡说道，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暴射，翻过两条长街，迅速地隐入黑暗之中，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好俊的轻身功夫！看身形倒象是一位女子！”谢礼担心皇帝的安危，不敢追上前去，回过头来观看太宗皇帝，却发现皇帝的脸色青白，身子簌簌发抖。

“谢礼见过陛下！陛下龙体可安好？”谢礼抱拳对着马上的皇帝施了一礼，开口问道。

“爱卿免礼，全赖爱卿救驾了——”太宗皇帝经过刚才一幕，心有余悸，颤抖着答道。

此时周围传来了禁军们铁骑踏地的响动声，众侍卫们也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救治伤者，方才当街行刺一幕，前后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若非谢礼赶到及时，皇帝早已经成了白衣刺客的剑下亡魂。

王继恩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的灰头土脸的样子，摸索到太宗皇帝的身边，焦急地询问道，“皇上龙体可安好？”

“朕很好——朕——很好——”太宗皇帝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但见谢礼神凝气定地站在自己的身边，心小稍安，有些结巴地答道。

数百禁军从四面赶到了这里，领头的正是骁骑卫副统领赵礼贤，乃是皇帝的本家，见到当街中有十数人伤倒在地，血流长街，疑心是黑帮火并，正要呵斥追问之时，忽然一眼看到了前面那人有些眼熟，再仔细看时居然是内侍总官王继恩，不由大惊失色，心中暗到不好，果然王继恩的身旁一人高坐在骏马之上，神色虽然有些惊慌，但是气势仍在，正是大宋皇帝太宗陛下。

“微臣赵礼贤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赵礼贤翻身落马，滚落在尘埃之中，当街叩拜道。

“卿等平身，派五十名禁军救助伤者，余下人等速速捉拿刺客！”太宗看到了自己的臣子到来，心中稍微安定，又恢复了平日的皇帝威严，下令喻示道。

“请皇上回宫！”王继恩连忙口头奏请道。

“回宫——”经此一闹，太宗什么性致也没有了，带着剩下的侍卫们，在禁军和谢礼等人的簇拥下，准备掉头返回宫掖。

“陈抟老道儿，果然是有些鬼名堂的！”谢礼看了看手中握着的长剑，一到云雀文饰刻在手柄之上，摸起来格外舒适，整个剑身都是用上好的北海寒铁打造，配合阴寒功力，可以将自身优势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绝对不是普通小门小派能够使用得起的，在想到方才交手时刺客使用的功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琢磨道，那人究竟是谁呢？当街谋逆，可是要招致灭派之祸的！

大队人马护着皇帝匆匆地回宫而去，只留下一地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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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观星台上（上）

“杨小兄弟，你可让老哥我一顿好找啊一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回头一看，正是老道陈抟儿。

凌波仙子走了之后，我出得屋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丛桃花阵中的几间精舍外，放眼望去，四面都是盛开的桃花，正在踌躇应该从哪里出去的时候，老道儿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人老了就是容易犯困，怎么老道儿我才打了一个瞌睡，小兄弟你就没影儿了？莫非在这荒山野岭之上，也有你的相好儿不成？”陈抟老不正经地问道。

“哪里哪里，只是一时走失而已。这里的路，哈哈哈——”我打了个哈哈道，心中却暗自责骂这老头儿年长德不昭，真正应了那句老话，老而不死谓之贼了！

“唔——”陈抟点了点头同意道，“这里的桃花阵乃是参照天星门的紫薇斗数摆成的，进进出出，都有陷阱设在里面，如果不知道进退之法，的确是很容易迷失在其中的。”

“这个——也是你老人家设置的吗？”我看了看那些桃花们，顿时感觉到有些高深莫测。

陈抟撇了撇嘴，领着我在桃花丛中穿来穿去，很不屑地说道，“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出自老夫之手？只是抱朴真人的女弟子们闲来无事闹着玩罢了！若是用上老夫的无极阵图，保证你在里面呆上三年也出不来！”

“这么厉害啊！”我听了有些咋舌，非常佩服地望着陈抟。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无极图也不过是从先天易数里推演出来的，所谓易者，变化也！如果连你们这些外行都蒙骗不了，老夫还敢妄称当世的道门领袖么？”陈抟一面有些理所当然地对我说着，一面领着我走出了丛丛桃花阵。

眼前顿时一亮，原本雾气蒙蒙的四周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山势陡峭了许多，回头望去，还可以见到被笼罩在一片片花丛中的小径，看上去却也不是非常繁复，可就是身在其中的时候难以脱身，我不禁对于这些阵法又有增加了几分认识。

很快就到了白天作诗时的所在，回廊里面已经设好了酒宴，陈抟在这里就如同是在自己家里一般随意，招呼我坐下后，不断地吆喝抱朴真人的弟子们要这要那，过了一会儿，餐霞大师也到了，却不见凌波仙子的踪迹，我心下不由有些失望。

“杨小兄弟，不要客气！”陈抟举起一杯酒，对我说道。

“多谢多谢！”我举起酒杯来回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餐霞大师却不多吃，只是拣水果之类的东西吃了两口，就坐在那里不动筷子了，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一老一少两个人在那里拼酒。

桌子上面的酒菜十分丰盛，不过我放眼望去，发现以蔬菜水果居多，都是一些山珍野味儿，和一些从未见到过的异果，肉就只有山鸡和狍子肉，还有一些用独特的手法熏制的黄羊腿，味道倒也非常上口。

酒却是好酒，我喝了几杯下肚，发现虽然度数不高，但是味香醇厚，回味悠长，饮了几口，齿颊留香，不觉多饮了两杯。头脑之间醉意醺然，耳畔也热了起来，忍不住将衣杉向外拉了两下，身上冒出的热气似乎都可以用肉眼看得到。

抬起头来，满眼星光璀璨，月亮更是偏居天空的一角，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陈抟似乎也多喝了几杯，又吃了两只拳头大小的橙色果子，摇晃着从席上站了起来，举着手中的酒杯唱了起来，却是李白的一首《把酒问月》。

“青天有月来几时，

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

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

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

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

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

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

月光长照金樽里，啊——金樽里——”

陈抟唱罢得意非常，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披散了满头的白发，叉着双腿坐在席上，眯缝着眼睛，用一只手握着筷子头顶上不停地搔着，好似非常惬意的样子。

我望着天上的明月，又听了陈抟方才饱含激情的唱词，胸中思潮涌动，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种种情由，又想到了可能仍在异世等待我归去的小雨，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脑海里面，久久不能褪去，不由得一推桌子，站了起来，锒锒跄跄地走到回廊尽头邻近山谷的一边，一口将杯中之酒饮尽，仰头望着空中的明月，脑中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就是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当下转动身形，痴痴地唱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遍下来，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坐了回去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用鼻子哼了一遍，胸中方才舒畅了几分，再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惊讶地盯着我看个不停。

“又出风头了！”我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儿想道，一时冲动之下盗用了后世的诗词不说，还用上了王菲的唱腔，两种音乐体系根本就不是建立在同一规则之上的，这种唱法带给众人的不仅仅是听觉上的享受，恐怕更多的是乐理观念上的冲击吧！

“这个调子，这个调子——”陈抟用力地搔动自己的头发，接着又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然后非常郁闷地说道，“从来没有听过啊！可是，偏偏又那么好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虽然我对音律并不在行，但是粗浅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啊！你那些曲子，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呢？还有你那唱词，更是闻所未闻，同李白的诗既不同，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妙，难得的是韵味十足，唱来效果极佳！天，难道你是文曲星下凡？为什么诗词书画样样都是那么震撼人心啊！”说着说着几乎痛苦地呻吟起来。

看着陈抟有些痛不欲生的样子，我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安慰道，“前辈何需如此感慨？吟诗作赋这个事情要讲究时运的，古人不是也说过嘛，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也是一时感怀所致，月下饮酒，难免要唠叨两句，平时也难得有此雅兴呢！”

陈抟仍然是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扼腕叹息，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瞬息万变，比川剧里的变脸王还要生动三分，最后捧起桌子上面的酒壶痛饮起来。

接下来的整顿饭吃得艰涩无比，所有的女弟子们都借着端茶送水的机会跑到我对面悄悄地看上两眼，迷离的眼神里面更是搀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弄得我只好低头饮酒用饭，努力地同桌子上一切可以消灭的食物作坚决彻底的斗争。

“做人切不可风头太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总是会遭遇一些非人的待遇的！不管这些待遇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令人不自在的！”我心中胡思乱想道，名人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恐怕我再多剽窃几首诗词出来招摇，就会成为北宋文坛的领军人物了吧？据我所知，这个时期可是没有什么诗词大家的。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诗词的影响力与大宋王朝的信息传递能力，我并不知道，此时“我的绝妙好词”早已经通过某种秘密渠道被送到了大宋皇帝的龙书案前，正在享受皇帝御览的无上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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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观星台上（下）

“好美的星空啊——”望着完全没有被污染过的大宋星空，我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月亮偏居一隅，灿烂的群星占据了大半个天空，银河淡淡的划过长空，北斗格外地明亮，何处星空不照人？看着这些熟悉的星星，同一千年以后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一面看着，一面思索着，也许在这群星之中，也有一颗是我的本命星宿呢！

一颗小小的流星从半人马座的位置划过，向着西方坠了下去，那明亮的光芒把它最后的一刻牢牢地印在世人的心间。

“这是留存在大宋境内的最后一处还算完好的古观星台了！三十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来这里看看。”站在我身旁的陈抟慨然说道。他身上虽然酒气尚存，但是神志却无比地清醒，言语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唔——”我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北疆烽烟平地起，金陵王气黯然收。太祖确是盖世豪杰，奈何这天下，依然是支离破碎的天下！”陈抟的语音轻柔低沉，蕴涵这一种悲天悯人的感情。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唐突地问道，“本朝太祖还是布衣的时候，前辈可是为他看过相？”

“唔——”陈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我，点头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想了想后接着说道，“当时太祖的母亲杜太后还在世，她夫妇二人与老夫乃是旧识，太祖太宗幼年的时候，老夫都曾见过他们的。”

“天子之相，果然与众人不同吗？”我有些怀疑地问道。

陈抟极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又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来，只是不再多言一句，神情很是古怪。

我感到有些无趣，心中也知道这事情恐怕别有内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从陈抟的只言片语里面，我也可以推敲出来几分，赵氏与他交好，如果早有谋逆之心的话，利用他的名头来制造些对自己有利的舆论来打击对手，也是可以理解的。

“其实相法还是有一些的！”停了半晌后，陈抟踌躇了一下笑着对我说道，“帝王之相太过于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否则只会为相士带来不测！倒是我看小兄弟你的面相，却有几分有趣！似乎是红鸾星动，又似乎是桃花浮现，恐怕几年之内，你的生活都不会太空虚的！”

“红鸾星动，桃花浮现，那又是什么意思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解地问道。

“少年名士竞风流，长安市中买花酒。小兄弟你的女人缘很厚哦，恐怕成成败败，都脱离不了这两个字呢！”陈抟摇头叹道，“不过从你的面相看，却又福缘深厚，每每能化险为夷，遇难呈祥，少年得志，平步青云，正是说你这种人哪！观你的相，自是贵不可言，但观你的背，依然是贵不可言啊！”

我少许露出些不以为然的表情，面相这东西，还是不太靠得住的！如果真的有一相定终生的说法，那真正的杨延昭与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为什么他就会英年早逝，而我则大难不死地来到这个古代时空间呢？

虽然我现在也不敢肯定冥冥之中是否有什么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高级存在，但是也不会傻到全然听信这些江湖术士们海侃神吹！说到底，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规律隐藏在什么地方，而我们也不是只靠一张脸就能够大杀四方！

陈抟见我似乎有些不信，晒然一笑道，“有些事情，总要落到自己的头上时，才会恍然大悟的，小兄弟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了！老夫一生漂泊，也有一些奇门异术，虽然名声播于海外，但是给人看相却是少有几次，周世宗算是一个，本朝太祖也算是一个，论起亲口批注的，你算是第三个！”

“前辈抬爱了——”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加讨论，回望星空，转移了话题，“观星之术，可有什么讲究？”

“那是当然！”一谈到陈抟的老本行，他的热情顿时高涨，“我们道家素来讲究天人合一，要知道，人间的一切行止，都会影响到天空中的星宿运行，而星宿的运行，也昭示着上天对于人间的指引！若行非常之事，则天象必有异变！天象异变，则人间必有大事发生！譬如数月之前，有大星自西北而来，落于京师之野，火光灼灼，声势震天，京师之中，人心惶惶，皆言有变，今年恐有天灾之虞！但是老夫断言，至少十年之间，中原不会有天灾降临，此乃人祸也！”

“什么人祸？为什么你能断定十年之内不会有天灾？”我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忽然想到了小丫头杨排风对我说过的话，我出现在这个时空的那一天，正是天现异象的时候，莫非这件事情与我也有些干系？心里面狐疑不已。

“因为老夫还能驻留红尘十年，十年之后，此地的事情再也与我无碍了，管他什么许多？至于人祸么？”老头捋着长须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说道，“江山易色，也许对今上是件祸事，但是对于百姓来说，是件好事也说不定呢！”

“前辈又不是不知道在下的出身？说如此的话，怕是有些犯上呢！”我苦笑着答道。

陈抟很不屑地答道，“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又有谁会知道？再说你会害怕此事么？那还不是一句笑话？老头子我空活了九十多岁，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谨言慎行，总是好的！”我讪讪地答道。

老头儿默然看了我一阵子，忽然将头凑了过来，用一种非常阴森的声音说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恰逢空中飞过一只乌鸦，嘎嘎地叫了两声，我抬头望去，老头儿的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惨白，仿佛一只刚从坟墓里面跳出来的吸血鬼一般，我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晃，倒退了一步，愕然靠在观星台的护栏上。

难道他竟然能够看出我的真正身份？！我的脑海里面闪过一个个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飞了过去，终究还是定下神来，强作笑颜反驳道，“前辈又说笑了！我不是这里的人，又会是哪里的人呢？难道我会是妖怪不成？哈哈——”

“你自然不会是妖怪了！哪有妖怪敢在此地现身的？光是这观星台上三千年间积累下来的浩然正气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老道见我不怕，有些泄气，遂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原本想要吓你一跳的，谁知你居然没有反应！真是败给你了！不过依老夫来看，你也绝对不是普通人，我看你周身神光环绕，似乎有紫气氤氲升起，慧目里隐约可见灵神涌动，印堂之间更是光彩照人，更难得的是所作诗词更如神来之笔，书画样样精通，恐怕你是天上星宿下凡吧！”

“这话听起来要比刚才顺耳多了！”我笑嘻嘻地答道，“不过晚辈现在刚刚挂了个官名，离青云还是稍献远了一点儿，不知道老前辈——”说着双眼紧紧地盯着陈抟不放。

“锦上添花的事情，老道做起来还是很拿手的，小兄弟你尽管放宽心好了，吃了你的酒菜，怎么也要回报一二不是？”陈抟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当下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

我微笑着同老头儿走下高台，心中充满了胜利的感觉。

不是我市侩，实在是自己的官位太低，出去不好意思见人呐！身为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界高等教育的有志青年，不想站在世界的最高处，那是绝对不可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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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将取先予（上）

“衣服衣服——”

“帽子帽子——”

“腰带腰带——”

屋子里面的人乱作一团儿，十几个丫鬟婆子拿着诸般服饰围着我转来转去，不时地用尺子丈量一下，然后回头高声报一下数目，立刻有专人在纸上记录下来，闹了个不亦乐乎。

我有些苦恼地看着这些忙碌的人儿，摇头叹了口气。

不就是去相亲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难道凭我的相貌还会被人看不上？还是我家的荣耀不够多，难入人家的法眼？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这个好，给我来两套！这个也不错，不过颜色要换一换，先来一套试试——”一个烦人的声音在我屁股后面嗡嗡嗡地叫着。

“这到底是谁要相亲？”我僵直地站在那里任人摆布，一面很不情愿地质问道。

“自然是六哥你了，不过六哥你要吃肉，兄弟们总得喝点儿汤吧？”七郎笑嘻嘻地跟在我后面，唰地打开一把金丝楠木扇骨的折扇，翩翩地摇了起来。

我没好气地翻了一下眼睛，索性不再搭理。

因为皇帝要召见陈抟，我们分道扬镳后，我就回到了杨府。而此时府中都在紧张地为我的相亲做准备，待我回到家中的时候，就发现本来很新的大门又被重新上了一遍朱漆，院墙墙头的琉璃瓦也换了新的，看起来黄光流转，一派新新气象，巨大的石狮子也洗刷的干干净净，家丁们也换上了崭新的装扮，神气十足地在门前走来走去。据说是管家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在大门外面瞌睡聊天打哈欠，扫了杨府的威风，折了杨府的面子，立刻走人，决不姑息！因此大家都振作起精神来，瞪大了眼睛做事。

听老太太唠叨了一通以后，我昏昏沉沉地随着府中的裁缝去量身定做新衣服，七郎自告奋勇来把关，明里是兄弟情深，实际上是借机揩油罢了！我不就是借用了他的荷包而已嘛，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哪里是斤斤计较了？那可是我攒了两个月的私房钱呢！”七郎有些委屈。

“知道你辛苦，早晚是要还你的——”我顿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些来钱的路子，小弟你有没有兴趣参上一股？”

“什么路子？”七郎一听可以赚钱，耳朵立刻象猎狗一样竖了起来。

大宋朝与后世的明清不同，对于商人并不压制，反而是鼓励商业的发展，这一点从后世发现的宋朝海船就可以看出来，而汴梁城内的小商小贩的数量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开明的政治制度极大地刺激了各种行业的飞速发展，北宋的街头之上，尽是衣光鲜楚，油头粉面，难得见到衣杉褴褛形容枯槁的乞丐，丰富的物质生活基础促进了精神文明的进步，仓廪足而知礼仪，在北宋建国之后的短短几十年内，大宋已经毫无疑义地成为当时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

如果我是回到了明清，由于自上而下的抑制工商的风潮会使我放不开手脚，无法实现自己勤劳致富的伟大理想，可是在宋朝，无疑是为我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发展平台，藏富于民的宽松政策构成了强有力的商品交易平台，即使我不立足于发展实业，也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暴富起来的。

“放眼过来——”我对着七郎一招手，一道明晃晃的光芒射了过去。

“啊呀——”七郎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犹自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阳光甚是强烈，我手中的小光碟反射出去的光线照在七郎的眼中，同直视太阳没有什么区别，以为出其不意，自然给他带来很大的视觉上的冲击，一时间眼中光影绰绰，无数碎碎的金光在眼前飘动，过了良久才恢复过来。

“六哥你搞的什么鬼名堂？好似打了一个闪——”七郎很没有面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畏惧地问道。

“仔细拿着——”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光碟递了过去。

“哇啊——”七郎瞪大了眼睛，用双手捧着小小的光碟，先是对着自己照了半天，然后又用它来反射太阳的光芒，将强烈的光线发射到屋子里面的各个角落，爱不释手地抚摩着周围的圆边儿和中央的小圆孔，再不想放下。

“汴梁城中，可有出售奇珍异宝的地方？”我对七郎询问道。

七郎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

汴梁城中的珠宝铺子不下四五十间，但其中能够城得上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行业翘楚的百年老店，当首推位于宣德楼南的艺宝斋无疑。

“店家，最近可有什么稀罕的宝贝？”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原来是王夫人，有失远迎了，真是罪过，且请上内间观赏。”掌柜的是个五十开外的胖子，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见到客人总是笑嘻嘻的样子。

艺宝斋的铺子开得很大，据说在江南一带都有它的分店，自前朝的时候就已经扎根在汴梁城中了，能够在乱世之中安然无恙的坚持下来，要说没有深厚的根底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来到的这一家是艺宝斋的一家分店，虽然是分店，也比普通的珠宝铺子大了许多，光地方就占了三重院落，大大小小的房间有二十几间，用于陈设宝物的房间约有两百多个平米，采光良好，设置精巧，里面有小厮为客人作介绍，外面则有武师作保镖，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消费场所。

“就是这一间了！”七郎引着我，指了指对面的阁楼上横挂着的巨大匾额，对我说道。

“看上去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识货的人！”我嘟囔了一句，一摇手中的折扇，迈开八字步，率先向里面走了进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能给我手中的“奇珍异宝”提供更为有力的说服力，我和七郎特意等到新衣服裁好之后，方才很臭屁地带着几个家丁招摇过市，一路晃到了艺宝斋的大堂。

“两位公子里面请——”掌柜的看到我们两个人后，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这里的东西还不少嘛！”七郎学着我的样子，两手背在身后，把鼻孔仰到了天上，眼睛不住地在那些古玩和字画上面扫来扫去。

“二位公子是初次来小店吧？”掌柜的很热情地招呼我们在大堂周围的椅子上面坐了下来，然后吩咐小儿上茶。

“然也——”我打量了一下大堂里面，有点儿象是后世的图书馆一样，大堂的中央立着些一人多高的红木架子，一个个的方格子中摆满了各种古玩，而字画则悬挂在四面的墙壁上，几个零星的客人在小厮陪伴下挑选着自己可心的物件。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在掌柜的耳边嘀咕了两句什么，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住地看着我们，点头不止。

“原来是杨老将军的两位公子，真是失敬了！”掌柜的站起身来，重新施了一礼。

“掌柜的客气了！”我同七郎也回了一礼，心中却有些惊异，这家珠宝楼的势力也太大了，连初次上门的客人的底细都能摸个一清二楚，果然有些门道。

“公子不必惊奇，老朽只是因为觉得两位有些眼热，就吩咐小厮去外面请教了一下贵下属，方才知道是杨老将军的六公子和七公子光临，倒不是有什么其它的门道儿。”掌柜的看出我们两个人眼中的疑惑，就大方地解释道，接着补充了一句，“其实，大公子同二公子曾经光临过敝店，故此老朽觉得两位有些眼熟。”

“原来如此啊——”我心中的一块儿的石落地。

我还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无孔不入的大内密探零零发，谁知道人家是认得大哥二哥的，外加能够妥善地利用鼻子下面长的那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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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将取先予（下）

“不知道两位公子想要点儿什么？小店的兵器也是非常有名的！西门家的剑，还是老李家的刀？就是要霸王枪，小店也能搞到手的，不过银子就花得多一点了！”掌柜的非常热情地向我们两个人推销他的藏宝，接着很认真地看了七郎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旧闻七公子箭法通神，一般的兵器自然是难入法眼，所幸小店还有珍藏下来的射日神弓一把，虽然并不是后羿用过的，不过确是好东西，两位不妨看一看在说！”

我皱了皱眉头，看了七郎一眼，发现他双眼发亮，显然是听到有上好的兵器，武痴的毛病又发作了，于是赶紧咳嗽了一声，谦和地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家虽然以武传家，但也不是成天只讲究打打杀杀的，这个附庸风雅的事情，偶尔也是要做一做的。”说着打开了手中的折扇，不停地在自己胸前摇着。

“明白明白——”掌柜的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连连点头，“只是不知道两位到底需要点儿什么，不如去里面看看如何？哎呀——”

掌柜的一时摸不准我们需要些什么，本来正要将我们迎到里面去的，谁知道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我手中的折扇，再也转不到别处去了。

也难怪掌柜的会如此惊奇，在宋之前，世上并无折扇一物，上自王公大臣儒林学士，下到贩夫走卒升斗小民，手中握着的不过是纱质的纸质的竹质的羽毛质的平扇而已，又有谁见到了如此精巧大方而且携带方便的折扇？

我一向认为古代的读书人，一袭青衫，手中没有把折扇的话，实在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当得知世面上并没有折扇出售的时候，就自己动手制作了一把，以金丝楠木为骨，装饰以玳瑁，扇骨分为十八股，采用上好的宣纸为扇面，上面是我精心绘制的琴溪兰草图，笔调简单，雅量高远，看上去非常有格调，就算放到后世，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更不用说在这从未出现过折扇的北宋初期了。

“六公子——六公子——”掌柜的不愧是老于世故的古玩行家，立刻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巨大商机，脑门儿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儿，呼吸顿时显得有些急促起来。

“恩——”我故作不知，扭头轻咦了一声，看着掌柜的不语。

掌柜的好不容易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情绪，艰难地说道，“且请里面说话！”

老掌柜所说的里面并不是指放置珍贵珠宝的里间，而是店中商议大事的地方，同外间的奢华景象不同，摆设比较简单，上方供奉着香烛，一张超大的半圆形实木桌子摆在屋子中间，显然是用来对帐的。

“六公子，你手上的东西，可否借老朽一观？”掌柜的将我们安排坐下后，非常恳切地征询道。

我微笑着将手中的折扇递了过去，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接在手中，顺着势缓缓打开，一面惊叹着一面翻来覆去地仔细观看，口中还不时地发出一声声由衷的赞叹。

“果然是设计巧妙，画工更是上乘，实在是上品啊！不知道六公子是从何处得来的？老朽不才，以前从未见到过如此精妙的扇子啊！”掌柜的双眼神光灼灼，密切注意着我的表情变化。

“自己做着玩的，难入方家法眼，掌柜的如有兴趣，就送给你好了！”我很大方地答道。

“这却如何担当得起？”掌柜的连忙谦辞道，他粗略一看，且不说书画的价值，单凭制作的材料，就知道价值不菲，无事献殷勤，里面有什么居心就难以捉摸了，他可不敢轻易收下如此厚礼，立时将折扇推到我这边儿的桌子上。

“掌柜的万勿推辞，这把扇子就当作见面礼了！实际上，在下是有件事情想要掌柜的襄助的。”我见对方坚辞不受，就接着说道。

“无功岂敢受禄，不过六公子有什么事情，但言无妨！如果小店能够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辞！”老掌柜慨然答道，不过眼睛却不离手中的折扇，显然是喜爱非常。

说实在话，我并不指望一把折扇能够换了几多银子，因为这东西实在太好仿制了，行家们只要看上两眼，立刻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只不过几天工夫，市面上就可以充斥大量的物美价廉的手工折扇，我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为了引起掌柜的注意力而已，另外也算送他一个彩头，如果他有眼光的话，做一批上品来，还是能赚不少银子的。

我一摆手，七郎立刻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裹来，放在桌子上面。

老掌柜一眼看去，见包裹不过是巴掌大小，轻轻薄薄，心想一定是什么精巧细致的小玩意儿，就见我打开外面的包袱皮儿，露出一只小巧的檀香木方盒来，一股香气充满了屋子，喀哒一声，盒盖开启，现出了里面的物件。

“这是——”老掌柜见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后，眉头皱了起来，趴在前面仔细地端详起来。

只见里面的东西非常轻薄，乳白色半透明状，形状是两寸方圆的薄薄盘片，厚如铜钱，是用一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材质制成的，磨砂纹路使得用手摸上去的时候非常地舒适，既不觉太腻，又不觉太滑。中间有一圆孔，前后通透，用手轻轻拈起，分量极轻，不过数钱上下，不觉有些奇怪。

“六公子，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异的物件，还请公子有以教我？”掌柜的非常诚恳地求教道。这句话倒绝对是真的，如果他现在就见过塑料这东西，那才是天方夜谭了。

我微微一笑，轻轻将光碟外面的塑料封套打开，将里面的光碟取出，使光亮的一面朝向掌柜的面孔。

“啊——”一道亮光将老掌柜的面孔映得粉白，张大的嘴巴再也和不拢了。

犹如一面镜子，将老掌柜的面容照得纤毫毕至，连每一条皱纹的细微之处也看得一清二楚，难怪他会如此惊讶，此时的镜子，不外是用铜片打磨制成，不但效果很差，还很费工夫，要经常打磨才可以保持光泽，说起来还不如打一盆水照照影子来得痛快。

“此乃上界神物，中土绝对没有，西域更是未闻，不知道掌柜的有没有兴趣盘下来？”我捏着手中的光碟鼓动道，“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纵使价值连城的和氏璧，也不过是凡间之物罢了，如此珍稀之物，今生后世恐怕再难得见了！”

掌柜的心中念头火速转动，早已在计较这桩买卖是否划算，眼前的东西质地极其古怪，显然不是凡间金石之物，可谓是非金非木非土非石，说是天上神物也不为过，只是不知道到底应该估价几何啊？

时间仅仅过了不到盏茶工夫，老掌柜却如过了几个时辰的光景一般，终于艰难地站了起来，告了个罪道，“老朽虽然忝居本店掌柜，大小事务可以全权负责，但是有些关乎本店存亡的大事情还是要请东家拿主意的，两位公子且请少待，吃些茶水，老朽去去就来！”

“掌柜的请自便，我兄弟二人正好看看贵店的宝贝，也好一开眼界。”我答礼道。

掌柜的匆匆离起，我二人则在两个小厮的陪同之下，去观赏艺宝斋的珍藏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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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经营之道（上）

“六哥，真要把这宝贝卖掉么？”七郎小声问道。

“不然，拿什么还你的帐？上次喝花酒的钱谁出？”我理所当然地答道。

七郎顿时无语。

“两位爷，这边儿请，敝店的上品都在这里了！”引路的小厮将我们领到了后院的一间大厅里面，这里人还不少，主要是护卫与跑腿的小厮，客人们约有十几位，都是些服饰华美气宇轩昂的达官贵人或者财大气粗脑满肠肥的名商大贾，等闲百姓根本进不了这里。

“好大的一只黄金塔，怕是要值不少的银子呢！”七郎有些惊叹地围着一只高有尺许的纯金塔转来转去，那塔共分七层，每层都镶嵌着珠宝玛瑙，塔尖上一只骨珠色泽柔和圆润，象是高僧得道后烧出的舍利子。

我则一直围着几张字画看了又看，不忍离去，真品啊！

虽说两晋时期的一些书画名作都随着唐后五代的战乱化为灰烬，但毕竟时间过去不算太远，现在的市面上居然还能见到诸如王羲之父子的一些真迹，虽然其中大多是些用来练笔的草贴，却也令见到的人足慰平生了。

“一字千金啊！”我围着那些字帖感慨道，只有略窥书法门径的人才能知道，王羲之的一个字到底应该是什么价值！

其他的一些珠宝就很令人感到乏味了，尤其是那些来自西域的琉璃制品，一只打磨粗糙色彩不允的琉璃珠，竟然开价五十两银子，令我直叹大宋的钱好赚，也不知道那些黑心的西域客商们从这里卷走了多少硬通货！

少时珠帘卷起，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有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老掌柜的陪同下匆匆地走了进来。我冷眼观看，那人面白微须，一双眼睛有些眯缝，气色尚好，只是体质稍差，双颊上有些不健康的灰白色，眉宇间似乎总有些愁云没有散开，看起来应该是个劳心之人，过多的盘算对于他的身体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毒害，如果不加变化他的生活方式，恐怕很难长寿的。

“这两位就是杨府的六公子和七公子，这位就是敝店的东主谢兴元谢老板！”老掌柜抢先替我们双方做了引见。

“幸会幸会——”我们几人抱拳为礼，客气了一番方才重新回到刚刚呆过的屋子里。

“果然是从未见过的宝物！”谢老板谨慎地拿着光碟研究了半天，到底也没有弄明白这是什么宝物，只是知道恐怕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看了看那光洁程度，几乎可以把人的相貌完全不变地反映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走样儿或失真，如此神奇，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良久之后，他才将那光碟放下，一摆手，接过小厮手中的汗巾，将额头和颈项间的细密汗珠儿擦了擦，又喝了一口参茶，舒了口气，抬起头来打量了我们一番，终于开口说道，“两位公子，鄙人已经听刘掌柜说起过，两位公子慷慨大度，才识过人，又肯以如此稀世珍宝示下，鄙人真是受宠若惊，不瞒两位公子说，敝店能够成为汴梁城中的行业翘楚，在朝中自然是有一些门道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树大招风，能够操持起如此大的家业，总得有后台扶持才行，否则光是应付一下那些打秋风的地方官吏，就够主人头疼了，哪里还谈得上发展事业。

“眼下天宁节将至，敝店有位老主顾正督促在下寻找些特别的贡品，本来小人是一筹莫展，如今却是老天照应，两位公子光临敝店，带来了福祗。这件东西小店决计要下了，只是不知道公子们希望卖个什么价钱？虽说宝物无价，可是小店开张毕竟是要本钱的，公子将们虎子，自是不会与我等升斗小民逐这些微末之利的。”谢老板先是罗罗嗦嗦地讲了一通废话，最后方才问我们开价几何。

这老板也太滑头了，先是担心我们依仗身份欺负他，就亮出自己也是有后台撑腰的，然后又可怜巴巴地说自己的钱不多，希望我们不要过于索取，再把皇帝抬出来做挡箭牌，说是要用此物为皇上进贡，迫使我们只得将东西卖给他，否则就是对皇上不敬了！真是精明到家了，只是生意做到这种程度上，难免老板会未老先衰。

“我们兄弟却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我大方地回答道，“只是这宝物得来不易，卖得轻贱了，倒显得我们两兄弟太过窝囊了！日后传了出去，未免平生许多晦气，连累大家的面皮上都无光，不如谢老板你开个价钱，如果够公道，我兄弟也就不多说了，你看如何？”

“这个却难了——”谢老板皱起了眉头。若是旁人，他也许会随便报个价钱搪塞一下，可是杨家乃是皇上宠信的新贵，若是因为这个得罪了对方，可是划不来的，不由得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这样吧，谢老板，你这件东西报价几何？”我一摆手中的折扇，指向方才七郎看过的黄金塔问道。

“这件黄金塔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了，开价白银五万两。”谢老板见我关注到他的宝物，不无自得地介绍道，“这可是纯金打造，更镶嵌了许多珍宝，一颗舍利子着实难得，五万两银子实在不算多啊！”

“那这些字呢？”我又指了指王羲之父子的那些练字草帖。

“这些虽然谈不上是完整的作品，不过书圣父子一字千金的名头可不是含糊的，本店童叟无欺，果然是一个字白银千两。我见公子儒雅风流，莫非也是个中行家？”谢老板笑着说道。

“那么贵的字，我可买不起，饱饱眼福足矣！”我摇头道，“不过依谢东主看来，我这宝物与方才这两样东西比较起来，究竟哪个更为珍贵？”

“这个嘛，却不好评价了！”谢老板沉吟起来。

“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即使书圣父子的真迹，也不过是人间极品罢了，千载之后，未免会烟消云散！而我这宝物，据说是西方的水神唯一留存在世间的神物，号称水神之眼，入水千年而不朽！岂是凡品可以比拟？”我侃侃而谈道，“不知谢老板以为然否？”

谢兴元闻言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眼光不离那光碟半寸，看来颇为意动。

“况且，物以稀为贵，如此神物，普天下找不到第二个，如果谢东主的主顾能以此物进奉大内，何愁压不倒满朝的文武，独得皇上的青睐？”我继续分析道。

“水神之眼——”谢兴元的脸色变换不定，显然是在做心理斗争，最后一咬牙，拍着桌子说道，“好！既然杨公子有心给在下这个露脸的机会，那么，二十万两！如何？”

“二十万两哦——”我的心在胸膛里面猛烈地跳了几下。

二十万两！银子哦！我出来的时候，是想能混个几万两就比较满足了，却没有想到古玩市场的行情这么火暴，银子这么好赚！回头再翻翻我带过来的随身用品，看看还有什么能卖钱的，古人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啊！

“二十万两，成交！”我随手抓过旁边桌子上摆着的一只小锤样的东西，兴奋地在桌子上一敲，小锤落下，顿时哗然作响，落了一地的碎片。

“我的七彩琉璃马呀——我的和田玉如意啊——”谢兴元惨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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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经营之道（下）

结果很不理想，本来我是想学一学拍卖行的主锤，却没想到毁了一只玉如意，外加一只来自西域的七彩琉璃马，真是乐极生悲了！好在这并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共折算了五千两银子，从我的收入里面扣除，然后将光碟小心地装入匣中，递给谢兴元，领了他的银票，又兑了万千两现银出来，命一众家丁抬了装着银子的箱子，浩浩荡荡地杀回杨府。

我在临走的时候，把手中的折扇赠送给了谢兴元，对方非常高兴，特意回赠了一只小巧的紫金香炉作为答谢，并一再邀请我们兄弟有机会光临他的敝店，而我们也非常乐意地接受了主人的热情邀请，表示绝对要照顾他的生意。

“想不到京师之中的富商竟然如此有钱，这下子哥哥我不用为五斗米折腰了！那个什么供奉，不做也罢！”我有些得意地对七郎说道。

“六哥！你是典型的败家子啊！”七郎抓了一大把的银子，拿在手中把玩，口中有些不忿地答道。

“这是什么话？我哪里像败家子了？”我有些不满地问道。

“方才你一锤子砸下，就出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汴梁城中，恐怕再也找不出你这么大方的败家子了！”七郎对我刚刚毁掉宝贝的举动仍然是记忆深刻，忍不住数落道。

我顿时无语凝咽，懊恼不已。

方才实在是太过兴奋了，虽然不是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钱，可以前那些都是钞票啊，要么就是打到银行卡上的一些数字，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来，哪有现银这么刺激！二十万两，铺在地上能塞满三间房子了！

“没什么了，去得容易，来得也快嘛！”停了半晌后我非常大方地说道，“回了家以后，你自己拿走一千两银子，算是分你的红利了！”

“六哥！”听了我的话后，七郎险些从马上一头载下来，十分幽怨地看着我说道，“你还真是抠门到家了，兄弟一场，你就分我一千两银子？那十九万两银子，莫非你想独吞不成？你可伤透了兄弟们的心啊！”说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还没有成年，剩下的钱，哥哥要替你精打细算，好好计较一番，省得将来你娶媳妇的时候囊中羞涩，还要爹娘破费！”我义正词严地教训道。

“真的么？我能分到多少？”七郎热切地询问道。

于是我就坐在马背上掰着指头数落道，“咱们兄妹九人，一人两万两，就是十八万两，还剩下的一万五千两中，给爹娘留下一万两，你拿走一千两，只得四千两，估计兄弟们喝喝花酒也就所剩无几了，看来还得加油赚钱才行啊！你们这些阔少爷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光靠爹娘养活，能长出息么？恩——也就是你六哥我有些经济头脑，这些个银子，自然是由我来统一调度，妥善投资了！也许几年以后，一万两银子就可以变成十万两也说不定呢！”

“什么叫投资？”七郎听了有些不解。

“投资么，自然就是赚钱了！你连这都不懂，我怎么能放心把钱放在你的手里呢？你说是不是呢？”我毫不客气地批驳道。

“这么说，六哥果然是为我着想了？”七郎犹自有些疑虑。

“那是自然了！谁叫我们是兄弟，我不照顾你谁来照顾你呢？”我理所当然道。

七郎点了点头，旋即又愁眉苦脸地叹道，“可是，我还是觉得银子要握在手里，心里才会塌实啊！万一你钱没赚到，还把本钱蚀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呸呸呸——乌鸦嘴——你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么？居然诅咒自己兄长赔钱？冲这一条我先扣你一万两银子！”我连声唾弃道。

七郎有些垂头丧气，连声哀求我莫要扣他的银子，我哼哼了半天后终于勉强同意了，并告戒他下不为例，而七郎也很痛快地表示从此以后只以六哥马首是瞻，兄弟两人乐呵呵地策马回家。

“不过你那把扇子送了出去，实在是太可惜了！做工那么好，给我也好啊！为什么便宜了外人？”过了没有三话的工夫，七郎贪财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低声埋怨道。

“浅薄，你六哥难道是做亏本生意的人吗？”我瞪了七郎一眼，拍马向前奔去。

“两年不见，六哥变得连我都看不透了啊！”七郎有些佩服地看着我的背影说道，接着策马跟了上来。

我在马上暗自谋算着，现在手里面已经有了近二十万两的现银，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了，当时杨家修建天波府时，皇帝特别下诏赏赐的修宅银子也不过是五千两而已！这么一大笔的钱，要投资到什么上才比较合适呢？

走私么？利润倒是很大，不过犯法啊！股票？听起来很刺激，可惜大宋朝没有股市啊！期货就更不要提了，大家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贩卖古董？收益倒是很可观，但是俗话说得好，古董这一行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等到见了钱，我都快哦死了！断断是行不通的！矿山是朝廷的皇家的，边贸也是在朝廷指导下进行的，土地是私有的，工人是没有的，唉，要想赚点儿安稳钱还真难啊！

望着街道两边的熙熙攘攘的行人商贩，看着高高耸立的牌楼和商铺，有一种极为冲动的感觉，这就是盛世大宋啊！若不是因为太祖和太宗几次攻辽失利后采取消极的防御政策，再加上后来的几个皇帝昏庸无能，重文轻武，荒废边事，追求奢华，又怎么会将大好的河山凭空送到了异族人的手中？想起来就是一阵阵心痛！

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扭转乾坤的实力吧！野心或者说远大的理想，也是要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如果我手中有银子，手下有壮丁，外面有威望，里面有劝谋，这大好的江山，也不能光给赵家人坐啊！

正在意淫之中，不觉走了神，坐下的马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就听到一阵吆喝声传来，街道上的人们纷纷怒喝，好似要打架一般，我才清醒过来，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糟糕——”看到眼前的情景，我不由得暗暗叫起苦来。

路边儿上摆了一个摊子，并不是做买卖的，却是一张芦席，下面盖了个死人，一位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穿素衣跪在旁边，正怒视着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还带着红肿，显然是哭了一场。再看旁边一个大牌子，上面写得清楚明白，正是“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更为可气的是，七郎这家伙带着家丁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顶缸！而我的马蹄，居然已经好死不死地踏到了芦席上，把死人挤到了一边儿，这居心何在？就令我有些百口莫辩了！宋初时民风淳朴，早有激于义愤的群众将我围了起来，用各种方言批驳着。

我不由得暗道晦气，看来在大家的心目当中，每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都是可怜的，而每个卖身葬父的一个小姑娘总会遇到一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恶少调戏，今天恰好没有恶少出现，而我这鲜衣怒马远看就是一副阔少嘴脸的家伙就要恰逢其会地客串一回了！

“兀那少年！你骑马不长眼睛啊？怎么往人家身上踩？”某个老婆婆举着手中的拐杖颤巍巍地指点道。

“不是啊——”我待要分辩一下，却又被人给打断。

“看你外表斯文，怎么如此行事？你不知道死者为大，亵渎不得么？”一个貌似道学先生的老者指责道，长长的胡须还一翘一翘地，好似生了很大的气一般。

“误会——”我哀叹道。

“莫是见人家小妹妹生的好看，就起了歹意哦！”某个淫亵之徒以己度人道。

“你——”我双目喷火，几乎晕倒，简直比窦娥还怨呐！

“开封府吕大人到——”一声大喝打破了人群中的喧闹，接着一众衙役将人群分开，挤了进来，站到了我的对面。

“唉——”我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些窃喜，“总算来了个能说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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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突发奇想（上）

吕端站在大街当中，挺直了胸膛，负手而立，任由几个衙役将四周围观的人群分隔开，然后非常自信地迈着八字步走了进去。周围的百姓们发出一阵阵赞叹的声音，这使他心中觉得非常地舒畅。

他自幼聪敏好学，又出自官宦之家，从地方小吏的位置一直做到现在的开封府判官，近来又得到朝廷的重视，很有可能上调中枢，另有任用。想来快要到了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一想到自己胸中多年的抱负即将得以实现，他的心情就格外地欢愉，看着对面那马上的少年也就不似往常那些恶少般面目狰狞可怖了。

“地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在此喧哗？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京师重地吗？”手下将地保带到他的面前，吕端微言责问道。

“回大人，是这么一回事——”当下地保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番，倒也公允，没有夹带丝毫的偏见，听得我连连点头。由此可见，开封府的治安环境应该是很好的，从下属身上，应该可以看出，这个吕大人并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昏官。

“那少年，地保所言，可是实情？”吕端听了地保所说之后，向我求证。

此时我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了，向吕端施了一礼，然后答道，“地保所言，基本属实。在下因为想事情入神，马匹自行走入道边，以致冲撞了尸体，倒不是有意而为，请大人体察！至于赔偿，在下愿意一力承当！”

我说得诚恳，况且本身也没有做什么出格儿的事情，吕端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表示对我的认罪态度比较满意。

转眼看了看仍旧在地上伏着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卖身葬父”的牌子，吕端的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快，不过仍是非常和气地对那小姑娘说道，“小姑娘，你可是开封府人氏？究竟因何事落到如此田地，竟要卖身葬父？难道你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么？如果内中有什么缘由，尽可对本官说说！”

小姑娘泪水涟涟地望着吕端，却不说话，神态之间有些迟疑，似乎有话不敢说一般。

一个老衙役见状劝说道，“我们大人就是开封府的判官吕端吕大人！人称吕青天的就是他老人家，小姑娘如果有什么冤屈尽可对吕大人说出来，他会为你做主的！你可不要白白地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呀！”

吕端？！我的思维忽然活跃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因为一句话，吕端大事不糊涂！心里有些纳闷儿，不解其意。后来读史书，才知道吕端此人乃是大宋太宗真宗两朝的名臣，做事很有些魄力，平时在朝政上没有什么倾向性，然每逢朝廷有变皇家危急的时候，他总会挺身而出，在关键的时刻拨乱反正，使局势恢复到原来的运行轨道上来，是位难得的重臣！更为可贵的是，此人两袖清风，为官四十年，四度出相，竟然没有收受过贿赂，清廉简朴，在宋臣中算是不可多得的典范了！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能够遇到未发迹前的他，真是缘分了！

小姑娘得到了鼓励，壮着胆子将自己的经历哭诉出来。

原来小姑娘是山东人氏，母亲早亡，此次跟随父亲进京师探亲，谁知道亲戚没有探访到，自己的父亲却得了急病，住在客栈里面延医问药，终是不治亡故，欠下不少的银子，店主人威胁要抓她报官，无奈之下，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希望可以筹措些银钱还债。谁知道今日不利开张，观望的人不少，却乏人问津，连平日里喜欢欺男霸女的恶少们也没有见到一个，正在茫然之间，我的马就冲了进来，险些踏到她的亡父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吕端这下子算是弄明白了，不由得瞪了一眼通报自己的衙役。

那衙役一吐舌头，知道自己冒失犯错。他当时一听百姓吵嚷，就挤过来看了一眼，未等打探清楚就汇报长官说是有恶少当街欺负良家少女云云，言之凿凿，不由吕端不信。结果事实却是与他所说大相径庭，显然是落了一个道听途说的罪名，看上官的意思不想在当街处置他，恐怕回去之后免不了一顿申斥，这个判官可是开封府尹面前的红人，说话的分量自然是如铁板上钉钉子一般，当下苦笑不已。

面对这可怜的小姑娘，吕端不由得沉吟起来。从他的心里面，是非常想帮助小姑娘的，可是自己一生为官清廉，并没有太多的积蓄，虽说皇帝给的俸禄不少，可也经不住长期接济别人，顿时有些为难起来。眼神四处转着，就落到了我的身上，不觉一亮。

“这位公子，你方不方便——”吕端看到我鲜衣怒马，一副有钱的少爷模样，本来是想让我解囊相助，为这小姑娘尽一分心力的，可是话说一半，却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我同这小姑娘方才还险些起了冲突，未必肯帮这个忙，因此生生地顿在那里，接不下去。

“吕大人，此事的起因虽然与在下无关，可是扶危济困，正是我辈热血儿郎的本色！在下愿意为这位小妹妹偿清债务！望乞大人恩准！”我哪里会等到别人要上门来，做好事自然要主动一些效果才好，于是不等对方说完就表情坚定地向吕端要求道。

“好啊——”吕端大喜道，“公子儒雅大方，风度翩翩，更难得的是古道热肠急公好义，果然是少年英雄！相信有公子的相助，这位小姑娘应该无恙了！本官倒是忘记询问了，不知公子是那家的后生？”

“有劳大人动问，在下居住在金水河畔的天波杨府，兄弟七人，在下行六，姓杨名延昭，家父名讳上继下业，现在代州驻军。今日偶然出游，不意遇到大人，也是三生有幸了！”我打蛇随棍儿上，将自己的来历详细地介绍了一番，听得对方连连点头。

“原来是杨大人的公子，吕某倒是失礼了！”吕端扭过头来，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方才捻着胡须笑道，“早就听闻令尊杨大人英勇神武，家中的几位公子，个个天资聪颖，文武全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羡煞旁人呀！”

吕端的话很中听，令人心里舒畅得很，我在高兴之余连忙回敬道，“大人过奖了！开封府中哪个不知？吕大人铁笔神判，声名久著，就是当今圣上也是青眼有加，出将入相，也不过是旬日之间的事情罢了！”

“那可担当不了，吕某人的这点儿本事，我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朝中有王溥王相，还有赵普赵相这样老成持重的重臣总理枢机，自是万民之幸！吕某能够在地方上为百姓们做些事情，就很满足了。这什么出将入相的话语，休要再提起，免得给人家徒增茶余饭后的笑料！”吕端笑吟吟地答道，脸上的表情让人摸不透他说出来的话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呵呵呵——大人过谦了——”我陪笑着。

“吕某还有些公事要办，就不与你多说了，改日有暇，自会到贵府叨扰一下的。”吕端看了看天上的日头，已经快接近正午了，就对我说道。

“大人公务繁忙，还请保重！”我恭敬地回道。

“客气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些民间百姓们侵占街衢为舍的事情，有些人都把店铺开到自家门前的大街上了，此风不可长啊！闲话不多说了，就此告辞了！那小姑娘的事情，六公子你多加费心了，不如带回杨府，这样吕某也比较放心一些。”吕端道了个别，又嘱咐了几句后，领着众手下们继续向前行去。

我望着吕端离去的背影，驻足良久。

此人身居高位，却丝毫不见有分毫的骄逊之色，更难得的是时时以政事为念，方才不经意之间，我瞥到了他官服下摆内衬的青色袍服，早已经被浆洗得褪色，果真如同史书上所说的那样清廉无暇公正无私。

“唉——”再想到后世的官员，我不禁又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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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突发奇想（下）

正在张望之际，七郎同家丁们一路骑着马找了过来，周围的看客们纷纷躲避。

“六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小弟我好找！”七郎嗔怪道。

“恩，你来得正好。”我点了点头，同七郎打了个招呼，转而对那位小姑娘说道，“小妹妹，左右你没有去处，不如跟我回杨府去，也好打理你父亲的后事。”

因为有开封府的通判首肯在前，再加上我们兄弟看起来似乎不像坏人，于是小姑娘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我叫家丁雇了辆车，将小姑娘父亲的遗体直接拉到棺材铺，选了一口上好的棺木，盛敛以后，暂时寄存在义庄里面，单等挑个日子下葬。

忙完这些后，独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于是急急地赶回家去，把银子安顿好，然后招呼厨房上饭菜，大嚼一通。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一顿饭下来，小姑娘的底细就了解得比较清楚了。

原来小姑娘对吕端所言并不详尽，有些事情还是隐瞒了下来。她名叫婉儿，本姓陈，家里还算殷实，父亲是个私塾先生，自己也通文墨知书礼。几个月前，因为家里的房子占用了街道的土地，被官府罚没，父女二人不得已之下才来到京师投亲，才发生了后来的一切。

“民侵街衢为舍？”听了婉儿的诉说，我思索起来，根据我的印象当中，宋以前的城市是按照坊市来规划，就是说居民区是居民区，市集是市集，二者独立不搭界，便于官府管理。自后周世宗以来，屡屡出现侵街为舍的事情，各地官府处理的意见也不太统一，有严有宽，看来婉儿一家人就是属于遇上了政府严打的那一批人了，心里不觉有些同情。

可是根据史书记载，自宋以后，坊市制度逐渐被街市制度所替代，也就是说，政府为了刺激城市经济的发展，促进百姓提高个体经营的积极性，逐步地放开了管理，允许有限度地发展街市，大约就是在太平兴国年间，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动起来，离政策性的调整不差多久了呀，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房地产可是一个赚大钱的好项目！尤其是有官方背景的房地产项目，更是深具发展前途！”我心中思索道。我依稀记得这里的十字街应该是大宋比较繁华的一条街市，几乎可以说是宋时汴梁城中的热点，但是现在我看到的却是两条交叉的大路，周围的民房也不多，因为不是富人聚居的地区，地价也不高，现在如果把它盘下来，相信用不了多少银子，再在里面开发出一些有吸引力的商铺来，很容易就可以建成一条商业街。到那时，即使自己经营不过来，光收租金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啊！

一片现代化的商业区顿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心脏又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满眼看到的似乎都是金光闪闪的东西，我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婉儿，吃些这个——”此事一想通，我的脑子活络起来，看小姑娘还有些拘谨，就热情地为她夹饭夹菜，慌得她连道不敢当。

“六哥，你好偏心！”七郎见状撇了撇嘴道。

“少说多吃！不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么？吃完了饭还有事要做呢！”我拿筷子敲了敲七郎的脑袋，教训道。

吃罢饭后，我将婉儿的事情向管家杨福说了一下，吩咐他妥善安排，然后带着七郎重新出了门，直奔十字街的位置杀了过来。

“这里都是十字街的范围——”七郎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儿。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两条互相交叉的大街，完全是由青石铺就，周围再夯以厚实的黄土，宽度超过了十丈，行经的车马不断，只是周围尽是些民宅，规模都不大，从建筑的格局上来看，都是些平头百姓所居，很多的房屋都已经破败不堪，间或有些农田菜地相隔，看起来比较荒凉，这样的居民区能够存在于繁华的京师之中，也算是异数了！

我一脚踢开一团儿烂菜叶子，从泥泞的菜地里面脱身出来，心里大致已经有数。

“六哥，你当真要买下这片地方？”七郎有些怀疑地跟在我的身后追问道。

“当然。”我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里的居民大约有近百户，但是房屋的质量要差很多，所以每户的收购价格不会超过三百两银子，土地的面积则要大一些，约有两千亩左右，按照市价一亩五十两银子也足够了，算上用来支付意外开支的预算外资金，十五万两银子应该是够用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说服这些居民们交出自己的地契，出卖自己的土地，另迁他处了。

“这还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呢！”我皱着眉头，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心中思索着。

中国的农民对于土地和住宅的看重是出了名的，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事情逼迫他们不得不进行迁移，多半是不会主动离开的。好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用金钱办不成的事情，而且也要考虑到中国人自古就有一窝蜂的从众心理，当我把一把银子摔到十字街上位置最好的一家人面前的时候，在众邻居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主人立刻非常爽快地将地契交了出来，而且我也非常爽快地答应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来找新的房子搬家。

“大爷为了还愿，要在这里修座道观，供奉三清道祖！还望各位乡亲们支持，愿意腾出地方的，本公子一概优待，只要办了手续，银子马上到手！”七郎摇着扇子站在我临时搭建的地产收购处前面，大大咧咧地对挤在周围的居民们说道。

家丁们则按照我的要求满脸笑容地为居民们解说，出卖房屋的回报有多么多么的优厚，超出市价三倍的价格足以让居民们在京师郊外的其他地方修一座质量上好的新宅子，土地的价格也是参照京师一等的地价，足够在京郊附近购买原先两倍数量的土地。

居民们也不是好糊弄的，不过白花花的银子可是假不了的，自从有人拿出自己的地契房契换取了千两纹银之后，大家的积极性就被充分地调动起来了，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十字街的大片土地和房产就改了姓，现在剩下的，就是等候居民们在一个月之后逐渐迁出此地，以及如何规划建设事宜了。

望着大片的土地，我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陈老二，你得了这么多的银子，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先要娶上一房媳妇儿？”卖了地的居民们嘻嘻哈哈地互相询问着。

“娶媳妇儿？还是缓一缓吧！我先要去福记赌场把上个月输掉的银子赚回来！狗日的庄家，竟然敢连开十四把大！不是欺负人是什么？”那汉子有些忿忿地答道。

“你小子早晚死在赌场上！”有人批评道。

“开赌场？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啊！”我在心里盘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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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贵客登门（上）

银子被大把大把地撒了出去，不过却比预计的要好一些，仅仅花了十四万两，剩下的四万两足够先期的投资了，只要后续资金能够跟得上，相信一年之后，一座世界顶级的娱乐商业城就会出现在东方最大的都市中，而我，则将是这座商业城的最大股东。

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一座规模较大的建筑群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建成？可是到汴梁附近转了一圈以后却发现，只要你有银子，保证不用担心工程问题。承揽建筑工程的都是些世代做工匠为营生的人，只要你提出一个大致的想法，他们立刻就可以算出大约需要多少材料和工程的开销，也无须图纸，一切都装在脑子里面，只要看看地形，辨辨方位，一座座亭台楼阁就拔地而起了。

“要不要来点儿新鲜的东西呢？”我看到这里的建筑用料多以木石为主，只有少数重要的地方才用糯米汁混以白灰黏土涂抹时，想到了是否可以加入水泥，可是考虑到制作水泥虽然简单，也并非是短时间内可以用上的，况且在京师之内如此张扬，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只怕多有不测，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六少爷——六少爷——”一阵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侧耳一听，正是我的丫头香云，不由得有些头大起来。府里的丫头能让我心怀芥蒂的只有两个人而已，一个是排风丫头，因为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另一个就是这个香云了。倒不是说她如何如何地面目可憎，不招人待见，而是她有些太热情了，服务太周到了，尤其是对我这个六少爷，我真不知道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居然在穿越了千年时空之后还能享受到贵族阶层的待遇，阿门！

“少爷呀，可算找到你了！家里来了贵客，老夫人叫你回去呢！”香云终于找到了我，神色有些焦急地说道。

“来的是什么人？居然能让你如此惊慌？”我好奇地问道。

“一边走一边说吧！人家急等着见你呢！”香云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衣袖就走。

我嘟囔了两句后，翻身上马，随着香云向府邸行去，一路上并无阻碍，很快就来到了天波府的大门外面。

从马上一跃而下，将缰绳交给看门的家丁，我发现中门大开，几顶官轿停放在大门外面，有几十名禁军正守卫在大门外的滴水檐下，其中一顶轿子规格显然要比其他的几顶高级，黄色的轿帘说明了它的皇家身份。

“怪不得这么着急，原来是宫里来人了。”我心中了然，带着香云快步走了进去。

府里面的家丁下人们行色匆匆，在院落之间频繁往复，正厅外面也有禁军把守，一派森严景象，管家杨福正站在正厅的大门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向外面张望着，看到我同香云来到之后，紧皱起的眉头立刻舒张开，兴奋地向我们挥了挥手。

“福伯，可是宫里来人了？”我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老管家杨福悄声说道，“六少爷，你可回来了！齐王廷美和王妃过府拜访，指名要见六少爷你，老夫人同几位少爷正在陪着呢。”

指名要见我？我回到京师也不过是个把月的时间，也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会惊动了堂堂的开封府尹大宋的皇太弟齐王千岁？我心里面嘀咕着，随着杨福进了正厅。

“回齐王千岁，王妃千岁，老夫人，六公子带到。”杨福上前禀报道。

“宣——”一个内侍尖尖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整束了一下衣冠，依足了礼法，缓步走进正厅内堂，抬眼望去，大堂之上的正位上端坐一人，不过四旬光景，身着明黄色的袍服，一双凤目稍瞑，颌下微须，正仔细地打量着我。

“杨延昭参见齐王千岁，王妃千岁。”形势比人强，强权当面，我只得屈膝为礼。

“世侄请起吧。”齐王的声音温润，高贵无比。

站起身来，却发现老夫人正陪坐在主位上，几个兄弟都侍立在一侧，齐王与王妃的身后有几名内侍，下首坐着几位身着红袍的官员，其中一位正是我前日在大街上所见的开封府通判吕端，正手捋胡须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犬子既已带到，王爷有什么话，但问无妨。”老夫人对齐王说道。

齐王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小王此番登门拜访，一来是代皇兄问候勋臣，而来是因开封府中有些事情要询问六公子，还是烦劳吕大人过问一下。”

“下官遵命。”吕端对着齐王施了一礼，转而对我问道，“近日开封府接到密报，说十字街一带有人大肆侵占民居，致使居民流离失所，而此事乃是六公子指使，不知道可是实情？”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立刻沉重起来，大家都非常关切地看着我。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啊！”我晒然一笑，看了看堂上众人，然后朗声解释道，“这可是天大的冤屈了！”

“哦？那么说，此事确与公子无关了？”吕端的表情突然转冷，大声质问道。

“此事的确与在下有关，但却并非如同大家想象当中了！”我将买地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向堂上众人讲述了一番，然后说道，“在下收购房屋土地，皆有凭据在手，双方自愿交割，况且收购的价格要超过市价一倍，并非借势欺人，强取豪夺，这大肆侵占民宅的罪名，无论如何也加不到在下的身上的，恐怕是有人恶意诬陷了，还请王爷与众位大人明察秋毫，为在下做主！”

“不知可否将交割的单据给下官查验一下？”吕端是个直肠子，不当面弄清事情绝不善罢甘休，当下向我索要证据。

“请大人稍候。”我告了个罪，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收买土地房屋的契书一并收拾起来，拿回大厅之中，请吕端查验。

吕端一招手，身后上来两名文案，与他一同翻阅那些契书，看三个人的速度飞快，显然是熟于公事的干练之人。

“果然是如同六公子所说。”过了半晌后，吕端抬起头来对齐王说道，“双方的接交契书齐全，收购的价格优渥，没有压低地价的事情，恐怕是有人意图不轨，诬告六公子了。”

“吕大人，你一定要详查此事，看究竟是何人阴谋陷害国家重臣，幸得本王亲自过问此事，否则生出差池来，岂不寒了大臣的一片忠心？”齐王义正词严地对吕端说道，严令他一定要彻查此事，给天波杨府一个交代。

“多谢王爷，多谢诸位大人。”我谢了一圈儿以后，正容说道，“在下办事不牢靠，致使王爷同众位大人在百忙之中亲自过问，真是罪过了！如果早先将此事告知开封府，也不会被别人误会了，说到底还是在下的不是，不过依在下的愚见，此是不如就此作罢，我朝风闻言事乃是国策，算不上什么罪过，事情弄清楚了就好，没必要在做深究了，也省得生出无数的事端来。”

听了我的话之后，众人微微点头。

齐王廷美看了看我，赞许地说道，“难得世侄如此大度，真不愧是名门勋臣之后，颇有乃父之风，我看世侄的前程，犹在杨令公之上啊！”

“王爷所见，深得我辈之心那！”下首的几位官员纷纷附和，不过在我看来，恐怕是敷衍居多，未必有几个人是真心赞同的。

“不过本王还有一事不明，十字街虽说交通便利，但地势低洼，颇不平坦，且并非是繁华地段，世侄却以高价收购，不知到底有何打算？”齐王有些疑虑地问道。

包括七郎在内的许多人，都对我的举动有些不能理解，在他们看来，收购如此多的土地，自然是要用来赢利的，可是收购的价钱如此之高，就未免有些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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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贵客登门（下）

对于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说词，“小侄初至京师之时，感慨于大宋国力的昌盛，帝都的繁华，整日游历不止，不肯稍歇，几乎看遍了汴梁城中的每一处盛景，惟独十字街此处民生凋敝，实在与我天朝皇都的恢弘气象大不相符，因此小侄的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恰巧近日发了一笔横财，囊中颇丰，自思我家受皇恩深重，理应为圣上分忧，就自作主张地买西了十字街的土地，准备修缮一二，借着皇家的龙气，发上些小财呢！此事虽然并无扰民之举，但是牵涉甚光，小侄惟恐办得不妥帖，引起民怨来，有负圣恩，因此就不惜多花些银子，图个平安，饶是如此，还是惹来些麻烦，却是始料不及了！”

“原来如此——”齐王恍然，接着有些赞许地说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老到，若非本王亲见，还真不能贸然相信呢！将门虎子，天波府的门风好啊！”

“王爷抬爱，犬子年幼不知进退，让王爷费心了。”老夫人在一旁谦逊道。

“呵呵，夫人不必过谦。”吕端在一旁说道，“下官与六公子也有一面之缘，六公子谦和礼让，古道热肠，实在是令人钦佩呀！”

“吕大人客气了，可不要惯坏了小孩子。”老夫人笑着答道。

若说齐王的话有几分水分，那么吕端的说法要更有一些说服力，这些年来，吕端判开封府事，多有建树，更难得的是秉公办事，不附和权贵，在政事上多有谏言。虽然齐王廷美担着开封府尹的名分，但是大事多从吕判官之手而出，几年下来，政令畅通，人心思定，把一个喏大的京师重地治理的有条不紊，众人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清楚明白。此时我得到吕端的亲口称赞，自是与别家不同，老夫人听了，也觉得面上有光，欢心不已。

“王爷，小侄还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的脑子忽然一转，想起一件事情来。

“哦？”齐王很惊异地看了我一眼，点头说道，“贤侄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无妨。”

我想了想后，斟酌着字句说道，“十字街地方，是北方进入京师的必由之路，虽然现在有些萧条，但终是有发展潜力的。小侄打算在此地建起一座商业城来，不论是酒馆茶楼，还是古玩玉器店，就算是娱乐场所也无所谓，只要是有利可图的行业，都要在此地建起来，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十字街必然会成为京师中的繁华地界，到那时，小侄的投入也就有回报了，朝廷也可增加一笔数额不小的赋税收入，何乐而不为？”

“好啊！”齐王听了之后，神情振奋，拍案而起道，“人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没想到世侄居然有如此雄心，我大宋一向鼓励商贾富民，贤侄既然有此心意，本王如何能不全力支持！”

“不过，听六公子方才所说，此项工程所耗甚巨，怕是没有数百万的资金，绝对无法拿得下来，恐怕京师巨富之中能够一力担当的，也寥寥无几吧？”吕端在心中筹划了片刻，发言质问道，他久居地方，对市场行情比较了解，一下子就点中了其中的要害。

“吕大人所言，正是我要讲的重点。”我将其中的奥妙向众人娓娓道来，听的大家纷纷拍案叫绝，惊叹不已。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齐王拍案而起，一言而决道，“此事就此议定了！贤侄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本王或是吕大人，开封府必一力援助。”

“如此甚好，小侄先行谢过王爷和诸位大人了。”我闻言大喜，躬身谢道。

“呵呵——”齐王非常高兴，捻着胡须对王妃说道，“惠珠，你看如何？”

王妃微微一笑，对着齐王躬了躬身子道，“王爷英明。”

我听了二人打的灯谜，不知道意何所指，看了看吕端，却气定神闲地端起了茶碗，细细地端详着青花茶碗上面描绘着的人物图案，浑若不觉一般，再看其他几个人，只是在那里点头微笑，却没有人多言半句，我只得将一肚子的狐疑继续闷着。

坐着品了一会儿茶，用了些水果点心，谈了些京中趣事官场见闻后，时间就过去了半个时辰。

“今日贸然来访，实在有些叨扰了！不过能够结识令郎这样的少年俊彦，确是人生乐事！本王还有些公事要办，就不多作打扰了，来日有暇，还要同令郎们多多切磋一番！”齐王客气了一番后，带着手下的官吏们告辞而去，府中众人一起送出了大门，直到轿子出了视野。

“小六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众人散去之后，屋子里面就剩下老夫人和我们几个兄弟，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一拍茶几，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老夫人一拍桌子，几个兄弟都打哆嗦，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不过还算有良心，纷纷向我挤眼睛抓耳朵，意思是千万别顶撞，好汉不吃眼前亏，犯不着跟老娘抬杠。

我心中早有计较，因此面对老夫人的呵斥，依然毫不动容，端起一碗茶双手送了上去，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母亲大人，你认为我们天波杨家这杆大旗还能扛得多久？”

“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颇有些不高兴地答道，“我杨家世代为官，至今已是三代，你父亲是边关大将，手握重兵，又有救驾之功，皇上圣眷正隆，你们兄弟几个也获荫封，早晚是要出人头地的，天波府在京师之中也是威名赫赫，他日成就不可估量，你怎么会问出如此不成体统的话来？”

“母亲此话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我摇头道。

“小六儿，你发昏了？怎么敢这么跟母亲说话！还不赶快认错？”老四与我的关系甚好，见情况有些不对，急忙出言呵责道，一边挤眼睛令我服软认错。

我对四郎的暗示视若不见，紧紧盯着老夫人的眼睛，令她有些不自然起来。

“那你且说说看——”老夫人不敌我的炯炯目光，将头转开答道。

我暗自晒然一笑，表情非常凝重地说道，“我家由北汉而投大宋，比起从太祖起事的石守信王审其等人，谁的功劳更大？”

“我家新晋大宋，虽然立了些功劳，但是终究比不得那些旧臣勋贵。”老夫人叹道，这是事实，谁也否认不了的。

“然石王等人的子弟，今日可有昔时的风光？”我反问道。

“太祖杯酒释兵权，石王等人自请做一富家翁，现下他们的子孙多已穷困潦倒，与普通百姓无异了。”老夫人哀叹道，功臣终究有没落的一天，鸟尽弓藏，历来如此。

“正是如此，”我鼓掌答道，“我家今日虽然风光，只不过是皇帝为了安抚降臣的手段而已，父亲因为有救驾之功，才拥有些须兵权，尚需饱尝西北风霜之苦，哪有半日余闲来享受安乐？他日圣恩一尽，恐怕败落得要比其他几家还要快呢！况且今上重文轻武，武将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一个大将军，未必就及得上一个四品知州，提辖军事，尚得看文臣上司的脸色行事，莫非母亲会认为，我家的前途依然似锦么？”

老夫人默然不语，神情间有些萧索，这些事情她并非不知道，只是时势已然如此，如之奈何。几个兄弟也愣愣地站在那里，怎么也想不通我会说出这么一大通道理来。

我见老夫人已经服软，就趁热打铁地进言道，“如今孩儿我大肆购置土地，广建产业，结交地方，上通皇家，就是为了将杨家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关系连得更广一些，到了危机的时候，才有人会为我家说话办事啊！相互扶持，共保富贵啊！”

“罢了！”老夫人叹了一声道，“娘老了，以后府中的事情，你们兄弟几个担当起来吧！小六儿，一切都要慎重，京师之中，比不得我们在西北老家如意啊！”

几个兄弟连声应喏，各人神情异样，不知道都在思虑些什么。

我心中的把握更大了一些，按照我的思路走下去，起码杨家不会有那么悲惨的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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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地产炒作（上）

“洪兄，天大的好消息啊！”五福客栈的东主林海乘空溜到隔壁的如意钱庄，神秘地对大掌柜洪迈说道。

“什么事情，让老弟你如此惊慌？”洪迈一边翻着帐本儿拨拉着算盘珠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五福客栈与如意钱庄只有一墙之隔，平素两家来往密切，尤其是五福客栈的东主林海天生就是一个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家伙，再加上客栈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消息也杂，洪迈每天都能从林海那里得到不少亦真亦假的消息，日子久了，反倒有些不当回事儿了。

“天大的好消息呀——”林海将有些不情愿的洪迈拉到一旁，左右四顾无人，方才低低地说道，“整条十字街都被人买下来了！”

“哪又如何？”洪迈不为所动。

“洪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林海摇了摇头，有些慨叹地说道，“那人是用了超过京师地价一倍的价钱收购的十字街！”

“哦？”这下子洪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有些疑虑地问道，“一倍？那人疯了么？还是家里的银子多得没处放了？”

“这个小弟就不清楚了。”林海双手一摊，“不过，根据可靠的消息，开封府有意收购十字街的土地，征作官用，对于地面上的一切建筑将按照高出市价两倍以上的价格进行赔付，不知道洪兄对这个消息作何感想？”

洪迈顿时为之一愣，然后一把抓住林海的衣袖，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那岂不是说，如果现在能在十字街的地面上盖一栋房子，少时就可以赚回一座房子的钱来？”

林海眉飞色舞地答道，“那还用说？你老兄算帐自然要比我清楚吧！”

“消息可靠么？”洪迈有些紧张地追问道。

林海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我家内侄悄悄地告诉我的，他一直跟在开封府的吕大人身边，消息自然是差不了的，吕大人向来不轻言事，若非是官府真有如此意向，他是绝对不会开口

如果此事确属事实，那么收购十字街的人一定是提前收到了风声，所以才不惜大举投入超过市价的现银进行收购，接下来就是要在地面上大兴土木广置产业了，否则，仅仅靠那片地皮，是赚不了多少银子的。然而，一个人的财力毕竟有限，想要在短期内筹措大量的银子搞建设，也并非像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吧？

想到这里后，洪迈终于下了决心，对林海说道，“林老弟，你是不是也打算在十字街上投下些赌注？”

“那是自然，”林海笑嘻嘻地说道，“只是小弟的财力有限，所以不得不仰仗洪兄了，你老哥哥吃肉，小弟也能喝上些汤吧！”

“林老弟客气了，”洪迈笑着答道，“你我兄弟，自然是有肉同吃了。”

“多谢洪老哥哥了，那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前去探探虚实？可不要被别人拔了头筹呀！”林海是个急性子。

“贤弟所言甚是。”洪迈笑着点头答道。

洪迈与林海来访的时候，我正在建筑工地上视察工程的进展情况，得到了家丁的禀报后，我在刚收购的一座比较好些的宅子里面接待了两位老板。

“原来公子是天波府杨老令公的公子，真是失敬了。”寒暄一番后，洪迈有些明白了。怪不得人家能提前搞到消息，都是因为身在官场的缘故啊。

“两位前辈何需介怀？”我笑着答道，“在商言商，我们生意上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同官方扯上关系呢！晚辈并购这十字街的土地房产，也只是依靠自己辛苦赚来的私房钱呢！”

七郎在一旁听了，口中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心中暗自狂笑不已，还辛苦赚钱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古怪东西，就硬生生地敲了人家艺宝斋二十万两银子，还似很委屈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

我瞪了七郎一眼，然后温和地问道，“不知两位前辈光临，究竟是有何事以教晚辈？”

洪林二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眼前的年轻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只言片语之间显露出来的锋芒，竟然比久战商场的老谋深算之辈毫不逊色，当下都多用了几分心神应付。

“六公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林海一抱拳道，“听闻公子打算在十字街上兴建商业城，在下等人也非常感兴趣，不知道能否分上一杯羹？”

“这个——”我沉吟了一下，犹豫起来。

“六公子，”林海看我有些迟疑，接着劝道，“兴建商业城所耗资金甚巨，虽然公子年少有为，要独力支撑如此大的摊子，恐怕也有些风险，何不拉些朋友一同赚钱？也添些人气嘛！与我同来的洪老板，可是京师数一数二的富户，他开的如意钱庄是百年老店，人品自是顶刮刮的，如果公子肯给这个面子，以后生意往来上，自然是更多照应的，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洪老板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林海说的在理。

我想了想后非常诚恳地对洪林二人说道，“两位前辈能够看上十字街的这点地盘儿，实在是杨某人天大的荣幸，可是这十字街地域偏僻，发展势头难以预料，晚辈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才斥巨资将其盘下，如今事到临头反倒有些忐忑了，二位如果执意想要在此地发展，晚辈自是欢迎，可是这其中的风险，也是要考虑到的啊！”

林海自然是对自己得到的消息深信不疑，满口应承下来。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交代清楚的。”我正容说道，“既然是要做商业城，就要有一个规划，但是地方又太大，就如林老板所言，仅凭我自己一家之力是照应不过来的，有些朋友来襄助自是好事！但是晚辈的地皮是绝对不会出卖的，地皮的所有权归我，地上的建筑物归开发者，只要二位的设想符合商业城的需求，在下就可以无偿提供土地给二位使用。”

二人听了都是一愣，虽然知道我的地皮只要一转手就可以赚钱，但是这无偿提供给别人使用，似乎还是令人有些吃惊，洪迈觉得很不合常理，于是有些怀疑地问道，“无偿提供？难道你一点不赚吗？”

我微微一笑，对七郎招了招手道，“关于这个问题，晚辈草拟了一份儿契书，两位前辈可以先看看，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大可以提出来商量的。”

七郎将我写好的契书取了过来，给了两个人一人一份儿，任由他们在那里查阅。

契书写得简单明了，首先是强调土地的所有权归我所有，使用权由我授权给相关人等，在合同期内受到法律保护，不得单方面更改。其次就是在土地范围之内的建筑物必须在双方签定契书的三个月内建成，而且质量必须过关，并且要通过我手下的商业城房产质量检验处的检验方可投入使用，作为管理者，我有责任保护地皮上的物业不受侵害。再次就是我对土地上的所有产业享有全部收益的一成利润，并对产业收取少量的物业管理费。最后说明了此契书以十年为一期，如果双方没有争议，可以续签合同，并由官府公证其合法性。

“原来是这样啊！”两个人看完以后明白过来，不是我不要钱，只是变成了参股而已，一成的股份，说起来并不过分，毕竟土地的使用是免费的，当下放下心来。

“公子想的十分周到，老朽没有什么意见。”洪迈算定这笔生意没有什么风险，当下答应下来。

随即我同二人签定了契书，并将一份儿副本递送到开封府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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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地产炒作（下）

“同公子合作，很是爽快啊！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老朽等人就要回去准备东西，明日就可开工了。”林海倒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他仍然是要建一所客栈，洪迈则选择了建钱庄，在我的建议下，又开了一家酒楼，两人的投资大概在二十万两左右，算是我拉到的第一批投资者。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土地房产可能只是过一下手赚钱的工具，但是大家都没有说出来，彼此间心照不宣，相逢一笑，顾自准备开工事宜去了。

“六哥，你觉得这样能赚钱吗？”七郎抖了抖手中拿着的契书，有些怀疑地问道。

“那就要等到半年之后了。”我毫不在意地答道。

林洪二人还真是急性子，过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开始在我给他划定的位置上破土动工了。原本一片泥泞的菜地和摇摇欲坠的旧宅被彻底整顿，工匠们按照预先设计的图纸开始挖地基，打夯，购置石料木材砖瓦，整个工地上热火朝天。

我同七郎带着几名雇来的工匠视察了一遍，发现所有的材料都是精挑细选，而干活儿的工匠们也都一丝不苟，整个工程的进展中规中矩，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古代的中国人的诚信状况也好得多。

中国人做事喜欢一拥而上是有历史渊源的，在洪林二人的示范作用下，又有不少的投机者闻风而动，想必是在似底下得到了什么小道儿消息，陆续地找上门来，经过我的资质审查之后，从我手中批走了三分之二的土地使用权。不过因为有了洪林二人在前，我认为此地的投资价值已经升高，所以在契书中相应地提高了抽成比例，根据对方申报的建设项目将利润分成提高到一成半或二成，其中收入预期最高的赌场更是达到两成半。

“六公子，你这么做有点厚此薄彼了吧？”准备开设赌场的周四源扬着刚刚签到的契书苦着脸对我说道。

“呵呵，周老板，您这么说话可就不厚道了。”我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笑着答道，“我的价目表上写得清楚，选择什么样的产业来建设都是有不同的收费标准的，您既然选了开赌场，自然是不在乎这两个小钱儿的。”

周四源微微一笑，抱拳施了一礼，不再多言。

我的规划图上解释的非常详细，什么地方应该做什么之用，使用多大的面积，预留多大的空间，都是有数的，所以来开发的人尽管知道些内幕，想要讨些便宜，也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做，相比之下，他们当然是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行业，因为风险最小，即使官府不收购，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不过是一笔投资而已。而我，也是在了解了对方的实力与业绩之后，才点头同意的。比如这位周四源，他就是京师之中赫赫有名的赌场奇才，被人们称作九命狸猫的，每逢山穷水尽的时候，总能够来个咸鱼大翻身，将对手一举挫败。

“也许这家伙是个老千儿也说不定。”我在心里如此评价道。

其实在规划之初，我就把十字街上地理位置优良发展潜力巨大的黄金地段留了下来，众人追问的时候，被我敷衍过去，说是用来建道观，搞得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我要搞什么名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把大片的好地方白白地占掉。

“招商的环节，就算是基本上完成了。”我同吕端在他的府邸里面将最近的进展说了说，然后下了结论。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吕端客气地问道。

“自然该论到吕大人您粉墨登场了！”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粉墨登场？”吕端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一种比喻罢了。”我意识到如此说法可能有些不妥，连忙糊弄道，“为了有效地维持新建成的十字街商业城的正常秩序，大人可以奏请圣上，在十字街设立开封府治下的管理机构，负责买卖交易的公证和市场治安的维持，当然了，这个机构日常费用可以从商业城的物业管理费中支出。”

“此议可行。”吕端听完后点了点头，这是一件惠而不费的事情，起码可以安置一些闲散人员，减轻朝廷的财政负担，没有理由不答应。

“全仗大人周旋了。”我抱拳感谢道。

吕端微微一笑，命人上茶，两人闲坐了片刻。

“六公子——”吕端手捧茶杯，放到鼻子前面嗅了嗅，忽然问道。

“大人有话请讲。”我恭敬地说道。

“六公子不是已经荫补了供奉官一职，早晚是走官途的。可是据本官所见，公子似乎热衷于陶朱猗顿之事，难道公子不愿走祖父辈的青云之路么？”吕端仔细地斟酌了斟酌遣词用句，好奇地问道，说罢用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吕端非常诚恳的目光，心中有些感动，“大人如此关切，小侄感激不已。承蒙大人下问，就将心中所想陈述一二，小侄如此作为，家慈也多有怨言，不过小侄始终认为，不论是战场、官场、还是商场，其理一也！都是要在有限的条件下，得到最大的回报！”

“此话怎讲？”吕端还是首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不由得非常好奇。

我知道勾起了他的兴趣，就侃侃而谈道，“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为将者必须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后勤补给，士气人心，若是有微小的疏忽，就可能导致三军溃败，丧师辱国。官场之中，也并非只有对主上的一番忠心就可以无往不利，必须明礼教，知荣辱，辩愚贤，通民情，方可上承圣意，下安黎民。”

吕端听了连连点头，看着我的目光更加有些凝重起来。

见方才的话有成效，我接着说道，“商场之内，也是如此，甚至更烈！行情朝夕不同，变化迅速，要考虑到资金货源业主销售的具体情况，同样的事情发生相同的地方都可能产生不同的后果，早上可能还是腰缠万贯，晚上就已经身无立锥之地，所以说商场之中的较量，可能比之战场与官场上更为艰难危险。小侄以为，如果能在商场之中游刃有余，那么在战场与官场之中，也不会逊色多少。”

“原来贤侄打的是如此主意，倒是本官见识短浅了。”吕端听完之后恍然大悟，接着有些明悟地说道，“怪不得太祖要将我外放地方，从小吏做起，都是因为没有在地方上经营的经验，根本无法真正地体察民情，更遑论高居庙堂之上明见万里了。呵呵呵呵——”说罢朗声长笑不已，似是非常畅快。

“说句有些不恭的话，”我考虑了一下说道，“小侄对老大人如此敬重，也正是因为大人的亲民，我看大人最近面色甚好，印堂隐然有红光涌动，怕是要入阁拜相了。”

“闲侄莫非还会看相不成？”吕端心情愉悦，捋着胡须问道。

“一知半解而已，不过老大人的相貌堂堂，非是等闲之人的命阁，再加上有多年的地方官经历，深得百姓爱戴，圣上重用，想不为相也难呢！”我解释道。

“那就多承贤侄的吉言了，他日得以拜相，都是贤侄念叨的呢！”吕端戏言道。

“哪里哪里——”我口上应承，心中却一动，虽然知道他终是要拜相，却记不得具体的时间，听他今日的口气，似乎已经有了定论。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啊！又傍上一棵大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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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婚姻大事（上）

“爹爹，杨公子，请用些茶水。”一个身形绰约的年轻女子从后堂走了出来，素色的衣衫，明眸皓齿，青春靓丽，笑容甜甜，长相很是宜人，手中端着托盘，将茶水奉上，临走的时候扭头望了我一眼，脸上似乎红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有些失神，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吕端有些好笑的样子，连忙出口称赞道，“早就听说吕大人严于家教，两袖清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让晚辈们愧煞了。”

吕端笑了笑，摆手道，“倒不是老夫小家子气，也不是雇不起下人，光是俸禄就足够一家人的日常用度了，更不消说当今皇上时有赏赐，只是老夫不喜喧闹，图个清净罢了。”

“吕大人高风亮节，实在是晚辈们的楷模。”我奉承道。

“唉——”吕端忽然没来由地叹了一声。

不知道吕端为什么要叹气，我没有搭讪，只是端起茶杯来稍微抿了一口，静静地看着他。

“贤侄既然略通相法，那么依你看，我家臻儿可有什么不同？”吕端问道。

“这个？”我一时无从说起，心中想道他的女儿看年纪正是花容绮貌的岁月，看上去身体健康，容貌也非常出众，古时的女子出嫁早，父亲又是地方官吏，按道理应已出阁了呀，偏偏却呆在家中，莫不是在这一点上出了什么问题，于是我猜测道，“请恕小侄妄议了，臻儿小姐，难道是在婚姻一途上有什么阻碍？”

吕端有些惊奇，看了我半晌后方才说道，“莫非你真有些门道？京师的这些世家少年子弟中，你也算一个异数了！怪不得王爷对你青眼有加，如果老夫早一些遇到你，估计也不会为如今这些琐事忧心了，唉！命运皆天定，半点不由人啊——”言下有些唏嘘。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牵扯到人家的家事上了，我也不好再开口了，听吕端的意思，仿佛对我有些好感，却又因为身份立场不便行事，因此心中倒是有些苦恼了，我只有坐在那里闷声大发财，拣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说，又坐了一阵子后告辞而去。

吕端一直将我送到大门外面，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贤侄，老夫对你是一见如故，只可惜这其中有些障碍，否则一定厚着老脸将女儿托付于你。临走老夫赠你一句话，你的文章功夫不差，还是多用些心思谋个进士出身吧！”

“多谢大人教诲，小侄记住了。”我心中有些感动，深深地施了一礼，良久方才直起身来。吕端定是看清了形势，知道武将在大宋朝只会越来越没落，方才有此一劝，对于交往不深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了。

车马渐渐地离开吕府，越来越远，我回头看时隐约间仍然能见到那笔直的身影，和他身旁的窈窕女子。

“六哥，你怎么又转了性了？”七郎将一本策论扔到我的桌子上，有些头疼地问道。

“唉！”我无奈地将手中的线装书合上，叹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四郎从外面闯了进来，看了看我们两个人面前摆着的大堆书札，皱了皱眉头道，“老六，莫非你真的打算去考状元啊？那你的商业城怎么办？撂下不管了么？”

我不由得奇怪道，“你们是怎么了？好似读书是多么苦大仇深的事情？商业城一时半会儿还建不起来，怎么也得等到三个月以后了，现在去操心那个，不是有点儿操之过急了？不过，我说老四，你怎么也关心起商业城来了？”

四郎有些心烦地挥了挥手，“你不是说大家都有股份么？我怎么能不关心关心？有人托我问问，空着的那片地方，能不能再让出一片来？”

我同七郎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又转回到四郎的身上，都觉得非常不解，预留一块儿地皮是我早先就定下来的方略，所以尽管后来有不少的人上门讨要，都被我以各种名目打发回去，这件事情府中的大大小小都是知道的，不知四郎到底撞了什么邪，又提出这一茬儿来。

“四哥，是谁家想要占上一片地？居然能走上你的门路？”七郎向来知道四郎一向不爱理会这些琐事，平时根本不着家，所以问道。

“东边儿的潘家呗！”四郎躺倒在床上，双手抱头，有气无力地答道。

“潘家？”七郎奇道，“就是隔壁胡同的潘太尉？”

四郎点点头，两眼上翻，想是心里也有些不爽。

“唉！四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跟他家那几个肉头混到一块儿了？全开封府的人谁不知道，他家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窝囊，除了乱花家里的银子，就是上街打架泡妞儿了，你怎么能跟这些人混到一起，唉！小弟我真是为你不值啊！”七郎平时没有少挨四郎的训斥，这一回终于逮住了四郎的小辫子，洋洋得意地数落道。

“你不要在那里妄加猜测，谁跟他家的肉头混到一块儿了？我是那么低俗的人吗？”四郎很气愤地反驳道。

“那他是怎么找上你的？咱家好象跟潘家没有什么来往吧？除了上次新府落成的时候请了几家勋臣贵戚饮酒看戏，我可不记得人家再登过门呀！”七郎犹自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反正就是这个事情，你们看怎么办吧！”四郎有些烦躁。

我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心里砰砰乱跳起来，“莫非，不会吧！莫非是，你跟他家的丫头混到一块儿了？”

“哪有的事儿！你们不要胡乱猜疑！”四郎脸上一红，矢口否认道。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被我言中了，我不禁有些为难起来。

按说潘杨两家之间并没有什么宿怨，顶多是在大宋灭北汉的时候对过两仗，可那是两国相争，大家都有君主要报效，也说不得什么，到最后不都同殿为臣了么？人家主子们都能尽弃前嫌了，做臣子的还有什么搁不过去的事情。

不过就因为老令公在高梁河救了圣驾，得到了皇上格外恩赐，以一个新附之臣的身份压倒了众多宋臣，不免招致许多腹诽，表面上大家能够相安无事，背地里，还是有许多人对杨家现在的风光景象暗暗嫉妒甚至心怀不满的，这潘美潘太尉也是其中一个。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太宗皇帝还真是——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玩弄帝王权术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猜测的，至少他们可以把别人当作猴子来耍，还不会令人生出不满的情绪来。

一刹那间，我的脑袋忽然灵光起来，立刻联想到了很多问题，于是我问道，“究竟是谁向你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潘大人还是潘家小姐？”

“有什么区别吗？”四郎愣愣地看着我，见我的态度非常认真，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梦楠啦——”

“是梦楠啦——”我和七郎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没办法，恋爱中的男人果真是不可理喻的。

“这样啊——潘梦楠——”我沉吟起来，好似这个名字很耳熟一样，但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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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婚姻大事（下）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潘家小姐自然是不会关心到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恋爱中的女人的目光中同样是容不下其他的东西的，所以，此是一定是潘美授意她问起的，这到底代表了一种什么意向呢？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眉头也皱了起来，潘家的家底厚实得很，要不然也禁不起几个败家子整天的折腾，应当是看不上我们手头儿的这点家当的，提出如此要求，恐怕还是为了别的事情，渐渐地，事情逐渐明朗起来。

“恐怕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呢！”想通了这些事情，我的心情也摆脱了阴霾，笑着对两个兄弟说道。

四郎搔了搔头发，有些不满地说道，“老六！咱家的兄弟几个里面，就数你的心眼儿多！到底是怎么想的，直说就是，别在四哥面前耍花枪！”

我听了苦笑，摇了摇头道，“叫我说什么好呢！你和潘家小姐的事情，爹娘知道么？”

“娘知道一点，爹爹自然是不知道的。”四郎低声道。

“那你已经到过潘大人的府上去过吗？”我接着问道。

“也没有啦——”四郎有些不自然地答道。

“那你同潘家小姐交往有多久了？”我继续穷追猛打。

“总有两三个月了吧！”四郎想了想后不太肯定地回答道。

“恐怕潘大人要地皮倒是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要看看家里人对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有什么看法，顺便试探一下你在家里的地位如何吧！”我一语道破天机。

“他为什么要这样？”四郎质问道。

“这还用说吗？自然是他想要你当女婿啊！”七郎在一旁插嘴道。

四郎立刻张大了嘴巴，呆在那里。

真正是当局者迷，平时四郎也一副机灵的样子，怎么事关自己就昏了头呢？我看了以后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没有成就大事以前，可千万不要迷失了本性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先是由我在老夫人面前将四郎与潘家小姐的事情禀报了一番，又将潘美的用意说透，然后再站在政治的高度一一分析了潘杨两家结成亲家以后的利弊之处，最后留待老夫人亲自裁定。

“其实，潘家小姐也是很不错的！”末了我不忘补上一句。

老夫人沉思了片刻之后，突然问道，“依六儿你的意思，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理才比较妥当？”

“孩儿不敢妄加推断，”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不过既然大哥二哥三哥都已经成亲了，那么四哥的事情，也该到操心的时候了吧？”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该打发个人去问问潘家的意思了。”

“母亲大人所言甚是。”我赞同道。

眼看没有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准备告辞离去，老夫人却把我叫住了。

“六儿——”

“什么事？母亲大人——”我停下脚步，问道。

“前日里齐王来访，其实是为了你的事情。”老夫人看着我说道。

“关我什么事？”我心中纳罕。

“齐王等人名义上是探访勋臣，实则是为了你的婚事而来，”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道，“禅位于大宋的柴氏一门的小郡主，被当今圣上赐予公主待遇的娉婷郡主，已经到了论及婚嫁的年龄，齐王是受了圣上的托付，来到咱们家选女婿的，齐王和王妃都对你比较满意，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恐怕你就要成为郡马了。”

我一时呆住，虽然早就想到可能会迎取柴郡主，可是事到临头又有些忐忑，毕竟要娶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女子，感情上还是有些阻碍的。

“你最近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书是要读的，不过也不要把自己搞得太憔悴了，年轻姑娘家，不爱见那个！”老夫人谆谆教导道。

“是，是——孩儿知道了——”我连连答应道，自古美人爱英雄，书生只是宋朝衰弱以后的选择了。

原本是替四郎说话，结果自己也堕入彀中，真是意料之外了，我摇着头退了出去。

“怎么样？”四郎和七郎凑了上来，围着我问道。

“还能怎么样？”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四郎道，“赶快准备聘礼呗！”

“耶——”两个人高兴得跳了起来。

事情进行得比较顺利，只要手里有银子，办什么事都觉得利索。我提了一万两的现银出来，专门为四郎用作文定之物的购置费用，看得其他几条狼眼红得不得了，直叫我这个六弟偏心，我反驳道，谁叫你们结婚那么早，没有赶上好光景呢？不过话说回来，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可能生起嫌念来？都是图过个嘴瘾罢了。

果然，媒人上门一提此事，潘美就答应下来，只不过在商议什么日子订婚的时候，却有了分歧。依照天波府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也省得两个年轻人老是腻在一起，万一干柴烈火地生出什么事情来，与两家的面子有碍！而潘家则坚持说今年的日子不好，一定要等到明年开春以后在办不迟，由于对方咬得很死，所以只好这样答应下来。

“好好珍惜你最后的处男时光吧！”我举杯喊道。

“你也一样！”四郎有些郁闷地举起杯子同我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好羡慕你们两个啊——”七郎在一旁看着，非常羡慕的样子，因为他的酒品不好，喝一点点的酒就会跳到桌子上乱嚎，所以我们强令他不准喝酒，只能流着口水看着我们，坐在那里吃花生喝茶。

“还有半年的时光啊！要怎么度过才好？”四郎有些无聊地说道。

我喝了一口酒答道，“你的情况与我的情况有些不同，好歹你们是自由恋爱，情投意合或者说是猫儿见了鱼，我呢，到时候肯定是皇帝赐婚，连新娘的面都没有见过，悲哀呀！”

“至少我们兄弟会记住你的功劳的！你为我们家添了一位郡马！”四郎挖苦道。

“你也别太得意！”我喝了一口酒，接着指点道，“你知道潘家为什么要把订婚的日子放到明年开春以后吗？”

“还能为什么？”七郎奇道，“不是说今年已经没有好日子可以挑了吗？难道你还有别的解释？”

四郎听了不语，又喝了一杯。

“潘家怎么会在这些小节上拘束？”我答道，“如果潘大人真的很中意四哥的话，一定会当场将事情定下来，恨不得直接把四哥和潘家小姐立刻送去洞房，否则惟恐生出变故来，跑了乘龙快婿。可是他现在偏偏要横生枝节，将日子往后退，那就很有问题了！”

“如何说法？”四郎也很关心这件事情。

“明年开春以后是什么时节？”我问道。

两个人摇摇头，不知道我到底要说什么。

我笑着拍着桌子，一板一眼地唱了起来，“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科考——”两个人齐声喊了起来，顿时恍然大悟。

“明春不正是皇帝殿试钦点状元的时候吗？难道说——”四郎皱着眉头说道。

我接口说道，“是啊！不是小弟我多心，实在是你未来的泰山老大人的心思难测呀！”

一时间大家都沉寂下来，喝着闷酒。如果我没有猜错，潘美的心里面一定是打得如意算盘，先稳住我四哥，然后再在新科的进士之中找一找，看有没有实力较强的后进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维持住潘家的地位权势，毕竟，他的几个儿子不争气，只好将希望落在女婿身上了，可惜，我四哥是不可能倒插门儿的。

“老六，你的鬼主意多，四哥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四郎的意志有些消沉，面色非常不豫，带着几分醉意问我。

“附耳过来，山人自有妙计！”我嘿嘿地笑着，冲着四郎招起了手。

四郎趴在我嘴边听了半天之后，郁结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冲着我挑起了双手的大拇指，发自内心地称赞道，“高！实在是高啊！”

七郎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我们又在商量什么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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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边塞传烽（上）

“人言可畏啊——”潘美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了下去，心情再也平静不下来。

本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因为皇上免朝，又没有什么紧要的政事处理，难得有些闲暇，因此上一大早就带了个老仆，提着鸟笼顺着府门遛了出来，踱到经常光顾的洪生茶楼，叫了一壶香茶，两样儿点心，将那鸟笼挂在窗棱上，慢慢坐在那里品着茶。

没想到屁股还没有坐热，闲话就传到了耳朵里，本来也没有什么，都是些墙头马上书画传情偷锡扒灰的事情，不足为奇了，只不过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同，因为，故事的女主角居然变成了潘太尉府中的千金，男主角正是天波府的公子。

“呵呵，陈兄，多日不见，想煞小弟了！最近可有什么谈资啊？”某茶客道。

“原来是吴老弟啊！少见少见！”另一茶客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碍眼的人，方才低声答道，“你没有听说吗？潘府的千金同杨太尉的公子，做出了那种事情呢！”

“怎么可能？他们两家不是家教很严么？”先前那人惊异道。

“嘿嘿，两家的父亲既然是同殿之臣，子女们往来也是很正常的，只不过少年男女，情欲初动，相处的日子久了，难免会搞出些暗渡陈仓的事情来，也不足为怪。可是话又说回来，两个人并未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如此苟合，未免有些——”那人摇了摇头道。

“竟有这种事情，小弟真是孤陋寡闻了！”先前那人叹道。

“半个开封府的人都知道了，兄弟你的消息未免太闭塞了。”那人哈哈笑道。

“真是岂有此理！”潘美头上的青筋暴跳，手中的茶碗直接从窗户中摔了出去，飞溅出来的茶水将笼中的鸟儿惊得乱飞。

在众人的一片惊恐目光中，潘美一拂衣袖气咻咻地离开了茶楼。

“老爷——老爷——”老仆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切莫要听信流言，小姐决计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杨公子似乎也不是轻薄之徒。”

“梦楠如何，我自己还会不清楚吗？”潘美有些气恼地答道，“只是流言四起，任你自己如何清白，却抵挡不住这空穴来风的污言秽语呀！”

老仆有些迟疑地问道，“老爷，算小人多嘴，天波杨府也是名门，小姐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家门，为何老爷偏要退阻一番呢？况且小姐的脾气虽然温和，但是性子却刚直，如果逼得太急，恐生事端呢！”

“唉——”潘美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谁家的父母不希望子女好呢？待我回去同小姐商量一下，再作计较。”

老仆无语，他心里明白，因为久伴君王，老爷也沾染了重文轻武的毛病，自然不是很愿意将女儿嫁入世代为将的杨家的，当然精明如他，也不会断然拒绝，无他，一个拖字罢了。待到明年开科取士，还愁挑不出几个女婿来？

只不过，似乎运道不在老爷这一边儿呢，连流言都于他不利啊！

几日之后，潘美面对越来越离谱的传言，终于坐不住了，派人来到府中责问，要求天波杨府拿出一个应对的方案来。

“杨延昭——你实在太过分了！”四郎从外面冲了进来，紧紧地卡住我的脖子。

“呜呜——”我手脚乱舞，喉咙里面乱响。

“你只说是让潘太尉听到，怎么现在满城的人都议论开了？你要害死我啊——”四郎恨得牙根儿痒痒，又折磨了我一阵子才放开。

“咳咳——”我爬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凉茶灌进口里，适应了一下，方才说道，“潘美是何等样人？我随便找个人去告诉他，说你跟他家小姐有了暧昧的关系？那不是自己找抽么？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先闹得满城风雨了，这样多省事！连彩礼都能省下不少呢！”

“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有什么方案？”四郎有些泄气地问道。

“有什么方案？自然是赶紧定亲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事情总算是搞定了，由于事情闹得比较大条，所以潘家也没有过多地要求什么，总之一切都从简了，两个人交换了生辰八字，行了文定之礼，两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算是结了亲了，就等避过这段风头以后，明年正式嫁娶了。

“六哥，还是你厉害，这回省下不少的银子啊！”四郎非常佩服地问道。

“哪里哪里——”我谦虚道，“还是花了一些的，那些放消息出去的人，每个人都落了二两银子呢！算下来怕没有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七郎有些不可置信地惊叹道，“才二百两银子！你就把四哥给卖出去了？六哥啊！你以后会这么对付我吗？”

“那就看老七你表现如何了？比如说，六哥我现在就有件事情让你去办呢！”我笑嘻嘻地排着七郎的肩膀回答道。

“有事小弟服其劳！六哥有所差遣，小弟蔫敢不从？”七郎苦着脸答道。

“不要摆出一副苦瓜脸来，若不是因为你力气比较大，这好事还轮不到你呢！”我冷哼了一声，带着七郎向后院走去，来到一所空置的房屋前。

七郎推开房门，就发现地上摆满了釉子大小的黑色铁球，一端还有绳索穿过，好象是用来提的。

“这是什么东西？”七郎大奇道。

“别问那么多，自己提上两个，跟我走。”我自己先提了两只，然后对七郎吩咐道。

七郎搔了搔头，从地上摸了两个，提在手里，跟着我从后门出了院子，向外面的野地走去，前面正是一大片池塘，有人引来了活水，在里面养些鱼虾贩卖。

“老七——”我晃了晃手中的铁球对七郎说道，“以你的臂力，能把这东西扔多远？”

“一百丈没有问题。”七郎掂量了掂量手中的铁球，自信满满地答道。

好家伙！一百丈哦！三百米！我不由得暗暗咋舌，虽然知道七郎是天生神力，可也没有想过他居然这么厉害！看来平时和我打闹，都是刻意压制了力量的。

我从一颗铁球里面抽出根捻子来，捻子表面上涂了蜡，顺手摸出一支火镰来，发着了火，将铁球交到七郎的手中说，“我一点着这捻子，你就将它扔到池子里面去，越远越好！”

七郎点点头，看着我将捻子引燃，手臂发力，将铁球在空中晃了两圈儿后脱手，带着呼呼的风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池塘里面。

“原来了六哥是要考较我的臂力呀！”七郎恍然大悟道。

“噤声——”我紧张地看着前面的池塘，丝毫不敢大意。

话音还没有落尽，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一声闷响过后，池塘里面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溅起了五六长高，水面波纹晃动，无数的鱼虾肚皮翻白浮了出来。

七郎看着眼前的景象，颇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方才说道，“惊天神雷！”

“唔——这名字倒也不错！”我点了点头赞许道，看到自己偷偷试制的土制手雷一炮打响，心中顿时塌实了许多，原来这东西制作起来也并不是太复杂的，基本上，和做鞭炮没什么两样儿。

我站在那里通过水面上的浮尸数量来观察自制手雷的杀伤力，而七郎这厮则脱了靴子，卷起裤子下水摸鱼去了，将掀起的袍子里裹了不少的死鱼。

远处传来了人声，池塘的主人发现不对劲儿，从房子里面冲了出来，正看到七郎在那里摸鱼，顿时大怒，提起鱼叉就往过跑。

“老七，快跑——”我打一声呼哨，从怀里面摸出一锭银子向那池塘主人丢去，拉了七郎转身就是一阵狂奔。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出来，那池塘主人从地上摸起银子来，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死鱼，愤怒地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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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边塞传烽（下）

“二位公子，你们怎么搞成这副模样？方才厨房里头还问，今天午饭想吃点什么呢？”一进门就碰到了香云丫头，一脸惊异地看着我们。

“自然是吃鱼了！”七郎将衣衫一抖，那些死鱼纷纷掉落地上，还有几条是被震昏过去的，此时清醒过来，在地上乱蹦着，溅了香云一身的泥水。

“啊——”香云被吓得跑了回去。

“哈哈哈哈——”我同七郎大笑起来，心中却想道，这土制手雷的威力毕竟还是差了一些，生铁铸造的外壳碎裂得也不是非常彻底，否则，我们面前就不应该还有活着的鱼了！

就在我们一家子享用全鱼宴的同时，一匹快马从北疆而来，由通天门直入京师，穿过景龙门入内城，直奔大内延福宫而来。

快马甫入宫中，疲惫已极的骑士就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手中紧紧握着的战报立刻被当班的金吾卫士火速送到了丹墀之前。

“什么？契丹入寇！”太宗皇帝闻言大惊，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失手跌落尘埃。

皇城内的钟声响了起来，朝廷重臣们纷纷上殿，听候皇帝的差遣。

齐王廷美，宰相王溥，副相卢多逊、枢密使曹彬，宣徽使潘美，太师赵普，侍中高怀德，左仆射薛居正等重臣都在大殿之上传看十万火急送到的战报，朝堂上的气氛十分压抑。

“皇上驾到——”

随着王继恩的声音传出，太宗皇帝在金吾卫的簇拥下，出现在大殿上。

“战事紧急，众卿就不必多礼了！”太宗皇帝的一句话打断了众人弯腰屈膝的常例。

就在大家愕然之时，太宗皇帝面色凝重地说道，“刚刚接到的战报，辽帅耶律玄机亲率轻骑三万，来犯雁门，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事杨继业正在积极迎敌，奈何他手上只有不到一万的兵马，恐难抵挡住耶律玄机的轻骑，众卿以为应该如何处之？”

“陛下，老臣以为当立刻发兵北上，派一员骁将支援雁门。”宰相王溥挺起胸膛说道。

副相卢多逊阻止道，“陛下不可！京师兵马需要坐镇都中，若是贸然出兵北上雁门，恐怕辽兵会从真定方面突入，到时候一马平川，不日即可占领河北的大片土地，反之代州多山，杨令公又与辽人打了多年的硬仗，相信以他的实力，耶律玄机占不了便宜。”

太宗见说话的都是文官，武将们反倒是默默不语，不觉有些奇怪，回首问曹彬道，“曹卿，你可有什么高见？”

“启奏陛下，”曹彬答道，“耶律玄机此人并非一介武夫，为人奸诈多疑，此次率轻骑扣关，定然是骚扰居多，若是长驱直入，粮草定然不济！臣考虑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北方的气候渐渐寒冷，辽人应当只是想劫掠些过冬的衣食，并没有长久征战的实力。杨大将军老于边事，洞晓军情，必然有应对之策，臣料想只要坚壁清野，据守雄关，辽人定然不战自溃！”

“恩——”太宗听了后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潘美道，“仲询以为如何？”

潘美想了想后答道，“曹大人所言甚为中肯，只是敌人势大，惟恐杨大将军独力难支，不若调几员能征善战之将，前往军前效力，再广发辎重粮草，命其固守，可为万全，不知圣意如何？”心中想到，杨继业啊杨继业，我如此替你争取支援，也算是尽了儿女亲家的本分了。

“有道理——”太宗问道，“不知道谁可以前往代州？”

曹彬看了看四周的大将们，老的老，病的病，自己和潘美虽然是统帅出身，但都是总领一方办大事的，近来皇帝亲近文臣，朝廷上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心中不由得有些叹息，想了想答道，“杨大将军总领北疆边事，自是不应再遣大将掣肘，不如就命他的几位公子前往，再由宁化军调集五千厢军归其统帅，协助其父守关，不知可否？”

齐王廷美赞同道，“国华说的也有道理，杨家的几位公子都是允文允武之辈，尤其是六公子延昭，更是难得的奇才，有他们助阵，定保代州无虞！”

太宗的心情渐渐地安定下来，决断道，“既然如此，就命杨家诸子为副将，命宁化军统制王庆拨出五千精兵归其统制，兵器司等迅速筹措粮草器械，不日开赴代州，助其父守关。”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时间紧迫，临行前就不必着他们面圣了！”

“陛下英明——”众臣纷纷俯首赞道。

圣旨到了天波府的时候，我和七郎正在研究如何改进那些手雷。

当然了，研究的人是我，七郎只是在一旁学着，因为黑色火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市面上很容易就可以买到制造火药的原料硫磺硝石等物，从炼金匠人那里，我还找到了令人心动的硫酸制法，并且很容易地就制出了硝酸，最简单的火棉随之诞生了，用这种东西制出的手雷威力倍增，几可惊天动地的声音令我们失神了许久。

“可惜精钢难觅，否则能做出火枪来也不错。”我心里面暗自琢磨道，这些东西说起来并不陌生，我是造假的行家，什么东西只要在手中摆弄上几下，都能弄只可以乱真的家伙出来。

“六哥，这东西可比霹雳子好用多了！”七郎兴冲冲地对我说道，近来总跟在我身边观摩，看着一件件神奇的东西从我的手中变出来，总能令他惊喜几天。

“霹雳子算什么？！”我有些不屑地答道，“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大炮的厉害！移山填土，攻城掠地，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大炮？是抛石机么？那东西爹爹的军队里面有的，那可是攻城的利器！”七郎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哦？有抛石机？射程能有多远？”我大喜道，以前总是在看电影的时候见到古代的战争场面，总是不明白抛石机的工作原理，如果能够亲自见一见这冷兵器时代的攻城用具，相信是会对我有所启发的。

“圣旨到了，老六老七，快到正堂中接旨——”

我正在憧憬未来的时候，老四在院子里面喊道，接着就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我们到了前院的时候，发现中门大开，香案早已经摆好，全家老小都跪伏在地面上，一位中官手捧黄绫圣旨，带着几名大内侍卫站在院中，看样子单等我们的到来了。

那人见我们老实跪下以后，清了下嗓子，将手中的圣旨展开，拿捏着强调念道，“圣旨下，奉天承运，大宋天子诏曰：契丹犯我雁门，惟左领军卫大将军杨继业镇守代州，建勋至伟，今闻杨家子弟延辉、延昭、延嗣等人文武兼备，堪城社稷栋梁，现即除授副将，统领五千宁化军官兵，即日起奔赴代州军前效力，所需装备，皆由兵器司拨付。钦此！”

那中官赐下圣旨，领了赏钱，匆匆离开了，院子里面又留下了我们一家人。

“六哥！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呀！那些宝贝东西，这下子可是有了用武之地了！”七郎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是啊——”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头却不住地盘算着，到底能从兵器司里面搜刮些什么好东西呢？打仗嘛！辎重自然越多越好，不论是硫磺还是硝石，总要十几车才够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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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兵器司中（上）

“没想到安稳日子才过了几天，又要起刀兵了！”老夫人有些感慨地说道。

“母亲大人无须担忧！”七郎在一旁安慰道，“爹爹久在边关，防御契丹人也不是一两年了，虽然没有大胜过，可是他们也从来没有踏入关内一步过，待孩儿们前去助阵，自然万无一失！”

“小孩子家懂什么！”老夫人责备道，“为娘我也是从刀头血海里翻滚过来的人！契丹人的骑兵，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不是你父亲修了五座大寨互相支应，恐怕那耶律玄机早就杀过来了！五万骑兵对上一万多的步军，那只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为何不组建自己的骑兵？一味采取守势总是很被动的。”我有些不解道。

“唉——”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想组建骑兵部队，首先要有好马，市面上一匹好马的价格超过了百两纹银，优秀的战马甚至要上千两！你算算，这一只骑兵部队要花多少银子？”

“咝——”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粗略地算一下，就算是一支万人的骑兵，投资也要超过千万了，真是一支吃银子的队伍。

老夫人接着补充道，“况且，就算是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好马！契丹人不会卖马给我们，就是吐蕃和西域诸国也是不愿意的，他们常说汉人是老虎，有了马就好象是插上了翅膀！”

“这却是个难题了！”我点了点头道。

可是我非常清楚，在这个时代，如果我们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是无法有效地抵御长年生活在马背上的少数民族的侵袭的，尤其是宋朝开国以来以文治抑武功，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百年之后，几无可用之兵，大好河山未免落于异族之手，中原大地则面临着又一次生灵涂炭的时代的到来。

“可惜神臂弓的射程虽远，但是用起来费时，不然对付骑兵还是有效的。”四郎皱着眉头说道，他曾经参加过几次战斗，略有一些经验。

我的心头转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让一些强大的武器早一些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吧，虽然可能多死一些人，但是也会挽救更多可能死于契丹或女真或蒙古人铁骑之下无辜百姓，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每每想到后来的金兵渡河与蒙元对汉人的屠戮还有满清的奴化政策文字狱，我的心里就久久无法平静。

“母亲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四郎恭敬地请示道。

老夫人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淡淡地说道，“一切小心！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我们兄弟三人心中百感交集，母亲不愧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人！

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我们兄弟三人领了圣旨，听从老夫人之命，将家中的事情稍微安顿了一下，立刻点了二十名家丁，直接杀向兵器司的大堂。验看了印信之后，兵器司命人将我们带到后面的库房，任我们挑选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因为有圣命在手，我们倒也不用担心选取的东西适用不适用，但凡看起来顺眼的好东西，都要划上那么一笔，完全没有必要给皇帝省钱嘛！不过时间久了，那负责记录的小吏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兵器司的库房里面花样繁多，各种攻城守城的器械应有尽有，像是当时最先进的床子弩与神臂弓等，都有数量巨大的储备，各种长短不一的箭支被码成一束一束的，整齐地堆放起来，锋利的铁制箭簇上涂了防锈的油脂，寒光闪闪。

“那个——”我望着库中堆积如山的各种军用物资，随意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硝石硫磺之类的东西么？”

“硝石和硫磺？将军要那东西作什么？”小吏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些都是用来制作火箭的，京师的广备军器作里面多的是，可惜非常容易燃烧，不利储藏，所以卑职这里却是没有，况且火箭的用处并不是很大，除了用来偷袭敌营烧烧粮草辎重还有些效果，其他方面就收效甚微了，若在两军阵前，倒不如这神臂弓的杀伤力强呢！”说着从旁边取了一支神臂弓过来，递到了七郎的手中。

神臂弓实际上应该算弩，在弓身上设拉环，后面有木槽来放置箭支，并有机簧控制，使用的时候将拉环用脚踩住，双手拉动弓弦上劲儿，然后将箭支扣好，瞄准后扣动扳机，箭支即脱弦而出，射程可达到三四百米，并且能够穿透重甲，算是非常厉害的远程攻击力量了。

七郎看了看手中的神臂弓，漆黑的弓身光滑润泽，握在手中有一种非常柔和的感觉，粗而极有韧性的弓弦是牛筋所制，木制的滑槽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箭支放在其中绝对不会有太大的摩擦力，机簧和扳机也设计得非常精巧，每一块组件都结合的密无缝隙，握在手中顿时有一种想要冲天一射的感觉。

“开——”七郎根本不用那拉环，直接展开双臂将那神臂弓拉成了满月形状，将弓弦搭在机簧之上。

“小将军真是神力啊——”那小吏大惊失色道，“自我大宋开国以来，还从未有人单以臂力就可以将神臂弓拉开的，莫非小将军是天神转世不成？”

“哼——”四郎在一旁冷哼了一声，从七郎手中接过那弓，气陈丹田，使足了力气，在那小吏的面前，眼睁睁地同样拉开了神臂弓。

“虽然有些费力，但也不是说只有神人才能拉开的。”四郎的臂力终是比七郎略逊一筹，来开以后就有些后力不继了，喘了口气后对那小吏说道。

再看那小吏的表情，很明显是又一次受了严重打击。

宋军兵器以弓弩为主，弓弩兵在宋军中占六成以上。由于弓弩是主要兵器，所以宋朝时衡量一个人的武艺，都是以臂力作为第一标准的，即看能挽开多少石的弓。当时士卒挽弓的最高记录是三百斤，而一些勇将则更加惊人，可挽四百斤的强弓。不过战时根本用不到这么重的弓，倒是准确性显得更加重要一些了。

也难怪那小吏会吃惊，且不说其他，单就四郎和七郎可以用手拉开神臂弓这一点，就可以奠定他们在军中的地位了。

接下来那小吏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变化，看着我们兄弟三人的目光就如同看着三尊战神一样，在这个以武将个人的武勇程度来决定战争胜负的年代，个人的实力就决定了你是否可以在战场上生存下来，最终得到许多人都看不到的权势和富贵。

又向里走了一段儿路，我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抛石机。

以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种东西，今天有幸考究了一下，发现它大致上应该算作是一种费力杠杆的实际应用。在一个木架子上横设一轴，轴的中间穿有韧性的长木杆作为抛杆，杆的一端结上一个用绳索联系的皮囊，囊中可装巨石，另一端则连结上几十条到百多条绳索，士兵们各执一端，听号令一齐用力猛拉，利用杠杆原理和离心力作用把巨石抛出，当然抛出的不一定是石块，也可以抛射燃烧着的火球等物。据那小吏介绍说，在官渡之战时，曹军曾用抛石车击毁袁绍军的橹楼，因发出的石弹在空中飞行有声音，当时也被叫做霹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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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兵器司中（下）

“可惜了！这东西好是好，就是不利于野战，若是我们去攻城的话，自然是多多益善，现在就——”四郎也是初次见到抛石机，围着高大的木架子感慨了一番后摇头叹道。

“为什么？”七郎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四郎在地上用一支长箭画了个图形说明道，“若是攻城，敌人大都在城墙之上防御，位置相对来说比较固定，我们使用大量的抛石机可以给对方以极大的杀伤，并且能够压制来自城墙上的攻击，只要密集地抛射之后，就可以比较容易地冲上城头，反之，如果是来防御的话，对方在城外的位置变化比较灵活，而抛石机的射程比较固定，效果就差得多了。”

“哦，是这样啊！”七郎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四公子果然是将才！”那小吏对于这些器械的用法自然是非常熟悉，听了四郎的话后点头称赞道。

“其实还有一点，”我听了四郎的话以后，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就补充道，“大型的抛石机，虽然杀伤力大，射程远，但是也有一个弱点，就是它往往需要几十上百的人来操作。兵法有云，十倍以围之，攻城的一方，通常要动用大量的军队围城，相比之下城内的士兵数量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应付攻城的一方还忙得焦头烂额，又怎么可能使用这种耗时费力效果又不明显的工具？”

那小吏听了之后无语，惟有连连点头而已，表示严重同意。

接着再往里间走，就是些放置金属器具的房间，闪着黝黑的光泽的铁蒺藜被绳子穿起来，一串串地码好，挂在架子上，这些是用来防御敌人的骑兵部队的，大片的铁蒺藜撒下去，可以极大地阻碍敌军的进程，再配以远程攻击力量，如弓箭手的齐射，可以给对方以沉重的打击。不过，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有计策，人家就有对策，现在的铁蒺藜虽然也能给对方造成一些威胁，却早已经没有当初时的威力了。

“不过，如果把这些铁刺装进我的手雷里面，威力岂不大增？”我想到这里，立刻指着那些铁蒺藜对那小吏说道，“这个东西，给我装上两大车，还有那抛石机也弄上个十来辆。”

“没问题，没问题。”那小吏殷勤地提醒道，“三位将军不来挑点儿兵器吗？内库里面可是有不少百炼精钢打制而成的兵器呢，难得皇上有圣喻，几位千万不要客气呐！”

“那还用说——”我们三个人乐哈哈地答道。

内库的东西果然是百里挑一的精品，我信手拿起一柄马刀，入手沉重，刀锋处被淬得幽蓝，刀身上隐约可见捶打时的痕迹，经过磨砂处理后的刀把刻着虎头纹，拿在手里顿时感觉到一种锋芒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连精气神都提高了几倍，杀气顿生。

这东西同我们平时看到的耍江湖卖艺的或者是武术比赛用刀可不一样，那种薄铁片子根本没法子用来砍人，真正的战刀的刀背就有一指厚，重量至少有七八斤，就是用刀背砍过去，也能让人筋断骨折。用手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一阵嗡嗡的声音传了出来，发出令人胆寒的刀鸣。

“好刀！”我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过瘾啊——”七郎却是发现了一支纯钢打造的狼牙棒，重量超过了两百斤，舞在手中虎虎生风，口中不住地称赞道，“老是嫌家里的兵器太轻，今天可算找到趁手的家伙了！这么重的狼牙棒当头砸下去，不死也得把他的马压趴下！”

“粗鲁——”四郎很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他选了两把宝剑。

“有没有好一些的铠甲？”我忽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战场上说不定会遇到多么凶险的情况，没有好的防护用具是决计不可的。

“真是巧了——”那小吏鼓掌笑道，“三位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上个月定难军节度使李继捧送来的一批夏州工匠冷锻的锁子甲，刚刚收入内库。”

“锁子甲？！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心头狂喜，这可不是等闲可以碰得到的超级好装备，立刻叫道，“全部取出来，给我们打包带走！”

中原的战甲，多以犀牛、鲨鱼等皮革制成，上施彩绘，皮甲由甲身、甲袖和甲裙组成，甲片的编缀方法，横向均左片压右片，纵向均为下排压上排。锁子甲却与中原的甲胄制法不同，它又称环锁铠，据说是从西域传入，一般由铁丝或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只环与另外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铠如环锁，射不可入，中原虽然也有人仿制，但比较起来效果要逊色不少，一副锁子甲，够得上一户中等人家的家当了。

那小吏哀号一声，可怜巴巴地说道，“小将军，您可不能全拿走啊！卑职这里总共才有十几副锁子甲，要是都给了您，回头上司问起来，小的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怕什么？”我断然拒绝道，“大不了你不在兵器司做了，到我们天波府去报到，少不了你的好处！你现在不过是个从九品的小吏，到时候我给你七品的官秩！”

“此话当真？”那小吏闻言有些心动。

“杨家的人什么时候说过白话！”四郎在一旁替我答道。

“哎——”那小吏终是没有经受住诱惑，一拍大腿道，“我冯老二豁出去了！不就是几副锁子甲么！只要三位公子肯信守承诺，我何妨给你们看些更稀罕的东西！”

那冯老二率先向前走去，原来这兵器司的最大库房，竟然是建立在一座山洞之中，若非我们亲自来查看一番，光凭脑袋绝对是想象不到的。

“老六，你骗傻子来着？就是老爹他也没有任命七品官的权力吧？”四郎悄悄地拉着我的衣袖说道。

“嘿嘿，老四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嘛！十几副锁子甲呢！骗骗傻子又有何妨？”我低声笑道。

七郎的耳朵很尖，跟上来悄声说道，“你们两个都不怎么厚道！”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我同四郎异口同声地将七郎的话顶了回去。

走了一段儿山洞，眼前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冯老二从腰间摸出一把巨大的钥匙来，塞进石门上的一处机关，一边用力转动着，一边对我们絮絮叨叨地说道，“这是间老库房了，自打前唐的时候就有，后来毁于兵火，我到了这里以后闲着无事，逐渐把它收拾出来了，里面还是有不少稀罕物事的，若不是有心跟着几位将军发财，我还真不想把它打开呢！”

“看来这扇门还是半自动的呢！”在我们的惊异目光中，那扇大石门伴着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向一侧滑去，露出了一个两丈多宽一丈多高的大洞来。

“咦？里面怎么会有灯光？”冯老二惊奇道。

“不仅有灯光，还有人呢！”四郎接了一句，感到有些不对劲儿，看了我们两个一眼，兄弟三个抄起手边的家伙，排成一行，堵住了大门。

按道理大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钥匙又在冯老二的手上，除了他别人怎么可能进得来？冯老二也想到了这一点，手里抓了把铁尺躲在我的身后，身子有些颤抖，只把脑袋露出少许，大声对里面喊道，“里面是谁？赶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杀进去了！”

光影摇动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因为是背光，所以看不出相貌来，手里似乎捧着一件卷轴般的事物，向我们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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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武备真藏（上）

“呵呵呵呵——”那人在里面一声长笑，接着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我们的身前三尺，口中大声叱责道，“冯老二，你私藏违禁之物，该当何罪？”

那冯老二吃此一惊，双腿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不住地辩驳道，“你是哪里来的？不要血口喷人！没有！没有！”

“陈老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清了对面的来人，苦笑着问道。

“哈哈——”陈抟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不无得意地笑道，“知道你要上战场，皇帝定然准许你们来此地发些小财，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果然被老夫料中了吧？”

“原来你老人家是专门为晚辈来送行的呀！”我见四郎看得一头雾水，就代为介绍道，“这位就是威名远播的华山陈老祖，当代的八大宗师之首！这两位是我家四哥！”

“原来是白云先生到了，晚辈失礼了！”四郎哑然，不由得很惊奇地看了我一眼，心中想到这白云先生不论是在武林中还是在朝堂上，都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居然能与我如此熟识，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几位少歇，老夫还有话要与他说。”陈抟与我们打了个招呼，转而对坐在地上的冯老二横眉质问道，“冯老二，你私藏国宝，可知罪吗？！”

那冯老二嚅喏道，“此洞也在兵器司的库房之内，并非小人的私宅，小人并无私藏违禁物品，何罪之有？再说这里除了几个铜人有些蹊跷外又有什么宝贝？”

陈抟叹道，“虽然你并没有违反朝廷的律法，但是你的私藏行为已经损害了国家民族的利益，怎么能说无罪？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不就是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么？怎么可能？”冯老二有些不服道。

“哼——”陈抟瞪了他一眼，领着我们走了进去。

里面的火烛已经被陈抟燃起，四周看看，大约有三间房子那么大，里面依次排列着四具铜人，看那样子，已经很有些年头儿了，我走上前去摸了一下，上面有铭文，仔细辨认了一番后，发现居然是唐德宗时期铸造的，铜人背后的碗口大字宛然如新，每具上面一个，合起来正是武备真藏四个大字，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来历，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转向陈抟。

“这些都是武备铜人，用来秘藏兵书的，谁知道居然被湮没在这里，若非我意外发现有一条密道通向这里，这些东西都要毁在你们这些庸人之手！”陈抟拍了拍铜人，对那冯老二说道。

“怎么可能？”冯老二犹自有些不服气，反驳道，“如果是藏有奇珍，我一定会上报朝廷，可是我早已经查验过了，这些铜人都是实心的啊！哪里藏得下东西？”

“若是连你这种庸人都能发觉，还称得上什么府库真藏？”陈抟有些不屑地答道，将手中捧着的丝帛卷轴之物放在我的手里，围着铜人转了起来。

陈抟围着铜人转了两圈后，终于站定，一手举了起来，提了口起，在那光秃秃的铜人头顶上拍了下去，只听一声闷响，内力顺着铜人的身体直冲下来，接着就听到当啷声响，铜人的脚后跟处有一片铜片弹了出来，露出一个细细的线头儿。

“学着点儿！”陈抟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然后将那线头儿缓缓地牵了出来，末端上正连着一把钥匙，外面裹着油脂，居然还没有锈蚀。

如法炮制，一共得到四枚钥匙，形状各异，看上去有些古怪，大小粗细俱不相同。

正在我们疑惑不解的时候，陈抟拿起最大的一只钥匙握在手中，然后将仅次于它的另一把取过，尾端接上了那把最大的顶端，用力一拧，就成了一体，接着手中不停，四把钥匙合成了一体。

“这个洞的后面还有内洞，那才是藏真之地！”陈抟在山洞后面的光滑石壁上摸索了一阵子，忽然用力在某处敲了一下，浮尘滑落后立刻露出一个锁眼儿来，然后将长度超过一尺的巨大钥匙插了进去。

“这四个铜人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如果在它们身上找藏真，那是想破脑袋也找不到的。”陈抟任由那钥匙自己留在石壁之中，同我们解释道。

“那你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没有了这几把钥匙，那些铜人就如同废物一般？”我有些怀疑地问道。

“不错！”陈抟微微一笑道。

“其实有没有钥匙都无所谓，只要你老人家动动手脚，破开这道石门还不是小菜一碟？”我见识过陈抟的本事，以为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未必吧！”陈抟笑而不答。

约摸过了盏茶时间，忽然从地下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我知道，这是机关又开始发作了，只不过这次比起过上一道门的时候动静还要更大些，站在地面上的几个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不停地微微颤动着，有些心旌摇动的感觉。

我们面前的石壁动了起来，既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而是向地下沉了下去，里面的景象渐渐地暴露在我们的面前，令我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大颗的明珠高高地悬挂在内洞的顶上，将超过了五百个平米的内部照得纤毫毕至，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展现在我们的面前，内洞的一角堆放着大量的金锭，多达树百件的玉器更是散发出如烟似雾的光晕。

“老天啊——”即使是见过无数奇珍的我也不禁意乱神迷，更不用说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四郎和七郎了，那冯老二更是如痴如狂地坐到了地上，望着那堆珍宝吃吃地傻笑着。

我仔细一看，落下的大门原来竟然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有十来米厚，形状嶙峋突兀，不由得暗自咋舌，这么厚的家伙，就是十个陈抟绑在一起也拍不碎吧？石门沉下去的地方形成了一道宽越十几米深达数十米的壕沟，往下一看，无数石锋耸起，若是失足落下，必无幸免之理。一道石梁连接着两边，细如碗口一般，阴风从地下吹了上来，有些森然。

“走过去，就是天堂！”在这当口，陈抟忽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冯老二如着了魔一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踏上了石梁，一步步向前走去。

没有发生我意料中的事情，没有出现什么机关暗器，冯老二非常顺利地走了过去，来到那堆珠宝面前，贪婪地伸出双手，将大把的黄金抓了起来，从指缝间洒落下来。

我正准备招呼兄弟两个一起过去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片朦胧的绿色烟雾不知从何处升起，迅速地向冯老二卷了过去，将他淹没在其中。

接着就听到人体倒地的声音和何老二的痛苦呻吟和身体抽动的声音，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呻吟声就变的低不可闻，那团儿绿色的雾气渐渐地汇聚到一起，吸附到了冯老二的身上，当我们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冯老二的身体已经僵直，呈现出碧绿的颜色，就象是用翡翠雕琢出来的一具人体雕塑。

“好厉害的毒！”我看了之后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说道。

“不算是毒！”陈抟摇了摇头答道，“看它的样子，应该是传说中修道之人用来证道的丹炁！”见我们三个人一片茫然，乃解释道，“就是道成飞升的时候，用来保存自己的遗蜕不受侵害的东西，只是没有想到居然可以这样来用，恐怕冯老二的尸体现在也算得上是一件宝物呢！”

我不禁对陈抟有些不满道，“陈老祖，似乎你对这里的情况了若指掌，为什么还要让冯老二去送死呢？”

“他自取死路，与我何干？况且那丹炁藏得甚为隐秘，除非发作，否则难以察觉，倒不是老夫有心要看他送死了。”陈抟淡然答道。

我顿时无语，的确，如果没有贪念，不去招惹那些财宝，自然就不会有事。

“好了，可以过去了。”陈抟一马当先走了过去，我们三个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走进了一个富丽堂皇的藏宝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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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武备真藏（下）

“不要乱摸乱动！保不准有什么陷阱的！”我看七郎就要动手乱摸，连忙大声警告道。

七郎吐了吐舌头，很自觉地把手缩了回去。

“天！”虽然也见过了几十万两银子堆在面前时的情景，可是看到如此多的财宝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贪婪念头。我摇了摇头，定下心来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这些财宝中最容易估量出价值的黄金的数量，十斤一锭的金锭大概不下两千块儿，也就是超过了十吨的黄金啊！

我翻起一块儿金锭举在眼前，上面的花纹标记显示了这批黄金的铸造年代远早于大唐德宗年间，恐怕是最繁盛的开元年间所铸的国库存金，黄澄澄的颜色格外地纯净，用指甲掐了一下，立刻留下了一道印痕，十足真金！

有了这么多的黄金，养十万铁骑不是问题吧？我的心中暗暗琢磨道。

更值钱的是那些玉器，我拿起一两件查看了一番，发现大都是于阗那边的羊脂玉，也有一些是来自天竺那边的，这东西是唐朝皇室最钟爱的，其中不乏精品，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如果有时间来慢慢处理，其价值应该要比那堆黄金更为可观。

粗略地看了一遍之后，我发现陈抟正稳如泰山一般地站在一个巨大的书架之前。

“陈老祖，在看什么呢？”我走上前去问道。

陈抟默然不语，只是从书架之上挑了一副卷轴出来，递了给我。

我有些讶然，慢慢地将那卷轴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来，一行行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字迹似乎要从纸上飘逸出来，“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天啊！以我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笔法遒媚劲健，绝代所无！再看上面的题跋，宛然自唐太宗而止，这纸，这墨，这笔力，莫不然就是兰亭序的真迹？！

“真的？”我抬头向陈抟问道。

“恐怕是吧！”陈老头儿点了点头。

“不是说唐太宗对他的字着迷不已，真迹骗到手以后就殉葬在昭陵了吗？虽然武后时，又被韫桓掘发，真迹复出，可是后来玄宗又放回昭陵了呀！难道唐玄宗连他祖爷爷也敢欺骗？”我双手捧着卷轴有些颤抖。

“难说。”陈抟摇摇头道，“换了是我，也未必愿意乖乖把这宝贝再放回去！”

“仅此一件，价值连城啊！”想起了前辈风采，我的神思飘摇。

“真正的宝物都在这里啊！”陈抟指着满架的书籍感慨道，“大凡经典都在这里了！”

我一本本看了过去，果然！上自三代圣典，医卜星象，到兵书战册，历代奇闻，不可胜数，有些已经是再不可见的孤本，这是比珠宝书画更加珍贵的东西呀！陈抟捧着一本厚厚的道藏真经激动得热泪倘下，天可怜见，失传百年的道统今日终于归真了。

过了很久才将洞内的东西看了一遍，几个人终于碰到了一起，不过大家都很聪明，知道动那些珠宝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情，但是书籍孤本嘛，就塞了几本在怀里面。

“陈老祖，这个宝藏应该怎么处理？如果公布出去，未必是件好事吧？”三兄弟中只有我同陈抟扯得上关系，因此这个口还是由我来开。

“那依杨小兄弟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办才好？”陈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问道。

我眉头一皱，这老道儿的心思还真缜密，偏要试我的话，不过也不能不给他一个说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我将来的一大助力，此时万万不可得罪了，于是我问道，“这满屋子的宝贝，前辈认为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陈抟明白了我的意思，想了一下后稳重地回答道，“这里的东西，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不过对于老夫来说，一部道藏可抵亿万黄金！至于其他人，可能喜好不同吧！”

“那其他的东西——”我故意犹豫地看着陈抟道。

“其他的东西自然都是民脂民膏，自然应当归于民间！难道小兄弟以为有什么不妥吗？”陈抟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口气中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前辈的意思是民间——而不是朝廷？”我追问道。

“朝廷？”陈抟嘿然一笑道，“若是朝廷有用，老夫用得着出家当道士？什么狗屁倒灶的朝廷，不过是一家一姓的工具而已，你不会蠢到以为老夫是为皇帝卖命的吧？”

“如果老前辈是这样想的就好办了！”我鼓掌笑道。

“嘿嘿，我早就看到你的小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说吧，到底有什么打算？”陈抟笑得如同一只黄鼠狼般。

其实我的打算很简单，就是租借。我将所有的财物折算成一千万两白银，借用五年，然后答应在五年之后出资两千万两来用于改善全国百姓的生活状况。

“你真的有如此大的把握？五年中就可以赚一倍以上的银子？”陈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个就不用前辈担心了，我自然有法子做到。”我非常自信地答道。

“你用什么来担保？”陈抟问道。

“天波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如何？”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陈抟认真地看着我，似乎是想要从我的眼神里找出什么东西来，良久后叹道，“杨小兄弟言重了，老夫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否则也不会在你们兄弟面前打开宝库，天波府上下的性命？如果老夫真的那么做了，还不成了契丹人的走狗？”

“前辈有如此胸襟最好，只是这些东西，不太好运出去呢！”我发愁道。

要把这么一大批珍宝从兵器司的眼皮儿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岂是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我现在才考虑到这一点，不禁有些犯愁。

“这个却不用担心了，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进来的？”陈抟微微一笑道。

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们兄弟三个人抬着全身发绿的冯老二出了内洞，回到了兵器司的库房内，喊来把守的士卒，然后通知管理仓库的郎官，说是冯老二在清理东西时发现了一个秘洞和四个铜人，自己却被沾染在铜人身上的毒气所侵，不幸殉职了，将善后事宜交给他们，然后索要了自己的装备，赶着几大车的物资返回天波府。

“今天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出来！”我坐在马上嘱咐道。

四郎也七郎双双点了点头，心中都很是不平静。

车马前行，路过了潘府大门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对了，四哥，你同楠楠辞行了没有？”

“什么楠楠？六哥你有没有尊卑观念？懂不懂长幼有序？记住要叫四嫂！”七郎在一旁嚷嚷道。

四郎毕竟年轻，脸色一红扭捏道，“还没有呢。”

我叹了口气，策马来到四郎身旁低声道，“四哥，有些事情小弟本不该多嘴的，可大家毕竟是亲兄弟，也不怕你心里责怪了，你最好在临行之前，把楠楠变成四嫂，这样对杨家对潘家都好。”

“老六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人吗？”四郎非常恼火地看着我质问道。

“有些事情，做了，可能会后悔一阵子，但是不做，却会后悔一辈子。小弟只能说这么多了，四哥你看着办吧！”我说完之后，双腿一夹马腹，朝前方奔了过去。

“这个老六，说话越来越奇怪了！”四郎不由得愣在那里，静静地思索我话中的意思。

我的心中也是一片苦闷，不知道该如何决断，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潘杨两家如果做不成亲家就只能做冤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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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雏凤清鸣

第一章　塞北鏊兵（上）

“父帅，宋军的防御还真严密，若要攻城，凭我们的骑兵恐怕力有未逮呢！”十六岁的耶律蓉端坐马背之上，望着对面防守严密的宋军大寨对父亲说道。

耶律玄机点了点头，没有作声。他不过四十左右的年纪，就已经当上了大辽的大同军节度使、西南面招讨副使，即使在大辽朝廷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何况，他还是皇后萧氏的族兄，有了这一层的关系，自己再争气一些，混个王爵是迟早的事情。

对面的杨继业真的很令人头痛，自从他为北汉守边以来，就从来没有辽军能够突入，更是斩杀了不少辽军大将，辽人提起杨无敌的名字，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能生食其肉，可是自己却不得不佩服，他的确很会用兵，五座大寨的位置，没有一座是用来摆设的，恰恰将自己所有的南侵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看来自己想要有所突破，还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呢！”耶律玄机暗叹道。

我与四郎七郎三人顺利地接收了从宁化军调集的五千厢军，押运着无数的辎重粮草和攻守武器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代州城下。

交验了通关文碟和印信后，我们被州府通判迎入代州城中。

“三位小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耶律玄机这两天有些蠢蠢欲动，大将军已经前往大石寨视察防务去了，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回来，下官暂代这统领全军之职，正在惶恐之中，可巧三位就到了，不知道圣上可有什么谕旨？”迎接我们的代州通判是一位叫做齐士恭的文官，在代州任上才干了半年不到，就遇上如此危急的情势，心中实在没底。

“圣恩浩荡啊——”我向着京师所在的方位拱了拱手道，“末将等临来的时候，圣上再三抚慰，拨下了大量的辎重武器支援北疆，并下特旨从宁化军调集了五千厢军归末将等统筹使用，就算耶律玄机的铁骑再厉害，要突破我们的雄关也是痴心妄想。”

齐士恭的脸色却依旧很不乐观，“难啊！虽然我们占有雄城要塞，但是契丹人来去倏忽，且又精于骑射，主帅耶律玄机又是骁勇善战之将，多有谋略，而我们的每座大寨守军不过三四千人，兵力不占优势，如果耶律玄机抓住一点狂攻不止，后果真是难以预测啊。”

“好在我们这次从宁化军带出来的都是骑兵，来往驰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四郎在一旁说道。

齐士恭点头表示赞同，毕竟五千骑兵已经是整个西北的骑兵部队的一半了，虽然敌人这次依旧是来势汹汹，但在杨无敌的威名之下，应该也是有所顾忌的吧？

“齐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忧，这次我们带来了百余架大型的抛石机，相信对于守城还是有一些帮助的。”我见齐士恭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出言安慰道。

“抛石机啊？”齐士恭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来。

我知道齐士恭的心思，笑着说道，“齐大人不必担心人力的问题，这是我改装过的抛石机，百余架抛石机同时运行也只需要五六百人即可操作，不会影响军力的。”

“怎么可能？！”齐士恭有些惊异地问道，“一架大型抛石机就需要百十人操作啊！不知道小将军怎么可以——”

“那就请齐大人出外一观了！”我笑着邀请道。

齐士恭将信将疑地随着我们出了州府，来到了我们带来的宁化军士卒临时驻扎在城外的营地里。

我挥了挥手，立刻有士卒们忙碌起来，很快地在城外搭起一架抛石机来，高度有两丈多，下面的底座上装有四只用来移动的轮子，动力臂短，阻力臂长，长长的阻力臂上挂有一个软兜，用来盛放石弹，这一端靠在地上，用铁钩挂住，而动力臂一端则没有了用来拉拽的绳索，而是用上了几个大绞轮，可以将上千斤的重物升起，挂在动力臂上，将另一端的石弹弹起并抛出。

在众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我吩咐士卒们将十来个百斤重的大沙袋升起来，挂在前端的动力臂上，然后在另一端放好石弹，将铁钩放开，重物一端开始下坠，在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中，百斤重的巨大石弹弹出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落在了将近一里以外的空地上，顿时石屑纷飞，砸出一个两米多深的大坑来。

“好厉害的家伙！”由于众人都没有见到过我设计出来的新式抛石机的实战效果，因此都被如此强大的攻击力给震撼住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发愣。

半晌后齐士恭方才反应过来，赞不绝口地说道，“有如此利器，何愁契丹不灭！”

我同七郎相视一笑，心说如果把我的土制手雷搞两个出来看看，你还会更吃惊呢！

正在笑谈的时候，忽然有探马飞速来报，说耶律玄机的前锋已经攻到了燕门关外，军马蜿蜒，占据了整个山间要道，守关的副将宁素成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齐士恭顿时脸青唇白，燕门关距离代州府城快马一个时辰可到，而杨大将军又在大石寨视察，即使快马告知也无法在一日之内赶回来，若是有什么闪失，自己的黑锅可就是背定了！当下心中念头电闪，转过身子来一把将我的手抓住，言辞甚为恳切地说道，“杨将军，本官不谙武事，若说催促粮草管理辎重倒还凑合，这指挥兵马上阵杀敌的事情就有些力有不逮了！三位小将军既然是奉了圣上的谕旨而来，自然是应该接管着代州防务的，如何调兵谴将，就全靠三位了！”当下将兵符令箭全数移交，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顾不上说其他了，救兵如救火！”我无暇与齐士恭计较得失，当机立断道，“老四你领两千人马协助齐大人守城，我跟老七率领剩下的三千骑兵迅速驰援雁门。”

大战当前，众人都没有说什么废话，我给四郎留了全部的辎重和大部分的抛石机后，率领三千骑兵直奔雁门而去。

“六哥！”七郎拍马来到我的身边问道，“我们是要入关协助守关还是——”

“看看情况再说——”我答道。

雁门山，古称勾注山。这里群峰挺拔、地势险要。自建雁门关后，更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它外壮大同之藩卫，内固太原之锁钥，根抵三关，咽喉全晋。相传每年春来，南雁北飞，口衔芦叶，飞到雁门盘旋半晌，直到叶落方可过关。故山海经中有雁门山者，雁飞出其间的说法。

雁门关距离府城不过四十里，我们又是急弛而来，因此没过多久就从逶迤绵延的恒山之中看到了蜿蜒于山巅的内长城，而号称天下九塞之首的雁门关已经宛然出现在视线里面。

城头烽烟起，城下敌兵喧。

待我们赶到雁门关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纷乱的征战场面，城头上的士兵们使用各种防御武器来抵抗努力爬上城墙的敌军士兵，一锅锅的热油浇了下去，大片大片的火箭从强弓手中射了出去，将爬上云梯的敌兵烧成一只只火刺猬，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血肉焦糊的味道，粗粗的黑烟在城头上空飘荡着。

“末将宁素成见过两位少将军。”经过传令兵的通报，守关的主将宁素成立刻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满面的焦黑，须发早已经凌乱不堪，惟有眼神依然坚定有神。

“宁将军不必多礼！”我没有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直接同七郎一起登上了城头。

向城下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心旌动摇，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之间，密密麻麻的敌军士兵抗着巨大的盾牌和云梯，呼喝着号子向城墙这边冲击着，鲜明的旗帜随风飘扬着，巨大的战鼓被敲打得震天响，对面敌人的中军处地有传令兵驰进驰出，将主帅的命令发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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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塞北鏖兵（下）

“敌将是耶律玄机吗？”我沉声问道。

看眼前的敌军数量，应该在两万左右，那就是说还有一万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按照以前得来的线报，敌人是驻扎的大石寨的对面山谷里，如果这两批敌人是一伙儿的话，我几乎可以肯定大石寨的对面肯定是用做迷惑我们的疑兵！

“应该不是！”宁素成摇了摇头回答道，“看对方用兵的样子应该不是耶律玄机，如果是他的话，攻势应该更为猛烈，不过大旗上却也是书的耶律二字。”

我看了看对面的中军大旗，心中不爽，回头问道，“老七，有没有把握将那大旗给我射下来？”

“有难度！不过我想应该是可以的！”七郎眯着眼睛看了看对面的大旗，手中接过一名军士奉上的神臂弓，用手背打湿了水试了试风向，扣动扳机，那箭就如同一道闪电般飞了出去。

神臂弓的威力可以想见，巨大的冲击力将手臂粗细的大旗折为两截，宽有七尺的大旗颓然倒了下去，跌在尘埃里面。

“好箭法——”城头上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齐声喝彩道。

对方的阵营里面却是一阵骚乱，不过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又将大旗竖了起来。

“继续射，彻底把他们的士气给我打下来！”我一边吩咐七郎，一边命令士卒们在城中火速架起二十多架抛石机来，一字排开，准备好石弹待命，好在关内本来就备有不少的石弹，虽然分量不一定符合要求，但是在这种混乱的条件之下，也就差强人意了。

随后我命本部三千人马分成两队，一队在城门下候命，一队则整束装备，准备随我出击。

此时城头上又是一阵阵喧嚣声传了过来，原来却是七郎将敌军的中军大旗连续射倒七次，敌人士气跌到了谷地，只有前方的一些士兵们在将领的督促下悍不畏死地继续向城头发动攻击，希望找回一些面子来，可惜孤掌难鸣，被城头上的守军用热油和滚木擂石招呼了一顿后，无可奈何地退了下去。

我见时机不错，向七郎打了个招呼，两人双双下得城头，各领一队人马，准备突出城门，给敌人来一个当头痛击！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城内临时搭起的六十多架大型投石机开始发威了！数十上百斤的石弹划破了长空，带着一声声刺耳的呼啸拔地而起，越过高大的城墙飞到了敌人的队伍中，将一些运气不好的敌人骑兵连人带马给砸成肉泥。

由于事出突然，敌人并没有料到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景象，排列的异常整齐的骑兵队伍顿时乱了起来，每个人都担心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巨石会突然落到自己的头顶上，而身边的血腥景象更是令人胆寒不已，战马受惊而打着响鼻将前蹄不住地抛起，在有限的空间内左右冲撞着，契丹骑士们呼喝着扯动缰绳，力图用脚下的马镫控制住惊慌的马匹。

不过他们的企图还是落了空，空中的巨石不断地落下，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根本顾不上注意对面的城头，纷纷将头仰起观察随时可能坠下的死亡之石，希望可以及时地躲避过去。

契丹的中军统帅显然是发觉了自己的队伍已经乱了阵脚，大旗下一阵喧闹之后，有一员身披银白色披风的战将催动跨下的骏马，在几名将官和护卫的陪同下从中军飞驰出来，挥动手中的马鞭和弯刀，企图维持住阵形的稳定，将局势安抚下来。

“分成三拨，连续三次齐射！”我见时机已到，吩咐过抛石机手们之后，与七郎带领着两千精骑，悄悄地打开城门，蜂拥而出。

三次齐射对于契丹人的骑兵造成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倒不是说杀伤力有多大，而是对于心理上的震撼，眼看着满天的飞石一次又一次地夺走身边的战友们的生命，将他们连人带马砸成肉泥的感觉并不好受，几乎可以致人于疯狂的境地。

在敌人乱作一团儿的时候，我同七郎带领的三千精骑就如同两把尖刀一般从城门突出，狠狠地插进了敌人的心脏中去，顿时将敌人已经混乱不堪的队伍分割成为三部分。

在一片喊杀声中，我几乎没有来得及想什么就同敌人短兵相接了，面对明晃晃的马刀和面目狰狞的契丹武士，我的长枪在手中飞速转动，闪动着幽光的锋刃象割草的镰刀一般夺取着前方敌人的性命，面对一拨又一拨杀到的敌人，我的狂兴大发，双眼中迸射出一股凶狠的神光，长枪连抹带挑，将一个个契丹骑士从马背之上挑起，滑起一道血雾，扔到人群之中。

都说主将是军中之胆，这话一点儿都没错，身后的士兵们有了我这个榜样，血液中蕴涵着的凶性也被最大化地激发出来，策马奋进，手中的战刀狂舞，丝毫不逊地跟了上来，沿着我破开的一个大口子继续深入，将敌人内部的漏洞撕裂开来，以一个楔形的方式大力砍杀着两侧的敌军士兵们，被骑兵们踩踏过后的战场上尽被鲜血染成了猩红的颜色。

契丹人本来就被空中的石弹弄得有些惊慌失措，此时再被我和七郎的骑兵如此突如其来地掩杀一番，早已经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开始溃败，不少的契丹骑兵开始拨转马头向后逃窜，前队与后队之间的冲撞使得契丹大军的行动失去了指挥，将领们的大声呵斥与斩杀已经无法阻止溃逃的士兵们。

在我砍翻一名契丹的百夫长的当口，我向旁边望了一眼，只见一身银白色锁子甲的七郎就如同一条入水的蛟龙般深入敌军，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周围的契丹武士纷纷应枪坠马，被随后赶到的骑兵们踏成一片片肉泥。

我的心中热血沸腾，想到辛弃疾曾经率领五十轻骑驰入五万人的金兵大营中捉回了叛徒并安然返回，那是何等的气魄！我们现在虽然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两万骑兵，但是自己手中也有三千劲旅，又何所惧也？当下大喝一声，“弟兄们，冲上前去，活捉敌军主帅！”拍马向中军的大旗方向冲了过去。

“宋将休得猖狂——”

我抬头一看，对面冲过来三员敌将，中间那人披一件银狐皮的披风，一看身上的穿戴就知道应该就是敌军中的主帅了，不由得心中大喜，当下也不废话，手中三尖两刃枪斜指向天，一催跨下战马，前蹄奋起，腾空飞起，再到落下的时候已经到了敌将身旁，长枪左捻右挑，磕飞了一把长刀，刺穿了一匹战马，径直向那当中的主帅冲了过去。

那主帅的功夫也是不弱，手中的双刀与我对撞过后，竟然没有脱手，两马错镫而过时，我突然闻到了空中传来一股芳香。

“女的？！”我心中一惊，手中的长枪却不放松，挑飞一个靠上前来的契丹骑士后，拨转马头，一挥长枪再一次迎上了同样拨马回来的敌军主帅。

“马鲁——”对面的女将突然喊了一声。

我看得真切，她的目光中突然露出一种得意的笑容，正不解时，脑后风声响起，我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偏去，就觉得一阵大力传来，狠狠地击在我的右臂肩头之上，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由右肩蔓延到全身，手中握着的长枪顿时软了下来，垂在地上。

那女将已然拍马赶到，见我的右臂失去了作用，心中大喜，立即将手中的双刀毫不留情地向我的身子砍了过来。

我翻身上马，夷然不惧地看着一寸寸接近身体的长刀，将长枪交到左手，身子扭动，躲开了砍到的双刀，手中发力，长枪狠狠地扎入了对方的战马身体之内。

对方的马匹遭到致命一击后，发出了一声濒死前的悲鸣，身子向一侧倒去，将那女将锨了下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儿后就要坠下地来。

长枪前伸，锋刃一转带住了那女将的腰带，硬生生地将她的身子拽了过来，拖到了自己的身前，接着长枪向上一抛，腾出手来再那女将的颈项之间狠狠地劈了一掌，她带着一丝惊恐的眼神，非常不甘心地昏了过去。

“杀——”我接住了下坠的长枪，指着前方的溃兵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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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父子相见（上）

等到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整场战斗应该说非常完美，如果不是因为我受了一点点的小伤，那就更加完美了。

在敌军的主将被我生擒之后，契丹人就再也组织不起一点儿象样儿的反击了，三千虎狼之师开始对六倍于己的敌人进行掩杀，我由于肩头受伤再加上马上多了一个人，终于落到了后面，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超越到前方去屠杀，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然后就觉得眼前有些虚晃起来，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了，终于倒在了马上。

好在，因为前面有个垫背的，感觉并不太难过。

“醒了，醒了！”

“太好了，快去禀报大将军！”

口中感到有一些干涩的感觉，喉咙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烧着，我挣扎着张开眼皮，发现自己是在一所大帐之中，右肩头传来的痛楚令我想起了受伤前的那一幕，也不知道后来的事情究竟进展如何？

正在寻思之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了过来，接着帐帘子一挑，几个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由于处于背光之中，因此我很费力地看了看，也没有认清眼前的几个人到底是谁，只是觉得那个高大的身影两旁的似乎就是老四和老七。

“老六，你可醒了！爹来看你来了！”果然其中一个正是四郎，快步走了过来将我搀扶起来，关切地说道。

我正在考虑如何应答的时候，当中那高大的身影已经一步跨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按住我的肩头，仔细地检视起来。

过了半晌后，那人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地说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此时我才看清楚此人的面貌，几乎同我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凭添了许多风霜，眉宇间的英气更是在旁人身上找不出来的，整个人仿佛就是一把出了鞘的战刀。不消说，这就是天波府的男主人，代州刺史兼任三交都部署的杨继业了。

“父亲大人——”我勉强挣扎着坐了起来，低声喊道。

实则我的伤势并没有如此严重，经过了上次的生死劫难，我的身体强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恢复的速度也是惊人，按说这次本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伤而昏倒在战场上，这令我也感到非常意外。不过，眼前主要还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用一种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尽管他是一位英雄。

“小六你不要妄动！”杨继业按住我的身体，眉头微皱道，“契丹人在箭蔟上面涂了毒药，幸亏你的体质要比一般人好得多，否则，我父子恐怕就难有相见之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会晕倒在马背上面——”我恍然道，“那是应该好好谢谢为我治伤的医官了！”

眼前的父子三人的神色都很古怪，似乎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半晌后七郎方才小声对我说道，“六哥，实话告诉你，那毒我们无药可解，你是自己清醒过来的！”

“这么说，毒还没有解掉？”我愕然道，心下觉得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杨继业沉声说道，“契丹人的箭毒是用几十种毒药混在一起制成的，一但被击中，那就无药可解，不过这种毒箭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只有少数的贵族手中才有几支，你这回也算是命大了，居然可以死里逃生，不能不说是我杨门之幸了！”

我点了点头，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就象是人被毒蛇咬了一般，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毒发期，那么性命基本上就可以保住了，随着体液的循环，身体中的毒性会逐渐消退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湮灭掉。现在我既然已经度过了最危险最难捱的时刻，那么体内的残余毒性也就不能再对我构成任何威胁了，不过，毒伤加箭伤，静心修养一些时日是免不了的。

“我躺了多久？契丹人如何了？”我问七郎道。

“整整两天！”七郎看了看我的脸色在逐渐变好，有些兴奋地回答道，“耶律蓉被六哥你在阵前生擒后，契丹人就一溃千里了，小弟带着人马一阵掩杀，追出三十里去，斩敌三千，俘获五千，得到辎重无数，战马四千多匹，估计能逃回契丹大营的绝对不会超过万人。”

我点了点头，结果比我想象的还是差了一些，如果雁门关的守将宁素成能够相机而动，配合七狼倾巢杀出的话，战果会更加辉煌，当然，如果我没有因为受伤而昏倒，那就绝对不会让超过五千的契丹残兵回到耶律玄机的大营去。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这也不错了，耶律玄机整顿乱兵也需要一些时间，短期之内，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了。”我评价道。

“小六儿分析得不错！”杨继业有些赞许地接着说道，“耶律玄机本来是打算以自己为诱饵牵制住我大军不动，而派她女儿出奇兵夺取雁门关，结果你们兄弟三人恰好及时赶到了代州府城，并果断出兵解了雁门之危，并活捉了敌军主将，大力地打击了对方的嚣张气焰，耶律玄机现在除了与我们讲和外别无他途可走。”

“恐怕耶律玄机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赎回她的宝贝女儿吧？”四郎笑着说道。

几个人笑了一阵后，杨继业沉声说道，“不过能以十六岁的女子之身，统领两万大军来攻我雁门关，那小丫头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只是可惜，老夫的儿子们显然要比她胜了不止一筹！”

“两国交锋，也不过是利益使然，既然他们输了一场，就应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我想了想后说道，“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从这个俘虏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杨继业奇怪地望着我，有些不满地问道，“小六儿你怎么如此说话？倒象是个市侩无赖一般！我杨家可从来没有做过威胁妇孺的勾当！”

还未等我说话，七郎就抢先答道，“爹爹你有所不知，现在京师的公子之中，就数六哥的风头最健了！他可是在一日之内，就为我们家赚取了二十万两白银，更在十字街买下了大片的土地，准备建造一座独一无二的商业城呢！现在京师的权贵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准备同我们家结亲呢！不信您可以问四哥！”

杨继业久在边关，家中的事务都由老夫人打理，自然不知道这么多的内情，闻言不禁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两眼，方才扭头问四郎道，“果真如此吗？”

“老七说的确实不差！”四郎见父亲问起，倒也不敢隐瞒，老实地答道，“其实孩儿与潘家小姐的婚事，也是在六弟的帮助之下才做得比较顺利的，否则以潘太尉的心性，未必就会轻易将女儿许配给我。六弟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做事滴水不露算无遗策，实在是比孩儿强了许多！”

杨继业越听越奇怪，忍不住命四郎与七郎将近日来的所有事情详细地解说了一番，方才对我有了个比较明确的认识，看向我的目光确又比往日更加凝重了许多。

“好，你做的很好！”杨继业听到我结交陈抟与打算考科举的事情后，由衷地赞许道，“我们杨家世代为君王守边，得到的很多，失去的却也不少！自先祖起，就少有能够在家中寿终正寝的，无他，边事无常烽火不定耳！到为父我这一代，就成了孤家寡人，所幸还有你们这几个儿子争气，稍宽我心。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六儿的想法也是不错的，我们总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投到一只篮子里，否则一旦有个意外，却免不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结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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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父子相见（下）

“父亲能够如此想是我们杨家的幸事！”我有些郁闷地说道，“不过被耶律玄机这么一闹，可就赶不上第一场大比了，恐怕这科举的事情是硬生生地被耽搁了。”

“这个却是无妨。”杨继业笑道，“我家是什么身份地位，怎么用的着参加那些州府的考试？到时候为父向圣上讨个人情，让你直接参加礼部的比试就可以了！不过，你可得为我们杨家争气啊，可千万不要弄个名落孙山灰头土脸地回来。”

我一听说可以直接参加礼部的比试，心中顿时安定下来，“父亲却不必担忧，从三个月前孩儿就开始着手准备科举的事情，书经读了不少，往年的卷子试题也看了个遍，还是有把握的，如果孩儿猜的不错，今年的试题必定与治国之策有关。孩儿虽然不敢说必然能够夺取状元，但是进士出身的名分是绝对跑不了的。”

“如此甚好！”良久之后杨继业忽然问道，“那些抛石机，可是你改装的？”

“是。”我点了点头答道，不知道杨继业有什么打算。

“恩，很好，确是攻城利器，我打算上报朝廷大量制造，以拒契丹骑兵。”杨继业道。

“此事万万不可！”我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急忙起身劝阻道，“新式抛石机制造简单，很容易大量仿制，先时我都是将其隐藏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使用的，用过之后又迅速拆散，令其无法得知详细的样式，如果我们上报朝廷大量制造的话，契丹人也会立刻知道的，到时候北疆五寨，可就再也没有安定之日了！”

杨继业听了我的话后，思虑再三，终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就此作罢。其实他也很清楚，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并不担心民若国贫，也不担心文武相轻，更不用担心帝王昏庸，所惧怕者只有唯一，那就是汉奸。很不幸的是，大宋的朝堂之上，肯定就有契丹人收买的汉奸，而且不止一个。

“不如去看看我们的俘虏吧！”七郎见大帐里面比较气闷，就提议道。

“也好，就让我们看看耶律玄机的女儿到底是何等样人吧！”杨继业展颜笑道。

我们兄弟三人纷纷点头称是，其实偶尔去看看俘虏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否则身上的轻伤重伤不是白捱了吗？

“六哥你就不用去了，反正你的伤还没有养好，行动多有不便。”七郎说道。

“那怎么可以？”我义正词严地拒绝道，“身为统兵将领，怎么能够被这些须小伤给吓倒？再说了，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你就不用劝我了！不过，你能不能先走过来，扶着我一点呀！”

好在是伤在肩头，对行动影响不大，要是伤在腿上，那可就真得要人来扶了。

我们一行人鱼贯出了大帐，看到那久违的阳光又暖洋洋地照在了我的身上，感觉真好，真的，活着的感觉真的很好！我头一次由衷地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嘿——哈——”

外面的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着，虽然项目比较简单，只是一些举大石、练刀棒、弯弓骑射的动作，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练习得很认真，满头的汗水说明了这一点，不少的烟尘伴随着马蹄声飘起在空中，良久方才落下。

我看得入神，大宋开国之初的军队着实是一支劲旅，即使是遇上数倍于己的契丹骑兵也毫不逊色，从我那天带着三千精骑突入契丹大军中的时候，我就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难怪杨继业为北汉守边二十多年，竟然从来没有被这个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攻入半步，杨家的军队真的很厉害，代州附近的军队，几乎都是杨继业在北汉时守边的原班人马，难怪我可以如臂使指地指挥他们，都是因为有无敌杨令公这面大旗在号召着他们。

“末将参加大将军——”外面一将飞马奔入，来到大营中翻身落马，倒头参拜。

“素成请起，军营之中，无须多礼了。”杨继业走上前去，将宁素成扶起。

至此我方才知道，原来边关五寨的守军都是杨继业一手训练出来的，就连守将也多是门生故旧，算得上是铁桶一片了。

“大将军，辽帅耶律玄机的信使已经到了关外，请求大将军接见。”宁素成站起身来，朗声禀报道。

杨继业将目光投向我们兄弟三人，意思是征询一下大家的看法，结果四郎和七郎双双将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前面。

“宁将军，你看对方一共来了几个人？”我仔细问宁素成道。

“单人独骑而已。”宁素成恭敬地回答道，对于我这个杨大将军的六公子，前日又对他有救援大恩，并且重创了敌军，俘获其主将的年轻人，他没有丝毫的怠慢之心。

“让他先到大帐中候着，就说大将军视察边务，少时才能回来。”我吩咐道，“另外派两个精细些的军士守在旁边，好茶好水地伺候着，看他有什么异动及时禀报。”

宁素成看了一眼杨继业，必将他才是这里的主帅。

杨继业点了点头，宁素成喊了一声“末将得令”匆匆地离开了。

“这回我们可有竹杠可敲了！”我对父子三人笑言道。

“这却为何？”四郎有些好奇地问道。

杨继业替我答道，“耶律玄机此人，乃是大辽皇后萧氏一族姻亲，因此能够以四十出头的年纪就出任大同节度使、西南面招讨副使的要职，若是说到武功，自是不如别人，可是论起耍心计来，他却从来不落人后。辽人朝廷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儿，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若是给他们知道了耶律玄机在雁门关外被我们大败的消息，少不得以此来作文章。因此耶律玄机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是将这件事情办得越隐秘越好，而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索要一些平时弄不到的军械物资了。”

一边说着，一边走着，就来到了关押大辽将领的营地中，还没有进了大门就听到了一阵怒骂的声音，偏偏声音却是那么好听，令我们的心头升起一阵异常古怪的感觉来。

“大将军——”守营的卫士举枪为礼，异常景仰地看着我们父子四人。

杨继业摆了摆手，率先走进了关押耶律蓉的营帐之中。

营帐不算太大，但是这种规模在军中也只有将领们能够使用了。地上中间生着一只小暖炉子，使里面的温度不至于太冷，营帐一角铺着毡子地毯，还有用来盖在身上的兽皮和被子，一只小铜壶架在炉子上面，滋滋地冒着热气。

“环境还不错嘛！当俘虏能够享受这种待遇，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七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一名身着大辽将领服饰的女子背对着我们坐在营帐一角，乌黑的长发从肩头上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手中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丝毫没有理会踏入营帐中的我们。

“耶律小姐，身为俘虏总该有些当俘虏的自觉吧？”我走上前去，沉声说道。

“哼——”一声冷哼之后，那女将身上的锁链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慢慢地把身子转了过来，抬起头来，与我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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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等价交换（上）

“哦——”

看到耶律蓉的真面目后，我不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样子竟然与小雨有几分相象，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面色稍微黑了一些，而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是一股桀骜不逊的神色，不过可以看出来，这种神色应该是由于我而产生的。

“咳——”我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后，退后一步，将前面让给杨继业。

“是耶律小姐吧——”杨继业温和地问了一声后自我介绍道，“本帅杨继业，是大宋太尉、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事，这三个是本帅的儿子。”

“原来是杨无敌到了——”那耶律蓉一惊，带着锁链站了起来，拱手道，“本将耶律蓉，家父正是大辽大同军节度使、西南面招讨副使耶律玄机。”

“恩，你父亲的信使已经到了，不如跟我们去见见也好，省得他们为你担心了。”杨继业想了一下对耶律蓉说道。

“啊——”耶律蓉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时之间有些惊愕。

“来人，还不给耶律小姐松绑啊！”我在一旁大声吆喝道。

立刻有卫士走上前来，去掉了耶律蓉身上的锁链。

耶律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冷冷地对我说道，“不用你在这里假慈悲，我不会领你的情的，假如下次你落在我的手里，哼——”话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大家都听得明白。

“耶律小姐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四郎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也就是遇到了我六弟，他算是宅心仁厚了，只是将你活捉而已，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一枪捅下去，穿成个血葫芦了！”

耶律蓉有些语塞，悻悻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四郎与七郎，觉得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不过很快地注意到我的右肩头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立刻变的异常得意起来，有些讥笑地问道，“呦，原来杨将军也受伤了呀！不知道严重不严重，是不是右臂从此就废了啊？那可就太可惜了呢！啧啧——”

“这个就不劳耶律小姐牵挂了，我家自有良药，区区一点点箭毒还是难不到本人的。”我微微一笑，用左手拍了拍右肩头答道。

耶律蓉一愣，顿时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我明明是被她手下的卫士用毒箭射中的，怎么会安然无事地站在这里说话呢？她不禁有些狐疑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少时一行人来到了大帐之中，正有一个契丹人站在当中焦虑地走来走去。

“大将军到——”随着卫士的呼喝声，那名契丹人急忙迎了上来。

“脱木通？怎么是你？”耶律蓉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有些吃惊地喊道。

那人面色黝黑，虬髯满面，身材高大粗壮，不过眼神却很机敏，见到耶律蓉后并没有答话，而是先给我们行了礼道，“杨大将军，在下是耶律大帅帐下的亲卫，奉大帅令，有口信带给杨大将军。”

“只是口信么？”杨继业看了看我，有些犹豫。

我立刻会意，转身吩咐道，“老七，你去到大帐外把守，禁止任何人进入大帐周围十丈之内，违令者立斩无赦！”

“是——”七郎领命，立刻带着几名卫士出去布置。

杨继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脱木通道，“脱将军，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闻言莞尔，看四郎的表情，也是有些忍俊不禁的样子。

脱木通有些愁眉苦脸地辩解道，“那个，杨大将军，在下的名字是叫脱木通，并非是姓脱，请不要叫在下脱将军，在下只是耶律大帅的贴身卫士，算不上什么将军了，杨大将军直接叫在下脱木通就可以了。”

“恩，本帅知道了！”杨继业微微一笑，捋着胡须答道。

脱木通道，“我家耶律大帅说了，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为之。两国相争，刀兵相加在所难免，血流漂撸并非大家本意，惟所惜者，无非士卒受难耳，耶律大帅恳请杨大将军高抬贵手，能够释放战俘，则耶律大帅必然感恩戴德，永志不忘杨大将军的仁义恩德。”

“这个，可就有些难了——”杨继业沉吟道，“要知道，私放战俘可是重罪，足够把在下全家老小的人头砍上三四回了——恐怕是碍难从命的——”说着摇了摇头，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杨大将军尽管放心，耶律大帅自然是知道大将军的难处的，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就早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绝对不会让大将军无法在宋皇面前交不了差的。”那脱木通答道。

“哦？”杨继业的心中有些疑惑，很好奇耶律玄机会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自己。

脱木通走上前来，附在杨继业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话，我看到杨继业的脸色立刻变了，一副非常愤怒的样子，连拳头也握了起来，莫不是脱木通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惹起了杨继业的心火？我跟四郎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些忐忑，再看那耶律蓉，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杨继业的头上青筋暴突了良久之后，对脱木通说道，“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你家耶律大帅用什么来作担保？不会是空空白话吧？”

“大将军尽管放心，自然是有凭证的。”脱木通一把扯开衣服的半边袖子，从里面撕扯出一张羊皮纸来，递到了杨继业的手中，接着又抛出一个巨大的诱饵，“相信这东西完全可以令大将军在宋皇面前交差了，只要杨大将军肯放回那五千俘虏，我们耶律大帅愿意以同样数目的战马作为交换。”

“哦——”这个条件对我们相当具有吸引力。

五千战马，再加上我们俘获的战马，足足超过了万匹！如果加以训练，用不了一年时间就可以建成一支具有强大作战能力的骑兵部队，同我们现在西北拥有的总数不过万人的骑兵比较起来，确实能够动人心弦。

杨继业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我和四郎，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他大手一拍道，“好，成交！你回去禀告你家耶律大帅，就说十日之后在关外交换！”

“多谢杨大将军，那末将就告辞了！”脱木通拱手道，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耶律蓉后又补充道，“我家小姐还望大将军妥善看护。”

“恩。”杨继业点了点头。

那脱木通见事情已经办妥，立刻告辞而去。

我们父子四人重新回到大帐中后，开始议论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说说看，你们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杨继业直截了当地问道。

“五千匹战马作交换，还是显得亏了些。”我看了看两个兄弟，将自己的意见提了出来。

杨继业也不答话，只是将手中牢牢把握着的羊皮纸摊了出来，放到我们兄弟三人的面前。

“六月甲寅，以将伐幽、蓟，遣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赴北面行营。庚申，帝复自将伐契丹。丙寅，次金台顿，募民为乡导者百人。丁卯，次东易州，刺史刘宇以城降，留兵千人守之。戊辰，次涿州，判官刘厚德以城降。己巳，次盐沟顿，民得近界马来献，赐以束帛。庚午，次幽州城南，驻跸宝光寺。壬申，命节度使定国宋偓、河阳崔彦进、彰信刘遇、定武孟玄哲四面分兵攻城。以潘美知幽州行府事。乙亥，范阳民以牛酒犒师。丁丑，帝乘辇督攻城。秋七月庚辰，契丹建雄军节度使、知顺州刘廷素来降。壬午，知蓟州刘守恩来降。”四郎拿起那羊皮纸，依次读来，神色越来越凝重。

我凑上前一一看，却见那羊皮纸上面抄录得非常工整，都是用小楷书就，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纸，在羊皮纸的下面还有朱漆押印，赫然正是大辽内府的印记！

“看上去像是日记一样，可是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我有些不解地问道。

杨继业叹了一口起，眼神忧郁，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四郎慎重地将那羊皮纸轻轻地卷起，对我说道，“六弟你有所不知！这是一份大辽情报机构的记录！所谓内府就是大辽的情报搜集及分析的专门机构，虽然规模并不大，只有百余人，却拥有超过数千人的密探分布在大宋各地，基本上左右了宋辽关系的发展，是辽国皇帝的重要鹰犬。而这张记录上的消息来源都来自同一个人，一个出卖国家民族利益的奸人，一个隐藏在大宋朝堂之上的罪人！”

“是谁？！”我震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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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等价交换（下）

“大理寺副卿，牛儒道。”四郎答道。

我略一思索，大理思就相当与全国高院了，那么大理寺副卿岂不就是全国最高法院的副院长么？这个震动果然很大！危害性也可见一斑！我再想到武则天时代的酷吏周兴来俊臣，又想到了后来在南宋时陷害岳飞的奸贼之一万俟卨也是大理寺卿后，不觉对这个机构厌恶更深了，大理寺还真是一个败类横生的单位啊！

“消息可靠吗？毕竟这是契丹人提供的东西一一”我提醒道。

“应该是真的一一”沉默已久的杨继业答道，“我想耶律玄机没有必要干造假这么无聊的事情，这种事情一旦有了提示，是很容易就可以查清楚的，为父决定立刻密报圣上，请他圣裁！还有一点，脱木通说契丹人以燕王韩匡嗣为都统，南府宰相耶律沙为监军，惕隐休哥、南院大王耶律斜轸、权奚王抹只等各率所部兵马二十万挥鞭南下，会在近日穿越长城防线，突袭保州！”

“啊一一”我们兄弟三人闻言大惊，没想到契丹人也学会了玩弄这声东击西的把戏。

“原来如此一一”我忽然似有所悟，“怪不得耶律玄机会如此大方，竟然会同意用五千战马来同我们交换战俘，还会将内奸的资料与契丹大军的动向泄露给我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七郎有些郁闷地问道。

我见包括杨继业等三人都看着我，于是大胆地推测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一定是因为契丹人用兵之初就是分成了东西两路，西路耶律玄机为佯攻，吸引我军主力的注意，而以燕王韩匡嗣的大军直捣保州，给我们来一个措手不及！只是可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耶律玄机居然会头脑发热到派自己没有成年的女儿来统帅大军突袭我们雁门守军，却弄了一个灰头土脸损兵折将，却是他始料未及！”

“恩一一”杨继业听了后不置可否。

我接着分析道，“也许是耶律玄机觉得自己的损失过重，如果再让燕王韩匡嗣侥幸取胜的话，两相比较之下，契丹的皇帝必然会从重处置他这败军之将。与其如此，倒不如送个流水人情，让我们知道了燕王韩匡嗣的行动目的，令其受挫，到时候战败的责任，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耶律玄机来挑大头儿！”

“有道理一一”四郎拍手赞同道，“也可能是耶律玄机本来就同燕王韩匡嗣有过节，所以趁此机会陷害他一下，要知道大辽的皇后萧氏可是同韩匡嗣有些不对付的。”

杨继业听了之后沉默了一阵子后说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可是我隐约之中觉得这件事情并非是如此单纯，想来契丹人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们的，要说耶律玄机陷害政敌是有可能，可是他公然将五千匹战马与我们交换俘虏？这就令为父十分疑惑了，要知道，契丹人最怕的就是我们也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汉武帝能够成功地击破匈奴的漠北王庭，一扫数百年的颓废，靠的就是训练有素的数万铁骑！试问他们怎么会凭空令我们得到这么多的战马呢？”

听了杨继业的分析，我们心中都结成了一块儿疙瘩，坐在那里静静地思索着其中的蹊跷之处，良久没有做声。

“不管怎么样，还是等圣意裁决吧！”杨继业最后决定道。

“也只有如此了。”我也想不出还有更好的选择。

只是希望远在京师的太宗皇帝会有一个比较清醒的头脑吧！我心中想道。

密报很快就用十万火急的快马日夜兼程地送入京师，直接呈到了太宗皇帝的龙书案上。

“啪一一”的一声响过后，身旁随侍的中官胆战心惊地看着皇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青。

“吃里爬外的东西，朕白养了你们这些狗才！”太宗的怒气难以遏止地爆发出来，将书案上所有的东西一古脑儿地扫到地上，犹自忿恚不已。

“陛下，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啊！”内侍总管王继恩跑了进来，连连叩头恳请道。

良久之后，太宗的心情稍微地平复下来，招手吩咐道，“继恩，你派两个得力的手下，速去将曹枢密使与太师赵普、宣徽南院使潘美召来，朕有话要说。”

“是。”王继恩不敢多言，低头领命而去。

太宗又将方才一同送到的战报拿在手中，详细地查阅了一番后，心中思索道，“杀敌三千，俘获五千，生擒敌军主将，朕已经有很多日子都没有听到如此辉煌的战果了吧？没想到这杨大将军的六子，还真有几分能耐呢！难怪王弟廷美和曹枢密使都极力保荐他，似乎是文武全才呢！陈抟呈送上来的那首水调歌头，意境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杨延昭啊杨延昭，你真的很令朕期待呢一一”

少时枢密使操彬与太师赵普及宣徽南院使潘美都奉旨赶到了，气息仍然有些混乱地站在太宗的书案对面，有些忐忑地望着这位大宋之主。

太宗单刀直入地对三个人说道，“好告知众卿，知代州事、左领军卫大将军杨继业的战报到了，其六子在雁门关外大破辽军的两万骑兵，生擒敌军主将，，毙敌三千，俘获五千，战马近万匹，耶律玄机已经无法成事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杨将军能够以少胜多，又赢得如此漂亮，陛下应该重赏才是呀！”赵普首先恭贺道。

潘美在一旁也有些意动，杨家现在好歹与自己有联姻的打算，也算是站到一条战线上了，他们打了胜仗，自己的脸上也有光彩，于是连声称贺。

曹彬却看到太宗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于是试探道，“如此大胜，应是好事，奈何陛下有些不悦呢？”

“先看看这个一一”太宗将一份急件扔给三人。

“契丹人以燕王韩匡嗣为都统，南府宰相耶律沙为监军，惕隐休哥、南院大王耶律斜轸、权奚王抹只等各率所部兵马二十万挥鞭南下，会在近日穿越长城防线，突袭保州！？”三名大臣将头凑到一起看那急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消息可靠吗？”赵普质疑道。

“从各地传来的军情分析，很有可能，据我们在契丹中京的探子回报，韩匡嗣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在朝堂上露面了。”曹彬答道。

“不论此事是真是假，你们立刻着手准备，令保州都钤辖刘廷翰秘密操练兵马，随时关注契丹人的动向，再调集顺安军、永宁军及雄州兵马供其差遣，全力拒敌。至于三军供给，国华，你就多担待一些了，此事一定不可外泄！违令者立斩无赦！”最后太宗决定道。

“臣等领旨！”三个人微微一凛，领命退去。

“哼哼，大理寺副卿牛儒道？”见三人离开后，太宗抓着那张绝密的军报紧紧地捏在手中，冷哼一声，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着冷森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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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班师回朝（上）

一夜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次日一早，大理寺副卿牛儒道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床上，据小道消息说是因为和三夫人的感情生活太过火热，而导致猝死，不过相信的人就寥寥无几了。相熟的人都知道，这位牛大人平时流连于青楼楚馆，自己家却不怎么多呆，能够醉死在欢场之上是有可能的，跟自己的老婆在床上尽兴而王就有些令人怀疑了。

韩匡嗣的二十万人马果然偷偷摸摸地从古长城口穿过，击破广信军防线，攻占徐水，直扑保州。而保州都钤辖刘廷翰率领本部两万人马与顺安军、永宁军及雄州兵马共计八万人在韩匡嗣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于遂城之西的满城击败敌军，斩首万余人，生擒大将三员，获得战马近万匹，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京师后，朝野震动。

在短短的半月之内，大宋军队就两次击败契丹人的进攻，而且所获甚丰，实在给太宗皇帝的脸上增色不少，次日上朝，太宗皇帝下旨大封群臣。以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事杨继业为枢密副使，加太子少保。以保州都钤辖刘廷翰为归德军节度使，加太尉。齐王廷美进封为秦王，薛居正加司空，沈伦加左仆射，卢多逊兼兵部尚书，曹彬兼侍中，白进超、崔翰、刘廷翰、田重进、米信并领诸军节度使，楚昭辅、崔彦进、李汉琼并加检校太尉，潘美加检校太师，王仁赡加检校太傅，石熙载加刑部侍郎，文武从臣进秩有差。

一场北疆的危机以群臣的皆大欢喜而收场，我们父子四人也得以奉诏回京。

临行前，我们依言与耶律玄机进行交换。

随着大批的战马被圈入雁门关内后，被我们俘虏的五千契丹士兵也有序地回到了对方的阵营之中，蜿蜒的队伍在山间小道上拖了很长。

“不劳诸位将军远送了，十几日的招待，小女子牢记在心，他日必有所报！”耶律蓉坐在马上，皮笑肉不笑地对我们一行人说道。

“何必他日，不如今日就以身相许算了。”我嘿嘿一笑道，能够从精神与肉体两方面打击敌人，那可是一件无上的享受。

“哼——”耶律蓉狠狠地看了一眼，拨转马头向对面奔了过去，很快就融入了大辽的队伍当中。

“恭迎银平公主回营——”对面的契丹人忽然大声呼喝起来，而那耶律蓉则坦然地面对着跪倒一地的将士们，理也不理地拍马向前而去。

“银平公主？！”

我们父子四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不由得苦笑起来。

怪不得耶律玄机肯下这么大的血本儿，原来我们捉住的是一名公主，在女性握有大权的辽国里，公主还是很吃香的啊！

“还是中了耶律玄机那小子的奸计了！”杨继业有些懊恼地说道。

“银平公主？！”我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地说道，“我算记得你了！”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已经相当寒冷了，好在我们没有太大的负担，一路上快骑南下，直奔京师而来，临到黄河边上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儿，纷纷扬扬地将大地整个装扮成一个银白的世界。

“好雪啊——”我坐在马背之上，看着那苍苍茫茫的天空，忍不住赞叹道。

杨继业的心情也不错，策马狂奔一气后，挥鞭对我们三兄弟说道，“孩儿们，加一把劲儿，正午时分就可以饮马黄河了！”

父子四人带着几十名亲兵一路疾驰，终于在正午的时候来到了黄河边儿上。

滔滔的黄河之上涌动着厚厚的白雪，随着那河流蜿蜒而下，直奔入海，再不回头。两岸的苍山翠柏相映成趣，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的苍茫，我的胸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放声呼喝的冲动，一首早些年间哼唱过的歌曲不禁脱口而出，伴随着黄河的怒涛在广袤的河岸上回荡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歌声飘荡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上，回声经久而不绝，麾下的卫士们纷纷叫好。

“想不到小六儿还有此雅兴！”杨继业听了觉得新奇，啧啧称赞道。

七郎接口道，“六哥的本事多着呢——”

杨继业点了点头，“你的书读得如何了？我已经奏请圣上，特准你直接参加礼部的考试，你可千万马虎不得呀！这可是关乎我们杨家颜面的一件大事！千万不可出现差池！”

“这样啊——”我皱了皱眉，本来一件不太复杂的事情，怎么到了他们口中就这么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呢？我随口问道，“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参加了！不知道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想也不要想！”杨继业将有些花白的胡子一吹，瞪起眼睛怒道，“既是圣上御批的，满朝的文武自然都会知道，你敢现在溜号儿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这次回家以后不许出门，一直呆在家里用功，知道参加考试才许出门！”

“啊——不用这么变态吧——”我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呢，我刚才没有听清？”杨继业问道。

“没有什么了，用功用功——呵呵——”我连忙答道。

“哈哈哈哈——”七郎与四郎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窃笑不已。

“你们两个也不要得意！”杨继业回头训斥道，“小六儿都知道要用功读书，为我们杨家改换门庭，你们怎么能够闲着看热闹？回去以后陪读！”

“嘿嘿嘿嘿——”我看着两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脸，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一路顺流东下，就到了京师。

整个京师都被一片片的皑皑白雪所覆盖，那些巨大的高大的宏大的远大的伟大的宫殿们纷纷披上了素装，只露出一鳞半爪曝在凛冽的寒风里。

路过十字街的时候，我很欣喜地看到各项工程已经到了扫尾的阶段，气势恢弘的牌楼巍然挺立，远在数里之外就可以看到，更不用说那些结构严谨整齐划一的店面，就连其中相通的大路也是用青灰色的石板统一铺就，只不过，这种公益事业自然是由我出钱来作的了。

“为什么牌楼上面空着没写字？”杨继业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于是回头向我问道。

“因为走得急，所以还没有顾上。”我回答道。

“恩——”杨继业点了点头，策马向前，没有再说什么。

“怎么街道上都没有人呢？”七郎最爱热闹，忽然发现了有些异常。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都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按道理现在已经是巳时了，路面上却不见一个人影，真是奇哉怪也，莫不是因为下雪都窝在家里不出来了么？几个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痛其中的关节。

“咚咚咚咚——”我们正在疑惑之间，从街道四面传来了隆隆的鼓声，声音之大，像要快将空中飘舞着的雪花都给震碎了。

接着就见对面的街道中出现了大队的人马，分成左右两列迎面向我们走来，个个甲胄鲜明，气势如虎，手中的兵器寒光闪烁，正是大宋禁军中的精锐神武卫！再下来就是全副的天子仪仗，明黄色的罗盖彩幡在寒风中飘荡着，在金吾卫士们的簇拥下，大宋天子带着百余名朝臣出现在大街上，浩浩荡荡的队伍令我们怎么也想不出今天是什么日子，莫非皇帝要去祭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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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班师回朝（下）

我们一行数十人连忙让到道路一侧，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等候圣驾经过。

谁知道那庞大的队伍并没有从我们的面前消失掉，而是在先头队伍经过我们面前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接着就有承旨官飞马来到我们面前，翻身下马，宣读皇帝的圣旨。

圣旨上面写得俪四骈六的，极尽咬文嚼字之能事，而我们又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因此具体什么内容我们都没有听清楚，只是听到一句，就是天子亲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我们了。

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那承旨官一挥手，立刻有几个小黄门捧着几件袍子冲了上来，直接将我们沾染了雪花和泥水的战袍界下，换上了崭新的袍服。

那承旨官不住地道歉，“杨大将军，多有得罪了！不过各位总不能穿着脏了的袍子去见圣驾吧，这些新袍子都是内廷监造专门赏赐给功臣的，虽然有些仓促，但是大小还是很合身的！”

我一看，果然袍子的质地很好，绣工也属上乘，衣领和袖口上都密密地镶了金线，赐给杨继业的是一袭紫袍，佩有金紫双鱼袋，并赐玉带，而我们兄弟三人穿的就是绯袍了，佩的也成了银鱼袋。

绯袍可是算得上中级官员了，知府通判一级的官员们才有机会穿上绯袍，至于知县等小官吏就只能着绿袍了，再次一些的着青袍，去了一趟边关，就捞了三件红袍回来，倒也划算得很，这位太宗皇帝真的很慷慨呢！

按照唐时旧例，赐五品以上官员鱼袋，饰以金银，内装鱼符，出入宫庭时须经检查，以防止作伪。武则天时，曾改佩鱼为佩龟，贺知章就有过解金龟换酒的经历。三品以上穿紫衣者用金饰鱼袋，五品以上穿绯衣者用银鱼袋，此即为章服制度。至宋后这种做法被视为一种特殊的恩赐，不再用鱼符，而直接于袋上用金银饰为鱼形，亲王有被赐以玉鱼者。金鱼袋紫色衣称为“金紫”，银鱼袋绯色衣称为“银绯”，一旦受赐，十分荣耀。

至于杨继业，他本身已经是一品大员，穿上紫袍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但是皇帝御赐的袍服意义又是不同，更何况还赐了金紫双鱼袋，这可不是寻常的大臣所能够得到的荣耀。

皇帝的仪仗到了前方开阔地带就停了下来，接着又有承旨官前来宣诏，命我们上前见驾。

我们随着承旨官依照进见的规矩亦步亦趋地来到天子车驾之前，正打算行跪拜之礼的时候，太宗皇帝居然从车驾上主动走出来了，直接将杨继业搀扶住，免了我们的例行跪拜，然后温言称赞了两声后，拉了杨继业的手，上了车驾，往宫中而去。

我们兄弟三人重新上了战马，跟在车驾的后面，一同入宫。

此时，街道的两面有无数的百姓竞相围观，夹道欢迎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我们兄弟三人身着鲜艳的绯服，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出众，自是成了京师百姓的口中焦点人物，迎来一阵阵欢呼，可惜现在正值隆冬，否则必定有许多少女往我们的身上抛掷鲜花绣球什么的。沿街的餐馆客栈什么的就比较精明，打出了有功将士三折优惠的宣传标语，想来我们以后上街吃饭都可以尽情赊帐了。

酒是上好的山西杏花村老白汾酒，窖藏三十年绝对没有半点含糊。菜是京师中的四大御厨精心制作的好菜，单是材料就足足准备了三天三夜。

太宗皇帝选择了承天楼作为君臣宴饮的地方，高达十二丈的五层楼阁也只有皇家才有此气魄和实力使用，文武大臣们按照职位的高低占据了承天楼的最上面的三层，而下面的两层则是归歌姬与厨师侍卫等人使用的，整个承天楼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虽然说即便从脚下的两层楼阁中任意拉出一个大臣来，身份都要比我们兄弟三人高上许多，但是我们毕竟是宴会的主角，所以有幸陪者皇帝与于几位亲王包括不到四十位重臣坐在最高的一层阁楼上。

“诸位爱卿，今日朕高兴的很呐！”太宗皇帝的脸上湛然闪动着一层辉光，朗声说道，“杨大将军以不满万人之师，顶住了契丹人三万劲旅的强攻，本已难得，而他的三位公子更是少年英雄，竟然能以三千轻骑破敌两万，更俘获战马万余匹，辎重无数！如此功勋，怎不令朕开怀？今日宴饮，诸卿不必拘礼，但求尽兴可也！”

齐王廷美，现在已经是秦王了，举起酒杯来走到玉阶前祝道，“皇兄雄才大略，威名横扫六合，上承太祖之基业，更展万代之宏图，如今又添许多骁勇善战之将，实在是我家国之幸啊！臣弟在此先敬皇兄一杯酒，再跟几位将军喝个痛快！”说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好——”群臣纷纷鼓噪叫好，楼上一片欢腾之声。

由于皇帝开了禁，群臣自然趁此良机互相敬酒，增进一下感情，秦王代替天子来敬了酒之后，宴会就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据说是不到戌时不让回家，于是大家都自己找些乐子来打发时间，不时地有大臣们来到我们父子四人跟前拼酒，眼看一坛坛的老酒就见了底。

在旁边时候的宫女和内侍们不断地将见了底儿的盘子撤去，又将新菜奉上，歌姬也跳了起来，乐师们在一旁吹拉弹唱配合着，楼上尽是一片君臣同乐的大好局面。

我一边喝着酒，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随意看着，这些宋时的歌舞倒是有些意思，并非是说舞蹈本身有多么新奇，而是跳舞的人儿实在不能不令人多看几眼，一名名身材曼妙的歌姬挥洒着长长的水袖从身边飘过，留下片片余香，任是神仙也免不了动几分凡心，更不用说我辈俗人了。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是夜间了，正在陶醉的时候，忽然音乐声停了下来，众人正在奇怪的时候，却见楼上的灯光一暗，变得迷离起来，几扇大窗全部推开，外面的月光化作一片白露射了进来。接着音乐再起，只见人影晃动，一名面带薄纱的女子在几名舞女的伴同下出现在门口，婷婷袅袅地来到大堂中央。

只见那女子身披真丝织成的罗衣，上面坠有无数流光溢彩的宝石，在月光下折射出迷人的色彩。两颗晶莹剔透的大珠坠在耳下，乌云一般的发髻中横插着一枝凤头金簪，口衔宝石，熠熠生辉，绢裙轻薄，轻纱飘渺，娇躯散发着阵阵若隐若现的淡淡芳香，脸形极美，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嫩滑的肌肤白里透红，一点红唇诱人之至。

正在我们窃窃私语猜测这女子身份的时候，她却轻启芳唇唱了起来，却是一首新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熟悉的歌词从那女子的口中唱了出来，在淡淡的月光下是那样的容易令人失神。无数的大臣停下了杯中之物，歪着脑袋斜倚在桌案上面，静静地听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一首词？难道陈抟把它传了出来？”我心中疑惑。

一曲终了，楼上依然是寂静一片，隔了半晌之后，群臣方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纷纷叫好。

“那女子是何人？歌喉竟然如此之好？”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有人能将这首词演绎得如此完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可不是一般人，正是本王的侄女儿，皇帝陛下的长公主呢！”旁边有人听到了我的话，随口接道。

“王爷！”我回头一看，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秦王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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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徒费口舌（上）

“竟然是一位公主啊！”我不觉有些咋舌。

在我的印象当中，皇家的公主总是深藏于宫廷内院之中，应当是那种养尊处优尽情享乐的主子，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也会在大堂之中为群臣歌舞，真是匪夷所思。

“好好好——婉转歌喉配锦绣文章，真是天作之合！这么好听的曲子老夫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词好，曲好，唱得更好啊——”有人在卖弄他的欣赏能力，正是重新回到宰相位置上的老臣赵普。只不过他的比喻实在有些不恰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凭借半部论语就帮助太祖平定中原的。

群臣中并没有多少人是认识这位公主的，因此当他们看见这位唱罢新曲的少女径直走向皇帝，并直接坐在他的身边时，都以为这是太宗皇帝的新宠妃子，直到太宗皇帝为大家作了介绍后才明白自己又失算了一次。

“颀儿你不是一直问父皇追问方才那首词的作者么？今天父皇就明白地告诉你，那人就在群臣之间。”宋太祖有些恋爱地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对她说道。

“父皇——”那颀儿公主拖长了声调，拉着皇帝的袖子连连晃动，撒娇道，“您这不是存心难为颀儿嘛，楼上有那么多大臣，颀儿如何能看出是那位先生写的？”

“是啊，皇兄——”秦王廷美也凑了上来说道，“如此绝美的曲子，连臣弟也很想见一见他的主人呢！”

群臣纷纷随声附和，本来经过了后唐五代的战乱，文化生活也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乏有著名的诗人现世，虽然说南唐后主李煜的归降曾经为京师的词坛增添了一抹异样的色彩，但是终究已经离奇辞世了，而余者碌碌，大宋朝的词坛顿时显得有些青黄不接了。

如今乍闻如此新奇之曲，众人的兴致如何能够不被引逗起来？

“怎么，秦王你也不知这曲子的作者是谁么？我以为你应当知道的呀！”太宗皇帝有些意外地看着秦王廷美，忍不住问道。

“臣弟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秦王见皇帝的神色有些惊讶，乃惭愧地答道。

楼上的大臣们顿时互相观望，或是摇头或是摆手，表示不是自己所作。

“这曲子只是听起来比较舒服罢了，用得着那么紧张作甚？”七郎在我旁边忍不住小声唠叨了一句，他不喜文墨，自然对这些附庸风雅的事情不太上心。

“你懂什么？！”还未等我答话，四郎就在一旁驳斥道，“太平盛世就需要有文人来粉墨的，否则怎么能显示出我大宋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来？”

“噗——”我听的四郎此言，想笑又不敢放声大笑，心里憋得难受非常，已经进了喉咙的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忍不住一口酒水喷了出来，连声咳嗽不止。

由于我们几人的席位靠前，因此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颀儿公主秋波扫了过来，看到我的狼狈像有些不悦，心道此人好似几辈子没有喝过酒似的，竟然在皇家宴会上出丑，居然还衣绯佩鱼，简直是有辱皇家的威仪，于是有心嘲讽于我，就对太宗皇帝说道，“那作者是那位先生，颀儿自然是猜不出来，不过颀儿想，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喷酒的这位仁兄！”说着将那纤纤玉指向我点了过来，眉目之间隐约还有一丝得意的神色。

群臣顺着这位公主的手指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刚才喷酒的家伙，却发现正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之一，杨大将军的六公子，三千轻骑破敌两万的新一代领军人物，在十字街搞风搞雨的始作俑者，顿时收起了准备大肆嘲笑一番的想法，有些尴尬地看着脸色古怪的皇帝与洋洋自得的公主。

我的咳嗽稍微好了一些，正在同一只烤鸡翅膀做斗争，却发现身上好似被无数钢针扎到一般的难受，抬头一看，却见上自皇帝，下至百官，大家都用一种象是饿了三天后发现了半块儿剩馒头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看着，心中不禁发毛，连手中的烤鸡翅膀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有些期期艾艾地愣在那里。

“咳——”皇帝威严的一声咳嗽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颀儿不得无礼！”太宗皇帝沉声说道，“那位杨将军乃是以三千兵马击败辽兵两万大军的功臣，就是父皇我也对他非常的欣赏，你怎么可以如此取笑于他？还不速速道歉！”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粗鄙武夫嘛！凭什么要让颀儿为他道歉？”那颀儿公主少有听到皇帝责备，心中委屈，小嘴儿一撅，百般不情愿地说道。

“恩——”太宗皇帝拉长了鼻音，面色不豫。

群臣见皇帝不悦，都不敢出头，惟恐得罪了皇帝或是公主或是我们天波杨家的任何一方，歌舞也停了下来，一时间楼上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掉一根针在地上都可以听得到。

我见情势不妙，如此僵持下去，不但皇帝面上无光，而且公主还会将怨气撒到我们的头上，于是转念想了一下后，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陛下，公主殿下，小臣确实是粗鄙武夫一个，陛下不以臣愚昧，赐予统军大任，没有丧师辱国已是万幸，大胜敌军全是仰仗圣上洪福齐天！蒙陛下赐予绯衣银鱼更是远超奢望了，又怎敢同公主殿下计较，这也与礼不合呀！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这话就就比较谦恭礼让了，听得无论皇帝还是公主大臣们都微微颔首，表示比较顺耳。

还没有等皇帝发话，那颀儿公主抢先说道，“恩，难得你有自知之明，说话也比较顺耳，还有几分儒雅的气质，本宫就收回刚才的那些话，方才算是冤枉你啦——”说完还对我粲然一笑，颇有些阳光的感觉。

“哈哈哈哈——”太宗皇帝忽然捧腹大笑道，“没想到颀儿偶尔也有讲理的时候，真是令朕大开眼界了！”

“父皇你这话好过分哦！好似人家从来不讲理一样，您怎么可以这样编排女儿呢！”那颀儿公主不依道。

“呵呵——”太宗皇帝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颀儿啊，让朕怎么说你呢？你总是自以为是，以为天下间除了自己就别无高人。有道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你怎么能猜得到，写那水调歌头的作者，正是被你称为粗鄙武夫的杨小将军呀！”

“他？！”颀儿公主的的眼睛几乎跳到了地上，下巴更是久久无法合上。

群臣之中也是一片议论纷纷，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们一家四口。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杨家虽然也是世家，但是终究偏于武勇，根本谈不上诗礼传家，若是说上阵杀敌攻城掠地自然是绝无孬种，可是这舞文弄墨上就从来没有出过彩，怎么今天竟然转了运了，居然出来一位堪称才子的六公子来，更何况是文武双全，不觉都有些惊疑，甚至有些吃味儿。然而皇帝金口玉言自然不会与他们说白话，很多人立刻选择了相信。

“原来竟是延昭所作，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了！皇帝慧眼选中的人才果然不同凡响，继业公生得好儿子呀！”秦王廷美见机得很快，难怪府中的通判吕端在自己的面前不止一次地提到杨家六郎是个难得的人才，今日方才明白这个人才的含义何等珍贵，自己好歹也算是举荐之人了，这个识人之明除了皇帝能摊上之外，多少也能落到自己的头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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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徒费口舌（下）

“真的是你所作？！”颀儿公主冲到了我的面前，瞪大了眼睛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阵子后，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那首水调歌头真的是你所作？！”言下犹自有些不信。

我看了看周围，持怀疑态度的并不只是公主一人，有不少的大臣们也是抱着同样的怀疑态度，只是在皇帝面前，不敢放肆罢了。

“这个，好象的确是我出自我的口中，只是不知道怎么会流传出来，还被公主知道了，臣也有些惶恐呢！”我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也不知道这位落了面子的公主会如何对待我。

“你确定？！”公主又一次追问道。

“恩。”我有些心虚地看着这位颀儿公主点了点头，从她的目光中我似乎发现有一种类似于小恶魔的东西在里面作祟，令我感到有些说不出的忐忑。

“父皇！这个人颀儿要了！”颀儿公主忽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大跌眼睛的动作，一把将我的手腕攥住，然后高声对太宗皇帝说道。

“啊？！”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位公主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是一位公主应该说的话么？

“走啊？还等我用八抬大轿来抬你啊？”那公主见我傻站着不动，有些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皇上——”我扭头向太宗皇帝看去，希望他能拉我一把。

结果太宗皇帝很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从那忧郁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他要表达的意思，去吧，朕会好好补偿你的。再看秦王，也是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我只得恨恨地被那刁蛮公主象牵牛一般拉住了衣襟拖了出去。临出大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杨继业，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结果他干脆抬头向天，作了个视若无睹的POSE！而四郎与七郎则异常古怪地作出一副口水四溢的猪哥样，好似羡慕得不得了一般。

“一群势利小人啊！”我心中义愤填膺，想要仰天长叹，却只看到黑糊糊的屋顶。

“公主，你不要逼我，这件事情我是决计做不出来的！”一个男声从水榭兰台中传了出来，闻者一听便知道是位正气凛然的伟男子大丈夫。

“恩——”一声娇吟跟着传来，接着风情万种地劝解道，“好人，你就答应了吧！人家求你了——”

水榭兰台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听得脸红气喘，纷纷避开。

“只不过让你给人家作两首艳词而已，何必皱个眉头呢？要知道别人想要巴结本宫还没有这个机会呢！”恶魔公主手中掐着一把小小的裁纸玉刀，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不无威胁的意思。

我有些无奈地坐在水榭兰台临窗的红木方桌旁边，痛苦万分地对公主说道，“公主殿下啊！我好歹也是穿朝服的臣子，虽然不敢自夸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博学之士，可也算是知书达礼循规蹈矩的谦谦君子了！殿下叫我作什么艳词？岂不是斯文扫地嘛！再说即使我作了，也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这又将皇帝陛下的尊严置于何地？此事万难从命！公主殿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听说市集中就有专门为人量身定作艳词的高手，公主不妨考虑一下！”

“考虑个屁！”颀儿公主一打量，见四下没有闲人，忍不住骂了句粗口道，“市集上能有什么好货色？！那种五文钱一首的滥词如何能够与你写的相比！若不是本宫有大用，怎么会对你这粗鄙无文的家伙低声下气！”

见到我张大了口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后，公主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一件与身份不副的事情，于是没有好气地说道，“看什么看啊！没见过美女啊？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公主就见过几个，不过象殿下您这样的公主，微臣还的确从来没有见到过——”我刚随口发了两句牢骚，就看到颀儿公主的柳眉倒竖了起来，象是立刻要发飙的样子，连忙补救道，“也只有我大宋皇朝，泱泱大国，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才能孕育出殿下您这样的绝世奇葩啊！”

“哼——”颀儿公主有些蔑视地看着我问道，“既然本宫如此伟大，你为什么还要扭扭捏捏再三推辞呢？老实说，是不是成心要跟本宫过不去？”

“我哪儿敢啊——”我打了个哈哈，准备蒙混过去，结果又看到恶魔公主开始发飙，于是问道，“不过公主为什么要我写那种东西？微臣怎么也想不通呢！”

“还不是为了跟三皇兄别别风头——”公主一时口快将目的说了出来，结果很懊恼的责怪我道，“你这人真是麻烦，叫你写就写，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麻烦！真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和秦王叔都会同意选你作柴姐姐的驸马！”说着皱了皱小鼻子，一副孩子气。

“殿下的三皇兄？”我一时不知道颀儿公主所指何人。

“就是三皇兄襄王德昌啦——”公主有些郁闷地答道。

襄王德昌！我听了后觉得有些耳熟，仔细一想就知道了，原来是他呀！

此人正是太宗皇帝的第三子，先被封为韩王，后封襄王，最后封寿王，后以太子接掌大宝，成为北宋第三位皇帝，改名为赵恒的宋真宗，也是签订澶渊之盟，开宋朝向番邦纳贡换取和平的始作俑者。

“公主殿下的家事，我们这些外臣搅在里面，怕有些不大合适吧！”我出言反对道。

公主和他的三皇兄打打闹闹，终究是她自家事情，所谓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我要是参合进去不是自讨没趣么？更何况明知道那三皇子就是太宗皇帝的内定接班人，我还去帮助她妹妹找他的不痛快，那不是没事儿欠抽么？我再蠢也不会去做那种事情吧！

“你当真不愿意写吗？”颀儿公主忽然有些诡异地笑道。

“不能啊——”我愁眉苦脸地回答道，“非不愿也，实不能耳！”

“你看我的衣服好看么？”颀儿公主忽然转移了话题，展了展自己的袍袖在我的面前转了一圈儿，很有些飘逸的感觉。

“好看！当真是巧夺天工！天衣无缝！”我摸不清楚这小恶魔的用意，连忙称赞道。

“那你再看，我长得如何？”颀儿公主娇滴滴地将一支手搭在脸侧，粲然一笑道。

“真是人比花娇，国色天香！”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太宗皇帝自己长地有些黑胖，可是他这宝贝女儿却是少有的美人坯子，着实令人有些意动。

“今夜的星空如何？”小恶魔忽然望着天空问道。

我抬头看时，原来的月亮早已经没了踪影，被浓浓的乌云所遮蔽，隆冬的寒风也呼呼地吹着，于是老实地答道，“鸦鹊绝迹，月黑风高！”

“如此良辰美景，你说我如果将这件衣裳脱去，结果会如何呢？”小恶魔巧笑倩兮地将那纤细的手指放在胸前的衣带上，来回摆弄着。

“你——”我看了看那结构简单的衣裳，还有那轻薄如纱的衣带，几欲昏厥，最后咬牙切齿地答道，“算你狠！”

天啊！若是被人发现杨家的六公子同脱去外衣的小公主厮混在一起，再有人扯着嗓子喊上那么两声，整个京师里还不反了天啊！我只觉得脖子里面咝咝地直钻冷气，说话也有些不利落了。

“乖！只要你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的！”颀儿公主笑颜如花，不过任我怎么看那都像是婴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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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艳词官运（上）

北宋建国之初，太祖皇帝就定下两套家法，一是不抑兼并，二是不杀士大夫上书言事者。前者不论，后者则使文人士大夫勤于政务，勇于言事，而不用担心会被杀头。宋代如此优待文人，担当着文化传承任务的士大夫阶层，便纷纷闲上碧江游画，醉留红袖舞鸣鼍。广置产业，多蓄姬妾，竞相风流。家家扇底香风暖，处处红楼夜月高，市井瓦肆之内、大宅深院之中，无不风光旖旎。筵席冶游，舞带艳色，又怎能少得了即席作词，以助雅兴呢？

诗经有云：“美色曰艳”。而事实上，艳词并非色情作品，只是在自娱和娱人的同时，大胆地表现男欢女爱、风月声色，其主旨在于倡言俗世生活的意义，在于表达人性，而不在于肆意诲淫。

北宋不是一个道学时代，作艳词并不犯禁，正人君子并不以此为讳。事实上就连后来的欧阳文忠公也曾经在公开场合填词赠妓，而不必装腔作势，摆一副卫道者的面孔，甚至不必顾虑政治家、道德家的身份，真是令处于开放世界的我辈汗颜啊！

套用一句比较中肯的话说，艳词的繁兴应当是政治宽松，人性复苏的一大表现。这种不事矫情的描写，从人的原初本性出发，如实展现两性风情画卷，并不与政教文化相背离。不然，难道说大家只有政治抱负、社会理想，就没有闺房调笑？

不过说归说，我还是不太愿意在自己的头上扣上一顶艳词作家的桂冠，即使不会为世人所诟病，不会被同僚所腹诽，但是以后在自己未来的老婆面前还是难保会有一些愧疚的。本来我就是青莲一节，奈何偏要自陷于淤泥之中呢？我感到非常的郁闷。

提起笔来，很是踌躇了一阵子，既然要写，就不能弱了自己的名头，想了想还是欧阳公的比较耐看一些，于是就在颀儿公主准备好的紫金镶边儿淡粉底青花宣纸上面题了一首《醉蓬莱》：

“半掩娇羞，

语声低颤，

问道有人知么？

强整罗裙，

偷回波眼，

佯行佯坐。

更问假如，

事还成后，

乱了云鬓，

被娘猜破。

我且归家，

你而今休呵。”

笔法用得是瘦金体，用笔瘦劲、挺拔、舒展、遒丽，横划收笔带钩，竖下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而内敛，连笔飞动而干脆，这种瘦劲至极的字，精神外露，不易遮丑，没有很强的笔力是难以把握的，也多亏我在书画两途上都有十几年的扎实功底，再加上天赋不错，才没有出丑。

“字是不错，词也工整，就是这个意境上面稍微弱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压过三皇兄那些手下的风头，若是再能露骨一些就更好了！”小恶魔公主在一旁品评道。

我听了之后两眼翻白，我面前的这人真的是大宋朝的公主么？于是慎重地提醒道，“公主殿下，如果再露骨些可就不是艳词而是淫诗了！这种东西你也敢拿出来招摇过市？”

“本宫有什么好怕的？你尽管写就是了！”小恶魔大方地说道。

看到小恶魔的嚣张表情，我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经写了艳词了，也不惮再加首淫诗，于是就在那宣纸的下方题了一首后世所见的歪诗。

四处闲逛不落家，

秦楼楚馆都有他。

一双好色风儿手，

摸过桃花摸李花。

“勉强算你了——”小恶魔公主看了看觉得这首还有些新意，终于放过了我。

我总算是逃离了颀儿公主的魔掌，得以全身而退，保全首领。此时天色已晚，我直接出了宫，返回天波府去了。

宫中承天楼的宴饮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结束，大臣们基本上都喝高了，最后太宗皇帝非常体贴地免除了次日的早朝，众人千恩万谢之后纷纷打道回府，整个御街上都能闻到冲天的酒气。

在皇宫里面整整泡了一天，要说不累人那是假的，回到府中后倒头就睡，把什么都放到脑后边了。俗话说的好，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真乃至理名言也！可惜一整晚都没有睡好，总是梦到有人在对我推推搡搡，自己偏偏又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好生郁闷。

睡到日上三杆方才醒来，正要穿衣下床，屋子外面侍侯的丫鬟已经端着盛满热水的铜盆走了进来，服侍我洗漱。

“老爷和两位少爷回来没有？”我一面用湿巾沾沾面颊，一边随口问道。

这丫鬟是香云手下的，叫作小桃，长得粉面桃腮，水灵灵的样子，真是人如其名了，被派到我的屋子里面侍侯起居，倒也尽心尽力。

“回六少爷的话，老爷和四少爷七少爷直到过了三更才回的府，现在已经起来了，正在大堂用饭呢，老夫人吩咐下来，如果少爷您醒了，直接去大堂即可。”小桃答道。

“哦——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见我洗漱完毕后，小桃乖巧地走上前来，为我整束外衣。

尽管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半年多了，我还是有些不适应，就比如说穿衣服。

宋代的官服分为朝服、祭服、公服、戎服、丧服和时服。

朝服是红衣红裳，内穿白色罗质中单，外系罗料大带，并有绯色罗料蔽膝，身挂锦绶、玉钏，下着白绫袜黑皮履。根据官职高低，在有无禅衣和锦绶上的图案上作级别变化。穿朝服时必戴进贤冠，貂蝉冠，獬豸冠。

公服即常服，以曲领大袖，腰间束革带为主，九品官以上用青色，七品官以上用绿色，五品官以上用朱色，三品官以上用紫色，服用紫色和绯色衣者，都要配挂金银装饰的鱼袋，以示职位高低。

时服是按季节赐发给大臣的衣物，上至将相下至侍卫禁军，赐发的品种有袍、袄、衫、袍肚、裤等，所赐之服大部分是织有鸟兽的锦纹。

官员的常服与平民百姓的燕居服形式上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在用色上有较为明显的规定和限制，从隋代开始，帝王统用明黄色制衣，官臣不得乱用。由于朝廷内赐佩金银鱼袋的公服是以紫、绯色原料制做，故一般低级官吏不得乱用，而只可服用黑白两种颜色。这样的话在颜色相同时就只能看面料了，同样是长袍，官员穿的就是锦袍，而平民只能穿白布袍。

而我则常常因为弄不懂什么时候应该穿什么衣服而犯愁，幸亏这个时代有一种职业叫作丫鬟，可以很尽心地帮我处理好这些琐事。

到了大堂的时候，发现杨家的成员空前的齐全，除了老五在外学艺，老二和老三仍在边关外，剩下的人都聚齐了，就连老八老九这两个小丫头，也煞有介事地坐在那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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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艳词官运（下）

“六弟快来，饭菜还热着呢。”一个身材微胖的家伙对我打了个招呼。

“大哥也回来了啊！”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坐入席中。老大一直在宫中任职，少有机会回家，今天能够见到他也算是难得了。

“老六，昨天颀儿公主将你带走，究竟为了什么事情？”杨继业已经吃完了，正在那里喝汤，随口问道。

“昨天啊——”我正准备消灭一只烧鸡，听了杨继业的问话后抬起头来，却发现全家大小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着我，于是到了口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也没什么啦！就是拉拉家常，谈些诗文罢了！”

“只是谈谈诗文这么简单？”四郎有些不信。

“不然还会怎样？”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咳——”杨继业清了一下嗓子，“为父有几件事情要跟你们说一下。”

“请父亲大人训示！”大家异口同声地答道。

“恩——”杨继业非常满意地摆了摆手，“今次契丹人入侵，东出保州，西取雁门，一明一暗，一真一假，原本是计划的非常周详的，可惜因为我们杨家消灭其佯兵在前，识破其奸谋在后，终于使其两路败亡，损失不可谓不重也！细论起来小六的功劳实在不小，为父升了枢密副使之外，还加了太子少保，这确是少有的荣耀，也是圣恩浩荡了！”

“恭喜爹爹了，虽说这枢密副使比之太尉高不了多少，可就能够时时与圣上走动了，自是占了几分先机！”大郎喜道，他久居宫中戍卫，自然明白两者的差距。

“你们兄弟几个也有不小的功劳，圣上录你们兄弟三人为供奉官都知，小六为崇仪副使，都在京师供职，连带你们大哥也升了一级，成了殿前指挥副使了。”杨继业说道。

“父亲大人，这个，到底谁的官阶高一些？”对这些职位我有些弄不明白。

“自然是你大哥的位置要高一些，算是三品官。接下来就是你这个崇仪副使了，从三品。供奉官都知勉强算得上从四品了，也不容易了，你们几个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子上，实在是圣上天大的恩赐！”杨继业解释了一番后，不忘颂扬一下皇上。

“是这样啊！”我突发奇想道，“不知道能不能把我这个崇仪副使给了老四！”

“你什么意思？不想活了！皇上的恩赐也是能够用来讨价还价的吗？！”杨继业不满道。

“不行就算了！”我嘀咕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吃亏嘛！我终究是要进行大比的，到时候走的是科举一途，这个官位自然还得重新来过，现在平白添一个崇仪副使在头上，岂不是浪费了？还不如给了老四比较合算！若是将来我中了进士，怎么说也是一个正四品呀！”

“哪有那样的好事！”大郎笑着说道，“小六儿你一定是搞错了！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外放知县而已，就算是被圣上看中，送入翰林院，也不过是从五品罢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升到四品？”

“这样啊！呵呵，原来是小弟我弄错了！既然这样那就更应该把这个宠仪副使的官衔儿送给老四了！”我笑着答道。

“还有一件事情，你那个收购十字街土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打算用来做什么？”杨继业不想在这些废话上浪费时间，终于把话拉回了正题，郑重地问道，“虽然朝廷并不抑制兼并，但是你如果任由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闲置着，终究会招来祸端的！”

我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说实在话，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怎么利用那块儿土地呢！”

虽然说我已经在那块自留地上按照大型商铺的格局盖了些房屋，但是并没有想好要经营什么，反而是那些租用我的土地的客商们却因为不愿使资源闲置，已经开始了经营活动了。

众人听了我不负责任的话后，都有些无语。

“爹，娘，还有各位兄弟姐妹，不知道你们大家平时闲了，都喜欢做些什么消遣呢？”我忽然想到应该先了解一下大家的消费需求。

“老夫我忧心国事，一向洁身自好，哪有什么闲功夫出去消遣？”杨继业偷偷地看了夫人一眼，然后义正词严地说道。

“是是是——爹爹自然是孩儿们的楷模——”众人纷纷交口称赞道。

老爹这么一说话，小辈们自然不敢再胡言乱语了，原本我看到七狼和四郎还有两个小妹妹都有些欲言又止的，似乎有话要说，现在倒好，被老爹一吓后，都作了甘露铜人三缄其口了。

我不禁想起了某人说过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少说多看，言多必失”来，没想到杨家这样以武立家的大家族里面也会被如此迂腐的教条主义所统治，看来在家里面闭门造车是行不通了，还得发挥我们的主观能动性走上街头搞调研。

草草地吃完饭后，大家一哄而散，各自找活动去了。

“六哥，有什么消遣啊？”七郎像只跟屁虫一样紧紧地缀在我的身后。

“冰天雪地的，能有什么消遣？”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呵呵，还在生小弟的气呀！”七郎满脸堆笑地道歉说，“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他老人家的倔脾气，要是小弟敢公然驳了他的面子，还不是自找难受嘛！”

“也罢，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办，你要是闲得无事，不妨随我一起来。”我淡淡地说道。

“愿听兄长差遣！”七郎笑嘻嘻地答道。

“今年冬天的雪还真大啊！”

“可不是么，连路面上都积了半尺多厚的雪，三四年都没有这样过了。”

我们两个人牵了马匹，径直出了天波府大门，向十字街而来。

才一接近十字街附近，就感受到了这里与往日已经有了天壤之别。由于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那些寒酸的破旧屋宅早已经被推平重建，签出去的土地上一水儿的新式大宅格外气派，宽宽的青石街道两侧都是大型的店铺，多数都已经营业了，由于大家都想把这里的人气炒起来，好在以后官府征用的时候卖个好价钱，因此不论是客栈钱庄还是酒楼还是青楼楚馆，都尽力地拉拢客人，不惜低价促销，因此十字街引了不少的游客，在这隆冬季节里为开封府增添了一些火热的气象。

这样一来，东主却发现生意好了许多之后，赢利居然跟上了，心中自然是安稳了许多，考虑只要自己妥善经营，就是将来官府不征用这些土地的话，自己也不会蚀本儿了。

“杨将军留步——”就在我瞪大双眼向路边那座挂着怡红院招牌的青楼猛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有些恋恋不舍地将头扭了回来，仔细看时，却是那打过交道的老相识，也就是替我解决了二十万两银子启动资金的艺宝斋的东家——谢兴元谢老板。

“杨将军少年英雄，春风得意啊！”谢兴元走了过来，神情似是非常高兴。

“原来是谢老板，你一向可好啊？”我寒暄道。

“托将军的福，还算差强人意！”谢兴元客气道，不过看他的气色就知道这绝对是谦虚之词，我扫了一眼就发现他的手指上又多了两只宝石戒指，非常名贵的那种。

“谢老板还有什么事么？”我问道。

“在下还真有些事情想要求教将军，不知能否拨冗谈谈？”谢兴元谨慎地说道，虽然没有强求，但是我看他的目光中却满是期待神色。

“哦，这样啊！”我看了看天色，依旧是一副没有改观的样子，鹅毛大的雪花又开始飘开了，于是说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妨到对面的茶楼小坐片刻如何？”

“如此甚好！”谢兴元大喜过望，连忙应承道。

“老七，那一家看上去似乎不错，我们不如就去那一家吧！”我随手指了一家叫作飘香阁的门面说道。

那飘香阁不但外表装饰考究，门楼的楹联也写得很不错，虽然距离稍微远了些，认不清上面的文字，但是光看那龙飞凤舞的笔法和入木三分的功力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这样的茶楼应当差不到哪里去。

“怎么不走？”我有些纳闷儿地看着表情古怪的七郎。

“那个，好象是青楼啊！”七郎扭扭捏捏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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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奇思妙想（上）

“汗！原来不是茶楼啊！”我不禁有些汗然。

再看七郎与谢兴元，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心中顿时有气，于是喝道，“青楼又如何了？莫非六爷我就没进过么？”说着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率先走了过去。

“六哥——等等我啊——”七郎只是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就高兴地叫了起来，心道总算有幸到青楼里面见识一下了！平时老夫人管束甚紧，怎么也没有机会出入这传说中的烟花之地，而今有六哥这个大头顶缸，自然是名正言顺了。

谢兴元却有些忐忑地跟了上来，传闻天波府的家教甚严，这次虽然是六公子提议到青楼议事，可难保杨大将军不会认为是自己勾引了他的两位公子啊！不过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是把方才的顾虑抛到了脑后，紧紧地跟了进来。

果然，一进到里间就感到与茶楼的不同了，人还没有见到，就听到不绝于耳的管弦丝竹之声，以及男女调笑的淫声浪语，令人好不郁闷。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也不好扭头就走，先进去看看再说。

“三位爷！里面请！”一个头戴绿帽的小厮跟了上来，殷勤地为我们引路。

“恩——”我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长相倒也清秀机灵，可惜那绿帽子着实碍眼，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入门级职业——龟公不成？

“几位是初次光临吧？要不先订个楼上的雅间，叫上些酒菜慢慢吃着，然后再挑几个姑娘相陪？”那龟公笑嘻嘻地问道。

“也好，那就先订了雅间吧！上两壶好茶，不要用那些几文钱的货色应付大爷们！”我斟酌着说道。

“好嘞——”那龟公满口答应，将我们三个引到了楼上的风月阁中。

楼上的雅间位置不错，可能因为此时是白天，狎妓的大都换没有出动，毕竟嫖客也要有些公德心的，大白天进来会打扰姑娘们休息，所以楼上倒也清净，整间屋子有两丈方圆，是用屏风与周围隔开的，算是个包间吧。妙的是这个位置居然是临窗的，我一把将巨大的窗扇推开后，外面冷冽的空气就灌了进来。

“好雪啊——”我放眼望去，漫天的雪花又如同鹅毛一般飘了起来。

屋子里面生着暖炉，用的是采自潞州的香煤，所以没有呛人的煤烟，也比木炭的取暖效果更好些，那些纷飞的雪花偶尔飘了进来，瞬时就化为水汽消失不见了。

“三位爷！上好的西湖龙井啊——”那龟公的动作很快，两壶热茶立刻上了桌子，捎带着几样儿可口的精致小菜也摆了上来。

“不错——”闻着飘逸的香气，望着外面的寥廓景象，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于是吩咐道，“有那上好的杏花村老白汾酒，就赶紧上两坛过来，大爷我要喝个痛快！”

“三位爷少待，马上就给您几位送上来！”龟公笑嘻嘻地答道，转身下楼去了。

“谢老板请——”我示意谢兴元不必客气，三个人都坐了下来，举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啊——好茶！”谢兴元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感慨了一下后，对我说道，“两位公子春风得意，前途似锦，现在就已经红袍加身，恐怕再过些日子，谢某就高攀不上了！”

我微微一笑道，“哪有这种事情，有道是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谢老板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以后要仰仗的地方还很多呢！万勿说这种生分的话呀！”

“谢某我没有看走眼，两位公子果然是谦谦君子，颇有古人之风啊！”谢兴元喜道。

我心中暗笑，你用得上的时候自然是谦谦君子了，若是我对你不理不睬，莫非就是势利小人喽？不过这话却不能说出口来，我随口问道，“谢大老板近日在忙些什么？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照顾照顾小弟？”

“六公子客气了！”谢兴元听我自称小弟，心中欢喜，“承蒙公子不弃，谢某我就厚颜自称一声老哥了！托老弟你的洪福，上次的东西已经顺利出手了，东主非常满意，赏下来的银子足够老哥我开销一阵时日了！就是你老弟提供的折扇，也顺利地仿制了一批出来，现在已经被宫中征订了，收入也是不菲，连带着其他的珠宝生意也热闹了许多！”

“那可要恭喜老哥你了！”我有些艳羡地说道。

珠宝古董这种行业，本来就不是天天都有生意可做的，行内早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能够让谢兴元这个业内翘楚感到满意的收入，自然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饮水思源，老哥赚了钱，自然忘不了杨兄弟的恩德，风闻你收购了十字街的土地，现在又搞的有声有色，因此有意拿些钱出来，跟着杨兄弟风光一回，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谢兴元一面说着，一面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我。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瞄上我的土地的家伙。目前十字街的发展比较顺当，连带着周围的地价也升了不少，许多当初是为了捞一把就走的人也发现了这块儿地皮的价值，反而安心地呆下来了，照这个样子，就算没有什么利好刺激，十字街也会在两年之内成为京师里面规划最好，人气最高的街区。此时对于别人提出来同我合作的要求，我就不得不再慎重地考虑一下了。要知道，即使是潘家那样的高族大阀，更同我们结成了姻亲，也只是得到从四郎所占的股份中划出去的一点儿地皮而已。

可是我又转念一想，切不论谢兴元在珠宝古董行业内的翘楚地位，就是隐藏在他身后的真正老板的势力就非同小可，能出得起那么大的价钱，又可以上达天听的人，这汴梁城中也寻不出几个人来，因为些小事得罪这样的人，殊为不智！况且我也有涉足珠宝古董业的打算，这样两家难免会有冲突，也是我所不愿见到的。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这样考虑下来，还是同他合作的比较好一些，起码我现在还掌握有控制全局的主动权。

于是我抬起头来，笑着说道，“这样也好，正好我也打算在这京师之中搞些有趣的东西，谢老哥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就参上一股好了！不过小弟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不一定稳赚银子哦！到时候亏了老本儿，老哥可不要怪小弟没有事先提醒你！”

谢兴元一听我答应他参股，神情立刻欢跃起来，哈哈笑着说道，“贤弟说哪里话！且不说我们兄弟的关系，换句话来讲，老哥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况且老弟你是出将入相的人物，又有天子看重，福源深厚，要是跟着老弟你都能亏了老本儿，那真是大白天遇到鬼了！”

“既然老哥对小弟这么有信心，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打了个哈哈道。

“上好的山西杏花村老白汾酒来了——”那龟公又上楼来了，托着两坛酒，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儿，看起来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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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奇思妙想（下）

老头儿手里提着一坛竹叶青，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杨公子别来无恙啊！昨日就听说了几位公子在北疆大显神威的事情，今日公子就赏脸来到鄙处，真是我天大的荣幸啊！”

“哦——”我顿时想了起来，这十字街上的店面，可都是有我的股份的，眼前此人，应该是姓陈的，具体叫什么就记不得了，只记得外人叫他陈金牙，于是我笑言道，“陈老板贵人事忙，居然还有时间亲自上来招待客人，真是难得，我们兄弟二人在你的地盘儿上招待朋友，打扰了诸位的清净，陈老板勿怪呀！”

“六公子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怎么说您也是这飘香阁的大股东啊！您有暇光临，正是小老儿的荣幸，欢喜还来不及，哪里有打扰一说了！该当罚酒三杯，罚酒三杯啊！哈哈——”老头儿仍然是笑眯眯地说道。

“陈兄可是汴梁城中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心，少有难得住他的事情，六公子跟他打口水官司可是要费些功夫的。”坐在一旁的谢兴元插口说道。

“谢大老板说笑了，要论京师中手眼通天的商人，您可是第一份儿！这回又有什么好生意照顾照顾兄弟？”陈老头儿道。

“陈兄说笑了——”谢兴元哑然失笑道，“我做的是珠宝的生意，你老兄做的是皮肉的生意，怎么也扯不到一块儿啊！我这里还有事情要跟杨六公子商议，你老兄就行行好，别打岔怎么样？回头我单独拜访你老兄如何？”

“哈哈——”陈老头儿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疏忽了，疏忽了！小老儿这就告退了！三位慢用，三位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下来就行！”说着告了个罪，下楼去了。

“这老头儿倒也有趣得紧！”我笑了笑说道。

“杨老弟可不要小瞧了这老儿，若论财大势粗，或许他算不上什么，可是要说消息灵通，耳目众多，这京师里能跟他比的恐怕只有皇家的秘门了。”谢兴元面色凝重地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在这个交通欠发达的时代里，信息并不畅通，除了官方的特殊渠道外，主要还是靠口口相传，处在客栈和青楼这样人流纷繁的地理位置上，得到消息的几率确实要比普通的商人多得多，也难怪我们前脚才到，他后脚就跟上楼来了。

“方才老弟似乎已经有了什么想法？能否说来听听？”没有了外人干扰，谢兴元又接上了刚才提到的事情。

“确是有了一些想法，但不知道老哥能够投多少银子进来？也好让我仔细衡量一下，究竟能不能成功！”我反问道。

“五十万两够么？要是不行我再从别处调集个几十万两银子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要等一半个月才行。”谢兴元伸出一个巴掌来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说道。

“噗——”一直在旁边插不上话的七郎听到后，忍不住一口酒水喷了出来，暗自咋舌不已。五十万两银子在谢大老板的眼里，似乎就同我们眼中的五百两银子差不多，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呢！

“够了，够了！”我笑道，“原本我是想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在考虑开发的事情，可是现在有了谢老哥的加入，现在就可以着手进行了！”

听到资金方面有了保障之后，我的心情大为喜悦，禁不住举起手中的酒杯来，与谢兴元对饮了两杯。

“那就说说老弟你的计划吧！”谢兴元有些急切地说道。

“谢老哥似乎对小弟我很有信心呢？”我有些奇怪地问道。

按道理，就算是我有些眼光，有些资本，是名门之后，被皇帝看中，头上有些光环，但是谢兴元一个惟利是图的商人怎么会对我如此有兴趣呢？

谢兴元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后，好似下了个决定方才小声说道，“不是我对你有信心，而是开封府的吕判官对你有信心！我同他是多年的交情，他自然不会将我往火坑里推！”

“原来如此！”我听了他的话后顿时恍然大悟，心下念头闪了无数，看来这个谢兴元，似乎是秦王廷美的人呢！那我卖给他的CD光碟，恐怕最终也是落入了秦王的手中。

再联想到日后将会成为一代名相的吕端，这个人也未必就如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呢。

“我决定在这片土地上建一座全天下最具规模的销金窟！”我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销金窟？”谢兴元和七郎都没有把握到我的用心，有些意外地看着我，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今天下，什么营生最赚钱？”面对两个人的疑虑，我并没有正面作出解释，而是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自然是珠宝了！如果眼力够好，赚上几倍也不为多，就是平常的利润也在二三成以上。”谢兴元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老本行。

“怕是赌场吧！经常有人腰缠万贯进去，血本无归地出来，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七郎想起了某日在街头所见，不禁脱口而出道。

“贩盐的利润也很厉害，不过却有掉脑袋的风险。”谢兴元有些迟疑地说道。

北宋朝廷盐铁专卖，天下盐务，尽在解州，历代王朝都很重视，北宋尤甚，朝廷岁入，多赖解盐支撑，尤其对于西北边防军务，意义重大，所有的盐都由朝廷专设的解盐制置司总办，所有贩卖私盐的行为都是要受到非常严厉的惩处的。虽然贩卖私盐的利润的确很高，甚至可以达到令人疯狂的十倍以上，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破落到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同朝廷抢钱的地步。

“那种刀头舔血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考虑了！”我苦笑道。

“那倒也是——呵呵——”谢兴元讪讪地笑了笑，自罚一杯。

“要建就建一座综合性的娱乐场所！从吃、穿、用、度，到宴乐消遣，都要样样齐全！俗话说的好，不怕不卖钱，就怕货不全嘛！”我想了想说道。根据后世的经验，我立刻想到了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型娱乐城，只要你有钱，想在里面呆一年也没有问题。

还真是怀念啊！我望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只鹿皮装饰，神思却远远地飘了出去，想起了我那个时代，那只鹿皮连着头部和长角，令整个墙壁上充满了异样的情调，两只鹿眼似乎活着一样，还有光晕流转，我不由得有些啧啧称奇，“对面那只鹿的眼睛倒也有趣，居然还会反光啊！”仔细看时，却是用了一双琉璃珠子充作眼珠，若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来。

“不对啊！就算是青楼很有钱，也不至于拿几十两银子一只的琉璃珠子随处乱摆呀！”我的心中一动，顿时想起了以前听说过的故事，有些青楼在建造的时候就作了一些暗藏的机关，比如说房间里面一般都有窥探隐私的装置，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刺探情报，只是这些机关一般都隐藏的比较巧妙，如果无心观察之下，是绝对识别不出的。于是我沉声道，“陈老板！想要一起作生意就直接进来谈好了！何必躲在一旁偷听？如此藏头露尾，岂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七郎与谢兴元听了都是一愣，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七郎一闪身立刻冲到了门口，猛然将大门推开，向外望去，空空荡荡的并无半个人影，于是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喊过之后，也觉得有些唐突，若是没有这回事，我可就在谢兴元的面前丢了面子了，以后难免是个笑柄。就在自己也忐忑不安的时候，对面的一扇屏风忽然从中打开，一个老头儿哈哈笑着，抬腿跨了过来，赫然就是飘香阁的老板陈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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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踏雪寻梅（上）

“陈老板真是非常之人啊，隔墙居然有耳！”谢兴元有些不悦道。

任谁在商量机密事情的时候被人窥探隐私，心情都不会太好的，谢兴元算是斯文人了，只是有些不齿地讥讽一下，如果换一个粗鄙无文性情暴躁的莽夫过来，早就一脚将陈金牙踹翻在地，拳打脚踢，踩个半死了。

“呵呵呵——”陈金牙满脸堆笑地说道，“误会啊，误会！方才在下经过隔壁的房间，忽然发现墙壁上居然透光，一时好奇就凑了上去，没想到屋内风光尽收眼底，真是稀罕啊！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却惹得三位不高兴了！这都是小老儿的错呀！还请赎罪则个！”说完之后连连拱手作揖，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若是我做的事情你们个个都能办到，那也太轻松了！”我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些想法，如果陈老板有心，杨某倒是欢迎你也参上一股。”

“愿意，愿意！”陈金牙连连点头，不过又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过在下身家可就比不上谢大老板，这个银子一时恐怕拿不出那么多来啊！”

“没银子还说什么？”谢兴元有些不屑地评价道。

陈金牙在一旁抓耳挠腮，一副魂不守舍又有些很不甘心的样子。

“没有银子也无妨，你可以拿人来参股呀！”看着陈金牙的窘迫样子，我笑着说道。

“不过听六公子的意思，似乎是要将各种行业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大的娱乐场所，难道这样做真的会使赢利大增么？”陈金牙提出了这个在心中思索了一阵子的问题。

七郎与谢兴元也是怀着同样的想法看着我，想要一个答案。

我没有贸然答话，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能够一下子令他们心服的话，以后的合作当中迟早还会出现分歧的，于是我认真地想了想以后，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道，“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一个加一个等于几个？”

谢兴元和陈金牙没有回答，不过脸色上却是很不屑的样子，而七郎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六哥你头脑发昏了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就是三岁的孩童也知道呀！一个加一个自然是等于两个！拜托你不要用这么幼稚的问题来玷污我们的智慧！”

“真的是这样么？”我丝毫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反问道。

三个人面面相觑，谢兴元壮着胆子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看着面前三只迷途的羔羊，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打个比方，就比如你谢大老板，想要收购一名有些名气的玉工，大约要花多少钱？”

“一年五百两银子足够了！”谢兴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么收购一块儿拳头大小的上等羊脂玉，又所费几何？”我接着问道。

“若是极品的白玉，恐怕得五千两！”谢兴元沉声说道。

“可是如果你谢大老板同时拥有了这名玉工与白玉，你认为他们会给你带来多少的回报呢？”我谆谆善诱地启发道。

“少说也要赚他个三四万两银子！六公子的主意果然高明！”谢兴元有点儿理解我的用意了，兴奋地说道。

“以此类推，所谓各行业的整合，我们不能单纯地把他们放到一起不再过问，而是要利用不同的行业间的特质进行互补操作！就比如说——”我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娓娓道来。

“妙啊！”听过的三个人中，七郎是个外行，还有些懵懵懂懂，而谢兴元和陈金牙这两个在商场上打混了半辈子的家伙就如纶仙音一般，大呼过瘾。

“总之呢，只要按照小弟我的设想来操作，我们的销金窟绝对能够一炮打响，红遍整个汴梁城！”我将自己的计划详细地解说了一遍后，对三个人总结道。

“六公子真乃神人也！”最后陈金牙不得不非常佩服地感慨道。

在商量了具体如何运作以及利润的瓜分方案之后，事情总算是有了个交代，陈谢二人赚钱的心思急迫，坐在酒桌旁已经魂不守舍了，四个人碰了几杯后，二人就匆匆告辞而去，着手准备大干一场，而我跟七郎反而没有了牵绊，出了飘香阁，披上蓑衣，牵着骏马，迎着漫天纷飞的大片雪花，一路向那城南的清源观行去。

渐渐地出了城郭，满目所见都是莽莽原野，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柏，河洛之上间或有些渔舟缓缓地行着。翻过一座山头，远远地就望到了一片青色的云朵盘在山间，正是那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清源观，青色的琉璃顶在皑皑白雪之中显得分外醒目，又走了一程后，道观已经隐然在望，尚未入得山门，就有一股寒香拂鼻而至，仔细一查究竟，恰是门前的矮墙之后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将那枝条伸了出来，映着雪色，显得分外精神，好不有趣！

虽是大雪，风却无碍，道观之中却也有一些香客，那巨大的青铜香炉之中升起的雾霭四处飘散，仿佛令人进入了神仙洞府一般。

“清源观的梅花可是汴梁城的一绝呢！”七郎有些欣喜地说道。

我点头称是，且不论别的，单是着清新的香气，就令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后世由于环境的恶化，在冬天已经很难见到如此大雪了，没有了白雪的映衬，干枯的梅花也显得落落寡欢，没有了岁寒三友的气节。我最喜欢的却是披着手工编制而成的蓑衣，走在漫天的大雪之中，寻访那傲立在寒风之中的红梅。

只见那梅花丛中，一枝枝皆有七八尺来高，枝条纵横而出，约有丈余，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兰蕙，真是令人迷醉。

七郎生性好动，不停地攀那枝条，嗅那芬芳的味道，一个人像穿花的蝴蝶一样在梅林中上窜下跳，惹的稀稀落落的几个游客注目良久。

我笑了笑，整了整被风雪打湿了一些的蓑衣，独自向观中行去。

说起来也怪，近来我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如此冷冽的天气，也只是穿了一件夹衫，在外面套了件鹤裘大氅而已，并未觉得如何寒冷，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只能归结于最近一段儿时间里，吃的牛肉太多吧！此时农家豢养猪羊来卖的并不太多，北宋人还是比较热衷于吃牛肉，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曾经考虑过，可能北宋人吃牛肉的时期就比较彪悍，对上凶猛的契丹人也无所畏惧，后来改吃猪羊这样的低等动物以后，可能就沾染了猪羊的懦弱性格，长此以往，终于导致了连皇帝也被北方异族赶下海的悲惨后果。

“当啷——”我随手掏了一块儿银锭出来，扔进了摆在三清祖师旁边的功德箱。

“无量天尊——”那坐在一旁的道士一挥拂尘，算是答礼了。

身边的一个小童递过一把香来，我在烛火上面引燃之后，拜了几拜，插到了供桌之上，将身自退后，接过小道童奉上的一小包桂花松子，行了出来。

穿过大殿向后走了几步，却是一片广阔的回廊，曲曲折折地约有百米长，绕成一个九转黄河的样子，廊下是山泉水，居然还没有被冰封，不断冒起的白汽中隐约有些硫磺的味道，想来是一股温泉，雪花一如水中即刻消失不见。

“四哥哥，你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是多么的洁白无暇，可是一但落入池塘之中，转瞬就化为污水，同那腐草淤泥为伍，顿时失去了高洁的本性！你是不是也会慢慢地变成这个样子呢？”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怎么会？兰儿！花开花落自有定数，可是哥哥我对你的真情，就如那磐石一般坚定无二呀！”一个温和的男声悠悠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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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踏雪寻梅（下）

我听得那男子的声音非常耳熟，回头一看，却见四郎领着一个身着粉色锦袍的女子向这边缓缓走了过来，两个人距离很近，四目相投处似乎有烈焰在其中燃烧一般。

“糟糕！怎么碰上他们了！”我心中一惊，不愿迎面碰上他们，免得大家尴尬，于是目光向旁边扫了一下，发现左侧的梅花丛中有条狭小的岔道，急忙一纵身翻过护栏跳了过去。

“咦？”那粉衣少女似有所觉，抬头向这边望了过来，指着微微晃动的枝条对四郎说道，“那里好象有人呀！”

“是风儿吧！或者是野兔什么的！”四郎随口搪塞道。

“野兔怎么可能跳得那么高？”粉衣少女反驳道。

“管他那么多作甚？”四郎看了看四下无人，再看看身边的娇柔女子，不禁心痒难捱，于是附在她的而畔小声说道，“难得出来一次，不如我们到那隔壁的厢房之中亲热一番吧！”

粉衣少女口中似乎先是嗔怪了一句，终于禁不住四郎的软磨硬泡，脸色有些绯红地跟着四郎走进了一间空置的厢房，不久之后，房间里面就响起了令人耳热的娇吟声。

我钻进了梅花丛中之后，却发现里面的小径曲折繁复，一树树的梅花挤在一起，满眼所见都是粉红。顺着花丛中自然形成的花径走了几步后，立时就迷失了方向，只见东南西北都有路，却不知走向哪一处好。再走了一阵，似觉又回到了原地，我心下不觉有些奇怪，忍不住将身子跃起，希望在空中向四处张望一番，看看现在究竟身处何方。

谁知道身形方才跃起，还没有看清眼前的景色，就觉得头目间一阵森森然，眼前一黑，身子如同受到大力向下拖拽一般，瞬时跌了下来，坐倒在花丛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摸了摸脑袋，丝毫没有发烧之类的异常，于是很不服输地再一次腾身而起，结果又是一真头晕目眩地载了下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这个地方有古怪！怕是遇到了传说中的迷阵了！”我的心里嘀咕道。

看了看深如花海的梅林，若是乱闯，定然只有越走越糟，于是坐在一株梅树之下，思索对策，想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只见四下里寂静无声，竟不见半个人影，也没有鸟兽经过，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想了一阵子后，我爬上了一棵粗壮些的梅树，四下眺望，结果发现周围都是粉红的颜色，落英缤纷，不见尽头，只看得头晕眼花。花树之间既无红墙碧瓦，亦无炊烟犬吠，静悄悄的情状怪异之极。再向外看，就不见尽头了，四周都是皑皑白雪，被那朔风一吹，尽是白茫茫一片，我心中忽感有些烦躁起来，下树一阵狂奔，只盼能够突出重围，不料却更深入了树丛之中，想觅愿路退回，却已经失去了方向，现下却是越想回去，似乎离原地越远了。

眼见天色渐暗，我依然是一筹莫展，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坐在地下，侧耳倾听周围的响动，希望能够辨别出一个方向来，好在遍地白雪，满目都是梅数，香气宜人，地上就如软软的垫子一般，却也并不算太难过。

“真是晦气啊！想不到居然被困在这个荒郊野外！”我见天色偏暗，心头有些焦急，忍不住望着天空长啸起来，声音甚为悠长，将附近梅树上的积雪震得纷纷落下。

象是听到了我的长啸一般，忽听得有人以琴声相和，我侧耳倾听，那琴声兀自萦绕耳际，定了定神，琴声远远传来，并非错觉。

琴声忽高忽低，婉转悱恻，似浅笑，似低诉，柔靡万端，听在我的耳中，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不由得有些纳罕。

不过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曲子好坏，也不是弹琴人的技艺优劣，而是根据琴声传来的方向，我可以顺着声音找到一条通过去的道路了，当下不敢怠慢，一边竖起耳朵来仔细辨别声音来自的方位，一边快速地移动身形，绕过那一树树的梅花丛，向前走去。

总算那琴声并没有突然停顿下来，我眼前的梅花丛越来越稀，终于可以看见对面数十丈外的景物了，一间茅舍宛然出现在眼前，竹木结构的屋子散发出一种悠闲雅致的风骨，令人不能自抑地联想到了高人雅士可能就隐居在这里面。

那屋子依山而建，前面是一眼寒潭，我尚未走近，就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寒气从其中散发出来，比之隆冬的朔风更加刺骨三分，端的是十分厉害。

“夏州李继迁，求见大雪山圣女殿下！”还没有等我走出梅花丛，就听到有一个浑厚的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花丛中的另一个方位传了出来。

我原本就要迈出去的一只左脚又缩了回来。

什么大雪山圣女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对于这夏州李继迁，可就是略知一二了。前些时候，夏州节度使、李继迁的族兄李继捧来京师朝见太宗，献出了党项李氏时代占据的夏、绥、银、宥、静等五州之地，宣布结束西北百年以来的割据局面，而太宗也很大方地赐予李继捧大量的财帛，并为他加了一大堆的名号，并令其在京师定居，传言说朝廷有意令其全族来京师居住，也就是要变相地夺取党项李氏一族的兵权。

此时李继捧的族弟，党项李氏一族的二号人物，作为银州押番落使的李继迁并未奉召就悄然离开夏州，来到这京师郊外的神秘茅屋，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呢？我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我微微将身子隐藏在一株粗大的梅树之后，仔细地向那自称是夏州李继迁的男子望去。

只见他的身材魁梧，约有二十出头的样子，鼻翼略高了一些，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长发微微带些自然的卷曲，略有些红色，一副异族人的样子，正在我观望的时候，那李继迁又开口说话了。

“圣女殿下，李继迁不远千里，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大宋的京师，着实有些不易！还望殿下看在我李氏一族也曾为大雪山出过些苦力的面子上，破例赐见一面！”李继迁跪伏在茅屋前面的雪地上，恳切地哀求道。

我的心中越发地好奇了，党项李氏一族自唐末时就是西北一霸，几乎等同于西北王一般，占据夏、绥、银、宥、静等五州之地长达百余年，在西北的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深重，就连朝廷对待时也是瞻前顾后，不得不小心提防，可是李继迁作为族内的二号人物，为什么会如此低声下气地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雪山圣女苦苦哀求呢？

“你本没有必要来的——”良久之后，屋子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声音，似乎很熟悉的样子！”我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接着就感觉到那声音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四方尽是那女子的声音在响，接着我就看到那李继迁抬起头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向我这里看了过来，似乎有种不屑，又有一种怜悯的意味儿，令我心头火起。

正在我觉得有些愤怒的时候，一张蒙着白纱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接着就看到她将如青葱一般的玉指伸出，在我的眼前一拂而过。

我的意识一阵空白，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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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阴谋阳谋（上）

“圣女殿下！”李继迁看到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梅花丛中，顿时喜出望外，目光中充满了崇敬。

白衣女子将手一摆，示意李继迁不得多言，然后将我的身子翻了过来，扫了一眼。

“继迁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有尾巴跟了过来？”白衣女子冷冷地说道，“如果这人真的是对方的探子，我就无法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殿下！此人并非是尾随我而来的！”李继迁连忙辩解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后面又有我的两名贴身护卫断后，没有道理还有人能跟上来的！我看这人并没有什么武功，应该不是对方的探子，或许真的是误入梅林的游客也有可能！”

“或许真的如你所言！”那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道，“我也不希望这个落脚的地方被别人知晓，要重新找到一个万载寒潭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况且我的修行又到了一个紧要的关头上，出不得半点儿岔子！不过现在这个人——令我有些为难呢！”

“不如——”李继迁将手在脖子上面一横，作了个手势。

白衣女子横了李继迁一眼，冷冷地说道，“若你只懂得靠手中的刀来解决问题，那问题恐怕会越来越多的！”

李继迁被白衣女子瞪了一眼后，心中有些惴惴，只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声，不敢再随意发表自己的意见了，毕竟自己现在有求于人，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起了冲突。

“原来是天波府的杨六公子么？”那白衣女子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我，突然粲然一笑道，“我们还真的很有缘分呢！”

“咳——”旁边的了李继迁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冒着被追杀的危险，千里迢迢地来到我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莫非你真的打算要自立门户了么？”白衣女子头也不回地问道。

“圣女殿下明鉴！”李继迁心中对于白衣女子的判断万分佩服，情绪非常激昂地说道，“因为继捧无能，致使我们党项李氏世代占有的夏、绥、银、宥、静等五州土地，如今已全部被宋朝夺去。然而宋皇依然不肯就此放过我们李氏一族，却要密谋要将我们统统移至京师禁锢，斩草除根！继迁纵然没有先祖开疆扩土的武勇，却也不愿意看到祖先的业绩被就此抹杀掉，成为别人家的仆役！”

“你既然不甘为人后，尽可自己起事，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我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将胸中的抱负一吐为快吗？”白衣女子听了李继迁的话后无动于衷，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力继迁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反而有些讥讽地问道。

李继迁心中恼怒，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破绽来，只是从怀中小心地摸索出一支黝黑的羊角状物来，双手递到了白衣女子的跟前。

“青羊血誓！”白衣女子吃了一惊，一手虚抓，将那羊角般的东西握在手中。

李继迁有些自信地说道，“圣女殿下，这是最后一支青羊血誓了！我只求殿下为我取来一个人的人头，不知道可不可以？”

“谁？”白衣女子眉头微皱道，“若是太过棘手的人物，恐怕我也无法下手！”

“夏州巡检——曹光实！”李继迁沉声说道。

“六哥！六哥！”七郎从梅林中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我不见了，于是在清源观中走了一个来回，一边高声呼喊着。

“六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说好了带我出来玩的，谁知道他的人先不见了，这叫什么事情啊？”七郎不无埋怨地嘀咕道，一边继续在观内寻找。

“老七，你在叫喊什么？”

“四哥！？你也在这里啊？有没有见到六哥？”七郎回头一看，拍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四郎，身旁还站着一位粉衣少女，正是同四郎有婚约的潘家小姐。

“老六也跟你出来了？他不是在家里忙着备考么？”四郎皱着眉头问道。

“方才有些事情要处理，办完之后顺道出来看看梅花，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七郎解释道。

“应该不会走得太远吧！就这么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他一个大活人能跑到哪里去？我们不妨沿着这条小路一同找找！”四郎说道。

于是三个人沿着雪中的小径一同走来，一面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头好晕啊——”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雪地里。

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同七郎一起到清源观来赏梅的，怎么回睡倒在这里？虽然我的身体的确不错，却也不至于就喜欢睡在雪地里啊？那么七郎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六哥——六哥——”一阵呼喊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正是七郎的声音。

“老七，我在这里——”我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立刻就有了回应。

过不多久，四郎等三人就到了面前，一个个盯着我猛看。

“我的脸上长花儿了么？”我被三个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脸蛋儿，然后非常不悦地问道。

“花是没有，不过胭脂留下的痕迹就很清楚！老六，你方才不会是跟人幽会去了吧？嘿嘿——”四郎用一副非常淫荡的眼神看着我，嘴里调笑道。

“怎么可能？”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水池边上，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果然在左颊之上发现了一处很明显的吻痕，色泽艳红，宛然是新留下的。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使劲地搔着头发，浑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怀着一肚子的疑惑，我们一行四人离开了清源观，回到了汴梁城中之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三位少爷，你们可回来了，老夫人吩咐厨房给你们留了饭，六少爷，老爷在里间等着你呢，吩咐老奴见到你后立即把你带到他面前去！”管家杨福正在大门口旁边的签押房里面候着，看到我们后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

我把缰绳交给随之而来的家丁，一面向里间走去，一面有些担心地问道，“福伯，知道老爷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吗？”

“应该不是坏事情，我见老爷的脸色还是比较红润的。”杨福笑道。

我点了点头，说实在的，老夫人还比较好糊弄，可是一见到杨继业那张扑克脸，我的心里面就有些发怵，也说不上来是怎么样的感觉了。

来到前院的小客厅的时候，杨继业正坐在那里喝茶，一只手不知道在桌子上面摆弄着什么东西，屋子里面生着一只暖炉，火红的木炭散发出一股木材特有的香气。

“回来了——”杨继业听到我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爹，您老人家有什么吩咐？”我恭敬地问道。

杨继业从桌子上面取过一张帖子来，递了给我，“这是圣上命礼部下的柬贴，特许你参加礼部组织的考试，今天才送到家里的。”

“哦。”我将那柬贴打开一看，上面书着“特旨赏杨延昭应礼部科考。”下面落款是礼部正堂，并盖着鲜红的朱漆大印。

“另外，你奏请皇帝将上次的功劳加在四郎身上的要求，皇帝也准了，四郎加了崇仪副使，算是一步登天了！”杨继业接着说道。

“如此甚好！皇帝也算是很能体谅下臣了！”我喜道。

这件事情一确定下来，就等于杨家的一个三品官已经稳拿在手中了，相比之下，同其他的几家高门大阀的子弟仅仅是承荫一些郎官的，就要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有道是起的早未必身体好，但是当官这东西，资历也是很重要的嘛！同其他的同龄人相比，四郎最起码可以少奋斗十年的时间，或者更多。

“小六儿，你的功课到底准备得如何了？你平白将三品的职分送给了老四，却要走那科举之途，难道真的很有把握么？”杨继业又一次认真地问道。

我微微一笑道，“这个请爹爹尽管放心好了！孩儿是不会打那没有把握之仗的！如果爹爹还有疑虑，不妨到我的书房看看。”

“好啊！倒要瞧一瞧你究竟在做些什么！”杨继业点了点头，心里怀着几分好奇，随着我向后院我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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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阴谋阳谋（下）

“吱——”地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扑鼻而来。

我将杨继业让了进来，坐到了上首，然后从书案上取了些东西过来。

“爹爹请看，这些都是自开宝六年以历届科考的题目和高中进士的策论答卷，还有考官们的评语集录，以及考题所出之处，孩儿早已经逐一详细看过，并无半点遗漏。”我翻了两张有些发黄的卷子，指着上面的题跋对杨继业说道。

“不错，不错！”杨继业一边翻动考卷一边说道，“可是你要知道，科考并非只考策论呀，帖经、墨义和诗赋同样要下功夫的，尤其是诗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呢！”

“诗赋自不必说，就连圣上也对孩儿的诗赋非常欣赏呢！”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至于帖经、墨义，爹爹更无须担心，孩儿对于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是有少许记不得的东西，也难不倒孩儿，请看这个！”

我从书柜里面取出一套笔墨砚台来，放到了书桌之上，“请爹爹看一看，这些物件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杨继业将那些物件一只只拿在手中，凑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方才回答道，“看上去并无奇特之处，只是上面的花纹细密，实在是难得的佳品，怕是花了不少的银子吧？”

“银子并没有多花半两，不过功夫就费了不少。”我从腰带上摘下一只打磨成半球形的白水晶来，递给了杨继业，“请父亲用此物盖在那些花纹上，再看看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杨继业依言将那白水晶放在砚台的花纹之上，来回移动着看，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忍不住大声赞叹道，“妙哉！怎么会有如此神奇？”

我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得意，不过就是用上了微雕工艺将几本经书刻于这些笔砚之上而已，就连墨块儿上也颗了一部周易，可以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到时候用完之后再用水一研磨，顿时一团儿漆黑，叫人没有把柄可以抓住。况且，没有我自制的白水晶透镜来观察，肉眼所见的只不过是一堆细密的花纹而已，任谁也想象不出这上面居然将四书五经全文囊括了。

“奇技淫巧，我杨家子孙怎么能行如此有失光明之事？这将置先祖的赫赫威名于何地？”杨继业看着看着，忽然将胡子吹了起来，有些不满地瞪着我看着。

我有些愕然地看着杨继业，心中很是忐忑，原来以为他不会如此迂腐的，却没有想到万事已经俱备了，风向竟然发生变化了。若是杨继业不同意我带这些东西，那可真是有些麻烦，本着投入最少，回报最高的原则，有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我并没有太上心，要是他横插一杠子，还真有些来不及了呢！毕竟离礼部的考试只剩下三四天了，我可不希望自己再把几本拗口的古书背上一遍，纵使是记忆力好的人，身体上也吃不消的！

“你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你的几位兄长若是有此物襄助，不也能混个进士出身么？何必非要凭借祖荫一步步向上爬？”停了一下，杨继业义正词严地斥责我道。

我听了杨继业的话后，知道老头儿是拿我寻开心，松了一口气后苦笑着回答道，“我说老爹，你说的也太轻松了！就算是有身有此物，也并不足为恃！如果没有对经书的深刻理解，这些东西也只是个摆设而已，就算是侥幸被皇帝点中，也是自寻死路罢了，到时候殿试那一关可不是好过的！这样的话，老爹你还是再也休提了。”

“是这样啊？老爹我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科举，只是想当然罢了，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杨家多出几个状元之类的改换一下门庭也是不错的！”杨继业嘿嘿地笑道。

我翻了翻白眼无言以对，这老头儿什么都好，就是官本位思想比较严重一些。

“对了，还有件事情我要问问你！”杨继业拍着我的肩膀有些怀疑地问道，“散朝的时候，圣上问了我一句，说是你近来有没有什么新作？好象他很关心的样子呢？难道你作的诗词真的能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我心中暗暗笑道，若是出自我之口的诗词都不能入得众人之眼，那岂不是说三百年间的宋词就等于是粪土一堆吗？近来我也了解道，可能是因为太宗皇帝与已经故去的南唐后主之间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吧，他总是想要把李煜这个宋初诗词大家的风头给压制下去，凭他自己当然是办不到的，可是如果有臣属能超过一些，也算是他这个皇帝的风光呀！

不过想一想，如果能凭借诗词获得皇帝的好感，也是一条通往权力之路的捷径，前车可鉴，皇帝们总是好大喜功的，总是希望有人歌功颂德的，总是喜欢附庸风雅的，替他们粉饰太平的人自然不会吃亏。

“爹爹，明日早朝后，请将此物奉上，相信圣上必定会龙颜大悦的。”我从案头上取过一把新制好的折扇，递给了杨继业。

“大冬天送扇子？不会有些太唐突了吧？”杨继业看着手中制作精良的折扇，有些犹豫地问道。

“孩儿岂有陷害自己父亲的道理？”我笑着答道。

送走了杨继业，我静下心来，思考今天在清源观中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有些怪异。我明明觉得好象发生了一些事情，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些什么，这令我的心中有些烦闷，气闷之下将窗子推得大开，任由那些雪花在眼前纷飞，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

“难道是被人下了禁制？”联想到以前的时候听说过的一些事情，我不由得怀疑自己被人做了手脚，很明显是有一段记忆消失不见了，可是在清源观中遇到四郎与潘家小姐的事情我却记得很清楚，这件事情要是人为造成的话，那人也太可怕了！

“要是陈抟老祖在这里就好了！他可是一个见识广博的人哪！”我的心里有些怀念起这位华山的主人，开创了一代玄学的道门高人。

想到了陈抟，我就不能不想到那些武备真藏中的财宝，那些数量巨大的国库黄金，还有那些足以令天下人疯狂的历代珍藏，唉！什么时候我才有能力有机会将那些东西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地运出去呢？那可是一笔富可敌国的巨额财富呀！

摇了摇头，把这些烦心的事情从脑海里面赶出，我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卷得自武备真藏中的《长春真气》卷轴来，细细地翻阅起来。

“与天不老，与地同春？真得有那么厉害么？”对于这本自称是传自上古轩辕黄帝的修炼方法的古书，我的信心并不是那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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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意外之得（上）

“唉——”太宗皇帝放下手中的密报，揉了揉紧锁了几天的眉头。

身后的王继恩非常知趣地凑了上来，端上一杯参茶。

“宣齐王——恩，宣秦王——还有宰相赵普、枢密使曹彬进宫议事。”太宗顿了一下吩咐道，“另外吩咐下去，准备一桌酒菜，不要太复杂，简单一些就可以了，我要和几位大臣们边吃边谈。”

“是。”王继恩一挥手，一名内侍领命退去。

太宗皇帝拿起书案上面摆放的一把折扇，翻来覆去地看着，心中充满了奇异的感觉。早朝后，枢密副使杨继业进奉此物，说是其子延昭特意制成来献给皇帝的，他的心中还有些纳闷儿，此时节，天气早已冷得一塌糊涂，要这折扇何用，虽说样式的确新颖，较之艺宝斋进贡的扇品也不遑多让，可自己现在拿在手中臣民们作何感想呢？恐怕他们会猜测皇帝陛下的脑子不会有什么不妥吧？莫非已经到了寒暑不分的地步了？想到这里太宗皇帝笑了笑，轻轻地将扇面展开。

湘妃竹制成的扇骨温润如玉，即使在隆冬时节摸来也不觉得冰手，最外层的表面用上了磨砂的打磨工艺，云纹图案隐约可见，顶端用犀角装饰，格调古朴高雅，白色底子的宣纸上面，是一副水墨画，几支梅花用简洁的笔调勾勒出来，花朵嫣红，在纸上散发出一种虚幻的美感，隐约之间有一股梅花的香气从扇面上扑鼻而来，令人心神皆醉。

“墙角数支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太宗望着题在一侧的诗句，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诗啊，好诗！好一份高洁的志向，以物言志，偏偏不带丝毫烟火之气！真是没有想到，以武传家的天波杨家，居然会生出一个诗书画三绝的六郎来！偏偏他又是一员难得的骁将，这可令人难以把握了，究竟应该把他如何使用呢？若是他能够在礼部的省试和殿试中脱颖而出，难道朕真的要把他当作翰林庶吉士来对待吗？呵呵——”想到这里太宗皇帝不觉感到有些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继恩，你说朕应该赐给他点什么东西呢？”太宗皇帝笑吟吟地问道。

“内臣不敢妄加猜度！”王继恩安守本分道。

“恩——”太宗思考了半晌后说道，“金石书画向来不分家，看他的书法功底，金石也弱不到哪里去，朕记得曾经得到过一块儿奇石，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用，不如将它赐予杨延昭，也许能够做出点儿什么东西来呢！”

“皇上英明，内臣佩服之至！”王继恩道，心里却将太宗皇帝鄙视了半天，一块不知道什么来历的破石头，就赐予给大臣了，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皇上，秦王等已经到了，正在殿外候旨。”一名内侍侯来报。

太宗收拾起笑容，又恢复了庄重严肃的表情，口中威严地说道，“宣——”

秦王廷美等三人上得殿来，行了大礼。

“平身，赐座。”太宗吩咐内侍看座。

三人落座后，秦王问道，“不知圣上宣诏，所为何事？”

“西北之事，不知道诸卿有何高见？”太宗开门见山地问道。

“夏州节度使李继捧不是已经入朝了么？其族人也将迁入京师居住，陛下如此问，莫非是西北又有了变数？”秦王有些稀奇地问道。

“朕原本是想要息事宁人的，奈何总有人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李继捧的族弟继迁，前日秘密来到了京师，似乎意图不轨。”太宗有些感慨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着刑部将其抓捕？”秦王道。

“皇弟有所不知，此人乃是西北李氏的二号人物，若非有真凭实据，朕轻易是不会动他的，党项人本就桀骜不逊，匪性十足，此次李继捧来京相投，怕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如果此时抓捕了李继迁，恐怕会引起西北人心动荡，无端生出是非来！”太宗皇帝解释道。

“皇上英明。”秦王由衷地赞叹道。

“圣上以为应当如何处置？”宰相赵普皱了皱眉头问道。

太宗皇帝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夏州知州现是何人？”

“是新近归附的李克文。”枢密使曹彬答道。

“我欲以尹宪知夏州，以曹光实为巡检，不知诸卿以为如何？”太宗说道。

“既然陛下已有定计，臣等自当遵从。”三个人相互看了看后，秦王率先赞同道。

“我有个釜底抽薪的计策，不知道可不可行，诸卿且替我参谋参谋。”太宗见众人没有异议，心中大悦，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此计甚妙呀！”听了太宗皇帝的安排，三人都觉得可行。

曹彬有些犹豫道，“陛下，此计虽好，但是臣恐尹宪等人未必能降伏得了那李继迁！此人乃是后周银州防御使李光日严之子，其高祖拓跋思忠，在唐中和元年随兄拓跋思恭帮助唐朝进攻黄巢起义军的战斗中阵亡，唐僖宗赠宥州刺史。李继迁少年英武，十二岁时就以射杀猛虎而闻名族内，时任定难军节度使的李光睿爱他的机智勇敢，授他以管内都知蕃落使。此人在族中虽然位居第二，但是野心恐怕不小，况且实力颇为雄厚，一身功夫更是深不可测，族中人应者云集，一旦让他回了西北，必是祸端横生！”

“国华且放宽心，朕自有人去对付那李继迁！既然他已经来了京师，那朕就绝对不会再令其回到西北！来去自如，柒当我大宋无人耶？！”太宗的眼中神光一闪而逝，狠狠地说道。

众人见皇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当下也无话可说。

“今日宣诏诸卿，一半公事，一半是为了饮宴，朕近来得了不少佳作呢，有道是奇文共欣赏，我们君臣同乐耳！”太宗一挥手，令内侍们上酒菜，同时将自己得到的新诗词取了出来，悬挂在一面墙壁上，令三人欣赏。

“妙哉——”几个人都是行家，一看到太宗的收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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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意外之得（下）

我按照长春真气上面的行经路线图调息了一阵子后，自然而然地清醒过来，虽然觉得没有什么特异的感觉出现，但身上却是一阵温暖如沐春风，眼神也觉得明亮了许多。

自从我被雷电劈到这个时代以后，我发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洗淬过一遍一样，肌肤也变得明润如玉，弹性十足，头发与眉毛漆黑得如同染黛，身体抵抗外力侵袭的能力也大大地提高了，心中很是自得了一阵子，可是自从看到了陈抟等人摄空飞行的景象后，就倍受打击，明白到凡人与高人们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希望这个长春真气真的有那么管用吧！起码不要练出什么岔子来！”我苦笑着说道。

“六哥！六哥！”一阵急匆匆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用说，肯定是七郎。

“什么事情这么急噪？”我打开了房门，七郎伴随着一阵冷风撞了进来。

“内使来了，皇帝赐宝贝给你了！”七郎喘吁吁地说道，随即一把拉住我就往外闯。

来到大堂的时候，内使已经走了，屋子里面围满了人，都在看一件围着黄布的东西，见到我来之后，纷纷吵嚷着围了过来。

“老六，你的面子真大！连皇上都特意赐东西给你！”四郎也是很兴奋地跑了过来。

“六哥哥，快给我们看宝贝！”声音稚嫩的正是八姐九妹两个小家伙。

“咳咳——”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的杨继业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众人都非常自觉地安静下来，等候家主训话。

“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杨继业板着脸训斥道，然后双手拱起说道，“皇上赐给我们家东西，那是天大的荣耀！我们杨家时代守边，功勋卓著，劳苦功高，圣上英明睿智，体恤臣下，这份儿宝贝，应该是供奉到杨家的祠堂里面的，岂能让你们这些脏手摸来摸去！”

可惜他在那里长篇大论，我这里的脏手已经将那黄布包袱打开了，露出了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来，既不是美玉，也不是奇石，而是一块表面有无数的细小孔洞的泥石一般的东西，但是质地却如玉一般，坚硬无比，双手摸上去后，感觉到有一种凉丝丝的气息传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着手中的石头，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是块儿石头呀！”看到包袱里面的真相后的人们都大为失望道。

“这有什么用呢？也不是玉石，拿来压酸菜还嫌分量不够呢！莫不是皇帝穷极无聊，拿块破石头寻你的开心？”七郎在一旁不满道。

“不要瞎说！”杨继业也是大为失望，没想到皇帝送人居然用这种东西，不过失望归失望，却不能乱说什么，于是对我说道，“六郎啊！既然皇帝把这么——不一般的东西赏赐给你，肯定是有深刻的用意地地！你一定要好好地体会，揣摩出上意来。我就不把它收进祠堂了，具体怎么使用，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众人皆是暗暗地窃笑不已。

“来人还说了什么？”我双手捧着石头，苦笑着问道。

“只是说让你自行处置，别的并没有多讲。”杨继业答道。

“自行处置？”我嘿然一笑道，“恐怕是他也不清楚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吧？无非是想刁难一下我罢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些等闲之辈呢！”

在众人的一片惊异艳羡或是嘲笑的眼神中，我双手高高捧着御的“宝贝”，趾高气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它摆到了桌子上。

“六哥！小弟我支持你！”七郎跟在我的身后，为我打气。

“谢了！”我随口答道，眼睛却不离桌上的石头。

应该怎么来处理这东西呢？我的心中暗自琢磨着，以前我也曾经见过很多的奇石，产自祖国各地的都有，什么奇彩石、灵壁石、草花石、雪浪石、绿泥石、黄蜡石、菊花石、麒麟石、树化玉、鬼见愁等等，不一而足，就是取自月球上的岩石标本我也见过，可是眼前这东西却大大不同，莫非是天外之物？我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如敲开看看如何？”七郎异想天开道，“我看此石分量不轻，也许是块儿金矿石呢！如果是那样，我们可就赚到了！”

“屁话——”我笑骂道，“你试试把它砸了！恐怕不等皇帝来问罪，你老子就先把你的屁股打成八瓣了！”

“我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六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爹爹！”七郎讪讪地说道。

不过七郎的话倒也提醒了我，虽然不能把它砸开，但是我完全可以先测量一下它的比重，初步判断一下它可能是什么东西，总比现在这样无从下手要强得多。

于是我先去用薄铜皮做了个几个简易的大小量杯出来，又吩咐七郎去找了杆秤，然后准备了一盆清水，灌满了一个大一些的量杯，然后将其放入一只空盆中，再把怪石放入量杯，水流溢出后流到空盆中。然后我将流出的水称出重量，再将怪石的重量称出，两相一除，立刻得出了怪石的比重来。

“竟然快赶上纯银的比重了？！”虽然已经知道这块儿石头比较重，但是当我看到计算结果后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想了片刻后，我决定从外部取下少许的样品来，在研究一下这东西究竟是不是内外一体的，按道理自然界中是不应该存在比重如此之大的石头的，于是我取出一只刻刀，从这块儿半尺方圆的石头上面仔细地切了一块儿下来。

果然，样品没有感觉当中那么重，我再次重复了测试以后发现，这种看似玉石一样的外层的比重很小，比云母石高不了多少。外层的分量越轻，就意味着里面的东西比重越大。

“看来这块儿石头的里面，应该藏着一件相当于黄金比重的东西呢！这回算是踢到宝贝了，恐怕连皇帝也没有想象到会是这种结果吧！”我心中窃喜道。

只是如何剥去外皮，而不伤害到里面的东西，却令我颇费了不少脑筋。

这层外皮相当坚硬，且具有玉石般的光泽，我将那块切削下来的样品拿在手中把玩了半晌之后，忽然发现这东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没有了方才连在整体之上时的清凉，反而有些温润的感觉，我的心头立刻闪现出一个念头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可是好奇心却使我无法阻止自己的手臂拿着那块儿样品向桌子上面的烛台伸了过去。

摇曳着的火苗受到了屋内气流的扰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过来一般，忽地一下吸附过来，撞到了那块儿怪石的样品上，窜起了高高的火苗。

一股焦灼的感觉从手上传了过来，我的手上吃痛，立刻将那东西抛了出去，扔到了地上，接着我惊愕地发现那块儿样品开始燃烧起来，诺大的一块儿很快地就缩成了焦黑的一小团儿，并迅速地在我的面前汽化，最后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了！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立时呆在当场。

难道这东西居然是塑料不成？北宋已经有了塑料吗？我的脑袋立刻大了几圈儿，痛苦地呻吟起来，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要不要继续实验下去？我看着桌子上面的大块石头，心知也许仅用一把火就可以知道里面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也许一把火下去，整个东西都会化为乌有，这也是我无法预料的，若是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我拿什么向众人交代呢？如果有一天皇帝问起来，我就回答说用一把火将他赐给的石头烧成了灰吗？除非他失心疯了，否则怎么可能接受我的解释？

然而我终于还是抵御不了对于里面那个未知的物体的好奇，我决定还是赌一下，看看老天是不是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我沉了口气，定了定心神，站起来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喊道，“老七，去找支火把来！”

七郎很快就笑嘻嘻地举着一支火把跑了过来，“六哥，你要火把干什么呀？”

“少废话，还不快些进来！”我将七郎让进了屋子。

我找了只铁架子，将那石头放在上面，然后吩咐七郎道，“用火烧它！”

“你确定？这可是皇上赏赐的宝贝！”七郎有些怀疑地问道。

“让你烧就烧，不要絮絮叨叨。”我说道。

“你真的确定吗？我可要烧了！”七郎将那火把移到了铁架子旁边，又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遍。

我瞪了七郎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道，“亲爱的七弟，难道你没有听说，试玉须烧三日整，辨材更待七年期么？一块儿石头而已，烧烧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七郎嘿嘿地笑着，将那火把伸了过去。

整块儿石头化成了火球，一股黑烟卷了起来，将屋子里面笼罩起来，再也看不清眼前的石头，只听到滋滋的燃烧声，就好象是在烧猪皮一样。过了有两分钟，才停了下来，待到硝烟散去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铁架子上面那东西的真面貌。

“咝——”我同七郎呆了半晌之后，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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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千年宝器（上）

“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我望着那东西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好漂亮的宝贝——”望着那闪着青绿色玄异彩光的东西，七郎的心情也非常激动，忍不住伸过手去摸了一下，口中说道，“感觉温温的，好象是活的一样。六哥，这是什么宝贝呀？可是角上却缺了一块儿，居然是用黄金补上的！啧啧——”

我吞了半天口水，摆了一下脖子，非常艰难地说道，“这就叫有眼不识金镶玉了！你再仔细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七郎依言将那东西捧在手上，仔细地看了一番后说道，“应该是个大印，就像是老爹用的那种官印，只是上面的文字难识，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之物，竟然会被包裹在一层石头之中，真是匪夷所思了，莫非六哥你知道它的来历不成？”

“这个东西不叫大印，而是叫玉玺！”我慎重地说道，“你总知道完璧归赵的故事吧！”

“那故事我当然知道，可是跟这东西有什么关系？”七郎奇道。

我望着那方宝玺，方圆四寸许，通体碧绿，色泽柔和，即使在阳光之下，也可以看见它闪现着洁白的淡淡的冷光。宝玺上镌雕上五龙交纽的纹样，只是下方有一角却是用黄金镶上。拿起玉玺一看，只见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等八个龙凤鸟虫形小篆体的大字。

“老七你有所不知！”我知道七郎看的书少，就为他解释道，“完璧归赵六十多年以后，赵国还是被强大的秦国吞并，和氏璧也就落到秦王嬴政的手里。秦王政统一中国，自称始皇帝，他命玉工将丞相相李斯书写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等八个鸟虫形篆字雕刻在和氏璧上，作为皇帝的玉印。这样，和氏璧就成了国玺。”

“好家伙！居然是秦始皇用过的大印！”七郎闻言咋舌不已。

我接着讲道，“后来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汉高祖刘邦率兵攻入咸阳，秦王子婴杀死赵高，把璧献给刘邦。刘邦建立汉朝后就把璧作为汉朝的国印，将玉玺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此和氏璧成为传国玺。刘邦之后，共传了九代皇帝。”

“那后来呢？”七郎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忍不住多看了那大印两眼，捧得紧紧地。

“再后来王莽篡汉，当时因小皇帝刘婴年幼，传国玺由皇太后代管，王莽让弟弟到长乐宫去要玉玺，皇太后气愤地把传国玺摔到地上，骂道：得这块亡国玺，看你兄弟有什么好下场！因此传国玺被摔缺了一角，后来王莽用黄金镶补，但已经无济于事，最终还是留下了缺痕。”我指了指那角镶嵌上的黄金对七郎说道。

“可惜，可惜！”七郎连连摇头道。

“王莽政权灭亡以后，和氏璧又传经了东汉光武帝刘秀、三国时期的曹操、隋文帝杨坚、唐高祖李渊等。据说后唐末帝李从珂在洛阳被困时，带着传国玺登上玄武楼自焚，和氏璧从此下落不明。也有人说，传国玺是在南北朝永嘉年间战乱中失踪的。传国玺究竟是什么时候失传的？是怎么失传的？流落到哪里去了？千百年来众说纷纭。”我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不过我们今日如此离奇地得到这方宝玺，究竟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呢！”

“这却难办了！”七郎愁眉苦脸地说道，“若是宝石美玉，还能卖个好价钱，可是这传国玉玺明明是好东西，却不能拿出去炫耀一番！难道我们要把这东西再献给皇帝么？”

“嘿——”我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如果你不是亲眼所见，我告诉你这玉玺是从石头里面烧出来的，你会相信么？”

七郎看了我半晌后，喟然叹道，“不能！”

“总之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能说，包括爹娘！”我告诫七郎道，“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推说不知，把事情都揽到我身上，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传国玉玺这个东西，千年以来早已经成为天命所归的皇权象征，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来！”

“明白！”七郎郑重地点了点头，觉得手中的传国玉玺格外地沉重起来。

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呢？当然是不能摆在屋子里面的，我想了想后，从院子里面取了些粘性极强的黄土回来，和了些水，锤炼成团儿，待到可以巴在铜盆上不落的时候，将其取出，一点一点地粘在传国玺的外面，最后稍微修饰了一下，制成了一尊两尺高的关公泥塑。

“好了！总算是解决了这件事情！”我拍了拍粘满泥巴的手说道。

“六哥，莫非你也有当皇帝的野心么？”在一旁默默看着的七郎忽然问道。

我扭头一看，七郎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眼神非常奇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可能？这种事情不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停了一下说道，“不要以为传国玉玺有多么大的作用，其实这东西只是一个象征，一个人为制造出来的，为叛逆者正名的工具而已！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给你两个玉玺也成不了事，反而会加速自己的灭亡！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你现在已经没有了皇帝赐予的石头，一旦皇帝追问起来，你该当作何解释？如果有心之人推波助澜，恐怕又是一场是非吧？”七郎郁郁地问道。

“这个简单，我们找块极品的玉料，给他雕件东西就可以交差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这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胸有成竹地答道。

“六哥你真是聪明过人！”七郎转忧为喜道，“我这就去买块儿玉料回来？”

“不可！”我摇头道，“等闲的玉料说服力不够，如果是上好的玉料，汴梁城中也只有有数的几家商铺才有，而且价格不菲！一旦出售，都会留下记录的，若是被皇帝得知，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那该怎么办？”七郎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没了主意。

“还记得上次我们在武备真藏中见到的那些东西吗？随便拿一件出来，稍微加工以后就可以交差了。那些可都是极品，皇帝见了只有欢喜的份儿！”我笑着说道。

忙了一阵子以后，时间也不早了，七郎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我将那干了许多的泥塑抬到了床头的火盆旁边，收拾了一下后，也上床休息了。

此时正值隆冬，而京师郊外的桃花岭上，却积聚了大量的云层，厚重的云朵将山岭压得透不过气来，相互摩擦着的云层之间闪烁了细微几不可察觉的电光。

“真是古怪的天气，师父已经坐三个多月了，怎么还是老样子，莫非死在里面了不成？”看守抱朴真人的大茧的弟子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刀子一般的朔风在山岭之间呼啸着，将他的衣服用力地撕扯着，虽然他也有内功护体，仍然感觉到有些吃劲儿。

由于恶劣的天气，他浑然不觉空中正有一个巨大的青色气团快速地向地面上结成茧子的抱朴真人高速移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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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千年宝器（下）

最早察觉空气中的异常的倒是那些山岭上面的鸟兽，每一个靠近桃花岭上的鸟兽都是嘶吼着狂暴的开始逃离这个地方。整个桃花岭上的树丛开始剧烈地动摇起来，枝头上的积雪纷纷坠下，这种情况让守夜的弟子们感到更是奇怪，今夜这是怎么了啊？就算是虎啸山林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呀！

这时候空中隐隐的一声闷响引起了弟子们的注意，怎么这时候会打雷啊，这可是冬天！而且外面正飘着雪花呢！打雷是不是有点早啊！几个弟子好奇的向天空望去，只见半空中风起云涌金蛇狂舞，无数条金紫色的闪电绕着桃花岭咆哮着，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个以抱朴真人的大茧子为中心的狂暴旋涡瞬时形成，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向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粘了上去！

只见一道道紫电向灵蛇一般缠绕在抱朴真人的茧子上来回涌动着，强烈的电光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一般，疯狂的天地元气将抱朴真人身体外面的茧子击得粉碎，被强大的气流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伏在地上观望的弟子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师父的身体已经显现在空气中，外面的衣服早已经在雷电中化为乌有，紫电以抱朴真人的身体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光团儿，天地元气越涌越快，周围十数里内的大树都吱吱的呻吟了起来，那些岭上的桃树早已被风暴摧残得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风暴的边缘处，正是替抱朴真人约束弟子们的华山陈抟老祖，他站在风暴最剧烈的地方，仰望着天空，身上的衣衫仅仅被风暴稍稍吹起，好似眼前的异象对他没有影响一般。

处在风暴眼中的抱朴真人似乎对这些外界的变化毫无所觉，只是盘膝打坐行功吸收着这些不请自来的天地元气，在旁观者的眼里，几乎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已经转化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在他的下丹田内的一颗紫色内丹疯狂旋转着吸收着周围的天地元气，原本只是豌豆大小的内丹越旋越快，越转越大，就像滚雪球一样地增长起来，达到了核桃大小，已经隐隐的开始泛出金光了。而他的身子也逐渐地漂浮起来，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在空中舒展着四肢，仿佛漫无目的地随着狂风舞动一般。

这时候外边的风暴已经达到了最高潮，不时有枯枝经受不了风力从树上脱落，朝着这场风暴的中心冲去，顺着风暴想投入到抱朴真人的怀抱，只是很可惜，抱朴真人虽然依旧没有清醒过来，但是他的身体好象并不欢迎这些杂物，只要近身两丈以内，这些枯枝就瞬时化为一团团残渣木屑倒飞回去。

过了盏茶工夫后，所有的狂暴气流渐渐地平缓下来，最后一道强烈的天雷伴随着足以震天撼地的巨大声音狠狠地劈在抱朴真人的头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狂潮！而抱铺真人的双目瞬间亮了起来，在寂灭后的夜空中就如同两颗辰星一般闪亮！

“道兄大道已成，可喜可贺呀！”陈抟带着几分欣喜几分艳羡的情绪，高声祝贺道。

风暴已息，抱朴真人的头发却如灵蛇一般舞动着，仿佛活了一样，赤裸的身体周围环绕着薄雾一般的云气，宛如来自天界的仙人。

桃花岭上的突变，声势甚大，就连整个京师都感受到了天地的异常变化，观星台上的史官们和司天监的属员们胆战心惊地看着雷电交加的天空，跌跌撞撞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上报朝廷，等候圣上裁决。

而普通的臣民们则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风暴传来的方向，吃惊地发现伴随着雪花飘落的不仅仅是枯枝败叶，还有只能在夏季才能见识到的天雷。

“冬雷震震，夏雨雪！莫非这天下又要变换主人了么？”年长的儒者们手中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外面，迎着寒风长吁短叹着。

在睡梦中的我也被这种异象惊醒，却发现白色的窗纸被外面的雷电映得通明，正在踌躇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面有一件东西发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

“天啊——”我忽然看到刚刚做好不久的泥塑浑身上下绽放出丝丝亳光来，那些包裹在外面的泥土也像是穿上了闪光的盔甲，看起来就像是关公活了起来一般。

接着就觉得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房间里面左右着形势，泥塑的外皮纷纷跌落下来，重新露出了里面的传国玉玺来。在电闪雷鸣的环境里面，整只和氏璧就象是来自天外的精灵，五彩的光晕不断地变换流转着，就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凤凰一般傲然挺立在那里。

“莫非当初卞和发现和氏璧时，就是这种情景？”我心中胡乱思索着，却也担心屋子里面的景象被人发现，想了半天，决定将那和氏璧藏起来比较好一些，于是走了过去，将它紧紧地捧在手中，然后塞到了被子里面。

突然，从和氏璧上传来一阵灼热的感觉，双手发烫，我正要松开手的时候，那和氏璧内突然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力量之大似乎要将我的整个身体都给吸进去一般！

我欲弃不能，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杂念横生，种种影像在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来回变换着，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就像要脱体飞去似的，就在我强行抵御的时候，吸力突然消失，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我的双手传了过来，沿着双臂上升，顺着身体里面的十四条经脉迅速地攻占了我的丹田与识海，我只觉得上、中、小三个丹田中充满了金属液体一般的流动着的强大能量，忍不住想要叫起来，却发现身体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神思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飘到了空中，以全景三百六十度的方位角看到了双手棚着和氏璧，一头扎在被窝里面的自己。

我的神思瞬间穿越了屋顶，来到了天波府的上空，在回旋之中看到了处在一片恐慌之中的京师，看到了仍然被电光和天雷笼罩着的桃花岭，看到了正在脱胎换骨的抱朴真人。

在抱朴真人金丹大成的那一刻，气机感应之下，我看到了他如同黑暗中的两颗晨星一般的双眼，周围的风暴戛然而止，我顿时感到自己的神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地扯了回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躯之中。

“噗——”一口鲜血终于不可抑制地喷了出去，将锦缎被面染得一片血红。

和氏璧的光芒终于暗淡下去，但是我的体内却乱成了一团儿，虽然上、中、下三个丹田中都充满了异种真气，但是却各自为战，上丹田里面一阵灼热，下丹田里面则是阴冷如冰，中丹田里面虽然感觉如常，却有一种涨涨的感觉，好似自己是一只吹饱了的气球。

如此这般的真气令我感到忽冷忽热，强大的气流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身体好似被向外拉伸着，全身都处在爆炸的边缘，昏昏沉沉之中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天才翻阅练习过的长春真气来。

“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真。黄童妙音难可闻，玉书绛简赤丹文。字曰真人巾金巾，负甲持符开七门。火兵符图备灵关，前昂后卑高下陈。执剑百丈舞锦幡，十绝盘空扇纷纭。火铃冠霄队落烟，安在黄阙两眉间，此非枝叶实是根。”口中将那些拗口的句子沉沉念出，心神立刻沉寂下来，就连那些狂躁的真气也老实了许多，按照长春真气的运行方式有序地流动起来。

三股真气开始合流，但是最终还是因为属性不同而不欢而散，最后自行压缩之后，在三个丹田中形成了宛如水银一般的粘稠状内丹。

我的脑海中一片寂静，逐渐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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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礼部应试（上）

礼部的省试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虽然经历了一场前所未遇的天象异变，但是太宗皇帝仍然没有动摇提前开科取士的决心，一般来说省试应该是在二月举行，但是为了体现皇帝陛下文治武功的伟大，放在冬天也无可厚非。虽然也有一些顽固守旧的大臣们上书言事，指责天象有变是因为人主的德行所致，痛陈提前取士的危害，但是皇帝丝毫没有把这些议论放在心上，反倒下了一道诏书，说今年的科考要扩招到四百人左右，理由就是老天对于旧的选拔制度不满，因此才发了雷霆之怒，皇帝上体天心，拨乱反正，为天下士子们大开方便之门。

今日瑞雪初晴，汴梁城比往日的哪一天都要热闹三分，科考的日子自是与往日不同，来自各地的士子们蜂拥而至，汴梁街头人山人海，金明池畔曲影交叠，大路上叫嚷之声雷霆撼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精明的小商小贩们争先恐后地抓住这一难得的历史机遇，把自家的宝贝，从市面上可以见到的货物，到老祖宗留下的锅碗瓢盆统统都搬到了摊铺上罗列出来，尽显品种的多样性，以此来吸引游客或者是书生们的目光。

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禁有些惶然了。这里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一些有家眷相随的，正在一边唧唧喳喳说着一些安慰或者鼓励等毫无营养的话，而另一些人则是兴高采烈或是胸有成竹地互相鼓励着，满脸的意气风发，头上的白巾璞头在微风下尽显飘逸本色，似乎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光宗耀祖金榜题名。

礼部的考场位于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早在考前三天就开始戒严了，周围把守的都是被称作大宋精锐的禁军御林军，每一个通向考场的交通要道上都有甲胄鲜明的金吾卫负责盘查，通往考场的阶梯上更是笔直的站着两排身着的崭新战袍的禁军士兵，手执银枪铁刀，威风凛凛，如同铜塑一般。

“老六，上了考场不要慌张，一定要看清楚那些题目，定下心来再作答，千万不要弄污了卷子，那是会影响阅卷官员们的心情的！”四郎在我身边不住地提醒道。

“知道了！”我有些好笑地应承道。

仿佛又回到了后世的考场中一般，我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怪异绝伦的感觉来。由于今日的街道上面十分拥挤，四郎和七郎抢着来为我开道，惟恐我这个杨家的希望被延误在路上，四郎更是摆出了他平空得来的崇仪副使的三品仪仗来，将我一路护送到考场外面。

“六哥！好好考，小弟再外面给你摆酒席接风！”七郎鼓励道。

“给我接风？怕是你肚子里面的酒虫又作怪了吧？”我哑然失笑道，“不过你的用心总是好的，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还是去飘香阁好了！”

“六哥你说话可要算数哦！”七郎兴奋地叫了起来，也不管自己是站在大街上，引得周围的士子们纷纷为之侧目不已。

随着考场内的鼓声响起，士子们开始拿着自己的提篮和号牌鱼贯而入。

宋初的科举制度非常严密，实行权知和同知贡举制度。礼部省试主考官不再由固定的官员担任，而是临时委派，以防考官作弊，并加强对考官的监督和相互制约。与考官有亲属或其他亲近关系的考生，另行开场考试，考官与考题也另行安排，以防止科场作弊。在考场内实行锁院和糊名制度，以防师生勾结作弊。

总体上来说，宋代的科举通过上述程式的改革，更加成熟健全，为公平竞争提供了制度上的保证，已经接近于后世的标准化考试制度了，而糊名制度则是最早的密封卷。

大门处有专门的官吏来检查士子们所持有的户籍证明与乡试通过的文书，官吏们在名册上将其逐一登录，然后发给号牌，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很远的地方，礼部的官员们特意开设了五条检查通道，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

历代选拔人才都注重德才兼备的标准。宋朝在朝廷举行的考试中，力图避免因人情贿赂而出现作弊行为，导致录取不公正，所以对考卷又是密封姓名、乡贯，又是誊录，将考生背景与考卷水平完全隔绝，使考试仅限于文化才艺的展示和竞争。这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考试成绩优良但品行不端者被录取的尴尬情况。面对各地参加考试的上万名考生，朝廷不可能掌握其品行，只有遵照乡举里选的传统，把这一基本资格的审查把关任务，交给地方州郡，这就要求应举者必须拥有本地户籍。

由于我的特殊身份，所开具的省试资格证明是直接由礼部尚书亲批下来的，而户籍证明则是由开封府尹颁发下来的，门官检查过后，立刻诚惶诚恐地派了专人将我领了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小厢房。我抬眼望去，应试殿里一排排的小厢房就象养殖场里的鸡笼子一样，士子们每人一间，里面炊具齐全，甚至还备有取暖用的小炭炉。

考官们很是忙碌了一阵子后，才把考生们安排妥当，然后一声锣响，本次省试正式拉开了序幕。我报考的是进士科，第一场考诗和赋，第二场考论议，第三场考对策，第四场考经文。考试时间是三天，考生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完所有的题目，当然也可以提前交卷，但是出了考场以后，就不能再进去了，这倒跟我在后世经历的考试情况完全相同。

“杨将军，按照规矩，考试一开始下官就不能呆在厢房里面了，如果将军有什么需要，可以敲壁上挂着的小铜锣，自然会有人来听候差遣的。”领我进来的官吏恭敬地说道。

“有劳了！”我道了声谢。

那官吏连道不敢当，告了个罪后就退了出去。

第一遍锣响之后，考生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厢房之内，然后就有巡视的官吏们挨个检查考生们携带着随身物品，检视夹带之类的作弊用具，一经发现，立刻将其逐出，并注册在案永不录用，虽然处罚的力度不可谓不大，可是依然有敢于顶风作案的考生，在盏茶工夫之内，我就看到有数十名考生被维持秩序的禁军们推推搡搡地押了出去。

接着第二遍锣响，试卷被分发到了每个考生的手中。

少时第三遍锣响，除了几个挂着权知和同知头衔的主考副主考外的无关人员都退到了限定的范围之外，考场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纷纷埋下头来，认真地看那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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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礼部应试（下）

学而优则仕、居官必考、唯才是举、选天下之才为天下之务，这种创制宗旨既符合人才生存分布的规律，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人才的实际需求。节用爱人，使民以时，人者五行之秀气也，天地之性人为贵，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是在焉从而举之，这些爱人、尊人、重人、选人、用人的思想，既是两汉以来人才考选观念演变发展的重要基础，也是科举考试制度创建发展的观念文化根源。

世卿之弊，世家之子，不必读书，不必知学，虽呆愚淫佚，亦循例入政。则求读书求知学者必少，如是故上无才。齐民之裔，虽复读书，虽复知学，而格于品第，末从得官，则求读书求知学者亦少，如是故下无才。上下无才，国之大患也。科举立，斯二弊革也。故世卿为据乱世之政，科举为升平世之政。

科举在客观上创设了一种公平的人才竞争环境，它通过力行开放报考，实现了人才竞争机会的平等，以卷面成绩决定取舍，符合人类追求民主、公平的核心价值取向，使社会职位资源的分配，没有操纵的提名，没有伪君子卑鄙的争夺，没有两党可耻的争霸，没有混战或腐化的选举，没有仅凭巧言而能登入仕途的现象，在最善的本意下，它是民主的，因为它给人争取领导和职位的机会是平等的。

对于我来说，四场考试都比较简单，一则是因为自己经历了应试教育，在纵览了历年以来的考题之后，心中早有定数，二则是因为经那日和氏璧一闹以后，神识清明，记忆力变得越发敏锐起来，过目不忘绝对称不上是妄言。

所为难的地方只有一点，就是用韵和避讳。

唐五代试进士，诗赋已讲究用韵、避讳，但远远没有宋代把它看得如此重要，对举子威胁如此之大，几乎成了一票否决的死穴，甚至连考官阅卷时如有落韵没有看出来，也要降官。

宋礼部科举条例，凡赋限三百六十字以上成，其官韵八字，一平一仄相间，即依次用，若官韵八字平仄不相间，即不依次用。拘忌宏多，颇为烦碎。凡庙讳（已经死了的皇帝的名字）、御名（还没死的皇帝名字）本字外，同音之字应避者凡三百一十七。

是以下笔之时，先有三四百字禁不得用，这样作出来的文章，还能有什么彩头？最多是合乎格式而已。难怪我看历年的文章浮泛浅庸，千篇一律，也不足为怪了。

“唉——”我咬着笔杆坐在椅子上很是踌躇了一阵子。

诗赋自然是很容易的，随便抓一首比较符合时宜的就可以了，论议和对策也简单，有了千多年的经验，应付这些古板的问题自然是得心应手，惟恐把主考官们的眼睛给瞪爆了，经文也不是问题，且不说我有微雕的样本儿以备不时之需，就现在这种精神状态，自是胜任有余，长篇的经文空缺丝毫没有停滞地填了下去，简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利。

所费工夫最多的，就是依照避讳的文字，逐一对照草稿上面的内容，将不合规矩的字眼儿一个一个地替换掉而已，这个任务耗费了我大半天的工夫，最后确定无误后方才将所有的内容在正式的答卷上面认真撰写了一遍，在天黑之前总算是完成了。

当我趾高气扬地敲响墙上挂的小铜锣走出厢房的时候，大部分人还趴在桌子上面苦思冥想，见我如此轻松写意地站在院子里面等候交卷，其他的士子们都觉得非常诧异。

“三位大人，已经有人答完卷子了，下官请示是否可以放人出去？”负责我这一房的礼部官吏来到了本次科举的主考官权知贡举吕端面前。

“哦？”正在品茶的吕端与其他两位同知都有些诧异，不由问道，“糊名了么？”

“回大人的话，业已完备！”那官吏恭敬地答道。

“那就放人吧！仔细检查一下该员的行囊，不要出什么岔子！今次是圣上开的恩科，一切都要谨慎行事呀！”旁边的一位同知嘱咐道。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那官吏应声告退。

“许是交白卷的也说不定！”另一位同知笑着猜测道。

“现在下结论还稍嫌早了一些，待到大比之后就知道了。”吕端说道。

“吕大人所言甚是！”两个同知附和道。

能被皇帝点中出任主考官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股肱大臣，仅看吕端从开封府尹的位子上入直中书，再道兼任此次恩科的主考官，就知道皇帝对他是如何地器重了，深明其中道理的两位知自然是不会放过丝毫可以巴结上这位朝廷新贵的机会。

“又一个交白卷的考生啊！”

我才走出考场，就听到外面有人用非常不屑的声音悄悄地议论者，扭头一看，却是两个俏丽的小丫鬟，想来是那位考生的随侍，那两人见我看她们时，却又有些不好意思。

“世人总喜欢以己度人，这真是一个坏毛病，为什么不能把人往好处想一想呢？”我摇了摇头，来到了大街之上。

虽然离天黑还有些时候，但是路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沿街摆摊儿的商贩们也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隆冬的天气，说冷就冷，只要太阳一下山，温度就差了很多。

我将提篮搁在脚下，双臂自然伸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积郁在胸腔里面的废气尽量地排了出去，然后将带着瑞雪气息的空气深深地吸了进来，来回往复之间，似乎又多了一些明悟。

“六少爷！六少爷！”一阵清丽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我多日未见的小丫头排风与香云两个人，尾随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府上的几名家丁。

“你们怎么来了？”我顿时觉得有些奇怪，天波府距离考场也没有多远的路，这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天，怎么她们就守到这里了？

“是老爷吩咐的。”杨排风回答道。

“哦？”我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老爹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香云见我有些疑惑，就解释道，“老爷说了，少爷你这次应考，肯定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如果试题简单，你准备了那么久的时间，自然是得心应手，下笔如有神助，如果考题太难，你也不会耽搁，因为你根本没有复习到那些东西，以你的性子，自然是要交白卷的，绝对不会耗在里面，所以，他断定无论如何你今天都会出来的。”

我顿时哑口无言，真没想到看似只知道舞枪弄棒的杨老爹他也会如此细心地分析问题，有道是知子莫若父，虽然我只是他的假儿子，但他却能够将我的脾气掌握得如此透彻，不能不说是缘分使然了。

“少爷，考得顺利吗？”香云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我看了香云一眼，发现她的脸上是一副非常关切的神色，再看排风，则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由心头有气，于是答道，“顺利什么？比交白卷强一些吧！”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半晌后香云才怯怯地说了一句，“其实考不考科举都是不打紧的，少爷你现在已经是京师无人不知的少年英雄了，那个科举，就随它去吧！反正我们天波府也不在乎多一两个进士来装点门面。”

我笑了笑，香云这丫头还真有心思，知道安慰主人，是个不错的丫鬟。

“少爷，我们回府吧，老爷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许多好菜，说是要慰劳你呢！”香云见我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太坏，就建议道。

“恩。”我点了点头，牵过家丁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率先向天波府的方向驰去。

“吱呀呀——”的一声传来，我回头看时，又有人步我的后尘，从考场里面走了出来，远远地看那人影，似乎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装扮。

四目相接处，神光对射，我忽然觉得那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摇了摇头，我带着香云等人拍马而去。

天边有几道红霞在飘动，明天也许会是个好天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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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名动京师

第一章　销金之窟（上）

算一算日子已经进了腊月了，离过年也没有几日了，汴梁城中的人气却没有因为天气的寒冷而萧条，反而有些活络起来，大街小巷中都是贩卖年货的商贩们吆喝的声音。

大考的结果还要等几日才能出来，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日间读读经书，练习一下长春真气，到前厅去给二老问安，然后摆弄一些能让我怀念起往日时光的物件，几天之内，倒也过得悠闲自在，唯一烦心的就是七郎这只小跟屁虫。

“六哥，今日我们去哪里找找乐子？我算来算去，飘香阁已经去了三回，长乐坊也去了两回，太白酒楼已经有半旬没有光顾了，我倒是很有些怀念那里的说书先生呢，三国故事也听到了汉朝国祚将休了，不知道后事究竟如何了？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七郎这段时间里跟着我很是厮混了许多地方，吃了许多的白食。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一天光想着吃喝玩乐，生意上的事情也该上上心了，谢兴元传信来，说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今日有暇，就过去看看吧，怎么说，我们也是大股东。”我淡淡地说道。

七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得无奈地点头听命了。

“六少爷，有位客人要找你，正在门厅里面等候呢。”香云进来通报道。

“哦？”我愣了一下答道，“我这就去看看。”

跟七郎来到了门厅，果然有一个身材普通的身着白衣的年轻士子正在那里四下打量，看到我们到来后，转过脸来微微一笑，对着我们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请问阁下是？”我发现自己对这人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于是有些迟疑地问道。

“怎么，杨兄，才几日不见就忘了小弟不成？”那白衣士子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折扇晃了晃，在胸前展开。

“天啊，怎么竟然会有这种白痴，腊月里面出门还要带上一把折扇，真是匪夷所思。”七郎站在我的旁边，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我却不敢如此认为，因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把折扇，正是我在前几日献给太宗皇帝的那一把，再看那人的颈项粉白，耳垂上隐然有两只耳洞，那么眼前此人自然就不会是旁人了，我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深深地为此人的化妆技术感到折服，不禁十分佩服地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驾到，请恕下臣没有及时来迎之罪。”

“免了，免了！”颀儿公主摆了摆手道，“难道本宫的相貌很平凡么？为什么你这么久才认出来呢？还是我这身装扮真的很成功？”说着还将身子在我们面前转了两圈儿。

“公主仙姿神态，自然是扮什么像什么，下臣没有认得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回答道。

“算你会说话吧！”颀儿公主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听了我不着痕迹的奉承后觉得于面子上大有光彩，终于放过了我，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公主光临寒家，真是令在下感到棚壁生辉，还请入内，也好让下臣尽一尽地主之谊。”我不知道颀儿公主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要找上门来，于是试探性地询问道。

“不必了！”颀儿公主将脑袋摇了摇，态度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本宫是一时兴起才找到你家门上的，杨老令公功勋卓著，有大功于社稷，就连父皇也很敬重的，本宫自然是不好贸然打扰府上，不如你们兄弟两个陪我去逛街吧！”

“逛街？”我愕然道。

“怎么，不愿意么？”颀儿公主嘿嘿地冷笑起来，立刻令我想到传说中的小恶魔。

“公主误会了，”我见颀儿公主的脸色不爽，连忙解释道，“下臣自然应当听候公主驱使，不过时值岁末，大街之上闲人甚多，恐怕不是很安全，公主万金之躯，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发生，下臣等百死莫赎啊！还望公主体谅下臣的难处，收回成命吧！”

“哼，胆小鬼！”颀儿公主非常不屑地指责道，“还当你们两个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英雄人物呢！看起来和其他的废物男人没什么两样么？放心，本宫的安全自然有人负责，用不着你们两个无胆鬼牵肠挂肚。”说着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大，阿二，出来给两位杨将军瞧上一瞧！”

我一听后有些发愣，从我们一出来就没有见到这位刁蛮公主的身边有人相陪，还当她是孤身一人前来的，不想却有随从，正在疑虑的时候，就觉得空气中的气流波动了一下，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如同两尊雕塑一般。

“咝——”看到那两人后，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的身材高大并不出奇，相貌上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孪生子，身体表面的衣服被隐藏在下面的肌肉涨得鼓鼓的，隐约之间可以见到体内真气流动时造成的轻微起伏，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两个人站立的位置似乎流转不定，明名眼见是在那里，可是偏偏觉得又错开一些，令人把握不住他们的具体位置，这两个人要是敌人的话，还真有一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好了，你们悄悄地跟着就行，没有事情的话就不必出来了。”颀儿公主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两个人行了一礼，又悄然隐退，宛如没有出现过一般。

“魔门！”我的心头忽然一震，把握住了什么东西。

能够以如此诡异的身法出入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家，别无分号。正道人士中当然也有不少能人异士，但是大多却不愿意屈身官府或成为皇家的走卒，况且两人的身法透露着一丝幽灵般的诡异，再联想到魔门中人一向在江湖中名声不好，处处遭人喊打喊杀，投身朝廷寻求庇护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皇家也喜欢收用这些身怀异术的人，毕竟他们比较听话，不像名门正派一般有种惟我独尊的傲气难以驭使。

我看了一眼七郎，无奈地摇了摇头，牵了三匹马，两个人随着颀儿公主走了出去，翻声上马一起漫无目的地来到了大街上。

“听说你是十字街的大地主？”颀儿公主忽然在马背上问道。

“恩，算是吧！”我点了点头道。

“近来十字街上开了不少新店，很多都有你的股份？”颀儿公主又问道。

“混口饭吃罢了！”我随口回答了一句，旋既又后悔起来，我现在也算是朝廷的官员，所谓食君之禄的人，如此说法可是有大不敬的嫌疑，心中不由得惴惴起来，偷眼看了一下颀儿公主，果然她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混口饭吃？”颀儿公主拨转马头，将马鞭伸到我的面前，挑了挑我的下巴质问道，“难道你不是我大宋的臣子么？难道你没有领取朝廷的禄米么？”

我不由得苦笑起来，宋初官员们的待遇还是比较优厚的，因为银子的产量还不是很多，所以俸禄都是用铜钱来结算的，像是节度使的月俸禄为四十万钱，宰相，枢密使，每月俸禄三十万钱，春、冬服各绫二十匹，绢三十匹，冬绵百两。知枢密院事及充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并带宣徽使签书枢密院事，每月俸禄三十万钱，绫、绢、罗、绵同参知政事。将军月禄两万钱，供奉官只有一万钱。如果是有兼职的话，俸禄是要加在一起的，比如说以某官身份兼观文殿大学士或资政殿大学士，除了是要领取原官职的双份俸禄的。

就像是杨继业这种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事、枢密副使，加太子少保的官衔，算下来每个月要领取的俸禄就在八十万钱左右，一年的收入折合银子在万两以上，顶八十个将军的月俸，这还没有加上其他的赏赐，可以说是非常优厚了。

“公主殿下责备的是，是下臣糊涂了！”我先是自责了半天后，方才扭扭捏捏地辩白道，“只是下臣所费颇多，虽然官俸是不少，却也禁不起出外应酬，所以，这个，自己找点儿赚钱的路子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嘛——”说着一边偷眼打量公主的反应。我说的这话却也不假，按照我这个级别，一个月也就是领到一两万钱，也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虽然已经相当不错了，却禁不住成天在外面开销，更不用说偶尔去跟朋友们喝喝花酒了。

“知道自己错了就好！”颀儿公主白了我一眼道，“听说十字街被你搞得有声有色，本宫正想去见识一番，不知道你这个地主是不是愿意领路呢？”

“应该的，应该的。”我唯唯诺诺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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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销金之窟（下）

一行人骑着马走了有半刻钟的工夫，就来到了十字街上。

同汴梁城中比较热闹的其他几条街道相比，十字街上虽然也热闹，普通百姓来的却并不是很多，这都是因为在建设之初，我就定下了高标准高消费打造精品一条街的调子，为了投机的商人们也纷纷不计成本地将大把的银子投在建筑和装修上，配套设施也是穷奢极欲富丽堂皇，因此普通百姓一到这里，看到那些高大气派的门面和珠光宝气的老板、衣着光鲜的伙计们，就有些望而却步了，很少有鼓起勇气来询问一下里面的价钱的。

能够光顾这里的，多半是汴梁城中的有钱人和外地来京师开眼界的游客们，相对来说，从他们身上赚银子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因此十字街上的商铺自从开业以来，生意一直不错，起初的时候还常有人打听官府什么时候开始收购这里的地皮，等到后来生意火了，就没有那么急切要出售的欲望了，毕竟拥有一间黄金旺铺可比赚上几千上万两银子要更加划算。

“快看，那些人的装束好生奇怪呀！”颀儿公主自从踏上了十字街后，眼睛就没有转动过，大路两旁的商铺游人都成了她的研究对象，未曾消停过一刻，不时地问一些离奇古怪的问题，弄得我们几步的路却偏偏有走不过去的感觉。

我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腰挎弯刀的秃顶汉子穿着皮衣走在大街上，衣物虽然有些粗糙，但是颈项之间佩带的却是些黄金打造的项圈，也有的挂满了珠玉玛瑙等饰物，有的剃去头颅顶部的头发，有的留住头颅四周的头发披散于后，有的只在额的两侧各留一绺长发，有的只留额发和额两侧的头发，其余的都给剃掉。如此怪异的相貌混在众人中间自然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难怪公主会感到惊奇了。

“那些都是契丹人。”我淡淡地解释道。

“哦，难怪了——”公主恍然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看了看那些契丹人，没有再说什么。

我的心里却有几分疑惑，宋与契丹之间连年征战不休，太宗皇帝更是恨不得立刻将这些茹毛饮血的家伙们逐出关外，收复幽云十六州，一雪汉人蒙羞百年之耻，此时此刻的大宋京师，怎么会出现契丹人呢？再一打量，却发现那些契丹人的身旁居然有大宋官员相伴，看服饰品级似乎不低，再联想到刚才公主的反应，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这些契丹人多半是出使大宋的时节吧，难道辽国在偷袭大宋不成之后，又有了交好的意图么？只怕是太宗皇帝第一个就不答应吧！

“公主殿下，这些铺子只不过是有我的股份而已，我真正运作的场子，可是在前面的那一家呢！”我见公主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指了指前方说道。

“在哪里？就是前面那家么？为什么牌楼上面的题字是空白的呢？”固然公主的情绪被我挑了起来，坐在马上好奇地看着前方的一大片场子，急切地问道。

下得马来，走了几步，就到了我们筹画了很久的地方，望着高大的牌楼，色泽纯青的屋顶，门前高大威猛的石兽，宽敞的广场（用来供客人停放轿子车辆和马匹的），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巨大手笔和惊人的气魄。

我计划中的销金窟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现在是处于试营业的期间，所以客流量并不是很大，主要是由谢兴元和陈金牙这两个股东邀请一些熟客来消遣娱乐，了解一些客人的需要和改进意见，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效果应该还不错。

门前站了四名小厮，样子有些拘谨，见到我们到来后，将我们迎进大门内，把内间的锦缎门帘挑开，任由我们通过，到了里面后立刻感受到了融融的暖意，由于在设计的时候，我把厨房的烟道不着痕迹地改到了各个房间的夹壁中，所以冬天的取暖还是很有保障的，尤其是不用忍受那烟熏火燎的煎熬，不会影响客人们游乐的兴致。

我皱了皱眉头，将公主让了进去。

里面一共分成了面向公众开放的六个大区域，餐饮区、珠宝区、成衣区、住宿区、游乐区、博彩区，另外还有一个特殊事务区和财务结算区，这些区域是按照八卦的方位排布的，中间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被我建造成了一个面积在五千个平米左右的公园，小桥流水，区径通幽，每一处设计，无不匠心独运，由于采用了半封闭的回廊，即使是在雨雪天气，也不会影响客人们的兴致，平时搞个私人聚会诗文酬和什么的，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当然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用过，但是根据我的估计，以后这里的租金绝对会攀升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你这里不错啊！”看了几处之后，公主忍不住夸赞道。

“那还用说，我六哥的设计自然是错不了的。”七郎在一旁自豪地答道。

“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公主很是惊奇，向我投来了质询的目光。

“让公主殿下见笑了，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算不得什么的。”我连忙谦虚地答道，一面瞪了瞪七郎，让他不要胡乱说话，省的惹来麻烦。这个公主，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子，万一那根筋不对了，又会想出什么馊主意令我为难。

公主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认真地看了看我，直到我有些赧然了才粲然一笑道，“杨大人不必谦虚，这种布置很是独特，即使是当世名家也没有体验过，能够把大家喜欢的东西结合到一起来，而又各自独立，相辅相成，如果这也算是小把戏的话，|Qī|shu|ωang|天下间恐怕就没有你能看得上眼的东西了！”

听了公主这么一说，很明显是话中有话，否则她也不会管我叫什么杨大人了，我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就算是顶上个勋臣之后的帽子，担上个抗辽英雄的名分，在她们皇家的眼中，也不过是个比较眼熟的臣子罢了，又算得上什么？

正在我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对面一个胖老头儿跑了过来，老远地就喊了起来，“六少爷，你可来了！小老儿正准备去府上找你商量点儿事情呢！”

我望了过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战略合伙人之一，飘香阁的大老板陈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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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业务培训（上）

“怎么了，陈老板？”我皱着眉头问道。

“呵呵，原来六少爷七少爷都来了啊！还带了好——好朋友——”陈金牙费力地喘了半天，笑嘻嘻地把目光落到了随同我们同来的颀儿公主身上，细看一下，不觉呆滞起来，连话也说得不利索了，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僵硬。

颀儿公主冷冷地看着陈金牙，却不说话。

我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顿时觉的有些不对劲儿，显然陈金牙是认出了颀儿公主，相对于我费了半天力气才能确定颀儿公主换了男装来说，陈金牙在一个照面间就知道了公主的真实身份，这能说明什么？老陈这家伙一定与公主熟识，起码是打过不止一两次以上的交道。

“我来介绍一下吧！”我见气氛有些尴尬，就挺身出来指着老陈对公主说道，“这位是飘香阁的老板，陈先生。”

公主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是——”我要给陈金牙介绍公主时，却发现不知应当如何是好，看了看颀儿公主，她依然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子，看似在等我的笑话，若是我介绍的不当或是不合她的心意，恐怕就要趁机刁难我一下了。

“这位贵客就不必介绍了，小老儿虽然老眼昏花，却也认得的，赵大官人，小老儿给您行礼了！”陈金牙却也不傻，明白我的窘境，连忙拱手施礼。

我清楚地看到，陈金牙在双手拱起的同时，两个手指头向前弯曲，连点了三次。

“陈老板客气了。”颀儿公主总算说了句话，算是把这档子事给交代过去了。

“老陈果然是知道公主的真实身份的，要不然也不会行此替代之礼。不过他能够看出我的难处，替我解了围，也算是没有白白合作一场。”我的心中暗暗计较道。

“不如到里边去吧，赵大官人！”我提议道。

忽然之间，我发觉这个称谓也挺不错的，个人感觉很有一些调侃的味道。

果然，公主也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很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率先走进了唯一没有客人们光顾过的特殊事务区。

我看了陈金牙一眼，然后指了指前面的颀儿公主，意思是你怎么认识她？陈金牙有些无奈地一摊双手，丧气地垂下了头，接着有些质疑地看着我，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公主，一副不解的样子，意思是说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我苦笑了一下，指了下公主，然后一指天，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地下，意思是说我根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要到哪里我怎么左右得了？

陈金牙显然是深谙其中的道理的，很是同情地看了看我，接着又有些苦恼起来。

特殊事务区实际上还没有完全利用起来，为了表示这里的与众不同，我特意将这里建设成三层的阁楼，而其它各区一般只有两层高，最下面的一层现在暂时充作综合办公区，负责各区事务的处决和纠纷的解决。

“董事长好——陈董好——贵客好——”

才一进门就听到一群人在问候，我抬眼一看，却是十多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扭捏作态地一字排开，站在那里对我们鞠躬问好。

“这个是？”我回头看向陈金牙，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颀儿公主与七郎也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都将目光转到了陈金牙的身上。

“咳——”陈金牙有些尴尬地搔着头发说道，“这都是按照六少爷你的计划来安排的呀！”

“你的计划？”颀儿公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女子，一个个面带风尘之色，虽然是站在那里，也改不了烟视媚行的故态，一看就是出自勾栏之中的女子，当下非常生气地一拍身边的桌子，厉声对我说道，“杨延昭！你让本宫——本公子进来，就是看这些个——青楼女子么？还有你，陈金牙！不要以为你有我三哥撑腰就可以蔑视本宫——本公子的威仪！我一样可以砍掉你的狗头！”

陈金牙一听公主发威，胆子先被吓掉了一半儿，双腿一软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连给颀儿公主叩头不已，连称死罪死罪。

“赵大官人息怒，”我一面将陈金牙从地上拉了起来，一面正色道，“这里的主人似乎是我，陈老板也是我的合伙人，您就算是不高兴也有我这个主人担待，而不应该冲着别人发火，那些个女子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我们这里招收的侍女，您如此轻视她们，着实不该，且莫要失了您的身份！”

公主哼了一声，觉得我说的话也在理，没有出言反驳。

“陈兄，我不是已经将计划书给了你们了吗？怎么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我交代的要在大门外面安排迎接客人的门迎怎么没有落实？反而这里却多了这么些女子？”我拉过陈金牙仔细问道。

“门迎我已经安排了呀，就是您来的时候门口那些小厮嘛！这些女子也是按照您的要求从我的飘香阁里面抽调过来的，功夫个个一流，要不是为了给您充场子，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陈金牙抽着鼻子，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误会了！误会了！”我连连摇头笑道。

我在屋子里面来回走了两圈儿，最后吩咐那些女子暂且离开，然后对大家说道，“都怨我最近的事情太多，也没有顾得上来这里看看，以至于闹出了笑话，原本这也怨不得你们的。好在这个事情也不是很复杂，应该可以来得及补救的！”

“莫非是我们曲解了您的意思？难道您不是准备把住宿区办成——”陈金牙偷眼瞧了下公主，然后问我道。

“当然不是了！呵呵——”我知道陈金牙的意思，呵呵一笑道，“我们这种地方是高消费的，怎么可能办成青楼？住宿就是住宿，非常简单，没有别的意思。我叫你们招收些女子，是要用来做服务生的，比如说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如果换了你陈老板，看到迎接你的是几个憨憨的苯小伙子，而不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的心情能够高兴得起来吗？”

“是是，原来六少爷是这个意思呀！”陈金牙连连点头道。

我笑道，“当然是这个意思，还能是哪个意思？用人要分门别类地用，比如帮助客人门搬东西送比较重的物品，自然是要用小伙子，可是像端茶送水之类的细致活儿，就一定要用女子才好！今日有暇，我就索性在这里给你定下个培训方案来，也好让你知道个大概方向，不至于在闹出笑话来。”

“那自然是好极！”陈金牙大喜道，接着想到了什么，又问了句，“要不要把谢大老板也请过来？”

“这个就不需要了，处理这些事情，还是你陈老板比较在行些！”我先是否决了陈金牙的提议，接着又对他的工作肯定了一番，果然老陈的面子上有了些光彩。

“杨大官人如果觉得无聊的话，不妨让老七陪你去转转，后面的赌场和珠宝区还算不错，餐饮区的饭菜自然是跟您平时吃的没法子比了，不过有些风味小吃还是很有味道的，恐怕您平时也没有机会试试，不知道您意下如何？”我想先把颀儿公主这个麻烦打发了比较好一些，就对她建议道。

“风味小吃？”颀儿公主有些意动，但凡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都对零食比较感兴趣，接着有些意兴阑珊的地说道，“还是算了吧！一想到要和那些臭烘烘的俗人们挤在一起，闻他们的汗臭味儿，本宫就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了。”

“公主且放宽心，我们这里的环境是很好的，绝对不会让公主感到拘束和不适。”七郎已经来吃过了无数回，早已经是识途老马，拍着胸口向公主保证道。

“那就走吧！反正呆在这里也无聊，索性去看看也好。”公主点头答应道。

将这位惹不起的皇家贵女请走之后，陈金牙的脑袋立刻活络了许多，凑过来问道，“六少爷，你说的那个培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悠然一笑道，“这种事情，讲究得是举一反三，时间长了，自己也能总结出来，我只是为你提供些思路罢了。”接着就将我在平时听来的看来的一些酒店管理方面的知识给他讲了一通，当然也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取舍，讲讲停停地竟然拖了两个小时。

最后我的舌头也有些发木了，方才停了下来，“大概就是这么多的内容了，具体怎么操作，想必陈老板你已经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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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业务培训（下）

“唉——”陈金牙望着我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我以为自己混迹商场数十年，早已经得到了其中的真髓，今日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算是彻底地服了！以后六先生但有差遣，小老儿无不遵从！”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神态非常认真，可能是真的被我的见识给折服了，否则以他这种从江湖中摸爬过来的老油条，怎么会轻易地将对我的称呼由六少爷变成了六先生？

“陈老板你太过客气了，大家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无须如此客套。更何况我还是这销金窟的最大股东，出些主意自然是应该的，希望我们大家可以有钱一起赚，相信用不了多久，京师之中的商业翘楚就要尽归我十字街了！”我不失时机地向陈金牙展望了一下十字街美好的前景，以此来坚定他的经营决心。

陈金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接下来就是关于人手的征集和相关服务守则的培训，我特意拟了一个条陈出来，挂在了特殊事务区的办公大厅里面，以供众人熟悉，总的来说我主要强调了三个大的方面。

“第一是主题口号的感召力，销金窟员工培训计划其实就是一般服务质量的基础培训，有一句具有感召力的口号后，员工们受训的主动性和工作时的积极性都会有很大的提高。在这里我将它定为，一切为了宾客。”我慢慢地为他讲解道。

“一切为了宾客？”陈金牙对此感到非常不能理解，“这句话恐怕有些不妥当吧？如果我们手下的人一切都为了顾客，牺牲我们销金窟的利益来换取宾客的满意，那我们还是做生意的吗？”

“陈老板你误会了！”我不得不耐心地为他解释道，“所谓一切为了宾客，只是说我们的员工要树立服务意识，为宾客的衣食住行玩提供我们所能提供的最大的便利，让他们吃的舒心，住的愉快、玩的高兴、花的痛快！”

“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我是钻了牛角尖了。”陈金牙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对我们来说，这句话也可以这么来理解。”我笑着说道，“一切为了宾客——的银子！我们应该对优秀的员工实行物质奖励，只要让员工们意识到一旦他们把客人伺候舒服了自然会得到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地令客人们开心的。”

“果然是个好主意！”陈金牙大喜道。

“第二是要满足大多数客人的唯美心态。”我接着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陈金牙如堕云雾之中，感到有些迷惑。

“打个比方！”我举例说明道，“你对你的飘香阁里依门卖笑的姑娘们有兴趣么？普通的那种！”

“当然没有兴趣了！”陈金牙断然答道，“每天见到她们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就一肚子的气！哪里还能提得起什么情趣来？”

“这就对了！”我鼓掌笑道，“这个就是审美疲劳！大家见惯了青楼歌女的假笑，自然就对淳朴自然的笑容比较向往，可是在平时的生活中是难以寻觅的，所以，我们就要提供这种服务！”

“具体应该怎么来操作？”陈金牙忍不住问道。

我解释道，“服务中的笑脸，必须是真正从心底流出的表情，不能有半点勉强，我为什么要把你挑来的青楼女子们打发回去呢？就是因为她们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真正的笑容！我们要选就一定要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工钱高一些倒无所谓了！要知道，她们这个年纪就像是早晨的太阳，叫人一看就心情舒畅。在招待客人的时候，对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应付式的问候要坚决纠正，对问候时的表情、眼神、语气语调等都要有明确的要求。比如客人在等菜时、在购物时、在游乐时，她们都要在不影响接待的情况下陪客人聊天，为客人们营造一个良好的消费环境！要在服务中体现阳光般青春活泼的魅力！他们必须眼勤、口勤、手勤、腿勤，身手要敏捷，姿态要优美，要营造一种热烈、欢快、充满朝气的氛围，感染客人从而吸引客人。”

“六爷！这可是有很大的难度啊！连我这老头子都搞不清楚的东西，你叫我怎么训练手下呀？”陈金牙越听越为难，忍不住叫起苦来。

“陈老板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安慰道，“这些事情说难也不难，我之所以要找年轻女孩子来招待客人，就是因为她们天生就有这方面的优势，你只要把赏金摆在桌子上面，她们自然就会尽力做到的！不过，选人的时候可得把好关，那些歪瓜劣枣面目可憎的是坚决不能招收进来的！”

“这个我自然省的！”陈金牙连连点头道。

“最后就是管理者的职责了，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的突击可以成就的！身为主人，我们这些大股东有必要对她们进行严格的监督与赏罚了！我们要通过各种手段来随时将员工的精神状态调至最佳，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为客人们提供最好的服务，为我们赚大把的银子。”我喝了口茶水，喘了口气后总结道，“只要做到以上几点，我们的销金窟就可以成为京师之首，甚至是天下第一！”

陈金牙听我说完之后，坐在那里呆了半晌，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一跃而起，也不同我说话，抓起我写的条陈来就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我愕然道。

“招人——培训——”这回陈金牙倒是非常利索，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莞尔一笑道，“这老头儿，办起事来倒是很认真的！”

“六哥——快来帮帮我啊——”七郎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我走出房间一看，之间七郎正在从地上手忙脚乱地拣东西，乱七八糟地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不由奇怪地问道，“老七，你到底在干什么？从哪里收了这么多的破烂儿？”

“还不是那位公主殿下选出来的宝贝！”七郎有气无力地答道，“也亏她这么能跑，我的两只膀子都快累垮了！”

“公主她人呢？”我四处张望，却没有见到颀儿公主的身影，连忙问道。

“已经回宫了，剩下的这些东西说是恩典你的，要你给她付帐，然后给她送进宫去。”七郎有些幸灾乐祸地回答道，“六哥，这回你可要大大地破财了！”

我苦笑着看了看那堆东西，“还好，还好！幸亏谢兴元大老板还没有来得及把他的值钱东西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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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帝王私心（上）

睁开眼时，天色已是微白，停了两日的大雪又接着下了起来。

我没有想到一次打坐居然就持续了三个时辰还多，虽然全身轻松，没有丝毫的倦意，但是看着衣服上由于长时间被压而造成的死褶，我还是惋惜了半天，看来以后打坐的时候最好是光着身子才好，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的衣料虽然环保，却经不住压磨。

推开屋门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有人起得更早，在隔壁院子的校场里面，各种兵器的剧烈碰撞与人们嘶喊的声音不绝于耳，气氛之热烈似乎将空中的雪花都可以融化了。

起得早不一定身体好，然而身体不好的却一定起不了这么早，在这样的天气中，光是彻骨的寒气就足以将人冻出毛病来，更不用说要站在雪地里足足一个时辰。

当我走进校场的时候，发现杨老爹已经练完收势了，一头的花白头发上面尽是被寒气凝成白霜的水气，显得格外具有男子汉的魅力。看到我进了校场的院子，杨老爹随手从兵器架子上面扯了条布巾，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珠儿，向我走了过来。

“爹爹，您老人家是越活越年轻了，一通刀法下来，恐怕百十个人都近不了身哪！难怪辽人都称您为杨无敌啊！”我接过杨老爹手中的布巾，不失时机地奉承了两句。

杨继业傲然一笑，颇为自得地抚摩着自己的金刀，一面叹息道，“这算什么？为父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能生裂狮虎的，区区几个辽人又能于我如何？不过现在还是差了些啦，老不讲筋骨为能嘛！恐怕再过几年，就只能呆在家里抱孙子了啦！将来为国家守土开疆，还是要看你们几个兄弟的出息了！”

“老子英雄儿好汉，金刀令公的儿子，绝对不会给您丢脸！”我拍着胸脯保证道。

“恩。”杨继业点了点头，“今日礼部的省试结果就要开榜了，却不知道你到底考得如何？想起这件事情来，为父我还真有些忐忑呢！想我杨继业一生征战，杀敌不计其数，血腥面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是偏偏见了那些书籍就头痛不已，为了这个没有少挨你祖父的板子，可是终究没能成事，因此上勇则勇矣，智谋总是差了许多！我们这一辈的兄弟六人，如今只有我尚且得存于世，若是你祖父泉下有知，肯定是会痛骂我们这些不肖子孙的！如果六儿你能够如愿得中，也算是遂了父亲旧日的一番心愿了！”

“应该还可以吧！”我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毕竟世界上没有把握十足的事情，“如果按照平时的标准来判断，我能够获得进入殿试的机会是一定的！”

“那就好！”杨老爹点了点头。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只要过得了省试这一关，就已经把脚踏进了进士的圈子里面，所差的只是一个排名问题，殿试的名次完全是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一甲三名，自然是状元、榜眼，二甲一般是十几人，叫作进士及第，三甲若干，是进士出身，有些同皇上关系密切但成绩不佳的，也有可能被皇帝赏赐进士出身，那些当然都是例外了。

吃过了早饭不久后，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锣鼓喧闹的声音，家丁们出来看时，却发现是报喜的人来了，为了表示自己是如何不辞劳苦地将这个喜讯传来，报喜的人一副披星戴月奋勇当先的样子，跨下的马匹也跑得浑身直冒白气，很是卖命的样子。

“恭喜贵府杨公子省试高中会元了！”报喜的人早已经打探到了杨府的根底，因此不遗余力地敲着铜锣高声喊道。

家丁们也是喜出望外，脸上很有光彩，立刻将报喜的人迎了进来，并派人到内院里禀报。

“中了会元？”初时我接到这个消息还有些发怔。

若说状元榜眼还有可能是皇帝根据自己的好恶加以影响而产生的，则会元的水分就要小得多了，且不论试题如何保密，考生的身份如何加以隐匿，其中捣鬼的机会小之又小，就是那些阅卷的官员们也无一不是饱学多识之士，能在上千的士子们中间脱颖而出，就已不易，更不要说高中会元了。

“中了？！好！好！赏！重重地赏！”杨继业听了以后，眉毛也飞了起来，不停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最后拉着我出了院子，接受众家丁们和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们的祝贺。

“恭喜杨大人，恭喜杨公子高中会元——”众人闹哄哄地挤着讨赏。

“好，好！多谢多谢！统统有赏！”杨继业一边不迭地应酬一边悄悄地问我，“小六儿，中了自然是好的，可是这个会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怎么赏赐起来都不手软的？”我不由得白眼连翻道，“会元就是省试的第一名！就是说参加省试的几千人当中，你儿子我是考得最好的！”

“第一？！”杨继业总算明白过来，当下吩咐管家杨福道，“去把中门打开，张灯结彩，买些爆竹来，我要摆酒席庆贺！另外准备三牲，中午时分祭祖，去通知几位少爷和小姐们，一个都不能少！”

等爆竹放起来的时候，报喜的人早已经离开了。

“都是阿福我疏忽了，家里有应考的人，怎么能够不提前准备好爆竹呢？”管家杨福看着大门外面拾取散落的爆竹的孩子们，有些自责地说道。

且不说我们在这边如何庆祝，皇宫里面也是一片喜庆的气氛。

“没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没想到这个杨延昭不仅能够在阵前冲杀，这文章也是做得花团锦簇！天波府出了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呀，杨继业真是好福气啊！”太宗皇帝手里拿着宰相赵普送过来的在这一次恩科中获得殿试资格的士子名单和成绩，拍着书案感慨道。

“我大宋的臣子中能出现这样难得的人才，也是朝廷的福气，陛下的福气啊！”宰相赵普乐呵呵地恭喜道，见到皇帝陛下今日如此高兴，他就知道这次的科考总算是平稳度过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看皇帝在殿试的时候如何取舍了。

“不错！不错！”皇帝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道，“这次的恩科办得不错，则平你是功不可没的，易直（吕端的字）的主考也作得中规中矩，朕打算擢升他为参知政事，不知道则平你觉得如何？”

“皇上的眼光，自然是差不了的！”赵普点头赞同，接着又提醒道，“不过易直擢升过快，恐怕朝臣们会有非议的，臣以为陛下不若待到殿试之后，在大赏群臣的时候将他一同擢升，这样别人也就不好意思出言反驳了。”

“则平你出的好主意！就这么办罢！”太宗皇帝忍不住笑道。

君臣二人相视大笑，升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些契丹人的使者已经到了京师，陛下打算什么在时候召见他们？”赵普见皇帝的兴致很好，于是问道。

“恩，不忙，不忙！”太宗皇帝捋着胡须，将双目微微瞑起，只露出些须的眼珠来，“让他们在京师中多呆一阵子，着礼部的官员们带着他们多看看我大宋的富强景象，时不时地将禁军拉出去操练一番，也好杀一杀这些番子们的锐气，叫他们也明白明白，我们大宋的江山也不是他们这些茹毛饮血的生番们所能够觊觎的！”

“陛下的用意自然是极高明的，只是那些契丹人粗鄙无文，未必能够领会，老臣以为，还是定下一个确实的日子为好，也省得那些番子们无事生非，闲得闹出什么事端来。”赵普建议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太宗皇帝想了想后说道，“这样吧！就安排在殿试之后，也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中原上国的诗礼如何鼎盛。”

“陛下，老臣有句话一直梗在喉里，不吐不快，还望陛下恕臣无状！”赵普吞吞吐吐地说道，脸上的神色颇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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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帝王私心（下）

太宗从龙椅上面站了起来，在屋子里面走了两步，来到了赵普的身边，恳切地说道，“则平啊！你我相交数十年，虽分属君臣，实则情同兄弟，有何话不可明言呢？但说无妨！”

“陛下真的打算答应契丹人的议和要求，与他们结亲吗？”赵普有些不解地问道。

“呵呵！是颀儿托你问的吧？”太宗皇帝微微笑道，“朕早就知道她会求到你的门上的。”

“老臣不敢隐瞒，颀儿公主的确来找过老臣，不过臣也很想知道陛下的意思究竟如何？这件事情也是关系到我大宋国运的大事，丝毫马虎不得啊。”赵普先是承认了太宗皇帝的猜测正确，接着继续追问道。

“朕虽然算不上英明之主，但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当作政治筹码来使用，和亲只不过是契丹人想要寻衅的借口罢了！一旦他们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宋辽两国必然会重起战端，我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去那苦寒之地受苦，更不用说，朕曾经在太祖的面前答应过，必然要让幽云十六州之地重回我汉人之手！”太宗皇帝冷哼道。

“陛下英明，和亲实乃不智之举，只会更添辽国的嚣张气焰，打击我们大宋国的民心士气，实在不能答应！”赵普立刻附和道，“不过若是公主问起来的话，老臣应该如何作答才好呢？”说完将一双眼睛围着太宗皇帝直转。

太宗转念一想，笑着说道，“这个好办，你就说朕让她好好呆在宫里准备嫁妆吧！”

“陛下方才不是说——不打算和亲？”赵普见皇帝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出尔反尔，心中很是诧异，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太宗皇帝没有答话，只是笑吟吟地望着这位两朝重臣，这位大宋文臣之首，这位自他不到二十岁时就已经跟在太祖身边出谋划策的大宋开国重臣。

赵普望着满脸笑意的皇帝，心下若有所悟，也哈哈笑了起来，良久之后方才说道，“陛下真是高明，老臣这就回复公主，让她定下心来准备嫁妆，以免将来手忙脚乱，呵呵！”

“秦王在开封府任上做得有声有色，朕很是欣慰呐。”过了一阵子，太宗突然有些奇怪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普觉得很是蹊跷，仔细看时，却发现太宗皇帝虽然口中称善，但是面上却带忧色，心底暗自盘算了一下，立刻恍然大悟，于是进言道，“陛下，还有一事不可不议！”

“何事？”太宗惊咦道。

“我朝只有皇子，而没有设立太子之位，实在于礼不合，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以传宝器的人选，此位不可长久空缺啊！否则违逆天道，恐生民变。故臣代表百官，恳请陛下选一位皇子为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赵普郑重其事地进谏道。

“则平此言差矣！”太宗不悦道，“当初太后设立金匮遗书的时候，你也是在场的！兄终弟及乃是定数，朕岂能私自修改？况且秦王廷美英明睿智，继承大统也是礼所应当，则平你为何要提议设立太子呢？此事不提也罢了！”说完后叹了一口气。

赵普是经历过这场事件的老臣，太宗皇帝的心里再想什么，他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可不认为太宗的风格会如此之高，肯将这天下人争夺不休的皇位传给兄弟，否则他也不用一提起这件事情来就一脸衰相了。根据他的猜测，太宗皇帝似乎更属意于将皇位传给自己钟爱的三皇子，而对于实力尾大不掉的秦王廷美，则是猜忌要比信任多得多。

可是这种话是牵扯到皇家的内部的，自己一个外臣没有办法言明，虽然赵普明白皇帝希望立太子的心思，但是却不能直接说出来，最后他想了又想，跪在地上对太宗谏道，“兄终弟及，只是权宜之计，况且太祖已经自误了，难道陛下你还要重蹈太祖当年的覆辙吗？”说完后在地上连连叩头不已。

“唉——则平你是忠直之臣啊——”太宗皇帝长叹了一声，无力地挥了挥衣袖，没有再说别的话。

赵普又陪了一会儿圣驾，自请告退，出了皇宫，返回自己的府邸。

“相爷回来了！”管家迎了出来，将赵普从轿子上小心地扶了下来。

“家里有什么事么？”赵普问道。

宰相视事的时候，往往要在中书省里面办公，遇到了大事经常留宿官邸数日不回，因此很多时候家中发生什么事情，还得有家人禀报方才知晓，这也算是为官者的缺憾了。

“回相爷的话，家中一切安好，夫人在后堂中观赏梅花呢！”管家恭敬地回答道。

赵普的府邸比起几位亲王来也丝毫不逊色几分，他一路穿廊越室，来到了后堂，换上了家居服饰后，慢慢地踱进花园中，满圆的花木早已经凋零，惟有梅花依然傲立枝头凌寒绽放。

“夫人的兴致很好啊！”赵普走上前去，站在夫人的身后叹道。

“老爷回来了？”夫人转过身来，关切地问道，“这几日在官邸身体可好？老寒腿的毛病有没有再犯？可曾用过饭了？要吩咐厨房上些饭菜么？”

“有劳夫人挂念了，一切都好得很，倒是夫人你不宜长久呆在雪地里面，如今寒气日重，要小心身体啊！”赵普将夫人扶着走回房间里面，一面细心地提醒道。

两人回到屋子里面，坐了下来，喝了杯热茶后，夫人说道，“老爷，你也是过了六十的人了，何必再为那些烦心事劳神？我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又何必非要跟那些后辈们一较长短？在说你已经两度为相了，不如辞官回家养老多好啊！”

“夫人你说的轻松啊！”赵普叹息道，“一朝为人臣子，就算是把这身老骨头卖给皇家了！且不说皇帝现在正需要我替他做一些他想做而无法亲自来做的事情，不会放我回家，就是皇帝答应，我也得谋好后路啊！”

“此话怎讲？”夫人问道。

赵普想了一下后，闷闷不乐地说道，“以前少年气盛，光想着有皇帝照应，自己又有从龙的功勋，总是不将别人放在眼里，该收的，不该收的东西，都收了不少，该得罪的人，不该得罪的人，也都得罪了不少！现在想一想，实在没有必要啊！我们这些作臣子的，就好象是皇帝手里面的一颗棋子，该保的时候他自然会保，可是该弃的时候，他也是绝对不会顾念旧情的！”

“既然作得不开心，那我们不做就是了！难道别人还会为难你一个告老的重臣吗？”夫人见赵普有些意兴阑珊，就劝慰道。

“为人臣子者，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进退，该进则进，该退则退。现下正是皇帝需要我的时候，他怎么会轻易叫我致仕呢？况且，等我做了这件事情，我的那些老对头们也就再难翻身了！到那时候，朝堂之上尽是我的门声故吏，想要如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赵普耐心地解释道。

“莫非又要做大事了？”夫人有所察觉。

“昔日我献上金匮遗书，替当今皇帝洗刷了弑兄篡位的恶名，但是也留下了隐患，现在是该到我为皇帝陛下分忧的时候啦！”赵普仰起脸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

“是为了太子之位？皇帝开始为自己打算了？”夫人深明内情，霍然惊问道。

“谁人没有存下点儿私心？天子也不例外啊！只是希望这场变故不要伤到大宋的筋骨吧！”赵普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经意间有些许的寒茫一闪而过。

天下第一的位子，无论是谁坐了上去，都不会愿意主动让出来的，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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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份属同年（上）

连着好几日，天波府都沉浸在一片欢歌笑语之中，就连在宫中供职的老大也得到了皇帝的特许，回家来为我祝贺，至于与杨家交好的亲戚朋友们，有来往的上下官员们，甚至于我参股的那些十字街上的后台老板们，都纷纷挤到天波府外递帖子请见，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结交一下我这个很有希望夺得状元的有志青年。

本来我是懒得理会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的，可是想到以后可能还要跟某些人打交道，如果贸然地驳了他们的面子，恐怕会生了怨隙，所以很是应酬了一阵子。

出于顺便宣传我的十字街商业区的目的，除了一些特定的人物外，我把宴饮的地点统统设到了我的销金窟，连接几天的流水宴席与各种消遣下来，场子里面的收入暴增，喜得陈金牙每天嘴都合不拢，惟恐别人不知道他镶了两只大金牙一般。

后来我的感觉就有些淡了，能推的一概推掉，自己钻到了家里，闭门谢客，对外就宣称是要温习功课，准备应付殿试了，这样一来，大部分人就不好意思来打搅了。当然了，某些少部分的人还是无视我的这一决定的，就比如说我的宝贝弟弟七郎。

“呵呵，刚刚我又得了二百两的引见费哦！”七郎兴冲冲地冲进我的房间，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水，然后对我说道，“六哥啊，又有人想要见你，为了小弟能够顺顺利利地攒些银子娶媳妇儿，你还是勉为其难地在百忙之中抽出些时间来接待一下他们吧！”

听我七郎的话，我顿时有些气结。他这个作法，跟动物园里面售票的服务员有什么区别？我和那些大猩猩有什么分别？不同的就是大猩猩是在笼子里面被人用来赚钱，而我则是坐在家里被人用来赚钱吧！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愤然，将手中的书卷向下一惯道，“不去，不去！你收的银子，自己去把他们摆平，不要到我这里来骚扰！”

“六哥啊——”七郎赖着不走，拉着我的袖子说道，“身为兄长，你怎么连自己兄弟的终身大事都不闻不问呢？就算撇过这件事情不说，看在你初到京师的时候，第一次出去喝酒还是小弟掏的腰包，你就不能出去敷衍一下吗？”

“你不觉得我这几天很象被人牵来牵去的猴子么？”我忍不住讥讽道。

“哪有啊！”七郎作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道，“猴子哪有六哥你这么英俊漂亮！”

我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他。

“不过这次来的人可是与往次不同呢！”七郎也不管我的反应如何，自顾自地说道。

“有什么不同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我不屑地说道。

七郎凑了过来，从怀中掏了一张帖子出来，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却是一张淡金色的请柬，上面恭恭整整地写着谨邀两个大字，打开里面后看到上面有主人的图章印记，内容大体上是说聚会的地点和时间，留下的落款是关西郑途。

“郑途？”我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想了半天方才记了起来，那不是同水浒里面被花和尚鲁智深痛殴致死的镇关西郑屠名字同音么？心里顿时觉得非常好笑，于是问道，“那人长得什么模样？是作什么营生的？”

“是他家的家丁送来的，主人是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不过出手可是很大方，一下子就是二百两银子的仪程，听他的家丁说这人也是本次科考中被录取的士子。”七郎答道。

“哦，原来如此。”我听了七郎的话后心下了然，这肯定就是所谓的文人聚会了。

以前总是听人说这些文人骚客们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搞一些集会结社的活动，不论是像王羲之那样的书法大家，还是像后来的欧阳修苏东坡之类的文坛领袖，都亲自组织过一些诗社，就是不知道他们在那里除了吟诗作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消遣？我可是听说白居易和杜牧之流就是出了名的风流种子哦。

“六哥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给句准话儿吧！人家可是等着回音呢，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好意思平白收人家的银子呀！”七郎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说道，“看在你那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媳妇儿的面子上，哥哥我就再帮你一次吧！”

七郎大喜，道了声谢后，一个鱼跃从窗户上翻了出去，朗声大笑着跑了出去。

“这个家伙，真是的——”我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说来也巧了，这聚会的地点正是设在距离十字街不远的一处书院里面，我心想横竖无事，去看看也是好的，要知道这些人如无意外，最次也是个进士出身，将来都是要在这大宋的朝堂之上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现在不趁着在他们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好好笼络一下，以后要想再搭关系，或许行情就变了也说不定呢！

“松涛书院——”我看了看书院门口的宽大横匾，踱着方步走了进去。

大门里面有几个人在作登记，一面验看请柬，一面在长长的宾客名单上查找记录，通过验证的客人就被小厮领了进内堂就坐。

我将请柬扔到了桌子上面，却没有多等，就在几个正翻找名单的时候，一晃身就闪进了内堂里面。虽然我这身功夫比起高手来还很有差距，但是在普通人的眼里面，已经是接近于传说故事了。

进得其内，才发现这松涛书院倒还真是不错的地方，一来这地方显得比较幽静，是个读书养性的好去处，二来这里的格局倒也不俗，虽然也都是些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什么的，可从布置的格局上来看，倒也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

再往前走，绕过一处假山水池后，转眼间豁然开朗，露出了一个长长的回廊来。我看了看，禁不住暗暗点头叫好，想来着书院的主人也是位风流倜傥意境高远的人物，室雅人和美，物肖主人形，只怕这其中的布局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再往前走，人就多了起来，我跟着大家来到中间的一座凉亭内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凉亭上悬挂的匾额上书着“怀远亭”三个草书的大字，气势蓬勃高古，从字的笔法来看，入木三分，写字的人当是经历过一段血雨腥风的军旅生涯，莫非这书院的主人也是军中要员？我想了想，却没有得出一个切实的结论来。

此处地势较高，向远处望去，只见这汴梁城内的景致，倒有大半落入眼中，难怪会叫作怀远亭了。亭内早有小厮们在伺候着，见到有人来到，赶紧招呼着让客人落座，布置好酒菜，供大家随意取用。

虽然是隆冬，但是今日天公作美，暖暖的太阳晒了出来，亭子里面温度适宜，令人感到格外舒爽。我看了一下周围诸人，却没有相识的，也无意与他们闲扯，就非常干脆地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了下来，将拿杯中之物温了起来，取些小菜下酒。

举目四顾，还有不少的客人们带了女眷来参加，凑在一处唱和着，看来这个时代的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起码大家看上去相互之间都没有什么禁忌，女眷们的表情也很轻松。

就在我一边喝酒一边左顾右盼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歌声传了过来，声调非常的耳熟，仔细听了一下歌词，居然就是我从唐伯虎那里抄袭过来的桃花庵诗，不觉心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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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份属同年（下）

“扑通——”的一声传了过来，只觉得地上传来了一阵颤动。

我回头一看，不禁愕然。却见一个足足有两百斤以上的胖子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上的肥肉还在不停地晃当着，他也不管别人如何，提起酒壶就望口中直灌，转眼之间一斤上好的汾酒就下了肚。

“没见过人家喝酒？”那胖子见我看他，用手抹了抹嘴巴，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见过人家喝酒，不过人家这么豪爽地喝酒，还是第一次见！”我答道。

“哈哈——”那胖子晒然一笑道，“你这人倒也有趣，能喝酒么？”

“当然——不会喝酒还叫男人？”我看了那胖子一眼，有些奇怪地回答道。

胖子从旁边提过一坛旧，找了两只大碗，靠了过来，同我坐在一张席子上，有些挑衅地说道，“有没有兴趣喝个痛快？”

“好——”我看了一眼那酒坛子，约莫有十几斤酒，心道不在话下，于是应了一声，两个人拿起大碗对着吹了起来，不到顿饭的工夫，一坛子酒就下了肚。

“天波府杨家出来的，果然都是纯爷们儿！我石涛算是认清了！”那胖子已经有些微醉了，拍着桌子眼神迷离地嚷嚷道。

“敢问兄台是——”我觉得很是诧异，看样子似乎他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

“小弟石崇义，家祖乃是位居西京留守的天平军节度使守信公，家父保兴公，现任刑部侍郎兼领顺州刺史。”那胖子将脑袋凑了过来，悄悄地对我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同你家老七相处甚得，乃是过命的交情！”

“原来是崇义兄弟，失礼失礼！”我连忙告了个罪，重新打量了一下胖子。

提起石守信此人来，在史书上面也是大大地有名，在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里面，他就是主人公之一。石家是开封当地大族，势力盘根错节很是深厚，石守信在入宋后，任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因平李筠、李重进之乱有功，加同平章事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建隆二年，太祖与诸将宴饮，酒酣，劝释兵权，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次日，他与诸将即称病乞解兵柄，出为天平军节度使。太平兴国二年任河南尹、西京留守（宋以洛阳为西京，汴梁为东京），专务聚敛，积财巨万。

而石保兴则是石守信的长子，字光裔，十四岁时，就当了供奉官。赵匡胤曾经召集开国功臣的子弟询问时事，在这些功臣子弟中，石保兴年龄最小，但回答赵匡胤提出的问题时，却条理清楚，令太租皇帝非常惊奇。因此他在弱冠之年就领了顺州刺史，后来跟随太祖出征河东时更是担任了皇帝行营的总指挥。

令我对石保兴更为佩服的则是后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雍熙初年，契丹军入侵，石保兴奉命驻守澶州前线。不久，西夏军又入侵宋朝边境，石保兴率两千士兵在黑水河大败西夏军。之后又任西京都巡检使。淳化五年任团练使。至道二年，任延州都巡检使兼署州事，率军平叛，三天打了四十二仗。

可以说，在后来的十几年间，石保兴算是大宋军队将领里面的中流砥柱了！

不过眼下的石守信，在民间的风评却不甚好。因为他最近虽然笃信佛教，却没有乐善好施的心思，前些时候雇佣了不少民夫修建佛寺，待到功成之日，却耍赖不给人家支付工钱，此事在京师的官场之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到了最后还是太宗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吩咐国库里将银子给垫上。

不明底细的人都以为石守信是老来得了财迷疯，其实知根底的却知道他只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赌气之举罢了！说起来宋朝天子抑武重文，还是从那时候起的头儿，现在就连各地的驻军将领，除了一些特别受到皇帝宠信的之外，也都是要受当地州军的文官节制的。

“令尊大人现在还兼着顺州刺史么？”因为大家不是很熟，我想了半天后憋不住问道。

胖子点了点头，有些不平地说道，“自然是还兼着啦！小弟愚钝，也不知道朝廷的用意，现在顺州仍在大辽的治下，家父平白担着这个名分有什么意思？难道就是为了每个月能够多领几两俸禄么？”

“朝廷自然是有朝廷的考虑，却不是我们这些后辈们能够看得清楚的，来，喝酒，喝酒啊！”我劝慰了两句后，又提了一坛子酒上来。

“不能再喝了，我这个人酒品不太好，喝多了会闹事儿的！要是在自己家里还好，若是醉倒在外人面前，可就把人丢大了！”胖子见了酒坛子脸色有些惊惧，连连摆手道。

“石兄弟你现在混哪里？”我见胖子的脸色有些泛红，于是也不强求，转而问道。

胖子吃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说道，“自然是承荫了一个小郎官儿，就是那种平时不用去坐堂，每个月能白领几两银子的差使。”

我闻言之后笑了笑，这胖子倒是很合我的胃口，颇有几分流氓习气。

“令尊和令祖一向可安好？”我随口问了一句。

“我爷爷他老人家身体好得不得了，每天忙着修建寺庙，这会儿正在洛阳城外修善大相国寺呢，到时候有暇，哥哥你不妨去看看，每年三月的时候，洛阳的牡丹可是很出名的呀！”胖子很有兴致地向我建议道。

“兄弟你练的可是外门功夫？”我注意到石崇义的双手并非象平常的公子哥那样白皙水嫩，而是布满了长期抓握东西形成的茧子。

胖子笑道，“叫哥哥你看出来了！我也想练那种能够飞檐走壁的内家功夫啊！可惜找不到师父，只好练一练家传的枪马功夫了！可惜现在也没有什么机会上阵撕杀，整天里在家中闷得连脚丫子上都长膘了！倒是哥哥你们几个刚刚大破契丹的大军，成了京师中的脸面了|奇+_+书*_*网|，真是羡慕死兄弟我了！”

“兄弟，会有机会的！”我拍了拍石崇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莫非兄弟你也入了殿试的围了？”我忽然想到这次来参加宴会的都是些文坛人物，举办者又是刚刚参加了省试的士子，于是问道。

“比不得哥哥你！”胖子谦逊道，“小弟我资质驽钝，只得了一个第八名而已。今日的东道主郑途，倒是仅仅比兄弟你稍微逊了一筹而已。不过你们两个都长得仪表堂堂，想来一定是要获得皇上的重用的，至于小弟我这种有碍观瞻的形象，恐怕就要打入另册了！”

“呵呵——”我大笑道，“贤弟你说笑了！英雄岂用问出处？长得好看又不能卖钱用！皇帝陛下自有识人之明，亏待不了兄弟你的。”

胖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忽然神色一动，对我说道，“正主儿来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远处的入口处涌进一大群人来，有男有女，其中簇拥着的一位老者，年龄应该在六十以上，步履矫健，头戴方巾，身旁有数女搀扶，一派气势昂扬的神色，却不知道是那一路的神仙。

“哥哥你怕是不认得他吧？”胖子在旁边介绍道，“那当中的老者，正是太祖皇帝在任前朝归德军节度使时的掌书记，纵横官场四十年，现在重新为当今皇帝起用，第二次出任宰相的昭文殿大学士梁国公赵普赵相爷！这松涛书院，就是当年他出资修建起来的！”

“原来是他啊！”我忍不住感慨道。

怪不得那匾额上的题字如此仓劲有力，字里行间却有种肃杀之气，我隐约记得，他也是跟随太祖皇帝上过战场领过军功的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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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曲意逢迎（上）

说话之间，赵普已经走到了士子们中间，言谈之间甚为相得，立刻有人换上了新的酒席，恭请宰相上坐。

赵普倒也毫不客气，点了点头就落了座，然后温和地招呼大家也入席。

众人按照主人给安排好的位置各自入座后，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犹如老僧入定一般，丝毫不敢有逾矩的行为，单等着当朝宰相教谕。

看着赵普坐在上面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了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赵普历事太祖、太宗朝，凡三次为相，出入朝廷三十余年，助太祖削诸镇兵权，集精兵汴京，使强干而弱枝，又统一地方人事行政及财税权，使皆归朝廷统筹，居功至伟。可惜他气度不宏，遇事有成见，不免恃宠而专断，阻贤失分。

再联想到身属秦王一党的副相参知政事卢多逊曾经与其素有旧怨，而太宗皇帝却把他的老对头重新提到了相位上，很显然当今皇帝已经想要对付秦王了，赵普这个老臣子在朝野中都很有影响，有他襄助自是可以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看来，对这个老家伙还不能等闲视之呀！”我暗暗提醒自己道。

“这些都是今年被录取的士子们么？”赵普坐定以后，朗声问道，他的面色黎黑，鹰眉虎视，话语之间还带着一些河洛口音，显然也是本地人无疑。

“相爷，前五十名内的士子们多数都在这里了。”赵普旁边有一位四旬左右的中年人答道。

“恩，好，好啊！这些都是我大宋朝的栋梁之材啊！”赵普捻动胡须笑着问道，“这一科的会元可曾来了么？”

“人倒是来了，却不曾见到。”陪同的那人有些迟疑，目光在我们这些人中间搜寻着。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向着赵普行了一礼道，“学生杨延昭见过赵相。”

“呵呵，原来贤侄你早到了啊！”赵普笑着站了起来，连连摆手道，“无须多礼，无须多礼了！我与你父继业公同朝为官，算不得生人，何况圣上为了表彰你大破契丹之功，已经赐了你四品的勋衔，我们已经是一殿之臣了！再说这里是私宅之中，谈得是坐而论道，大家不必心存忌讳啊！”前面的几句话是对我而说，后面则是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

我先道了谢，然后奉承道，“虽然相爷气度宽宏，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但是晚辈们却不敢妄自尊大，目无长者。老相爷无论是资历还是功德，都是大宋臣子中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小侄自幼耳濡目染，早就心仪不已，今日得见，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自此无憾矣！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得老相爷一番耳提面命的训示，实在要胜过多读十年糠蚍之书啊！”

我的一番话过后，满堂的士子们先有一半面露恶心之色，深深不耻我的为人，万万没有想到名扬京师的以忠直耿介闻名的天波府里面居然出了我这么一个败类，偏偏却胜在诗文一时无人可及，又是驰骋疆场威丧敌胆的名将，心里面顿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来，简直就如同被硬生生地塞了一只死苍蝇到嘴里一般难受。

赵普却是听得心花怒放，大概从来没有一个最有可能成为状元的读书人肯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大庭广众之前对他大加颂扬，故此他虽然知道我的话有些言过其实了，心里面也生不起其他的念头来，只是咳嗽了几声后不无得意地说道，“贤侄过誉了！老夫虽然也跟着太祖与当今皇帝做了些事情，也不过是尽人臣的本份而已，当不得什么赞誉！当今皇帝乃仁慧无比的天子，上承尧舜之君的仁义智信，下接禹汤的英明果敢，才开创了我大宋天下一统的宏伟基业，老夫一个做臣子的，能遇到如此英明的君主，已经是最的的荣耀了，至于功劳什么的，岂敢独专？说到什么领军人物，难就更是愧不敢当了！呵呵呵——”下把上的胡子微微颤动，显然是心情格外舒畅。

我见此情景，已然知道一番话已经成功地在这位权势熏天的大宋开国宰相心里留下了好感，当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废话了，只是捧起酒杯来连连敬酒。

席间赵普不断地接受到士子们的敬酒，多是沾唇示意一下，惟独我敬上的酒却是一口喝尽，这个差异立刻就引起了某些有心之人的注意，我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又直线上升了许多。

“六哥，你拍马屁的功夫真是没得说，要是我爷爷有你的一半厉害，也不会混到现在这地步，挂一个有名无实的西京留守了，虽然整日里吃喝无忧，但是比起这些朝臣们的前呼后拥可真是差了很多了！看在老七的面子上，这升官发财的本事，你可要教教小弟我啊！”石崇义趁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小声在我的耳边说道。

“我有拍马屁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横了石崇义一眼，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我对赵相爷可是打从心眼儿里面佩服哪！你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语，万万不可再提起一句！”

“你？！”石崇义气结地看着我一双无辜的眼睛，顿时泄气不已，“高人啊！不服不行！”

我注意到陪同赵普同来的那中年人，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对人的态度却也非常温和，言谈之中，似乎赵普对他也很看重，令我感到很是奇怪。

“对了，你是京师的地头蛇，知不知道陪在赵相爷身边的那人是谁？”我问道。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要是一般的人他还真的说不出来！”胖子看了那人一眼，立刻来了精神，对我卖弄道，“那人姓吕名蒙正，是西京人士，乃是上一科的状元公！你们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啊！当年他被外放至升州通判，最近才回到朝中，以左补阙知制诰，品级虽然不高，但也算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了。”

“吕蒙正？”我楞了一下，这个名字倒也很耳熟，好象也是北宋的名相之一。

最近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碰到的人要么就是现任的宰相，要么就是以后的宰相，看来平时多读史书还是很有些好处的，起码在被发送到古代之后不会两眼摸黑，要知道，傍上一个宰相就足以安身立名，要是你相交皆宰相的话，那你必然也会成为宰相中人了，物以类聚嘛，我一向是这么认为的。看来这个人，也是要好好地结交一下的，我心中暗暗思量道。

想了想后我说道，“前一科的状元，可我看他似乎已经有四十开外了呀！”

石胖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他中状元之时乃是太平兴国二年，正好是四十二岁！说起这人来，其中还有一段隐情呢！”

“哦？愿闻其详！”我的兴致被勾了起来。

“蒙正本是官宦子弟，只因少年时其父多内宠，将蒙正与其母一并逐出家门。母刘氏誓不改嫁，母子二人倍尝困苦。”石胖子介绍道，“当年蒙正寄宿寺庙苦读时，常常付不出伙食费来，管事的僧人故意在僧众吃过斋饭后再敲钟，等到他从山后书舍赶去吃饭时，却只剩下些剩菜残饭果腹了！因此洛阳流传有饭后钟一语，与韩信当时的漂母饭一般，成为穷困书生的典故了。”

“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闍黎饭后钟。”我忽地想起了两句诗来，忍不住顺口念了出来，再看胖子时，他已是一片惊讶之色，于是心中一动道，“那寺庙不是你家的吧？”

胖子神色尴尬地说道，“那庙自是我家修的，和尚可不是家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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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曲意逢迎（下）

说笑了一阵子后，发起聚会邀请的主人终于出现了，我一看，这人正是那个比我晚一步离开考场的白衣书生，神采飞扬，顾盼间甚是儒雅，正在一一拜会座上的几位大臣。

“那人就是郑途了！”胖子小声介绍道，“据说他是太祖皇帝旧友郑恩的后人，世代居于关西，根基深厚，因此得了镇关西的称号，听说就连先太祖皇帝也格外关照他一些的，比起我们这些人来，他混得可是要潇洒很多了！”

“这我就有些弄不明白了！”我感到有些困惑，“既然是私人的聚会，怎么会有宰相和皇帝的近臣参与？而且他们还大把地向外撒银子，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是惯例了，哥哥你可能不太清楚。”胖子笑着答道，“应考的士子们经常有生活困顿的，若是到了殿试的时候，大家衣冠不整，岂不是污了皇帝的面皮？故此当今皇帝在殿试之前总要委托一位与皇家有关系的士子来作东道主，给每位士子送上两百两银子作为治装费，就算是你殿试落选，也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了，来年温习再考也就有盘缠了！要知道一个知县每月的俸禄也不过是三五十两罢了，这可以算是很优厚的待遇啦！至于宰相等人，不过是提前来查看一下，为皇帝提点几位可心的人选，因此就算是不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也不可给他们留下坏印象，这个可是关乎以后仕途的大事！”

“原来如此！”我不由得踌躇起来。

怪不得皇帝要派这两个来参加宴会，一个老奸巨滑，一个忠直耿介，未必能说到一处去，选拔人才自然是要兼听则明，看来太宗皇帝的心里面还是很清楚的。为人君者，若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离百亡也就时日无多了！

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会不会引起这吕蒙正的排斥呢？像他们这种出身微寒靠苦读出人头地的书生们，总有一股傲然之气，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我恐怕这一次的吹捧算是踢到铁板上面了，总该想个补救的法子才好。我坐在那里喝酒，心思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杨兄，石兄，小弟郑途这厢有礼了！”就在我走神儿的时候，那白衣郑途手提着一大坛酒走了过来，非常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郑兄客气了！该是小弟向你敬酒才对啊！”胖子喝得已经怕了，也不等那郑途有所动作，先把他手中的杯子夺了过来，换了一个大大的海碗，斟了满满地一碗，双手奉上，看了我一眼后，有些挪逾地说道，“按说这里是杨兄的地头儿，不过他才从边关回来不久，人头还没有我熟，所以这替主人敬酒的事情就由我这个外来户越俎代庖了，都说关西之人异常豪爽，这一杯借花献佛的水酒，郑兄你万勿推辞啊！”

郑途被胖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我，张口欲辩。

我一看这样，哪能让他脱身，立即将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对他说道，“郑兄肯折节下交，实在我们两个的福气，小弟我先干为尽了！”说完也不等他点头，一口将杯子里面的酒吞了下去，胃里面顿时一片火辣辣的感觉，接着就觉得有一股温和之气从下丹田中升了起来，将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了下去，心知是最近修炼的长春真气起了作用了，顿时多了几分底气，将手中的空杯一亮，看着那郑途不语。

“郑兄——”胖子见郑途有些犹豫，就趁机调侃道，“有道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我和杨兄对你可是仰慕已久，心存结交之念，杨兄对你，可是杯杯见底！郑兄你如此犹豫，莫非是瞧不起我们两个不成？”说着将一张肉呼呼的圆脸板了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郑途将那大碗举了起来，掂量了一下，足有两斤多酒，不由得苦笑道，“两位仁兄，小弟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得罪了两位，既然兄长有命，蔫敢不从，小弟舍命陪君子了！”说完就将那大碗端了起来，双眼一闭，准备一口气灌下去。

“且慢！”我喝了一声，将他手中的大碗按住。

郑途睁开了眼睛，有些惊奇地看着我。

“这么大的碗，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得起的，不如我们兄弟三人一同分了吧！”我又重新取了三只杯子，将大碗中的酒水平均分开，一人分了一杯。

郑途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将那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接着是我，然后是胖子，他无奈地看了我们两人一眼，闷声将那杯酒硬灌了下去，可能是肉吃得太多了，一口酒水没有走对地方，呛得咳嗽了起来。

“哈哈哈哈——”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殿试之后，小弟定当到两位府上一一拜望！”郑途诚心诚意地对我们说道。

“何必等到殿试之后？”我微微一笑道，“两位的府第都不在京师，现在怕是都住在客栈或是亲戚朋友家中吧？”

“不错！”两个人点了点头。

“如果两位不嫌弃，不如到我的销金窟住上两天，也好放松放松，况且那里的环境也不错，总好过住在别人家中，多有不便呢！”我提议道。

“听说近来十字街上风升水起，搞得很不错，那销金窟更是别出心裁横空出世，大有压倒京师之中所有的风月场所，执业中之牛耳，却没有想到是兄弟你的地盘儿！如果哥哥你肯管吃管住的话，兄弟我一定会厚颜住进去的，否则以我这一点儿可怜的身家，恐怕是消费不起呀！”胖子听我说完之后，立刻喜形于色，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亲兄弟明算帐，吃住我管了，要是找其他的乐子就得你自己掏腰包，我总不能把泡马子的钱也替你付了吧？你说是不是呢？”我提前声明道。

“总比没有强了！就当是去见识一下好啦！”两个人都有些不情愿地答应道。

另外一边却已经开始谈论起诗文来了，只是宋初的文风浮靡，说出来的话中，十句倒有六句以上是用来文饰的，很有无病呻吟的感觉，听得我一阵头晕。

看了看两位皇帝的代表，却对这种文风很不感冒的样子，赵普出身小吏，通晓书算法令，后来听从太祖的劝告，倒是读了几卷论语，自以为使他大有收获，此时遇到这些卖弄风骚的文人雅士们自然是鸡同鸭讲一般不明所以然，表面上虽然平静，心底却是厌恶之极。而吕蒙正虽然走得是正经的进士科举出身，却比较务实，对这种奢靡的文风也不甚感冒，因此两个人都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冷眼坐在一旁细细地观察着，偶尔互相低声交流一下，对身后跟随的书吏吩咐一句什么，然后就见那书吏在纸上快速地记下些文字，想来应该是记录士子们的表现，以供皇帝在殿试的时候参考吧！

宴饮进行到一半儿的时候，大雪有飘了起来，众人围坐在火炉周围饮酒，意兴更佳，赵普提议众人以大雪为题，作些诗来娱乐。众人的兴致都很高，纷纷提笔构思，写了不少的诗篇出来，其中不乏佳作，看地众人连连点头不已。

轮到我的时候，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忽然一抬头看到了远处的青松翠柏，于是心中有了计较，当下运笔如飞，默了一首诗出来。

“大雪压青松，

青松挺且直。

欲知松高洁，

待到雪化时。”

赵普读着这首语言平直的诗，觉得很对自己的胃口，不由得连声称赞。而吕蒙正看了以后，也是暗自惊奇，忍不住多看了我两眼，心道这人究竟是人才还是败类，为什么一会儿阿谀奉承，一会却又能写出如此清高的诗篇来？看来今次的殿试，对皇帝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选才机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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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又见仙师（上）

在一片瑞雪当中，我们迎来了太平兴国六年的新年前夜。

这将也是我来到这个时空所度过的第一个除夕。

整个天波府里面一片热闹景象，大家都在忙着准备祭祀的东西，老管家杨福比每一年当中的任何一刻都要忙碌，那些纷繁的仪式与祭祀用具就连老夫人也搞不清楚，在这件事情上面，没有人能够胜过这位在杨家守了半辈子的老人。

府里面所有人的行头都换了一遍，所有的灯笼都换成了大红的颜色，门廊上面也结了彩球，大门外面的两头石狮子披上了红袍，朱红的金漆大门比任何时候擦得更明更亮，就连那一颗颗核桃大小的铜门钉，也在寒夜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我这个六少爷反倒显得清闲起来，只是试了两身衣服，换了一双新靴子而已，偏偏七郎这个与我混得最近的家伙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令我一时有些不适应了。

“子时正的时候，要不要放上一两颗震天雷来助兴呢？”我闲极无聊，坐在那里胡思乱想起来，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波府距离皇宫并不是太远，威力如此巨大的爆炸若是惊动了皇帝，难保会引发出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省省吧！

“明日，就是新的一年啦——”我喟然叹了一声，不知怎么地，我的身体越发地像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那样充满了精力，但是思想却变得格外细密起来，也许等到我正式步入朝臣的行列之中后，会获得一个“年轻的老狐狸”的称号也说不定。

“少爷——”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是香云吗，进来吧——”我答道。

香云推门而入，手里面捧着一个尺许方圆的小箱子，走进来后将它放到了桌子上面。

“那是什么东西？”我有些奇怪地问道。

“老夫人说明天就是新年了，按照规矩，少爷你是应该到秦王府走上一遭的，这些都是老夫人替你预备好的礼物，一定要带上的。”香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那箱子，将里面的东西逐一翻给我看。

我点了点头，因为上次相亲的事情，两家已经达成默契了，就等殿试完了以后举行定亲仪式了，此事一过，这位郡主就成了我的媳妇儿了，可惜的是我连人家长得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只是听老夫人一再夸奖她的容貌，想必是差不了的。

看了看礼物，虽然都是贵重之物，但是总觉得缺乏一些新意，看来还得自己动动手。

于是又盗了“后人”的一首词，挥动丹青妙笔配了副图，题跋裱装，放在一旁晾着。

“少爷，你真的是文曲星转世啊！信手拈来就是锦绣文章，这样的一首词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又要在汴梁城中掀起一阵狂热呢！”香云在一旁帮衬着弄完以后，忍不住赞叹道。

“哪有什么文曲星啊！若是没有一番苦读，神仙也写不出诗来！”我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天一晃就露出了鱼肚白，一夜的精修使得我对于疲劳完全没有什么概念，体内的长春真气分成三股在不停地游走着，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强大的力量，双目睁开的瞬间，我似乎觉得有银芒从里面迸发出来，象是要穿透门板一样。

吃过早饭之后，我同四郎两个人带着任务，开始对有来往的达官贵人们的府第挨个地拜访，礼物自是用了两辆大车来拉着跟在后面。

“幸好老爹的官位够高，否则这么多的菩萨挨个拜下来，还不得把我们哥两个累死啊！”四郎骑在马背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礼品，有些郁闷地说道。

“已经很不错了！”我安慰道，“若是换了品级低一些的官员，你拿着银子想要登门拜访，人家还不一定受你的礼呢！知足吧，兄弟！”

牢骚归牢骚，活儿还得干得漂亮一些。好在我们两个经过的场面也不少了，在这些王公贵卿们的面前丝毫也不觉得有何不自在，再加上一个四郎已经得了从三品的崇仪副使，而我也得了会元的头衔儿，再加上皇帝看重，状元肯定是囊中之物无疑，到时候外放实缺，历练些日子，干出些成绩来，再内调朝廷，必会被皇帝委以重任，入阁辅政，出将入相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主人们对我们的接待都非常热情，显得就如同一家人般，总是有意无意间让自己的没有出阁的女儿们出来晃上一圈儿，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悲哀啊！我抽了空挡儿看了一眼四郎，发现他也正朝我看来，两个人相视无言，惟有苦笑而已，我们两个人都是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了整个森林的男人，所不同的是他的那棵树是自己选的，而我守着的这棵，到底是什么树现在还不知道呢！

“唉——”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叹了一声。

将两大车的礼品送完，就已经临近中午了，草草地吃了些东西，我和四郎分道扬镳，他去他的太师府，我到我的南清宫。

骑了一上午的马，腰腿僵硬得很，我索性躺到了马车上，稍微休息一下。

谁知道才出了府没多远，马车就停了下来。

“老李，怎么回事儿？”我闭着眼睛问道。

没有人回答我，突然之间好象四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我如同进入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中寂静得令人有些担忧。

我长身而起，将车厢的帘子挑了起来，向外看去。

满街的行人都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呆滞地停在那里，车夫老李的长鞭高高地扬了起来，末梢正落在马匹的上空，如同一条长蛇横亘在那里，就连天上飘落的雪花也静静地滞留在空中不动，我伸出手去，抓了一片雪花，丝毫感觉不到它的温度，而本应该被我的体温融化的六菱形冰晶却依然在我的掌心上方闪耀着晶莹的光芒。

“时间停止了吗？”我的心头大惊，一闪身跳出车外。

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如同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一般，我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是怎样站到那里的。

看着峨冠博带的抱朴真人，我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从他的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是那样的怪异，虽然我能够感觉到那宛如流动般的液体一样向周围侵蚀的强大力量，但是从心底却涌上来一股念头却告诉我，他已经不是这个红尘俗世所能羁绊住的人了。

“我要走了。”抱朴真人看着我说道，他的眼睛犹如夜空中的寒星一般明亮。

“走？到那里？”我忍不住问道。虽然我同他只是一面之交，可是过程却太过惊世骇俗，实在无法不留下深刻的印象。

“自然是到该去的地方，仙道已成，人道将终，离开这个世界，终究是必然注定了的事情。”抱朴真人淡淡地回答道，一双眼睛中蕴涵着深深的眷恋之情。

“你成仙了吗？那些静止了的人物，是你弄的吗？”我想到了周围怪异的情景，连忙追问道。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用自身的能力去改变客观的存在，我只是利用一些能力对周围的空间施加了影响，让自己控制的空间中的时间流逝得更快一些罢了，如果你注意看的话，还是可以观察出一些端倪的，那些人物并不是绝对静止了的。”抱朴真人答道。

“变异了的时空？”我有些惊愕，感觉眼前的抱朴真人同以前所见的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听他的语气更像是一位空间物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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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又见仙师（下）

“不说这些了，我来这里是要向你告别的。”抱朴真人微微笑了一下。

“谢谢！我原来总以为，你们这些得道高人们是应该在不受世俗感情的羁绊的。”我有些感动地说道。一个自称要成仙的人跑来跟你告别，做人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是有资格骄傲一下的。

“世俗的看法怎么当得了真？”抱朴真人晒然一笑道，“什么灭情斩性，脱离红尘，都不过是主观臆测而已，若是他们说的也能作数，那世上岂不都是神仙之流？”

“也对，高深的东西并非每个人都有能力理解的。”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了道成仙，是多少人的追求，可是到了头来，却发现原来不过如此而已。”抱朴真人感慨地说道，“从此世上再没有我抱朴子这个人，临别之际，特来了却与你的一段俗缘，也算是善始而善终吧！”

“前辈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于是问道。

抱朴真人字斟句酌地说道，“我你面相虽然只是平淡，然而却带有一种莫可名状的超脱之气，似乎不是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的心头大震，没想到他竟然能看穿我的底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看你的一生似乎周折，然多向好，纵有凶险，也是无碍。”抱朴真人接着说道，“只是人处世间，总有许多的七情六欲不可避免，一点小小的谬误，就可能给这个世间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我想了想，别的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就把它留给你吧！”

抱朴真人将一手伸出，从掌心处慢慢地升起一朵巴掌大小的兰花来，如梦似幻地飘浮在空中不停地转动着，周身宝光摇曳不定，散发出如兰麝一般的芬芳气息来。

“此物乃是我用三昧精华所炼，能够使人历劫重生，如今就送了给你。”抱朴真人丝毫没有动弹，那兰花就轻轻地飞到了我的头顶。

“这东西到底应当如何使用？”我有些惊奇地看着那兰花，它仍然在不停地旋转着，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令我神志大清。

“到时自知。”抱朴真人微微一笑，不肯再说。

“高人和貌似高人的人都喜欢卖关子。”我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不是我有意卖弄，有些事情不太好明说的。”抱朴真人答道。

“那就多谢了！”我自然是知道好歹的，人家都要成仙了，还来看我，又送了东西，已经是很难得了，我要再吹毛求疵诸多要求就显得太不上道了。

“还有一件，你修炼的长春真气很是不错，有时间不妨去看看陈抟那老儿，他如果肯将他的睡法丹功传给你，大道可期！”抱朴真人提醒道。

“多谢，多谢！”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练得到底如何，如今得到抱朴真人的肯定，心中自然高兴，连声感谢不已。

“贫道就要去了，如果有机会，勿忘照顾一下我的门人弟子，我一生自顾洒脱，着实欠他们良多了。”抱朴真人说道。

“我会多捐些香油钱给他们的。”我立刻保证道。

“唉！不是这个！”抱朴真人有些好笑又好气地说道，“我的那些弟子们大都是我收养的孤儿，身世可怜，虽然身着道袍，可是你千万不要将他们看成道士，我已经交代过他们了，奉你为尊，想来你不会拒绝吧？他们之中可是有不少能人的。”

“前辈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苦笑着说道，“你那些弟子们我可是领教过的，论起武功修为来我可是望尘莫及，我哪里使得动他们？我看我还是多出些银子好了，虽然我的手头也不宽裕，但是偶尔接济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的桃花岭上虽然余财无多，可也破落不到受人接济的份儿上，虽然你现在收购了整条十字街，又开了销金窟，可是十年之内也绝对超不过我的桃花岭。”抱朴真人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之所以找到你，就是因为除了陈抟老儿，我实在没有什么熟人了！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情面上，才给了这个好处于你，你却把这好事当成了麻烦，真是愚不可及！难道和氏碧的主人会是这样没有担当的人吗？”

“既然这样，我会替你留心的。”我见他有些不高兴，心下害怕，却怎么也想不通他是如何知道和氏碧落到了我的手中，不由得生不出反对的念头，只好点了点头，心想先答应下来再说，反正等他成了仙以后，再怎么也管不到我了。

抱朴真人同样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时间冷了场。

“那个，你还要经历天劫吗？”我没头没脑地问到，以前看过的玄幻小说里面，修真者升仙都是要经过四九天劫的，历尽劫火，方成正果，想来他也不会例外吧！

抱朴真人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道，“过了心劫，什么劫都不重要了！”

“原来书上说的都是假的啊！”我不无失望地喃喃自语道。

“法不传六耳，真正有用的东西书上是不会提到的，若非仙人亲渡，真正能够自己得道的实在是如凤毛麟角一般难寻，有些门派确是有口口相传的秘法，但是如果找不到资质超凡身具仙骨的弟子也是百搭。”抱朴真人感慨地说道，“凡人私心太重，敝帚自珍，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今世上能够成道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能够窥豹一癍的典籍也逐渐湮没在茫茫尘世之中了！这次若非机缘巧合，我也不会如此顺利地突破瓶颈，臻至大道！”

“原来如此——”我沉吟道。

“时机已到，我要走了，留心你的周围，小心伤到自己。”抱朴真人提醒道。

“你不是说没有天劫吗？”我怀疑地追问道。

“我只是说对我没有什么影响，并非说没有啊！”抱朴真人笑道。

“那会是什么？雷火吗？”我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天，心里在盘算那里可以躲避雷击。

“不要看了，会落下什么来，我也不能肯定的。”抱朴真人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希望可以降下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到抱朴真人的身上开始亮了起来，接着就见到衣衫开始分解成一丝一缕的细丝，在强烈的光芒照射下就如同太阳的光芒一般夺目，抱朴真人的身体也随之亮了起来，浑身的肌体变的透明起来，每一丝血肉都像是能看的清清楚楚的，接着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周围的气流被它所吸引，变成了速度非常迅猛的巨大旋风，接着就见到抱朴真人的身体化作了一团儿流光，如同一颗彗星般划过长空，击在那黑洞之中，溅起了层层光雨。

我正准备接着收看下文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周围人声鼎沸起来，路上的行人们有恢复了行动的能力，我的马车也接着行了起来，人们都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曾经静止了一段儿时间，各种喧闹的声响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耳边。

与此同时，那空中的黑洞也突然地消失掉了，空荡荡的位置令我感到想是作了一场梦。

就在我心中狐疑的时候，空中的巨大旋风开始发威了，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汴梁城的上空一片漆黑，接着倾盆大雨落了下来，好在时间不长，大约只持续了盏茶工夫，不过路上的行人们都成了落汤鸡，现在又是隆冬，大家都纷纷咒骂着老天。

“要怪也怪不到老天的头上，只不过这位仙人老兄招来的天劫也太离谱了一些啊！”我有些苦笑地看地面上落下来的东西，心中想到。

路上的行人开始惊叫起来，无数身长超过了五六尺长的大鱼们在汴梁城中的路面上跳跃着，它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从东海来到这遍地雪花的大宋京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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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事成双

京师之中出了空中飞鱼这样的大事，皇帝自然是坐不住了，因此当我从一堆活蹦乱跳的大鱼中穿过来到秦王府的时候，他已经被太宗皇帝招进宫里去了。

王妃在大堂里面接待了我，态度非常和蔼，看着我的目光犹如丈母娘看女婿一般，令我好生不自在。由于没有男主人在场，我自然不敢多作停留，将礼物奉上后，客套了几句，就要告退。

王妃显然也有些心不在焉，吩咐管家将我送了出来。

满怀心事的我闷着头一路赶回家中，谁知道老爹也奉诏进了宫了，这才知道抱朴真人临走前搞出来的风雨已经严重地影响到大家过年的情绪了。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诸位爱卿，天降怪鱼，究竟主何吉凶？”太宗皇帝面色凝重地问道。

百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本来今天是新年，大家都在乐呵呵地守在家中收礼或是奔赴自己的上司家送礼，谁知道竟然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了！尤其是很多人都在路上亲眼目睹了大鱼从天而降的过程，更不能简单地以虚妄加以驳斥，即使是群臣中比较信奉儒道的几位重臣也不敢断然以怪力乱神来应付皇上，因此一时之间朝堂上面顿时冷了场，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大殿顿时沉寂下来。

太宗皇帝看着一屋子的臣子们，面色很难看，他的心中是很沉闷的。

短短的一年当中，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从一年前的彗星，到前些日子的冬雷，再到今日的天降怪鱼，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有极大的理由令有心之人相信，坐在皇宫大殿的宝座上的这个人，并非是上天所眷顾的那个人！

司天监的监正站在玉阶下，汗涔涔下，大气也不敢多出半口。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多半是要找人来出气的，司天监没有尽忠职守给出预测，这个渎职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就看皇帝心情如何，怎样处罚了。

“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臣的心中挂了许久的重担终于坠了下来，终于有人肯出头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退去相位，担任闲职的前任宰相王溥，他走到群臣之前，向皇帝行了礼后说道，“春秋交替，天象有常。今冬雷震震，天降大鱼，实属千年未见之异象也！天象有违常例，多主不祥，为人主者应当效仿古之明君，下诏罪己，以求上天庇佑，孰几可乎？”

群臣心中不由得不为这位三朝老臣捏了一把汗，这位皇帝的大位得来就不是很明白，因此疑心病颇重，很是注意别人对自己的不利言行，王溥在这个当口让皇帝下诏书罪己，不是触皇帝的逆鳞吗？

果然太宗皇帝脸色拉得比驴脸还要长几分，面色阴晦神情更是难测喜怒，忍了良久之后问道，“莫非天象失常正是由于朕失德所致？依你们的意思，朕是不是应该逊位才对？”

“臣等不敢，臣等有罪！”群臣大为惶恐，纷纷下跪告罪。

太宗皇帝坐在那里，脸色青白，胸口不住地起伏着，显然是气愤难平。

过了一阵子，赵普说道，“陛下不必忧虑，此事或许不是坏事！昔日秦皇东巡六国时经由海上，也曾有大鱼跳入船中，汉高祖皇帝起事之时亦曾斩杀挡道之白蛇，圣贤在世，这些事情都算是祥瑞了！许是今日正逢新年，上天赐给京师百姓大鱼享用也说不定呢，如此大鱼，黄河中可是百年难遇的，更何况还如此鲜活？”

“则平你的意思是——吃掉它们？”太宗皇帝皱着眉头踌躇道。

“正是！”赵普笑着答道，“今年过年大家都不用再花钱买鱼了！”

一场飞鱼风波就在皇帝与宰相的对答中被化解了，而所有这些来历不明的大鱼则注定要成为京师百姓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天波府的收获也不小，经过全府里的家丁们奋力捕捉之后统计的结果，共捕得三尺以上的大鱼计四十一头，还有小鱼若干，总重量足有几千斤。

也幸亏花园里面有许多用来盛水的大缸，管家杨福吩咐家丁们将这些大鱼们用毯子卷起来，两个人一组，用长杆扛到大缸里面放养。

“这些都是从天上下来的神鱼，你们要好生养着，出了什么岔子我拿你们是问！”杨福将家丁们召集起来，半带恐吓地威胁道。

家丁们倒也没有胆量去打这些“神鱼”的主意，毕竟在当时敬畏鬼神的心理还是比较普遍的，因此对于杨福的吩咐也只是唯唯诺诺地应承着。

“六哥，去看神鱼啊——”七郎一见到我之后就夸张地喊道。

不由分说地就将我拉到花园里，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大缸中扑腾的“神鱼”们。

“好家伙！”我一看之下不由大为惊奇。

起先是因为被抱朴真人弄得没有情绪，此时看到的鱼类品种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金枪鱼、热带鲶鱼、鳕鱼、旗鱼、大青枪鱼，还有令人垂涎的大马哈鱼，都在那些数人合抱的大缸中不甘寂寞地上窜下跳着，我从来没有一下子见到这么丰富的海鱼凑在一起。

“福伯——”我用手指着缸里面的一条大马哈鱼，对老管家吩咐道，“叫人把这条弄到厨房去收拾干净，晚上我们加菜吃！”

“六少爷——可是这些都是神鱼呀！”老管家有些担忧。

“神鱼吗？”我歪着头问道。

老管家和家丁们拼命地点头。

“那就来上两条吧！”我决定道，然后带着七郎扬长而去。

老管家杨福看着我的背影愣了半天，方才说道，“少爷就是少爷！不愧是中了会元的少爷，越来越有文曲星君的气派了！”

“福伯你也见到过文曲星君长得什么样子？”有不长眼的家丁询问道。

老管家非常恼怒地瞪了那家丁一眼，“什么样子，什么什么样子？就是六少爷那个样子！”说着将手一背，也迈着方步回前院去了。

众家丁愣了一阵子后，嘻嘻哈哈地开始从大水缸里面挑选大鱼，然后送到厨房去超度。

晚饭的时候，大家都对新添的大鱼非常感兴趣，以至于别的菜都剩下了不少。

“小六儿——”酒足饭饱之后，杨老爹喝着鱼汤慢条斯理地说道，“再过几日就是殿试之期了，你要好好地准备呀！这次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估计皇帝可能要大赦天下，给予上榜的进士们的爵禄也要比以往更丰厚一些，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知道了！”我老老实实地应承道。

顿了一下，杨老爹又说了一句，“那个，新年也过了，既然老四跟你的事情双方家长都没有什么异议，不如就挑个日子一起办了吧！兄弟两个同时娶亲，倒也热闹得很。”

我没有吭气儿，看了看四郎，也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见当事人没有什么反应，杨老爹说干就干，将管家杨福叫了进来，同老夫人三个人一起到内堂商议去了，桌子上就剩下了我们几个兄弟姐妹。

“四哥，六哥！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呀！”七郎在一边儿幸灾乐祸地笑道。

“去——”我眼睛一翻，没好气地说道。

对于结婚这件事情，每个人的看法是不相同的，我看四郎就是一副甘之如饴的表情，这是一个危险的兆头啊！我在心中暗自警醒道，千万不能像四郎一样沉迷于女色之中，而罔顾国家民族大计！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我对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妻子从心底有些排斥，却在隐约之中也有一些莫名的企盼，也许百万分之一的好运气会落到我的头上呢！

四郎的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潘府已经被搞定了。潘美对于天波府颇有些看不起，但是我和四郎毕竟刚刚在边关立下了令人瞩目的大功，就连皇帝也很看重，算是不错的女婿人选，放眼京师之中的勋贵子弟，能像四郎这样才貌双全的青年俊彦的确难得，最主要的是他自己的女儿早已经暗渡陈仓了，作父亲的除了同意之外也莫可奈何。

反而是秦王府这边出了些意外。

“继业公，不是小王有意刁难，实在是娉婷郡主的事情，小王只作得一半儿的主，那另外一半儿，还得她亲自首肯才行啊！”秦王面对杨继业的时候，很无奈地样子。

“哦？这却是为何？”杨老爹有些惊诧地问道。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秦王见杨老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心下稍微安稳了一些，遂定下神来，将其中的缘故细细地诉说了一番。

“竟有这样的事情？”杨老爹惊诧道，“原来这位娉婷郡主也是一位才女啊！”

秦王将一只尺许见方的锦囊小心地交到杨老爹手上，然后吩咐道，“继业公，这是娉婷郡主要小王转交令郎的东西，她说如果令郎真的是她的有缘之人，自然是会认得此物的，若非如此的话，恐怕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杨老爹谨慎地将那锦囊接在手中，郑重地应承下来，然后告辞而去。

“这是什么？”我从杨老爹的手中接过那锦囊，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能不能娶上老婆，就全看这东西了！”杨老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将那锦囊拆开，里面却是一张字纸，上面工整地抄着一首诗。

“儿忆父兮妻忆夫，寂寥长守夜灯孤。迟回寄雁无音讯，久别离人阻路途。诗韵和成难下笔，酒杯一酌怕空壶。知心几见曾来往，水隔山遥望眼枯。”

这是什么东西？我心中很是迟疑，若说文理倒也通顺，但是读来并不是琅琅上口，严格地说起来，韵律上面就有值得推敲的地方，给我看这么一首诗，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样？有什么说法吗？”杨老爹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有一点儿意思。”我点了点头回答道，眼睛却不离那字纸半刻。

看了看信笺，只是普通的信笺，在页角上面加了自己的小团花铭记而已，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来，信笺上面除了字也没有其他的图画或是文饰，那么唯一有可能隐藏秘密的就是这短短的几行文字了。

“文字游戏？”我有些不确定地猜测道。

古代人没有什么消遣，所以文士们除了把酒对歌之外，也喜欢做一些文字游戏，比如猜哑谜，炮制一些诗谜出来给亲朋好友来娱乐一下，什么增字减字，藏头露尾的都是有的，其中的技巧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很是钦佩他们如何能想出那么多的花样儿来。可是这一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儿忆父兮妻忆夫，寂寥长守夜灯孤。听这口气倒象是妻子写给丈夫一样啊！她一个郡主怎么会贸然写出这样的诗局来呢？”我在心里面慢慢地推敲着，“莫非这是一首夫妻相和的诗？”我的心里面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如同雾里看花一般不确定。

“回文诗！”我突然想了起来，这可是北宋时期文人们喜欢的一种格调啊！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流行起来？

有了这个大方向的指引，再看这诗就不是一头雾水了。

顺着最后一个字开始倒着往回看，果然又是另外一首诗。由于诗是题在一张纸上，分成了数行，因此若是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其中的奥妙。

“枯眼望遥山隔水，往来曾见几心知。壶空怕酌一杯酒，笔下难成和韵诗。迷路阻人离别久，讯音无雁寄回迟。孤灯夜守长寥寂，夫忆妻兮父忆儿。”

“妙啊！”看完之后，我不禁拍案叫绝。

原诗看上去是一位妻子思念丈夫时所作的，而颠倒过来之后却变成了丈夫思念妻子，更难得的是语句虽然颠倒，意思却很明朗，丝毫不会带给人阅读上的障碍，一正一反，起了变化，却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了。我忍不住在心里面对这位准未婚妻的水准又看高了一线，她到底是一位怎样的女子呢？我有些迷惘起来。

当然回信还是得尽快写出来，否则会显得我们思维迟钝的。

将原诗的顺序颠倒过来，行中带草地写了一首回复的诗，然后将它放入原先的锦囊之中封好。我思索了一下，又从自己的收藏里面取了一只青玉镂空的小小古琴来，装入一只匣中，命家丁一并送回秦王府，转交给娉婷郡主。

过不多时，就从秦王府传来了消息，杨老爹乐呵呵地跑到我的房间来，很是高兴地在我脑袋了抚摩了一番，令我以为他突然产生了什么不良嗜好，追问之下，方才痛快地告诉我说，娉婷郡主已经答应两家结亲了，秦王建议在殿试之后就行文定之礼。

“这么说，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我犹自有些尚在梦中的感觉，忍不住问道。

“当然。”杨老爹很高兴，非常爽快地回答道，“既然皇上和秦王那里一力促成，而郡主又已经首肯，自然已经没有什么阻碍，只要你顺利过了殿试那一关，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做新郎啦！不过，可别怪老爹我没有提醒你，要是殿试砸了，估计你也没有脸面再提什么联姻的事情吧？”

“那是自然地。”我讪讪地答道，心中却很是不以为然。

我会过不了殿试那一关么？我心中暗自笑道，这就同猪会上树一样可笑。

“六哥——”七郎从外面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正要喊什么的时候，发现老爹也在，张得大开的嘴立刻紧紧地闭了起来，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老爹很不高兴地瞪着七郎，面色不悦地质问道，“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好象见到我就跟见到鬼私的？有你这么忤逆的儿子么？你急匆匆地跑进来，不是就为了傻站在这里发愣吧？”

七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言不由衷地说道，“哪儿能呢？老爹你可是我心中的偶像！我是见您跟六哥好象在商量正事儿，没有敢轻易打扰罢了！完全没有其他的非分想法！老爹你可不能冤枉我啊！”

“哼！不知所谓！”杨老爹甩了甩袖子，转身出去了。

“呼——”七郎望着杨老爹远去的背影，拍着胸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兴奋地对我说道，“六哥，你那两个好朋友说要请你去天香楼吃一顿呢！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呢？”

“天香楼？”我反问道，“就是那号称‘一入天香楼，神仙也要留’的京师第一食府吗？”

“正是！”七郎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尽是饥火。

“既然是他们良心发现，执意要请我们，我们自然不能拂了他们的一片美意呀！”我笑眯眯地答道，“不过老七你最好先去摸摸清楚，天香楼都有那些拿手的好菜，我们既然好不容易去上一回，自然是不能没有点准备的。他们两个在我们的地头儿上白吃白住了这么些日子，总也该有点儿出血的觉悟吧？”

七郎听了，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能竖起双手的大拇指表示敬意，因为他实在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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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殿试风波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天香楼在京师的名声是响当当的。当我们一行四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是正午的用饭时分，食客们颇多，放眼望去，已经没有什么富余的位子了。

“糟糕！”我有些惋惜地叹道，“看来今天是来晚了！”

郑途依然是一袭白衣，精神焕发地走在最前面，一边笑语道，“请哥哥吃饭，难道还要同这些俗客们挤在一起？小弟早就订好了楼上的位子，凭高远望，自是别有一番味道，哥哥楼上且请！”

“嗨——”石胖子紧紧地跟在后面，一面大发牢骚道，“搞什么名堂？吃饭就吃饭呗！为啥弄得如此紧张，好似除了天香楼，这汴梁城中就没有饭店了不成？”

“呵呵——”我听了之后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同七郎一起上了楼。

因为是提前预定了位子，因此上面早有小厮招呼着，忙着上茶送点心，不多时酒菜就陆续地端了上来。两杯水酒下了肚，由于天寒地冻而有些不佳的心情也逐渐暖和起来。

“这两天叨扰杨兄了，小弟先敬兄长一杯！”郑途举起酒杯来说道。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以杯底示人。

石胖子接着也同我干了一杯，然后不住地为众人介绍天香楼的招牌菜，“大家先尝尝，这天香楼上的鲤鱼可是京师一绝！隆冬时节还能吃上如此美味，可不是等闲之人能够享受到的，若非郑兄提前使了银子，特意嘱咐厨房留心，恐怕我们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那可是要多谢郑贤弟了！美味当前，愚兄我可是食指大动喽！”我笑着答道。

“请，请，千万不要跟小弟我客气啊——”郑途笑呵呵地说道。

众人纷纷动箸去夹那鲤鱼，果然是肉味鲜美，不同于一般的做法，咀嚼之间，似乎有些药材的味道混在其中，但却不是太明显，咽了下去，腹中隐约之间有些暖洋洋的感觉，我立刻知道这肯定是厨子在里面加了料，难得的是竟然觉不出是什么东西，真是功夫啊！

大家吃了一口后都叫绝妙，交口称赞不已，两条大鲤鱼很快就剩下副骨架子。

真是眼花耳热后，意气素睨生，楼上的温度立刻升高了许多，我吩咐小厮将窗子打开，清冷的空气立刻冲了进来，众人的耳目稍微清醒了一些，却听得从旁边的屏风对面传来一阵笑闹的声音。

“李兄，小弟先敬你一杯，预祝你独占鳌头，荣登状元！”

“哈哈——多承梁兄美意，小弟我不过就是落个手快，若是论起文笔来，与梁兄相比可是差得太多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回答道。

“哪里哪里，李兄才思敏捷，华章天成，咱们北地的士子们有哪个不知？此番得中状元，那可是众望所归呀！到时候加官进爵，可不要忘了小弟们哦——”立刻人许多人大拍马屁，谄媚之辞不绝于耳，令人恶心不已。

“怎么？难道状元已经定了吗？”七郎有些诧异地问道。

一时间，我们三个人的脸上都有些错愕，相互看了看，表情各有不同。

虽然在礼部考试中名列前十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一甲中的人物，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若是皇帝看你不顺眼那也不行，可是像对面那人如此自信地将状元当成囊中之物的人也未免有些太张狂了！

“哪里来的狂生，竟然如此嚣张！待我出去看看！”石胖子将酒杯往桌子上面一拍，就要去一看究竟。

“算了——不必去看了！”郑途一把将石胖子拉住，脸上一副不屑地说道，“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而已，成不了气候的，若是这样的人也能当状元，我们兄弟几个该作什么？”

“郑贤弟可知道外面的是些什么人？好似非常笃定的样子呀！”我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观察到郑途此人似乎在文坛中交游颇广，估计他是认得外面那几个人的，于是就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感觉之间，这殿试中莫非也能存些猫匿不成？

“杨兄有所不知！”郑途解释道，“那人是河间士子李庶几，出了名的快手，据说成文之速，无人堪与匹敌，故此信心颇足，出此狂言，也不足为怪了！”

“写得快又如何？难道谁先交卷子就是第一不成？”七郎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呵呵——”郑途与石胖子都笑了起来。

“难道我说错话了么？”七郎傻傻地问道。

郑途看了石胖子一眼，接着为我们解释道，“这话要细说起来，可也有些年头儿了！自太祖建隆元年起，科举考试不断，且多以最先交卷者为状元，算一算差不多也有三十年啦，共产生了二十二位状元。杨砺、宋准、王嗣宗、胡旦、苏易简、王世则、梁灏、陈尧叟这些人可都是我朝文臣中颇有名望的人物，他们都是因为抢先交卷而成了状元奇Qisuu.сom书。而其中的杨砺、王嗣宗、苏易简、陈尧叟后来还成了颇有政绩的掌权人物，你说这手快手慢能一样吗？”

“竟有这等事！”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震惊，忍不住反问道，“若是交卷的那人文思敏捷，文章做得如行云流水般惬意倒也罢了，若是他的文理不通，草率成文，难道也要点为状元不成？这对其他的士子岂非不公平吗？”

“哪里有绝对的公平！”石胖子抢着回答道，“科举虽是以文章取士，却也要看上面的意思，有道是秋风真正好，送我过江东嘛！上意如此，士子们自然争相仿逐！”

我摇了摇头，心中大叹世事竟然如此不堪，先前对于这场考试的一点儿好感顿时也淡了许多。

对面那些人此时却又疯狂地叫嚣起来。

“听说这次礼部考试中的会元居然是个武夫？可是真有此事？”有一个公鸭嗓大声喧闹道。

“可不是嘛——”立刻有人忿忿不平地接茬道，“这很明显是要落我们四大才子的脸面！若是一个武夫也能站到我们兄弟的前面，这科举考试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余下人等纷纷出言附和，都说主考官昏聩无能，有眼不识泰山，竟然错过真才子，选了草包汉，言辞之间大为激愤，就差掀桌子跳出来骂街了。

“殿试的时候，我等一定要将我们文人的面子夺了回来！”那李庶几最后总结道。

“李兄所言甚是，我等自然是责无旁贷。”众人纷纷道。

“小弟有个提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先前的公鸭嗓又跳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

“钱兄不要客气，有话快讲——”立刻有人催促道。

郑途想了想说道，“这姓钱的恐怕就是李庶几的死党钱不易，是江南人之，据说家财颇为丰厚，世宦南唐，在当地很有影响力，这次进京赶考怕是想混个功名回去。”

“怎么你老郑知道的如此清楚？你莫非是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石胖子怀疑道。

郑途笑了笑，没有答话。

只听那钱不易不紧不慢地说道，“诸兄少安毋躁！今日我大宋士子中的栋梁都齐集于此，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小弟提议，我们不若就在这宴席之上，以上一道菜的间隔作赋一首，谁先作得出来，我等就公推他为大宋士子中的第一高手，不知道诸兄意下如何？”

“好，好！就依钱兄之言——”头脑被酒精弄得发热的士子们立刻拍着桌子大声赞同道。

那李庶几见众人都同意了，心下暗喜，进而建议道，“这酒楼之上太过狭小，我们不如去到大街之上，那里有一家张记大饼，生意甚是火暴，客人也多，我们就在店主人制成一张大饼的时间内，完成这场比赛，也好另汴梁城中的官员百姓，知道我们的文名，诸位以为如何？”

“李兄高见——”

“我等自当遵从——”

于是一群人前呼后拥地下了天香楼，喧喧嚷嚷地向街上对面的张记大饼店冲去。

“六月鸭子，不知死活！”良久之后，石胖子恨恨地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来。

“一群斯文败类呵——”七郎连连摇头附和道。

郑途举起手中酒杯又劝大家喝了一杯，然后低声说道，“据小弟的消息，朝中重臣们对于殿试中按照交卷的速度来排名次的做法早有微词，大都希望废除这种暗存已久的潜规则。而圣上对于此事一直是有些犹豫不决，但是心中应该是早已默许，此次他们如此公然挑衅朝廷的威仪，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只能令圣上骤然下定决心而已，若是不信，诸位瞧着看好了，今次殿试的题目定然十分生僻，也决计不会按照以往的惯例来排列名次！”

我心中很是赞同，只是不知道太宗皇帝有没有这个闲情逸致来关注这些无聊士子们，于是半打趣地提议道，“喝酒喝酒，不要因为这些蠢材们影响了我们兄弟的兴致！听说这家酒楼的野味儿也相当不错，你们两个可不要心疼口袋里面的银子哦！”

“哥哥说的是哪里话，小弟虽然有些爱财，却也是知道这兄友第恭的道理的呀！”还没有等郑途说话，那石胖子却早已经不满地叫了起来。

“这样就好——”我笑嘻嘻地冲着石胖子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对外面的小厮喊道，“小二，再给我们上两只松仁儿烩雪鸡，一定要新鲜的啊！”

“好嘞——客官——”那小厮应声而去。

郑途与石胖子相视苦笑，心里面暗暗做出了散尽囊中之金的准备，看来这位杨兄今天要是不把他们两个吃穷，那是绝对不会放下手中的筷子了。

“混帐东西——”太宗皇帝将内廷密探呈上的密报重重地扔在地上，不停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脸色气得煞白，几绺胡须也一抖一抖的，显然是愤怒至极。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内侍王继恩连连劝慰道。

“你说，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太宗皇帝依然是怒气难平，也不看自己身边是谁，指着王继恩问道。

“陛下息怒！犯不着为了这些无知的蠢奴们生气！”内侍王继恩一边劝着皇帝，一边猜测着说道，“许是陛下平常待这些士子们太厚，便有些平行有亏的士子们孳生了骄狂之气，将陛下对他们的厚赐当成了他们理所当然的收获，因此才会如此张狂，全然不顾及官家的威仪，着实不该如此啊！”

太宗听了王继恩的话，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点了点头道，“恩，不错！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朕的确是待他们太过优厚了，以至于他们忘了自己应该谨守的本分！不过我家优待士大夫及读书人，却是太祖先皇帝就定下的国策，倒也不能因为几个狂生无德就轻易动摇！”说罢连连摇头，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

王继恩建议道，“陛下，这朝廷上的事情，内臣是不敢乱说什么的，不过却有些平常的感触想讲给陛下听。”

“恩，继恩你说吧，朕听着呢。”太宗皇帝的心情渐渐地好了一些，大方地批准道。

“内臣以前小的时候，喜欢养猫。”王继恩讲道，“猫这种东西呢，喜欢舒适的环境，若是主人家的环境好，你撵它都撵不走，若是主人家的环境不好，纵使你将自己的口粮给它吃，它也总是惦记着外面的天地，一不留神就会不辞而去。因此内臣得出一个结论来，要想把猫养好，首先就得让自己的日子好起来，只要自己家的日子好过，什么猫都是可以养住的。”

太宗听了王继恩的话后，表情凝重起来，“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朕的天下治理得好好的，又怎么会忌惮那些士子们敢同朕闹别扭？几个狂生，不过是一首乐曲中的几个不和谐的音符罢了，朕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陛下仁慧天子，世所不及！内臣能够有幸侍奉在您的左右，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王继恩欢喜道。

“不过却也不能如此放纵他们！身为士子，本应该贤良为本，礼义为先，可他们竟敢公然聚啸街头，惹人非议，有辱斯文，这样的人才朕可消受不起！我大宋万里江山，也不需要这样的人来装点门面。”太宗皇帝顿了顿后说道，“你私下里去知会赵相一声，就说朕打定了主意，今次殿试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内臣领旨。”王继恩领旨而去。

李庶几等人在张记饼店外面的聒噪果然引起了京师各界为之侧目，贬褒不一，但显然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表现自己的行为已经在士林中引起了各种非议，尤其是一些已经通过科举获得了不低的官位的读书人，对他们颇为不屑，而考官们则是有些怨恨了。

本来考官们就对他们这些干扰正常的考试秩序，粗制滥造文章的行为非常不满，再经过这次的张记饼店事件后，更是厌恶已极，但是多数人还是不敢公开地反对，因为惯例使然，快手们有可能得中高位的。另有一些嗅觉灵敏的考官们却已经隐约地察觉到，朝廷中已经有了不同的声音，恐怕这股浮华不实的文风，已经走到尽头了。

且不说参加殿试的士子们几家欢乐几家愁，日子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就到了殿试的时间了，这一次由于参加考试的士子众多，因此得到了殿试资格的居然也有四百多人，可以说是自本朝开国以来最为宏大的一次科举考试了。

殿试的地点在皇宫之中，设立了许多的布幔来分隔考生，全副武装的禁军铠甲鲜明地守卫在四周，考官们分片把守，向考生们宣读殿试的程序事项。

随着一声铜锣敲响后，考试的题目被内侍从宫中传了出来，分发到各考生的手中。

“卮言日出——”我看到拿到手的题目后，不由的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回太宗皇帝是真的动了真怒，否则怎么会出如此生僻的题目呢？卮言日出之句，语出《庄子·寓言》，原文是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

何谓卮言，一说是自然而无成见的言论，一说是支离破碎的片言和断章，连缀成篇，随意跳跃，不讲究科学的结构，但任其行云流水般的自然而已。前者重意，后者重形。庄子曰“卮言日出”，可以理解为自由地抒发意见。而天倪，也是天秤的意思，即自然的平衡。按这个意思，上段话的意思应当是，只有言论自由了，才符合自然规律，也才能保持社会的平衡，社会才能持续地、永久地发展。如果没有言论的自由，就不符合自然规律，也就不能保持社会的平衡，怎么能持久呢？

再联想到宋朝开国时的祖制，“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无罪”，以及后来持国三百年有奇的宋朝历史来看，莫不与庄子此言暗暗契合，看来太宗皇帝翻出这个题目，也并非是完全地无的放矢啊！我想着想着，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提起笔来，沉浸心神，专心地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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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实至名归

由于题目冷僻，拿到题目后不明所以的士子们都模不着头脑，纷纷询问身边巡视的考官，此题目究竟应作何解？要求考官们加以说明。这样的询问在以前历次科考中都是允许的，可这次却得不到回答。不少一向自诩“才思敏捷”的士子们，这次竟也迟迟不能下笔。

不过，参加殿试的人那么多，总还是有快手的。

李庶几也是很郁闷，他自认为才高八斗，世无匹敌之人，今次居然也懵了。不过他还是迷信只要第一个交卷就可以稳坐头把交椅，因此还没有完全弄明白题意，就急急忙忙胡乱凑了一篇文章出来，别人还在冥思苦想之时，他已抢先交了卷。他的同伙们一见，也就不敢细想，一个个随意乱扯，不知所云地炮制了一份份答卷出来，纷纷成篇出场。李庶几满以为这回状元是稳拿了，而他的崇拜者们也跟着一味地吹捧，更使他自我陶醉，还没等传胪（宣布殿试名次的仪式）、张榜，他就让仆人大肆张罗，为庆贺自己状元及第做准备。

到了二月十五，也就是应该张榜公布的时候了，皇宫中正在围绕着前三甲的人选问题展开一场讨论，而皇帝的面前，则放着本次考试中遴选出来的几份儿优秀答卷。

太宗皇帝一直连翻了几份儿卷子，都是写得牵强附会东拉西扯，完全不在点子上，不由得非常不悦，心里面很不是滋味儿，难道大宋的文人们的素质就如此之低么？一面暗自嘀咕着，一面又翻了份儿卷子出来查阅。

“大道虚廓，妙绝形名，既非色声，故不可称，谓体道之人，消声亦尔也；妙悟真宗，无可称说，故辩凋万物，而言无所言——”太宗读着手中的卷子，眼睛亮了起来，再往下看，更是令人惊叹不已，不由得拍案叫绝道，“妙哉！想不到今科居然能够网络到如此人才，也不枉我亲来一回了！”说着将手中的卷子交给几位参加评阅的考官们传阅。

“夫大道不称，大辩不言，道昭而不道，言辩而不言，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能有知，此之谓天府。”赵普轻轻地读了起来，不时地为问中的珠玑字句感慨不已。

“此文当定为第一。”待众人传阅之后，太宗皇帝说道。

“陛下英明。”众臣没有任何异议地赞同道。

又检视了几篇后，评出了一甲与二甲的前十几个人后，皇帝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给考官们来操作了，毕竟他虽然是名义上的殿试总考官，但这种费神耗力的事情，自然用不着亲力亲为，只要给官员们定下一个主基调就可以了。

考官们商量以后，很快地就评出了前三甲的进士，黄榜的名次排列就递到了太宗皇帝的案头上。

“好啊——”太宗的眉毛舒展开了，很是高兴地指着名单笑道，“杨延昭果然中了状元呀！朕的眼光果然毫无差池，呵呵——”

“陛下明见万里，神目如炬，自然是远胜臣等啊！我大宋又添有德之士，可喜可贺啊！”宰相赵普不失时机地夸赞道，群臣纷纷附和，大殿之上顿时一片阿谀之声。

“好了，好了——”太宗皇帝笑呵呵地摆手制止了群臣的恭贺，“既然众卿没有意见，那就将此榜昭告天下好了，明日将一众新科进士赐宴琼林！”

“臣等谨遵圣命。”众臣异口同声地答道。

发布皇榜的场面非常具有戏剧性，被京师人士评为三十年来最具搞笑的一次发榜。

李庶几等人早在发榜之前就带着全副的仪仗围在宫墙之外，准备一等开榜后就大肆替自己庆祝荣登状元之位，并且互相计议好了，要包下整个天香楼三天，招待所有参加殿试的士子们，以显示自己的胸襟如何之开阔，财富如何之惊人，以达到名动京师的效果，并准备宴请在京的名士和达官贵人们，为自己以后的仕途打通道路，铺就一条坦途。

结果发榜的结果令他们大跌眼镜，包括李庶几在内的众人都没有进入前三甲，最好的也不过捞了个四甲而已，而名头最盛，号称要包揽一甲前三的李庶几等几个死党竟然没有一个上榜！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榜是假的！假的！”看这皇榜，李庶几简直快要发疯了，不住地嘶喊着向前冲去，张牙舞爪地想要撕那皇榜。若不是周围几个家丁拦得快，他就要冲上前去将那皇榜撕扯下来了。

“少爷，少爷——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一个家丁拦腰紧紧地抱住李庶几连声劝阻道，“老爷还等着你回去呢！皇宫附近可千万造次不得，这可是立斩无赦的大罪，要株连九族的呀！”

且不说这些名落孙山的人，此时天波杨府的门前，也是热闹非常。

由于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教训，管家杨福早就准备好了烟花爆竹，那报喜的人方才踏上大门外的石阶，府中的家丁们就开始燃放爆竹以示庆祝，整个天波府立刻被青烟所笼罩。

“中了！中了！”没等报喜的人来到前厅，七郎就激动地冲了进来，连声叫嚷着。

“中了？中了什么？中邪了吗？”我正在翻看一本儿古籍，听到七郎有些颤抖的声音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中了什么？”七郎来得匆忙，还没有知道我到底中了什么，闻言不由一愣，然后搔着头发说道，“反正是中了！报喜的人已经到了门外了！六哥，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你还得准备打赏差人的银子哪！”

等我们两个到了院中的时候，这里早已经围满了人，那报喜的人站在中间，神情很是得意，偏偏将那喜报攥在手中，不肯给众人看，非要等到正主儿来到方才打开不可。众人纷纷不依，吵着嚷着要先睹为快，只是那差人也很会拿捏，就是不肯放手，两相里互不相让，挤在一处。

“六少爷到了——”众人中有看到我的立刻嚷了起来。

“既然六少爷已经到了，那就赶快打开喜报让我们看看吧！”有人对那差人说道。

那差人见正主儿已经到了，立刻推开拥挤的众人，上前拜倒在地上，口中连连道喜，就是不将那喜报奉上。

“恩？”我有些纳闷儿，回头看了看旁边的众人。

“少爷——打赏！打赏！”管家杨福年纪大了，挤不进来，连忙扔进来一个钱袋子，翘着脚尖站在外面提醒道。

我接住那钱袋子，丢给了地上的差人，那人用手一捏，脸上立刻露出非常满意的笑容，不过却不起来，仍是赖在那里，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来，并命令从人奉上笔墨，然后恳求道，“请杨老爷恩典，为小人题扇。”

我心中很不高兴，不过就是报喜的，哪里有这么多讲究？不过看在大家心情都不错的份儿上，勉强接了过来，将自己的名字题了上去，然后递还回去。

那差人接过折扇后非常高兴，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恭喜天波府杨六公子高中今榜状元！请杨老爷明日入礼部备案，接受皇上册封！”

府内众人一阵欢腾，将我围了起来，不停地恭贺。

我虽然对自己比较有信心，但是突然间有一个状元的帽子压到自己的头上，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喜悦，只是感到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前来恭贺的亲朋好友们络绎不绝，天波府的大门外真应了那么一句话，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杨老爹散朝回来后更是老怀大慰，嘴巴直到晚上一直就没有合拢过，脸上都长了笑纹了。

我也记不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反正到了后来，只要是个人就端着酒杯或者提着酒壶凑到我的面前要拼上两杯，也幸亏我的底子厚，身子壮，还有莫名其妙的真气护体，将酒力散去不少，否则还真有点儿应付不过来了。

“嗝——”胃里面的酒气翻了上来，熏得自己都有些难受，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对杜康怨恨过，不过再想一想，估计郑途和石胖子比起我来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心里面顿时平衡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个的文采的确出众，还是欺负大宋文坛无人，或者是皇帝存了私心，这两个家伙居然双双登上一甲，成了我的两个榜眼。这下子，一甲三名可就被我们三个人给包揽了，真是无话可说了。

一夜中几乎没有睡成觉，到了后半夜里闲人散去，我才得闲调息了一下，将一身的酒气洗去，换上了新的袍服，用熏香将自己弄得香喷喷的，准备第二天面圣。

而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京师驿馆里面，来自大辽的一群使臣们也丝毫没有闲着，在大宋国的京师中闲逛了几个月之后，伟大的太宗皇帝终于想起了他们。

此次来宋京的大辽使者以侍中抹只、奚王府监军迪烈与安吉等克为首，共有从者百余人，阵容也算是比较强大了，除了正常的礼物外，也带来了不少的契丹特产如黄金饰品与稀有的兽皮等，算是工作不忘赚钱，几个月里在汴梁城中同大宋的商人们交换了不少的奢侈品，准备带回国内赚上一笔，稍微地补贴一下家用。用抹只的话说，“我们大辽可是苦寒之地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南朝，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可是如果你仔细地观察一下这位来自“苦寒之地”的契丹权贵，就会发现他身上从头到脚没有一件东西称得上是苦寒之地的象征。就算是一双薄底儿小皮靴，价值也在百两白银之上，更不用说十个手指头上戴满的宝石戒指能换多少银子了。

“迪烈大人，你手头上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抹只眯着一双小眼睛问道。

抹只是大辽的老臣，经历了四十多年的政坛风雨依然风光如故，其人的能力可想而知，虽然他并不是契丹的大姓，却也在朝中领有一席之地，就连当朝皇帝与圣母太后对他都非常器重。多年的养尊处优已经令他的身躯肥胖的无与伦比，以至于一双小眼睛被满脸的肥肉挤到了一起，宛如两只细小的肉洞一般。

“抹只大人，下官的进展还算顺利，万事俱备，单等动手了！”迪烈非常恭敬地回答道。他是奚王府监军，算是幕僚中的翘楚，手中权力自是不小，但在这位前辈面前，还没有狂傲的资格。

“呵呵——如此甚好！甚好啊！”抹只用胖嘟嘟的手在自己光洁的下巴上面摸了片刻，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全身的肥肉立刻紧跟着脑袋剧烈地颤动起来。

“听说宋皇会在此时招见我们，乃是因为他们才办完科举，想要在我们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文采风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难道宋皇真的这么无聊吗？”另一位红胡子使者安吉等克有些疑虑地问道。他不是真正的契丹人，而是来自更西边的游牧部落，因此形相上与其他人很不相同。

“这样岂不更好？”迪烈笑着说道，“如果宋皇真的是铁板一块儿，油盐不进，那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动手了么？”

“迪烈大人说的也有道理。”红胡子安吉等克点了点头。

侍中抹只费力地抬起手来，想要抓一抓光秃秃的头顶，却发现很难实现，虽然他的手臂并不能算短，但是由于赘肉太多，自己抓头这个动作只能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奢望了。身后立刻有他的贴身侍卫跟上上来，替他抓了两下。

“唉——”抹只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其他两位使者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有些自嘲地说道，“人活到我这个份儿上简直是一种悲哀啊！两位老弟可千万要紧记保持体形的重要性！”

“呵呵——”迪烈与安吉等克有些讪讪地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毕竟，这个侍中抹只大人实在是胖得有些恐怖了！

抹只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了一通后，有些老滑地说道，“这次我们的事情也比较简单一些，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对我们起疑心！从现在起，你们就不要再跟那些人接触了。汉人们有句话，叫作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这次的行动就算是不成功，也足以令南朝君臣之间生出一些致命的裂隙来，假以时日，不需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的。”

“还是抹只大人想得周全啊！您不愧是我们契丹人的骄傲！”两人听了后连声赞叹道。

“呵呵，老了啊——”抹只的小眼睛也迸发出激烈的光芒来，似是谦虚又有些得意地说道，“要是再早二十年，老夫也算是契丹的英雄呢！就算是吟诗作赋，也未必就会输给那些自称是诗礼传家的汉人们呢！”

“难道老大人不准备在明天给汉人们的皇帝一个下马威吗？听说您对他们的学问也是深有研究呢！”迪烈听了抹只的话，立刻投其所好，有些讨好地问道。

“唉——若非事关我大辽的面子问题，老夫却也不是那种喜欢四处卖弄的人呢！”抹只靠在硕大的太师椅中，有些做作地叹息道。

“老大人高风亮节，对我大辽功勋卓著，深的太后和皇上的倚重，下官们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呢，这回又有机会见识一下您的诗文功夫，真是不虚此行了！”两个人又开始不嫌肉麻地吹捧起来。

“呵呵呵呵——过奖了，过奖了呀——”抹只得意地长笑起来，两只小眼睛又挤在了一处。

一阵阴风顺着窗口的缝隙悄悄地刮了进来，将桌子上面的蜡烛吹得忽闪忽闪的，屋子里面顿时涌起一阵寒意，众人的肌肤上面顿时多了许多小疙瘩出来。

“真他妈的鬼天气！”抹只紧了紧自己的皮袍子，心里面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南朝的冬天也会如此寒冷？他身上的脂肪虽多，却也是最容易被冻伤呢！

“禀侍中大人，伯儿只斤将军已经回来了，请求拜见。”门外一个侍卫高声喊道。

“恩，他的速度倒也不慢。”抹只看了另外两人一眼，沉声答道，“传我的话，吩咐伯儿只斤即刻进来吧！”

少时，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契丹汉子走了进来，给三位使者行了礼之后，附在末只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

抹只听了那汉子的话后，脸色出奇地古怪起来，一双小眼睛眨巴眨巴地，像是在思索什么难解的事情一般，良久之后才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来。

看着迪烈同安吉等克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抹只诡秘地笑了起来，“请恕老夫卖个关子，这件事情，却是不方便令两位知道呢！”

“无妨，无妨！老大人位居中枢，身份尊贵，下官等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觊觎机密的呀！”两人笑着答道，心中却是万分恚怒，早已将这只老狐狸狠狠地骂了个几百遍。

“其实，有时候做个无知的人，也是很令人羡慕的呢。”抹只忽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时间，屋子里面静默下来，三个人各怀鬼胎，却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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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殿之变

太平兴国六年春二月十五，大宋太宗皇帝接见辽国使臣侍中抹只一行，并在宣德楼诏见新科进士，赐宴夸官。

一大早，天气格外地清朗，获得觐见资格的三榜进士们共计一百多人，在礼部官员们的引导下，排好顺序从正阳门鱼贯而入，来到大殿之外等候皇帝召见。

“老大，你以前不是觐见过皇上么？这回算是二进宫了吧？”站在我身后的石胖子身披一件特大号的绯袍，尚且显得有些局促，显然是礼部的尚衣监从来没有接待过身材如此出众的榜眼，一时之间难以赶工出来，只好胡乱地拣了一件大号的袍子对凑一下。

“什么话！”我听了胖子的话有些苦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二进宫，这算是什么说法啊！心里不由得有些恶寒。

因为是皇帝亲点的状元，我自然是要站在队伍的最前头的，身后一左一右就是郑途与石崇义紧紧地跟着，在后面就是二榜进士十几名分成两列站好，最后是三榜进士数十名分成三列尾随其后，礼部的官员们仔细地站在一旁，不时地提点着我们这些即将步入官场的菜鸟们。整个队伍踏着缓慢的节奏，渐渐地向宣德楼而去。

“咔哒咔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上从身后传了过来，一行身着鲜亮华贵服饰的契丹人骑着高头大马从我们的队伍旁边冲了过去，抢先进入了正阳门，在我们的身边掀起了一阵小旋风。

“什么人这么猖狂？居然敢在皇宫大内骑马冲撞？”有人忿忿地埋怨道。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契丹使臣吧，除了他们，汴梁城中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敢如此肆意枉为？早就被禁军给砍翻了！”有人悄悄地回答道。

“新科进士与外国时节一同接见，这位皇帝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呢？”我的心里面立刻活动起来，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偶然回头看了一眼郑途，却见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辽使者觐见——”随着一声声通传，契丹人的几名正使副使在礼部官员陪同下，来到了大殿之中。

由于早朝正在进行之中，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侧，几位亲王皇子站在最前面，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大辽使者侍中抹只——”

“奚王府监军迪烈与安吉等克——”

“参见大宋皇帝陛下——”三人倒也不跪拜，只是将身子微微一躬，算是见礼了。

尤其以那侍中抹只最为过分，由于过于肥胖，肚子太大，根本就弯不下腰来，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就算是交代过去了，令众大臣们非常不满。

“大胆——见到我皇居然不行跪拜之礼！尔等是何居心？！”东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看不过眼，立刻站出身来大声呵斥道。

“罢了，罢了！”太宗皇帝摆了摆手道，“他们契丹人与我们的礼节颇不相同，就免了这一遭了，若是下回再犯，爱卿再追究这大不敬之罪也为时不晚！”

“老臣遵旨。”那老臣狠狠地瞪了抹只等人一眼，依言退了回去，站在班中。

“陛下乃是仁德之君，外臣也是佩服的很呢。”抹只视众人的敌视如无物，非常嚣张地对着太宗大放厥词道。

太宗皇帝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但是也没有表露什么出来，只是淡淡地问道，“今此贵使奉你主之命，来我大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抹只看了看周围的大宋群臣，很高傲地说道，“外臣等乃是为了和平而来！”

“切——”周围顿时发出一阵阵嘘声，众臣都用非常不屑的眼神来鄙视他们。

抹只从身后的迪烈手中接过捧着的黄杨木匣子，转交给殿前的内侍，再呈送给太宗皇帝，打开匣子一看，却是一纸写在羊皮卷轴上面的国书。

太宗将那卷轴略微翻看了一下，便放到一旁，对抹只等人说道，“此事朕已知晓，不过今日乃是我们大宋赏赐新科进士们的朝会，贵使不如暂立一旁，也好见识一下我们中原汉人的习俗，增进一下宋辽两国间的文化交流，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抹只转了转眼珠子，有些狡猾地答道，“外臣对于中原的文化也是很仰慕的，年轻的时候也曾涉猎诗文，偶有所得便欣喜若狂，只不过近来年岁已长，腿脚颇有不便，这个站立的时间一长，便头晕目眩不能自持，恐怕支持不住啊！”说罢还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生狡猾的契丹狗！”太宗心里面暗骂了一声，不过他的本意就是要在这些茹毛饮血的生番面前显示一下大宋的礼仪文化，此时怎么可能放任他们离去。

那抹只的意思显然就是要讨把椅子，可是自从太祖皇帝用巧计将宰相范质的椅子撤去之后，朝堂之上就只有皇帝一个人有座位，此时怎么可能为了这些契丹人重开此例？于是太宗想了一下后吩咐内侍道，“既然抹只使者的身体不适，那朕也应该体谅一下，他作为大辽皇帝的使臣，代表大辽的皇帝，在朕的面前也应该有坐有一席之地！”

太宗在说一席之地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地重一些，那内侍也是机敏的人，此是见皇帝如此示意，心中怎能不如同明镜一般亮堂，于是高声应道，“内臣明白！内臣领旨！”转身下殿而去。

“呵呵——外臣代表我家皇帝，多谢陛下厚待！”抹只的心中非常得意，他利用宋皇急于在自己面前显摆的心理，以退为进地迫使宋皇答应了赏赐自己座位的要求，实在是取巧的很，回到契丹以后也可以在众人面前大肆渲染一番，让太后与皇帝对自己更加另眼看待。

那离去的内侍很快就回来了，手里面捧着一卷羊毛毯子，来到抹只的面前后，将那卷毯子揪住一头展开在地板上，恰好够一个人盘膝而坐。

“这个——”抹只看着脚小的毯子，有些发呆。

太宗皇帝微微一笑，出言解释道，“贵使是要问，这个为什么不是椅子么？”

那抹只费力地点了点头，看太宗皇帝准备如何解说。

“我们汉人向来尊重客人，总是要想方设法地令客人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样才算是尽到了主人的心意。”太宗皇帝笑着说道，“贵使向来居于北地，住惯了毡房，坐惯了皮褥，朕这才为你准备了这席地毯，你可不要小看这区区一张地毯，它可是去年波斯的使者不远万里送来的贡品，朕还没有舍得用过呢！若非是体恤贵使辛劳，嘿嘿——”底下的话就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拈着胡须笑了两声。

群臣见状，无不莞尔，互相看着，深为皇帝在不动声色之间就令对方吃了个瘪而感到得意不已，尤其是方才那个老臣，更是连连点头微笑。

抹只咽了口吐沫，有些费力地说道，“多谢陛下美意，外臣真是惶恐之至！不过如此贵重的地毯，外臣要是贸然坐上去，恐怕是会折寿的，还是请陛下给外臣换把椅子吧！”

“朕的皇宫之中只有这一把椅子，你要是想坐——嘿嘿——”太宗皇帝用手拍了拍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金黄色龙椅，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抹只的脸色一变，肉忽忽的身子忽然非常灵活地坐了下去，恰好落在那羊毛地毯之上，一面摸着那柔顺的毯子连声夸赞道，“多谢陛下厚赐，其实这毯子坐起来，也是非常亲切的呢！外臣坐在上面，颇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啊！”

太宗见抹只居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来，心里也很是意外，只得悻悻地说了一句，“贵使喜欢就好！”

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再礼仪官的主导下，本科的进士们开始陆续地走进大殿，拜倒在丹墀之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的声音格外洪亮，将坐得最近的抹只震得心中呼闪呼闪的，耳朵里面尽是嗡嗡的响声，不由得用袍袖掩起了耳朵。

“众卿平身——”太宗看到抹只的窘迫样子，心中非常得意。

我抬起头来，顿时发现今天到场的文武官员比上一次的时候更多，丹墀之下还有十几个契丹人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就席地而坐，看身上的穿着打扮很像是其首领人物，不过身材却是肥胖得惊人。

承旨官在大殿之上宣读了本次殿试的名次，我同两个榜眼立刻走到了前列，接受皇帝亲赐的印信和吏部颁发的委任状。

“好好地去做——”待我接过印信之后，太宗皇帝非常和蔼地对我鼓励道。

我抬眼望去，只见太宗皇帝的目中尽是对后生晚辈的期盼之情，心中不由一动，再联想到他平时的举动，不觉心下唏嘘，这也是一位勤恳的皇帝啊，只可惜天不假年，而且他本人对于军事指挥不甚了解，以至于在两军阵前犯了不少的错误，若非如此，后世的人们又怎么可能只记得烛光斧影的典故，而忘记了他收复北汉，两伐契丹，一统中原的功绩呢？

历史，有时候还真是令人迷惑。

“臣定当万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我一时冲动地回答道。

“好，好——”太宗皇帝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

就在承旨官宣读对其他的进士们的封赐与任命之时，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从三榜进士的人群之中飞出一个人影来，手中一抖，一道寒光飞射而出，直扑龙椅之上的太宗皇帝。

由于是朝会之时，谁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变生掣肘之间，因此大家都慌了起来。

“护驾——”王继恩作为内侍之首，见的刺杀场面不在少数，相对来说要镇定一些，扑动身子向皇帝这里冲过来。

太宗皇帝面对闪电一般攻到的刺客，心中却是波澜不惊，反而脸上显露出一股鄙夷的神色，像是在嘲笑，又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今日会有此一幕般镇定。

“当啷——”一声，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太宗皇帝的身侧显现出来，就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堪堪地挡住了攻到面前的刺客。

一声闷响过后，那道寒芒停顿下来，却是一件奇门兵刃，宽不过一指，长度由于飘忽不定，所以有些看不清楚，周身发出青蒙蒙的色彩，宛如一只灵蛇般围着对方黑衣人上下点去。

那黑衣人能够充当皇帝的贴身侍卫，功夫自然不在话下，看着对方咄咄逼人的攻势却也不为所动，袍袖拂动之间，将对方的凌厉攻势立刻如冰雪融化一般瓦解，两个人之间的武功高下立判无疑。

那刺客见事不可为，一声厉啸，声震长空，身子急速转动起来，绿色的袍子立刻片片碎裂，隐藏在身下的各种小暗器漫无目的地四散开来，有不少的人纷纷中招，吃痛叫了起来。

我将身子挡在郑途与石胖子前面，袖子随意摆动了两下，将来到面前的几片暗器接下，仔细一看，却是用寒犀之角磨制而成的菱形物件，上面幽光闪闪，显然是涂抹了致命的剧毒，虽然不一定能令人立毙当场，却也相当难缠。

那黑衣人见此刻使出如此阴险的手段，非常恼怒，也顾不得身后的皇帝，身形一闪就来到了那刺客的左近，一掌向着那刺客的颈项之间探了过去。

随着一声闷哼，那刺客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地被黑衣人捏住了要穴，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有些失神地茫然大睁着。

就在我们一口长气还未出完的时候，又一个人影从三榜进士中飞了出来，由于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被擒拿的刺客身上，所以当发现他有不轨的企图时，那人已经来到了丹墀之下，距离皇帝不过一个呼吸可至。

站在最前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这个新科状元，如果刺客想要冲过去，必然要经过我这一关。顾不上多想什么，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放任这人冲过去，以后的大宋政局的发展就不在我的了解之中了，于是我将身子一挺，义无返顾地挡在了那刺客与太宗皇帝之间。

这名刺客的身材矮小，面目比较呆板，不过据我估计应该是变了妆的，否则随便一个进士就能身藏绝艺，敢于行刺当今皇上，那还了得呀？

“咄——”那人张口喊了一声，暗含真力。

我只觉得空气中有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传了过来，迎面冲到了我的面前。

“呵——”我也照着样子将内力混入声音之中，对着喊了过去。

两道真力的交锋在我同刺客之间造成了一个能量漩涡，大殿里面的众人都觉得耳边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一般，心里面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惶恐起来。

接着那刺客就到了我的面前，腰间的一条丝带舞动起来，真力立刻将外面包裹着的丝绸破为一道道丝绒四散而去，露出了真相，却是一把随身软剑！

“靠——”我不由得暗骂一声，却顾不得多想，只得将上中下三个丹田中的真气统统地调集起来，聚集在一双肉掌之下，眼中闪起一片精芒，紧紧地盯住对方的软剑，左手避过锋刃向那剑身拍了过去。

对方见我竟然以肉掌对抗他的软剑，顿时起了嘲弄之心，一转手中的软剑，向我的手掌削了过来。

我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的软剑上传过来的森森寒气，不过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事到临头容不得我多想，手掌缩了半寸，五指连弹，发出了五道真气击在那软剑之上。

“啪——啪——啪——”地一连串爆响之后，那刺客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软剑居然不受控制地胡乱扭动起来，急忙再催内力，企图扭转乾坤。

不过这短暂的交锋之后，我已经基本上达到了目的，左手已经攀上了对方的软剑，不过刺客也不是等闲之辈，剑刃仍然在我的手掌中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如同泉涌一般飞溅出来，布满我的衣襟。

“扑——”的一声，那刺客的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倒飞了出去，如同一只大鸟一般越过众人的头顶，逃出大殿而去。

我的手中握着半只断剑，鲜血仍然不住地滴落下来。

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我以牺牲左手为代价，换取了同那刺客近身相搏的宝贵时间，右手悄然按上了他的胸口，隐而不发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尽情地宣泄出去，那人在片刻之间吐了一口血出来，接着隐身遁去。

大殿之外的禁军奉诏冲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了起来，惟恐这些新科进士之中还藏匿着刺客的同党，殿前指挥使薛进重来到丹墀之前拜倒在地，连称有罪，面如死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在大殿之上，外国使臣之前，他这个殿前指挥使的差事自然是没了，能不能保住项上的这颗人头，恐怕还得两说呢！

“一群废物——”太宗皇帝安然无恙，只是看了一眼被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大殿，沉声喝了一句。

群臣鸦雀无声，抹只等契丹使臣们也站在那里默然无语，只是眼神之间不知道在互相传递着什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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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因人成事

“让贵使看笑话了。”太宗皇帝勉强笑了一下，对抹只等人说道。

“哪里，哪里——”抹只连忙答道，“贵国的应变能力实在令外臣佩服之至！”

“哼——”太宗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那抓着先前那刺客的黑衣人，脸上就有些不悦。若是没有我挡住那后来的一击，他今天的事情就有些难说了。

那黑衣人此时也知道人了糊涂事儿，不该放下皇帝不管，跑去抓那小杂鱼，心中愧，脑袋也耷拉了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杨卿家，你先下殿去包扎一下伤口吧！”太宗皇帝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了，说话的对象居然是我，随后将手一挥，立刻有一位内侍站了出来，为我引路。

我对着太宗皇帝行了一礼，然后随那内侍退出大殿。

“状元郎，请这边走——”那内侍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一副机灵的样子。

“有劳了！”我客气地答道，右手扯了一块儿布将左手暂时包了起来，以防止血流过多。

穿过了两重宫殿，来到了有太医值守的地方，立刻有人取来药箱，将我粗粗包扎的左手有酒精清洗了两遍，然后涂抹上金创药，再用细布仔细地包扎起来，动作倒是非常娴熟，看得我有些发愣。

“宫中的侍卫们受伤　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太医们早就习惯了，因此动起手来也是熟练无比，状元郎不必惊奇。”那年轻的内侍见我有些发怔，就为我解释道。

“原来如此呀——”我点了点头，对那内侍说道，“这位公公如何称呼？还没有请教呢！”

“咱家是跟着王总管身边的，状元郎叫我小毛就可以。”那内侍道。

我心里面一动，立刻夸赞道：“原来是小毛公公，适才听说那契丹使者有意挑衅我大宋皇权，多亏皇上明见万里，小毛公公机敏无双，才让那肥猪使者吃了个瘪！说起来，下官还要代表我大宋的士子们多多谢过公公呢！”

“如此小事，当不得什么夸赞的！”内侍小毛虽然心里面得意无比，不过言语之间却非常谦虚。双手虚抬向皇宫的方向叩拜了两下，然后说道，“咱家只是奉皇命办事罢了！这功劳什么的却是不敢当的，若是有什么些许功劳，也是沾了皇上的天恩呢！”

没想到这小太监说话居然如此得体，就算是积年老贼也不过尔尔，看来皇宫之中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呢！我心中感慨了一番后说道：“公公深得皇上宠信，又在王总管手下办差，如此年纪就有大担当，以后的前途自然是无可估量啊！以后下官有什么不便，还要小毛公公多多照应才好啊！”

“咱家乃是残缺之人，多蒙状元郎如此折节下交，实在是惶恐得很，只是咱家位卑职微，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大忙的。”内侍小毛半推脱道。

“小毛公公不要多想，下官只是觉得同公公一见投缘而已，以对公公的机智非常佩服，因此有意相交，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图谋，若是得便，一起来喝杯茶水也是高兴的。”我笑着打消了他的顾虑。

“既然状元郎如此说项，咱家倒是不能失了礼，若是有空，一定要去府上叨扰的。”那小毛公公见我说得明白，也放下心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如此甚好——”我暗处高兴道，转而想了一下又有些不妥，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那十字街上的销金窟，乃是在下的产业，环境还算不差，公公若是找我，可以到那里去。随便吩咐个管事的通传一声，在下定然赶来相会。”

“早就听说销金窟是京师中一等一的消遣之所，只是咱家的囊中羞涩，怕是还没等进门就被人轰了出来——”那内侍小毛戏言道。

我大笑道：“不会，不会！下官的产业里面，可没有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过就凭公公如此脱俗的形象那猛挫辽使的威名，随便往汴梁城中的哪里一站，任何人也不敢有半点儿轻漫之心的！你且放心，到兄弟的铺子里面，我是绝对不会收你半分银子的！”

说笑之间，却见有不少的伤员们被禁军抬了过来，从新科的进士们到那些年老的臣子们都有，脸上尽是乌青之色，看来那刺客的暗器确是比较阴毒。

太医们立刻忙碌了起来，不但要拔除伤员们体内的细碎暗器，还要辨认毒性，对症下药，搞了个焦头烂额，整个院子里面都是受伤者痛苦的呻吟之声，听了之后令人不胜心烦。

又过了一阵子，我觉得左手掌火辣辣的痛了起来，如同被烈火燃烧一般难受，想来是药性发作了。不过庆幸的是，太医说主要是皮肉之伤，筋骨都无大碍，怕是要多将养一阵时日了。由于失了不少的血，人也变得困乏起来，我斜斜地依在一张床头上，略微打了个一盹儿，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就被一阵纷乱的声音给吵得醒了过来。

“状元郎在哪里啊？状元郎在哪里啊——”

我的眼睛方才睁开一半儿，屋子里面就冲进来几个内侍，后面还跟着几名新科的进士，都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进来就四处张望，然后冲着我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有些不明所以，半迷糊地问道。

“状元郎，那契丹人在宴席上面出了个题目，要我们对句，一时之间竟然无人能够答出，皇上大为不悦，正在生闷气呢！”一个内侍冲到我面前，急急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我为之一愣，“难道凭他一个契丹人就敢挑战我大宋的众多文臣士子吗？可是皇上怎么会答应如此荒诞不羁的提议？”

有侍卫当时在场，立刻将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伤者们被送走救治以后，大殿里面有些血惺，况且主要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于是太宗皇帝就吩咐移驾到琼林中去，那里早已经准备好了宴席，用来招待新科进士与契丹的使者们。

宴会开始后，契丹使者抹只又卖弄起来，说是自己仰慕中土文化，平时也有些心得，希望同大宋的文士们互相切磋一下，也好体现汉辽文化之间的交流是多么的密切。

太宗皇帝心道，我们这里今天招待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从科举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别的没有，诗文还会缺吗？于是没有多想就一口答应下来，而且毫不客气地说如果贵使希望加深对汉文化的了解，就不如多住一些日子，反正我们京师之中的名士还是有一些的，足够贵使学上几年了！

抹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非常谦虚地说自己的学识实在有限，对汉文化的了解也是比较肤浅的，然后就提出了对句的要求，谁知没有出几个题目，就难住了大家。

“所以皇上就命我们四处探访京师之中的博学之士，征询答案！”那侍卫一口气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竟然丝毫没有停顿，真是难能可贵。

“他的题目究竟是什么？竟会难住大家？”我好奇地问道。

一位进士凑了上来，话语之间略带些江南口音，“那契丹使者先出了一个‘风竹敲秋韵’，然后郑榜眼就对了个‘雨柳动春波’。”

“风竹敲秋韵，雨柳动春波。”我推敲了一下后称赞道：“不错，不错！那抹只出得风雅，郑兄对得也贴切。彼敲我动，一敲一动之间，足可媲美前贤贾岛了！”

“然后那厮又出了一个长句，‘风吹雨落风疏雨骤风雨同行’，有一位江南的进士对了个‘云涌雾起云开雾散云雾齐飞’。”那进士继续讲道。

“江南多奇士，果然很有意境。”我点了点头，这位进士恐怕是取材于生活之中的。

“然后那抹只又出了一个句子，众人一时之间就对不上来了。”那侍卫插话道。

“什么句子？”我问道。

那进士接着说道，“那抹只见出了两个句子，都被轻易对上了，就眼珠儿一转，只中说道，‘我观汉字，无非点竖横钩笔。’说罢就闭口不语。良久之后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也是一道题目。可是一时之间众人却苦无良对，因此着急得很，这才出来四处求救。不知道杨兄可有佳对？”

“这个句子——”我沉吟起来，这个句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当初曾经有一个佳对，就是那个出了名的“三光日月星，四诗风雅颂”，如今这个对子显然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若是不能将自己对的句子拔高到同一个层次上，就算不得佳对。

想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我终于有了主意，“不如就对‘卿读文章，尽是之乎者也书’如何？”

“我观汉字，无非点竖横钩笔；卿读文章，尽是之乎者也书。果然是对得贴切得很呢！杨兄果然是才思敏捷的饱学之士！”几个进士略一思索，果然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对子了，当下对我更加佩服。

那几个内侍见我对上了，急忙向人索要了一副字条写上对子，命人火速送回琼林了。

太宗一见大喜，虽然自己是没本事对句子，不过看看的眼力还是有的，立知这一道题目是解决了，当下命人展示给众人观看，并问起是何人所对，侍卫皆言此乃新科状元是也！

“原来是延昭啊！”太宗皇帝很是得意，对左右说道，“杨公此子，可是大有可观啊！”

“陛下夸奖了！”杨继业站起来谢道，“臣子年少顽劣，还望陛下多多体谅！”

太宗连连摆手道：“杨公不必过谦了，你父子都是朕的救命恩人，功在社稷啊！不知道六郎伤势如何？如果没有什么大碍，不如让他过来吧？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热闹一下也好。”

“犬子刚刚受伤，恐怕沾不得酒水吧？”杨继业觉得有些不妥当，就推辞道。

抹只忽然将肥胖的身子挪了起来。凑到这里打着哈哈说道，“状元郎的文采果然出众，外臣倒是很想讨教一番呢，杨将军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嘿嘿嘿——”

杨继业在汉辽边界上跟契丹人斗了二十多年未处下风，此时自然也不会落了自己的名头，花白的胡子一翘，双目中神光湛然，狠狠地瞪了抹只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答道，“既然侍中大人有兴致，小儿自当奉陪到底！”

少时有侍卫来将我领到了琼林中，因为今天算是主角儿，因此同郑途与石胖子三个人单独列出一席，排在显眼的位置上，方才在打斗中被血污了的衣衫也换了下来，帽子上面也簪上了皇帝特赏的鲜花。

“方才多谢哥哥为我们挡下了暗器，否则恐怕我们这会儿也要乖乖地躺在太医馆中呢！”石胖子举了杯酒凑到我的面前，非常恳切地说道。

“杨兄新伤在身，怎能饮酒？”郑途将胖子挡了回去。

“对，对，我自己喝了！”石胖子连连道歉，自己将酒一饮而尽。

“其实以你们的功夫，我就是不挡，那暗器也伤不到你们半分。”我回答道。

石胖子摇头道，“郑兄的功夫自然没有问题，不过我的武功粗枝大叶，这样轻巧的手段，却是施展不出来的，所以兄弟我还是要谢谢哥哥你的。”

我用没有受伤的右手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胖子一杯，算是回礼。

那契丹使臣抹只忽然又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对太宗皇帝说道，“枯从饮酒，有何趣味可言？外臣看到这外面的池水荡漾，忽然又生瑕思，想出一个句子来，想请状元郎赐教，不知可否？”

太宗皇帝见这抹只居然想要单挑了，不觉有些沉吟，对句子这种事情，算得上是以有心算无心，若非有真正的实力，并非是很容易对上并且对得贴切的。因此他向我望了过来，目光之间似有疑虑。

我考虑到人家既然已经出招了，我要是做缩头乌龟，以后还要如何行走江湖？于是站起来对着太宗皇帝施了一礼，然后说道，“既然抹只大人对下官另眼相看，那延昭我怎敢不尊老敬贤？就请抹只大人出题好了！”

“爽快——”抹只惟恐太宗反对，立刻接着说道，“我们契丹人就喜欢干脆利落的汉子！如此老夫就先说了，请状元郎听仔细了，老夫的上句乃是‘水底日为天上日’。”说罢非常得意地望着我。

我没有答话，只是用手一只眼皮翻开，做揉眼之状。

“状元郎如何不对呢？可是借故揉眼拖延时间？”抹只嘲笑道。

座中的宋臣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前行此无良之举。

我揉罢眼睛后慢条斯理地答道：“老大人误会了！下官只不过用手势表示下句的意思罢了，可惜抹只大人没有领会，那延昭只好说出来，我的下句就是‘眼中人是面前人’，不知是否抹只大人的心意？”

“好啊——”座下有人低声喝采，众人多是文士，自然分得清好坏。

“好，好得很！”抹只不经意之间被我摆了一道，心中有些恼怒，歪脑筋又动了起来。

说起对句子之道，本来中原很是兴盛，只不过历经多年的战乱之后，人心才定，多是为了谋取功名，学习四书五经之道，此等基本的功夫，却是差了不少，因此抹只都能在这里招摇过市，欺世盗名。

抹只放眼望去，只见琼林旁边的池塘之中，一座座假山上面的水车翻转不停，流水声不绝于耳，顿时有了灵感，于是出言道，“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

又来这一套！我心中暗道，这种即兴发挥的对句还真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稍微有些不慎，就要砸了自己的招牌了！心中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主意，不由得有些焦虑。

“六郎可有佳对？”状元不急皇帝急，太宗皇帝有些不安地坐在御座上面，屁股来回扭动着，手中的折扇随手而动，想是因为着急出了些汗，想借此来凉快一下。

望着皇帝手中的房子，我顿时有了主意，于是笑着说道，“回陛下，抹只大人出的题目果然巧妙，这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对，不过臣看了陛下手中的扇子，却兴起些念头，勉强凑了一句出来。”

“快快道来——”太宗喜道。

众人都很期盼，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我走了出来，微微一笑道，“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

“好啊——”众人仔细一品味，立刻高声叫了起来，神情很是激动，大宋的颜面总算没有被毁在一个契丹人的口中。

抹只觉得很没有意思，自己煞费苦心的想要驳大宋的面子，谁曾想竟然成全了他们一个才子的美名，心里面顿时不是滋味儿，不过还是决定最后搏上一搏，于是朗声说道，“老夫幼年时得到一个对子，多年来无一人能够对出，今天幸遇同道中人，心中不胜欣喜，故而将此对献出，也好与诸位共勉！”

“请讲——”太宗皇帝此时对我的信心十分充足。

抹只定了定神，口中吟诵道：“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成战！此句之中字拆字合，更要意境相符，诸位好生想想吧，希望本使在回到大辽之前，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如此，也算安心了。”

原来却是一个拆字的句子，众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机敏的人已经发现了抹只在其中不怀好意，隐约之间把契丹准备寇边之意加了进去。按道理，对于这种充满挑衅意味儿的东西，应该立刻驳斥才对，可是一时之间，到哪里找如此精妙又合意的句子呢？

众人的目光，却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抹只大人不必等了，你现在就可以安心了！”我没有辜负大家寄予的厚望，将手在桌子上面重重地一拍，双目圆睁，沉声喝道，“伪为人，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合手即拿！”

抹只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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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权臣潘美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此。

同契丹使者的一番斗智，同宫内刺客的一番斗勇，极大得提升了我本来就已经如日中天的望，更成就了我尚未起步的事业。现在基本上可以非常负责任的说，京师之中所有二十岁以下没有出嫁的女子，都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所有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女子垂青的雄性动物们，却是有气无处可出。这都是因为我的脑袋上面除了增加了一个兵部主事兼知苏州事的名号外，更增加了一个民族英雄的光环。

“兵部主事倒不奇怪，为何又加了知苏州事呢？”我看了皇帝下的任命后感到非常意外，“一般来说往届的状元最好也不过是放任州县通判而已，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四品知州？”

“皇上的恩典，我们作臣子的怎么可以妄加猜测。”杨继业拈着胡须思索道，“不过你接连为皇上立下大功，若说以此来褒奖，也不算太过分。”

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比较起来，对太宗皇帝而言，我挫败抹只蓄谋已久想要颠覆大宋文坛的阴谋，要比为他挡住刺客更有意义一些，我时常在猜想，他的身后，未必就不会再藏得下另外一个黑衣人。

太宗皇帝的为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有时候也有些执拗，但是一发现自己做的不对的时候，也丝毫不会讳言过失，而且还要深刻地检讨一下反省一下。

此次遇刺事件之后，刑部与禁军在全城进行搜查，结果却一无所获，被黑衣人捕获的那名刺客也离奇死亡，未及经过审讯，因此难以追究到元凶。不过由密门在暗地里调查的结果却表明，此事似乎同来自契丹的三位使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证据并不确凿，一时之间无法查证而已。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说，就是我要成亲了。

短短的几个月来，天波府中可谓是喜事接连不断，连带着家丁们也是脸上风光得很，出门以后一说是在天波府中做事，众人都是非常景仰的样子。

锦上添花的事情往往是人们乐于做的，太宗皇帝下旨赐婚，将娉娉郡主许配于我。经过礼部注册后正式结为夫妻。再加上四郎与潘家的亲事也定了下来，计划一次办了，皇帝为了显示对杨家的恩德，也给老四加了一个绯服金鱼的特赏，钱三百贯，绢布各二百匹，酒五十瓶，羊五十口，意思是不能让弟弟把风头都占了。一时间前来相贺的亲朋与同僚们络绎不绝。天波府前几乎挥汗如雨，车轴相摩，在家中的几个兄弟忙得几无歇息的时间，尽顾着招待客人了。

“我老泰山想见一见你。”四郎忽然跑来对我说道。

“你老丈人见我干什么？”我心中有些狐疑，不明所以地望着四郎。

“许是有女儿想要嫁给你吧！”四郎胡扯道。

我更是糊涂。反问道，“难道你老丈人还有女儿？”

“自然是有，不过你却休想了，她家的小女儿已经与三皇子交换了帖子，算是皇家的人了。”四郎有些不满的嘀咕道，“我这老丈人还真不地道，若非听兄弟你的，动手早了一些，恐怕当你四嫂的就不是姓潘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道我自是早知会有如此结果，若非是为了保全天波府一门忠烈的分儿上，也不会出这么阴损的主意的。这潘美想要见我，不会就是因为此事吧？

潘美的书房叫做惜墨斋，竟然全是利用鸡蛋粗细的绿竹拼接而成，自是别有一番风韵，踏入其中，内部的一应用具都是竹子制品，就连茶碗茶壶也不例外，更不用说那些结构简单古朴的长椅竹床，整个屋子里面充满一股清灵之气，令人精神为之一新，顿生超凡脱俗之念。

能呆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的人，会是个白脸儿奸臣吗？我的心里面顿时迷惘起来。

“君恩似海，臣节如山。”好一个君恩似海，臣节如山啊！我望了题在中堂上的两副楹联，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潘美是何许人也？！他是大宋开国重臣，在打南汉、南唐、北汉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在众多大将中，最受宋太祖、太宗信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曹彬，死后列为宋太祖配享功臣，另一个便是潘美，死后列为太宗配享功臣。从两件事情就可看出他在宋臣中的特殊地位，其一是太祖无事时，常召潘美禁中议政，或与之纵饮，至令宫女解衣，无复君臣之礼。其二是太祖、太宗时，诸节度使皆解兵权，独潘美不解，这个信任程度真得是无以复加了。

而其人据说私德一般，好杀、妒贤，自视很高，心机又深，叫人很难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像这样的人，如果不能结交的话，就必须置之于死地方可安心啊！恐怕以杨继业的正直，自是看不上他的人品的，后来的事情，怕也难料了！

“哈哈哈——老夫姗姗来迟，累贤侄久候了！”一阵笑声从屋子外面传了进来，接着就见一位身材中等直须白面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一双眼睛有些细小，精神却很是旺盛。

我恭谨的站在那里，双手拱起，准备迎接。

潘美一个箭步已经到了面前，握住我的手，连连看了几眼后不住地称赞道：“好！好！果然是一表人才！杨令公的公子都相当不错啊！”

“延昭见过忠武军节度、韩国公大人，早该来拜望太师大人的，只是自忖位卑职小，又没有什么建树，惟恐污了太师府邸的清静，此次蒙大人宠招，实在是不胜惶恐之至啊！”我投其所好地谦虚道。

“贤侄客气了！”潘美干笑道，“好端端地提那些俗名作甚？你我两家乃是姻亲，用不着如此客套。来来来，且先坐下说话。”说着将我引入座中，命下人奉上香茶点心。

“多谢世伯抬爱，延昭敢不从命！”我谨慎地坐了下来，用那茶点。

“这是采自武夷山上的极品大红袍，贤侄且尝尝味道如何？”潘美特意交待道。“此茶一年当中也不过能产几斤而已，老夫这一点，还是皇帝特赏的呢，等闲之人可是品尝不到的。”

“大红袍啊——”我有些意动，端起茶杯来看那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典型的绿叶红镶边。饮了一口，香气馥郁有如兰花。香高而持久，岩韵明显，不由得赞叹了一声道：“果然是好茶！山上的生活虽然清苦，但是有此茶为伴，也算是值了！但不知老大人招延昭来，除了饮茶，还有什么差遣？”

潘美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闭着眼睛很是享受了一会儿后，方才说道，“皇上对贤侄可是青眼有加啊！苏州刺史，多少人想争都争不到的位子，竟然交给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科状元了！你却不知道，京师里有多少人对你是嫉恨多于羡慕呀！”

“世伯的意思是——”我心中一震，连忙问道。

“你也不必担心。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潘美老奸巨滑地答道。

“老大人总不会无的放矢吧？”我自是不信潘美会没有缘由的乱扯。

“起先老夫对你是很不高兴的，甚至有一点怨恨！”停了片刻后，潘美忽然说道。

“哦？”我听了不由一怔，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哪里得罪了这位位及人臣的权臣。

“你不要说你家老四不是因为受了你的教唆才同小女生米做成熟饭的！”潘美有些气哼哼地说道。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心中偷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世伯却是误会了！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少年男女走到一起，难免情难自抑，这个，偶尔些逾矩的事情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嘛！老大人何必常为此事耿耿于怀，且放宽心，须知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呀！我们习武之人，不应有这些挂碍才好！”

“你说的倒是轻巧，他们如此肆意妄为，可将老夫放在眼里？”潘美有些不爽地拍着桌子喝道，“你家老四乃是直人，哪里来得那么多花花肠子？定然是你教唆于他！你可对老夫有什么交代？”

我见潘美如此阵势，立刻知道他不过是顺便发发牢骚而已，于是也不担心，只是死皮赖脸地推脱道：“老大人既然硬要加罪，延昭也不敢推让，只是看在圣上的面子，从轻发落才好啊！”

“哼——”潘美横了我一眼道，“你倒会拿圣上作挡箭牌，老夫却偏偏不能让你如意了！我且问你，若是我要将你捆出去砍了，你待如何？”

我微微一笑道，“自然是逃了！一来世伯乃是长辈，延昭自然不敢忤逆犯上，二来延昭身负皇命有差使在身，也不能任由太师你宰割，自然只有逃跑一途了！除此之外，我可想不出还有旁的办法来，若是有的话，还请世伯太师老大人你亲自赐教啊！”

“哈哈哈哈——”潘美怒视了我一阵子以后忽然毫无来由的大笑起来，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很是感慨了一番，“你这小子还真有些无赖泼皮的风范，若是你老子也是这副样子，成就恐怕还要比现在更高一些吧！至于你家老四，嗯，若是有你在旁提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我摊上这么一个女婿，也只有认了！”

“世伯把小侄抬举得太高了！”我谦虚道，“若是有什么指教的，但请直言，小侄我洗耳恭听！”

潘美在屋子里面走了两步，然后将身子转了过来，“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放到苏州知事的任上？”

“小侄也很意外，还请世伯点拨一二！”我心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你可知道，你的那两位兄弟，已经分别被皇上任命为湖州通判与常州通判，下个月就要启程到任上去了！”潘美说道。

“那岂不是去同小侄作邻居了？”我有些惊奇，又有些欢喜，总算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老远的地方，苏州到湖州与常州，也用不了一两天，况且还有水路可走，方便得很。

“虽然你们三个人，出身都是名门，算是皇帝信得过的子弟，自己又文武兼备，但是放个知州通判还是稍嫌嫩了一点儿！”潘美说道，“皇上肯破格提拔你们，实在是东南或有大事发生了！”

“什么大事？”我顿时觉得此中实在有些蹊跷。

“太湖水寇。”潘美说了这四个字后就再也不肯多说半句了。

我想要再盘问些细节出来，谁知这老头儿就是油盐不进的一颗铜豌豆，任我施展了浑身解数依然是一无所获，反倒是潘美说他的书屋缺少一副横幅，非要让我替他写上一条。

我的心中有事，自然对题字之事兴趣缺缺，看潘美一副得意的样子，肯定他知道其中的内幕，只是不说，顿时有些不忿，当下灵机一动，就给他题了大大的两个字“竹苞”，落款是小侄杨延昭为仲询老大人敬上。

“贤侄的书法真是不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力，难得，难得啊！这个意境，这个笔法。呵呵，很贴合实际嘛——”潘美看了我的落款心中得意，很是夸奖了我几句。

我胡乱奉承了几句，看着潘美眉开眼笑的样子，心中爆笑。

潘美看了一阵子后，忽然说道，“苏州的物产也是很丰富的，两浙路基本上没有什么太过贫困的地方，皇上肯放你去做地方官，也是着意栽培于你，行事须得三思，凡事先得考虑利弊，切不可卤莽从事。”

“世伯教训的是——”我连连点头，潘美虽然没有说出什么有创意的话来，但总算是老成之言，稳妥的法子。

“你可知道我因何恼你？”潘美突然问道。

我摇了摇头，心下好奇。

“本来我已经为梦兰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秦王府的世子，如果不是你家兄弟横生枝节的话，她也不会少了一个王妃的名分。我潘仲询的女儿，怎么可以嫁得如此草率？”潘美提到此事，仍然是感到有些晦气。

“原来如此——”我心中恍然大悟，不禁暗暗摇头，这个还真是老谋深算，自己已经把一个女儿嫁入皇家了，还准备让另一个女儿重走老路，看来亲情在此人的心目中，似乎没有什么地位，因此有些为潘杨两家的联姻担心起来。

若是突然有一天，他需要为了富贵出卖亲家，我想他行起事来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要怎么样才能把他牢牢地套住，同天波府捆在一起呢？要知道，他由生至死，可是没有受过什么波折！我的脑筋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于是故作踌躇道，“原来是秦王的世子——这个，嘿嘿——”然后闭口不言。

“怎么？可是有什么说法不成？”潘美看着我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满。

我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在下跟华山的陈老祖交情不错，也曾向他探讨过一些相法小术，颇有一些心得。这秦王么，虽然顾盼之间也颇有威势，但是总少了一股王气，而且近日小侄留心了一下，其子碌碌，而且后事颇不乐观！令千金嫁给我四哥，应该说是上天照拂您老人家了！此乃肺腑之言，世伯可千万不要当作耳旁风来对待，以免自误啊！”

“华山陈老祖啊——”潘美本来是想驳斥我两句的，可是一听陈抟的名头儿，再仔细地体会一下我话语之间的味道，心中顿时有了些警觉，“世侄的意思是？”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拨道：“赵相爷能够二次入相，重掌枢机，未尝不是为了这件事情！老大人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妨多注意一下他的动作，这朝堂之上，站错了位置可不得了，即使世伯你功勋无人可以匹敌，不在乎这些事情，可是终究会在圣上的心里面留下些小疙瘩的。”

潘美对于朝堂上的事情自然也能看出一二，此时经我一点，许多平日里有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立时迎刃而解，心中豁然开朗，顿时惊出了一头冷汗，禁不住脱口而出道：“贤侄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老夫一时愚钝，差点就上了那卢多逊的恶当，毁了小女的前程！若非今日与贤侄一晤，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呀！好险——”

“官场险恶啊——”我在旁边推波助澜道，“此番小侄能够出仕外地，倒也是省了不少的闲心呢！”

“难得世侄有如此开阔的胸怀，也难怪你能创出如此的事业了！”潘美终于回过劲儿来，微笑着对我说道，“不过若非是你用一个什么水神之眼的东西从老夫这里骗了二十万两银子过去，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年内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吧？”

我心中剧震，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潘美，期期艾艾地说道：“莫非——那谢兴元口中所说的东主，竟然是您老人家不成？”

潘美见我一副大为吃惊的样子，心中很是受用，拈着两根山羊胡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我苦心经营出来的销金窟，也有潘美的三成股份在里面了。我的心中顿时感慨不已，没想到早就同这位权臣打起了交道，只是自己浑然不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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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仕宦江南

第一章　缘来如此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安，忘战必危。二位贤弟到了那边儿，都是一地首长，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事情，可千万马虎不得。”我恳切地说道。

“小弟明白，哥哥多多保重，兄弟们在江南等着你。”郑途的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烈烈直响，站在船头上抱拳说道。

“皇命在身，喝不成哥哥的喜酒，等到了江南一并补上！”石胖子一面说道，一面吩咐小厮取过一只礼盒，“这是我们兄弟二人的一番心意，权作贺礼了！”

我将那礼盒接过，递给身旁的七郎，连连拱手道：“多谢两位贤弟的美意，等我这边事了，立刻与你们会合。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们可要保重！”

大船升起碇石，扬帆南下，我一直等到看不到帆影后，才同七郎慢慢沿着河岸回府。

“六哥，看不出来，这两个小子的身家不薄呢！这么大的明珠，怕是要长个百十年吧！”七郎早已经将礼盒打开，捏着一只鸽卵大小的明珠夸张地喊道。

“傻瓜，交情又不是靠礼物的轻重来衡量的。千里送鸿毛，礼轻情义重。即使是一句祝福，也不见得就比百两黄金淡漠多少。”我有些惆怅地答道。

“哦——”七郎点了点头，看着那明珠自言自语道，“可是我还是觉得重礼比轻礼好啊！这么大的珠子，摆在家里也看得舒服。”

“那是自然。”我见七郎一副小孩子表情，笑言道，“他们两个身家丰厚，几颗珠子，倒还不至于令他们吐血，只是，将来他们成亲的时候，咱们要出的贺礼也得先提前预备着了！”

“哈——”七郎听我这么一说，立刻愁眉苦脸起来，手中紧紧地攥着那颗大珠说道，“我原以为这结婚是好事，原来这珠子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我望着一副贪财相的七郎，一时无语。

婚事进展得比较顺利，因为刚刚把潘美哄住，所以细节上面都没有太过为难，而秦王府作为娉婷郡主的生长之地，也是尽力配合这件事情。连着几天内，天波府中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满院子都是大红的颜色，就连大门口的两只石兽也披上了红花。

到了三月初九日辰，诸事已毕，我同四郎穿上了全副的行头，骑着白马，带着皇帝特赐的全副仪仗，向各自的目的地出发。整只迎亲的队伍超过了五百人，一路上吹吹打打，惹得路人纷纷为之驻足观看。

在送出了无数的红包，闯过了无数的关卡，挥落了无数的冷汗热汗之后，终于将新娘子接了回来，此时已经是日当正午了。

过不多时，内使驾临，送来了皇帝亲书的“忠正贤良”牌匾和宫中特酿的御酒两坛作为贺礼，以示恩宠，我们谢恩之后，开始拜天地。

按照长幼之序拜过列祖列宗后，大开喜宴。府内的普通客人们都被安排到了校场上临时搭起的凉棚中用饭，而尊贵一些的则在院子里面招待，几个兄弟们轮番上阵，为我和四郎挡酒，饶是如此，也有些吃不消，宾客实在是太多了。

好在对方也不都是铁打的罗汉，灌倒一片以后，我终于从酒池肉林中逃出生天。

“少爷，你该回洞房了。”丫鬟香云跟在我身后提醒道。

“嗯——我总得先去洗洗，你看这一身臭汗，咳——”我点了点头道。

去后厢房泡了一会儿，换上了家居服饰，喷上熏香，套上吉服，在喜娘的带领下，我向洞房的方向走去。

“参见驸马爷——”洞房门口有郡主带来的陪嫁丫鬟，见到我后躬身行礼道。

为了表示对于柴氏禅让之功的尊重，太宗皇帝特意给娉婷郡主加了公主的封号，而我也就由郡马变成了驸马，只不过这个驸马比较有水分罢了。

“免礼——”我客气地答道，就要推门而入。

“请驸马爷止步！”那四名丫鬟忽然将我的去路拦住。

我不由一愣，“这是为何？”

“公主素来仰慕驸马爷的文章，今日特意出了一副对子，请驸马爷指点。”一名瓜子脸的俏丽丫鬟抢先说道，然后一拉帘子，就有一副对子出现在大门上。

这是要刁难我一下了，可能现在的人都好这一口儿吧！我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看那对子，所见之处只有一个上联，“鼠无大小皆称老。”

“这句话——真是有些，呵呵——”我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位夫人有些惊奇，原以为王府出来的郡主应该是一本正经不句言笑的那种女人，谁知道她还颇有些顽皮，想了想后提起笔来补了个下联，“龟有雌雄总姓乌。”

众人一见，都说不错，上下句皆以动物为题材，其中更有些顽皮的味道。

“请驸马入内。”那个小丫鬟将门打开，放我入内。

我满面春风，挺胸叠肚大步向里面走去。

“驸马爷请留步——”又有两个丫鬟将我拦住。

“又怎么了？”我苦笑道，自是知道这些丫鬟们也是惹不得的。

一个丫鬟见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抿住嘴笑了笑，才取出一张素笺来，上面书着一行娟秀的文字，“冻雨洒窗，东二点（冻）西三点（洒），请驸马爷对下句。”

“又来这一套！”这些问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连拆字对联都两晋了，幸好我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这个对子我以前是见过的，于是不慌不忙地答道：“分片切瓜，竖八刀（分）横七刀（切），如何？”

“驸马爷好文采！”那两名丫鬟脸上都是一副崇拜的表情。

“这回可以放行了吧？”我得意地说道。

“请——”两名丫鬟打开通往内室的门，任由我进入。

“呵呵——终于没有碍眼的人了！”我兴奋地搓了搓手，来到了洞房内。

烛影摇红，一炉檀香袅袅地冒着青烟。屋子里面尽是粉红，一片绮丽风光，对面一位女子端坐在床塌之上，身着吉服，头顶凤冠，上遮红色轻纱织成的盖头，静静地坐在那时，宛如一尊塑像。

“请驸马爷执玉尺。”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屋子里面还有人。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形容很是俏丽，一双眼睛又大双亮，绝对超不过十六岁，正捧着一只檀木盘子，上面放着一只洁白的玉尺，通体散发出晶莹的光彩。

“你下去吧！”我从小丫鬟手上捧着的盘子中取过玉尺，然后示意她退下去。

“婢子还要侍侯驸马爷和公主安歇呢。”小丫鬟有些羞涩地低声答道。

服务可真到位啊！我温和地说道，“不用了，这里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方便观看的。你去外面的房间吧，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

“是，驸马爷。”那小丫鬟犹豫了一下后退了出去。

我将门拴好，转身向床边走了过来，手中抚摩着玉尺，坐在了新娘子身旁。

到底是不是美女呢？我的心中很是忐忑，希望老夫人没有晃点我吧。我伸出玉尺，将近在咫尺的红盖头轻轻地揭了下来。

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先飘了过来，清如荷花之香，又如空谷幽兰。

“啊——”我望着那清丽脱俗的面容，轻声叫了出来。

虽然我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妻子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古典美女，却没有想到上天真的把一块儿香喷喷好吃看得见的大馅饼儿狠狠得砸到了我的头上。

眉若含黛，眼似秋波，面目之间的一股神韵似曾相识，这不是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白衣女子吗？我的心中顿时砰砰地乱跳起来，口齿也不利落了。

“公主——”我费了半天力气方才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满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驸马——”公主温柔地应道，眼中充满了柔情。

“你可是那位——那位——”我吞吞吐吐地问道。

“驸马要说什么？”公主将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非常可爱的样子。

“你可就是那位在黄河之上救过我并赐以丹药的白衣仙子？”我费力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疑问。

公主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望着我微微一笑，意态从容。

“在那金水桥上的花船之中弹奏凤求凰的也是你！”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驸马总还不算太笨——”公主见我眼睛瞪得硕大，不禁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公主你怎么会——”我的心中更是疑惑起来。

“驸马是说本宫因何会有一身的武功吗？”公主立刻猜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出身于宫中，又在秦王府中长大，本身是先朝的公主，又得到太祖皇帝与太宗皇帝的册封，按说是应该时时处处都在被人秘密的监视，怎么可能得到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呢？以我当日所见，她的功夫丝毫不会比桃花岒上的淩波仙子差得了，甚至还要尤有过之。单是那日踏波飞逝的一身轻功，就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

“驸马可曾听说过燕堂堂主萧容的名号！”公主轻声问道。

“燕堂堂主萧容？”我隐约之间好象听谁说过这个人，“莫非就是被尊为八大宗师之一的，也是唯一的那一位女子？”

“驸马所言不差，我就是她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公主淡淡地说道。

“那你——”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个亡国公主，虽然他们柴家已经没有男丁了，但是居然投身于江湖帮派之中，会有什么企图呢？虽然我并不是那种对大宋朝廷死忠的庸人，可是民娶到的妻子居然有这么一个敏感的身份，叫我如何放心得下呢？

“燕堂是燕堂，本宫是本宫。萧师父只是我的授艺恩师而已，险些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关联可讲，驸马大可放宽心胸。”公主冰雪聪明，一语点破我心中的疑虑。

我老脸一红道：“公主且勿猜疑，我只是一时不能适应罢了，天上的仙子突然降临凡间，来到面前，成为我的新娘，任谁也会患得患失一阵子的。”

“驸马真会说话，好似真的一般。”公主掩口笑道。

龙凤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半儿，烛火跳跃起来，溅起了一朵朵火花，劈啪劈啪的声音在夜间显得格外清晰，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客人们在院子里面饮酒作乐，望着眼前的美女，我心中意动起来，轻轻地拉起公主的纤纤玉手，温柔地说道：“公主，夜已深沉，不如安歇吧！”

“驸马且勿心急，本宫还要出一个题目为难一下驸马。”公主扭动身子说道。

“不要了吧？新婚之夜还舞文弄墨，有些不妥吧？”我苦笑道。

“既然驸马不愿动笔，那本宫就地取材，随便出个题目吧！”公主倒是通情达理，四下看了看，用手指着桌子上面的一盘果品出了个对子。“因荷（何）而得藕（偶），请驸马赐教？”

我不禁有些头痛，我应该怎么对呢？这种语义双关的谐音对最是难得佳对了！我一时之间答不上来，顿时有些尴尬，不敢对视公主的眼神，于是就把眼睛在屋子里面乱转，忽然看到了桌子上面一个红色的生漆果盘中摆着杏子与梅子，顿时有了灵感，于是指着那盘果子高声答道，“有杏（幸）不须梅（媒）。”同样是以物行喻，言之有物。

我抬头望向公主，只见她也正在认真地望着我，四目交视处，顿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来，我望着公主纤细的腰肢，光洁润泽的皮肤和含情脉脉的眼神，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深藏的感情，顾不得其他，将身子紧紧地与她抱在了一起。

“不要——”公主感到了我的火热，害羞地娇吟了一声，更是催动了我的欲火。

一件件外衣被卸了下来，扔到了地上，我将公主放倒在床塌之上，将身子伏了上来。

“等一下！”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身子稍微抬起，素手一挥，外面的蜡烛立刻应声而灭，接着床头上的帐幕也落了下来，将里面的两个人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

“驸马——你不要太粗暴哦——”

“公主——我会很温柔很温柔的——”

一阵令人闻之销魂的声音渐渐得响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大床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的低沉的吱吱的声音。

清晨的鸟儿叫声将我从香甜的睡梦中唤醒过来。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享受过如此轻松的夜晚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是梦见以前的那些事情和人物，每每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伴随自己的只是无边的黑暗和不可预知的未来。有时候，我甚至有就要崩溃一般的幻觉，长时间的精神压力甚至影响到了我的武功的进展，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的功力不进反退，就连以前非常敏锐的精神力也出现了逐步退化的兆头，更不用谈其他。

难怪有人说，春风一度，功力大增。精神与肉体的彻底解放，实在是缓解压力的不二法门，早知如此，我为什么不及时行乐呢？想到以前在原来那个时间时的情景，我不由得又有些失神起来，小雨，我负你良多啊！

“夫君在想些什么？”

我回头一看，公主已经醒过来了，云鬓微散，如花的娇颜上浮动着一层浅浅的红晕，脸色略略带着一丝醉意，丝绸织就的内衣上面散发出来的体香时时袭扰着我的六识感官。

我看了一眼公主胸前的粉腻，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口水，心底暗暗叹息了一声，上天怎么会造出如此尤物呢？又为自己的艳福感谢了上苍一番后方才说道，“公主，我在想世事是如此之玄妙。当日你救我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会有一日终于委身于我呢？”

“本宫当时只把你当作一个有些血性的少年，哪里会有那么多羞人的想法？莫非夫君你把本宫当作轻薄女子吗？”公主白了我一眼，娇嗔道。目光之中，尽是怜爱之情，说不尽的风情立刻将我包围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天啊——”我不禁仰天长叹。

“夫君又怎么了？好端端地作那狂人之态？”公主戏言道。

我一本正经地板起脸来说道，“方才为夫在想，若是贤妻你没有嫁给我而是成了什么王妃皇妃的话，我会不会带着十万大军，将你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或者是单枪匹马踏入八百里连营将你从敌人的手中夺出，然后再飘荡于江湖，双宿双飞呢？”

公主被我的话逗得笑了起来，良久才反驳道：“夫君啊！你也太自大了吧？若是连我都被禁锢起来，你来好象也只有束手就擒吧？”

“唉——”我装模作样地叹息道，“这就是夫纲不振的原因了！看书的列位，他们除了在床上的时候，还有什么时候能压过夫人的风头呢？”

“你的样子好恶心哦——”公主将身子坐将起来，有些气愤地红着脸说道，接着就有一只靠枕向我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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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荡舟南下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的书法很有功底呀，虽然字迹娟秀，但是行文之间却有一种英气，真是令为夫我刮目相看了！”我站在公主的背后。饶有兴趣地观看她练字。

“比起夫君来，可要差得太多了。”公主谦虚道。

我嘿嘿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我习练的瘦金体虽然不是开创一个大流派，但是也足以令自己在这个书法逐渐成熟的社会体系中占有一个独特而重要的席位。同一般习练颜柳体的普通人相比，自是在境界上高了很多。

公主忽然啊了一声。转过头来望着我说道。“夫君啊——都说你的诗词乃是一绝，上自天子，下至百姓，没有人不夸赞的，今日有暇，可否为我填上一阕呢？”说着用一双慧眼认真地看着我。

我的老脸一红，心中暗道惭愧，到了这个时代后，也不知道有意无意间已经剽窃了人家多少诗词了，如今居然还得用它来哄老婆，真是斯文败类啊！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老婆的吩咐还是要优先考虑的。我思来想去，倒是记起了一首鹧鸪天，于是提起笔来，在那素笺上面默了出来。

“彩袖殷勤捧玉钟

当年拼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从别后，忆相逢——”公主读到这两句的时候，脸色顿时红了起来。有些呢喃起来，“夫君你还真是有心之人呢——”

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将公主轻轻地搂在怀中道，“这可是真心话。自从在河上见过公主一面后，我的心中时时牵挂。午夜梦回。常常是一派怅然，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芳踪？如今总算是天可怜见，让我遂了心愿。“

“我以为此生再难遇到令我动心的男子，没想到却会如此，可见上苍之意。确是不可捉摸的。”公主动情地伏在我肩头轻声说道。

“我这个样子”我低下头来望着公主，“还算是差强人意吧？“

公主皱了皱眉头。将身子从我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向后移出半步。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品头论足地说道。“样子嘛。还算看得过眼。身材也差不多，就是显得单薄了一些，文才还算过得去。可是一身地功夫实在是差得一塌糊涂！”

“不会吧？”我失声叫道。“我的功夫好歹也要比普通的高手强上几分。再加上偶尔有些急智，想要一统江湖自是痴人说梦，可是混个自保总是有把握地吧？哪有贤妻你说的这么糟糕？”

公主笑而不答，只是回过头去看那字画。

在家中安然呆了半个月后，太宗皇帝下旨诏见。

“微臣参加我皇，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太宗皇帝的气色和心情看起来都不错。“你的伤势如何了？还碍不碍事？”

“多谢陛下体念，已经无碍了。”我在皇帝面前将左手转动了两下。表示还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朕这就放心了！”太宗连连点头道。“当日太医说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筋骨，朕颇为担心！若是因此而损我一员大将。倒还不如由朕来受了这一剑！”

我抬头望去，只见太宗皇帝的眼中满是关切，心中不由有些感动，虽然知道这只是客气话而已，但是这样的话能出自一位帝王之口，也足以令人侧目了，当下激动地答道。“臣虽万死。难报陛下知遇之恩。”

太宗皇帝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捋着胡须笑道，“说实在地，放你出镇苏州，朕实在有些不舍。只不过万事应以社稷为重。也只好等你从江南归来之后，我们君臣再作唱和了。”

我连连点头称是。

“这次朕对你们这些新科的进士们破格录用。不少大臣都有非议。不过朕都将这些不同地意见给驳了回去。你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太宗皇帝沉吟了一下问道。

“微臣愚钝，还请皇上示下。”我答道。

若非去见了潘美，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委派到苏州去作知州。不过在皇帝面前。有时候就要装糊涂，做臣子的，绝对不要去抢皇帝的风头，那怕他是再贤明地君主。

“前些日子，吴越王献上藩属。向我大宋称臣。从此江南一统。原是一件好事，可是近来太湖一带颇有水患，先前朕已经派过三名经验老到的官员前去镇抚，却都已经遭了不测！因此朕才决定派你去江南视事，也好将问题彻底解决掉。“太宗皇帝解释道。

“太湖水患？”我听了后立刻反应过来。所谓水患就是水贼。只不过这种水患显然要比普通的水患危害更大一些。尤其是当地的官府。看来太宗皇帝已经在这件事情上面吃了瘪，因此才会考虑到起用我这个新人。在他看来，起码我的脑子要灵活一些。也有过在战场上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地战例，如果放出去历练一下。应该可堪大用。

再联想到郑途与石胖子的辖区与我相邻，恰好将太湖整个包围在内，如果三人同心，当可剿灭水患。以前的官员们治理“水患”没有收到效果。恐怕也是因为太湖太大。地处三州交界之处。水贼们可以采用游击战术迂回穿插。而无法清剿。

“微臣愿为皇上分忧。定当不负所托。”我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后立刻回答道。

“很好，朕总算没有看错人。”太宗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朕已经下了秘旨给郑石二人，他们都是世家子弟，深谙领兵之道，会全力配合你行事的。”

“多谢陛下。”我心想即使没有旨，我也能把他们两个拖到一起，皇上这道秘旨只能算是个空头人情了。

接着君臣二人又谈了些政务上的事情。太宗皇帝将话题转开道，“你同娉婷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有没有需要朕帮助的事情？”

“多谢陛下关心，有陛下照拂，微臣事事如意，惟思报国而已。”我义正词严地答道。

“好，那就好！”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很是感慨地说道。”柴氏一族对于我大宋有禅位大功，偏偏到了这一代竟然没有男丁。只遗下娉婷这一个孩子，虽然有些娇纵的脾气。却也深明大义。你可要好好对待她。不能让人说我们亏待了柴氏后人呀！”

“微臣必定牢记陛下地教诲。”我允诺道。心中却是腹诽了半天。有没有男丁，恐怕皇帝你还是最希望没有吧？否则也不会对南唐后主李煜动了杀机了。

太宗皇帝非常赞许地看着我说道，“好好去做，凡事自有朕为你们做主。”

三月二十一日。我辞别天波府众人。带着娉婷公主和皇帝亲赐的印信。还有七郎和五十名亲卫，分乘三条大船沿着大运河顺流而下。直奔苏州而去。

船行数日，就到了扬州的江面上。再过日就可抵达常州。而常州到苏州。也不过就是一日地水程。众人接连在船上呆了七八天。都感到有些郁闷，虽然两岸的景色宜人，看得多了也嫌烦恼，此时到了扬州地面。大家都想上岸去看看，毕竟这可是除了京师之外有数的大城。

“有道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此乃人间胜境，富丽之都，今日既然路过，索性停上几日，游览一番，也好休整一下。采买些物品再上路不迟。”随行的参军廖行之建议道。

此人乃是同我一期的进士，放到了二榜中，随同我到苏州赴任，一路上言谈甚为投机。

“恐怕耽搁了行程。反为不美。”我有些踌躇道。

“船上的用品也缺了。上岸采办也需要时间。停上两天并不算什么。”七郎在旁附和道。

我心中也有些意动，毕竟这扬州对我也很有吸引力，于是就决定下来。在此处稍事歇息，采办船上的用品。在两日后启程。临了不忘交代一声。“夜间靠岸，切勿惊动了地方。”

众人连称省得，想到可以放松一下，神情很是欢腾。

扬州，作为地域称谓，《尚书》等古籍均有记载，为华夏九州之一。

春秋时期称邗，秦统一中国后，设广陵县，汉代又称江都。南北朝时期。广陵屡经战乱，数次变为“芜城”。后来隋炀帝开大运连接黄河、淮河、长江，扬州成为水运枢纽。唐代地扬州不仅在江淮之间富甲天下，而且是中国东南第一大都会，时有“扬一益二”之称（益州即今成都）。扬州是南北粮、草、盐、钱、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通地重要港口，曾为都督府、大都督府、淮南节度使治所，领淮南、江北诸州。

有宋一朝，扬州地为督帅之所，又处漕运要冲。此后盐渔之利。农业、手工业迅速发展，商业进一步繁荣，扬州又再度成为中国东南部的经济、文化中心，与都城开封相差无几。

“烟花三月下扬州，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啊！”我摇着手中的折扇，同公主两个人一起走在扬州的街道上。月光如水，云淡风清。

“夫君，你看那江面地潮水，是何等的安详，宛如静静坐着的处子一般。却又隐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躁动。”公主拉着我的手。向对面地江面指去。

我不禁低声吟诵起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中明月共潮生。难怪张若虚能够写出如此动人的诗篇。吴中之地。果然称得上人杰地灵呀！”

张若虚为吴中四杰之一，仅《春江花月夜》一首，就有“以孤篇压倒全唐”之誉。

“不如上楼去坐坐。听说淮扬一带的美食。也是非常出名呢。”公主提议道。

“下官谨遵夫人之命。”我低眉顺目地答道。搞怪的样子令公主忍俊不禁。

临近河岸就有一家酒楼，我们一路上了楼上。正是靠近窗口的一桌。江风悠悠地吹了进来。令人神清气爽。客人们低声细语地交谈着。尽是一片吴侬软语。

“可口的小菜来上几个。来一壶女儿红。扬州炒饭也来上一点。”我心想这里地肉食公主肯定吃不惯。就点了几个素菜。

小儿应声而去，动作也倒挺快。过不多时就把饭菜端了上来，还奉送了几个小点心，看上去挺精致的，动手尝了几口。倒也不错。并不是江南那种特别甜地点心，想来是专门为我们这些北方人准备地。

因为不想惹人注目，公主上岸前特意换了男装，既然如此。也遮蔽不了她那璀璨的光芒，一举一动之间，尽是一种贵气显露。我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公主将那些精致地小菜夹入口中，然后慢慢咀嚼，也是一种无上的精神享受。

“两位兄台，有酒无诗岂不郁闷？请恕小弟不请自到，我看两位气质高雅。顿起结交之意，可否允许小弟同坐一桌，当此明月之下，举杯唱和。不也是雅事一件么？”正在品尝之间，忽然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少年从邻桌走了过来，提着一壶花雕，用吴中特有的嗓音笑吟吟地提议道。

公主的涵养甚好！脸上丝毫没有反感地表情，只是奇怪地看了那白衣书生下眼，然后抿看嘴看着我，似乎是要看我的反应如何。

我皱了皱眉头，打量了那书生一番。看他地样子。非常的清秀。少了北方人的英气，却多了一些南方人的雅致，只是举止之间，未免有些女里女气了，不过我回头想想，这个时代地书生基本上都是这副模样，也就不足为怪了。

“相逢即是有缘，既然公子有意。且请入座。”我非常礼貌地答道。

“好一个相逢即是有缘，多谢兄台”那少年大喜，紧挨着公主一侧坐了下来，自我介绍道，“小弟贾铭，斗胆请教两位仁兄台甫？”

“我名端木易，乃是京师人士，这是我的兄弟端木赐。”我随口扯了两个假名字出来糊弄他，反正他报出的贾铭也是假名。投桃而报之以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我注意到那少年虽同我在说话，但是一片心思却多放到了公主的身上，心中不由得好笑，若是你一个乳毛还没有褪干地孩子也能打动我老婆的芳心，那倒是天下奇谈了！

只是，我隐约之间闻到被江风缓缓吹过来的那少年身上的味道。竟然有种脂粉气息，不由得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之下却发现，原来这位公子，却也是名不符实的。

“这下有趣了！”我心中好笑。却不对公主点破。抱定了看热闹的主意。

三个人人小酌了几杯后。那白衣少年贾铭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来。看了凭添几分娇羞之意，衬着白衣红唇，显得格外诱人。

“小弟不才，献丑了先。”贾铭将酒杯放下。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半吟半唱地诵了一阕点绛唇。

“吴带当空，

仙风吹向蓬莱去。

梨花带雨，

犹是霓裳舞。

青鸟飞来，

隐隐高唐雾。

云何许，

梦消无据，

冷月无言语。”

声音清朗，略带一些柔嫩地气息，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于耳，听了之后令人觉得仿佛入了画境般舒服。楼上立刻有许多食客们连声称妙。楼主人听得众人喧闹，忙上来查看，却发现是文人相和，立刻识相地送了两小坛花雕上来助兴。

“听了贾兄弟的词，可以三月不食肉类了。诗词一道，我识之不多，不如由我兄弟陪你和上一阕好了。”我有意撺掇一下。看看老婆的诗词功力，就主动退了出来。

“请端木兄赐教。“贾铭目光灼灼地看着公主。恳切地请求道。

面对贾铭如此赤裸裸的灼热目光。公主居然出奇地没有生气。居然还对他甜甜地露齿笑了一下。看在我的眼中。简直不知道身处何方。虽然心知那贾铭是女人，却也大大地吃了一坛飞醋！

公主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将目光转了过去。一首相思令脱口而出。

“萍满溪

柳绕堤

相送行人溪水西

回时陇月低

烟霏霏

风凄凄

重倚朱门马声稀

寒鸥相对栖”

这一首比起上一首来，却又有一番不同的意境，充满了离愁别绪。楼上的过客们听得，尽皆沉默不语，只是低头饮酒而已，大有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意味。过了良久。方才有人出言称赞。说是几年之间已经没有如此好的送别题材诗词面世了。

“端木兄真乃大才，小弟受教。”白衣书生贾铭惊喜地望着公主，话语之间包含着无法言喻的情绪。一把将公主的素手握了起来。双目不离片刻。

“咳咳——”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非常不悦地说道。“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贾兄如此动作。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实在有些令人疑惑。莫非你有那龙阳之癖？我兄弟可是正经人家，当不得如此礼遇！”

那白衣书生贾铭终是年少面嫩，被我如此调侃一番，立刻意识到自己逾矩了，面皮臊得通红，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后，抓起桌子上面的酒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纵身子从窗口跳了出去。

“原来却是个高手——”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道白影宛如一只大鹤般飘然远去，禁不住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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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变生掣肘

“六哥——出大事了——”

我们尚在饮酒之中，忽然七郎从下面闯了上来，急切切地喊道。

我见七郎如此惶急，知道事情比较严重，当下站了起来问道，“究竟什么事？说清楚。”

“我们的船被烧了！”七郎脸色苍白地说道。

“恩？”我错愕了一下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乘坐的可是官船，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烧毁官船？要知道船上还有仆役和留守的兵丁，烧船就等于杀官，杀官就等同于造反！这人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伤了人？

“船上的仆役没有一个跑出来的，都随着船沉了！”七郎没有等我问起，接着把不好的消息一个个倒了出来。

“啊？”我叫了一声。身子立了起来。

“在岸上散步的廖参军也被人伤了一刀。恐怕是活不成了！”七郎接着说道。

“呀——”我大叫一声，一掌将桌子拍得粉碎，身子一动，如箭一般从那窗口蹿了出去。

楼上的客人们又被惊吓了一次。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来楼上吃饭的都是些草上飞般的江湖人物。

“原来夫君的功夫也不算太差，不过多半是被事情给逼出来的。”公主望着我的去向轻声说了一句后，身形也如大雁一般穿窗而出。忽然想起了还没有付帐，于是身子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一块儿银子飞了回来，恰好嵌在木制的隔墙上面。

七郎虽然身手也很不凡，但是主要体现在力大上。见我们两人先后飞了出去，自己也不犹豫，一个箭步从窗口跃下。飞快地狂奔而去。

“原来也是高手啊——”食客们走了过来，围着那银块而观看，用手扣了一阵子，结果还是摇头而退，看来是要用斧凿来挖了。

酒楼的老板却很欣喜。做生意的人心眼儿就是比较活套。听了小二与食客们描述了方才楼上的景象后。立刻决定免除楼上诸人的费用。并将那块儿嵌入银子地木板用碧纱笼罩起来。又将食客们记忆下来的两阕词录在一旁，将这酒楼更名为侠客居。

过了一段儿时日。等我们重返此地的时候。侠客居已经成为扬州一景了。

此时我地心情却很是紧张。船在半途，就遭到灭顶之祸，这自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起码是说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在跟我们作对。要说是水贼。也不太可能。毕竟这是在扬州城中的江面上。若是水贼猖獗至此。那么扬州的地方官吏和驻军也该解散了！

船毁事小，人亡事大！我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弄清楚是谁在向我们下手。而是参军廖行之与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若是连我的参军都死在路上，即使我到了苏州，恐怕也干不成什么事情！

忧急之下。我地功夫有了充分的发挥。体内地真气有如沸腾的水银一般注入到每一条细小的经络中去，浑身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每一个起落之间，身体中地一块块肌肉自行调整到每一丝细小变化中的最佳状态。皮肤下的真气流转自如，将空气中的阻力影响尽量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不过十几个起落之间，我就来到了先前停泊船只地地方。

平静的江面之上早已经看不到三条大船的踪影，只有一些被烈火焚烧得焦黑的木板零零散散地飘散在江面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着。见证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劫难。

河岸上面有几十名兵士围着廖参军。随行的大夫正在对廖行之施救。不过看起来收效甚微，急出了一头冷汗。还有一些受伤的士兵们躺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哼着，不过伤却不在要害之处，只是一些断手折脚之类的硬伤，并无生命之碍。

“看来对方应该是有为而来。”我一眼就瞥见了廖行之身上醒目的官服，和他所受地伤痕，立刻找到了其中的症结所在。

当下也不敢延误，一个箭步来到了廖行之的身边，推开周围诸人，俯下身子，查看他的伤情。廖行之的身上还算完好。只有一道伤痕在左胸处，鲜血仍然在涌动着。大夫正在为他止血。胸口要穴上面连接插上了二十几根银针。似乎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控制。

“看来这位太医的医道还是挺高的。”我看得暗暗点头。

这名太医是我临时从太医院中借出来的，本来是为了防止船上的人有什么晕船或是水土不服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的。谁知道还是有点儿屈才了。只是不知道太医院如何会把如此高明的大夫痛快地借给我们。看他的道行，国手也不过如此吧？

“不要乱动——”我正想要探察一下廖行之的脉搏。却被大夫给喝住。

我呆了一下，手停在了半空中，丝毫没有想到这位太医的脾气如此之大。

太医又在廖行之的身上插了两根银针之后。方才出了一口长气。将头抬了起来，脸上早已经被一片汗水浸湿，看到我后平静地说了一声，“原来是杨大人到了。“

“王太医，廖参军的伤势究竟如何？”我沉声问道。

“很重！”王太医答道。

“有希望救活吗？”我追讽道。

“很难！”王太医的回答依然非常简单果断。

一个年轻人，看样了是王太医的徒弟，代为解释道，“廖参军身上所受的伤势乃是一剑穿心，本来必无生还之理！可是廖参军的心居然生在了右边，所以虽然伤势很重，却还能坚持到现在，但是终究是失血过多，体内已近油尽灯枯。此时虽然有家师的银针刺穴之术吊命。恐怕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啦。”说罢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很是为廖行之惋惜。

廖行之的年纪要比我大上两岁。为人很是随和，没有官架子，喜好与众人说笑，因此很得人心，此时即将命不永久，大家都很是哀叹。

我一把握住了廖行之的右手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了腕脉之上。体内的长春真气缓缓地送了出去。沿着手太阴肺经循序而上。探到了他地内腑之中，果然，他体内的生机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了。左肺更是损伤惨重。大量失血。惟有几个要穴依然在坚持着发出震荡波动。刺激着心肺生机(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明白，那都是王太医的银针之功在为他吊命。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我心中暗自思索着。

看廖行之地伤势。最严重的不是伤势本身，而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体内的元气基本上已经到了即将消散的地步了。若是有输血的条件和先进的外科手术条件，自然是有救的，可惜，现在是在一千多年前！

思索之间，体内地长春真气却没有停顿下来。宛如粘稠的水银一般在廖行之地身体经络之中欢快地穿梭着移动着，而我因为在考虑问题，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些真气竟然驻留在廖行之的体内。对他的那些受损内脏自行修补起来，而廖行之面如死灰的脸上。居然也焕发出一丝微不可察地淡淡光泽来。

“夫君，廖参军的伤势如何？”公主与七郎也感到了现场。

“恐怕撑不过去了。”我摇了摇头。心中很是懊恼。如果大家不分开，如果他肯穿上便装，恐怕就不会逢此一劫了，说到底，还是一身显眼的官服害了他。

公主皱了皱眉头。叹息了一声。廖行之此人。还是很得大家赏识的。

“咦？”王太医忽然惊奇地哼了一声。他注意到廖行之的脸上似乎润泽了一些，这个变化是有些不可思议地。顿时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杨大人，你可是为廖参军输入了真气？”王太医慎重地问道。

“我只是用了一点点真气来探察他体内的伤势，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大影响吧？况且他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我有些意兴阑珊地答道。

“你的真气——”老太医表情肃穆地看着我说道。“对他有效！”

我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仔细体察之下，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异常变化。

“若是大人能够以真气缓缓地注入廖参军的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和手阙阴心包经，维持住他的生机不断。老夫再施以针药。为他固本培元。说不定会有奇效。”王太医的双目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

“需要怎么做。请王太医尽管吩咐。”我大喜过望。急忙答应道。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习武有成的人士，对于体内地经络穴道自是比较熟悉。在王太医的点拨之下。我将长春真气源源不断地送入廖行之的体内，沿着心肺所依存的三条主要经络分头并进。滋润着他已经近乎干涸的脏腑。

与此同时，王太医也丝毫没有闲着。手上的银针起起落落。不断的在廖行之的身上要穴间轻挑复捻，在我的真气配合之下催动廖行之已经迟滞了的血脉，并辅以丹药。

渐渐地，已经必死无疑的廖行之的脸上有了生气。眼看胸前的起伏也平稳了许多，我们知道，他这一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良久之后，我将手掌慢慢地撤了回来。

“夫君修炼的内功好生奇怪，竟然似有灵性一般。”公主拿着一方锦帕替我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水。有些惊异地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还能管点儿用吧。”我苦笑着答道。

“杨大人修炼的莫非是传说中的长春真气？”王太医走过来。插了一句。

“我也不很清楚，反正是稀里糊涂练出来的，没有个名字。”我心中警惕，随口乱答道。

王太医疑惑地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说道。“那就怪了。老夫听说天下间只有长春真气才有延续生机的能力。倒没有听说过其他——只是这长春真气，好似已经失传太久了啊”老头儿一个人在那里嘀咕了半天。说罢摇了摇头。很是郁闷的样子。

我不愿多说，于是将话头一转，问了一下七郎，“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看到江面上火起才跑回来的，事情就已经这样了。”七郎的回答根本没有什么可供参考地价值。

“杨大人，在下倒是看出了一些。”王太医的徒弟插话道。

“请讲得详细一点儿。”我问道。

“凶手似乎只有一个人。”那年轻人说道。

“何以见得？”我不由惊奇道。

“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出当时的现场，而廖大人也已经昏遥撩醒。但是在下看这些伤者地伤痕乃是江湖中分筋错骨之术，似乎都是被同一种手法所伤及。因此凶手当是一人。”那年轻人说道。

“有道理——”我点了点头后问道。“难道附近的军士们也没有看清楚吗？”

我的话一出口。军士们立刻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说是来人太快。自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放倒了。哪里注意到来了几个人。长得什么样？

我又查验了几个军士的伤处，果然如出一辙。

这时对面烟尘四起，大队人马向这边开了过来。约莫有两百余人之多。为首的几人都是全身甲胄，看样子应该是扬州都督府的官员。

短短的距离转瞬即到。一员身着银色盔甲地武将飞马到了我们面前。一勒缰绳，那马在我们的跟前扬起前蹄，稳稳地立在当场。强大地冲击力将地上踏出两个深深的马蹄印来。那武将拉着马围着我们打量了一下。开口说道。“尔等是何方人士。到此作甚？可有官府的路引？”

还未等我们回答，一个随从样子的男子从后面跟了上来。在那武将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然后又指了指江面。两个人似乎在商量什么。

“将此地一干人等暂时收押。送回都督府问话。”那武将模样地人终于抬起头来，一挥右手，就要吩咐手下众军士拿人。

“且慢，你们是什么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敢拿人？”我的随行军士中的副将白升站了出来，阻止道。

“本将乃是大宋扬州都督府副将龙力图，接到地方举报，此处有命案发生，你们一行人行踪诡秘，装扮可疑，本将特将尔等拘回府衙问话。如有不从，当以谋逆罪论处！”那武将倒也毫不含糊。声色俱厉地喝道。而站在他身后的随行军士们也将刀枪拉了出来。将我们这些人团团围了起来，就要动手。

“哈哈哈哈——”白升狂笑了起来。转而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有看到你爷爷们穿得是大宋禁军地制服么？还说什么行踪诡秘。装扮可疑？你眼里还有王法么？”

那自称龙力图的武将也不含糊，丝毫不为所动，“大宋禁军？呵呵呵呵你烧糊涂了吧？扬州地界上。哪里有禁军出现？不要以为换了几身官服，本将军就会被你们蒙混过去！方才的线报里面说得就是一群禁军打扮的人劫持了三艘大船。并将船上数十人全数屠杀干净。最后又焚船灭迹！不是你们，又是何人？”

我此时的脑子里面，却在考虑这里发生的一连串变故。

看来我们是落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之中了！从江中被袭，大船被沉。在到这些地方官军们的围捕，绝对不可能是偶然发生地意外事件！所有的这一切，宛如一个策划好的阴谋，可是，对方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若说是为了劫财，我们的船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况且还是官船。杀官无异于造反，什么人愿意为了几两银子惹上天大的麻烦。况且还是在着富庶的江南地面，这个道理讲不通！若说是为了报仇。我想我在京师之内深居简出，并没有惹下什么值得以生死相搏的仇家，谁会对我下此毒手呢？实在是另人费解！

难道是契丹人？这个想法才一冒出来，立刻就被我给否定了。如果契丹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那大宋也就没有这半壁江山了！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实力被契丹人设计陷害，思来想去，实在是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此时场中的冲突已经一触即发了！

我们这一方的禁军们心里面也非常窝火，平白无故地惹来一场灾祸，自己折损了许多人手不手，还让人家伤了自己的参军大人，现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连地方上这些杂牌军也欺负到头上来了，这还得了？大宋的禁军们什么时候窝囊到如此田地了？

“打就打，谁怕谁来着？”众人聒噪起来，刀枪都拔了出来，向前拥去。

我的脑子里面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太宗皇帝当时的吩咐。晓行夜宿，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惊动地方。而且面上深有忧色。想来太湖方面的情势，已经到了非常急迫的地步了！而我此时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水贼未必是真，其中的秘密，就等我去发掘了。太宗皇帝之所以肯派我们三个没有任何经历的毛头小子去做地方官。恐怕就是为了不被当地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所羁绊，这一着，显然出乎对方的预料。

而敌对的一方此时最想要做的。也就是希望拖住我们的行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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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扬州都督

“东南将有大事也！”我想起了潘美老狐狸透露出来的消息。心中很是疑惑，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个消息呢？

说话之间就见那叫作龙力图的武将一骑当先冲了过来。

“老七，将他拿下。”我自忖如此小角色，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七郎应声而出，宛如一道白影闪现，再见时已经立在龙力图的马头一侧，一拳击了出去。正正地打在了马头上，只听的一声悲鸣，哪马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七郎再一伸手，就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龙力图给揪了下来，用手捏着颈项，提了回来口

我摇头叹了口气，大宋的厢军实力真的等同于没有啊！

虽然七郎确实勇力无人可挡。可是这些人的实力也太差了，你们好歹也该挣扎两下再束手就擒啊？此时大宋国力旺盛尚是如此。百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简直不谈思量，恐怕只能以一句乌合之众来形容才不为过。

转眼间七郎就把那龙力图提到了我的面前。

龙力图的帽子也被甩掉了。头发披散下来。一张脸红得跟猪肝似的。显然心里面非常窝火，连手都没有动上，就被人掀下马来。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将军身上，而且还是在他的众多部下面前，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龙力图的那些手下们都傻了眼儿，不知道是该进攻还是该干什么，只是聚拢在一处，有些胆寒地望着我们这些“贼人”。

“没必要再打了吧？莫非你们连这东西也不认识？”我一撩衣服。露出了里面佩带的双银鱼袋。

龙力图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对于这些基本的标准还是知道的。一般的知州也不过获赐予一个银鱼袋而已，象自己这样的虾兵蟹将们根本没有机会得到。眼前此人居然是挂了双银鱼袋，又称自己是京师来地。手下的众人更是禁军装扮，恐怕真的是踢到铁板上了，心中不由得为刚才地卤莽冲动懊恼起来，深悔不该受那线人的蛊惑，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草草动手。

不过事以至此，也由不得他低头了，只得硬撑道。“末将的确是收到了线报，而且江面上也的确发现了船只被焚毁的残骸，而大人等又恰好处在这一区域之内。且有多人遍身鲜血。不能不启人疑窦！”

我也不愿跟这些小人物多作纠缠，于是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便对他说道，“这件事情是由我们的座舟被人袭击而起的，三艘官船劲数沉没。且伤亡了不少人员，恐怕你做不了主。不如带我去扬州都督府一行。也好作个说明，请地方上帮助调查一下。”

“请问大人地官讳和职务？”那龙力图壮着胆子问道。

我将自己的官印拿出来让他看了一下后说道。“本官乃是新任地苏州知事，这一科的状元杨延昭，奉皇命前往江南赴任，不想却出了这样的状况。”

“原来是杨状元到了，末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龙力图听了后一惊。抱拳行了一礼后说道，“大都督常对属下等人言道，当今文坛敢言诗者，无出大人之右！今日末将得遇真人。可算是三生有幸了！”

“呵呵，这倒是过奖了！不想江南也有杨某的拙作流传。事有急缓，本官皇命在身，还是先去见过你家都督要紧，请将军先前领路吧！”我打着哈哈说道。

“谨遵大人之命。”龙力图一挥手。他地手下立刻老实地分成两列站好，然后护卫着我们沿着江岸向都督府的方向走去。

扬州大都督府乃是大宋设在两淮一带的最高权利机构，以亲王为大都督。总控两淮及江浙军政要务，现在大都督任上的正是太宗皇帝的长子淮阳王赵谦。

淮南节度使、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阳王赵谦此时正焦急地坐在大都督府衙之内，等待着京师方面地信使。

宋初的官制比较混乱一些。本来大都督府的首长应该叫作大都督的。可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在设立之初竟然没有大都督而只设长史，因此严格地说起来这为大都督应该被称为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这种叫法一直到至道年间移镇改制之后方才被纠正过来。重新叫回大都督。

“王爷，龙力图将军回来了。”手下进来禀报道。

“哦，他又有什么事情？”淮阳王赵谦微微地皱了下眉头。“叫他进来吧！”

“末将参见王爷！”龙力图进来后叩拜道。

“你的事情都办好了么？”淮阳王命他起身后问道。

“王爷，事情已经清楚了，是新任的苏州知事杨状元的座船被人烧毁，并有多名仆夫被杀，现下杨大人正在外面等候王爷召见。”龙力图老实地回答道。

“查清楚是什么人干的了吗？”淮阳王有些紧张地追问道。

“尚无头绪。”龙力图有些气馁地答道。脑袋耷拉着不敢对视淮阳王地目光。

淮阳王嗯了一声。半晌没有说话。末了吩咐道。“请杨大人进来叙话。”

江南的建筑看起来都是比较精致的。从回廊到亭台无不显示出细致的匠心，绕来绕去地转了几个圈子之后。我终于来到了扬州大都督府的正厅之中。

“小臣苏州知事杨延昭，拜见大都督。”我进得厅来，就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坐在堂上，年龄不过二十三四，容貌之间同太宗皇帝颇有些相似，身上的华丽衣服更是黄色隐龙纹状，便知这就是总领江淮事务的淮阳王赵谦。

“原来是杨状元到了，快快请起——”那淮阳王从座位上离开，站了起来，伸手将我扶起后非常热情地说道，“江南初定。本王领了这江淮事务后未尝懈怠过片刻。此番父皇体恤，总算是为小王选拔了顶尖的人才来襄理军政事务。杨状元！一路上辛苦了！”

我笑着回答道，“多谢王爷关心，小臣一路乘船而行，倒也不算辛苦。为皇上分忧乃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岂敢心存怨尤？不过是在这扬州江面上，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来叨扰王爷。”

淮阳王倒也不忌讳这些，接口说道。”此事本王业已知晓。杨大人路上受惊了！本王已经责成有关人等严力搜查。必定将那贼寇捉拿归案。为死难者出头！”

“如此就多谢王爷了——”我拱手谢道。“还有一事请王爷相助。下官的座舟已毁，还请王爷借几条船用用。在这江南地面上。没有船可是寸步难行啊！”

“此乃小事一桩，本王会派龙将军一路护送杨状元南下地。”淮阳王点头允诺道。

我心中暗道。指望他保护我们？恐怕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当下淮阳王吩咐龙力图下去准备为我的手下们安排食宿。并将几位重要的人物请到大都督府用饭。

“小臣来得匆忙，连礼物都给那贼人沉到江里了，又没有来得及重新准备，真是失礼地很！如今蒙王爷如此礼遇。心里面惶恐的很呐！”看到淮阳王如此热情，我也卖了个空头人情出来。不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实在是你的领地治安条件太差。凭空便宜了那贼人而已。

“这却无妨！”淮阳王笑着说道，“本王虽然地处京师之外。但是这江南的物产却也丰硕，倒还过得去，只是常年在外，心中挂念父皇得紧！二来就是心慕京中名士，欲见一面而不能。整日里面对着这些粗鄙之人。顿感自身也语言乏味面目狰狞啊！今日里见了杨兄。欢喜得很。若是得便，还请在扬州多盘桓几日。”

“多谢王爷抬举了！”我先行谢过之后说道，“似王爷这等风流人物。何人不欲结交？延昭早在京师之时就听说淮阳王英明睿智礼贤下士。本身更是不世出的文坛高手，心中早已是神交已久！若是有暇，自然希望多讨教一二，可惜此行匆匆，怕是耽搁不起啊！这职分虽下。责任事大呀！”

“那就可惜了！”淮阳王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小王还准备请些两淮的风流雅士们吟诗作对的。既然杨大人暂时抽不出身来。那就只好留待他日了。”说完有些唏嘘地样子。

用过饭菜之后，时候已经不早，歇息了一夜之后，我谢绝了淮阳王的盛情挽留，乘上扬州都督府地大船，继续赶路。

大船很快就来到了长江上。经由瓜洲古渡口南下，经润州，过丹阳，不久就进入了常州的地界。

而此时在扬州大都督府中的淮阳王赵谦却不像我初见到时那么悠闲。府中的信使不断，将辖下各地地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他的案头上。

“主公，京中的信使已经到了。”都督府左司马阴明雨乃是淮阳王的亲信，双手将一封密函交给淮阳王，然后避嫌地站到了一旁。

“看来京师又进入多事之秋了！我们的事情也得抓紧了！”淮阳王看罢那密函后，立刻将之付注一炬，然后淡淡地对阴明雨说道。

阴明雨看了看踌躇满志地年轻王爷。有些欲言又止。

“明雨，有什么话要说吗？”淮阳王看到了阴明雨脸上的表情变化，遂问道。

阴明雨考虑了片刻后终于说道，“主公，太湖那边儿，最近一段时间里可是越闹越大了！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不利的影响呢？”

淮阳王叹了口气后答道，“本来江南初定，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够完全左右的，本王进入到这里也不过年余光景。要想把这里打造得铁桶一块儿，却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办到的事情。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爷也不必气馁，毕竟两淮江浙一带还是一块儿好地方，物富民丰，兵源充足，更有盐铁之利可以作为军资。即便京师一旦有事。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筹码来相机而动。”阴明雨安慰道。

淮阳王点了点头答道。“明雨你所说的确是事实。不过别人也一定可以看得到，若本王是被册立为太子之位的皇子倒也罢了。众人自然会站在本王一边儿。可是如今父皇在嗣立地态度上面摸棱两可，令人琢磨不透。这就有些令人为难了！”

“王爷地意思是说，皇上也有可能将大统传于秦王？”阴明雨笑着问道。

“难道不会吗？”淮阳王头痛地答道，“如今金匮遗书可是路人皆知的事情，兄终弟及也是太祖与当今的母后杜太后定下地。秦王又被任命为开封府尹多年，这个位子，历来可都是只有储君才能兼任的呀！”

“请先恕臣不恭之罪！”死明雨拜了一拜后分析道，“所谓的金匮遗书。除了宰相赵普，并没有其他人见过，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还在两可之间。不过据臣猜测，应该是有的，今上能够平复天下人心，赵相的功劳不小啊！不过现在说起来。皇帝恐怕也很头痛这件事情！”

“哦？这又怎么说？”淮阳王皱起眉头来问道。

“兄终弟及，毕竟是前所未有，首先在士人中间就很有非议！若是连天下都可以如此传承，那么平常人家的家产田地奴仆是不是也可以按照此例来继承呢？这可是一个大问题啊！”阴明雨一针见血地指出来问题的症结所在。

“明雨你说地不错。本王身在局中。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请你接着说！”淮阳王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催促道。

“自从禹传启，家天下之后，子承父业，早已经成为天下不二法则！世人信奉，坚定而不可动摇！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敢于颠覆甚至是质疑它！”阴明雨接着将其中地道理抽丝剥茧般地逐条分析出来，“先太祖皇帝传位于当今，已是开了历史之先河。所幸当时限于条件。国有长君。社稷之幸，所以众人尚无话可说。可是如今国势日盛。皇子们也早已成年，再要沿用老办法，显然就不可行了！所以主公也不必担心。皇上他心里面自然会有一副好算盘的！”

“明雨所言甚是，希望父皇他也能看清这一点吧！”淮阳王有些惆怅地说道。

阴明雨点头称是，心里面却有句话还没有说出来。若是所料不差。当今一定是轼兄篡位的主儿。他怎么肯将好不容易到手的宝器。平白送给除了自己儿子以外地人呢？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恐怕一场杀戮在所难免了！

淮阳王的心中却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虽然自己是大皇子。又是第一个获封亲王出镇江南的藩镇。可是自己现在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少呢？听说现在老三可是深得皇帝的宠爱啊！

“若是本王留在京师之中，就免却了如许烦恼了吧？”淮阳王忽然从心底里面迸发出来这样一个念头来，接着很快又被他自己给打消掉，皇帝宁有种乎？兵强马壮者为之！他还是比较相信，手里只要有兵权。就有一切。

过了一阵子，淮阳王忽然问道，“明雨，你说这次父皇一下子把今科地状元同榜眼都派到了我的属地为官，而且还是破格提拔，其中会有什么缘故么？我总觉得心里面很不塌实！”

“可能是因为太湖那方面，最近闹得有些过了，王爷不妨派个人过去。警示他们一下，若是照这样下去，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他们。但是也不排除皇帝是否有什么条件与军方的几位大员们相互交换。要知道。这三位可不光是诗词作得好，在打仗上面也是令人不可小觑的。仅仅看到杨延昭以数千骑兵大破契丹数万人马，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阴明雨分析道。

“如此人物。却是大有可观。就连本王也存了接纳之心呀！”淮阳王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劝王爷还是少打他们三个的主意为好！”阴明雨提醒道。“京中来人本来就是皇帝的亲信，您可不要希望仅仅凭财帛美色就能够打动他们。关西郑家和洛中石家都是世代官阀，杨家在北汉时就是晋北的土皇帝。自是不会缺少这点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家族地利益要比个人利益强大许多，主公对于他们可以交好。但却不能深交。只要不引起他们在潜意识中的对抗就算是成功了！不过，饮酒宴乐，诗词应和之类的事情。多做些却是无妨，没有坏处的。”

“对于杨延昭的座舟在江上遇袭。明雨你是如何看待的？”淮阳王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恐怕是太湖上那位做的吧！”阴明雨猜测道。“小臣问过龙力图，当时现场的痕迹表明，出手的只有一个人。却造成数十人受伤。三艘大船沉没，更有不少的仆夫死在江中，无论是从出手的狠毒还是速度来看。都不会是别人能够办得到的。”

淮阳王点头同意道，“本王也是这么考虑的，或许，太湖上的那位对于自己的周围一下子来了三位名士有些不满。怕抢了他的风头吧？”

“呵呵——”阴明雨笑了起来。“主公的想法，倒也有趣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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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知事苏州

路过常州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补充给养。

得到消息的郑途很是上船来慰问了一番，并送来了很多的常州特产如常州梳蓖之类的东西，其他的还有什么金钱菜银丝面等小吃的也一并送了几大食盒上来。

“此地的情况。确实比料想中要复杂一些，不过却不是没法子解决的，现在说话多有不便，还是待兄长安置下来，咱们三人再从长计议吧！”趁着众人只顾着搬运东西的空档，郑途低声对我交代个两句。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郑途稍微呆了一下，就说公务繁忙告辞而去了，我也只是送到船头，并没有下岸。

这一切在普通人的眼里，只是官员来往的一般应酬而已。

“宫梳名蓖，情同伉俪；延陵特产，花开并蒂。这常州的梳蓖，可是有名的很呢。”我从郑途送来的礼物中取了几支梳蓖出来与公主观赏。这郑途倒是一个心思细密的人。

普通的梳蓖多为木制或竹制，而郑途送来的这些多用名贵物料制作。如金、银、象牙、犀角、水晶、玳瑁等。而且嵌玉镶珠。用料非常讲究。

我看了看后从众多的梳蓖里面拣了两把出来，对公主说道，“寻常的倒也罢了，这两把黄杨制作的梳蓖，木质细腻，纹案清晰，治头痛、去痒都是上品，算是非常难得了。”

公主见了，心中也很是欢喜，径直将那两把梳蓖插到头发上。

从开料到成品，一把木梳需经过二十八道工序。而一把蓖箕则有七十二道半工序之多，其中极为讲究的雕、描、烫、刻、磨等工序需经传统工艺制作方法方能完成。实在不是普通百姓能够享受得起的。

“夫君，那就是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吗？”公主与我并立船头。指着岸边小山间的一所寺庙问道。

我定睛望去。只见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庙隐藏在苍山翠柏之间。古意盎然。正是张继诗中提到地寒山古寺。相传此庙原名为妙利普明塔院。后来因唐代名僧寒山与拾得曾经由天台山来此庙中住持，因而被该称寒山寺，从此香火也日渐旺盛起来，可能这也算是一种古代的名人效应吧！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笑着为公主解释道。“据说这里面还有一段儿故事呢！贤妻要不要听为夫讲讲？”

公主追问道，“什么故事？夫君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为公主介绍道，“传说张继路过此处的时候。正是夜半时分，恰逢他科举未中。心中比较失落，看着秀山古刹。听着乌鹊啼叫，心中地郁闷一下子爆发出来。方才有了《枫桥夜泊》这首传世佳作留给后人。不过但是因为天色太黑。他终是没有看清，那随风簌簌作响的并不是枫树，只是旁的树种罢了！”

“那现在这些枫树是哪里来的？我明明看见很多呀！”公主闻言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明显有些不信地质问道。

“贤妻不要着急，且听为夫把话说完。”我微微一笑道。“此诗一经传诵。立刻成就了寒山寺的名声。寺中僧人顿感这其中的谬误着实不美。为了成就诗人的一番美誉，和答谢诗人对自己寺庙地宣传，他们决定将岸上的树种改种，移植了很多地枫树过来，这样一来，后世的人就可以看到这里的景物与诗中完全一致了！”

“如此说法。闻所未闻。”公主听了后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只好不予置评。

“不管怎么说。寒山寺地钟声可是远近闻名的，每逢大事，总要敲上那么一两百下的。”最后我总结了一句道。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皆是因为我忽然想起了后世想要去敲钟也要付费的龌龊事来。

船只尚未靠岸，寒山寺的钟声却先当当地敲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重要地日子么？”我感到有些奇怪，遂开口问道。

众人都推说不知，惟有龙力图算是地头蛇，猜测地说道，“恐怕是为了已经大人这位新任的苏州知事。当地的乡绅们组织起来的队伍吧？往日里面也有这样的旧事的。”

寒山寺离苏州城也就没有几里路了。船只还离码头有半里之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岸上尽是红火一片，约莫有三四百人的队伍站立在码头之上。举着各种彩旗罗伞之类地东西，几只超大的锣鼓先已经敲了起来。声音之大，迎风可传到十里之外。

船身微微地震了一下，靠着码头停了下来。

龙力图带着一众手下先行下船，为我们打好前站，然后是我的随从们分头从码头上下来。将东西卸下。整理在一起。将受伤的参军护送下去。先到馆驿歇息。我同七郎换了崭新的官服，缓步从船上行了下来。

对面为首的那一人，绯服银鱼袋，年纪在四旬上下，长得很是圆润，白面微鬃，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来应该是苏州通判无疑了。朝廷有诏命给他，准备升到淮南东路转运使任上，此时仍未离去。自然是想要等着见我一面。也好结份儿交情。

果然，我才走了两步，那人就当先迎上，来到我们面前拱手为礼道，“通判陆天南，见过两位杨大人。大人们一路舟车劳顿，多有辛苦，苏州本地的父老们翘首以盼办总算迎来了父母官。”

“原来是陆大人啊——”我迎了上去。行了一礼后握着那人的手谦虚道。“久闻陆大人乃是江南两路上有名的能臣干吏，就连皇上他老人家也非常看重，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啊！兄弟初来乍倒，以后要抑仗陆兄的地方还多得很呀！”

“杨大人如此抬举。陆某人真是愧不敢当了！左右都是为了皇上办事。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请请请让我先来为大人介绍一下苏州有名望有担当的名士们。”那陆通判老而成精。一副习惯性的笑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如同领导巡视一般，我接见了一群群当地地名流士绅。顺便领受了一箱箱价值不菲的礼物，外加各位进贡者的名录。

“呵呵——”看到礼单上地物品列表后。我的嘴就一直处于合不拢的状态，若是金银倒也罢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可都是些古董啊！不过欢喜之余却也不忘假意推让两句。“这位兄台如此客气。兄弟着实有些愧不敢当啊！改日一定要到贵府登门拜访呀！哦。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州张先生？尊号的生意可好？张先生有暇。一定记得要来舍下坐坐哦——”

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又许下了无数的空头支票以后。总算是把这些人给打发走了。

古时候的衙门多是公私两便地。前面是衙门，后面是官舍。不过愿意住在这里的人却不多。官员们一般都喜欢另觅私宅。这样办起事来毕竞要方便许多。

让七郎将随行人员和行李都安顿好之后，我换了便装。陪着公主，随着陆通判一起来到了苏州城中久负盛名地老店绿玉斋中。

此时能够呆在绿玉斋中的，都是苏州城中数得上的人物了。

公主单另坐了一席，并且设了屏风隔开。又几位命妇和侍女们服侍着，我们则在外面摆了三桌，凑在一起热闹。酒菜上齐之后，一个足有七八十岁的老头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手里面哆哆嗦嗦地举着一杯酒。众人见状，都静了下来。

那老者拖着声调慢慢地说道，“今日新任地状元知州杨驸马爷走马上任。我们忝为苏州的地主。总得要表示一下地。”

众人连连称是，纷纷说刘老爷子说得对。

那老者听的众人一片附和之声。很是得意。停了一下后接着说道。“老朽虚长几岁，自然是作了这个代表地，虽然年老德衰，早已经不胜酒力地，可着为杨大人接风的酒。还是一定要喝地——”说完后竟然将那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动作丝毫不见停滞，颇有酒国英雄之风。

众人纷纷叫好，既然人家这么一个年老德衰的人都把酒干了，那么我们这些年不老德不衰地自然也不能甘居人后，于是都将杯中之酒干了个底儿朝夭。许多不胜酒力的人脸上立刻升起两朵红云来。话也随意了几分。

“这位老爷子是何方神圣？看上去——非常矍铄哦——”我将一口酒气压了下去，低声向身旁的陆通判问道。

“这位刘老爷子做过前朝的刑部侍郎，致仕以后在家中修心养性，是寒山寺里的常客，今天迎接大人的钟声。还是他去寺里同那些和尚们交涉才得来的。在苏州城里。他算是顶有名的人物了！”陆通判低低地为我介绍道。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地头蛇啊！

接风宴会实际上就是打招呼而已。大家坐到一起。明确一下各自地势力范围，同新上任的地方官报个备，送上些礼金，也好在日后打交道的时候有个照应，毕竟家业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些忌讳的。

对于这些苏州地面上的实力人物。我一律以笑脸相迎。口中的哈哈打个不断，礼金照收，闲话乱扯，就是不露一点儿口风。让他们猜不透我的心思。一顿饭吃下来。已然是春光满面，两袖金风。腰间的荷包自然是又丰满了许多。

“常言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杨大人的三把火该从哪里烧起啊？说将出来。也好让在座的各位给大人您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呀——”刘老爷子见我情绪不错，就捻着胡须趁机进言道。

“是啊，是啊！”立刻有许多的客人们纷纷附和道。

我看了一眼陆通判，只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好似司空见惯一般，见我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苏州虽然物富民丰。风气不错。但也是有一些个奸猾刁民的。若是杨大人以君子之道对待他们，未必能诸事顺畅。”

我笑了笑，很谦虚地说道，“江南雨水充足。本官怕是生不出什么火气来的。不过这整肃风纪维持地方安定的责任。还是不敢稍有懈怠地，诸位都是苏州地面上地行业翘楚，精英人士。这个社会责任嘛——也应该多尽一些地——到时候本官若是有求助的地方。诸位切莫用推搪之词来糊弄本官呀！”

这个话里有话。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是能听得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我地胃口到底有多大，涵养致底有多深。动作到底有多猛，自己到底要出多少血？不由得心中都有些忐忑。

吓唬归吓唬，我要想在苏州呆下去，还是离不开这些人的，因此我又放出一句话来。算是给在座的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本官初来乍到。对于这个苏州的情势嘛，还是不很明了的，三个月之内，不会有大的动作，诸位若是有什么疑难之处，大可来本官的府中申诉。呵呵，我还是非常好客地嘛！”

“一定，一定！”立刻有人拍手赞同。

“大人平易近人，实在是我朝官员的揩模啊——”有人开始拍马屁了。

“在下有些困难。正想请大人襄助，少不得要叨扰一番了——”见机快地已经开始预约了。

“我们也有很多问题需要大人帮助解决呢——！”跟风的人也多了起来。

“呵呵——不急，不急——”我笑吟吟地安抚道。“事有缓急轻重，一个一个来，呵呵——白天忙不完。晚上也可以嘛。本官向来勤勉。不在乎加加班的——”

“大人勤政爱民。真是生民父母哇——”

于是接连几天内，我的临时住所里面都是络绎不绝地来访者，打着各种各样的幌子。理由也很是离奇。往往是不着边际的问题。诸如什么生意上遇到了“难题”，家中邻里不睦，父子起了争执，夫妻形同陌路等等。

这些人在来的时候往往是一副哭天抢地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模样。经过我地一番教化以后。无一例外地父子情深了、邻里和睦了、夫妻亲爱了、生意兴隆了！总而言之一句话。真是悲云惨雾而来。欢夭喜地而去。皆大欢喜了！

临走的时候，他们却也不忘感谢一番，总要留下一些“土特产”以示孝敬。

大家对于勤政爱民的知州大人都非常爱戴。经常劝我要多注意休息。要为民保重，我总是很动情地用一句话来回答。“唉——看到苏州百姓们还没有家家都吃上白面，本官怎么能安心休息呢？”

众人愕然许久后，无不潸然泪下。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不止。

“夫君啊——”公主在屏风后面善意地提醒我道。“江南之人。好似喜欢吃白米，要是家家都吃白面，他们恐怕一时适应不了的。”

我嘿然一笑，没有多加解释。以公主千金之体，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人的用意呢？

“这几日怎么不见七郎呢？”公主见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却也不再追问其中的根由，只是把话题引开。

“老七少年心性，向来是闲不住的，自然是四处游荡去了，贤妻不必担心。”我地话半真半假，游荡自然是真的，不过却不是因为七郎喜欢游荡，而是带着任务出去暗访而已。

初到任上，事务还是比较繁忙的。说起来很是奇怪，前任知州居然是在任上离奇失踪的，至今尚未有他的任何音讯传来，我在接管了苏州的各项大权以后方才注意到这一点。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要想获得就必须要有付出。我历来是坚信这一个信条的，基于这种心理。我认为太宗皇帝不可能平白给我这么一个好差使，恐怕潜伏在苏州的危机远远要比我想象到的还要大得多！

现在苏州府治下，共辖有吴江、昆山和常熟三县。另外还有太湖的一半儿水域及湖上面的洞庭山岛，若说富庶，附近还真没有哪个州能比得上，这里也是丝织刺绣的天堂，苏绣天下闻名，就连京师中的达官贵人们都以身着苏绣为荣，皇家贵胄们更是看重这一点，特意在苏州设有采办处，专门与此处理相关的事务。

我翻阅了几天库存的卷宗以后，忽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这苏州城中，已经很久没有人报案喊冤过了。我所看到的案卷都是前两年的旧事。而近一年来的案卷库存竟然等于零！

“咄咄怪事啊！这怎么可能？！”我发现这一点后。立刻惊讶地拍起了桌子。

若说是苏州没有乞丐没有饿殍。这我可以相信。若说是苏州城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也可以勉强相信。可是若说苏州城中竟然全年没有一起诉讼大家都一团儿和气相安无事，这我却有些怀疑了。

众所周知，越是繁华的地方，就越容易有是非！区区小县每年都要有几件凶杀案，更何况苏州这样坐拥几十万人口的大州。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看着这些卷宗，想着其中可能被埋藏起来的秘密，我的眉头渐渐地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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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寒山古刹

龙力图倒是非常尽心地在苏州呆了一阵子，为我跑前跑后地张罗各种事情。看得出来。这人虽然貌似粗人一个，办起事来还是能够令人比较放心的，尤其是处理起军中事务来，更是丝毫不会含糊。

苏州本地的厢军，人数不过才四千多。至于质量么，更是不堪提起。

我在视察了苏州城中的防务之后，很不屑地向龙力图说道，像这种城防。我只要两百个人就可以拿下来，龙力图还有些不信，很是腹诽了半天。我说你如果去北疆跟契丹人对上几仗，就知道大宋禁军跟厢军等地方武装的差距有多大了！

这苏州古城据说还是当年吴王阖闾建起来的。一千五百多年下来居然没有太大的改观，也算是咄咄怪事了！整体上看既有湖光山色、烟波浩淼的气势，又有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的诗韵，水多是城中的一大特点，运河贯通南北，望虞河、娄江、太浦河等连接东西。阳澄湖、昆承湖、淀山湖等散布其间，门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城中有河道七十余里。桥梁百余座。称得上是东方威尼斯。古城基本保持着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双棋盘格局，三纵三横一环的河道水系和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史迹名园的独特风貌。

有一点我很疑惑，这里似乎不适合大兵团作战，试问在一个出门都需乘船的地方，骑兵还有用武之地么？不过记忆当中苏州好象也没有经受太多的兵祸，最后想想，也只能归之于上天对之太厚了。

“七里山塘到虎丘啊——”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对站在身旁的龙力图说道。

在苏州陪着我呆了几天以后，龙力图终于要回扬州大都督府复命去了。对于这个标准的军人，我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于是在临行之前打算陪他一同游览苏州地名胜虎丘。为他设宴饯行。

小船沿着山塘河向前缓缓而行，河面上荡漾着一层层绿波，两岸上的景物逐渐后移而去。山塘街东起阊门渡僧桥，西至苏州名胜虎丘山的望山桥，长约七里，堪称江南水乡街巷地典范。它的中间是山塘河。山塘街则紧傍河的北侧。通过一座座石桥与另一侧的街道连接。山塘街上店铺、住家鳞次栉比，这里的房屋多为前街后河。有的还建成特殊的过街楼，真是朱栏层楼，柳絮笙歌。水巷上装载货物地船只和游船画舫款款而过，热闹非常。

虎丘去城可七八里，其山无高岩邃壑，独以近城，故箫鼓楼船。无日无之。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游人往来，纷错如织，而中秋为尤胜。

“平坐游览遍天下，游之不厌惟虎丘，到苏州而不游虎丘乃是憾事。”

虎丘号称是前山美，后山幽，山脚下清清河水环绕。河中水菱浮面、河旁古木参天，大量的古树名木，樟、杉、柏、松、银杏、玉兰长势茂盛。掩映在丛林中有分翠亭、玉兰山房、揽月榭等景点。

“这里就是剑池了！”我望着在千人石正北石壁上镌刻地“虎丘剑池”四个大字，对众人说道。

据说这四字出自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手笔。不过另有传说。现在的虎丘二字已非颜氏原书，而是后人补书刻上去的，所以在当地有“真剑池、假虎丘”地说法。所谓剑池是在崖壁下有一窄如长剑的水池。相传吴王阖闾墓可能在这里。当时曾以鱼肠剑和其他宝剑为吴王殉葬。故名剑池。

望着深有两丈许的池水，我忽然有一种想要把它抽干的想法，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将其按捺下去，重新看了一眼清粼粼地池水，犹自有些心跳不止。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呢？”我神思恍惚地想道。

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来研究，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了。

送走了龙力图之后。我开始认真处理起正经事来。

这时候，出去为我打探消息的七郎回来了。

“唉——”几天没见。七郎似乎成熟了许多。进得门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大呼小叫，而是安稳地坐了下来，那起桌子上面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的双眼说到，“原来这刺探军情也不是好干的事情啊！！”

“怎么回事儿？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七郎的骤然改变，心中很有一些忐忑，忍不住用手在他的额头上面摸了摸。冰凉凉地并无异状。

“我没事儿，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七郎将脑袋躲开后答道。

“那就好，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我点了点头问道。

“自然是有了眉目。”七郎一提起正事。又变得意气风发起来。说话间就从怀里面掏出一张帛书来。摊到了桌子上。对我细细地讲起了他此行的收获。

这太湖之上，本来是闻名大江南北的渔米之乡。谁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却盘踞了一群水寇，不但隐然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王国，还屡屡向周围几个州县进犯骚扰，颇弄了一些是非出来。

“这些水寇。却是分为两股。一股水寇的匪首乃是被人叫作麻秃子的麻九，此人是积年的大盗，官府发出海捕文书通揖了很久都没有将其抓捕归案，另一股水寇的首领却是神秘得很。只是听说是名年轻女子。被称作海龙女。”七郎向我慢慢介绍道。

“年轻女子——”我沉吟起来，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什么来，但是又抓不住要点。

七郎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据我调查所得，这两股太湖水寇似乎并不太相和，虽然说是同处一湖之中，反倒有些隔阂。这麻九是流窜惯了的江洋大盗。行事狠毒，所过之处一向寸草不留，而那海龙女却不一样。不但律下甚严，就是附近的渔民们也时常得到她的济助，俨然是太湖之中的一个小朝廷般。”

我惊讶道，“这却有些奇了！”

“还有更奇怪的！那麻九在太湖中向来横行无阻，可是自从遇到海龙女后，似乎收敛了很多。算是井水不犯河永，依附于海龙女地渔民日重。就连附近的官府也没有办法，老百姓告状都不上衙门了，直接找上了海龙女，不过那海龙女的确有些能耐。凡是惹上她地人。只要在这太湖周围的，不拘远近，必定会落到她的手中。”七郎接着讲道，“我听人说。就连苏州城中的乡绅们。对她也很忌惮呢！”

“水贼作到这个份儿上，也的确有些太嚣张了。难怪连皇帝也被她惊动了。”我若有所思地答道。“我们三个人分别执掌了苏州、常州和湖州的地方大权，要收拾这伙儿水贼只是迟早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他们地身上还有没有牵连道什么。要知道。凡是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拉起山头的人，背后绝对不会没有后台地。怕只怕。到时候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啊！”

七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我奇怪地看了七郎一眼，心中很是有些惊讶。

在我的印象当中，七郎一向是属于那种心直口快有话就讲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玩深沉了呢？这个变化很有意思哦。不过却也符合我们地利益。我可不希望自己一方的重要成员是个口无遮拦的粗人呢。

“海龙女？嘿嘿——有意思——！”我忽地笑了起来。

坐了一阵子，有衙役来报，收到信札一封。

我拆开那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一看，里面只有八个潇洒飘逸的大字，宛若就要脱纸飞去。“寒山古刹。桃花盛开。”

“什么意思？”七郎扫了一眼，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傻傻地问道。

“没有什么意思。”我莞尔一笑道，“是老朋友到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去一趟寒山寺，一起听听那发人深省地古寺钟声。”

“嫂子也一起去么？”七郎问道。

“这件事情——”我沉吟了一下道，“还是暂时不要让她知道为好。就说我们有公事要处理好了，我们府里的心腹家丁带上几个，其他的人一概不要惊动。”

“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一下！”七郎虽然不知道我葫芦里面卖得是什么药，但还是很痛快地应承下来。

寒山寺是标准的小寺庙，和尚不过几十个。面积也仅有百十亩。不过住持和尚却很有名，据说是东南一带的大德高僧，年纪在六十多岁，法号称作慧远的。在一片苍茫的古寺中。我们见到了这位慧远禅师。

“阿弥陀佛——杨大人一路远来。辛苦了——”一位相貌清癯的老僧站在风中，双手合十为礼。

“本官来得卤莽，叨扰贵寺了。”我客气地回礼道。

“请大人入内殿，喝一杯鄙寺地茶水。请——”慧远禅师将我们让了进去。

进了内殿后。里面的光线颇有些昏暗。只见一个人影远远地坐在那里。背对着我们，好似在观赏墙上的彩绘壁画。

听到我们进来的脚步声后，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笑呵呵地说道，“京师一别，已然数月有余。杨大人依然是春风得意步步高升啊！倒是让老道儿为你的事情跑断了腿。如今总算可以撂下这副挑子了。”

“陈老祖？！”七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有些惊讶地低声喊道。

“让道长费心了，不过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呢！”我感谢了两句后问道，“东西都安排妥当了吗？”

“老道亲自动手，所幸不辱使命。”陈抟捋一一下胡须。有些得意地答道。

“那就好啊——”我有些踌躇地搓了搓手。然后答道。

早在动身来到江南之前，我就同陈抟商定了将武备真藏中的轻便物品转移过来，然后伺机脱手的主意。这一次他能够顺利地将东西运过来。实在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接下来我只要考虑如何将东西变卖出去获得最大的利润就可以了。

“几位施主且先用些斋饭吧？”那慧远禅师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道。

“如此打扰贵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我回头对七郎吩咐道。“老七，你去取五百两银子。送到寺里面作香火钱。”

“多谢施主，这如何担当地起啊！”老僧笑眯眯地谢道。

“和尚就不必与他客气了！”旁边的陈抟插话道。“杨大人不但文名久著，人物风流，就连腰中地囊中也丰满得很呐。若是不给你放下些香火钱，倒显得不是他的作风了！”

“道兄依然洒脱得很呀。如此老衲就愧受了。”慧远禅师不再推辞。

见我有些疑惑，陈抟就解释道，“慧远禅师与我是总角之交，只不过后来他作了和尚。我作了道士而已，虽然殊途，却是同归。”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

看不出来，这老和尚居然也有八九十岁了。外貌上似乎不过六十多而已。兼且脸色红润如婴儿，脸颊丰润饱满，印堂油光可鉴，真的是修持有功呀。

“和尚跟道士怎么能算是殊途同归？起码看上去。一个有头发。一个没头发呀！更不消说他们是各念各地经了！”七郎在一旁小声嘀咕道。

几个人的耳朵都很好，立刻听到了。陈抟笑了笑没有做声，老和尚却也不太在意，只是道了一声佛号，随口说道，“白藕青叶红莲花，三教原来是一家。和尚虽然没有头发。念的也是梵文的经。自己却是地道的中华人士，修的虽然是禅宗秘术不二法门，行的却也是慈悲地心肠，虽然不似陈老道那般游荡江湖广济天下。却也能够降妖伏魔守护一方。因此上，说我与他殊途同归也是没错的。”

说笑了一阵子后，斋饭就送过来了，清一色地素菜，米饭是当地种出来的水稻蒸的，几样小菜是寺里的僧人自己泡制出来地，吃起来非常可口。比起鱼肉酒水来一点也不觉逊色。众人皆吃得津津有味儿。连声称赞不已。

用了饭之后。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起去接收陈抟带来的东西。

走到后院，就看到几辆大车，上面堆满了木箱，我粗略地数了一下。总共有七八十只箱子。估摸着陈抟已经将除了黄金之外的东西都给转移出来了。

“一共是七十六只箱子，都在这里了，这下老道可是轻松了许多。”陈抟吁了一口气后说道。“从京师到江南。晓行夜宿。又要提防有人动歪脑筋，可是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这下子算是解脱了！不过你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五年之后，两千万两啊！”

我点头应道，“没有问题！若是拿不到银子。你就直接拿我的脑袋好了。”

“我要你地脑袋干什么？又不能当球踢？只要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行。此间事了。我就要回去了。京师之中，皇帝还等着见我呢。那些桃花岭上的弟子们，你准备什么时候接收啊？”陈抟微微一笑。然后问道。

想了想后，我有些惋惜地回答道。“可惜当时没有顾得上他们。否则带几个人在身边也不错，总强过自己事事亲力亲为了，过些时候去——还是需要人手的。”

我咽了口吐沫，一不小心之下。差点就把要消灭太湖水寇的事情给顺口说出来。虽然我并不担心陈抟会与水寇们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谁又敢保证寒山寺里面的这些和尚们不会对他们提供庇护呢？要知道。和尚们总是很博爱的，有时候爱心未免太泛滥了一些。

好在陈抟并没有在意，谁也没有细究我刚才哼哼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觉得这几个仆役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吗？”陈抟忽然提醒我道。

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认真地看了看那些正守侯在大车周围地仆役。这一看之下，果然觉得有几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不觉有些狐疑地看向陈抟。

“呵呵呵呵——”陈抟捻须笑道。“你以为光靠我一个人。就能把这些东西平安地带过来？为了跑这一趟。我特意在桃花岭中挑选了六十名比较精明能干的弟子，这回算是便宜你了！也不知道抱朴飞升前起了什么念头，居然将自己的弟子都托付给了你？真是有些怪异了！”说罢摇了摇头，很是不解。

“六十名弟子啊——好极——好极——”我闻言大喜。

虽然抱朴真人并没有在他的弟子们身上下太大的功夫。可是这些人能够呆在他的身旁，本身就聪慧无比，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却学得了不少的本事，功夫也非常了得。陈抟来去无踪影，自然是指望不上的，有这六十名弟子襄助，我对付太湖水寇的胜算又增添了不少。

在寒山寺中停了一夜后，陈抟飘然而去。说是要先去天台山看看。接着返回京师面圣，然后回华山。我也没有挽留他，象他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不应该被俗事所羁绊的。

眼看着帆影渐渐地离岸而去，船头上卓然而立的人影依然久久萦绕于心头之上。

“六哥，你真的打算要在五年之后给他两千万两银子？两千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你就如此有信心一定可以赚得到？”七郎看着远去的陈抟，有些担心地向我问道。

“我当然是有信心了。”我淡然回答道。

我自然是有信心的。不是有信心一定可以赚到两千万两。而是因为我知道，陈抟恐怕是活不到五年之后了！我清楚地记得。他在这一次面圣并得到希夷先生的封号不久后，就辞世了！他一个死人，难道也能来与我讨帐不成？

想到不久以后就将阴阳阻隔。我和陈抟之间的这一笔糊涂帐。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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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马失前蹄

东西暂时就留在了寒山寺中。我又调派了两百名士卒供七郎指挥使用。与来自桃花岭的弟子们一同守护这些宝物，直到我想到如何处理为止。

“一定要把持住自己，千万莫生事端。”我吩咐七郎道。“有什么事情处理不了，就派人向我汇报，你只要好生守着这些东西就行了。”

“是，是，六哥你就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这么一点事情，就不需要你再多费口舌了！”七郎连连应承道。

想了一下，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将那堆东西里面比较重要的一些挑了出来，尤其是那贴王羲之的《兰亭序》，更是小心地取出，放到了自己乘坐的马车里面，又对七郎和守卫的弟子们嘱咐了一番后。方才打道回府。

坐在车厢里面，我忍不住将那副《兰亭序》的真迹又取了出来，用心欣赏了一遍，果然觉得格外陶醉，心神荡漾如游天外。

“如此名作，岂止千金不易？就是给万金十万金也不行啊！”摸索着那散发着古远的气味的纸张。我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

正在神游之间，座车忽然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将脑袋伸了出去问道。

“回大人话。前面的路上有坑。可能把车子的辐条给撞坏了。”车夫回答道。

“这么麻烦啊”我从车里面跳了出来，很是不满地围着车子看了看。

果然，车子左侧的辐条已经被彻底撞坏了，看来只能放弃乘车了。车夫蹲在地上摆弄了半天，终于无奈地站了起来，摊开两手回报道。“大人，恐怕这车子一时三刻的工夫是修不好了，没有备用的家伙啊！”

我的身边只跟了十来个人。都是州府里面的从人，个个都骑着马，围着车子打转。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鸟雀们也开始归巢了。金乌将坠，玉兔东升。于是想了一下后。我决定道。“算了，就骑马回府吧！”

手下们将车上拉载地小箱子们仔细地搬运到马背上。用绳索捆好。然后继续赶路。而车夫则自己要求留了下来看守车子。等候次日一早再换上新的轮子。

“夫人，夫人——！”回到府里内堂之后。我兴奋地喊了起来。

“夫君，你回来了啊——”环佩叮当中。公主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我神采飞扬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能够令夫君如此开怀？”

“好东西啊！奇文共欣赏，贤妻且慢慢看来——”我欢喜地将公主拥在怀中，将那只装有《兰亭序》卷轴地匣子取了出来。放到桌子上。有些兴奋地说道。“千古奇文无着落。而今始得到君前——呵呵——！”

盒子“啪——！”地一声弹开。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天啊！那东西怎么不见了？

“怎么可能。刚刚我还看过的！”我无语凝噎。怔怔地望着那只空盒子。

心头却是电转一般地闪过无数的念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盒子仍然是那只盒子，只是其中的《兰亭序》却不翼而飞！究竟是在哪里出了岔子？我想来想去，觉得唯一有漏洞被人所乘的就是车子坏了的时候，众人搬运箱子那一幕。

可是，我分明没有看到有人拿走什么东西啊？这么大地东西决计是藏不在身上的！

“车夫——”我猛然醒悟过来，大喊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公主有些惊愕地看着我。不知道我究竟要做什么。

“大人——”侍从立刻应声道。

我冲出房间，大步向外走去，一边有些急切地吩咐侍从道。“带人。牵马，火速赶到车子停留地地方，把那车夫给我看管起来——”

那侍从立刻带了十来个士卒风一般地冲了出去。从马厩中牵出还没有歇息多久的战马，呼喝着绝尘而去。

“夫君，出了什么事吗？天都快黑了——”公主追了出来。有些忧虑地问道。

“唉”我有些懊恼地哼了一声道。“我的东西可能被人给掉包了！看看能不能追回来！那本来是要与你一同欣赏的——要让我抓住了。有他好看地！”说罢一拳砸在了门框上。将那坚硬的木料磕得凹陷下去一片。

“很重要的东西么？与公事有关吗？”公主安慰道。“若是普通东西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丢东西是常有的事情。妾身行走江湖的时候也丢过东西呢，夫君大可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我看了看公主，苦笑着答道，“此物虽然与公事无关。但是。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如果这东西见了光，绝对会引起许多人地疯狂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公主好奇地问道。

“能够称得上千古奇文的能有几篇？”我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附在公主的耳边小声说道，“是王羲之的《兰亭序》真迹！你说能不能够引得人疯狂？”

“夫君啊，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兰亭序》的真迹不是早就随着唐朝太宗皇帝陪葬了吗？你怎么可能有这东西儿？”公主闻言先是一惊。接着有些不豫道。神情之间，好似我在欺骗她一般。

“唉——说来话长。你只要相信我不会拿假的东西骗你就好了！”我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有些窝火地说道。

公主走上前来，拉着我地手柔声安慰道，“身外之物，得得失失，何须挂在心上？夫君不必为了此事心中懊恼，免得伤了身子。”

我心中感动，将公主搂在怀里说道，“这个自然。贤妻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是从来没有如此被人耍弄过，心中有些晦气罢了！不过此人敢于觊觎我的宝物。自然也是知晓我的身份的，这件事情，怕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皇帝命我镇抚苏州，本来就是有为而来，此时被人暗中摆了一道儿。绝不能等闲视之！这苏州的水到底有多深，目下还很难断言呢！”

“唉——这仕途险恶，一如江湖之路。坎柯得很呢——倒不如做个平民百姓。过那山水田园的日子——”公主将臻首靠在我的怀中，幽幽叹了口气道。

我无言地将公主搂得紧了一些。暗自叹息了一声。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非常熟悉的那句话。“什么是江湖？有人地地方，就是江湖。”

只见风波平地起，人间何处无惊雷？若是想要过那平凡安逸的日子。却也不是等闲之人能够办到的。

过了一阵子后，派出去的人马又回来了。街道上传来了马蹄踢踏的清脆声音。

为首的那侍从策马来到门前，翻身离鞍，伏在地上给我行了大礼，然后回报道，“禀报刺史大人，属下等人赶到时，那车夫早已不见，又搜查了附近十里。皆不见此人踪迹。车内留有书信一封。请大人阅。“说着将那书信双手呈了上来。行动之间显得非常干练。

“恩，辛苦你们了，对了，你叫作什么来着？本官的记性不太好，一时记不太清了。”我一面接过那侍从手中奉上地书信。一面随口问道。

那侍从见我问起他的名字，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谢了一声道，“属下李若虚，负责府中安全，有劳大人过问了。今日没有完成大人交代地任务。实在惶恐，请大人责罚！”

“唉——”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原本是本官一时大意，怨不得你们的，倒是辛苦你们白跑这一趟了！少时去领上五十两银子。给兄弟们吃酒，算是本官慰劳兄弟们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一早你来府中听候差遣，本官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们来做。”

“多谢大人厚赐！”那侍从李若虚闻言非常欢喜，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后，领命而去。

此时物价低廉，斗米也不过数十钱。五十两银子。够他们喝上好几顿花酒了！

我将那书信展开后，里面的素笺上写着非常清秀地八个字，“多蒙厚赐，相见无期。”背面上则用胭脂绘了一个红红的鬼脸。非常调皮的那种，好似在嘲笑我一般。

“夫君”公主也看到了信中的内容。见我脸色铁青。抓着信笺的手指也有些微微地颤抖着。不由得非常担心。忍不住出言安慰。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我地另一只手，将十指交叉在一起。

“没事”望着公主投射过来的关切目光，我有些感激，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对她强颜一笑道，“小事一桩！这厮不过是想要引起我的暴怒，打乱我的计划而已，我却偏偏不能令他遂心如意了！”

公主点了点头。柔声道。“那就好。还是公事要紧。那东西虽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也不能因此而荒废了正务。以后有空闲时再慢慢地查访吧。”

“贤妻说的也是。”我口中应道，心里面却在考虑着，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眼光又一次落到了那带着淡淡地幽香的信笺上。我的思维又活跃起来。看来，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从这封信笺本身来做起呢！

“这不是苏州城内出产的纸张！老朽在苏州城里面呆了四十多年。决计是不会看走眼的。”漱玉斋的王老掌柜看着那张信笺。非常确定地回答道，语气之坚定，不容置疑。

“哦？那王老先生能否相告。这信笺在哪里才能买到呢？”我追问道。

王掌柜捋着银白的胡须，微微笑道，“这信笺在市面上怕是买不到的！“

“老先生何以如此确定？”我有些惊异地问道。

“大人你才来到苏州任上，有所不知啊！”王掌柜摇晃着脑袋介绍道。“苏州城中做纸张生意的也不在少数。足足有二十多家。其中并不乏质量上乘的纸品，但却做不出如此细致的信笺来。你且细看这封信笺。青花为底。色带金黄，拈在手中久了，就会染上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这可不是一般地纸品，乃是上好的醉花荫呀！能够出产这种品质的纸张地商号，普天之下，绝对不会超过十家。而且大都是享誉数百年的老字号啊！”

“原来如此啊一代捏着那张信笺。凑在鼻端轻轻地嗅了嗅。果然觉得有一以四幽的暗香浮动，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果然是好纸品，不由得叹了一声道。“唉。如此说来，究竟是哪一家出产，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啊！以这些商家的实力，发货必然众多。怎么也追查不到是谁买走的。看来我原先的想法还是有些过于幼稚了！”

“那却未必——”王掌柜神秘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偏巧大人所持的这一封信笺，又是与别家不同地！大人请看——”说罢将那封信笺取过，对着太阳照射起来。

春日的阳光相当和煦。我眯缝着眼睛。将那封信笺迎着太阳光线看了又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不由有些纳闷儿。不知道老掌柜想要让我看些什么，于是很疑惑地看了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大人没发现这纸中另有玄机么？隐约之间。似乎有座小岛地样子？”王老掌柜见我不开窍，忍不住进一步启发道。

“哦，你是说这个水印啊？哪又有什么奇怪呢？”我明白了王掌柜所指。认真地看了看哪个小岛形状的水印，仍是有些不解地问道。

王老掌柜似乎是不堪我的愚钝，以手覆额，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后。有些不满地叫道，“大人啊！你可是一榜状元。京师有名的诗词大家！即使我们江南偏僻之地，也有大人你地诗词传唱。词坛之中。自后主之后。谁人可与大人你匹敌？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呢？”言下颇有些深受打击般的唏嘘。

我不好意思地回应道。“我一向不太讲究这个。还请老先生多多指教了。”

“大人过谦了！老朽却没有想到你已经超脱了凡物的羁绊。已经迈入大家的境界了！可是大人既然知道这是水印。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水印之术。普天之下只有岭南宋氏才会使用呢？这可是他们家的不传之秘呀！”王老掌柜见我一副谦和地态度，也很客气地解释道。

“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了，还请王老先生为我解惑。”我拱手请教道。

现在我有些明白了，原来水印技术在当时还属于是超级机密，被行业垄断的那种，因为我在后世见惯了各种印制着水印的钞票和纸张证件什么的，所以一看之下并没有觉得有何新奇，以至于错过了这个最重要的环节，被老掌柜给笑话了一通。

“岭南宋氏在前些年经历了兵火之后。经营惨淡。事业早已一落千丈。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气派。传闻宋氏的传人。最终在太湖中地洞庭山上隐居下来，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技艺度日，这张信笺嘛，显然是新近制作的。若是老朽所料不差，恐怕就是从岛上传过来的啊。”老掌柜非常笃定地断言道。

“洞庭山啊——”我沉吟起来，看来这失窃的东西，还是与水寇们脱不了关系哪。

老掌柜接着补充了一句道，“就这一张普通的醉花荫信笺，所费就超过了两百钱，再加上这秘而不传的水印在上面，价值可是要有一两银子之多啊，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消受得起的，同大人鸿雁往来的人，可不是等闲的人物呢！”说着一双老眼在我脸上搜索着。企图揣摩出什么端倪来。

“多谢王老先生了，本官如能有所斩获，都是拜老先生之赐。”我再三感谢道。

“岂敢岂敢，老朽只是据实以答罢了，万万不敢居功的，大人如此抬爱。实在是愧不敢当啊——”王老掌柜连连谦辞道。

辞别了王老掌柜，我回到府中，这时却见到那侍卫李若虚正候在前厅外面，见我回来后，立刻迎了上来拜见。

“呵呵，你来的倒早，本官原以为你还在宿醉未醒之中呢。”我戏言道。

“大人召见。属下岂敢贪杯误事。”李若虚朗声回答道。

“恩，不错。”我看他神清气朗，一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样子。丝毫没有酗酒饮乐过的迹象。心中有些赞许。不由得点了点头。我在苏州府中，也是要培养一些肯为自己尽心办事的地头蛇的，眼前此人办事利索。人看上去也有几分精明相。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不知道根底究竟如何？于是我问道。“若虚。你是苏州本地人氏吗？家中景况如何啊？可有需要本官帮助的地方？若是有。不妨说出来。”说完就仔细看着他脸上的变化。

“多谢大人体恤属下。”那李若虚见我一个地方大员居然关心起他这么一个府中小吏的生活琐事来。不由得非常感激。道了声谢后方才答道。“属下确是苏州人士，家中原来是开钱庄的，后来景况变化，因为兵火连年，家道中落，家中的子弟，大多自谋生路去了。属下蒙前任知州大人提拔，赏了份差事糊口，日子还算过得去。”

“哦，是这样啊——”我沉吟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位精明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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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党同伐异

李若虚的身材比也他周围的普通人要高大许多。是典型的南人北相了。相貌也比较俊朗。年纪在二十五六岁。心性却比较沉稳。丝毫没有普通年轻人所常有的那种毛躁气息。

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是官府统一发放的侍卫服饰，保持得非常整洁，不过里面所衬的内衣却是早已又青转白了，显然是经过了多次的浆洗，看来这也是一个能够吃苦的年轻人呢！

看到这里，我不禁暗自点头，顿时生出了提拔他的念头，于是说道。“本官初到苏州，有些事情都还没有步入正轨，这人手方面自然也是比较缺一些，我见你年纪虽轻，却颇有些干练之才，可堪一用，却不知道你可愿意为这苏州地方的百姓们尽些力？”

“属下不才，蒙大人另眼相看，着实感激万分，士为知己者死，若虚愿为大人马前驱策！”李若虚听到我的话后，心中很是高兴，知道自己飞黄腾达的日子终于到了，喜悦之情自然是溢于言表，于是拜服在地上表白道。

“快起来，快起来！”我笑着将他搀扶起来，安抚道，“若虚啊，其实本官与你的年岁也在伯仲之间，当不得你如此大礼啊！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必如此拘礼了。省得麻烦呀！”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纵然兄弟，礼不可废！”李若虚站起身来，认真地答道。

“你倒是个实性子——”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我看你气度不凡，以前可曾进过学？”

李若虚老实答道，“属下小的时候也曾经读过几年私塾。经史也略微读过一些，后来家里的状况不好，才进入公门的。因为属下有家传的功夫。在众人中勉强算得上一把好手，才干上了侍卫的行当。当初学过地一些东西，多半倒是还给了先生了。”

“怪不得呢！”我有些欣喜地鼓掌慨叹道，“难怪我看到你后就觉得有些顺眼，毕竟是读过书的人，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啊！但不知你学的功夫是源自什么门派？修为如何？！。

李若虚恭敬地回答道，“大人夸奖了。若虚地一位远房伯祖乃是杭州府静海门的长老，属下年幼时多承他老人家点拨，水陆功夫还算说得过去。却不敢妄谈什么修为了。”

因为想要了解一下李若虚的实力。好量才使用。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手，有些技痒了，于是我生出了试一试他的身手的念头，“若虚。不介意同我过上两招，切磋一下如何？”

李若虚也是年轻人，见猎心喜道，“久闻大人在北疆威慑敌胆。被契丹人称作神枪六郎，属下早就仰慕万分，今日能得大人赐教，真是三生有幸了。请大人赐教了！”说罢身子轻巧地向后滑开半步。双手抱拳施了一礼，然后双目微微瞑。气息下沉。摆了一个起手的姿势。身形随着我的位置微微调整着。

“小心了——”我打了一声招呼。五指化作刀形。向他地胸前探了过去。真气用了三分力道。在空气中带起了轻微的破空声。

“噗——”地一声闷响，出乎我地预料，李若虚居然是一副留有余力的样子，丝毫没有退让。轻描淡写地接下了我的攻势。并且顺势探了回来。一阵阴寒的内力回涌了过来。点到即止。

“好——”我轻喝了一声。明白对方如此悠闲。起码收起了三成功力，于是又在手上加了三成内力。招式不变。依旧平推了过去。

李若虚见状，也水涨船高地把真力提高，依旧沉着地迎了上来，两人地手掌相接，强大的内力震荡在空气中激起了砰然巨响。两个人的身形都微微地晃动了几下。李若虚的身子更是微推半步。于是我立刻明白。他的修为大概有我地七成功力左右，于是不再犹豫，身法灵活地穿动起来，和他见招拆招起来。

盏茶工夫下来，我发现李若虚的功夫底子打得相当好，若是我与他的修为所差无几的话，在招式上吃亏的肯定是我无疑。

“不打了——”我将身子跳出圈外。摆了摆手说道。

“大人的功夫深不可测啊！”李若虚的额头上面隐然见汗。见我罢手后松了一口气道。“属下万没有想到。大人除了马上功夫了得外。拳脚上的造诣也高得惊人，恐怕这江南几道上能够胜出大人地。也是如凤毛麟角一般了。若虚能够在大人手下办差。实在是心服口服！”

我心中暗自笑道，若是连你都能看出本官的根底来。那这么多夭的罪不是白受了么？虽然我的功力还处在一个相对较低的程度上。但是无论是见识还是根基，都绝对是最高明的那种，既吸收了和氏璧中的莫名力量。又得到了长春真气的内功图谱，还被破空飞升的仙人抱朴真人赠予了一只功能不明的兰花隐藏在体内。综合这几项来看。世上比我厉害的人是有，但是能够象我这么幸运的新生代高手，却是绝无仅有呢！

不过看李若虚的身手，应该同七郎有一拼。所差应该无几。若是加以重用。悉心培养一下。未必不会成为一代高手，这可是老天赐给我的好帮手啊！我决定了。现在就用各种手段来将他笼络起来。使之成为对我忠心不二的属下。于是我就很诚恳地对他说道。“若虚啊。本官受夭子之命。知事苏州。原本已是破格提拔使用，而这其中，又有许多秘而不宣的内幕。否则。我们一榜三名进士。也决不可能都被分到一个地方来。一个苏州知事。一个常州通判，还有一个湖州通判。你可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吗？”

李若虚见我问到，不由得仔细地思索起来。片刻后抬起头来询问道，“大人所说的这三处地方。恰好将整个太湖围了起来。莫非。皇上是要命大人您围困太湖水寇不成？”

我非常欣赏地点了点头道！“若虚你果然猜得不错！不过，皇上的意思。不仅仅是耍我等围困太湖水寇，而是要将他们彻底消灭在太湖之中！”

“彻底消灭掉？！”李若虚显然被我带来的消息给震住了。良久之后方才恢复过来，有些失神地问道，“可是，大人。那太湖之上波涛浩淼，方圆就有数百里之广。大小岛屿四十八座。而水寇们则以这些岛屿为藏身之所，伏于波涛之间。出没于山水交接之处。遥相呼应。与官军行那游击之术，使得每次清剿的官军们首尾不能相顾，惟有望着湖水扼腕叹息，所谓来之也速也，去之也忽蔫，数十年间。从未有人能够将之清剿。反倒是惹来了不少的麻烦！官军一来，贼人骤然退去。官军一走。此番贼人又如潮水一般涌回。地方颇以为苦！大人想要清剿太湖水寇。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常言说地好。扑虎不成。反受其害。对待这些水寇们，大人一定要思之再三。慎之再慎啊！”

“若虚果然是思虑周全啊！”听了李若虚的劝阻后，我非常感慨地说道。“不过若是容易办的差事，也不会落到我地头上了！皇上既然有心要平靖太湖水患，我们做臣子的就应该想方设法地为他办好这件事情，更何况，这股水贼常年盘踞在太湖之上，对当地的百姓危害着实不小。除贼，就是平民愤，伸民冤，我身为一方牧守，难道不应该尽心尽力吗？”

李若虚听了我的话后，知道这件事情势在必行，也无法劝阻了。只得提醒道，“大人忠君爱国，体恤百姓疾苦，这自然是我等万民之幸，然而兹事体大，千万要考虑周全啊。”

“恩，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我也不是那卤莽之人。”我点了点头答道。

李若虚见我答应，仍是有些不放心，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多费唇舌，于是绕开话题道，“若虚你久在江南。是否了解此地厢军的实力？我若是依靠他们去同水寇作战，胜负之算能有几何？”

“大人怕是已经领教过厢军地威力了吧？”李若虚笑道。

“嘿嘿——”我嘿然笑道。不置可否。

“若论陆地作战，苏州厢军的实力地确比不上江北的士卒。更无法同京师禁军相提并论，可是若是在水上作战么，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如果大人能够稍加训练一下，相信对付水贼还是有用的，只是水寇们地消息相当灵活。只要大人你这边一练兵。那边就知道了。未免打草惊蛇了！”李若虚说明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本官自然有处置的办法。”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李若虚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建言道，“太湖水寇主要分为两股。好象并不相合，如果大人能够分而击之的话，应该更容易一些。可是要捕捉余寇的踪迹。就不那么轻松了。而且水寇们常年飘在水上。水底功夫也很厉害，往往回潜入水中。出其不意地将官军的战船击沉。大人不可不防。”

我点头感谢道，“若虚你此言甚是有用，若不说起，本官还真想不到呢。不过既然咱们知道了他们地底细。自然会有办法对付。当年我就有不少捉鱼捕虾的手段，正好派上用场呢。嘿嘿——”说到得意之处。我不禁阴险地笑了起来，看得李若虚为之侧目不已，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靠了一个奸臣。

当下我直接任命李若虚为苏州巡检使。算是有了正式的职司了。掌训治甲兵、巡逻州邑、擒捕盗贼事。凡沿江沿海招集水军。控扼要害。着令他整束苏州府所属的厢军，验明员额，清查兵员的年龄及健康状况。算是做一做前期的准备工作，为我日后的打算未雨绸缪。

七郎则趁夜将所有的宝物搬运回来。登记入册后密藏起来。

我又在苏州城里面暗暗地巡游了两日之后。终于等来了另外另名显贵。湖州通判石崇义与常州通判郑途。前些日子静养地参军廖行之的伤势见好，也一同回到了府里面。

才一回到府中，就听到了石胖子那异常夸张地说笑声，不禁为之莞尔，这个人。还真是一个活宝呢。可惜偏偏不是如众人所见的那么浅薄。若是以小丑弄臣来视之，怕是要吃大亏的，至于另一个郑途么。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握他呢。此人心计颇为深沉。遇事不急不躁。总是一副稳如泰山地笑脸，很难看透根底。

“哥哥你可回来了，可是想杀小弟了——”一个肉球状物体以超过每秒二十米的高速向我冲了过来。呼呼的风声响起，将周围的窗纱纸张书画什么的卷起了不少。

“呔——何方妖怪，敢在本大人面前作祟？”我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纵身一跃，一手将那圆球拨动。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只见那肉球骨碌碌地从大厅中滚了出去。一直撞在了院子里面正中间的花园水池里。就见朴通一声，溅起了满天地白色水花来。

“本大人虽然已经成亲了，但是精气神还是很足的，虽然久未动手对敌。却也不是你们这些山精树怪们能够欺负地——”我挽起袖子。洋洋得意地自吹自擂道。

“唉——错了——错了——”屋门内的人顿时连连叹气道。

一道白影闪过，公主出现在我的身旁，看着正在水中扑腾的肉球，皱着眉头，强忍着笑意对我说道，“夫君啊，就算你最近功力大增，想要找人一决高下，可是也不用拿自己兄弟开涮啊！你若再不去打捞。堂堂地大宋湖州通判、开国元勋石守信大人的嫡亲孙子，可就要被你活活地淹死在苏州府衙的花池里面啦——”

“湖州通判？”我一怔后拍着额头惊讶道，“那不是我石贤弟么？怎么可能？我刚才扔出去的明明是一个肉球妖怪呀！”

正说话间，水池子里面水花翻腾。两只胖乎乎的熊掌一般大小地东西来回朴腾着，还有水泡不断地浮起，依稀之间果然是一个人形物体。

“呀——真的是我石贤弟啊——”我一眼看去，就看清了胖子身上所穿的皇上特赏的银鱼绯服，连忙冲到了水池子旁边，将腰带解了下来。抓着一头扔将过去，口中大呼道，“石贤弟，为兄救你来啦赶紧抓住为兄扔过去的腰带，千万抓牢呀——”

胖子不愧是胖子，虽然不识水性，但是自是的肥肉就是天然的救生圈。听到了我的救援声后，心情也不是那么惶恐了，终于浮了上来，一把扯住我扔过去地腰带，任由我像拖死猪一般地拉了出来。

“噗——噗——”胖子接触到了陆地，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连着吐出两口水花来，顺带着一棵比较茂盛的水草。

“好险，好险——幸亏先跑出来的不是郑某啊！杨兄方才那一拨。能避过去的实在找不出几个人来呢！今日真是祖上有德了呀！”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出来，伴随着一声娇俏的笑声，很是调皮的样子。

“郑大人——”我十分生硬地咬着舌头，两眼一瞪，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强烈谴责道，“你身为朝廷命官，见到同僚失足落水，不但不挺身而出进行救助，反而在一旁对见义勇为的同僚冷嘲热讽横加职责？你扪心自问，你这么做，对得起皇上的栽培大恩么？对得起祖上的恩荫么？对得起满朝寄予厚望的同僚么？对得起你治下的数十万百姓么？还是对得起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结义兄弟呢？此时此地。你不应该觉得羞愤欲死么？”

堂堂的常州通判，新科榜眼郑途郑大人被我的一通责问给僵在当场。脸色由白变黑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青。喉咙里面咕嘟了两声。硬是没有吐出一个泡来，而躺在地上的本应“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石胖子却被逗得狂笑不止，剧烈地咳嗽起来。

“知州大人把自己的同僚推入池塘。难道就很对得起圣上隆恩和同僚之谊了么？”站在郑途身旁的那名女子也是窃笑不已。出言为郑途声张正义，兼且声讨一下我的恶行。

我转过头去，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那名女子。只见她的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眉目如画，长身玉立，同一袭白衣的郑途并排而立，真的是男才女貌玉璧成双了，看得我心中暗暗叫好，很是嫉妒了一下。

那女子被我的灼灼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将身子闪到了郑途的后面，很不客气地指责道，“杨大人怎么不回答了？莫不是被小女子我说到了痛脚。无言以对了？”

郑途忍着笑意，有些怜爱地拉了拉那女子的袖子，正色道，“小妹。不可无礼！杨兄是同我们开玩笑呢。你怎么可以随意诋毁他呢？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偶像吗？”

“公道当前，必须据理力争，即使是偶像也不可以践踏公义！”小女子有些愤愤，一推郑途的手，直视着我大声申诉道。

我无言地扭头看着那小姑娘，沉默了片刻后低下头来。非常悲壮而沉痛地说道，“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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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共商大计

胖子的身体发育状况良好。腰板儿相当地壮实。突如其来的一个冷水澡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健康，仅仅是让他在晚饭的时候多浪费了不少的粮食而已。由于这个不利于国家民族社稷的后果。众人对于我这个始作俑者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行之，你多吃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多吃才能长肉，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一点啊，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我不断地将菜夹到了身体见好的参军廖行之碗里面，企图以此来逃避众人的指责。

“多谢，多谢。唉，实在是太多了——”廖行之尴尬地望着面前高高堆起来的小山一般的食物，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无法推脱我的一番“美意”，只好照单全收了。

因为人多。我特意吩咐做了一道狗肉火锅，架在桌子的正中间，酒过三巡之后，那锅子也热气氤氲起来，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一层红油浮动在汤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引得众人馋涎欲滴食指大动。

女士们浅尝辄止，公主同郑途的妹子坐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聊天去了。剩下的就是我们四个朝廷命官了。不过大家都谦让着，谁也不好意思先动那锅狗肉。

我望着那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狗肉火锅。心中忽有所感。于是用手中的乌木筷子指着那锅狗肉说道，“都说狗肉火锅好吃，那是不假。不过，若是心急了，既吃不得热豆腐，同样也吃不了这香喷喷的锅子哪！”

“杨兄所言极是！”郑途点了点头。接口说道。“锅子是在那里。肉也跑不了。就是这个火候非常重要。时候早了肉太硬。要是过了又太老咬不动，心急了容易被烫着。若是等锅子凉了。这肉呢。又没有此时的香味儿了！”

石胖子发狠道。“老子才不管它什么火候不火候。先把筷子这么下去一搅。肉块儿就乖乖地给老子浮上来。哪块儿好吃就先吃哪块儿！不管是骨头是肉，一块儿也不能放过！”

“老弟你这么做固然是自己痛快了。可是这一锅的汤也就被你给搅浑了。叫兄弟们怎么吃呢？长远之计。还是看清了要吃哪块儿再夹哪块儿才好呀！”我摇头道。

“一锅狗肉就能引申出如此长篇大论来。三位不愧是一榜上的大才子。不过似乎有些太夸张了吧？我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儿呢。这一锅子狗肉到了三位大人的面前。倒好似整个太湖一般了。”旁边地廖行之有所领悟，于是打趣道。

三个人于是哈哈大笑，我用筷子点着那狗肉火锅笑道，“行之，你看这一锅狗肉，汤汤水水，一堆骨头浮在其中，不正是那浩淼太湖与上面的四十八座岛屿吗？”

“果然是像极了。就是不知道三位大人应付起来。是不是像对付这锅狗肉一样游刃有余了。”廖行之笑道。

“闲话休提，先吃了它再说！”胖子抢先将筷子伸了进去。夹了一大块肉出来狂嚼。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开始抢夺起来。

“我到了苏州才几天，万事都没头绪，你们两个可是来江南数月有余了。不知道事情筹办的如何？”我嘴里面含了块骨头。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唉”胖子有些沮丧地叹道。“上了贼船了！虽然我们两个都受有皇上地密令。全权处置两州军事。可是你看那些厢军。哪里有点儿能打仗的样子？倒是捕鱼抓虾算得上一把好手。可是我们又不是渔民？我们可是大宋的正规军啊！这些日子，光是为了操练他们就费透了老子的脑汁了！可怜我家老太爷还眼巴巴地指望着抱重孙子呢。照我现在这样子。整日里忙得屁股朝夭，哪有时间去给他生啊？”说罢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子。

“噗”我险些把口里面的狗肉又吐回锅子里面去。不由得笑骂道。“你丫别在那里装了，你老太爷的孙子一大把，要生重孙子也不单指望着你啊！皇上破格提拔你当通判。你当是骑骑马泡泡妞就行了吗？”

郑途地吃相还算是斯文些。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女儿红后。正色道。“胖子所言，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厢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差了一些。要是我家地子弟兵，哼哼——”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来。不过大家心里面都很清楚，郑家能在西北称王称霸。不但要安抚地方。还要清剿那些来去如风的彪悍马贼，军队的实力自然是不言可知。

“照我的意见，还不如采用合围地战术。将他们彻底围困起来。令其不战自溃。”胖子振振有辞地拍着桌子叫嚣道。

廖行之首先置疑道，“石大人所言，似有不妥！整个太湖方圆数百里，怎么可能围得起来？就算是我们能够围起来，那岛上的水寇们衣食自给，又不愁没有安歇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对我们服软呢？大人的主张。怕是不那么容易施行的。”

郑途点点头。拍了拍胖子道。“你就别提那些馊主意了。还是听听杨兄有什么主意。”

“合我们三州兵马，自然不下两万人，如果是面对面地打起来，贼人定然不是对手。可惜他们大都是积年的老匪，油滑得很，若是跑了一些出去，以后收拾起来恐怕会很棘手的。我建议还是要以智取为上！”我撇开刚才的话头儿建议道。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众人都很期待地问道。

我想了一下后斟酌着说道，“皇上命我们平息太湖水患，并没有一定要我们清剿水寇，所以这个办法嘛，还得我们自己来想。自古以来，对付草寇的办法不外就是几种，一是剿，二是抚。三是先抚再剿，四是先剿再抚，左右都少不了这几种。所以么，我们来制订作战方案，也脱离不了这几条啊！”

“杨兄所言甚是！不过依你看，我们应该采用那一种方法？”石胖子问道。

“前人已经用过的方法，我们怎么肯再用呢？”我狡猾地答道。

三个人有些狐疑地相互观望了一通后，郑途有些怀疑地问道。“杨兄的意思，在这几条方法之外。竟然还会有别的办法不成？兄弟们愿闻其详，请杨兄不吝赐教！”

“嘿嘿嘿——”我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作出一副隐世高人地姿态，招了招手对三个人说到。“有道是，法不传六耳，恩，我们今天地耳朵是稍微多了一些，不过也不要紧。大家都附耳过来，听我仔细道来——”

四只脑袋凑了过来，围在一起唧唧呱呱地讨论起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十六个字，抚剿并举、驱狼吞虎、分而歼之、坐收渔利。

“听起来很有意思，可是具体要怎么实施呢？”石胖子问道。

“所谓抚剿并举，其实并不难理解。”我自信满满地解释道，“这就是通常说的打一棒子给一甜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儿了！你们在常州与湖州两处，可以大张旗鼓。公然喊出要花三年时间。打一场针对太湖水寇地持久战。彻底剿灭太湖水寇的战争。算是唱白脸！主要是搅动局面，令水寇们人心浮动。不能安生度日。而我则在苏州苏州一线布防，高调清剿的同时在暗地里面与水寇接触。收编愿意接受招安的小股水寇，争取在一个月内把小一些的山头都给消平了。算将起来。太湖水寇中有三成多都是些乌合之众，不难降伏。”

“那大人的驱狼吞虎、分而歼之，又是什么意思？”廖行之问道。

我胸有成竹地答道，“先前兄弟我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岛上的水寇。以两人为首，一股水寇地匪首乃是被人叫作麻秃子的麻九。此人是积年地大盗，官府发出海捕文书通缉了很久都没有将其抓捕归案。另一股水寇的首领却是神秘得很，只是听说是名年轻女子，被称作海龙女，此女不但律下甚严，就是附近的渔民们也时常得到她的济助。俨然是太湖之中地一个小朝廷般，所图非浅啊！”

“杨兄才到几日，就把情况都摸清楚了，佩服啊，佩服！”胖子嘿嘿地笑道。

“过奖，过奖。”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那海龙女所占的乃是洞庭山大岛，麻秃子占了小岛，这两股儿水寇虽然也曾相互援助，但据兄弟分析那只是为了唇亡齿寒的原因，他们还是互相提防的多些。因此兄弟决定出兵抢占小岛。抄了麻秃子的老巢。在小岛上面驻扎重兵，叫他无处栖身，这样地话，嘿嘿，你们说他会怎么办呢？”

“集中兵力反扑？光复小岛？好象也不太现实——”胖子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道，声音不是很响亮，而且越来越底，显然是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若是麻秃子有这个胆量的话，也不会困在这里当水寇了。

郑途笑了笑，接着我的话分析道，“既然那麻九不敢与官军正面交锋，而他的几千手下又要找地方吃饭睡觉，茫茫太湖之上，能够满足条件的岛屿可就只有一个了！他一定会投奔海龙女。合兵一处。对抗我们。”

见郑途分析得有条有理，廖行之的脑筋也开始转动起来。进一步推断道，“这时岛上贼势庞大，我军攻击必然要付出重大代价，而且不一定能够围住他们，若是铤而走险的话，他们攻上陆地来也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我们不如派大军试探性地攻击几次，然后做出无功而返地退兵假象，他们必然得意忘形，而两股水寇临时组成的联盟必然是不牢靠的，只要外力一去，内斗必起，这驱狼吞虎之计就算是成了！”

“如此，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了！”石胖子兴奋地抢着说道，“奶奶的，到时候叫他们知道我石胖子的厉害，嘿嘿。可不能让我这几个月的操练浪费了！”

“呵呵，大家也不要过于臆断。毕竟这只是我们一相情愿的设想。怎么样引其入彀。还得多费些心思呢！”我见众人的情绪高涨起来。不忘给他们降降温。

基本地调子一旦定下来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几个八八日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实施合围的细节问题。把各自的分工明确了一下，最后又确定了联系地方式和人员。

为了摸清岛上的情况，我提议先派人悄悄摸上去作一个实地火力侦察。将岛上的兵力部署与地形地貌描绘出来，做成实战沙盘演练。以提高此战的胜利把握。

“嘿嘿——”胖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能插句话么？”

“当然可以了，我们现在是研究讨论阶段，本来就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集思广益才能取得成功嘛！”我点点头道。

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哥哥勿怪。兄弟是个急性子。才到了湖州就打发了几个探子摸上岛去。想要调查一下对方的底细。好为以后作准备。”

“这很好啊！”我赞同道。“你办得不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兵家先诀！”

“可惜——”胖子吞吞吐吐地接着说道。“四个探子进湖。一个也没有回来。倒是被人送了八只耳朵回来。还附了一封信。说是给我作下酒菜的！”

“靠——这么嚣张啊——”众人都愤愤然道。

胖子道，“兄弟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一时冲动下就要发兵入湖。幸亏我地家将把我给拦了下来，说是此事要考虑完全，不能卤莽行事，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搅乱整个大局。如此，我才将这口鸟气忍了下来！”

我点头答道，“你的家将说地对！虽然此仇一定要报。却也不急在一时，贸然进兵，怎么可能取胜？只是这岛上的水寇们经此一事。必然提高了警觉，想要再混上岸去，却是不太容易办到了，看来，还是我亲自上岛走一遭才行哪！”说罢仔细考虑起来。

“此事万万不可！”廖行之一听我要上岛。脸上变色。急忙离席高声阻止道，“大人身受皇命，负有剿灭水寇的重任，怎么可以轻易涉险？况且苏州大小事宜皆要由大人定夺。你怎么可以放任不管呢？还是选派其他干练之吏潜行匿踪，伺机上岛方才妥当！”

“是啊，哥哥你亲自去是很不妥当！”郑途也劝阻道，“贼人在暗。我等在明，恐怕岛上早就把我们绘制了图形，严加提防了，你怎么可能混上去呢？虽然岛上的地方不小。可是一旦对方发动众人进行围捕，你地处境也是相当危险的。小弟以为，还是不去为好！”

“是啊，是啊！”胖子也附和道。“大不了多费些时日。犯不着为此涉险，皇上又没有给咱们发双份的薪水。犯不着啊！”

胖子这话就有些大不敬了。虽然现在皇室比较开明。没有莫谈国事的亡国奴风气，也没有什么诛连九族的文字狱恶行。并且在祖训中声明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无罪。可是胖子这话恐怕就不在上书言事地范畴了，于是我们都假装没听见他的疯言疯语，把这些大不敬的词汇给自动过滤掉了。

“其实，说道处理苏州的日常政务。行之你就完全可以胜任的。皇上没有给苏州委派通判，就是将这位子给你留着的，只是破格擢升的例子不可太多，才将你命为参军的，这次清剿水寇成功之后，绝对会将你升为苏州参军，说不定还会赏下双鱼袋呢！”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拿出诱饵来引逗廖行之，希望他可惜回心转意。放弃劝阻我地想法。

“我的身体不好，受不得劳累，近来每逢烟雨日子伤处就隐隐作痛。怕是要辜负了皇上对我的一番殷切期望了。”廖行之板着面孔答道。

我摸了摸鼻子，好生没趣，看来只有徐徐图之了。

毕竟，如果不安抚我苏州的政事，我是不敢冒险摸上洞庭山的，这还真是一件矛盾的事情，看来作官同个人英雄主义之间是存在天生的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啊。

短暂的一日一夜交谈之后，两浙北路三巨头的秘密会议就胜利结束了。胖子和郑途各自回到了驻节之地。开始按照我们既定的方针着手准备起来，而我的参军廖行之也开始参与到苏州府的各项行政事务当中，就等着到时候给予太湖水寇们全力一击了！

可是在我的心底，还是隐约觉得，如果我亲自上一趟洞庭山岛，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我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强行把廖行之推到总领苏州府事的位置上，然后溜之大吉。过上一把孤胆英雄深入虎穴的瘾头儿呢！

“其实，我的功夫也不算是很差吧。”我运转真气，看着几乎已经可以用外放的真气将尺许外的一棵枯木的生机重新唤起。令它的枝头上隐约间添加了一些绿意后。我欣喜地发现。自己的功力。在不知不觉间又进了一层。

“一个伟大的时代，就是应该由伟大的英雄来缔造的。”看着神光湛然的双掌，我忽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我那个时代中某个狂人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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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宋水师

“大宋的水师真的是很强大啊——”

说他强大，并不是说我已经领教到了他的厉害，而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些艨艟巨舰，木船时代的巨无霸。虽然我早已经领教过大宋的商船的规模。也曾经主观臆测过战船的威力，但是当我真正地站在水师的旗舰上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作震撼！

两浙路原来是吴越王钱氏的发家之地，粮秣充足，人民富庶，军备自然不差，自从钱氏一族献出江浙地图，全族入京之后，这些人马船只自然也都由姓钱改成姓赵了，大宋的皇室算是平白拣到一个天大的馅饼儿。

可惜的是，宋室并不想将这种地方势力加以维持或是增强。反而是采用了弱枝强干的策略来削弱地方势力，因此水师的衰弱也是预料中事。

“悲哀啊——”我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谁又能想到，在两百年多年以后，曾经强大无比的大宋皇朝会被比他更加凶悍的蒙古铁骑赶下陆地，只能依靠这些赢弱的水师浮动于茫茫的大海之中芶延残喘呢？

历史，有时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州府治下有大小船只共计四百余条。其中大多都是海船。因此不论在质量上或是在容量上都是首屈一指的，如果用来运兵的话，一只大船就可以装上两百多人，还不算船只本身所配的水手，而我的旗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可以载兵三百人，另计粮秣火器等物。

苏州的水师指挥使叫作梁兴初，是地道的江南人士。年纪不大。约有三十出头地样子。从他黝黑的肤色来看。应该是个勤于练兵的将领。

“大人。留心脚下。多数人初上船时总会有些不适应地。很容易滑倒。”粱行初在一旁有些紧张地提醒我道，惟恐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什么闪失。

“无妨——”我笑着摆了摆手。“我也曾经在黄河上飘荡过。应该不成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是由小舢板上大船的时候。还是险些被剧烈的晃动给摇下船去，看来大湖之上的波澜确实要比平缓的河流中的水势来地迅猛得多一些。

上了大船以后。情况就好了许多了。

梁兴初命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宽敞的甲板上，请我就座。

当下我也不客气，大方地坐了下来。然后检阅我地水师部队。

参加检阅的水师共有八十多条船只，在湖面上按照一种九宫八卦的阵势排列着，很有威势，我的旗舰就在正中靠前一些地位置上，两侧各有两艘级别稍微逊色一些的大船作为策应。阵势相当地稳固。我看了之后。也觉得比较稳妥，问起梁兴初时，他说这是按照水军操练上面的定例安排的阵形，看来古时的军队建设也是非常中规中矩地。

整个船队就如同是一个移动的大寨一般，通过旗语与号子可以在各船之间很方便地相互联系，在夜间则用火把信号，所以不必担心水上通讯不便的问题。

梁兴初先向各船发号了一通命令。对各船的位置稍微作了一些调整之后。然后恭敬地请示道，“大人，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您还有什么意见要发表？”

我摆了摆手，非常诚恳地说道，“兴初，本官虽是苏州军政的最高长官。但是这水师指挥之职却一直是由你来担任的，如何行止，还是应该由你这个行家来决定的，你大可放手去做就好。不必顾忌本官在这里。若是操演之后，本官心中还有什么疑问的话，自会向你请教地。”

粱兴初听了之后，心中有些惊讶，大凡上官前来视察操演，按照惯例。也不管懂还是不懂，总是要指手画脚一番的，以示自己的高明，而这位新来的苏州刺史居然放手让自己来指挥，不发表任何的意见。真是少见啊！不过这也给了自己一个自由发挥的舞台。自己一直想要完整的展示以下平时的训练成果，今天算是有机会了。

“看来这位杨大人真的不愧是从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杀出来的将领，虽然他的文采同样闻名天下，可是在战场上，用来杀伐的不会是毛笔吧！”梁兴初拜谢了我之后，长身而立，对旁边的信号兵发出了一系列的指令。

就见的船之上的高高的箭楼中。那名信号兵按照主将梁兴初的指令挥动手中的五色旗帜，各船依令开始行动起来。水手们呼喝着号子。转动绞盘，轮浆开始飞速地旋转，在浑浊的湖水中击打起一片片翻飞的白浪和水沫。能手们按照指令。把握着船只的航向。向指定的地点运动。而船上搭乘的士兵们则排成一列列整齐的队形，或蹲踞或站立，手中握着长枪大刀弓箭等各式兵器，严阵以待地对着前方可能出现的敌人。

整个一个时辰的时间内，水师在梁兴初的指挥下演练了分兵、合围、突击、火攻、水鬼凿船等常规战术。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士兵们的行动也井然有序，相当漂亮。

“大人，操演项目都已进行完毕，请大人定夺。”梁兴初完成了一场紧张的水战演练之后，依旧是神采飘扬，来到我身前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上台请示道。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战船威风凛凛，水师喊杀冲天，湖面上千舟竞渡。空气中烟雾腾腾，我着实是过了一把古代水战的眼瘾，可是，总还是觉得这其中少了一点儿什么东西，不能将这场演练的效果发挥到极致。到底是什么呢？，

“兴初，你来水师已经有多少日子了？”我冷不丁问了一句道。

“哦？”粱兴初忽然吃我一问，不由有些愕然，很奇怪地看着我答道，“回大人，末将自从十四岁就跟随先父入了水师。到现在，算起来已经有整整十五个年头了。”

“十五年啊——”我叹息了一声，轻轻地问道。”你可还记得，在这十五年中，你们这只水师，一共打了多少水战么？”

粱行初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费力地想了半天后方才答道，“回大人。这可记不太清楚了。只觉得近十年来就已经没有战事了。咱们水师平时也就是操演一下，驱赶一下前来骚扰的那些水寇而已。真正的战事，已经离我们很远了！”说罢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十年无战事啊——”我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自从宋灭南唐之后，江南就没有人敢再轻擢大宋的锋芒。南汉不战自溃。后蜀不战而降。吴越跟其他的割据势力更是争相送上称臣纳贡地表章。取消了各种国号。唯一敢于抗争的北汉政权。也在强大的攻势下土崩瓦解。化为昨日黄花。战争。已经离士兵们太遥远了！

在野外生存地猛兽，需要在血腥中锻炼自己的意志，在狂奔中磨砺自己的爪牙，方能保持与生俱来的凶悍。从来确保自己能够站在整个食物链的最顶端。若是被关进了动物园里面。整天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久而久之，自然就失去了往日的野性。老虎也会变成猫咪。狮子也将不如猎狗，这是自然选择的规律啊！

一支失去了对手地军队。他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究竟可以保留下来多少呢？同样，没有经历过残酷与血腥洗礼地军队，尽管在演练时表现得再好，我也不敢相信他在战场上会保有同样精彩的表现。

战争，不是游戏，也不是演习！

“战斗，我们需要一场战斗！”我对着烟波浩淼的水面。非常坚决地说道。

午饭的时候，我总是走神，不是把汤洒到衣服上，就是把筷子伸到脸上。弄得公主非常地担心。

“夫君，你有什么心事？”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起头来，看到了公主的脸上尽是疑虑和担忧。立刻感到自己的失常已经给家人带来了困扰，于是很惭愧地说道，“对不起啊，让贤妻你担心了，我在想一些事情，不觉就有些走神了。你不必担忧。赶紧吃饭吧，凉了对身体不好的。”

公主见我无事，方才展颜一笑道，“我已经吃好了，倒是夫君你，却把饭都吃到了脸上呢。”说着那起一块儿罗巾来。仔细地为我擦拭脸上的饭粒。举止之间，尽是温柔之色。

“有老婆地人真幸福。”我没头没脑地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说什么呢？没有一点儿正经的，亏你还是一地的知州，本科的状元呢！”公主白了我一眼。然后命人上了一壶热酒。给我把有些微凉的饭菜端出去再热一热。

“状元又如何了？状元就不可以同状元夫人调笑了么？皇上也没有这么说过呀！莫非是贤妻你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成？”我笑道。

“夫君你还是在为清剿水寇的事情心烦吧？”公主为我倒了一杯酒，轻声问道。

“是啊——”我长叹了一声道，“有些事情还真的很令人头疼，我真担心，咱们地水师空有坚船利箭，却不是水寇的对手啊！”

“怎么会这样呢？水寇们有如此厉害不成？”公主有些惊奇地问道。

我苦笑道，“不是敌人太厉害，而是我们自己太不厉害啦！本地的水师虽然装备也不差，但是很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首先在士气上面。恐怕就比不过那些关于杀人越货血腥成性的水寇们，其次在实战上面能不能进退有序处变不惊，也很令人怀疑哪！”

公主见我面带忧色，忍不住说道，“夫君你也不必太忧心了。实在不行。为妻先摸上洞庭山，为你将那几名贼首除去，令其群龙无首，自然抵档不住我水师大军，你看如何？”

我有些感激地将公主搂在怀里。然后慢慢地说道。“这个法子我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其中的风险也不小，而且我们对于敌酋的了解也太少。未必就能将其首脑一举除去。若是误中副车，另其有了提防。再呆在岛上可就有危险了！而且现在也不是行事的时候。待到我们的前期计划进行得差不多了，再考虑这套方案罢。”

“哦——”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草草地将饭吃完后，我命人将水师指挥使梁兴初与巡检使李若虚两人传来，继续商议整军备战的事情。两人到来是都是全身甲胄，看来不用我说。他们也知道训练该抓紧了。

“大人传唤我等，可有什么要事吩咐？”梁兴初行了礼后。首先问道。

“坐，坐——”我将两人让入座位。然后说道，“前日观看水师操演。本官颇有些心得。也有些疑问。想请两位来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好主意来，加强一下水师和步军地装备和作战实力。”

“大人可有什么怠见？”梁兴初有些怀疑地问道。在他看来。水师现在的作战方式和使用的武器都是经过了长期地实战检验的，无可挑剔，交战双方所能比拼的，无非就是装备的优劣和士气的高低，还有就是指挥战事的将领的方略好坏。

“高见倒没有什么，不过疑问却是有地。”我缓缓地说道，“就比如在操演的时候，我们曾经出动过水鬼来凿船。对本官地触动就比较大！若是敌人也来凿我们的船只，应该如何对付呢？”

梁兴初点头笑道。“大人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敌人要来凿我们地船只，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对方需要擅长闭气之术，能够长久地呆在水中，双方交战时距离甚远，等到他中途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到时候用弓箭来招呼他就可以了。岂能任由他摸到我们的船只底下？”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担心，方才我也看过了，太湖的水却也不是那么清澈见底，其中地水草也多，双方的大船行动起来，搅得浪花翻腾。湖水下的能见度很低。若是对方潜在水中。以长苇杆来换气。恐怕你是发现不了的吧！”

梁行初听了我的话后，仔细一考虑，果然如此，脸色不仅有些难看。显然是想到了其中的凶险之处，于是急忙问道，“是下官糊涂了，诚如大人所言，实在难以提防，却不知大人是否已经想到了对策？”

我见梁兴初知错能改，心中也有些嘉许，“好的办法还没有。不过简单实用的却有一个，你们是在水上长大地，打渔总是见惯了的吧？”

两人皆点头称是，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把话头儿又给扯远了。

“若是我们在先导的大船之间拉开渔网，加上突刺，下方吊以铅坠，你说他们的水鬼还能冲得过来吗？”我一语倒破了其中的玄妙。

两人一思量。果然此法简单实用。就算是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闯过来。却也成了气候了，于是齐声称赞道，“大人果然高见，渔网乃是民间常用之物，就算是征集起来也是极为容易，如此我们在水下的安全就不用担忧了！”

我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一个被动防御的法子，如是对方已经潜到了我们的船队当中，却又该当如何？！。

“这个——”梁兴初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既然渔网已经失去了作用。我们就只好派人下水，与之搏斗了！”

“水下搏斗，情势难明，多数人在下水的时候恐怕就被贼人给做掉了！”我答道。

“还请大人指点。”粱行初想了半天。依然是不得要领。抬起头来时看到我正在一旁饮酒微笑，方才醒悟过来，虚心求教道。

“这个却要请若虚代劳了！”我点头笑道，“我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大家可以看一看。”说着取出一张卷轴来。慢慢地打开。在桌子上铺平。然后压上镇纸。

两人围了过来，一起看那草图。

东西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大的平面，用铁棍焊接而成，铁棍纵横交错。如同一个小的围棋棋盘，与平面成九十度角焊接在一起的，是很多条锋利的铁刃，整个东西的重量在两百余斤，上面连了八条缆绳，四长四短，将其用浮舟吊在水中浅处，使用的时候，只要砍断地条短的缆绳。此物自然急速下沉，可以将藏匿在下方水中的敌人刺穿，只要重新拉起后即可重复使用，不必担心会沉入水中。

“高——实在是高——”看罢草图，并听我讲演完毕后，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惟有露出一副非常钦佩的眼神而已。

“大人文武双全。智深如海。真是天降神人于我大宋！此番太湖的水寇们，算是过罢好日子了！末将愿意听从大人驱策。充当先锋。立此大功！”梁兴初再拜道。

“好——”我将他扶起。欣喜地说道。“常言说的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是没有你们相助，也是难于取胜的！你们好好去做，事成之后，本官为你们在皇上面前请赏！”转而又对旁边的李若虚说道，“若虚啊，你身负巡检重任，兼领兵器作的差使，这打造新式武器的事情，就还多劳你费心了！只要做的好。功劳也是极大！”

“此乃下官的本分。实在不敢邀功。请大人放心便是。”李若虚慨然答道。

“如此甚好。灭此贼寇。只在旬日之间了。”看着士气高涨的两员大将。我的心情也很舒畅，于是非常自信地断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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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阴云密布

且不说我在苏州如何运作。此时此刻。远在扬州城中的大都督府中。年轻的大宋皇子深得太宗皇帝倚重的淮阳王赵谦也在积极筹划着对策。

“主公，最近南边的局势有些不明朗啊！”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黑衣男子如同幽灵一般地突然出现的淮阳王赵谦的身旁，有些不安地说道。

“怎么，难道他已经开始动手了吗？”淮阳王霍然而起，有些吃惊地反问道。

“那倒没有。“黑衣人摇了摇头道。“若是他现在就敢动手倒好了。我们在岛上的布置已有数年，虽然还不能说是铜墙铁壁。但也绝对是森严壁垒，而他则新到江南！诸事皆需从头熟悉，此时来攻，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恩，不错！”淮阳王赵谦闻言点了点头。不由得有些奇怪地问道。“既然他没有动手。那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根据南边儿传过来的情报。他们已经秘密地接触过了。最近的兵马调动都非常频繁，而且那人已经视察了水师，臣恐怕他们已经在打洞庭山的主意了，只是条件还不成熟，无法贸然出兵而已。”黑衣人推测道。

“这恐怕不是十天半月能够准备好的。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呢？”淮阳王想了想后问道。

“我是担心老头子已经对大王有了疑心。否则怎么会一下派三名新科进士来到两浙路作知州通判？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大王你不可不小心提防！”黑衣人沉声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淮阳王赵谦苦笑着说道，“我身为皇子。手中又握有重权，节制江南诸路军事，可谓是位高权重，对于父皇。也是一个很不确定的因素。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怎么可能不重点监视我的举动呢？”

黑衣人嘿然说道。“好在我们未雨绸缪。早就有了准备。到时候就算是老头子想要削弱大王的实力，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地！只要我们在江南的布置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就不怕任何人。包括皇上在内！”

淮阳王赵谦有些不悦地看了那黑衣人一眼。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忠心，不过皇上与我毕竟是父子。你说话的时候。还是斟酌一下为好。我虽然也很想位尊九五登临天下大宝，可是这谋逆地名号。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担比较好一些。”

这话说得比较重一些，那黑衣人听了后，似乎有些发愣，看了看淮阳王赵谦，好似有些不相信一般。然后又低下头去。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淮阳王见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太严厉了一些，于是温言安慰道，“本王只身南下，总领着诸路军政大事，如果没有你们的从旁协助。万万是打不开这个局面的。以后的事情。还得靠你为本王仔细筹划。切不可因为本王的三言两语。存了心结才是。”

“大王误会小臣了”那黑衣人闻言笑了一下后解释道。“微臣方才是在想，恐怕皇上此时在京师地日子也过的不很安稳呢！”

“哦，何以见得？”淮阳王问道。

“风闻皇上对秦王殿下久存疑虑。今日京师地内线传回消息。恐怕是要拿秦王开刀了，现下只是缺少一个借口而已，不过皇上他老人家向来英明睿智聪慧无比，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得到的。”黑衣人说道。

淮阳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些嘲弄地感慨道。“可怜的秦王叔。恐怕他还做着继承皇位的春秋大梦呢！却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出来地！“

“这却也是我们的机会。”黑衣人建议道。“如果瞅准空子推波助澜的话，不但可以将秦王这个眼中钉拔去。还可以将皇上对江南的注意力分散，这样我们行起事来可就要方便多了。”

“此事可行！”淮阳王颔首赞同道，“我授予你全权办理之职。将京师的内线全部调动起来，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至于江南这边儿嘛。不如就吩咐岛上地人主动出击。派一小股人上岸来骚扰一回。记得不要太过分，但求把他们的阵脚打乱即可，若是惹得他们急了眼，兔子还要咬人哪！你一定要再三强调，让他们不要肆意妄为，千万要把握好分寸啊！”

“大王尽管放心。小臣理会得。”那黑衣人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后又隐入了黑暗当中。

“唉——”淮阳王看着案头上摆着的一副画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醒悟过来，摇了摇头长叹道，“这又是何苦来哉？”

清风拂过，画卷微微卷起。正是我题过诗的那一幅桃花仙人买酒图。

江北，京师，大内。

大宋太宗皇帝的案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信札和文书。

“唉——”太宗皇帝同样发出了一声叹息。轻轻地揉着两侧太阳穴。自言自语道，“皇帝做起来也不是很轻松啊！既要算计别人，还要防止被别人算计，倒还不如以前作亲王快活。以前的时候做起事来绝少顾忌。万事都有皇兄在上面给顶着。现在自己能做主了。却发现身子不自由了，真是塞翁得马，焉知非福了！难怪说人生的苦闷有二。其一是欲望没有被满足。其二就是它得到了满足。”

“皇上，忙了整整一天。您该歇息歇息了。可千万不要伤了身子呀！”内侍总管王继恩趁着太宗皇帝放下那些公文地空挡。端了一碗参茶上来。

太宗皇帝端起参茶了，抿了两口，将那杯子放到了一旁，又捡起一份信札来阅览，一边有些感慨地对王继恩说道，“朕自做了这皇帝，成为这万民之主。天下一人。这身子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啦！天下还远远没有达到太平的地步，若是朕在此时就耽于逸乐，置天下百姓的疾苦于不顾，那与古之桀纣又有何不同呢？”

“陛下英明，怎么可以与桀纣相比？”王继恩在旁边撇着嘴回答道，“即使要作比较，也应该同尧舜之君相提并论才对呀！”

“尧舜之君？”太宗皇帝轻轻地笑了笑，摇头长叹道，“难啊——”

“启奏皇上，丞相赵普大人有密奏。”一个小黄门在殿外禀报道。

“传上来——”太宗皇帝皱了皱眉头，吩咐道。

王继恩从那小黄门的手里接过一道厚厚的奏章。转递到太宗皇帝地面前。

太宗皇帝将那奏章翻开，快速地翻动了两页，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抓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参茶。强自镇定了一下，然后接着看那奏章。越看心里面的怒气越盛。看到最后时脸色已经变得完全铁青起来。

“皇上——”王继恩看到太宗皇帝地脸色如天空中的阴云一般凝滞。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

“这些东西，先去查证一下。如果有一半以上确认无误的话。就不必回报朕了，着令你们门主来处理就可以了。”太宗皇帝没有理会王继恩的呼唤，却将手中的那叠奏章举起来扬了扬，仿佛在同空气说话一般。

那空气果然有了变化。一道扭曲的光影变幻了一下后。在皇帝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地人影来，相貌完全被面罩给遮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是看到他身体周围隐然散出来地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就知道此人的功夫非同小可。

那人行了一礼，从皇帝的手中将那叠奏章接了过去，然后又行了一礼。身子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地波纹一样荡漾起来。逐渐消失不见。

王继恩在两人交接奏章的过程中。偶然瞟到了上面的一个名字。却是“卢”。

“皇上终于要对秦王的亲信动手了！”王继恩心里面琢磨道。

能够以“卢”字出现在皇帝案头的人。除了参知政事卢多逊外。还能有哪个呢？

与此同时，卢多逊忽然发现自己家门外面多了很多生面孔，就像那个卖糖葫芦地，还有那个扎风筝的，莫非自己家门口竟成了贩夫走卒们的谋生之处了？他的心里面很不痛快！自己好歹也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充任过一任宰相的，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俗人们在眼前晃来晃去呢？

“老王，派两个人过去问问，那些都是什么来路，让他们换个地方摆摊。不要挡在我们府门前碍眼。”卢多逊对身边的老管家吩咐道。

“是，老爷。”老管家领命而去。

忽地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将卢多逊的官服吹了起来。阵阵地凉意另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初春的北方，天气还是不太温暖的。

“这鬼天气。还真是有点儿邪门儿！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会刮西北风！”卢多逊望了一眼有些昏昏沉沉的太阳。紧了紧衣衫。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正在郁闷之间，忽然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门外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直接冲过了门口的几名家丁。向他奔了过来。家丁们初时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胆敢闯进副相大人的私宅，接着就反应过来了。纷纷叫嚷着追了过来，要抓那人。

“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卢多逊非常生气，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乞丐模样的人是如何穿过十几名虎背熊腰的家丁的阻拦，冲进大门来的，若是来的是一群土匪，那还了得？是该将那些光会吃喝不会办事的家丁下人们重新打发一下了！

“卢大人——救我——”那人转眼间就冲到了卢多逊的面前，口中有气无力地喊了起来。

“恩？”卢多逊的心中一愣，他本来是要打算喊人出来将这乞丐模样的人给撵出去的，谁知道话还没有出口。那人就喊着要他救命。心里面不由得惊奇万分，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乞丐呢？刚到口的话又一次给咽了下去。反而问道。“你是谁？”

“卢大人——信——”那乞丐模样的人身子向前一扑。几乎就要跌倒在卢多逊地脚下。一只肮脏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干什么？你到底是谁？有什么事情？如何识得本相？”卢多逊皱着眉头，有些嫌恶地掩着口鼻问道。

从对方地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儿简直令他感到有些眩晕。若不是对方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衣服。不得脱身。他早就抽身离开了。

“信信——”那乞丐模样的人从怀中哆嗦着抽出一支笔管粗细的小竹筒来，勉力抬起手来想要递给卢多逊，却又好似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手中那伸了出去的小竹管也脱手滑落。从卢府门前的宽大石阶上叮当作响地滚了下去。

卢多逊还没有来得及再问什么。那人忽然一头载了下来，软软地趴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作。

“喂——喂——”卢多逊用脚踢了那人两下，却是没有丝毫地反应。

几个家丁已经赶了过来。其中一个用手在那乞丐模样的人地颈项之间试探了一下后，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对卢多逊回道，“老爷，没气儿了！”

“掌嘴——”老管家此是也闻讯跑了过来。听到那家丁的回答后非常恼火，大声呵斥道！“狗奴才，怎么说话的？什么老爷没气儿了？老爷好着呢！”

那人自认倒霉，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两下，神情非常沮丧，好不容易在老爷面前找到了个表现地机会。却因为不会说话给弄砸了。

此时已经有人将那只竹管拣了回来，双手呈到了卢多逊的面前。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卢多逊摇了摇头。仔细看那竹管儿。

青黄色的竹管儿似乎被火烧过。表皮上面散发着被烟火熏过的气息。一头儿被塞子封住。加以火漆封印。卢多逊将那塞子拆去。将口朝下磕了两下，就有一小卷儿棉纸弹了出来。

“倒好像是飞鸽传书。”卢多逊有些不解地摇摇头，慢慢将那纸卷展开观看。

起先的时候他地神色还很平和，看到后来脸色就僵了起来。神色也仓促起来，急忙将纸卷收了起来。藏入怀中。大声吩咐道。“赶紧备车马。本相要去一趟开封府！”

众人连忙闹哄哄地去备车的备车，套马的套马，为老爷准备车驾。

“算了——”卢多逊似乎有些着急，扯过旁边的一匹马的缰绳。翻身骑了上去，策马扬鞭就冲到了大街上。

众家丁都有些惶恐，看来老爷真的是遇到了急事了，否则他怎么可能骑马？自从六年前不慎从马背上跌下之后，他就已经与骑马绝缘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卢多逊拨转马头又冲了回来。扯着缰绳在众人面前兜了个圈子后吩咐道，“把地上的这人抬走。找个地方埋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街头饿死的，老爷看不过眼，让你们埋地，知道了么？”

“知道了，老爷”众人齐声应道。

卢多逊顾不上多说什么，只是点头恩了一声，又拨转马头向着远处绝尘而去。

开封府与卢府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刻钟的行程，可是此时在卢多逊的心中，感觉却如同千里万里一般，恨不得跨下的骏马能够肋生双翅，转眼就飞了过去。

可是人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出岔子，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了。就在卢多逊策马狂奔的时候。前面本来很冷清的一条路上忽然出现了几个骑马的黑衣人，将他的去路硬生生地拦住。

“闪开——快给本官让道——”卢多逊心急赶路。一扬手中的鞭子厉声喝道。

为首那黑衣人冷冷地将头抬了起来。用同样冰冷的声音哼道。“卢大人。恐怕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是何人，竟然敢拦住本相的去路？耽搁了公事。小心你的脑袋！”卢多逊怒道。

“本人乃是大内密探右卫副统领，奉皇命将你收押问话。”黑衣人嘿嘿答道。

卢多逊闻言一惊，犹自不信道，“胡说什么！本相乃是社稷重臣，若非皇上御笔亲批，内阁联署，才能交给三司会审！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阻拦本相！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大内密探和什么右卫统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皇上的信物卢大人总该认识吧？”那黑衣人也不作辩驳，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儿颜色洁白的玉牌来。上面镌刻着九龙盘钮的形状，在卢多逊的眼前晃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收了起来。

“难道你们真的是皇上派来的？”卢多逊自然是识得太宗皇帝亲佩的九龙玉佩的，但是心里面仍存疑虑，不相信皇帝会批捕自己，仔细想来。最近并没有做什么触怒龙颜的事情呀！

“请卢大人配合，省得伤了大家的和气，真的要动起手来，恐怕与大人的面子上也不好看。”那黑衣人的首领将马靠了过来。沉声说道。

“本相对皇上忠心耿耿。为社稷殚精竭虑。就跟你们走上这一遭。我就不信皇帝会对我下手！”卢多逊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只好愤愤地说到。

“如此就多谢了！大人若是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皇上自然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黑衣人对左右使了一个颜色。众人将卢多逊围在了当中，策马而去。

与此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伙黑衣人在禁军的配合下，将卢府彻底地搜查了一遍，带了不少的东西回去，并将卢府查封。

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波已经开始在大宋的京师中蔓延开来。清冷的黄昏中。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家会因为这场不为人知的政治风暴而改变命运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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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各显其能

大宋太平兴国的第六个年头。注定会是一个多事之秋。

尽管年头儿上的一场飞鱼风波带给京师百姓的是实惠。可是这一年当中陆陆续续发生的事情却又是那样地令人感到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历史的真相往往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迷雾所遮掩。留给我们的只是无数的问号。

这一年当中最重大的事情莫过于秦王廷美一案和被牵连到的参知政事卢多逊流放死亡的离奇经历。令后世的历史学家们疑惑不解的是。虽然秦王廷美的被废黜是太宗皇帝为了稳固皇权废弃兄终弟及这个怪诞的时代产物所预谋已久的阴谋，可是卢多逊作为大宋朝的一代名臣，本人也算颇具才华。且深得太宗皇帝的信任，担当过一任宰相，怎么会说贬就贬。从炙手可热万人之上的副相之位。直接远斥海南岛的崖州而离奇死亡呢？就算是他与秦王过往密切了一些。这也不足成为他身死名败的充分理由呀！趋附当权者是官场生存的潜在规则，太宗皇帝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理由没有昭示出任何实在证据的前提下就牵强地给他加上谋逆的罪名，欲置之死地而甘心呢？这与大宋王朝世代相承的厚待士大夫的祖训很不相合啊！

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那个被烟火烧得青黄的小竹管儿中，被太宗皇帝亲自动手给彻底地湮灭掉了。

其实，不论那个竹管儿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卢多逊的败亡已经是一个必然。

太平兴国六年，皇弟赵廷美谋反某逆事发。卢多逊被系下狱。削夺官职。抄没其家。流放海南崖州。结束了他自己曾经辉煌的仕途生涯。

而究其一生。太祖之时卢多逊不过是一个并不显名的翰林学士。但他抓住了一个难得的机遇，奉太祖之命，出使南唐。在回归前夕，他心计一动，诈骗李煜，说宋朝正在编辑一部天下的地理全书。其中，惟独少了南唐地那一部分。

沉湎于文辞歌舞的李煜自然不知其中的奥秘，如数奉给。从此，南唐地地理形势，在太祖眼里，一览无遗。太祖为此对卢多逊大加赞赏。始有重用之意。而此时，赵普一人专政。朝廷中多有微词。于是，卢多逊便多次在太祖面前诋毁赵普。

也许一个人在位的时间长了，不免就有点放肆。赵普也不例外。他伺机扩建自己的官邸。营造店铺。这让卢多逊抓住了把柄。进而揭发赵普的门下多有贪污受贿之事。由此，太祖甚怒，出赵普为河阳节度使。卢多逊却从此受宠。官阶步步高升，直至宰相高位。从那时起，赵普与卢多逊便接下了不解的仇怨。

倘若卢多逊是一个正人君子，光明磊落。这也就算了。而卢多逊实是一个投机取巧之人。他的父亲卢亿曾中肯地说道：赵普是一代元勋。我的儿子却在着力诋毁他，他必然会遭到报应。我情愿早一点死去，以免受到牵连。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贬赴海南途中。卢多逊停留在一个无名地驿站。想稍加喘息。可是，历史就是这样无情。很不巧，他这个偏僻的无名驿站，遭遇了一个对京城旧事颇为了解地老妪。于是，便有了如下令人感慨的对话。

卢多逊问道，“老人家从哪里来？为什么居住在这个荒野之地？”

“我本出身于中原的士大夫家庭，有一个儿子在朝廷做官。那时卢多逊是朝中的宰相。有一天，他让我儿子去诬陷别人，我儿子没有答应。卢多逊怀恨在心。不久，卢多逊找到一个借口，加害于我地儿子。”老妪答道。

卢多逊疑惑地问道，“后来呢？”

老妪接着说道，“后来还能怎么样？只能举家逃窜到这个荒郊野岭。几年后。我儿子等家人，相继在悲愤中去逝，只留下我这个孤零零的老太婆。”

卢多逊更是显露出一脸的惊愕之色。

老妪继续说道，“我如今居住在驿站的一旁。并不是没有别的意图。我想，那个作恶多端地卢多逊，蠹贤怙能，恣行不法，终有一天他会被流放到南边。我或许能在此见到他。”

卢多逊听后，神色仓皇，无言以对，立即驾车离去，不过数日后就离奇死亡，成为大宋史上的一桩迷案。

秦王廷美与参知政事卢多逊一案的牵连甚广。京师中的许多官员都受到了大内的诘问，惶惶不可终日，被贬斥充军者更是多达数十人，成为太宗朝的第一大案。而秦王本人则是直接被从开封府尹的任上贬斥到西京留守，挂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彻底脱离了大宋皇朝地政治和权力中心，再一年后又被朝廷申斥，终于忧愤而死。

此次风暴中最大的受益者，无疑就是宰相赵普，他再一次站到了群臣无法企及的耀眼位置上，成为整个大宋朝廷中自太宗皇帝以下最有权势的人。

而远在扬州大都督府中的淮阳王赵谦。则冷笑着翻阅着从京师用飞鸽传递回来的快报。

“大王，微臣恭喜您了！眼中钉一除，高兴的人可不止是皇上跟宰相呢！”那黑衣人有些谄媚地吹捧道。

“这件事情，你做得非常地好！”淮阳王赵谦摸着那并不存在胡须的光洁下巴，眨动着眼睛说道，“不仅没有将我们自己卷入进去。还把赵普那个老家伙抬到了一个众矢之的的位置上，相信所有的人，都会把这一笔老帐算到他们的头上吧！”

“多谢主公夸奖，这些本情，都是微臣应尽的本分，算不得什么。”那黑衣人不无得意地回答道。

淮阳王赵谦却也并不在意！只是有些志得意满地说道，“此次朝廷的动荡不小。父皇特意加了我都督京东两路军事的名号，说起来，我们的所获可是要实在多了！”

“主公所言甚是！如此一来，京师可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了！”那黑衣人想地更加长远一些。忍不住发挥道，“我们的眼线就可以随时进入京师，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地掌握之中，即便将来情势有变，挥师西进，也不过在旬日之间！”说完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又有些越俎代庖了。于是很小心地看着淮阳王脸上的表情。

淮阳王赵谦这一次却没有再驳斥什么。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吧！”

京师的惊天变化并没有在外省引起什么太抢眼的连锁反应，我依旧在太湖边儿上操练水师，顺便把参军廖行之拉去替我处理一下来往的公文。

眼看天气就进了六月天了。江南的潮热天气还真地有些不适应。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苏州这里呆了三个月的时间了。个中事情基本上都入了正轨。我也为那批财宝开始联络买家，陆续将一些不太扎眼地东西平价出手。而有些字画则影响太大。唯恐惹出什么风波来，依然握在手中，等待时机。

饶是如此，所获的财富也是惊人得很。江南本来就要比江北富庶得多。而且朝廷又不抑商货。沿海一带有不少人都有自己的海船。用来向海外贩运丝绸茶叶瓷器等等具有中国特色的产品，再将香料和南洋特产如海珠和香木珊瑚等换回销售。利润往往要超过百分之三百。这其中有一项最重要地贩运物资就是黄金。

虽然说大宋现在主要的通行货币还是铜钱和铁钱。白银的流通量也很小。只是用来做大宗货币交换的时候才偶尔用到，但是我深知在以后的来往贸易中所需要地货币流量将更加庞大。铜铁无论从体积上还是产量上都过于庞大，体积小价值高的金银必将取代现行的货币而成为主流。因此我在贸易的时候，总是要求使用白银和黄金来交易，当手上的大部分财宝卖出以后。我的手上能够动用的货币立刻超过了白银一千五百万两，远远地超过我以前的预期，很是令我心跳不已。

看来，江南地有钱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有钱啊！若是在江北出手的话，可是弄不下这么多的钱的。这样算下来，即便到时候陈抟死不了，我也不一定非要跟他赖帐了！

如此庞大的资金被我拆分成几十份儿。大部分都分别存入了扬州、常州、苏州、杭州、湖州和秀州等地的大钱庄中。剩余的一下部分则握在手中，准备作为流动资金来经营些项目。

“到底做什么好呢？”我有些穷极无聊地喃喃道。

“开赌场好了。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真金白银！看着也舒坦啊！”七郎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看守任务，提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面。此时听我这么一问。立刻答道。

“赌场？”我将头一歪道。“不好。不好！万恶淫为首。赌在淫前头！多少家庭最后变的支离破碎。都是因为赌博啊？况且赌博有伤风化，我身为本地父母官，怎么可以带这个头来诱导百姓学坏？不妥，不妥！”

七郎见我居然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脸孔来，心里面很是有些鄙夷，于是小声地嘟囔道，“又不是没有开过赌场，京里面那家难道不是姓杨？”

“不如做珠宝生意呀！听说这个是很赚钱的。女孩子们都爱漂亮嘛！”可爱的公主老婆一面提议道。一面亲手剥了一颗梅子送入我的口中，顿时感到生津润喉，全身都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整件事情自然是瞒不过枕边人的。况且我也没有打算隐瞒她。虽然挂了一个公主的虚名，作为一个上代的亡国公主，她对于宋室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自是把一颗心都投在了我这个夫君的身上，大小收支，我向来都给她过目的。不过她对于金钱的欲望很淡薄。即使我送她一座纯金打造的佛像，她也仅仅是礼节性地微微笑一笑而已，倒不如我亲手为她画上一副水墨画儿或是题上一首诗更容易打动她。

唉。在这个时代要想干点事业出来。真的很困难呀！我在心里面哀叹道。人家是生不逢时。而我则是逢上了两个迥然不同的时代，其中地取舍。却又是难以言表了。

“夫君，这个月府库的开支可不小啊！”公主提醒道。

“恩，这是必然的。”我点了点头道，“要做战备，当然要花钱，最近又要定制不少地装备。怎么可能不花钱呢？听李若虚说官营的兵器作坊远远赶不上进度。他已经同民间作坊联系订货了。这也要花很多的银子呢！苏州虽然富庶，没有上面的拨款，却也是独力难支的！”说着说着我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直直地瞪着前方发愣。

“夫君，你怎么了？”公主有些担心地扶着我问道。忍不住将手背覆在我的额头试温。

七郎则凑了上来。对着我的耳朵吹了吹气，然后对公主说道。“公主嫂子，六哥最怕这个了，保准能起效果！”

“想到了——”我一拍大腿说道，“我总算知道应该干什么了！”

两名听众都有些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公主轻声问道。“夫君又想到什么了？”

“军火就是军火啊”我激动地说道。

战争永远是推动社会发展地最大动力，而军火商们则是为战争提供动力的一群人，他们拥有最灵敏地嗅觉。哪里有血腥出现。哪里就会出现他们的影子。纵贯上下几千年。纵横八万里的世界发展史，还有什么人对人类社会的进步做出地贡献能比军火商更大呢？

宋代，是一个战争与和平的统一体。

北方，是与契丹人和女真人、蒙古人之间长期的军事对峙。西方。是党项人和回鹘人吐蕃人在伺机窥视，南方，则是少数民族的动乱需要镇压。可以说几百年的历史间没有消停过片刻。

南方，则是用北方地牺牲为代价构建出来的一个局部繁荣昌盛的文化环境。没有战火波及的地方过着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为何夕的糜烂生活，八成的贵族地主们大量涌向这里。显示出他们一掷千金的豪气。

从无间断的战争需要大量地战备物资，粮食马匹和兵器装备，每一个大宋王朝的雇佣兵都需要最基本的武力配置，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市场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不是发国难财吗？”听了我的设想之后。公主首先对我表示了不赞同和藐视，看着我的目光很不愉悦。好像我就是一只吸血蚂蟥，正在贪婪地吸取着自己国家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液。

而七郎则也是表露出了同样的鄙视，“六哥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颇有威名的战将，可千万不要钻到钱眼儿里面爬不出来呀！小弟我虽然也很爱钱，可是盗亦有道，这昧着良心的钱，我是绝对不会要的！”说完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我心中暗到。如果不把你们两个先摆平。谁来帮我打理生意呀！我一个人可是分身乏术无能为力的！一定要先说服他们才行。

“我可不这样认为哦——”我拖长了声调。很有耐心地为两个人解释道。“古云兵者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为之！古人说的多好。敌人来侵犯我们，难道要我们的士兵们拿着笤帚跟他们去拼命？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为将者不可不察！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武器装备是多么的重要？”

两个人听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只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们脸上的抗拒意识稍微弱了一些。我心道有门儿，毕竟古代人还是比较好骗，于是我接着煽动道，“我也知道做一个双手不沾血腥的士大夫更容易得到清名呀。最容易被历史忘却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曾经为了国家民族冲在战争的第一线的军人？可是，国家的安定是要有人来维护的，若是没有那前方将士抛洒的鲜血，我们能在这里吃着梅子喝着小酒么？在国家需要你为之奉献的时刻，你还要为自己的一点点微薄名声而犹豫不决裹足不前吗？”说道激动之处。不禁在桌子上面拍了两下。虽然看不到自己的面部表情，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我现在一定是一个高大光辉正义凛然的彻底的革命者形象。

看到两个人都被我的言辞打动，露出了羞惭的表情，我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搂在怀里面。动情地说道。“诗词歌赋是好听，可是那东西救不了国家！身为这个时代中最有活力的我们。怎么能去沿袭那故老相传一成不变的堕落生活呢？这个世界。是要有头脑有抱负的人去担当的！现在。你们理解了我的一片苦心吗？”

“哦，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啊？”七郎首先呆头呆脑地问道。

我面露喜悦地说道，“不急，不急！开封府也不是一天建成的，这可是一个很巨大宏大伟大的计划呢，来，我们先来商量一下吧，你们两个人。也许就是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先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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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浮华幕后

第一章　意外收获

“资本主义的萌芽，将在我的脚下产生。”我在昆山的一片旷野中插下了一要标杆，如是对身旁的公主说道。

之所以要选择昆山作为军械生产的基地，是有我的考虑的。此地靠近娄江，有很方便的出海口，无论我要将兵器送到任何地方，都不会受到阻碍，因为所经之处尽在苏州府的掌控之中，即使我的职位发生变化，我也有办法通过手段把廖行之扶正，以此来达到把苏州变成自己的势力范围的最终目的。另外就是昆山靠近阳澄湖，在这里实验我的水上武器非常方便，不用担心走漏消息。从苏州府到昆山，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不过一日的行程，消息传递上也不会出现任何的阻碍。

“资本主义？”公主有些钦佩地望着我，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一时兴奋过度，不小心讲出了这么超前的话语，自然不敢再多说下去，难道要我同她讲什么自由平等博爱？那不是找不自在吗？于是我就随意地扯了两句，支支吾吾的把她应付了过去。

资本主义怕是一时半会儿达不到了，不过两浙路一带的私人手工作坊本来就很多，有的规模大一些的已经有数十人在工作，由于土地的大量兼并，很多农民都已经自动的转化为打工者，为一些作坊服务，因此要想在此地搞出一个大中型的流水化工厂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始终认为，所谓工厂，不过就是被流水化了的作坊而已，简而言之，就是将现代化的经营管理方式使用到手工作坊里面而已。因此，招募工人很简单，建立场地的厂房也很容易，很多人手都有铁匠或是木匠或是泥瓦匠的手艺，我所要关心的只是对他们进行一套理论上的升华，让他们明白分工合作的重要性罢了！

“看来应该编撰一本培训教材出来才好！”我看着这片空旷的原野，在脑海中幻想着大批的产业工人们架起高炉，任由那通红的铁水沸腾着流进制作好的模具里的情景，不由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一切变成现实。

大片的土地被购置下来，因为这里的土地质地坚硬且杂含着许多坚硬的石头，并不适合耕作，因此交易的地价也很低，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花不少的银子来买下这么一大片无用的土地，到底是要干什么。等到周围被拦起了高墙之后，里面的一切就更加显得神秘莫测了！

几天之后，州府外面贴出了大量的告示，以每月二两白银的代价来招募包括铁匠木匠手工艺人等熟练工人，三餐免费，还提供住宿条件，算得上是非常优厚了，府中小吏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告示出来后，立刻有很多的人前来打听消息，踊跃报名。一人加入，全家人的衣食基本上就有着落了！

但是其过程也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中间也出现了一个我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此举对苏州的手工作坊的冲击还是不小的，有些作坊中的匠人待遇比较低，看到州府提供的优渥条件之后，立刻有了见异思迁的心思，转而来投，不少的作坊因此而缺少劳动力导致无法正常开工。

当苏州当地的乡绅们闹哄哄地出现在府衙里面的时候，我意识到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我在苏州的良好形象可就全毁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双方终于达到了初步的协议，我用免除手工作坊商业税的法子换得了对方的妥协，除些之外，对于同我的产业有冲突的几个行业，我承诺以政府收购其产品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扶持。

最后依然是推迟了开工的时间来作为缓冲，方才得到了乡绅们的支持。

有些嗅觉灵敏的作坊主却从中感觉到了巨大的机会，集体行动一过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前来拜访，希望自己也可以参与到我的这项工程中来。对此我是持欢迎的态度的，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藏私的地方，我所依靠的就是庞大的无人可及的运作规模与超越时代的思维模式及先进知识，这是任何人在短时间内都超越不了的。

当时我正在工地上逡巡着视察工厂建设的进程，忽然在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到了我面前后从马背上面跌跌撞撞地滚下一个人来，正是我府中的一名叫作邓云的捕头，现下正在李若虚的手底任职，由于在马背上面颠簸的时间太久，气息有些不匀，瞪着一双眼睛焦虑地望着我，想要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来。

“莫急——慢慢道来——”我一见便是有事发生，心中虽然也非常急切得想要知道他究竟为了何事如此匆忙，便也明白此刻即使勉强他，也是说不出话来的，急忙叫旁边的随从端了一小碗清水过来给他。

邓云咕嘟咕嘟地将那碗水饮下之后，气息稍微调平了一些，语带颤抖地对我说道，“大人——水寇——进了——苏州——”

“啊——”我听了大惊，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今天吗？”

邓云喘息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偷着分批进来——有两天——估计——”

“现在哪里？有多少人？”我追问道。心里面却有些忐忑，不会是进了我的府衙了吧？要是那样我倒不必担心了，一个公主老婆就把他们全放倒了，就怕是进了城里面，即使能够将他们很快捉住，但是如果伤了百姓我也难于向上面下面交代。

“见到的不多，有八九十个——”邓云渐渐恢复过来了，“他们当时隐藏在民宅里面，冒充官府的人，正好李巡检带着人去收购铁器，双方照上面一阵乱打，跑了几个，剩下的都被捉住了。”

“还好，还好——总算没有搞出大乱子来！”我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由得有些嗔怪。既然已经捉住了，为什么还要如此慌张地跑过来报信，这不是故意吓唬本官吗？

邓云继续说道：“巡检大人惟恐贼人还有其他的阴谋，命属下飞马来报，请大人定夺。”

“很好！你辛苦了！本官这就返回州府，你且先歇息一下，用些饭食，明日再回去复命也不迟。”我将工地上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吩咐七郎负责起监管的事宜，又命人牵来马匹，带了十几个手下连夜直奔苏州而去。

被官军抓住的水寇们倒是很配合，等我天明时分回到州府的时候，李若虚正在连夜拷问口供，院子里面都是哼哼唧蝍的声音。

“若虚你辛苦了！”我一进门就看到了两眼红丝的李若虚，想来他也是一夜未眠。不由有些感动地安慰道，有这么一个得力的手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大人辛苦——”李若虚看着一身风尘的我，不上笑道。

由于抓捕到的水寇太多，所有的人都被捆了起来，扔在院子里面，派了十来个精明干练的捕快看守着。我出去转了一圈儿，向坚持了一夜的下属们表示了慰问，叫人办了几桌酒菜过来，同时承诺每人发双倍的月奉，另赏新装一套，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决定，是因为我看到大家的情绪虽然都很饱满，但是衣衫大都在同水寇们的打斗中撕扯得不成样子了，有些已经露肉了，不些捕快更在打斗中受了轻重不等的内外伤，所幸并没有造成命案，不过鼻青脸肿的样子就显得有些惨痛了。

如此形容，自然不符合我们苏州府的光辉形象。

“多谢大人——跟着杨大人办事，前途一片光明呀——”众捕快们一听有赏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干劲儿也足了，踢到水寇们屁股上的力道也非常自觉的加大了三分，那些倒霉的水寇们不由得叫苦连天。

“若虚，知道是哪一股水寇了吗？”我看了看那些蹲在地上双手反剪的家伙们，向身旁的李若虚问道。

李若虚皱着眉头回答道，“这些狗东西还真得很费事，起先是不说，后来打了一顿后倒是说了，不过说法五花八门，有说是麻秃子的手下，有的说是海龙女的手下，还有些说是什么孙大马棒，燕子李三的手下，更为离谱的事有两个硬说自己是春十三娘的弟子，我在太湖上呆了这么些年，自打记事起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春十三娘！”

“还春十三娘呢！”我感到非常好笑，心道莫非真有春十三娘其人？一阵恶寒之后反问道，“有没有说自己是至尊宝的手下？”

李若虚听到我的问话后显得非常得惊奇，我不由苦笑，看样子我又说对了。

还没有等李若虚回答，立刻有几个双手被反绑的水寇哼哼起来，“大人啊！我们就是至尊宝的手下啊！莫非大人跟我家大人有交情？放了我们吧！以后再不敢出来混了！”

“老实点儿——都给我趴下——”见到水寇们有些骚动起来，旁边的捕快冲上去狠狠地在他们的背上踹了几脚，将那几个带头儿起哄的先给镇压了，剩下的就安分多了。

李若虚将双手一摊，表示他们就是这么乱说的。

我笑了笑道，“无妨，我不在府里，若虚你自然不敢擅专，待我给你示范一下好了，以后再遇到嘴硬的亡命之徒就依照此例办理好了！”然后对左右的捕快们说道，“先把至尊宝的那个手下提出来，带到隔壁的院子里面，本官要亲自问话。”

捕快们痛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冲到人群中，从那些自称是至尊宝手下的水寇中揪了一个出来，连拖带拽地带到了隔壁的院子里面，留下看守的人后，我们都去了隔壁审讯。

蹲在地上的其他水寇们都有些担心，互相使着眼色，意思一定要顶住。

“啊——”一声惨叫声从隔壁的院子里面传了过来，令众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说，先把他的ＪＪ给我割下来喂狗！”一个狠狠的声音说道。

“大人，我真的就是至尊宝的手下呀！不要割ＪＪ呀——”此语显然是出自于某个被选中的倒霉水寇之口。

“还敢嘴硬？以为我不认识至尊宝吗？切ＪＪ！”那声音再叫道。

“不要啊——大人，我家就我一根儿独苗儿啊——”那水寇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接着就是一阵歇斯底里几乎可以同被宰杀猪羊时候的嘶叫声媲美的惨烈叫声传了过来，正在水寇们猜测苏州府是否真的敢于蔑视朝廷的法度，对犯人施以早就被明令禁止的肉刑时，一只黑色的大黄狗从隔壁悄悄地跑了出来，跑里面叼着血淋淋黑忽忽好大的一条东西从众水寇的面前经过。众人甚至可以清晰得感受到那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和大黄狗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接着就看到我慢慢地从隔壁踱了过来，非常优雅地负手而立道，“刚才好象还有几个至尊宝的手下哦？下一个——”

捕快们立刻高声附和着，两眼放光地从人群里面寻找下一个候选人，将一个比较显眼些的家伙给揪了出来，准备拖到隔壁去。

“大人——大人——”那厮的反应更加剧烈，不住地扭动着身体，声嘶力竭地叫喊道，“我家已经十人单传了！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我要去告你——我要到开封府去告你——我要到大理寺去告你——我要到皇上面前去告你——”

我笑眯眯地看了看他，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已经有些发青的脸蛋儿，非常平静地说道，“告我？你昏了头么？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你们这些犯上作乱的水寇！来人，拉过去，我家大黄的胃口可不是一条ＪＪ就能满足得了呀！”

那人极力抗拒着，双腿在地上连蹬，居然划出两道深深的印痕来，看来人在遇到极大的危机的时候，果然是会爆发出一些潜能来的。我嘿嘿地阴笑着跟着来到隔壁的院子。

“说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盯着那厮的眼睛沉声道。

旁边的一名捕快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手中的那把带着尖尖的倒钩的刀子反射出明晃晃的寒光，再配上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简直比起渣滓洞来也毫不逊色。

“我交代，我交代！”那人连忙服软道，“其实，我们是麻九爷的手下。”

“你们都是麻九的手下吗？”我命身后的捕快先将刀子收起，然后接着问道。

“都是，都是——”那人忙不迭地答道。

“那么——”我停顿了一下后问道，“本官且问你，你们麻九爷的人同海龙女的人比起来，谁的人多一些？”

“自然是海统领的人要多啊！麻九爷才有几苗人？”那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拖下去切ＪＪ！”我将手一挥道。

“不要啊——海统领的人确实多呀——”那人挣扎着哭喊道。

等我再转到隔壁院子的时候，水寇们已经躁动起来，十几个捕快挥动手中的长刀，用刀背敲打着那些敢于反抗的水寇们，饶是如此，还是有人叫嚣着要上京去告我。

“再有敢咆哮公堂的，就拿刀刃敲他的脖子！看看到底是他的脖子硬，还是本官的刀子硬一些！”我冷着脸吩咐道。

众水寇立刻安静了很多，只不过看着我的目光更加愤怒，就差冒火了。

“作水寇居然也敢如此嚣张！这么说，你们都是麻秃子的手下了？”我拉过一只太师椅来，不急不徐地坐了上去。

众水寇们互相观望了一通后，终于有人小声说道，“既然被你知道了，也就不必隐瞒了，洒家等人正是麻九爷手下的弟兄！”

“说谎——”我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勃然大怒道，“你当老子是三岁的顽童么？若是麻秃子那老鬼有胆量派人来骚扰州府，又怎么会屈居于别人之下　？”

众水寇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漏洞。

我接着分析道，“无论如何，麻秃子都没有任何理由来扰我，就算是本官要出兵剿匪，他麻九也算不上大头儿！你们若是再不说实在话，本官可就没有耐心与你们玩了！左右，刀斧手准备——”

“就算我们承认是海统领的手下又如何？”有一个人站起来愤然说道，“难道你敢把我们都杀了吗？不怕告诉你，我们是水贼不假，可上面是有后台的！要了我们的脑袋容易，小心你自己的项上人头也不保！”

“好大的口气啊——哼哼——”我冷笑道，“我说一群水寇怎么能够如此嚣张，居然连州府都不放在眼里？原来是官匪勾结啊！来人，先把这个给我砍了，我倒要看看，在江南的地头儿上，还有谁人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众捕快显然有些震撼，没有想到水寇们的态度居然如此强硬，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后面还有人支持，更没有想到我不由分说，就要取他们的性命，一时都愣在那里，有些迟疑地看着我。

我见众人没有反应，非常恼火，抽出一名捕快腰中的长刀，大步跨到那水寇的面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上，举刀就准备砍下。

“杨大人——刀下留人啊——”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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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刀下留人

我将明晃晃的大刀斜斜的找在肩膀上，眯缝着眼睛睨视前方，那水寇被我一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场中众人鸦雀无声，都歪着脑袋向院子外面看去，心中却在打鼓，来的人究竟是谁？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够把我已经举起的屠刀收回鞘中。

有四五个人围着一位老者跨进了院中，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我定眼一看，来的没有一个是生人，都是苏州本地的乡绅，其中那老者更是熟悉，正是曾经在我的接风宴上露了一小脸儿的前朝刑部侍郎，已经致仕在家的那位刘老爷子。

“他来做什么？莫非这些水寇也与他有关联不成？”我的心中有些疑惑。

想了想却也觉得不太可能，纵使老头儿年老昏聩，也不至于就同江湖匪寇勾结到一起，他一不缺银子，二不缺名声，本人更是苏州城中最有名望的元老级人物，怎么可能呢？可是，如果没有关联，他怎么会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阻止我杀人呢？

“唉呦——”老头儿总算赶了过来，先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用手在后腰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才对我抱拳行了一礼道，“草民见过知州大人，唉，总算没有误了大事。”

“刘老爷子，你老人家怎么跑过来了？”我不明他的来意，就先口中应酬道，“若是有事找下官商量，派个家丁过来通传一声即可，何必弄得如此紧张？本官正准备拿这贼子开刀呢，莫非您老人家有兴趣当这个监斩官？”说着将大刀在空中舞了个刀花，一阵破空声过后，那刀紧紧地贴在了水寇的颈项上面，好似随时都会落下。

“刘老爷子——救命啊——”那贼人看到了刘老爷子，眼睛一亮，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哦——呵呵——”我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看那水寇，又看看刘老爷子，脸上露出一副促狭的笑容来。

“杀不得！杀不得呀——”刘老爷子将脚一跺，急忙阻止道，“唉，大人说笑了！”

“为什么杀不得呢？这些可都是江洋大盗，下官奉皇命镇抚一方，对这些草菅人命以武犯禁的家伙自然是手软不得的。”我先是义正词严地申明了自己的职责，然后才将语气一缓道，“不过，若是刘老爷子同这水寇有什么亲威关系，下官倒是可以卖个面子，只要他写下悔过书，在卷宗上面画押具结，声明永不再犯，刘老爷子再作个保人，这事情还是可以从轻发落的！毕竟，法律不外人情嘛！我们虽然铁面无私，但是偶尔也是可以网开一面的，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嘛！呵呵——”说着用那大刀的刀背在那水寇的脑袋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那厮立刻痛得大呼小叫起来。

“误会了，误会了——”刘老爷子干咳了两声后，有些窘迫地辩解道，“老朽虽然年迈昏庸，但是也曾经在朝中为官，受过太祖和当今的教诲，如今虽然致仕在家，却也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岂敢与江湖匪类勾结？大人实在是误会老朽了！唉——”

“呵呵，原来是下官误会你老人家了！惭愧！惭愧！”我呵呵一笑道，“改日我在绿玉斋摆酒席，给您老人家赔罪，现在么，您先暂时避在一旁，看我斩杀此贼！”说着又将大刀举了起来。

“唉——杀不得，杀不得呀——”老头儿急了，连忙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袖子说道。

“为何又杀不得了呢？”我有些不悦地质问道，“既然刘老爷子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本官行刑呢？您老人家也是刑部出来的，做惯了刑名，又熟知律法，这么做，恐怕与理会不合吧？”

刘老头儿听了此话，顿时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连忙撇清道，“因为事情紧急，老朽来得匆忙，实在有些唐突了！阻止大人也并不是为了一已之私，实在是杀贼容易，善后难啊！”

“愿闻其详！”我将大刀收了起来，反手一掷，仓啷一声，正入那捕快的鞘中。

众人皆是一震，没有想到我居然有如此身手。

“来人，请刘老爷子进内堂说话。”我一脚将那水寇踹开，对捕快们吩咐道。

一行人等跟随我来到了内堂，宾主落座后，我亲自端了一壶茶给刘老爷子倒上。

“这个如何敢当！”刘老爷子虽然刚才被弄得有些不太高兴，但那毕竟是我职责所在，也怨恨不得，此时见我如此恭敬，心里面顿时顺畅了许多，连忙谦让道。

“当得，当得——”我双手将茶水奉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您老人家乃是前辈，论资历论官位都在我等之上，怎么能一杯茶水都承受不起？”

“呵呵，如此老朽就敬领了。”刘老爷子干笑了两声，将那碗茶水接了过去，抿了一小口后连声称道，“好茶，好茶啊！多谢杨大人了！”

我微微一笑道，“算不得什么好茶，本官初到此地，囊中也不宽裕，用来招待客人们的也不是普通的大叶茶加工了一下而已，今天没有想到刘老爷子突然驾临，来不及更换，倒是怠慢了前辈，真是惶恐之至！”

刘老爷子微微地撇了撇嘴，心道你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若真的是很惶恐的话，也不会如此待客了，至于说囊中羞涩，恐怕更是托词了，谁不知道你刚刚收购了那么一大块儿的土地啊！虽然并不是良田，但是那么大的地方也是要花相当多的银子的，没钱？千里为官只为财，自己说自己是清官有谁相信啊！不过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顶撞不得，于是陪着笑脸对我说道，“哪里哪里，大人清廉如水，真是我苏州万民之幸事啊，老朽佩服得紧，佩服得紧！”

“方才老爷子似乎有话要说，现在没有了外人，可以明说了吧！”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大人方才实在是冤枉老朽了！”我的话一出口，老头儿就非常委屈地翘起胡子分辨起来。“老朽怎么会与这些江湖匪类相识？若不是关系到苏州百姓的生死大事，老朽一定是老老实实得呆在家里面含饴弄孙呢！”

“哦，此话怎讲？”我安稳地坐了回去，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杨大人，刘老爷子向来急公近义，澹泊名利，这次为了我等的要求才勉强答应出来拜会大人的！若是因此而有了什么误会，就请大人责罚草民等人吧！”几句乡绅立刻附和道。

见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刘老爷子有些暗自得意。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非常慨然地摆了摆手道，“老朽哪里有什么委屈了，都是为了苏州百姓嘛！纵然有什么误会，也是说得清的，有杨大人如此爱民如子的清官在此，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尽管实话实说便可！”

其中一名面貌清癯的中年乡绅站了出来，深施了一礼后说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太湖水寇虽然凶悍，但是等闲却不上岸来骚扰百姓的，此番的事情必然是另有缘由，苏州的百姓为此已经有些骚动，万一大人因为斩杀了这些水寇而惹来岛上的大举报复，一哄而起围攻苏州城池的话，那恐怕就反为不美了！为安全计，还是以和为贵啊！”

“是啊，是啊——”又有人在旁帮腔说道，“虽然说水寇的确是个麻烦，但是只要给他们些钱粮，自己也就相安无事，何必因为须小事而大动干戈呢？我等的家小都在这城中，而那些水寇们四海为家，全无顾忌，贱命一条，悍不畏死，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与他们争斗，殊为不值！草民斗胆直言，还请杨大人你三思才是啊！”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些缘故——”我沉吟起来，没有作声。

刘老爷子见我意似有些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地说道，“太湖与苏州毗邻，有不少的水寇们的祖籍也是在本地，所谓山不亲水亲，人不亲这个土也亲啊！若是彼此做得都不太过分，相信和平共处还是没有问题的，若是水寇们偶尔提出什么钱粮的要求，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大家也就不太计较了，所以依老朽之见么，这个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做得那么绝了！所谓凡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嘛，不知道杨大人你的意思如何呢？”

“这个似乎有些不妥吧？”我愁眉苦脸地说道，“你们说的虽然也有些道理，不过下官有皇命在身，抓到了江洋大盗却不加追究，传了上去恐怕不好交代呀！况且你们方才也看到那些狗才们的嚣张模样了，若是本官体察百姓的艰难，愿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显得本官是个胆小如鼠的庸才了！这个事情，确实很难办呐——”说完后摇了摇头，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

几个人见我话锋已经转变，立时高兴起来，刘老爷子立刻将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力承当道，“杨大人肯以百姓为念，我们几个老家伙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啊！若是将来有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几个愿意发动全城的百姓为大人你请命！”

剩下的几个人也是一副义不容辞愿意为我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将心窝子掏出来给我看看那里面是红是黑一般。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众人的表演，心里面却是非常警惕，没想到这伙水寇的来历真的很蹊跷，居然连当地有名望有影响力的乡绅们都能扯得上关系，而且就方才所见，似乎在他们的幕后还有来头更大的后台，厉害啊！

究竟是什么人，会有如此大的气魄豢养着一群水寇呢？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我的脑海里面立刻将江南路上所有实力强横的人都给飞快得过了一遍，仍然是无所获，不过想一想也就释然了，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出来，这后台的实力也就太逊色了！

想到这里我就慨然应允道，“既然列位前辈都愿意为百姓不计毁誉，那本官又怎么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呢？这件事情，就依着大家的意思来办吧！这个干系，本官就一力担当了！若是他日皇上怪罪起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众人纷纷称赞大人英明，此时却也没有人再说什么分担责任的话了。我也笑着不做计较，计议停当之后，从内堂里面鱼贯而出，重新回到了院子里面。

“要找个什么理由放人才好呢？”我看着蹲了一地的水寇们，心中有些踌躇。

决不能就地释放，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为稳妥计，还是派水师将他们押到太湖中，一人发一条内裤，让他们游回去算了。于是我随手招过来一个捕快吩咐道，“你带上两个人，去通知水师的梁将军，让他派些人过来，将这些不法之徒全部给我收押到船上，严加管束，明日统统流放到太湖中的洞庭山岛去！”

“是——”那捕快爽快地答应道，转念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适才可是属下听错了？大人是说将他们流放到洞庭山岛上去？”

“不错！”我点了点头。

“就是太湖上那个洞庭同岛？”那捕快仍是有些不信。

“啰嗦！”我白了他一眼道。

“哦——”那捕快领了两个手下慢慢地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来很无辜地望着我提醒道。“大人，那个洞庭同岛，可就是水寇们的老窝啊！你真的要决定把他们都给放回去？”

“错！”我立刻纠正道，“不是放，而是流放！原来洞庭山岛是水寇们的老窝啊，如此说来，那里原环境一定非常恶劣了。嘿嘿，本官将这些不法之徒流放到那里，岂不是可以让他们多受些罪么？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啊！哈哈哈哈——”禁不住仰天大笑了一通，停下来之后发现那捕快的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嘴巴也快掉了下来，呆立在那里发愣，不由得非常恼怒地斥责道，“怎么还不动身？想要偷懒吗？小心本官扣你的月俸！”

三个人听了这话就如同火箭被点了火一般，“嗖”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水寇们听了这话以后也有很多人的脑袋立刻短路，怎么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这位新任的知州大人的脑袋被门给挤了，还是自己的耳朵塞了驴毛了没有听清楚。

倒是先前被我踢倒在地上，差一点儿被砍掉脑袋的那个家伙反应比较快一些，一听我已经决定放人了，立刻又神气了起来，将靠在地上的身子慢慢地蹭了起来，把头一歪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到底还是得把我们给放了吧？早知如此，刚才又何必出那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道白光闪过，众人骇然的发现我已经出现在那水寇的身旁，一只脚正踩在他的左脸上，手中也不知道从哪里拖了一把钢刀，正在悠闲地用来修理指甲，在看那被我踩倒的水寇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水寇被我踩得鼻青脸肿不说，满头的黑发居然被剃得一根不剩，露出了青青的脑皮，就如同被和尚的剃刀刮过一般干洁，那些黑色的发丝正纷纷从空中缓缓地飘落，说明它们正是刚刚脱离了主人脑袋获得自由的。

“好快的身法，好快的刀，好可怕的人！”有些识货的人惊恐地看着立在场中的我，犹如看到了一个恶魔般。

“呵呵，问天下头颅几许？看老子手段如何？”我呵呵地笑着将钢刀一横道，“还有哪个嫌人生烦恼的，不妨请本官来给你超度一下如何？保证质量啊！”

再看那转瞬间变成光头的水寇，早已经摊软在地上，身子簌簌地发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发丝一根根的飘落下来，头顶上生出来的寒意犹如冰雪灌下一般令他心里面彻底恐惧起来。

院子里面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我举起那把刀来扫了一眼，只见刀身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声，普通的钢刀还是脆弱了一些。最近我的功力依然在增加着，具体高到了一个如何的境地，自己也说不清楚，虽然有公主老婆这个高手在旁，可惜她的功夫不错，理论却是一塌糊涂，也问不出个好歹来。只是，照此发展下去，我该使用什么兵器呢？如果不上战场的话，成天拖着一杆长枪也有些太张扬了吧？

我伸出一根小指来，在那刀身上轻轻地弹了一下，钢刀发出了一阵噼哩啪啦的清脆爆裂声，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寸寸断裂。

双目在院中众人的身上如电般扫了一圈儿，发现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不少艳羡和嫉妒的目光，我晒然一笑，将那刀柄抛向一旁，也不管呆立在旁边的几位乡绅，自顾自的负手走出了院落。

“高手，原来是可以这么拽的！”望着升起的火红朝阳，我心中忽然充满了万丈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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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敲山震虎

“大人，你怎么可以把已经抓到的水寇给放走呢？”得到了消息后立刻赶来的廖行之跺着脚埋怨道。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满不在乎地反问道，而且我指正道：“还有一点行之你一定要搞清楚哦，是流放，而不是放，这两个名词可是很有区别的，千万不要搞错啊！”

“我哪里搞错了！”廖行之有些焦急地说道：“大人你有这个闲情逸致来玩文宇游戏，朝廷里面那帮子御史言官们可没有这个雅兴，到时候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吃不了也得兜着走啊！私放盗贼，罪名可是不小啊！”

“呵呵——”我笑着将激动的廖行之按到了椅子里面，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做事情总是要会变通的！你以为，这些水寇们潜入域中，究竟所为何来？”

“当然是趁机在城中作乱，干扰我们的正常生活，使大军不能专心进入太湖清剿他们了！否则也不必如此鬼鬼祟祟地藏匿行踪了！”廖行之其实一点也不迟钝，一语就道出了其中的关键。

“不错！”我点头赞同道：“若不是阴差阳错地遇到了领着人去取军械的李若虚，这伙儿人说不定就真的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潜伏起来了！这次真的是老天照应啊！”

“可是大人你为什么要把他们放走呢？本来就应该用重典法办，以儆效尤才对啊！如今你竟然把他们全数放还。还派水师用船只相送，这葫芦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呢？”廖行之非常不解地质问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地权宜之计！”我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行之啊，你是没有见到当时那个场面，那些水寇们都被捉住了还那么嚣张，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敢同我叫阵。还有后来的苏州府乡绅们前来求情，拉出来的道理更是离谱，若是没有非常强硬的后台，你当他的敢吗？”

“再大的后台，有皇上给你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廖行之虽然这么回答，但是声音却比起前面来小了很多，显然他是知道官场土地事情很多都是身不由己的，即使是皇帝有时候也得在强悍的形势面前低头，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升斗小吏了。

“若是刘老爷子他们不来。或许我还就真的把他们统统给砍了！”我嘿然笑道：“可惜人家抬出一个体恤百姓的大帽子来，我就不能不考虑一下了！目下我们的准备还不充分，若是真的因为此事招致水寇大举入境相犯，城中的百姓伤亡是在所难免的，到时候无论胜负。这个罪名可就全部要由你我来担当了！”

廖行之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我轻轻地拍了拍廖行之的肩头凝重地说道：“其实这个罪名我并不是很在意，以我在北疆地表现和现在娉婷公主驸马的身份，还有我本来的家世，皇上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顶多是申斥一下罚些银子而已。然后换个位置再委以重任，国事艰难，我扪这些武将出身的文官更是不可或缺的！我所担心的是，那些幕后地黑手会把所有的怒火都转而发泄在你们这些跟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啊！”

着着廖行之有些感动的样子，我微微一笑道：“不用那么激动，我这么照拂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啊！若是我身边的人都不能安稳度日，这官还怎么当？”不容他分辩，我继续说道。“另外，就是我发现了那些水寇们使用的兵刃，居然是我的大宋兵器司监制的制式兵器啊！嘿嘿，比起我们这些苏州府的捕快们所使地，还要高明很多！”

“大人的意思是——”廖行之有些惊讶地问道：“莫非他们的兵器都是来自军中不成？”

一般来说，每个王朝都对兵器管理得非常严格。在太平时期想要私藏兵刃基本上是很难的，除非是那种有权利地位可以获得兵刃使用权的人，否则即使你再有钱也不过多雇佣一些手持棍棒看家护院的家丁而已，即便是镖师这样在刀头舔血的行当想要使用兵器也得经过很严格的准入审批程序才能如愿。

至于军用的器械管理方面更是严格，私藏军械就是杀头地重罪！一旦被官府捉到，起码是要给安上一个谋逆的大帽子的。

我若有所思地答道：“来自军中？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或许，他们本身就是来自军中也说不定呢！”

“大人的意恩是说，这伙儿水寇难道就是士兵们假扮的？！”廖行之听了我的分析后显得格外地震惊，脸色刷地一下失去了血包，显然在心理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要不然。水寇哪有如此严明地纪律？洞庭山岛距离苏州不过几个时辰的水路，你当水寇们会不对富庶的苏州垂渡三尺么？凭什么乡绅们用一点儿钱粮就可以把他们给打发掉？而他们也从来没有跨上陆地半步？”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可是——可是——在这江南地界上，谁人有如此大的能耐，竟然可以将军队伪装成水寇藏在岛上，他到底要做什么？！”廖行之的思绪已经有些混乱，双目无神地喃喃道。

我沉声分析道：“岛上最大的那一股水寇，是直到几年前才突然出现的，根据这个时间，我们不难推断出他的的象历，哼哼，好几千人啊！化装成水寇，也亏他们想得出如此绝妙的主意来！”说罢将拳头砸在了红木的桌子上，顿时陷下一块儿深深的凹痕来。

“在两淅路上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如此数量之大的军队来往，而且又不会被人识破。这个人，这个人——难道他是——”廖行之忽然清醒过来，有些恐惧地抓住我地手，却不敢将下面的话说出来，就好像那人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忌讳一般。

“想来应该是所料不差了！”我苦笑了一声道：“看来这回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很不好！估计已经踢到了铁板上了！如果情况实在不妙的话。我看还是准备跑路吧！若是他地机会好，恐怕我们就是联三州兵马也起不了大用的。”

“却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唉，究竟该怎么办呢？”廖行之有些头痛地说道。对于一个刚刚走上仕途的年轻人来说，这件事情早已经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虽然他很有才华，也可以把州府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但是说到搞这些阴谋诡计，还是显得太稚嫩了一些！

“怎么办？当然是凉拌了！”我发狠道：“本来我也不想惹上这个大麻烦的。可惜是他在咱们的地盘儿土搞风搞雨，就算是没有皇土的授意。我们也不可能放任他肆意妄为，将来要是真的东窗事发，我们照样脱不了干系！”

“恩——”廖行之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不过什么叫作东窗事发？”

“这个嘛——”我才想起来，这个典故要在两百年后才会发生，于是只好解释道：“意思就是事犯了！被人发觉了，要查旧帐，搞清算！”

“哦——原来如此——那大人你打算如何处理？”这回廖行之算是听懂了。

我想了想后决定道：“计划照旧，毕竟我还有一些秘密武器没有搞出来。只要拿下了洞庭山岛，上面铁定有他阴谋作乱地证据，到时候铁证如山，料他也无从辩驳，即使他身份尊贵，那又能如何？皇上是绝对饶不过他的！”

对待阴谋叛乱的人，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会手软的，不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六月的天气就如同小孩子的脸，刚刚还是艳阳高照。顷刻间边卷来了满天地岛云，水师指挥使梁兴初站在船头上，指挥若定，带着三艘大船渐渐地靠近了洞庭山岛。隐约之间，已经可以听到岛上面喧闹的人声和牛马的嘶叫声。

“禀告指挥使大人，前面就是洞庭山岛，是否继续前行。请大人定夺！”船上的营官前来请命道。

“不必了！这里距离岛上不过里许，靠的太近了恐怕不好！”梁兴初可不愿意再往前走，离贼穴越近危险就越大，而且知州大人也特意交代过了，一人发条内裤让他们游回去嘛！于是转令道：“把他们的衣服剥了，只留内裤，直接扔水里就行了，我等立刻返航，向知州大人复命。”

“是——”水师们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早就闲得淡出鸟来了，听说有这么好玩儿的事情都很兴奋，立刻上下齐动手，在众水寇们的一片诅咒声中将他们地衣服扒了个干净，只留内裤，然后像赶鸭子一般从甲板上逐个踢了下去，在湖水中溅起了老高的浪花。

七八十个人可时被赶下水，其景象真是蔚为壮观，白花花的屁股晃得人眼睛都有点不适应了！忽然水中有不少的人扑腾起来，口中惊恐地大喊道：“救命啊！我不会水啊！”

“居然有不会水的水寇？！”梁兴初闻言顿时一愣，放眼望去，果然见到有十来个人真的是不会游泳的样子，四肢在水里面胡乱扑腾，完全没有一点儿章法可言。想到知州大人交代的尽量不要搞出人命来的吩咐，梁兴初对身旁地水师们说道：“扔几个水葫芦进去，别把他们淹死了！若是太湖上居然出了被淹死的水寇，那我们还不得让别人给笑死啊！”

众人依言扔了十来个水葫芦下去，那些人在同伴儿们的帮助下，总算是抓牲了救命的葫芦，有样儿学样儿地跟着其他的水寇奋力向洞庭山岛的位置划去。

“转舵，返航——”梁兴初看着越来越离船远去的水寇们，下令道。

对于整个太湖来说，洞庭山岛就是一个神秘地所在。

自从几十年前算起。这里就是水寇们地天堂，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它被环抱在太湖之中，而周围的数十座大小岛屿就如同群星拱月一般成为它的外围屏障。数十年间，官军们对它的围剿不下十次，然而每次都是人来贼空，驻军到岛上。却又要受到水寇们从四周岛屿上不间断的夜中骚扰，最终只能歃羽而归，因此到了后来，官军们也不愿意来到这里了，甚至在移交防务地时候也非常自觉地将这一块儿地方给忽略掉。

几年前，一群神秘的人悄然来到了洞庭山岛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岛上的水冠在睡梦中斩杀了半半，强势占领了这座太湖第一大岛，从此开始了太湖水寇的新时代，而这群人的首领。据说就是一个被称作海龙女的人。

一群饱受摧残的水寇们终于靠着顽强的精神毅力游到了离岛不远的水坞处，立刻就被发现了目标的巡岛水寇的搭救起来。

“兄弟，你们不是去苏州卧底了么？怎么搞成这副狼狈样子？”接应地水寇问道。

落难的水寇们哆嗦着身子答道：“兄弟，别提了！还不都是被那个变态的苏州知事给闹的，那厮的性取向有些不正常。若不是兄弟我洁身自好宁死不从，怕是就要被强行留在苏州府里面做相公了！阿嚏——兄弟，借你的衣服一用如何？你着，我已经光着身子在水面泡了一整天了！”说着就要动手去扯那接应水寇地衣服。

“别——”接应的水寇立刻拒绝，而且理由也很充分，“反正你们都已经在水里面泡了一整天了，也不在乎多露个把时辰！兄弟我的旧伤才犯了，身体可正虚着呢。受不得这个凉气！”说完还将身上的单衫子紧了紧，非常警惕地看着那落难的水寇，心中却很鄙夷地腹诽道，小样儿，你自己不说，就当大爷我明白你心里面打的小九九么？这么大热的天气，你会被冻感冒？还不是光着身子不敢去见大统领么！老子偏就不让逐了你的心思，上次赌钱欠了地二十钱还没有还呢，帮你。哼！想的倒是很美啊！

海龙女一伙儿人占据了洞庭山岛之后，花了不少的心思来对其进行包装，周围更是建成了环岛的十二连环水坞，每座水坞都是一个可以独立作战的大型堡垒，里面更是暗藏了不少的机关密道，小型的船只可以在其中隐葳，一旦有敌人进攻至此。可以出其不意地冲杀出来，达到攻敌不备的效果，上面一层更是有不少的永久工事，包括大型地箭楼和抛石机，攻击的有效范日可以延伸到半里以外，实在是水面上战船的最大克星。难怪近年以来没有人敢再轻捋虎须了。

不过今天却不同往日，在洞庭上岛水寇巢穴的中心水神堂中，全岛的大统领海龙女正冷冷地望着跪倒在堂下的一群光洁溜溜的属下们，心中怒火万丈。

自从岛上地人奉命跟着这位神秘的大统领入岛以来，海龙女的脸上就时刻罩着一副海神面具，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面具看起来寒光四射万分狰狞，每当众人看到她的时候，都会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

“查两用，你倒是很给本统领争气啊！几日不见，居然连水性都养出来了！两三里的水路，你竟然能自己游了回来，哼哼，厉害呀——”海龙女盯着那名曾经被我用刀架在脖子上恫吓的水寇，阴阴地说道。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求大统领责罚！”别看那厮面对我的时候倒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此是却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胆怯，连连叩头不止，脑门儿上都沁出了血丝，显然这几个头磕得是不夹杂水分的。

“莫非这位苏州知事真的如此厉害不成？”海龙女有些怀疑地问道。

“大统领啊——”吃够了苦头的查两用一听大统领问起，心中百感杂际，眼泪禁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将此行所受的委屈如同倒豆子一般倾泻出来。

海龙女听罢，知道了前因后果，思忖了一番后吩咐道：“起来吧，说起来这件事情并不能完全怨你们，怪就只怪你们的运道太差了一点，居然潜到村子里面都能被人家的大股队伍撞上，真的是非战之罪了！”

查两用听大统罐如此决断之后立别附和道：“大统领所言甚是，由于事情发生得太多突然，属下们藏起来的兵刃都没有来得及完全取出，因此就吃了大亏，后来多亏了刘老爷子他们及时找到了那苏州知事说项，方才把我们放了回来。不过这么一来，我们要是再想轻易地潜入苏州城可就不太容易了。”

“你扪的兵刃可曾落入了对方的手中？”海龙女忽然有些紧张地追间道。

费雨用有些不明白统领的意思，照实回答道：“可能有一些吧，属下也说不准。”

“唉——”那海龙女用纤细的手指揉了揉一侧太阳穴，有些烦闷地说道：“算了，这件事情终究是藏不了太久的，只是希望那位杨大人不要太精明吧！”

“统领的意思是说，他会由此而推断出我们的真实身份？”那查两用的脑筋忽然灵活起来，有些害怕地询问道。

“是啊！”海龙女若有所思地答道：“也许，他己经猜到了吧？否则他怎么可能把你们放回来！哦，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呀！军队专用的兵刃，还有致仕的官员为你们说项，傻子也会猜到你们的身份！看来这位杨大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此话怎讲？”查两用壮着胆子问道。

“欲擒故纵，敲山震虎！”海龙女的双目精光四射，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你的全身而退，只不过是给我一个警告，称一称我太湖水寨的斤两罢了！这位杨大人，果真是位智勇双全的人物，也怪不得主公会对他如此重视了！”

“我扪该怎么办？”查两用问道。

“加强湖防，静观其变！“海龙女口中吐出八个字来，良久之后又补充了一句道：“眼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情况会向有利于我们的一面发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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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洞察玄机

将那些水寇们遣送回去已经过了两日了，从洞庭山岛方面并没有传来什么特别的消息，双方都非常谨慎地采用了不会过分刺激对方的方式来加强防御力量，调整战略部署。

我方的几个重要人物，也及时进行了一次军情磋商。

“看来对方的首领也不是鲁莽之辈。”看过各地传来的情报后，参军廖行之判断道。

我点了点头道，“行之你所言不差！现在我们双方的对峙局面，可以用一句俗话来概括，那就是麻杆打狼，两头都怕啊！”

除非是要公然谋反，洞庭山岛上的水寇们自然是不愿意轻易出动的，他们应该就是某人埋伏在太湖中的一支奇兵，是要在情况危急的时候作为筹码使用的，如果不是被逼得太急，没有幕后主子的首肯，绝不妄动。

而我们这一边儿则是三方联盟，在没有准备好之前，单方面的出动都是不理智的。

因此敌我双方都是在互相观望试探，却不敢首先表露出攻击形态，烟波浩淼的太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那只没有在暗中展开的敌方潜伏部队被我们遣返的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不为普通的苏州民众所知，苏州城依然保持着繁荣的景象，没有多少人知道，曾经有一场局部战斗在这里发生过。

双方交战，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岛上的水寇应当是军队所伪装的，可具体的数目和实力，以及他们的装备配置什么的，都还是未知之数，加强情报刺探，势在必为了！

而根据平时了解到的情况所显示，洞庭山岛的周围存在十二连环水坞，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用途，但是上面高大的抛石机却表明了它对我们的船队会产生极大的威胁，如何将它破坏掉，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关键是无法进入一个比较近些的距离对它进行观察，对于洞庭山岛上的情况，我们实在了解的太少了！而我们则是摆到了明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在沿湖一线上设置警戒区，制止闲杂人等出入呢？”水师指挥使梁兴初皱着眉头说道。

“设置警戒区？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李若虚眼睛一亮，立刻表示赞同。他是担任巡检一职的，自然知道这么做的好处，不但易于管理，也可以在冲突发生的时候，避免有平民伤亡。

我看了一眼廖行之，见他也是赞同的意思，于是同意道，“那就这么办吧！先贴出告示来，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也不必急在一时了！”

众人应诺，仍旧围到了地图前面研究攻防的形势。

地图还是早些年间绘制出来的，虽然太湖中的山水岛屿一目了然，但是却没有如今新建的水坞等军事设施，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了。

“即便是要摸上去侦察，也必须先搞清楚这些外围设施才行啊！若是有一架望远镜多好！”我看着那地图怔怔地想道。“不过，似乎望远镜的制作也并不复杂啊！倒是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材料了，就现在的那些玻璃，档次也实在太低了一些，颜色也不纯，用来做镜片能看见十米外的人影就谢天谢地了！若是有大块儿的水晶的话，却也是可以的。”

于是我站了起来在屋子里面兜了两圈后说道，“先这么着吧，待我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可能先把对方的水坞里面的玄机搞清楚再说！”

大家散去之后，我立刻直奔本城的各大珠宝店，去寻找颜色透明且绝少杂质的水晶，连跑了两三家之后终于找到了十几块大小符合要求的水晶，掏了几十两银子后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

我自己当然是不必劳心费力的亲自动手来磨制镜片的，这件工作交给了兵器作坊的几个工匠，一人分配了两块儿，将所要的式样交代清楚后，就开工了，这些人的手底下也真不含糊，不过是两天的工夫，磨制好的镜片就交了回来，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有了镜片，事情就好办多了，我也懒得使用太好的材料了，直接在一棵黄杨树上挖了一块儿木枓出来，计算了一下长短以后，就手雕琢起来，掏空了中心，将两只相配的镜片镶嵌了进去，稍微调整了一下，第一只望远镜就这么诞生了！

拿出去试了一下以后，效果嘛还算差强人意。毕竟现在的技术水平有限，能够将镜面打磨成如此形状就已经很难得了，或是再要求提高精度未免有些吹毛求疵了！透过镜筒，基本上可以看清楚距离此地两三里外的城头上面巡逻的士兵身上的配饰，我算是很满足了。

有了法宝在手，我的信心顿时足了许多，当下命令水师指挥使梁兴初，调拨了三只大船十几只小船随我入湖，并且带上了笔墨纸砚，准备将观察到的情况逐一记录在案，以供回来后研究之用。

“大人，即使我们入湖，恐怕也难以摸清对方的意思，只要船到他们的水坞一里范围之内！对方的抛石机就可以打到我们了！”忠于职守的梁兴初又一次提醒我道。

“呵呵，无妨，本官只要在距离水坞二里之外就可以观察了！即便对方的船只出来堵截，我们也可以继续向后退，三里之内，应该还是可以看清对方的布置的！”我非常自信地答道。

梁兴初的心里面有些疑惑，却也不好当面问出来了。既然大人已经如此吩咐了，那他或许真有些什么办法不成？反正自己是下属，只需听命即可，二里之外的距离，不但对方的抛石机打不过来，就是对方船队也追不及的。于是梁兴初命令船队急速前进，向着洞庭山岛的方向靠拢。

湖上的风势不小，张满各帆之后，船速很快就提了上来。不消一个时辰，就遥遥地望见了洞庭山岛，它在白茫茫的湖水之中，就仿佛一只黑色的巨兽潜伏在那里。

“大人，已经接近洞庭山岛二里有余了。”梁兴初进舱来对正是喝茶的我说道。

“好。降下风帆，原地驻留，我们就在此地开始观察。”我点了点头下令道。

两个人走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各船得到了命令，一字排开停了下来，降下风帆，放下碇石。

大船的主桅杆之上一般都设有箭楼，主要就是为了用来了望远方的，若是天气好的话，十几里外的船只也可以望见，我的座船因为规模较大，所以箭楼也比普通的船只要建得高些，里面足足可以容纳两个人来回周旋。

“兴初，上去看看？居高临下，一览无遗啊——”我笑着对梁兴初说道。

梁兴初点头答道，“属下自当追随大人，只不过今日天气虽好，却也只能看见一个大概，若是想要细究其中的奥妙，却是不能了。”

我晒然一笑道，“那又如何！少时你就知道了，只是不要被惊得掉落下来才好！”

梁兴初自然不信我有什么办法能看到二里之外的细节，口中应承着，心中却是犯疑心，只不过既然上官这么说，也只得听之任之了。

两个人沿着长长的绳索结成的软梯爬上了箭楼，进到了里面，箭楼的护栏只有两尺来高，一阵风刮了过来，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若是心志不坚的人，只怕会头晕目眩一头栽了下来。

梁兴初自小就在水上厮混，这么一点儿事情自然难不住他，而我一个来自北方从未经过水师训练的人却能够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地站在他的身边，这就令他有些佩服了。

“大人好镇定的工夫！”梁兴初忍不住赞叹道，“属下敢说，能够站在箭楼之上指挥若定的知州，大人还是第一个！”

我笑了笑道，“兴初你是老实人，怎么也说这样的话。天下的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又岂是我们可以随便臆测的。本官虽然生在北方，不过自幼习武，自然不能与那些文官们相提并论，不过今日的天气确实很适合偷窃敌营呢！”说着从怀中将那副望远镜掏了出来，单手举到了眼前四下观望。

“大人，这是何物？用来观察敌军么？”梁兴初见我用一只圆筒来朝着对面了望，其中还镶嵌着亮晶晶的水晶片，不由觉得惊奇。

我透过望远镜，果然很清楚得看到了对面的水坞里的情形，听到梁兴初的问话后，心不在焉地答道，“此乃神器也，可以看清楚远处的景物！”

洞庭山岛上面的水坞确实建得非常实用，尤其是下面还有小船进出的临时通道，可以利用水坞上面的远程攻击力量对付水面上逼近的船只，也可以派出小船来同攻到跟前的敌人肉搏，真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了！我看得越仔细越清楚，心里面的疑虑就越重一些，看了半晌后方才把望远镜交到了梁兴初的手里，并且嘱咐道，“小心一点儿，待会你看到了景物可能会非常近，不要惊慌啊——”

饶是被我吩咐了半天，梁兴初看到望远镜里面的景象时，仍然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

“天啊——”梁兴初惊呼了一声道，“怎么会这么清楚！我连水坞里面的水贼穿着什么衣裳都看得一清二楚啊！可是为什么他的身子是扭曲的呢？那水坞之下居然还有暗门，怪不得以前去那里剿匪的官军都吃了亏呀！”

此时的梁兴初就像是拿到了心爱的玩具的一孩子一般，一面看着一面喋喋不休地说着，直到将整个水坞都看了不下五六遍之后，方才安生了许多，这时候他的表情就显得比较凝重一些了，显然也是在思索如何才能有效的突破对方的综合防线。

“啊——他们的船开始动了——是向我们这里来的——”梁兴初忽然说道。

“好了——”我决定道，“今天看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临走送点儿礼物给他们吧！”

梁兴初应了一声好，方才有些不舍得将手中的望远镜递还给我，然后两个人从箭楼上面滑了下来，落在了甲板上。

几十条船调转船头，顺着来时的水路扬长而去，留下了两只小船，张满了风帆，向着岛上飘去，船内装潢了柴草油料，利用线香来计算时间，可以在预定的时间点燃下面的火药包，然后引燃整个船只，这也是水师作战时常用的一种火船策略。只不过，要放火船一定要把握好风向与水流，否则被烧到的可就不一定是敌人了！

果然，敌船见到我们丢下的两艘小船并不敢贸然靠近，时间一到后，线香引燃了整只小船，火借风势，两条火龙直接向着洞庭山岛的水坞冲了过去。一般来说在这个时候，水寇们是应该用自己的小船将对方的火船撞沉的，否则被烧到水坞就不划算了，可是我在望远镜中却清楚的看到，对方并没有对两只火船加以阻拦，而是避开锋芒，任由它们向着更深的地方冲了进去，眼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撞上水坞了！

“他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水坞不怕火烧？”我有些不能置信的说道。

接下来我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如此庞大的水坞居然缓慢地移动起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接着那缝隙越来越大，两只火船穿过了那缝隙，之后就看不到了。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大的水坞居然是由几只大船组合起来的！看这船的规模，除了正式的官军水师，还有什么水寇能够建造得起来啊！这庞大的水坞，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不过，把船组合到一起，的确是有不少的好处的，起码可以使用比较大型一些的远程攻击武器，还可以运载步兵，难怪那天梁兴初说水寇里面很有一些人不识水性了，竟然是这么一个缘故！今天的收获真的不少啊！”

“大人，您在说什么呢？”梁兴初非常恭敬地问道，此时他看我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一件“神器”已经把他给震撼住了，似乎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涨高了不少，很有些高山仰止惊若天人的意思。

“没什么，回师罢！”我淡淡地吩咐道。

回到府里面的时候，不过才半下午光景，我又一次将李若虚和廖行之召集过来，开了一周之内的第二次联席会议，与上次相比，这次在桌子上面多一份根据我的记忆和梁兴初的补充而绘制出来的洞庭山岛水寨外围示意图，另外还有根据地图和实景做出来的演练沙盘。

“这么说，太湖中的水坞，竟然是由水师战船改装而成的？你们真的看清楚了吗？”廖行之有些震惊地看着我亲手绘制的示意图，难以置信地问道。

“确是如此！”梁兴初用力地点头道，“末将在水上混迹多年，是不是水师的战船，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更不用说看得如此仔细了！一座水坞，通常是用四到六只大船组合而成，平时连在一起作为水上的坚垒，作战的时候也可以开以提高速度，之间以甲板相连接，即便是步兵也可以很稳当得在上面行走自如，更可以操纵一些在单个大船上面无法施展的武器，比如说是大型的投石机等！可以说相当厉害了！”

“这样的水坞，共有多少？”李若虚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这个我早已经摸清楚了，环着整个洞庭山岛周围，共有水坞十一座，若是都按照这个规模来计算的话，应该有大船六十艘左右了，很厉害啊！再加上我们原来看到的太湖水寇的大型船只，怕没有上百艘之多？就是用来运送士兵，一次也能装上两万人了！”梁兴初的推算让大家都吓了一跳。

两万人的水寇，再加上如此广阔的活动范围，凭借太湖漁米之利，何事不可为呢？

“除了北边那位大人物，还有谁能有如此大的魄力？我们挨上这么一个邻居，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苦笑着说道。

“奈何皇上催促得紧，就算是他们有两万之众，我们也只有背水一战了！合三州之兵马，总不至于就连一个小小的洞庭山岛也围不起来吧？”廖行之见大家都有些底气不足，就为大家鼓劲儿道。

“希望如此吧！”梁兴初有些不置可否地答道，“若是我们能够把他们围困起来无法出岛，就算是成功了一半！至于怎么上岛消灭他们，却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即使我们能够顺利得登上洞庭山岛，要降伏这伙儿水贼，也是难得很。”

我没有说什么，不过心里面却明白得很，眼前这些人马，恐怕还只是冰山之一角，若是真的京师有变，敢于露出獠牙的，可就不只是这么一两万的“水寇”了，到时候，整个江南，怕是都要陷入无边的战火之中了吧！

淮阳王啊！你到底在江南密藏了多少私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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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秘密潜入

连续几天的时间内，我一直都难以入眠，眼前的局势，怎么看都是不利于我们的。

数以百计的大型战船，还有可能超过两万的水步兵，或许登上岛之后还会遇到各种大型攻防武器的阻挠，再加上我们现在根本就不清楚对方的首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说制订作战方案了，就是纯粹地猜测一下也很武断。

“夫君，还是为剿匪的事情心烦吗？“公主见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于是轻声问道。

“恩，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好办啊！看来原来制订的方案还是显得过于简单了一些，我们还得重新来考虑这一场仗应该怎么打才行！”我点点头回答道。

“不如上岛去看看吧！”公主将身子靠了过来，用两只光洁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说道。

“恩”我犹豫了一下，终于答道，“也好！”

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位公主老婆本身就是一个动与静的复杂结合体，长期受到的宫廷教育令她的仪态端庄能作为万方表率，但是却因为自小失去了双亲又受到师傅的影响，对于江湖侠女的生活也是非常向往，而且她本身的确做过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就从我本身来讲，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成天窝在家里绣花绘画，我更向往的是一种比翼齐飞的理想境界。但是对于战争，我是打心眼儿里面不希望将自己的家人卷入的，虽然她的功夫可能比我要高不少。

“行之，好自为之！我去去就回，万勿担忧。城中之事你们三人可决！“廖行之将这张字条拿到梁兴初和李若虚地面前时，肚子里面仍然是气愤难平。

“这么说，大人是一个人跑到岛上了？“李若虚问道。

“应该说是两个人，公主也不见了，看来他们是给我们演了一出夫唱妇随啊！身为一州之守，如何能够这般行事？与草莽匹夫何异也！”廖行之愤愤地答道。

就在他们为此事大发牢骚的同时。我们已经摸到洞庭山岛的外围，正在考虑如何能够不动声色地进入水坞。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下来，这为我们的潜入提供了不少方便，透过望远镜，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里之外的水寇们已经开换防了，将一些大如车轮的气死风灯高高地悬挂了起来。再往里面看，袅袅地炊烟已经升了起来，是到了吃饭的时间了。

“天再黑一些，我们就准备上岸，这个时候人们的视觉是最弱的。“我对公主说道。

“这船怎么办？”公主小声问道，“如果不把它藏起来。就会被人发现有人已经上岛了！”

我断然答道，“快上岸的时候就把船毁了，回来的时候另想办法。”

说话之间天色就暗了下来，我们催动小船划向对面，不过百息地时间就悄悄地接近了一座水坞，公主一拉我的身子腾身而起，我反手一掌拍向那小船，内力所及处，整个船体悄然无声地寸寸碎裂。随之沉入水中。

公主扯着我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了了十几丈后，眼看真气已弱，就要跌落水中，此是我用身子将她顶了一下，自己的脚尖在水面点过，继续向前飞去，公主得了我的襄助，非常顺利地飞上了水坞，我紧紧着跟了上去口因为两个人都算是高手级别了。有心算无心之下，倒也顺利地避开了对方的明岗暗哨，一路潜入了这座大型水坞之中。

到了里面才知道，这水坞其实也是水寇们生活地地方，就象是秦淮河上的水上人家一般，他们更喜欢呆在水上，享受这种漂泊的感觉。虽然水坞基本上是固定的，但是随着湖水的波动还是有一些船的感觉，另外有一点，它的抗风性要比普通的船只好得多。

组成水坞的各船之间通过铁链来相连，之间可以架设临时地甲板来相互通行，若是到了实战的时候，可分可合，相当自由。

“总得给他们留下一点儿纪念才好！”我们即将脱离水坞上岸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同公主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的手掌同时伸出，在距离最近的那只大船的船帮上面按了下去，一阵轻微的劈啪声响了起来，从手掌处到水下很深的部分船体开始碎裂出一个两尺多宽的大口子来，湖水立刻哗哗地灌了进去。

“风紧，扯呼——”我笑着对公主小声说了一句黑话，两个人携手向岛上冲了出去。

由于岛地中西部尽是丘陵和树木，因此洞庭山岛上面的寨子是建在岛的东部的，方圆也有一里左右，周围都是用树木制成的围栏与外界隔绝起来的。

我原本以为寨子里面是应该比较凌乱的，谁知道一进后才发现其实不然，说地形象一点儿，就跟军营差不多，也许就是军营吧！这就好办多了，起码可以很快地找到主帅所居住的地方。

因为是晚饭时间，营帐来往的通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警卫在把守，这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三两个起落过去后，我们就出现在营地纵深处。

根据最大的那座营帐就是主帅所居的常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这是一座主要以木材为建筑材料的房子，地基是用整块儿的方石砌起来的，一根又一根并排钉在一起的木料做成了一面面的墙壁，看整个面积能有四百个平米的样子，里面亮着灯，却没有见到有人影晃动或者传出人声来，难道##用饭也是到其他的地方么？我的心里面不禁有些疑惑。

“有人来了——”一直留心观察着周围动静的公主低低地提醒道。

我回头一看，远处来时的位置上一阵骚动，看来是他们已经发现了那漏水的船只有些不对劲了，明晃晃地火把四处扰动。一路向这里行了过来。

“进屋子里面——”我当机立断道。

房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先将身子迅速地挤了进去，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人后，向公主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继续向里面探了进去。屋子里面的陈设与屋子的外表相比截然不同，极尽奢华之能事，充满了脂粉气息，就象是富家千金的闺房一般，大大小小的套间相隔地位置上布满了叮当作响的珠玉环佩，风儿拂过后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环顾四周。墙上面倒是挂了不少的名家书画，看那成色似乎以真迹居多一些，看来此人倒也是一个喜欢附庸风雅的风流人物呢，难怪能够将诺大一个洞庭山岛收拾得如此利落。

走了进去，就见到一间面积稍微大一些的房间，布置得要素雅一些。旁边有一个柜子，打开之后里面都是衣物，挂着甲胄宝剑之类地东西，空间很大，足可以容下一个人了。靠近南面的墙壁处有一张大书桌，桌面是用带有云纹的整块儿大理石磨成，光可鉴人，墨玉制成的石兽镇纸下面压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毛笔随意地搁在一边儿的笔架上。砚台之中地墨汁方才磨了一半儿，铜制的香炉中熏香仍然在慢悠悠地燃着，看来主人是遇到了急事出去了。

“先看看有什么书信之类的东西。”我同公主交代了一句，自己迅速地在几个屋子里面巡行了一通，发现并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不觉有些郁闷，难道这一趟是白跑了么？正在踌躇的时候，却发现了在床头一角上有副卷轴，于是顺手扯了出来。

卷轴的外面有一个套子。上面用蚕豆大小的小糟写着几句赠言，落款日期正是前几日，却没有留人名，只是画了一个圆圈儿略过。

“这却有些意思，莫非赠送之人的身份不便于表露么？“我的好奇心大增，很想知道这封套里面地卷轴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在考虑是否将它展开观看的时候，外面的环佩声响了起来。并且还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我连忙将卷轴塞回了原处，探头向外望了一眼，只见公主已经飘然飞到了屋顶的横梁上，将身子一蜷隐藏进了黑暗之中，并且向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也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做了个领会的手势，转身进了屋子，却发现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了，有横梁的地方已经被人用竹片制成的顶棚给隔了起来，里面倒是有一张床，但是下面居然是全封闭的，看来是钻不进去了，好在里面也有一只衣柜，我不假思索地钻了进去，将身子隐在了衣服后面，摒住了呼吸，透过竹制衣柜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外面的帘子被挑了起来，接着有三名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有些不悦地对其他两个人说道，“太可气了！居然有人敢毁我们的船，要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一定要他好看！”

“小姐，会不会是外人悄悄地潜进来做的呢？”其中一个丫鬟模样地女子问道。

“不太可能！”那被称作小姐的女子断然否定道，“若是白天，根本就没有人能逃过我们的守卫监视，若是夜里面，对方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必然会将船只放在岸边的，可是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整个河岸附近包括水中都没有船只的痕迹，而且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可以藏船的地方了！”

“也许是把船给毁了吧！”那丫鬟依然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傻瓜——”另外一个丫鬟笑道，“若是真的有外人来，又把自己的船只给毁了，那他还想回去么？难道用游的啊！”

“若是真的有人摸到了岛上，并且把船给毁了，那本小姐可要对他敬重那么一点点了，抓到以后肯定会给他留个全尸的，哼——”那小姐有些气愤地说道，“竟然敢毁我们的船，若不是发现的早。整个水坞就完全废了！害得我连晚饭都没有吃好！”

一个丫鬟连忙劝慰道，“小姐，你也用不着再生气了，不是已经修好了么，就算是被毁了一条船，甚至是被毁了一座水坞。可是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水坞吗？”

“你不懂啦——”那小姐摇头说道，“我们地水坞是按照一种阵势摆好的，刚好构成了坚固的水上防线，若是其中缺了一环，效果上可就打了折扣了！所以这个奸细是一定要查出来的，不论是潜伏在我们内部的。还是真的砸了船摸上来地，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否则睡觉也不会安稳呀！”

“小姐说的是我们知道了——”两个丫鬟连忙回答道。

“好了，忙了一天早就累了，你们也下去歇着罢。”那小姐摆了摆手道。

“是——”两名丫鬟行了一礼，依言退了出去。

那小姐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在屋子里面踱了两步后。坐到了桌子旁边，取过一旁的凉茶杯子，喝了两口，然后向我这边走了过来，正当我在怀疑她是不是要换衣服的时候，她却又将身子转了过去，向床头走去。

“她到底想要赶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在黑暗中又瞧不真切她的面容，只是从身材上看非常苗条。前挺后翘，行动之间悄无声息衣带之间也没有发出响声，可以断定她也是有武功在身地。

只见她走到了床头，将那副卷轴取了出来，打开封套，将它缓缓地展开观看，良久之后才收了起来，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后。放回了原处，接着又向衣柜这边走了过来。

“究竟是在看什么东西呢？“我越发地好奇起来。

那小姐将衣柜的门打开后，正准备将身上的衣物脱下来时，鼻子两翼忽然微微地翕动起来，好似闻到了什么味道。

我见状立刻知道不好，来不及在考虑什么，猝然从柜子里面发难。一手掩向她的嘴部，另一只手绕到了她的颈项后边，一个手刀狠狠地敲了下去，那小姐根本没有来得及发出声来就软软地倒了下来，我连忙将她的身子扶住，然后从柜子里面跳了出来。

“还好动手及时啊！”我看到她已经半张开地樱唇，心中侥幸道。

她的身体倒在我的怀里面，一股茉莉的香气立刻粘到了我的衣服上，我的鼻子对于这些味道比较敏感，立刻浑身哆嗦了一下，接着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你点了她的穴道？“公主在外间听到我打喷嚏，立刻跳了下来，飘然冲到了这间屋子里面，却看到我怀中抱着那女子，于是问道。

“点穴？“我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学过！我在她脖子后面来了一下，保证比点穴可靠多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会把她的脖子砍断吧？你们男人的手劲儿总是很大，没轻没重地。”公主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就说不准了，我已经很小心了——”我有些无辜地答道。

公主想了想后说道，“这样很不好，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我想了一下，觉得公主说的没错，于是在房间里面找了条丝带，将她全身绑了起来，然后找了块儿布将她的嘴巴塞了起来。这样的话，即使她忽然清醒过来，也不会给我们的行动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

“她不会就是什么海龙女吧？”公主指着那女子问道。

“难说，按道理不应该这么弱的。”我也有些拿捏不准，于是吩咐道，“看看屋子里面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全部带走，我们还是趁夜离开比较妥当一些。”

两个人在屋子里面四下里逡巡了一阵子后，将能够找到的信札文件之类地东西给给收了起来，其中还有两张是岛上面的地形图，合起来有厚厚的一叠，我将它们收拢起来，放到了怀中用水牛皮制成的防水背囊中，再看周围时，方才想起她的床头上还有一副卷轴有些蹊跷，于是走过去取了出来也一并塞到了怀中。

“人怎么办？”公主一指躺在床上面的女子问道。

我想了一下后说道，“管她是不是海龙女，有道是贼不空手，一块儿带回去就是了。待会儿我去找船，你扶着她，能带走就带走，实在不行直接做掉！我总觉得这女子的来历并不简单，很有可能就是海龙女本人。”

“还是我去找船算了——”公主有些为难地说道，“要杀一个同自己无冤无仇地人，我恐怕还有些下不去手啊，我去了呀——”说着将那女子推到了我的怀中，自己先出了屋子，消失在前面的黑暗之中。

“难道我就下得去手吗？“我苦笑着说道。

找了一块儿大床单，将那女子缚在我的背后，推开房门四下观望了一番后，我也悄悄地溜了出来，向着湖边儿摸了过去。一路上倒是有不少吃罢晚饭的人回营的，相互搀扶着，嘴里面还哼哼着什么不知名的方言小调。仗着一身的功夫，我左右躲闪着，终于混出了营寨，来到了湖边儿上。

“这边儿来——”前面有人在招手，正是先一步过来的公主老婆。

我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发现公主正用腰间佩带的软剑砍断栓着小船的缆绳，岸上面倒着两名水寇的身体，显然是被公主给放倒的，我一腾身，上了那小船，接着公主也跳了上来，我将身上的女子解了下来，放在中间的舱里面，然后操动手中的双浆，飞速地滑动起来。

小船慢慢地离开了湖岸，向远处的对岸划去。

过了有盏茶工夫后，岸上面骚动起来，好似有无数的火把在晃动着，想来是他们已经发现了值夜的人被放倒了，正在检查其他的地方是否正常吧，接着就看到有艘大船动了起来，向着我们这边缓缓地开了过来。

“呵呵，已经划出来一里多路了，我就不信你们还能追得上？”我得意地笑了笑道。

“夫君，好象情况不太妙啊！“公主忽然有些迟疑地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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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逃出生天

我顺着公主的目光，一抬头望向了对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本来我们只需要再向前划上四五里路就可以登上自己的地盘儿了，可是在半中间忽然出现了一溜灯光，看样子还在向我们这里移动着，应该是十几条中型的船只。可是他们怎么会在此时出动呢？难道他们知道岛上有变故了？我的心中有些疑惑，回头望了一下岛上，立刻恍然大悟。

刚才还是黑灯瞎火的岛上，此时在水坞的高大箭楼上面挂起了明晃晃的三只灯笼，正在夜空中迎风摆动着，显然是向水上面的巡逻船只发信号了，难怪人家会知道且有选择地向我们这边儿开了过来。

现在我的心中比较矛盾，掉头回去自然是不可能了，因为岛上早已经发现丢了船只，一定是严防死守了，可是若是要迎面冲过去，风险依然是很大，别的先不用说，黑夜中谁也看不太清楚，对方只要用一大片的火箭来招呼我们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茫茫大湖之上，我们也不可能躲到哪里去。

“难道真的要背水一战了么？“我看着站在身后的公主，无法狠下决心。

“右边好象有一座小岛——”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公主提醒道。

我仔细看去，果然有一座小岛，看大小应该就是麻九的老巢长沙岛无疑了。奇怪的是，这边儿的水寇们张灯执火已经闹翻了天，那边儿上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将岸上高高竖起的灯笼多挂了几个，我心中一动，立刻有了主意。

“看样子这边儿跟长沙岛上的水寇们关系并不怎样。”我对公主说道，“不如这样。你带上这女子划船暂时避到长沙岛附近，我留在这里狙击他们，到时候这边儿的船上只要火起。必是我已经突破了防线，你就可以趁乱回去了！”

“不行，你一个人，我怎么能够放心得下？“公主立刻拒绝道。

我连忙劝慰道，“呆在一起肯定走不掉，若是分开地话。要自由得多，你在前面行船，对方也注意不到我的行踪，况且我一上了船，自然就能够放开手脚，大杀四方。况且以我地功夫，天下大可去得，还有担心几个水贼不成？”

“不如我来留下吧，起码我的功夫要比你高明一些。”公主仍然有些不放心。

“那可不行，上阵杀敌还是我们男人比较擅长一些。你们女孩子总是下不去手的。”我立刻用她刚才地话将公主堵了回去。

公主还想分辩两句，可是那边儿的灯火已经越来越近了，我断然道，“快去，时间不等人了！我会没事的！”说着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那你千万保重——”公主眼睛红红，知道这不是争论的时候，自己要做的只能是尽快划到长沙岛上去，将各船的注意力引开。

眼看公主驾着小船越去越远，我漂浮在黝黑地太湖水中。将气息沉了下来，进入到悠长的内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对方船只的到来。

由于是在夜晚当中，对方也不敢过于冒进，惟恐前面有什么陷阱，因此那几只大船的速度都不是很快，只是一字排开。企图将公主的小船围困起来。渐渐地，船队就来到了我的头顶上方。

我将身子沉了下去，看着船只从我的头顶上缓缓地划过。

原本我是想在船底上给他们来上两下，将船凿漏的，结果却发现在水中根本用不上力，光溜溜的船底长满了绿色的水苔，若是练过九阴白骨爪之类地功夫，或许还能在船底上留下两个印子，可惜我没有学过。

船尾刚刚从头顶飘过，我就浮了起来，运集内力，在船帮上突起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一下，身子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落到了这只船的甲板之上。

“有人登船了——”我才一上船，立刻就被守卫的人给发现了，梆子声大作。

船的甲板之上被几十只灯笼给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再加上甲板之上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若是不被对方发觉简直是不可能的，况且我本身就是来打架的，倒也不怕别人发现了。

前面似乎有个首领，那人一挥手，说了句什么，立刻就有十几个人手持兵器朝着我猛冲了过来。我一看之下，心中发笑，好家伙，这是水贼的装备么？

只见那些水寇们身上穿的居然是大宋水师所用地软甲，只不过上面比较碍眼一些的标志都给摘去，手中的武器更是精良，绝对不是普通的水贼们所使用的三头渔叉或是自己打造的分水刃之类的简陋东西，比起正牌地军队来说只强不弱，我正在观察对方的时候，两支利箭从对面射了过来，方位拿捏得相当有学问，恰好封住了我躲避的去路，若是非要闪开的话，就只好再跳入湖中了。

不过我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看准了对方箭只的来向，伸出手来在箭杆上面一拍，顿时将那羽簧格开，身子向前冲了过去，闪入那些水寇之中。

数般兵刃立刻向我的身上招呼过来，包括两只长枪，三把弯刀，一只流星锤，还有两根黑黝黝的狼牙棒，带起来的劲风吹得脸上顿生寒意。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我并没有躲闪，脚下稍微用力，真力透体而出，只听“喀嚓”一声，坚硬的甲板戛然破开一个大口子，我同周围的几个人一同掉了下去。下面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船舱，一片黑暗，促不及防之下，几个人东倒西歪地载到了舱里，摔得不轻，我在底下倒也不着急，只管向前冲去，遇到隔板就劈上两掌。几个分离的小舱立刻连通起来。

“赶快下去几个，把那人堵上来”甲板上面传出了一个粗犷的声音。随后便有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头顶上面传了过来，想来是要下来捉我。

我一瞅身后，那几个被摔下来的家伙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正连滚带爬地向我晃过来。我一看其中一个人地手中握着纯钢打造的狼牙棒，舞动起来很是威风，就一闪身冲了过去，将它夺了过来，一脚将那人踹中，重新踢回了甲板上。将两个正要探头下来地家伙砸翻在地。

“用弓箭来招呼这小子”甲板上面又有人喊道。

“靠，这家伙的心真黑！”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后，听音辨位，将手中的狼牙棒向头顶地甲板砸了过去，木屑翻飞中一个闷哼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就听到有人体倒地的响动。

正在得意间，十几只羽箭从新破开的大窟窿里面落了下来，我连忙躲避，向另外一个舱闪去，几个来回之后。舱底就没有一块儿隔板是好的了。我见缝插针地在所到之处来上一狼牙棒，结果就看到头顶上面到处都是大窟窿，还不时地有一些人因为我的攻击而中招，重武器地威力令他们受伤不轻，满船上都是痛苦呻吟的声音。

头顶之上到处都是破开的窟窿，甲板上的光线交叉射下，令我能看清上面的人影。

“得上去了，否则不能把人都给吸引过来。”我将身旁的一只麻袋用手中的狼牙棒挑了起来，从一个大洞中扔了上去。立刻引来众人的围攻，而自己的身子则从另外一个大洞中蹿了上去，手中武器横扫掉身旁的两个水寇后，在甲板上面站定。

“他在那里——”等到众人发现上当以后，我已经将一只灯笼摘了下来，提在手中。

“更深露重，天气转凉。可怜诸位还得在水上劳苦奔波，我还是生个火给大家暖和暖和好了——”我冲着水寇们嘿嘿一笑，然后将灯笼扔进了船舱里面。

舱底放了不少地粮草杂物，被那燃烧着的灯笼一引，立刻着了起来，舱底尽是翻腾的火苗，借着一点儿夜风，火苗很快就从几个大洞里蹿了出来，映得湖面上一阵通红。

此时湖面上的另外几只大船已经到了附近，将这只船团团地围了起来，对面的一只大船上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出自于女子之口，“弃船——”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却见船上的水寇们象青蛙一般纷纷落水，顷刻之间船上就剩下了我一个人还在站立着，满船的火光升了起来，将我地身形映衬得格外清楚。

一时间所有的打斗都停了下来，耳边只剩下被风吹动的风帆响动与甲板被烤得爆裂的声音，几只大船就在我周围数十米的地方停住，数百名弓箭手将弓弦拉得如同满月一般，引而不发，闪着寒光的箭簇尽皆指向伶仃一人的我。

忽然，对面最大地一只船上有人说话了，还是方才听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

“我道是谁？原来是苏州知事杨大人到了，真是失敬得很！杨大人盖世英雄，既然来到了我们水寨，也不打声招呼就走，未免有些小人嘴脸了吧？难道看不起我洞庭山岛的几万儿郎吗？”那女子的身形出现在众人中央，一身的黑色盔甲在黑暗之中就如同魔女一般。

“好说，好说！”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真是难得，没想到在这太湖之上，深夜之中，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我来，幸何如哉！却不知道尊驾的芳名如何称呼？”

“杨大人不惜深夜造访，难道不就是为了亲自将小女子抓获么？”那女子冷笑道。

“莫非你就是海统领？”我上下打量着那女子，有些惊疑地问道。

那女子全身都被盔甲所遮蔽，就连脸上也戴了一张海神面具，令人无法看出真实的面目来，我目聚功力仔细观察了片刻，仍然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小女子深居岛上，不像杨大人威仪扬于域外，声名久著国中，自然无人知晓，不认识倒也合情合理。”那女子嘿嘿冷笑了两声后说道。“不过杨大人上得岛来，也不打声招呼。就将舍妹掳走，这个做法未免太不上道了！还请大人将舍妹放归，大家万事好商量。否则的话，就算是我敬重杨大人你，我的弟兄们也决不会答应有人到洞庭岛上来撒野！”

我扫了周围一眼，发现所有的大船都已经围到了这里，心中顿时安定了很多，这样的话。公主应该就无恙了。我冲着对面微微地笑了笑，将手中地狼牙棒慢慢地伸入了火中，来回搅动着，一面慢条斯理地笑道，“海统领这么讲话，本官可就有些不太爱听了！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官身为当今圣上亲点的状元。受命来苏州知事，本就应该兢兢业业率先垂范，这太湖诸岛，也在本官地管辖之中，即便有所专擅，也是份属当然，没有半点儿可以挑剔的！尔等不服王化，竟然敢于本官统属之地，滋众生事。结党谋逆，若是上达天听，定然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本官悲天悯人，不愿多开杀孽，就此奉劝尔等，立刻迷途知返，自缚投案。顿觉今日之是，痛改昨日之非，为时犹为晚也！若是拒不悔改，他日王师到时，烽烟一起，为石为玉，皆为余烬，诸位不可不仔细思量啊！”

本来夜晚地湖面上就比较安静，再加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因此我加诸内力的一番话铿锵有力，声音传播了周围各船之上，众水寇之觉得我的话如在耳畔一般惊心动魄。

大概是从来没有领略过如此嚣张的地方官对他们训话，众人乍闻之下都有些惊愕了，我清晰地看到居然已经有人自觉地将手中的兵器放到了甲板上面，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呵呵，原来语言的艺术魅力还是非常强大的呀！也不枉我在一段话里面平白使用了如此多的成语了。

我在说话的时候，手里面也没有闲着，烧得通红的狼牙棒随手甩到了身后，穿透了巨大的风帆牢牢地钉在高大的桅杆上，那帆立刻燃烧起来，强烈地火光映得漫天通红，犹如一只血红色的巨大怪兽在空中舞动着爪牙一般。

“这么大动静，老婆总应该能看到吧！”我心中思量道，目光向着旁边的长沙岛望去。

长沙岛上依然是一派静悄悄的景象，看来在洞庭山岛的威压之下，麻九也只得谨守门户而已，连别人到了自己家门口上也不敢放半个屁出来。照此情景，公主她们应该能够很顺利地返回陆地上了，我的心中重石终于放了下来。

“一派胡言！”海龙女有些愤怒地指着我说道，“我们在岛上面呆着好好的，你却上来杀人放火，又掳走我的小妹，现在又烧我的船，居然还有脸来以父母官地身份教训我们要遵纪守法？！你的大脑是不是进水了？就算是我们要造反，也是被你们这一群狗官给逼出来的！本来我看你是击破契丹的英雄，才同你如此客气的，没有想到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最后我再问你一句，到底把我小妹给藏到哪里去了！”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支奇门兵器来，样子居然非常古怪，看上去似乎是一把剑，形状却有些畸形，舞动之间居然有种刺耳的低鸣。

“呵呵——”我将两手摊开，呵呵一笑道，“海统领真是久在水上飘，被风把头吹晕了！本官就这么大的一个人，身边又无长物，怎么能藏得下一个人呢？难不成你会以为本官会大变活人地把戏不成？”

“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既然如此，那就无须再多说废话了！”那女子气哼哼地对手下们一挥手，顿时箭如雨下，空中足有百十支利箭铺天盖地地向我射了过来。

我一声长笑，挥手一招，扎在桅杆上面的狼牙棒重新回到了手中，狠狠地向高大的桅杆砸了过去，几丈高的桅杆立刻轰然倒下，躺倒在水面之上，我的身子一缩，从甲板上穿到了船舱中，接着就听到了无数利箭射在甲板上和船舱木板上的撞击声，也有不少的箭簇穿过了舱板，落到了舱内，却已经失去了劲道儿，在甲板上面弹了两下后就无力地滚到了一旁。

一轮箭雨才过，我的身子就从船舱的另外一边儿跃了出来，踏着那桅杆冲了出去。本来对面那船距离就不太远，这一根桅杆搭桥后，离的就更近了，数十米的距离不过是一晃而过，待到水寇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立在了对面的大船之上，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船上晃动着，十几名弓箭手惨叫着被踢进了湖里面，浮在水面上挣扎着，顿时失去了动手的能力。剩下的人虽然也有不少，但是见我如此勇猛，顿时也失去了再战的勇气。

“自己跳下去，省得本官动手时给你们留点儿纪念！”我将狼牙棒晃了晃道。

由于同海龙女那艘大船之间隔着火船，彼此摸不清楚，因此剩下的人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有胆小的自己就跳了下去，剩下的仍然是被我一脚一个给踢了下去。

仍然是给大船放了一把火之后，我将狼牙棒抡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扔了出去，那纯钢打造的家伙足有三十多斤重，挟着呼呼的风声，穿透了火船的船舱，一路势不可挡地冲到了海龙女的大船上，连伤数人后，把甲板砸出一个大洞来。

将外衣尽数脱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凉的湖水里面，向远处潜游而去。隐约之间，我似乎听到了水寇们的喧闹声和海龙女的愤怒声讨。

看来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确实要比在空气中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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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左右为难

这一番畅游太湖的感受就是，原来这里的水质还是不错的，除了有些冰凉以外。

还好老天体谅好人，并没有狠心让我一路游回去，因为湖上面闹腾得太厉害，连对面的梁兴初也出动了几十只大船来巡视，自然是遇到了驾船返回的公主，两人见了面以后，梁兴初听说我只身一人同水寇们周旋，立刻率领水师向这边开了过来。

其时我才游出了两三里的样子，重新见到自己的队伍的感觉真是格外地亲切。

见到我安然无恙地从水中跃出的时候，船上欢呼声雷动。

“兄弟们好——”我挥动湿淋淋的手臂对大家说道。

“大人好——”众水师兄弟们气势如虹地齐声喊道。

“兄弟们辛苦了——”我如同检阅部队一般从排成一行的众人面前走过。

“为大人服务——”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好，好——”我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说道，“不过，说得好不如做的好！做的好才是真的好！你们倒是先弄碗热汤面来呀——阿嚏——”

“快去给大人弄碗热汤面来啊——猪头们——”梁兴初立刻如梦方醒般地冲着手下大喊起来。

好在船上的设施还算齐全，不但有士兵，也有伙夫厨子和食物，不大一会一碗热汤面便呈到我的面前，闻到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儿的我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总而言之，这一趟出去的收获还是很大的，掳了人，烧了船，振奋了军心，惊破了敌胆，尤其当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地站在烈焰翻腾的船头上面，摆出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姿态时，更是给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种相当强烈的发自心灵深处地巨大震撼。这么一算起来。洗了个凉水澡，打了几个小小的喷嚏已经是相当地划算了！

对于这个结果，我非常地满意。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公主老婆，再一次见到我后先是钻到我的怀里面倾泄了大量的泪水，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入内室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番。以证实我地各项机能是否保持在一个超正常的水准之上，结果自然也是比较满意的。

当次日一早，我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原来那些反对我冒进的声音已然小了很多，唯一仍然对我抱有怨言的就剩下参军廖行之大人了。

“哎——”我非常谦恭些对我的参军大人诉苦道，“行之，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啦！若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肯去冒那个险啊！你看看我，才二十来岁，功成名也就。又刚刚娶了漂亮的老婆，自己腰包里也不缺银子，小日子过得有多么舒坦，我犯得着去冲锋陷阵当炮灰呀？若是我一不小心在外面挂了，这老婆和银子岂不是要便宜了某个王八蛋不成？你倒说说，这么赔本儿的事情我能干么？”

“可是——”廖行之听了我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头，正要分辩时却又被我打断。

“可是时机不等人呀——”我接上他地话头儿语重心长地说道，“水贼不灭，何以家为？太祖皇帝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们身边酣睡的家伙，可不止一两万个呀！你叫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你说是不是呢？”

廖行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大人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我是没有办法了！”

我见廖行之已经服软了，心中大事放下，不觉有自己吹嘘了两句道，“其实你们是没有看到当时那个场面的。我一番义正词严的申斥之下，早有不少误入歧途的水贼们幡然醒悟迷途知返了，若不是慑于那个什么海龙女的淫威地话，恐怕我就要带着几只大船一同回来了！唉，真是可惜了——”

座中众人纷纷窃笑不已，都有些不信的样子。

“唉——”我看着众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跺脚道，“夏虫不可语冰，古人诚不我欺啊！”

众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水师方面回报说。洞庭山岛上面的水寇们似乎有所行动，但是船只并没有出岛，仍然是以守为主，但是却派人乘小船来到我陆地上的军营附近射箭投书，要求我方无条件释放被掳走的小姑娘，并且引经据典地对我这种不人道行为进行了严肃的谴责和严正的交涉，并进行了严重的警告。声明要我自行承担严重的后果。

“我又不是被吓大的！有本事你上岸来咬我啊？”对此我晒然一笑道。

不过对方地这一举动倒也提醒了我，应该抓紧时间对那小姑娘进行突击审讯了。

夜半三更，苏州府内堂，盏盏风灯如白昼。

我看着被带到了堂下的小姑娘，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公主，将从来没有用过的惊堂木往桌子上面狠狠一拍，然后厉声责问道，“姓名，年龄，政治面貌，从事职业，身高三围，统统给本大人交代出来！”

那小姑娘却是浑然不惧地对望着我的正义目光，丝毫没有服罪的迹象，我不由有些恼怒道，“喂，你的耳朵有问题么？为什么不回答本官的问话？”

“你的耳朵才有问题！狗官——”那小姑娘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反了你啦——竟然敢咆哮公堂？不要以为你还是未成年少女，本官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老实告诉你，到了本大人这里，不死也得叫你脱层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死不交代，彻底玩完！”我有些恼怒地吼道，还从来没有人敢说我是狗官呢！

公主在一旁听得吃吃偷笑，看向我地目光也颇有些挪揄的味道。

我用扇子将脸半遮，低声对公主老婆抱歉道，“让贤妻见笑了，这个审问犯人嘛，本官还真没有什么经验，实在是唐突了，慢慢学习嘛。开始总会有些不适应的，以后熟练了就好啦——”

那小姑娘对我的威胁依然是置若罔闻，丝毫不加以理睬，反而把头扭向了一边，对着我的公主老婆上下打量了起来。正当我要问她为何如此的时候。她却说了一句令我无比汗颜的话来，“姐姐你生得如此美丽，又身怀绝世武功，天下大可去得，怎么竟会嫁给这么一个草包？真是可惜了！”

“你吃饱撑地没事儿找抽啊！”我恼羞成怒道，“我老婆什么样子用得着你来操心啊？赶紧交代你的问题，迟了我把你送进青楼去劳动改造，卖身不卖艺！”

“杨延昭！”那小姑娘忽然冷冷地说道，“我就看你有几个胆子，居然还想把我送到青楼去卖身？本宫就在这里等着你了。若是言而无信，就算不得英雄好汉！”

“好大地胆子，连本官的名讳也敢乱叫？你当自己是谁呀？一个水寇，还本宫本宫的！你倒是哪里的本宫了？我们大宋皇帝可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一拍桌子驳斥道，心里面却有些嘀咭，她倒是如何知道我地名字的。

“杨大人说的倒也没错！”那小姑娘被我剑斥了一顿后。却也没有恼怒，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你们大宋皇帝自然不可能是我父皇，本公主姓段名紫云，乃是当今大理国皇帝的第三位公主。”

“你说你是公主，本官就非得相信啊？”我不屑地说道，“你们这些反贼们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为了活命就连玉皇大帝的女儿也敢冒充！看来本官不给你一点儿颜色瞧瞧，你是不肯轻易就范了！来人呀——给我把那三口铡刀抬了上来——”

我的声音一落下后。立刻就有十二名侍卫分成三组，抬着三口新打造的铡刀走进堂中，将那铡刀平放在地上，新磨砺出来的锋刃如同万载寒冰一样发出冷厉的光芒，杀气腾腾。

“老实交代，尚可原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何去何从，速速决断！”我一招手，侍卫们立刻将那铡刀的手柄握住。将刀身抬了起来，嘎吱嘎吱地声音相当具有威慑力。

我阴森森地笑道，“我的铡刀才做好，你是不是很希望成为第一个刀下之鬼呀？”

三口铡刀是我一时冲动，仿照后来开封府老包的那几口铡刀来制成的，主要是觉得样子比较酷一些，对人的震慑力也大一些。于是吩咐李若虚在督办兵器制造的时候特意打制出来地，看样子效果还不错，就是抬来抬去的比较费事。

公主在我耳边轻轻地问道，“夫君，你真的打算拿她开刀？”

我低声答道，“吓唬吓唬而已，口供还没有问出来呢。”

正在对峙的时候，忽然有侍卫进来禀报道，“知州大人，外面有淮阳王使者驾临，带来了扬州大都督淮阳王爷的口喻，已经到了州府大堂了，请大人出外相迎。”

“淮阳王的使者？这深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我口中嘟囔了一声，直觉应该没有什么好事，于是交代公主道，“贤妻暂时在此坐镇，为夫先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君尽管放心。”公主点头答应道。

我整了一下衣冠，带着几名侍卫出了内堂，来到前方的大堂里。

整个大堂已经被双方的灯笼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我一眼就看见，有个人正站在我的公案后面，背负着双手看那麒麟背景地图案，看他身上所穿的服饰，不过是绿袍而已，我的心中不由得暗自冷哼了一声，然后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人听到了我的咳嗽声，将身子慢慢地转了过来，一双眼睛朝着我上下打量。

而我的目光也围绕着这位淮阳王使者观察起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先说话。

“大胆苏州知事，见到扬州大都督淮阳王使者，为何不行跪拜之礼，你敢于藐视王上吗？”对方没有说话，他身边的随从却首先狐假虎威地恐吓道。

我身边的侍卫头领却也丝毫不含糊，不但没有胆怯，反而厉声驳斥道，“大胆奴才！我家知州大人乃是皇上亲点的状元，当朝公主的驸马。即使在淮阳王面前也是互行半礼！你一个小小地使者随从，难道也敢僭越吗？”声音琅琅，掷地有声。

对方那随从顿时无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主子，看来方才的一番话定是出自那淮阳王使者的授意无疑了。无形之中我对那使者的鄙视又加深了几分。张狂不为过，若是还没有搞清楚应该在什么人面前张狂在什么人面前收敛就有些白痴了。

“杨大人请了，下官宋之平，在淮阳王地扬州大都督府任佥事，下人无知，冒犯杨大人了！”那使者率先抱拳行礼道。

“好说，好说！”我客气地回了一礼道。“原来是宋大人当面，失敬了！鄙属也无礼了，好在宋太人气度宽宏，杨某人代他谢过了！来人，请宋大人入座。上茶！”

侍侯在一旁的衙役们立刻应声而去，很快将茶水点心送了上来。

“多谢杨大人，下官有王命在身，这个茶点却是不敢先享用了。”那宋佥事谢道。

我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问道，“杨某人也是心中纳罕，但不知大人深夜造访，究竟为了何事？还请指教！”

那宋佥事站起身来，向着北方抱拳行了一礼后答道，“指教是万不敢当的！下官此来是奉了淮阳王的口喻，查问杨大人日前俘获一名女子之事！”

“只是一名普通的水寇罢了，怎么值得大都督如此关切？”我不禁疑问道。

“王上既然有命，下官也唯有遵从而已，哪敢多问？莫非杨大人认为淮阳王不应该过问苏州府的事情不成？”宋佥事苦笑道。

这佥事地本事也不小，居然敢反将我一军，意图影射我不服从扬州大都督府的管制。

我当下澄清道，“岂敢，岂敢！对大都督府地严令，本官一向是恪守本分的，哪里敢有所逾越！宋大人可不要随意给本官扣帽子，这个罪名我杨某人可担当不起！”

“玩笑而已，何必在意？”宋佥事呵呵笑道，“我同杨大人一见如故，这个言辞上面，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不必当真，呵呵，不必当真！”

“那么淮阳王的意思是什么？”我正容问道。

“王上的意思是将这女子带回扬州大都督府去，由王爷直接发落。”宋佥事双目紧紧盯着我答道。

“这我就有些糊涂了！”我一口回绝道，“该名女子乃是我苏州府抓获地重要嫌犯，很可能会牵扯到一桩重大的阴谋活动，本官受圣命来苏州视事，怎么可以将此事放过？他日圣上得知，恐怕脱不了这个干系！此事恕难从命！”

“杨大人，莫非你要违背淮阳王的上喻不成？”宋佥事一拍桌子，霍然而起，声色俱厉地指着我的鼻子责问道。

我冷冷一笑道，“如此荒唐的上喻，本官碍难从命！”

那宋佥事对我怒目而视了一阵子后，语气软了下来道，“此事果然是别有隐情地，大人如果实在想要知道，不妨附耳过来，下官悄悄地告诉你就是了！”

我点了点头，将身子凑了过去。

“其实，那女子就是大理国皇帝的三公主！”宋金事在我的耳边低低地说道。

一阵阴寒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我的身子迅速地弹了起来，就象是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在空中扭动着摇摆着，宋佥事的身形随着我的身体上下晃动如影随形。

“砰——”地一声闷响过后，两个人的身体终于分开。

我的身子向后退了七八步后，勉强站定，出其不意的攻击使我受伤不轻，脸上先是呈现出一片雪白的颜色，随后血色如同颜料漫过一样慢慢地升了起来。

“我早该想到的——”我强行按捺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冷冷地说道，“扬州离此地没有两日的水程如何能到？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儿，居然敢冒充淮阳王的使者！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自称是宋佥事的人也是受了内力反噬，咳嗽出一口血来后说道，“没想到杨大人的功夫居然也如此了得，本人叫宋之平没错，却是太湖里面讨营生的人，愿以为可以把大人擒住的，却不料你早有防备，事既不成，倒是愧对了小姐的一番栽培了！”

“本官看你也是一条汉子，奈何从贼？若是归顺了朝廷，权势地位不过是唾手可得！你若是有意，本官倒是可以举荐你的！”我见那人气度不犯，手底功夫也非常了得，就动了收纳之心。

“杨大人说笑了！宋某岂是那卖主求荣的反复小人？”宋之平断然拒绝道，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要提醒大人，被你擒获的女子的确是大理国皇帝的三公主，你若是不怕因此伤了两国邦交，给西南带来兵祸的话，大可随自己的心意处理！宋某无能，就此别过了——”说罢身形一晃，带着他的一众随从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大人，要派人追赶吗？”侍卫首领请示道。

“算了，你们去了也没有大用！”我摇了摇头道，“今天这事情，唉！蹊跷得很呀！水寇却变成了公主？这可叫我如何处置才好呢？”

这位自称公主的少女身上显然隐藏着许多的秘密，可是怎样才能挖掘出来呢？动刑，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且不说她是否大理公主，单是从我这一方面，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而辣手摧花呢！

“咳——难办呀——”我不由得头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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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理公主

“怎么办呢？”我看着摊开在桌子上面的一大堆信札，头痛不已。

信札的内容没有什么可研究的，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通信双方的称谓，看来那个宋之平并没有说假话，那个自称大理国三公主的少女也的确就是大理国三公主，问题是我忽然之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的事情还真复杂，原以为就是两种势力的角逐而已，谁知道幕后居然还有外国势力隐藏在其中，这算是什么呢？大理段氏，天龙寺和尚，就是不知道他家有没有人学会六脉神剑了！我不禁痛苦地呻吟起来。

忽然想起了当时顺手牵来的那副卷轴，它又会是什么呢？我连忙将那东西找了出来，打开封套，铺在桌子上面将它慢慢地展开，细致的画面立刻映入我的眼帘。

“桃花仙人买酒图？”我的瞳孔顿时放到了最大。

这图不是别的，正是当初凌波仙子骗我题过字后又耍赖叫我赔的那副桃花仙人买酒图！上面的题字确实是我亲笔所书，连那个味道我都能闻出来！

怪哉了！这图怎么会跑到了她的手中呢？难道她身为此图的收藏者，竟然不知道这东西起码有一半儿是出自我的手中吗？我百思不得其解。看来如果想要弄清其中的真相，就必须同那位三公主恳谈一下了。

对于这位三公主来说，这一次的谈话环境同上次相比可就天差地别了。

地点就在我同公主所居之处地书房里面。闲杂人等早已经被撵到了百丈之外，整个院子周围都调派了军队把守，弄出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来。

反观屋子里面却是一派祥和景象，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一炉纯正的檀香静悄悄地燃着，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静谧安定的气氛。

圆桌之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极品地梅花佳酿，酒香扑鼻而来，闻之自醉。

“三公主殿下”我笑呵呵地举起酒壶来，殷勤地为这位身份来历都非常离奇的三公主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了上去，“本官先前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层关系，以至于唐突了佳人，实在是惭愧的很呐！今日特备薄酒一杯，以示愧疚之心！”

“这么说。我是大理国的三公主。不是太湖水寇喽？”那位三公主有些不满地问道。

“怕是这样子啦！”我点了点头承认道。

“那你以前做的事情怎么办？”三公主一朝得势，立刻穷追猛打起来。

我装傻道，“什么事情？我不记得了——你要知道，作地方父母官是很累人的，既要为百姓地柴米油盐计算，有要整治军队安抚地方，本官现在又要清剿这帮子水寇，自然是忙得昏天黑地了！”

“杨状元，杨驸马，杨大人——”那位三公主显然是非常气愤。一连换了三个称呼，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一句话道，“莫非你老人家在我脑袋后面砍的那一掌，你也记不得了么？”

“确实如此！”我非常老实地答道，“我也觉得非常纳闷儿呢！按道理如此大快人心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可是事实上就是这样呀！”

“你——”三公主显然是被我的矢口否认给气得不轻，喘了两口气后按捺下性子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应该是我问公主才对呀！”我一脸无辜地说道，“您身为大理国的公主，那可是万金之体，怎么会混到太湖水贼里面去？要知道，我们两国之间是有着传统友谊地，你既然是大理国地皇室成员，怎么能够同阴谋颠覆我们大宋国的恐怖分子们厮混到一起呢？这可是会被人家误会的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哪里会有什么误会了——本宫来去都是堂堂正正的，又是什么恐怖分子了——而且，你又凭什么说太湖上面就是水寇了？“三公主有些结巴地反驳道。

“怎么，难道他们不是水寇，而是官军么？”我反问道。

“什么官军！”三公主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口中威胁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要你立刻送我回大理！否则我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没有什么，一句戏言而已！来，喝杯酒消消气先！”我注意到了三公主的表情变化，心中早已有数，却不加以点破，端起酒杯来先自饮了一杯。

也许是真的有些口渴了，也许是心中有事比较烦躁，三公主也将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紫檀木制成地桌面上。

“公主认识凌波仙子么？”我不经意地问道。

“凌波仙子是谁？”三公主眉头一皱道。

“哦，不认识啊，那就算了，我还以为你应该认识她的”我随口挡了过去，站起身来向窗边走了过去，顺手从书架上面抽了一副卷轴出来，递给了三公主。

三公主展开一看，立刻激动地说道，“这是我的画，你还给我！”

我笑着说道，“我又没有说这不是你的，不过我以前在淮阳王府上做客的时候，他特意将此画向我展示过，所以印象特别深刻，没想到他却将画送了给公主。”一面说着，一面悄悄地观察着三公主的表情变化。

果然她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些勉强地答道，“一副画而已，本宫只不过是因为仰慕中原文化，喜欢收集一些书画罢了，淮阳王喜欢送那是他地事情，与本宫无关。”

我听了这话以后。心中却是无比地震惊。

当初这画是在凌波仙子地手中，按照一般的情况推断，她自然是不会将这东西轻易送人的，若是送人，必然是关系非常密切的闺中密友。能够同她结交的自然是极为富贵之人，可是现在这画却出现在了太湖水寇地手中，怎么能不使人顿起疑窦？一南一北，几乎是两个天地，唯一能够在其中架设起桥梁的大人物，除了扬州大都督淮阳王赵谦之外。还能有谁？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着我走啊！

只是这其中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好似一大堆的木偶牵线被人为地搅在了一起。想要找到线头儿那一端的人物。实在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也有些侥幸，当初没有在那幅画上面留名是多么的英明。一幅画转经了几手之后，居然又出现在了主人的面前，成为揭开团团迷雾的一把钥匙。我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淮阳王为了加大自己夺取皇位的筹码，不但在太湖上面为自己秘密地训练水师，更与大理国达成了某种秘密地协议，这位三公主，恐怕就是作为双方地一个政治筹码而来到太湖之上的。她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是人质？还是一个全权代表？或者是其他的某种更为隐秘的关系？

“喝酒——”满腹心事的我举起酒杯来，对着同样充满了心事的三公主说道。

三公主似乎也是不拘小节的人，话也不说，直接将桌子上面的酒坛提了起来，仰着脖子灌了两口，一挥衣袖将唇边上的酒水甩了出去。

不知道是被眼前地景象挑动了心弦，还是想起了别的什么。我口中情不自禁地吟道，“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牢盆狎客操全算，团扇才人聚上游。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梁谋。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言罢手指仍在桌面连连敲动，颇有些唏嘘之意。

“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三公主听了眼神有些迷离，又饮了两口酒，忍不住抽噎起来，口中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不知道公主同天龙寺的无可上人之间是怎么称呼？”我试探道。因为天龙寺的和尚们大多都是皇族，所以我索性猜上一猜，看看这位名列八大宗师的大和尚的底细究竟如何。

“无可上人？那是我叔祖了，你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三公主似乎脑袋已经有些眩晕了，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知道他练的是一阳指，还是六脉神剑？”我继续问道。

“当然是六脉神剑了！”三公主理所当然地又有些自豪地回答道，“我叔祖可是大理段氏百年难得一见地武学奇才！六脉神剑的威名更是远在各派之上，怎么，莫非你也听说过？”

“有所耳闻，心向往之！”我点了点头道。

三公主半眯着眼睛看着我说道，“其实你的功夫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不过比起绝顶高手来还不够看！当时我若不是被你暗算，就凭着一阳指法同你周旋，也未必会输了给你！”

“那是，那是——”我承认道，“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与六脉神剑的确是独步江湖。”

“所以说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我送回去，否则被我叔祖知道了，一定会踏出天龙寺，进入中原的，到时候你就有难了！要知道很难有人能劝得了他的，虽然你这个人有些无聊，但还不算十分讨厌，万一被我叔祖给杀了倒也麻烦，尤其你还是个驸马！”三公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含含糊糊地呓语道。

“那你跟淮阳王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很喜欢他？”我冷不丁地问道。

“他？他算什么——”三公主将身子伏在桌子上面，半昏半醒地说道，“若不是为了父皇，我怎么会答应他来到这种地方——大理多好啊——满山——都是茶花——”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看样子已经支持不住了。

“最后再问你一句。洞庭山岛上面，到底有多少人马？”机会难得，如果不趁现在她喝醉了没防备，把重点都给问出来，那以后可就很难说了。我将她的脑袋抱了起来，摇了摇后追问道。

“大概——三万多吧——”三公主脸色绯红，醉眼迷离地说道。

三万人啊！虽然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禁不住大吃了一惊，真地没有想到淮阳王居然能在这小小的洞庭山岛上面藏下三万人马！这一年的粮草军饷就得花多少银子呀！能够一忍三年，而没有被人发现其中的蹊跷。真是难得，这淮阳王，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看着已然醉去地三公主，我不由叹道，“美酒加迷药。果然有奇效！”

可惜的是。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太湖水寇们的总后台，却无力对抗，要将一个皇子绳之以法，可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且不说这其中有可能会牵涉到多少人的切身利益，就是皇帝本人那里，也未必下得了这个决心！打虎不成，反受其害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我可不想步上他们地后尘。

只是，要怎么向皇帝交差呢？

“夫君，都问清楚了吗？”公主从外面悄悄地走了进来。

我勉强笑了一下道。“我之前的所料果然不差，太湖水寇其实就是淮阳王的私兵，大概有三万人左右！这位三公主可能是因为淮阳王与大理国皇帝签署了某种秘密协定才来到这里的，我估计她在岛上的地位也是有限，可能象征意义要更大一些。”

“淮阳王地胆子很大啊——”公主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他又兼上了京东西路地大总管一职，权势更是滔天。难道皇帝就一点儿都没有发现他的野心么？”

“皇帝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呢？也许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吧？却把这只烫手的山芋扔到了我的手里面，吃与不吃，都会惹来一身骚啊——”我想到了那位更加阴沉的太宗皇帝，心中更是感慨不已，常言道老子英雄儿好汉，他们父子两人，还真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公主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嘿嘿一笑道，“怎么办？自然是凉拌！既然人家已经把材料都给我们准备好了，那就只需要加些作料进去就成！这个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事情，你夫君我可是最拿手了！”

“越来越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啦——”公主看着我一副奸诈的小人嘴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叹了口气道，“我去叫丫鬟们收拾一下房间吧，这位三公主还真是一个小麻烦，也不知道呆会儿会不会吐在屋子里面啦，痰盂什么地先得预备好才行。”转身向外面慢慢地走去。

我看着公主渐渐离去的背影，心里面不知道是何种滋味，只是隐约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又一次想起了远在千年之后的那个时空那个家，也不知道小雨她还好么？公主老婆现在给我的感觉，可是越来越象以前的小雨了。

虽然面临的局势非常严峻，可是我地对策也非常简单。

现在我受到的威胁主要来自于三个地方，一个是太湖水寇，这个虽然看起来离我最近，可实际上危害却最小，因为只要不是出自于淮阳王的亲自授意，他们是绝对不会踏出太湖一步的，否则三年之功就将毁于一旦。第二个威胁是来自于大理段氏，如果三公主被我所擒的消息被他们得知以后，即使无可上人懒得理会我这个后生晚辈，大理皇帝也势必会派出家族高手前来寻我的晦气，以他们的实力，对我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威胁。第三个就是淮阳王那边，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摆出什么姿态来对付我，但是起码现在我的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根本利益，为了扫清自己通向权利宝座之路上的障碍，他是有理由也有实力来消灭我的。

因此我的对策也是基于这三方面的。首先，我知会郑途与石崇义两人，令他们尽起两州之兵马，磨刀霍霍，摆出一副想要进攻洞庭山岛的姿态，令岛上水寇首位不能相顾，不敢轻易出寨，先解了燃眉之急。其次，派人放出风声，就说三公主已经被太宗皇帝的内卫接入京师，将矛盾焦点转移，嫁祸江东。最后，先来了一个攻心之计，派使者拜访淮阳王，公然要求他派兵协助剿匪事宜，并在一路上大肆宣扬，闹得整个扬州城里面也是议论纷纷，都知道两浙路匪患严重，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令其不能置身事外，也不能躲在暗处给我下绊子。

各路兵马都派遣出去以后，我的心里面顿时感觉到轻松了许多，现在只要呆在家里面静观其变就可以了，唯一不能令人放心的，就是这位大理国的三公主，放也不能，留也难受，还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大人，华山陈老祖到了。”侍卫忽然进来通报道。

“哈哈哈哈——”我听了之后先是一愣，接着狂笑不已，真是没有想到，上天对我居然如此照拂！正在发愁怎么样吃这热山芋，谁知道马上就有人把棉手套给送上门来了！笑罢之后，我站起身来，大声吩咐道，“快快有请，屋子里面只要是会喘气儿的，都随我一同前往，亲自迎接陈老神仙——”

“无量天尊——杨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从天台山访道回来的陈抟忽然见到我居然带了如此多的人来迎接自己，不觉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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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尔虞我诈

几日未见，陈抟脸上的道气又浓了几分，神光湛然，恐怕离成道之期也没有几天了。

听了我的诉苦以后，陈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口答应下来，同意将这块烫手的山芋一起带走，反正他是要去面圣的，左右在路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也不在乎多带一个半个累赘了。而且以他的名头儿，等闲之人哪里敢去寻晦气，除非是无可上人亲至还有点儿可能，只是大理到此何止数千里，等到无可上人得到消息，怕是陈抟他们已经进了京师多日了。

“杨小兄弟的算盘打得好精啊，居然连老道儿也被你给绕进去了！真是后生可畏！”陈抟在答应的时候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一语双关。

我的老脸一红，别人自然以为陈老祖是在说替我处理三公主的事情，我却从他的话语里面听出了他的真实想法，就是那两千万两银子的事情，当时定的是五年之期，估计现在他自己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那就是恐怕他已经等不到五年之后了，故而才有此语。

“陈老祖你多心了！”我不得不承诺道，“杨某岂是那失信小人，既然当日你我定下了五年之期，就绝对作数！不论他日有何种变故，只要杨某人项上人头还在，就一定回实现当日所许下的诺言！若违此誓，敢叫天诛地灭！”

陈抟仔细地看了我一阵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停了下来，“老道儿只是一句戏言罢了。杨小兄弟你居然当真了！”

我顿时有种被耍弄了的感觉，偏又没处撒气，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我当日答应了你，就没有再多想过。”陈抟正容说道，“若是我信你不过，又怎么会将富可敌国的财宝全部交给你来保管？我相信就算是他日老道儿踏出红尘，此间事了，你也不会将这些东西私吞，那不是你的本性！”

我走到陈抟地对面。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承蒙前辈另眼相看，延昭敢不以诚相待？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动过那歪念头，可是回头想想，色乃舌骨钢刀，钱乃惹祸根苗，老婆有上一两个足矣。银子够花就行。何苦为了那些阿堵物费心劳神？钱再多也不过一日三餐而已，房屋再大，最后也不过埋骨于三尺黄土之中，人生百岁如同白驹过隙，弹指即过，何必那般蝇营狗芶呢？”

“这么说，你倒比老夫看得还透彻哦——”陈抟捋着胡须笑道，“钱不钱的暂且不提，首先我就不信你能够了美人关！”

“老前辈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难道我就不像守一而终的人么？”

陈抟只是摇头微笑不语。却没有再说什么，眼神之中尽是得色。

一时之间我也没有说话，总之对于陈抟的暧昧态度很不满意。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执着的好！要知道老天的安排，任何人都是躲不过去的，即便你能够成就王霸之业，遇到情思纠缠时也是难以斩断的。老道儿言尽于此了，估计我们还有相见之期。下次再说好了——”陈抟终是提醒了我两句，飘然而去，带着那块儿烫手地大山芋踏上了返回京师的大路。

“唉——”望着陈抟的背影，我长叹了一声，“你老人家说话为什么就不能利索一些呢？”

原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谁知才第二天，不速之客就到了苏州。

“王爷——”我愕然地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淮阳王赵谦。感觉这件事发生得有些突兀。

淮阳王只身一人来到了我的辖区，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穿着便装，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宽大斗篷，将整个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如果不是从正面直视，根本就看不出到底是谁。

虽然我对他培植私兵的做法不以为然，却也无法不对他这种冒险的行为感到钦佩，并不是任意一个王族都有胆量在事态复杂不明地时候贸然落单地，尤其还是在自己拥有一定的优势的情况之下。

“杨兄，到里面说话如何？”淮阳王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想了一下，总觉有些不妥，若是我同他有了在密室中私下交谈的事实，总有一天会泄露出去的，到时候难免被皇帝猜疑，于是我说道，“里面人多嘴杂，王爷不如随我到一个地方吧！”

淮阳王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我就当他默许了，于是两个人顺着院子里面的小路一直向外走了出去，州府的外面有一个比较大一些的广场，遍植着大片芍药，有不少的儿童在花丛里面来往嬉戏，中间的一块儿空地被利用起来垒起了一座假山，上面有一个小小地凉庭，恰好可以俯览整个广场的各个角落，我带着淮阳王上了凉亭。

“很久没有象今天这样看过风景了——”淮阳王赵谦负手站在凉亭里面叹息道。

微微的风在花丛中拂过去，造成了了绿波涌动，和煦的阳光也难得地透了出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依稀可以看得见蜂蝶在花丛之中来回穿梭忙碌着。

“其实身居上位者，心中的烦恼要比普通人多得多。”淮阳王似是向我诉说，更象是自言自语道，“因为有先朝杜太后的遗诏，本王自出生起就与太祖皇帝的子女一同被称为皇子，而不是王子，如今太祖皇帝地子嗣都已经先后谢世，即便日后秦王叔接掌了大宝，最后继承皇位的人，还会不会是我呢？呵呵”

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秦王现在似乎很不得人心。最近又被贬斥，只怕他未必有能力接掌大宝呢，殿下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毕竟您是大皇子。”

“我现在地处境是最糟糕的。”淮阳王手扶阑干，摇了摇头道，“若是秦王叔能够接掌大宝，最倒霉的人首先是就是我，可是若秦王叔失去了角逐天下地资格，那么最倒霉的依然还是我。呵呵——”言下颇有一些唏嘘。

“这话小臣就有些听不懂了。”我表示无法理解他的说法。

淮阳王看了我一眼，苦笑着说道，“本王却是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只看你才到苏州几月，就将整个太湖搞得鸡飞狗跳，眼看本王赖以保命的一点儿本钱就要被你连锅端起了，还有什么人能比你更精明？若非如此，本王又怎么会冒着极大的风险悄悄地离开扬州，前来拜会你呢？”

“这个却是王爷抬举了”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本王自问为大宋付出的心血并不比谁少。十六岁就以亲王身份下江南。继而以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总领江南各路，事无巨细，从未懈怠过。父皇虽然是勤勉明君，也不过就是做到这个程度，身为他地儿子，我并不比他差多少。”淮阳王继续说道。

“这个倒是实情！”我点了点头同意道，心中却道如果把您在太湖里面搞出来的事情除外的话，这么说倒也不为过。

“原以为兄终弟及这个法则被颠覆以后，我这个大皇子能够顺理成章地变成皇太子，可是最近父皇居然对老三诸多赞赏。看来风向又要变化了，我这个王爷真的是悲哀啊——”淮阳王有些激愤地说道，“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主见也没有几分，倒有可能继承大统，而我这么劳心劳力在外拼杀多年的老大，却只能谨守人臣本分？这是什么道理？要我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屈膝行礼，这一口气。本王如何忍得下来？况且，新皇继位，未必就能忍得了我这个手握兵权势力便及江南的王兄！”

我听了之后半晌无语，心中颇有些感慨，大家都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即便是象淮阳王这样权势熏天统领江南半壁江山的高位王者，也要遵从弱肉强食这个基本地法则。皇帝在这件事情上。究竟是怎么考虑地呢？我非常谨慎地问了一句，“王爷，这个，臣下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杨兄但说无妨！”淮阳王非常大度地作了个欢迎的手势道，“本王今日以便装相会，原来就是为了同杨兄以坦诚相待的！杨兄有以教我，敢不洗耳恭听？”

“以王爷之见，对我大宋最具威胁的敌人到底是谁？”我问了一个非常令他意外的问题。

淮阳王的心中立刻转了好几圈儿，一时之间搞不清楚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以小王之见，我大宋的敌人主要是在北方，这些游牧民族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于南方富饶土地的觊觎！虽然现在契丹人还没有能力攻破我大宋地防线，但是如果我们只是被动地防御，而没有几次主动进攻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最终梦想的！即使不是契丹人，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游牧民族，总有一天会南下牧马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赞许。

淮阳王见我认可他的看法，不由有些兴奋，接着分析道，“另一个威胁，就是来自我们的内部，如今由于各地烽火基本上都已经平息了，天下承平，太祖和父皇都有心削减地方军事力量，这原来是一件好事！可是若是做得太过分了，天下之兵过于嬴弱，一旦有事，仅靠京师的禁军是根本不够用地！太祖皇帝在马背上得天下，却深知不能在马背上治理天下，故而将文官的地位提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不过事情到了今天，大家鄙弃武事，却始终是一个隐患！”

淮阳王在太湖私练精兵，自然是知道各地厢兵们的战斗力不堪使用的，所以才会有如此体会。他的这番见解令我惊奇不已，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并不非常出奇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沉稳地性格和超前的思维能力，令我这个早对历史有了深刻认识地后来者格外欣赏。

“王爷所言不差！其实禁军的实力也不过尔尔。若是殿下有机会到北疆去看看，就会知道原先横扫天下的大宋禁军如今已经腐化到了何种地步了！”我点头赞同道。

“本王虽然有此反思，却苦于没有志同道合之人，今日孤身来见杨兄，就是想要一诉衷肠，他日异地相逢，敌友难辨，却没有如此兴致了！“淮阳王非常诚恳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知道杨兄能否同孤王一起将大宋的天下打造成一个铁统江山？”

唉！说了半天，终是又绕回了这个最关键地问题。除了要我效忠于他，跟他一同其事之外。淮阳王跟我能有什么商量的？

我苦笑了一阵子后沉声说道，“王爷的意思。臣下已经清楚了，只是王爷以为，这么做的把握到底能有多大？难道皇上他老人家真的会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要知道秘门的势力可是无孔不入的，皇上之所以没有动你。也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迈出那最重要地一步！若是真的走到了无法收拾地地步，可能你会发现自己很无助的。”

淮阳王有些头痛地抱着脑袋晃了晃，深有感触地说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即便是当年叱吃风云的战国四大公子。到最后也不过是孤零零地黯然收场而已，孤王这一点点基业，实在是提不起来！看似风光的扬州大都督，统领江南个路军事地虚名，只要父皇一道诏书就可以瓦解得干干净净！若非如此，小王也不会在太湖里面假借水寇之名私练精兵了！可是我实在不甘心啊——”淮阳王有些忿忿地在阑干上面击了一掌，震得上面地浮尘纷纷地落了下来。

“其实——有些事情在有些时候，不一定是要依靠武力才能解决的。有的时候，武力可能起到的反而是负作用。”我看着心情激动地淮阳王赵谦，忍不住点拨道。

“杨兄可有妙策以教我？”淮阳王听我如此说话后，非常惊喜地请教道。

本来我是不准备多说什么的，可是看到他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未免会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上我对那个三皇子也就是后来的真宗皇帝并没有什么好感，因此忍不住想多说两句，毕竟看到淮阳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里面还是比较舒服的。

“有句老话说的好，疏不间亲。”我斟酌着说道，“即使皇上打心眼儿里对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快地看法，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因此你即便是私练精兵，只要不公然另立山头，皇上就不会先那你开刀，之所以如此隐晦曲折地从朝中调我们三个新人来围堵太湖，实际上更多的意思是给你一个警告！否则朝中宿将甚多，哪里轮得上我们三个没有资历没有权势没有人脉的三无人员出任一方要员？”

淮阳王听了不觉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从这一点上来看，应付的办法不外是上中下三策！”我接着说道。

“愿闻其详。“淮阳王大喜道。

见淮阳王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我便侃侃而谈道，“其一，就是按照王爷你现在定好的计划，自立山头，以太湖水军为家底，划江而治！恐怕这么做就连王爷你自己心里面也没谱吧？此乃下策！”

“其二，以退为进，放弃手中的兵权，请辞大都督一职！”我接着说道。

“啊——”淮阳王听了一惊，有些狐疑地看着我。

“这么做有利有弊，能够胜任出掌大都督一职的亲王并没有几个，仅有的几位又难以令皇上安心，所以我想皇上多半是不会答应的，这么一来，尽可洗去一身的嫌疑，这私练水兵的事情也许就此揭过不提了！但是也有一种可能，若是皇上将你诏回京师，情势就很难把握了，以王爷你的雄才大略，不难夺回皇上对你的信任，大位可期！此乃中策也！”我看着淮阳王分析道。

淮阳王听了后一阵沉吟，良久后方才说道，“这个法子终是有些凶险了！若单从计谋来看，确实要比本王之前的计议好上很多。但不知道杨兄你所说的上策究竟是什么？本王真的有些等不及听了！”说完之后非常热切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希冀。

“这个法子讲的是稳中求胜，比起追逐那些毫无意义的虚名来说，要实际得多。不过我为王爷你出了这主意，却不知道会因此而担上多大的罪名呢！”我有些犹豫地说道。

“请杨兄千万赐教！”淮阳王向我深施一礼道。

“也罢——”我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有道是法不传六耳，虽然此地再无他人，也还是请王爷你附耳过来——毕竟这法子还是不太光明磊落了唉——”

淮阳王将信将疑地将脖子凑了过来，听我将主意悄悄地向他解说，片刻之后，原本遍布愁云的一张脸舒展开来，露出了喜色。

“若是赵谦他日有成，全赖杨兄所赐也！”淮阳王的身子重新挺了起来，抱拳谢道。

我客气地还礼道，“这件事情，其实是两利，否则我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爷你说出来，这个谢字，其实应该由我说出来才是。”

淮阳王没有再说什么，将身上的黑色斗篷一紧，挥手告辞而去。

“一场暴风雨，来得也快，去的也快——不先把你忽悠走，我的事情怎么办啊”我望着他的背影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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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疑云朵朵

“什么？！淮阳王来找过你了？”公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跳了起来，满脸惊讶地看着我。

“不要这么激动么！”我一把将她拉下来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虽然挂着一个亲王的名分，可是没有人陪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是一个人来见你的？！”公主更加惊讶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人进府来见我。”我回答道，“他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孤身来到苏州，在同他交谈期间，我可以感应到周围百丈以外，有不少的高手在暗中窥伺，想必就是他带来的侍卫了。”

“他来找你，说了些什么没有？”公主关切地问道。

我看着公主的认真表情，有些可笑地答道，“自然是有事要说的，否则他怎么可能偷偷从大都督府里面溜出来，晓行夜宿，来到这太湖边儿上的苏州？”

“到底是什么事？”公主更加好奇了。

“开始是想来劝我跟他一块儿造反的！”我说话的时候特别留意了公主的表情，果然看到她把嘴张得老大，然后我接着说道，“不过后来被我给说服了，所以自己一个人回去了，以后太湖的事情估计也好办了，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了。”

“就算是你们两个谈好了条件，可是皇上那里如何交代？岛上可是有三万人马在那里呢！不可能说是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吧？”公主提醒道。

我微微一笑道，“所谓世事无常，事情的变化总人人们所无法预料的，至于太湖那边究竟会如何动作，我们只要多等上两三天就可以知道了。贤妻也不必太多担心。总之，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一切都不会成为问题的！”

“希望如此吧——”公主还是有些无法置信，可是见我一副大事底定的样子，也只得这么言不由衷地应付道。

华山陈老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陈抟进京地一路上，他至少遇到了不少于四十次的突然袭击！这令他的老脸无光，非常无光！自从四十年前修道有成以来，听到他的名声的人无不如闻天雷之声。正道的人闻之欢欣鼓舞如见仙师，邪道的人听了闻风丧胆，可是今日遇到的这些人的反应却也实在太过离奇了！

自从踏出苏州地界后。不出十里路，就会遇到一拨来历不明人士地围攻。面对这些纷至沓来的原始粗糙型攻击模式，陈老祖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对于一个高手，一个超越了武道极至地超级高手，一个即将踏破虚空进级先进时空的高手来谗，对手的级别与身份也是非常重要的，就好比说如果一只猎犬如果在行进的时候发现前面的路上忽然出现了一只试图拦住它的去路的蚂蚁，你说它会有所反应吗？

当武力无法实现阻止陈老祖前进脚步的时候，人类地智谋展现了他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陈老祖非常郁闷地发现。自从第三次攻击开始，常规武器就没有再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意想不到的翻新花样儿。

比如在他吃饭的时候，碗里面总会出现一些来历不明的小动物，休息的时候会发现内衣裤竟然也会被收拾床铺的小二席卷而去，而在洗澡的时候也会发现在清水的下面居然是浓浓地墨汁，如此折腾之下，既然他是修为精深的有道之士，也难免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两天下来。原本神采熠熠的脸色也终于出现了一丝不耐。

“今天他们会搞出什么花样儿来呢？”陈抟看着前方似乎非常正常不过的大路，心中猜疑着。

“哦——”在陈抟身边的三公主忽然皱起了眉头，额头上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

“怎么了？不会是又生病了吧？”陈老祖斜着眼睛看了三公主一眼，心中充满了鄙夷。

这位自称是大理国三公主的少女玩出来的花样儿还真多，一路上就没有消停过。不是说自己走不动路了，就是说自己累病了，最后竟然无耻地说自己那个不方便的时间到了，简直是过分极了！幸亏陈老祖本身就是有名地杏林高手，这点儿小伎俩还不是如同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三公主没有答话。只是皱着眉头闷声不语，头上的汗珠儿却没有停下。

陈抟看了心中一动，别是真的生病了吧？于是伸出手来，捏住了三公主的脉门，结果发现三公主的脉象细而无力。再看一下脸蛋，苍白而无血色，不由得喊了一声粗口道，“靠！女人真麻烦！”

既然来了情况，那么行程自然是要受到影响了，毕竟陈老祖只是代为看管而已，若是“犯人”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不好地，于是这一路只能是在走走停停中度过了。

而此时在京师中的太宗皇帝却接到了一份儿足以令朝野震动的密报。

“什么？！大理国有向北用兵的迹象？这怎么可能！”太宗被密报的内容吓了一跳。

大理国以白族为主，后晋天福二年，通海节度使段思平以“减尔税粮一半，宽尔徭役三载”为口号，联合滇东三十七部，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理”，此时已经传到了第五位皇帝段素顺，年号为明政。北宋初年，王全斌平蜀，大理奉牒庆贺。至太宗皇帝时，大理上表乞求内附，被册封为“云南八国都王”。

“大理王族向来以汉族后裔自居，大力推行中土文化，与我大宋的关系一向良好，怎么会突然有了反意呢？”太宗皇帝拿着密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始终不得要领。

半个时辰之后，几位军国重臣都被招到了皇宫内殿。

看到密报以后，几位大臣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后。由枢密使曹彬出面启奏道，“陛下，大理虽然地处西南，与我大宋多有山川阻隔，然而其国民风彪悍，武备精良，历来就是对中原的一个潜在威胁，昔日就曾经攻入过成都，掠走工匠数以万计！今日既然有反常的迹象。不可不提前布置，以免有失！”

太宗皇帝拈着胡须点了点头，转而问宰相赵普道。“则平你的意思呢？”

“陛下”赵普行了礼后，用他那非常独特的河洛口音答道，“滇南距离京师何止万里？书信往来所耗时日甚多，老臣之见，应该选一位亲王，赐予征伐大权，入蜀地总管西南军政事宜，便宜行事！若是大理果有反意，就以兵戎相见。反之则加一抚慰，不可使之多生变故！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太宗将征询地目光扫向诸位大臣，几个人都纷纷点头，同意宰相赵普的意见。

“究竟应该派谁去呢？”太宗皇帝又将眉头皱了起来。

太祖皇帝留下的几个皇子都已经先后死掉了，皇太弟秦王廷美又因为行止不检和谋逆刚刚被贬斥到西京留守，自然是不能派他，剩下的自己的几个儿子，老二老三尚且年幼，老大淮阳王虽然已经成年，但是还在扬州大都督府。能够用得上的，就只有几位远亲郡王了，可是，把这么大的权力交了出去，总是有些不放心啊！

想来想去，太宗皇帝终于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改封淮阳王为蜀王，总领西南各路军政大事如何？另外再委派两员得力大将随之西行，诸卿以为如何？”

“皇上英明！”大臣们纷纷称善道。

太宗高兴地点了点头。心里想道，其实淮阳王在江南做得也不错，可惜他的胆子太大了一些，居然自己训练私兵，这是绝对不允许地。要不是看在江南初定，自己的儿子里面又没有其他何以派得上用场的人可以担当重任，早就派人把他抓回来打屁股了！这一次让他去巴蜀那个偏僻地地方，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惩戒吧！淮阳王这一走，估计太湖那边的事情，也就自动解决了吧？想到这里，又有些为自己送出去的那些官位感到心疼了。

“唉，算了！就当是为了交好大臣们吧！必竟象杨家石家和郑家这样的军人世家，总还是用得着的！”太宗皇帝乐观地想道。

淮阳王接到皇帝的圣旨后，丝毫没有耽搁片刻，将扬州大都督的印信全数交代给钦差之后，点起本部人马，连夜由长江逆流而上，倍道赶往蜀地。而太湖之中的一部分精锐人马，也悄悄地沿着水道进入长江，同淮阳王汇合，此后留在洞庭山岛上面地人马，已经不足两万了。

我得到了淮阳王入蜀的消息后，心里面也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淮阳王倒是一个做得了大事的人，既然在中原已经处境艰难，那么换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异地为王，实际上也同做皇帝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况且蜀王兼有总领西南军政大事的权利，地位更是稳如磐石，估计不久以后当太宗皇帝回过神来，心中也必定是异常懊悔吧？

陈抟在路上走走停停，本来只需要半个月就可以抵达京师，谁知道竟然拖了一个月，等到了京师后，已经是三伏天气了。

说来也怪，自从踏入京东西路以后，那些讨厌的拦路猪们就自动地消失了，看来天子脚下果然是一块儿民风淳朴的风水宝地呀，连盗贼杀手们都退避三舍了。

“陈祖师，你放了我吧——”三公主拉着陈抟的衣角软磨硬泡道。

“不行——”陈抟一本正经地回绝道，“老道儿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况且你一个异国公主，偷偷来到我大宋境内欲行不轨之事，实在有些蹊跷，老道虽然心在仙山，身子却在红尘，怎么可以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说到底你这老道儿也不是什么好人，活脱脱的一个官儿迷！”三公主见自己地举动丝毫没有效果，立刻非常气愤地横加指责道。

“老道儿是何等样人，三清道祖自然知晓，却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来评说。“陈抟的修养甚好。也不与她计较，自顾走路。

“老牛鼻子——臭牛鼻子——”三公主无计可施，只得在陈抟的背后乱作鬼脸，在心中将他狠狠地鄙夷一番而已。

陈抟将三公主带到了桃花岭上，然后命人向皇帝通报，太宗皇帝听到了华山陈老祖归来地消息后龙颜大悦，立刻吩咐在延庆殿诏见。

“无量天尊——”陈抟见到皇帝后，躬身行了一礼。

“仙师一路辛苦了！”太宗皇帝亲自走上前来，将陈抟拉着引入座中，吩咐左右内侍端上香茗点心，然后问候道，“仙师此番归来。是否就可以长期留在宫中了？朕盼仙师，犹如枯桑之得雨水啊！前日朕已下诏，尊仙师为希夷先生，总领天下道教，还请仙师勿要推辞啊！”

“皇上抬爱了——”陈抟起身谢过之后答道，“出家之人，怎么混迹宫闱？皇上这个好意，恐怕是要贫道今生最难以推辞而又不得不推辞的要求了！出家人清心寡欲，与自然相合。故而天人合一，得窥大道，若是被红尘俗事蒙蔽了双眼，则仙界永不可期！老道无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了！皇上若是答应，老道另有礼物相赠！”

“哦？仙师居然有礼物与朕？”太宗皇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谁都知道这位华山陈老祖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即使太祖皇帝当日要寻他也是未遂心意，今日他居然有礼物给自己，岂能不令他心花怒放。

“就在殿外。“陈抟笑答道。

太宗急令侍卫将礼物带入殿中，过了片刻。只见一名少女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见到皇帝后倒头拜了一拜道，“大理王女段紫云，见过大宋皇帝万岁。”

“大理王女？这是怎么回事儿？大理国不是——”太宗皇帝非常惊讶地看着陈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嘴巴一嘟噜，差点儿就把大理国可能要北侵的消息给泄露出来。

陈抟上前来解释道，“陛下，贫道路过苏州的时候。恰逢遇到苏州知事杨大人，他不知道从哪里抓到一名女子，就是眼前此人，经过盘查，竟然是大理国王的第三位公主。据说是因为仰慕我朝文化，从家里面偷偷溜出来地，杨大人认为兹事体大，所以托贫道将其带回京师，交给皇上发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太宗皇帝听了后心花怒放。

本来他正在担心西南边事，陈抟就将对方的三公主带到了自己的面前，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既然是大理国王地亲女儿，那么留在京师做人质也好，起码对方会多少有一些顾忌，再加上淮阳王在蜀地驻扎大大军，想来大理国皇帝只要有几分头脑，势必是不会再图谋北进了。想到这里不由高兴地说道，“仙师的这份儿礼物，果然与众不同！朕就多谢了！来人，将这位大理公主带入淑妃宫中，按照公主地礼仪对待，再由王总管分派几个人保护起来，不可稍有差池！”

“臣领旨——”内侍立刻领命将三公主带了下去。

“仙师地这份儿大礼对朕，对大宋来说都非常地重要，不知道仙师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朕有能力办到的，一定不会令仙师失望！”太宗皇帝的心中高兴，执意要赏赐陈抟。

“其实这都是苏州知事杨大人办的，贫道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不敢要皇上的赏赐。“陈抟推辞道，后来口气一转道，“若是皇上体恤贫道山居清苦的话，不如在贫道辞世之后，将华山之地仍归贫道的弟子们使用，令他们有一个安心修道的场地，则贫道与弟子们都将世代体念皇上的大德！不知可否？”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就依仙师之意！”太宗皇帝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拟了一道诏书将华山与周围地一些土地都赐予了陈抟，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太宗皇帝又向陈抟请教了一些关于修身养性的问题，而陈抟也是根据自己的经验，为太宗皇帝逐一解答，两人相谈甚欢，直至次日天明方止。

最后陈抟坚辞了太宗皇帝命他总领天下道教的大国师一职，仅仅接受了希夷先生的封号，带着几名亲传弟子回到了华山，至此之后，直到仙去，再也没有踏出华山半步。

临别之际，太宗皇帝亲自将陈抟送出了京师，两人握手告别时，太宗皇帝低声问道，“仙师一去，不知何日才能重会，朕的心中一直有个问题悬而未决，不知道仙师是否可以指点一二？”说着非常渴求地看着陈抟。

“陛下可是为了皇子之事而犹豫不决？”陈抟心中象明镜一样清楚，自然知道太宗皇帝的心思。若是别的事情，决不会留到现在才问起。

“正是——”太宗皇帝点了点头，对陈抟的迷信又加重了几分。

陈抟想了想，大皇子已经被撵到遥远的蜀地去了，而二皇子地身体一向不好，唯一受皇帝宠爱的就是眼前的三皇子，虽然年岁尚未及弱冠，可是目前太宗皇帝正值春秋鼎盛之时，再坚持十来年也不成问题，想来想去，问题的答案就很清楚了，于是笑着答道，“贫道见三皇子的面相非常之好，与陛下颇有相通之处！”

“仙师果然是慧眼无双，与朕心中所想一般无二啊！”太宗皇帝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而且还是出于活神仙一般的陈老祖之口，心中格外高兴。

“皇上，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此留步吧！”陈抟拱手为礼，带着几名弟子慢慢地向西北行去。

太宗皇帝伫立多时，直到看不到陈抟的背影后方才感慨道，“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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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箱操作

得到太湖水寇疯狂涌入长江的信息之后。朝廷的密探立刻将这骇人的一幕如实地反应给太宗皇帝，太宗皇帝对此心知肚明，不过还是下了一道上喻，责问太湖管区的三州首领。

我同郑、石两人略加商量了一下后，由我出面三人联署上了一道奏章，解释说因为太湖水贼目前已经被我等团团包围，得不到给养，因此有一部分弃暗投明，经过我等坚持不懈的感化之后，顿觉往日罪孽深重，已有悔过向善之心，然草莽之气已经浓烈，忽听闻西南有事，于是自发地追随蜀王入川，以御外辱，有鉴此昭昭之心，臣等不敢阻拦，惟恐再生事端，反为不美，最后又附了一些吹捧文饰之辞。

“屁话——”太宗皇帝将我们的奏章看过之后扔到了一边儿，脸上的表情却是哭笑不得。

他自然知道这些水寇们的底细，也知道离开太湖的水寇们的大概数目，一万多人，算不得什么！假使淮阳王不带一兵一卒入蜀，那倒是很麻烦了，现在他总共带去的兵力不到两万人，对朝廷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威胁，可是对于稳定西南的局势，却是很有益处，这些人可都是淮阳王一手训练出来的嫡系部队，忠诚度自然高，战斗力也不会弱，用来威慑大理自是足够了！只是这道奏章也说得太离谱了，还什么坚持不懈的感化？真是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不过对于朝野来说，这倒是一个比较说得过去的借口，否则的话，从长江上面浩浩荡荡经过的庞大船队，应该怎么样来解释呢？

太宗皇帝思来想去，觉得这个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否则就没有那么完美了，于是吩咐道，“王继恩，拟旨！下一道褒奖的诏书。就说杨、郑、石等三人自下江南，能够时时以百姓社稷为念，忠于职守，颇有建树，朕心甚慰，特下旨褒奖。群臣应以之为槽模，报效国家。至于赏赐么，就先记着！”

“内臣遵旨。”王继恩连连答应道，就要下去拟旨。

“且慢——”太宗想了想，将准备离开的王继恩给叫住，补充了一句道，“这样吧，三个人都给加上四品轻车都尉，再给杨延昭加上一个两浙路安抚使地名号。叫他速速了结太湖之事！”

“是——”王继恩有些惊奇，但是却没有多问，领命拟旨去了。

太宗皇帝又将那奏章拿了起来，看一遍笑一遍，最后自语道。“虽然这三个人放到一起有些不知所谓，不过总的来说，只要杨延昭在的地方，局势总会变得好起来的！这样地人不用，又要用什么样的人呢？”

等到褒奖的圣旨传到苏州的时候，我的军火生产已经轰轰烈烈地开始了，目前的生产从整体上来说还是居于一个低水平地比较蒙昧的程度，虽然当地的冶炼技术已经达到一个相当完备的地步，但是比起我的要求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大人，我们的治炼规模。绝对是整个大宋第一了！”李若虚看着从炉子里面流出来的赤红铁水，被倒入模具压制成型后，不由得兴奋地说道。

“大宋第一有个屁用！”我不屑地说道，“我们现在充其量不过是将零散的铁匠们集中到了一起而已，离真正地规模化生产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真正的规模化生产？那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李若虚憧憬道。

“真正的规模化生产呀——”我的脑海里面立刻出现了一片宏大远大伟大的生产场景。无数地冶炼高炉拔地而起，通红的钢水在地沟里面纵横流动，高大锻压机械将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钢材压制成形。然后通过流水线传送到各种机床上，制造出各式各样的成品半成品。

“唉不知道要等到那一天呢！”我摇了摇头，还是回到了现实当中。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能够将钢铁生产的质量提高，能够利用一些简单的机床来进行粗加工就很理想了。可恨我当时虽然也学习过有关钢铁生产的细节问题，只是时至今日，大部分的知识早已经还给了老师，能够想起来的，也只有一些粗浅地原理性的东西了，比如说降碳量去硫磷调硅锰的方法等等，不过因为现在这个时代最难完成的就是这一项工作，所以经过我的指导后，基地的冶炼水准立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其实大宋地冶炼技术本来就已经比较完备了，象是依靠水力带动的风箱技术，和灌钢生产技术，都已经成为冶炼业的主流，生产的发展，必然要求进一步发展工艺简单、保证质量而成本较低的炼钢方法，我带来的先进生产知识就起到了一个巨大的推动作用。

我在详细地了解了大宋现代冶炼钢铁的工艺之后，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最后很干脆地将平炉炼钢法画了一张示意图，并且注明了详细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就直接扔给了那些具有良好的钻研精神的工匠们。

平炉炼钢生产是利用平炉拱形炉顶反射原理，在高温作用下，对金属原料进行治炼的生产过程。它使用耐火材料砌成形状像一座平顶房子似的炉子，由炉膛、炉头、上升道、##室、蓄热室、换向阀、烟道、烟囱等组成。熔炼室的前墙有#五个炉门，后墙在炉底处有出钢口。炼制之时将生铁、废钢铁、石灰石、铁矿石及锰矿等从炉门装入炉内，利用燃料的燃烧火焰直接加热，提供熔炼过程所需要的热量，从而使不需要的和有害的杂质氧化，从钢液分离到炉渣中，浮在钢液面上，进而去除炉渣，得到钢水。

按照这样的方法炼制出来的钢，质量好得连我也没有预计道，看来制造精品兵器和进入火器时代的障碍基本上已经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了。接下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因为太湖水寇们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所以前些日子里李若虚奉命打造的那些水战武器顿时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必要，我一声令下，就将这些精铁统统地送入了新建成地炼钢炉。

虽然这样。在李若虚的强烈反对下，我还是被迫给他留了一些作为纪念品。

在兵器的生产上面，我参照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将一件兵器地制作按照所耗时间长短划分成几个部分，这样负责完成每一部分的工匠们可以更加专注地完成自己的那一份儿工作，并且在每个部件上要求印上工匠的编号，以达到监督质量的目的。

提高生产质量地同时。我也把现代化的管理逐渐地引入基地，比如说精品奖励制度，新产品开发奖励制度等，极大地提高了工匠们钻研技术的热情。

在我的大力宣扬和金钱诱惑之下，有不少的工匠将自己家传的心得献了出来，相互印证之下，各项兵器制作都有了飞速的发展。仅以一张弓的制作来看，就需要经过数十道流程，原来耗时要个把月才能彻底完成。现在从制作到调试只需要七天就能够完成一个批次，极大地提高了劳动效率，每月下来可生产良弓一千张，神臂弓百张，数量相当惊人。要知道，基地里面专门生产弓箭的工匠不过五十人而已。

接到太宗皇帝对我进行褒奖地圣旨之后，大家都是非常兴奋的，属官们纷纷到州府来祝贺，少不得又破费了不少的银两，也收受了不少的贺礼。

“两浙路安抚使？这究竟是个什么官职？”虽然我升了官，但是显然对于这个官位的高低和权限还很不清楚，于是向众人问道。

“安抚使向来由知州充任，总领一路兵政，现在整个两浙路地兵马。都要在大人你的调遣之下了！安抚使向来由太中大夫以上，或是皇帝的侍从出身者兼任，大人能够升任此职，确是非常难得啊！”参军廖行之笑着答道，由于我们最近立下的“大功”，我顺道保奏他为苏州通判，皇帝已经答应了。正在着吏部下文委派，提前知道了消息的他自然也是春风得意。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

其实，即便不兼任这个安抚使，我也足可以影响到太湖周围三大州的兵马调动，周围小州县不值一提，多了这个名头，仅仅是好听一些罢了，若是想调用大批的兵马，还得经过扬州大都督府的批准才行，看来皇帝也只是送了个空头人情而已，倒不如给些真金白银实在一些。

怎么样来体面地收拾太湖上的局面，现在又成了我面临的一道难题。

虽然太湖地事情真相，我们清楚，皇帝清楚，他们自己也清楚，但是解决的方式还是值得仔细推敲的。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洞庭山到拿下那是不合适的，首先民众们就不能理解，难道我能同他们说，其实太湖上的水寇，那些一直以来骚扰的你们不得安宁的匪徒们，居然是大宋淮阳王，现在地蜀王一手训练出来的亲军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大臣们自然也不会答应，皇子豢养私军阴谋做乱，这样严重的罪行怎么可以放任不理？皇帝势必会被进谏的声音团团包围起来，说不定一怒之下，就把我这个刚刚加上的安抚使给撤了，在发配到什么边塞去充军。

我思来想去，也只得做一回掩耳盗铃的勾当了，于是我暗发了一封书信，派遣可靠之人送到了洞庭山岛之上。

此时的洞庭山岛之上，正是出在一片无声的躁动之中。

海龙女的心情有些烦闷，近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自己颇有一些无所适从的感觉。先是被人摸上了岛，将在此指导工匠们制作精良兵器的盟友大理国三公主给掳走，接着淮阳王又连夜出扬州，前往蜀地为王，岛上的精锐与淮阳王旧部统统地走了个干净，虽然剩下的还有近万余人马，却有一半儿都是新附之人，还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六成的大船都走掉了！这个局势令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要知道，太湖周围就有两万训练有素地大宋水师呀！

“不知道那个苏州知事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呢？”她的心里面有些焦躁。

虽然淮阳王在密信中曾经要自己安心呆在岛上，行动上可以遵照苏州知事的要求来办理。可是自己毕竟是担了个水寇的名号，是朝廷要严厉打击地重点对象！他一个小小的知州，有那个胆量把这个事情担起来么？海龙女的心中还是觉得没谱儿。

“禀大统领，有书信到，是苏州来的。”海龙女的亲卫将一封书信送了进来。

“哦——放在这里，你先下去吧——”海龙女愣了一下。然后将那书信接了过去，挥手令亲卫退下。

信封的封口处使用了火漆，上面只写了“交海统领亲启”几个字，此外再无别地信息。究竟是谁来的信呢？海龙女的心里面有些疑惑，用手将那信封撕开后，里面掉出一张信笺和一张标注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字的图形来。

“原来如此——”愁眉不展的海龙女看过书信与地图之后，神情立刻好了起来。

我在信中明确地提出了将整个太湖地区遗留问题一并解决的方案，简单地归纳起来就是六个字，“剿灭、遣散、整编”。

对于零散岛屿之上的小股儿水寇。还有象是麻秃子这样双手沾满了太湖周围百姓血腥的积年老匪，是我重点打击地对象，对他们除了剿灭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也需要有一些数字来对皇帝对朝野作一个交代。

而洞庭山岛之上的水寇们，则有两种选择可以遵行。其一就是接受大宋水师的改编。重新登记注册，并入海上防御力量，其二就是发放盘缠，又专人遣送回乡，交给地方。不过在此之前，为了表明他们有弃恶扬善的决心，首先要参加对于其他水寇们进行围剿地行动。

海龙女将书信看了又看之后，觉得并无不妥，反正对于剩下的这些武装力量，如今的蜀王也并不看重。留下来始终是一个祸端，既然淮阳王同苏州方面，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秘密协定，那么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结局也是不能再好的了！淮阳王成了蜀王之后，怕是再难回到中原了！而最近几日中，岛上人心不定，若是对未来的发展再没有一个明确的走向的话。恐怕要日久生变！

“侍卫——”海龙女想到这里，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大统领——”立刻有侍卫应声而入。

“那送信的人走了没有？”海龙女问道。

将书信送来的侍卫答道，“回大统领的话，那人还未离开，说是要得到大统领地回复。”

“你去告诉他，请回复信的主人，所说之事，无不遵从。”海龙女吩咐道。

“是！”侍卫领命而去。

待那侍卫离开之后，海龙女吩咐外面候立的侍卫道，“擂鼓聚将，是到了决定我们以后的命运的时刻了！”

过了片刻后，洞庭山岛上响起了隆隆鼓声。

而此时的太湖周围三州，苏州、湖州和常州的各路兵马，都开始厉兵秣马，准备合围太湖，清剿水寇。最高兴地莫过于当地深受匪患困扰的百姓，闻说官军准备彻底解决水寇之后，很多人都牵牛提酒前来慰劳水师，乡绅代表刘老爷子作为苏州当地百姓公推的元老亲自将万两白银赠于水师作为饷银，场面非常热烈。

六月二十七日，我率领苏州水师的一干将领们，顶盔贯甲，登上战船，举行誓师大会。与此同时，另外两州的兵马也开始入湖，一场大水战眼看就拉开了序幕。

根据后来的统计，这一场水战，也是自南唐臣服以来场面最为宏大、动用兵力最多、计划最周详、战果最丰厚、官军伤亡最小水寇被消灭最多的一次战役。

整个战役的过程中也透露着非常诡异令后人感到无法理解的变化，比如说在大战之前，水寇至少有三万以上，而官军总共才有两万多人，且进攻的方向来自三个地方，兵力并不集中，而在战斗中，实力最为庞大的洞庭山岛忽然不战而降，非常有默契地与官军一道率先剿灭了麻秃子这一只太湖中实力排名第二的悍匪，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太湖，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当事人皆守口如瓶，旁人无法猜测。

太湖上的战斗从官军誓师出发到战斗基本结束，仅仅持续了五天。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去寻找藏匿在各个小岛上的小股水寇，而人数在四千左右的麻秃子匪帮，只耗费了我军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彻底地土崩瓦解。

此役，共歼灭水寇万余，且都是一些民愤极大危害甚广的悍匪。

战报传回来的时候，城中百姓欢声雷动，整个苏州连着放了三天的焰火，比之过年也不遑多让，足见这些匪寇们对地方上的危害有多么严重了。

消息被十万火急的快马送到京师的时候，太宗皇帝正在朝会，顿时龙颜大悦，百官纷纷相贺，谀词如潮，自觉面子有光的太宗皇帝立刻为在场的文武官员们进爵一级，加赏一月俸禄。

“这三个小子，总算没有给朕丢脸呀，演戏的天分还真的不错——”看着被蒙在鼓里面的大臣们，太宗皇帝暗自笑道，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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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印钞大计

“宋迪见过大人。“一位清丽而充满英气的女子向我行礼道。

“你就是海龙女？”我有些惊异地问道。

这女子依稀在哪里好似见过一般，就是想不起来了，我上下打量着她，非常用心地思索着。按道理说，我见过的人总会牢记在心，怎么可能想不起来呢？

“小女子有礼物送给大人。”那名叫宋迪的女子见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以为怪，从身后跟随的侍从手中取过一个盒子来，双手呈上。

“多谢了！”我将那盒子接了过来，转而就要放在一旁。

“大人不打开看看么？”宋迪忽然很奇怪地问了一句。

“哦？可以么？”我有些惊奇，中国人的通常作法是从来不在客人还在的时候打开礼物盒子观看的，不过既然人家要求了，那我则非常干脆地答应下来，将那盒子上加注的封印拆开，掀开了盒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副卷轴，慢慢地展开以后，我的眼睛顿时睁圆，嘴巴也再合不拢。

“大人对小女子的礼物还满意么？”宋迪在一旁淡淡地问道。

我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副失而复得的《兰亭序》卷轴，喉咙里面荷荷地响着，就是说不出话来，心思早被它引了进去，反复地摩挲了几遍之后，我的神思才回到了本身，定了一下神之后，我认真地看着宋迪，发现她居然长得很有神韵，从气质上看应该是那种温柔婉约的古典美人，心中有些疑惑地问道，“宋统领。莫非当日为杨某驾过车的那个人正是你。

宋迪见我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微笑着答道，“大人是否觉得不大像？”

我连连点头道，“是大不像！只是本官仍然觉得以前似乎与宋统领遇到过。却有想不起是在哪里了，真是奇怪！”

“大人觉得不像，一点儿也不奇怪。”宋迪答道，“小女子家传的本事中，有一项就是改形易容，以前外出游戏的时候。为了方便起见，经常要变换身份的，也许大人以前在哪里见到过小女子也说不定呢！”

“改容易形？”我又联想到了以前卷轴失窃时留在车中地暗藏水印的醉花荫信笺，再联系到她的姓氏，心中顿时有了明悟，于是开口问道，“杨某曾听闻岭南宋氏的后人为了避祸，来到了这洞庭山岛之上，莫非宋统领就是？”

“大人是如何得知地？”宋迪感到非常地意外。不由得反问道。

听到她的这句等于是间接承认的问话后，我脑中的各种记忆纷至沓来，终于锁定在前来苏州时的路上那次遭遇，于是笑道，“贾铭贤弟？当日你与寒妻调笑。怕是分错了男女吧？”

“大人——”宋迪面色绯红，神态窘然，显然是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

我见宋迪尴尬，也就不为己甚，将话题岔开道，“宋统领在岛上地亲属多么？有什么需要杨某帮助的尽管开口，千万不必客气。”

宋迪谢了一声后方才说道，“小女子为了此事，正想麻烦大人，本来王爷是要我去蜀地继续辅佐他的。可是我的家族众人已经在此地稳定下来，有很多人年事已高，不适合在长途跋涉，因此小女子恳求大人，能够让他们呆在岛上继续生活下去，以养天年。”

“没有问题，这个要求本官可以答应。”我想想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况且人家已经在此住惯了，就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有些奇怪地问道，“有个问题本官一直感到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成为岛上的统领，淮阳王怎么会放心将数万人马交给你呢？”

宋迪考虑了一下，斟酌着说道，“小女子世居岭南，自幼随从先父漂泊海上，也曾经飘洋过海远涉他国，对于海事比较了解一些，当时专门为父亲管理船队，打过海盗，算得上熟识海战，后来宋家因为在岭南得罪了朝廷无法立足，才舍弃了其他的产业来到这里避祸的，恰好遇上了意图在岛上训练私兵的淮阳王，他与先父合作，以宋氏家财替王爷练兵，若是王爷日后登上大宝，则将原来属于宋氏地家产发还，后来因为淮阳王身边的将领都不能公然在岛上出现，因此小女子才担上了这个虚名，且以海神面具作为掩饰。实际上，很多时候以此面目出现的，都不是我本人。现在淮阳王已经去了蜀地，恐怕已经失去了角逐帝位的资格，因此寒家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跟随他西去了。”

“原来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曲折的故事！”我听了之后不由得感慨道，想了想后对她承诺道，“既然如此，你就安心与家人留下吧，如果有兴趣，本官倒是需要人手。”

“多谢大人地好意，只不过朝廷中可从来没有女子担任官职的，若非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成为岛上的大统领，以后我还是经营家族生意好了，若是有什么需要麻烦大人的事情，万勿推辞。”宋笛苦笑道。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我吟诵了一首花蕊夫人的诗后，方才深有感触地对她说道，“这是后蜀后主孟永的费贵妃花蕊夫人在蜀降后面见太祖时所作，谁说女子不如儿男？时穷节乃现，有些时候女子比男儿更显得有骨气一些。说到这里，本官倒是有一个寻思了很久的主意，一直没有考虑成熟，今日见到了你才想了起来，不知道宋小姐有没有兴趣听听？”

“请大人明示！”宋迪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我想开一家钱庄！”我满怀雄心壮志地说道。

“开钱庄？”宋迪听了之后有些惊奇，又有些失望似的样子，有些敷衍地说道，“开钱庄也很好啊！不过也很费心思，放出去的利钱往回收的时候总是很麻烦地，如果要有其他的好生意，也不一定选择开钱庄的。实在太伤神了。”

我笑着连连摇头道，“不，不，你误会我地意思了！我要开的钱庄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请大人说详细一些。会有什么不同呢？”宋迪感到很奇怪，不明白我还能搞出什么花样儿来。

“如今的普通钱庄，不过是将大家的银子给存起来，用来放利钱赢利，另外还要收取一些存取地费用，大家存钱也不过是图个安全。只是因为不愿意在家中存放太多的现银。”我向宋迪解释道，“可是如果客人想要出远门儿，比如去山西贩运食盐，就需要携带大量的现钱，因为各地的钱庄是互不交通的，所能涉及到的地域范围不过是百里之内罢了！这么做导致地结果就是，贩一袋盐所需要携带的铁钱几乎就等同于食盐的重量了！如今商贸活动越来越频繁，如何交付大量的货币始终是一个令人头痛的大问题！”

宋迪听了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大人所言极是。现实的确如此！不过最近朝廷有意开放白银流通，或许能够缓解这个问题。”

“你说的不错！”我先是肯定了一下，然后问道，“可是如果我有上百万两白银或是上千万两白银的货物要交换时，那该怎么办呢？你有没有考虑过？”

“上千万两白银？！”宋迪有些咋舌道。“那该怎么办呢？”

我卖起了关子，将身子往椅子里面靠了靠后，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就看宋小姐是否可以配合我行事了！若是你肯，我就把这个货通天下财聚四方的大事交给宋小姐来操作！”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件事情可是开历史之先河啊！只要成功了，你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女财神呀！”

“大人说地似乎太过惊人了！”宋迪有些惊疑地问道，“那我在这其中能够起什么作用呢？大人你所说的钱庄又怎么能够实现在交易中避免携带大量的现银呢？”

“只是因为这个——”我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一张纸来，郑重地展示在她的眼前。

宋迪见到那张信笺之后，先是一愣。接着面有怒色地站起身来，愤然说道，“杨大人，我敬重您是抗击契丹的英雄，又是文名满天下地诗人，况且看您在苏州的所作所为颇有英雄气概，这才希望在您管辖的地区找一块儿立足之地的！没有想到您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贪图我们宋家的秘传造纸术！算是我宋迪瞎了眼睛！就此告辞了！”说着就要拂袖而去。

“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实现自己的理想的希望，现在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去，急忙从椅子中跳了起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衣服后摆。

显然又是我的惯性思维在作祟，我高估了大宋朝的衣料地坚固程度，只听得“哧——”的一声脆响，美丽的丝绸衣裳被我扯得裂开，里面的春光立刻露了出来，可怜现在天气正热，大家在里面穿的衣物自然不会太多，我立刻看到了宋迪身上裹着的湖青色下衣和曲线玲珑的身材，一阵幽幽地体香也散发出来，我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宋迪脸色被气得通红，一脚将我踹开以后，将破碎的衣服尽量掩了起来，就准备夺门而逃。

“不要走——”我心里一急，一个鱼跃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宋笛的双腿。

老实讲，本来我对于宋氏的家传技术还仅仅是觊觎而已，可是如今看到了宋迪的真正面目，听过了她艰苦创业的感人故事以后，心中的思绪就复杂多了，我知道如果不能在今日将她留住并说服的话，以后恐怕就是形同陌路了！

“杨大人，请你自重！”宋迪看着我这个一州知事，新任的两浙路安抚使居然象一条赖皮狗般死缠在她的身上，心中的情绪非常复杂，又有些羞愤，本来是想把我甩来的，可惜我抱得实在是太专注了，尤其看到我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坚决。更是不堪打击，只得温言劝道，“大人你是一州父母官，请不要做出不合身份地事情来！宋迪绝对不会同你牵扯上任何的关系。以前我说的那些话，现在尽数收回！我们宋家立刻搬出苏州，离开两浙路！就此断绝一切关系，大人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好了！”

“不！我决不放手——”我非常坚决地回答道，看向宋迪的两只眼睛中充满了决绝，“茫茫人海之中。上天安排我遇到了你，为什么要让你离开？除非天地崩裂，再回洪荒，否则我死也不放！”

“大人你究竟要作什么？有话你就直说好了——”宋迪听着我近乎于男女间表白盟誓地话语，感到非常地无力，只得低低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快起来啦——这样子被人看见，我还怎么活啊——”说着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哦——”我的头脑有些清醒过来，果然觉得两个人的姿势有些暧昧。若是被人看到了，不传出什么惊天大丑闻才怪！于是连忙从地上跳了起来，将宋迪重新拉回椅子中按下后，对着她郑重地作了两揖之后，非常恳切地诚惶诚恐地谢罪道。“杨某人一时情急，头脑混乱之下得罪了宋小姐，真是该死！宋小姐千万不要与我一般见识！只是小姐在听完我的话之前，千万不要再提离开的话了！否则难保在下还会再做出什么不能控制的事情来地！”

宋迪见我的神情不太稳定，倒象是发作了癫狂之症的病人，心中有些害怕，还是想要起身离去。我急忙将她拦在椅子上非常恳切地说道，“就一盏茶的时间！若是我说完之后，小姐仍然觉得此事不可为，杨某任由小姐离去。绝对不会再对你加以阻拦如何？”说完后有些期待地看着宋迪的眼睛，一副非常紧张的样子。

宋迪本来是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地向这位新任安抚使问安，并要求提供帮助了，只觉得现在的心绪非常地混乱，只想要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看到我的双眼如此清澈。没有夹杂丝毫地杂念后，不由得将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心道听听也罢，如果有什么不妥再走也无妨，量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答道，“那请大人你长话短说，若是再有轻薄之言，宋迪转身遍走！”

“好，好啊——”我见宋迪答应听我说话，心中一喜，情绪也稳定下来，“绝对不会轻薄的！恩，我敢保证，一定是非常厚重的！绝对厚重！”

宋迪看着我非常激动的样子，心中颇有一些担心，却又不得不坐下来听着。

我在屋子里面绕了两圈儿之后，方才停了下来，两眼放光地盯着她说道，“我有一个梦想！”

“大人您直说好了，您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儿吓人。”宋迪有些不安地说道。

“我要做一种银票！一种可以通行天下地银票！在大江南北都可以兑到银子的银票！”我望着宋迪的双眼，大声说道。

宋迪听了之后先是一愣，接着象看到了怪兽一样反驳道，“通行天下！这怎么可能？难道你想要在所有的州县里面都建成自己的钱庄？就算是天下各地都有你的钱庄，那些帐目怎么清算？客人们的银票怎么才能到异地兑换成银子？就算是你的银票可以在大宋境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兑到银子，难道人家不会伪造你的银票来骗兑么？杨大人，你地想法太疯狂了，这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的！你死了心吧——”

“我的主意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疯狂，可是，只要你肯帮我，就一定可以！”我一闪身冲到了宋迪的面前，将她的手握在手中，非常认真地说道。

“大人请自重——”宋迪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将我地手甩掉后，神情忽然一变，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有些迟疑地问道，“莫非大人的意思是，要用我家独特的印记加在你的银票上做防伪？以达到你的银票可以通行天下的目的？”说着说着，宋迪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这么做的好处。

通行天下的银票，究竟可以引来多少客人，这已经不是能用现在的通常行情来估算了！可以避免携带大量现银而在路途中造成的危险，也可以减少来往旅途中行李的重量或是雇佣镳师的费用，最重要的一点是，财不露白！这种银票，果然对大家具有无穷的吸引力！

“不错！就是这样！”我连连点头道，“不愧是宋大统领，我才一说个开头，就被你猜到了结尾！怎么样，来帮我吧！除了为我提供那种特定水印的纸张外，你不需要考虑其他的任何事情，我可以给你一成的干股！”

宋迪听了以后似乎有些意动，考虑了片刻后问道，“大人究竟可以拿出多少本钱来办这个钱庄？若是几万两银子可是不够的，首先就满足不了异地支付的保证！”

“宋小姐真是一语中的！几万两银子自然是拿不出手的，我也没有那么穷！大概，是这个数——”我有些赞叹地说道，如此好的人才真是天生的商业头脑，我若是不能把她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面，也绝对不能使她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称赞了一句后，我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两？！”宋迪有些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无法置信地看着我，怎么也想不通我竟然会有这么多钱，在她想来，即便是有家族做后台，我顶多也就能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吧，却没有料到是这么多！

“不——”我微笑地看着一脸震惊的宋迪，轻轻地说道，“不是一百万两，而是，一千万两白银！”

“天啊——我在做梦吧！”宋迪按着头呻吟道。

我微笑不语，只是看着她。

良久之后，宋迪才缓过劲儿来，定了定神道，“虽然大人你的主意的确很诱人，可是，宋家的秘术向来是一脉相传的，若非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也不会传给我！秉承祖训，我是不能把秘密告诉别人的！”

“可是这样一来，你们宋氏一门的声望，可以立刻超越很多的高门大阀，上升到一个先辈们都无法企及的位置呀！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到的么？甚至，我也可以答应你，去完成淮阳王没有完成的承诺，为你取回宋氏在岭南的产业！你还有什么不能满意的呢？”我有些着急地劝慰道。

“那也不行——”宋迪的态度非常之坚决，她接着有些脸红地解释道，“当日我父亲曾经要求我在他的面前发过毒誓，我不能将此秘密传授给任何非宋氏之人，除非那人是我的夫婿——”

“这样啊——”我听了之后看了宋迪一眼，发觉这个女子的容貌的确是清丽之极，可以说是集中了江南灵气于一身，能娶到这样的老婆可真是天下男人们的夙愿，只是，我现在已经不是自由之身了呀！想到家中的温柔贤惠的娇妻，又想到开创时代的银行业，一个可能促使中华民族的社会制度发生根本改变的巨大机会，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了，良久之后我咽了一口吐沫，有些艰难地问道，“一定要是夫婿么？你看我是不是有这个福分呢？”

宋迪看了看我，将头低了下去，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变得更红了。

见此形状，我心里面怎还不会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道，为什么我的运气来了，连苏州府的城墙都拦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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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货通天下

第一章　美丽错误

好象记的有人这么说过，在正确的时间里遇见正确的人，是一生幸福；在正确的时间里遇见错误的人，是一生悲哀；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正确的人，是一声叹息；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错误的人，是一段荒诞。

而在我跟宋迪之间，究竟会怎样呢？我的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却有些茫然了——

面对这位经历了无数波澜之后，依然在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理念的女子，我的心中只有钦佩，难道我可以为了一己之利而利用她来完成自己的心愿么？我的心中有些彷徨，思索了良久之后，我深沉地对她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可以称之为浪漫的情感，一种叫相濡以沫，另一种叫相忘于江湖。我们要做的是和最爱的人相濡以沫，和次爱的人相忘于江湖，也许不是不曾心动，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有缘无份，情深缘浅。我们的相遇，似乎不在正确的时间——”

“杨大人你的意思是——”正在低着头听我说话的宋迪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里面似乎蕴涵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她的目光，感到有些难于出口，很艰难地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兹事体大，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

“可以！”宋迪很干脆地回答道。

我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提了半天的一颗心重新落到了肚子里面，虽然还无法一次性的解决这件事情，使用缓兵之计也是一种较好的选择。

“不过——”宋迪补充的一句话又令我堕入了失望的深渊，“这个制作银票的事情，也从长计议吧！”

“唉——”我想要说什么，可是偏偏说不出来，只得非常沮丧地挥了挥手道，“你现在住在哪里？不如就留在我府中暂住吧，反正这里的空房子多得很。这件事情，我还得认真地考虑一下，毕竟，这是关系到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生的大事，半点儿也马虎不得。”

宋迪听了之后没有反驳，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且慢——”我将她拦了下来。

“又要做什么呢？”宋迪有些赌气地问道。

“衣服——”我提醒道，“刚才都扯破了——还是先披上一件我的吧——”

宋迪用手掩起破了的衣服，将我的一件白衣披在了肩头上，用腰带束了起来。虽然和女妆并不相配，但是看起来却也别有一番味道，更显得楚楚动人，我一看之下心中忽然有些冲动，很是暗自警醒了一下，我总不会在取向问题上发生什么不良变化吧？

宋迪同我一起出了大门之后，忽然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还是住在客栈里比较好一些，住在这里，心情上感觉有些压抑。”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道，“那也由得你了，凡事不必考虑太多，我送你去客栈。”

宋迪回头勉强笑了一下后道，“不必了，你事情那么多，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好了，也省得被别人看到了，平白又搬弄出多少的是非来。”

“我怕什么！”我的心中忽然对这个世道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气来，一把抓起宋迪的手，向大门外面走去。

“大人——”

“大人——”

一路上都是满脸惊异的属下在同我打招呼，看到我一脸阴沉的牵着一位容貌美丽无匹的年轻女子缓步向外行去，心中都很是忐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卫见此情况也不敢多问，麻利地将车子套好，停在了府门外面等候。

我将宋迪扶上车子后，自己一弯腰也坐了进去，然后吩咐开车去往客栈，车夫的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鞭后，两匹高头大马的笃的笃地跑了起来。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客栈的外面，我将宋迪扶下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来迎接了。原来她这次来的时候带了几个侍卫和丫头，我看了之后心中略微宽了一些。把她送进了客栈的厢房后，我就要告辞，临走的时候我说道，“好好等我的消息。”

“大人——”

我的脚步就要踏出去的时候，宋迪从身后将我的袖子拉住，阻止了我的行动。

“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将身子转了回来，柔声问道。

宋迪没有说话，只是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静静地伏着不动，我伸开双臂将她揽进臂弯里面，任由她的体重承载在我的身上，一股如兰如麝般的香气传了过来，我的神思有些恍惚起来，良久之后我觉得单薄的衣衫似乎有些湿润，低头一看，却是伏着的宋迪的眼中落下的泪珠儿，看着她脱离了一个强悍的造型后显露出来的软弱无助，我不由得感到心中有一种酸痛的感觉。

“你怎么了，不要哭好不好——对身体不好的——”我象哄小孩子一样将她的脑袋扶了起来，柔声问道。

宋迪抬起了那张沾满了泪水的脸，朦胧地看着我，完全是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样，在这样的气氛中，更容易引起男人的爱怜。虽然我的心情同样的烦躁，但是美人在怀，仍然是免不了心中激荡，思绪乱飞。

“大人——不要走好不好——”宋迪忽然抱着我说道。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男女之间的感情居然会发展得这么快，仅仅一个上午的相处时间就可以令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虽然我对她的感觉还远远没有达到坠入爱河的程度，但是，无可否认地是她对我的巨大吸引力，当一个已经爱上你的美丽女子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相信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把持得住，片刻的推阻之下，我的心理防线终于轰然塌陷了！

什么是道义？什么是距离？什么是可能？所有的一切在两个少年男女的天性互相产生的情欲碰撞面前，都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眼前的美人如玉，笑颜如花，尽管泪水婆娑，却更象是带雨梨花，惹人爱怜。

体内的真气在加速流动着，如同炽热的太阳在烘烤着蒸腾着，热血沸腾也不足以来描述此刻的激情。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要去征服的对象，喉咙里面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我如同山峰一般压了上去。

云雨激情之后是短暂的空虚。看着身下因为脱力而沉沉入睡的女子，我的心中不知是满足还是失落，难道这是一个错误吗？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昭郎，你又有了新词么？”不知不觉间，宋迪已经醒了过来，慵懒地斜倚在床头上，红着脸问道。

我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虽然是发乱钗横，衣衫凌乱，但是清水芙蓉一般的娇颜上显露出来的万种风情，却是更加使人着迷，看得我神思飘忽几乎又走了神儿。直到宋迪有些娇嗔地哼了一声后方才醒悟过来。

“其实也不是新词了！随口哼出来的，打发时间而已。”我摇了摇头后答道。

对于做一个盗窃后人成果的文贼，我是越来越没有兴趣了。

做一个词人固然很有面子，看上去也很风光，但是也很令人烦恼，无休止的应和唱对耗尽了宝贵的时间，还有什么精力去处理其他的事情？尤其是某些时候，这种毫无意义索然无味的应和却是无法推脱。

我现在若非是身居高位，曾经威震敌胆，手掌一州兵权，又得皇帝看重的话，恐怕也要面临这种士林的恶俗纠缠了。

但是象宋迪这样的情窦初开的少女，却是最容易沉醉于这种看似很赏心悦目的文字游戏之中，就如坠入爱河的少女最情郎的甜言蜜语一般。

“昭郎，你能不能为我做一首词呢？”宋迪将身子靠了过来，伏在我的胸前悄悄问道。

“这个么——”我有些为难，可是看到宋迪那满脸期待的表情之后，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口不对心地答道，“好吧——”心中却在悲哀地寻思，这回又该轮到哪个倒霉的“晚辈”被盗版了！

想了一下后，心中忽然有些惆怅，到了嘴边的却是一首欧阳修的词，“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扬紫陌少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宋迪口中呢喃地回味着我方才诵出的词句，心有也有些伤感，“多少优美的词句——它有名字么？”

“嗯——”我点了点头后答道，“浪淘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浪淘沙——大浪淘沙——”宋迪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对着我嫣然一笑道，“昭郎，你会和我看看与共么？”

我看着她小女儿般的姿态，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答道，“会的——”

回府的一路上我都坐在车中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我的自制力竟然会变得如此差了呢？想当年我可是被美女坐怀都不乱的标准君子！仅仅是因为时空的变换就会使一个人在短短的一年多光景里面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么？如果时间和空间真的强大到能够改变一切的话，那我当初来到这个时代时所坚持的东西还能够继续指引着我面对未知的人生么？我的心思忽然变得非常纷繁，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样回到府中的。

“大人——”

“大人——”

我抬起头来就看到一群神情凝重的下属们在那里对我着我悄悄地打招呼，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儿，什么时候他们变得这么委琐了？刚走的时候不是还气壮如牛的么？

“你们怎么了？”我有些不悦地抓住一个从身边路过的小吏问道。

那小吏身子一哆嗦，有些战战兢兢地答道，“大人，夫人一回来就在屋子里面哭，丫鬟要进去问，却被枕头给砸了出来。怕是——怕是——”说着有些吞吞吐吐，不敢再说下去。

“怕是什么！我拜托你倒是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啊——”看着他那样子，我的心头火起，忍不住抓住他的双肩大声责问道。

那小吏被我的神情吓得一哆嗦，急忙答道，“怕是大人你同宋小姐夜不归宿的事情被夫人她知道了！”说完之后挣脱了我的双手，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原来还想着能有几天时间作为缓冲的，可是现在——唉——”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向内堂里面走去。

房门紧闭，不时地有抽泣的声音从进而传了出来。

“夫人——夫人——”我用手推了推门，打不开，被公主从里面用门栓给栓住了。

“夫人——不要哭啊——先把门打开呀——”我在外面拍着房门，有些无奈地说道。

里面的抽泣声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响了起来，除此之后一片安静。

我叹息了一声后，将手掌伸出，双眼闭了起来，体内的真力配合着操纵远处物体的能力，隔着厚达寸余的门板透了进去，将那门栓挑了起来，“喀哒——”一声，房门被打开。

公主在发脾气的时候也是保持着一定的冷静的，虽然对我的夜不归宿感到深恶痛绝，可是却也没有做出太过激的行为来，只是苦了床上面的几个大靠枕，被扔在地上，似乎还被踩了好几脚，眼看是无法再用了。而她本人正背对着伏在床上面，对我的进入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在那里低声抽泣着，看着旁边丢了一地的锦帕，似乎已经将这种状态维持了很久了。

“夫人啊——”我坐到了床上，长叹了一声，然后将手轻轻地抚到了公主的背上。

公主的背轻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接着又哭了起来。

这种无言的反抗最是令人无法处理，我从公主的身后将她的身子环抱起来，心中却在思考着应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件事情，想了半天之后我轻轻地唱道，“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老公——”暗暗抽泣着的公主终于哭出声来，将身子转过来伏在我的肩头，拼命地用双手十指绞住我的衣服后面，断断续续地哭诉道，“我又没有反对——你拥有别的女人——可是——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出去——找野女人——你叫我的——颜面往哪里放啊——”

“夫人你误会了！”我苦笑着将公主搂在怀中说道。

女人吃起醋来都是一个样子，不管她是公主还是村妇。沉默的坚冰被打破以后，公主的哭诉之词就如同滔滔江水一样连绵不绝地决堤而来，我的脑袋里面顿时就象是同时闯进了上百只苍蝇一般混乱，简直是苦不堪言，偏偏又不能叫苦，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了！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公主给安抚下来，看来我这个安抚使的功力还有些欠火候。

“那你以后还理会那个小狐狸精不？”公主红着眼睛问道。

“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儿呢——”我有些迟疑地答道。

公主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她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么？你还是忘不了那小狐狸精——”接着又抽泣起来。

我见刚刚平息的潮水又要涨起来了，不由得头大万分，连忙解释道，“你听我说完再哭也不迟啊，其实她的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当下就把宋迪一家的事情和遭遇向公主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其中自然有添了许多油，加了不少醋，附带了一些主观的个人的看法和感情色彩，硬是将宋迪的遭遇说的比苦儿流浪记里面的主人公还要悲惨几分，简直就差是窦娥第二了！

这一番口舌却是没有白的浪费，我是说者有意，公主是闻之伤心。

她虽然是前朝的公主，本朝的郡主，享受公主级别的礼遇，可是从小就失去了双亲，自幼是在秦王廷美处长大，过的是谨小慎微的宫廷生活，自然不会很快乐，若非是后来遇到了她的师傅名列八大宗师的燕堂堂主，恐怕很有可能是会在勾心斗角的宫廷生活中郁郁而终的。因此当她听到了宋迪的遭遇与自己颇有相通之处的时候，善良的她心里面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许多的同情，原本觉得是针锋相对现在却变的象是同病相怜了。

“夫君，原来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呢——”公主的眼睛更红了，这回却不是因为气愤落泪，而是听了宋迪的故事后伤感落的。

“是啊——”我见公主总算是放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道，“若非是她与你一般有种不同凡俗的气质，我怎么可能失足呢？”

“你都已经把人家——”公主有些委屈地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嘛？”

“夫人你看，我一个大男人，好象是应该负起这个责任来吧？”我看着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回就便宜你了——再有下次，小心你的——”公主的脸上仍然挂着泪珠儿，在阳光下面晶莹剔透，一边说着一边用两只青葱般的手指对着我比划了一下，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下官遵命，夫人！”我心中一宽，将孩子般又哭又笑的公主紧紧地搂在怀中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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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邪异门人

幸福是什么？在我看来，所谓幸福就是没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一段儿时间以来，悬在心中的太湖总量总算是解决了，我在江南的首要任务顺利完结，而皇帝也没有再下什么新的旨意，因此我只得老实在这里呆着。所幸我现在还是两浙路安抚使，借着这个名号我还可以到周围各处去转一转，拜访一下老朋友，结交一下新朋友，顺便打打秋风什么的，小日子倒也过得非常惬意。

值得庆幸的是，大老婆和二老婆的关系有所改善，公主同宋迪两个人虽然还没有达到令我完全放心的程度，但是却也能够和平相处不会无故生事，能这样我就已经乐得烧香拜佛了！不过日常生活中还是难免有些芥蒂的，我也总是为黑夜的来临而感到有些彷徨，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真的是很难。虽然有的人吹嘘自己的种马精神可以令妻妾们意醉神迷好到了大被同眠的地步，可是我发现虽然自己也长得比较有魅力，能力也不差，却也达不到这个理想中的程度！尽管也曾有过大胆的尝试，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得逞，总结了几次失败的经验之后，我觉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是一个标准的正人君子。

过了一阵子后，七郎回来了。

“六哥——”七郎兴冲冲从外面闯了进来，一进院子就翻身下了马，拎着一个大包袱向内堂走过来，口中一路喊着。

“老七回来了？这次怎么这么快？”其时我正伏在案头上面策划筹建钱庄的事情，听到七郎提前回来有些惊异，放下手中的毛笔后迎了出去。

有两个月没见，看上去七郎的身体似乎又长了一些，如果说以前的时候还像是个毛头小伙子的话，那么现在看起来就有些青年军官的气度了，看来最近一段时间的磨练还是很有效果的。

“老七，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我走上去，搂住七郎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将身上的披风解去，亲热地问道。

“哪有你这么使人的？就是自己兄弟，也得先歇歇再说吧？”闻讯赶来的公主才一进院子就听到我们的对话，有些嗔怪地说道。

“小七见过公主嫂嫂！嫂嫂一向安好——”七郎虽然在外面惹是生非很不安生，却对自己家的长辈非常尊重，见到公主过来后，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叔叔一向安好——”公主客气地还礼道。

“好了，好了，一家人哪来的那么多讲究？”我笑着说道，“正好刚才吴县的县令送来了两坛老酒，侍会儿咱们一同畅饮，为七弟接风洗尘。”

“有酒喝啊——妙极！”七郎闻言大喜。抓耳挠腮的样子倒象是偷到了人参果的孙猴子。

“早就知道你是个小酒虫！”我点着七郎的鼻子尖儿戏言道。

其实北宋这个时期的酒，酒精度数并不高，更象是含酒精的饮料，所以大家经常能喝得熏熏然却不至于醉倒，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南方的米酒度数更低，但是其中令人感觉飘然欲仙的那种香气，对大家的诱惑却很强烈。

七郎将大包袱提到了桌子上面打开，取了一大叠的文书地契出来，一面让我观看，一面诉苦道，“六哥，你是不知道我这两个月来有多么辛苦呀！从出了苏州地面，脚步就一直没有停过，江南到江北，一路上按照你画的线路走下去，总算是收了不少的地皮上来，足足花了有十几万两的银子！当初我押运出去的那些，现在都在这里了！”说着拍了拍那些地契道。

“嗯，哥知道你辛苦了——”我低着头查看那些地契，共有四十张，地方涉及到江南从苏州一直往北，一路上抵达京师，沿线的大州县都有了。边看边问道，“京师以北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没有？”

七郎一边检点着他带回来的东西，一边回答道，“京师到山西这条线路和到河北这条线路都已经交代给四哥去办了！”接着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地问道，“六哥！你可知道，这半年多来，销金窟的赢利究竟有多少？”

我摇头笑道，“哦？这次回去的时候你去看了？那我怎么能知道？估计不在少数吧，怎么着一个月也能收上数万两银子？”

七郎伸出一个巴掌有些激愤地说道，“足足十万两银子！一个月十万两银子呀！”

“天——”我的心理素质虽然很不错，但是也被这个答案给吓了一跳，忍不住咋舌道，“没想到京师里面的这群家伙还真是有钱！一个月十万两银子，差不多都够给京中百姓们发月饷了！也不知道这些家伙平日里面到底贪墨了多少民脂民膏！一个月十万两银子呀——”

“如今诉十字街一带比起以前来可是大不相同了！”七郎接着有些眉飞色舞地向我们描述道，“当初的那些烂菜地，现在因为销金窟的影响，已经变成京师中最为繁华的地段了，六哥你投进去的银子，怕是要翻上几翻了！”

“那是自然！”我颇为自负的傲然答道，“若是赚不了银子，我怎么会下那么大的本钱？六哥我答应，只要你好好得干，到时候等你成亲的时候，绝对要弄成整个江南江北最为风光的婚礼！”

七郎听了以后兴奋地摩拳擦掌起来，连两只眼睛也亮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么？”我问了一个家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七郎一听这话，刚起来的精神头儿顿时又蔫了下去。

本来象得到七郎这个年纪上，成了亲的也不在少数，可是因为他在家中的时候就是个整日里面惹是生非从不服管束的脾气，再加上天生神力，更不将他人放在眼里面，所以在京师中的名声还是很恶的，普通的士大夫们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千金交付给这样的浪荡公子，而愿意结交的人却又不是老爹能够看得上的，所以一直没有安定下来。最近又跟着我来到了江南，就更象是脱了缰绳的烈马，放任自由了。

可是我现在作为他的兄长，就不能放任他这么颓废了，于是我说教道，“嗯，你的年纪也不算太小了，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基本上都有孩子了！你要努力呀！江南这里土地富庶人物风流，美女大大得有，你平时少喝点酒，少生些事端，多同那些女孩子们套套近乎，有中意的不妨多接触接触奇+shu$网收集整理，若是碰上了可心的女孩子就直接来同六哥讲，我给你做主！我们现在远离京师，爹娘都不在身边，兄弟之间就更不能有什么隔阂呀！”

“六哥教训的是！”七郎服服帖帖地向我保证道，“小七一定听哥哥嫂嫂的话，决不乱来！”

“嗯，那就好——”我见七郎大有长进，现在居然还会不着痕迹地顺道讨嫂嫂欢心，不由得老怀大慰，向公主看了过去，果然见她也是一副欢喜的样子。

“六哥——”七郎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回来时路过扬州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哦？什么怪事？”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七郎这些日子跟着我走南闯北，也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在外惹是生非的浑小子了，他说是怪事，那一定就是怪事了。我的兴趣立刻被他给吊了起来。

七郎一边回忆一边讲道，“当日我们一行人离开了扬州，准备南下的时候，正在岸边等船，忽然来了一名老者，拄了一根手杖，杖头上面挂着一只葫芦，看上去鹤发童颜，倒象是个老神仙，声音倒是难听得紧，就像是猫头鹰笑起来一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们只见到他将葫芦打开，里面立刻就散发出一股异常醉人的香气来，闻起来飘然欲仙，接着岸边的众人都觉得浑身酥软无力，身不由己地坐倒在地上。”

“啊——”公主叫了起来，将身子紧靠在我的身旁问道，“后来却如何了？”

“我当时只觉得心中恍惚得很，身子却没有象其他人一般倒下，可是四肢却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似乎有种想要放声大笑的感觉！”七郎回忆道，“我知道自己受了暗算，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那老者见我立而不倒，想来也是非常惊奇，于是就到了我的面前将我打量了一番，接着脸色大变，还说我身上有什么王八之气！我听了之后非常生气，想要骂他，口舌却不听使唤，只得用眼睛瞪他！那老者接着在我的怀里面乱翻，看到了地契，想来是起了歹心，举起手中的手杖就要在我头上击下的时候，又出现了一名戴着竹斗笠以轻纱遮面的青衣女子，将那老者轻而易举得赶走，然后挥手向我们洒出了什么东西，众人就清醒过来了！所幸地契都在，否则这一趟路可就跑得太不划算了！”

“地契什么的倒在其次，你人没有什么闪失才是关键！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六哥我可如何向爹娘交代？”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都不简单，于是我追问道，“可知那两人的来历？”

“这个却不知道——”七郎摇头道，“只是在两人打斗的时候，那老者自称是什么圣门使者，光明使徒之类的话，那女子自始至终却没有说过话，不过我注意到从那女子身上掉落了一件东西，被我拾了回来。”七郎将一件小饰物模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圣门使者？”公主想了想的猜测道，“叔叔一定是遇到了邪异门的人，只有他们才会自称圣门使者。以前听说他们是在江南一带活动的，没想到就在我们附近，以后可是要多留意一些了！”

“邪异门？”我想起了以前听说过的江湖八大宗师中，其中一人就是邪异门主，却没有料到他们会是象邪教一般的行事，听七郎的描述，倒象是拍花党了！

那件非金非玉的小饰物触手温润，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制成，摩挲之间居然有种韧性，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之后，却发现上面的云彩状暗纹居然是文字，下面是“慈航普渡”四个字，在后面则是两朵梅花一般的字样“静斋”。

“慈航静斋——”我的身子忍不住抖动起来，口中喝道。

“什么？”七郎听了一愣，不知所云。

“慈航静斋？”公主听了也是一愣，表情上面却很凝重，显然她是听过静斋的名字的。

我的心中此时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难道世上真的存在慈航静斋这一传说中的圣地么？为什么在所有的历史文献上面都没有见到过呢？是它的影响还不够大？还是它的实力强横，一直就在暗中左右着时政的发展呢？

就在我胡乱猜疑的时候，公主有些困惑地说道，“慈航静斋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知道人并不是很多，我也是在小的时候听师傅她老人家讲过，当初还以为是在说故事呢！据说她们是一群带发修行的女子，住在一个相当接近天界的地方，每个人都拥有几乎可以扭转乾坤的实力，相传每当到了天命逆转的进修，她们的传人就会在世间行走，救助苦难，将纷乱的世情引回到正途上。可是，如今天下方定，她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呢？难道说这世道又逢乱局了么？”言下有些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因为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很大。

我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有些不屑地说道，“慈航静斋？不过是一群身在世外，心在红尘的假尼姑而已，或许她们的武功修为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若要说可以影响世间变迁，政权更替，只手扭转乾坤，那就是吃出来的了！我还没有见过什么人能够逆天，即使是仙人也不行！”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破空飞去的抱朴真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以他那对于世间万事万物的了解，应该知道慈航静斋的底细吧？

看来有空儿的时候，应该回到桃花岭上去看看，据陈抟说抱朴与他将不少的好东西放在那里，留赠于我，想来还是可以查找到一些江湖秘辛的。

“夫君切不可小看了她们！”公主正色道，“既然慈航静斋能够在世上存在长达千年，就一定有她们的道理。”

我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地说道，“夫人说的很对，是下官糊涂了！”

“那邪异门到底在什么地方？若有时间可要去寻他们的晦气！”七郎对于被人放倒还是有些气恼。

“这些人是惹不起的——”我笑着拍着七郎牟肩膀说道，“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匪斗，这些江湖门派可是比土匪更加难缠的存在。且不说他们自身的实力如何，就凭借多年来在朝野中建立起来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不是我们能够轻易对付的！一个摆在明处的敌人自然好对付，可是如果他的人都在暗处呢？咱们还是好好想着怎么样多赚些钱，把日子过得舒坦一下就好了！江湖争斗，能避开就避开，这种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嗯——”七郎还有些不服，鼻子里面哼了一声，闷声坐在那里。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看开一些吧——”我说道，“除非有一天，你有了天下无敌的实力，否则，最好还是夹紧尾巴做人！在这个纷繁的世间，要使一个人消失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对于一个大门派来说！”

“若是人家找上门来怎么办？那我们还躲起来做缩头乌龟不成？若是那样，可真成了什么王八之气了！”七郎搔了搔头，倔强地问道。

看着七郎一副别上劲儿的小公鸡模样，我笑着答道，“江湖门派一般也不愿意与官府为敌，即便是邪派也不是逢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的那种大反派，相反他们还是要同官府建立良好关系的，据我所知以前的不少邪道中人，现在已经金盘洗手做了皇家侍卫了！我估计当时那老者是不知道你的身份，若是知道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打你的主意的，这些门派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虽然你身上的地契是值不少银子，却也犯不上因此跟我们结怨。所谓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的，我们的大军一动，别的不说，围剿一个百十人的门派还是绰绰有余！”

“夫君你说的很有道理，实情确实如此。”公主在一旁附和道。

“哈——”七郎听了也觉得我不会害他，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听六哥六嫂的话，就不跟那厮计较了！不过，若是他日再遇到那老头儿，铁定要上前揪住他打个半死的！”

我正色道，“那是一定的，敢欺负我老弟，他长了几颗脑袋？不过你动手的时候一定要狠，要打就往死里打，千万不要留下活口给人家拿捏住把柄就不好！”

“六哥放心，我自然理会得——”七郎听了大为赞同，连连点头阴笑不已。

“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公主见我们如此形状，忍不住娇嗔起来。

“哈哈哈哈——”我同七郎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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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四海钱庄

宋迪回了一趟洞庭山岛，为我带来了制作银票的纸张样本。

当我清晰得透过一抹阳光看到纸张中那熟悉的长城图案水印时，心中的激动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真的没有想到她可以将水印制作得如此清晰有型，大大得超过了我的预期。

“昭郎，这个还合用吗？”宋迪问道。

“当然合用了！”我踌躇满志地展望道，“有了这个东西，我们的银票就可以通行天下了！”

筹建钱庄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一来是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固定的运营模式，人手招集起来非常方便，二来就是各地钱庄的地址已经定下来了，只待几处重要的钱庄走上正轨后，就可以遍地开花。在这件事情上，宋迪显然要比我更精明一些，我索性将这些事情的处理都委托给她，只是在大框架上面作了一些指导性意见，比如各地分号的现银储备，兑换方式与限制，手续费用的扣除比例，以及制定统一有效的规章制度等等。

当我将这些事项逐一向宋迪说清楚后，她看我时的目光更添了一种敬佩。

“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崇拜我的，我不过是看的书多些，脑子里面思考的事情多些而已。”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宋迪说道。

“可是昭郎你提出来的这些条目，都是前人所没有想到过的呀！”宋迪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昭郎你的思想就这么与众不同呢？难道你真的象他们所谓，状元就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吗？”

“唉——谁知道呢？我觉得不会那么巧吧，毕竟三年就有一个状元的，难道偏我就是文曲星了？”我有些惭愧地挠了挠头，却想起了当日也不知道是如何降到这个时空的，听人说在当时似乎天上有彗星划过，接着我就出现在大路上，莫非我真的是冒充了一回星宿下凡不成？

为了能够将中华民族历史上的第一份儿真正意义上的纸币印制得尽善尽美，我从整体图案的设计与制版材料到印刷油墨的制作都下了很大的功夫。油墨依然是使用了传统的松烟墨，只是在其中用到了松香桐油与蜂蜡来增强防水性与耐腐蚀性，而制版材料的选取上就费了相当的力气，北宋时期的雕版印刷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至，不论是官办的印刷场馆还是私人开设的小印刷作坊里，都有大量技术成熟工艺精湛的雕版师傅，只是在印刷工具上并没有太大的改观，仍然是以黄杨木版与石版为主，所以在处理细微的变化时就显得有些不能胜任了。

我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用钢材制版的经验，于是特命兵器基地炼出几块儿大小适度的精钢板来，然后亲手在上面精雕细琢地刻出了设计好的图案，下面那版是银票的数额与钱庄名称，还有一些修饰花纹，基本上借鉴了后来的通用纸币模式，其中的纹理中隐藏了一些防伪的暗纹，背面则是以黄河壶口瀑布的风景为蓝图制成，上面有制作的年月日期，却不是用通常的汉字书写，为了同历史开一个玩笑，我直接使用了阿拉伯数字。

银票的面额分别是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最大的是一千两。这些都是不记名的通用型纸质货币，在此之外为了方便更大的客户使用，还准备了面额为十万两的特制转帐用银票，只不过在这上面需要有使用人的亲笔签名，还要有当地钱庄分号的负责人专用名章的印记，银票的编号也要备注在案，各分号掌柜间相互通传告知。

另外还有一项措施就是，一次性提取一万两或以上白银的，需要在三天之前提出告知，一来是为了不影响钱庄内现银的流通，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提高安全性能，这一点倒是向现代银行直接学过来的。

当我将制好的钢版用自己配制出来的浓硫酸做了表面氧化处理，小心翼翼地用它印制出第一张银票之后，望着那精美的细密花纹和鲜艳的色调，心中的成就感是无法言传的。

第一个见证了这一伟大时刻的人，正是一直在协助我工作的宋迪。我将制好的银票展示在她的面前时，她的眼中只有狂热两个字。

“这种程度的银票，你觉得在现阶段有人能够仿制出来么？”我看着正在仔细观赏那张银票的宋迪，有些不太自信的问道。

“除非是你自己，否则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够仿制出来！”宋迪断然答道。

我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出来。

有钱好办事，我在苏州的第一家钱庄很快就办起来了，名字也起得很响亮，四海钱庄。钱庄的现银储备是按照一百万两来准备的，随后京师的四海钱庄与两地通路上的各分号也相继开业，声势之大，简直可以说是震动天下。

大宋朝廷对于这种可以在异地兑换的纸质货币还有些疑虑，不过在查看了各地分号的现银储备以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谨慎地默许了这种新事物的出现，在朝廷看来，这种来自于民间的尝试也许可以为负担益重的大宋财政带来一丝新的气象。

来往于各地的商人们则对此感到有些兴奋，尤其是那些去往山西贩运食盐的客商们，纷纷到各地的四海钱庄兑换银票，以往需要用几十头复制品托运的钱币，现在却可以轻松地装进腰间行囊中，这是何等的方便？兑换交易中百分之五的费用，对于获取高额利润的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得一晒。

四海钱庄运转了两个月以后，仅苏州一地就为我带来了五万两的纯利，综合各地分号，总共有三十万两以上，我乐观的估计，到一年以后，这个数目应该还是有更大的提高的。

京师内的销金窟也率先开始使用小面额银票来进行结算，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对这种新的货币非常，因为银票的私密性比较良好，以往大家争豪斗富的时候，往往会因为身上装不了那么多的银子而不得不终止，现在有了这种携带方便的银票，简直是如虎添翼，只要轻蔑地将那薄薄的纸片向对方的脸上一甩，看清了上面数额的对方立刻灰溜溜地从人群中窜出去，再也无颜停留半刻。

为了避免会出现分号掌柜掏空钱庄的现银携款私逃的现象，我建立了定期巡查制度，由总号分派人员到各地巡视各分号的现银储备，同时，我在抱朴真人的那些弟子中挑选了一些忠厚老实办事稳重的，秘密安插在各分号中作为总号的眼线，同时，他们也担负着另外的任务，搜集各地的各种情报，组成一张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

同各种新产生的事物一样，这样的尝试也是在跌跌撞撞中不断完善的，不过在两个月后，业务基本上都入了正轨，各地的分号仍然在不断的增加中，江南江北的各主要地区都有了四海钱庄的身影。为了不与各地原有的钱庄间发生无法调解的矛盾，我拒绝了大家要求向外放高利货的提议。做人要厚道，开钱庄的人也不能将其他同行的财路给断了，这么做的结果是本来颇有敌意的钱庄们也逐渐开始来往起来，甚至还过来进行一些业务上的互相拆借。

金融方面的变革为来往客商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南北之间的商贸往来骤然增加了许多，太宗皇帝非常欣喜的发现自己的国库收入较之以往居然提高了五成！心中的欢喜自然是无法言喻，高兴之余，大笔一挥，为我的四海钱庄题了一面“货通天下”的匾额。我在上书谢恩之后，命京师分号将其悬挂起来，以昭示天子的恩德，自此生意更隆，天上地下，独此一家。

“昭郎，这个月的收入又提高了两成呀！”在翻阅帐目的宋迪有些感慨地对我说道。

自从四海钱庄开业以后，宋迪就作为我的全权代表监督各地报上来的帐目，总揽了所有的财政大权，这也是我对于她的一种心理上面的补偿，虽然在名分上她要比公主弱一些，也无法正式出现在各种有进行诏命的场合，但是我从另一方面表达了对于她的信任和看重。宋迪也很明白我的这一举动所蕴涵的深意，因此对于钱庄的管理也是非常的严谨，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可收拾的岔子。

“以后还会提高的，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我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我心里面很清楚，即使在腐朽的满清时代，票号的资本都可以积累到上千万两白银，在大宋这个不抑工商的时代，恐怕会更容易赚钱吧，经济上的快速发展，自然可以刺激整个国家综合国力的提高，才能把一个逐渐步入腐化堕落的帝国给拉入正轨，浴火重生。

可惜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不能够尽如人意的，正在我们展望美好未来憧憬幸福明天的时候，一名掌柜的助手跑了进来，手里面持着一张银票。

“这么快就有了——”我只看了那银票一眼，就知道了他来的目的。

那张伪造的银票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纸张的质量自然不用提，水印居然是用自制的夹层做出来的，油墨的颜色也有明显的不同，其中最主要的差别，就是那雕版的纹理比较粗糙，凡是见到过真正的四海钱庄银票的人，恐怕一眼就可以判断出它的真假来。

“大人，这是在柜台上发现的，那人还在与掌柜的说话，小的特意来请示大人如何处理？”那伙计问道。

我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非常简单，直接把柜台上那人交给苏州府通判大人，也即是廖行之来处理。很快，办事向来麻利的廖行之就顺藤摸瓜的找出了仿制之人，我也没有多费什么口舌，直接吩咐将那人拉到府衙外面砍头了事，并且张贴出榜文来，只要是干扰正常的经济秩序的人，一旦查实，立刻严正刑典，决不姑息。

“这么做是不是狠了一点儿？”后来得知此事的公主有些担心地问道。

“贤妻你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我解释道，“若是第一次就松手，以后假钞就会无法遏止，进而泛滥成灾！不但我们的钱庄会被取缔，恐怕进行也会因此而蒙受巨大的损失，然后怪罪到我们的头上的！”

“可是夫君你在苏州或是两浙路能够说话算数，若是在其他的地方也出现了这种情况，那该怎么办呢？”公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

“是啊——这倒真是一个问题呢——”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若是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通过的就是皇帝那一关啊！这可不是一下就能说通的，朝中的大臣们未必会同意，而皇帝也不可能帮着我来数钱，何去何从，还得靠自己动手找出一条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方法。

看来只能在钱庄的管理章程上面做文章了，我连夜拟了一篇四海钱庄用户须知及钱庄服务免责声明，凡是在钱庄使用银票服务的，都要签署这么一张协议书，并加以封存。以此来作为是否四海钱庄用户的甄别凭证，同时按照上面的条款来处理相应的特殊情况。

虽然这也算得上是一份儿霸王条款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没有建立起完善的诚信体系的时代，这样做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起码它可以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不被侵犯。

处理完钱庄的事务后，我带着两位娇妻与七郎等人，一同来到很久没有查看的兵器基地来视察。

从苏州到昆山，一路走的多是水路，两岸的风景倒也宜人，加上船速不快，众人品着香茗，一路上谈诗论画，着实是惬意得很，若不是对这个时代还有一种责任感役使着我去迎接更大的挑战的话，真想就此退隐江湖泛舟海上，从此再不过问世事了！

船过半途的时候，突然听到岸上传来有人哭泣的声音。

“六哥，岸上好象有个人在哭呢——”七郎站起身来极目远望，“那人身旁有头牛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夫君，不如停下去看看如何？”侠女情节非常严重的公主提议道。

我看了一下众人，似乎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答道，“好啊！反正这里都是我的治下，正应该去体察一下民情的！”

小船渐渐地向岸边靠了过去，慢慢地停了下来。

还没有等船工将踏板给搭上，公主早就飞身跳了过去，身子如同轻鸿一般飘然而过，踏波而行，直奔那人的方向。

“哈！没想到六嫂的性子比我还急。”七郎爽朗的笑了起来，接着也跳了下去。

宋迪的功夫虽然也不差，却是个比较稳重的人，而我自恃身份也不愿意效仿他们，于是等船停靠好搭上踏板后，方才不急不徐地相携走了过去。

“那汉子，你为何在此哭泣？”七郎看着那人问道。

地上那汉子正哭得伤心欲绝，忽然间发现有名贵公子在向自己问话，再注意时，周围又多了几名衣饰华贵的青年男女，心知这些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于是强压下心中悲伤，行了一礼后抽噎着说道，“回这位公子的话，草民的耕牛被人割去了舌头，眼看是活不成了，草民正在哀愁以后如何度日呢！”

“哦——”七郎顺着那汉子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只耕牛，口中血淋淋一片，舌头已经被人割去了。

我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地上的耕牛，皱了皱眉头。

“夫君——”公主有些同情的说道，“你看那耕牛好可怜呀，眼看就活不成了。”

“老七，你给他几两银子，总是被我们遇到了，不能不管。”我对七郎吩咐道。

七郎应了一声，从囊中掏了一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送与那人。

“这个如何使得？！草民与众位贵人素不相识，万万不敢收几位的银子！”那人有些诚怕诚恐地拿着银子，想要交还给我们。

“收下吧，这位就是知州杨大人，今日巡视此地，算是你的运道了！”身后的随从说道。

那人千恩万谢之后，方才收起了银子，却又跑拜下来问道，“大人，小的耕牛眼看就活不成了，不如杀了将肉卖掉，可是官府禁止宰杀耕牛，这可如何是好？”

“你但杀无妨！”我吩咐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人割你的牛舌不光是为了贪图口舌之欲，若是你杀了牛，他自然是会去官府举报领赏银的，到时候只要知道谁人举报，自然就知道是谁割去牛舌了！我会吩咐当地县令留意这件事情的！”

“青天大老爷啊——”那人听了恍然大悟，禁不住倒头又拜了几拜，才去桔子里面去寻帮手来拉牛。

我们重新上了船之后，七郎问道，“六哥，你说割牛舌那人真的会去官府举报他杀耕牛么？”

“当然了！”我答道，“若是只为了一条牛舌头，何必下这么大的力气？你要知道从一头活牛的嘴里面把舌头割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可是举报有人杀耕牛，却可以领到二两银子的赏赐！你说他会不会放弃这个发财的机会？”

“原来如此呀——”七郎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二两银子，可是够庄户人家过上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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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海客瀛洲

到了基地的时候，正遇上一炉钢水出炉，通天的红光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灿烂的金光，钢水翻腾的景象很是令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两女感到震撼。

工匠们的自发研究能力还是很强的，至少现在这个平炉炼钢法就被他们运用到了极至，虽然还缺少一些先进的元素，但是在他们的奇思妙想之下，却总能找到各种离奇古怪的办法来替代，而且，看起来效果不错！

苏州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有冶铁的传统优势，否则也不会有吴王的剑池了，我们这个钢铁基地的建成，不但解决了大量的手工业者的吃饭问题，也相应的拉动了当地的消费增长，昆山当地的乡绅百姓们都对此乐观其成，表示出极大的热情。

“大人——”李若虚正好在此地接收一批新制好的兵器，听到我已此地的消息后立刻迎了过来。

“若虚，辛苦你了！”我看着行色匆匆的李若虚，温和地说道。

李若虚谦逊地答道，“也算不上辛苦了！我倒是对这个地方比较感兴趣，所以有事没事都要过来转转，看着钢锭制好的那一瞬间，似乎有种想要亲自赤膊上阵的冲动，可能我天生和这个行当有缘分吧！”

“六哥——”七郎忽然在一旁叫道，“那些黑黑的东西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我看了看，也是不得要领，毕竟我也不是干这行出身的。

李若虚看了一眼却答道，“那些是用来冶炼金属时废弃的坩埚，已经没有用处了，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只好先堆积在那里，等到积得多了后一并拉走。”

“哦，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

不多时，负责冶炼的工头儿跑了过来，拜见我们这些东主，此人姓黄，名叫大行，年纪在四十多岁。

“你也不必多礼了——”我对正要行礼的黄大行摆了摆手，微笑着问道，“黄师傅，我前些日子吩咐过的事情你可曾做好？”

“大人的吩咐，小的怎敢怠慢？”黄大行恭谨地回答道，“按照大人所示的方法，小的已经从北方购得了不少的煤炭，并且烧制出了焦碳，用来冶炼。火力果然强盛了很多，今日这一炉钢水，就是靠这东西烧出来的。”

“往日不是都用木炭和竹碳的么？”李若虚虽然经常出入此地，但终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于是很好奇地问道。

“回大人的话，江南虽然盛行用竹碳和木炭来冶炼，但是耗时太费，比不上用焦碳省时省力，同样一锅钢水，用焦碳就可以节省一半时间都多啊！”黄大行解释道。

“那焦碳可是用煤来炼制？”七郎在一旁问道，他出身北方，自然是用过煤炭取暖的，听说了煤炭还有这般功用，自然也很关切。

“炼制焦碳非常简单，就在那边儿——”黄大行一指远处冒着黄烟的地方说道，“就是冒出来的味道有些刺鼻，诸位大人可能有些忍受不了！”

我看了看那边儿有些昏黄的空气，心中也有一些无奈，土法炼焦碳的优点是很明显的，成本低廉，见效快，可是缺点同样显著，就是污染太过严重了。不过这个问题在建设初期大家都会遇到的，只不过本来应该在山西污染的，现在放到了江南而已，我心中甚至有些恶毒的想道，要污染大家就一块儿污染吧，总不能让你们坐享其成不是？

制作焦碳的方法也很简单，用的是干馏之法。将煤块儿分为上下两次铺设，中间有湿泥相隔，下层煤块点燃生成明火，升出热气，将上层煤块之中的可发挥杂质蒸馏而去，并且使气孔增多，到了一定的火候所炼煤块就成为焦碳。

其实使用焦碳作为燃料不仅是因为它的热力高火力猛，木炭是因为火力不够持续时间短，而煤块儿在燃烧时容易破碎，混入钢铁之中，就会影响到钢铁的质量，而使用焦碳则好处多多。

众人又向前走了一阵子，就看到了新建成投入使用的巨大平炉。

工匠们利用水力带动巨大的风箱，通过连接到进风口的通道向炉内送入热风，顶端则有进料口，可以添加各种脱碳脱氧的渣料。

将铁料和焦碳添满之后，点火后封闭炉门，过不多久炉内火越烧越旺，四周空气也渐渐灼热起来，风箱在水力的驱动之下，不知疲倦地向炉内送风，不一会就看到炉内钢料变得通体暗红，由硬变软，渐渐的成了海绵状，此时工匠们将石灰料由顶端的添料口送入炉中，帮助铁水脱碳，去除混在铁水中的以及焦碳燃烧时所产生的杂质。

铁水逐渐从海绵状熔成液体，加入脱氧剂后，不一会工夫那钢渣就在钢水上浮起一层。

又过了一阵子后，钢水终于出炉，众人以勺除去钢渣，将钢水一勺勺注于模具之中铸成钢坯，乘热锤制成刀剑，再于清水之中淬火，一把明亮闪着寒光的长刀就出现在我的手上。

“看上去还是个毛坯子，不过应该可以使用了。”我笑着举着那刀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

“果然是好东西！”七郎用手指在那刀背上面弹了两下，声音清越，不由得高兴地抢在手中，舞动了几下，一刀挥出，仗着力大，竟然将一颗尺许粗的槐树轻松地砍成了两截。

周围观看的人虽然连声叫好，纷纷称赞这钢刀的质量，却也暗暗为七郎的力道惊心不已。

“叔叔的力道真是大得惊人！”公主有些惊讶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道，“单以天生的力气来看，我还没有见过有谁能够比他更厉害！若是他发飙的时候，那就更加怕人了！”

正在说话之间，一阵卷地风忽然毫无来由地升了起来，众人抬头望去，空中的云彩飞速地流动起来，彩色的云朵连绵不绝的滚动翻腾着，奇异的流光闪烁变换着组成了光怪陆离的景象，一条巨大的金龙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在空中将身子搅动了两下后消失不见，接着诸般景象都收敛回去，空中重现晴朗，无数光彩在空中交织着，映亮了整个天空，无数琼楼玉阁一层层的在空中垒起，形成一个堪称无匹的庞大宫殿群。

“南天门——”有人叫了起来，如同看到了神迹。

所有的景象在空中停留了有两分钟的样子，方才渐渐地敛去，空中重回平淡。

“海市蜃楼。”我看着周围一片迷醉的人群，心中好笑，但却没有点破。

“天神显灵！神迹现于空中，我们这块地方有福了！”有人激动地跪下对苍天叩拜道。

“天可怜见，我张老三行善二十年，今日终于目睹了造化的神奇，真是不枉此生了——”一个黑黑粗粗的铁匠如是说道。

民心可用啊——忽然之间我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好机会，于是挺身而出，双手高举向天大声喊道，“上天有德，泽被我方，金龙现世，必定兴旺，天神佑我，万世盛昌！”

“万世盛昌啊——”众人的情绪沸腾，纷纷叩拜上天。

过了好一阵子后，大家的情绪才稳定下来，继续各干各的事情。

“大人——有客人来访。”负责守卫基地大门的人前来通传道。

我接过拜贴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的是“高丽国济州府佥事金永南顿首百拜”，心中不禁疑惑起来，高丽棒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请他到会客厅说话，礼节上面周全一些，人家可是外国人呢！”我对那人吩咐道。

“夫君，高丽国的人也同你相熟么？”公主有些惊奇地询问道。

七郎与宋迪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多少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怎么可能？”我一本正经地答道，“难道你们看我象是里通外国的家伙么？我可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呢！”

“那他怎么会来找你呢？”七郎问道。

“拜托，兄弟——”我没有好气地说道，“人家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土，自然是有为而来，恐怕是为了购买兵器吧？虽然素不相识，不过在商言商，我倒是很乐意敲一敲高丽竹杠的！”

“高丽苦寒之地，连粮食都不能自给自足，恐怕没有什么竹杠可敲吧？”宋迪冷静地分析道。

“夫人此言差矣——”我微微一笑道，“人道是东北三件宝，人参、貂皮、乌拉草！怎么能说是没有竹杠可敲呢？高丽出产的极品人参可是大补呀，为夫我自然是不会介意多收一些的，相信两位夫人自然也不会反对在寒冷的冬日，可以披上几件华丽的貂皮大氅吧？”

说话之间客人就来到了厅前，一共有五个人，当中的一个身着青袍，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头上戴着高高的乌纱帽，远远的看起来的确像是一棵玉米棒子，还没有走到我们面前就拱手深施一礼道，“高丽国济州府佥事金永南见过大宋苏州刺史杨大人！”

“好说，好说——”我笑着迎了上去，将他拉住客气地说道，“金大人从高丽国不远千里来到大宋，一路上辛苦了，本官忝为地主，定然令金大人在苏州度过一个愉快的行程，里面请——”

“下官谢过刺史大人的美意！”那金永南诚惶诚恐地答谢道。

此时距离高丽攻灭新罗百济统一朝鲜半岛建立高丽王朝已有四十多年，高丽王朝历来有向中原大汉王朝进贡的传统，自宋太祖开国后，高丽就遣使来朝，自为藩属。

只不过我知道这些高丽棒子们素来骑墙得很，近几年来辽国在北方的势力扩张得很迅速，控制范围也逐渐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大有将高丽纳入自己的藩属的意思，而高丽内部对于选择哪个王朝来效忠的争论也没有片刻停息过。如果我估计不差的话，只要是辽国能够在下一次宋辽战争中获得胜利的话，这些骑墙的家伙一定会像墙头的芦苇一般顺着风向倾倒过去。

但却不知，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金永南来到大宋是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

果然金永南在坐定之后，从贴身的衣袋中取出一只锦囊来，谨慎地对我说道，“刺史大人，下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大人查看，请大人一定不要惊讶。”

“好啊——”我点了点头，立刻有侍卫将那只锦囊取了过来。

抽开锦囊上被火漆封好的丝带，里面有一道蜡封的软皮袋子，也用了火漆封口。再里面打开之后发现是一道白绢，里面的字迹尚未看清楚时，我先看到了那个题记和印章。

“啊——”不出那金永南的意料，我看到那东西之后果然条件反射一般的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那白绢观看。

里面居然是大宋太宗皇帝的亲笔御书和大印，主要是让我想办法为来人筹集粮食与兵器，并且要在不惊动地方的情况下，将这些东西送到高丽的济州岛。

“夫君——”公主很担心地轻轻喊了一声。

“呵呵——”我稳定了一下情绪，笑了笑道，“没事儿，只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罢了。”

皇帝并没有在书信中谈及详细的原因，只是一再强调我要用心做好这件事情，不过根据字里行间的语气，我猜测高丽人恐怕是利用藩属国的地位问题游走于大宋与大辽之间，以此来谋求最大的利益，心中不由得对他们又多了几分鄙视。

这次的行动如此低调，恐怕也是为了不过分刺激辽国人，从苏州筹集粮食应该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运输上也不成问题，我完全可以运用水师来完成这个任务，武器也好办，光是基地里面出产的就可以满足高丽的要求，唯一要注意的，不过就是注意把事情办理得隐秘一些。

我将书信仔细看罢之后，已经对这件事情在大致上有一个比较笼统的处理办法，况且在粮食和兵器问题上，高丽并不是直接索取，而是答应以本国的特产来交换，倒是一件划得来的买卖，处理得好的话，说不定还是能大赚一笔的。

“金大人——”我看了看正在饮酒的金永南，呵呵笑道，“此事本官已然知晓，必然会全力配合金大人做好了！不过诸事繁杂，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办好，这段儿时间里，金大人还得在苏州盘桓几日，若有什么需求，不妨让舍弟帮你来处理，我不在时，他可以做主。”

“多谢杨大人！”金永南见我很轻松地答应下来，心中顿时一松，欢天喜地地谢道。

接下来的几日中，我都没有闲着，一面从太湖周围各县购买粮食，一面去昆山的基地定制高丽人需要的各式兵器，忙了个不亦乐乎。

高丽人最喜欢的兵器就是刀和弓箭，其次是类似于鱼叉这样形状的兵器，据我推测可能是处于公私两便的目的吧？不打仗的时候还是可以利用到生产中去的，提倡使用的人倒是个有远见的家伙。

因为新粮已经收了上来，所以粮食的征集非常容易，正好将粮仓里面的陈米给他们装船，对此，流连于酒肆歌台的金永南似乎不些不太满意，亲自跑来质问我为什么给他陈米？我则是很无辜地回答道，“金大人有所不知了，这海上运输是非常麻烦的，如果是刚刚征收来的新米，那些刁民们势必不会尽心将他们晒得通透的，在仓里面存上十天半月，必然会发生霉变！恐怕我们运到济州岛以后，这满船的粮食都要长毛了！可是我们如果用官仓里面的陈米则不用担心这么多，不是兄弟我夸下海口，我苏州府治下的粮仓，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那一粒粒稻米，可都是万中挑一的呀！”

金永南显然对于这个事情了解得不很透彻，听我如此解释了一通后，颇有一些不好意思，连连向我道歉，我则很大度的原谅了他，并且为了表示自己所说的都有根据，特意吩咐手下在一条船上拉了些新米，用来作对比，以示自己的良苦用心。

兵器方面花费的时间要长一些，我一再叮嘱制作匠人们差不多就可以，千万不要多费功夫，众人都做得有些郁闷，纷纷说这么一来会影响自己的制作心情，好说歹说之下，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要较之普通的兵刃好上很多。金永南在亲自使用之后，连声赞叹，深深为大宋的手工技艺感慨不已，当我解释说这些都是工匠们特意为高丽朋友精心打造出来的后，这位高丽官员感动得涕泪横流，很认真地说一定要上达天听，使高丽永为大宋的藩属之国。

“金大人真是个直肠子啊！”我有些感叹地说道。感慨归感慨，不过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他一个小小的济州府佥事说的话，就能够影响到高丽国的军政大事走向！这只不过是一句惠而不费的好话罢了。

在将最后一般兵器装好之后，留下宋迪照看生意，命廖行之暂时代理府中之事，我携了公主，带着水师，分乘大海船四十条，士兵千人，带着粮食十万担和各式兵器万余件启碇扬帆，出了大海，向着东北方向全速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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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德大君

“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船队顺着大江直入东海，我的心情也随着开阔的波澜高低起伏，以前并没有机会出海，如今倒是遂了多年的夙愿，得以扬帆出海一览海上的迤逦风光。

借着出海训练水师的名义，我们的船队一路出了长江口，沿着东北沿岸蜿蜒而上，逐渐向北方行去，声势浩大的船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在盛赞大宋水师之强大的同时，众人也在暗自猜疑如此兴师动众的搞训练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其实我这一次肯亲自带兵出海，做生意自然是一方面，另外也有检验一下海船远航能力的意思，如此庞大的水师总不能老在家里面闲着发霉吧？

水师指挥使梁兴初的心情比我还要喜悦得多，他虽然统领水师，但是没有皇上的诏命是不可随意行动的，因此只能在太湖边儿上打打鱼晒晒网，如今有了出海的机会，就如同鱼儿入了海鸟儿上了天一般的洒脱写意，整个人的脸上都焕发出一种明亮的光泽。

“夫君你快看——”公主伸出一只手来指来那些低低飞掠甲板的海鸟们，欢快地对我说道。

我微笑着站在船上，看着焕发出青春色彩的公主，心里面感到一片暖洋洋的。

可能是因为在搬运粮食的时候，有很多的稻米洒落在甲板上，因此一路上引来了许多鸟儿争相抢食，那些坚硬而修长的硬质长喙将同样坚硬的橡木甲板啄得发出“笃笃”的响声。

和缓的南风正好为船队提供了最为便利的动力来源，水手们操动风帆来调整船只的航向，蔚蓝的海水就如同是一块儿纯净的宝石。

正在远眺之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了济州府佥事金永南的声音。

“多谢杨大人——”金永南在我身后拜谢道。

我将身子转了回来，却看到金永南一副非常感激的表情，心里面很是纳闷儿，将他扶着非常客气地问道，“金大人这是何意啊？你我乃是兄弟之邦，何须如此？”

金永南直起身子来再次谢道，“金某不事稼穑，险些误会了杨大人的一片良苦用心，真是惭愧之极！”

我细问缘由，才知道放在船上的新米都已经长毛了，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那些新米本来就没有晒透，水气本身就很大，再搁到船舱中一捂，不长毛才是有鬼了！于是很自然的答道，“金大人为国为民办事认真，本官佩服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心存芥蒂呢？若是金大人肯在苏州多呆些日子，等到新米晒透，也不必将这些陈米装船了。”言下有引起唏嘘的样子。

“多谢杨大人，这已经很好了！”金永南感激地答道，“贵国的稻米品质上乘，即使是陈米也比我们吃的新米要好很多，金某人对贵国上下感激不尽，待到了济州岛，下官一定安排些节目好好招待杨大人及夫人等贵客！”

“好说，好说——到时候还得叨扰金大人了——”我笑吟吟地谢道。

在船上枯坐了七八日后，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正是高丽国南方的第一大岛济州岛。

济州岛方圆不到百里，距离高丽南部海岸约有两百里的海程，因为地域偏僻且多高山，所以被朝廷作为流放刑徒的放逐之地，被称为罪恶之岛，而岛上的最高长官济州府知事同时也担负着监管这些刑徒的责任，故而在一年之内，岛上面经常会爆发几次骚动，这里的驻军也要比普通的州府相对要多一些。

船队抵达济州岛时，对面岸上早已经有了准备，派出了小船前来接触，金永南派一个下属先上了小船，上岸去办理交通事宜，过了没有多久，对方的口岸开放，我们的船队缓缓地进入了港口中下碇停泊。

海船由于体积庞大，所以无法靠岸太近，只能在水面上漂泊着，我们搭乘小船靠上了码头，长长的木板搭了过去，众人依次登上了码头。

对面有不少的高丽官员们候立，见到我们到来之后，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当中一人身着红袍，身宽体胖，年纪约莫在五十左右，满脸虬髯，眼睛不大，面目有些呆板，是典型的高丽人种。

“下官济州知事崔行道，拜见大宋天使大人！拜见金大人！”那虬髯胖子率先走了上来，深深地行了一个官礼道。

“有劳崔大人亲自相迎了！”我回了一礼，走上前来，心中却是非常纳罕，按道理说金永南只是济州佥事，官职上要比崔行道低了些，怎么崔行道身为上司反而要给下属行礼？真是有些令人感到不解了。

“请诸位大人先到馆驿何处，且洗风尘，稍后下官设宴为诸位大人接风。”　崔行道非常恭敬地说道。

“好，客随主便，请崔大人安排吧——”我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金永南，点了点头同意道。

虽然在海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风尘之苦，可是多日旅途人也感到非常疲惫，洗一个热水澡是众望所归，岛上面的安排倒是非常周到详尽，从洗浴用品到热水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另外还有专门服侍入浴的侍女，众人都感到非常满意。

不久便有馆驿的官员来请我们前往大厅，参加岛上为我们举行的接风酒宴。

我一边走着，一边对公主说道，“高丽地域偏远，人口稀少，物产相对也贫匮一些，不过这里的人因地制宜，倒是开发出不少新鲜玩意儿来，比如说烤肉和泡菜就很有风味。”

旁边负责引导我们的高丽官员插嘴道，“高丽的天气比较苦寒，因此烧酒也是劲道十足，配上特制的烤肉，添上一两口清淡的泡菜，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诸位大人们平日吃惯了中原美食，今日不妨也试一试鄙国的小菜。”

“有酒喝就好！”跟在后面的七郎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致来。

可能是习惯上的原因，一路所见的房屋都是矮矮的，相对高大的屋顶与矮墙搭配起来给人一种非常不适应的感觉，众人心里面直犯嘀咕，莫非他们以前都是穴居的不成？不过房屋的外墙却是被漆成了各种鲜艳的颜色，在苍茫的大海包围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路上所见的高丽士兵们都是穿着黑红两色搭配的衣服，头戴直筒宽檐沙帽，手里面执着枪戢,颈项之间还挂着大串的珠子作为配饰，也有少数的军官们配着腰刀。济州府的大小官员们早已在大厅外的院子里列队相迎。

“杨大人——”济州知事崔行道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崔大人——”我笑着抱了抱拳，眼睛四下一转，却不见了相陪多日的金永南。

进得大厅内，大家仍然是席地而坐，只不过身子下面铺了厚厚的毛皮垫子，感觉比较舒适，几案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水与小菜，我同公主被安排在了主宾席上，我看了一眼席位的安排，却见坐主位的并不是济州知事崔行道，这个位子却被空了下来。

正在疑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通报，“明德大君到——”

在座的高丽官员们包括知事崔行道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门口望着，只见一个身着黄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亮处，头戴平天冠，一步一步地向屋里踱了进来。

“金永南？明德大君？搞什么——”我看得非常清楚，这位明德大君不是旁人，正是自称济州佥事同我商量购买粮食武器的金永南。

“不必多礼——”金永南一挥袍袖，倒是很有一副威严的气度，和往日颇有不同。

待他落座之后，我正准备出言相询，金永南却抢先开口道，“杨大人万勿怪罪，本君乃是高丽国王的弟弟王治，小名就叫作永南，先前没有以真实身份相告，并不是有意欺瞒，只是为了省去一些麻烦，不过本君曾担任济州佥事一职却是真的，因此不算说谎。”

“原来是高丽世子——”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明德大君见我神色有些豫，就笑着说道，“若非是有国事处理，本君一般是不以王家身份出现的，就如同杨大人从未以大宋的驸马自居一般，相信杨大人可以体谅本君的用心。”

哈！来揭我的老底儿了！我的老脸一红，不过却不是因为被他知晓了自己的底细，而是因为这个驸马的身份还是有些禁不住推敲的，毕竟这个公主是外姓，所以我这个驸马的价值就未免有些缩水了，于是有些不自然地应付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明德大君没有在这些小事上面多做纠缠，向站在身旁的侍卫扫了一眼，那人立刻颔首领命，双手在空中一拍，下人们开始上菜，忙碌的在席间来往穿梭着。

大概是因为提前就知道要准备这样一场酒席，所以酒菜准备得非常丰盛，比如说那个小鸡炖蘑菇，汁浓味香，飘在其中的人参早已经被炖得透烂，喝一口汤，韵味十足，身体里面顿时有一股暖流在四处游走，连久久没有提升的真气也开始流转起来。烧烤也做得不错，整只的烤全羊里面塞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草药，浓郁的药香随着被慢火烤化的油脂早已渗入到鲜嫩的羊肉之中，撕一块儿下来送入口中，嚼起来丝毫不费力气，没有半点儿腥膻之气。

高丽的酒是用果子来酿制的，因为粮食比较稀缺，不能够被随意浪费，在我们喝起来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不同于普通白酒的辛辣，果子的香味儿染在口舌之间，浑然不觉肉食带来的油腻，浓稠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胃肠道都是暖洋洋的。

一席饭众人吃得都很过瘾，七郎一面吃一面还说下次回到京师后，一定要开一家高丽料理，保证能够赚钱。最后大家都吃得热汗河流，看来刚才洗的澡又白费了。席间也有歌姬上来献舞，不过除了声韵比较独特以外，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容貌上更是令人寒心。

我边吃边想，高丽世子亲自乔装到大宋购买粮食兵器，自然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看明德大君一副镇定的样子，不知道他会忍多久？

果然直到宴会散了，大家也没有谈及这些敏感的话题，只是不痛不痒地应酬了几句闲话。

“杨大人，请这边来！”我正准备与公主回去安歇的时候，明德大君亲自招呼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吩咐了公主和七郎等人后，随着明德大君来到了他的屋子里。

明德大君的屋子里面陈设非常简单，完全没有王家那种穷奢极侈的装扮，倒是在墙上挂了不少的字画，都是汉人所作，不过想一想高丽并没有自己的文字，就连王族也是以写汉字说汉话为荣耀，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请杨大人救救永南！”摒退旁人后，明德大君忽然拉着我的袖子跪了下来。

“大君快快请起，这却是为何——”　我吃了一惊，连忙躬下身子，要将跪在地上的明德大君搀扶起来。

谁知明德大君硬是赖在地上不起来了，非常坚决地请求道，“请杨大人一定要救救永南，否则永南就长跪不起了！”

我心中顿时感到无比烦闷，好端端的怎么弄出这么一出戏来？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能够令一国世子如此礼下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没准会弄出人命来的，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一档子事来呢？心中不由得对太宗皇帝生出了几分怨由来。

“大君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且看延昭能不能帮得上你再说！如此情形，若是让别人看了，可不好呀——”我先把明德大君给劝了起来，将他扶进了座位。

明德大君坐定之后，定了定神，对我说道，“杨大人可知道，这次大宋皇帝为何会卖给我们粮食兵器，还要在暗中进行吗？”

“延昭心中也是非常纳罕，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我奇怪地问道。

本来这件事情就有些不合情理的。即使事情要在隐秘中进行，皇帝大可以下一道正式的圣旨给我，要求我暗中行事即可，为何却要将密旨交给明德大君，然后又转交给我？还有这些粮食兵器不送到高丽本土，却要送到远离陆地的济州岛上？身为高丽世子的明德大君为什么会自贬身价，化身为一个小小的州府佥事，亲自来到苏州与我洽谈这件事情，各种迹象都表明有大事要发生了！

“高丽国恐怕要易主了！”明德大君双目通红，有些悲切地对我说道。

“大君不要激动，请慢慢道来——”我一面安慰道，心中却是非常震撼，难道高丽国要发生内乱了么？

原来高丽王朝的开国国王太祖王建在登基以后，曾拟定了十条训谕要他的继承人遵循。在这十条训谕中，他预言他的国家与北方的游牧国家之间大概会产生冲突，提出要加强国力，目标是收复高丽过去的国土，同时告诫继位者决不要干扰佛教寺庙，并警告要提防篡位和各王族间发生内讧，要防止削弱地方权力，他的宽大政策加上他的婚姻纽带使得桀骜不驯的地方贵族变得比较顺从，本朝已经是高丽王朝的第三代国王景宗王昭，他实行了给官吏分配土地和山林的办法，使高丽国得以作为中央集权政府立住了脚跟。

不过现下景宗的身体一直不好，无法上朝理事，自己又没有子嗣，因此所有大小政务都出于作为国之储君的明德大君之手，明德大君采纳了儒家崔承老的上书，决定采用宋制，为用儒家国家模式治理国家铺平了道路，地方官吏从此以后都由中央政府任命，一切私人拥有的武器都收集起来改铸为农具。

“太祖开国不过才短短的六十年，他的预言就要成真了，高丽就要面临生死抉择！”明德大君叹息道，“北方的契丹人兴起以后，把原来的部落联盟变成一个由中央统一指挥的组织，并征服了渤海国，有些渤海人民因此逃到了高丽境内，此事招致了契丹人的不满，因此他们不理会我国想要同他们建立外交关系的提议，在北方在肆兴兵，眼看一场战争在所难免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契丹人生性野蛮，自然无法以情理相度，不过打仗便打仗，大不了你们可以请示大宋出兵相助呀？所谓唇亡齿寒，大宋与高丽之间更是存在藩属关系，相信皇帝不会置之不理的。只要我们出兵在北疆袭扰一下，契丹人是绝对不愿意看到两面受敌的局面的！”

“杨大人有所不知！”明德大君苦笑着回答道，“贵国的孔子有一句话说的好，吾恐季氏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今日明德所担忧的事情，也并不是契丹人的进攻，而是来自宗室内部的暗潮！”

“哦？此话怎讲？”我顿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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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祸起萧墙

“杨大人可知道三国时刘表的两个儿子？”明德大君忽然问道。

我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荆州刘表年老德哀，夫人蔡氏阴谋夺取荆州权势，除掉刘表的长子刘崎，立自己的儿子为荆州州牧，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封建大家庭内部争权夺势的一个缩影，尤其将诸葛亮卷了进去后，又为小说家们平添了许多创作素材，看过三国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不怕杨大人见笑，现在明德遇到的情形同刘崎当初如出一辙。”明德大君苦笑着说道，“王兄身体不适已经有些日子了，本来国事都由我来处理，可是前些日子王后突然宣布国王痊愈，将我手中的权力收了回去，明德想要去宫中面见王兄，却又遭到了阻拦，正在踌躇之间，忽然有内线来报，说王兄可能已经病危了，王后正在密谋将我除去！因此，我只有舍弃了留在开城京中的打算，带领一些亲信来到了势力还算稳固的济州岛，向大宋皇帝求援。”

“王后有什么能耐，居然可以从你这个世子手中夺权？”我有些惊奇地问道。

“杨大人你有所不知！”明德大君解释道，“我国太祖国王是接受了新罗景顺王的逊位后才建立高丽王朝的，为了笼络新罗王室，他娶了一位新罗王族的女子为后，因此，新罗王族在高丽国中一直很有地位，而我父王的这位后妻，正是新罗王族之后。”

“原来如此，难道你们对新罗王族的势力就没有一点防范？”我仍然有些不信。

明德大君有些羞愧地说道，“倒不是说她本人的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她的表兄徐熙，是我国的一位名将，此人虽然才四十出头，但是从军已经有二十年之久，常年在北疆与契丹人对峙，立正功勋无数，在军中威严颇盛，王后以此人为依仗，声势日壮，自然不把我这个世子放在眼中。”

“嗯，典型的军权旁落，内忧外患啊——”我点了点头沉吟起来。

看来帝王都是不好当的，不论是大宋朝还是高丽国，在浮华表面的背后都隐藏着汹涌的暗潮，稍微不慎就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算起来，明德大君还是个相对精明一些的角色，一见情势不妙便知道及时抽身，比之一些冥顽不灵的偏执狂们要强多了。看着他，我忽然想起了远避蜀中的淮阳王，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高丽内斗，很明显是人家内政，可是太宗皇帝为什么会隐晦地将我送入其中呢？我的脑筋还是有些转不过来，索性不再去想它。

我看了看眼前的明德大君，相貌敦厚稳重，很有几分仁厚君子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动摇起来。虽然帮助他夺权的阻力必定不会很小，但是如果明德大君一旦在国内站稳了脚跟，必然会有所回报，高丽的那些珍稀药材，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哪！

“世子！”想好之后，我盯着明德大君的眼睛，有些为难的说道，“你也知道，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古以来疏不间亲，家事国事俱为一体，我们这些外人插进来总是容易是非的！即便我不怕皇帝怪罪我多事，可是你这里也要顾忌士大夫们的议论吧？若是给人知道一个大宋的官员在帮你，恐怕最先会起来反对你的便是那些朝中的被你扶植起来的儒生们！”

“谁说不是——”明德大君有些愤然的拍了一下桌子，有些气咻咻地诉苦道，“当初本君为了提高他们在朝中的地位，没有少费唇舌去说服那些王公大臣，谁知道他们的屁股还没有在朝堂上坐热，就先学会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言下颇有悔意。

“呵呵——”我哑然失笑道，“这很正常，儒生们讲求的是所谓的仁义道德，若是因为你给他们施以小恩小惠就毫无理由的支持你，那倒成了笑料了！肩大任者不谋小利，你完全没有必要同他们计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多承指教！”明德大君听了我的话后若有所悟，躬身道谢，然后非常恳切地求助道，“杨大人果然是智谋无双的儒将，大宋皇帝果然没有看错人！希望杨大人能够抛开顾虑，为明德指出一条生路来，则此生此世必然不敢忘记大人的恩德！但凡有什么需求，只要在明德的能力范围之内，任由大人取求！”

“嘿——”我干笑了一声道，“任由取求，这个却怎么敢当？若是世子他是登基为王，不要忘了我这个出谋划策的老朋友就行！”

明德大君将腰中的佩刀抽了出来，一刀将食指划破，任由鲜血顺着手指不断地流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赌咒道，“若是明德口不对心，天厌之，地厌之！”

我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好！世子果然是做得大事的人，如此杨某也就不再兜圈子了！我只问世子一句，你是要名还是要利？”

“虚名于我何益？如果能够任我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实利！”明德大君非常干脆地回答道。

“好——”我鼓掌道，“杨某人就教给你招釜底抽薪的办法，保你能够杀回开城并顺利登目王位，至于那位徐熙将军，暂时没有必要理会他，我相信，即使他有心支持王后，手下的将士们也未必会替他卖命，聪明人是绝对不会做傻事的。”

“明德洗耳恭听！”明德大君神情振奋，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微微一笑在明德大君的耳朵国上低语了一阵子后说道，“世子只须如此这般，定然可以打破僵局，开创出一个新局面来。”

明德大君听了我的主意后，心神有些动摇，思索了半天后终于长叹一声道，“杨大人的计谋果然有如天成，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他日明德有所成就，全赖杨大人今日之教也！”

一时再没有其他闲话，我回到了馆驿安歇。

“夫君，怎么去了那么久？”公主见我归来后埋怨道。

“呵呵——”我神情有些诡秘地答道，“刚刚去教唆别人如何去做谋逆的事情，时间自然要久一些，这可是关系到很多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呢，如何能够不谨慎行事？”

“难道明德大君准备——”公主有些吃惊地掩住了樱唇。

“嘘——”我将手指竖在嘴边说道，“有些事情只可意会，就不必说出来了！今天晚上好好睡觉，哪里也不要乱走，高丽国这里的人，风俗上很与我们那里不同呢！”

“哦——”公主有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仍是盯着我直看。

睡到半夜的时候，果然外面有很多喧闹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我的手下们事先得到了严令，都很老实的呆在房间里面蒙头大睡，丝毫没有理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大亮以后，我们起来梳洗的时候，就看到馆驿周围增加了许多守卫。街道上也没有几个行人，一队队的高丽军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吵闹了一夜，扰得本官都没有歇息好！”我故意有些不满的向在旁边侍候的高丽官员质问道。

那官员惹不起我这天朝上国的军政大员，有些惶恐地回答道，“请杨大人恕罪，小人侍候大人惟恐不周，一夜都没有离开馆驿，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人的确不知！”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高声通报说明明德大君的侍卫将军李明昊有要事求见。

“请他进来吧——”我吩咐一声，然后在正厅上落座。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重甲的高丽武士冲了进来，不等我看清楚他的面目，就一头扎倒在地上痛声禀报道，“杨大人——明德大君他——在昨天夜里——遇刺了——”

“啊——”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万分，顿时响起了一片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装出一副非常震惊的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侍卫将军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此事当真？！世子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快带我去看看——”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李明昊见我如此关切他的主子，心中顿有几分感动，急忙安慰道，“我家大君也有要事请见杨大人，请大人随我来！”

“好！”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随着最明昊出了馆驿，直奔明德大君在岛上的行辕。

来到行辕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围得里三重外三重了，屋子外面都是翘首以盼的明德大君的支持者们，脸上的神色都很不安，阴郁的表情令人感到像是回到了冬天一般。

一路上的侍卫们见到李明昊后立刻将把守的通道给让开，我们直接来到了明德大君的寝室里。

不大的屋子里面尽是草药的味道，几名医生围在一旁正在商讨如何下药，明德大君正躺在大床上面，胸腹间蒙着白布，有些血渍已经浸了出来，看上去伤势颇重，最为严重的手臂上面的一道伤口，肌肉外翻，伤处有些黑紫，显然是凶器上面染了毒。

看过之后，我心中暗惊道，这个明德大君行事还真够狠，一次假暗杀都能下足了血本儿来做，这要是把他放到我们大宋去，受受中华文化的熏陶，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惊天大事来呢！那个毒伤，我怎么看都像是真的哪！难道他就不怕留下个后遗症什么的？

“世子——世子——”我走上前去，轻轻地唤了两声。

明德大君的眼睛稍微睁了睁，然后又无力地闭上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大人——”一名医生有些畏缩地低声劝道，“大君的伤势颇重，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尤其是那道毒伤的毒性还没有辩明，实在不宜惊动！请大人见谅！”

“毒性没有辩明？”我顿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急忙坐了下来，一只手将明德大君的手腕抓了起来，三指按在脉门上，体内的真气转动，去探他的脉息。

果然，明德大君的脉息已经非常微弱，一道黑气隐隐已经攻到了他的心脉周围，肌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衰败的景象，我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同医生要来了银针，扎在了他的几处要穴之上，维系住生机不断，然后将长春真运转，缓缓地注入到他的奇经八脉之中，将那些毒气慢慢地驱赶到四肢末端。

“起针——放血——”我沉声吩咐道。

几名医生在旁边见到了我这个架势，立刻明白是遇到了高手，连忙将扎在明德大君身上的银针拔起，然后用三棱针在明德大君的手足与后颈脊椎两侧等部依次放血，银针拔起时带出的都是黑紫色的粘稠血液。

放血之后，明德大君的气息很明显的强盛了起来，长春真气的运行也少了许多阻碍，毒性既已除去，人也清醒了过来，发出了微微的呻吟声。

“好了——好了——”屋子里面的人都露出了喜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皱着眉头问道。

明德大君显然身体还非常虚弱，没有缓过劲儿来，只能向站在旁边的侍卫将军李明昊微微哼了一声，示意由他来代答。

李明昊点了点头，将屋子里面的闲杂人等撵了出去，方才恭声解释道，“杨大人，昨夜大君回到行辕后，同小人商量事情，装备停当后单等着人来，谁知刺客忽然出现，若不是大君事先在胸腹间装了重甲，抵御住了刺客的第一波攻击，恐怕事情就难办了！饶是如此，臂上还是被刺客伤了一下，毒性蔓延，立刻就昏迷了过去，虽然说毒性暂时并不致命，可是若非大人有回天之术，恐怕最好的情况也得在床上昏迷十天半个月！”

“你是说——来的是真的刺客？”我苦笑着问道。

两个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尤其是伤重的明德大君还咳嗽了一下，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这样也好！”我拍手道，“既然他们先做了初一，也就不能怪我们去做十五了！大君受伤的消息要放出去，伤势要说得不是太重也不是太轻，总之是要在床上躺个把月才行！然后么，我们的事情，就可以提前动手操作了！”

“杨大人所言甚是！不知道大君的伤势什么时候可以痊愈？”李明昊关切地问道。

“如果想要快一些，明日即可！”我看着面露期待的两个人，微笑着答道。

大宋太平兴国七月十五日，高丽国都开城王宫内。

“王后娘娘，事情办砸了，不过伤到了他的手臂。”一名大臣有些惶恐地对高丽王后禀报道。

“饭桶！”高丽王后不些不满地呵斥道，“不是叫你们小心行事了吗？这回没有得手，下次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是，是——小臣知罪——”大臣唯唯诺诺地应承道，偷眼看了看年轻貌美的王后。

停了半晌后，王后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用手理了一下鬓间的长发，沉吟着问道，“可知道他的伤势如何？按理说，那种毒性并不寻常，即使刺中了手臂，也不是好对付的呢！”

“听说尚在昏迷之中，具体情况还无法明白。”大臣老实回答道，然后有些不解的问道，“有事臣下不些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不采用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呢？”

王后低声嘀咕了两句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你以为我不想用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刺客前往济州岛时要经过层层盘查，能够方便携带的毒药也只有那么几种而已，还要自己涂抹在兵刃之上，这个过程复杂了一些。”

“小臣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请王后娘娘示下。”那大臣问道。

王后想了想后答道，“加强京城的进出盘查，把禁卫军将领都换成我们自己的人，同时密切注意南面的动静，再有，就是要尽快派人去同我表兄取得联系，若是有他支持的话，我们的大事可成，唉——”说完之后似乎有些不如意的样子。

“小臣明白，小臣告退！”那大臣见王后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赶紧退了出去。

“表兄啊表兄，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儿的呢？”王后有些心烦意乱的用手指绕着长长垂下来的秀发，自言自语道。

接连几日之内，京城以南的各州县内都有谣言四起，说是世子被王后派来的间谍所刺，幸好上天庇护，没有危及生命，有说王后暗中联络边将，控制国王，意图复辟新罗王朝，这些谣言经过各种人等的口口传播之后，已经演化成为许多个版本，迅速地在民间广为流传，高丽国内，已经是暗潮涌动，尤其是在南部支持明德大君的各州县更是掀起了公然反对王后暴政的声讨活动。京师开城暂时还保持冷静，但是听到风声的士大夫们已经暗自相互联系，讨论可能发生的一场政变会给自己带来何种影响。

就在这个最为敏感的时刻，一支来自大宋皇朝的庞大船队沿着高丽西部海岸一路北上，靠近了离开城最接近的江华湾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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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客远来

“什么？！大宋的官船？在这个非常时刻，他们来凑什么热闹！”听到了大臣们禀报的高丽王后先是一愣，接着冷静下来，思索着其中的蹊跷之处，良久之后很不甘心地问道，“能够确定是大宋的官船么？”

“回王后娘娘，的确是大宋的官船无疑！”负责接待事宜的礼部尚书曹熏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年轻的王后，然后非常地回答道，“那种大海船，除了大宋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制造出来，况且他们的使者还持有大宋官府的批文，说是来自大宋的两浙路。”

“批文在哪里，拿来与我。”王后沉声问道。

礼部尚书立刻将接到的批文呈了上来，王后拿在手中观看了一番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道，“嗯，还好！原来是因为海上遇到了风浪，暂时在我们这里停泊一下，并不是专门来做访问的！”接着又皱了下眉头道，“可是其中居然有大宋朝的公主与驸马，这就有些难办了！”

“王后娘娘，按照礼仪，我们是不是应该将他们迎入京城呢？”礼部尚书有些试探地问道，“按理说，我们高丽是大宋的藩属，大宋的公主与驸马到了我们的家门口，不意思一下总是有些不妥当的吧？”

大臣们有的说国王病中不能视事，不便接待，有的说两国既为藩属，就应该想到来往，否则便是失了礼数，堂上众人都纷纷议论起来，良久都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王后坐在那时有些心烦地看着大臣们喋喋不休地争论着，心中却在考虑，如果能够同大宋的公主与驸马攀上关系，倒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起码以后在同世子明德大君的权力争夺中，会多一个为自己说话的人，要知道，身为藩属国的高丽王国的王位继承人选，也是要得到大宋朝廷的册封才能明证视听的。

“嗯——”年轻的王后低声咳嗽了一声。

朝堂上面的喧闹声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垂下，低眉顺目地准备聆听王后的训示。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后清越的声音在朝堂中飘荡着，“我国向来为大宋的藩属之邦，不过因为路途遥远，一向少有交往，今日大宋的公主与驸马能够降临高丽，实在是饶天之幸！我们怎可因为王上身体有头恙就闭门谢客？若是传了出来，岂不是显得我们高丽无人上得了大场面？”

“王后娘娘所言甚是，是臣等愚昧了。”群臣纷纷俯首帖耳地称赞道。

“礼部尚书，传本宫的谕命，迎接大宋公主及驸马入城。”王后高傲地扬起了头颅，对立在堂下的大臣们说道。

高丽方面出动了仅将于迎接皇帝时使用的全副仪仗来恭请公主和我的大驾，这些人吹吹打打的来到岸边的时候，在船上商量事情的我同明德大君还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这是些什么东西？”我透过船舱上面的隔板缝隙，表情凝重地指着那些披红戴彩的吹鼓手们向明德大君咨询道。

明德大君只是略微瞄了一眼，便答道，“只是仪仗队罢了！可能是欢迎什么人来的！”

少时，便有人驾着小船靠近了我们的船队，要求上来搭话。

梁兴初吩咐水手甩过软梯，搭在那小船之上，然后架起临时甲板，让对方的人上船。

“高丽国礼部尚书曹熏，奉王后娘娘谕命求见大宋公主与驸马殿下！”那人上得船来，抖了抖袍袖，将穿着薄底儿官靴的双脚在甲板上面顿了两下，然后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不愧是礼部尚书，虽然年纪应该早就上了五十岁，可是看那个精气神绝对同年轻人有一比，我在船舱里面看得分明，忍不住暗自喝了一声彩，看来高丽弹丸小国也并非是没有人才的呀！整理了一下衣衫，我招呼了一下梁兴初，缓步走出了船舱，迎了上去。

在一众青衫中，我的绯服显得格外醒目，尤其是挂在腰间的双鱼，更是说明了主人的身份不同一般，手中的一把折扇，白玉为骨，扇面用金丝织就，一派儒雅风范。那高丽国的礼部尚书虽然没有接待过皇帝亲王，但是总在书谱上面见识过大宋朝的官制与着装区别，立刻认出了我就是这艘船上的最高官员，于是深施一礼道，“高丽国礼部意见书曹熏，奉王后之命，见过大宋天使大人，请教大人官讳。”

“呵呵，好说，好说！”我迈着方步，笑着走上前去，扶住他的手，热情地说道，“原来是礼部尚书曹熏大人，一路辛苦了！本官乃是大宋两浙路安抚使杨延昭，受大宋皇帝错爱，点为娉婷公主的驸马，贵国王后要大人见的，正是杨某人。”

“原来是大宋驸马当面，下官失礼了！”那曹熏一听我说自己就是他要拜见的人，心中一惊，急忙要重新见礼。

我一把将他拉住，摆出一副非常诚恳的样子劝说道，“无妨，无妨！楼船之上，哪里有这么多的礼数？说起来，本官没有告知贵国，就在港口停靠，却是失礼在先呢！贵国盛情相待，实在令杨某人汗颜不已呀！”说罢摇了摇头，非常惭愧的样子。

“驸马爷客气了——”曹熏连称不敢，然后将高丽王后的意思非常婉转地向我说了出来。

“上岸啊——”我有些迟疑地看了站在身旁的梁兴初一眼，然后有些为难地说道，“本官虽然也很想到岸上瞻仰一下贵国风光，并向贵国国王与王后问安，可惜公主前日在海上受了惊吓，有些惧怕见生人，若是登岸，恐怕少不得要带卫队前往，如此必然骚扰民众，恐怕引起骚动，反为不美，因此我看就免了吧！失礼之处，还请尚书大人代为陈述。”

“公主的卫队？”曹熏受了王后的谕令，自然不愿意将此事办砸，因此沉吟了一下道，“那是很自然的呀！其实王后也有交代下官，要招待好远道而来的上国客人，依下官的意思，不如这样，驸马爷同公主与卫队一起入宫城，剩下的官兵暂时上岸，到馆驿中稍事休整，补充一下给养如何？”

“这样啊——”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还是摇头坚辞道，“我看还是算了！平白的给贵国增添不少的麻烦，若是被皇帝知道了，肯定会严厉申斥本官的！王后的美意，本官心领了！”然后不等曹熏分辨，就对身后的随从喊道，“来人啊——将我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随从们立刻从船舱内抬出一个雕漆大箱子来，带到了甲板上。

我转动手中的折扇扇柄，在那箱子上面轻轻一点，箱盖立刻弹了起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灿烂，耀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呀——”曹熏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金黄色的巨大琉璃造型花瓶给震撼在当场。

垫着软软的丝绸相衬的巨大琉璃花瓶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夺目的流光，看上去给人的震撼无与伦比，我在看第一眼的时候也有些神移目眩的感觉，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当初在建造钢铁基地的时候，我灵机一动开始了实验制造玻璃的计划，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收益，从琉璃向玻璃过渡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原料与温度上的细小差别，对于我这个拥有化学常识的人来说更是不值得一提。当然，为了将收益最大化，代表了以后发展方向的透明平板玻璃依然在严格保密之中，仅仅是牛刀小试的琉璃工艺品，就足以令世人震撼了！

“天啊——这是神迹！”曹熏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矜持，夸张地喊了出来。

“喀哒——”一声，我笑眯眯地将箱子重新盖上，将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摇了两下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公主与本官送给王后的一点心意，还请这个曹熏大人转呈给王后娘娘，就说虽然我等不便上岸亲自拜访，但是千里送鸿毛，礼轻情义重啊！”

曹熏依然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完全清醒过来，只是机械的向我谢过之后，口中喃喃地自语道，“怕是搜遍天下，也找不出如此巨大而瑰丽的鸿毛来吧！”

“请公主与驸马爷少等，下官去去便回！”感到此举意义重大的曹熏没有再多作停留，告了个罪后就带着手下抬着那只箱子，小心翼翼地返回岸上，直奔王宫而去。

明德大君将脑袋从船舱的窗户中探了出来，有些埋怨地问道，“杨大人，他会不会一去不返呢？若是这样，那我们的上岸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这就要看你那位嫂嫂的胸襟有多大了！”我非常自信地回答道，“若她只是一个平庸之辈，那么也就不必用到我来出手！若是她能够再次派人来力邀我们登岸的话，就算她是一个人物！到时候引狼入室也是她自愿的，与我的关系可就不大喽！”

果然没有过多久，岸上人头涌动，数千穿着鲜明甲胄披着红黑两色披风的御林军手执金光闪闪的斧铖刀叉在前开道，后面有无数宫人执着各种仪仗紧随其后，妙龄的年轻宫女们将盛在花篮中的鲜花瓣纷纷洒落在地上引道，数十匹白马拉着一辆巨大的宫殿一般造型的华丽车子缓缓地向这边开了过来，上面横挂着的红白两色象征着高丽王室君权神授的旗帜随着海风轻轻地在半空中飘扬。

“这妖妇！居然敢僭越？那可是国王出行时才能使用的全副仪仗呀！”在船舱中窝着的明德大君看得非常仔细，忍不住激愤地低声喝道。

众所周知，高丽国王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很有可能已经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了，怎么可能如此铺张地亲自前来会见我们？坐在车辇中的那人，必是王后无疑，以一个女子之身干政，并且代替国王会见宗主国的官员，显然是已经大权在握，丝毫不将其他王室成员与辅政大臣们放在眼中了，也难怪明德大君会感到义愤填膺。

“算是个人物！”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在心中已经将这位素未谋面的高丽王后列入野心可以同武则天相较的女子当中，只是看她有没有这么好的命吧！

按道理，皇家公主与藩国的国主应该是同一级别的爵位，而亲王则要比藩国的国主高贵那么一些，不过藩国因为具有高度独立的自主权，所以在相对地位上要显得更加显赫一些，即便是到了宗主国的皇帝面前，也会受到很大的优待，这是普通的亲王公主所无法相提并论的，至少在表面上应该是这样。

公主身穿一身正式的宫妆，头戴凤冠，肩披金紫流苏，身后有十几名由抱朴真人的女弟子充作的宫女簇拥着，在脸上微微打了些粉底，将体内的真气逆转了两圈儿，这样看上去果然在艳丽之中带有一些病态的苍白，倒是很好的符合了我先前所说的受了惊吓，身体不适的症状。我微微将公主揽在怀中相扶持，她的一只手臂轻轻地搭在我的肩头，有些慵懒地看着岸上的喧闹人群。

对面的车辇停了下来，队伍开始有序的进行盘整，前面的大队人马向两侧撤去，后面的队伍护着王后的车辇慢慢地开到了前言，在岸上留下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空间，然后铺以红色的地毯，宫女在上面撒上鲜花瓣之后，那车辇的帘子挑了起来，一位身着高丽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手持权杖，头戴熠熠生辉的金质发冠，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明珠，身后的百褶裙长长的拖在地毯上面。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两旁的高丽人见到王后大驾出现后，立刻跪伏在地上，高声赞颂道。

那年轻王后只是略微摆了一下手，立刻就有内侍上前扶持，继续向前走来。

到了距离岸边不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身旁的承旨太监立刻高声喊道，“高丽国王后娘娘向大宋国公主殿下问安！请公主圣驾上岸！”声音倒是非常洪亮，顺着海风，非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面。

“贤妻，看到没有？”我笑着对公主说道，“一国的王后亲自来请你上岸呢！这个排场不算小了吧？”

公主没有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人家王后做得好好的，你们干吗非要把人家搞下来？不就是娘嫉妒女人也能做大事么？否则他一个堂堂世子，怎么会窝囊到败在一个女子手中？”

公主的话却也不无道理，难道真的是大男子主义在我心中作祟？如果不是明德大君先遇到了我，我也会替他出这个头吗？我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问题说起来有些复杂，先不要谈这件事情，我们做男人的，首先当以国事为重，支持明德大君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不需要多说了，我们还是下船去会一会这位权倾高丽的王后娘娘吧！”

船上的十几名女弟子挥手撒下七彩丝带，纵横交错间在大船与小船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我同公主两人隐去了自身的功力，顺着丝带踏了下来，立在了小船中，然后那些冒牌宫女们纷纷飘落在附近的小船上，丝带如同蜘蛛网一般牵着我们艘小船向前开动。五颜六色的彩带同天使般飞舞的宫女们交相映衬起来，令看到的人们无不发出惊叹的声音，疑似天女下凡。

“大宋娉婷公主，向高丽国君及王后问安——”随着我临时客串的宣旨官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如同春雷一般在海面上炸响之后，公主与我所乘的小船就靠了岸。

十几名宫女上前捧着公主的长裙后摆，由水师精锐组成的临时卫队在两侧护卫，公主一手搭在我的臂弯中，轻移莲步，缓缓地迎向对面同样非常年轻美貌的高丽王后。

高丽王后一身盛装，头发也中规中矩地盘了起来，典型的高丽贵妇打扮，一双眉毛异常漆黑，弯弯如新月，双眼深沉如潭水一般，里面闪动着叫人无法捉摸的光彩，只是宽大的长袍掩去了真实的身材，令人无法准确的给她作一个比较全面的评价。

那位曾经见过一面的高丽礼部尚书曹熏走上前来，用高丽话先在我们的面前似吟似唱地抒发了一番情怀之后，双方算是正式的见了面。

公主与王后乃是此番会面的主角，两个人相互问安之后，携手上了车辇，庞大的队伍欢呼三声之后，开始向王宫内进发。

“咳——”我咳嗽了一声后，拉拉了正在眺望远处车队的高丽国礼部尚书曹熏，然后用手不动声色地指了指我身后的那十几条船和上面全副武装的卫士们，意思是说，他们应该怎么安排。

礼部意见书更生如梦方醒一般的啊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王后有命，请公主的卫队上岸驻扎，届时会有兵部与礼部的官员代为引导，驸马爷请上礼部为您准备的车驾，一切自有下官来办！”

“好极！兴初，就按照曹大人的指点来做！”我先是向曹熏点了点头，表示非常满意，然后向跟在后面的梁兴初吩咐了一句，梁兴初立刻应承下来，着手指挥他那些水师们。

很快我就见到了曹熏为我准备的“车驾”，那是一匹非常漂亮的白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简直是漂亮到了极点，那种可以使人在初一见面就会喜欢上它的漂亮！我在一阵感叹中跨了上去，紧紧地跟在车辇旁边，经受着万人的瞩目。

“你就是我的白马王子——”风儿吹过，掀起了车辇的纱帘，我非常清晰地收到了从公主的眼神中传递过来的那一句信息，心中不禁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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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中惊变

作为高丽象征的都城开城建在苍茫的松月山一带，这里松林茂盛，因此也被高丽人称为“松都”，而高丽王宫则是矗立在一片松林中的万月台。

我初见高丽王宫的时候，也禁不住为建造者的气魄心折不已，也只有象高丽太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反叛者才有如此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来规划这样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建筑。

王宫建筑颇有汉唐之风，想起当初禹别九州，此地属冀州之地，周时为箕子之国，汉朝曾经在这里设立玄菟郡，唐高宗时攻其城拔其地，设为州县，到了后来中原多事，才有当地人自立为国王，群起而征伐。

高丽现任国王是被太宗皇帝封为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顺军使，封高丽国王的王昭，此人倒也颇有沉稳之风，处事平和，深得百官拥戴，因此王后才能假借他的声威颐指气使而没有人敢当面顶撞。

我们的歇脚之地被安排在宫中的侧翼大明宫内。

“呵呵——”看了宫门上的名称后，我顿时觉得一阵好笑。

“大人因何发笑？”紧随在身后的梁兴初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乐呵呵地指着那宫门上方悬挂的牌匾对梁兴初说道，“兴初你有所不知，大明宫乃是我中华在盛唐时期的著名宫殿名称，高丽人当时被唐高宗灭国，想来印象是非常深刻的，因此才将自己后来建造的宫殿也叫作大明宫！看来崇拜和效仿中原上国的传统，打一开始他们就有呀！”

“那又能如何？”梁兴初有些不屑地说道，“又不是挂一个牌子说自己强大就能管用的，国大国小，国弱国强，可都是靠一刀一枪的打出来的啊！”

“不错！”我点头赞许道，“这就是弱国心态了，自大的阴影背后其实藏匿起来的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民族自卑感。”

“请驸马大人入席。”一名身着红色长袍，饰以黑色丝带的年轻女子跪到我们的面前，双手扶在地上，声音微微有一些颤抖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随着她向宫中行去，两侧侍立的卫兵们见到我们之后，都将手中所执的武器树立起来，以示崇敬。不少身着青色长袍的宫女们端着各种黑漆盘子在大殿与偏殿之间来往穿梭着，将精心制作的各种菜肴源源不断地送了进去。

因为是国宴的标准，因此在京中的文武百官都列席参加了，服饰上面与大宋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喜欢在乌纱帽的两侧插上雉鸡翎来作装饰，算是高丽特色。

公主与王后坐在了一席，我在次席上落座，身边是高丽国的礼部尚书曹熏。以下依次类推，基本上是按照我的手下官阶大小安排的，每桌客人身边都有高丽官员作陪，看得出来高丽人为了接待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诸事准备停当，王后对负责礼赞的礼部官员微微颔首示意，那人得了指示，立刻来到了大殿中央，手舞足蹈地唱了起来，却是用的高丽话，我们听在耳中都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这是我们高丽人用来接待国宾时才会用到的吟唱！”礼部尚书曹熏在一旁为我热心的解释道，“大意是在讲我们高丽人的始祖檀君王俭的传奇故事，三千年前天神桓雄和熊女所生后代檀君王俭于今日的平壤建立王俭城，创立古朝鲜国，意思就是宁静晨曦之国。檀君统治朝鲜一千五百年之后退位成为山神，后来箕子神来到朝鲜，引导我们进入了礼仪时代，直到现在，箕子神的后代还在南部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呢！”

“哦，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有些了然。

大殿中的那人却吟唱得更加卖力了，身旁还多出了几个伴舞的歌女来，身着粉红与白色的长袍，腰间还佩有一只小鼓，长袖舞动时拍在那小鼓上面咚咚作响，周围的高丽官员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鼓掌发出应和之声。

少倾，歌舞戛然而止，众歌女都退了下去，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王后。

高丽王后举起酒杯来，在众人的瞩目中丝毫不见情绪有任何的变化，轻启芳唇道，“我高丽自六十年前太祖开国以来，还从未接待过中原王朝的公主或亲王，今日有幸，大宋公主与驸马殿下光临万月台，真是我高丽国百年难遇的大事，本宫忝为万月之主，先以这杯水酒，遥祝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宋皇帝陛下圣体安康！”说着将那一杯酒在空中遥遥地向西南方敬了一下，然后将长袖掩起，一饮而尽。

我持着手中的酒杯，冷眼旁观众高丽大臣们的表情，果然是神采各异，大有古怪。有三分之一的官员们听到了王后的祝贺词后，立刻大声欢呼，另有一些却是表情冷淡，还有一些则是眼光中寒芒闪动，似有些不满的意思了。看来高丽朝中，对这位独断专行的王后执政，意见也很不一致呢。

“只是不知道明德大君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把事情给搞定了？”我一口将杯中之酒饮尽，以空杯向王后示意，心中却在暗处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接下来酒宴就算是正式开始了，群臣纷纷来到我的桌子前面敬酒，为尊者寿。

“多谢，多谢！”我一边同他们拼洒，一边留神注意着公主那边的情况。

“这第二杯酒，敬公主与驸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王后又将酒杯举了起来。

高丽的文武百官听到自己的主子说话，顿时跟着附和起来，纷纷到我们的面前劝酒。

我待要推辞时，却见到一名身着青衣的内侍从殿外慢慢地走了进来，最后在殿侧的大柱子旁边停了下来，正好为我的眼角余光所捕获，不露痕迹的伸出食指与中指打了一个手势。

“这么快就动手了？”看到与明德大君约定好的行动标志出现，我不禁有些惊讶，他能够在完全被王后势力所占据的王宫中如此迅速的展开行动，若说是没有宫内的人与他配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看来他的高丽进行内部的实力也很雄厚，上次被人撵出京城，怕是因为王后的行动太过急促，不及防备之下才作出的无奈之举，这次借用我们的力量，仅仅是为了方便的进入宫中动手而已。

“希望他能老实些吧，否则——哼！”想到这里，我对明德大君又起了几分戒备之心。

当时达成的共识就是我在大殿上面全力引开王后与众大臣的注意力，明德大君去内宫找到高丽王，并以他为号召，重新夺回对进行的控制权。由于王后在朝中的影响力虽然也很大，但是归根到底都是来自于国王，这算得上是一招釜底帛薪的狠招儿！

把手中的酒杯高高地举了起来，缓缓地朝着那各内侍侯的方向点了点头，我从席上站了起来，双目神光四射地在众人身上迅速的扫了一圈儿后朗声道，“承蒙王后如此厚爱，我与公主深感荣幸。本官忽然诗兴大发，就在席间吟咏一曲以为娱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驸马大人还会作诗呀！”众人立刻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这也难怪，大多数的王公贵族都是声色犬马之徒，要说斗鸡斗狗的功夫或许无人可及，若是说到舞文弄墨上就惨不忍睹了，因此连高丽王后也感到非常吃惊，忍不住用一双可以比拟秋水的眸子盯着我夸赞道，“本宫对于中华文化仰慕已久，今日能够亲耳听到亲眼见到一位驸马诗人，真是难得呀！就请驸马大人赋诗，这等洗耳恭听。”

我呵呵一笑道，“本官虽然在大宋的诗坛上也薄有微名，算得上一号人物，不过今日来到高丽后，深感贵国的风土人情与中原大相迥异，因此心中忽然有所感悟，便要试着以贵国的风情来唱首曲子，以资娱乐！”

“如此甚好啊！”礼部尚书曹熏拍手喜道，“没想到驸马爷居然是如此有心之人，下官等有耳福了！”

公主坐在王后的身旁，也是一副惊奇的表情，一双凤目在我身上转来转去，仿佛在询问我什么时候居然连高丽口味都培养出来了？我淡然一笑，负手离开席位，踱到了大堂的一面，从那呆立的歌舞者手中取过一面鼓来，然后重新回到了大殿中央，向众人拱了拱手后，一掌拍在那面手鼓上，发出了第一声沉闷的鼓声。

与此几乎同时，乔装成公主卫队的明德大君和手下们也成功的控制了内宫的进出要道，悄悄地将高丽王所居的宫殿包围了起来。

“大君，据内线的消息，国王陛下就住在这里。”李明昊小声对明德大君说道。

明德大君沉着地点了点头，将手臂一挥，手下一脚将门踹开，蜂拥而入。

“什么人胆敢放肆——”里面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一听便知是宫中内侍。

李明昊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将那名想要闯出来的内侍的脑袋吹了下来，接着招呼手下扑进了高丽国王所在的内室，里面一阵阵浓郁的药香味传了出来，其中更增添了一股血腥气。

一名中年男子正躺在卧榻之中，气息微弱，身上的服饰赫然是白色的王服。

“王兄——”明德大君低喝了一声，只身冲了进去。

李明昊将房门一堵，对跟随而来的侍卫们厉声吩咐道，“你们几个把守住路口，不要放任何人进来，违令者立杀无赦！听明白没有？”

“属下明白！”几名手下心中一凛，连忙应声离去。

李明昊轻轻地将房门掩上，将手中的长刀提了起来，在外面逡巡起来。

随着手鼓的声音响起，我开始唱了起来，却是大长今里面的主题曲。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梦，看生命回家路路长漫漫，看阴天的岁月越走越远，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没犹豫的方向，希望的翅膀一天终张开，飞翔天上。看天空飞的鸟还梦，看清风像白路吹散淡雾，看冬天飞的雪越来越远，昨天的曾经的我的微笑，分开的感伤想飞的彷徨有天跑出想像，心中有一个梦想雨后彩虹，画在天空——”

原本就是来自高丽的曲调，此时在他们面前唱了出来，自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虽然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但是宫殿两侧的乐师们从我的手鼓鼓点中立刻把握住了曲子的节奏和旋律，整个大殿上面的文武百官们都是一片如痴如醉的气氛，就连王后也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显然是被我的歌声勾起了思绪。

一遍终了，众人正待鼓掌的时候，我的歌声却又接着响了起来，调子未改，词却变了。

“天多高路多长心有多大，千江水千江月何处是家，朝为露暮为雨若即若离，冷的风暖的风付之潮汐，伊人不相见明月空流连，长相守长相思，伊人不在时春光为谁痴姗姗来迟；天多高路多长心有多大，千江水千江月何处是家，朝为露暮为雨若即若离，冷的风暖的风付之潮汐，天多高路多长心就多大，天之涯海之角处处是家，朝为丝暮为雪聚散依依，喜的泪悲的泪呼唤晨曦，伊人不相见明月空流连，长相守长相思，伊人不在时春光为谁痴姗姗来迟——”

相比较前一首词来说，这后面的词更容易引起人的离愁别绪，众人听起来，仿佛回到了汉江之上，再同那心爱的人儿凄迷话别一般，心中不觉不些恍惚若失。

这一遍唱下来后，大殿之中都是一片静悄悄的，众人都沉浸在对美妙的歌曲旋律的回味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行全副武装的武士们已经悄然来到了大殿之外。

“啪啪啪啪——”一阵孤零零的掌声从外面响了起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称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想不到驸马爷还有这样的本事，更想不到嫂嫂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情！更想不到，文武百官们在王兄临终之前居然是在宴乐！哼哼哼哼——”

“谁人胆敢如此放肆！殿前武士何在？”正陶醉在音乐声中的礼部尚书曹熏非常恼火的发现自己的心情被人给扰了，于是非常恚怒地喝道，却没有人响应，众人齐齐将头扭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武士直直地闯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被王后逼得离开京城的高丽国王的亲弟弟明德大君。

“明德大君——”曹熏看着来到大殿中的青年男子，不禁将眼睛揉了又揉，非常惊喜地问道，“您不是在济州岛吗？如何又回到了京城？没有王上的诏命，您身为一镇诸侯晃不应当私自回京的呀！”

虽然王后与明德大君之间的争斗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两人从未在明面上撕破面皮，因此有些并非两人嫡系的朝臣并不知道王后与王太弟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就像曹熏这样的大臣，看到明德大君出现在大殿上的反应首先是考虑他的这种行为是否合乎礼仪，而其他熟知内幕的大臣们脸色就顿然变了，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今日大殿上必然是凶多吉少了，纷纷将身子向后退缩，企图从大殿上溜出去，却被手执刀枪的武士们给逼了回来。

王后看到明德大君出现在大殿上后，心中也是一惊，脸上却没有丝毫退缩之色，而是柳眉倒竖地厉声呵斥道，“明德大君！你未经宣诏，就私自入京，还携带兵刃公然进入大殿，你将国家的秩序与王族的体面摆在哪里？难道你要谋反吗？左右武士何在？还不速速将这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左右武士自然是没有人答应，不过王后一党的武将中倒是很有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可惜在宴会上并没有携带什么兵刃，看到明德大君的人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兵器，都有些胆怯，迟疑着没有动。

“大胆——”明德大君上前一步，手中长剑举起，指着王后的鼻子大声喝道，“妖妇！往日我让你三分，都是看在王兄的面子上，想不到你的心肠居然如此狠毒，趁我不在京城，竟然将王兄毒害！若非我接到了朝中大臣的密报，怕是连王兄的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什么？！难道说王上他已经——”礼部尚书曹熏听到了明德大君的话后，不由得吃惊得叫了起来。

“不错！”明德大君转过头来，沉痛地对曹熏说道，“王兄因为长期被这妖妇软禁在内宫之中，并在饮食中加入了慢性毒药，今日终于发作，龙驭归天了！”

“啊——”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乱了起来，谁也没有想到国王居然驾崩了，而且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他朝夕相处的王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胡说——”王后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她心里面明白，高丽王虽然的确是被自己给软禁了起来，但是却绝对没有下过任何的毒药，也没有在饮食上面有过任何的刁难，相反，她虽然不希望高丽一的身体恢复重掌朝政，但是也绝不希望国王过早死去，在朝廷中留下一片不可收拾的权力真空，于是反驳道，“你不要在这里搬弄是非！王上他明明活得好好的——”正要分辨时，目光却突然凝滞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前面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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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殿之争

我顺着王后的目光方向望了过去。却见到四名内侍抬着一张龙辇缓缓地走了进来，高丽王就躺在六尺多长的龙辇上，身上仍旧穿着闲居时的素衣，脸色青白，气息全无，显然己经龙驭归天了。

“王上——”喊出声来的却并不只是王后一个人，在朝中地位较高的几个大臣们纷纷围了上来，用手拉着高丽王的衣服轻轻地摇动，却发现自己的主上早已经断气多时了。

“王上驾崩了——”礼部尚书曹熏在同几位元老重臣用目光交换了意见之后，一头扑倒在地板上，捶胸顿足地失声痛哭起来。

“王上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大殿之上的高丽百官们都纷纷地跪倒下来，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如丧考妣。

我坐在一旁，作为客人，理智上不应该卷入这种事情当中。

果然，哭了没有两下，就立刻有人站引起来，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抽噎着向群臣大声提议道：“庭上诸君且住悲哀！今日王上龙驭归天，我等自是悲痛难当，然国家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辈深受王上厚恩，岂能不分出一个轻重缓急来？本官李承顺蒙先王厚待，恭为吏部尚书，在此提议，立刻尊王后为太后，总理全国朝政大事，然后在全国发丧，昭告天下，以明典章！“

“李大人所言甚是——”

“就照李大人说的办，立刻请太后摄政——”

此人显然是王后党羽，说完之后朝着百官群中的几个大臣使了个颜色，立刻又有不少人站了出来，提议为先王议定庙号，尊立太后摄政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明德大君。心中很是诧异他为什么还能如此消停地站在一旁，任由众人来讨论高丽的未来走势？

明德大君看了我一眼，只是摇了摇头。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李大人所言差矣”还没等明德大君的人说话，就见礼部尚书曹熏站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后断然否定道。“先王太祖曾有严令，后宫不得干政！至今万月台上还有太祖所立地铁碑！先太祖之话，言犹在耳。尔等就忘记了不成？”，

礼部尚书的职责中有一项就是监督国家制度的维护，因此这话出自他地口中。众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也无从反驳起。先前说话的李大人只得讪讪地辩解道：“事急从权，本官也只悬提议而已，曹大人何必如此抓住不放？”

“先王走的太过突然，当传太医查明先王归天地原因，然后再看看先王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或是诏书等物？然后册立几位人选。为先王发丧！”曹熏见没有敢反驳自己的意见。于是振作起精神来，大声宣布了礼部对于这件事情的决定。

我皱了皱眉头，着到往后的神色有些轻松，心中为明德大君有些担心。

曹熏所提出的意见着似对于大家都公平，但是谁都知道明德大君与王后不和，但是京城中地大部分权力还是被往后牢牢地握在手中，若是不能在今天大殿中把她拿下，明德大君想要脱身也难了！可是如果明德大君现在就公然反对曹熏代表百官作出的决定。一心要将王后处理掉的话。势必也会引起诸人的反对，朝中势力必然失去控制。究竟要如何处理，现在看起来却有些难办了。我将目光又一次投向了站在对面的明德大君，看他何以应对。

明德大君却是不慌不忙地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一个侍卫将一件黄色的小包袱递了过来，他将包袱接过之后，顺手一抖，黄色的包袱皮立刻散落到地土，露出里面地一道卷轴来。

明德大君双手将那卷轴捧起，神色严谨地对众人宣布道：“众臣听命，接先王遗诏！“

众人都为之一愣，却看到明德大君手上棒着地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圣旨，再加上他一片肃穆的表情不像是作假，于是很是犹豫地互相观望了一番，随着附近的人一起跪了下来。

“曹大人，你来宣读遗诏吧！”明德大君扫了一眼群臣，自己却不宣读，转而向礼部尚书曹熏要求道。

“这——好吧！”曹熏有些就豫，不过想到这些事情都是在自己份内的，于是答应下来，从明德大君的手中将那份儿遗诏接了过来，双手展开。浏览了一遍后沉声读道：“寡人性命恐有不测，立此书以备不时之需！国事艰危，赖有王太弟明德大君一力支撑，堪为国家柱石！王后蛇蝎心肠，以药物谋害寡人，更塞闭宫中消息，图谋不轨，群臣当遵我之命，全力伐之！切记，切记！”

曹熏看得非常真切，那诏书显然是新写成不久，其中的字迹他是认得地，果然是高丽王亲笔书就，而且上面用的也是高丽王的大宝，并有私章题记，绝对错不了的！他在礼部尚书任上已经干了十多年，这高利王的笔体自是认得一清二楚，况且字迹的后半部分已经潦草，想来高丽王当时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却是遗诏无疑！

众人瞪得也非常真切，国王临终留下的意思非常明白，明德大君是继承人选，应以全力拥护，王后是乱臣贼子，理当群起讨伐！于是众人站起来后，一面围上来辩别诏书的真伪，一面三五成群地商量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毕竟王后的地位特殊，若是没有她谋朝篡位的真凭实据，仅仅依靠这么一纸遗书就判定她有罪，怕是难以服众的。

人群很快就分成了几拨，意见各不相同，支持明德大君的大臣们立刻要求将妖后拿下，拉出去砍了以慰先王的英灵，然后扶明德大君即王位，诏告全国。而支持王后的大臣们则一口咬定这份儿遗诏是伪造的，先王也是被明德大君所毒害而亡，需要讨伐的不是别人。正是出示伪诏地明德大君本人。

“先王的遗诏说的明白，且有国王地大宝和私章题记在上，怎么会有假？难道你们竟然蔑视先王的法令。想要抗旨不成？！”此时此刻，宣读遗诏的礼部尚书曹熏厉声喝道，作为内阁地重要大臣，他现在由于宣读了先王的遗诏，已经按照高丽的法令自动升格为顾命大臣了。说话的口气自然也强了几分，话一出口，许多胆子不甚大的臣子们已经噤若寒蝉。

抗旨？乖乖，这可不是闹着玩儿地，要砍头呀！

看到大家都不吱声了，吏部尚书李承顺只得硬着头皮站引起来，咬了咬牙有些心虚地质问道。”曹大人说这遗诏是真的。可有依据？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虽然你为官多年，也深知王上的字迹，可是现在世道人心颇为不古，莫不要被人家给骗了还不自知呀！“

曹熏将手中的遗诏在空中抖了抖，非常自信地辩驳道：“曹某身为礼部尚书十余年，怎么可能连王上的字迹都认不清楚？莫非李大人你以为这大宝也会有假不成？”

李承顺正不知如何处理的时候。急然传过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不错！那遗诏上面地大宝地确是假的！”

众人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大殿宝座上面的王后。

“怎么可能？！”曹熏立刻反驳道：“本官侍候了先王数十年，怎么可能连大宝的印记都分别不出来！”

王后却不答话，纤纤素手从自己的袍服内摸索了一下，就掏出一只用黄绸子包起来的三寸见方的印玺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让众人观看。

“大宝不在别处，正在本宫地身上！”王后看了明德大君一眼，冷冷地说道：“却不知明德大君你手中的遗诏上，那枚大宝印记是怎么鼓捣出来的？难道是用萝卜刻出来的么？”

“萝卜刻的？”曹熏立时有些懵了，看了看王后手中德大宝，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遗诏，心里面一片茫然，机械地将遗诏举引起来，在鼻子前面拼命地嗅了一下，果然，上面有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既不是苹果，也不是菠萝，正是萝卜，心中不由大怒，一把将遗诏摔到了地上，指着明德大君的鼻子怒斥道：“明德大君，你怎么可以伪造遗诏？！难道先王真的是被你所害的不成？”，

“除了他，难道曹大人认为还会有别人么？”吏部尚书李承顺冷笑着说道，阴冷的目光从三角眼里面迸射出来，狠狠地盯着站在一旁的明德大君。

大殿中的气氛立刻急转直下，原先占据上风的明德大君的支持者们的声音立刻弱了很多，相反，王后的党羽们又活跃起来，纷纷对明德大君这个敢于伪造遗诏的叛逆者大肆口诛笔伐，恨不得能够生食其皮肉才解恨！

我心中暗道，明德大君不会这么窝囊吧！虽然我的确给他用萝卜刻了一个印章，却没有想到他的遗诏在手，还能让王后翻了盘，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动手，难道要让自己处于被动的时刻才充当叛逆者的角色么？

“仓啷——仓啷——”显然明德大君的侍卫们也沉不住气了，反正现在大殿之中他们已经占接了优势，就是来个霸王硬上弓，一举先将王后及党羽消灭了，再同其他大臣们理论也不迟。

明德大君将手举引起来，制止了侍卫们的骚动，然后不急不徐地大声问道：“王后娘娘，你手中握着的当真是王上的大宝么？”

“当然！岂能有假！”王后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当初那气定神闲的样子。

“果然是我高丽国的传国之宝？”明德大君继续不死心地问道。

“果然！“王后不耐烦地答道，有些鄙夷地反问道：“大君不是胆怯了吧？为造遗诏虽然是重罪，不过若是你现在跪地请求本宫赦免你的话，本宫还可以考虑减轻对你的处罚，也许能给你留个全尸也说不定！”

“是吗？那可就要多谢嫂嫂你的善心了，明德我真是感激涕零了！”明德大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个结果。将身子一转，大声质问群臣道：“众臣可知！先太祖立在太庙内的铁碑之土。那第一备戒律是什么？！”

众人被明德大君的威势逼得一凛，不由自主地背诵道：“内宫命妇者不得干政！“

“违令者应当如何处置？”明德大君一反先前地颓势。胯前一步，一手扶着腰间的宝刀，双日圆睁，神光四射地继续大声追问道，完全没有留给众人思考的余地。

“违令者立斩无赦！”众人大声回答道。深深为明德大君地威势所慑服。

跟随着明德大君进入大殿中的侍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喝道：“杀！杀！杀！”

明德大君将身子转了过去，紧紧地盯着王后道：“交出传国之宝，留你全尸！”

“哈哈哈哈——”王后忽然在大殿之上笑引起来，放肆地笑声里面似乎掺杂着某种情诸。既像是对于世间的不满。又像是看破了宫廷中的一切尔虞我诈，更像是某种充满了阴谋得逞后的得意。

“妖妇！你死期将至，还得意个什么劲儿？”站在明德大君身后的侍卫将军李明昊见不得王后地样子，他觉得王后的笑声中有一种令他感到恐怖的因素，忍不住大声呵斥道。

王后的身子站引起来，一手托着那传国大宝，举在胸前，脸上先是发出一片湛然的神光。却又像是江南的烟雨一般交幻起来，在外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看不透她的真实面目了。

我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不由得暗暗地吃了一惊，王后现在地表现，很象是修炼过什么怪异地内功一般，她的双目扫过之处，众人都如同被催眠了一般，难道说她也是江湖中人不成？

大殿土的百官们的感觉却是更加离谱，眼中的王后似乎变成了神秘莫测的存在，许多人只觉得神志恍惚，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身在何处，所为何来了！

就在大家有些迷茫的时候，我已经发觉了其中的诡异之处，方才还气势如虹地明德大君与他的一众手下已经有些五迷三倒了，虽然我有些担心直接出手会影响到自己的超然中立的地位，可是如果我现在不出手相助的话，恐怕明德大君就再也难翻身了。想到这里，我将身子向前移了半步，右手中握着的折扇悄悄地翻引起来，就要动手时，却发觉有些不对。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暗香迅速地在大殿中蔓延起来，吸了一口后顿时觉得身子有些麻痹，心下大骇，急忙运动体内的真气，摒住呼吸，将灵觉调整到最敏锐，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公主一眼，她坐的地方离我们这里有些远，只见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看样子也发觉了空气中的异样，脸上有些明亮，正是行功的表现，心中顿时放了下来。

大殿中的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猝不及防之下，大部分人都着了道，有些身体中具有内功基础的稍微好一些，但是也都晕晕迷迷地软倒在地上，有力气也使不出来，只有王后一个人仍旧站得好好的，显然这古怪是同她脱离不了关系了。

我见状之后心中一动，朝着公主使了一个眼色，公主会意，也有样学样地坐了下来，靠在椅子旁留心场中的变化。

“鸡鸣五鼓返魂香，所到之处入梦忙！师叔，您老人家用药的手法可是越来越纯熟了——”王后忽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对着外面说道。

一只斗大的葫芦忽然出现在大门外面，先是晃荡了两下后，接着一根长长的手仗探了进来，笃地一声敲在了大理石铺就的光洁地板上，硬是用那竹子手仗在坚硬的地板上戳出了一个小洞来，接着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子一闪，出现在大殿之中。

“嘿嘿嘿嘿——”那老者非常仔细地看了看被迷倒在地的众人后，方才回答道：“王后夸奖，却怎么敢当？若不是这一回老夫手中的药物充足，却还不容易迷倒这么多人呢！这炼制药物所花费的十万两银子，王后侄女可一走要给老夫付了才好呀！“声音如问夜间的猫头鹰的笑声一般难听，同他的形象实在是相去甚远。

“外貌如同老神仙，声音好似猫头鹰？”我的心中一动，再看那挂着葫芦的手杖，顿时想起了当初七郎同我讲起的怪事来，那一次，他们路过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被迷倒在地的，难道说，我们兄弟两个碰上的都是一个人么？

“师叔说笑了！天下间财富能够比得过师叔的人，可是不多呢？您老人家又怎么会看上我们这苦寒之地的东面？”王后对这位师叔似乎也并不感冒，先是讥讽了两句，接着想了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皱了皱眉头道：“不过若是实在想要的话，高丽国还是有些人参的，师叔用来补补身子，却也合适得很！“

“嘿嘿嘿嘿——”那老者阴恻恻地笑引起来，“小侄女还是这么刁滑，女人么，太过聪明是不好的！难怪高丽王这么早就——嘿嘿——”言下之意，却好象是高丽王是被王后克死的一般。

“师叔，赶紧干活吧！若是事情办砸了，门主那里可是不好交代的！“王后不欲与这老者多作纠缠，语气生硬地说道。

“干活啊，干活——”那老者似乎也对门主非常忌惮，干笑了几声，然后在大殿中走来走去，忽然看到坐在大殿上面的公主，不由得惊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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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高手突现

“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小妞儿！难道是高丽王那老鬼的妃子吗？”老家位走上前来，围着公主的椅子转了两圈后，啧啧称奇地问道，可是很快又将自己原先的推论否定掉，”不像啊！明显不是高丽人氏啊！老夫在高丽呆了这么几天，可算上领教过了所谓的高丽美女是什么滋味，就像是你们腌制的泡菜一般，臃肿呆板，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哪有这小妞儿的风姿？”说罢连连摇头，眼神中尽是猥亵的目光，说着就要伸手过去摸一摸。

“住手——”一声清啸传了过去，却是王后的声音，里面显然是夹杂了内力，声音有种穿越金石的感觉，吓得老家伙急忙将手缩了回去，跳出三尺开外。

“王后侄女，老夫年纪大了，身体可不怎么好！以后要打招呼先提个醒儿，吓出个好歹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呀！”老家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惊魂未定地埋怨道。

“师叔你最好不要乱摸乱动”王后警告道：“上面这位可是大宋公主，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看宋皇不发兵来攻打高丽不！你要是坏了门主的大事，自己看着办吧！”

“大宋公主？”老家伙有些不信地看了看坐在椅子中的公主，口中嘀咕道：“果然有点儿像皇室中人，老夫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不过我说王后侄女，这天高皇帝远的，你又是一国王后，这宋皇就未必会理会得了这么远的事情吧？不如把人交给师叔乐一乐。那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师叔就再也不提了！“

“这样啊——“王后眼珠子一转，考虑了一下后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地，那你还得再帮我做几件事情才行！”

“好啊！“老家伙听到王后首肯，心花怒放，不迭地应承道：“真是好侄女，你放心好了！漫说是几件事情，就是几十件事情，师叔也会帮你搞定的！到时候门主的面前。师叔我也会多替你说上几句好话地！唉，怎么会有这么水灵的小妞儿呢？老夫我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说着就又凑到了公主的面前，就想非礼。

公主却没有出声。只是狠狠地盯着老家伙猛看，弄得他有些心虚，嘴里面乱说道：“乖乖小姐别怕，叔叔疼你来喽——”

“恩——“一声闷哼中，老家伙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凌空倒飞了出去，歪斜地撞在了大殿的一根两人合抱的粗大柱子上，空中有一道细细的血线洒了下来。却是老家伙流出来地鲜血。

公主冷冷地站引起来。鄙夷地看了高丽王后一眼，非常不削地说道：“一个妖妇倒也罢了，本宫却没有闲心来计较你们这些化外蛮夷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真是存心找死！”

“看不出来哦——原来公主居然也是深藏不露地高手，却不知道是师承哪位高人的门下，说出来。大家千万不要伤了和气——“高丽王后很是吃了一惊，由于事发突然，大殿里面的情况又比较混乱一些，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位师叔是如何栽在公主手中的，只是根据方才老家伙一招就被致伤的结果，推断出公主的功夫很是了得，起码同她的师叔比起来绝不会低多少，否则也不可能偷袭得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攀亲戚就免了！本宫一向独来独往，却从来不与尔等奸邪小人为伍！若是本宫看得不错，你们便是邪异门的弟子，难道在中原没有了立足之地，又跑到高丽来搞风搞雨不成？”公主没有好气地答道。

“是又如何？！”答话地却不是王后。

被公主一脚踢飞地老家伙重新站引起来，一把将唇边的鲜血抹去，一边阴恻恻地说道：“没有想到我宁散人终日打雁，却被大雁啄了眼睛，老夫今日算是栽到家里了！有仇报地，有冤报冤，这个场子是一定要找回来的！“说着向前走了两步，身上的衣裳无风自动，苍白的脸上顿时返起一片怪异的红色光晕来。

我在一旁看得有些惊异，那自称宁散人的老家位自从血光上脸之后，就如打了鸡血一般，猛然之间战意土升了百分之二百！就连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掌也变成了血红地颜色，宛如燃烧着的火焰，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引起来，就连身在一旁的我都感觉到了一片灼热。

“化血大法！“王后在一旁看了后，有些吃惊，轻轻地喊了一声，很快就闭住了嘴，不再说话，显然她是清楚宁散人的底细的。

公主就站在宁散人的对面，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对手的伤势已经不药而愈，而且他的气势在不断地增强，一双眼睛中射出来的也变成了红光。当下不敢再作停留，手臂一挥，衣裙上面的丝带凝聚了全身的真力，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向那老者冲了过去，一闪之间已经击在了正在提聚功力的宁散人身上，正中胸腹之间，发出了如中败革般的声音。

宁散人的身子奇异地流动起来，没错，就是流动！

我在一旁看得非常清楚，他的身子似乎软化了一般，随着公主攻到的丝带发出了波纹一般的荡漾，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公主的攻势，似乎他的身体中没有骨骼的存在一般！

“这是什么功夫？”我心中大为惊骇，深深为公主担忧不已。

本来我是想出手相助的，可是想到一旁的高丽王后还没有出手，她的深浅仍然未知，就将躁动的情诸按捺下来，静静地潜伏在那里不露声色地关注着场中的局势变化。

宁散人的气势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厉啸声后，身形如同一道火影在大殿中流动着，公主就感到对面地敌人像是一团儿火焰一般围绕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地灼烧着。原本心如止水般的心镜立刻被打破，手底下地招势也变得有些凌乱起来。

“恩——“的一声，公主的身子迅速地退后。左肩膀上面被宁散人的掌风带了一下，被击中部位的衣衫就像是被烈火烧过一样变成了焦黄的颜色，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呼——呼——”宁散人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也不是很好服，虽然功力倍增，但是神色就如同癫狂了一般，全身的血肉都膨胀起来，像是一只人形地大气球在上蹿下跳。却是灵活异常。

宁散人的身体似乎不知道疲倦一般地紧紧地跟上了公主，已成不死不休之势！

公主朝着我所在位置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子骤然提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一只高贵而美丽的白天鹅一般从我地面前飞掠过去，就要冲出大门逃出殿外。

两个人立刻从后面追了上去，一个是高丽王后，她惟恐公主逃走后会引来大宋的兵马全力攻打高丽，这样自己多年的辛苦可谓是付之东流了！另一个自然是就是有些癫狂的宁散人，虽然他现在的神志有些非于常人，但是谁是敌人还是认得很清的。庞大的身躯带着呼呼的风声从我地头顶上飘了过来。

“机会来了！“我心中大喜。一把抓过桌子旁边用来穿烤猪用地铁叉子，脚下猛然发力，右肩后移，将那只足有拇指粗细的铸铁叉子奋力从宁散人的小腹处插了进去。

噗的一声，带着烤猪的油脂和炭火烧灼余温的铁叉准确地从宁散人的小腹狠狠地插了进去，我凝聚了全身的功力，双手握住铁叉地末端死命地转动起来，就如同抓着一只饭铲在菜锅内翻动一般。完全将其他的事情置在了脑后！

正在空中作高速运动的宁散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我这个瘫倒栽地上的普通人会一跃而起，成为夺走他生命的灵魂收割者，他的目光中只是会他受到出其不意的伤害的公主，他的身躯就像是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麻雀一般在空中而然而止，双眼的红光一黯，眼神又恢复了当初的清明，盯着我狠狠地看了一眼，良久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来，“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我手中的叉子一扬，狠狠地从宁散人的身上抽了出来。

一股血雾喷了出来，溅了我满头满脸，宁散人的身子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来，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王后听到异响时回头望了一眼，正看到我站引起来将一根粗壮的铁叉从宁散人的小腹中抽了出来，不由得厉啸一声，身子在空中完全没有借力的情况下像飞鸟一般折返回来，看她师叔的情况。

“师叔——”王后喊了一声，将宁散人的身子扶起，却见他的小腹上己经是血肉摸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若有似无，眼看已经到了鬼门关上。

飞掠到殿门处的公主见我一招重创敌人后，也折返回来，落到了我的身旁。

“你没事吧？”望着一脸鲜血的我，公主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我非常干跪地从身上撕了一块儿白绸子下来，在脸上粗粗地擦了一下，然后微微地笑了一声解释道：“都是那老家伙的血！你呢？”

“一点儿小伤，调养几日就好了。”公主用手掩了一下肩头道。

王后从地上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阴寒恶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们道：“你们好的大胆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害我们圣门中人！就算是你们身为皇亲国戚，也难逃我派中人的严厉追杀！”

“我好怕哦——”我无所谓地答道：“不就是邪异宗么？只要你敢来对付我，我就敢你证，三个月内就让你们从中原大地上彻底消失！老实告诉你一声，本官的话还是很有些人愿意听的，包括皇帝他老人家，若是你嫌自己命长。大可以来试一试，看看我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我不信皇室中人能够有如此高明地功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王后对我们的身份和刚才放出来的狂言似乎有些忌惮。再一次谨慎地问道。

“随便你猜！“我非常轻蔑地扫了王后一眼，然后拉着公主地手故作考虑地说道：“不过我们夫妻两个却不准备放任你离去，将你拿下，或许能从新的高丽国王手里面换些好东西也说不定！”

“笑话！这话应该由我来说还差不多！“王后的身子稍微向后退了一点点，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道。

“一个对两个，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我很是为王后的自信感到惊奇。

王后却不答话，只是将纤纤素手举了以来拍了两下。大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围的大扇落地窗户都被人打开，无数弓箭手冲了上来。将弓箭架在了窗板上，明晃晃的寒铁箭头直直地指着我们，只等王后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发。

“情况好象有点儿不太妙！”我苦笑着对公主说道：“不过我却不相信她敢放箭！”

公主冰雪聪明，立刻领悟了我的意思，于是笑着回答道：“我也不相信她敢放箭。满屋子都是她的官吏。若是开打起来，我们自然是讨不了好处，可是如果她想当个没有人侍候地王后，倒也由着她了！”

王后听了我们的对话后，举起来的手良久放不下来，她看了看大殿中昏倒了一地地文武官员们，又看了看等在弦上的弓诸手们，心中着实犹豫不决。她隐忍多年才得到了王后的宝座。即使现在身份暴露，可是只要没有人能够证明高丽王之死与她有关，她仍然是名正言顺的高丽王后，然后是高丽太后，可若是现在不顾一切地将大殿中所有人物给我们陪葬，那么她自己的朝廷中辛苦经营起来的势力也就明消云散，到时候各地的诸候和封疆大吏们群起反对，自己可就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了。

“好，如此本宫就亲自收拾你们！“王后考虑再三后断然决定道。

身手一招，身后地一名武士手中地长剑就飞到了王后的手中，挽了一个剑花后一摆脚下的长裙，在我的眼前舞动起一片彩带，宛如满天的晚霞落到了人间。

“好狡猾的女人！”我暗骂了一声，却见眼前都是纷纷扰扰的衣带，哪里分得清她的杀手藏在何处？当下一挥手中地折扇，将白玉为骨金丝织就的扇面完全打开，从眼前的朦腌白纱上迎头势下，将那白色的屏障从中分为两截。

还未等白纱落下，一道劲风已经扑了上来，却是王后的长剑攻到。

“啪——“地一声，我猛然将折扇合拢，两根扇骨正好将长剑卡住，牢牢地夹引起来。

我正在诧异为何如此轻松就可以挡住往后的攻势时，突然感到左肩头上一痛，一支金光灿灿的发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插了进来，那头上面悬挂着的明珠正在上下弹动着。

王后一声冷笑，长剑看了回去，不无得意地说道：“钗头凤，凤头钗，悄然夺命无由来！敢问驸马爷，滋味如何？”

我一把将那金钗拔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有些麻痹，心知是这妖后在上面淬了毒，于是没有好气地答道：“你自己的东西，却要问别人，难道自己没有试过？”

“这东面，本宫却消受不起呢！”妖后得意地娇笑了一声后，又朝我扑了过来，这次却是堂堂正正的一招，一只手掌突然印到了我的胸口，将我击得飞引起来，摔倒在大殿当中。

公主将我扶引起来，有些焦急地问道：“你伤到哪里了？”

我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勉强笑了一下，胸中的气血翻腾，却是说不出话来，胸口被王后击中的位置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千斥重锤猛猛地砸了一下般，尽是火烧火燎般的痛楚，脑海里面也有些混乱，显然是受伤不轻，一时之间不觉有些气接，看来自己的功夫还是没有练到家，一旦碰上身手高明的敌人就吃蹩了。

我同公主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面对一个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在王宫大殿内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对手，完全没有半点儿脸算，我的心中不能不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

“看你们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招数？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王后得意地笑引起来，诸身上下的零件随着颤动起来，看上去很有些妖娆的气质，只是很可惜，我们现在没有心情理会她。

我用手擦了一下唇边的鲜血，不以为然地答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遍到鬼的。就算你今日能够杀了我们两人，日后也难逃大宋皇朝的全力进攻，大军来临之日，就是你这妖女授首之时！也不要以为没有人能除得了你邪异门，到时候自然会有高手来收拾你们这群妖人！”

“高手？呵呵——笑话！”王后很不屑地狂笑了一声后问道：“高手在哪里？你倒是指给我看看呀？普天之下，无人能够取代我门圣门在江湖中的地位！”接着狞笑着一挥手道：“来人，将他们与我拿下！”

良久没有人上前，王后大怒，回头喝道：“人都死光了么？”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她原本充满愤怒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狐疑惊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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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慈航普渡

大殿之外已经空无一人，所有的弓箭手们的无一例外地躺倒在地上，全身僵硬，唯一能够运转自如的就是那一双眼珠儿，手中的弓箭都已经失去了作用，强韧的牛筋制成的弓弦被人用利器彻底地划断，原本在殿外守候的士兵们也都不知去向，望着横七鳖八便地躺倒的弓箭手很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文武百官，王后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叮——“地一声，两支金针落到了王后的手中，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地刺耳。

“阁下是何方神圣？何不现身一晤？”王后将金针夹在指缝中，充满内力的声音震得大殿之上的梁柱嗡嗡作响，一只藏匿在梁上的小老鼠吱吱地叫着蹿了出去，更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半晌都无人应答，王后的心中更是感到不安，她的灵觉一向很好，即便自己是处在打斗之中，也不会影响到六识的敏感程度，来人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多名卫士轻松放倒而没有惊动自己的耳目，显然他的功夫极高，至少也要同自己处在同一水平面上的高手才能够办得到。

“阁下藏头露尾，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见久久没有人现形，王后的心中更是感到非常地不安。

“咳咳——“我皱着眉头，咳出了一口血后，幸实乐祸地讥讽道，“你这妖女好生没有道理！人家明明就站在你的身后，你怎么非要说让人家现身？看你地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怎么就连这么大一个人都瞅不到呢。”

王后闻言迅速向前一闪身，手中长袖向后击出，待到回头看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影子，却哪里来的敌人？不由得凶狠地向我望来。

“唉，实在是太慢了！简直是惨不忍诸啊！”我连连摇头叹气道，“就你这种像蜗牛一样的速度，顶多比起我这个半吊子来强上那么几分，在人家高手面前简直就是不堪提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出师门来闯荡江湖的，简直是给你们邪异门丢人啊！“

“住口！“王后大怒。手中长剑向我一指道：“再满口胡言，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我不答反笑，嘿嘿地看着她。

王后猛然一惊，觉得身后有些异动，提剑回身，只见一名头藏斗笠的青衣女子手提一只素玉笛子。正站在大殿的门口处，浑身散发出一种平静澹泊的气势，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却给她一种极其强大地威慑感。似乎那人天生就是与她势不两立的对手一般。

“你是何人？”王后警觉地喝问道，直觉上这人不好惹。

那青衣女子却不答话，只是进了大殿，就这么直接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王后的存在。

“她是静斋的人——”重伤倒在地上的宁散人忽然用非常微弱的声音回答道，若非大殿之中本来就已经非常寂静的话，大家绝对不会注意到他地存在。

“慈航静斎？”王后的目光一敛，紧紧地盯着那诸衣女子，“莫非你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静斎传人哑仙？三百年来唯一踏出剑阁进入尘世的静斎弟子？”

“就是她——“宁散人的生存意志还真是强大到了极点，呻吟着说道：“哑仙自然是没有办法说话的。你问她也白问，从扬州时她就一路跟着我，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给追上了！咳咳——“

王后的心中非常惊怒，怪不得自己地事情如此不顺利，原来宁散人本来就是一个扫把星，把霉运全给带回来了！心中连将他掐死的念头都有了！可是面对强敌，枪头自然还是要指向外面的，于是非常谨慎地问道：“外面那些人，都是被你所杀？”

那青衣女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随手将一物向我们掷了过来。

公主接到手中，却发现是一只小玉瓶，上面贴着玉露丹三个字的标签，心知这是疗伤圣药，连忙取了两粒出来送入我的口中，自己也服了一粒。

丹药入口。立刻化为一道清凉的甘露顺着喉管蜿蜒而下，经过胃肠后被全身的脉络吸收进去，原本如同烈火灼烧一般的胸部就像是被雨露浸调过地禾苗，重新焕发出生命的活力来，丹田内真气恢复了自行运转的能力，片刻之后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胸骨之间仍是略感有些痛楚，想来是骨头受了伤，却不是一时半刻之间能够恢复的。

公主的伤势却好得很快，原本她只是因为被宁散人的异种真气扫了一下，有了灵药的相助后立刻成功地将其驱逐出体外，此是重新扶着我站引起来，正在王后的对面。

“王后娘娘，不要再作无谓的反抗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我极力劝导道：“看在中原武林一脉相承的分儿上，顶多将你们地武功废掉，去做回一个普通人！以你的聪明才智，必定能有一番作为的，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要你多事！“王后非常惊怒地看着一件即将成功的阴谋就这么因为我们的介入而破产了，心中非常的窝囊。

我轻笑了一声，摇了摇折扇，非常悠闲地答道：“怎么能说是本官多事呢？明明是你们俩叔侄两个要对本官与公主不利，现在全盘尽失，也不过是自掘坟墓咎由自取，却与我们没有什么干系！”

王后却没有心情与我逞口舌之能事，青衣女子的真气一直锁定着她，令她无法分出心神来同我斗嘴，良久后才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道：“总得救救我地师叔吧！“

“像这种人死有余辜！拉出去喂狗都是没有狗肯理会地——“我很不痛快地回了一句后。看了看那位青衣女子，只见她点了点头，对我微微一笑，然后用手指了指我手中的那只小玉瓶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然后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宁散人。

“救他？”我指着宁散人问道。

音衣女子点了点头。

“那好吧，估计也是浪费灵药——”我嘟囔了一句后，还是将一玉瓶抛给了王后。

王后接过小玉瓶后，仔细地从里面掏了两粒丹药出来，喂入宁散人的口中。片刻之后，原本已经死灰的脸色终于又有了一点点血色，不过距离重新焕发生机还是有一殿距离的，毕竟，我方才那一叉子实在是太狠了一些！

“多谢——”王后忽然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我瞧了个正着，只觉得王后的容貌果然对男人具有非常强烈的吸引力，宛如一道视觉盛宴摆到了眼前。心中顿时勾起了许多的旖念来。

“咄——“地一声梵音响起，我的脑子立刻恢复了清明，心道不好，原来一时不察之下竟然着了这妖后的道儿。

等到我再看时，妖后连同受伤的宁散人都已经鸿飞渺渺不见踪影了，那青衣女子却没有离去，只是皱了皱眉头。看着大殿里面软倒的众人发愣。

“多谢仙子援手大德！”我与公主携手走上前去，当面致谢道。

那青衣女子摆了摆手，手中的玉笛在大殿的柱子上面飞快地划了一行字出来，”将丹药用水化开，可救殿中众人，我有要事不可耽误，好自为之！“然后冲着我们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后也消失了踪迹。

大殿之上除了卧倒一地地众人外。站着的就只有公主同我了。

“此番际遇，确属非常！“我不由得叹道。

当下找了一碗清水来，先将丹药化开，喂了明德大君一口，然后将他的几名近卫同我的属下逐一救起。

“今日多亏了杨大人！却没有料到那妖妇的底细竟然如此神秘——几乎就功亏一篑了——”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明德大君榭到，险死还生的感觉带给他地震撼相当大，中了那妖人宁散人的暗算，只是行动无法自主。心里面还是很清楚的。

我有些惭愧地摆了摆手道：“这个我却不敢居功！若不是那青衣女子出手。你我的下场恐怕都会很惨！”

明德大君点了点头赞同道：“的确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却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家住何方？到时候也好要门拜谢啊！“

“家住何方。”我心中忽然想起了两句话来，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慈航静斋的山门，却不是人人都能进得了的呀！”

慈德静斋，真是一个谜一般地所在！

“杨大人。您说什么？”明德大君没有听清楚，有些好奇地问道。

“呵呵——“我却不想多说，找话将他给岔了过去，“大君，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我问道：“地上这些文武官员，可救可不救，都由得你！我只管将药给你，救谁不救谁但凭你自己拿主意了！”

明德大君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了我的意思，是叫他趁此机会铲除异己，将朝廷中反对自己的势力连根拔起，心中顿时非常感激，连忙谢道：“杨大人待明德真如亲兄弟一般，若是大人不以化外蛮夷来看待明德，愿能结拜为兄弟，共图富贵！”说完后非常热切地望着我，眼中充满了希翼。

“这个——”我心中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给自己惹上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不过看到明德大君的热切眼神后又觉得就此拒绝实在有些不忍，心想反正也没有人知道，于是一口答应下来道：“也好！既然大君有此意，杨某倒也乐意结交你这位朋友！“

“是兄弟！”明德大君大喜道。

“不错！是兄弟！”我笑着答道，双手同明德大君紧紧地握引起来。

返回大殿后，明德大君手里拿着装着丹药的小玉瓶。站到了宝座前面，正视着下方七倒八歪地群臣们正色道：“今日的事情，大家看得非常清楚！王后乃是城外妖人，勾结同党谋害了先王后又要加害本君与诸位大臣！所幸，有大宋公主与驸马杨大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终于驱逐了妖人！此恩此德，我高丽君臣理当感同身受！”

殿中的群臣们此时根本就没有反应地能力，只是在地上哼哼了几声。

明德大君接着说道。“朝中有不少的大臣们跟随王后妖人，很是做了一些于本君不利的事情，应当明正刑典以该效尤！”扫了一眼后，立刻发觉有不少的大臣们脸土一片死灰，心中很是得意，顿了一下后说道：“不过。本君念在尔等忠心王事多年，实属不易，再加上收了王后的蒙蔽，才做了糊涂事出来，严格地说起来，并不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们地身上，鉴于此。本君决定赦免你们——”

众人地脸色顿时缓和过来，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都呆呆地听着明德大君发落。

“本君虽然放过了你们，但是尔等一定要认真反省，没有作出深刻的检讨之前，暂时回家修养，直到新的任命下来——”明德大君自然不可能轻易地将控制朝中权力的大好机会放过，“明昊。速将各位大臣救起！”

“末将得令！”侍卫将军李明昊立刻上前，接过明德大君手中的小玉德，转身找水去了。

过了一阵子后，众人都恢复了行动的能力。纷纷向明德大君道谢，拥护明德大君地一派臣子自然是喜不自胜，王后已然没有了角逐权力的资本，剩下的王室中人没有一个能超过明德大君的威望和才能，自己扬眉吐气的日子已在眼前了！王后一派自然是垂头丧气，好在一条老命暂时是保住了。到时候凭伤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只要巴结好新主子，倒也不是没有重掌大权的机会地，因此脸色也不算太难看。

礼部尚书曹熏谢过了明德大君之后，转到了我的面前，重新拜谢了一番后说道：“杨大人揭露了一场阴谋。于我高丽国实在是有大恩，他日若是有需要用到下官时，但吩咐即可！”言罢不再多说，板着面孔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明德大君看着有些倔强的曹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朝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心知是曹熏认为王后也是来自中原的妖人，乔装改扮几乎将整个高丽国给颠覆了，心下自然不爽，虽然明知道我是他们的恩人，却也不能平息心中对于汉人的不满，于是无所谓地对明德大君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众臣都已经站定以后，礼部尚书曹熏高声礼赞道：“先王已逝，国不可一日无君，臣等依先王遗旨，承请明德大君登临大宝，进位为君！”说着当头拜了下来，对着明德大君行那三跪九叩之礼。

大臣们依附在曹熏的后面，纷纷跪倒在地，请明德大君进位。

明德大君依着古礼，连着推辞了三次后，方才极为勉强地答应暂摄国王之位，以待贤良，一番册立新君地议式算是做了一个全套。明明是心里想着，偏偏口里要坚决推辞，看着君臣之间如此做作。我的心中着实是笑了个半死，药直要比看一场闹剧还要有趣得多！

我们重新回到了馆驿之中，将船队上带来的一些兵器与工艺品搬了下来，拿到高丽国中的集市上面同他们交换各种新奇的中原没有的各种小玩意儿，像是东珠制成的佛珠受链啦，或是用沉香本打磨成的各种明显带有高丽风格的小件摆设什么的，还有什么貂皮鹿茸和高丽参之类地特产，准备带回中原去卖个好纷钱，也算是充作路费，没有白跑一趟了。

三日之后，高丽举国为先王发丧，声势极为浩大。

七日后。明德大君身着纯白色的长袍，披着真丝刻后飞鸟花纹的斗蓬，在万月台上接受了群臣的祝贺，正式成为高丽王朝的第四任国王。

我们这些人在高丽成为最受欢迎的人，所有的王公贵族们都争先恐后地涌入馆释之中请求面见大宋来使，送上了无数地珍宝。我望着堆满了整个扇间的高丽人参，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当如何处理了，难道回去以后开个药店不成？

明德大君继任高丽国王之后，变得忙碌了许多，整天都在同大臣们商议国事，不断地调动各地的兵马，以防备将领们哗变，直到两日后才亲自来到我们的住所探望。

寒暄了一阵子后，我提出了要归国的意思。

“这么快就要回去？为什么不多住些日子呢？”明德感到有些震惊。

我解接道：“这次事出有因，若不是有皇命在身，我一个封疆大吏是很难有空闲出来闲逛的。此刻诸事已毕，我也应该回国交旨了！若是多作停留，恐怕皇上等得心焦呀！”

“原来如此呀——”明德有些犹豫又有些感慨地地说道：“原想多同兄弟在一起呆上些时日的，看来是办不到了，却不知下次相逢会是在何年何月了！”说着叹了一口气。

“有缘自当相逢！”我淡淡地回答道。

又过了两日，船队开拔，明德送了不少的礼物给我，足有上百只大箱子，另外还有一只五十多人的使团，作为高丽新王即位后拜访大宋皇帝的使者随船前往。

“保重——”四目相接中，船队驶出了海港，进入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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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重返江南

一路上顺风顺水，很快就回到了苏州。

船到码头的时候，就有众多民众来围观，指着大船议论纷纷。

我们的船队一去数十日，自然引起了民间的种种猜测，因为当时是打着训练水师的幌子出去的，后来久久没有返航，很多人都暗自猜测说是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风浪，并且在私底下传得言之凿凿煞有介事，就连一些不明就里的官吏们都有些相信了，苏州城中很是有些躁动。

今日我们顺利返航，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狠狠地扇了那些信口雌黄者们一个大大的耳光。

将战船放入设立在太湖上的船坞修理后，其他的水师官兵们都得到了三天的假期来休整，我们一行人则直接回到了州府新门。

“六哥回来了——”

一进门就听到了七郎的声音，我不由得笑了笑，对身边的高丽使节说道：“让大人见笑了，那是我的七弟，虽然官已做得不小却还是小孩子脾气，勿怪，勿怪！”

“杨大人客气了，下官岂敢！“使节的脾气却还很接，虽然口中说不在意，语气里面却不无反感。

我同公主四目相视，无不莞尔。

这位高丽使节什么都好，就是对于礼议上太过讲究了，不过也难怪了，因为他原本就是高丽国的礼部尚书嘛！

曹熏的心里面却不是太痛快的，新王登基以后，首先要获得的就是中央政府的认可，也就是宗主国大宋皇帝的印信与册封，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统治高丽，这可是一件大事情！虽说新王与这位杨大人相交颇厚，但是真正到了大宋的京师后，就不知道他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地年轻人，虽说官位并不算低，可是在皇帝面前的地位就很难说了。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自己肩头的重担又加了几分分量。

“曹大人请——”转眼就到了内堂，我一伸手招呼道。

“杨大人请——”曹熏客气道。

几个人刚刚坐定后，七郎就跑了进来，满头都是着腾的热气，显然刚刚经过了一场热身运动。见到屋子里面坐了几位衣着古怪的客人后心里面很是奇怪，向我行了一礼后后问道：“六哥六嫂安好？没想到还有客人在呀！”

公主点了点头，向七郎微笑着回了礼，我刚为他介绍道：“老七还步快来见过这位曹大人，他可是高丽国的礼部尚书，今次面见皇帝的使者。是我们大宋最尊贵的客人呢！“

“原来是曹大人。末将有礼了！”七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打量曹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军礼。

“杨将军客气了！“曹熏回了半礼，见到七郎一面正经的样子。心中舒服了一些。

曹熏忽然之间想到了临行前新王交代地事情，一定要同大宋的君臣建立起良好的官方的与私人的友好关系，为高丽国获得更多的物质与道义上的支持，来对抗来自北方的辽国地进攻，于是换了一面虚伪地笑脸对七郎道：“老朽在路上就经常听杨大人提起将军，那是就可以感受到两位大人间地兄弟情深，今日见到杨将军的真人。果然是英俊潇洒勇武过人，真当得上少年英雄四个字了！”

七郎有些迷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曹熏，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他地态度会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不由得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见到我正襟危坐地在那里喝茶后，摸了摸脑像回答道：“曹大人客气了，末将糊涂得紧。哪里敢以英雄自居？这话只是在家里面说说罢了，传了出去，没来由地让人笑掉了大牙！”

曹熏听了七郎居然如此自我贬低，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顿时僵在了那里。

公主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被，示意让我圆场。

“咳——”我干咳了一声后，打着哈哈说道：“曹大人无须客气，七郎也不要说那些见外的话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今日你回来得正好，我原本有件事情是要交代给你去做的。”

七郎一听后来了兴趣，连忙问道：“公事还是私事？”

“自然是公事了！”我点了点头肃然道：“这位曹大人带着高丽新国王的国书来京师面圣，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我们大宋和高丽国之间的藩属交流，这一路上哥哥我都是以上宾来对待的，从苏州到京师这一段儿路程，因我有职司在身，却是不能亲自倍伴了，故而令你代替为兄我护送曹大人一行进京，一路之上跋山涉水左右周全地事情，就都交到你身上了！”

“原来如此！“七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接手答道：“末将遵命！一定保全曹大人一行安然到达京师就是。”

我从桌子上面取过一封奏章来，对七郎说道：“这是我给皇帝上的一封书信，千万要收好了，等到皇帝召见的时候一并送上去！千万不能出任何的差池，明白？”

“明白！“七郎见我的表情严肃，心知这里面可能有干系重大的东西，连忙应承下来，谨慎地将那表章贴身收引起来。

我沉吟了一下后嘱咐道：“另外，办完了公事后，记得回天波府里看看，问问娘亲有什么要吩咐的，再看看爹爹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如何，我们两个在外为官，家里面的事情，就得拜托老四他们多上心了！”

七郎连连点头，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经我这么一提，也有些想家了，不由得有些出神。

“曹大人，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我客气地问曹熏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曹熏听得我安排得非常周话，连连感谢道：“杨大人考虑周全，本官感激不尽，异日若是还有相见之日”一定要好好喝上两杯！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要烦劳大人——”

“曹大人无须客气。但讲无妨，只要是杨某能力所及，自当遵从便是。”我笑着答道。

曹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次跟随我一同来的人中，有我的一位远房侄子，有意在江南发展，不知道杨大人能不能关照一二？如此下官感激不尽了！”说着有些期盼地看着我。

我瞄了曹熏一眼，看他那一副着紧的样子，绝对不会是他的远房侄子这么简单。也许是在外面的私生子怕被人发现也说不定呢！我恶意地猜度了半天之后，点头答应下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嘛。

赴京地时候，使团仍旧是走水路，只不过换了两艘小一些的战船，另外跟了两船的水师随后策应，在苏州军民的欢送和一阵和煦的东风中，曹熏与七郎等人乘船离开了苏州。

“又快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了吧？却不知道京师的天波府里面。那些葡萄藤上面是否依然顾果累累呢？汴河里面的鲤鱼们又养的肥美鲜嫩了吧——“我一边寻思着。一边问身旁地年轻人道。“你同曹大人是如何称呼？”

“晚生曹秋道，是尚书大人的侄子。”那年轻人有些腼脸地回答道。

我看了他一眼。容貌倒是生得比较清秀，身材却显得有些单薄了，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典型的文弱书生摸样，只是一双眼睛却很有神，显然是那种内里有主见的人。

“听曹大人说起，你似乎读过不少诗书，对大宋的情况也比较了解。这次留在江南，到底有什么打算呢？若是有什么要求，本官也可以帮上些忙的。”我微微的笑着说道。

“多谢大人！曹秋道先是非常感激的道了声谢，然后有些忐忑地回答道：“晚生虽然对于大宋的文化非常仰慕，但是更喜爱这里地美食，所以晚生打算——在苏州开一家高丽风味儿地酒楼，与大宋地同道们互相切磋一下这饮食中的技艺，顺便赚些银子谋生，不知道大人以为如何？”

“开酒接？倒也有趣——“我听了顿时觉得有些新奇，不禁哑然失笑道：“却不知道你有没有详尽地计划？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也好为你谋划一二才好！”

酒楼倒也不失为一个赚钱的好营生，原先我也有开酒接的打算，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耽搁下来了，这回经曹秋道提起，倒是很感兴趣，不由得多问了两句。

曹秋道果然是一个天生的吃才，一提到饮食立刻就如刚吸了大麻的烟鬼一样倍儿精神，滔滔不绝地将自己心中所想向我逐一道来。

原来这人倒是有几分经营的头脑的，看到我们在高丽时非常喜欢他们的烧烤与泡菜火锅等，心里面就萌发了要将酒楼开到大宋去地念头，所以在曹熏作为使节出访大宋时才会主动要求跟随前来的，看到了苏州的繁华后，又起了留在此地的心思。跟随他出来的，一共有五六位技艺超群的厨子，再加上他本人就曾经经营过家族中的酒楼产业，颇有心得，此时要支撑起一家相当规摸的高丽酒楼来，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我听了以后啧啧称奇，这人说做就做，倒是很有几分成事的先决条件，若是我再从旁协助一番，搞出个名堂来自是不成问题的。

两个人计议了一番后，商讨了一下具体的操作流程，立刻有了定案。

有钱自然好办事，更何况后台是我这样的一方大员，一个月后，高丽酒楼就挂牌子开张了，除了因为天气比较炎热，泡菜需要现作现吃以外，一切都很合人心思，烧烤与火锅都很深入人心，几乎全苏州的人都在谈论这家酒楼，而曹秋道更是雄心勃勃地计划着要将高丽酒楼往各地开出分号来，连名字也想了一个比较响亮的，叫作“三千里“。

这个名字令我想起了某些事情，心中很不好服，于是立刻喊停，重新为他的酒楼起了一个比较入乡随俗的名字，“阿里郎酒接“。

曹秋道听了以后觉得有些亲切，于是也没有再坚持使用原来的名字。如此大家皆大欢喜。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虽然我还没有闲到可以每天提偷鸡摸狗寻花问柳的地步，却也非常满足了，除了办理一下公事外，就是去昆山视察一下钢铁基地的生产情况，再不时地对那里地工匠们点拨一下，显示一下高人风范，要么就是到宋迪的钱庄去对对帐，顺便温存一番。偶尔也去太湖操练一下水师，绝不能让他们成天打鱼晒网变成一群米虫。

兵器研制方面有了很多新的突破，主要是因为我这里的待遇好条件宽松，还有一些现成的点子供他们研发，产出自然要高一些，很多攻城行军时用的装备都已经开始量产了，只是天下太平，英雄用武之地不多罢了。也只是在操演的时候拉出来过过瘾而已。

过不多久。就在八月中五之前。京师来了圣命，却是封赏的。

原来曹熏上京之后。举上了高丽新王的表章与贡品，要求重新确立自己大宋落属国地地位，并请大宋皇帝加以册封，太宗皇帝先前惟恐高丽国倒向大辽一方，此时接到了高丽王的表章，心中自然非常德喜，不由对曹熏等使者百般抚慰，赐下了不少的好东西。再看到七郎来上的我的密奏后，才明白了高丽国朝中变乱的经过，对我在其中的表现更是非常欣赏，一时高兴之下，不但封了高丽新王为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顺军使，还下令大赦天下，在京师的文武官员各自进爵一级，以示皇恩诸荡。

我虽然不在京师，却因为于此事建有大功，太宗皇帝特意为我进爵两级。已经由原来地四品轻车都尉升格为正三品上护军了。

“这个皇帝也真是够抠门地，从来没有赏接过我金银什么地，却尽是一些不值钱的爵位，我一个堂堂地驸马，又是手握权柄的知州，要这些虚名有什么用？”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我发牢骚道。

公主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谁说爵位没有用了？到了年底的时候。总要发一些度支银子的，虽然不算多，买买脂粉还是够用，再说相夫君这般年纪的贵胄子弟，若是没有皇帝的接外赏赐，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八九品的承议郎之类地恩荫爵位，只是脱离了平民而已，哪有夫君你现在如此风光呢？如今你要资厉有资厉，要名望有名望，要战功有战功，他日皇帝若是有心，招夫君回朝，很有可能就直入朝阁，封候拜相了！”

“封候拜相啊，那岂不是就会很忙？倒时候哪有时间陪夫人聊天解闷儿？我看还是免了吧，这么辛苦的活儿应该留给别人去做呢——”我搂着公主的小蛮腰，轻笑道。

公主在我怀中扭动着身体，有些不依地说道：“我家夫君如此人才，岂是一个区区的知州所能满足的？要做就做那经天纬地的大事，立那定国安邦的伟业，怎么能在自家庭院中消磨了青春年华呢？”

我轻轻地点了一下公主的小鼻尖，呵呵笑道：“你说的倒轻松，身为宰辅，那个不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所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呀，岂是表面上看的那么轻松！“

“这样啊，那还是不做好了！“公主吐了吐舌头说道。

“这却不是你我说了能算的！“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院子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公主直起了腰身，正襟危坐，我也整理了一下衣物，站引起来，负起手来在院子里面踱了几步，抬头看那缠满了长春藤的回廊。

一名穿着禁军服饰的军官在李若虚的陪同下直接闯了进来，满头满脸的汗水，衣服上面有很多被汗清淹湿后留下的白脸，看来是赶了几天的远路。

“报大人，京师六百里急件！“那军官双手将背后包袱中的被火漆封着的密件递了上来，似是松了一口气。

我接过急件，一边拆封，一边吩咐李若虑道：“若虚，请这位兄弟去客房体息一下，给他弄些吃的，京师到这里，路上辛苦了！”

李若虚顿命，带着那军官下去了，院子里面又剩下了我同公主。

“却不知道是什么急件？”我的心里面非常纳闷儿，上个月皇帝才升了我的官儿，时隔不到一个月，就又急匆匆地派人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一张非常平常的信笺露了出来，上面的字迹也非常潦草，只是信笺上面盖着的大印却很有分量，是皇帝的大宝，另外还有几位宰相同兵部的印鉴，而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更是令我胆战心惊。

“圣驾被困金沙滩，速来勤王！”

下面则是一列长长的名单，一共包括了天下十三处军州的二十余位将领，其中赫然就有苏州知事上护军驸马都尉杨延昭的名字。

金沙滩！

沙里澄金！

那不正是杨家折戟沉杀消磨殆尽之处么？我的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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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宋辽战争

第一章　烽烟再起

“夫君，你怎么了？”公主从来没有见过我如此失态，不由大惊道。

在她的眼中，我一向都是那个遇事沉着稳定，万丈波涛中胜似闲庭信步的智者，却从来也没有想象过我也会有失魂落魄的这一天。

“完了——完了——”我有些辞不答意地失神呓语道，眼神中尽是一片慌乱。

原来今年六月的时候，右武卫大将军，知忻州事，长宁候赵德隆薨，半夜时分，北方有赤气如城，至明不散。诸人以为是天降异象，便有知雄州事贺令图等请伐契丹，以取燕，蓟故地。朝臣们也对此事议论纷纷，太子洗马王钦若更是大力怂恿太宗皇帝择机出兵，成就一代英主的名号。

经不住众人的一再怂恿，太宗皇帝早已经忘记了当初兵败高粱河时的惨状，决计厉兵秣马，再次出师北伐。

七月，太宗皇帝以天平军节度使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副之；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彰化军节度使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沙州观察使杜彦圭副之，以其众出雄州：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静难军节度使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出飞狐。

参知政事李至由于反对出兵北伐，被罢为礼部侍郎，群臣恐惧，不敢再谏。八月，又以检校太师，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副之，以王冼为监军，出兵雁门。

大宋兵马分成东，中，西三路，共四十余万大军，卷起遍地烟尘，旌旗相摩遮天藏日，一路向北疆掩杀过来，声势十分浩大，令契丹人心胆俱寒。

契丹人遣使责问宋师何以无故进攻大辽国土。曹彬回答说西复李继迁叛宋出逃，罪大恶极，而辽国却封他为定难军节度使，银夏绥青等州观察处置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明显是与大宋作对。图谋大宋地国土，我皇帝仁慈，若辽人能够交出李继迁，或许还能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辽人自然不肯答应，于是一场大战就拉开了序幕。

八月初。曹彬与契丹兵在固安城南交战，大破敌军。克其城。接着，田重进战于飞狐之处。又破之。潘美自西陉入，与契丹兵遇，迎头痛击，契丹兵不敌后退，潘美追至寰州，活捉其刺史赵彦辛，辛以城降。继而，曹彬再克豚州。潘美围朔州，其节度使赵希赞以城降。田重进战飞狐北，活捉契丹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康州刺史马硕，马军指挥使何万通。三日后，曹彬大败契丹军于涿州南，杀其相贺斯。潘美率军攻至应州，其节度副使艾正，观察判官宋雄以城降。司门员外郎王延范与秘书承陆坦，戎城县主簿田辩，术士刘昂坐谋不轨，阴谋败露后被当街斩杀。

参加北伐的诸路大军节节胜利，太宗皇帝惟恐自己的臣子们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搞定，因此不顾众人的反对和劝阻，急不可耐地全副披挂，御驾亲位，来到潘美军中行营。

八月下旬，曹彬的军队被契丹人偷袭，大败于岐沟关外，收众夜渡拒马河，退屯易州，知幽州行府事刘保勋战死。九月初，太宗皇帝召曹彬、崔彦进，米信等回师，命田重进屯定州，潘美还代州，并将云，应，寰，朔等四州吏民及吐浑部族，分置河东，京西。

中，东两路大军还没有返回，太宗皇帝所在的西路大军却被突然而至的契丹大军重重围困起来，被围困在方圆不到十里地一片浅滩上。

虽然只是九月的天气，可是关外的夜晚已经变得异常寒冷，所谓胡天九月即飞雪，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不但令大宋君臣们猝不及防，也令围困在四周地辽军感到了一些烦恼，冬季的战争，确实比平时更要残酷得多。

临时搭建起来的大寨中升起了处处炊火，士兵们开始围在一起煮饭并取暖，食物是非常单调的白粥，所幸还有些肉干可以放在其中调剂一下口味儿，使之不至于太乏味。

零落的椰子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很显然是契丹人地骚扰，即使在吃饭时间，他们也是不肯让大宋的军队稍微安心一下地，不少人开始低声诅咒那些在头上扎着小辩子的北方蛮夷们，同时从怀中仔细地掏出一两只红薯来埋在尚未烧完地草灰中烧烤。相对与没有什么营养的白粥来，这东西更管饱一些。

太宗皇帝全副披挂地站在营地里面，神色非常复杂，容颜也有些憔悴，完全没有了上次亲率大军位伐北汉时的意气风发，内侍总管王继恩小心地侍立在一旁，几名随军的大臣们也都战战兢兢地跟在他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声。

“陛下，该用膳了。”一名内侍提着只方形的雕漆食盒悄悄地跟了上来，小声提醒道。

太宗皇帝丝毫没有理会他，径直顺着营地中的通道向前走去。

王继恩对着那内侍摆了摆手，又使了一个颜色，将食盒接到手中，静静地跟在太宗皇帝的身后，一行人继续向营地深处地大帐走过去。

太宗皇帝的心里面非常懊悔，当初那么多的朝臣劝阻自己不要出征，自己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如今才知道，亲冒矢石的滋味并不是好受的！尽管自己的手上还有十万大军，外面还将会有接源不断的勤王兵马将要赶到，可是，现在距离自己不到五里之外的四周，都是契丹人的骑兵啊！那可是人数远远超过了二十万以上地大军！

“对方的统兵大将究竟是谁呢？”不光是太宗皇帝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是其他的大臣们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现在，宋军仍然没有搞清楚契丹人的主帅是何人，根据战前得到的线报，契丹人的皇帝耶律贤身体一向不好，国事都托付与皇后萧氏，几位掌兵大将如燕王将匡嗣，北院大王于越休哥都在封地，按道理说附近并没有什么名将啊，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大一股敌人来呢？以这个数量上来看，统兵的怎么也得是一位王爷的身份呀！

“皇上。潘大人和杨大人回来了。”王继恩提醒道。

“快让他们进来！”太宗精神一振，急忙吩咐道。

全副甲胄的潘美与金刀杨继业走进帐内，身上地金属披挂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看到了太宗皇帝后抱拳行了个军礼。潘美谢罪道：“臣等甲胄在身，无法全礼，请皇上怒罪。”

“无妨，事情办得如何了？”太宗摆了摆手。有些焦虑地问道。

潘美欲言又止，动了动嘴唇后回道。”还是请杨公来说吧！”

杨继业也没有推辞，单刀直入地为皇帝介绍道。“臣子小七已经闯出重围去搬救兵了，相信十三处军州的兵马很快就会赶来勤王。目前辽兵虽盛，却没有展开攻势，依微臣的拙见，应当是在等人，臣等方才在帐外讨议了一番，都主张在契丹人发起进攻之前，率领大军从四个方向突围。但不知圣意如何？”

“仲询地意思如何？”太宗皇帝现在已经没了主张，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最信任的潘美。

“杨公之言正是臣等心声。”潘美点头赞同道：“目下辽兵军势正盛，若是我大军与之僵持，虽然未必会败给他们，可是我军粮食给养都无法保障，久战必成疲兵，此举断然不可取！不若趁现在军力尚在，选择重点突围方向，奋力一搏，先冲出重围后再做计较！“

太宗有些意动，却又犹豫道：“只是这样一来，此番北伐的一片心血又付之东流了！回复汉家河山，却要等到何年何月啊！“言夏有些唏嘘不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无须计较以时以地之失，燕云十六州之地，我们迟早是要夺回来的！”杨继业在旁劝慰道：“现下最重要的是保护陛下地龙体，先杀将出去，以后总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是啊，陛下！”周围随侍地几位大臣也纷纷劝谏道。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太宗沉吟良久后终于下了决心，重新抬起头来命令道：“着令全军休整，只携带紧要的物资，轻装简行，待时机一到便突围！命潘美为主帅，杨继业为副帅，文武官员悉听调遣，有违令不遵者——斩！“

“臣等领旨！“众臣喏然道。

“潘公，杨公，请先留步——“

潘美同杨继业正准备离开时，后面有一个人急急地追了上来，两人回头一看，正是监军王冼，脸色有些难看。

“监军大人有什么指教？”潘美皱起眉头问道。

王冼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后，擦了一把汗，贼头贼脑地看了一下周围，方才小声问道：“我们要突围，还是越快越好呀！不知道两位将军是否已经有了腹案？不妨说出来大家推敲一下？”

潘美皱了一下眉头，有些犹豫。虽然说王冼也算是皇帝面前地红人，担任监军重职，但是这人的品行却令人不敢恭维，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个奸佞小人，当初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翰林，后来穷于钻营，构陷上官，很是做了不少的昧心事后，才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若不是皇帝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实在没什么人愿意同他为伍。

杨继业却看不惯王冼的这种小人嘴脸，当下毫不客气地拒绝道，“此乃军国大事，干系重大！若无皇帝的御准，请恕我等无可奉告！军情紧急，杨某就不奉陪了！”说罢拂袖而去，将王冼晾在一旁。

潘美见杨继业如此干跪，当下也不再多言，朝着王冼拱了拱手后也告辞而去。

“嘿——“王冼受此冷遇。心中大是恚怒，脸上面一阵儿青一阵儿红，望着杨继业离去地方向，一双小眼睛里面尽是恶毒地神色，良久后才狠狠地一跺脚道：“杨继业啊杨继业！你不过是一个降将罢了，就算是皇上宠着你，也只是为了笼络人心而已，自己不知道收敛。居然还敢当面顶撞本监军？！早晚有你的好看——”

远处忽然传过来一声夜枭的鸣叫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地阴森恐怖，王冼一缩脖子，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后。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营帐中。

而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我却是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夫君且不要慌，千里军情，未免有疏漏不实的地方。皇帝跟前必然有重兵拱卫，即便是被困也应该能支撑一段儿时日。当年大汉高祖皇帝被匈奴的四十万大军团团围在白登，最后不也顺利逃出来了么？公公随侍皇帝左右。安全必然无虞。”公主见我坐卧不宁，就软语安慰道。

“随侍皇帝的左右——”我苦笑着说道：“我最担心地就是这个呀！”

“这却是为何？难道皇帝的身边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公主有些奇怪地追问道。

我连连摇头叹道：“错了，完全错了！皇帝身边才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你可曾想过为何皇帝总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么？不是因为旁地，就是因为他的身边有一大群的垫背的！今日老爹就在皇帝的身边，你说我能放得下心么？”

帝王这种特殊职业，讲究地是用人之道和驭人之道。他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趁潘蹈火两肋插刀直至身首异处受千刀万剐之祸而无怨无悔含笑九泉，这才是深得帝王之道的真随三昧，即便是像隋炀帝杨广这样地绝代昏君，不也有一大群的忠臣孝子替他卖命么？

况且，我怎么看太宗皇帝，都不像是一个昏君呢，最多只是偶尔有点儿好大喜功犯糊涂而已。

“夫君地意思是说，公公在皇帝身边更危险了？”公主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有些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应该是这样了！如果老爹是孤身一人的话，倒还不用太担心，以他的功夫和阅厉，领着人马杀出一条血路来并不算什么奇迹，可是如今被皇帝用绳子栓在了自己的身边，就有些不同了！你是知道的，皇帝的身边忠臣少谗臣多，这些废物孩子别的不会，要说起拖自己人的后腿地功夫可是堪称一流，若是老爹的意见不能在右时局的发展，还要受他们的掣肘，怕是要坏事的！”

“那该如何是好？”听我这么一分析，公主也着急起来。

“也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了——希望老爹不是那么愚忠就好了，也希望我此去能够抢得先机，或许还有一丝寰转的余地吧！”我仰天长叹道，心中满是无力的感觉。

由于我身在苏州距离实在遥远，所以兵部的要求是带领两百亲兵赶来就可以，否则要等到大军整顿好以后开拔，黄花菜都凉了，同样的，除了北疆附近的一些军州被要求全力以赴勤王外，其他的军州只是挑选了一些能征善战的将领来支援前线，其中我这个两浙路安抚使算是路途最远的一个了。

接到勤王的军令后，我丝毫没有敢作任何的耽搁，一面火速通知尚在本地听用的来自挂花岭的抱朴真人弟子们前来听用，这些人现在大部分都成了我苏刻军中的各级军官，早已经熟悉战事，再加上本身的功夫，可堪大用，另一方面则招来水师统领梁兴初前来议事。

“属下见过大人，不知有何吩咐？”梁兴初很快就来到了府中听命。

“兴初，皇上北伐不利，被困金沙滩，上命我十三军州即刻出兵勤王！”我说道。

“啊——“梁兴初闻言大惊，”怎么会这样？可是我苏州距离遥远，这数千里的路程，如何赶得及？”

我解接道：“兵部的意思是让我们这些将领们过去，本地的兵马就不须带了，毕竟现在是不缺兵马，只缺将领！我叫你来是另有要事吩咐。”

“请大人初示！”梁兴初肃然答道。

“此番我奉诏勤王，自然要亲身前往，但是苏州水师也不能坐观皇上受困，我意如此，你且附耳过来——“我将梁兴初唤到身边，低低地叮嘱了一番。

梁兴初听了我的吩咐后，心下渐渐了然，很是为我的奇思妙想感到震撼。

最后我总结道：“若是此举成功，不但可以解决了三路大军和皇帝的窘境，也可是使我们苏州军大大地在天下英雄面前露土一脸！只要你将这件事情办好，加官进爵只是小事！“

梁兴初听得连连点头不已，很是振奋。

“还有——”我嘱咐道：“将我平时存下来的那些大家伙都给带齐了，要弄就弄出点儿大动静来”要打就一次将他们打痛了，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末将明白，定然不负大人厉望！“梁兴初兴奋地回答道。

也不知道老四和老七是否也随大军去了前线，希望我做的这一切都来得及吧，杨老爹啊，你千万多顶上几天哪！我在心中暗暗地祷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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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契丹女主

萧绰斜斜地卧在大帐的草绒地毯上，纤纤玉指轻轻地抚摩着一张颜色已经有些发黄的羊皮地图，神色冷艳，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韩大人已经到了。”有随侍的宫女进来通报道。

“有请——”萧绰轻声吩咐道。

“是。”那宫女低下身子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去。

“啪——”的一声响起，却是烤火中跳出一并灯花来，萧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摇摆不定的蜡烛“心中却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一年，大辽景宗刚刚继位，后宫犹虚，按惯倒便一道旨意下到萧家，令萧家三女萧燕燕入宫为贵妃。

有辽一代，皇族耶律氏和后落萧氏世代通婚，每代皇后，必出萧家。因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慕汉代之强盛，曾自改姓为刘氏，且汉代典制出自萧何，因此改后族皆姓萧，谓代代辅佐皇族之意。萧氏家族原有二姓，原为开国初的拨里氏，乙室已氏两大家族，到辽太宗时，又将母后述律一族也添入后族，因此萧氏后族其实为一姓三族，即拨里氏，乙室已氏和述律氏。

后族厉任北府宰相，当朝北府宰相萧思温就出自述律族，自辽太宗朝起，述律族每朝必出一人为后。当年穆宗的皇后，就不是出自述律氏。不但述律氏势力大受打击，而且穆宗的统治亦是摇摇不定。

对于萧思温来说，为了巩固萧家述律一支与当今皇帝的联系，决不能让拨里氏和乙室已氏两家的女儿为后，而且皇帝多病。后宫必须有一位聪明强悍的皇后来主持国政，长女胡辇与次女苏萨克已经被分别被他安排嫁与皇室的另外两支太平王卷撒葛和赵王喜隐，因此皇后之位。非萧燕燕莫属。

皇帝，萧思温，韩匡嗣在多年的联盟中，已经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因此皇帝一继位，就依着北人治北，南人治南地旧例，封韩匡嗣为燕王，南京留守兼枢密使，执掌重权，而这边又下旨封萧家女儿为贵妃。

那一晚，萧思温对着女儿，韩匡嗣对着儿子。分别分析大局：整整一夜。

平生第一次，萧燕燕感到了绝望，或许是从她一出生为前家女儿开始，便知道自己的婚姻必将与政治联结在一起。厉数整个大辽国，能与后族结亲的门第寥寥无几，万幸韩德让自祖父起就在大辽厉任宰相之职，是辽国极少数能有资格与后族通婚的门第。然而这一切在皇帝的一道旨意前。却又是多么地脆弱。

在一个象蛛网一样密布的政治网上，没一点的破损都会影响整张网。萧燕燕若是抗旨，则皇帝与萧家和韩家的关系就会无可避免的破裂。一旦新帝失去萧家和杨家的支持，则虎视眈眈的太宗和李胡一系人马就会对着皇位下手。那么，这么多年来，韩氏和萧氏家族冒着生命危险所押上的，两个恋人部腾着热血所奔走的理想，都将化为泡影。

泪眼朦胧中。萧燕燕展开眼前的图轴，那是韩德让为她精心手绘的大辽地图。

记得那时候，两人在草原中，穹庐里，城接上，星空下，畅想着大辽的未来，推翻暴戾地君王之后，打败入侵的宋人，废除不平等的汉胡之分——

他们的爱情，从始自终，和他们的政治报负，和他们的热血理想是联在一起的。

萧燕燕缓缓地卷上画卷。走到妆台上。拿起了贵妃的凤冠。她相信，这是她地决定，也一定是韩德让的决定。

鼓乐盈天，鸾驾待发。端坐鸾轿上的萧燕燕，接到了韩德让送来的一封信，喏大的信纸上面只有一个字，“绰。”

她的眼中一片朦胧，记得韩德让说过。“你出嫁那天，我要给你起个汉家女儿的名字。”那么，就是这个字了，“绰。”

萧燕燕将珠帘缓缓放下：从鸾轿入宫的那天起，那个娇憨任性的小女儿萧燕燕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地她，是大辽皇妃萧绰。

萧绰入宫同年，韩德让娶汉人大族李氏地女儿为妻，远离上京，自请代父留守南京，此后数年不曾回京。

萧德入宫两年后，生下皇长子耶律隆绪，立刻被册封为皇后。

然后，时间慢慢地过去，她是一个好皇后，好妻子，好母亲，他是一个好臣子，好丈夫。

直到高梁河一战，宋兵围困南京城，韩德让困守城中，千里之外的萧绰如遇睛天霹雳，立时掷下金批令箭，举倾国之兵前来解南京之围。直到宋军撤退的消息传来时，萧绰已经如同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原来我心中牵挂的人始终没有改变过。”萧绰苦笑着对自己说道。

环佩叮当声中，南院枢密使韩德让缓步走了进来。

“韩德让见过皇后娘娘。”韩德让看着端坐在帐幕中的萧绰，心中同样是百感交集。

这个皇后，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妻子的，可惜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他不得不看着昔日地恋人进入宫掖，投入别人的怀抱。纵使这个决定是他自己作出的，可是要等到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比常人能够坚强多少，他十年没有回上京。

帐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帘子被人挑引起来，一名十来岁的幼童跑了进来，一头扎在韩绰的怀中，口中唤道：“母后。”

韩德让的神思终于恢复过来，有些苦涩地看着这位大辽的继承者，才满十二岁的皇子耶律绪隆。

“文殊奴，不要胡闹！”萧德敏锐地察觉到了韩德让的心态变化，一面安抚着耶律绪隆，一面有些感慨地对韩德让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德让，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文殊奴应该是你的儿子呀！”

韩德让浑身一震道：“燕燕！”

萧绰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那一刻韩德让觉得自己又象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在萧思温书房外的情景，“朝德让。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必须要喜欢我。”

萧绰地眉头微皱，“如今皇帝体弱多病，我与文殊奴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德让，当年我们付出那样大的代价，为的就是大辽的安定。到了今天这一步，你我仍然要携手并肩作战呀！”

说起来，现在的大辽景宗皇帝并不是昏庸之主，刚刚继位时，面对混乱的局面，的确想励精图治，大干一番事业，可惜他自幼身体一直不好。军国大事除了依靠萧思温与韩匡嗣两位军国重臣之外，更重要地是依靠他的皇后萧绰。

景宗皇帝深知三家联盟的重要性，也清楚皇后萧绰与韩德让之间的旧情，身为皇帝，他要维护自己家接的利益，也要维护三家的利益，当时的情况，正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皇后萧绰对于整个皇族地重要性。也曾经对大臣说过，在书写皇后的言论时也应称“联”，这可作为一条法令。事实上，这些年来，皇后萧绰一直是在代行皇帝职权。

韩德让却没有直接回答萧绰的话，只是有些不安地答道：“德让离开京城之前，才去探视过皇帝陛下。请恕我直言，皇帝的身体可是越来越差了！“

“这个我又何尝不知？”萧绰有些伤感地回答道：“当年若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也未必会需要我们将整个人生都赌在一起。

假如当年景宗的身体条件许可，又能力亲自执政，也就不用将三个家族的后人的青春都给胶结在一起，到如今，每个人都不快乐。

韩德让的心中又是一痛，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转面问道：“今次我们出其不意地将大宋皇帝围引起来，一雪当日南京被围之耻，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这也是我想要讨教你地一个问题。”萧绰一听到军政大事，双目中的神光又明亮引起来，不再是原先的朦胧伤感，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后说道：“即便现在大宋君臣被我们的大军所困，可是他们依然有超过十万人的精锐，元气未伤，此时若想要一举歼敌，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韩德让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这一次大宋领军的都是声名久著的宿将，不但有平定江南的潘仲询，还有长期镇守北疆地杨无敌，若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胜负却还在两可之间呢。”

接着笑了一声后，韩德让有些赞许地说道：“不过这一次你做得很是漂亮，不但在东路击退了曹国华地进攻，更迅速集结了数十万大军，以闪击的方式将大宋的西路军主力围困在金沙滩这个狭小的平原上，恐怕大宋君臣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败在一位女子的手中。”

萧绰轻笑了一阵子，受怜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很不在意地说道，“现在说胜负还为时过早呢！不过，能将大宋的皇帝围在这块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是光看他们地狼狈样子，也值得我们兴师动众一回了！“

“皇后娘娘，军前战报！“帐外传来了近卫的声音。

“递进来吧——”萧绰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女主的冷静与威严。

帐外听用的近卫躬着身子将战报送了进来，按照参见皇帝的礼节将装着战报的小竹管递了过来，然后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德让，你来帮我将这东西拆开好么？我总是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指。”萧绰脉脉含情地对韩德让撒娇道。

韩德让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想起了当年那个倚在自己的怀中撒娇的萧家小女儿，最终还是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小竹管，拔出自己的腰间佩刀来，沿着竹管上面的小缺口伸了进去，用力一扭，竹管整齐地被分成了两片儿。中间露出一张卷成一小团儿的白绢来。

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蝇头小字，萧绰看了一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将展开地白绢递给了韩德让，韩德让细细地看引起来。

战报是用契丹文字书写成的，这种文字主要流传在大辽的上层贵族中，毕竟。很多依靠牧马放羊为主的普通契丹百姓是无缘于此的。

“南朝的兵部发出了勤王令，命十三处军州北上勤王？速度最快的宁化军与保德军兵马已经在两百里之外了，若是没有意外地话，步军最多三日，骑兵急行两昼夜就可到达——“韩德让看着战报，沉吟引起来。

“德让，我们应该怎么办？”萧绰看似非常急切地向韩德让追问道。

韩德让看了一眼萧绰，发现在她焦急的目光之后。隐藏起来的却是一分狡黠，顿时明白了她是在同自己演戏，于是也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恩，这个，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了！皇后娘娘，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晚了可就腹背受敌了呀！”

“哈哈哈哈——”两个人忍不住同时大笑起来，笑得非常辛苦。

良久之后。萧绰强忍着笑意问道：“说真的，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智珠在握了吗？”韩德让笑着回答道：“我可不相信我们的皇后对于这件事情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哦！“

萧绰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对韩德让说道：“那是自然，萧家三小姐做事，怎么会没有目标？不过，我更希望先听一下你的意见。这很重要。”

“当年你怎么不先听一下我地意见？”韩德让的肚子里面不无牢骚。不过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实在没有意义，因此想了想后说道：“对方的援军救主心切，想来一定是日夜兼程，都希望在皇帝最危险的时刻，第一个出现在他的面前。此时敌军的士气正盛，我们不宜轻擢其锋芒，宜边打边走。顺势将其放入包围圈中，待合围之后再一同消灭为好！否则，若是任由他们在我们的外侧来回游击，必然使我军不能专心对付包围圈内的大宋西路军主力！“

“不错！我也是这么考虑地！“萧诸点头赞同道：“不如这样，派出三万黑狼军精锐，以三千人为一股，分成若干小队，专门绕到敌人援军的后方，发挥他们的骑兵优势，衔尾追击，尽量在半路上袭扰并歼灭宋军的有生力量，到时候，能够来到这里的都是些疲惫之敌，危险性也要小很多，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韩德让想了想，很是为萧绰的主意感到高兴，看来她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位最高统治者所应具备的军事素质了。大宋君臣们恐怕都没有意识到，将他们置之于险地的，竟然是一位女子吧。

“皇后娘娘，京中的飞鸽传书。”帐外又有人禀报道。

萧绰叹了口气道：“今天晚上地消息真多，希望没有什么大事吧！在这个关节眼儿上，可千万不要给我出什么岔子才好。”

侍卫将书信送进来后，萧德地脸色才凝重起来，她赫然发现这居然是一道绝密件，套管外面居然封着火漆和一层白白的涂层，这是大辽特制的东西，若是不知道破解的方法，得到的就是一小堆灰烬。

“手万不要有事才好！千万不要有事才好！”萧诸一面在心中暗暗祷告着，一面小心翼翼地将那密件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信笺，一看之下，红润的脸色立刻唰地一下变成了雪白，浑身不可自持地颤抖起来。

“什么事情？！”韩德让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扶住萧绰的身子，眼神却落到了那封信笺上，只见上面只简单地写着四个字，“皇帝晏驾”。

“圣上驾崩了！”韩德让地脑子里面顿时一片空白，也说不清楚应该是什么感觉了。

虽然景宗皇帝自从即位以来就形同虚设，可是他毕竟是大辽的皇帝。三家联盟的一面旗帜，有了他的存在，耶律家，萧家和韩家才能牢牢地将北朝的大权掌控在手中，因此韩德让虽然不愿面对这个夺走自己恋人的男子，却也无法对他生出憎恨的情绪。可是如今他忽然撒手而去，弃整个大辽的臣民于不顾，弃三家联盟于不顾，更丢下了孤儿寡母，韩德让忽然对他有些痛恨起来，他怎么能如此地不负责任？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又有一些莫名的兴奋呢？

韩德让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将面色苍白的萧绰温柔地搂在自己强壮有力的臂弯中，轻抚着她的秀发，一如十五年前。

“德让，我该怎么办——”萧绰眼中噙着泪花，柔弱无力地望着韩德让，显得如此地无助，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生杀予夺的契丹女主，更多地表露出来的是一个平常女子在遇到沉痛打击时所自然流露出的无助情绪。

韩德让望着阔别了十五年的恋人，心中的思绪翻腾，一种豪情义无返顾地涌了上来，毅然对怀中的年轻太后说道：“放心！一切都有我来担当！”

十五年后，整个契丹命运的选择权又重新回到了这一对昔日恋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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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北上勤王

国家危难之时，才能显露出真英雄的本色。

接到勤王令的十三处军州，所能够动员起来的战争机器全速地运转引起来，超过二十万的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源源不断地向北方运动着，所有的行军路线的目标点都指向一个在地图上很难找到的位置——金沙滩！

没有一处的军州对兵部的命令存在懈怠或是延迟执行，包括其中接及到的七位已经有节度使头衔的封疆大吏。

皇帝被敌人围困在战场上，这在历史上并不多见，尤其是在一个中原王朝相对强大的历史时期！所有的将领都深深地为这一个消息而感到极度耻愿！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皇帝作为一个国家的精神象征和最高权力统治者，可以死在自己的任何一片国上上，可以是任何一种死法，可以老死，病死，被人暗杀致死，甚至是得了马上风在妃子的肚皮上累死。就是不可以被敌人在战场上困死！

常年在西北鏖战的宁化军与保德军的官兵们克服了一切阻碍，最先冲破了路上的重重障碍，终于成功地踏上了金沙滩的土地，成为第一批与王师汇合的勤王队伍。

望着满身烟尘和血腥，几乎已经分辨不出面貌的宁化军节度使崔翰，太宗皇帝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连日来被契丹人压制得喘不出气来的大臣们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纷纷聚在一起商量如何突围。

“如今我军中粮草尚且充足。援军新到，士气也还旺盛，只要再能支持土五到十日。各路勤王地兵马自然陆续达到，到时候契丹人无法在力量上胜过我们，其围自然解去！“很多人都这样乐观地分析道。

“皇上，久困此地也不是个办法，契丹人如果知道大宋皇帝被围在此，必然会不计代价地动员重兵前来围困，没有一个结果是不会罢休的！不如趁现在我军士气正旺。全力一击，破开重围，只要陛下闯出去返回晋州行辕，敌人久战无益，又没有了目标。必然会选择退兵，到时候我军衔尾追击，必然有所斩获！“监军王冼在太宗皇帝的耳边献策道。

“卿家说地也有道理——”太宗皇帝思忖了一番后。有些犹豫道，“不过置三军与不顾。朕独自逃生而去，始终不好，若非万不得已，此话还是不要再提了！”

王冼还想在分辩两句，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发现太宗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于是很知趣地将肚子里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向太宗皇帝说了一些如何鼓舞士气的建议，果然。太宗皇帝的脸色变得好看起来。

“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幸亏我还有点儿急智，否则还真的会惹皇帝不快呢！”王冼心中暗自嘀咕道，深深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密喜不已。

“臣等参见陛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西路军主帅潘美与副帅杨继业，身边跟着的是刚刚擦洗了一下的宁化军节度使崔翰。

“众卿都辛苦了，此番来见朕，可是有了退敌之策？”太宗皇帝有些急切地问道。

潘美看了另外两人一眼，率先说道：“方才臣等一起研究了一下，发现契丹人的举动有些古怪！“

“有什么发现么？”太宗愣了一下。

“从今天上子开始，他们的包围圈儿有些松动地迹象，四面都打开了缺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潘美谨慎地向太宗皇帝汇报道。

“竟有这等事情？”太宗惊讶道。

“陛下，这是好事情啊！“一旁的王冼欢喜道：“想必是契丹人见到久攻无效，我大宋援军又至，眼看事不可为，所以趁早收兵以避免更大规模的决战！微臣料想，契丹人熟习弓马，擅长地是来去如风，打了就走，顶多是搞些袭扰什么的，对于这大规摸地对战却是不太熟悉，因此仓促之下，难以下决战之心！看来我们大举反攻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王爱卿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啊！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太宗听了王冼的话后，心中觉得也应该是这样，不禁欢喜起来，忍不住夸赞道。

“多谢陛下夸奖，臣只是因为思虑多时，所以才有此见解，其实以陛下的见识，自然不难看破这一点！只是陛下心劳国事，没有闲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罢了！”王冼不愧是出了名的马屁精，能够抓住任何可以奉承皇帝的机会大肆吹拍。

潘美见怪不怪，没有多说，一旁的杨继业却不齿王冼地为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太宗皇帝正在高兴，自然没有注意到杨继业的那声不满的冷哼，王冼的耳杂却毒得很，立刻将矛头指向了杨继业，口中讥讽道：“怎么，莫非杨大将军以为皇上的判断有误不成？”

众人心里面明白，都纷纷暗骂王冼无耻加无赖，竟然拉着皇帝的大旗来打击异己。

杨继业却也不在乎王冼那阴阳怪气的声调，抱举对太宗皇帝进谏道：“陛下。此事透露着诡异，否则臣等也就不会如此重视了！“

“哦——”太宗皇帝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且说说看。”

“接照常理，敌人如此大规模地对我军进行围困，若是事先没有一个全盘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可是到了嘴边儿土的肉，人家怎么会轻易放过？”杨继业推断道：“根据微臣多年与契丹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打开缺口，正是为了骄我军之气，臣恐怕契丹人的第一波打击。很快就会来临了！”

“诚如杨大将军所言，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呢？”王冼很不服气地结问道。

“是啊！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呢？”太宗也问道。

“因为他们正在等！等一个机会！”杨继业沉声回答道：“臣左臂上地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若臣所料不差，一场大雪就要来临了！我们的士兵主要以步军为主，从机动灵活方面，在雪地上无论如何是比不过契丹人的骑兵地！”

“近日虽然天气已经转冷，但是距离下雪似乎还早吧？”王冼质疑道：“现在不过才刚到九月，如何能说下就下？杨大将军你一定是搞错了吧？呵呵——”

“仲询你的意思呢？”太宗皇帝有些拿不准主意。转向潘美问道。

潘美看了看王冼，又看了看杨继业，皱了皱眉头道：“臣在南方呆的时间比较久一些，对于北方的情况不甚了了。在这件事情上，臣恐怕并没有多少资格发言，还请陛下见惊！”

“仲询你倒是个直人。有什么说什么。”太宗点了点头道。

还没有说话的宁化军节度使崔翰突然插嘴道：“臣在北上的路上。一直受到了敌军小股部队的袭扰，可是接近皇上大军地时候，这些人却突然退去了，这几只缺口凝而不散，似是有意而为，微臣以为，契丹人一定有重大的阴谋！因此，臣比较赞同杨大将军的看法！”

“哦？”太宗有些惊愣地看了看宁化军节度使崔翰。“你也这么认为吗？”

崔翰认真地点了点头。

太宗又开始沉思起来，一时之间难以决断。

王冼在一旁呆着无趣，突然眼珠儿一转，顿时又想了一条馊主意出来，“陛下，臣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便说吧！现下是什么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来咬文嚼字！“太宗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们不如来一个打草惊蛇，诱敌之计！”王冼阴阴地说道：“此番契丹人主要是针对皇土布下的重重大阵，若是突然发现大宋皇帝的车驾离开大军营地想要突出重围地话，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自然是要全力掩杀的！”崔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崔大人所言不差！”王冼嘿嘿笑着说道：“阵势一展开，自然可以看得出契丹人的意图，到时候我大军自然可以根据敌人地兵力分布，选择薄弱之处进行突破，其包围自然可一举攻破！”

“断然不能让皇帝担此风险！”还没有等太宗皇帝答话，杨继业率先否定道。

“那是自然！“王冼狡猾地说道。“皇上万金之体，怎么可以轻易涉险？下官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不如就请杨大将军代劳了！就是不知道杨大将军有没有这个胆量？”

杨继业将眼睛一横，怒视了王冼半天后才说道：“王大人单凭意测就在这里纸上该兵，未免有些想得简单了！末将与契丹人在北疆交战数十年，相互之间早就熟识，难道你以为这次包围我们地都是些瞎子么？”

王冼道：“上次下官见到令公子延玉，果然是生的一表人才，况且他的体形面貌与皇上依稀有些相似，下官的意思是说让延玉假扮皇上，效仿当日大将纪信假扮汉高祖骗过西楚霸王的旧事，就是不知道杨大将军肯不肯答应了？现下人心不古，却未必都有纪信的忠心了！”说罢斜着眼睛看着杨继业，很有些蔑视的味道。

“我如何不敢？”杨继业的脾气被王冼成功地激引起来，立刻咆哮着质问道。

“敢不敢，却不是嗓门大就能说了算地，忠心不忠心，也不是站在这里就能证明的。至于杨大人的胆量和忠心么？嘿嘿——”王冼半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却没有再往下说。

“王冼！你太过分了！”一声怒喝传了过来，却不是杨继业，而是潘美看不过去了。

王冼此时却如一条疯狗一般，逮谁咬谁，酸溜溜地说道：“哈！下官倒是忘记了。潘大人同杨大人已经是儿女亲家了！令婿这回也跟随大军出征了吧？嘿嘿——”话虽然没有全说出来，可是言外之意却很明显，是讽刺潘美与杨继业已经结为一党了。

潘美心中一凛。看了下太宗皇帝，只见他的脸土沉稳如水，却是看不出个深浅来，当下反驳道：“王大人这话说地毫无来由！小儿女辈们的感情，可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互相指责了！”太宗皇帝有些不说地说道，“让你们商量如何退敌。怎么说着说着就拉到这些事情上来了？朕同潘杨二卿也是儿女亲家呢！”稍微停了一下后，太宗忽然问了一句，“不过，杨卿家，依你多年与契丹人打交道地经脸。如果我们真的来一招诱敌之计，成功的把握能有几成？”

杨继业沉思了一阵子后回答道：“契丹人生性喜欢效仿狼。狼性多疑而逐利，若是能够抛出一个对他们有足够吸引力的诱饵来。应该能将他们调动。”

宁化军节度使崔翰在旁边说道：“王大人所说的计策虽然有些凶险，却也有一定的道理——”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来，显然是忌惮得罪了人。

太宗皇帝似是有所意动，在营帐中踱来踱去，看看杨继业，又看看王冼，始终拿不出一个主意来。

“若是皇上准许。臣愿意领兵去试一试！”杨继业见皇帝也有这个意思，心想与其被派出去那么被动，还不如自己请命好一些，反正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尽管现在自己表面上看着比较风光，到底是一个降将，索性赌上这一把了，成了自然好，败了也没说的，总好过被人左右猜疑。

太宗闻言后，脸色顿时好看了很多，口中称赞道：“好，好！时穷节乃现，日久见人心！上次在高梁河就是全赖杨卿救了朕地性命，看来今日能否一举击破契丹人的包围，还是要靠你了！”

“保护皇上，为国为民，是继业的职责所在！”杨继业想通事情以后。心中也安然了，当下向皇帝说了两句豪言壮语以明心迹。

“好，朕拨给你五千精骑，把全副仪仗都交给你使用！”太宗皇帝想了想后决定道：“你们先在一起商量下对策，若是引动契丹人之后，大军应该如何相机而动？这些都要考虑清楚！事情紧急，一定要抓紧时间来办，切不可有所懈怠呀！朕的性命，都系在诸卿身上了！”

“忠心王事，臣等万死不辞！”众人齐声表白道。

说是拨给五千精骑，实际上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人马都得从自己手下来找，杨继业的直系人马大概有四五万人，这回带出来大约一半儿，剩下地尚且留在三关驻地，当下选拔出来五千精骑，配齐了装备，单等时机一到就选择突破口用兵。

天气的变化也很快，本来晴朗的天空在短短的半日之内就变得彤云密布，朔风呼呼地刮引起来，温度虽然不低，甚至还有些暖和，但是有经验的人们都看得出来，要下雪了！

我带领着两百精骑，一路上日夜兼程，换了二十几次马后，总算是进入了太原府境内，人马已经是疲惫已极，若不是挑选出来地都是有内功基础的高手，恐怕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李德豫，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整，记得一定要按照师门功夫来炼气，这可不是平时！”我非常认真地吩咐抱朴真人的二弟子，现在统领这些其他弟子们的李德豫道：“若是贪图一时的舒适，就这么睡倒过去，功力会退减很多的，可是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来炼功，实力也会增强到一个非常明显的地步！”

“弟子明白！”李德豫肃然答应下来，一个个去通知其他的弟子们。

抬头仰望天空，大面积地乌云开始从北方压了过来，就要下雪了啊！却不知道现在他们的景况究竟如何了？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波府里的众人，杨老爹，大郎，二郎，三郎，四郎，还有没有见过面的五郎，也不知道七郎现在是在京师家中还是已经跟随父亲来到了北疆？我的心中，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情愫牵动起来，怕是，我已经彻底地将自己当作是天波府的一份子了！

我拍了拍身边的白马，它吸律律地仰着脖子叫引起来，神情依然如同刚从苏州出发的时候一样骄傲，作为整个队伍中唯一没有被替接下来的马匹，它的确有骄傲的资本！我用手在它的长脖子上面来回抚摩着，一面低声沉吟道：“雪翼，不知道你在大风雪中，是否还当得起这个名字？”

白马喷了一个响鼻，将头扬引起来，长长的马鬃如同美女的发丝一般在风中舞动着，这匹高丽王赠送的白马依然像平时在作礼伙导引时一样地高贵。

这一次休整，就算是临战之前的最后一次磨砺了！很多的弟子从疲惫的感觉中恢复过来，在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实力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的同时，都不约而同地发现天地同休整之前已经截然不同了，沙砾一般的雪花从空中向下撒接着，堆职着，一场大范围的降雪已经开始了。

看着又变成生龙活虎的弟子们，我挥动身旁挂着的大铁枪，向前一指，沉声说道：“目标——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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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色黄昏

韩德让端坐于中军大帐，将一道道的命令传达下去，大帐中的文官武将穿梭来往络绎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阴沉沉的，就连进出的侍卫们也都是面色凝重，大气也不敢出半口。

自从这位燕王世子大辽的南院枢密使韩大人一口气斩了六员大将之后，没有人敢对他再持有轻慢之心。

原本萧绰和韩德让都希望辽景宗的死讯能够隐瞒到战事结束，但是京城里面显然有人不希望萧绰和她的幼子顺利地登上皇帝宝座君临天下，在消息无法控制的情况下，两个人决定有限度地对军中大将公布景宗的死讯。

皇帝的死记显然对众人的冲击比较大，契丹军人数虽然众多，但是组成却很复杂，仅仅王族之内就分成了八部，更不用说其他的小部族，很多人立刻想到了如何在这个纷乱的时刻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军中接言四起人心不定，韩德让在萧绰最为艰难的时刻再一次为她担当起了铁腕拥护者的重任，接受了中书平章的任命，成为了新朝宰相，并被赐封为楚王，与父亲韩匡嗣同列王爵。

“韩家有什么功劳？不就是皇帝的家奴么！”有一位大将这么发牢骚道，第二天早上，他的脑袋就挂到了辕门外，罪名是诽谤朝政通敌卖国。

“德让，天降大雪，先皇帝又驾崩，如此情况之下，我们应当如何是好？”萧绰的心中有些混乱，原先定下的计划应该是无法实现了。

萧绰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辽景宗撒手西去，京城政局立刻陷入动荡之中。太子耶律障绪不过才十二步，孤儿寡母，主少国疑，诸王宗室两百余人拥兵握政，盈布朝廷，虎视眈眈。内外震恐。尽管景宗在世时只是画诺而已，萧绰以女主临朝，国事一决于其手，但景宗毕竟是正统天子，群臣各安其位。尚不敢萌生邪念。而今萧绰失去景宗这一背景，莞菀孑立，局势就变得险恶起来，她最忧心的是赵匡胤篡夺后周江山的局面在辽国重演。

“眼下的局势确实令人担忧，尤其是如果按照原定的方案来进行肯定是行不通的。”韩德让分析道：“现在必须要做地就是稳定军心。我们需要一场大胜仗来增强自己的军中地位，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德让——”萧绰有些伤感地说道：“先帝已去，我唯一能够依仗的，就只有你了。”

“你大可放心。”韩德让将太后接在怀中，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后背。

萧绰侍在韩德让的怀中，似乎这十几年地时光都不复存在，她仍然能够全心全意地信任他，爱他。

“阿里不花。去把皇帝带过来。”萧绰想起了什么，坐正了身子。对侍候在大帐外面的侍从阿里不花吩咐道。

“是。”何里不花领命去了。

韩德让位了一怔，有些奇怪地问道。“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还要孩子跑过来做什么？”

萧绰看着韩德让，轻叹一声道：“文殊奴虽然不大，但是有些事情是要让他记清楚的。你能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他吗？”

“燕燕！“韩德让浑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喊道。

有些娇弱的萧绰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

韩德让抱住了萧绰的肩膀，让她放松地侍着自己，一边说道。“燕燕，你放心，玉田韩家和所有地汉人大姓都拥护你。虽然大辽的兵马都在北疆，可是钱粮命脉却都在南部，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那几个大部也作乱不得。咱们只要想法子制服八部的几个为首之人，其他的人自然不在话下！你且放宽心思，但几我有一口气在，你的天下谁也撼动不了！“

萧绰却定定地看住了韩德让，“德让，如果没有你，我纵然拥有天下也不会感到快乐。”

韩德让轻叹，“我会一直在这里，为你和你的儿子守着江山，我不会离开你的。”

韩绰拿起韩德让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美声说道：“不！德让，江山是你我共有的，只差一步，文殊奴就该是你地儿子了！你我曾有婚约，却劳燕分飞，如今李氏死了，先皇也已经宴驾。我们——还可以重头再来，不是吗？”

韩德让凝视着萧绰，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憔恐，“燕燕，我知道你的心。十五年前你我劳燕分飞，是我们一生地遗憾，可是——人生永远无法避免遗憾！“

“不，遗憾是可以弥补的，今日你我可以重谐旧盟。”萧绰紧紧握住了他地手，有些决然地请求道：“德让，你没有儿子，请你看在我的面上，就把文殊奴当成你自己的儿子吧！”

韩德让微微一怔道：“你说什么？”

萧绰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阿里不花在大帐外面家报道：“禀太后，皇帝来了。”

听到皇帝来了，韩德让连忙要站起身来迎接，萧绰却含笑拉住了他，“你坐着吧！即便是皇帝，可他一个小孩子，还能做什么？这天下，终究还是要由你来替他管照的！“

十二岁的小皇帝耶律隆绪睡眼惺忪地进来，“母后。”

“文殊奴——“萧绰含笑叫着皇帝的小名，拉着他的手来到韩德让面前，吩咐道：“跪下去向你的相父行礼，从今天起，你要像尊敬父亲一样地尊敬他，听从他地教导，才能保得大辽江山的稳固。”

小皇帝怔了一怔，虽然他的年纪尚幼，却四岁能文，十岁成诗，此时听了萧绰的吩咐后，自是感到有些彷徨，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照做的时候，忽然觉得母亲拉着自己的手臂一紧，他抬头看着母亲，萧绰含笑的眼中有着不容违拗的威严。虽然尚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却本能地依从了。“文殊奴见过相父。”

韩德让心中轻叹一声，却没有避让，坦然地坐着受完皇帝一礼，才站起来抱起了皇帝。“文殊奴，你放心，外头的风雪，自然有我和你的母后挡着。”

小皇帝被韩德让抱在怀中，忽然只觉得心头一跳，一种不知道何种滋味涌上心头。他的父亲多病。自打他有记忆起，不是批奏章就是躺在病榻上吃药，而母亲商是严厉多于慈爱，此刻，被韩德让抱在那宽广地胸怀中，看着韩德让庄重的凝视，忽然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和信任的感觉，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相父！”立刻觉得瞌睡虫又来找他了。

睡着之前，他似乎听到了母后的声音。“德让，我把我自己，文殊奴和大辽天下都交到你地手中了！”

北风刮得更厉害了。大帐里面的炉火被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韩德让随手从身旁抽出一块儿木炭来。直接仍进了炉子里。

“不能在僵持下去了！”韩德让有些烦躁地说道：“大军长期在外，朝中局势不明。明天，就是明天！必须跟大宋军做一个了断！”

萧绰点头赞同道：“我们的准备已经很充足了，可以一战。四十万对不到二十万的宋军，没有任何打不赢的理由！德让，放手去做吧。我们母子都支持你！”

第二天，大雪依然下个不停，这样地天气，不要说交战了，就连看清楚对面五丈外的人影都十分困难，双方都非常焦急。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坐着干等了！

到了半下午十分，铺天盖地的大雪忽然像是在一刹那间停了下来，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停顿了，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横在眼前的桑干河也顿失滔滔，格外纯净的天空显得如此清明，十里之外的景象一目了然，站在大宋军营之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包围圈外面的辽军在营地上来回逡巡着。

“时机已到！“在自己的营帐中焦急等待的杨继业拍案面起，对站在帐下地五个儿子喝道：“在这种情况下，谁的手快就有赢地希望，儿郎们，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完全没有任何的掩饰，五千精骑冲出营寨，向着正东地方向全力冲杀过去，那里，正是辽军的主帅大帐所在。

同样在准备向宋军发起进攻的韩德让正在大帐中向众将分配任务，听到了宋军发动突袭的消息后，略微思索了一下，立刻就命令道：“没什么可说的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大辽的勇士们，拿起你们手中的弯刀和弓箭，去将南朝的皇帝捉过来，作为向皇帝和太后地献礼吧！“

帐中众将吼声震天，狂性都被激发了出来，纷纷策马狂奔回各自的营寨，点起本部人马冲出大寨，向宋军的阵地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大宋君臣们在看到杨家父子对辽军打动了突袭之后，除了分出两万兵马紧跟着他们突袭的方向进行掩杀后，也抓紧时间从南方开始突围，十几万的人马完全丢弃了载重和营地内的其他不必要的装备，一心想要突破辽军的阻隔，回到包围圈之外的桑干河南岸去同新到的各路勤王援军回合。

“延玉，切记不要动手，跟着我们跑就行！”杨继业不忘向身边的大郎叮嘱道。

“父帅，孩儿明白！”大郎延玉身着龙袍，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一身黄色在众军之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在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位小校穿上了禁卫将军的服饰，以使整个计划看起来更加令人信服一些，仪仗之类的东西就有些虚掩着半藏引起来，毕竟演戏也不能太过了，人家总不可能相信大宋的皇帝会亲自打冲锋呢！

“仲询，你说咱们的计策能够成功么？”望着杀将出去的杨家父子，已经换成了普通将军服饰的太宗皇帝有些担心地问道。

潘美慨然说道：“现下已经成骑虎之势，哪里还顾得上考虑这么多的后果？陛下请跟随在微臣之后，必然可保无虞！“

“有劳爱卿了！”太宗不再多言，紧紧地跟在潘美的马后，向南方冲杀过去。

韩德让站在营地中的高高箭楼之上，向下俯视着战场中的景象，看了片刻后不由得眉头紧锁，怒气上升。

“耶律末只。敌方的那员大将是谁？为何如此勇猛？已经连斩了我三员大将了！”韩德让有些气恼地向站在旁边的招密副使耶律末只发问道。

“禀告齐王，那人乃是杨无敌！身边的几员猛将应该就是他的儿子们，号称杨家将地那几人！”常年与大宋军交战的耶律末只向下看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杨继业那把金刀，非常肯定地向韩德让汇报道。

“原来是他！“韩德让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早就听说南朝有这么一个人，在北汉的时候就与我们为敌多年，现今归顺了宋室，倒成了我们的心腹之患了！”思索了一下后吩咐道：“耶律末只，吩咐下去。对此人一定要派重兵围困，最好能捉活地！”

“末将遵命！”耶律末只立刻将主帅的命令传达下去。

杨家父子们越战越勇，一路上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地冲杀过来，后面跟着的两万大军也顺着前方将士们冲开的血路涌了上来，准备在敌军的大营内硬生生地打开一条通道。而辽军也用尽了各种办法来阻挡宋军的攻袭，在路上设置了陷阱路障绊马索等物，箭弩更是不计成本地普天盖地地射了过来，有不少地宋军还没有同契丹人正面遭遇，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被战马踏得不成人形。

“那人是谁？身边居然有十几位将军卫护？”观察了良久的韩德让终于发现了跟在大军中部的身着黄袍的大郎延玉。“耶律末只，你来辩认一下。难道他的地位比杨继业还要高么？”

邪律末只仔细瞧了两眼，不由得惊叫出来。“回王爷，那人的身上穿的是龙袍！不是大宋的皇帝便是个王爷！看他身旁居然跟随了这么多的将军护卫，想来便是那南朝皇帝了！“

韩德让听了耶律末只的话后，自己也认真地观察了片刻，果然发现那人被众人围在当中，从来没有动过手，一旦有攻击，就被周围地将校们给接了下去。他只管跟在众人后面向前冲，在后面的骑兵群中，还有一些卷引起来地旗帜，很明显是那中仪仗中使用的旗帜，他不禁寻思道，难道说这人真地就是大宋皇帝不成？

“一定是了！”韩德让越发肯定起来，“他一定是想趁着混乱，自己先冲出重围，然后再统御陆续达到的勤王大军重新杀回来，来一个里应外合！“

“王爷快看！我们的援军也杀过来了！是天德军节度使颓刺父子呀——”耶律末只忽然指着自己的后方，正在迎着杨家众人冲杀过来的一支人马，兴奋地说道。

“难道是父亲大人也赶到了？”韩德让有些惊讶兼兴奋地猜测道。

天德军节度使颓刺是直属与他父亲韩匡嗣的大将，此番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说燕王韩匡嗣也亲自赶过来为儿子助阵了？

燕王的大军果然是骁勇善战之师，才一交接就将阵脚给稳住了，同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各部联军大大地不同，全身黑甲的燕王亲卫不但武器精良，就连人员也是百里挑一的精壮士卒，在草原上号称是战无不胜的黑狼军。

“传令三军，宋皇就在我们的包围之中，参必要将其活捉，拿他来祭奠先皇！”韩德让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不由得意气风发地命令道。

被契丹大军重重围困的杨家骑兵顿时如同陷入了泥潭之中，周围全是冲杀过来的契丹士兵，一片又一片地不畏死伤地迎着他们向上扑来，杨继业发现自己的大军已经被对方切割成了好几部分，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千人的骑兵。他抬眼向对面望去，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辽军的主寨，前方不到半里的地方赫然有一个小小的土丘，方圆有七八十丈，正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好地方，于是一挥手中的金刀，引着剩下的骑兵向那个土丘冲了过去。

大郎延玉的处境更加恶劣，他谨遵父亲的严令，不敢露出一点儿马脚来，眼睁睁地看着二郎惨死马下，三郎被乱军砍成了肉酱，却不能出手，只能在一众士兵的卫护下接命向前冲，去完成一个绝对完成不了的动作。

身边的战士终于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马下，他的身边，被契丹人给团团围引起来，周围发出了阵阵欢呼声，可惜，自己是听不懂的！

大郎勒住自己的马缰绳，受了惊的马匹不能自已地来回打着转，他放眼扫去，在包围圈内的低级士兵们已经退到了后面，将领级的契丹人向前涌来，似乎是想要见证一个永生难忘的时刻。

“来吧——都来吧——”大郎的心中暗自冷笑着，不经意地摸了摸藏在怀中的东西，却不知道六弟留在府中的这东西，是不是如同老七所说的那么厉害！

在一片喧嚣声中，一位地位显赫的契丹贵族出现在大郎的面前，看他的服饰，应该是一位尊贵的王爷！大辽最炙手可热的王爷！玉田韩家的当家人，唯一在契丹人主导的大辽朝廷中享有崇高地位的燕王韩匡嗣，出现在大郎延玉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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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落日英雄

“呵呵……”站在箭楼上面指挥若定的韩德让笑了起来，契丹全军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搏杀，宋军基本上都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儿，各自挣扎着，虽然也有一些人冲出重围逃了出去，但是这已经无伤大雅了，因我，他们的皇帝已经落入了大辽手中！

“老王爷英雄不减当年啊！”耶律末只有些艳羡地望着指挥兵马将大宋皇帝重重包围起来的韩匡嗣，对韩德让说道。

韩德让笑着回答道，“父亲大人的想法总是很不同一般，像这样出风头的事情，应该留给年轻人去做嘛！区区一个大宋皇帝，怎么值得我们大辽的亲王亲自出马？”

耶律末只也笑着附和道，“不过老爷子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年龄大了，以后上疆场亲自杀敌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了，恐怕更多的时间应该是留在南京行营里面处理国事，今次难得遇到这种机会，怎么能不露上一手呢？况且，俘虏一个南朝皇帝的机会可是百年难遇呢，倒也值得他老人家出手呀！”

“传令擂鼓，为父亲大人助阵！”韩德让向旁边的传令兵吩咐道。

震天的鼓声响了起来，全副披挂的大辽燕王韩匡嗣志得意满地策动胯下的骏马，踏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一路向前行来，两侧有无数的契丹士兵在为他们的主帅呼喝呐喊着，为捉到了大宋的皇帝二疯狂着。

“大帅，大公子已经陷入敌手了！”站在高高的土丘上向下瞭望的士兵有些绝望地向老将军杨继业报告道。

杨继业没有答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中那已经卷了刃的金刀，将长长的刀柄用力地拄在雪地上，深深地陷入了泥中。他看得非常清楚，二郎和三郎已经惨死于乱军之中，老四和老五虽然还在自己的身边，但是已经伤痕累累，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一个问题！老七自从闯去重围向兵部下诏勤王后，还没有回转。老六却远在苏州，若是今日不能杀将出去，怕是相见无期了！杨家一门兴旺，七子两女转瞬间就要相继凋零！

“延玉，不要给天波府堕了名声啊！纵使向你的兄弟们那样战死疆场。也决不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杨继业看着远处那被契丹兵马重重围起的大朗延玉，心中唤道。

“放心吧，父亲！孩儿决不会给天波府给杨家一门丢脸的！”父子连心，大朗感到了父亲地神思，目光越过了重重人海，投向了里许之外的那方土丘。欣慰地看到了父亲的杨字大旗依旧稳稳地扎在那里，迎着狂烈的北风呼啦啦地飘着。

燕王韩匡嗣在几位爱将的簇拥下，渐渐地靠近了被围在大军中央地大朗延玉。

韩匡嗣非常兴奋，老脸上充满了红光，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扶着腰间佩刀，他不是武将，打打杀杀不是他的强项，但是这回居然能够亲自活捉了大宋的皇帝，真是天大的笑话！恐怕回去以后。会将那些契丹贵族们都惊破了胆子吧？轻视汉人的家伙们，最终还是要拜服在他这个汉人王爷的脚下。

尽管从对方地服饰上那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就可以分辨出那人就是大宋的皇帝。韩匡嗣还是大声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对方喊道，“本王大辽南京留守行尚书台大元帅燕王韩匡嗣。请教阁下名号，是否南朝皇帝？”

韩匡嗣喊声过后，契丹将士们大声呵斥道，“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所有的喧嚣都停了下来，数万双眼睛同时集中到了大朗的身上，都紧紧地盯着他身上那件黄袍，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大朗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只足有尺许方圆的大黑球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韩匡嗣看到大朗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不由自主地策动身下的马匹向前靠了几步。

天德军节度使颓刺父子唯恐燕王有失，立刻忠勇无比地跟了上来，紧紧地随在燕王韩匡嗣地身边，将弯刀横在身前，紧张地盯着手无寸铁的大朗延玉。

“我是问，你有没有火石？”大朗提高了声音说道。

“火石？当然有……”韩匡嗣觉得这位大宋皇帝非常有趣，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在向敌人所要火石？忍不住讥笑道，“你要火石做什么？难道想要学商纣王一样自焚么？冰天雪地之上，恐怕你就是有火石也一样烧不起来吧！哈哈哈哈——”接着放肆地大笑起来。

“哦，我倒是忘记了——”大朗有些自责地拍了一下自己地额头笑道，“老七说过，这东西不用火也可以点着的，真是地，一时糊涂险些就误事了！”说完连连摇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韩匡嗣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眼前这个的年纪似乎小了一点儿，看上去顶多也就是三十出头，可是送皇应该已经有四十开外了呀！难道南朝的水土真的就这么养人？

“要问我是什么人么——”大朗慢条斯理地一边敷衍着，一边找到了大黑球上那露出一小撮儿的引线来，伸手一拽，立刻见到有火星在光。眼见已经搞定了这枚铁球，大朗的心里面踏实了很多，这才抬起头来笑着回答道，“我的身份么，大家一定要记清楚了！免得到了阎王殿以后，还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听清楚了，本人正式大宋皇帝……”

“啊——”韩匡嗣等人心中一喜。

大朗却非常促狭地接着说道，“御前指挥使、钦赐正二品带到侍卫、骠骑将军——天波府地大公子杨延玉是也！你们，都上当了！”

韩匡嗣听了之后险些被气的吐出血来，闹了半天自己捉住的居然是个冒牌货！

“传令——”韩匡嗣愤怒地指着大朗，大声咆哮道，“杀了此人！去追宋皇！”

“晚了——没有机会了——”大朗鄙夷地放声大笑起来，手中高高举起的铁球猛然之间炸裂开来，包含在其中的数千枚钢针在巨大的黑色火药爆发力的冲击下以大朗的身体为中心，猛烈地飞射出去，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距离。数以十计的站在最前列的契丹将领们纷纷倒在了马下。

韩匡嗣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胸口一阵剧痛传来，然后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得飞了起来，重重地落到了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立刻失去了知觉。

站在箭楼上面的韩德让看得非常真切，只见那大宋皇帝从怀中取出一物来，同韩匡嗣说了几句什么话后，一阵浓烟笼罩了整个战场，他不由得大吃一惊，接着等到硝烟散去后。却见躺倒了一地的契丹官兵，他的父亲也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难测，而那大宋皇帝则荡然无存，尸骨早已经化为了灰烬，只有那一片片飞扬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地黄色布块儿说明这里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杀！杀！杀！”韩德让险些被气得从箭楼上跌下来，用力地拍着箭楼的护栏，红着眼睛大声叫喊道。

反应过来的契丹士兵们如梦初醒，在各自的将领们带领下朝着远处的一土丘疯狂地冲杀过去，既然战场上近在眼前的地方还能有一面大旗是不属于自己一方地。那就一定要将它放到！

杨继业看到了发生在远处的那一幕，眼中的热泪不可抑止地涌了出来。望着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契丹士兵们，它用力地摇了摇头。将眼眶中的水珠甩飞了出去，然后将手中的金刀一挥，对着身后仅存的两千名骑兵有些嘶哑地喊道，“二郎们，杀！”

平缓的土丘上正式杀敌的好战场，占据了地利的杨门子弟兵们早已经杀红了眼，长长地土坡上面堆积满了死去的契丹士兵们地尸体，不断流下的鲜血如同一条红色地溪流。空中的箭支如同流星雨一般倾泻了一次又一次，不断有人倒下去爬起来又再倒下去，最终沉沦在这条长长的土坡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奉命前来督战的枢密副使耶律末只震撼地看着土丘上面的大宋士兵们一次又一次地将冲上去的契丹骑兵们用刀给砍回来，摆在他们面前的这一道土坡简直成了炼狱般的存在。

“下马步战！”耶律末只在看了半天之后，终于作出了一个明智地决定。

契丹士兵们纷纷下马，丢下弯刀不用，换了长枪，排成一行行的队伍，端着明晃晃的长枪，喊着号子向小土丘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

“老四、老五——”杨继业看着改变了战术的契丹人，轻叹了一声，心知今日必死。

“父帅——”四郎与五郎策马跟了过来。

杨继业一面观看着契丹人的阵型，一面低声吩咐道，“今日是我们杨家一门的劫难，你们大哥二哥三哥已经为过尽忠了，老六远在江南，老七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生死未卜！待会你们两个率领本部人马尽力向下冲去，朝着桑干河的方向冲过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记者，一定要为我们杨家保留最后一点血脉！”

“父帅，孩儿们要与你同生共死！”四郎与五郎双双叫道。

“傻孩子——”杨继业有些爱怜地说道，“怎么可能？老不讲筋骨为能，我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驰骋疆场几近四十年而不死，也是一个异数！将军难免阵前死，今日为国事尽忠，也是死得其所！你们年纪尚小，一定要把握机会活下去！记住！千万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今日之耻，要由我们杨家子弟亲自讨回来！”

“孩儿遵命！”四郎与五郎眼中噙着泪花答道。

“如此甚好！且看为父如何杀敌！”杨继业交代完身后之事，心中轻松了很多，将头顶的金盔摘到一旁，扔到脚下，接着又将卷了刃的金刀扔在一旁，将头发披散开来，将身上用来束甲的腰带松了松，从身下战马的背囊中取出一条铁枪来，挽在手中耍了两下，笑着对四郎与五郎说道。“往日见惯了为父用金刀杀敌，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为父的枪法！看看这杆铁枪，是否还如以前一样威风——”说着双腿一夹跨下战马，一马当先地向着对面冲了过去。

四郎与五郎泪水模糊地看着老父亲带着一群骑兵冲进了契丹大军之中，挥舞的长枪如灵蛇一般上下翻腾，又如出水蛟龙一般难辨其踪，当着无不披靡，漫天的血花飞溅。

“老五，各自珍重！”四郎紧紧地握了握五郎的手，拨转马头带着一拨人马向着另一个方向掩杀了下去。

“啊——”五郎但觉胸中郁闷无比，忍不住大喝一声。提起手中地铁棍策马杀入敌阵。

杨继业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跟随他冲出来的自地面大都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路上，长久地睡到在北疆这一块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大地上。

“杨继业——你往哪里走——”一声声呼喝声传了过来。

杨继业抬眼望去，发现对面一位契丹将军甚是眼熟，想了一下，却是当年为北汉守边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地契丹大将耶律末只，他说他如今已经是大辽的枢密副使了，可谓是位高权重。

“没没想到他也来了！看来这一次契丹人也是动用了几乎全国的战力啊！可惜了——”杨继业深深地惋惜道。

如果不是太宗皇帝听信了宵小之言。如果不是各路将领贪功冒进，如果不是王冼那种小人搬弄是非。如果不是当日的名将多数都年迈体衰，以大宋的军力。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重新恢复大汉河山也不是一句空话啊！

如果六郎也在这里的话——

时势由不得老令公再多想，铁枪又挑飞了两员大将之后，迎上了耶律末只。

“呯——”地一声，耶律末只手中地狼牙棒同杨继业的铁枪硬撼了一下后，深深地为对方的持久战力而惊愕不已，空中却喊道，“杨继业！你同我大辽为敌数十年。杀伤我将士不可计数！今日即将为我所俘，可还有什么面目来苟活于世！”

杨老令公丝毫没有同耶律末只去计较口舌之能，只是瞅准了机会，一招回马枪刺中了耶律末只的马屁眼，那马吃痛立刻跳了起来，将耶律末只掀翻在地上，正要补上一枪时，契丹士兵们却疯狂地冲了上来，拼命地将自己的主将拖了回去。

杨老令公暗道可惜，拨马向后杀了回去，又陷入了一片重围。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耶律末只，看了一眼杨继业的背影后忍不住叹道，“杨无敌，真乃神人也！此人一日不除，我大辽岂能踏足南朝？”

我带着两百子弟兵赶到桑干河南岸的时候，正遇到了退却下来的太宗皇帝等人，契丹人并没有贸然追杀过河岸，毕竟大宋的大部分人马都还停留在河北同他们做殊死搏杀。

“陛下——”我高声喝道。

虽然太宗皇帝已经穿了普通服饰，但是一眼看到跟随在他身边地那几人便能猜到究竟是谁在中间。

“是六郎么？”太宗总得说来并没有吃什么苦，十几员大将簇拥着他一路杀出重围，只是受了些惊吓，有些失神而已，听到了我的声音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六郎！你远在苏州，虽然眐也给你发了勤王诏书，可是就这几日工夫，你是怎么赶过来的？”

“臣于五日前接到了圣谕，日夜兼程，换了三十匹马，总算赶到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众人无不骇然，五日五夜行三千里路，尚且能够精神焕发地端坐于战马之上，中气十足地同众人答话，这还是人么？

“好，好！”太宗皇帝喜道，“爱卿一家都是忠臣！”

“陛下，微臣地父亲兄弟可在军中？”我有些焦急地问道。

太宗有些惭愧地说道，“杨老将军为了掩护眐突围，率领五千精骑向东边杀过去了！如今的情况，眐还没有得到战报！”

我心中焦急，此时早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会有什么战报？当下请示道，“陛下，微臣暂请告退，逮到杀退敌军再回来给陛下问安！”

“爱卿多加保重！眐授予你行军大总管之职，收编散落人马，与契丹人对抗！”太宗难得地精明了一次，大声喊道。

“谢陛下——”我应了一身，带着人马向东北方冲了过去。

一路上尽是退下来的败军和追杀的契丹人，我的两百精骑就如同一把钢刀，狠狠地插进了敌阵中，硬生生地杀了一条血路出来。

“六哥——”忽然一声喊叫传了过来。

我侧目一看，却是七郎孤身一人策马冲了过来，眼中带泪，非常焦急地对我说道，“六哥！父帅正在那土丘上面同鞑子拼杀！我冲了几次，都冲不上去啊！”说着哭了出来。

抬头望去，高高的土丘上面，一个高大地身影被契丹人重重地围困起来，在落日的余晖之中他的形象显得格外地高大，整个身形犹如被镀上了一层金，手中的大铁枪沉稳有力地挥动着，每一次突刺必然会带走一条人命，不是别人，正是杨老令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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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将星陨落

“父帅——”我看了之后热血沸腾，忍不住凝聚内力朝着对面喊了一声。

杨继业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枪丝毫不带停滞地划过了一名契丹骑兵的咽喉，正是一招锁喉枪。

我看得非常清楚，他的身边亲兵越来越少，契丹人如同蝗虫一般疯狂地向上冲去，已经有随时崩溃的迹象。

“六哥——”七郎参一旁焦急地喊道。

我回头吩咐道，“把我的那些家伙都给我拿过来带上！”

身后的亲兵们立刻摘了十几颗大黑家伙挂到了我的白马上，我回头吩咐了一声道，“老七，我先冲上去！你们的脚力慢，随大队一起向上冲过去，准备接应我！”说完双腿一夹脚下的白马，雪骥仰天长嘶了一声后，如同一道飞箭向前蹿了出去。

一路上不断的有契丹人向我冲过来，不过他们都错误的估计了雪骥的速度，扑上来的时候我们一人一马已经超到了前方，将一蓬散雪留给了他们。

等我冲到了土丘下面的时候，杨继业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亲随了，他的身上便是鲜血，一身铠甲都沾染了血痂一般的东西，惟有手中的大铁枪依然锋利如昔，只是挥动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耶律抹只看着杨继业仍然在发挥着极大的杀伤力，自己的士兵在一个接一个的不断倒下，心中格外愤怒，大声喊道，“放箭！入箭！”

杨继业只觉得对方的进攻猛然之间停滞了下来，接着就见空中暗了一下，无数寒光闪闪的利箭顺着太阳光的方向射了过来，如同飞蝗一般落在了土丘上，身上多处都传来了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有四五支长箭穿透了身体，鲜血如泉涌一般喷了出来。他只觉得身子一阵软弱，手中的长枪拄到了地上，身子一晃，半跪在雪地上。

“嗷——嗷——”契丹人看到杨继业终于中箭倒下，顿时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老爹——”我才到了半途，就看到了杨继业的身子在一点一点的倒下来。

“啊——”大吼一声，顾不得身边的契丹人，我的身子从马背上面飞了起来，挥动手中的长枪，催动全身的功力，身子如同一道流星一般向前冲过去。

大铁枪在我的真力催动之下，又一次焕发出强大的攻击力！尺许长的金芒从枪头上迸射出来，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的死亡曲线，当者无不披靡，数以百计的契丹士兵倒在了阻拦我的路上。

“去死吧——”耶律抹只冲上了土丘，将战马停到了杨继业的身前，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向下一挥，就要将杨继业的头颅斩落。

一道劲风冲了过来，我终天在最紧要的关头站到了土丘之上，“当——”的一声，大铁枪迎上了耶律抹只的长刀，将它直接磕飞，落在了数十丈之外。

耶律抹只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喷在雪白的大地上，映得一片鲜红。

“来将何人？”耶律抹只将唇边的鲜血一把甩了下去，强撑着发问道。

我将枪交左手，一把将杨继业的身子扶起，口中沉声答道，“杨家六郎！”

“杨家六郎？！”耶律抹只哼了一声，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

围在旁边的契丹士兵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够有人突破重围，单枪匹马的杀到这里，一枪拍倒了自己的主帅，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呐喊着冲了上来，刀枪剑戟朝着我的脑袋上砸了下来。

一手将杨继业抱了起来，一手将大铁枪舞动起来，单手与双手并没有多大的区别，金芒过后，大片的契丹人被挑飞出去，摔倒在自己的阵营中。

“稀律律——”一声熟悉的马嘶传了过来。

通灵的雪骥居然自己冲了上来，高高地跃了起来，轻灵地越过了一众契丹士兵们的头顶，落在了我的身边。

我挑枪挑翻了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契丹士兵，身子一跃，跳上了雪骥的背，将杨继业放在马背之上，双腿一夹马腹，长枪开道，从原路回来。

“不要放走那人——”身后的契丹士兵们大声喊了起来。

没有任何一匹马能够比得上雪骥的速度，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得上我出枪的速度！

尽管前方是重重人海，可是在我的长枪面前都是蒿草一般的存在，丝毫阻挡不了我前进的步伐！所有的障碍只是为我的冲击增添一点点鲜红的颜色！漫天的血雾在空中飞扬着，血花当空绽放！

我一路冲出了敌阵，下了山坡，重新与七郎等人会合到了一处。

大队的契丹骑兵随后追了上来，满山遍野的都是他们的人马。

“老七！用狠招——”我几乎是咬着牙齿命令道。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娘的——”看到身受重伤的父亲后，七郎眼睛红红的拼命喊道。

两百精骑排成了四排，将刀枪挂在马背上，摘下身后的背囊，从里面掏出一颗颗黑压压的炸弹来，拉开了引线，带着嗤嗤的燃烧声扔进了敌人的奇兵群中。

一颗震天雷的威力已经是非常惊人的，五十颗震天雷同时在敌人的骑兵群中爆炸的效果就如同将敌人送进了绞肉机一般，数以百计的士兵们的血肉被炸得飞了起来，直直地冲上了数十丈的高空，然后再血淋淋的散落下来，这个景象的震撼力是相当的强大，很多的契丹骑兵们在目睹了这个惨痛场面之后，再也没有了坚持战斗下去的勇气，拨转马头疯狂地逃了回去，接着第二波的攻击就到了！

契丹人在强大的新式武器攻击之下，终于崩溃了！

与其说是被强大的杀伤力带来的身体伤害所击溃，不如说是被强大的杀伤力所带来的强烈心理攻击将他们的战斗意志给击溃！

炸营的效果是连锁式的，将官们根本无法组织潮水一般迅速后退的士兵们，强硬的去阻止他们的溃逃，只会被他们直接踩踏成纯粹的肉泥！数以万计的契丹人败退了回去，只留下了一地的死尸和血迹！

回到了桑干河的南岸后，追兵终于退去，只有源源不断的大宋溃兵退了下来，渡过桑干河，倒在河岸上恢复他们的体力。

“打出我的旗号来，整束溃兵！”我对身边的子弟兵们发出了命令，一边跳下马来，将杨继业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让他平躺在一张毡子上。

“父帅——父帅——”我趴在一旁轻声呼唤道，一边去试他的脉搏。

“爹爹——”七郎跟了，跳下马来，冲到了杨继业的身旁。

杨继业面如淡金，气息似有似无，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几处，鲜血浸染了整件战袍，四五支箭簇依然留在身体中没有被取出来。

我将神思稳定了一下，真气小心翼翼地在杨继业的体内游走，片刻之后绝望的撤了出来，他的整个体内早已经贼去楼空，五脏六腑尽皆受创，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只是一口气不肯咽下而已。

我对着七郎摇了摇头，泪水不住的涌了出来。

“六哥，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吧——”七郎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角，拼命地摇晃着我的身体，不顾一切的嘶叫着，头发根根竖起。

在他的眼中，我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在他的心中，我就如同神仙一般的存在。

我一甩头，将两行热泪飞洒出去，哽咽着说道，“老爹他生机已绝，只余一口气在胸中——”缓缓地将自己的长春真气小心的向他的心脉输送过去，以维持他的生命迹象。

“咳——”躺在毡子上面的杨继业似乎是受了我的真气的刺激，清醒了过来，咳出了一口黑血来，血块儿已经有些凝结了。

“爹爹——爹爹——六哥——你快看——爹爹他醒过来了——”七郎伏在地上轻声呼唤着，面色露出几分欣喜。

我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但是也无法告诉七郎，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将杨继业的上半身稍微垫得高一些，令他感到舒服些。

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起来，杨继业的眼中又透露出一丝神光来。

“嗯——”只觉得身子上下都是一片痛楚的感觉，杨继业费力地睁开了双眼，看法了眼前的两个人正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时，才放下了一颗心来，有些欣慰地艰难地说了一句，“很好！总算没有落入契丹人的手中！”

“爹爹——”七郎有些哽咽，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小七啊——”杨继业想伸出手来摸摸七郎的头，却感到身体一阵无力，只得作罢。

七郎很自觉的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杨继业的手边，让他的手掌能够触及。

杨继业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道，“好！很好！六儿，七儿，我们天波府总算还保留下两支血脉来！为父就算立刻死去，也不会再心存憾事了——”

“爹爹——你不会死的——”七郎哭道。

“傻孩子——”杨继业轻轻地笑了一声道，“世上哪有不死之人？为父驰骋疆场数十年，杀人盈万，至今方死，已经是老天照拂了！岂能再有奢望——”

七郎含泪听着，连连摇头。

杨继业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金沙滩一战，我们杨家损失惨重！老二和老三都死于乱军之中，老四和老五奉我之令杀出重围，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老大做了皇帝的替身，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竟然与契丹人的十几员大将拼了一个同归于尽！好啊！都是我杨家的好儿郎——”

我虽然心中早有答案，此时听了老令公诉说后，依然是悲痛之情不可抑制，而七郎乍闻之下更是痛哭流涕，几欲气绝。

“莫哭——听话——”杨继业有些爱怜地摸着七郎的头说道，“几个孩子里面，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七你。你的性情火暴，遇事太过冲动，又好与人争斗，我在之日，众人与你面子，如今我一撒手归去，天波府又遭重创，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了你六哥的身上！你可一定要好好听六哥的话，千万不可肆意妄为——”

“孩儿晓得——请父亲放心便是——”七郎含泪答道。

杨继业点了点头，转而对我说道，“以后家里面的事情，就要全靠六郎你担起来了！”

“请父亲大人放心，孩儿一定照顾好天波府，绝不会堕了他的威名！”我坚定的点了点头道。

“有些事情——你们是不知道的——”杨继业望向了天空，盯着那几片白云喃喃说道，“日后回了家里，六郎你去问你母亲，她自然会将一些事情向你逐一交代！此事关乎我杨家一门的兴衰，一定大意不得，希望你慎之再慎！”

“是！”我虽然答应了下来，不过心里面却很惊讶，难道天波府里面还有其他的秘密不成？一时之间却也没有闲暇去顾及了。

“父亲不要多说话，且歇息片刻，静心调养——”七郎惟恐杨继业说话太多，急忙劝道。

“不必了——”杨继业苦笑道，“我自己感觉得很清楚，体内早已经油尽灯枯了！若不是你六哥用什么奇异的法子替我维持着生机，怕是早就一命归西了——”喘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还有一事，我始终放心不下，你们一定要牢牢得记在心里——”

“请父亲大人明示——”我和七郎应道。

杨继业似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眼神有些恍惚地说道，“为你在少年时期，长于北疆，平日喜好骑射，常对同伴说，我将来带兵打仗，也如同猎鹰追逐野兔一般！那时正逢十国动乱，北方契丹人肆虐，经常以南下牧马为名，对我们的汉族百姓进行劫掠！烧杀抢夺，无恶不作！因此为父在弱冠之年就出仕为官，替北汉朝廷守卫北疆，前后二十年，契丹不不敢侵入一步！北汉的刘氏皇帝对我们杨家一门，倒也算是礼遇有加——”

我同七郎听得连连点头，却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后来宋室一统中原，十国湮灭，仅剩北汉孤悬，因此为父上书建议北汉皇帝奉国归宋，也好落一个善终！”杨继业有些遗憾的接着说道，“可怜我一片忠心，刘氏皇帝却疑心我私通宋国，嘿！后来太宗皇帝北伐，刘氏投降，而我仍然在城南与宋军苦战，身受大小伤数十处，太宗皇帝有感于为父的忠义，派人劝降，为父宁愿玉碎，不肯瓦全，坚决死战到底！后来太宗皇帝派刘氏皇帝的使者前来劝降，见到使者后为父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最后大哭了一场，这才归降了大宋！太宗皇帝对我倒是百般重用，不但以为父老于边事洞晓边情，将我任命为左领军卫大将军，知代州事，更位列公侯，赐下金钱建造了天波府！如此厚遇一个降将，也算是少有了！”

“这些孩儿们都知道——”我含着泪水点头道。

杨继业轻轻地笑了笑说道，“一生而事两朝，这么说起来，为父却算不上一个直臣了！不过却也无妨，毕竟，我为这就是为了护卫北疆的百姓们，令他们不至于遭到契丹人骑兵的劫掠，名声不名声的，倒是其次了！”

“父亲澹泊名利，一生为了边关百姓，世人自有公论！”我回答道。

“父帅不要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七郎紧紧地握着杨继业的手说道，“到时候我们一家父子，再上战场，不但要雪今日之耻，还要收复燕云十六州，打到上京去！万里山河，尽归一统！”

笑了笑后，杨继业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早年间征战战场，生死难料，惟恐拖累了别人，因此并没有成家之念，可是后来，却遇到了你们的母亲——”说到这里，杨继业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难忘的事情，就连嘴角边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来，声音却渐渐的低了下来，几不可闻。

我觉得手指下传出的真气再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不由大惊，伸手一试他的鼻息，发现早已经停顿，身体上仅有的一点点余温，也在冰天雪地中迅速的散失殆尽。

“六哥，父亲他怎么了？”七郎见我表情有异，急忙追问道。

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如同泉涌一般，伸手扶起身旁杨继业用过的长枪，将它竖直的插在身旁，单膝跪了下来，“父亲他——已经仙去了——”

“啊——”七郎仰天长啸起来，声音之大远远的盖过了战鼓的声音，空中的大雁闻之都徘徊在上方，久久不肯离去。

天空中的乌云不停地翻滚起来，变得越来越浓，如同波涛一般汹涌的袭来。

“咔嚓——”的一声，一道炸雷响了起来，道道金蛇在天空中狂舞着，似乎在为这一代名将作最后的送别。

桑干河上的浮冰，一块儿一块儿的炸裂开来，露出了下面的流水。

驰骋北疆数十年，被契丹人称作无敌金刀的一代名将杨继业，终于在金沙滩上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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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行军总管

金沙滩一战，宋辽双方死伤惨重，雪地上到处都是战死的士兵尸体，有些在渡河的时候中流矢死去的尸体漂浮在桑干河上，几乎阻塞了整个航道，河水里面被染得一片血红，被阳光照耀下的河岸上面都是斑驳的血迹，有些食肉的猛禽在空中徘徊着，不时的俯冲下来，从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收埋的尸体上撕扯下一片肉来，又重新飞回了高空细细的品尝。

大宋西路军的十几万人马几乎损失殆尽，能够顺利地逃回桑干河南岸的不足三分之一，剩下的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我在南岸重新建立起行军总管的大寨时，所收容在一起的兵马不过四、五万人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原先属于代州治下各寨的人马也陆续的赶了过来，与原先的人马汇合到一处，声势又浩大了不少，号称十万大军。

勤王的兵马没有再往前走，同南下的太宗皇帝近卫一起，将皇帝迎到了太原府，依仗坚城暂时休养，不久皇帝派人送来了正式的委任状与兵符印信，我这个行军总管算是名正言顺了。

兵马虽然有了，但是将领却不足，大宋的军律相当严谨，指挥不力或是临阵脱逃的官兵都是要受到严厉的追究的，因此很多大将都是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的，伤亡率也就大了一些，当然了，皇帝是被排除在外的。

太宗皇帝兵败之后心情慌乱，只顾着在太原府忙着构筑第二道防线，再往北就不敢奢望了，我手头上的这些散兵游勇们，冲其量也就是充当炮灰的分，因此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我个急需扩充实力的人来说，这些兵马无异于雪中的炭。

将领的人选我并不缺少，我将自己一手带到苏州，在水师中锻炼过一阵子的桃花岭弟子们大量的充斥到重新整束起来的大军中担任各级将领，花了两天的时间将这六万兵马牢牢地控制起来，使之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战斗力。

大宋的军队是采用募兵制建立起来的，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雇佣兵制度，因此在军队的实力上应该说并不弱，之所以会有此惨败，还是由于主帅也就是太宗皇帝缺乏基本的军事常识和指挥艺术，方才失去了一个收复失地的好机会，反而遭到了对方的算计，真是所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了。

行军总管这个官衔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到底也没有搞清楚，因此也无法得知自己现在究竟是升了官还是降了官？这个官衔好象只是存在于一些临时性的战时机构中，负起全面协调的责任来，有一点象前敌总指挥了，可以由各阶官吏来充任。

一连三天，仍然是没有四郎与五郎的消息，七郎固然是坐卧不宁，我的心中也是如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虽然说他们两个应该是一个出家作了和尚，一个是被人家掳走作了上门女婿，可是现在经过我这么一后搅局，四郎居然作了潘美的女婿，因此我对原来的历史走向也就有些拿捏不准了。

“六哥！要不我带些人亲自过北边儿去找找？”七郎有些沉不住气了，跑来对我说道。

“不要卤莾！”我摇头否定道，“父帅临走的时候还一再叮嘱，要你凡事多考虑，千万不可冲动，言犹在耳，你怎么就忘记了呢？”

七郎听得两眼一红，就要哭出声来。

我心中长叹一声，他毕竟还是个大孩子啊！突然遇此不幸，自然是情绪失控，想到这里我温言劝道，“一切自有定数！老四与老五虽然性子也急了一些，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一些急智的，相信他们定然能够逢凶化吉逃出生天的，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停了停说道，“最近我们一直在整束人马，契丹人也没有前来骚扰，我担心，用不了两天，他们肯定会有一波比较大的进攻的，到时候，我们必须要全力顶住才行啊！否则，此地一失，契丹人的骑兵就可以毫阻碍的牧马中原了！你我兄弟的肩上，担子很重呀！”

“小弟听六哥的！”七郎虽然性子急躁，却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不过说起来，这次契丹人也没有占了多大的便宜去！”我接着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是常理，更何况这一次他们是围困，我们是突破，心理上面也不大一样！我们能发挥出十分力来，他们顶多就能发挥出个七分，因此我估计，他们的损失只在我们之上！”

七郎点了点头道，“六哥所言不差！大哥在临死前炸死了他们十几位将军，还有一人重伤，生死难测，所说是大辽的南院大王，被封为燕王的韩匡嗣！他的儿子，正是现在主持辽军大事的楚王韩德让！”

“韩德让啊——”我点了点头，心中思索了起来。

这个人或者说是他们的家族，在历史上的名气是相当大的！

韩德让是已经契丹化了的汉人，韩氏家族是从他祖父韩知古开始入辽的，韩知古本来是战争中被俘的奴隶，后来因为才华过人，受耶律阿保机和乒乓术律平的重用，曾总知汉儿司，又制定契丹国仪，成为开国功臣之一，一直在大辽朝廷中做到了中书令的高官。韩知古的儿子韩匡嗣如今是太祖庙详稳，南京留守，并封燕王，他娶的也是后族萧氏中人，而韩德让则是韩匡嗣的第四个儿子。

提到韩德让，我就不能不想起另外一个大大有名的人来，一个女人，操纵大辽朝廷长达四十年的女子，大辽承天太后——萧绰！也就是后人耳熟能详的萧太后！

传说韩德让与萧绰之间曾有婚约，后来辽景宗横插一杠子将萧绰召入宫中，两人一度中止了来往，而辽景宗驾崩以后，韩德让立刻入职中枢，总揽了军政大权，要说两个人没有暧昧是不可能的！

“史书上面讲到今次金沙滩之战，辽国一方是萧绰亲自统兵，可是她现在究竟在哪里呢？”我的心中寻思起来。良久之后忽然一个火花迸射出来，“不好！既然他们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外，而韩德让也主持了军中事务，那么也就是说，辽景宗应该已经挂掉了！”

我迅速地思索起来，契丹各部的矛盾重重，皇室之间相互倾轧，萧绰本人深谋远虑，她是绝对不会在没有将京城的形势稳定下来之前就贸然南下的。可是大宋的兵马虽然遭遇了全面溃败，仍有几十万人马盘桓在二线上，还有数十万随时可能勤王北上的人马正整装待发。她想要立刻回师京城也是无法安心，因此，这几日间按兵不动，必定是辗转反侧难以取舍。

前几个大宋太宗皇帝亲率大军，灭了辽国在南方的最后一个属国北汉，尽管辽景宗和萧绰连连派出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和南府宰相耶律沙等率大军救援，却也没能够保住北汉。一时之间，朝野大惊，因为大家都知道，下一步肯定是要对辽发动攻击了。当时的情况一直是南强北弱，刚刚一统天下的宋军气势正锐，完全不同于后来演义小说中所说的那样畏战如虎，恰恰相反，应当是一直在打败仗的辽军比较胆怯。

如果不是宋太宗求战心切，恐怕情况会好上很多吧，我心里面寻思道。

“现下是麻杆儿打狼，两头儿都怕啊！”我忍不住感慨道。

可是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冬季已经到来了，天寒地冻，人马疲敝，桑干河上已经出现了局部冰封的现象，北伐的难度自然是加大了不少！

萧绰的四十万大军横师河北，随时都会有南下的可能，单凭我这六、七万人马，能阻挡得住契丹人的铁骑么？我实在是信心缺缺，头大无比。

“六哥！不如给我一支兵马，绕道契丹人的后方，对他们进行袭扰，见粮食就烧，断了他们的供给，你觉得怎么样？”七郎见我有些烦恼，就提议道。

我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后否定道，“主意倒是好主意，不过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人家大军号称四十万，就算是掺了水分，总也有二、三十万，我们总共才有六、七万人马，就算我拔给你一半人马去敌后袭扰，对于人家来说，也只是一支小股部队罢了！更何况我们的敌人非常狡猾，粮草辎重必然是紧紧跟着中军行走，又怎么可能被人轻易偷袭得手？难呀！”

“唉！可怎生是好呢？”七郎听我这么一分析，不禁头大如牛。

我见七郎烦恼，就劝慰道，“七弟也不必太过忧虑，凡事有哥哥给你顶着！如果我所料不差，现在烦恼无比的人，可不仅仅是我们兄弟两个呢！”

或许是被我说中了，烦恼的人，果然不只是我们兄弟两个人。最起码，萧绰与韩德让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接连几日来，辽军大营的上空就没有安生过，不断的有飞鸽传书从各地传来，将国内最新的情报送到了萧绰与韩德让的大帐内。

景宗的死讯传开后，京城内果然变得形式复杂，各种潜在暗处的势力纷纷蠢蠢欲动，皇室内部有实力争夺大宝的王爷们都有些不安分，而其中最使萧绰感到头疼的，不是别人，而是来自萧太后的两个姐姐，嫁给了赵王喜隐的二姐和嫁给齐王罨撒葛的大姐萧胡辇。

而这个悲剧，早在她的父亲萧思温当年把三姐妹嫁给辽国三支亲王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虽然这样一来，萧思温的政治婚姻总有一样会押中宝，但是却也让三姐妹跟着各自的丈夫，成了政治上的死敌。

萧家二姐嫁给赵王喜隐为妃，而喜隐早在景宗时就曾数次谋逆，第一次萧绰看在姐妹份上放过了，只是小惩一番，第二次又造反，于是将其囚禁了，这一次景宗突然病亡，京城危机四伏之际，他居然又一次反了！

“真是不可救药的庸才！”萧绰险些被这些蠢人给气得吐出血来。

赵王喜隐是典型的志大才疏，帝王妄想症患者。若是说他有实力进取皇帝之位，那也罢了！可是就凭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脑袋比猪聪明不了多少的资本，怎么可能当上皇帝？虽然景宗在位的时候也不大理朝政，可是那是因为人家有一个好老婆萧绰可以打理得五事妥当，他赵王喜隐何德何能，也来觊觎皇位？

韩德让皱了皱眉头，这样的事情他却不好插嘴，毕竟人家相互之间都是亲威，所谓疏不间亲，纵使自己现在已经成为开府仪司同三司，兼政事令，加司空衔，封楚王，为北府宰相，仍领枢官使，几乎集各项军政大权于一身，私人身份上等同于太后萧绰的丈夫，但是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少搀和为好！

“德让，我们究竟是继续南下呢？还是应该回师京城稳定国内的局势？”萧绰看着摆了一桌子的情报，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道。

“燕燕——”韩德让有些犹豫地回答道，“目前究竟是应该回师还是南下，其选择权并不完全在我们的手中啊！”

“哦？此话怎讲？”萧绰有些惊愕地反问道。

韩德让在得知父亲被重创不治而亡的消息后，心中同样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一度想要挥师南下，荡平残余的宋军，可是事到临头，手中的令箭却迟迟没有发出去，他很清楚，赢得暂时的胜利有一半儿是依靠侥幸，再接着打下去，可就不是这么顺利了，被数十万杀急了眼的宋军主力疯狂反击的滋味，绝对不会太好受！

仅仅在这一次的战斗中，辽军的人马损失就超过了六万，还不包括那些受伤无法继续参战的士兵们。

“战斗，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韩德让淡淡地回答道。

萧绰点了点头，从政多年的她对此深有体会，深宫中不流血的阴谋活动，看起来丝毫不比真刀真枪的危害性小多少，“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大军在此徘徊不前，所耗巨大，我们等不起啊！”

“你可知道对方主帅是谁？”韩德让忽然问道。

“听说是杨继业的六公子，上次耶律玄机就是被他所败！听他说此人诡计多端，用兵不拘一格，是个难得的人才。”萧绰想了起来。

“有些事情你却不知道！”韩德让苦笑着说道，“那天耶律抹只本来已经围住了杨继业，眼看就斩下他的头颅！结果那杨延昭单枪匹马闯入我大军之中，一枪将耶律抹只震飞于马下，枪挑百余骑后，将父亲杨继业轻松的劫了回去，而我们的大军尾随追击到桑干河岸边时，却又遭到了对方一种不知名的武器的攻击，还没同对方交上手，顷刻间就被重创数百，伤者无数，令人心胆俱寒啊！”

“原以为他只是人聪明点，却没有想到居然如此神勇！此人不除，我大辽以后岂有宁日？”萧绰听了之后脸色发白道。

韩德让答道，“确实如此！但观此人在南岸整束散兵，便能够管中窥豹见其一斑，两日之内，原来已经被打散的人马居然被整治得井然有序，重新焕发出了强烈的战斗欲望，便知道此人是如何难以对付了！”

萧绰同意道，“你便是忌惮他，所以才没有乘胜驱兵南下？”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韩德让并没有否认，接着继续分析道，“我发现此人似乎也并不愿意贸然开战，他的心理应该同我们非常相似，因此才会出现相持不下的僵局。”

“可有解决之道？”良久之后，萧绰问道。

韩德让没有直接回答，却说道，“这次我们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宋皇经此一役后，已经被我们连败两回，几乎每一次都是只身逃脱，此后几年之内，必然惴惴于心，不敢轻言北伐！可以说南疆无大规模的战事！我们的重点目标，应该放在如何整束朝政上，如果不能将分散的各部势力整合起来，大辽的天下依然难以稳固！”

萧绰听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现在唯一行之有效的解决途径，就是和谈。”韩德让说道。

“和谈？”萧绰有些犹豫道，“他们会同意么？没有宋皇首肯，他敢同意么？”

“既然他已经被宋皇封为行军大总管，就说明宋皇对于他是授予全权的，能够同我们签订下盟约，互不侵犯，对于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韩德让非常笃定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一个使者过去？你看，应该派谁去好呢？”萧绰很快就同意了韩德让的意见，并且进一步地提出了要求。

“这种事情——”韩德让思虑了一下后，苦笑着说道，“舍我其谁？”

的确，喜欢在马背上东征西讨的契丹人又怎么适合玩弄这些阴谋诡计的东西？这种事情，还是有汉人血统的韩德让亲自出马比较能够令人放心一些。

“那你——”萧绰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后，便点头同意道，“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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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孤注一掷

“什么？有契丹使者求见？”我听了亲兵的禀报后吃了一惊。

虽然早已经料到这场战争最终还是要通过和谈来作结束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对方的动作居然如此麻利，难道是又有了什么变数不成？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七郎却愤怒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喝道，“什么狗屁使者！先给我拉出去重打两百大板，然后把脑袋砍下来挂在辕门外面，尸体直接扔出去喂了野狼！”

亲兵听了七郎的狠话后顿时僵在当场，期期艾艾地看着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老七，不要意气用事！”我向七郎摆了摆手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战场之上，拼个你死我活乃是职责使然，现在以使者身份来访，不论对方以前是什么人，都应当以礼相待，岂能以一个杀字了之？传我的将令，将那人请到大帐里面暂坐，本官少时便到！”

亲兵应声转了出去。

我对七郎说道，“这是一件好事情，起码说明契丹人已经没有心思再跟我们耗下去了！况且又是他们主动前来，必然是谈退兵的条件，这对我们是很有利的啊！”

“唉——”七郎叹了一声道，“我仍是忘不了爹爹临死前的样子。”

我默然无语，心中暗道，难道你以为我就能忘得了吗？

走出我的营帐，迎面一阵刀子般的朔风刮了过来，夹着米粒大小的沙子狠狠地打在我们的脸上，顿时觉得生疼，没想到这几天的天气变得如此寒冷，简直是呵气成冰。即使我常年生活在北方，也没有见识过如此寒冷的九月天。

“时局不稳，日令也不正啊！”我心中想道。

桑干河的河水已经冰封得差不多了，两军之间再无阻隔，怕是没有再拖延下去的理由了，难怪对方的使者来得如此神速。大家都是有心人呀！我不禁笑了笑。

进入大帐之后，却见到一名契丹服饰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羊毛毡子上面，围着炉火自顾烤着手。在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只纯银打造的小酒壶，文饰相当的华美，他不时的拔出酒壶上面的软木塞，将一小口烈酒灌入喉咙中。

听到了我进帐的脚步声后，那男子抬起头来，不经意的望了我一眼，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都是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之气。

在那中年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契丹武士，当然并没有携带武器，不过从装束和站立的姿势上来看，应该是精通搏击之道的市斤无疑，此人到底是谁呢？我当面迎了上去。

“大宋北方行营行军大总管杨延昭大人到——”身后的亲兵喊道。

那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银质酒壶，长身而起，按照契丹人的礼节行了一礼，身后的武士也沉声道，“大辽使者天平军节度使耶律隆运大人向杨大人问好！”

嘿嘿！好家伙，针锋相对。这可不像是使者的模样啊！天平军是我大宋设立的节度军州，如今契丹人也针锋相对的搞出一个来，其用心真是险恶了！我嘿然一笑后未置可否，客气地说道，“使者一路远来，着实辛苦了，请上坐说话！”

那使者的气度倒也非常宽宏，朝着我笑了笑后用汉话答道，“杨大人客气了！辛苦倒是实话，本使自从出了娘胎以来，还真没有亲自走过这么难走的路！不过远来却是未必，你我的营帐隔河相望，也不过几十里路而已！”

“这人倒是不肯吃亏呐！”我脑子立刻转动起来，转而问道，“大人，你我分属宋辽两国，如今邦交方恶，战事不断，你们契丹你的大军横师桑干河北岸，对我军虎视眈眈，大人亲自来到本官的辖地，究竟所为何事？”

“杨大人此言差矣！”那耶律隆运摇头道，“大人不提先前宋军三路挺进攻击我大辽边境，杀伤我众多将士的前因，而只提如今我军被迫南下反击的后果，实在非智者所为，深为本使所不齿！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后说道，“这话说起来就扯远了！当初你们进攻我代州城时，不也没有打招呼嘛！若不是我刚好在场，还不被你们得手了啊！”

耶律隆运非常不满的说道，“我朝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侵宋的打算，先前北汉刘氏向我们称臣，就是我们的属国，可是你们皇帝说打就打，这也就算了！后来还围攻我大辽南京，若不是我军战力尚可，本使岂不是连府邸都要被你们侵占了？”

“原来耶律大人是住在南京呀！”我的耳朵一动，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久闻南京是玉田韩氏的地盘，燕王大人一向安好么？听说燕王的四公子韩德让大人文武出众，乃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知道大人是否相熟？”

“岂止认得？”那耶律隆运忽然笑了起来，很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态度回答道，“本使与韩大人，确是有很深厚的交情的，放眼整个大辽与韩大人相知之人不过三人而已，要使便是那三人中的一个，杨大人以为这个关系算不算相熟？”

我闻言一愣，仔细看了他两眼，却发现这个的相貌与其他的契丹人却有些不同，更像是汉人多一些，可是举止言谈上却又像契丹人多一些，真是有些令我揣摩不出来了！

“想必耶律大人这么尊贵的人物亲自来到我大军之中，断然不会是为了瞧一瞧杨某的模样吧？本官军务繁忙，相信耶律大人亦是如此，我看就不必再兜圈子了，也不用提那些陈年旧帐！做人么，应当向前看才是！还是请耶律大人说出此行的来意吧！”我不愿再与他多费唇舌，于是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英雄所见略同！”那耶律隆运赞许地点了点头。“杨大人这句应当向前看说的不错，本使非常赞同！那么本使也就不再废话了，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停战！”

“停战呀——”我目光中露出了有些不情愿的神色，有些沉吟着说道，“本官才被我皇任命为北面行营行军大总管，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要停战，这岂不是太令人扫兴了？好歹你们再与我交战几日，等本官捞到些战功作为升迁的资本，也好回京向皇帝复命呀！不知道耶律大人以为如何？”说罢笑吟吟的望着耶律隆运。

“你——”耶律隆运虽然在此行之前也考虑过我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不由得为之气结，几乎就想要拍案而起怒目相视！转念一想却又平静下来，有些挪逾地说道，“算本使看走眼了，没想到杨大人倒是有几分发国难财的潜质！不过，杨大人真的以为单凭你的几万散兵游勇，就能抗拒我大辽的四十万大军？”说完之后一双如鹰隼一般的利眼紧紧地盯着我。

“这个么——”我搔了搔头发，很爽快地答道，“老实说，抗拒不了！”

耶律隆运听我回答的爽快，顿觉愕然，正准备借机向我施压来谈一谈停战的条件时，却见我又说话了。

“虽然抗拒不了，也要抗拒！”我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我们汉人从来就没有惧怕过强敌！当年霍骠骑能够以八百骑兵深入匈奴数千里，横扫漠北无王庭，难道本官今日就没有胆量效仿前贤？”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也不是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人！杨大人这话，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兑现！”耶律隆运冷冷的回答道。

“扯远了——扯远了——”我呵呵笑着说道，“本官虽然身为统兵大将，不过本身却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打打杀杀的事情，总是不好的，古云兵者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为之嘛！既然贵使是来谈停战的，那么本官就这妨听一下贵使的条件，究竟要送给本官多少金银财帛作为退后的报答？”

“杨大人你在说笑吧？”耶律隆运的肺险些没有被我气炸了，“我先搞搞清楚，现在处在优势地位的是我们！你们的三路大军现在都被我们打得全线溃败，就连你们的皇帝也狼狈逃回了南线，不敢再露头！我们大辽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主动提出了停战的动议，这是对你们大宋的格外恩赐，可你居然反倒敲起我们的竹杠来？你就不怕被你们的皇帝知道了，以破坏和谈的罪名被处置么？”

“我也请耶律大人你搞搞清楚！”我针锋相对地反驳道，“被你们暂时击退的是别人，不是我杨延昭！我们的皇帝陛下也不是溃逃，那叫作战略转移！你也不要把自己夸得像是一朵花一般，难道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们的景宗皇帝已经驾崩了么！”

耶律隆运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后，有些激动的情绪突然平息了下来，反倒是很安静的问道，“那你的打算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了解大辽的情况，便知道尽管我们皇帝突然驾崩，但是并不影响大局。”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在那里扳着指头一个一个的计算着，算算水师从出发到现在，已经有十来天了，应该差不多了吧！若是要动手，也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杨大人——”耶律隆运见我久久无语，只顾在那里低头屈指盘算着什么，不由得有些恼怒，大声提醒道。

慢慢地抬起头来，我有些好奇地问道，“耶律大人，您一家大小可好？南京的府邸无恙否？最近几天内，难道就没有接到什么比较重大的情报？”

“这是什么意思？”耶律隆运如堕云中雾里，实在弄不明白何以我的思路跳跃如此之大，“承杨大人的好意，本使的家下安排得很，却不知道杨大人所指的重大情报，究竟是什么？”

我呵呵一笑道，“我这个人的毛病就是疑心太重，说出来还请耶律大人不要见怪。你真的没有接到消息么？比如说，南京沦陷之类的消息？”说完后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耶律隆运心中念头转了无数，怎么也想不出我究竟要做什么。

南京是自己的老巢，也是玉田韩家的发迹之地，不但设有行朝，具有与上京完全一致的另一套小朝廷，还在南线驻有大量的兵力，怎么可能被轻易突破？即使是上次宋军来袭，将南京城整个围困起来，到最后在内外交攻之下也只得黯然收场，仓皇退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耶律隆运思之再三，依然是不得要领。

我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道，“今次双方交战，损失都不算小，虽然我朝的援军已经到了，在我的后方布置了超过三十万的人马，更有原先中东两路大军回援，势力已是很强，但是为了安全计，我朝皇帝陛下并不想将战争继续下去，相信贵国也有这个打算吧？”

耶律隆运点了点头回答道，“杨大人说的不错！宋辽两国各统一方，并没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所以有几次大战，都是你们一手挑起。我们只是自卫而已！若是你们宋国真的能够本着以百姓为念的出发点，真心退兵，我们大辽自然也是乐观其成！”

“还是一句话——”我嘿嘿一笑道，“劳师远征，没有找到些资本就罢手，我回去以后如何向皇帝向朝中大臣们交代？”

“杨大人实在是太缺乏诚意了！”耶律隆运拍案而起横眉冷对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难道你为了一已之私，就不惜同我们开战么？你不要忘记，我大军四十万就在对面的营寨里，一日之内就可以攻到桑干河南岸！如今桑干河就要完全冰封，你这里既无河流可以倚赖，又无坚城可固守，我不知道，你到底可以有什么杀手锏来对抗我们大军？莫等到兵临城下之时方才痛哭流涕，那可就来不及了！”

我淡然一笑道，“耶律大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奈何杨某人现在是被功名利禄蒙蔽了心窍，任耶律大人你再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我们求战之心了！若是想要和谈，就拿出些实际的东西来！还有，耶律大人你说杨某人没有坚城可以据守？这话却也说的太自信了！不如这样，我就和你打这一个赌来如何？”

“怎么个赌法？赌什么？”耶律隆运谨慎的问道。

我站了起来，在大帐中走了两圈儿，认真的说道，“耶律大人你不是说我没有坚城可以固守么？我就在一天之内，在这桑干河的岸旁修起一座城池来！赌注就是这次的条件，我赢了只要你留下良马万匹，双方以桑干河为界，各自退兵，若是你赢了，我自己出白银一百万两作为赔付给你们大辽的军费！不知道耶律大人是否愿意赌上这一把？”

“我疯了吧！”耶律隆运丝毫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道。

“本官疯不疯并不重要！”我认真地说道，“重要的是大宋皇帝将北面行营的军权都交给了我！重要的是我有信心迎击任何人的进攻！重要的是，这个赌注中的一切都是言之有效的！”

“一天之内建造出一座城池来？！”耶律隆运喃喃道，“好吧！只要是你有这个本事，本使就作一回主与你打这个赌！我倒是要看看，一天之后，你到底怎样将一座城池摆在我的面前！若是纸糊的那种，你就等着我四十万铁骑将它踏来吧！”

“这么说，耶律大人是答应下来了？”我再一次确定道。

耶律隆运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说道，“既然杨大人的信心如此充足，那么本使也就陪你打这个赌！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请来神仙帮忙，在一日之内建造出一座城池来阻挡我的大军？若是如此，这仗不打也罢！”

“君子一言——”我问道，伸出了右掌。

“快马一鞭——”耶律隆运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右掌伸了出来。

两人在空中击掌为誓，算是定下了这桩赌约。

两人既然已经说定了这桩事情，便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待将他们送出大寨，返回辽营。

耶律隆运上了马之后，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道，“杨大人何以敢同本使定下这桩赌约？你就不怕本使人微言轻，做不了大辽的主吗？”

“呵呵——”我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杨某人粗通相术，耶律大人的面相么，贵不可言，怕是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如此显贵之人，说出来的话又怎么能不算数？”

“这话却不好乱说了！”耶律隆运的脸色微微得变了一下，反口纠正道。

“来人——将我的那柄折扇送与耶律大人把玩！”我回头向亲兵喝道。

立刻有亲兵将我自用的那柄折扇取了过来，用盒子装好，送给了耶律隆运。

“如此多谢了！”耶律隆运接着礼盒后谢了一句道，“看在杨大人赠扇的份儿上，若是将来被我所执，最多将你囚禁起来，断然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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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夜成城

“这份儿情谊可真说得上是天高地厚了！”我摇头失笑道，“既然如此，就请韩大人不要忘了今日所说的话，请怒杨某不远送了！”

“杨大人说错了吧？本人耶律隆运！”耶律隆运强调道。

我摇了摇头道，“韩大人得了太后赐名，难道就连以前的姓名也弃之不用了么？看来你这汉人的身份，怕是也早已经忘却了吧？”

“告辞！”耶律隆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杨大人！你方才说他是谁？”跟随我送客的亲兵在一旁有一些惊奇的问道。

“他——就是韩德让！大辽国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加司空衔，封楚王，为北府宰相，领枢密使！另外，还是太后萧绰的姘头！”我淡然回答道。

“太后的姘头？！”那亲兵伸了一下舌头道，“乖乖，他们契丹人还真够开放的！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真是——那个——唉——”想贬低一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恬不知耻是吧？”我大笑道，“人家契丹人的看法可与我们不同，只要你有能耐，不要说是姘上一个太后，就算是姘上皇后也不打紧！”

“六哥——”一声呼唤传来，却是七郎的声音。

七郎很快地跑了过来，神经兮兮地问道，“方才有契丹使者来过了？”

“不错！”我点了点头。

“说些什么？”七郎脸色不豫的追问道。

“和谈的条件？”我简单地回答道。

“和谈？！”七郎很生气地质问道，“为什么要和谈？我们在这里整束大军，不就是为了反攻回去么？早知道要和谈，还用这么费劲儿的安营扎寨收拢军心？”

我淡然回答道，“战争是一门艺术，你不要把打仗看得太简单了！要想克敌制胜，就得多动脑筋，什么时候该上刀子，什么时候该上板子，什么时候得笑脸相迎，什么时候得迎头痛击，这可都是有讲究的。若是拿捏得不准，便成不了名将，只能是庸才了。”

七郎抓了抓头发，有些迷惑地问道，“那六哥的意思是说，这和谈只是一个幌子？谈成谈不成还在两说呢，那还谈个什么？”

“朽木不可雕也——”气得我哼哼了一声后，良久才作答道，“跟你说话真是鸡同鸭讲了！所谓和谈，就是和谈就是双方都要派出精明强干的高层官员，坐到一起互相刺探对方的情报，看看这仗究竟是应该打还是应该停，如果打，对方有什么空子可以钻，如果停，能从中为自己捞到什么好处？所以说，打了胜仗未必就能赢得战争，而打了败仗也未必就会丧权辱国，这都要同战后的谈判结果联系在一起的。”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七郎听得越发一头雾水起来。

停了一会儿，我评价道，“你的军事素养太低，回去以后多看点儿书吧！”

七郎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高层官员？他们派来的是谁呀？”

我还没有回答，站在旁边的亲兵就抢着说道，“韩德让！大辽国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加司空衔，封楚王，为北府宰相，领枢密使！另外，还是辽国太后萧绰的姘头！”

七郎大惊道，“竟然是他？你为什么不将他拿下？我敢说，有他在手里作人质，辽军军队不敢贸然进攻的！玉田韩家的势力在契丹根深蒂固，这次来袭的大部分军队，都是效命于韩家的！唉，你怎么能放走他呢——”当下唉声叹气地埋怨起来。

“不然怎样？”我没有好气地答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呀！你以为人家一个大辽显贵，有王爷身份的高官怎么敢亲身涉险，只身来到我们大军之中？还不是因为人家现在占据了战略主动权，随时可以挥师南下将我们这些散兵游勇们碾得粉碎？人家肯主动前来，就是为了表现一种姿态！一种充满了胜利者自豪感的姿态！顺便，才是来谈一下退兵的条件！”

“他提了什么条件？谈成没有？”七郎问道。

“尚在两可之间！”我摇了摇头道，“我同他打了一个赌！”

“打赌？六哥你什么时候好上这一口了？”七郎有些惊讶地问道。

“看你说的——”我白了他一眼道，“这不是权宜这计嘛！”

“赌的什么？”七郎追问道。

尚未等我答话，旁边的一个亲兵就抢着回答道，“大人同那辽狗打赌，要在一夜之间在这里筑起一座城池来！”

“哦，建一座城池啊！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七郎听了以后随口回答道，过了两秒钟后忽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道，“什么？！建一座城池？还要在一夜之间？！”

我无语地注视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七郎紧紧地盯了我半天后，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疯了，就是你疯了，或者是我们兄弟两个都疯了！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呀？一座城啊！就算是用纸糊，你也得找材料糊起来啊！这件事情虽说你是我兄长，小弟我也得说，六哥你彻底搞错了！”

“七爷你是不知道——”旁边的亲兵撇了撇嘴道，“六爷同那契丹人打赌的彩头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都必输无疑！”七郎非常肯定地下了一个结论，然后顺口问道，“却不知道你们的赌注是什么？希望不会把家底都交出去吧！”

“白银一百万两！”我笑着摇了摇头，伸出一个小指头，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啊——”七郎闻言，眼珠子几乎夺眶而出，嘴巴更是张得能塞进两只鹅蛋去，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双眼直直地盯着我，有些紧张地问道，“我从来没见六哥你赌过钱，却不知道你的赌品究竟如何？”

“非常好！”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惨了！惨了！看来这一次铁定是要既输人又输阵了！”七郎连连哀叹道。

同样的，在大辽的营寨之中也发生了一场紧张的讨论。

“什么？！打赌？！”萧绰裹了裹身上的裘皮，有些奇怪地问道。

韩德让点了点头。

“两军阵前，你怎么会无聊到想要打赌？如今我们进退维谷，你不赶紧想个办法出来，却还做这些无聊的游戏，如何对得起我们母子？天气已经越来越寒冷了，是进是退，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呀？”萧绰有些不满地责备道。

韩德让一脸的苦笑地看着萧绰，先是谢了一下罪，然后回答道，“我也是见招儿拆招儿！杨延昭的确不是一般的人物，以我多年为官的经验阅历，竟然猜不出他到底要做什么！这样的敌人，可怕呀！”

“果真如此？”萧绰先是一愣，然后思索道，“既然连你都这么说，看来此人真的是我大辽的劲敌了！那么，你对这个赌局有多大的把握？”

“至少不会输吧！”韩德让取过桌子上面的银杯来，饮了一口里面盛着的奶酒，心中却是有些忐忑不安。

按说他自己是不应该担心的！若是杨延昭无法在一夜之间造出城池来，自己当然可以兵不血刃的得到一大笔军费作为补偿，百万两的巨额赔偿，足以使大辽内部所有持不同声音的人老实的闭上嘴巴，再加上这一次出兵所获得的各种收益，自己的实力更上层楼。

“若是杨延昭真的能在一夜之间造出城来，那又该如何呢？”作为大辽的灵魂人物，萧绰不得不考虑到这个最不可思议的结果和因此而产生的影响。

“不怕——”韩德让眼中精光一闪，将手中的银杯重重地掷在地上道，“就算是他能在一夜之间造出一座城池来，我也不认为它能够挡住我的十万铁骑！一夜之间造出来的城池？哼哼——”

萧绰点头会意，韩德让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一座城池连契丹铁骑的冲击都禁受不住，那还算是什么城池么？至少所有的契丹人是不会认同的！

“六哥，你确定这样做有用？”七郎揉了揉冻得发红的双耳，有些怀疑地问道。

“少说话，多做事！”我白了他一眼，重新埋头苦干起来。

虽然天气酷寒，但是在桑干河南岸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军的营帐沿着河岸一字排开，挡住了对岸的观察哨的视线，超过六万的大军全部动员起来，卷着袖筒来充当苦力，临着帐幕的后方，挖出了一条深有丈许宽有丈余的壕沟来，依托着地形着那些挖出来的泥土沿着沟壑高高地堆了起来，再以木桩夯实，就成了一片高大的城墙，加上沟壑的深度，可以说是一座雄城也不为过。

远在数十里外的韩德让听到了线报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来的时候从南京带来了不少的攻城利器，一座临时用泥土堆砌起来的城池，并不能阻碍他前进的步伐，即使骑兵无法逾越过高大的城墙，但是攻城的士兵一定会用又粗又长的攻城木将这些没有根基的泥土冲得七零八落土崩瓦解！

“杨延昭——”韩德让冷冷地笑着，摇了摇头道，“也不过如此而已！”

萧绰看着意气风发的韩德让，心中升起了阵阵爱意，柔声说道，“德让，看来你已经胜券在握了！”

韩德让用马鞭指着羊皮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毫不谦虚地承诺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打算先取太原城，再下晋州府，一直打到南边，夺下宋国重要的战略要地潞州和产盐的解州，饮马黄河，来为你祝寿！”

“德让——”萧绰的一双美目都系于韩德让的一身，情不自禁的伏在韩德让怀中喊道。

“我发誓——”韩德让坚定而又缓缓的承诺道。“一定要带你们母子，离开这冰雪如刀割一般的苦寒之地，去看一看江南的春光，晒一晒南海的太阳！我们大辽的子民，决不应该只把时光消磨在牛马群中！这大千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去欣赏的美好事物！”

萧绰在的怀中伏了良久之后，方才低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要等到明天正告吗？你同他约定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辰？我似乎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呢！”

韩德让看了看天色，又思索了一番后决定道，“我同杨延昭并没有约定好时辰，只是说明天，我看不如这样，大军用过晚饭后连夜行军到桑干河岸边，只待子夜时分一过，我们就突过桑干河，冲到对岸去！这样既可以缩短间隔的时间，又信守了承诺，已是在第二天了！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萧绰点了点头，微笑着赞同道。

一座土城的建立，并没有花费我们太多的时间，只是泥土稍微硬了一些，并且冰了一些，因为刚刚下了大雪，有不少的士兵们的手指都在大强度的劳作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主要是冻伤，这也或多或少的影响了他们的后续战斗力！

“六哥！这些土城肯定瞒不过韩德让的眼睛，他们契丹人总是很狡猾的，一定会派人攻城。到时候，我恐怕这土城挡不住他们的两轮冲击呢！”七郎看着已经建好的土城，紧锁着眉头向我提醒道。

“那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办，才能确保这座土城不会被契丹人所攻破？”我望着一脸紧张的七郎，饶有兴趣的问道。

七郎非常悲观地嘟囔道，“能有什么办法？除非给这城墙加上钢板！”

“不错！你的脑筋终于开窍了，我就要给这墙上加上钢板！”我嘿嘿地笑着拍了拍七郎的肩膀，非常肯定的回答道。

七郎望着我，看着我一副早已大事笃定的样子，又一次陷入了石化状态中。

我在城头上巡视了一圈儿后，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对陪同在身旁的几位将领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夜早早将饭做好，估计不到天明，便会有敌人来袭！到时候，可就都要看你们的表现啦！”

几句将领都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看那黄土堆起来的“城墙”，心中着实是没底。

韩德让未及午夜，就勒令全军整束装备，骑兵先行，步兵与攻城部队携带着大量攻城器械紧紧跟随其后，一路烟尘滚滚地向桑干河南岸掩杀过来，所经之处，日月无光。

“王爷，大军先锋已杀到敌军营帐外！”旗牌后策马来到韩德让的马前通报。

韩德让向前望去，只见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宋军大寨，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蹲伏在那里，营寨里面并无半点儿灯火和人马之声，阴森森的有些恐怖气息。

“大军向前，骑兵分成三个批次轮流向前冲击，务必要扫清城下道路，步军随后攻城，一定要把这座小土堆给我在天亮之前彻底铲平了！”韩德让对身旁的大将们命令道，口中呼出来的气息被寒冷刺骨的夜风一吹，立刻凝结出许多的细小冰珠来。

“末将遵命！”几名大将立刻呼啸着向外冲去，带领着手下兵马开始攻城。

敌明我暗，我站在城头之上看得分外清楚。

契丹人的大军一眼看去，望不到头，手中所持的火把在夜空中分外耀眼，将半边天空也映得红了起来，如同潮水一般的向我们这座宽不过二里许的小土城冲了过来，数以万计的骑兵狂奔的声音将大地震动得颤抖起来，我很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频率也受到了一定的轻微影响，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难怪人常说，只有在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之上，才能真正的锻炼出一个人的胆量来！若是每天都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想不变成铁血硬汉都不可能！”我心中暗道。

眼看着第一波冲击的骑兵就到了城下，壕沟终于起作用了！先攻到城下的骑兵在冲过空空如也的营帐后，根本来不及收拢缰绳就纷纷跌进了陷坑中，立刻人仰马翻，整齐的队伍被扰得不成形状，源源不断的后续兵马很快将沟壑填了起来。

“该死的，居然没有城门？这叫什么城池？！”韩德让听到欲攻无力的部下传来的消息后，非常愤怒的甩着马鞭呵斥道，这个敌人实在是太无耻了。

“估计他们的城墙不会夯得太结实，我们还是将骑兵收拢，开始攻城吧！”并立在韩德让身旁的耶律斜轸建议道。

耶律斜轸是萧绰的侄女婿，本身又是很有势力的皇族，算是萧绰的嫡系人马，可以倚赖的重臣，韩德让对他也礼让三分，闻言后点了点头，挥动令旗命令攻城。

强悍高大的契丹士兵们推着巨大的原木战车，喊着整齐的号子开始向小土城冲了过来，长达数丈的原木尖端狠狠地撞到了城墙上。

随着震天撼地的撞击声响起，韩德让和手下的将领们惊奇的发现，眼前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城墙崩溃的景象，不由得面面相觑地看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城墙不是用黄土垒起来的么？”韩德让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得，抓着马鞭子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有些微微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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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土崩瓦解

粗壮的原木撞在土城墙上，强烈的震撼感让站在墙头的人们觉得浑身在颤抖。

攻城的契丹士兵们并没有放弃努力，仍然坚持不懈的簇拥着原木继续向城墙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强大冲击，一辆又一辆的攻城车被撞毁，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木片，接着契丹人很快又补充上一批新的攻城器械，数不清的火把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七郎万万没有想到脚下的土墙居然有如此强悍的防御能力，禁不住夸赞道，“真是没有想到，契丹人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搞坏了肚子？要不怎么手软腿软，连一座土城也搞不定？”

我听了以后，险些被他气得吐出血来，搞了半天我这一番心血都付诸东流了！什么叫吃坏了肚子啊！

站在我们身后的亲兵撇了撇嘴，替我申张道，“七爷你这话可说错了，若不是六爷早有智珠在握，指挥若定，就这一座小小的土城，恐怕用不了两下就垮了！你看那契丹人的巨木，可不是一般的粗呢！”

“真的啊——”七郎百思不得其解，顿时觉得非常神奇，不由问道，“六哥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我看那些城墙，比用砖石砌起来的也丝毫不差！”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悠闲自得的背起手来，看那些契丹人攻城。

七郎很是郁闷的顺着我的目光向下看去，却见已经有不少的契丹士兵们架起了云梯，开始往城墙上面攀爬，企图登上城墙来肉搏，心里面立刻又悬了起来。

只是事情的变化却并没有遂了他们的心思。云梯才架到了城墙上面就滑了下来，试了几次才发现不对，一名契丹将领心中起疑，将手中的钢刀向城墙上插了过去，只觉得触手异常坚硬，抽回刀来一看，却见上面沾满了冰屑，再看那城墙的表面上，也是一层泛着白光的冰层，心中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急忙拍马返回，向韩德让报告。

“什么？在城墙封了冰层？难怪，却想不到他会使出这种法子来——”韩德让的脸色非常难看，依照他多年居住在北方的经验，冻土的坚硬程度，丝毫不比砖石结构的普通城墙差多少，看来要想在短时间内攻破这座小土城的想法，是要破灭了！

“杨延昭呀——”韩德让叹了一口气道，“老天既然生了我韩德让，为什么又降下你这等人物来与我作对？”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既然事不可为，是不是应该放弃攻城？”耶律斜轸在旁边问道。

眼前这座小土城，虽然规模不是很大，可是偏偏建在辽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若是无法将其攻破，契丹人在桑干河南岸就不会有立足之地，更不用奢谈挥师攻取大宋的太原府了，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难道就放过他不成？韩德让紧紧地抿着嘴，看着黑压压的土城和上面不时的站出来，轻松的用手中的铁钩子将辽军的云梯推下去的宋军士兵们，心中有一股气息难平，将手一挥道，“传令下去，继续攻城！将士兵们分成五个批次，集中力量专攻一处，不管收不收兵，我一定要看到这座城池坍塌在我的脚下！我们大辽的军队，从来没有攻不克的城池！”

得到了主帅严令的辽军官兵们立刻开始了疯狂的攻城行动，将所有的攻城器械都集中到了一起，开始在我们的对面集结。

“看样子情况不太妙！”七郎惊叫道，“他们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我看了韩德让摆出来的架势，心中也是一沉，若是辽军坚持攻城，就是再坚固的城池也会有沦陷的那一刻，更不用说我们这一座小小的土城，不由得苦笑道，“希望明天的不会太好吧！”

但是我也决不能合作社敌人的进攻而无动于衷，城头上面的宋军也开始了反攻，将一些滚木檑石砸了下去，破坏了契丹人不少的攻城器械，居高临下，毕竟占了很大的优势，辽军一时半刻也没有得逞，反倒是在城墙脚下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只是他们的攻势丝毫不见减弱，反而如同见了血的鲨鱼一般，越来越猛烈了。

天色渐渐得明了起来，太阳非常努力地从厚厚的云层里面露了出来，将它的光线毫不吝啬地洒到了大地上。

“糟了——”我心中暗暗叫苦，却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使。

照这个势头，估计到了正午时分，被冰层冰封的土城墙就会冰消瓦解，倒塌在契丹人的面前，到时候一马平川，并没有阻止辽军铁骑的障碍，势必会对我军造成极为不利的态势。

韩德让的心情却是好了起来，接过卫士呈上来的皮酒壶，将其中的烈酒猛猛地灌了一口用手中的马鞭指着面前的城墙豪情大发道，“儿郎们，皇帝和太后正在我们的身后看着我们呢！拿出你们的勇气来，正午时便要踏来此城，活捉宋军的皇帝大臣，为他们贺寿！”

辽军将士们眼见面前的土城墙上面的冰层已经开始慢慢地融化，知道城破就在眼前，心跳顿时起了冲天斗志，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呐喊声。

看着士气如虹的辽军，眼见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举在脸侧，大声对将士们喊道，“弟兄们，时穷节乃现！保家卫国，就在此刻！建功立业，更待何时？我大汉子民，何时会屈服于异族人的武力之下？纵使今日身死疆场，也要化作一缕英魂！”手中的刀锋向前一指，口中喝道，“杀——”

“杀——杀——杀——”城头上面的宋军将士受了我的鼓动，跟着发出了低沉有力的呐喊声，立刻盖过了辽军发出的声音。

太阳终于爬到了头顶上，厮杀了一夜的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我们占据了地势之利，还稍微好一些，辽军的很多士兵们进攻的节奏明显的变慢了许多，倒在地上的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倾泄出来的鲜血在雪地上流淌着，就像一条红色的小河。

“喀剌——”一声闷响传了过来，我抬眼望去，只见东西的一堵城墙终于失去了冰层的保护，消融了的沙土再也经受不起剧烈的原木撞击，在一片尘嚣中坍塌下去，化成了一堆黄土。

“完了——”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终于还是要面对一场真刀真枪的大厮杀了！我们这五六万人，最后只怕没有几个人是能够生还的。

辽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的向着城墙的缺口处涌了过来，同据守在那处的大宋官兵们短兵相接，展开了近距离肉搏。

“王爷，末将请求出战！”耶律斜轸见城破就在眼前，见猎心喜道。

“准！耶律将军多多小心！”韩德让点了点头，中气十足的答道。

眼见自己一方已经胜券在握，韩德让的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说话的声音也不一样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不禁为当初的毅然决断暗自短时间不已。幸亏没有退兵呀，否则还真的上了这些宋人的大当！嘿嘿，一座小土城洒上些水，也想蒙骗本王？真是异想天开！愚不可及！

“喀剌——”又是一片城墙颓然倒了下去，倒是砸伤了不少的契丹士兵，也算是为了主人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

“杀——”我将手中的钢刀掷出，正中一名冲上前来的契丹将领的心口，然后抄起背后的长枪，从缺口处率先跳了下去，杀向敌人。

虽说双方的将士都已经非常疲惫，可是刀枪却是毫不含糊，身着皮甲的契丹士兵们如同蝗虫一般蜂拥而上，四周都是明晃晃的刀光箭影，盏茶的功夫下来，我的身上已经添了无数的伤痕，虽说并不致命，但是飙出来的鲜血却已将身上的战袍染得血红。

手中的大铁枪毫无窒碍的在我的身体前后来回扫动着，将一片又一片的辽军的性命将收割庄稼一般收走，我回头一看，小小的土城墙已经崩塌了有四五处，眼看不消半个时辰，就将重新化为尘土，不由得喟然长叹一声，看来这次终究是棋输一着，天公不作美啊！

“天意如此，如之奈何——”我的手上加了一把劲儿，挑飞了身后悄悄地摸上来的一名契丹军官，重新闯入了敌阵深处。

韩德让站在高处看得清楚，只见我一马光先的杀在最前面，异常勇猛，心中暗自赞叹了两声后，对周围众将说道，“那人便是宋军的统帅，名满天下的杨家六郎，你们谁为本王将其擒来？”

众将齐声应诺道，“何劳大王费心？末将等去去便成！大王且静候佳音便可！”

十几员将领催动战马，带着本部亲卫杀了过来。

一夜鏖战，体力上终究是亏了一些，虽然有体内的真气可恃，肚子里面却是没有了东西，空荡荡的非常难受，我只有拼命的挥动手中的长枪，以杀戮来压制饥饿的感觉。

一群将领围了上来，马匹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我的周围乱转着，刀枪剑戟轮番上阵，尽力向我的身上招呼过来，我的一支长枪已经舞到了极限，周围已经发出了破空的声音，一道实质化的白光枪气泛着蒙蒙的辉光，在上下窜动，不时的有对方的将士落马坠地，被纷乱的战马踩踏而亡。

“喀剌——”又是一阵巨响传来，城墙又有一部分崩塌下来，倒在了一片烟尘之中，我军的士气跌落到了一个谷地，反之，契丹人的热情更是高涨，就象一片黄色的潮水一般冲击着宋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势已去了——”我眼看已经无力回天，正准备命令大军放弃围堵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十几只猎鹰，在高高的空中盘旋着，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韩德让抬头一看，却是自己与京城里面用来传递消息的猎鹰，此时出现，却不知道是为了何事，不由得将眉头皱了起来。

猎鹰很快的在大军当中找到了自己的主人，缓缓地降了下来，站到了训养者的手臂上。

“大王，京城来的十万火急消息！”猎鹰的主人迅速将绑在猎鹰腿上的羊皮卷解了下来，送到了韩德让的面前。

韩德让将破卷接了过来，心里面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难道是萧绰的那个蠢姐夫又要作乱了不成？仔细地将那皮卷解开之后，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脸色顿时由方才的兴奋的红润变成了雪白，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了那小小的皮卷之上，然后众将只听他发出了“啊——”的一声厉啸后，身子就身后一倒，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大王——大王——”身边的亲卫大惊，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一面轻轻地呼唤着。

韩德让面如金纸，半点血色皆无，一手掩着心口，声音几不可闻得向正在战场中厮杀的耶律斜轸指了指说道，“有请——耶律将军——”

耶律斜轸闻言大惊，立刻拍马赶了回来，跳到了韩德让的身旁。

“大王——你怎么样了？”耶律斜轸一手扶着韩德让的肩膀，一边有些不安的询问道。

耶律斜轸是萧绰的侄女婿，算得上是萧绰的心腹，出发的时候，萧太后交代得非常清楚，一定要保护好韩德让的安全，出了问题提头来见，此时自己一方已然胜券在握，这位太后异常宠幸的王爷却出了岔子，自己即使打了胜仗回去，也是无法交代的，因此他的心中颇为忐忑。

韩德让无力的挥了挥手，轻轻地对耶律斜轸道，“回师——即刻——”

“大王——”耶律斜轸大惊，比之方才也差不了多少。

韩德让勉强摆了摆手，阻止了耶律斜轸的话头儿，一扭头命人将那份消息递给了耶律斜轸，耶律斜轸接过来一看，忍不住大叫起来！

上面的字迹非常简单，只有几个，但是每一个都是那么惊心动魄。

“敌军突至，南京危矣！速速回援！”

下面是枢密院、兵部、吏部、南院大王行辕等密密麻麻的印章和火漆印记，还有契丹贵族专用的花样文饰，显然不是伪作的。

即便是京城被围，韩德让也决不至于如此反应，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若是上京有失，损失的绝对不是萧绰和韩德让的势力，他们两个人只会拍手中好，然后义正词严的率领大军挥师北上收复失地，借机扫除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对势力，以救世主的形象成就一番不世的功业。

可是，南京城里，却是玉田韩家的根基所在，大辽几乎一多半的粮草辎重兵马器械都囤积于此地，若是南京有失，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败涂地，甚至连角逐帝位权力的最后一点资本也全数失去，他如何能不着急？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本来占据了优势的契丹大军忽然调转了马头，没命的向北方狂奔而去，十万大军迅速的撤出了战斗，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与辎重还有那些受了重伤无法移动的士兵们。

几员宋将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惊奇的问道，“大帅，他们怎么撤了？”

“六哥，他们怎么撤了？连声招呼也不打？”七郎也拍马飞了过来，有些喘息地追问道。

“怎么？难道你们都不希望他们撤兵啊？”我将手中的长枪一把扎在雪地上，微微地笑着说道。

“大帅说笑了——”几员大将呵呵地笑着答道，“若是他们再多坚持上一刻钟，恐怕我们就坚持不住了！你看那些城墙，基本上都变成烂泥堆了！”

我回头一看，长达数里的土城墙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融化的冰水滴答滴答的淋了下来，黄土终于不能再保持原来那坚硬的外壳，一片接一片的倒了下来，化作了一堆堆黄泥。

“他们也算是为国尽忠了！”我看着那一堆堆的黄泥，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心里面充满了沧桑的感觉，短短一夜，倒好似是过了数日一般，直到现在，才感到浑身的肌肉骨骼都在颤抖着，显然是有些脱力了。

“大帅，他们还会回头么？”一名将领望着契丹人远去的烟尘，有些失神的问道。

本来这句话是不该问的，因为没有人能够肯定这个问题，除了契丹人的统帅韩德让，但是我再带给大家的惊奇使众人对我产生了近乎迷信一般的崇敬，因此才会这样问我。似乎对于一个可以在一夜之间建起一座雄城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他们么，应该是不会回头了！”我淡淡地回答道。

“六哥，你怎么知道的？”七郎越发奇怪起来，同样的，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

“因为——”我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一下，然后不能自抑的厉声笑了出来，“他们的老窝被我们给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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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偃旗息鼓

梁兴初的水师终于没有辜负我对于他们寄予的厚望，在最关键的时刻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将我们已经铁定的败局给扭转过来。

按照我与他当日的定计，苏州水师一路北上，经由海河口一路北上，打了大辽一个措手不及，又有谁能想象的到大宋的水师居然会不辞千里的悄悄摸了过来，深入大辽内地朝廷突然打击呢？

再加上新制造出来的那些冲天雷霹雳火之类的新式武器发威，南京城中的契丹权贵们惶惶不可终日，拼命将兵力收缩以宿卫南京，将一大堆的求援信发了出去，却不知道其实大宋的水师虽然声势浩大，人数却只有区区不到万人左右。

梁兴初对于我的意图领会的非常透彻，采取的是集中兵力打击和见好就收打了就跑的策略，一路上走走停停，专拣对方实力薄弱的位置痛下杀手，因此辽人惶恐异常，又摸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想干什么，惟恐南京有失，不得已向在外的大军发出了求救信，他的使命算是圆满的完成了。

当我把契丹人被打退已经回师南京的消息用快马送回太原府的时候，满城皆是喜庆之色，鞭炮响了整整一天，本来已经惊慌失措的大宋君臣们终于将悬着多日的一颗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面。

君臣们先是庆贺了一番后，太宗皇帝有些感慨的说道，“六郎果然不负朕托啊！”

被人撵着打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太宗皇帝至今还清楚得记得当日自己一行人等在数十万辽军的围困之中，仓惶出逃的狼狈景象。

“陛下，如今我军勤王之兵已经陆续到达，辎重粮草不可尽数，后援实在强大，再加上杨大人新胜契丹大军，士气正旺，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臣等建议皇帝再度北伐，一举收复幽云故地！”话不多久，便有太子洗马王钦若进言道。

太宗皇帝是天生的耳根子软，一被眼前的胜利景象所迷惑，再听到小人的几句奉承之言，立刻又忘记了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不觉有些意动起来。

礼部侍郎李至大喝道，“此事万万不可！”

群臣一听，不觉都皱起眉头来。

本来李至身为参知政事，就已经是身为宰相的重臣了，可是上回就是因为反对出师北伐，才被恼怒的太宗皇帝给罢了相，打发到礼部的闲散职位上，时间还没有过了两个月，偏偏他又在皇帝的兴头儿上泼冷水，戳皇帝的痛脚，这不是自己找难受么，众人都纷纷替他捏了一把汗，天知道皇帝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声令下将他推出午门去砍了。

一直将皇帝护送回太原府行营的宁化军节度使崔翰见状，忍不住站了出来，对太宗皇帝行了一礼后进言道，“陛下，如今北方局势异常复杂，虽然敌军已退，但是形势还无法预料，以臣的拙见，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这个——”太宗皇帝虽然有些急功好利，甚至于有时候有些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但却不是太昏庸的皇帝，宁化军节度使崔翰为人忠心耿耿，一向勤于王事，这次又是第一个驰援他的地方大员，太宗皇帝对于他的意见总不好当面否定，想了一下后问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崔卿以为应该如何应对呢？”

“以微臣的愚见，不如立刻诏行军大总管杨大人回行辕述职，再作决断！”崔翰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只是考虑到我身处前方，应该对契丹人的动向比较熟悉一些，于是便提出了这个建议。

“如此一来一返，又要耽误不少时间啊——”王钦若见皇帝的心思又转了，有些不快的在一旁低声嘟囔道。

太宗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对着崔翰点了点头道，“就依崔卿之议，速诏杨延昭回师！”

“臣等附议！”多数大臣们都纷纷表示赞同，剩下的几名持不同意见的也没有再敢多说什么，就此作罢。

王钦若有些怨恨的看了看宁化军节度使崔翰，冷冷地哼了一声，随着众大臣一起下殿去了。

崔翰看在眼里，心上并没有在意，他手握重权，又是外戚，却是不曾将一个小小的太子洗马放在眼睛里面的。

接到皇命的时候，我正在桑干河南岸指挥众人构筑工事，一座永久性的防御工事，真正意义上的城池。辽军一撤，后方的民夫也渐渐的跟了上来，几十万人同时开工，场面倒也热闹非常。

探马已经飞骑传来两百里外的急报，契丹人果然是走了个干净，最后的人马也退回了大同和阳高以北，进入了防御阶段，辽军主力则全速向不收缩，急援南京老巢。这样一来，北方原来属于大辽的应州等桑干河南岸的大片土地，暂时都落入我宋军的实际控制之中。

随同皇帝的使者前来宣诏的还有两名将军，都是四十开外了，受命来接管我手上的军权，将大军安排好之后，我同七郎一起，带着老令公的遗体，用棺木装殓了，一同向太原府行去。

风雪依然不止，路上皆是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际，远山都披上了银装素裹，天地之间顿时显得格外辽阔空旷，被大雪覆盖的，不只是田野和山峦，也包括人世间的一切丑恶。

“六哥——”七郎的斗篷上尽是白雪，将脸色遮了起来，令人看不出他的表情，“若是回了家，如何向母亲大人交代？”

我的耳朵格外敏锐，听得七郎的语气虽然尽量保持冷静，一丝微微的颤抖还是将他此时的心境表露无疑，想到这里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声。

历史的宿命终究是无法扭转，杨家一门中的精锐，经此一役后损失过半，即便是老四与老五能够如我所知的从乱军之中存活下来，可是一个投敌，陷入了契丹人的脂粉陷阱，另一个出家，看破红尘丧失了血性，纵然活着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唯一能够使我有所安慰的是，七郎终于从这场劫难中逃了出来，虽然还不知道以后的情况如何，起码现在对于我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包括老令公在内，杨家战死的四人也是杨家在朝中地位最为显赫的四个人，经此一役，丧失殆尽，天波府一下子就沦落为大宋朝的二流门第，若不是我带着七郎将江南经营得有声有色，同时又在京师内外广结善缘的话，后果实在堪虑。

我将斗篷上面的帽子掀开，撩到了后面，露出了脑袋来。身上蒸腾着的热气将飘落的雪花顶得向四周飞去，就是落不到头顶上，犹如在头顶上搭了一把小伞一般。自从那日为了解救老令公冲冠一怒后，似乎一身修为又有所突破，原本非常平和的性情也变得有些狂躁起来，若非我平日的性情就很澹泊的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老爹他一生都是为了防御契丹人的进犯而战，数十年来无一败绩，今日战死，非战之累，也不过是人祸而已，且看他临终前已经放下一切，惟有对母亲大人有所牵挂，便知他已经看破了这尘世的纷纷扰扰，一切都淡了！”我将手扶在露着本色的棺木上，有些感慨的说道，“母亲大人经的事情也比我们多得多，平日里面老爹都在北疆军前驻扎，整个天波府都是她在一力担当，或是说天波府里面能有一个冷静的人，我看非她老人家莫属了！”

七郎也将斗篷上的帽子掀开，露出了面目，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脸色有些微微的灰白，紧紧的跟在我的身旁，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马继续向前走去，良久无语。

“爹爹之死，与那昏君不无关系！若不是王洗在他左右搬弄是非，爹爹也不会去做那有去无回的事情，仅凭我们杨家的子弟兵，从契丹人的包围中脱困，并不是什么难事！”七郎忽然有些愤然的说道。

“噤声——”我听了之后脸色忽变，连忙出言喝止道。

看了一眼左右，除了自己的子弟兵们，并无其他的碍眼之人，心中才略略有些安定下来，一面对七郎教训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谨记着这句老话！朝廷的事情，不要枉自议论！”

七郎见一向对他关爱有加的六哥居然呵斥他，不由得有些吃惊，不过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肯定是有些不服气。

我见七郎的神色，知道他心中存有怨气，不由得长叹一声，缓了缓口气，温言说道，“有些事情，你还理解不了，官场的险恶，又岂是一两句话所能说清楚的？我们天波府平时固然风光无限，可是也最容易招人妒忌，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人必非之！老爹他一向耿直，得罪了同僚也是意料中事，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把这场子给找回来！”

七郎认真的点了点头，表情渐渐地稳定下来。

“还有些事情，唉——”我想到了杨继业战死的另外一个原因，心中不由得又起了波澜，不过考虑到七郎太过冲动，若是知道了老爹的死可能是皇帝下意识的造成的，还不直接一人一马杀回去呀？因此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留到心底。

人马行以代州城外的时候，我们蓦然发现在官道两侧早已经围满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和官吏士绅，黑压压的人头攒在一起，如山似海。

行不了两三步，便有众人冲将上来，扶着灵柩一路向前行去。

杨老令公久在边关，杨家防御契丹人也不是一代两代了，因此地方上很是受了不少的恩惠，此次杨家一门老小折戟沉沙，令公战死，七子去其五，遭受了空前的重创，最过心痛的并非是朝廷或者皇帝，而是这些平日里面受惠最深的平民百姓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来。

杨老令公虽然并没有在北汉亡国时殉国，做个封建统治者眼中的忠臣，可是他却早把自己的一生甚至是自己儿女的一生都奉献出来，来维护这些最不起眼的平民百姓，着实可钦可佩，早已经胜过了什么武圣关羽或是其他什么被高高的供在神坛之上的人们。

民族英雄，他当之无愧！

“我有生之日，必然将这些只会牧牛放马四处劫掠的家伙给收服了，以慰你在天之灵！”此刻我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忍不住对着天空说了出来。

旁边有几个亲兵听到了我的话，不由得都有些惊奇，怔怔地向我望来，怎么也想不通我这么一个稳重如山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一次见到了太宗皇帝的时候，我发觉他的身体有些不太好了。

也许是受了惊吓，也许是在突围的时候受了风寒，或者是被接连几次北伐失败给打击得萎靡不振，总之，出现在我面前的太宗皇帝的脸色有些微黄，偶尔还轻轻的咳嗽一两声，神色有些不济。

太宗皇帝是在私下里接见我的，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较复杂一些，也说不上来是欢喜还是哀愁还是其他什么了，而我却在其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愧疚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狐疑起来。

“你回来就好——”太宗皇帝有些犹豫，沉吟了良久后才接着说道，“今次北伐失利，皆是朕的判断失误，朕当下诏罪己！杨大将军为国尽忠，乃是我大宋文武百官的楷模，应当褒奖！你杨家父子，皆为大宋之干臣，朕定然要好好的重用！”

我一面口中诚谢，心中却感到有些惊异。

一般来说皇帝作为权力的集大成者，一言九鼎，转瞬之间就可决定普通人的的生死荣辱，又怎么可能将过错揽到自己的身上，还如此情真意切的向臣下表露心迹？

果然太宗皇帝还没有说了两句抚慰的话后，立刻就露出了狐狸尾巴，温言说道，“昨日众臣聚议，谈到契丹人退去后，北方空虚，有主张乘胜进攻的，也有主张维持现状与之交好的，不一而足，朕在一时之前，委实有些决定不了，朕想到你刚刚在北疆以少胜多，六万人马就胜了契丹四十万大军，如此大功，何人可及？故而急招你回来，问一个明白！”

“原来是要从我的口中契丹人的虚实呀，难怪了！”我心下顿时了然。

我看了一眼太宗皇帝，却见到他的眼中有一种企盼的光芒，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想法，可是如今以大宋之兵力财力，与大辽也不过在六四之间，纵然举倾国之兵，扫平北疆，自己也必然大伤元气，而西方的党项人和吐蕃人，还有南方的大理国，都不会坐失如此良机，必然会乘机东取宋室之土地，如此形势更是不容乐观。

可是北方的契丹人，也始终是心头之大患啊！我想了想，不觉头疼，深感时世之艰难，不是宋人不想进取，而是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要灭掉另一方谈何容易？

“陛下，契丹人虽然退却，可是其根本未动呀！”我想了想，非常沉重的说道。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自然不能支持皇帝和群臣的错误想法，可是也不能作出一副义正词严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士嘴脸来驳斥皇帝，那样只会招致皇帝的不满，引来杀身之祸，但是我也不能枉顾实情，昧着良心赞同北伐，因此我只有作出一副左右为难，恨不得为了皇帝的千秋大业肝脑涂地的样子。

如何取舍，都由皇帝来决断吧？

太宗皇帝见我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我的心思，知道我是希望北伐，却又感到北伐的条件还不成熟，因此才会这副表情，于是想了想后说道，“朕明白了！”

“微臣无能，不能为皇帝陛下分忧，实在惭愧！”我满脸羞愧之色，姿态做了个十足。

“不能怪你们，是朕没有将国家治理好啊！”太宗皇帝摆了摆手，深有感触的说道，“你们家一向忠于王事，多番救了朕的性命，这些朕都记在心里！”停了停后说道，“今次你立下大功，朕打算将你留在京师，另有任用。”

“微臣情愿为陛下戍卫边疆，抵御外番的入侵。”我表明心迹道，心里面却是有些烦恼，江南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办好，这就又要将我留在京师了，可怎生应对？

“此事就这么定了，爱卿无须多言！”太宗有些烦闷地断然否定道，“契丹人的使者已经来到太原府了，朕决定任命你为枢密院同知，协助宰相商议和谈之事！”

我愣了一下，原来太宗皇帝早已经决定和谈了，却偏要问我的意见，想来也不过是试探罢了，当下拜谢道，“微臣遵旨，谢恩！不知道对方派了什么人前来议和？”

太宗皇帝笑了笑道，“说来你也是见过的，是辽国的侍中抹只。”

“原来是他——”我沉吟起来，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异常油滑的大胖子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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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摧秀木

太宗皇帝在太原城中将军民人等抚慰了一番后，甩手离开了，走了时候很有些仓促，倒像是京师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令众臣都感到非常诧异。

按道理，既然契丹的使者已经来了，皇帝怎么也应该接见一下，显示一下中华上国的威仪，就这么草草离去，未免有失礼数，授人以话柄。

杨家在太原府中是有宅第的，我们将老令公的灵柩停在了旧宅中，然后派人火速回京师通知天波府中众人，一时之间，整个旧宅里面都是前来吊唁的旧日亲朋。

杨老令公在北汉出仕时，曾在太原城中与宋军苦战数十日，后来归降也是受了北汉国主的诏命，不得已而为之，其英雄形象很是受太原军民钦佩，再加上他长年驻守北疆，守土卫民，深得人心，因此前来吊唁的还有不少的普通百姓。

我与七郎一身素服，长跪在草草设起的灵堂一侧，答谢各位前来吊唁的宾客。

皇帝虽然走得匆忙，但是却没有忘记这位救过自己好几次的杨大将军，不但下诏吏部，追赠杨继业为大同军节度使，太尉，太子太保，而且还赐下了不少的金银器皿丝帛布匹，并手书了一块儿“忠义千秋”的牌匾来褒奖他为自己做过的贡献，算是给足了面子。

前来吊唁的人中，的确有很多是出于敬重缅怀而来，也不排队有一小部分是心存歪念的小人之流，在杨老令公生前畏之如虎，此时却来假惺惺的挤出两滴鳄鱼泪来，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失去了杨家家主和五名子弟的天波府，究竟还能不能被皇帝宠信如初，依然在朝中保有一份儿立足之地。

我的头脑里面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漠然地看着一个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官吏们从眼前来来去去，心中却冷得厉害，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还是陶渊明看得通透！

不过我却没有他那么澹泊的品性，若是真心实意的来的人，自然要以礼相待，永铭此恩，若是那种心怀叵测之徒，哼哼——我的一双眼睛向四处扫去，将那些家伙们的相貌身份一个一个的牢记在心中。

七郎却是在一旁眼睛通红的跪着，认真的接待宾客，不折不扣的行了一礼又一礼。

忽然门口拥挤在一团儿的宾客们都老实的分了开，声音也静了下来。

“梁国公赵相爷到——”

随着门子的一声高高唱名，三起三落的大宋开国宰相，历事两代皇帝的梁国公赵普赵则平一路迈着小快步子一路急行了进来。

我站了起来，心里面有些惊异。

杨老爹虽然颇得皇帝的青睐，却终归是个降将，很多人明里褒奖，背地里却是耻笑挪逾比较多一些，颇有些不以为然，今日作为大宋文臣第一的赵普突然现身灵堂，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却不容我多想，赵曾径直来到了灵堂之前，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半爬到了灵位之前，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有些哽咽着喊道，“继业公啊——想不到你我京师一别，竟成永诀！北伐大业尚未成就，幽云诸州仍在敌手，君何去之太速也——”说着就有些泣不成声了，开始捶胸顿足的嚎啕大哭起来。

“相爷切莫如此悲伤，保重身体要紧！先父泉下有知，亦当无憾了！”我同七郎走上前去，连忙从后面将赵普扶了起来，尽力劝慰道。

赵普犹自不依不挠的哀号了几声，方才抹了一把眼泪，被我们搀了起来，由我亲自陪同着去到后堂休息。

奉上香茗后，我摒退了闲人，重新给赵普见了礼。

“杨大人免礼了！”赵普脸上的泪水早已经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神色如常，半点儿也看不出来方才曾经嚎啕大哭过。

我的心中暗自佩服不已，宰相的面皮功夫，果然了得！

“相爷亲自来吊唁先父，下官感激不尽，老大人可有什么训示？”我恭恭敬敬地问道。

赵普定神看着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捻着几根胡须回答道，“杨公有子如此，也不枉这一世了！”

“老大人夸奖，晚辈怎么敢当。”我客气道。

“当得，当得！”赵普连连摆手道，“当日的情形，我也听皇帝说起过，继业公为了保护皇上，引开了辽人的注意，深入重围，在数十万敌军之中，独力斩杀了辽军十几员大将，燕王韩匡嗣也不能幸免，你的几位兄长更是舍生取义，力战而死，这一份儿勋业，亘古未有啊！就连老夫这个文官听了，也不免觉得热血沸腾，想要亲自上阵杀敌，更何况别人？”

想到老令公当日只身一人在敌阵中厮杀的情形，我不由得黯然神伤，低声呻吟道，“若是消息灵通，我的人马能早上抵达的话，也不至于伤亡至此——”

赵普见我伤心，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头，叹了口气后安慰道，“六郎你也无须自责，就凭你独闯敌军深处，从重重包围之中救回了父亲，然后又用冰城击退了数十万辽军的进攻，恐怕就没有人能够做到，杨公九泉之下，亦当含笑了。”

停了一下，赵普将眼睛在四下里扫视了一遭后，谨慎地对我说道，“老夫此来，一是为了代表圣上吊唁杨公，了了心思，再就是为了与你商量商量辽国使者的事情。”

“相爷已经见过他们了？”我问道。

赵普点了点头道，“都是熟人，为首的是那辽国侍中抹只，老而油滑。这次谈判，怕是又要费时费力了！”

我附和道，“相爷说的不错，那抹只的确难缠，不过有相爷坐镇，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来。”

赵普笑了笑，没有反驳，拿起桌子上的茶碗来小小的饮了一口，停了一会儿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问道，“当日辽军撤的奇怪，听说是你的苏州水师绕海道侵入了辽国后方，一举攻到了南京外围，才使得辽国的朝廷震动，火速招回大军的，可有此事？”

我心中一动，却不回答，反而问道，“这些小事情，相爷是听何人提起？”

赵普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哦？看来是确有其事了，这可不是小事情！我也是听抹只提起后方才知晓，水师并未奉诏，私自出海，罪名不小，我急急起来，就是为了求证此事，替你善后的。若是被那些无事生非的言官们听了去，未免又会生出许多的事端来。”

庸才误国啊！我的心里一阵愤怒的感觉，那里会有什么言官进谏？这分明就是只有上层要员们才能有机会得到的重要情报，言官却又从何而知？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如此简单，我怎么会忽略呢？且不论其他人如何，就是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宋宰相，心中打的小九九也难以揣测，难道他仅仅是在不经意间随口向我透露一条看似并不重要的信息吗？怕是跟在后面的，不会是狂风骤雨那么简单吧！

见我的神情变得忽明忽暗，赵普一拍胸脯，慨然安慰道，“圣上是仁慧天子，明见万里之外，料想这些挑拨的话是听不进去的，若是真有什么隔阂的话，老夫替你在圣上面前说项一番！”

“如此多谢老相爷了！我杨家上下俱感厚恩！”我心知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只好言不由衷的拜谢道。

谈了些公事后，赵普告辞离去。

送走了赵普之后，我的心里面总是感到有些不塌实，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无风不起浪，能让赵普这样老而成精的家伙挂在嘴上的事情，绝对不能够等闲视之！就是不知道太宗皇帝心里面是怎么想的，若是他也有意将我招回京师雪藏，那可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且不说我自在这里胡乱猜疑，两日后朝廷下了正式的诏命，让我暂时丢下手上的使命，扶灵回京。

一路上，踏着皑皑白雪，素衣白马灵车缓缓向东南行去。

近乡情更怯，眼看离京师越来越近了，我的心中反而有些忐忑不安了，一门父子，四人战死沙场，两个下落不明，只剩我与七郎两个得以保全性命，这样的结局，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呢？想到天波府里面的那些未亡人们，我的脑袋越来越大。

城西外的十里长亭，早有无数的人影伫立。

老夫人手持龙头拐杖，迎着冷冽的寒风，静静地望着西北方向。

虽然她有很多次都象今天这样来迎候丈夫同儿子们的凯旋归来，但是，今天却不一样，今天迎回来的，只是冷冰冰的灵柩，丈夫的尸体还有三个儿子的衣冠。

昂首向天，黑云压城欲摧，俯首向地，一片白茫茫掩尽了人世间的阴霾。

“天道不公！”老夫人忽的愤怒起来，体内的真气猛然外放，身体周围丈许开外的雪花被尽数吹散。

接灵的众人无不惊骇地看着老夫人，深深地被她方才所显露出来的强大气势所折服，难怪她是杨老令公的妻子，难怪她能生出这么多优秀的儿子，难怪契丹人畏惧佘太君犹如杨无敌，难怪太宗皇帝会亲自赠给她龙头拐杖。

赠与龙头拐杖绝对不是讽刺佘太君已经站不稳了，否则六十四斤的寒铁拐杖，世间又有几个老太太拄得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老百姓的面前的，整个人基本上已经恍惚了，脑海里面一片茫然，任由引导灵车的官吏领着行礼参拜，七郎满脸涕泪的跟在我的后面，形容更是不堪。

几个嫂子早已经哭成了泪人似的，令人闻之酸楚见之落泪。

我不由得为她们以后的生活暗自叹息，老大老二老三身死阵前，老四老五是不是真的能如传说中那样存留下来，还是一个未知数，即便是活了下来，夫妻天各一方，又同死了有什么两样儿？

丧事前前后后的办了一个月才算是安定下来，皇帝那边儿除了褒奖追赠和赏赐以外，再没有其他的消息传过来，确实值得推敲。

“六哥——娘亲叫你过去。”七郎经过一段修养之后，精神好了许多，却仍是无法忘怀当日的情景。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脸色有些苍白，往日的孩子气似乎少了一些。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七郎再也不是当初我初见时的那个肆意妄为的世家子弟了。

来到后院的暖阁中时，老百姓正在几个丫鬟的侍侯下整理东西。

“娘亲——召唤孩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上前叫了一声，然后恭敬地问道。

老太君虽然形容有些疲倦，但是精神仍自坚强，放下手上的东西，仔细的看了看我，然后说道，“小六儿，如今你父亲为国捐躯，几个兄长也都战死疆场或者杳无音信，眼看着我也是奔六十的人了，以后天波府里里外外的事情，全要靠在你的身上了。”

“孩儿明白。”我点了点头。

“去吧——”老太君似是有些倦乏，见我答应下来后就摆了摆手道，“以后府中大小事务，由你做主即可，只是你的那几位嫂嫂命苦，万万不可轻慢了她们。”

我连忙应承道，“长幼有序，且不说几位兄长英灵未远，就是在平时，孩儿也是对几位嫂嫂非常敬重的，断然不会有任何的怠慢，母亲尽管放心便是。只是府内的事情，还请娘亲主持为好，方不至于乱了分寸。”

“嗯，也好。难为你了——”老太君想了想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府中的事物繁杂，但是并不难处理，管家杨福经验老到，几位嫂嫂又都精明强干，可以说并无为难之处，所需费心之事唯有与外界打交道的那些，毕竟七郎年纪尚轻，所有的外事就都落到了我的身上，好在我四处投资，又有不少的暗杠在各地生财，所以天波府的生活依然是京师中人人羡慕的。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里了。

京师中又有了过年的气息，可是天波府里面的气氛依然不是太活络，说实在的，我有些怕见到几位嫂嫂，原本绮年月貌的时节，突然守了寡，心中凄苦自然难平，所幸大家年纪相差不多，姐妹们之间彼此还能说说话，否则日子就更难捱了。

“六哥，四嫂嫂回家去了。”

我正在处理销金窟年底的帐目的时候，七郎忽然说了一句。

“哦？回娘家去了，快过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我一面翻着帐目，一面回答道。

“唉——”七郎忽然发起了感慨，将帐本儿扔到一旁，有些郁闷的说道，“这么久了，仍然没有四哥和五哥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如何了——娘亲她——”

“嗯——”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七郎，认真的说道，“这种事情，要看他们的造化了！当时短兵相接，双方早已经战作一团儿，他们穿着都是大将服饰，若是战死，契丹人必定会以此来炫耀，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我估计他们生还的希望要大一些！”

说着拍了拍七郎的肩膀，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耐心等一等好了！”

又过得几日，皇帝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丁忧？”看着皇帝遣人送来的太常礼院安置文书，我苦笑了一下。

丁忧原指遇到父母丧事，后多专指官员居丧。按照古礼，父母死后，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任官者并须离职，称“丁忧”。此礼源于汉代，至宋，由太常礼院掌其事，凡官员有父母丧，须报请解官，承重孙如父已先亡，也须解官，服满后起复，夺情则另有规定。

原以为西北边事未定，契丹人虎视眈眈，皇帝会特许我留在任上效力，谁知道朝廷里的决定迟迟未下，今日一下诏命，居然让我丁忧，实在是令人有些费解了，难道他不知道现在边关乏人么？

“怕是皇帝已经对我有了忌惮之心了吧？”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再联想到前日宰相赵普对我问过的或许水师北上攻辽之事，心中就有些了然了，多半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朝中有人弹劾于我，而皇帝显然也有些心中不爽，因此才改变了当初希望我继续留任的念头，一纸文书将我撵了回家。

“无官一身轻，反正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大宋驸马，又是击败契丹人大军的首要功臣，想来也没有人愿意轻易别我的苗头，丁忧三年，就当是带薪休假好了。”我暗自对自己安慰道。

太宗皇帝，终究是个柔弱之人！我摇了摇头，尽量不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也许，考虑要怎么过好这个年，才是当务之急吧？

望着窗外，大雪纷飞，院中的树木为风雪所侵，枝叶零散，不禁有所感慨，所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许，我的风头，确实有些太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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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战后余波

第一章　打人打脸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转眼间已经是太平兴国七年的春节，总算是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只是四方夷人却并未臣服，始终是大宋皇帝太宗皇帝的一块儿心病。

太宗皇帝把玩着大臣们献上的应和诗句，心中却并不平静。

北方的契丹人总算是退却了，此番北征可以说是功过相抵，先是势如破竹地攻城掠地，然后又是丢盔弃甲地一败涂地，最后是杨延昭的奇兵奏效，一举破敌，双方罢手言和。总之大家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兵将却折损了不少，太宗皇帝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次北征损失的人马就在十万以上，军费物资更是所耗甚多。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太宗皇帝忽然想起了兄长说过的这句话来。

南方虽然已经平定，然则百夷动辄暴乱，仍需要官兵弹压，西北的吐番虽然等闲不出边境，但是势力却也雄厚，不可等闲视之！北方的契丹立国已经百余年，实力远在各国之上，更是大宋国的心头之患，而西南的边陲小国大理，近来也有些蠢蠢欲动，一个字，烦啊！

契丹人忙于收拾京城的纷乱局面，因此并没有在和谈中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反而使大宋的北疆又多出一两个州县的地盘儿，两国约定三年内不起刀兵，只是这个约定到底有多大的约束力就很难讲了。

看着手里面的诗作，太宗皇帝忽然有些作难了。

“杨延昭啊！朕应当如何对你呢？”太宗皇帝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诗作搁在一旁，暂时不去想它。

有功不赏，有过不罚，都不是明主所为。身为人君，他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面对众多大臣的非议，却一时下不了狠心。

论功劳，杨延昭出奇兵袭扰契丹人的后方。令对方不能安心南下。无功而返，又在正面战场上筑沙为城，以区区数万疲兵击退契丹人数十万大军地猛烈进攻，占据了桑干河北岸的大片土地，功劳甚大，按说加官进爵是理所当然。可是，他私命水师北上，并没有经过枢密院的批准，也没有事先报给朝廷，落到了言官的嘴里就是心怀异志图谋不轨。其最大焉！

总算是太宗皇帝还不是十分的昏庸，知道不能自毁国家柱石，因此只是批准我丁忧而已，他想地非常清楚，反正天波府近在眼前，万一有事，也不过是一纸诏书便能调到身边听用，这其中的时间一长。大家也就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了。

“皇上，内卫将军有急奏！”内侍总管王继恩突然跑了进来，脑门儿上尽是细密的汗珠儿。

“呈上来。”太宗皇帝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从小太监的手中借过了奏章。

太宗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拍起了桌子。

“朕白白地养了一群饭桶！一个大活人居然能弄丢了？那朕的脑袋还能安安稳稳地呆在脖子上面吗？”太宗皇帝胡子翘的老高，脸色苍白，眼睛更是瞪得浑圆。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王继恩有些紧张地看着太宗皇帝，心中扑通扑通乱跳。

内卫将军王性安，同他是本家叔侄关系，若是侄子有了危险，他这个当叔叔的却不能够置之不理。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怕是凭他的面子也难以保全啊！

“王性安人呢？叫他来见朕——”太宗皇帝吹起了胡子，瞪着眼睛责问道。

“就在殿外侯旨——”王继恩见太宗皇帝勃然做色，当下也不敢多说。

太宗皇帝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愤怒的情绪压了下来，镇定了一下后吩咐道，“宣他进来搭话！”

王性安战战兢兢地进了大殿，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丹墀下，口中连称死罪。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太宗皇帝也不啰嗦，直接问道。

王性安看着太宗皇帝冰冷的目光，心底生寒，“臣启万岁，昨夜宫中侍卫并未发现异状，到天明时分巡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犯。臣亲率众侍卫查遍各殿，均未发现有人留下的痕迹，侍卫们也都齐全，当时殿中侍候的宫女仍在昏睡中，怀疑是被人用熏香迷倒。”

“这么说应该是江湖人士所为了？”太宗皇帝皱着眉头问道。

“臣不敢妄言，不过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东西。”王性安有些胆怯地回答道，然后向旁边的小太监呈上了一块蓝色的玉佩。

太宗皇帝示意将那玉佩呈了上去，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玉佩很普通，蓝汪汪的佩身上刻着五个篆体字，“无可无不可”。

“这是什么东西？”太宗皇帝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将玉佩又放了回去，吩咐道，“拿下去好好查验来历，一定要将大理公主给我找回来！要是办砸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微臣遵旨，微臣告退。”王性安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急忙下殿去了。

太宗皇帝心中异常愤怒，好不容易有个大理公主自己送上门来，正好当作人质，谁知道又被这些饭桶给看丢了，要知道现在大理国内也是一片磨刀霍霍的景象，仿佛就要动兵杀入中原，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大宋软禁大理公主的事情泄漏出去，还不成为对方出兵的借口啊？虽说淮阳王已经去了蜀中置制兵马，可是对方毕竟准备已久，事情究竟如何还很难预测，此时生事，确实也被动。

现在人居然被从皇宫里面劫走了，这不是公然向大宋国上下挑衅么？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宗皇帝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地扶手，气愤地想道。

左思右想，大理的事情始终是个祸患，过了一阵子太宗皇帝决定道。“王继恩，准备一下，换便装随朕出宫。”

“官家，要去哪里？内臣也好安排。”王继恩问道。

太宗皇帝本来是要说个地方的，可是看到周围几个小太监的耳朵都竖起老高。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问那么多做什么？走到哪里算哪里——”

“是！”王继恩将头一缩，心道今天皇帝的脾气果然不好，再也不敢多言，赶忙告退，下去安排车驾去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的车驾就出了宫。

说是随便走走，可是车驾很自然地就来到了宰相赵普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无论是太祖皇帝还是太宗皇帝，都喜欢到大臣家中作客，这其中除了和谐君臣关系外。可能更多的是要对大臣地日常举止作一探究，颇有些窥私癖的嫌疑。

“皇上——”赵府的门官自然是认得皇帝的，眼见皇帝突然来访，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样子，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将中门打开，迎了进来。

赵普的府邸离皇宫很近，不过是一墙之隔而已。后院紧紧地靠着皇宫的菜园子，若非隔着一道高墙，来往起来倒是非常便利。

“皇上？”迎出来的赵普显得有些惊讶。却没有慌张，这种事情他早就经历的多了，两代皇帝一遇到什么烦心的或是开心的事情，常常都会来自己家里面转转的，就是不知道这一回是为了什么事情了。

“则平的府邸好像又有新气象啊！”太宗皇帝打量了一下周围，笑着说道。

“微臣的狗窝怎么能入得了皇上的法眼，也就马马虎虎吧。”赵普谦虚道。

瑞雪初晴，院子里面倒是非常清爽的样子。花花草草什么的自然是没有了，几枝腊梅倒是开的分外妖娆，给人一种涣然向上的感觉，令人耳目一新。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赵普的后院里，地方倒是够大，一眼望去，好大一片都是白茫茫覆盖着，其间还有几座亭台点缀，干枯的老树旁边有一口枯井。

眼前此景，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呐！太宗皇帝的心里面嘀咕道。

“则平，近来滇南形势有所异动，我当如何应对？”转了两圈后，太宗皇帝问道。

“陛下何须多虑？”赵普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有淮阳王节制蜀地，数万大军枕戈待旦，那些摆夷人能成什么大事？”

“话虽如此，可是骤起刀兵总是令人忧心的。谦儿年级尚轻，主持一地军政已是吃力，若遇到突发情况，未免会手忙脚乱，叫朕如何能不担心？”太宗皇帝不是非常乐观，大理地处西南，交通不便，且多为蛮夷所居，中原王朝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统一过这里。

“皇上说地也是——”赵普心道，若不是因为你想废长立幼，又怎么会那么爽快地答应派淮阳王入蜀地？如今倒卖弄起父子情深的把戏来了。

“若是朕有意南取大理，朝中有谁可以为将？”太宗皇帝忽然问道。

“南取大理？！”赵普显然有些吃惊，诧异地望着皇帝，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想了半天后才说道，“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则平想来，朝中并无可以调遣之将！”

“怎么会呢？”太宗皇帝也很诧异于赵普这个答案，不由得反问道。

赵普笑了笑道，“陛下，滇南之地，始于大汉对西南夷地征服。三国时，诸葛南征，又巩固了对其统治，但是随后数百年的乱世，中原动荡，无暇理边，因此到了隋唐之时，对西南边陲的控制已经逐渐丧失了。随着六诏归于南诏，曾经强盛一时，令盛唐也束手无策。然而国终有衰亡，中兴六年，重臣郑氏篡位，此时南诏已然衰落，如中原有一强权，则正可兼并西南，金瓯重圆，但谁都晓得那正是唐朝气息奄奄半死不活之时，连河北都遍布独立的藩镇。怎可能还有余力顾及边疆？”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唐末的藩镇之乱，确实令整个中原元气大伤。

赵普见皇帝听得仔细，便接着分析道，“因此。西南地区只能在本地区内部完成政权更替。南诏后期。国内强族林立，举其要者，皆有地有民有兵，一举一动都干系政局。蒙氏既衰，英雄趁时而动，首发难者，即郑氏买嗣，其既掌国柄改号自立，遂杀蒙氏八百人，又趁中原历五代十国之乱。举兵犯蜀，迭遭失败，以是民心丧尽。其间兴废数度，至段思平得国，改号大理，笼络国人，安抚滇东三十七部。六姓之中除郑氏已灭，其余四姓尽服于段。又废苛政。宽税赋。西南离乱三十载，至此乃得粗安。大理段氏以是得滇的人望，国脉兴盛。”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大理毕竟国小民寡，物产有限，段氏虽然颇得滇的人望，难道也能阻挡得了我大军南下？”太宗皇帝皱着眉头问道。

“陛下今日何故尽说气话？”赵普笑了起来，“那大理国多是高山大河，行动多有不便，大军出征困难重重。粮草辎重自然难以补充，将士们也无法适应那里的气候的，大汉时地伏波将军马元，不就是死在出征西南夷的路上吗？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呀！况且我朝中并无熟悉山地作战的将领，贸然出兵，恐多不利。”

“然则段氏一族狼子野心，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北进中原的意图啊！”太宗皇帝叹了口气，这才将意外拘禁了大理国三公主的事情向赵普说了出来。

赵普听完后目瞪口呆，喃喃地说道，“竟有此事？陛下，这件事情可是做的不高明啊！”

本来也是，抓了大理公主也无妨，毕竟是私入大宋阴谋不轨，如果以此对大理国提出严正交涉，对方必然无以应对，唯有推卸责任或是认错一途，或者将公主秘密囚禁不使消息外漏也可以，大理国久久不见三公主的消息，必然着急，一定会派人来要，这样也落了下风，可是如今大宋国将其秘密关押也就算了，还被人家从重重守卫地宫殿中给跑掉了，传了出去，人家没有笑话，自己先会觉得脸红，况且会授人以柄，反而使大理国找到了生事地借口，这一回算是栽到家了。

“陛下，可采取补救措施了么？”赵普问道。

“派人围捕去了，只是全无头绪，怕是很难了。”太宗皇帝有些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

两人在一起又计议了一阵子，始终没有想出个好办法来。

“看来只好坐等消息了，朕且回宫去了。”太宗皇帝无奈地说道。

于是赵普将皇帝向外送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太宗皇帝忽然想了起来，对着赵普说了一句在旁人听起来很是奇怪的话，“则平，方才我在后院见到的那口井，原来应该是姓赵吧？”说罢嘿嘿地笑了两声，沉着脸拂袖而去。

赵普望着太宗皇帝远去的背影，脸上喜忧参半。

回到府中后，赵普对夫人说道，“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河阳老家了。”

“怎么了？”夫人有些惊异地问道。

赵普笑着说道，“今日皇帝总算是看见他家的那口井了，想来离我去相已经指日可待。”

“老爷你就不怕惹怒了皇帝？”夫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皇上的度量还没有那么小，况且我当时又不是霸占他家的菜园子，只不过是用咱家的土地换他家的菜地而已，顶多让他郁闷两天，却能遂了我隐居的心思。”赵普自信地回答道。

夫人看着赵普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着实有些猜不透了，只得叹息道，“实在是不明白你们男人家的心思了，好好的宰相为什么不做了呢？”

“激流勇退，方才能够保全自己，如今的皇帝，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晋王了。”赵普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道。

果然不出三日，太宗皇帝就寻了个由头，罢免了赵普的昭文殿大学士，算是去了宰相之位，又过得几日，便将他送回河阳老家了，从此一代名相再也没有回到京师。

追捕大理公主的事情也有了眉目，谢礼地秘门高手不负所托，终于在长江北岸将其重新擒获。原来将其救走的人正是段氏一族中的高手，天龙寺无可大师地亲传大弟子。

得到消息后的太宗皇帝颇有一些犹豫，惹毛了这些江湖高手，要比图谋一个小国家更加伤脑筋，究竟应该怎么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如今又有一些为难了。这事情本来并不光彩，满朝大臣虽然不乏饱学智谋之士，但是可以同自己推心置腹商量坏主意的并没有几个，他不由得有些怀念起刚刚被自己罢了相的赵普赵则平来。

可是想了又想，终究觉得不能再次将赵普召回，此人嚣张跋扈，不但卖官爵广收田产，更连皇帝也不放在眼中，自己的菜园子一时没有看住都变成了他家的后花园，这一次自己若是再向他服软，还不让他反了天啊？

“打人不打脸，朕的颜面都叫他给败尽了！再起用他？不行，决计不行！”太宗摇了摇头，终究打消了这个看似荒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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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上寻兄

新年的时候，宋迪回来了。

在江南开设钱庄的事情，由于我的大肆渲染，因此大家都很清楚，也知道我又多了一名妻室，只是宋迪来的时候仍然是男装打扮，府中各人都被蒙在鼓里。

不到半年的经营，纯利竟然达到了百万两白银之多，确实很出乎我的预料了，原来开钱庄如此赚钱啊，怪不得后世的银行业如此发达，皆因钱来得太容易了。

分别已经数月之久，相见之后自是少不了一番亲热。

我有些抱歉地说道，“原来是想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的，谁知道——”

宋迪虽然有些郁闷，但终究是理解地说道，“夫君也不必介怀，公公他身死国事，世人钦佩，且为人子女者，应以孝道为先，我们的婚事放一放也是应当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点了点头，用手怜惜地抚过她的面颊，能源心疼地说道，“这几个月很忙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到了你的身上，整个人都瘦了。”

“生意上的事情并不是很麻烦，只是其中有些事情——还得夫君你来决断。”宋迪看着我有些迟疑地说道。

“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处理不行吗？”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要知道我在临走之前，早已经将大小事务统统的交代给她，如今却说要我出头，难道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宋迪却是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原来并不是其他的事情，而是她的那群族人出了问题。

我与宋迪的事情，虽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却还没有经过正式的仪式，虽然在她的族人中也有传言，终究做不得实。可是日子一久，自然生出许多的非议来。因此她族中长辈深以为耻，近来咄咄相逼，硬要她赶紧定下一门亲事来，而且还为她指定了几个候选人。

宋迪既无法答应，又不能令族中长辈发怒，因此只好寻了个由头，借口上京师办事，远远的避开这些是非，想让我弄出个解决之道来。

“汗！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却让你受委屈了。”我有些赫然道。

事情其实也很好解决，只不过就是一纸婚约而已，现在既然无法成婚，只好先把具体的日子订下来。

这件事情也让我心中有了警惕，宋迪的族人过多的加入到钱庄事务中未必是一件好事情，看来应该设法让他们逐渐淡出生意才好。于是我吩咐下去，令京师分号着力于培养人才，以备不时之需，宋迪也留在了京师，全力主管这件事情。

“临走的时候，廖行之大人有信札相托。”宋迪取出一封信来给我。

除去外面的火漆封印，展开一看，却是廖行之关于苏州现状的一份说明。

我离开的时候，将苏州的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他，这一段时间里面，他也做的井井有条，深得人心，自我丁忧以后，朝廷命前朝宰相范质的长子，权知两浙军事的范旻暂摄苏州军务，而范旻对于廖行之地才华颇为欣赏，因此向朝廷举荐他为权知苏州事，算是正了名位。

而廖行之也在书信中比较隐晦的道出了苏州水师基本上已经被范旻所控制，对于始作俑者的我虽然采取了投闲置散的策略，但是水师官兵却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尤其是指挥使梁兴初，不但加官进爵，更是得了一个武勇都尉的封号，并被皇帝下旨赐婚，可谓是春风得意，成了两浙军方的新贵。

隐隐之中，廖行之向我表露出一个信息，就是苏州的局面已经与我临走前全然不同了，而他也特意提到了钢铁基地的事情，半年下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对钢铁基地的事情朝廷比较在意，好在当时是打着官私合营的招牌建起来的，又为朝廷提供了不少的优质兵器，暂时是没有什么问题，盈利也有保障，只是皇帝也派了监察使者经常巡视，大家干的不是那么用心了。

“这就是朝廷介入的弊端啊！”我看罢信札，摇了摇头。

苏州是彻底失去控制了，往后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敛财的基地，得了皇帝的重视与恩典，众人自然会效力朝廷，再也不是我的私兵，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在这些富庶且交通便利的内地显然是行不通的。

我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呢？

想着刻薄寡恩的皇家，心里面异常烦闷。

停了几日后，忽然香云来报，说是四少奶奶要见我。

我不禁头大如牛。

四少奶奶，也就是我的四嫂，潘太师的宝贝丫头之一潘梦兰。

“五少奶奶也在。”见我眉头紧锁，香云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天啊——”我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万般无奈的迎了出去。

我自然是知道她们两个人所为何来，只不过事情还没有落实下来，我也不敢断言老四和老五就一定能够存活下来。

“两位嫂嫂好——”我陪着笑脸将两人迎了进来，端茶倒水殷勤招待。

两个人却不言语，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两位嫂嫂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小弟？是吃穿用度不合心思，还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胡乱扯着。

“六叔——”一身素白的潘梦兰艳丽丝毫不减，只是脸上布满寒霜，丈夫生死不明，下落无处可查，她的心情自然异常低落，听到我还在闲扯，不由得出言打断。

看着她们两个人眼中的神色，不用说出来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于是我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很严肃地回答道，“两位嫂嫂的来意，小弟我心中清楚得很，四哥五哥全无消息，小弟心中不比嫂嫂们轻松多少，在回京复命之前，我就安排了搜寻的人手，眼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嫂嫂们暂且耐心等待几日，便有消息到来。此时便是再三责问小弟我，也是拿不出一个准信来的。”

“原来叔叔早有定计，是嫂嫂们错怪你了。”见我把底交出来了，两人一脸轻松，告辞而去。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又犯起愁来。

看来要亲自去一趟北疆了。

次日，禀明了老夫人后，我带着七郎轻车简从出了京师，径直北上。

“六哥，我们要去哪里？”望着白雪皑皑的前方，七郎有些迷惘。

“五台山。”我一抖缰绳，策马奔了出去。

路过晋州的时候，大雪不期而至，我们只好找了家路边的小店，暂时避一避风雪。

店是老店，不同于一般的草棚，里面已经有不少的客人，显然都是多避风雪而来的。

“店家，烫两壶酒，切上五斤牛肉，门外的两匹马也上些草料。”我们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客官少待——”店家一面忙着招呼客人，一面吩咐小厮去牵马。

过不多时，酒肉就上了桌，我们两个人慢慢的对饮起来。

天上大雪一时停不了，左右闲得无事，却听得旁边的几位客人在胡吹海塞。

“陈老哥，今年的生意好做么？”一位客人向同伴问道。

“还算不错！”旁边的那人喝了口酒，兴致勃勃地回答道，“当日契丹人兴兵南下，大家都不敢到晋州来贩盐，唯恐那契丹人马长驱直入，直逼黄河南岸。老哥我寻思着大宋朝兵强马壮，又有名将把守关隘，契丹人从来没有计过好去，今次也未必能够如愿，于是就趁着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卷了大笔的钱财来到晋州，偏巧这里乏人交易，盐价大跌，这天大的便宜就被我给赶上了！”

“老哥你的运气真好啊——”周围几个同路之人不无艳羡的感慨道，“王师大败契丹，人心大掁，你老哥这趟生意算是赚翻了！不过若是当日真有个闪失，真被那契丹人攻了过来，未免全盘皆失。我们生意人，还是要讲究一个稳妥才好！”

“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冒险怎么能发大财，当年的吕不韦不是就经营过天下吗？”那客人不以为意道。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谈了一阵子，有人又说道，“说起了吕不韦，我倒想起来了。最近西北颇不太平啊，诸位若是有西去的，可要倍加小心才是！”

“莫非西边又有事了？”众人追问道。

那人叹道，“党项人闹得欢实啊！前些时候，更是占据了夏州附近的大片土地，知夏州尹宪和巡检曹光实向地斤泽发动了一次夜袭，焚烧帐篷四百多，斩首五百级，还俘获了匪首李继迁的母亲和妻子。”

“这不是很好么？”有人说道。

那人接着说道，“谁知那李继迁也不是等闲之辈，令弟李继冲纠合部众，预先埋伏，自己与张浦等赴银州诈降，并与曹光实约定日期在芦州纳节投降。曹光实信以为真，擅功心切，不与他人商议便约定日期、地点前往受降。李继迁见曹光实进入埋伏，忽举手挥鞭为号，伏兵骤起，曹光实被杀死，李继迁乘胜攻占银州，党项部众见李继迁得胜，纷纷归队，兵势大振。如今的西北，已经是党项人的天下了。”

“哎，可惜了！”有人慨叹道，“党项人的兵器盔甲都是抢手货，这一下子可就没法子交易了，战事一起，边关必然封锁，我等又少了一项财源啊！”

“谁说不是啊——”众人纷纷附和道。

“李继迁——”我听得这个名字，觉得非常耳熟，想了半天才记了起来，这人似乎就是后来建立西夏国的李元昊的祖父辈人物，整合了党项各部却没有急于称帝立国，而是游走在大宋与契丹两个大国之间获取利益，当真是个人物。

只是关西不是郑途他们家的地盘么，他们竟然能够容忍外族坐大？我想了想，却也没有得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结论来。

“六哥，什么时候我们也去西北看看？听说那里风光很不同呢！”七郎忽然建议道。

“什么风光不同？我看你是没有仗打，心里面憋得难受吧？”我摇了摇头说道，“想去西北，也得先落实了老四和老五的消息，更何况西北民风骠悍，部族势力强盛，没有一只强悍的兵马就想去同党项人开战，无疑是自己寻死罢了！现在六哥我手下一个兵都没有，去了不是送死是什么？”

“看看有什么打紧的？再说我家的私兵也不在少数啊当真”七郎对我的话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低声嘟囔着。

峭石千重立，藤萝百道开。万圣今朝清真的，五岳光中自在天。

五台山，方圆五百余里，高千丈，由五座山峰环抱而成，五峰高耸，峰顶平坦宽阔，如垒土之台，故称五台。左邻恒岳，秀出千峰，右瞰滹沱，长流一带，北凌紫塞，遏万里之烟尘，南护中原，为大国之屏蔽。叠翠回岚，幕百重之峻岭。岿巍敦厚，他山莫比，又因山中盛夏气候凉爽宜人，故别名清凉山。

“你说五哥可能就在这清凉山上？”望着苍茫山岳，七郎很是有些不信。

我点了点头。

“当和尚？”七郎有些不能置信的又问了一句。

我仍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七郎有些悲愤。

我默然无语以对。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出家！

“山上这么多的寺庙，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七郎心中烦闷，将身前的一块儿石头一脚踢飞出去，有些不爽地问道。

五台山上，香火鼎盛的时候，有寺庙三百余座，此时虽然很多已经破败了，也有上百座仍然有僧侣住持，一家一家的寻上门去，还不得花上几个月啊！

“庙虽然多，可是叫虚谷的和尚应该只有一个。”我回答道。

“五哥的师父？”七郎问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

虚谷的名声居然很响亮，我们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他的老窝。

庙居然很大，而且是新修的，看着崭新的朱漆大门和门首的兽头，我越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这老和尚铁定是个善于诱拐的秃驴，五郎一定是着了他的道儿了！

“啪啪啪啪——”七郎用力地拍打着门上的铜环。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露出一个青青的秃头来。

“阿弥陀佛——”小和尚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们两眼，口中说道，“两位施主，本寺近来闭门谢客，如果是为了烧香还愿或是求佛庇护，还请到别家去吧！”说着就要关上大门。

“闭门谢客？怎么可能？”我故意瞪大了眼睛呵斥道，“明明是虚谷老和尚约我来此的，他怎么会突然闭门谢客？方才还有人跟我说见到他，莫非是消遣本人不成？”

“这个——”小和尚有些语塞，抓了抓光秃秃的脑皮，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七郎在一旁呵斥道，“莫非你不是这寺中的僧人？我明明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就没有见过你这么一个和尚！虚谷这老家伙欠了我的银子一直不还，难道想要赖帐不成？今次小爷我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来——”接着便扯起嗓子朝里面喊道，“老和尚，债主上门了！”

“施主莫要信口雌黄！”那小和尚见我们两个人似乎有意向里面闯，急得脸色通红，连忙拦在我们面前，大声辩驳道，“我家住持德行昭昭，清凉山上谁人不知？你等如此诬蔑，小心下拔舌地狱！”

“欠债要还，天经地义！”我在后面接着说道，“小和尚，还是叫你家住持出来吧，这么躲着是不行的，德行有亏的人，不要说证得金身罗汉，就是能不能寿终正寝还是个问题。我们来讨债，是给你家住持大和尚一个改过的机会，所谓入下屠刀立地成佛嘛！呵呵——”

小和尚气急，拦在前面大声喝道，“你们再要胡闹，小僧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七郎冷冷笑道，“怎么，莫非你还想动手不成？五台山上的和尚，火气倒是很冲啊！小爷偏偏不信这个邪，倒要看看你如何动手！”

“你们——你们——就是来存心找茬儿的！”小和尚终于醒悟过来，用手指着我们愤怒的声讨道。

“找茬儿？倒也未必！只要虚谷还了债，自然相安无事，否则的话，便让你这庙里面鸡犬不宁！”我冷冷哼道。

“还不赶紧打开大门，让小爷进去，莫非你们这寺庙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七郎一扶腰间的佩剑，步步紧逼。

此时，大门忽然洞开，一个老僧从后面走了出来，眼中冷芒如电。

“阿弥陀佛——”那老僧扫了我们一眼，口中便道，“这两位就是老僧的债主么？”

“你便是虚谷大师？”我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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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浮生若梦

“老衲便是虚谷。”老和尚的寿眉轩动，双弄合十道：“不知道老衲在哪里欠了施主的债，但请明言！若是无中生有寻老衲的开心，还请施主早早下山，清凉山胜境，佛祖面前，不是可以任由施主信口雌黄之地！“

这老和尚却不是平素所见的逆来顺受之辈！我的心中暗暗称奇。

以往见到的老和尚，除了那些披着袈裟行禽兽之事的花和尚之流外，无不是心平气和被木鱼梵声磨的没有了半点儿火气，纵使刀剑及颈也不动丝毫声色，眼前着老和尚却大是不同，虽然也是岿然不动如同山岳，可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我当下不敢再作调笑之言，正色道：“虚谷大师，我等乃是五郎的兄弟，此次贸然前来，一则是拜会大师，敬献一份儿心意，二则就是为了接回五哥，回家侍奉母亲，前面言语，纯属玩笑，望大师不要见怪，大开方便之门，使我们兄弟重迷，岂不是一件大功德？”

虚谷老和尚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找错地方了！这里并没有杨五郎，你们怕是空跑一趟了！明心，闭门送客。”说罢就要转身回去。

那小和尚听得住持吩咐，便要将大门重新闭上。

“且慢－－“我伸出手来，一把将明心给挡住。”老和尚，红口白牙，你可不能当面说话！我上山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我五哥就在庙中，你如此说项，岂不是坐实了拐带人口的罪名？当今朝廷崇扬道教。最恨秃瓢。若是让我知道你在欺瞒于我的话，这清凉山的大小和尚们，也要受你的株连！“

“施主好大的官威啊！“老和尚虽然做出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却不能不顾忌几分，当即侗吓道：“因为一己喜恶而迁怒佛门弟子。纵使你权势倾天，不怕世人垢病，难道你就不怕获罪于天么？”

“天？呵呵－－“我笑了笑道：“老实说，以前是有那么一点点，如今么，不怕了！虚谷大师，多言何益？我们兄弟都是无法无天之人。你妄想感化那是徒劳。还是请让开去路，使我们兄弟相见吧！“

“阿弥陀佛－－“老和尚见我们两个人软硬不吃，也没有了办法，只好说道。”既然如此，老纳也不必枉作小人了，只是五郎未必肯与你们回去。”说罢将大门让开，任由我们进入。

“大师早说这话，岂不是免了不不少地口舌？”我同七郎笑着踏进了寺庙中。

小庙不大，内里却是五脏俱全，宝塔禅院一个不少，甚至还有武僧用来练习基本功大的石锁和木桩。

五台山的寺庙偏于北方。经常会有契丹人上门骚扰，因此多数和尚都勤于武功，身手不俗，据说这个老和尚虚谷的刀马功大就很不错，只是偏向于外门，却不是修行的正道。

“五哥－－“七郎眼尖，一眼就发现了正在院子中打扫的五郎。

触目所及，一个身着灰色僧衣地和尚正挥动手中的扫帚，缓慢有力地将那些落叶扫到一旁，看看光溜溜的头皮，有些发青，显然是新剃度的，仔细一看不是旁人，正是五郎。

“五哥——“七郎冲了上去，一把拉住了五郎的手臂，将那扫帚夺下扔到一旁，眼泪婆娑地抱住他喊道：“天可怜见，小弟终于又见到你了！“

五郎转过身来，一道深深的伤痕横贯面部，从左眉头一直斜斜地拖到了右脸上，焦黑的伤疤如同是一道浓浓的墨汁浇在了脸上，令人望而生畏。

“五哥——“我看了他一眼，向前踏了一步，紧紧地抓住了他地另一只手臂。

“阿弥陀佛——“五郎任由我们拉着他地双臂，神色如常，口中缓缓地道了一声佛号，然后淡然地说道：“两位施主，小僧早已经斩断尘缘，不问红尘琐事，五郎已经没有了，小僧的法号是空尘。”

“五哥你疯了？”七郎双目圆睁，扯住五郎的袖子吼道：“好好的出什么家？你是缺吃少穿？还是做人了无生趣？难道就是因为这里有个老和尚在诱拐你？家中有娘亲在等你归来，有你未过门地媳妇苦苦相盼，还有爹爹的大仇未雪，你怎么能够说出家就出家？”

“阿弥陀佛——“五郎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低着头说道，“世间诸事，莫不如净化水月，转瞬便成空，今日情缘，莫不是往世怨孽，众生穷苦，沉沦其中，可悲可叹。”

七郎听得生气，双手抱住五郎的脖子喝问道：“众生穷苦？难道我们兄弟，也被你归到了众生之中？往日的情份，手足之情，都化作了乌有不成？”

“阿弥陀佛，出家出家，家都出了，还有什么兄弟之情？”五郎摇了摇头道：“施主，午课时间到了，小僧还要去修行，还望勿绕。”说罢就挣开七郎的双臂，向内院走去。

虚谷老和尚跟了上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老衲不碰吧？五郎已非昨日贵公子，红尘梦甲人，而是已经脱离了三界尘缘的释家弟子，今日的空尘！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种种，正是今日生。两位施主请吧，鄙寺庙小人少，腾不出手来招待两位，阿弥陀佛——“

老和尚下了逐客令，七郎有些不能置信地看这五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内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狠狠地砸道了地面上，终是无法相信眼前逝去的背影正是于自己相伴多年的某兄弟，多年的手足之情，在一堆泥塑木雕面前竟然变得一钱不值。

空中的浮云朵朵飘过，不停地变幻着形状，七郎有些傻傻地站在那里，一片死寂。

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的我暗叹了一声，悄悄地走了上去。拍了拍七郎的肩膀了。”小七，不必难过。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反正我们已经知道老五依然活着，这就够了！以后的事情，到底会怎么样。我们也无法预料，又有谁敢肯定，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一定正确呢？我们回去吧，还有老四的消息需要打探呢！“

七郎失神地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爹爹死了，大哥二哥三哥也死了，四哥下落依然不明，五哥又变成这个样子。天啊！难道我们杨家做错了什么事情么？”

“不要多想了！走吧——“我不忍看七郎再难过下去。硬将他拉了下山而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无比郁闷，兄弟们死的死，没死的又出家。眼见一个热热闹闹的天波府，就要变成冷冷清清的寡妇门第，还有什么兴致能提地起来？

“靠——“在山下的客栈里面吃饭的时候，我想的越来越生气，不由得骂了出来。

“怎么了，六哥？”七郎放下手中的酒杯，关切地问道。

眼下的兄弟里面就荆下了我这个兄长，他不能不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情。”我苦笑着说道。

七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有些后悔地搔了搔头皮，心中直叹自己的心窍被猪油给蒙住了。当时派了很多的人手出去查访四郎的下落，却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四郎身处契丹人的领地的话，一定会改名易姓，假如那些传说真的应验，那么大家要找的人就不是杨延贵而是木易了！

可惜这些话不能全部说出来，我只好说出了四郎很有可能化名的理由。

“这可就难办了，人海茫茫，我们要到哪里去搜寻？”七郎的愁眉不展。

我思之再三，四郎还是被羁留在辽国的可能性居多，否则早就应该回来了。以他的性格，如果在战场上被敌方俘获，是绝对不会甘心找个机会逃走的，倒是留在辽国内部搞风搞雨更符合他的习惯。

“看来老四是去了辽国，这件事情，必须我们亲自走一趟了。”良久之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写了封书信，找人送了回去，我同七郎继续北上。

北方战事初定，一路上尽是萧条景色，虽然宋辽两国已经签订了停战协定，并重新开通了互市地途径，但是相互之间的敌视情绪还是非常浓厚的。

北地苦寒，虽然时间已经是初春，天气已然颇为寒冷，满地的白草隐隐地透露出一种萌发绿意的迹象，从东面吹过来的湿润空气里已经有一些春天的味道了。

相传有神人乘白马，自马盂山浮土河而东，有天女驾青牛车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至木叶山，二水合流，相遇为配偶，生八子。其后族属渐盛，分为八部，是为契丹八部之始。故而契丹每行军及春秋时祭，必用白马青牛，以示不忘本云。

我同七郎一路上沿着商道蜿蜒而行，路上总能碰上稀稀拉拉的商旅，以大宋的盐铁和其他生活日用品来向契丹人交换黄金宝珠和其他值钱的货物。

进入了辽国边境以后，并没有想象当中的严格检查，也没有什么重兵把守，实际上，现在不论是大宋还使辽国，疆域概念相对比较淡薄一些，除非是大军压境时才会警觉而起，平时的零散人马相互搔扰已经成为习惯了，只要不搞出状况来，大家都已经懒得理会了，商旅的互相来往更是双方尤其是物产相对贫瘠的大辽所希冀的，因此我们很顺利地就来到了大辽的南京城外围。

辽国分设五京，又有五京道，上京本是辽国的首都，为临潢府；燕京是最靠近大宋的，在辽国叫南京，又有南京道，实际上就是大宋一直要恢复的燕云故地。除此二京外，另外还有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店、西京大同府。辽人也畏极北苦寒，有意南迁，遂于辽圣宗时迁都于中京，但是终辽之世。终于不敢把都城迁到燕京。

到了南京城，便热闹起来了，这里毕竟是大辽最为富庶的地方，韩氏一族久居于此。手握地方权柄，早已经把整个南京城经营得铁桶一般。外加上如今韩德让跟太后萧绰的关系暧昧，很有左右朝政方向的意思，因此作为大辽军需物资的总领之处地南京更加兴旺。

站在南京城下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是有些激动得，这就是后世北京城的雏形，南京城城高三丈，方圆三十六里，城中人口众多。街市繁华。汉人与契丹人混居此处。此间还居住着其他北方民族。

辽制效仿宋制，而南京地区较为富庶，又与宋境接壤，因此汉化程度为辽国之最。走在燕京街头。能听见各地方言，其中汉语和契丹语最为流行。辽人对汉人的文化、科技、体制并不排斥，而是全力学习、大力推广。在汉人聚居区，对汉人实行基层治汉，中高层权力仍由契丹人所掌握。

南京城的实际统治者玉田韩氏一族，作为身入契丹尽百年的汉人，契丹化现象已经非常严重，空留一个汉名。不过是为了便于统治属下地众多汉人而已，在大辽的朝廷内部，没有人认为他们是汉人。

之所以先到这里，是因为大辽太后自金沙滩一战后并没有返回上京，而是同老情人韩德让一起进驻南京城，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快速肃清了城中的不安定因素，巩固了大辽的国之根本，因此我猜测，四郎流落于此的可能性也最大。

南京城中，胡汉混居，走在大街之上，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装束打扮，其中最为抢眼的就是那些契丹人。

契厅男子一般穿羊狐皮袍、皮裤，稍有地位者则在肩背间围着锦貂制成的贾哈。女子则着各色团衫，直领、左衽、长裙前长可拂地，后面曳地五寸余，双垂红黄带，头梳罗髻或垂辫。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人感到忍俊不禁的是他们地脑袋。平时接触到的契丹人都头戴毡帽，所以七郎一直没发现帽里的乾坤。事实上，大部分的人也都头戴各式顶帽，皮帽、毡帽、狐帽、貉帽等，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嘛！可那些没有戴的人，还有偶尔摘下帽子抓抓痒的人。

“俄底神哪！他们顶着光头还不打紧，为何还要特地在两鬓或前额留下一或两绺如铜板大小的头发呢？而且还将其修剪得奇形怪状的！“七郎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那些脑袋向我征声问道。

“人家乐意呗——“我不以为意地回答了一句，忽然之间又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问题，若是侥幸找到了四郎，却发现他也已经入乡随俗了，那该怎么办呢？

想到四郎也有可能剿一个半光头，我就觉得难以接受。

进了城后，先找了一家馆子坐了下坐来

这已经是我们出来混的习惯了，酒肆茶馆饭店里面的消息最是灵通，先听一听在行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坐了约摸有半个时辰，也没有听到一星半点的有用消息，尽是些家长里短和街头流言，想不到契丹人也非常热衷于八卦，正打算结账出去的时候，却又进来了一群身着契丹官员服饰的人。

我轻轻按住正要起身的七郎，示意他先等一等。

果然那群契丹人坐下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起来。

“黑木大人，听说宋国派了使者晋见太后？”一个契丹人摘下帽子，用短粗的手指在光溜溜的头皮上用力地搔动着。

“是啊，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呢！“旁边一个人也附和道。

那被称做黑木大人的契丹人喝一一口酒，点了点头道：“是啊，听说宋国的皇帝希望化解两国由于高丽事件引起的敌对态度，因此这一次派来的使者也是宋国朝廷里的大人物。”

“这不是胡扯么？”有一个服饰与黑木相似的契丹人拍案怒道，“汉人从来就没有放弃过掠夺我们的土地的念头，三十年来的那一次战争不是他们先挑起来的？这一次的出使，还不知道是打这什么鬼主意！“

“耶律大人说的是——“顿时有几个人纷纷附和，那黑木也跟这点头不已。

可以看的出来，众人之中，以这耶律大人的地位最为高贵。不过也可以想到，耶律和萧是辽国的两夫姓氏，粘上的非富即贵。

停了一阵子，那耶律大人又闷闷不乐地说道：“比这还气人的事情多着呢！听说先皇帝的女儿银平公主要大婚了，驸马居然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汉人，怎么能让人高兴的起来呢？”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座中几个人都很震惊，显然这条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出来。

“什么汉人这么有福气，竟然能娶到先皇的公主？”旁边有人不无嫉妒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来历并不清楚，只是听说叫木易。”耶律大人闷闷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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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宋国来使

“果然——“我的心头一震。

历史并没有因为我的干扰改变多少，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四郎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这条道路，被契丹的公主招赘。

“汉奸！“听到消息的七郎自然不知道这位准驸马就是自己的四哥，屈指将粘在衣服上的一片草屑弹了出去，然后很不屑地低声骂了一句。

我不由得苦笑，要是七郎知道这个汉奸就是自己要找的四哥，不知道他是要继续去找还是扭头就走，活着是挥刀割席斩断兄弟情义呢，真是不得而知了。

结了帐，离开了酒馆儿，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了。

站在大街之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从身边经过，心中异常感慨，此时的燕京，规模已是空前，虽然物阜民丰的程度暂时还无法同汴京相比，但是假以时日，还是有一拼的，要在如此大的城池里面，找到四郎的所在，没有一个熟悉环境的人带路还真的很困难。

正想的出神，忽然有人在我的肩头拍了一下。

“谁？”我不由一愣，在这千里之外，并没有我的熟识之人呀。

回过头来一看，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微笑。

“吕——世叔——“我惊讶地喊了出来，却是把大人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我注意到，吕端的身上并没有穿象征他身份的官服，而是一袭青衣小帽，普通的乡绅打扮。

吕端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三个人都是家常打扮，只是气度上比较起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升斗小民，吕端看了看七郎，对我点了点头，说道：“此处不便交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显然吕端他们对于燕京的地形是比较熟悉的，带着我们七拐八拐就来到一处大宅子外。

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大门顶端的牌匾上面写着司马府三个大字。

“吕相——“很快有人来迎，却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

吕端略微点了点头，一行人鱼贯而入进了内室。

“诸位请坐。”众人见过礼之后，吕端颔首示意，率先坐进了主位。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自他入直中书后，我已经有半年多不见吕端，此时一见，只觉得他已经很有宰相风范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威势和令人信服的气势，可见这贵气也是锻炼出来的。

吕端将桌子上面的茶杯端引起来。稍微抿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来指着那中年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辽国礼部司马楚令同大人。”

那中年人忙拱起手来连称不敢当。

然后吕端又指着我介绍道：“这是我的世侄杨六公子。”

“原来是吕相的晚辈，怪不得相貌如此俊朗。端的是年少有为啊！“那中年人闻听我是吕端口中所说的世侄，顿时热络起来，直说要多亲近亲近。

听得他们又谈论了一阵子，我才听出些端倪来。

原来宋辽两国休战之后。边贸又开始渐渐恢复了，毕竟互不通市对谁都没有好处，可是其中多有摩擦，虽然没有大的冲突，但是小打小闹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因此辽国朝廷提议，两国的高层之间搞一个年会，每年碰个头。解决一下边境争端，也好避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而刚刚升任副相地吕端就赶上了这个不冷不热的差使。

吕端来到辽国已经有半个月了，只是萧太后称病不理朝政，一直都是礼部的人同他打哈哈，就连大辽的实际执政者韩德让也销声匿迹，不知道去了哪里，因此吕端的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摸不清辽国上下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正在思量应当如何向朝廷汇报的时候，却意外地遇到了我同七郎。

闲扯了一阵子后，楚令同告辞离开了，大堂里面就剩下了我们几个人。

“贤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要知道，整个辽国上下，现在最想杀掉地就是你们杨家之人了！“吕端见没有了旁人，急忙问道。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到金沙滩一战，倒把我们的名气给打起来了，只不过这对于我们兄弟两个，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罢了。

“吕相，小侄此番潜入辽邦，主要是为了打探四哥的下落，遇到大人，纯属巧合了。”我回答道。

“怎么，还没有四郎的下落么？”吕端有些关切地询问道。

我点了点头道：“如果四郎死于乱军之中，必然早有消息，若是他流落于南部，如今也该回国了，可是偏偏几个月没有下落，小侄怀疑，他可能因为什么原因被羁留在北方了，因此小侄兄弟两人才冒险北上寻兄，希望能在这里打探到四哥的下落。”

吕端点了点头赞许道：“你们家兄弟之间感情甚笃，难怪如此！如今事情可是有了眉目？吕某虽然也是才到此处，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不必见外！

“多谢吕相伸出援手，以后需要仰仗的地方还很多。”我感激道。

过了一阵子，那个楚令同又回来了，急匆匆地拿着一封请帖拜道，“吕相，萧太后有请，明日午时在金林圆宴请大人，届时皇家显贵朝中重臣都会参加，还望大人准时赴会。”

“知道了，本相一定准时前往，楚大人请便。”吕端接过请帖，放在了一旁，心道你们总算想起我来了。

楚令同有些讪讪地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灰溜溜地告辞离去。

“贤侄，你们就这么在南京城中来回走动，中就不是个办法，若是被人认了出来，难免会惹上麻烦，不如暂且主作我的侍卫，毕竟使节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辽国朝廷的维护的。”吕端想了想后建议道。

“多谢吕相厚爱，延昭敢不从命？”我欣然领命道。

其实我心中还是非常高兴地。有了大宋使节这个身份作掩护，查探起来就更方便了，尤其是吕端受邀赴大辽的皇家花园之会，所要见的都是皇家贵戚，四郎作为准驸马，显然也是要出席的，到时候借此机会或许就能见到他，这真是瞌睡给了个枕头！

吕端见我一口答应下来，心中也是欢喜，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他见到我便觉得非常顺眼，因此才会如此照应，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将我真的当作一个子侄辈了。

一夜无话，到了次日辰时末，便有宫中使者来迎。

我们乘着几辆双头骆驼拉着地高轮大车，在辽宫使者的弓导下。一路上招摇过市，径直入宫。

燕京地宫殿乃是大辽皇帝的行宫。但在规摸上却是比较大的，宫墙绵延数里，完全是仿造汉式宫殿建造，勾心斗角。檐牙高啄，恍若到了汴京之中一般。

一路上都有披着厚甲的金狼卫士守卫，但是进了宫后便豁然开朗，到处都是来往穿梭的宫女与参加宴会的官吏。我注意到在官员之中也有很多身着汉服的人，看来韩德让住持的燕京对于汉族贵族是采取了宽大地融合政策，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十年间打造出一个雄踞北方的名城来，没有大批汉人手工匠的参与，光凭那些惯于牧马放羊的契丹人是很难做到的。

到了宫门外的时候，车驾便被挡住，引导地官吏立削大声呼道，“大宋国使者参知政事权知开封府事吕端大人晋见太后——“

门内侍卫三重呼声之后。重重的宫门发出了沉闷地吱呀声，缓缓地向两侧推开，露出了里面的大路，双驼车沿着中央大道慢慢地开了进去。

我轻轻地拨动车窗一侧的帘子，悄悄向外看去。

只见浑厚的宫墙约摸有十丈高下，里面一侧有斜着地阶梯可以攀登道墙头，在城墙之上每隔百步左右便有一箭楼用于屯兵，中间的箭垛高大而结实，砖缝间灰白色的涂料显然是石灰，说不定还掺进了糯米汁，真正是坚固异常。

“请诸位夫人下车步行。”引导的官员将我们从车箱里面迎了出来。

我搀扶着吕端从车箱里面跳了出来，抬眼望去，只见重重地回廊曲曲折折横亘在眼前，不知道从哪里引来的河水环绕在各个宫殿之间，水声潺潺，其间又有不少的亭台楼阁假山小桥点缀在四处，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了无春意，但是覆盖在亭台和假山顶上的皑皑白雪经过阳光的折射，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出来的时候，我特意将自己修饰了一番，因为韩德让同我打过照面，虽然当时我是全身甲胄，盖得严严实实，但是身材体形和声音都是无法改变的，尤其是在那么严峻的形势下相逢，相信他对我的印象一定非常深刻，可是这种宴会，他出席的可能性几乎是十成，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最好还是避免被人认出来为好。

“启奏圣母皇太后，宋国的使臣已经到了。”内侍匍匐在萧绰的脚下禀报道。

“哀家知道了，吩咐礼部的人，将他们迎入席中，哀家随后便到。”萧绰点了点头道。

“小臣告退。”那内侍恭声退下。

萧绰转头对一侧内室中柔声说道：“德让，我们一起出去吧。”

一个高大消瘦的男子从内室里面踱了出来，正是大辽国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加司空衔，封楚王，为北府宰相，领枢密使，另外，还是太后萧绰姘头的韩德让！

韩德让眉头紧锁，形容也消瘦了不少，这半年多来的日子，没有一天消停过，除了要处理边境纠纷，安抚军队，征集粮草，还要整束被剿灭的各王部属，稳定朝廷，几个月来从未解衣而眠过，到如今总算是将一切导入了正轨，自己的身体却有些吃不消了。

“咳——“韩德让咳嗽了一声。只觉胸口间有些烦闷。

“德让你不舒服么？”萧绰扶着韩德让的手臂，关切地问道。

韩德让摆了摆手道：“无妨，可能是昨夜睡得太晚了一些，心里面有些烦闷，我们出去吧，大臣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要不你先入内室歇一会儿，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萧绰吩咐侍从取了一碗参茶送了过来，一面有些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不必了，还是出去吧。喝了杯参茶，感觉已经好多了。”韩德让喝了两口参茶，又活动了活动身子，自觉精神尚可，便朝着萧绰笑了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殿。

行过礼之后。我偷偷地打量这位年轻的萧大后，容貌果然生得很是动人。在契丹人里而算是难得一见的美女，即便是放到中原也不遑多让，顾盼之间颇为灵动，很是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怪不得能把大辽的前任皇帝搞得五迷三倒，现在虽然已经年过三旬，照样儿还能把权倾朝野的韩德让哄得俯首帖耳，天赋很重要啊！

太后萧绰和韩德让对大宋地使臣吕端慰问了几句后。宴席就正是开始了。

此时的契丹，占据了燕云诸洲已有百余年，可以说汉化已久，因此在生活习惯土与汉人的区别并不是很大，而且在某种程度土来讲，他们更加仰慕汉人的饮食文化和生活习惯，虽然还在外型上面保留着原始的形象，却已经精细了很多。贵族们的享乐程度，丝毫不亚于中原的豪门贵族。

因此当我一看到摆上餐桌的食物，还以为自己是在汴梁的皇宫中被招待一般，若不是契丹人特意保留了一些他们传统的饮食，这完完全全就是汉人的标准宴席。

因为是扮演随员的身份，我的座位是在吕端的身后比较偏僻的角落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将目光在四周搜索着，周围尽是陌生的面孔，两遍下来，并没有发现四郎或者是那位银平公主的身影，不觉有些失望，看来今次的打算又落空了。

我心情不觉有些郁闷，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却没有想到有人正在悄悄地观察着我。

韩德让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否则萧绰也不会喜欢上大她几十岁的他，他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吕端说着话，一面不经意地打量这我们这些随员，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的时候，却有些转不动了。

“怎么这人看起来非常眼熟呢？”韩德让有些郁闷地盯着我看引起来，一面在脑海中快速地搜索着。

“楚王，你身体不适么？”在一旁地萧卓立刻发现了韩德让的异状，连忙出言相询。

“多谢太后关心，臣没事，只是想起旁的一些事情来，不免走神。”韩德让抬头笑道。

萧绰点头道：“没事就好，来人，给楚王上一份儿燕窝粥。”

我听到内侍答应的声音，抬起头来向这萧绰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旁边的韩德让正盯着我看，不由得心虚，手中的酒杯稍微倾斜了一下，杯中之酒顿时洒落了少许。

韩德让的眼神儿很好，立刻发现了我的异状，心中忽然升起一片明悟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断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在眼前闪过。

金沙滩一战之话，两个人虽然是匆匆一晤，但是彼此留下的印象都非常深刻，之所以他没有立刻将我认出来，就是因为事先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在使团里面，并且没有人给主动介绍过，此时一眼认出，大是意外，心中自然是惊骇无比，脸色顿时就变了。

金沙滩土单枪匹马，桑干河前一夜成城，以不到六万残兵顶住了大辽数十万人马的进攻，运用奇兵偷袭他地燕京老巢，这每一件事都足以令韩德让对我刮目相待，如此人才，为什么不是生在大辽呢？韩德让握着酒杯的手臂抬引起来，一只手指朝着我指了过来，口中继低地呻吟道：“杨——杨——“

“被识破了！“我不由得苦笑，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主动站出来表明身份的时候，却发现韩德让那边已经出了状况。

韩德让看到我，便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惨败，心中顿时气血翻涌不能自已，原本就有些不适的身体立刻感到有些不支，眼前一阵星光扰动，光线一暗，还没有等到说出什么话来，便一头栽倒在席上，人事不省。

见到被大辽朝廷依为长城的楚王韩德让突然在席间昏倒，众人顿时一片哄乱，太后萧绰更是心急如焚，当先冲了过去，一把将昏倒的韩德让搂在怀中，大声喊道：“德让，德让你怎么了？”转过头来对侍卫们痛骂道：“蠢才，还不快去宣御医啊——“目光却恶狠狠地朝着我这里看了过来。

“这下子又惹上麻烦了！她不会是以为导致韩德让昏倒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吧？”我的心中苦笑不已。

今天的运气真是衰到家了，能不能过关却是一个难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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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妙手回春

看了一眼韩德让，我的心中矛盾重重。

他显然是因为认出了我，情绪激动才昏倒的，看他的脸色青紫，手指也是乌青一片，很有可能就是心绞痛发作，如果就这么一耽误，恐怕性命不保，而且就看萧绰将他抱在怀中拼命晃动，非但不能将他唤醒，更有替他催命的效果。

他死了倒没什么，可是万一萧绰追根究底把我的身份也给认出来，那可就惨了！

看萧绰的架式，大有万一韩德让一命呜呼，便有将这一屋子的人都拉去陪葬的意思，我思来想去，为了小命计，还是不能让韩德让就此归西。

大殿里面已经乱作一团儿了，大臣们惶惶不知所措，萧绰则只知道紧紧地抱住韩德让的身体不放，而太医还没有到来，眼看韩德让的气息是越来越困难了！

萧绰猛然抬起头来，看到大殿之中乱成一团儿的众人，越发恼怒，“蠢才！若是楚王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脱开干系！“

众人都是一派胆战心惊的样子，越发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我无可奈何之下，站引起来，清了清嗓子，暗中运用了内力，朗声说道：“太后，且听我一言！“

话音出口后，震得大殿里面嗡嗡作响，众人都觉得耳朵里面回音缭绕，不由得都将目光转了过来，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说话。

“你说什么？”萧绰也被我的声音震得清醒过来，有些怔怔地看着我。

“六郎？”吕端不知道我心中所想，见我站了出来，唯恐有失，心中顿时有些紧张。

我长身而立，推开挤在两旁的众人，径直走到了韩德让的身边，释然说道：“太后。楚王想必是心疾发作，切忌移动，您这么晃动，非但于事无补，更有可能加重他的病情。”

“啊，可有此事？”萧绰一惊。看了看怀中的韩德让，心下有些踌躇。

“心疾发作时，最忌讳被人打扰，且需要正确的急救措施，一旦耽搁，后果堪虑。”我接着侃侃而谈道：“我观楚王现下脸色青紫，双手十指乌青。显然发病不轻，恐怕等不得太医前来，如果太后准许，我愿意为楚王急救一番。”

“不妥！“旁边有一名契丹贵族立刻反对道：“楚王身份何等尊贵，怎可让人胡乱诊治？太后，还是等太医前来吧！我信不过这汉人小子！“

萧绰有些迟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中的韩德让难以决定。

我见众人拿不下主意，很无所谓地负手而立，一副干我屁事的样子。

正在此时，韩德让的病症却又加重了几分，萧绰只觉得他的双手开始冰冷，体温开始急剧地往下降。不由得高声喊道：“德让，德让你醒醒啊！蠢才，太医怎么还不来？”

大家看得都很清楚，以韩德让眼下这个样子，恐怕是坚持不到太医来诊治了。

“这位小兄弟，萧绰请你为德让诊治！“萧绰终于看清了形势，毅然决定道。

其实她是一时被韩德让的病情所困扰，才会迟疑，影响了判断力。方才抬头看时，却见群臣中颇有不少人表面悲戚，目光中却大有幸灾乐祸之色，这才想起来，还是有不少人希望韩德让就此死去的，于是断然决定，不论是谁。只要能救韩德让，何须计较他的身份。

听到萧绰如此说法，我不由得暗暗点头，她不以太后和楚王的身份来要求我诊治，而是纯以个人名义来请求，足见此人头脑清晰反应敏捷，既不会惹的诊治之人反感，也不会给群臣留下口实，因为这是纯私人间地帮助，即便真的有什么不测，也不会引起什么宋辽纠纷来。

我拱手道：“在下尽力而为。”

伸手抓住韩德让的双手脉门，先试了试脉摒，已经乱作一团儿，频率也降到了低点，于是我将长春真气悄悄地送了一股进去，来查探韩德让体内的详细状况。

结果不是很糟糕，只不过是一般的心绞痛而已，平心而论，韩德让的身体还是不错的，虽然年久操劳，但是并没有落下什么严重的职业病，至于身体消瘦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怎么说他也是奔五十的人了，有道是有钱难买老来瘦嘛！

全面把握了韩德让的病情之后，我心中底定，吩咐周围的两名内侍将韩德让轻轻地扶起来，盘膝坐下，右手化涨为指，在他背后的几个要穴之上连连点击按压，左手暗运真气源源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生机，过了有盏茶功大，韩德让的脸色终于恢复过来，略显得有些苍白，有过了一阵子，终于悠悠醒转。

“天佑大辽！天佑楚王！“群臣见韩德让醒来，顿时发出了欢呼声。

“嘘——“我将一指放在唇边示意道：“楚王刚洲醒转，身体非常虚弱，切不可打扰。”

萧绰见韩德让清醒过来，脸色也恢复了很多，心中欢喜，对我的话也有了信心，于是对群臣吩咐道：“你们先散了吧！楚王调养身子要紧！有什么么大事情，直接把折子递到哀家地内宫来！“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群臣纷纷告退。

“吕大人——“萧绰忽然想起来还把大宋使臣晾到了一旁，于是转过头来略带歉意地说道：“事发突然，哀家早已经乱了方寸，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了。此番楚王有难，多承贵使的属下救治了，哀家不胜感激，不知这位小兄弟唤作什么名字？哀家也好厚厚赏赐于他。”

听到萧绰如此说法，我连忙对着吕端打了个手势。

吕端看了看我，也是没有想到我还会几手医术，见到我打的手势便知道我还不愿意暴露身份，于是就客气地回答道：“太后客气了！宋辽两国，兄弟之邦，情急援手，实乃本分。天幸楚王无恙，外臣等欢喜幸甚，何敢居功？”

萧绰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太医赶到了，于是对韩德让仔细地诊治了一番，方才对萧绰禀报道。”太后娘娘，楚王千岁是近日过度操劳，导致心疾发作，所幸救治方法正确及时，否则等到微臣前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此番已无大碍，细心调养既可，只是以后切不可操劳过度。也不可做大过于激烈的运动了。”

“可有根治之法？”萧绰皱着眉头问道。

“心疾难医啊！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细心调养一途。”太医谨慎地回答道。

“这样啊——“萧绰很是烦恼地低头思索着，一时没有说话。

“嗯——“平躺着的韩德让呻吟了一声，终于彻底恢复了神识。

萧绰连忙弯下腰去，轻轻地唤道：“德让，德让——感觉好些了么？”

韩德让睁开眼睛看了看。终究是身体虚弱，无力地张了张嘴唇，又将眼睛闭上了，说不出话来。

我走上前说道：“楚王经此一病，身体虚弱，暂时不宜说话，也不宜运动。最好送入内室调养，过个三五日料想就无大碍了。此病虽然属于心疾，但是根子却是在饮食上面，若想根治，倒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萧绰看了一眼太医，惊异道：“不是说无法根治么？”

我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那太医非常恼火，想来他也是契丹过重地医学泰斗，向来是不容别人挑战他的权威地位的。此时居然有人公然挑衅，声言自己无法医治地心疾要治愈也很容易，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冲着我说道：“倒要请教，阁下有何良方？”

萧绰也附和道：“先生但请明言，也好解哀家之惑。”

慢慢地走到韩德让的身旁。我解释道：“人体本来为一小天地，是为内五行，与外五行息息相关，内伤七情，外感六淫，故疾病滋生。人食五谷杂粮，以汲取后天之养，此中良莠不齐，有精华，也有糟粕，故而才会生病。今楚王千岁，就是饮食中的精华摄取得太多，血液的粘度上升，而身体积劳，元气衰弱，不足以推动血脉运行，年常日久，血管壁中的沉积物越来越多，气血越难通行，终于导致了疾病的暴发，便是现在地症状。”

那太医听得连连点头，倒也赞同。”先生所说倒是不差，可是知易行难，清血化淤谈何容易？莫非你有什么良方？”

我摇了摇头道：“想要彻底医治此病，已非针石之效了！本人是用内家真气将病患体内地废弃物慢慢打通，利用气血运行的力量将其带到特定的位置，然后借助外力将其放出，这样见效极快，也勿需服药，只要善加调理，注意饮食既可恢复。”

太医听了若有所思，急忙问道：“用内家真气来医病例是听说过，可惜多数人虽然习有真气，却无法替人疗病，况且体内的废物纵然能够清理到一处，应该如何取出呢？先生莫非是使用放血的方法？如果是这样的话，创口太小则无法放出血中杂物，创口大大则难以恢复，不知道先生何以教我？”

“其实这也简单。”我笑了笑道：“如果有水蛭的话，自然可以将废血轻易吸出，只不过北地寒冷，难于寻觅罢了，否则本人倒是可以现场演示一下地，保证楚王几日内就恢复如常。”

我说这话其实是有刁难之意，水蛭在北方并不是没有，而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而已，以水蛭入药，历史土也有很多例子，西方宫廷中给发热的病人放血，往往就采用这个办法。

以韩德让现在的症状而言，想要清楚废血，仅仅依靠我的真气就可以完成。

“水蛭？这是何物？”果然萧绰等人都有些迷惘。

“水蛭？”那太医忽然醒悟过来。”先生所说的水蛭，莫非就是那吸血蚂蟥？”

“正是此物。”我点了点头道。

“莫非太医识得此物？”萧绰转头问道。

那太医连忙回答道。“启禀太后，那是一种生长在水中的小虫子，喜欢吸食人畜的鲜血，一旦咬住，便不停地吸血。直到将自己涨死为止。”

“竟会如此？”萧绰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错！“我首肯道：“此物地小口如同针眼大小在吸血的时候，会从口中分泌出一种物质，可以令人毫无所觉，因此利用这种东西来放血。既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留下创口，只有一个小红点而已。”

“原来如此，世间造物真是奇妙无比！哀家真是孤陋寡闻了。”萧绰感慨道。

吕端走上前来说道：“水蛭在北方确实不大多，可是江南几乎成患，既然楚王需要此物医病，本相这就命使者回去。用快马将其送来。”

萧绰正待答应并致谢的时候，那太医却说道：“此物下官虽然没有使用过，但是却听说过，燕京中便有一名汉医使用此物来治疗内热，且颇有名声，太后可以下诏命其奉上水蛭。也好为楚王千岁医病。”

萧绰欢喜道：“既是如此，还不赶紧去办！“

不多时，内侍便取来了水蛭，我们观看时，正养在一只盛水的银罐子中，身体瘪瘪的放佛干死了一般，在水底缓缓地摆动着身体。

“样子真的好难看——“萧绰只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了。

我笑着回答道。”不要看它的样子难看，使用得当可堪大用啊！今次楚王的宿疾，全靠它根治了！若是大后准许，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那就请先生施展回春妙手吧！“萧绰欣然回答道。

我心中暗笑，原来叫小兄弟，现在一看能救命，立刻就升级变成先生了，也不知道是谁生得比较先一些？当下收拾收拾，问那太医要了几根银针，依照长春真气地修练法诀上所说。将韩德让的几个大穴封住，然后缓缓地催动真气，沿着他的十二正经走了一圈儿，先探明线路，然后真气地性质一变，如同凌厉的刀剑一般在他的病灶处绞杀起来，粘合在血管壁上面的废血和衰老的细胸外壁立刻被清理下来。沿着静脉血管游走，一直到达了小腿弯处的时候，我从罐子里面抓了只水蛭出来，小心地放到了韩德让的静脉血管上。

那水蛭在清水里面养了许久，早就饿地七荤八素，此时乍逢吸血的机会，哪里会不卖力地吸血？本来细小如婴儿小指粗细的身躯，转瞬间就涨引起来，如同一个充满了气的皮囊，隐约之间还可以看到流动的血液。

如此反复三次，总共用了三只水蛭来吸血这才将韩德让体内的废血彻底清除掉。忙完之后，已是过了半个时辰。

由于失血不少，韩德让睡得很沉，不过气息却好了许多，毕竟血脉畅通了，整个人的感觉都好了，太医又把了一下脉，面有喜色，连连对萧绰点头不已。

“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了，过几日我再照样来上一次，可保无虞。”我对众人说道。

“有劳先生了，且请到宫中歇息，以便为楚王诊治。”萧绰欢喜道。

“这样啊？”我有些沉吟地看了看吕端，没有答话，却给他打了一个可以答应的手势。

“贤侄，既然大后如此抬爱，你自然应该留下照料楚王千岁，这也是我们宋辽两国友好交往的一个佳话，本相回报朝廷，皇帝自然欢喜，你就答应下来吧！“吕端明白了我的手势，立刻拉出一套大道理来。

“本人不熟悉大辽的起居习俗，万一触犯了宫中规矩，反而不美，不如留在宫外，随时候召罢了？”我以退为进道。

萧绰大方地说道：“无妨，先生尽管留在宫中，哀家会派专人侍候，万一楚王有什么不妥，治疗起来也比较方便啊，先生万勿推辞！“言语之间的神态却是不容否定。

“既然如此，但凭太后安排就是。”我勉为其难道。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所幸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萧绰再三向吕端的大宋使团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且许诺说改日楚王身体好转，定当重新设宴款待众位使者，而吕端则很大度地婉谢了萧太后的盛情，并且祝愿楚王千岁身体早日康复，一行人告辞而去，回了暂时借住的司马府。

萧绰某自将韩德让接到了自己地宫中照料，而我的宿处，就在隔壁的宫殿中，一声传唤便可知道，可谓方便得很。

侍从们安排了我的食宿之后，很识趣地告退了，而我则趁这夜幕的落下，悄然飞身到屋顶土面，暗暗地观察宫中地形，以便晚些时候去查探一番。

诺大的宫殿在夜幕之中就放佛一只只蹲踞着的巨大怪兽，我心里思索着，四郎呀四郎，你到底住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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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藏祸心

其实有的时候，小说上面都是在乱扯。

好歹我也算是一个高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穿堂入室也很等闲，眼神更是凌厉，一眼过去，十丈外的蚂蚁也看得分明，可惜，这些都派不上用场。

我趁夜在辽宫中转有了一圈而后才发觉，想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一个目标是多么的不容易，光是那些模样差不多的宫殿就够我认的了，更何况里面的人。

在辽宫的屋顶上面迷失了大半夜后，我终于收起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只是心里面感觉很不是滋味儿，就此收手的话，岂不是弱了我的名头？

辗转反侧了一夜之后，天色大亮，立刻有宫女送来洗漱用具和早饭，细心侍候。

萧绰的寝宫之中，昏迷多时的韩德让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杨六郎呢？”

“什么？”斜斜地靠在旁边照顾他的萧绰猛地被韩德让惊醒，脱口而出。

韩德让睁开眼睛看了看，这才发觉自己身处萧绰的寝宫之中，只是头目森森，身体酸软无力，完全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自己当时是在招待大宋使节的宴会上突然失去了意识的，此后种种，一概记不得了。

唯有一个印象最为深刻，就是在宴席上看到了令自己折戟沉沙的罪魁祸首，在金沙滩一战中战败自己的杨延昭，如今他人到哪里去了呢？

“德让你终于醒过来了！担心死我了！“萧绰看到韩德让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之外，其他一概正常，不由得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喜极而泣道。

“我怎么了？”韩德让不明所以，于是问道。

萧绰抚摸着韩德让的面庞，有些痛惜地回答道。”昨日你的心疾发作，突然在宴会上昏倒，群臣震动。若不是有高人相救，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德让想抬起手臂来摸一摸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酸软无力，只好作罢。他沉吟道：“我记得当时在宴席上面看到了杨延昭，心中一时激动，两眼一黑，后面的事情就记不得了，却原来是心疾发作！嗯——

“杨延昭？哪个杨延昭？”萧绰惊异地问道。

“还能有哪吓杨延昭？”韩德让有些苦笑着回答道：“自然就是那个让你我在金沙滩上吃了苦头地大宋北路军侍军总管，杨无敌的六子！杨延昭啊！“

“啊——他怎么敢来？他在哪里？你没有认错人吧？要知道世上长得相像之人也是很多，莫不是看错了人？”萧绰大惊道。

在她的印象当中。杨延昭已经同大辽结下了万世不解之怨，除了用鲜血无法清洗，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故而有些不可置信。

韩德让摇头道：“怎么会认错人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出了名地过目不忘，当时在战场上虽然是匆匆一晤。却已将他的形貌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乍然相逢之下，岂有认不出来的道理？当时我看的仔细，那坐在吕端身后的年轻人。便是杨延昭无疑！“

“难道就是那高高大大的年轻人？一身青袍打扮的那人？”萧绰惊疑道。

“就是那人，烧成灰我也认的出来！“韩德让咬牙切齿道。

金沙滩一战，令他颜面大损，故而印象极为深刻，几欲食肉寝皮而后快！

萧绰看这韩德让，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原来他就是杨延昭？你却不知道，在你昏倒之后。将你救活的人也是他，据太医说，若不是搭救及时，神仙也束手无策了！这一笔账，到底应该怎么算呢？”然后将韩德让昏倒之后发生的事情向他仔细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韩德让听了之后也是一呆，半晌无语。

北地之人生性豪爽，讲究的是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怨必申，可现在恩怨交织到一起了，以韩德让之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了。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之后，韩德让终于恢复了枭雄本色，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道：“国家大义之前，岂能顾及我地个人恩怨？杨延昭此人，终究是我大辽的心腹大患，此时老天送机会给我们，岂能轻松放过？况且他隐瞒身份进入我国，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密，十有八九是对我大辽不利的，我们一定要寻个机会诛杀此獠，以雪当日之耻！“

萧绰点了点头赞许道：“难得你想的如此通透，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干脆利索的性子！不过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需要他的救治，况且他虽然隐瞒了姓名，终究是在大宋的使团之内，我们暂且隐忍一时，等你的心疾康复，再寻一个由头，把他拿下，到时候有仇报仇，岂不如意？”

“还是你考虑地周全！“韩德让想通之后，心情大好，面带微笑地说道：“南朝自杨继业死后，老将屈指可数，曹彬新败，身为枢密使遭到朝臣攻击，南朝皇帝不得已将其降级留用，已非当日的气势可比，而潘大等人追逐名利，早已迷失，不但嫉贤妒能，而且常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惟恐有人的勋业超过自己，这些人反倒可以为我所用。再看年轻一辈中，却找不出几个允文允武之人，这杨延昭虽然算是一个异数，可惜主上不明，他也只好认命了！“

“莫非，德让你想使用借刀杀人的计策？”萧绰的双眼明亮起来，心中有所思。

韩德让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人家不计前嫌地救了我，身为大辽楚王的我，总不能太小家子气了吧？燕燕你说呢？”

萧绰笑而不语，心中深以为然。

“传本王的口令，请先生入宫治疗。”韩德让吩咐在旁侍侯的内臣。

宣令地内侍到来的时候，我正准备用午饭。

“楚王请先生入宫诊治。”那内侍如此说道。

我听了后问道。”是楚王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懿旨？”

那内侍回答道：“是楚王爷吩咐下来的。请先生即刻入宫。”

我点了点头，将东西略略地收拾了一下，便随着那内侍进了宫。

一路上，我心中在左右思量。既然韩德让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肯定会将我的身份向萧绰言明，这样的话，我再隐瞒身份也就失去了意义。当初之所以没有说明，就是惟恐韩德让昏迷之际，萧绰一听说我的身份后胡乱联想，直接将我当作导致韩德让昏死过去的元凶给杀了，现在当然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亮出自己的身份就比较有利了，省得他们给我装糊涂下绊子。

只是我刚刚见到萧绰和韩德让后。却觉得有些蹊跷。

萧绰和韩德让并不是在内宫中接见我，而是在正式的大殿上等着，还没有等我说话，萧绰就率先感谢道：“原来先生就是杨无敌的六公子，先前哀家不知。真是失礼了！幸亏楚王醒转后道出了先生的身份，否则哀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的脑海中立刻快速地转动起来，韩德让与萧绰两个人显然不会是真心感谢我，这么直接道出我的身份来。究竟意欲何为？口中随意敷衍着，一时之间也难以猜出他们的真实意图来。

“左右，还不快给杨大人看座？”

两旁的侍卫先是一楞，赶紧找了一把椅子搬来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也是一楞，大殿之上还有不少的辽国大臣在场，人家都是站着地，何以对我这么客气，难道就是因为我救了韩德让一命吗？要知道我同时也是他的死敌。难道这辽国人的气量竟然如此之大度？

“多谢太后，多谢楚王。”既然有椅子坐，我还客气什么，反正他们又不是我的主子，于是我就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虽然椅子有些硬，总比傻站着舒服一些，两旁的辽国大臣们对我的特殊待遇都有些不满，但是畏惧于萧绰和韩德让地权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凌厉的眼神在我的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是想要把我这个生死大敌牢牢地记在心里面。

“楚王的气色，好了很多啊——“我看了一眼萧德让，实在看不出他请我来的必要，于是没话找话地说道。

“全赖杨先生的医治。”萧绰欠了欠身子，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韩德让用袖子掩住半个脸，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杨大人不但文武双全，医术也是高超，太医院的几位高手都对你赞不绝口，真是人才啊，更难得的是居然如此年轻，大宋皇帝真是好福气，能够拥有如此良臣骁将，假使孤王有此人才，何愁大业不成？”

我听了韩德让的话，心里面感到有些奇怪，莫非韩德让真的有心思称帝不成？联想到如今辽帝猝死，小皇帝年幼不能理政，他又占据了雄城要塞，拥兵自重，倒也有可能过一过当皇帝的瘾头。可是，萧绰这个精打细算的女人，似乎不肯吃亏吧？抬头看了萧绰一眼，果然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地不自然。

“皇帝，还是自己的儿子来做，更有吸引力。”我暗中发觉，原来萧绰和韩德让之间还是存在一点点的分歧的，那就是帝位之争，毕竟，韩德让继承了祖父和父亲两代的积蓄，本人又具备雄才大略，完全有能力争夺皇位。

想到这里我顿时有了主意，朗声笑了笑道：“楚王过奖了！本人虽然身处大宋，却也早就听说了楚王的丰功伟绩，据幽燕之地，雄兵百万，拥不世之才，气吞山河，大辽雄主之中，怕是只有大祖皇帝可堪比拟吧！若说是要整合契丹八部，舍楚王其谁？”

这话一出。不但大辽群臣的脸色突变，就是萧绰和韩德让的表情也很复杂。

对于大多数的辽臣来说，谁当皇帝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从中捞到多少好处？可是却有一点，韩德让为代表的玉田韩家虽然已经融入契丹近百年—也以契丹人自居，并且被赐予国姓耶律。但他们却终究还是汉人的血统，以汉代辽，多数契丹人还没有大度到这种地步。

也许韩德让在朝中确实拥有不少地支持者，但是他只要敢于加上帝号，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人会弃他而去，甚至联合其他的部族回过头来一起对付他。

所谓的整合契丹八部，更是一句屁话！

契丹人的贵族虽然早已经放弃了当年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但他们的骨子里面仍然是无法割舍对于大草原的感情地，以家族为基础建立起来的部族，岂是说统一就能统一起来的？即便是名正言顺的契丹皇帝。也不过是各部认可的共同盟主而已，遇到大事也要会同各部之主商议着来办理，统一各部，无异于与八部为敌，向八部开战，没有人会蠢到如此地步的。

萧绰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杨先生说的不差，楚王功劳很大，哀家和皇帝是知道的。”只是大家都听得清楚，萧绰在说话的时候。这个楚王和皇帝的发音稍微重了一些。

韩德让猛然明白到，方才我是在大辽地群臣面前给他下药，不由得有些恼怒，看了看萧绰，果然她的脸色很是不郁，而大臣们更是满脸的狐疑猜度，哪里还会不知道我的用意，于是嘿嘿地笑道。”杨先生说话，总是很喜欢夸大其词，本王算是再一次领教了！有太后和皇帝在，本王向来是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他也很有意识地将这个分内之事加重了语气。

“楚王不必谦虚，国事纷繁，哀家和皇帝还要依仗你很多。”萧绰听了韩德让的话后，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于是接口道。

我原来也没有指望自己随便几句话就能够挑拨得他们君臣不和，更何况这个太后和楚王本来就是一家人，虽然有个便宜儿子梗在中间，终究胳膊是不会朝外拐，于是便想早点结束这些无聊的口舌之争。”太后和楚王日里万机，何等繁忙，不如本人现在就替楚王诊治一番如何？”

“如此甚好！“萧绰立刻点头，韩德让也点了点头。

于是我就上前抓住韩德让地手腕，装模做样地检查了一番，赫然发现自己当初留在他体内的一丝长春真气依然存在，心念急转之下，便动起了歪脑筋。

所谓水能载日，亦能覆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当我发现长春真气没有被韩德让的身体吸收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蹦了出来。心脏这东西，无疑是非常脆弱地，我的长春真气既然可以为他的心脉提供保护，那也就是说，也可以对他的心脉造成伤害，而且是那种类似于定时炸弹一般的危害！

经过若日的修炼，我对长春真气的运用早已经如臂使指，在韩德让的胸前要穴中谨慎地挑选了几个作为潜伏点后，我将一丝丝长春真气依次送了进去，随之切断了它们与母体地联系，将其留在韩德让的体内，然后便结束了这一次诊疗。

“杨先生的医术果然高超，内家真气更是神奇！本王现在觉得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就连以前经常胸闷的老毛病也给根治了，真是奇妙！“韩德让经过我诊治后，觉得浑身轻松，虽然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却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中华医术，博大精深，本人也不过是学了个皮毛而已。”我这话却不是谦虚。

其实韩德让的心疾，应该是那种由于长期劳累造成的局部心血管扭曲狭窄，导致心脏部分供血不足，而引起的心绞痛，现代的医学一般就是采用打入支架，扩张血管缝隙，增加供血量，我留在韩德让体内的真气，便是循环刺激他心脏周围的几大要穴，为其心脏提供充足的动力，以达到改善供血状况的效果，算得上是匠心独运。

可是这东西有利有弊，平时是看不出来，一旦它们受到了特定的刺激后，有序的运行状况遭到破坏，温和的真气立刻就会显露出巨大的杀伤力来，变成楔入韩德让心脏中的几颗钉子，若是那样，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正当我站在那里注视着韩德让的胸膛，充分发挥自己的意淫时，萧绰忽然说话了。

“杨先生屡次救楚王于危难之中，对我大辽恩深义重，哀家决定送些东西给你，但请万勿推辞才是！“

原来是送礼物答谢啊，搞得那么庄重，我不过就搭救了韩德让一次而已，还是权衡利弊之下作出的选择，哪有什么展次啊！却不知道她会送什么礼物作答谢？

内侍立刻捧了两个盘子上来，一只盘子上面有一卷羊皮，另一只盘子上面则是放着一只被黑布幔严严地遮住的鸟笼子。

“啊——“当那内侍在萧绰的示意下，慢慢地揭开蒙在鸟笼子上面的黑布罩子时，群臣中有人发出了相当惊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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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银平公主

“金翅碧眼神鹰——“有人惊呼道。

当内侍将蒙在笼子外面的黑布罩子完全取下来后，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那只鸟儿。

那是一只非常神气的鸟儿！

金色的羽毛闪动着金属般的光泽，一根根的羽毛就如同用纤细的金丝细细打造出来一般，在它的脖子周围有一圈如同翡翠一般鲜活的羽毛，看起来灵动异常，双眼的金黄眼圈之内一片碧绿，绿得能够滴出水来，向下弯曲的喙黑亮而坚硬，一双利爪被磨练得如同精钢般锋利，没有人怀疑，它一爪子可以将一只小羊的脑浆抓出来。

“好漂亮的一只鸟儿！“看着群臣眼中惊讶的目光，我自然明白这东西价值非凡，不由得交口称赞道。

“这可不是什么鸟儿！“旁边立刻有一名大臣出言指正道：“这是金翅碧眼神鹰啊！“

“哦？莫非有什么不同？”我有些怀疑地问道。

“此物就是在我大辽国内也不多见，是产于北方极其寒冷的地方的一种神鹰，本身便具有种种神异之处，断然不同于一般的鹰类！“那人这样解释道，却并没有透露这神异之处到底是什么？

我看了看那鹰，果然非常雄壮，只是却看不出有什么神异来，我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调教它，却也不急在一时作了解了。

另一只盘子之上的羊皮卷轴，展开之后却是用契丹文字书写成地一份儿谕旨。具体是什么我自然认不出来，那内侍呜里哇啦地念了一通，然后有人解释道，谕旨中的意思是说，我对于大辽有大功一件，大辽皇帝和太后共同颁发了这道圣旨，将我封为大辽的云中侯，并且赐了一片在大辽国土之内的封地作为食邑，并且声明凭借这道圣旨。可以免死一次。

“这算是什么东西？”我不由得晒然一笑。

大辽的太后和皇帝来赐封大宋的官员，还给封了公侯之位，远远高出了我在大宋国内的爵位，传了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再说那个什么免死的圣旨更是无稽之谈，若是我出了大辽地国土，立刻便是势成水火的敌人。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拼的就是手上的刀枪，哪里用得上什么免死圣旨？

“太后和楚王真是客气了！“当然我还是非常感谢的，白要谁不要？况且这东西留着给子孙们作文物传家倒是不错，起码世上别无分号。恐怕再也没有如此荒诞的圣旨了。

正在看那神鹰的时候，突然有环佩叮当的声音响引起来，却是有人上殿了。

“杨延昭！“听到这个声音后，我突然感到身上一阵恶寒，不由得将粱转了过来。

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暗中要寻找的那个号称银平公主的耶律蓉。

快速地打量了打量她，这小丫头依旧是我初见时地模样，只不过看起来更加嚣张一些。衣饰却是很正统的宫装，斜斜地插在云鬓间的金步摇因为主人激动的情绪而摇摆不定，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冷气更是令人难以招架。

想不到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的怨气依然未平。是不是当日我打她屁股时下手太重了，我不由自主地胡乱猜想道。

“银平，不可无礼，杨大人乃是宋国的使者，更是救了楚王殿下的恩人。”坐在上位地萧绰如此说道，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语气里面并没有丝毫责怪的味道。

不愧是一家人，一起来挤兑我。不过按道理。萧绰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女儿呀？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不由得多看了银平公主两眼。

“原来是公主殿下，赏赐杨某人不知道殿下的身份，多有得罪了，这个还请多多包涵，嘿嘿——“我盯着耶律蓉上下打量了打量，有些暧昧地说道。

耶律蓉看着我地奸诈表情，心中恨得牙根儿痒痒，非常敏感地看到周围有几个大臣的耳朵竖引起来，毕竟她在两军阵前被抓获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此时我不怀好意地提了出来，显然是要令她在众人面前难堪，于是板着面孔一字一顿地说道：“多谢当日的照顾，你们杨家的门风倒是好得很呐！本宫一直对此事念念不忘，少不得要亲自向杨大人你致谢的。”

我嘿嘿一笑道：“助人为快乐之本，杨某人万万不敢居功。”

萧绰有些奇道：“原来杨大人与银平乃是旧识啊，银平，你今日上殿，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向哀家禀报？”

银平公主行礼之后，恭声回答道：“儿臣承太后懿旨，已将府中诸事布置停当，惟缺一副中堂与婚联，恳请太后赐下，且儿臣婚期就在三日之后，恳请太后与楚王为儿臣主持。”

本来按照契丹人的风俗，并不讲究这些排场，可是现在契丹贵族们早已经习惯了享受中原民族的一切包括文化传统，自然就不能随便了，尤其是皇族。

萧绰本人心慕汉文化，韩德让更是胡化地汉人，因此两个人都熟识汉族的文字并且有不低的书法造诣，银平此来，正是为了求取婚联。

“此事易为。”萧绰欣然点头道：“哀家与楚王都会为你主持婚礼的，到时候自然有御笔赐下，你尽管放心筹备婚礼即可。”

“儿臣多谢太后恩典。”银平公主再三拜谢道。

韩德让突然说道：“久闻杨大人乃是宋国的新科状元，一身的诗文造诣更是出类拔萃，就连本王身处北地也早有耳闻，银平何不请他为你留一副手泽以为庆贺。但不知道杨大人肯不肯赏这个面子？”

银平公主听了韩德让的话后，原本是要拒绝地，她对我可没有什么好脸，可是转念一想，忽然面带喜色地说道：“好啊！楚王殿下所言甚是，杨大人，就请光临寒舍，为银平做个贺词如何？”

我一听她的话正中下怀。这下子不需要我另想办法摸到她的府上了，于是很愉快地回答道：“公主但有所差遣，延昭岂敢推辞？”

于是辞别了萧绰与韩德让，与银平公主一同下殿而去。

银平公主的车驾是六匹马拉着的一辆全封闭式的车厢，高大而宽敞。进到里面之后并不觉得空间有多小四壁都用金银装饰，雕饰华美，脚下铺以厚厚的绒毯和兽皮，中间是一张小小的几案。一只小柜子，还有几只精心缝制的锦垫。

银平将我请了进去之后，便向那外面地车夫交代了一句什么，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车驾就开动起来，只听见一阵笃笃的马蹄声传了进来，车身轻微地颠簸着。

我看了银平公主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比较复杂。不时地看上我一眼，似乎有什么心事难以解决，却不知道所为何事，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沉默起来。

“要喝点酒么？”过了一阵子。银平公主首先打破了僵局。

“好。”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发出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之后，一只纤纤素手从小柜子里面提出一只小巧的银质酒壶来，形状如同一只团圆形的蛋，银平公主在那顶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后，一只壶嘴啪地弹了出来，手腕轻扒，金黄色的酒液便流了出来，正落在几案上摆放着的青玉小杯里面。

“请——“银平公主将酒杯逢了过来。

“多谢——“我将酒杯握在手上。轻轻地摇了摇，粘稠的酒液扫在杯壁上缓缓地流动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不觉吟咏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说完将那酒液尽数饮下。

这酒却不同于市面上的散酒，但饮下之后，一股烈火从胸腹之间腾地升引起来，我的脸颊立刻沾染了几分红晕，自觉眼花耳热起来，不觉暗自惊心。

“味道如何？”银平公主又替我满了一杯，随口问道。

“果然好酒！“我长叹一声赞许道。

“这酒——“银平公主看着我将杯子送到唇边，表情突然非常奇异地轻声说道：“原本是我准备用来招待驸马的家人的——“

“噗——“的一声，我口中的酒液差一点就喷了出来，酒气回流，把自己呛了一下，不住地咳嗽起来。

“呵呵——“银平公主看我失态，却高兴地笑引起来。”杨大人何必吃惊？银平的驸马乃是汉人，且在我大辽举目无亲，因此银平权且把杨大人当作夫族来招待，却也并不过分吧？”

“的确不过分——“我用袖子擦了擦嘴唇苦笑道，心理面却是七上八下，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成？那样的话，我可没有什么机会见四郎了。

马车一路悠悠而行，我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看着美人，倒也觉得心旷神怡，隐约之间有一股浓郁地香气从耶律蓉的那边飘了过来，我不禁多吸了两口。

“不对——“那股香气飘进我的鼻孔之后，刺激得我打了个喷嚏，其中居然有些辛辣，这决不可能是来自美女身上的香气，除非她是一只辣子鸡。

我的眼睛微微地在耶律蓉身上扫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只是斜靠在对面的锦垫上面，有些出神地看着我。

车子的封闭型很好，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两侧的车壁上面并没有加装窗户，只有一些装饰华美不留神根本看不出来的通风孔，整个车厢都是用青铜铸就配以银饰，刀剑难伤，前方的门扇也紧密地闭合着，并有插销可以控制开关，那么这香味儿究竟是从哪里飘过来的呢？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只小巧地纯银镂空圆球上，这东西有点像地球仪可以在细框中来回旋转。大小不过拳头一般，里面盛以香料，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里面的香气缓缓地释放出来，散布在整个车厢里面，构思相当精巧。

只不过，为什么要用如此刺激的香料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里面有问题。试了一下真气，心中顿时一慌，原本自行流转的长春真气居然有一些阻滞！

“阴谋！一定是阴谋！“凭什么银平公主耶律蓉会用自己的车驾搭载我？凭什么她肯亲自倒美酒给我这个仇人喝？这一定是她事先布置好的圈套！

难得她很沉得住气呀！我看了看耶律蓉，竟然发现她神色如常，丝毫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或是破绽表露出来，心中不由得暗暗叹道。人家毕竟是出身皇族，玩弄心术的先天高手！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竟然是蛇蝎心肠，如果真的让老四娶了她，那真是要衰一辈子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发现耶律蓉的脸色红润引起来，神情有些怪异，气息有些混乱，而额头上面更是微微地渗透出一些粉红色的细细汗珠来。

“难道她身体不适？”我正在踌躇之间，却发现耶律蓉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片刻之间，她的脸色就变得赤红，犹如被烈焰焚烧过地白瓷一样。甚至连颈项附近的肌肤都呈现出美丽鲜艳的玫瑰色，一双纤纤素手更是难耐地向上屈了回来，不住的在自己胸前抓来揉去，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欲破胸而出般。

“靠！春药——“看到眼前此景。我就是反应再迟钝也明白目前的状况了！

搞什么飞机啊！我看了一眼已然有些春光外露地耶律蓉，已经气息咻咻媚眼如丝，若说是对我这个识途老鸟没有吸引力，那是欺心之谈，再试着推了推前面的车厢门扇，居然比铁壁铜墙还要结实。

我正准备运集真力，一掌将这门扇打翻的时候，一双水蛇般的素手从身后腋下悄悄地穿了过来。在我的身体上面不停地游走起来，令我有些心神不属，瞬间迷失了一下。

耶律蓉的气息热热的，吐气如兰，在我的耳边将她地小鼻子同柔软的唇不停地蹭来蹭去，双手更是抚上了我的敏感之处，细柔的青丝在眼前飘动，不时地有一丝半缕钻到了我地鼻孔里面，弄得人心痒难捱。

“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此情此景我怎么不明白耶律蓉是中了暗算？可是偏巧我的长春真气是各种毒物的克星，如此强悍的媚药也不过是在心中造成了短暂的扰动而已。

眼看着几乎化作一滩春水软到在我身上的耶律蓉，即使我没有为那春药所乘，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并不是因为药力的关系，而是纯粹为眼前风骚的公主所吸引。

“虽然你现在的样子，是男人就很难抵挡，可是，现在时机不太对！“我顺手在耶律蓉的身上抚过，娇嫩的朦胧如同婴儿一般光滋润滑，很难相像她是生长在飞雪连天的北地而不是细雨濛濛的江南。

瞬间我的身子如同游鱼一般耸动着，从耶律蓉的怀抱中脱离了出来，沉声摒气，一掌向车门拍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我运集十成真力发出的一掌，并没有给车厢造成明显的伤害。

这车厢显然是专门针对各种可能遇到的攻击设计出来的，车厢壁居然是软银夹层，之间一定有柔软而坚韧的填料，我的真力入体，居然有种软绵绵无处着力的感觉。手掌的接触面积本来就大，以这样的力道显然是无法攻破车厢壁的阻碍。

正当我准备采取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车厢突然一震，就像是从高处落下一般，接着就听到砰砰砰砰的响声，可以感觉出来，有人在车厢的周围堵上了厚厚的东西，大约过了有半分钟之后，车厢上壁被人用长长的铁枪钻了一个小洞出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进来。

“耶律蓉，既然你自甘堕落，甘心被汉狗压在身下，本座不妨就成全了你的心愿，嘿嘿——“那声音有些苍老而油滑，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我立刻便想到了以前有过照面的辽国侍中，阴险狡猾的太师抹只那个老胖子。

果然那声音又响引起来，却是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杨延昭啊杨延昭！恐怕你做梦也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吧？让老夫失面子的人只有两种，一种还没有生出来，另一种已经去了黄泉路上，你也不可能是例外！“

我向上喊道：“抹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外面的声音似乎有些意外。”咦？你居然还没有迷失？竟然还能分辨出老夫的声音来！“

“放我出来，大家相安无事，否则——“我在里面威胁道。

“否则你能如何？”抹只在上面哈哈大笑道：“你还能跳出来咬我啊？呵呵，没想到吧，你杨延昭也有今日！你不是很能么？战神又如何？状元又如何？会对对子又如何？还不是乖乖地任由老夫摆布？”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快放我们出来！我可是大宋使节！“我一面喊叫着，一面放出真元去探测外面的情况，迅速地在脑子里面考虑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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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乱情迷

“公主我都敢阴，区区一个使节算什么？”抹只在上面阴阴地笑道。

“太师，再给他们加点料如何？”抹只的旁边有人献媚道。

“加，多加点！还有多少的佛心动，都给我加上！“抹只大声吩咐道。

接着上面似乎撒了很多的黑色粉末下来，那些粉末一遇到空气立刻化为一阵阵无色无味的轻烟向下飘了过来，顺着车厢顶壁的缝隙钻了进来。

这味道显然是同方才我在车厢中闻到的气味一般无二，我心中想道，这要是让它们都钻进来还了得啊！于是伸手在铺在车厢地板上面的绒毡上扯了一块儿下来，将那小洞给字住，所幸上面的人似乎也怕受到佛心动的影响，不敢离得太近，因此并没有发现我的动作。

“小子，便宜你了！耶律蓉虽然不是正宗的公主，却也生的细皮嫩肉鲜嫩欲滴，老夫平白送了一个天大的礼物给你，上了黄泉道也不要太埋怨了，好生享受去吧，哈哈！“抹只狂笑了几声后，带着手下离开了。

这老贼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一时之间也想不通，不过就算是为了阴我，也不必搭上一个公主吧？

耶律蓉却又如同水蛇一般缠了上来，粉红的香舌在我的耳畔四处游走，丰腴的双峰也从背后蹭了过来，声声娇喘在密闭的空间里面显得格外令人眼花耳热，我的心脏也禁不住快速地跳动起来。

“好歹咱也是热血男儿啊！“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却不敢再有所举动。

陷入半疯狂状态的耶律蓉面色绯红，眼若桃花，散乱的青丝被身体散发出来的水气迷失，紧紧地贴在肌肤上面，更显得格外诱人，更要命的是她的身体扭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双手也不再满足于对我地抚摩。

“哧——“的一声。我地衣衫后摆被耶律蓉的小手给撕了一大块儿下来，顿时感到有些凉飕飕的感觉。

“太过分了！“我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拿失去了理智的耶律蓉没有办法。毕竟她也是受了奸人暗算，而并非是生性淫荡使然。

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抹只这老贼绝对不是因为仰慕我的文采风流，才将他们的公主送来供我亵玩的。

现在我忽然有种明悟，抹只之所以敢用银平公主，就是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令公主无法为自己的遭遇开口，而且能够使我陷入有口难辩的陷阱，这老贼，图谋的绝对不只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这么简单！他一定有更大地阴谋！

只是现实条件已经不允许我再多想，又是“哧——“的一声响起。这一回被撕破的却不是我的衣衫。

虽然我们是在密田地车厢内，而且很可能是被扔到了坑里，光线奇差，偏偏我的视力非常之好，几乎可以达到夜视如昼的程度，因此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眼前的情景。

那一刻，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真的。只不过是口水分泌得比平常多一点点而已，仅仅是多一点点而已。

耶律蓉的宫装被她自己裂为两截，露出了粉红色地内衣，一道鹅黄色的抹胸轻轻地横过胸前。就如同是一抹浮云飘在眼前，一件不知道是由什么兽皮精心缝制成的黑灰色小背心将可盈一握的双峰衬引起来，顶端的嫩红凸起隐约可见。

“再这么僵持下去的话，恐怕她会变白痴的！“我用双手将耶律蓉的身体勉强控制起来，却难以组织她的身体像水蛇一般扭来扭去，现在就连她的肌肤表面都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感觉，媚药的效力越来越深入她的身体了，耶律蓉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鼻息也越来越急促，喉咙里面发出了粗重的急促的声音，整个身体几乎都贴了上来。

我的身体在她的百般挑逗下，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正常的生理反应，热血在胸中沸腾着，而且有逐渐向下沸腾的趋向，虽然我已经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但是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接受了正处在癫狂边缘的耶律蓉的诱惑。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再坚定的信念在这情景下也化了土，我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老四，也不知道你得手了没有！兄弟如手足，老婆是衣服，万一兄弟我割了你的靴子，那也是情非得已，千万不要见怪呀——嗷——“

还没等我祷告完毕，就感到下身一片清凉，接着又是一阵温暖而湿润的感觉将我包围引起来，浑身一颤，忍不住呻吟引起来，貌似自我回到这个时代以来，还从未享受到过如此待遇。

我的公主老婆虽然强势，一身功夫只在我之上，也曾改头换面行走江湖，但却不是风骚之流，闺房之中也是中规中矩，不肯越雷池半步，而且我对她也非常尊重，自然不会向她提出如此非份的要求，至于新收入房中的宋迪，她对于生意看得要比性爱重要的多，自是更不讲究方式方法，因此我今天算是被耶律蓉开了洋荤了！

“啊——“下面的一阵剧痛传了过来，将我从迷失种惊醒过来。

看来耶律蓉对这个也不是很在行，洁白的牙齿代替了柔软的舌头来对我进行抚慰，当然吃苦头的还是我啊！本来就被她撩拨起最原始欲望的我，此刻再经过这样的强烈刺激，情欲终于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浑身的血液在上下翻腾，望着眼前白生生的窈窕玉体，纵使我修炼了最为高深的内家真气也阻止不了欲望的攀升，也许，我的内心深处对于这件顺水推舟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排斥。

身体的变化刺激了体内的真气，蛰伏已久没有寸进的长春真气终于在这个不太恰当的时刻再一次爆发了！浑身的衣物被突然涨起地真气化为灰烬，肌肉不由自主地以一种超越常识的状态此起彼伏，如同被大风卷动地黄沙。

“宣泄！宣泄！“我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找一个宣泄的渠道来使自己的元阳爆发出去。

也许是感受到了真阳的刺激，耶律蓉变得越发疯狂，整个人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攀附在我的身上。用力地扭动着，仿佛要将自己揉进我的身体一般。

“哦——“我的身体扭动着。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甬道中。有些阻碍，不过几乎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随着两个人的负距离接触，耶律蓉地嗓子里面发出一种似痛苦又似极度快乐的征沉声音来，双手的十指在我的背后用力地抓挠着，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印痕。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的时间，两个人终于一起到达了欲望的颠峰，生命的精华在耶律蓉地体内爆发出来，随着身体的抽动，耶律蓉艳红的肤色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体内的躁动真气终于安分下来，看着身下赤裸地耶律蓉的光洁躯体。到处都是激情过后留下的印记，我试着将真气运行了一周天，欣喜地发现长春真气的密度有了很大的提升，甚至在丹田里面凝聚成一小团儿粘稠的液态物，这正是真气初臻大成的表象，心中不由得非常高兴。

只是身体依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正要俯下身子，再度提枪上马的时候。我却发现身下的耶律蓉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儿。

从身下的丝丝血迹和方才的身体感受来看，耶律蓉很显然是初试啼声，在两个人的身体连接处早已经是泥泞一片，也许是媚药的作用。过多地抽取了耶律蓉的精力，现在的耶律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疯狂，艳红的肤色也逐渐地变淡，并且有些灰败的感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神采不再，高耸的双峰起伏甚微，体温也在逐渐地流失。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不由得有些心惊。

虽然男女激情之后，确实有脱力昏厥的个案，但是像耶律蓉这样反应强烈的表现就有些不正常了！我急忙将耶律蓉的身子扶引起来，将一缕真气输了进去，来探察她的情况。

长春真气是激发生命本源的最佳真气，尤其在探察生机起死回生方面有着显著的效果，我的真气一入体，耶律蓉的脸色就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好转起来，胸口的起伏也可以明显地察觉到了，只是身体的温度一时之间还难以回升到正常人的状态。

探察的结果使我大感吃惊！

抹只给我们下的佛心动显然是媚药中的极品，而且是那种针对女性生理特点研究出来的害人之药！对于男人来说，这东西并没有多大的危害，顶多是让你的欲望占据身体的控制权，一时冲动下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情，对于身体而言，佛心动不但不会造成什么危害，甚至会将你的灵觉暂时性地提升一个层次，身体也得到很大的补益，因此这种药可以说是男人们的福音了！

但是对于中了这种媚药的女性来说，佛心动所造成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

它不但能够迷失女性的本性，使她陷入肉欲的狂潮，成为主动向男人索需无度的荡妇，坏人名节，而且还能最大限度地榨取女性体内的生命精华，使之成为占据她身体的男人的补益，而这中损己利人的过程也是不可逆转的！

一句话，佛心动就是一种采阴补阳的媚药，一种足以令贞女不顾一切地作出飞蛾扑火的疯狂举动的害人药物！

看着生命力渐渐地流逝的耶律蓉，我在一刹那间想通了症结所在！

为什么抹只敢于拿银平公主下手？就是因为他熟知这种媚药的特性，知道银平公主中了招以后的结果只可能有一种，就是在疯狂地宣泄之后无可避免地香消玉殒！

一个死去的公主，对于他这个地位尊崇的大辽太师造不成任何的危害！

银平公主并不是他的首要目标，抹只要对付的人依然是我！

虽然在这场闹剧般的行动中，我的身体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地伤害，但是目前所处的局面却比任何时候更能让人感到心寒！

一个奸杀了大辽公主地大宋使节，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为我开脱罪名地！即使是在被人陷害，不得已之下同银平公主被围困在狭小的车厢内，你也绝对没有理由去奸杀一个别国的公主！佛心动的特点就是无色无形。而且它的气味也在逐渐地化为虚无，我即使在脱圈后也无法为自己找到可以辩解的实质性证据！

作为一个名义上的使节团成员。我的举动会给宋辽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再加上一块沉重的砝码。成为压死骆驼地最后一根稻草！本来有希望得到改善的宋辽关系会立刻再一次变得势同水火！

自己国家的公主被人奸杀，这个消息如果传了出去，相信被怒火点n燃的契丹人的反宋风暴会愈演愈烈，多年来征战所形成深仇大恨会成为再度开展的充足理由，即使当权的大辽太后萧绰与楚王韩德让也没有理由制止！

“好毒辣的计策啊！“我对抹只的打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看来抹只等人所代表的势力应该是与萧绰等人对立的旧契丹贵族地代言人，惟有他们才希望利用宋辽战争来消起萧绰和韩德让集团的实力，以达到卷土重来，重新获得大辽帝国的支配权力。

对于抹只这样的人来说，与我的几句口舌之争算的了什么？老奸巨滑的他断然不会是为了曾经被我在言辞上面沾过便宜就铁了心地不顾一切地加以陷害，甚至是疯狂地连自己国家的公主都牵扯进去！对于他来说，什么虚名都是假地，惟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引得宋辽两国重新开展，坐收渔翁之利才是他所想要的，而我，只是恰好成了他的最佳陷害目标而已！

如果我所料不差，很快就会有人前来营救我们，当车厢在众人面前重现的时候。他们会愤怒地发现，宋国的使者安然无恙，而自己的公主则全身赤裸地死于车厢之中，浑身印痕。下体一片狼籍，所有的不合理都会被愤怒的人群所忽略不计，人们的眼中只有一个人物，大宋淫贼，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开战！

生性豪爽思维简单的契丹人绝对不愿意将精力浪费在耗时费力的查案上面！我也不能希冀在着荒蛮之地也有有一个包青天可以替我翻案！

眼下的出路惟有一条，就是一定要保住耶律蓉的性命，哪怕她根本记不住被人陷害的经过。也决不能放任她死去！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我主意已定，盘膝坐了下来，一把将耶律容拉引起来，拦在怀中，将她的双腿盘在我的腰间，形容交合的状态，两人胸口相贴，左手从她的背后绕过，紧紧的按在她的下丹田上，右手则将她的头部向我按了过来，两人的头部相对。

丹田内的真气沿着我的左手进入了耶律蓉的下丹田，而我的嘴巴也很及时地堵上她的芳唇，最精纯的元气如同一颗种子般栽到了耶律蓉的丹田中，化作一缕热流，直上中枢紫府，将耶律蓉的生机缓慢地激发起来。

这种做法极其危险，基本上是在以命搏命，若是中途受到打扰的话，虽然长春真气的特性不至于令我受到反噬，却也会使我的计划功败垂成，使耶律蓉芳瑰渺渺，所幸，两个人的运气都不错，耶律蓉的气息逐渐正常了！

休息了片刻的我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耶律蓉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方才的危险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忽闪忽闪，似乎有水珠挂在上面，双峰顶端的嫣红格外地诱人，起伏之间令人格外迷失，光洁而修长的双腿之间，芳草凄凄小丘坟起，俨然是一个天生尤物。

可惜衣物基本上都毁了，我也只能就地取材，将车厢四壁上面挂着的丝绸扯了几块儿下来，将两个人草草地包裹引起来，不至于光溜溜地了无牵挂。

此时，车厢的上方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还有人喊马嘶的声音，想来是有人终于发现了公主的车驾陷入在这里赶来营救了。

果然，一阵喧嚣之后，车厢又开始晃荡起来，里面也不再是一团儿黑暗，几线光亮从缝隙里透射进来，忽明忽暗地照在耶律蓉的脸上身上。

显然是有人用绳索将车厢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摇动终于停了下来，一阵撬弄的声音传过来之后，封闭已久的车厢大门终于轰然中开了！

长久处在黑暗之中，我对明亮的阳光多少有些不适应的感觉，只感觉到眼前似乎有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在晃动，我不由得将目光对了上去，却发现这个人影居然是如此地熟悉！

抱着怀中昏睡不醒的耶律蓉，我不由得苦笑不已，任我想破头皮，对重见天日后所要面对的人物猜测了很久，也没有想到我要面对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他！

抹只啊抹只，你还真TM是一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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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兄弟睨墙

“嗨，你好——“我微笑着冲对面的人影挥了挥手道。—

我看的非常仔细，车厢已经回到了平地上，在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陷坑，起码有五六丈深，我们这段时间就是被困在这个大坑里面的，里面还有不少的碎石，显然就是为了固定车厢四壁时使用到的东西，难怪我怎么也破不开四壁的降碍。

车厢的周围大概围了上百名契丹武士，一个个顶盔贯甲，手执利器，神情严肃地把我们密密匝匝地困在中央，几十丈强弓被拉成了满月，利箭的锋芒闪动这幽黑的寒光，不离我身体半分。

而我一直在寻找的四郎，现在正站在我的利面，冷冰冰地看着我。

多日不见，四郎的形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些冷漠，多了些森寒，和以前那个充满了阳光和笑容的伟岸男子相距很远，战争，的确能够使人快速地成长起来。

只是，见到了自己的兄弟，用得着如此严肃么？

四郎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了一阵子后，终于率先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令我夫吃一惊。”淫贼！放下公主，留你一个全尸！“愤怒的声音几乎可以洞穿金石。

周围的辽国士兵们立刻跟着鼓噪起来，用各种威胁性和侮辱性的语言来向我招呼，转瞬之间我就由年少有为前途光明的大宋国使者沦落成了一个品行不良恶名远扬见色起意丧心病狂的国际采花儿淫贼。

我冷眼扫了扫周围，发现此来的人中除了有几个低级的辽国官员外，地位最为尊崇地当属四郎这个来历不明的辽国准驸马了。

抹只的算盘打得非常精明，如果最先赶到并发现公主被我奸杀的人是辽国的重臣，或者是太后萧绰和楚王韩德让一系的人马，自然不敢轻易对我这个使者采取贸然行动。一定会将我人赃并获后带回到总领朝政的太后萧绰或是韩德让的面前听候发落。而抹只却将这个消息最先透露给身为银平公主驸马的“木易”，自然是希望看到自己地新娘赤身裸体地死在别的男人怀中，然后顺理成章地在暴怒中将我一刀砍死。

若是遂了抹只的心愿，恐怕两国之间地一场战争便无法避免，可惜的是，公主并没有死，而且，我们两个人的身上还算有些遮掩，而且，我面对着的人。银平公主的准驸马“木易“不是别人，正是我名义上的四哥，杨家四郎，事情究竟会沿着哪个方向发展呢？

正当我在胡乱猜测四郎会如何欢迎我这个千里寻兄的六弟时，迎接我地却是他的一声怒吼和当头劈下的明晃晃长刀！

“靠——“虽然四郎的功夫并不比我高明，可是我毕竟在地下被困了很久，肚子里面早已经闹起了空城计。又替耶律容卖力地服务了几个时辰，哪里还有他那样势同龙虎的精神头儿？而且，我是手无寸铁的啊！

四郎就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一样，手中的长刀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掀起了凌厉的刀风，半刻也不离我的身体，仿佛恨不得将我切碎零刀碎剐了似的，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神色，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整个人几欲疯狂，出刀完全没有了章法。倒像是传说中的惊世绝学乱劈风刀法！

“你不认得我吗？”我一面尽力躲闪着，一面气急败坏地质问四郎道。

“你这淫贼！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四郎双目赤红，几欲疯狂地挥动长刀，又冲了上来。

“你当真不认得我了？”我一把抓住四郎的长刀刀背，压着嗓子再一次问道。

“去死——“四郎奋力一夺，却没有从我的手中将长刀夺过。

“你再仔细看看我啊——你不可能不认得我啊——“我将脸凑了过去，非常诚恳地对四郎建议道。

四郎夺不过长刀。一声怒啸跳了回去，从身后的辽兵手中夺过一条长枪来，挽了一个枪花儿，重新冲了回来。

就算是要做戏也永不这如此认真吧？看四郎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将我抽筋拆骨食肉寝皮，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兄弟情意！我不由得非常地郁闷，莫非是四郎在上次的金沙滩之战中撞坏了脑袋不成，还是被银平公主给洗了脑，变得六某不认了？枪枪不离我的要害，一道道虚影在空中穿过，带起来的劲风吹动了衣衫，如同暴风雨中的蝴蝶一般飘摇。

多言无益！看样子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四郎是铁了心要做他的大辽驸马了，木易横空出世，四郎永绝江湖，我是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缠下去了！反正公主也没有事了，仅仅是破了一层膜而已，相信生性开放的契丹人对此并没有多大介怀，顶多是有些郁闷想要抓我泄愤而已。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手中长刀幻起一片虚影，逼退了四郎的长枪，将怀中的银平公主向前一推，送入了四郎的怀抱，身子如同鹰鹞一般扶摇而起，冲了出去。

契丹士兵们也不是吃素的，弓箭手们毫不犹豫地将箭囊里面的存货朝着我倾泻出来，我手中长刀挥动。拦下了近身的箭只，不过长刀的质量却不牢靠，叮的一声断为数截，很显然，这些士兵们并不是普通的契丹边军，而是实力和装备都优胜很多的黑狼军！

我不敢稍做停留，一路冲杀出去。

“啊——啊——“一声长啸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听得分明，正是四郎的声音。

悠长的吼声中掺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闻着惊心，我心头一震，脚下缓了缓。将头扭了回去。

入目的正是怒发冲冠地四郎，怀抱耶律蓉的四郎双目圆睁。长身而立，显然他已经发觉了公主身上地异状，心中愤怒已极。

看到四郎的表情，我的思维不禁有些错落，就算是耶律蓉是个公主，也不比我的四嫂潘小姐好看呀？怎么听的四郎的长啸中竟然有一种悲愤欲绝的情绪？难道短短地几天相处，耶律蓉就将我们天波府的老四给彻底俘虏过去了不成？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情。不禁头大如斗。

忽然间心中一阵惊悸，身随意动，向旁边一侧闪了出去。只觉得肩头一震，低头看时，一只三尺多长的羽箭将我地左肩射了个对穿，箭尾的羽翼犹自颤动不已，疼痛的感觉传了过来，这时方才听到了破空的声音。

“好快的箭！竟然突破了音障！“我心头大骇，抬头看时。却见一名身着玄甲的契丹武士骑着一匹健马，向着我这边飞奔过来，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契丹禁卫军，金狼骑兵！

金狼骑兵的盔甲仍然是以黑色为主，只不过在头盔上面涂满了金色的狼头标志，数量不过两万，却是一支以一当十的劲旅，一直以来都是充当契丹皇帝的御林军，若是在金沙滩之战中，跟随萧绰攻城的是这支军队的话。那结果可能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看着整齐的骑兵队伍，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不错，我是比普通人强一些，勉强算得上高手，身上或许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王八之气，但是说就凭我现在这副样子，既没有趁手的兵器。又没有健硕地马匹，一个人孤军奋战，而且还是在空旷的平原之上，不用说杀出一条血路，便是扭头就跑，也未必能够逃得出去！光看那些金狼军胯下的骏马，一匹匹精神抖索，我便没有那个自信。

轻功？那是扯淡！这又不是在闹市之中，有街市房舍可以借用阻敌，长途奔涉，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儿？想耍逃跑无异于痴人说梦！

足足超过五百人的金狼骑兵一字排开，散发出来的气势给人以非常大的压力，我虽然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却也被他们地整齐行动搞得有些被动，气势上面先弱了几分。

领头的那金狼骑兵将领在对面大声喊道：“杨大人，放下手中的武器，承天太后有旨，宣你进宫！万万不可自误！“

我眉头一皱，用手捂住受伤的肩头，心中犹豫不定。

打仗这东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身为辽国的实际掌权人，承天太后萧绰目前最需要做的是稳定大辽国内的局势，消除异己，拔出朝野中的敌对势力，而不是贸然地发动大规模战争。

按道理，她是没有理由对我下手的，况且她当日还在朝堂上面赐予我免死诏书一道，纵然我被人栽赃陷害，也不一定就是她的本意，也许，我应该回去将此事彻底弄清楚。

可是，即便是金狼军的士兵中也并非没有人是听命于萧绰势力之外的人的，我这肩头一箭恰恰就说明了这一点！要是答应了对面这将领地请求，说不定还没有等我回到皇宫，就被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们给害死在路上了！

这个险，我是绝对不能冒的！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冲出这个包围圈呢？我可不想把小命稀里糊涂地丢在这个异国他乡！

就在我犹豫的当口上，四郎又从后面追上来了。

“老天啊——派个天使MM下来打救我吧！“招架住四郎凌厉的攻势，我不由得仰天长叹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是流年不利还是天波府的风水有问题？我自从江南返回以后就没有摊上什么好事情！先是金沙滩一战杨家一口气死了四口人，然后就是被几十万辽军大举围攻，好容易利用种种手段将其击退后，没有得到什么封赏也就罢了，还惹来一身的麻烦，连军权也被人给收回了！到如今四郎和五郎虽然已经有了下落，却是一个已经不可避免地看破红尘做了和尚，而另一个又一心想要被帝国招驸马，就连脑袋也有些不够数了。倒把我这个兄弟当作仇人来喊打喊杀，这是什么世道啊！

见我久久没有反应。那金狼军将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挥手道，“给我拿下！“

金狼军的进攻方式非常简单，直接下马排成了一行行整齐的队列，端着长枪呐喊着从四面向我逼了过来，黑压压地一片人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群蚂蚁。

我的脸已有些发白，左肩的伤势有些严重。传来的阵阵剧痛倒是可以忍受，大量失血却使我的精力急剧下降，看着四面围攻过来的敌人。我忽然有些后悔，明知道此行未必会有什么建树，却偏要逞强前来，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现在倒好，终于将自己这百八十斤给交代在这里了！

“罢了！“我长叹一声道，既然已经没有了逃生的可能性。那就索性拼死一战，好歹我现在是天波府的家主，大宋朝野中人人称道的英雄，便是为了杨家的千古清誉，也不能向对方低头，于是我嗤的一声从身上扯下一块儿布来，绕在手上，奋力一拔，将左肩的箭只拔了出来，黑红色地血液立刻如泉涌一般喷了出来！

在众人的惊讶中。我用布条将左肩缠引起来，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辽兵，又看了一眼有些震惊的四郎，毅然决然地说道：“来吧，杨家从来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俘虏！今日杨某为小人所乘。自忖必死，我也不介意多些人来黄泉路上作陪！有什么招式，尽管都使出来，杨某人奉陪到底！“

“好！不愧是杨无敌的儿子，果然有些胆色！“那金狼军将领见我如此光棍，也不禁夸赞了一句，随后低声吩咐左右道：“尽量抓活地！“

一声声呼啸声传了过来，潮水一样的敌人蜂拥而上，将我围的里三重外三重水泄不通，像车轮一般将我狡在中间。

我闪动身形，一把夺下支长枪来，像一道闪电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枪枪见血，很快周围就堆满了辽军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一片血腥的景象。

金狼军的实力不弱，可是限于地势，并不能发挥整体进攻的实力，因此能够同我接触到的也不过就是距离最近的十几个人而已，虽然我的左臂有伤，却凭着一身修为勉力支撑着，只是眼看着敌倒下一群，又冲上来一群，仿佛永远也杀不尽，而我的身体却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逐渐地难以为继，再坚持不了多久，必然是一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就在我的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一声长长的马嘶声刮破了长空，接着就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跃过了黑压压的金狼军包围圈，跳了进来，空空地马鞍一侧所挂的，正式一只黑黝黝的大铁枪！

“雪瑕——“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坐骑竟然自行冲进了阵中。

雪瑕吸律律的一声长嘶，箭一般地从我的身边冲过，我将手中长枪奋力掷了出去，穿透了两名辽兵的身体，脚下发力，一跃而起，跨了上去，古手向下一抄，自己惯用的大铁枪端引起来，一声长啸，向前冲了出去。

雪翼不愧是马中极品，及通灵性，身子根本没有在阵中停留，行云流水一般地划过众辽兵的头顶，从对面闯了出去。

冲出重围以后，我已成了强弩之末，浑身不住地颤抖，汗如雨下，手中的铁枪也有些把持不住，平时轻松舞动的铁枪现在却觉得重逾千斤！

“放箭——“身后传来了契丹人的喊叫声。

上百支羽箭如同飞蝗一般朝着我扎了过来，破空的声音撕裂了空间，我勉力挥动长枪向后拨动，强大的力道震得虎口生疼，左肩的伤口又渗出大片的血迹来。

没等我稍微喘口气，那金狼军的将领催动坐骑迎面冲了过来，手中的长枪奋力向我扎了过来，巨大的压力感升了上来，两枪相交，一股股烈火般的真气从枪身传了过束，原来此人也是一个内家高手！

“砰——“的一声，两马错蹬而过。

这一个照面，彼此都没有占到便宜，我的雪翼继续向前冲去，那人拨转马头，却赶不上雪翼的脚程，立刻放下长枪，从身后取下一只长弓来，三只黑青色的长箭一只挨一只地向我射了过来。

此人的功力无疑是非常雄厚的，一连三箭居然间隔丝毫不差，我举枪飞挑时却觉得眼前一黑，双耳也轰鸣起来，几欲不支，哪里还有能力挑飞羽箭，心下惨然，只道这回是真的完了！

“砰——砰——砰——砰——“的四声爆响从身后传来，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当我的视力重新恢复的时候，我看到了迎面过来的一人一马。

在我的印象当中，七郎弯弓搭箭的姿势从来没有这么完美过，一身白衣在风中飘曳，身子却在马背上岿然不动，一双星目中散射出来的寒光威慑敌胆！

不过，他的箭法似乎有退步呀！

我明明听到了四声撞击声，而对方只发了三箭，也就是说七郎多发了一箭才为我解了围！可是我却没有从七郎的脸上看出丝毫的懊恼或惭愧的神色，反而有一种普天之下舍我其谁的骄横之气！难道——

我扭头回望，只见方才还颐指气使的金狼军将领，眉心正中插着一只长长的羽箭，身子正在缓缓地倒下，终于跌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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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峰回路转

“六哥，那人真的是四哥？”七郎有些闷闷不乐地问道。

我叹了口气刀。”应该是吧，除非我们两个都能把自己哥哥认错了。”

这种可能性自然是没有了，七郎听了以后有些失落，脑袋耷拉着，半晌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胯下的马匹自行奔跑。

我直到现在也有些摸不清四郎的真实意目，也无法确定他到底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按说他既然化名木易，自然是把自己的姓拆开当作名字，能做到这一点，脑袋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在与我打斗的时候，怎么又会向自己兄弟下如此狠手呢？难道他真是是受了什么刺激而变得狂性大发？还是耶律蓉给他在暗地里面下了什么迷瑰药？

不搞清楚这一点，我们怎么向家里人交待呀！一想到这件事情，我就一阵阵头痛不已。

契丹人的兵马在我们屁股后面足足地吊了两天。

当日我与公主的车驾被抹只设计陷害之后，吕端就得到了线报，他当机立断将七郎派了出来接应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地头儿，知道双方打引起来的时候，才找到了我，恰逢我伤势发作差点落马，眼见救援不及，便用弓箭破敌，所幸救援及时，我才没有把这性命留在辽国。

七郎自然也看到了与银平公主在一起的四郎，只是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一向对自己兄弟们关爱有加地四哥会变成那个样子。看情形似乎要将我们除之而后快，因此待我的一人一马冲了出来后，兄弟两个就一起冲出重围，一路向南方逃窜。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们两个人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头，就连半夜里的山路上都是连成一片一片的灯火，我直接放弃了钻入山区的设想。而是快马加鞭，顺着官道一路上冲杀了出来。

我计算得很好，契丹人的消息不会传播地很快，即便是要通知边防堵截我们，也是要花时间的，而我们连个人的坐骑都是万中无一的良骑，先天上便占据优势，因此。走官道远远比钻山更为可取，除非是到了最后一道防线。

七郎的准备比较主分。因为我们两人的行囊都在司马府中留着，包括食物和伤药，有了这些东西，我的伤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只是动手的能力大幅下降，比之七郎是远远不如了，只能依附在他的保护之下。

“过了这条河，就到了宋辽两国地边界了，再往前二十里便是我们的地盘，今次的凶险。算是化解掉了。”望着前方远处升起的炊烟。我松了一口气道。

“六哥，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沉默了好一阵子的七郎忽然抬头说道。

“怎么？”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一直没有把七郎太当回事儿，从内心深处，似乎是把他当成一个尚未成熟的半大小子，一个只会运用身体的天赋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武士。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也会有自己的思想，因此听到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心中很是惊异，这才发觉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载幼稚的孩子，也终有长大的那一天。

自从经历了金沙滩一战和之后的许多事情后，七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了。

“既然你说这次的事情都是抹只搞出来的，那他完全有机会把你直接杀棹，一了百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赔上一个公主的清白？而且就后来的情形，似乎他们也没有一定要将你至于死地的打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契丹人喜欢玩藏猫猫？”七郎皱着眉头分析道。

“你说的这些，我也有考虑过——“我抖了抖手里的缰绳，踌躇了一下后有些无可奈何地回答道：“结果还是丈二地和尚——摸不着头脑！抹只那个老变态的心思的确很难琢磨，我只是在隐隐中觉得这是一个阴谋，可惜就是不清楚他们的真正目谋。”

起初我是考虑到抹只可能是借此事来挑起宋辽两国间的战争，借此来消耗太后萧绰与楚王韩德让的势力，来达到兵不血刃地夺回契丹贵族在朝中的传侥地位，可是现在看起来，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难道他们还有更深的目谋不成？

原来这个时代的人也不是好对付的！我忽然有了一种明悟，轻视别人的后果，可能就是你无法承担起来的，心中不禁有些烦躁。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嘶哑的鸣叫声，我们抬头望去，却见一只鹰高高地在空中盘旋着，似乎是在瑰察我们，久久不肯离开。

“糟糕！“我皱着眉头对七郎说道：“这一定是契丹人用来送信和侦查的猎鹰！我们被这扁毛畜生给盯上了！“

七郎紧张地看了看空中，有些气闷地说道：“这东西飞得太高了！否则一箭将它射下来了事！“

“怕是力有不逮了！“我仰着头看了一阵子后答道：“这东西的眼神奇好，能在十里意外搜寻到地上的野兔，更不用说我们这么大的目标了！不过现在我们就要脱离契丹人的地盘了，纵使他们现在已经发现了我们，也不是很重要了！我们快马加鞭，过了这一程就好了！”

“六哥所言极是！”七郎点头赞同道。

正在说话之间，那只鹰忽然一个盘旋后，低头向下降了过来，很快就降到了距离我们的头顶不到二十丈的高度，全身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写的格外的耀眼，一片金黄。

七郎一拉身后的长弓。两只羽箭已经搭在了弦上，纯钢打造地箭头直指头顶上的飞鹰。

“你干什么？”我连忙制止了七郎。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我发觉这只鹰的样子非常熟悉，同萧绰在朝堂上送给我的那只金翅碧眼神鹰非常相像，只是还不能确定。

“为什么不让我射？”七郎反问道。

我一边看着那鹰，一边回答道：“因为我好像认得这只鹰。”

那只鹰在空中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滑翔机一样缓缓地飘了过来。径直落到了我的马上，一双碧幽幽的眼睛对着我们两个人看来看去，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

“果然是它！”我一眼就看到了鹰腿上面的黄金铭牌，正是萧绰送给我的那一只鹰，上面地标志宛然，只是不知道它怎么会来到这里，我与它也只是接触了不到几个时辰而已，难道它竟然能够认得出我来不成？

那金翅碧眼神鹰却像是认出了我是它的主人一样。非常亲切地跳到了我的手臂上面，昂起胸脯来对这我梳理羽毛。看着它如此通灵性，我越发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难怪萧绰送鹰的时候，那些契丹人都是怪怪的表情，这鹰果然非比寻常。

“莫非这就是你说的金翅碧眼神鹰？”七郎看着飞鹰，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为眼前神鹰所吸引，手中的弓箭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收起来。

“不错，就是这一只！”我点头肯定道。

七郎看了一阵子后有些感慨地说道：“真是一只神鹰！好像它已经认你为主了，若是加以训练。不难成为战场上的得力助手，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萧太后肯将这种东西送给你！”

我也有些腹诽，这只神鹰应该就是契丹人用来训练战鹰地那种，数量绝对不会很多，只看当时那些契丹大臣们肉麻的样子就能够知道金翅碧眼神鹰地珍贵。契丹人能够快速地传递书信，用的可能就是这东西。

单就传递书信来说，训练有素的猎鹰与鸽子都可以办到，但是这种猎鹰能够飞得更高。所传递的信息也更加保险，不会在半路上被人拦截下来，鸽子则很不安全，一旦被人发现就难逃罗网，而且猎鹰本身就可以用来拦截对方的信鸽。

“不过说起来，六哥你这次的经历有够惊险，若非亲历，说出来谁人能够相信呢？居然有人送自己国家的公主来给你泄欲，而且还能从千军万马中冲杀出来，从古至今，又有几个人如此好运？”七郎既然想不通其中的关节，索性也就不去想了，却对我有些羡慕地说道。

“是啊，确是令人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我口中漫无目的地答应着，心中忽然一动，脸色立刻就变了。

难以置信！

问题就是出在难以置信这四个字上！

契丹人的图谋显然是经过了深谋远虑地，表面上来看，陷害银平公主与我是抹只的主意，就是想令宋辽开展，可是这个事情经过后来的演变，便不是按照原先设定的路线来走了。

本来萧绰在大殿上对我的赏赐就是不怀好意，不外是想挑拨我与太宗的君臣关系，单纯这一件事并不能说明什么，太宗皇帝也没有糊涂到因为如此明显地挑拨就对我如何如何，可是金翅碧眼神鹰的出现却令整件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金翅碧眼神鹰是用来做什么的？传递情报啊！如此残贵的东西怎么能够平白无故地落在我的手中？这东西即使在辽国也是屈指可数的，萧太后怎么可能轻易送人，而且是送给自己的死对头？我显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其中的缘故。

“好阴毒的计谋！”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后，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我在同公主被抹只陷害的时候死去，不过就是亏了我一个人而已，而且萧绰还会但上一个保护使者不力，有纵容属下杀害恩人的嫌疑，对她的名誉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但是偏偏我从千军万马中逃出来了，反倒是银平公主失身。本来应该由契丹人承担地罪责立刻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即便开战，这个道义也是在他们一方，我便成了挑起战争的罪人！

而且这只鹰更是一件麻烦的事物，难保它不会被人注意到，也许还会传到太宗皇帝的耳朵里，因为它实在是太少见太种贵了！如果某一天，这神鹰忽然想家了。直接从我们天波府飞回契丹去，那谁又敢一口咬定，它不是肩负了某种特殊的任务回老宗复命呢？

那时受牵连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而已，整个天波府都会陷入敌人精心构筑出来的阴谋当中，原本为大宋朝苦守边疆地杨家立刻会变成通敌卖国心存不轨的乱臣贼子，灭顶之灾便在眼话，数十年的基业与父兄留下的美名瞬间将化为乌有！

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辩驳，谁肯送公主供你亵玩？谁肯将自己国中珍贵无比的神鹰拱手相送？谁又会将重重包围之中的敌人轻易放走？

杨家本来就是朝廷的一块儿心病。虽然杨老令公和几位兄长地死基本上化解了朝臣对于杨家的猜疑，可是谁又能保证。数百朝臣中没有觊觎天波府所受皇家恩宠地卑劣小人？

杨家的实力虽然在金沙滩一战中损失巨大，可是潜在的势力却并未损失多少，老太君本身的威望和几个儿媳妇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一起，构成了天波府的巨大影响力，而西北余家本身就是受到宋室以皇族礼遇的世家，老太君这位出自余家的巾帼英雄也不是易于之辈，要想彻底消除契丹南下牧马的障碍，就必须将天波府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掉！

如此大事，当然要借助宋皇的手才能完成。也唯有叛国之罪才能令杨家被诛灭九族，金翅碧眼神鹰，就将是杨家通敌卖国地铁证！

一时之间，我心乱如麻。

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杀了这只鹰？显然不是好办法，既然他们能够想出这一招来，就未必没有留下后手。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到时候，不过又是白忙乎一回。

而四郎，始终也是深深地埋藏起来的一颗死棋！

等到他的身份曝光之时。也许就是杨家要面临的另一个死局。

内忧而外患，要我怎么来拯救你啊，天波府！

我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心情无比地低落，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了，算起来除了赚了些银子，在金沙滩上露了一手，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外，基本上没有干成什么具有实效的事情来。

不错，我现在是有一些名望了，却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只要皇帝一句话，这些功名利禄甚至是整个杨家的性命都会化为乌有，然后被时间磨得一点不剩！

“六哥，前面就是雁门关了！“七郎却不知道我心中所虑，眼见雄关在望，心情非常之好，开心地对我说道。

我抬头一望，雁门关就在眼前，雄伟的城池高大坚固，充满了饱经战火洗礼的气息，远远望去，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关上守军武器所发出的寒光在熠熠生辉。

“我们入关！“我收拾起有些低落的心情来，策马向南方的城池奔了过去。

此时的雁门关上，显得有些纷乱，成头上的士兵们手执武器在来回逡巡，一些低级军官们聚拢着自己的手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来关里出事了！“站在关下，我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再往前走，就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大胆闯关？”一名偏将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我们的去路挡住，大声质问道。

我没有答话，只是将证明自己身份的牌子扔了过去。

那几名士兵的头领接过牌子后仔细一看，却见上面刻着几个阳文，“枢密院同知，大宋北面行营大总管杨延昭。”

“原来是驸马杨大将军！属下无状了，还请大将军恕罪！“那人先是一惊，接着满脸主满了敬意，躬身而立。

自从金沙滩一战后，北方各营的兵马都接受过我的调遣，因此大家对于我这个接连创造了战场神话的杨家新任家主都充满了崇敬的心情，此时意外相见，自然格外惊喜。

“无妨！“我摆了摆手道：“我等北上辽国侦查敌情，不料行踪泄露，后面有大队契丹骑兵尾追，你可速速通知守城主官做好准备，以免有失！“

那偏将一听后，向北方望了望，果然见烟尘滚滚，有大队的人马向这里奔袭，心中又是一惊，但却没有进关回报，而是行了一个军礼后对我说道：“回杨大人话，关中昨夜有刺客袭扰，守城的王将军已经死于非命，我等正在管束军士，飞马上报朝廷，因此关中大事，暂时由几位副将统摄。”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我同七郎都是一惊，完全没有想道居然会是如此情形。

那偏将接着说道：“我等都没有独立统御一方的经历，现在大敌当前，还请杨大人坐镇关中，指挥我等退此顽敌！“

“理当如此！“我一口答应下来。

既然这些契丹追兵都是我们兄弟两个招惹来的，又怎么能放任不管呢？更何况，这堂堂的雁门关内，已经没有了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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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剖白心迹

经过了金沙滩一战后，雁门关成了宋订双方都非常关注的焦点。

契厅骑兵想要南下攻宋，这个钉子是一定要拔掉的，否则难以进取，而大宋君臣们也很清楚这一点，故而在雁门关周围布置了三个卫的守军，可谓是势力雄厚，代州城中更是设置了西北面行营衙门，直接由兵部和枢密院外派大员总理军方事务，代州刺史的兵权则直接被剥夺掉了，转而管理民务打点驻军的给养等杂事。

我虽然是在丁忧期间，投闲置散，但这枢密院同知与的官衔却是十足真金的招牌，更何况大宋北面行营大总管的称号仍在，此时于边事危机之中挺身而出，算不得借越。

雁门关经历了连年的战火后，原先的城郭早已经破败不堪，如今的城池乃是新近修筑起来的，为了大宋北方边境的长治久安，朝廷的银子大把大把地微了出来，导致城墙越修越高，越修越厚，越修越有心得，越修越发坚固，巨大的铁锤砸在上面，也不过溅出一个小白坑来，当真是雄城一座！

说来也是蹊跷得很，就在我们到来之前的夜晚，镇守雁门关的守将突然被人行刺而亡，关内一片混乱，却没有抓到刺客，可谓是人心惶惶，我的到来，多少将这种负面的影响给降低了很多。

大家都知道，当日大破契丹兵马的无敌战神又回来了，心中自然是安定了很多。

经过在苏州一段时间的磨砺之后，我对于处理各种事务又多了几分经验，指挥起属下来更是如臂使指，挟往日之威名。行今日之军令。可谓是令行禁止，全军上下莫不心悦诚服。

首先招集兵马巩固了城防之后，我派人向京师传送奏章，将雁门关守军主将被契丹人行刺身亡的消息报了上去，请示应对方略。

而契丹人的兵马行止也很出乎我们的意料。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为了追索我们而来，既然抓不到人，自然也就回去复命了，可是没想到这些骑兵们居然在关外停顿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害怕回去受到处罚，还是别有什么意目，总之是留在这里不走了。他们的人马也不算多，区区两千骑兵而已，还够不上打一场小仗地规摸，可是却给雁门关能近的居民们带来很大的用扰，一些日常的行止都受到了影响。怨言颇多。

“大人，我们何不杀将出去，将契丹人的骑兵收拾干净？”雁门关的一位参将如此建议道，顿时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眼前这股契丹骑兵，实在算不得什么，也许一个冲锋就端掉了，宋军在上两次的对辽作战中虽然没有占到什么大便宜，战马却俘获了不少。骑兵队伍得到了相当大的扩充，因此将士们地信心也大了许多，才会有硬碰硬的提议。

“不对！重点并不在这里！“我考虑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这一股契丹骑兵规模不大，若是想吞掉他，对我们来说易如反掌，可是现在并不是开战的时候。”

“属下等愚昧，还请大人明示？”众人不解其意，于是纷纷询问缘由。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被风吹动的旗帜，指着城下那些骑兵们说道，“为将者，不敢轻易言战事！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国之大事！必先谋定而后动。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破家亡国，皆起于此！“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却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与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隔着城墙上的垛口，我指着那些契丹骑兵们向众人分析道：“你们看，这些人衣衫不整，旗帜摇摇欲坠，人马散乱，什么时候契丹人的骑兵堕落到如此地步了？很显然，这些人都是鱼饵，就是要引出你们肚子里面的谗虫，好出城攻击他们，这样就遂了他们的心意了！“

“既然是诱敌，他们的目的何在？”有人出言询问道。

我双手一摊道：“问的好！我也不知道！传令斥候，昼夜加强对周围二十里内的巡查，千万不可麻痹大意，一有异常状况，立刻飞报大帐！“

“是，大人！“众人齐声回答道。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去视察别处的防务。

其实我在与众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说真话，契丹人的图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外面这些兵马恐怕就是存心要挑起事端的，无论是炮灰也好，替死鬼也好，就是想要我们出战。一旦我们出战，那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这个挑起战端的罪名就全要我来背了。

当初宋辽两国在金沙滩之战后的秘密协定里面有过说明，三年之内不起刀兵，一旦有人敢于藐视两朝权威，无缘无故地违反了这条协定，就当受到本国朝廷的最严厉追究！

我也是知道其中内情的当事人之一，怎么可能上这个恶当？之所以没有对众人讲明，就是这个协定未免有些太令人泄气了，不利于团结人心鼓舞士气。

而城外地契丹人则更加嚣张起来，也不越境，就是远远地在那里横加挑衅，不断地谩骂和讥笑，就是不主动进攻，即便是看到有出关的个，别百姓，也只是揪住衣服恐吓一番而已。

我一看到这个情况，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干脆在城头上面挂出了免战脾，严令各部不得擅自行动，违反军令者定斩不饶，一时之间关里面的士兵们都有些埋怨，认为自己的统帅胆小怕事不堪重任，就连七郎也是这样。

“六哥——“七郎自从燕京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是太好。

“哦？怎么了，七弟？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哥哥我说？”我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

对于这个年轻的弟弟，我一向是非常关心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与我走得最近。而且没有太多地花花心思，醉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侠义之心。

“你跟她——有没有——“七郎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话听起来有些令人糊涂，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打破脑袋也猜不透其中的意思的。可是我自然是知道七郎话中所指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意的，只不过情况特殊，况且又是受奸人所害，情非得已——“

七郎听了我的回答以后。情绪有些激动地高声说道：“情非得已？绝对不可能！别人或许做不到，可是你不一样啊！你的内功高深，就是连嫂嫂也非常佩服，怎么可能着了人家的道儿？我看你就是有意这么做的！你这么做，让四哥他如何自处？你有没有替他想过呀！“

“老七——“我看着情绪有些激动地七郎，有些感慨地拍了拍七郎的肩膀。神情地说道：“你长大了！“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七郎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心中明白，如果不解开七郎心中的死结，这件事情始终都会化作一片阴霾潜伏起来，成为影响我们兄弟感情的一个障碍，既然七郎今天提到了这件事情，那我也有必要解释清楚，以免造成兄弟间的隔阂。

于是我略加思考了一下后。整理了一下话语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首先我来问你，如果四哥真的成了大辽的驸马，你会怎么看待他？”

七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会恨他！“

“为什么要恨他？他可是我们地兄长，大哥他们为国捐躯以后，四哥就是我们之中最大的了！请给我一个你恨他的理由？”我看着七郎的燕京，平静地问道。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契丹是我们的敌人！“七郎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芒。有些恨恨地说道：“当日爹爹他们惨死在金沙滩之战中后，我就立誓，此生别无他求，唯一要活下来的目的，就是灭亡了辽国！可是四哥他居然投靠了别人的怀抱，依附在契丹人的羽翼下不说。还要做人家的驸马，这种行为，还有一点父子兄弟的情分么？”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他说话？”我忽然觉得有些琢磨不透七郎的想法了。

“四哥有错，的确不错！可是六哥你做的就对吗？”七郎理直气壮地叱责道：“兄弟有错，我们应该帮助他改过自新，我们有责任把他领回到正路上！可是六哥你是怎么做的？你上了人家的老婆啊——虽说他们还没有成亲，可是在契丹国中，人人都知道木易将是银平公主地驸马，你这么做，叫四哥何以自处？你这么做，与禽兽何异？”

四郎的话一字一句地打在我的心头，另我有些恍惚，没想道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谁是谁非，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会重来一次。

我用双手揉着脑袋两侧的太阳穴，有些头痛地回答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当时的情况是明摆着的，要么大家一块儿死，若是我不动她，耶律蓉肯定只有陷入疯狂阴精起尽而死，而我也会在敌人地围攻中命丧黄泉，难道你希望是这种结果？要么就是就是我放任她不管，她却侥幸活下来了，可是这样又能如何？契丹人还是会把我当作淫贼来惩办的，过程和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将宋辽两国重新拖入战争的理由而已！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相安无事么？”

“可是后来发现你们的，就是萧太后的亲兵，难道以她的身份地位，还会特意来设计不成？决定开战与否的大权，总是掌握在她的手中的！“七郎别着头反驳道。

“没有一个君王的手上是干净的，即使他的双手看起来是那么干净——“我苦笑着解释道：“你是不了解萧绰这个人，她是典型的心狠手辣，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那样你会死得非常惨地！“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来传说中七郎地死状，心中不由有些恍惚，自从我到了这个时间，改变了许多事情以后，我总以为他的悲惨结局也被改变了，可是从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七郎的危险还没有完全过去，以后的事态还很难讲。

“耶律蓉，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我接着说道，“她并不是萧太后的亲生女儿，而老四的情况，同样危险无比！虽然他已经化名木易了，可是这个留在契丹国内的原因我们并不清楚，人的名字可以改变，相貌和一些长期形成的习惯却变不了！总有一天，他贪恋美色。甘心被大辽公主招赘的事情是会暴露出来的，等待他的不仅仅是世人的唾骂和鄙夷，还有来自大宋与大辽两个朝廷的倾轧！”

天波府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一门忠烈的杨家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见色忘义地可耻之徒，还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勇气去面对世人面对前辈先烈？就算是杨继业的在天之灵，也会为此而蒙羞！大宋朝廷里面的谴责肯定是少不了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给杨家加上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而且，我们无法辩驳，因为这是事实！

四郎在辽国也不会过得舒心，契丹人需要自己属地的汉人契丹化，以此来加深统治力度，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喜欢一个为了女人背弃自己的国家民族地小人，即使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打击敌国的旗帜来利用，四郎的下场只有一个，身败名裂！

“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耶律蓉为什么会同四哥走到一起，但是凭我的感觉。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耶律蓉的性格直爽而高傲，犹如高洁的天鹅，经过这次的事件以后，一定对我恨之入骨，虽然我同是受害人，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亲手毁掉我方才甘心！在这之前。应该没有心思同四哥成婚，恐怕这个婚礼是要取消掉了！”我的思路忽然清晰起来，“这样的话，即便四哥是真的对耶律蓉有意思，也会逐渐冷淡下来，身处异国，终有思乡的一天，时间是消磨感情的最好药物，他终究会清醒过来的！四嫂还在家中翘首苦待啊——”

七郎听我分析了一阵子后，有些迷惑，从我的话里面似乎听出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同耶律蓉的事情，不但不是对四郎的不敬，反而是帮他解决了一个最大的危机。

“这么说，六哥是做了一件好事了？”七郎觉得我说地似乎很有些道理，可是又感到有些难于理解，便怀疑地问道。

我背对着七郎，走到了前面长叹一声道：“唉——坏人名节，如何是好事？只不过这样做，对四哥，对我们杨家，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虽然，可能还会有一些后遗症，但这些都是能够克服的。最重耍的是，杨家的气节，是绝对不容我们这些后人玷污的，虽然这么做，我的良心也有些过不去，也会暗自责惫自己，可是如果上天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的话，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六哥——”七郎没有想到我的心思居然如此沉重如此凛然如此忍辱负重，不由有些感动，呜咽着喊了一声。

“什么都不用说，哥哥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心头一酸，眼眶中湿润地看着同样感动的七郎说道。

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们两个都收拾了一下难以言喻的心情，正种危坐在大帐之中。

“大人，有契丹人最新的消息。”一名副将入帐禀报道。

“哦，速速道来！”我沉稳地点了点头道。

那副将递上探马传回来的情报，然后在旁解释道：“今日一早，整个雁门关的北面山谷上，都有契丹人的人马进驻，据探马粗略测算，人数应该在五万以上，而且以骑兵为主，属下以为，他们恐怕是要大举进攻了！”

我将那情报细细地看了一遍，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用兵，领军之人自然非同小可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能知道对手是什么人，自然又多几分胜算，于是我问道：“可打探到了敌军的大将是谁？”

那副将有些惭愧地回答道：“属下也曾特意交待过，不过敌人的戒备相当森严，我们的探马难以接近，只是遥遥看到，辽军大营之中的旗帜，上面所书的都是耶律两字！”

“耶律——”我摇了摇头，这个答案同不知道没有什么分别。

耶律是辽国国姓，许多皇族贵戚都可以是领军的大将，从旗号上面自然是无法识别了，只不过，能够指挥大军作战的耶律族人之中，佼佼者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最为出色的，也就是耶律斜珍与新近改姓耶律的韩德让罢了！

这两个人在大辽都是为高权重，难道他们会亲自话来吗？我有些琢磨不透，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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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急转直下

辽竿一改以往急功近利的快速进攻方略，转而在燕门关外摆开了架势，大造声势，五六万人的营帐一字排开，从远处看起来连成一大片，如同一个个圆顶的小坟丘。

“引而不发，待到爆发的时候，威势一定非常惊人。”我每天都要接到十几份儿探马的回报，密切地关注着对面辽军的每一个细节活动，甚至连营帐的增减与他们每天什么时候造饭，什么时候操演，什么时候休息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辽军这回是采取了稳扎稳打的策略，既不来关前挑战，也不搞夜间偷营，仅仅是驻扎在对面而已，而我也压下了众人要求突击的建议，按兵不动，双方和平相处，倒像是做邻居一般，雁门关前的气氛相当地怪异。

“大人，辽军有动作了！“这么僵持了两天后，手下忽然来报。

我立削出了大帐，登上关头，像远处望去。

果然，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辽军大寨大门洞开，里面的人马在当中让出了一条由北自南的通道，将堵了几日的南北通道打开了一道缝隙，象是为什么人让道一样。

“拿我的千里镜来——“我吩咐七郎道。

七郎会意，很快地从行囊里面将当初自制的望远镜取了过来。

透过不算很清晰的水晶镜片，我将视线一点一点地向远处推移过去。

虽然成像还不是很理想。看到地影象甚至有些变形走样，但总体上来讲，望远镜的实用功效基本上还是达到了。辽军大寨距离我们的关隘不过是七八里而已，从望远镜里面，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契丹骑兵马匹上的金属装饰和防具，甚至可以看清楚每个人的发型大概是什么样子，是中间秃还是两头秃。

再向北望去，影象就不是很清晰了，只是远远地看到一片烟尘铺天盖地。

“难道契丹人又要增兵了？”观察完敌情后，我的心中一沉。久久不能言语，隐约之中还有些不详的预感。

我依稀记得，在金沙滩之战后，宋辽两国都在尽量避免大的军事冲突。这种局面一直保持到了后来的宋真宗即位后，才有了萧太后亲率契丹大军南下，宋真宗在宰相寇准的坚持下御驾亲征。双方达成了著名地檀渊之盟，相安无事数十年，可是按照我现在观察到的景象，契丹人这次来势汹汹，丝毫不亚于上次大战，难道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要发动一次全面的战役？

周围众人见我脸色不善。一时之间也不敢发问。

就在我费力猜想对方的真实意图的时候，朝廷的使者到了。

太宗皇帝对我在雁门关守将遇刺身亡后，挺身而出力挑重担的行为表示首肯，并且说很快朝廷就会增兵来援，吩咐我一定要尽量避免首先挑起冲突。争取用外交手段使辽兵退去云云。

我看了使者带来地谕旨后，一阵苦笑。

契丹大军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到雁门关外，总不是来踏清的吧？虽然说现在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但是我料想萧绰和韩德让一定没有如此清闲的心思，带着几万大军出游！而且这个用外交手段退兵更是离谱，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面对一群打定主意要抢你家东西。烧你家房子的歹人，好好说话能管用？

不过皇帝既然有交代，那我总要做个姿态出来，于是我命令摘了免战牌，鸣鼓升帐，招属下众将到大帐中议事。

众人群情振奋，纷纷要求领兵出战，完全没有因为被大军压境后感到丝毫的恐惧不安。

我起先的时候有些诧异，不过仔细想想也就可以理解了，现在是北宋之初，国力始终是保持在上升期，人心士气都很旺盛，且前有攻唐灭汗，平定十国，一统中原的战绩在前，雄兵百万，名将无数，与辽国的几次战争，也没有吃过什么亏，众人自然不会畏敌如虎，|Qī|shu|ωang|反而是有些羡慕前贤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很不得自己也能借此良机搏回一个万户侯！

和平时期的军人无疑是悲哀地，只有在战场上才能体现出他们存在的实际价值来，没有任何的悬念，真刀真枪的对抗之下，才能说明谁是最后的英雄。

我看着急功近利的手下们，微微地笑着说道：“不急，不急！有道是先礼后兵，皇帝命我们先用外交手段来交涉，若是契丹人实在无礼，那也就怪不得我们刀兵相见了！“

众将轰然应喏，其中一个长相粗黑的北的大汉嘿嘿笑道：“大人，不若派我去交涉好了，我这么雄壮的长相，对那些契丹蛮子一定很有威慑力啦！“

“李雄你快省省吧——“旁边立削有人鄙夷道：“就凭你那个长相，还想去当使节？人家一看就是去打地啊——“

“哈哈哈哈——“众人指着那名叫作李雄的副将狂笑不已。

“嘿嘿——“李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干笑道：“这不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嘛！当当使节，起码能契丹人斗斗嘴，过过干瘾，总好过呆在这里闲得要死！“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派你去作使节，还不如直接送份战书过去好了！关于这件事情，本帅自有安排！“

从代洲衙门里找了一个老练些的官吏，嘱咐了一番后派了过去。

没有过了多久，那人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大人——“那人行了礼之后。哭笑不得地向我回复道：“属下奉大人将令，前往责问他们地来意，结果那契丹首领居然回答说，说——“

“说什么？他们到底说什么？”七郎有些心急地追问道。

“他们说，他们没有别的意思，都是来送行的！“那人回答道。

“送行？送什么行？为谁送行？”我有些迷糊，难道说契丹人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赖在这里？就算是尾随我们而来，现下也早已没有了借口吧，没想到这些契丹人如此刁蛮。竟然也学会了打官腔了，真是始料未及了！

“据说是为我们大宋朝的一位大人物送行！他们还说，大人很快就能见到他了！“那人回答道。

“哦？”我皱起了眉头。

这就有些奇怪了，契丹人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雁门关内守军不过两万余人。即便加上附近三卫援军，也不过是五六万人而已，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就已经超过了六万。看样子，还会增加。虽然依据雄关漫道，可以极大地化解辽军的压力，我的心里面还是不很塌实，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战报利用最快的马匹送回了京师，而太宗皇帝在与朝中重臣们商讨了一夜以后。也下了最新的旨意，调集西北方面五万大军作为我地后援迅速开拔北上，并从河北一线调集各州兵马佯动，造成聚集大军的表象，替我减轻来自北方的压力。

在我看来。这个决定还是不错的，起码不是单纯防御那么傻，要知道，在时机成熟的情况下，佯动的兵马也可以变成真正的主力地，况且，河北那边的几位宿将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如果真的有机会，他们的动作比谁都快。

又过了半日，对面的辽营中忽然号角大作，接着就有人来报，说是对方营门大开，里面有一队人马出来了。

“有多少人出来？”我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

“约莫有两三百人，衣甲鲜明。”手下回答道。

“那就应该是要求对话了，他们不吭不响这么多天，也应该有动作了。”我猜测道。

走到城头上后，就看到了远远开过来地队伍！与我往常见到的辽军队伍不同，这支队怔的装备与服饰应该都是最好的，步调整齐划开，进退井然有序，令行禁止，让我想到了仪仗队这个特殊存在。

“老七，跟我出关。”我想了想，做然对方已经摆出了这个架势，我扪也不能不表示一下，省得弱了士气人心，于是就对七郎说道。

我跟七郎也带了百十号人出关，对面的人马已经到了离城不过半里之遥，便停了下来，双方的人马距离不过百步，清楚的可以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了，打着的旗号也是耶律。

“杨大人别来无恙？”一位身着金甲外罩黑色斗篷的大将从人群中策马跃出，对我喊道。

我定睛一看，却也是熟人，当初冒充过耶律蓉父亲的辽国大同军节度使耶律玄机，于是便打了个招呼道：“原来是耶律将军，听说你已经改行做文官，怎么又杀回老本行来了？”

来人果然就是耶律玄机，两年不见，此人丝毫不显老态，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听到我半嘲讽的话后，微微一笑道：“谁说我又杀回老本行？本官现在实实在在是文官了！“

“耶律大人不厚道，既然是文官，为何会领大军杀到我雁门关前？”我大声诘问道。

“杨大人实在是误会了，何来杀到一说？”耶律玄机矢口否认道。

我毫不留情地反驳道：“阁下亲率大军数万，在我关前厉兵秣马，难道是来踏青不成？”

耶律玄机哈哈笑道：“本官岂会说谎？这些都是来送行的人马！“然后向后面的人吩咐道：“有请夫宋参知政事吕夫人。”

“吕大人——“我顿时明白了，原来吕端已经办完了差事，跟着他们回国了。

少时，吕端和随行人马从对面的人群当中穿行出来，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下官见过吕相。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大人恕罪。”我在马上给吕端行了一个军礼。

吕端地气色不错，呵呵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耶律玄机在马上抱拳说道：“本官奉我家太后与楚王之命，护送吕大人回国，今日与将军交割，算是交了差了，此间既然已经无事。就此作别！吕大人，杨将军，后会有期了！“说着向手下打了个招呼，就要拨转马头返回。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糊涂。急忙喊住他问道：“耶律大人请暂且留步！“

“杨将军还有什么吩咐？”耶律玄机回头问道。

“耶律大人的意思是说，你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护送吕相回国？”我非常谨慎地问道。

“当然，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耶律玄机得意洋洋地反问道。

“用十万大军来送行？”我看着耶律玄机的臭样子，有此恨的牙根儿痒痒。

耶律玄机居然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吕大人可是贵客我们太后特意交代过，一定要仔细护送。千万不能有所差错，否则令我提头回见，你说我怎么敢怠慢？这此兵马，可是我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了！你要知道，南下的路上马贼很多。若是没有重兵相送，即使本官也有此提心吊胆呢！”

马贼？什么马贼有这么大胆子？敢于打劫朝廷命官？即使真的是护送，有个千把人都是浪费了，十万大军！你去骗鬼吧！

“这么说，耶律大人和贵属下就要开拔回师了？”我可不相信他们兴师动众来到这里就是呆一下就走，于是盘问道。

“实实在在就是这样！“耶律玄机地说唱俱佳，表情磺洁得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我追加了一句道：“耶律大人准备什么时候走。本官虽然手头拮据，可怎么也得送几坛薄酒与大人壮行啊？”说罢紧紧地盯着耶律玄机的双眼，看他作何反应。

耶律玄机回过头来，仔细地看了一阵子后方才说道：“银平是我地亲生女儿，她母亲早逝，而本官平素戎马生涯，无暇多顾，一直寄养在宫中，先皇喜爱她乖巧，四岁那年收为义女，赐封公主称号，移居大内。”

我听了有此惊愕，原来还以为他只是冒充银平的老子而已，却没有想到这个公主真的是他的女儿，一时之间不觉迟疑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耶律玄机接着露出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冷冷地对我说道：“可惜了，原来我还对你有几分敬重，却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今次本官皇命在身，无暇多留，下次如果相遇疆场，定然要分出一个生死方休！”说罢拍马飞驰而去。

我被人揭了痛脚，郁闷已极，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去的烟尘。

“本官的人马略事休整，三日后开拔回国！不劳相送了——”耶律玄机的声音有若铜钟，远远地传了过来，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飘荡着。

我看了看七郎，七郎翻了个白眼，意思是你自作自受，再看了看吕端，吕端挨了摸胡子，拉住七郎的衣袖，装腔作势地问起了他的生辰八字，倒像是一个专业媒婆一般。

“今年的运气不好，流年不利呀！”我十分无趣地哀叹道。

吕端因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因此停了一夜后就踏上归程了，临走时一再嘱咐我凡是思而后行，不可卤莽行事。

我很耐心地箕了一天以后，当次日凌晨的时候，还见到对面地营地里面有灯火鼓声，不觉有此郁闷，早知道这此契丹人说话不算数成习惯的，怎么能够轻易相信他们的话呢？想来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对抗了！

而西北的援军也到了二十里之外安营扎寨，领军的几位将领也到了我帐前听命，皇帝的意思，是要我全权负责，对于我的历次出色表现太宗皇帝还是非常放心地。

“大人，敌营中的鼓号，一夜没有停过。”探马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于是来回报道。

“哦？这就有此奇怪了——”我沉吟起来，这耶律玄机又在玩弄什么花招？想了一阵子后我对一名副将吩咐道：“派几个人，拉上一车水酒，就说是我送去慰劳耶律将军的，顺便可以看看他们在搞什么把戏然后速来回报。”

“是，属下遵命。”那副将转身出了大帐，动手安排去了。

又过了一阵子后，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大人，辽军已然全军微退了！”

“怎么回事儿？慢一点，说清楚些！”我安抚道。

原来辽军大营已然是空营一座，人马早已经悄然搬离，灯火营帐一直没有撤掉，至于里面的鼓号声，则是用了一个很老套的办法，在大木桩上吊了几十只老山羊，下面是几面大皮鼓，俨然如同有人在里面操作一般，而号角则是用了几只大铜皮卷成的空心筒，高高地吊引起来，被山风一吹，怪音四起，仿佛号角在吹动。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是不是吃饱撑得没事儿干，特地来消遣老子的？”我顿时感到有此抓狂。

直到天以后，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西北党项人的首领李继迁秘密与辽国达成协议，由辽国虚张声势引大宋西北边军东进，然后设计令其弟李继冲纠合部众，预先埋伏，自己与张浦等赴银川诈降，并与大宋夏州知事曹光实约定日期在芦州纳节投降。曹光实信以为真，贪功心切，不与他人商议便约定日期、地点前往受降。李继迁见曹光实进入埋伏，忽举手挥鞭为号，伏兵骤起，杀死曹光实，并乘胜攻占银川。党项部众见李继迁得胜，纷纷归附，兵势大振。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我慨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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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长安北望

第一章　西北方略

直到三天以后，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西北党项人的首领李继迁秘密与辽国达成协议，由辽国虚张声势，引大宋西北边军东进，然后举倾族之兵，越过长城一战，攻占了大宋的石，龙，银，盐，洪等五州之地，主力已然进入绥德军驻地，刀锋直指西北军政重地长安！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我慨叹道。

“一群饭桶！”太宗皇帝在朝堂上发出了自登临大宝以来的威力最大的怒火。

众臣扪面面相觑，从来没有见过太宗皇帝这么愤怒过。

“兵部是干什么吃的！？”太宗继续在大殿的高处走来走去，怒不可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们事先就没有发现有哪怕一点点的征兆么？还有枢密院，朕每年给你们发的俸禄都是拿来养米虫么？

太宗皇帝一声声地骂将下来，被点到的大臣莫不惊恐万分，天子之怒，伏尸千里，流血飘橹，也不知道谁要为这一次的失策负责了。

太宗将众人挨个骂完以后，稍微喘了口气，目光就落到了枢密院副使赵昌言的身上。

赵昌言身上一凛，感到丝丝寒意，太宗看自己的目光就如司盯上蛤蟆的蛇一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令他浑身汗下不能自己。

枢密使曹彬正好出知镇州，不在朝中，大小事物都是由他这个枢密院副使代行，这一次的黑锅，怕是要由他背定了！

果然，太宗拍着书案高声说道：“赵昌言，你还有何话说？”

赵昌言心中一颤，伏在地上回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枢密院却没有事先预知。以致决策失误，臣罪责难逃，请陛下降罪责罚，罪臣万死！”说罢连连叩头不已。泪如涕下。

赵昌言此举可谓是聪明已极，他本身就是宗室，挂这个枢密副使的头衔完金就是皇帝的恩典，另外也有栽培的意思，本来这次代署枢密院事乃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若是没有出什么大的差池，太宗皇帝完全可以将他扶到一个显赫且有实权的位置上去的，可谁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满朝大臣都在看着，太宗皇帝不可能徇私放过对他地处罚，因此他非常光棍地选择了领罪。

太宗皇帝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也知道赵昌言的才能仅是一般，但是这个罪责总是要有人来承担的，于是便决定道：“赵昌言代署枢密院事，却疏于职责，致使王师此次失利。念其颇有悔过之心，朕决定贬其为崇信军行军司马，众卿可有异议？”

“万岁——“众臣哪有反对的，纷纷附议。

“罪臣多谢陛下！”赵昌言闻言，喜极而泣，原以为事情很严重地，谁知仅仅是贬官而已，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大大的影响。以他和皇帝的关系，相信很快就会升起来的，眼前不过是小小的波折而已。

“众卿对这次的事情，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出来，可知无不言！”收拾了赵昌言，太宗转而问众臣。

中书小下平章事李昉站出班来启奏道：“陛下，这一次的事情非常突然，想必是契丹人与党项人早已经暗中谋划好的，我王师仓促应对，自然失了先机！臣请陛下对北疆的防务多增加一些投入，加强细作的培养，也好做到知己知彼才好！

“嗯——“太宗皇帝捻着胡须，眨巴了眨巴眼睛，点头回答道，“你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们这次就吃亏在预先没有党项人的情报，否则不可能丢这么大面子地，此事就交由枢密院处理好了！”

转念一想，连枢密院的代署都给罢免了，还得从里面选个主事的人出来，低头在群臣中看了看，顿时发现了同为枢密院副使的王显，眼睛顿时一亮，开口问道：“王爱卿，对党项人的西北之乱，你可有什么看法？”

与刚州被贬谪地赵昌言不同，王显是颇有才华的，也是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升起来的，听到太宗皇帝发问后，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踌躇了一下后回到道：“陛下，微臣以为，党项人之乱，虽然声势很大，不过却是疥癣之患，派一上将，领数万精骑，定然可以清剿，唯所顾忌者，仍是北面的契丹人！”

“继续说下去！”太宗颔首道。

王显接着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党项人与契丹人沆靠一气，图谋我中原的大好河山，此两族互为奥援，彼此呼应，致使我王师东西不能两顾，此乃最大的祸患！而这一次的事情，更可见其中一斑，契丹人与我朝有约，三年之内互不征伐，于是便故意摆出大军压境的姿态，将我王师吸可到北疆，却迅速撤去，不留下率先攻击我朝的口实，而借此西北军力薄弱之机，撺掇党项人犯边，这不仅是调虎离山，还是借刀杀人之计啊！”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赞同，通过这一次的事情来看，契丹人里面一定有高人在筹划整个过程，否则不会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那依爱卿之意，朕当如何应对？”太宗皇帝虚心问道。

王显启奏道：“臣副署枢密院事，对于各地情势比较了解，如今北疆的契丹人仍是我朝大敌，故而此处的兵力只能增加，不能减弱，为了抵御契丹人，不如将各地驻军略加调整，使其暗生疑心，不敢轻举妄动，以维持相持之现状，令其不能分心援助党项人。

“有道理！”太宗皇帝点头赞同道：“那么，党项人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疥癣之疾如果不妥普处理，也会成为心腹大患的啊！西北军力物资匮乏已是不争的事实，朝廷要增加军费支出，也不是一句空话！如今北疆开支，多靠观盐收入，要想再拿出来一些，恐怕是有困难的。”

户部侍郎、参加政事辛仲甫站出来说道：“今年因为刀兵方止。所费颇多。户部里面怕是拿不出多少银子了，誓到岁末或有好转。”

太宗皇帝皱着眉头问道：“那么，仲甫。户部现在还能挤出多少银子来？”

辛仲甫地头默算了一番后，回答道：“如果不影响正常的开支，户部每个月也就是能拿出十万两银子左右，再多怕就有国难了。”

“这么少啊！”大宗很是吃了一惊。”西北军费所耗岂是小数？每个月十万两银子，也就能养个两万人马，唉——”言罢很是有些发愁。

“臣等无能，让陛下忧心了。”辛仲甫顿时有些羞愧地告罪道。

“唉，卿等也无需太过自责，所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将醋茶。一样也少不得！为国理财，确宾不易！是朕治国无方了！”太宗皇帝倒是很能体谅，不愿自己的财臣如此尴尬。

参知政事吕蒙正建议道：“西北之事，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解决的。倒是北僵的人事需要尽快调整，臣建议以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为雄州都部署，以彰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承衍为贝、冀都部署，郭守文及郢州团练使田钦诈并为北面排阵使，定国军节度使崔翰复为高阳关兵马都部署，令他们大规模佯动，以达到牵制契丹人的目的。”

自赵普罢相以后，吕蒙正就成了事实上地首相。因此他的意见还是举足轻重的。

“就依吕卿的意思去办！枢密院哥使王显才堪大用，就着他代署枢密院事罢！接下来，我们还是要讨论西北地具体应刘策略，众卿还有什么良策？”太宗皇帝首肯了吕蒙正削意见，提升了王显，然后对群臣提出了要求。

大臣们大眼瞪小眼，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子什么都是空口白话，养军队是要花钱的呀！

“启奏陛下，司天监有急奏！”殿外武士启奏道。

众臣与太宗皇帝都是一愣，司天监平时就是看看天气，算一算日食月食的时间，划定一下新年的节气，如果有急奏的话，只能是两件事情，要么天灾。要么人祸，当然也有另外一种事情，就是祥瑞，不过那种情况实在是太少了。

“宣他上殿！”太宗皇帝说道。

司天监上殿之后，扑倒在地上，“陛下，今日有白虹贯日，其势大张，京师民众多有所见，乡里谣言四起，请陛下圣断！”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太宗皇帝更是不自觉地站引起来。

白虹贯日，这可是大凶之兆！

“气从何方而起？”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昉对术数颇有心得，急忙问道。

“自西北而起，直贯东南！”司天监连忙回答道。

西北，众人的脸色都忧郁起来，看来连老天都在警告，党项人是个大麻烦！

“缠下，如今之计，解决西北之事已经划不容缓，以免党项人坐大！”吕蒙正出班启奏道。”臣以为，当派一允文允武之干练能臣前往西北，镇抚诸州，收复失地，以抗党项人马！”

大宗皇帝听了有些沉吟，派谁去好呢？镇抚西北，这可是封疆大吏，专掌攻伐之事，这个位子说白了就是朝廷的西北王，信不过的人是不能放出去的，以前的老将们，声名久著，若是再占据这么大一块地盘，终是不妥，自己虽然有几个儿子，终是年龄太小老夫虽然能干，已经去了蜀地，因此想来想去，一时之间竟然计不能出。

而群臣则考虑到推荐此人的风险实在太大，万一搞不好，事情办砸了，还会牵连到自己，因此都做了闷声葫芦，明哲保身。

“启奏陛下，微臣保举一人，可定西北！”这时一个声音从大殿门口处传了进来，声音掷地有声。

大家回头一看，进来地不是别人，正是参知政事，刚刚出使辽国归来的吕端。

吕端虽然升任参知政事不久，但是名声在京师里面却很响亮，因为他是名臣干吏，不但清廉。而且能干。朝野中的名声都很好，况且与太宗的关系并不一般，众臣对他都比较看重一些，也许过不多久。他就能取代吕蒙正登上宰相之仕也说不定。

吕蒙正见道吕端回来，却有些不自在。

当时，太宗皇帝欲立吕端为相，便同也在相位上的吕蒙正商量，吕蒙正却说。吕端为人糊涂，不能为相。太宗皇帝回答说，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让吕端为相，并在一次皇宫宴会上作诗云，欲饵金钧深未达，石番浮须问钓鱼人。以表明自己决意让吕端为相的想法。几天之后。果然以吕端为参知政事。而吕端在任上祟然为官持重，识大体，并屡屡在大是大非面前坚持自己的主张，常常让太宗皇帝直叹任用之晚。

此事不知怎么样定漏了出来，两人之司就有了嫌隙。只不过两人都是极重身份的人，平素从脸面上看不出来罢了。

以吕蒙正的看法，太宗皇帝迟早是要以吕端取代自己地，没有必要再与他争斗了。

“易直，你回来了！此番出使辽国，事情可顺利？”果然太宗皇帝看道吕端回来，十分高兴。

“陛下，微臣莽不辱命。”吕端含笑回答道。

“好。好！”太宗皇帝喟叹道：“如今不但党项人在西北起事，攻城略地，戕害百姓，就连上天也降下凶兆，如之奈何？”

吕端安慰道：“陛下勿忧，白虹贯日，古已有之，算不得什么凶兆，若是为了安定人心，陛下可以顺势而为，下一道罪己诏，以上祷于天，如此民心可定！至于西北边事，可效仿当年武侯屯边之举，派一为能臣前往屯田。一则可以减轻朝廷赋税地支应，充盈国库，二则也可以便宜行事，寻机剿灭党项人之乱！”

“此计不是不好！只是需要既知军事又晓桑田经济之人，不知吕卿你举荐何人前往？”太宗皇帝更关心的是前往西北的人选问题。

“杨延昭！”吕端轻吐三字道。

太宗皇帝听了之后，有些意动。

“世人都知道，杨延昭文武全才，弓马了得，且多次击败契丹人地进攻，又有在地方为政的经验，更难得是杨家上下一门忠烈，父子八人，大半皆为国尽忠，此人前往西北，必可消弭边患，庇护一方。”吕端接着说道。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脑海里面想起了杨家在金沙滩一战中为了保护自己，父子四人战死疆场，二人失踪至今尚无下落，还有杨延昭亲率近卫，连赶千里，一力祗挡契丹数十万大军的景象，顿时感到有些对不住杨家，不由得对自己的决定有此懊悔。先前的顾虑实际上有些偏听偏信了，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偏偏有人在耳朵旁边嘀咕了两句，自己就把杨延昭给雪藏了，如今看来，实在是败笔，很伤人呀。

“陛下，然则杨延昭正在丁忧，此事恐不可为。”礼部侍郎张宏进谏道。

“这却无妨！”太宗皇帝下了决心，这回一定要重用文武双全地杨延昭，以弥补当日的错误，于是便郑重其事地对宰相吕蒙正说道：“杨延昭确是派往西北的不二人选，朕已经决定了，就此拟旨，将杨延昭夺情起复，加枢密院副使，陕西安抚使，崇仪正使，即日进京领命！待时机一至，便前往西北署理军政！”

“陛下圣明！国家中甚！百姓幸甚！”

群臣见皇帝已然决定，便也无话可说，纷纷附议。

旋即，太宗皇帝又拟了一道圣旨，下诏罪己，诏曰，“朕以身为牺牲，焚于烈火，亦未足以答谢天谴。当与卿等审刑政之阙失、稼穑之艰难，恤物安人，以祈玄站。”以表明自己对于上天示警的积极改过态度。

民间的谣言很快就平息了下去，毕竟人家皇帝就是天子，都是一家人，上天异像就是提醒一下而已，既然皇帝自己都已经认错了，上天自然不会再责罚，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六哥——”七郎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公文道：“朝廷决定将你夺情起复了！”

“哦，怎么回事儿？”我有些错愕。

说到底，我对最近的处境有些忧虑，有些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离奇，令我无所适从，就是这次暂摄雁门关军务，也是可好可坏，若是皇帝说你是越俎代庖，心存不轨，那也没有法子辩白，唯有认命而已，不过好在太宗还不算太糊涂。

“六哥，皇帝已经下诏将你夺情起复，加枢密院副使，陕西安抚使，崇仪正使，即日进京领命！待时机一至，便前往西北署理军政！你就要成为封疆大吏了！”七郎将公文交给我，在旁说道。

“哦？你又没有拆开，怎么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我一见公文上面地火漆印记完好如初，不由得有些奇怪。

七郎笑道：“这有什么奇怪？京师来的差人早就知道了消息，正准备讨赏呢！”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我看罢公文之后，眉头却又皱引起来，皇帝要我去西北，不仅仅是剿灭党项人的叛乱，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在西北屯田！可是西北那么荒凉贫痿的土地，真的能屯田么？我的脑海里面顿时浮现出自己带着一群丘八，光着膀子，晒着毒辣的太阳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野地里面拉犁耕作的场景，心中不由一惊，顿时没有了底气。

靠天吃饭这种事情，也是要看地方的，就西北那种环境，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做马贼四处劫掠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发财？

“种地？这种事情咱们不专业啊！”我摇头苦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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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面授机宜

回到京师的时候，正赶上北方突现寒流，整个京畿之地都覆盖了倒春寒，兼且天降大雨，连绵不绝，一路上走得甚是辛苦。

因为皇帝是急诏，所以我们一回到京师后，在家中稍微清洗了一下就被传到了宫中，觐见太宗皇帝。

若说在雨雪的时候，京师之中还能保持洁净的地方，那就惟有皇宫了。

青石铺就的地面被雨水冲刷过后，反而显得更加干净，整个宫城之内焕发出来的都是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高大的宫殿之上的金黄色琉璃瓦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高大的石兽雕塑也被洗刷一新，雨水顺着高昂的兽头流了下来，滴答滴答地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来。

“杨大人请——”领路的小太监非常客气，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是否能够跟上。

“请——”我伸出手来做一个请带路的姿势，一面有些好笑。

一般能够得到皇帝亲自召见的，都是此德高望重的老臣，再就是来自民间的饱学之士，这些人虽然很受尊重，但是年龄不饶人，腿脚大多不便，因此行动迟缓，常常是一步当作两步来走，因此小太监们经常要从旁协助的，久而久之，便成习旧了。

皇帝在书房里面接见了我。

“臣杨延昭奉旨见驾，万岁万万岁！”我依足了礼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一般来说，行完礼之后，皇帝就会说爱卿平身之类的话，然后神采飞扬地勉励一通，再说明一下要执行什么任务。最后会许诺事成之后有什么奖励，我想今次也不外如是。

结果久久没有听到皇帝说“平身”二字。我就那么趴在地上傻等着，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中不觉有些嘀咕。

大概过了总有三分钟的时间，太宗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一开口就语出惊人，“杨延昭，你可知罪？”

我有些发呆，看惯了电视的人，必然知道皇帝问这种话的时候。心态是比较复杂的，要么是掌握了对方确凿地犯罪证据。要么就是危言耸听出言恐吓，而应对的方法也有两种。一种是完企的奴才嘴脸，不管皇帝说什么，都答以“臣惶恐。臣罪该万死！”而另一种则是纯粹的忠臣清官形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迎视皇帝的日光。连称“臣忠心国事，为陛下鞠躬尽瘁，何罪之有？”

不过我总结了一下，前者基本上都是得到了皇帝的庇护，所谓雷声大雨点小。可能还会得点小甜头。而后者基本上是要倒血霉的，越是敢于同皇帝顽抗到底的，皇帝就越要将他打翻在地，并且踏上无数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而要背上一个诸如“里通外国，图谋不轨，狼子野心，祸国殃民”的罪名，遭到全国上下军民人等的共同唾弃！

因此我虽然不知道太宗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趋吉避凶的道理，于是很沉痛地回答道：“臣有罪，臣该死！”

太宗皇帝听了这话却是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我似乎是应该继承了杨老令公地臭脾气，死硬到底的，因此颇感到不能理解。自己原先拟订的对话完全派不上用场了，于是很不爽地问道：“你既然已经知罪，那就将自己所犯的罪行逐一说给朕听听！”

“原来是虚张声势啊！”我一听这话，便知道大宗皇帝只是习惯性地恫吓而已，于是便有了对策，又叩了个首之后很沉痛地说道：“臣无能，臣身受皇帝大恩，却不能替皇帝扫灭外夷，实在无颜以对我皇！”

“不是说这个！”太宗皇帝很生气地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以为朕是聋子还是瞎子？你这次虽然在雁门关主动御敌，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功劳，可是之前干什么去了？人家为什么会将大军停在关外？这事情跟你就没有关系？”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陛下英明神武，明见万里，微臣的行踪，自然了然于胸！此番事情，纯属意外，微臣只是去寻找两位失踪的兄长而已，谁知道契丹人如此恶毒，竟然包藏祸心，阴谋加害，所幸仰仗我皇庇护，没有失陷在辽国，至于契丹人追至雁门关外，怕是原本就有阴谋，否则微臣有什么脸面，可以劳动契丹人以十万大军追杀？”

“你还不老实交代，契丹公主是怎么回事儿？朕听安插在辽国的耳目回报说。你们当时出来的时候，连件遮蔽身体的衣物都没有！”太宗皇帝将胡子吹起来，瞪着眼睛质问道。

我抬头一看，却发现大宗皇帝的日光中带有一种很好奇很兴奋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句“老不正经！”原来他是个窥私癖！对这种人，你要不满足他变态的求知欲望，恐附是讨不了好处的，于是我很委屈地说道：“陛下为臣作主，微臣是被陷害的呀！”

“那你且说说看，你是如何被陷害地，朕才能为你主持公道啊！”果然太宗皇帝兴奋地回答道。

我充分地发挥了自己讲故事的才能，将一个曲折离奇惊险刺激令人回味无穷的限制级故事无关地展现的太宗皇帝的面前，这一讲，足居浪费了半个时辰！以至于太宗皇帝的肚子居然多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异响而不自觉。

“原来是这样！”大宗皇帝拍案惊奇道：“若不是朕知道六郎你向来耿直。还以为这是一个传奇故事呢，不过说起来，这些契丹人还真是超级变态，居然想得出这么恶心的计谋，连自己的公主也能拱手送人亵玩！若要让这些冥顽之辈窃据江山，真是我华夏之耻！朕的北伐大计，果然是正确无比！

我心中真的有些佩服，居然能义正词严地把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和神圣庄严地北伐大业联系到一起。不愧是职业皇帝！实在是大有才了！

太宗皇帝的岸然道貌还没有坚持半分钟，情势就变了。有些猥琐地低声问我道：“然而——契丹公主地滋味儿，究竟如何？”

我顿时有些发呆，没想到太宗居然能问出这么有深度的问题来，不觉搔了搔头发，顿时感到这样的动作是非常无亦地，要是皇帝计较起来，可是会判大不敬的，心中有些惶恐地回答道。”还好，跟一般的公主没什么太大区别啦！”

“哦——呵呵——”大宗会意地点了点头，总算没有了疑问，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又恢复了皇帝的威仪，“除了这件事情，就没有别的事情了么？”

“还有别的事情？”我又是一呆。

太宗皇帝见我一派茫然。只得提醒道：“你在苏州的时候，私自弄那个炼铁的事情，还有把反贼娶作老婆的事情，都忘了么？”

这两件事情才是正题！前面不过是废话而已！我顿时明白，原来前些日子将我投闲置散的原因，就在于此了，若是不能好好开脱。解开皇帝心中的结，以后的日子怕也不容乐观。

伏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叩了三个头后，我神情庄重地说道：“陛下！臣有一言，冒死以谏！”

太宗皇帝见我如此庄重，也很诧异，便点头应允道：“说吧，朕好好听着呢！”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国之大事。盐铁二字！没有盐，则税赋不强，没有铁，则军力不强！昔日大秦能以一国之力尽灭东方六国，除了六国本身的问题外，财力和兵器不如秦国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如今我大宋税赋充足，更有山西盐务支撑西北边军开支。财力自然不足为虑！唯所欠勘者，便是兵器所用之铁！”

“我大宋并不缺铁，各地作坊所产甚丰，足以装备军队！倒是你弄出来的那个炼铁作坊，大臣们颇有不满，若不是朕知道你们家素来尽忠国事，不会有反意，这些奏章就能要了你的命！”太宗皇帝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完后，从书案上面扔了几份儿奏章过来。

我拾了几份奏章来看了看，都是弹劾我私自开设铁场的，言辞之间，颇为严厉，若不是我在当初就用官府名义参股的话，恐怕直接就要把我拉出去砍了才甘心。

“陛下可曾见过用我在苏州昆山铁场产出的钢铁所造的兵器？”我问道。

太宗皇帝摇了摇头道：“那却未曾见过，可是有什么不同？”

“陛下，请差人取微臣自造的佩剑一试。”我建议道。

“准奏！”大宗皇帝点头同意了。

很快就有人将我留在宫外的佩剑取了过来。

“请陛下试着用其他的刀剑与此剑对砍，便可以明白微臣的理由了。”我对太宗皇帝如此说道。

结果立等可见，太宗皇帝命人取了六把刀剑来与我的佩剑对砍，结果完全相同，六把名贵的刀剑全数被糕断，而我的佩剑不是稍微有一点瑕疵而已，工艺的不同，导致了结果必然成了一边儿倒。

亲眼看到结果后，大宗皇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地说道，“竟然会这样！这些该死的家伙们，他们怎么就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愣了片刻之后，终于缓过神来，对我说道：“六郎，你做的不错！像这样的铁场，不但要开，还要多开上几家！假设我大宋的兵器都如此犀利，何愁四夷不定？朕马上就下旨，令兵器司来办这件事情，需要的银子，朕直接从内库里面拨调好了！”接着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要不然的话，你就不用去西北了，先把这件事办了！相比之下。党项人的事情倒不是很着急了。”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情要启奏！”我连忙说道。

“你说。”太宗皇帝的心情好了许多。

“陛下，臣以为，还是党项人的事情要急一些。”我说道：“西北虽然土地贫瘠。可是却有煤铁之便利，假设党项人攻取了这些地方。便也有了炼制上好钢铁的基础，再依靠他们本身地秘传冶炼之术。定然能够制作出威力惊人的兵器，此害甚烈！因此微臣以为，一定要将党项人赶到长城以外去！甚或收复河西各地！”

太宗皇帝有些踌躇，在书房里面走来走去，最后问道：“驱除党项人，你有多大把握？”

“需要实地查看一下才能做出推断，毕竟西北形势错棕复杂。没有一个对西北形势全盘地了解，难以决定具体的策略。”我看着太宗的脸色谨慎地回答道。

“你这是老成之见！如今党项人来势凶猛，总要有个应对方法！”太宗皇帝摇了摇头道。

我想了想后回答道：“党项人的人马毕竟不是很多，不可能一下子占领多大的地盘儿，微臣到了西北，只要不冒进，稳扎稳打，定然可以收复生地，但若是要彻底解决西北的事情，就必须要出奇兵制胜了，这个策略，不是现在能够决定的。”

太宗皇帝听了我的话后，忧郁了一下后拍了拍手道：“王继恩！”

外面传来一声应答。内侍总管王继恩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个锦盒，来到了书房听候差遣。

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后，太宗解开上面的黄布包微皮。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来，却是兵符印信节钺等物。

“这次的事情紧急，所以登坛拜将地仪式也就免除了。”太宗将这些东西一并交待给我后，整容说道：“杨卿，此次朕力排众议。认命你力枢密院副使，陕西安抚使，地位尊崇，权力很大！朝中大臣多抱有怀疑态度，军国大事，交由你一个年轻人来处理，确实有些令人担心。希望你到了西北能够安定边境，祗御外辱，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臣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我接过了印信后叩拜道。

太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可尽快出发赴任，不必太过张扬，以免党项人和契丹人有了准备，好自为之！朕会从禁军里面挑造三千精兵来供你指挥的！”

“谢陛下！”我连连称谢道。

禁军可是大宋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好的武装力量，三千禁军虽然不多，却可以训练成一支亲卫部队来拱卫中军，必要的时候还是一支决定性力量，因此我的心中顿时稳定了很多，也有了底气。

“三日后整军出发，你且回家去准备准备。”太宗皇帝下了逐客令。

我闻言立刻知趣地告退，打道回府。

我出宫之后，太宗的书房里面，从阴暗地角落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非常的年轻，长像倒与太宗皇帝有七分相似。

“父皇何必这么看重一个后生晚辈？”来人皱折眉头问道，说话的声音很是清朗。

太宗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回答道：“元休，你来了！”

来人正是太宗皇帝的三子元休，不过十七八岁上下，深得太宗皇帝的喜爱，被授为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韩王，而且太宗很有册封他为太子的打算，只是担心他年经太轻，压不住阵脚才没有公然提出此事，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据说元休出生的时候，天有异像，满屋子有红光出现，而且他地左脚脚趾上面生有天然的“天”字印记，自幼聪明睿智，过目成诵，太宗一向以为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继承人，因此虽然大皇子也很精明强干，却被打发到了外地为王，只留下元休在自己身边学习治国之道。

“这帝王之术，你还要多加学习。”太宗皇帝耐心地教导说道，“我大宋并不缺乏良将，也不缺乏文臣，身为王者，你要掌握的是制衡之术，这就好像是在森林之中玩火一样，稍微不慎，便会可火焚身！可是你又不能把火给浇灭了，否则恶狼就会来吞噬你！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来体味了！”

“多些父皇指点，元休明白了！”韩王元休若有所悟道。

太宗皇帝接着说道：“西北军务，对我朝尤为重要，因此这个所派之人也要精挑细选。否则一曰挑选错了，便是养虎为患啊！”

“既然如此，何不选一皇族制衡西北？”韩王元休有些奇怪地问道。

“哈哈——”太宗皇帝看这韩王元休笑引起来，“皇族？若是真的派皇族去掌握了西北军政，还有我儿你的好事？”

韩王元休恍然大悟，直道惭愧！族中之人，若不是自己的叔父，便是兄弟，这些人自认是龙种，都有不小的政治野心，一旦掌握了大权，难道还会将自己放在眼中？不由深深地佩服起父皇的英明神武来。

太宗皇帝笑了笑后，又拍了拍手，从后面走出一个黑衣人来。

“你去准备一下，安插几个人随同杨延昭去西北，一是要保护他的安全，另外——你是知道怎么做地吧？”太宗皇帝对那黑衣人吩咐道。

“属下明白。”黑衣人的声音冷的像冰一样，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伙，就连太宗皇帝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适。

韩王元休却很得意，因为他又从父皇这里多学了一招儿，那就是除了对封疆大吏扪恩威并施之外，在他们的身边安插必要的耳目也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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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战略转移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回到了天波府。

我并非不知道太宗皇帝心里面打的什么算盘，又打又拖，无非是恩威并施，既要利用我的才智武北平定西北消灭党项人的叛乱，又要我牢记着他的恩典不能起异心，枢密院副使虽然不止一位，可是这样的位子也不是想坐就能坐上来的，很多人尽管早早地就成了节度使，可是到老也没有登上这个位子。

可惜我这个脑子里面光满了远超时代思想的家伙，并没有多少忠君勤王的概念，以前之所有蛰伏不动，只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处处被人掣肘，理想抱负不能实现，确实比较悲哀了可是如今就不同了，一旦让我在西北站稳脚跟，坐拥雄兵，占据坚城，以黄河为险阻，拥关中沃野之地，大举发展煤铁，发展工商业，可进可退，到时候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天下英雄，舍我其谁？

沉寂多日的天波府又热闹引起来，许多久不来往的客人听闻我被皇帝委以镇抚西北的重任，并且挂上了枢密院副使的头衔，立刻向闻见肉腥味儿的苍蝇一般蜂拥而至，车马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真正是接踵摩肩挥汗如雨，我不由得大叹人心不古，所谓古人厚德仁心，不过是儒生们一厢情愿杜撰出来的谎言而已。

“少爷——少爷——“

我才进家门，就听到有人喊个不停，抬头看时，却见是个小丫头，容貌生得很是标志，小家碧玉那种，可是我却没有什么印象。

“少爷。老夫人请你过去。”小丫头有些脸红红地看着我说道。

“嗯，知道了！”我点了点头，向里面走了进去，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你是婉儿？陈婉儿？”

“少爷还记得我——“小丫头有些惊喜，眼睛里面亮晶晶的。

我笑了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呢？只不过我老在外面飘着，你这两年的变化又大。一时没有认出来罢了！你现在跟在谁的身边呢？”

婉儿就是当初我在大街之上带回来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小丫头，没想到如今出落得水灵灵了，也难怪我没有一下子认出来，当时可是全因为她，我才有机会结识了吕端的，故此印象非常深刻，小丫头楚楚动人的表情一直没有忘却过。

到了内堂，却发现里面只有老大人一个人在那里发呆。不觉有些诧异，于是我上前磕了个头，然后问道：“娘亲，孩儿就要远赴西北，平定党项人之乱，此去必然经年，娘亲可是有什么要嘱咐的话？”

“正要问你一些事情。”老夫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请娘某记示，儿子洗耳恭听。”我恭敬的立在一旁说道。

老大人这一阵子苍老了不少，原本还乌黑的头发添了不少的霜雪。上下将我打量了一阵子后，叹息了一声道：“找到四郎与五郎了吗？”

我心头暗叹，正应了那句话，儿行千里母担忧，可是有时候或许不知道要比知道更好一些，不过既然老大人已经问到了，那我也无法隐瞒，于是便将我同七郎去辽国一路寻找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番，其中包括五郎在五台山上出家为僧，而四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己经投敌的事情。

“唉——“老大人长叹一声，却没有我想象当中的悲痛。

“母亲。要不我再去一次？”看这老夫人木然的样子，我心里面说不出的难受，于是忍不住问道。

老大人有些伤感地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既然他们已经如此了，我也不少这两个儿子，只是苦了我的几个媳妇儿，唉——“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五哥似乎已经真的看破红尘，连我们兄弟都不愿意见了，至于四哥他——是不是还可以再去争取一下？毕竟跟这契丹人能有什么好下场？若是母亲您不反对，我抽个机会再去一次大辽，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弄回来！”

“小六儿——“老夫人有些迷失地看着我喃喃说道：“你三位兄长都跟着你父亲战死疆场了，老四老五又不争气，老七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本来我以为咱们这个家大厦将倾了，不想你一个人就挑起了这副千斤重担，难为你了啊！”

我谦逊道：“事情总是要人来做的，即使我的才能有限，也不能放弃自己的责任，杨家的子弟就要有随时为杨家奉献的觉悟，所幸有大家帮助，没有失了天波府的面子。”

老大人慢慢地站引起来，抓过放在一旁地龙头拐杖，对我说道，“你随我来！”

说完老大人就向里面的一间屋子走了进去。

我感到有些奇怪，如果有话，在这里说不也是一样？为什么非要换地方呢？不过想归想，还是很听话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老妇人一直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面对墙壁站定之后，将手中的龙头拐杖举引起来，龙头朝前伸了出去，穿过杠在墙壁上的一张山水画后的小洞，堪堪地插了进去。叭光得地面之下传来了微微的震动，接着就看见前面的地板开始动引起来，慢慢地露出一个三尺方圆的入口来，一条向下的阶梯直直地延伸出去，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正在我有些惊讶的时候，老夫人说话了”，有些吃惊吧？这是当年修建天波府的时候，我派人提前几个月挖出来的地道，有些事情，是应该让你了解了解了！”说着当先走了下去。

我确实有此吃惊，天波府是奉皇命由官府专用匠人修建起来的，为此太宗皇帝还特别拨了一笔银子下来，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弄花样，余太君真的很有魄力，恐附这样的事情，杨老爹未必能够清楚吧？

果然老夫人一边带头定着。一边对我说道：“你爹爹为人太直，容易得罪人，实在不适合在朝为官，因此我当时就多了一个心眼儿，修了这么一条地下秘道，以备不时之需。可是仍然没有想到他终究还是死在了战场上，倒也得全了名节。只是我们家的一些东西。都在这里面藏着，现在你是一家之主，应该给你交底了。

“哦？”我一边听老夫人说话，一边胡思乱想。

地道里面不是很狭窄，可以并行两人，周围的墙壁两侧每隔一段就有通风口，人走在地道里面就可以感觉到有微微地风浮动，因此上虽然很久没有使用也不会有气闷的感觉。两外在修建的时候，建造者已经考虑到采光的问题，通过在通气道埋设光面地白瓷板来反射日光，地道里面在白天并不会感到有多黑，起码可以看清楚前面几米以外的路。当然对于我这样能在夜间视物的人来说，就更没有问题了。

也不知道走了有几百步后，眼前宽敞引起来，有了几条分岔，除了前方分出两各通道外，左右还各有一各通道。

老夫人停了下来说。前面两条通道是向上的出口，距离大概隔了有几百丈，正好是到了出了天波府以外的两处民宅地院子里，当然那两处民宅实际上也是杨家暗中买下来的产业。而左右的通道则是一条通向了休息室，一条通向了储藏室。

老夫人领着我进了休息室的秘道。一只手在入口处摸了一下，屋子里面顿时亮引起来。

“咦？”我大吃一惊。

这光线分明不是热光源，倒向是节能幻的光线一般，仔细瞧过去，却发现原来是在墙上面镶嵌了一颗明珠，原本有一块儿板子遮蔽住，老夫人方才就是将盖板掀开，便露出了明珠。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这样一来，屋子里面就可以视物了，我的日光在屋子里面梭巡了一遍，发现整个屋子里面的墙壁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格了。

老夫人找了把椅子坐下后，笑着对我说道：“怎么样，这里还算不差吧？”

“岂止不差？”我看了看旁边地锦塌，还有大大小小的日常用品，发自内心地称赞道：“我看这里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住上几个月也没有问题。娘亲，难道父京也不知道这里的东西吗？”

老夫人听我提起了杨老爹，有些伤感地说道：“你爹他向来不喜欢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其实，我也只是防患于未然而已，并不真的希望有朝一日会用的到。这次叫你下来，主要是给你介绍几个人，几个可以无条件地尽力帮助我们杨家的人。”

“在哪里？”我惊奇地问道，凭我的感觉，并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别人。

而且，老夫人会介绍什么人给我，在这种地方？

“稍等一会儿就到了！”老夫人倒也不着急，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陪着老夫人等着了，不过心中却有一些惊奇，莫非老夫人还有什么私自蓄养地死士不成？

我脸上的表情自然有此丰富，老夫人看在眼里，便解葬道：“这些人都是你外祖父在世的时候培养出来的，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如今正值壮年，正是你的好助力！”

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不是杨家地，而是余家的。

余太君的父亲是余德属，五代时云中人。余德展世出官宦之家。后汉任府州团练使，世居府州地区，历祗外侵，为将门豪族，在北路上很有势力，想来余太君所说的这此人，就是余家的私军之流。

按照余太君之言，这些人如果是自幼被德展收养的话，年龄大概就在三十上下，果然是一只可以大用的精兵，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而已。

坐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功夫，外面地通道里面出来一阵脚步声，我侧耳听了一下，一共有七个人，脚步声沉稳有力却举重若轻。显然身上是有些功夫的，而且不是很菜。

很快这七个个人就走了进来。

“属下箕奉命赶来，见过主母，见过六少爷。”七个人中有一个年纪大些，约莫四十岁样子的中年男子抱拳说道。

“很好，你们也坐吧！”老夫人点头回答道。

我注意看了一下，这七个人中。五男二女，真是男的英伟。女地俊丽，这不过有一个男的反而长的有些猥琐，坐相也不是很好，倒像一只猴子蹲在那里，显得非常突兀，不过我却没有轻视他，因为老夫人绝对不会给我介绍没有用的人，这人能够入选。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六郎，这七个人，是你外祖父一手培养出来的家臣，原本是为了助你父亲一臂之力，如今你已经继承了家主之位，我就将他扪交给你了，希望你善待他们，不要暴殄天物。”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对我说道。

“孩儿自当如此。”我点头保证道。

老夫人接着说道：“如今六郎你得到了皇帝地重用，要去西北镇抚。可以说是责任重大，形势却很危险，西北门闲势力相当强横，要想顺利立足，没有自己的班底是远远不够地。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旦你在西北立稳脚跟，扫平边患，不啻一个大宋的异姓王。他们七个人，在众人之中实力最强，此次随同你去西北，正好大展拳脚，与你做出一番事业来，将我们余杨两家的实力大大提升！”

“多些母亲夫人。孩儿正好要建立自己的幕僚和武将班底，只是不知道这几位兄弟姐妹，适合担任什么样的职位，孩儿我也好趁早安插。”我连连称谢道。

“具体的情况，还是由他扪自己来说吧，你也好了解一下他们。”老夫人回答道。

几个人依次向我介绍了自己，原来他们都是老夫人的父亲余德展从战死的将士遗孤中挑选出来的，从小就开始学习各种知识技能，基本上算是全才，只是各有喜好各有侧重而己。这批家臣共有百人左右，我见到的这七个人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远超同僚的特技，因此成为这些家臣们的统领，并且被赐予了杨姓，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老丈人余德展送给女儿的陪嫁，只是这位外祖父似乎有些偷懒的嫌疑，这些人的名字干脆用一二三四来代替，在前面加上一个杨字而已。

“这样的名字也大没有个性了，所起来也显得不够尊重，看来得另起一个。”我略加恩索了一下后说道：“各位随同我去西北，自然是要成为各个部门中的中流砥柱地，不如改换个名字如何？”

众人当然希望有个响亮一些的名字，再加上我的名声似乎不错，还是个状元出身，起出来的名字肯定不会太次，于是都说但凭少爷作主。

“你们正好有七个人，上应北斗七星之类，不如就按按照年龄的排序，使用七星的名称吧。”我想了一个既简单好记，又很响亮的名字。

几个人大喜，北斗七星的名字分别是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只要前面加上一个杨字就可以了，很是方便。

不过年纪最大的那人向我建议道：“少主，不如按照我们的喜好和特点来从七星中选择名字如何？”

“当然可以，如何甚好既然你们相互之间比较熟悉，那就由你替他们选择名字好了！”我首肯道，又提了条建议。

“是！”那人应了一声后说道：“我年经最大，熟悉的是幕僚之事，可以参赞军务，做少主的参谋，就叫天枢好了，老二走的是武勇方向，就听天权，老三地口才了得，适合作游说之人，就叫天璇好了，老四工于心计，经常有一些馊主意，就叫天机，老五专攻土木之术，就叫开阳，两位小妹中，老六擅长经营，可以在当地发展些赚钱的产业，就叫玉衡吧，老七就叫瑶光吧，她是天生的万人迷，她也没有浪费这份天资，是有名的歌唱大家，在京师和外地都非常有名的，经常可以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经过老夫杨天枢这么一介绍，我心里面便刘他们就有此谱儿了。

最后老夫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正容说道：“此次我们杨家有机会进入西北，是天赐的良机！先夫在世时，情况不容许我们发展自己的力量，如今六郎得到了置制地方的军政大权，可谓是百年难遇的大好时机，各位一定要尽心辅佐他，在西北开出一片我们自己的天空来！我们杨家一直被宋皇当作挡箭牌，满门的男丁丧失大半，如今，是该要些回报了！”

众人都很激动，谁又愿意隐姓埋名，浪费了自己的才学，不为世人所知？如今有了这好机会，自然是要尽力争取的，一旦成功，便是名扬天下之时！而且，按照现在的条件，这样的机会应该是相当大的。

“我们天波府的所有实力，从今天起，要完全转移到西北去！汴粱城中，没有值得我们留恋的任何东西了！”老夫人对众人坚定地说道。

这是一个伟大的战略转移！看这这些跃跃欲试的新属下，我心中大定。

此去西北，必然龙游大海，虎啸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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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再起波澜

正当我准备西行的时候，又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太宗皇帝病倒了！

常年的劳心费神对身体的损害非常严重，尤其太宗皇帝又是一个勤政的皇帝，事无巨细，自己总要弄个明白，以至于手下的宰相副相们都没有多大的权柄。

前日河北传来了消息，大批的蝗虫突然飞至，十几个州县都遭遇了百年不见的眼中蝗灾，刚刚出了新苗的庄稼基本上都毁了个干净。

此事一传到京师，太宗皇帝怒急攻心，就这么病倒了。

内忧外患，大宋朝的确是在风雨飘摇之中勉力挣扎，好在，他还有几个得力的臣子。

抛开政治立场，无论是吕端、吕蒙正，还是曹彬、潘美，或者是枢密院的其他几位副使和位在中枢的几位副相，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能臣干吏，更不用说还有多如牛毛的各级官吏，太宗皇帝之所以心急，主要还是因为策立太子的事情。

三皇子赵元休的确是太宗眼里的好儿子，一心想要将他扶上太子之位，为此太宗皇帝不惜将大皇子远远地赶到了蜀地，能够威胁到他的继承权的几个叔王也都排挤的排挤陷害的陷害，如今的最后陪碍，仍然是在朝堂之上，大臣之中。

废长立幼，向来是受到大臣们的反对的，毕竟在三皇子元休之上，还有一个精明强干的大皇子。放弃这么好的继承人不用，而要册立一个小孩子做太子，大臣们都怀疑太宗皇帝的脑袋被门给挤坏了。

皇帝这么一生气上火，索性不理朝政。躲在宫里面修养，这回轮到大臣们着急了。

太宗皇帝答应给我地兵马也没有到位，自然这行程也就泡汤了，可是时间紧迫，如果在延缓些时日，估计李继迁早就攻入长安城了，到时候我还去西北干啥啊？

就在这个时候，自金沙滩之战后一直深居简出的潘美忽然高调出现了，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为了要嫁女儿，也就是他最小的女儿，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太宗皇帝的三皇子韩王赵元休。

一石激起千重浪，群臣之中立刻有很多政治感觉良好的大臣们认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情来。

潘美是何许人也？能够连接两朝受前后皇帝恩宠，自然是有他的为官之道的。他会选择这个时间来嫁女儿，而且还是嫁给正在追逐太子之位的韩王元休，自然不是没有深意地。

虽然以前就有很多人想跟潘美结亲，包括当时风头甚劲的秦王赵廷美的世子，他当时差一点就做了潘美的女婿，可是最终摇摆不定的潘美还是选择了太宗皇帝的三皇子元休，并且就在京师地所有重要朝臣都下了帖子。

一时之间京师里面暗潮涌动，向来是皇帝最恩宠的潘美再一次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几位接到请帖的众臣，脸上都有些凝重。这个潘美，真会挑时间，选择这个时间嫁女儿。摆明了就是要试试群臣的立场嘛！明里是他潘仲询嫁女儿，暗里就是太宗皇帝表明自己在储君人选上的立场，去还是不去，大家可是要仔细斟酌了。

作为朝中新贵和潘美亲戚的我，自然也接到了请帖。

“六哥。我们去不去呢？你可是身负皇命呢！”七郎问道。

“去，当然要去，不但要去，而且还要带着大批贵重的礼物去庆祝，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我立刻决定道。

谁都没有我清楚，这个韩王元休正是后日的真宗皇帝，改名为赵怛的家伙。眼前别人畏之如虎，生怕站错了队，我却知道这正是一个广结善缘的大好时机，焉能不去？

次日一大早我就带着七郎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潘美府上，后面足足跟了十几辆大车，礼物更是堆积如山，光是礼单就有几十页之多。

潘府的管家一见我们地架势，不敢自作主张，立削进去通报。

“老爷，二小姐的夫家派人来了！”管家一路小跑到潘美面前禀报道。

潘美有些诧异地看这气喘吁吁的管家道：“哦？你去接待到客厅不就完了？老大这里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呢，少时我再过去看看。”

“老爷，你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好。”管家苦笑着回答道。

“哦？”潘美有些不悦，但是看管家的表情似乎不是在说笑，于是便问道：“人在哪里？”

“大门外面——“管家答道。

等他到了大门外面的时候，以潘美之能也被吓了一跳。

“杨延昭，你们兄弟两个在搞什么鬼？”，潘美指着那十几辆大车吼道。

“送礼啊——“我笑嘻嘻地上前行了一礼道：“欣闻老太师幼女于归，钓得金龟婿，不，应该是乘龙快婿！晚辈当然得亲自登门道贺，这个礼数是不能废的！”

潘美有些瞪目结舌，指着那些大车问道：“你是说，这些都是给小女出嫁地贺礼？”

“然也！”我痛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后面一挥手道：“还不速将礼单呈上，请潘老太师过日？”

手下们立刻哄然应是，七手八脚地将长长的礼单在潘美的面前展开，拉成了长长的一条，足有五六丈长。

“嘶——“潘美看到礼单之后，老脸一变，例吸了一扣凉气。

三尺高的珊瑚树就有六株，明珠二十颗，金银器皿上百件，各种把玩用的精细小物件更是有好几百件，不是象牙就是各种奇石，另外还有两万两白银压底儿，后面的大车上则装满了各式家具用品。吃穿用度应有尽有，可谓奢华已极。

“你，你，你——“潘美虽然见多识广，可是也没有见过如此送贺礼的，不由得结巴引起来，半天才回过神来”，杨延昭，你到底是送贺礼还是搬家？我们虽然是亲戚。贺礼应该比别人多一些，可是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大人何必如此？”我挥了挥手，命人将礼单收好拿到一旁交给潘府地管家接收，一面恭敬地对潘羔说道：“令媛出阁，这是大事。更何况我四哥不在眼前，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不尽心尽力，若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岂不惹人耻笑？”

潘美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了我两眼，然后吩咐道：“来呀，将两位贤侄迎到老夫的书房去说话，中午叫厨子添几道菜了老夫要招待客人。”说着将我们两个迎了进去。

潘美的书房还是在那座小竹楼里面，我扪一走进院子里面，就看到了我当日所题的“竹苞“两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这牌匾挂了年许，居然还没有人看出名堂来，看来潘美的重要客人中倒是没有什么才思敏捷善于变通的人。

份宾主落座之后，潘美开门见山地说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贤侄你真的富可敌国。也没有必要到老大门上显摆吧？”

“岂敢，岂敢！老大人多虑了！”我连忙赔笑道：“实在是为了祝贺一下，老大人能与皇帝结为亲家，乃是天大的好事，晚辈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不有所表示？”

潘美皱着眉头说道：“细究起来。这门亲事能够做成，也是有你的功劳的，当日若非有你提醒，老夫几乎耽误了小女的终生，此事老夫一直记在心里面，不过你这次大张旗鼓地送贺礼，恐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老大人看晚辈像那种人么？”我两手一摊，非常无辜地问道。

“我看很像！就从你一直以来的行事看来！听说你勇猛如虎狡猾如狐狸，丝毫也不为过！”潘美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惭愧，惭愧，人言可畏，谣言害人啊！”我苦笑道。

“人言可畏？这话说的也是——“潘美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什么时候动身去西北？”

“怕是一时难以成行，皇帝那里情况不明，晚辈也不敢妄动，再说皇帝调拨地禁军尚未准备好，晚辈一人孤身前往，怕是不济事的。”我老实地回答道。

潘美这只老狐狸嘴上不说，心里面跟明镜似的，哪里会不知道我打的小算盘，便痛快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着我大宋的国运，我会尽快向皇帝提起的，西北的事情，唯恐日久生变，拖一天是一天的麻烦，相信皇帝陛下也有处置的，六郎你不必担心。”

“果如老大人所言，晚辈就没有什么好担心地了——“我话说半句，有些犹豫起来。

“这里又没有外人，杨令公已然去世，老大好歹也算你们的长辈，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尽管说出来就行，无须顾忌。”潘美很大方地许诺道。

我只对潘美说了一句话”，皇常派晚辈去西北，只给了三千禁军。”

潘美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老夫知道了。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送如此大礼吧？”

“其实这也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说道：“是为了我四嫂——“

“唉——“提起了潘梦兰，即使奸猾若潘美，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后对我说道：“人各有命，不可强求，你也不必为此事过于介怀。虽然老夫起先并不是很乐意，不过这门亲事也不算是辱没了小女，只怪她命不好了！说到这里，老大不得不再多交待两句。”

“请老大人吩咐。”我躬身答道。

潘美有些感慨地说道：“小女生性活泼，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四郎生亚未卜。她一直郁郁不欢，老夫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苦于没有什么排解的办法，长久下来，必然会损害她的身体，因此，如果你去西北，可以将她一并带去。到长安修养一段时日，远离这个伤心之地，换换环境，也许会对她好一些。”

“这件事情，晚辈记下了。”我答应了下来。

在潘府用了饭之后，我们告别了潘美。打道回府。

果然天波府地贺礼在京师之中掀起了一阵波澜，价值超过十万两银子的贺礼，如此大的手笔，恐怕没有几个人拿得出来，至于送给别人作为新婚的贺礼就更离谱了，一时间朝野间上自百官下至百姓，无不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杨家送给潘家的贺礼就有几十万两银子之多，拉银子的大车更是绵延数里。好大的气魄啊！”路人甲如此说道。

“是啊，你说杨家该有多少钱啊？一出手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各种宝贝数不胜数。怕是皇帝也没有他们家有钱吧？”路人乙羡慕地说道。

“胡扯！”路人丙立刻驳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全天下的财物都是皇帝的，谁有他地钱多？不要在那里乱嚼舌根子。小心官家听到灭了你们！”

几个人立刻被吓得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跑开了。

“不过杨家确实很有钱啊！”见四下无人，路人丙捏这下巴，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道：“我若是能投到杨家做个下人也是不错地呢！”

得到消息的三皇子韩王元休非常高兴，没想到自己快要成亲了，先接到这么大的一份礼物，潘美早就将礼单原封不动地送了过来。言明是天波府送过来的，反正大家早就吵得沸沸腾腾，自己想要吃回扣也是不可能的，索性做个大方地老丈人，心中却有些痛惜，直叹为什么不送银票过来呀，何必搞的这么满城风雨？

太宗皇帝也听到了风言风语，起初如同潘弄一般，都吃了一惊，接着就笑引起来”，这个杨延昭真会搞风搞雨，居然弄了这么大的场面出来，朕都不知道如何说他了！”

内侍总管王继恩见太宗皇帝的心情不错，就奉承道：“谁不知道天波府的老六是赚钱的好手，如今陛下为皇子办喜事，身受浩荡皇恩的他怎么敢不尽心恭贺？要知道整个天波府也是皇帝赏赐给杨家的啊！”

“你这话就有些亏心了！”太宗皇帝的心情不错，没有多与王继恩计较，只是笑着驳斥道：“朕平日赏赐你们的东西就少吗？怎么不见你们给朕上个几万两银子的礼单？”

王继恩干笑着不知道如何应对，心里面却对这件事情耿耿於怀。

群臣中的反应可谓是天壤之别。

宰相吕蒙正是不同意废长立幼地，他为人古板一些，自不知其他人原本就对太宗皇常的作法有些腹诽，此时见到三皇子元休的婚事居然被炒得如此火热，心中不禁有些担忧，看来韩王被立为太子的事情已经是太宗皇帝早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了，依照他的性子，这个婚礼自然是不肯去地，文人的气节放在哪里，岂肯看那些得志的小人嘴脸？

朝中反对废长立幼，与吕蒙正一条心的大臣们不在少数，反倒是职位较低的京官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巴结新主子的大好时机，因此整个京师都行动起来了，到处搜刮奇栽异宝来为韩王元休做贺礼，几乎把整个地皮都翻遍了。

官员们的这些动作当然瞒不过太宗皇帝，不过在这个向大臣们显示自己立储决心的节骨眼儿上，他当然不会去追究这些人的行为，反倒有些推波助懈的意思，吩咐王继恩将自己的几件残藏高调地送给了韩王元休作贺礼。

现在，再迟钝的人也知道皇帝的心思了，很多原本立场就不是很坚定的大臣们立刻改弦更张，投入了韩王这一前途光明的强势阵营，为自己的新主子献上了自己的决心书和投名状。

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宰相吕蒙正终于盯不住了，他虽然固执，却不糊涂，眼看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但是书生的尊严令他选择了无言的反抗，次日早朝，这位当了两年多宰相的老臣终于自动去相，将相位让给了新贵吕端。

韩王元休的婚事办得很热闹，在婚礼当日，太宗又送给他一个更大的礼物，在百官面前，策立韩王元休为太子，改名为赵恒。

“六哥，你这么大把微银子，难道不心疼？”七郎问我道。

“心疼不心疼，过两天就知道了。”我卖了个关子。

结果没有等到过两天，皇帝的圣谕就下来了，原来的三千禁军直接追加了五千，总共八千的精锐禁军，并且附带这军械建造营的两百余名工匠随军，中型的攻守利器也配备了不少。

我得到圣谕以后，二话不说，立刻开营拔寨，连夜赶赴西北。

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西征大军掀起了大片的风尘，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正所谓，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管虚设，当我再次见到汴梁城的时候，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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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北重镇

长安城一直是我想去的地方。

原因无他，就是出于一个资深的地下文物工作者的私心，这里的文物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北宋这个时期，有多少的宝藏静静地趟在地下等待我去发掘它们啊！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作为西汉和隋唐的都城，长安曾经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为宏大的繁荣城市，较之同时期的罗马，大上不止四倍，昆明池与上林苑更是规模浩大盛况空前的皇家园林。

汉末，洛阳被董卓纵火烧毁后，汉献帝曾迁回长安居住了此后的西晋末年、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等政权也都将首都设在这里。隋朝初年，隋文帝认为汉长安城过于狭小和破旧，于是命宇文恺在东南方兴建新的都城。自开皇三年迁都大兴城后，有着近八百年历史的汉长安城便被永久地废弃了。

当时的长安城内有纵横大街各十余条，各街两侧都有宽丈余的水沟，纵横交错，构成遍布全城的水网，既有输水作用，又可以改善环境，与规模宏大的皇家园林中的多处水体一起，构成了长安城优美的环境。五代以后，长安城区缩小水利设施大半废毁。

我们是在一阵阵小雨中进入长安城的。

眼前的长安城距离我想像当中的长安城相去甚远，经过了五代兵火的锤炼，原本傲然挺立于世间的雄城早已经破败不看。昔日地皇家园林也变成了山野村夫们地耕作之地。真正地应了那句话，世事无常。

我摸着一块长满了清苔的厚重青石，心情有些沉重，眼前的长安城虽然在规模上同很多城市比起来都要大得多，但是城防与基础设施大多损毁，要是想恢复原貌，怕是很难。

毕竟，当初汉建长安前后共计百年之久。至于唐长安的建立也是在隋朝时候大兴城的基础上延续下来的，其间并没有受什么兵火的影响。

唯一可取之处。就是长安城的供水设施保存比较完好，龙首渠、永安渠、清明渠，分别自城东严水、城西南和城南地狡水和橘水引水，全而利用城附近的地表水资源。城东南还有黄渠引义峪水入城。这些渠道在城内屈曲回转，流经大部分坊巷和皇城宫苑，用水方便。另在渭水上建兴成堰取水入漕渠。是漕粮运输干线，城郊和城内建有多处停泊港和码头，其中城东九里地广运潭是长安对外交通的总枢纽。将来若是重新修建新城，借助这些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长安城是京兆府的驻节之地，我们入城之后，便有京兆府尹前来相迎。

“下官京兆府王风仆尹拜见安抚使大人！”京花府尹是个年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儿。相貌清瘦，看起来比较古板地那种。

“不必多礼！”我摆了摆手道：“本使皇命在身，很快就要赶赴西北，处理党项人之乱，最多只在此地停留一日，补充一下给养，王大人无须客套。”

“这么急啊？”王风仆听了似乎有些吃惊。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西北边境一日不安定，则皇上多忧心一日，事关社稷安危，本使岂敢怠慢？”

“杨大人勤于王事，下官深感佩服！馆驿已经安排好了，请大人入城。”王风仆恭维道。

我看了看身后的大队人马，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本使随同大军一道扎营，倒是有事情要问问王大人，还请据实以告！”

“杨大人请问，下官知无不言！”王风仆立刻向我保证道。

“近日以来，长安附近的物价如何？”我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无道理的问题。

王风仆听了先是一愣，接着有些佩服地看着我说道：“尚且比较稳定，只是过了延安府就很难说了！但不知大人准备驻节何处，下官也好早日征调粮草，为大军安排好民夫器械。”

“本使自然是要到延安府去的，没有彻底消弭党项人的叛乱之前，不会回到长安来。”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既然延安府已经有些不稳定地苗头，那我自然不能放任自流，一旦李继迁的人马在长城以内站稳了脚跟，可就不好对付了！为今之计，必须迎头痛击，将他们聚拢起来的士气给打散了！这样才能确保边境的安全有所保障！

“大人高见！”王风仆立刻赞同道。

“王夫人可是本地人？”我听王风仆的话音似乎是关中一带人士，于是好奇地问道。

王风仆笑着回答道：“下官是扶风人，在此地为官已有二十余载，算得上是老西北了。”

“对于党项人之乱，王大人有什么看法？如今我军方至，对于西北的地形与风物都不是很了解，急需要有通晓地理熟悉军务的人参赞，王大人是否能够推荐几个当地人参与到本使的大军中来？”我听了王风仆的话后，有些意动，于是便试着说道。

“此事不难办！”王风仆没有考虑，立刻回答道：“老朽有个远房侄子，就在延安府居住，此人从小就喜欢游离四方，长城内外的环境都很熟悉，本人也熟读经书，颇具才情，大人若是有意，下官可以修书一封，请他为大人至军中效力。”

王风仆没有回答我前面所提的问题，倒是推荐了一个亲戚给我，这让我对他的为人有些怀疑，是徒有其表，还是另有所目？久居西北的人，不可能不熟悉势力如此庞大的党项李氏的，他之所以选择不说，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这个安抚使并不为他所看好而已。

想一想他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地。党项之乱爆发以后。大宋在西北边疆诸州的几位高官接连被杀害，长城以北尽数陷入敌手，关内众人也是人人自危，颇有朝不保夕的味道，王风仆常年待在西北，自然是知道其中内情的，西北边患，应该是人祸多一些。

“如此就劳烦王大人了。粮草最好尽快征集，本使大军明日开拔。没有粮草会延误时机的。”我按捺下想要打探王风仆底细的想法，尽量平和地说道。

王风仆微微一笑道：“粮草早已经安排就绪，单等大人提取。”

“这么快？”我为之一愣，没有料到王风仆的动作这么快了就是事先得知了我要来西北的消息，也不过三两日的时间，要调集近万人所需的粮草，时间不是那么充裕。

“下官眼见西北局势紧张，李贼气焰嚣张，连连攻城略地了伤我百姓，便猜测到朝廷一定会发兵来援，因此粮草之事一早就留心布置，前几日就准备妥当了。”王风仆淡然答道。

“王大人办事利索，勤于政务，眼光深远，老成持重，本使向朝廷奏报时定然会向皇上先表大人之功！”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王风仆许诺道。

王风仆谦虚道：“大人在前线冲杀，下官只不过支应一下粮草而已，岂敢居功？”

我呵呵笑道：“这话就不对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地将士也不能饿着肚子去跟敌人厮杀吧？粮草之事，干系重大，关乎国事兵运，王大人身上的担子，还很重啊！”

“安抚使夫人尽管放心，大人的兵马走到哪里，下官的粮草就运到哪里。”见我一味强调粮草的重要性，王风仆也很担心万一我在前方战事不利，会将责任推到后方供给缓慢的原因上，只得先用话将这个可能性给堵死了，以免我在他身上动什么歪脑筋。为官数十载，宦海浮沉，这种事情王风仆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王大人多心了，本使只是强调一下粮草的重要，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有什么别的想法，只要不影响战事，就算你的首功一件！”我见目的达到，立刻温言安慰道。

“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下官就不影响大人休息了？”王风仆揣摩着我的脸色说道。

“王大人请自便！”我点头应道。

王风仆寒暄了几句后，告辞离去。

“一个老头儿，六哥你跟他那么多废话？”七郎见王风仆离去后，有些埋怨地说道。

“人家可是西北道儿上的地头蛇，能在这里盘踞二十年不倒，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意味深长地说道。

七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二十多年才混到一个府尹的位子？这也太逊了一些！起码也要入直中书，弄个参知政事或者枢密院副使才是，否则岂非连你都不如？”

我笑道：“你以为做大官就那么容易？这种事情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若不是我们爹爹把天波府的名号早就打了出去，又受到皇帝的倚重，你以为像我扪这样年纪轻轻的后辈就能官至二三品，爵位数万担？要知道，像我们这个年纪地读书人，正忙这读书科考，谋一个进士出身呢！即便是宰相子弟，起初也不过承荫八品而已，可是在普通人的眼睛里面，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普通人走仕途这一条路，若非极为出色，兼且运气又好，能升到四品的府尹任上已经是羡煞旁人了，你还在这里嫌弃人家官阶太低？”

“呵呵——“七郎搔了搔头发干笑道：“六哥说的也很有些道理，我是以己度人，失之偏颇了！”

“老七最近很用功啊？居然能够连用成语了！”我有些惊奇地叹道。

七郎有些不满道：“莫非在六哥你的眼里面，小弟我该是那种粗鄙无文的武夫不成？”

“不是最好，啥时候老七你也给咱们家考个状元回来，装点一下文面。到时候我扪天波府一门两状元，那可是风光无限啊！”我笑呵呵地说道。

“嗨——“七郎立刻蔫了下来，苦着脸说道。”考个进士回来行不行？”

趁着大军扎营的机会。我同七郎带着几名某卫登上了长安城强。

小雨依然没有停下，站在城头运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城外荠麦在地，遍地嫩绿，正是需要雨水的时候，这一场雨来得恰到好处。

长安城高四丈，宽有五丈多。周长二十余里，城墙地厚度大于高度。稳固如山，墙顶可以跑马和操练。城墙包括护城河、吊桥、闸杖、箭楼、正楼、角楼、敌楼、女儿墙、垛口等一系列军事设施，确是雄城一座。

穿过城门，形如弯月地小城叫月城，它是进入城门后必须经过的第一道城。要进入城内。还必须经过第二道城——瓮城。在战争中，月城和瓮城一方面卫护城门，加深城门的纵向防线，另一方面，也易于守城部队迅速集合，打垮已冲进月城和瓮城的敌人。

只是可惜的是，由于大宋开国以来，西北一直没有太过强大的敌人威胁，城墙缺乏修缮，很多设施都废弃了，眼前的城墙也不过是一座大半完好的防御工事而已。

原本规模宏大地汉唐宫室早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些高大的庙宇钟鼓楼依然傲然挺立着，见证这历史地沧桑。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语的冲动，丹田之气涌动而出。从喉咙里面破腔而出，一声低沉却穿金破石的低啸从高大的城楼上面传了出去，远扬数里之外。

黑云压城，风云涌动，在这动荡的时代之中，若不做出点什么事情来，真枉来一遭了。

“大人，王府尹派人送来地最新战报！”没等我抒发完胸脑，小校就送来了战报。

我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刚州舒展的眉头又皱引起来。

这个李继迁，还真能搞风搞雨！

原来党项人在李继迁的率领下，攻占了银州之后声势大张，不少人劝告他立刻称王，将党项人整合起来，建立一个党项人为主的国家。

可是李继迁并没有采纳这些人的建议，而是将攻取到的几座城池分给党项人中的其他几位部族首领占有，令他扪各自为战，不断地出兵袭扰大宋。保德军与征德军的当地驻军为了应付此起彼伏的袭扰，已经是疲惫不堪，常常是早上平息了东面的暴乱，晚上西面又有人骚动袭扰，而李继迁的主力部队则借着骑兵行动快速的忧势，突破长城防线，深入到了绥德军防区，全力围攻延安府！

“要不要连夜赶路？”身边的几名军官有些紧张地看着我问道。

我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按照原定计划修整，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再出发！绥德军也是重镇，他们经常北上于契丹人交手的，不是那么容易溃败地，李继迁想要攻下绥德，还是需要花上些时间，依仗坚城之利，绥德能够极大地消起党项人的实力，我们最好出现在李继迁最为疲弊的时间，那样才能出奇兵之效，一举歼灭敌军！”

“大人高见！”众人纷纷附和道。

看着众人一片仰慕的眼神，我不禁有些飘然，又有些担忧，看来北斗的人需要赶紧补主到我的队伍里来，实在是军中缺乏有参谋能力的人才了，事事要我亲力亲为的话，长三头六臂也消受不起的。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之后，大军拔营，粮草早已经提前一天上了路。

如今的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行军，加上禁军多数都是从各地选调来的精锐，有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地貌，因此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一路上驱车策马或者步行，向这北方急速突进。

距离绥德军尚有百里之遥，便感受到了战争的气息。

许多的乡民们和绥德城中的富绅们都从北到南一路逃了过来，官道两侧时常可以见到丢弃的箱子和坏掉的车轮，当然也有不少在逃难途中毙倒在地的人马，在黄土的衬映下显得格外的凄凉，不少老幼互相扶持着蹒跚着向南，一直向南。

见到大路上又来了我们这只夫军，逃难的人们多少有些释然，在他们的眼里面，身着军服的大宋士卒们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区别，和普通人比起来，就是手里面有武器而已。

我非常清楚地听到路边有位老人叹息着说道：“唉，作孽啊！又是一只送死的队伍！”

我听了之后不禁心中哭笑不得，看来之前的战况并不理想，也许绥德方而的形势比我从战报上了解到的要更残酷一些，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沉重起来。

这些党项人与契丹人又有些不同，契丹人喜欢一哄而上，大队人马的冲击，或者双方排开阵势大规模地对决，人马在哪里，看得非常清楚，因此要全歼也很容易，只要战术选择得当，以弱胜强很有可能，而这些党项人的作法更类似于马贼，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很难捕捉战机，确实不好对付！

远远的，绥德城已经近在眼前了，滚滚的硝烟从地平线升引起来，直入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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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魔焰升腾

年轻的党项人领袖李继迁策马立在绥德城外的一个小土丘上，看着部下攻城。

当日他听从部下张浦之计，利用夏州都巡检使曹光实贪功心切的弱点，虚与委蛇，在葭芦川设伏，擒杀曹光实，然后假扮宋军，张起宋军旗帜，顺利进入银州后，势力大张。

李继迁部下的李大信等人商议推他为定难军节度使，称西平王，以便于号令部族。而深谋远虑的张捕对此表示异议，他对李继迁说”，自夏州入觐，无复尺疆，今甫得一州，遽尔自尊，恐乖众志。宜先设官授职，以定尊卑，预署酋豪，各领州郡，使人自为战，则中国疲于备御，我得尽力于西土矣。”

李继迁经过挫折与失败的惨痛教训，懂得众人辅佐对成就大业的作用，深以张浦之言为是，决定暂不称王，仍称原来的都知蕃落使，权代定难军留后。并对部下设官授职，论功封赏。封张浦、刘仁谦分别为左、右都押牙，李大信、破丑重遇贵为蕃部指挥使，李光祜、李光允等人为团练使，弟李延信为行军司马。并分别给有战功的党项豪酋折八军、折罗遇、嵬悉咩，折御也等人，分别封并州、代州、麟州、丰州、等州刺史，由于这些地方都是大宋的地盘，因此这些所谓的各州刺史都是预署的虚衔。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各自为战，去同宋军抢夺这些“封地“。

这驱狼吞虎之计果然奏效，各地宋军被党项豪酋们的袭扰搞得疲于奔命，防守上慢慢地就露出了空隙，李继迁出其不意地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扫平延安城。进而直去绥德这个西北战略要地。

接连几日的围困。眼看城中的宋军已经有些守不住了。

“大人，在西南方面发现了宋军的援军。”斥候忽然来报。

“哦？动作这么快！”李继迁感到有些意外。

要攻下绥德城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相信顶多再有两日就可以大功告成，借此雄城襄助，党项人完全可以将整个陕西北部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与先前拿下地西北五州联成一体。可是现在宋军的援军赶到。难道说要放弃即将到手的肥肉不成？

李继迁的心里面有些犹豫不决，良久之后问道：“宋军的援兵距此地还有多少路程？”

“宋军前锋距此已经不到六十里了！多是骑兵，估计一日内就可赶到！”斥候回答道。

考虑了一下后，李继迁觉得无法面吐股背受敌的危险，于是向身边诸将吩咐道：“传令三军，今日正午对绥德城再作一次冲锋，若是还不能拿下，立刻撤军回到银州去！”

团练使李光允站出来说道。”大人，我们这一次倾巢出动，就是为了拿下绥德城。将西北各州连成一片，眼看就要得手，若是因为宋军援兵突至，便放弃这个大好时机，未免有些可惜了！请大人三思！”

“是啊，大人！”李大信等人也劝道。”李团练使说地没错，绥德城如果今次拿不下来，以后就更难了！”

李继迁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次机会难得？只是我军士气虽然高涨，在装备上与宋军还有一定的距离，两军僵持在绥德城下数日，锐气早已经消起殆尽，此时敌人的援兵初至。锋锐正猛，岂是我扪这些久战疲敞之卒所能祗挡？上一次的失利犹在眼前，我们切不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忘记了前车之鉴！”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只是李光允依然有些难以释怀，吃了一半的东西要吐出来的确很难接受，于是便向李继迁建议道：“大人，不如由我领一支偏师，在敌人援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袭击敌人的侧翼，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以拖延攻城的时日如何？”

“光允地提议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并不清楚敌军的具体实力，贸然分兵伏击，未必能够取到效果，而且我们分兵的危险性也比较大。”李继迁想了想后回答道。

众人想了一阵子后，张浦突然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在众将面前将自己地主意低声说了出来。

“还是张大人的主意高明！你们汉人的花花肠子果然要比我们多一些！”蕃部指挥使破丑重遇贵如此称赞道。

张涌不由得苦笑不已，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褒是贬了。

我率领地禁军一路北上，距离绥德城已经不足二十里，渡过前面的清涧后就将一马平川再无阻碍，前面似乎都很平静，沟壑之间满映翠绿，小河虽然不宽也不深，但是淤泥颇多，我不得不令队伍放慢行军的速度，一部分人警戒，一部分人率先渡河。

此时，已经被我用借口征调当的高手补充兵员地名义混入禁军队伍的北斗之一天机悄悄地凑了上来”，大人！”

“有什么问题吗？”我见天机一脸的诡秘，立刻问道。

北斗里面，就属这个天机长得有点儿寒碜，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相，活脱脱象一只大马猴，比起其他几个人来，实在是天差地别，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挑选出来的？

不过我却从来没有轻视过他，从相术上来讲，这种人更适合玩弄阴谋诡计，确实是行军打仗的参谋人才，既然他的几个同门都如此出众，想来他也不可能太差，物以类聚嘛。

“大人，我军已经距离绥德城不到二十里，可是却没有发觉党项人有任何的反应，这是不是有些反常？”天机鼓动着消瘦的腮帮子，对我悄悄说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围城的同时一定会在敌人援兵可能出现的方向布下伙兵。所谓围城打援嘛！如今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阻碍。确实有些奇怪。”

天机歪着脑袋分析道：“大人，所谓反常则妖！李继迁既然能够在西北搞出如此大地场面，不可能没有些真材实料，否则西北各军州的将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却拿他没有办法？我看他们一定有应对的方祟，不可能轻易放弃就要到口的绥德城。任由我们会师。”

“以你之见，以为他们会采取什么方法来阻挠我军前进？”我点了点头反问道。

“如果敌人的数量比较多，完全可以分兵出来，选择一个有利地形将我们的去路给死死挡住，先拿下绥德城后再与我等决战！”天机说道。

我同意道：“可惜李继迁久攻绥德城不下，自己地损失一定也很大！五则围之，绥德城中的驻军应该不到三千人，由此算来李继迁的人马一定不会超过两万，而且装备上不会好到哪里去。如果再分出兵来袭扰我们，确实很难完成攻城的任务！”

“大人，属下有个建议。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觉项人会搞什么花样，不过为防万一，我军应该以五百人为一队，两队左右排开并列向前，如此前后队之间拉开一小段儿距离，则可以相互策应。不至于为敌人算计！大人以为如何？”天机建议道。

“不错，就依你的主意！”我点头称是，立刻传令下去，大军分成十六个小队，前后照应，分两列前进。

大军又前进了十几里，眼看就要接近绥德城了，甚至已经能够听到震天的号角声。远处城头上的硝烟不断地升腾起来，漫天黑雾。

“看来问题不大了！”我比较乐观地对天机说道：“过了前面这道沟，眼前再无阻碍！斥候已经打探过了，两侧并没有伏兵，量他扪玩不出什么花样儿了！”

天机也点了点头道：“属下也想象不出，他们能把伏兵设在哪里？小小一道沟，除非他们能把沟全部堵起来，就算是要火攻也不行，这里连棵树都没有，拿什么来引火？”

“是啊，党项人毕竟习惯了游骑袭扰，排兵步阵根本就提不到台面上。”我点头答道。

眼前这道沟是通往绥德的毕竟之路，两侧都是壁立千仞的高大黄土堆，平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缘，沟口虽小却也可以容纳百十人同时通过，从这一点上来看，对方想要阻挠我们行程，惟有硬拼一途，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对于禁军和自己的信心都是比较主足地。

“传令三军！每五百人为一队，中间间隔五十步，有秩序地通过沟底，放慢速度，切不可相互拥挤！”为了避免拥挤出现意外，我提前传下令去。

前锋已经通过了沟口，没有出现我预料中的任何意外，超过一千人的禁军已经踏到了沟口对面地旷野上，为后继大军作好戒备。

“什么味道？”我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儿，正从沟口那边顺着风飘了过来，刺激得我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喧，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大人，前面地面上都是黑色的发臭淤泥，所谓味道难闻，过了这百丈距离，出了沟口就好了！”前面跑回来的一个传令兵说道。

“不对！”我突然脸色大变，向前方大声喊道：“停止前进，沟里面的人，从中间分开，前面的出沟，后面地都给我撤回来，动作要快！快！”

前面的人马一阵骚动，不知道枢密副使大人发什么颠，不过好在禁军的号令尚且严明，听到我的命令后立刻行动，有条不紊地开始分开。

透过人马空开的缝隙，我终于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势，地上满都是黑色的淤泥，遍地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很多战马地蹄子上腿上都沾染了这些恶心的东西，人马掩鼻躲闪。

就在这时候，两侧的光秃秃的土堆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个身覆黄土色衣物的党项人弓箭手，一声号令后，手中的箭只带着燃烧的火油向沟底尽数倾泻下来。

黑色地淤泥一遇到明火后，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威力。整个地面都燃烧引起来。熊熊的黑色火焰就如同是来自地狱的魔火一般，张牙舞爪地将处在沟中的人马尽数吞噬。

“靠！石油！他们居然用石油！他们居然找到了石油！”我看着被火焰吞噬掉的上百名骑兵，看着前面毫无征兆就升起来的宽约百丈地火海，不能置信地喊引起来。

我应该记得的！历史上第一次将石油发现并记载进书面文字的人，就是曾经镇守过西北的沈括，而他发现石油的地方就是陕西肤施。也就是现在绥德军所属的延安府！虽然现在沈括可能还没有生出来，但是石油这东西确实是有的，而且是露天的那种！

看到眼前的可怕景象，所有逃过一劫的人都有些震撼，没有想到平地之上居然会升起这种仿佛魔域之火地鬼东西，上百的人马就在这里葬身火海，若不是我下令及时，恐怕丢掉的人马会更多，多到使我们这只援军队伍失去战斗力！

“天啊——“天机睁夫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黑色地火眼，非常震惊地喊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火势如此强烈！得赶紧灭火，否则我们是过不去的。沟那边还有我们的千余人马啊！”

“还不快去找水来灭火——“身旁的几个小校立刻喊引起来。

“不可！”我大声否定道：“这火势不是能用水灭了的，用水浇只会助长火势！”

众人都有些惊异，以为我被火势给吓糊涂了，有几个人试着将自己携带的水桶砸开整个滚进了火焰中，结果那水桶爆篆之后并没有浇灭丝毫的火焰。熊熊火势反而更加旺盛起来！

“要用沙土将有火焰的地方覆盖住！”看众人一片慌乱，我大声命令道。

可是军中哪里有什么挖土的工具，士兵们只能用刀枪将道路两侧的黄土撬下来，然后扔进火堆里面，虽然能够将火势减弱，但是终究是收效甚微，进展缓慢。强势的火焰将那些黄土疙瘩烧成了黑色，肢结在一起。土石的缝隙间钻出来的火焰依旧是非常灼人。根本无法靠得太近。

我看了一下，要是将整个火势控制起来，近百丈的路途起码要花上我扪两天的时间，到时候别说是救援绥德城了，就是我们冲过去的千把人恐怕也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心中不由得异常焦急起来。

“这该如何是好！”我几乎要发狂起来。

出兵西北，解救绥德之围，然后再将李继迁赶回老家，是我在西北站稳脚跟的首要任务，如今若是锋芒被挫，怕是前途堪虑，还谈得上什么皇目霸业？

“六哥！”七郎拍马从后面冲了上来。

我心情烦躁，看着士兵们一点点灭火却收效甚微，恨不得能够肋生双翅飞过去，面对七郎的呼喊也没有听进去。

“六哥——“七郎已经冲了过来，大声喊道：“有办法！有办法！”

我自己都想不出办法来，此时听到七郎的喊声，不由没好气地反问道：“有什么办法？”

七郎冲到我身旁，指着两侧的高夫土堆说道：“把这些土堆推倒，就可以将火势完全覆盖！大军便可通过！”

我看了看两侧高有十丈的土堆，倒吸了一口冷气”，老七，你不是糊涂了吧？别说推了，就是用铁锤砸，也未必能够砸倒吧？这一大片土堆延伸出去何止数百丈，如何是推得动的？”

七郎却有定计，胸有成竹地说道：“人自然是推不动的，可是我们有这个东西啊！”说着从身后抽出一只黑忽忽的东西来。

“震天雷！”我顿时明白了七郎的意思，不由得大喜道：“老七，这次你立功了！”

我一时糊涂之下，竟然忘记了自己地看家法宝，此时经过七郎提醒，立刻恢复了自信，吩咐士兵们无须估计中间的火势，只在两侧的土堆根底挖掘出一些深深的孔洞来，将所带的震天雷尽数塞了进去，将引线扯出，然后吩咐大军后撤，点燃了引线。

震天雷的威力在此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一阵阵低沉的爆鸣过后，高大的土堆开始向中间拐塌，如同雪崩效应一般，将整个沟底填引起来，漫天的黄土粉尘生引起来，对面难见人影。

待到硝烟散尽之后，正如所料，火焰都被压了下去，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堆堆黄土，虽然有些高矮不定，崎岖难行，却已经不是障碍了！

“大军向前！冲过去，就是绥德城！”我手中长枪向前一指，大声喊道。

大军见冲天的火势竟然被瞬间扑灭，军心大震，一扫方才的颓势，催动跨下的坐骑，向前扑去。

百丈的距离弹指即过，破碎的黄土块儿并没有耽识我们多少时间，很快我们就看到了前方正被三千多党项人围困起来的禁军前锋所部。

“靠！人多欺负人少啊！我也会！”我一马当先冲了过去，不忘大声喊道：“冲过绥德城，活捉李继迁——“

三军轰然应喏，呼声大振，直入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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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短兵相接

七郎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弓弦之上瞬间射了出去。

第一箭至，党项人高高挑起的“李“字大旗应声而落，宋军阵中一片叫好之声，接着第二箭至，党项人的旗手翻身落马跌落尘埃，党项人大惊，四周诸骑慌忙闪避，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动作到位，七郎的第三箭破空而至，自那旗手所乘马匹的前额贯入，直至没羽。

“西律律——“的一声悲鸣，那马儿倒了下去，四肢抽抟，眼见不治。

本来对面的党项人在看到高大的黄土堆崩塌压灭了那些黑火焰以后，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为宋军如有神助，再看到七郎如此神勇的表现，士气大挫。

而被三千党项人围起来的千余禁军由于装备素质都比这些乌合之众强很多，因此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此时见到我军全数杀了过来，军心大振，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

党项人的经领团练使李光允大惊失色，原本从占领银州以后他们一直声势很盛，一路南来，攻城略地可以说势如破竹，没想到大宋的援军实力如此强悍，自己的三千人马包围了一只不到千人的队伍，硬是无法撼动，而被张浦用火攻之刻困在对面的宋军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使厚重的黄土堆拐塌，灭了魔火。双方一接触之下，党项人抵挡不住，李光允大呼道：“事不可为，全军后退！”

值得一提的是，党项人的骑兵确实行动迅速如风，李光允的命令一下，周围的党项人立刻一声呼哨，化整为零，四散逃了出去，遍地都是党项人的游骑，以至于禁军们一时之间都傻了眼儿，不知道应该去追哪个是好。

“不要理会这些散兵游勇，解救绥德之围要紧了。”我大呼一声，率领人马继续向北。此的距离绥德城已经不足七八里远，拍马用不了多久可至。

战鼓声响引起来，远处党项人的旗帜遥遥在望，高大的城墙之上不断地被党项人的攻城勇士将云梯搭了上去，接着又被守城的宋军推了下去，如此周而复始。

不过党项人也不是吃素的，带着燃油的火箭一支支向着城楼上面射了过去，不少地宋军和参与守城的民夫中箭，然后从城头上面栽了下来，城墙根下的护城河里面飘着不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以至于城墙的某些部位浸染的血液过于粘掼而结成了血痂。

当我们出现在城外一千五百步外的时候，我命令队伍停顿下来整束一番，重新排成了整齐的方阵队伍，然后说道。”擂鼓——“

整天的鼓声响引起来。更添许多沙场点兵的气氛。

绥德城头上的人们立刻发现了自己的援兵到了，精神大振，同时将战鼓擂引起来，以示回应。

李继迁看到我们的队伍出现在城外的时候，心中非常震惊，同时也意识到这一次的攻势就到此结束了。如何全身而退才是首要考虑的事情，可是如果不同宋军打上一仗就逃，以后军心士气就算完了！因此他大声吩咐道：“张浦、刘仁谦听领！”

“属下在——“左右都押牙张浦、刘仁谦应声答道。

“你二人率领中军后军，立刻撤回灵州去！”李继迁命令道。

张浦二人接令后，张浦问道：“大人，不如你也一起撤走吧？这些宋军乃是戍卫大宋京师地禁军精锐。战斗力非常强悍，正面冲突我们现在还不是对手。”

李继迁摇头道：“实力如何自不必言，可是如果我连跟敌人战斗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谈什么霸业？张大人不必说了，你们只要回师灵州，保住我们的根基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自有我来担起来！”

众人领命而去，李继迁将剩余的万余人马聚集起来，严阵以待。

“蠢材——“看了对方的动向后，我立刻明白了李继迁地意目，不由得笑引起来。

“怎么了，六哥？看你的样子似乎很高兴啊！”七郎紧紧地跟随在我的身旁，见我露出笑容，便知道此战已经没有丝毫的悬念，于是便问道。

我对七郎说道：“李继迁此人终究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何以见得？”不单是七郎，旁边的几位高级军官也有些疑惑，在他扪看起来，李继迁把整个西北搞得鸡飞狗跳，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我解释道：“从刚才的遭遇大家就可以看出来，正面冲突还不是党项人所长，不过他们的骑兵来去倏忽，确实不太好对付，李继迁为了争一口气，就扬长避短，以自己的弱点来对抗我们地长处，这不是傻子的作法是什么？”

“既然如此，请大人允许我等破敌！”部下们纷纷要求道。

“便如尔等所愿！”我点头道。

依然是按照五百骑兵一个批次的方法，八千人分成两拨，一拨人先冲破党项人所结的大阵，然后回头再冲，剩下的一拨人则全面与敌人展开搏杀，利用正面冲突的优势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

大军在鼓点声中冲杀了过去，人马沸腾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继迁的人马也动引起来，迎面向着我们冲杀，双方的战马铁蹄踏在原野上，传来如同夏天突然降临的暴风骤雨一般急促的声音，闪亮的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迸发出森冷的光芒，似乎可以看清楚对方骑士眼中的血红。

第一波兵器的撞击终于发出了叮当的声音，一个照面之下，就有许多人翻身落马。被身后赶上来的骑兵踏成了肉泥。

党项人的实力究竟是差了一筹，面对大宋禁军的精锐，任何的花巧都没有用武之地，只有刀枪的短兵相接，实力弱的一方只有死路一条。

李继迁的前锋虽然处于劣势，但是打得很顽强，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宋军才是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的罪煮祸首，如果没有我们的压迫，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河西过着放羊牧马的幸福生活。或者还能有个安定的小家，不用被汉人地主们压迫欺诈。

我的人马很快就将绥德城下的当向人逼退，露出了通向城门的通道。

城中的宋军被围困了好几日，眼间援兵从天而降，自是大出一口恶气，此时见时机一至，便放下吊拆，全数冲了出来，与我们合兵一处，剿灭党项人的大军。

整个绥德城前面血肉横飞。双方的将士们胶结到了一处，骑兵的威力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发挥不出来了，大密度的厮杀中反位是马刀更沾光一些，党项人的冷兵器锻造确实非同一般，若非我手下的禁军所佩戴地马刀都是出自苏州昆山冶炼的钢铁所造。还真要吃亏！

我身为大将。基本上只需要观察一下战场上的情势，然后传令下去，对攻击的方位与方式作一下调整，而七郎则放开了手脚，如同一只出了笼子的老虎一般，在敌阵中杀进杀出。一身地白衣早已经被敌人地鲜血染的通红，帽子上的红樱也肢结到了一处，远没有了以往的飘逸形象。

在祗挡了半个时辰之后，李继迁的人马终于支撑不住了，拼死的抵抗终于开始慢慢溃散，接着便不再听从号令，如同我们之前见到的敌人一般，化作散兵游勇向四处逃散。

可惜的是，我们对于这种情形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不等我发令，禁军们就分成了几十个百人队，从各个方向追杀了过去，一路上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党项人遭遇了他们从未经历过的惨败！

我见大势已定，便在中军的拱卫下，朝着城门的方向慢慢行了过去。

越靠近城门处，越发现方才的凶险，木制地横梁式城门洞已经燃烧引起来，厚重的城门也满目疮痍，多处出现了破洞，城头上面的战旗残破，被兵火烧得焦黑，很多箭垛已经破损剩下了少半个，靠的城墙上面的云梯挂满了死者的尸体，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油脂顺着梯子流了下来，分外恶心。

城外有几只野狗闻到了尸体的味道，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在那些残肢断臂上疯狂地撕咬着，互相争夺着彼此口上的那一点点骨肉残片。

我一脚踢走了一只野狗，站到了一个略高一些的小土丘上。

杀出城外的绥德城守军将士中分出一小队人马来，朝着我们这里奔了过来，快到面前的时候一行人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步行过来。

“敢问对面的将军，你们是哪一路的人马？”为首一人的声音清亮，当先抱拳问道。

我身后走出了一名亲兵，大声回答道：“这位便是夫宋枢密院副使、陕西安抚使、崇仪正使杨延昭杨大人！我等奉皇帝之命，前来平定西北之乱，请将军通名！”

对面众人一片惊呼”，原来是大败契丹的杨无敌到了！”

站在对面的为首那人闻言走了出来，行了一个军礼道：“末将绥德军指挥使之女王凤珊，见过枢密副使杨大人！”

原来是位女将，我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浑身血污，盔甲上也有多处残破，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一只长枪立在身后，脸色看不太清楚，早已经被战火熏得难以分辨了。

“王将军不必多礼，本使接到皇命后，便日夜兼程赶了过来，只是没有想到李贼的攻势如此猛烈，众位将士受苦了！今次大败李贼，本使一定上奏皇帝，为各位请功！王指挥使可在城中，本使正要向他讨教平定党项之策！”我还了一礼，然后在众人面前说了两句客套话，然后就准备进城。

王凤珊立在那里垂首不语，只是将顶上的头盔摘了下来。任由发丝顺着肩膀垂了下来，被风一吹，发丝四散，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丝七彩光晕来。

站在她身后地一名军士痛声回答道：“杨大人，王指挥使在守城之战中被敌人的流矢射中胸口，三日前已经殉国了！如今城中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大小姐担当起来的！”

“啊——“我吃了一惊，望向王凤珊的日光多了几分尊重，然后将头盔脱了下来。捧在手中，默然不语。

身后的众将纷纷效仿，为死难在绥德之役中的将士们默哀。

通向城门的吊桥上插满了残缺不全的羽箭，有些依然在燃烧着，碗口粗细的木排上已经缺了不少，露出了天窗，惟独没有改变地就是用来升降吊桥的铁链绞索，只是上面多了一层厚重的油光，显得闪闪发光。

人马一踏上吊桥，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脚下虚浮，左右晃荡。

进入城门洞的时候，头顶上面的木制横粱上余焰未熄，一桶水泼了上去，滋滋地直冒清烟。我看了眼前的情景。方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城门失火会殃及池鱼！因为现在的城门都是木制结构，极容易失火，而一旦失火，救火用的水，正是从护城河里面打出来的，如果需求量再多一些的话，里面的小鱼小虾就只有晾在烂泥上蹦达了。

绥德城并不大，方圆几里而已，不过在西北这地方就算颇具规模了，尤其是他的地理位置比较重要，可谓陕北重镇党项人南下的门户，因此李继迁才会扬长避短兴师动众地围困绥德，若非守军的准备工作充分，指挥者尽忠职守。而我们的援军又来地及时，还真有可能被他在几日内攻下。

进入城内后所受到的触动更大，数不清的伤者就那么躺在地上，污水和泥垢同血腥混杂在一起，招来了无数的蚊蝇滋扰，城里面一片臭烘烘的味道，闻之欲呕。

“大人，请到府衙暂且歇息。”王凤珊在前引路道。

“不急！”我摆手道：“传令三军，统计伤亡数字和战果，入城救治伤者，将粮草辎重运进来。”

绥德城中的粮草尚且充足，只是药材奇缺，因此很多伤者都无法得到及时地救治，最终耽误了伤情而死。

我在王凤珊等人的带领下，在绥德城中巡视了一周，发现城墙已经有多处破损需要修补，而城内的居民因为协助守城，也多出了不少的孤儿寡妇，真是遍地哀鸣之声，不觉心中哀怜不已，破坏容易建设难，党项人国困十日所造成的伤害，怕是要用几个月才能恢复过来了，而且有些东西，是再也复原不了的。

看罢城中百姓之后，我随口问道：“王指挥使的遗体在哪里停放？本使应该去看看了。”

王凤珊有些苦涩地回答道：“多谢杨大人，不过不必了，当日先父在城头上指挥抗敌，中流失后跌落城下，尸首早已不堪辨认，再也找不到了！”说罢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周围诸将听了，莫不心下惨然。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有些感触地安慰王凤珊道：“大丈大马革裹尸，就是为了上报国家，下安黎民，若非有王指挥使这样精忠报国的英雄，哪里有我大宋万里河山地安定？王将军请节哀——“

“多谢杨夫人——“王凤珊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小女子只是因为先父殉国，城中将领死伤殆尽，才临时担负起指挥之责，并非是朝廷所命。”

“哦，原来是这样——“我沉吟了一下后问道：“小姐家中还有什么人？”

王凤珊回答道：“先母早逝，如今父亲又战死，家中只留下一个十四岁的小妹了。”

苦命的孩子啊！我心中又叹了一声，决定道：“有道是子承父业，既然王小姐已经有了担任指挥使的实战经历，又保住了绥德城，这指挥使一职，理当由王小姐担当！本使身为枢密院剔使、西北安抚使，奉皇命平定西北边事，有权力任免西北军政要员，具体的委任文书，本使当亲自上奏朝廷，请皇帝陛下降旨！”

“多谢杨大人——“

“有王小姐为指挥使，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令我深感意外的是，首先对我表示感谢的不是王凤珊自己，而是绥德城的军民人等，看来王凤珊与她的父亲确实深得人心，得到了全城军民的认可。

很快地，战况统计出来了。

绥德一役，守城的人马损失了将近两千人，我的禁军伤亡有六百余人，党项人的损失更为严重，在攻城中损失了四千余人，在这次的追杀中损失了五千余人，总计万人左右，这么大的损失，令李继迁不得不收缩兵力，退回原先占领地银州去，而党项各部的酋首也闻之惊心，袭扰活动大为收敛，主要兵力都退出了长城，西北战场上很快地平静了下来。

西北各军州在得到我的支援之后，开始清剿流散在各地的党项族散兵游勇，修整工事，安抚军民，百姓们的生活逐渐地恢复了正常。

我在地图上面比画了很久后，终于决定，出兵攻打敌人的重要据点——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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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运筹帷幄

“雪儿不要胡闹——”

看着自己的小妹妹，王凤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王凤珊的妹妹雪儿就如同是一个降生在冰雪世界里的小精灵一般可爱，精致的五官如同粉妆玉啄过，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几乎占据了面孔的四分之一，当然这么说可能稍微有一些夸张了。

然则小精灵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灵动，短短几天里我就饱尝了她的各种刁钻古怪。

自从将自己的行辕安置在王凤珊所住的指挥使衙门旁边的州府衙门中后，我的客厅里面就多出了这个烈士后人，已故的王指挥使次女，现任的王指挥使小妹，被绥德城中军民称作雪娃娃的小精灵雪儿。

刚开始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个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女孩，众人都感到非常地兴奋，尤其是七郎，更是喜欢拿一些好吃的东西来逗弄她，可是没有过两天，这些家伙们都很不仗义地溜号儿了。

“杨枢密使大人——“一个娇滴滴甜腻腻的声音传了过来了

本来我正在提笔给朝廷写上次绥德之战的汇总材料，一奉表章基本上已经写好，就差落款签押了，突然间听到这么一个诡异的声音，不仅身子一抖，一滴浓浓的墨汁顺着笔尖滴了下来，恰好在纸上打出一朵儿梅花来。

“小祖宗，你又要干什么？”看着被玷污了的表章，我苦笑着问道。

“枢密使大人——“雪儿依旧是用一副足以钩瑰摄魄的眼神看着我。

“是副的！”我先郑重其事地纠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道，“你又有什么事情了？本官现在公务繁忙，没有时间陪你玩，不如去找你小七哥哥吧！他可是很喜欢你呢！”

这两天我已经被这个小精灵搞得有些头大了，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我很快将七郎出卖给了小精灵雪儿。

“他？”雪儿将粉嫩的小鼻子微微地皱了皱。很不屑地说道：“他的头脑太简单，人也呆呆的，话也说不好，有什么好玩？我就要你嘛——我就要嘛——“说着还走上来对我拉拉扯扯。

我立刻起了一身地鸡皮疵瘩。这话要是被人听去那还了得啊？虽然的确有不少心理变态的高官热衷于豢养萝莉，但不代表我也有兴趣附庸这个风雅。

“雪儿不要胡闹！”一声清叱传来，玉凤姗出现在门外。

“王将军，你来了？快请进——“我如同溺水的人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打招哼道。

王凤珊是雪儿的唯一克星，见到姐姐出现后。本来还张牙舞爪地小精灵立刻安分下来，由亍母亲早逝，父亲又忙于军务，因此雪儿平时都是由姐姐照看，未免娇纵了一些，年龄不大，却是一个十足的人精。

王凤珊瞪了雪儿一眼，然后正容对我说道：“大人。陕北各军州的主要官吏已经陆续赶到了，有什么安排，请夫人示下。”

我看了一下地图，对王凤珊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中午安排他们到我的中军大帐中吃饭。顺便讨论一下今后地清剿方略，你的事情，也需要向他们通报一下。对了，你父亲以前是绥德指挥使，应该跟他们都有往来吧？”

王凤珊点头回答道：“确实如此，很多人都是末将地父执辈。”

“哦，那就好办了。”我笑了笑道。”现在毕竟不是在北疆，我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事情，如果他们都对你比较了解，任命的事情不不需要多费口舌了。否则的话，若是他们不支持甚至反对，就有一些麻烦。我自然也是可以用权势压下去，但这样终究会给大家心里面带来疙瘩，以后你做起事情来怕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这件事情却也难说——“王凤珊柳眉微蹙道：“虽然他们与先父熟识，却并不代表能够认同末将，如果真的令大人为难的话，凤珊还是不当这个指挥使好了。”

“那怎么行！”我断然否定道：“你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整个绥德城的百姓对你非常拥护，本官怎么背拂民意？即便是有人反对，也无法令本官改变心意，凤珊你就好好去熟悉你地诸般事务去好了，一切有本官为你做主！”

王凤珊没有想到我居然如此替她说话，一时之间有些讶异，又有些感动，看着我的目光中也有一些莫名的情愫，却不知道其实我心中是别有所图。

就地理形式而言，绥德军西南为延安府所包围，东面是黄河，西北就是银州，再往北就是榆林，往西则是夏州，这两个地方都有一条河流流向银州方向，在此汇聚，然后流向绥德，就是非常有名的无定河！

“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深闺梦里人。”说的就是这一冬河流。

整个绥德附近的区域，都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因为绥德过去就是小长城了，山势陡峪险峻，是防御边患地天然屏障，中原同西北少数民族的征战多次发生在这里，因此民风彪悍，基本上家家都有男丁舞枪弄棒，若是扶持在当地颇有民意基础的前任指挥使之女王凤珊为绥德指挥使，今后在这里无论是征兵还是做点儿别的事情，都会方便一些。

中午的时候，隙北各军州的要员们都到齐了，计有延安知府石庆明、保安军指挥使孔先定、定边军指挥使王尧佐、庆州知事路清云、以及环州知事龙同玉等人。

“下官等见过枢密使大人！”一班官员们齐齐向我施礼道。

“免礼，免礼！各位大人无须如此客气——“我笑吟吟地迎了上去，逐一同各位官员们寒暄了几句，顺便抚慰一番，认一认模样，转了一圈儿下来后，我率先落座，然后众人也一起入席坐定。

“杨大人威名远播。文武双全，在北疆大破契丹威震敌胆，皇上委派大人来到西北，大事可定也！”延安知府石庆明笑呵呵地说道。

我微笑着看了看石庆明，点了点头。心中却道这家伙可真是个马屁精，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开始发挥特长了，不过口中却谦虚道：“哪里哪里——本官资历浅薄。承蒙皇上抬爱，追随在圣驾旁干了几件事情。还算差强人意，官位爵禄，市遇有加，本官一直惶恐得很，深恨没有报效朝廷的机会。今次西北有事，党项人犯边，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本官奉皇命率部出征。恰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希望诸公能够多多相助，共图此大业！”

“大人过谦了，下官等愿意以大人马首是瞻，鞍前马后，誓要扫平这群贼寇方才罢休！”庆州知事路清云唯恐落在别人的后面，抢着回答道。

我看了一眼。这两个人都是文官出身，善于言辞的那种，而几位武将则稳稳地坐在那里，还没有表态，于是就接着说道：“本官初至西北，民风地理都不熟悉，虽然刚刚击败了李贼的主力。斩获万余，但是大患仍未消除，党项各部酋首昼伏夜出，滋扰边境，各州军民饱受其害，实乃我大宋心腹之患！今日本官略备薄酒一杯，邀请诸位前来，就是要借重各位大人的才智，集思广益，拿出一个行之有效地西北策略来，不论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尽情提出，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酌情解决。”

说罢举起面前的酒杯来，一饮而尽，以空杯示人。

大家听我说的中肯，也都齐声道谢，饮尽杯中之酒，筷子一动，气氛就活络起来了。

延安知府石庆明抢先敬了我一杯酒后，有些急切地说道：“大人，实在是不瞒你，前些时候我都快被李贼给弄疯了，今次大人挥师北上，一举瓦解了党项人的攻势，还大有斩获，最高兴的人就非下官莫属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延安府地北方同银州、夏州等被李继迁占据的州县相接，自然是饱受侵害了，难怪石庆明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热心，皆是备党项人给逼的。

石庆明见我认真在听，于是接着提议道：“下官有一事想要上报大人，不知该不该讲？”

“石大人但说无妨，无须顾忌。”我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石庆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西北诸军州中，我们延安府与李贼接壤之处最多，因此饱受其害，李贼的人马凶悍，而且来去倏忽，官军也曾多次围捕，无奈李贼狡猾如狐，反倒是设局围杀了夏州都巡检曹光实，进而连破五州，魔焰大张！”

“此事我已尽知。”我点了点头道。

“还有一事恐怕大人是不知道的——“石庆明见我有些忽视，便长话短说道：“那曹光实曹大人乃是出身江湖门派，一身地功大深不可测，按说即便是中了李贼的埋伏，想要全身而退也并不是太难的事情，可是半路上却杀出个程咬金来！”

“哦？竟然有这种事情——石大人请接着说！”我的兴趣被他给吊引起来。

石庆明接着说道：“据当时逃回来的士兵说，本来曹大人是可以只身擒住李贼的，可是忽然有一白衣女子从天而降，衣袖一拂击在了曹大人的身上，曹大人中招之后浑身酥软无力，倒在了地上，李贼的手下蜂拥而上，将曹大人砍成了肉酱！”

“白衣女子——从天而降——“我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很不好说——“石庆明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无知草民们都说，李贼乃是上天所降的杀星，注定是要统一西北党项人地，那白衣女子，很可能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搭救于他，所以，近来西北的人心颇不稳定啊！”

还没有等我答话，立刻就有很多人都附和引起来，保安军指挥使孔先定和定边军指挥使王尧佐都言之凿凿地说道：“是啊，大人，我们那里也有这私传言，下官们虽然尽力弹压。可是仍然有不少无知草民私下相传，对我们西北的局势影响很不好啊！”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没有插上话的人也纷纷点头道。

一时之间大帐里面尽是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众人皆面带忧色地看着我。

“咳——“清理了一下嗓子后，我严正地声名了自己地立场。”无稽之谈！纯粹是无稽之话！李贼意目不轨，借用江湖术士来为自己造势，借以蒙蔽百姓，诸位大人老成干练。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玄妙？”

“大人高见，法眼如炬。一下子就识破了李贼的奸诈伎俩——“众人见我一副道貌岸然地官僚嘴脸，连忙争先恐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将李继迁骂了一个狗血喷头之后，延安知府石庆明小心地问道，“大人，虽说我等经过大人点化，都已洞晓了李贼的丑恶嘴脸，可是乡民愚昧无知，恐怕很难不被蒙蔽啊！”

“石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我点了点头道：“针对这件事情。我们也不可等闲视之！当年的黄巾赤眉白莲教，都是打着各种神仙降世地幌子来诱惑民众，目下我们要做的，一是搞清楚那白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第二就是要张榜安民，揭露李贼的险恶用心和丑恶嘴脸，令他的歪理邪说无法在地方上蛊惑人心！不知道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大家议定了一下。决定由安抚使衙门出一份儿榜文，然后在各地张贴，广为宣传。

“本官将大家请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之后我们再一起来讨论钎对李贼地战略。”我又劝众人饮了几杯酒后，这般说道。

“请夫人明示！”几个人都点头答道。

“去请王小姐进来——“我回头吩咐身边的亲兵道。

很快王凤珊就进来了，很有礼貌地向众位西北的官员们逐一问安，然后立在我的身旁。

众人都有些不解。因为他们刚刚道绥德城就来到了我的大帐，还没有来得及追问关于绥德城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王指挥使已经殉国的事情，此时见我请来了王凤珊，自然是感到有些突兀。

我很沉痛地说道：“绥德之战中，王指挥使亲冒矢石指挥作战，身中流矢不幸殉国，王小姐依然在城防无人指挥的情况下，拿起长刀奋勇杀敌，击退了李贼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终于等到了本官的援兵，里应外合，击破李贼，斩首万余！经此一役，绥德人莫不感恩戴德，困此本官有意任命王小姐为绥德军指挥使之职，以继承父志，保境安民。不知各位同僚可有什么意见？”说罢冷着脸在众人的面孔上扫了两遍，便生了下来，不发一言。

“绥德城与银州接壤，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杨大人将如此重任交给王小姐——“定边军指挥使王尧佐听到我说要任命王凤珊为绥德军指挥使，觉得有些震惊，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放道如此重要的位置上？想到这里他便要反对，这时却觉得衣服被人拉扯，侧脸一看，却是环州知事龙同玉在给自己使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多事，于是便改口道：“下官以为，杨大人将如此重任交给王小姐——必然是有深意的！”说罢抹了一头冷汗，有些惴惴地看着我。

王凤珊站在我身旁也有些尴尬，这些人都是她的父执辈，如今明明不同意自己出任绥德军指挥使，却慑于上官的淫威战战不敢言，心里面那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

“下官以为，王小姐出任指挥使一职不妥！”

我正在得意没有什么人反对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我把脸吊了下来，很不高兴地向众人看去，却发现几个要员都是一脸无辜的表情，于是便沉声问道：“方才是谁在说话？为何不见人影呢？”

自众人的身后，站出一个身材挺拔的人来，年纪并不大，不过是二十四五的样子，容貌长的倒也清朗，就是脸上有一股子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拽样子，看了令人非常不爽。

“阁下何人也？”我眯缝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见他身上并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袭长衫，心知此人肯定是谁的幕僚之流，于是便发问道。

延安知府石庆明有些忐忑地回道：“这位是下官府中的幕僚，王石雷先生，王先生，你怎么还不退下，杨大人议事，你怎么可以妄发议论？”一面挥袖子令王石雷退下。

“不忙，不忙——“我阻止了石庆明，一面问道：“原来是王先生，你既然不赞同王小姐出任绥德军指挥使，可否说一说其中地理由？若是说的中肯，本官自有赏赐，若是胡言乱语，休怪本官乱棍将你赶出大帐！”说罢将脸又拉了下来。

王石雷却是夷然不惧，将身子又往直里挺了挺道：“大人，别怪我多嘴，你压根儿就不明白应该如何平定西北之乱！”

“哦？”，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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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书生风骨

王石雷。这个名牢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啊！我看着眼前这人想了又想，忽然脑子里面灵光一绽，终于记引起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长安时，长安府尹王风仆向我推荐的那位侄子。

有意思！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给碰上了！

我看着王石雷，嘴角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

看到我似笑非笑的样子，王石雷心里面却很不舒服，碍于地位悬殊，不愿意给自己的东家惹过多的麻烦，只得干站在那里，脸色却极不好看，犹如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般。

延安知府石庆明见王石雷的态度倔强，不由有些担心起来，忙对我行了一礼道：“大人，王先生虽然年轻，却是下官府中的重要幕僚，他常年在西北游历，熟悉党项人的习俗，对于我们平定李贼之乱很有帮助！请大人看在下官的面子上，宽恕他的冒犯！”

我淡然一笑道：“本官从来不介意听到不同的意见，却不希望有人大放厥词，既然王先生说本官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平定西北之乱，那杨某人倒是要请教了，以先生之见，应当如何？”

王石雷话一出口，自己也有些后悔。

再看了自己的东家也委婉地为自己求情，而我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的反应后，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对于西北的局势，王石雷还是自认为看得比较清楚的，因此他倒不担心会在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面前败下阵来，于是便浅浅地欠了下身，然后说道：“各位大人，王某以为。若要平定西北，以现有的条件来看几乎是办不到的！”

此话一出，大帐里面的各位西北要员都是一片哗然！

怎么能说没有办法消弭西北之乱呢？

保安军指挥使孔先定首先表示了自己地不满”，王先生这话说得很欠考虑！党项人虽然来势汹汹。连下几城，可那都是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取得的战果，并非是说我们大宋边军就一无可取之处，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我想他们是没有机会了！日前杨枢密副使一举击溃了党项李贼地主力，毙伤了大部贼寇。李贼只身以脱，如此大胜之下，他们的人心必然散乱，只要我各地王师同时起兵，必然可以顺利收复被党项李贼攻占的各外县失地，王先生你怎么能够说我们平定不了西北呢？”

“是啊，石雷！”延安知府石庆明也有些不满地看着王石雷说道，“本府一向见你才学过人，怎么会有如此迂腐的见解？李贼的声势再大。也不过是聚匪滋事而已，我大军一到，西北人心必然安定，依附于李贼的民众见其失势，岂肯再追随于他？到时候树倒猢狲散，李贼还不是一只丧家之犬？”

王石雷见众人都对自己的看法不屑一顾。却也不着脑，只是晒然一笑，看了看我道：“杨枢密副使大人也认为我的意见是错误的吗？”

我嘿嘿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王石雷的问话，直接忽略了王石雷有些挑衅意味儿的眼神，只是回首看了看众人道：“各位大人少安毋躁。王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心中微微地怔了一下，王石雷原来是想把我也拉到众人的一面，然后肆意一番的，却没有想到我居然选择了回避，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得继续往下说道：“正如诸位大人所言，王师一到，李贼必然如丧家之犬般流窜，可是诸位大人有没有考虑过，即便是李贼授首，叛乱被剿灭，我们就算真正平定了西北吗？”

“不然怎么样？李贼就是西北党项人的首领，此酋一灭，余者焉能有所作为？”保安军指挥使孔先定粗声粗气地问道。

“不错！”王石雷点了点头道：“党项各部中，余者碌碌，李贼一死，确实群龙无首成不了大事！”

“那为何石雷你还说如此平定不了西北呢？”延安知府石庆明有些奇怪地问道，他总感觉到今天这位幕僚有些奇怪，说话也前后矛盾，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

王石雷侃侃而话道：“就算是我们今天消灭了李贼，消弭了党项之乱，可是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李贼，西北不会出现第二个党项族？西北最大地祸患，不是在于有李继迁生事，而是在于我朝的西北策略本身就有问题！”

众人都有些色变，虽然士大夫言事不受限制，可是如此公然攻击朝廷的大势方针毕竟是不好的，一时之间大帐里面静了下来，只余下王石雷慷慨激昂的声音的缭绕。

“假使朝廷平定了西北之乱后，依然沿用封锁西北地策略，那么北方的辽国，西方的吐蕃，都会借此良机向西北渗透自己的力量，数十年后，西北的异族就会像今天一样重新崛起，再一次为了争夺肥沃的土地和丰饶的资源，将手中的屠刀挥起，这是亘古不变地规律。”

“而积累了数十年的实力一朝爆发，其中蕴涵着的能量是无法估量的。”

“到时候，大宋承平日久，兵备必然松散，悲剧必然再一次上演，何来诸地，岂能保有？”

王石雷的话，字字句句如同振聋发聩一般敲到了众人的心底。

是啊，西北边事，一直就没有制订出一个长远的国策来，这一片土地，也总是在重复着被双方夺来夺去的简单过程，什么时候，西北才能成为一块儿和平安详的土地？

王石雷说出了心中所忧虑的事情后，压抑顿时去了大半，感觉心情舒解了很多，见众人都是一片沉默，心知自己的话已经让这些西北要员们动了神念，变叹了口气道：“也许，我是想的太多了。也许，只是杞人忧天，可是，这件事情确是不容忽视的。国家兴亡，难道就没有我们这些读书人的责任？”

“好！说得好！”沉默了片刻后，我率先鼓起了掌。

没想到这王石雷不仅仅是一个向导这么简单，一眼就能看出西北的症结所在。而不是简单地停留在表象上，为大国谋者若无远见。怎么可能做到事事了然于胸？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是具备了成为优秀地智囊的条件的，我怎么可能放弃如此优秀的人才而不用？

“大人——“王石雷忽然作出惊人之举，双膝跪倒在地，取出一封书札来，双手捧着说道：“在下一片拳拳之心，尽在此中，可惜没有机缘上递朝廷。今日为大人献上这平定西北之策，万望勿弃！先前种私冒犯，皆石雷有意为之，若大人有所责罚，自当领罪受罚！”

直至此时，众人方才明白了王石雷今日的举动为何大异平常。原来就是为了引起众人的注意，兜售自己的政治主张，现在看情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众人也都非常希望知道他书札中的平定西北之策究竟是什么？他不惜为此而冒犯上官，想必是惊世骇俗地主张！

我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书札，心中感慨万分，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虽然他们可能确实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一颗报国之心却永在奔腾不止。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封书札上，我却将它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非常诚恳地对王石雷说道：“王先生，本官奉皇命安抚西北，正缺少一名通晓西北军情地理之人参赞军务，不知道你可有兴趣，愿意西北数百万人民谋一福祉？”

“大人——“延安知府石庆明见我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来挖他的墙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知道，王石雷留在自己的身边，远远体现不出他的才华来，因此也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希望王石雷能够赶紧答应下来，有朝一日他建功立业扬名天下，自己这个老东家也脸面有光。

面对我的公开招揽，王石雷显得有些迟疑，我的名头他也是早就听说过地，名题金榜，勇挫契丹，以不到三十的年龄纵横大江南北，此次更是得到了镇守一方的大权，可谓是权势滔天名声显赫，可是很多人都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究竟要不要跟我这个新东家呢？

我见王石雷迟迟没有答应，还以为他是有考取功名从政的打算，于是便问道：“莫非王先生是担心影响功名？这个本官可以保证，一定向皇帝举荐先生，寻常的科考，就不必参加了！”

倒不是我故意忽悠人家，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向皇帝举荐一个人才确实比较容易。

“大人误会了！”王石雷却摇头否认道：“在下并不是担心自己地前程，只是不知道大人是否值得在下花费一生的时间来追随，如果有可能的话，石雷情愿驰骋在疆场之上，而不是做一个穷经皓首的幕僚。如果大人能够回答在下一个问题，石雷便誓死追随，否则——“后半截儿话却没有说出来，不过意思很明朗，是要考验考验我了。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好，石雷快人快语，但请明言！”

“其实在下的问题也非常简单——“王石雷面日表情地说道：“便请大人猜一猜我着书札中的内容，平定西北的策略究竟是什么？”

众人听了多感到非常不满，你自己写的东西让人家来猜，谁又能猜得中？这不是摆明了刁难别人嘛，大帐里面顿时嗡嗡地都是窃窃私语之声。

“此话当真？”我微微一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石雷态度非常坚决，看来他是认为我一定猜不出其中地方略了，所以才会如此这般。

我摇了摇头，叹息道：“虽然本官并不能猜出你在书札中所陈述的具体计划，但是若要彻底解决西北边患，办法却只有一个！”

“什么？”不单是王石雷，大家都很期待地看着我。

“屯田！”我轻轻地说出两个宇来。

两个字虽然平常，却如一颗惊雷在王石雷的胸中响起。

我笑看王石雷的惊讶表情，心中知道这个人肯定可以收服。此人果然不错，学识见解都好。而且对于西北大环境比较熟悉，得此人之助，能省却我的许多麻烦，真是老天助我！

虽然说他也有一点点的傲气。不过我却认为这正是文人应有的风骨，若是趋炎附势之徒，追逐名利之辈，你倒如何放心与他把酒言欢筹划大事？因此我对王石雷地表现比较满意。

王石雷却是惊惧皆有。自唐末以来，西北边患不定。中央政权几乎无力收拾，致使西北异族势力坐大，原本在汉朝设立的西域诸郡，早已湮没于漫天黄沙之中，变成了异族驱牛牧马的乐园，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更已是遥远的传说，及至本朝，北有契丹、西有吐蕃、南有大理。可以说版图小得可怜，哪里有余力来照看西北？

可是西北地战略地位是无比重要的，若是失去了西北，就等于自己未与别人动手，就先断了一只手臂，大宋的版图只会越变越小。最终被赶到大海里去，可惜，尽管西北如此重要，朝廷却始终没有人对他有足够的重视。

“原来除了自己，大宋朝还是有明白人地！”王石雷认真的看着我，像是要将我看个透彻。

我看出了王石雷心中的困惑，于是便朗声说道：“我朝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不断与四方征战，灭南汉、平后蜀、攻南唐、抗契丹，战事之多远非前朝可比，这么做的结果是大宋疆域逐渐扩大，可是也造成了一个后果，那就是各地冗兵极多，是以耗尽帑财，然而到了真正要用兵的时候却苦无可用之兵了。”

“若是仅仅裁减兵额，却不为这些被裁退的士兵寻找出路，将会造成社会动荡，容易激发兵变，因此朝廷对此一直非常头痛。因此此次本官受命安抚西北之时，得到的一个任务就是在西北屯田！”我说出了朝廷的设想。

庆州知事路青云对此有些质疑，亍是问道：“朝廷既然这么考虑，自然是有道理的，然而古来屯田未见大规模成效，或言汉唐经营西域，多赖屯田，但屯田成效未见久远，国势稍弱则屯田衰败。各路屯田，每每以武将不擅或不愿农事而告停。下官以为，若是屯田能够真正成功，自然是利国利民，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策略，恐怕事倍功半，最后夭折啊！”

“路大人所言不差！”我点了点头道：“好的策略需要好的执行，否则也是于事无补。此次屯田地战略目标是为西北前线驻军提供粮秣保障，就地取食，以免远输之苦。不过边境前线地区，兵凶战危，内地民人不愿远赴开垦，单纯仰赖驻军屯田，是在收效有限得很。古来筹边，莫不以移民殖边为上策，除开强制性移民，想要移民殖边，不啻失方夜谭。”

“杨大人，朝廷可有定计？”延安知府石庆明有些急切地问道。

延安府地处前方，饱受兵火之苦，尤其是经常因为战争的原因缺少粮秣，因此石庆明对屯田地事情非常关心。

我苦笑了一下道：“西北的人烟稀少，却为军事移民与新农业土的政策提供了可行的发展环境，不过今次我来西北时看到，长安和关中地区仍是一片萧各景象，关辅之民，数年以来，并有科役，畜产荡尽，庐舍顿空，今西北用兵，国帑空竭，陕西一带，民无储蓄，十室九空。”

众人都是一片默然，百余年地兵火，早已经将富庶的西北变成了千里赤地，八百里秦川，所余人口不过百万户，就连长安城都成了一片废墟，更遑论其他？

“屯田是长久之计，却难于实行，好在我们现在需要着手的不是屯田，而是如何对付党项人的叛乱，不知道石雷先生可有以教我？”我将屯田地话先放到了一旁，亲切地问王石雷道。

王石雷像是突然惊醒，睁园了眼睛看了看我，有些感慨地说道，“大人似乎早已经是胸有成竹，在下唐突了，如何对付党项人的叛乱，方法却很简单，就看大人你是不是敢于拿自己的官声与名望做赌注了！这件事情，过犹不及，平乱容易，若是想要彻底平定西北，没有些毒辣的手段是不行地！”

“哈哈哈哈——“我长笑而起，在大帐里面来回走了两圈，认真的看着王石雷说道：“名望官声算得了什么？为了平定西北，我这条命也可以搭上，还在乎什么虚名？你既然如此说法，大概是要我使出什么绝户计来吧？”

在座的众人听了都有些心底发麻，心说不但王石雷是个狂生，我们这位顶头上司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啊！

王石雷看着我笑引起来，良久才低声说道：“大人，有大人你镇守西北，我西北军民有福了！不过在下的计策却不是绝户计，而是比这个更狠毒一些呢！”

“嘶——“屋子里面的人看到王石雷的阴险表情，似乎都感到温度立刻低了两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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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狗头军师

人才啊，绝对的人才！我看着王石雷的目光肯定是灼灼的，没想到来一趟西北，居然能够遇到如此人才，居然能够想出比绝户计更加狠毒的计策来，这样的人不重用，还要重用什么样的人才呢？

“好啊——“想道这里我拍簧而起，大喜道：“石雷，你可愿意在本官的军中屈就？”

王石雷微笑地看着我回答道：“若是大人听完我的计策还能笑的出来的话，在下愿意受大人的驱策。”

我扫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准备听王石雷说计的一众西北要员，对王石雷说道：“不忙，不忙！这些机密的事情，我们还是私底下交流一下为好，等到商量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再来公布不迟。”

“这样也好！”王石雷点头同意了。

“对了，之前我们讨论的事情如何了？”我想起了方才正在讨论王凤珊的任命问题。

众人听王石雷讲了半天的杂事，早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件事情要办，于是都将目光转移到了王石雷的身上，毕竟方才是他出言反对任命王凤珊为绥德军指挥使的。

我冲着王石雷点了点头道：“王先生，你来说说你的理由吧？”

王石雷看了一眼有些郁闷的王凤珊，然后又看了看貌似高深莫测的我，皱着眉头说道：“在下方才反对王小姐出任指挥使一职。并非是因为王小姐的能力不可以胜任，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王小姐在绥德之战中的表现，只能用巾帼英雄四个字来形容，而且她也深受绥德军民的爱戴，可以说完全胜任绥德军指挥使一职。”

“那你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有人立刻听得迷糊了。

“因为士气！”王石雷一针见血地指出”，王小姐并非不能够担任指挥使。而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对！如今党项人新败，李贼自然是要全力聚拢人心，妄图卷土重来的，恰逢王指挥使新近殉国。若是王小姐接任的话。李贼一定会借机散步我大宋无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需要女子上阵杀敌的地步的谣言，不明所以的党项人必然会藐视我大宋，并迅速地恢复斗志，这对我们整个平定西北地大计是不利地！”

“哦，王先生说的也有道理，是本官有些轻率了，没有考虑周全。”我沉默了半晌后说道。”王小姐，真是对不住了，看来我们只好将这件事情暂时放一放了！”

王凤珊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但凭大人吩咐。”

王石雷却说道：“其实在下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请王先生说来听听！”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既然王小姐本身便是绥德军指挥使的不二人选。那么我们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人才呢？”王石雷笑着说道：“以在下所见，不若将指挥使一职委派给一位可以威慑敌胆的猛将，而以王小姐为指挥副使，全面担负起绥德军的日常事务，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呵呵笑引起来”，上天待我何其之厚？既有如王小姐这样善于攻守的巾帼英雄，又有像王先生这样能谋善断地无双国士相助。还有诸公倾力相助，何愁李贼不灭，党项不平？今日我等在此谈笑用兵，他朝便是西北叛贼的授首之日！左右，取酒来，本官要与众位痛饮三杯！”

“大人，军营之中，不可饮酒。”身旁的亲兵提醒道。

“这是庆功酒，但饮无妨！”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大帐中众人都安定下来，开始饮酒吃菜，话笑起来。

我心里面的小九九打得非常如意，计划在西北全面建立起一明一暗两个完全属于自己掌控的势力来，明的就是以手中的八千禁军为主，再加上新招揽地如王石雷和王凤珊等人才，再从各州抽调厢军补充力量，内政外交两处着手，往西打下一块儿地盘来。而暗里则是以我自己带来的北斗和以前抱朴真人留下的弟子为主体，在整个西北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地下势力，把西北牢固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到时候，即便是有人想要将我挤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呵呵呵呵——“想到得意之处，我不禁开怀大笑起来。

“枢密使夫人因何发笑？”见我心情大好，立刻有人凑了上来。

“咳——“我干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真实心理，然后哈哈地说道：“我见西北豪杰出众，人才济济，何愁李贼不灭，西北不平？想到高兴之处，心中甚是欢喜，哦呵呵呵呵——“

接下来的几日中，主要是讨论西北各州之间地军政协调工作，在防御上采取统一的信号来互相传递信息，因为早先使用的信息已经被党项人所熟悉，我特意按照旗语方式编制了一套简单的狼烟代码来表示不同的意义，比如说敌人的方向，数量等等，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看了之后纷纷叫好。

绥德军指挥使的位子我直接给了七郎，反正也没有什么人敢反对，甭说七郎三箭定乱军的威名已经在党项人中广为流传，具有很大的威慑力，用他任绥德军指挥使，真正是起到了威慑敌胆的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七郎似乎对他的鄙使颇有兴趣，两个经常在一起就西北军政大事进行不间断磋商，至于其中有没有假公济私的举动，我就真的不知道了，真是不知道。

“大人——“

我还没有睡醒。上任不到两天地隙西安抚使参赞大人就急切切地找上门来。

“王先生有什么事么？这么早啊——“我有些奇怪地问道。

“大人，我是来找你商量平定西北的事情的。”我的军师大人似乎对自己的故乡怀有非常深厚的感情，恨不得立刻就收复所有的西北故地。

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有些迷茫地呓语道：“王先生。我才刚洲睡醒，脸都没有洗，牙也没有刷，你就跑过来同我讲国家大事。这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我也不想打扰大人你啊——“我的狗头军师有些无可奈何地诉苦道。”若非我这个什么陕西安抚使参赞的话根本没有人肯听，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来搅夫人你地清梦？”

“哦？有这种事情？竟然有人不听你地号令？是谁这么大胆，说出来本大人打他的屁股——“我的脑袋慢慢地清醒了一些，用力晃了晃，想要将里面的瞌睡虫都给甩出去。

王石雷非常感激地谢道：“多谢大人，你不但是能识别千里马的伯乐，你更是替我们寒门学子铺平清云之路的础石。普天之下的官员中，谁人能像大人你这么无私这么清廉这么才华出众，这么忧国忧民——“

“好了，好了——“这下子就算我三天没睡觉也该清醒了，我从床上爬起来问道：“你也不用再给我上套儿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大人。长安知府应该是归管的吧？”王石雷却没有直接说目的，而是反问道。

“嗯，是啊！有什么不对呢？”我一边回答着，心中一般考虑着，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长安知府不就是他叔叔吗？莫非是想要我提拔提拔？可是也不对啊，知府以上的任免权力就直接归中央政府了，除非我想要谋反，否则怎么可能动他？

王石雷却有些腼腆地说道。”这个——我想——要是细论起来，我给长安知府去一封书信，这个措辞上应该是上级对下级呢，还是下级对上级？还是其他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

我心下顿时了然，王石雷一定是突然之间得到了不低的位置，想要到自己家亲戚面前显摆显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于是我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可以用陕西安抚使的名义来下封公文，那自然是上级对下级，也可以用你陕西安抚使参赞的语气去封私函|奇+_+书*_*网|，至少应该是平级地，就看你想干什么了。”

“这样啊，那我就明白了——“王石雷有些踌躇满志的样子。

“王知府不是你叔叔吗？”我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啊——“王石雷有些猝不及防，吃了一惊”，大人你怎么知道？”

“本夫人何许人也，自然是未卜先知！”我戏谑道。

“那你也知道我远走西北的原因了？”王石雷有些忐忑地问道。

我笑了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

王石雷泄气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王知府的侄子的？”

“猜的——你们都姓王嘛——“我立刻说了一个很无聊的理由出来。

王石雷顿时为之气结，良久才缓过劲儿来，有些沉闷地对我说道，“我喜欢上了我的堂姐，可是我堂叔他认为我四处游荡，无所事事，因此不同意将堂姐许配给我，所以我才赌气远走西北，这一年来一直过着半游侠般地生活。”

我听了之后恍然大悟，不由得点了点头，原来其中还有这个缘由了

“现在我跟随大人转战西北，也算是国之栋粱了，我想堂叔他应该不会在阻拦我和堂姐的好事了吧？”王石雷有些憧憬地喃喃说道。

我顿时无语，没想到我这位狗头军师还是一个情种。

“你觉得，你那位堂叔如何？”我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石雷咬牙切齿地说道：“棒打鸳鸯，势利小人！”言下大为不忿。

“啪——“的一声。我从床头抽出一封书信来，扔给了王石雷，“自己拿去看看吧。”

有些狐疑地接过书信，王石雷慢慢地看引起来，越看越皱眉，脸色也忽明忽暗地变幻不定。默然无语良久，最后有些惊异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

书信正是长安知府王风仆交给我地那封推荐信，信中言辞恳切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这位远房侄子夸奖了一番。请我一定要看看是否可造之才，其中遣词用句颇为讲究，难得的好文子。

我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王石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王石雷非常郁闷，纵使他认为自己才高八九斗学识比天高，可是终究没有料到自己一向痛心疾首的堂叔居然是天底下最关心自己的好人。心中地落差何其大也！

“好了！你的事情我会上心的，你堂姐也一定会洗的白白地等你回去娶她，现在，我们先来谈话正事。”我将王石雷地脑袋拨了过来，将他从幻想中唤醒。

王石雷献上地平定西北的计策，我已经看了两遍，但是终究还没有决定下来。因为其中的风险确实很大。

他的主意非常简单，就是借刀杀人。

据王石雷的了解，党项人不过百万之众，而且人口分布比较分散，大大小小有几十个部族，其中不乏矛盾，他的意思是分化党项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什么卑鄙的伎俩都可以用上，封官许愿，金钱攻势，结亲联姻，只要是能在党项人内部扶植起几个大部族来与李继迁分庭抗礼甚或是大打出手，什么代价都只得付出。

最后，王石雷也提出了一条建议，收买吐蕃首领，由他们出兵攻灭党项人。

“大人以为我地主意如何？”王石雷收拾了收拾心情，正容问道。

我考虑了一下，回答道：“分化无疑是一个好办法，借刀杀人也是代价最小的不二选择，不过皇帝满共才给了我五万两银子的军费，还要搞屯田，这点钱拿来收买粮食种子还勉强，拿来收买人的话，怕是没什么效果。而且你也知道的，这些个化外蛮夷们，你许给他们些空头的爵禄都是不济事的，见不到真金白银就想让他扪给你办事，绝对办不到！至于说让吐蕃出兵跟党项人火拼，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吐蕃人本来就跟党项人有矛盾，如果我们能够适当地挑拨一下，应该还是有把握地，不过也有一点是无法预测的，河西之地向来韦饶，就怕是吐蕃人尝到了甜头，赖在这里不肯走啊！当年这样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王石雷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玩火的事情，一个把握不好总会引火焚身，如何处理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一些。

两个人正要继续讨论的时候，外面有某兵来报，朝廷的谕令下来了。

原来早些时候报上去的战报一到京师，太宗皇帝非常满意，朝廷里面也对我这次出兵西北比较有信心，特一下了谕旨勉慰，并对丧生在绥德之战中的王指挥使予以追赠，同时要求我尽快收服被党项人攻占地五州，推行屯田制度，以巩固大宋在西北的统治地位不受动摇，只是我在其中翻来覆去地找了几遍，也没有一个字提到赏赐和军饷的问题。

“靠！有道是皇帝不差饿兵啊——“我忍不住呻吟起来。

张口屯田，闭口屯田，我也知道屯田地好处是大大的，可是种地也要有本钱啊！

我也曾经粗略地算过一笔账，西北厢军的战斗力参差不齐，数量却在二十万左右，如果进行精简后，所编为十万，那就可以空出十万人的劳力来，就算是有些人不愿意回家，也有七八万人留下，按照每人给牛一头来计算，每人大约可以量田六顷，其中三分之一用来种麦子、三分之一用来种棉花、剩下的种苜蓿，分别为大军提供粮食、棉花与牲畜饲料。

这样的话，即便是陕北地力不足，以一顷地亩产粮食二十石来计算，一个人每年能够生产粮食四十石，而他自己的消耗超不过十石，这样便有三十石的余粮，七八万人的收成便可为大军提供超过二百五十万石的粮食，足可以为十万人的大军保障三年军粮！

而苜蓿可恢复地力，无须精耕细作，主要作为休耕之用，兼以放牧牲畜，种植棉花则可以为大军提供衣物，果然是一举数得的好办法，难怪朝廷如此上心了！只要屯田成功，运送粮草的成本都省下来了！

可是这一切美好前景都要建立在一个首要的条件之下，那就是先要收服河西诸州失地，否则大家哪里有心思拉牛耕地？出兵要银子，耕地屯田也要银子，收买分化党项人更需要银子，可惜我又不是开银矿的，哪里有这么多的银子啊？

想来想去，我觉得办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以战养战，可惜这么一来，我的名声就算是彻底给毁掉了，没准儿若干年以后，还会被后人给扣上一个破坏民族融合的大帽子，中华民族的败类中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名字！

“大人——你看这个——“我正在暗自盘算的时候，王石雷拿着一份邸报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态十分凝重。

“这是什么？”我将邸报拿引起来，看了几行下来，顿时大惊道，“什么！不是骗人的吧？难道这座传说中的城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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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统万之城

“怕是保留不了几天了！”王石雷有些遗憾地回答道。

邸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蒙正就西北策略上书给太宗皇帝，建议以长城为界布置防御圈儿，依据山河之险，在关内屯田养民，而将塞外的几座城池尽数损毁，将其中的民众全部移至关内会同裁撤下来的厢军一同屯田，可减轻西北粮饷不足的局面，并使党项人在塞外没有立足之地，失去进攻关内的跳板。

太宗皇帝对于吕蒙正的建议尚且在犹豫之中，只是让大臣们商议了对于即将离去相位的吕蒙正，太宗皇帝并不想直接驳他的面子，而且最近几次党项人的进攻，确实都是以占据了的几座塞外雄城为出发点，聚集大军倾巢而出，吕蒙正的建议，并非没有道理。

大臣们对此一时之间没有个统一的看法，而在损毁之列的名单上，却有一座非常有名的城池——统万城。

统万城也被当地人叫作白城子，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他是匈奴人留下的唯一的都城。

当初五胡乱华的时候，匈奴铁弗部刘卫辰为魏所败，他的小儿子刘勃勃南逃投后秦，被任命为安北将军，使镇朔方。

勃勃兵权在握后当即与后秦反目，自立为夏王，不久南下攻取秦属岭北诸城，又西吞南凉，从此一跃成为十六国之一。后来刘勃勃改姓为赫连，同年命御史大大叱干阿利调秦岭以北十万人筑都城。他说：“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统万为名”，统万城即由此定名。

统万城城垣有四门，东六名招魏，南门名朝宋，西门名服凉。北门名平朔。城墙高十仞。基厚二十步，上宽十步，东西长倍于南北，周长约十八里。城内复有皇城，内营造有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筑城时叱干阿利为取得坚固的效果，他命工匠蔫土筑墙，命士兵以铁锥效检。凡锥入一寸者。便立割将工匠杀死，把尸体填于墙内，若是铁锥入墙不足一寸，则将士兵杀死。因此后人称城墙的坚强程序可抵刀斧。

统万城完工以后，其奢华与宏伟，甚至听后来的破城的北魏太武帝目瞪口呆，他当时便说”，奢侈浮华到这私程度。怎么能不亡国呢？”

“石雷，你去过统万城没有？”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石雷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去过的，不瞒大人你说，就连西域中的古城楼兰，我都去过，又怎么可能没有去过近在咫尺的统万城？”

“我倒是想去看一看这座传说中的城池。究竟胜在哪里，我兴致勃勃地说道。

“大人有这个意思的话，石雷给你引路好了，反正路途并不远，来回也就是几天的时间，不会耽识什么事情的，李继迁已经退回夏州了，统万城应该是由他的部下守卫的，我们只要乔装改扮一番，定然能够轻易入城。”王石雷似乎也比较有兴趣，在旁边建议道。

我心下也有些意动，反正各地的事情才交待下去，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大的变故，去探一探统万城的路也是好的，朝廷虽然有毁弃几座城池的意思，在我看来终究是下下之策，若是我能够顺利打回去，塞外地几座城池总是要收复的，此时若是能进入统万城研究一下它的弱点，对以后自然是大有稗益。

无论损毁不损毁，吕蒙正现在都是在痴人说梦啊，毕竟城池还在党项人的手中。

说干就干，我和王石雷都不是拖拉的人，把手头的事情交待了一下，领着七郎和几个随从便踏上了前往统万城的旅程。

一过长城，所见景物便如天壤之别。

青青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潺潺的流水，河堤两岸的红柳，都消失殆尽，举日是没有边际的黄沙扑面而来，一阵风刮过，卷起的沙尘柱高耸入云，漫漫黄沙不断地向东南方向侵蚀，将原本肥沃富饶的土地变成了一片片不毛之地。

“世事无常——“王石雷望了一眼浩瀚的沙漠，对我说道：“当年赫连勃勃来到这里的时候，满日尽是青翠，自以为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福地，因此才决定将国都建在这里，统万城初起之时，确实为天下奇观，以北魏太武帝见识之广尚且为之赞叹不已，可见当时的盛况空前了！可惜不到五百年的时间，绿洲就变成了沙漠，昔日的繁华不再，沧海桑田，何其之速也？”

走了两日后，便看到了沙漠之中的一片白色，统万城已经近在眼前。

“传闻当时赫连勃勃为了修筑此城，前后共动用了上百万的民夫，周围的森林砍伐殆尽，黄沙没有了遮蔽，一路南来，终于将统万城湮没，现在的城池已然是被黄沙所包围了。”王石雷看着眼前的城池，不无感慨地说道。

我四下张望着，听到了王石雷的话后，赞同地点了点头道：“石雷所言不差！此地的水土植被在建筑城池时便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纵使城池修得再坚不可摧，周围的环境却越发恶劣，眼下这城池只能充当在沙漠中进军的一个歇脚之地，若是再想要恢复到往日的繁盛却是不可能了！”

这些人怎么就没有一点儿环境保护的意识呢？难怪匈奴要整个消失了，这简直就是因果报应嘛，想到这里，我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从马背上面跳了下来，踏足黄沙之上，脚底下软绵绵的不着半分力气，一只小蜥蜴被我惊起，飞快地用两只后腿和尾巴撑起自己的身子，向远处逃窜过去，望着那丑陋的小动物，以及它脚下的漫漫黄沙，还有因为兵火丢弃在黄沙里面的层层白骨，我突然意识到，这里已不再赫连勃勃眼中的弄丽地方。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黄沙。几个人不由得闭上眼睛，感觉沙子无处不在，钻进了衣服，鞋子，和我们的皮肤来了一次最亲密地接触，这会儿我只想马上回家好好洗个澡。

“故园关山无限路，风沙满眼断征魂。”看这眼前地箭象，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

众人咀嚼着其中的意味儿。都觉得同现在看到的颇为吻合。

“这是唐宪宗时诗人李益所作。当时统万城就已经在滚滚黄沙之中了。”王石雷在一旁沉声为大家解释道。

一只驼队从后面慢慢地跟了上来，清脆的驼铃在旷野上显得格外悠扬古朴，我们驻足稍微停留了一会儿，等他们过来一同进城。

驼队是往城里面运输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的，此地被大漠包围，一切用度都需要依赖外界，而驼队也携带了不少的其他奢侈品，可以在城中与西域或者是党项人的商人交换。换取西北需要的青盐等物，尽管两边在交战，可是双方都似乎忽略了这种交易，或者是有意识地不去触动它。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个“蒸土为城“是怎么回事，这一次近距离地接触了统万城后，才看出来，这城是用三合土建筑起来地。尽管已经过了四百多年地风雨侵蚀，依然坚固异常，高大的土制城墙据说坚硬到可以用来磨砺兵器，这一次的发现令我想起了水泥的制法，看来回去以后应该找些人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水泥给造出来，如果成功的话，三合土算什么！

进城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像我这样初次来到统万城的人，闻名而来的人们围着城墙拍打着，感慨这雄城地纬夫和坚固，因此我们照下观望的行为并不会显得很突兀。

可能是因为李继迁的大军已经返回夏州去了，统万城中只有少量的党项骑兵驻守，也就是收收税，检查一下来往的客商有没有携带违禁的武器进入而已，由于我们都乔装改扮了，很顺利地进入了城内。

“啊——“饶是我已经想象过城内的风光，已然被它地管象所震撼。

在这个沙漠包围的城池之中，但见宫殿池塘，崇台密室，祠庙路寝，阁道明堂，无不高大嵯峨，宫室的墙高五仞，各种建筑都雕镂有目画，板有绮绣，饰以丹朱之色，穷极文彩，富聪堂皇，虽然已经过了几百年，依然能够看出那些当年富丽堂皇的文饰。

王石雷见我看得出神，便在一旁介绍道：“据说当年在宫殿之前，还列有铜铸的大鼓，以及飞廉，翁仲，铜驼，龙虎等，上面一律用黄金装饰，造型生动，光彩夺月，可惜自从北魏太武帝破城之后，已经将城中值钱的东西一并带走了，没有毁城只是为了在这里留下一个临时驻足的领地而已，现在想想，统万城确实是天下奇观！”

走在街道上，两旁的店铺云集，人声鼎沸，我们找了一家大一些地客栈，坐了进去。

“客官，要用些什么？”小二的声音是典型的西北风味，听起来就想要用些美食。

“你们这里最拿手的是什小吃么？”我知道在这地方是吃不成什么淮扬名菜的，这里最有名的是他们的小吃。

果然小二非常自信地向我们推荐道：“我们家的羊肉泡馍是远近有名的，方圆数百里之内没有第二家了！”

“好啊，那就赶快给我们上吧！”我听到羊肉泡馍四个字，立刻联想到第一次吃羊肉泡馍的经历，立削有些神往，在长安的时候，因为急于赶路，什么东西也没有吃上，到了绥德时，也是在大军之中用饭，不肯独自享乐，这一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出来，自然是要吃一回地道的西北风味儿的羊肉泡馍的。

西北的水草丰美，或者说是地理环境适合放羊牧马，因此产出来的羊肉也与别处大不相同，当香气扑鼻的羊肉羹端上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令人心醉的味道，几个粗瓷大碗端了上来，盛满了羊肉葺，小二将几个刚出炉的发面大饼扔到了桌子上面，梆梆直响。带着炉火的气味和草木的芬芳。

几个人行了一路。早就吃够了干粮和肉脯，乍一见到如此美味儿，都动起手来，将面饼撕成小块儿扔到自己地大碗里，撒上葱花和调料，闷声夫吃起来。不一会儿众人头上都见了汗，纷纷大呼过瘾！

“很久没有如此痛快过了！”我饮尽最后一滴羊羹，感慨地说道。

七郎一连吃了三大碗。实在吃不动了才停了下来。直打饱嗝儿，闻言立削附和道：“可不是嘛，没想到如此简单地一碗泡馍，竟然比吃什么东西都香，真是不可思议！”

“去芜存简，乃是大道至理，小到一家。大到一国，莫不如此！”我回答道。

“杨兄这话说的有味道。”王石雷听了以后非常有感触。

一路上走过来，为了方便，我们大家都省去了可能曝露身份各种称呼，直接以兄弟相称，感情自然又融洽了许多。

吃完东西后，我扪将行李寄存在一家客栈里面。牵着马匹在城中随意游走。

“这地面似乎也是加了料的呢！”七郎看着完全用三合土制成的街道地面，特意用脚尖狠狠地挑了一下，居然没有挑起什么东西来，不由惊异道。

我注意看了一下，果然地面的颜色与城墙也不相同，色泽上面似乎要深许多。

王石雷笑道：“这个我是知道的，当初赫连勃勃用御史夫夫叱干阿利为他筑城。因为担心雨水会损毁地面，特意想了各种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最后才想出了在筑路面的时候，以桐油渗入土中，这样修筑出来的路面，即使遇到滂沱大雨也不会变得泥泞不堪，大部分的雨水都顺着地面以下地暗沟流到护城河里面去了。”

“原来如此，果真是奢华到了极点！”我听了暗自琢磨，这么一条路地成本究竟需要多少钱？看来我一旦将水泥给弄出来，光是投在民用上就不是一个小的收益，心中的渴望又多加了几分。

“的笃——的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一群黑甲骑士簇拥着一位身着白衣的蒙面女子从大路上飞本了过去，直奔城正中的最大宫殿而去，两侧地路人纷纷自动闪避。

我一眼看了过去，只见那名女子轻轻地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骏马上，身体稳如泰山，虽然是在飞驰之中，却不见身形有什么大的颠簸，足见她所乘坐的马匹不是普通的品类。

只是我在看到她的身影的时候，脑子里面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模糊不清，似乎我是在哪里见到过她一般，难道她的样子有些像公主老婆？我心里面这么想着，却又有些不认同自己这个解释，感觉怪异之至。

“这是大雪山圣女殿下啊——她怎么到这兵荒马乱的统万城来了——“

路边有些西域的客商居然认得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恰好落到了我扪的耳朵里。

“大雪山圣女？”我听了更觉得奇怪，这个称呼似乎更像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封号，而不是真正的什么殿下，可惜西域的情形我并不熟悉，因此也无法骤下定论了。

“那是雪山派的黑甲骑士！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雪山派很少参与外界的事情的，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王石雷不愧是游离过四方的才子，粗粗地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底细。

“石雷你认得他们？”我有些惊奇地问道。

“呵呵，也算不上了——“王石雷笑着解释道：“当初我也上过大雪山，没想到会遇到风暴，差点就被冻死在半山腰，幸亏有雪山派的人路过那里，将我带走，才捡回一各命来，说起来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他们的圣女殿下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圣女？看样子似乎是个年轻女子吗？”七郎有些好奇地问道。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非常清楚——“王石雷摇了摇头道：“只知道他们雪山派已经存在很久了，圣女也是一代一代薪火椎传的，听说这一代的圣女比较神秘一些，除了偶尔为雪山附近的山民们治治病，很少见到她有现身过，因此她忽然出现在这里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江湖门派，一旦出现怕是为了争夺什么宝物吧？”七郎异想天开地推断道。

“也许还是什么武功秘籍呢——“王石雷不无戏谑地接口说道。

“人家江湖门派的事情，我们管他那么多干啥？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先把这统万城绕上一圈儿如何？”我笑着打断了众人的谈笑，一扬手中的马鞭子，指着白色的城池说道。

众人纷纷应是，一起拍马由城东向西穿行而去。

与此同时，那支雪山派的队伍却奔进了城中的一处深宅中，再往里看，有许多的党项武士围着一位年轻的男子，早在那里迎候多时了。

如果有人认得这位年轻的党项男子的话，就会惊奇地发现，他正是应该呆在夏州的党项人首领李继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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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下追击

“李某人恭迎圣女殿下——“李继迁见到白衣女子到来，面带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白衣女子在黑衣骑士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见到李继迁后，略微点了下头，直接向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李继迁的脸色有些难看，咬了一下牙，招呼几个随从跟了进去。

屋子不算很大，不过里面的陈设却很奢华，金钟玉蔡一样不缺，染得猩红的羊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屋子的地面，里面还有几名年轻的侍女在佝候着。

白衣女子坐定之后，很不高兴地质问道：“说说看，为什么会有第十三只清羊血誓出现？”

“李某也感到非常困惑呢！”李继迁说道：“自从上次一别，李某一直在忙于族中事务，万没想到在这次的绥德之战中会有此收获，可是据说青羊一共只有十二只，这第十三只究竟从何而来？确是一件古怪的事情！因此李某一得到这只青羊，立刻差人给圣女殿下送了过去，以辨明真伪。李某也在猜测，不会是殿下以前的青羊流失出来了吧？”

白衣女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本宫的青羊收藏得好好的，一只也不差！可是这一只青羊，又是谁搞出来的鬼名堂？当日先祖说过，青羊一共十二只，分别赐给了援助过我家的十二位功臣，以示恩宠，意思是说这些功臣的后人一旦遇到危难之事，便可以得到我家的椎助，数十年来，青羊已经全数收回。当日的血誓也已经应验，本宫也不再受血誓限制，今次下山，就是为了查清这第十三只青羊的来历。”

李继迁立刻澄清道：“圣女殿下，这东西虽然是李某在这统万城中发现地，可是本人绝对没有借此要挟殿下的意思，在下也没有这个胆量跟殿下耍花枪。”

白衣女子的面纱浮动，声音格外清冷。”你也不必撇清关系，既然是你发现了这东西，又及时将它送上了雪山，也算是有功，只要这只青羊不是你弄出来骗我的，我仍然帮你达成一个心愿！”

“多谢圣女殿下！李某感激不尽——“李继迁大喜，连忙谢道。

“你先不要谢我——“白衣女子摆了摆手道。”若是让我知道你跟这件事情有干系，那后果你自己去考虑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在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行那不义之举的！”李继迁有些心虚地应道。

“希望如此——“白衣女子点了点头道：“先带我去发现青羊的地方看看。”

“谨遵殿下之命——”李继迁非常恭敬地应道。

我们沿着城中的道路绕了一圈儿后，太阳已经西斜了，原本灼热的沙漠气候很快就变得凉了下来，强烈的温度反差令人感到非常不适应，而四处的风声也平地而起，卷起了无数的黄沙，一片又一片地向城中的建筑上扑洒过来。

我抖了抖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将帽子扶引起来，严严地将面部遮蔽住，对众人说道。”这里的天气真是糟糕，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客栈里为好。”

王石雷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要紧，这里地天气就是如此，过上小半个时辰就好了，晚上看月亮都没有问题。”

我们有些怀疑，不过毕竟人家是曾经来过的人。也许说的没错，一行人走走停停，天色就慢慢地暗了下来，果然，风很快就停了，月亮露了出来，将银色的辉光洒满了大地。

街道上面无须点灯笼就可以看得清楚对面的房舍和人影，天空上地星辰棋布。宛若宝石镶嵌在一张黑色的蓬布上，抬头望去，心中的感觉是如此的悠远空旷。

“嗯？什么声音？”我忽然之间好似听到了钝器撞击的声音，就在对面。

其他的人也听到了声响，大家的日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对面，那里正是一座西域风格的寺庙，白色的塔顶悬桓这铜制的风铃，方才地撞击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还没有等到我们看清楚对面的状况，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两文多高的围墙上摇摇晃晃地飘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栈后，朝我的头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我下意识地将那白色人影接了下来，只觉得触手一片绵软，原来却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似乎是受了伤，被我抱在怀里，口中发出低微地呻吟声，我仔细一看她的面容，被一块儿白纱严严实实地罩引起来，正是白天的时候我们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位大雪山圣女。

众人围了上来，王石雷一见之下有些吃惊”，大人，这是大雪山圣女殿下！”

我点了点头道：“我也认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她怎么会这般模样，看起来像是受了内伤。”

王石雷皱着眉头说道：“雪山派数百年基业屹立不倒，西域地方从来没有人敢于同他正面冲突，如今圣女忽然在统万城里被人打伤，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们该当如何是好？

“雪山派平素的行为如何？”我看了看怀里面的女子，感觉有些奇妙，于是问道。

王石雷立刻回答道：“当然口碑很好，我这一条小命也是拜他们所就。”

“那不就结了？”我决定道：“有恩不报，岂是大丈夫所为？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捣乱？”

还没有等我的话音落下，围墙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叽哩哇啦地听不清楚。

“是党项人！”王石雷听了以后脸色一变，连忙催促我们道；“大人，不好！既然党项人敢于向圣女动手，那他们在统万城里一定有高层人物，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为好！”

“怕是不好躲藏了！”我见对面地喧闹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他们的人数少说也有数百人，亍是便决定道：“如今之刻，唯有果断出城了！想必党项人新败之下，也不敢过于嚣张。我就不信他们敢一路追下去！”

于是众人一同策马朝着最东面的城门冲了过去，马蹄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夜间显得格外地清脆。街道两边的屋舍里面有不少的人探头出来观望，见到我扪一行十几个人的身影一晃而过，直觉没有什么好事情，都纷纷关门闭户。

“什么人敢夜闯城门——“对面的几十名守城士兵见到有人飞马闯关，立刻举着长枪喊引起来。在我们的前面仓促地组成一道防御阵。

可惜我们都不是一般的士兵，七郎二话不说，翻手将弓箭抽了出来，羽箭飞射出去，为首地几名守城士兵应声倒了下去。对面顿时一片慌乱，城下的士兵们立刺将城门堵引起来，从瓮城里面也出来不少的驻军，城门口立削围堵了上百号人。

后面远远地已经传来了追兵的马蹄声，党项人的骑术可是一流，我一看情况不妙，万一被围堵到这里，怕没有上千的党项士兵啊，于是便对七郎大声喊道：“老七。不必客气！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七郎闻声会意，从背囊里面抽了一只震天雷出来，点燃引线奋力向前面的人群中抛了出去。

长筒状地震天雷带这丝丝火花坠到了敌军的人群中，一声霹雳，爆出了耀眼的火光，飞散的碎片将瞪近的十几个人炸翻在地，腾出一片空地来。

显然震天雷带来地威慑作用更大一些。附近的党项士兵们大都被爆炸给吓呆了，炸飞的血肉碎片在空中化成漫天血雾，喷的附近的人一头一脸。

“炸开城门——“我一面将冲到面前的几个士兵用刀劈翻，一面向七郎喊道。

七郎二话不说，又是两只震天雷甩了出去，将城门上的门栓炸出一个碗大的缺口来。

我胯下的雪翼奋力向前一跃，直接从守城的士兵们头上跃了过去，手中的长刀划过一道银色地弧线。顺着门栓的缺口将其一刀劈开，身后的几个人随之跟了上来，将城门洞给堵引起来。

推开城门后，却发现吊桥高悬，控制升降的辘轳已经被党项士兵给锁引起来。

这回七郎不等我吩咐，直接甩了一只震天雷过去，将控制辘轳的闸门整个给炸了个稀烂。

控制吊桥的铁链失去了羁绊，咯吱咯吱地放了出去，粗厚的原木制造地吊桥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咣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出城——炸桥——“我简单地下了命令。

先放王石雷与众人出了城，七郎将两只震天雷绑到了一起，塞在吊桥的空隙中，然后策马狂奔，追了上来，只听到身后一声巨响传了过来，冲天的火光升引起来，整个吊桥和城门处一片火海，原来是储备在城门下的火油被引燃了，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只听到城里面的人声鼎沸，有几只羽箭从火中穿了出来，漫无目的地落了下来，掉在护城河中。

看了看身后，我心中安定下来，东门已经毁了，想要灭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个沙漠围困地古城中，水比什么都我贵，想必对方只能选择从南门或者其他城门出来追击了，那样的话，与我们的距离拉开不下十几里，只要维持一个差不多的速度向东走，相信对方怎么也追不上来了！

策马狂奔了有二十几里地后，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了低沉而急促的马蹄声，在月光下，对方的身影看得并不清楚，可惜他们的手中举着的长刀在月光的映射下格外显眼，我大致观望了一下，约莫有百十骑的样子，马蹄声间隔极为均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党项骑兵精锐。

我心理面不禁有些纳闷儿，统万城中究竟藏这党项人的什么大人物？照这个样子看，起码也应该是个一方酋首啊！莫非是李继迁不成？可是据说他已经去了银州，这就有些奇怪了。

原来党项人发现城门失火后，并没有张皇失措，而是立刻从附近地民居中找来了几十张超大的毯子，将人带马一并卷引起来，就这么从火中冲过过来，虽然也燎了了一些皮毛。却不影响战斗力，总算没有太过耽误追击的时间。

“六哥——“七郎被人追得不爽，想想自己从来没有被百十号敌人给追成这鄙狼狈样子，于是在马上朝我喊道：“你跟王先生在前面走，小弟我带其他人在此地拦上一拦！”

我想一想也对，有我护着王石雷与白衣女子自然无恙。七郎与这十几个随从无一庸手，对上百十个敌军也吃不了大亏，正要答应的时候，怀中的白衣女子却发出了声音”，不要。他们都是邪异宗的高手，等闲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邪异宗？”，我顿时大惊。

邪异宗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上次在高丽时的遭遇还不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他们行事不计后果，但凭意气用事，是在难缠得很，没想到在这西北荒凉之地也能遇到他们，也说不上来是我的运气太好还是太坏了！

“老七，招呼大家逃命要紧，切记不要落单了！”我急忙吩咐七郎道。

“有这么严重么？”七郎不知道邪异宗的厉害。有些怀疑道。

我厉声说道：“遇到江湖上的真正高手，你那一点本事根本就不够看的！尤其人家还是上百高手，便是我也只有望风而逃的命，你想留下作烈士么？”

七郎被我一番训斥，有些吃惊地吐了吐舌头，转头向大家喊道。”兄弟们跟紧点儿，后面的点子太扎手！下次找多些帮手再把场子找回来！”

我带出来的手下大都是从桃花岭上下来的抱朴真人的弟子，对于江湖大势还是比较了解的，一听说后面有上百个邪异宗的高手，顿时没有了争强好胜的心思，闷下头来赶路，党项人的骑兵队伍虽然厉害，却也进展缓慢。追了半个时辰才拉近到半里之遥，口中不停地谩骂着。

人是高手，内力雄厚，马可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又过了半个时辰，脚程终亍放慢了。马匹们的鼻孔里面喷着白汽，打着响鼻，大颗的汗珠子掉了下来，砸在地面上，从马背到马鞍所衬的棉布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计算一下脚程，大概已经跑出来百十里地了。

看看马匹们的卖力样子，我情知这样下去恐怕人没有问题，马先交待过去了，再看王石雷，虽然也算是精于骑术，但是身体毕竟比较单薄，浑身上下都是汗水，人也有些虚脱了。

“靠——“我一时火上心头，有些烦躁地骂道：“这些狗崽子，追个没完没了！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七郎见我发怒，立刻高兴地喊道：“兄弟们抄家伙，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我果断决定道：“大伙儿放慢脚程，先用箭射他丫的！老七的震天雷不要留了，有多少都甩出去，尽量在他们追上之前，多杀伤他们的人手，实在不行了再火拼！”

众人应诺，纷纷抽出藏在行囊之中的折叠式弓箭来，朝后面乱射，后面的追兵猝不及防之下，很是掉下来十几个人，然后就很愤怒地将马上的护具举引起来，用来抵挡羽箭。

七郎灵机一动，将震天雷绑在羽箭上面，引燃后射了出去，后面的人见了连忙用护具一挡，嘣的一声羽箭就插在了护具上，对方才呼出一口大气，正想得意一下时，震天雷发威了，连人带马给炸了个稀烂，整个马头被巨大的气浪给抛上了半空，翻了几翻后才跌落下来，砸在随后赶到的人马身上。

周围地马匹被爆炸声惊了不少，一片慌乱，追兵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追上来。

雪翼忽然一声长啸，双蹄奋起，停了下来。

一道宽约数十丈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水势汹涌白浪翻飞。

我清楚地记得，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条河流，真是奇怪极了。

“这是沙漠中的雨水形成的暗河，行止无常的，唯一所虑者就是河底的流沙，一旦失足，万劫不复！”王石雷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的河流向我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老天要我们背水一战了！”我心想既然前面一下子过不去，除了PK别无选择。

众人都下了马，迎着对面的追兵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手中的弓箭冷不丁地射两只出去，而对面的追兵也放缓了脚步，一点点地冲了过来，将我们围在大河边上。

“动手——“我一声令下，七郎将震天雷引燃，高高地朝天射了出去，然后开始往敌人的阵形中下坠。

对面的追兵见到冒着火花东西从天而降，都有些惊慌，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唯恐避之不及。

“放箭——“我们所有人的羽箭都放了出去，趁乱射杀了不少人马。

“小辈休要猖狂——“一个极度愤怒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接着就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人只身冲了出来，几个起落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高手来了——“众人互椎看了看，心中不约而同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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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青羊血誓

第一章　绝处逢生

七郎二话不说，直接就将带着震天雷的羽箭搭在弓上，箭头对着那黑衣人引而不发。

因为见过七郎火箭的厉害，黑衣人虽然武功超凡，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因此双方就在大河边上对峙起来，很快追兵就将我们团团包围起来，在河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攻击阵型。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同朝廷作对？莫非是想要谋反不成？！”那黑衣人见自己的人马都齐全了，声势已壮，便大声责问道。

“朝廷？”我有些奇怪地问道，“莫非你们是朝廷命官？我还以为你们是盗匪呢！”

黑衣人有些恼怒地说道，“我等乃是大宋定难军节度使李继迁大人属下，奉命追剿城中乱匪，你等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横插一杠，阻挠官军办事，莫非想要被抄家灭族不成？”

“原来是定难军节度使帐下的各位大人，真是失礼！”我嘿嘿地笑道，“我等冒犯官军，真是罪该万死，如果现在悔改，不知道还可以免除责罚么？”

李继迁在攻占五州之地后，并没有称王，自称定难军留后，然后又称定难军节度使，仅仅是形成了割据的事实，并没有正式反出大宋的版图，因此党项人的军队在对外事务上仍然自称大宋官军，只不过现在的定难军已经同大宋朝廷势成水火了。

黑衣人见我说出这样的话来，还以为我们准备服软，便傲然回答道，“交出你们挟持的女子，可以免除你们不死！”

“我们在城门外杀伤不少的官军，这一路上也没有少射杀你们的人马，你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我等？”我做出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质疑道。

由于事出突然，而我们的穿着上又看不出来路，因此黑衣人对于我们的身份也摸不透，见我如此啰嗦，心中不由恼怒，“把那丫头放了，饶你们不死！否则，大爷先把你们都给灭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看阁下行事如此雷厉风行，跟我们应该是同路之人！不知道贵当家的是哪座宝地发财，跟我们大当家的有没有生意往来？切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我继续跟他插科打诨道。

那黑衣人也不知道是脑袋秀逗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没有听出我话中的调侃之意，有些恼怒的吼道，“大胆！原来是些打家劫舍的小蝥贼，弟兄们上，把他们都给我灭了！”

我们顿时感到乐不可支，那人也不动脑筋想一想，哪家的山贼有我们这么强大的火力？

双方胶着到了一处，原来对方的高手也不过就是十几二十个人，其他的都是普通的党项士兵。虽然我们处于劣势，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被击败的。

那黑衣中年人的功夫却着实厉害，一个照面就放倒了我的一名属下，直接同我和七郎纠缠在一处，手上的招式变幻不定，很是难缠。不多时我的肩头腹背都挂了彩，七郎的脸上也添了一道血痕。

“喝——”我一声大呼，手中的长刀奋起，劈出了一道凌厉的刀气，将黑衣人的袍子削了一片下来。

黑衣人的身形暴退，躲过了我同七郎的夹击，然后继续前冲，又缠了上来。

打着打着，我忽然脑中一清，一股异香飘了过来，我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一名身着党项士兵服饰的家伙正在偷偷的将一只小瓶子的瓶塞打开，里面的雾气状物质顺风挥发，飘得四处都是。

“大家小心，他们放毒了！”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见敌我双方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软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黑衣中年人大笑起来，“早就让你们束手就擒，何必浪费大爷的悲酥清风散呢？”笑了一半儿，却发现我并没有应声倒地，不由得有些奇怪的问道，“咦？你小子怎么没有倒下？”

“凭什么要我倒下？不就是用了点儿下三烂的迷药么？除了下蒙汗药，你们邪异宗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本事？”我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非但是我们的人躺下了，他们的人也没站着，尤其是放迷药的那人更是可笑，软倒之前手中居然还紧紧的抓着盛迷药的瓶子，原来他自己也没有解药。

黑衣中年人显然是不惧怕迷药的，场中站着的人也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小子——你居然知道我们的底细？”那黑衣中年人看了看我，有些犹豫的说道，“我看你倒像是个人才，居然不怕本门的悲酥清风，干山贼有什么前途？不如跟我混，我们邪异宗虽然名头不太好听，实惠却是很多的。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看着黑衣人，我有些暗自惊心。

我是因为体质特殊，所以无惧于这些毒药迷药，可是我看得仔细，这黑衣人同样也没有服用解药，却对悲酥清风夷然无惧，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实力确实很雄厚，应该远远比我更加厉害，今日碰到这么强硬的点子，确实有些危险了！

不过服软却不是我的本色，我用手背一抹唇边的鲜血，轻轻的甩了出去，很轻蔑地对黑衣人说道，“不劳你费心了！大爷我的山贼做得非常滋润，暂时还不需要改行！若是你羡慕大爷我的幸福生活，倒是可以改投我的门下，给你个副总瓢把子的位置干干，也好过跟党项人混在一起！”

“不知死活的东西！”黑衣中年人低声咒骂了一句，重新扑了上来。

正面一个迎击之下，对方雄浑的内力将我震得五内如同火焚一般难受，我情知无法取胜，看眼下的形式，最多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看了一眼横亘在旁边的湍急大河，我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北地之人，大多不熟悉水性，若是将这黑衣人卷入水中，或许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于是我一边应付黑衣人的攻势，一边慢慢向水边退去，黑衣人倒是没有太注意我的小动作，我身上的伤痕已经越来越多，眼看用不了多久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因此黑衣人大喝一声，紧逼过来。

“来的好——”我不退反进，无视于黑衣人的攻势，一下子冲了上来，拼着背上挨了一掌，硬是将他的腰给抱住，使尽全身的力气，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给我的身体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全身的血脉如同被冻僵了一般。

“好小辈！当你家大爷不会水性？”那黑衣人却并不慌张，反倒踩着水面飘了起来。

我心中暗叹，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看黑衣人在水中的动作异常平稳，显然是水性极好，我的一番打算就此落空，反倒是自己的伤口不住的流出血液来，被湍急的河水给带走。

“你认命吧！小山贼——能死在我邪异门大长老吴昆的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到了地府，别忘记送你下去的人是谁！”黑衣人的脸色狰狞，踏浪而来，带着灼热的气息的一掌朝我的面门印了上来。

我只觉得黑衣人的面容在变得越来越远，手掌变得越来越大，赤红的手掌如同一块烙铁朝我的皮肉上烫了过来，周围的河面上翻起了白茫茫的水汽，想要伸手抗拒，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在我自忖必死的时刻，一道黑色的巨影从水面下升了起来，犹如一只来自地狱的魔神，横里一扫，就将黑衣人拦腰给卷了起来，接着就见到水面下出现了一个漩涡，将黑衣人拉了下去，再不见踪迹。

我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目瞪口呆，黑衣人只顾着想要将我立毙掌下，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得意忘形之下被那不知名的水怪给拖走，生死未卜，不过据我的猜测，应该是十死无生了。

捡了一条性命的我奋力挣扎着从大河里面爬了上来，收拾了一番心情，对着河里面喃喃自语道，“水怪老大，多谢盛情了！下次如果有机会，再给你送点儿口粮来！”

找了只酒囊，从河里面取了些水来，就那么泼在众人的身上，悲酥清风其实不过是一种比较厉害些的迷药，遇到冷水一浇自然化解掉七七八八，只不过众人都有一些手脚乏力而已，好在大家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纵然有些影响也较常人强上许多，没过多久就爬起来了。

“大人，方才那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王石雷虽然也中招了，但是他的视角刚好能够看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因此有些惊悸的向我问道。

“那是河神！”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河神？这种流沙河里面也有河神？”王石雷显然是被吓到了，脑袋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继续傻乎乎的问道。

“当然了！”我笑着回答道，“什么河里面都有河神的，当初我在家中祭奠过众神，因此一旦我遇到为难之时，他们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今次不过是我多次历险其中之一而已，以后你跟着我办事，看到的怪事还有很多呢！”

“是吗？那可够神奇的——”王石雷渐渐清醒过来，有些怀疑的问道，“既然有这么神奇的祭奠方式，能不能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是需要机缘的！”我信誓旦旦地回答道。

“大人，这些人应当如何处理？”手下们指着躺了一地的党项追兵们问道。

我放眼过去看了看，地上躺了有百十号人，一个个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虽然手脚不有动弹，神智却依然清醒无比，见我看过去的目光有些凌厉后，都有些惊惧，不知道我会怎么收拾他们。

要把他们统统抓做俘虏吗？当然是不可能的！

满共我的手下不过二十人，还包括七八个受伤的，怎么可能押送百十人的俘虏队伍？

我想了一下后，对手下吩咐道，“刚才多亏河神搭救，本官才捡回一条性命来，只是河神嫌贡品太少，一直留在河里面逗留不去，这些俘虏们留下几个舌头，其他的都给我扔到河里面去祭神！”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毕竟是百十条人命——”王石雷听了有些迟疑的说道。

“有什么不好？”我立刻驳斥道，“要是忤逆了神意，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众人想想也是一阵后怕，若不是对方方才想用取巧的办法将我们一并用迷药弄放倒，而我又刚好不惧怕任何迷药，还有河里面的怪物相助，恐怕现在要被扔到河里面的人就是我们了，所以说，对待敌人，任何仁慈都是没有必要且有害的。

想到这里，大家的意见立刻统一起来了，立刻着手开扔。

王石雷这家伙一旦清醒过来，立刻显露出狗头军师的本色，在众人动手之际不忘提醒道，“大伙儿看仔细了，先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值钱的东西一律充公，回去大伙儿好喝花酒！留下几个身份高点儿的做舌头，剩下的送给河神下酒！千万记得问一句，家里富裕的留下来充当肉票啊——”

众人嘻嘻哈哈地将地上的党项士兵们挨个的收拾，可惜没有搜刮到多少值钱的东西，毕竟是出来追人的，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能够值些钱的就是所穿戴的盔甲和兵刃了，战马自然也是不错，拉回去就可以用。

扑通，扑通，几十个光着屁股的党项士兵被扔进了，溅起了老高的水花儿，只是我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神秘的黑影出现，心里面不觉有些犹豫。

万一等到我们过河的时候，那鬼东西再突然冒出来，不是要人命啊！

想到这一点，我便将七郎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七郎会意，将弓箭抽了出来，绑上了震天雷，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的眼光在一众俘虏里面来回逡巡着，众俘虏都感到有些害怕，那个放迷药的小子更是大呼小叫的直往后缩，我一看直接就将那小子提了出来，拔出佩刀来在他屁股上面划了两刀，然后扔进了河里，顿时一大片血花儿飘了起来。

果然，一道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河底升了起来，几只粗大的长臂从河底伸出，将浮在河面上的俘虏们卷了起来，就要向下拉去。

七郎的动作丝毫没有延迟，三只绑着震天雷的羽箭在一眨眼间射了出去，正中那怪物的长臂，只听得一声牛吼般的巨响从河底传了出来，岸上的人们甚至感到了地面在震动。

三声爆响同时传了出来，巨大的爆炸力将黑影的几只长臂炸得飞了起来，只见一只黑影露出了水面，就如同一只超大的水牛一般，两只眼睛一片黝黑，约有拳头大小，并排长在圆桌一样的脑袋上。

我看得分明，那东西的长臂共有十几条，形状有些像章鱼，却又不是，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

七郎虽然也看得惊心，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前一后两只羽箭正中那怪物的两只眼睛，那怪物眼睛受损，不能视物，立刻狂性大发，剩下的几只长臂拼命在水里搅动着，身子一扭一扭的翻出了水面。

又是几只绑着震天雷的羽箭射了出去，将那东西炸得面目全非，只是在河里面上下翻动，折腾了半个时辰之久后，终于浮出了河面，顺着水流向下游飘了过去。

“这东西不是河神？！”过了良久，王石雷才反应过来，大声问道。

“谁说不是？不是河神是什么？”我否认道。

王石雷连连摇头道，“我可不相信，大爷你也向河神下手！这东西顶多是个水怪！”

我嘿嘿一笑道，“什么水怪！这东西是河神的使者，你以为河神会亲自出来吃人啊？一般干活儿的都是手下，享受供奉的才是河神自己！”

“恐怕那河中真是河神，杨大人也会照杀不误吧？”一个清泠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们回头看时，却是那白衣女子在说话，方才也给她浇了一身凉水，弄得现在身上有些玲珑剔透的样子，非常狼狈，不过那白衣女子的神态却丝毫不见拘谨，倒是将我们这些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我脱下外面罩着的袍子，给她披在身上，然后问道，“小姐说笑了，不过你怎么会认得鄙人呢？”

其实我的心中觉得非常吃惊，我现在已经是改了装扮，若不是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此女居然能够道出我的身份，自然应该是认得我的，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认得我的？难道我的名头，连这位雪山圣女都听说过吗？

因为湿了水，她面孔上面罩着的蒙面纱巾已经脱落下去了，露出了非常秀气精致的面孔，可以称得上是国色天姿，怪不得人家要蒙起面来，以这种容貌出现在人前，会招惹来许多不必要的烦恼的。

我非常用心的看着这位雪山圣女的面容，努力的想要思索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过她，可惜，虽然我的内心深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我情不自禁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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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山圣女

过了河之后，一路上再无追兵，我们很安稳地回到了绥德城中。

雪山派的圣女殿下还是老样子，所说是在统万城中不小心为党项人所暗算，迷药的劲道虽然已经过了，但是所受内伤依然没有痊愈，因此理所当然的留在了绥德城中。

在我问及统万城中发生的事情经过的时候，她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路过统万城之时，党项人的首领热情相邀，不好推辞，谁知他们居然会对我下手，自然是猝不及防了。”

“以你的身手，也会中了他们的暗算？”我有些怀疑地问道。

这些天来，我特意让人搜集了很多关于雪山派和邪异宗的资料和传闻，才知道原来党项人对于雪山派一直比较尊重，先前李继迁的祖父辈们对其执礼甚恭，而李继迁也对雪山派的事情非常上心，这一次居然会突然袭击雪山派圣女殿下，确实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我看了一大堆资料，居然还是一头雾水，越看越觉得糊涂了。

雪山圣女娇柔无力地拢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用宛若秋水般的黑玉双瞳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有些娇嗔地回答道，“当时他们将我们迎入统万城中的一座寺院招待，谁知道那些个老秃驴居然也是同他们一伙儿的，若非如此，我的手下也并非善与之辈，如何能够轻易栽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我摸了摸下巴道，“看来我们完全是受了池鱼之殃了，没来由的招惹上这么一宗事情，恐怕下次邪异宗见到我，立刻就会喊打喊杀了！原来还想要深入统万城中，仔细摸清对方的底细，好收回故土，现在看来不免已经打草惊蛇，怕是难上加难了！”

“莫非杨大人想要收复统万城？”雪山圣女有些好奇地问道。

“岂止是统万城？”我见美女感兴趣，立刻来了劲头儿，将大帐之中的一张方桌上面的蒙布拉开，露出了按照西北地形制作出来的行军沙盘。

这东西，还是在我按照记忆中的西北地图的大致画出轮廓来，然后由王石雷这个资深驴友将各地的山脉河流丘陵沙漠补充上去，再加上各地向导的修正，才制作出这么一块儿宝贵的行军沙盘来，总的来说，在现在的条件下，能有如此规模的巨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沙盘上面的河流宛然，河道里是银色的细沙来表示流水，绿洲连成一片。沙漠也是如黄金般灿烂，雪山圣女看了之后，目光不离沙盘片刻，大感惊奇。

“这里应该是无定河，这里应该是银州？”雪山圣女指着沙盘上面的一处处地标猜测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指着沙盘上面的几个城池介绍道，“这里是夏州，李继迁的老巢，这里是横山，向北流入无定河，这座白色的就是统万城了，眼下李继迁就盘踞在银州，我正准备挥师北上，消灭这一股土顽呢！”

雪山圣女的目光在沙盘上面停留了片刻后，轻轻地摇了摇臻首道，“杨大人，李继迁可不在银州，前日在统万城中迎接我的，就是他本人。”

“什么？”我听了后为之一愣，“你是说暗算你的人就是李继迁本人？当天晚上他就在统万城中？”

“没错！”雪山圣女点头道，“李继迁曾经到过雪山朝拜，我怎么会认错人？只是这一次他居然同邪异宗的人搞到了一起，不知道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的心里面顿时快速的算计起来，雪山派在西北的影响相当大，西北各族都很尊重，遇到大事总是要前去知会一声的，甚至还有不少的部族酋长常去雪山问计，可以说，雪山派在西北是一个相当超然的门派，这一回李继迁居然敢联合邪异宗暗算雪山圣女，若不是他疯了，便是有什么重大的图谋！

看来这位圣女殿下应该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啊！

我可不相信，没有一份天大的诱惑摆在眼前，李继迁会甘心冒西北之大不韪，去得罪整个西北的精神象征雪山派的圣女殿下。

只不过人家不愿意说出事情的真相，我也不好再三逼问了。

雪山圣女看到我的表情古怪，怎么能不知道我心中所想，轻轻地笑了笑后说道，“今次我多有不察，险些为小人所乘，多蒙杨大人拔刀相助，方能化险为夷，此番恩德，无以为报。”

“殿下客气了！”我摆手回答道，“大家都是大汉一脉，怎么能看自己的同胞被异族伤害？就算是换了立场，遇到危险的我等，想必殿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件事情，殿下就不必挂在嘴边了，杨某人虽然不才，在民族大义面前也是站得稳脚跟的。”

我的这番话不是没有来由的，其中不无对雪山派的讽刺，圣女殿下同党项人打得火热，这中间就不可能有什么阴谋吗？

果然，雪山圣女听了我的话之后，眉头一皱，显然是听出了里面的挪揄之意，一时两人之间变得沉默起来，过了良久之后，她才幽幽地说道，“杨大人这话——却也很有些道理。不过大人也不必将我称作什么圣女殿下了，那都是山野愚民所谬称的，我姓李，名字是如月。”

“哦，月月姑娘——”我听了之后，心里面想着，不由就顺口念了出来，顿时觉得不些不妥，看了她一眼，果然李如月的脸上有绯红，我顿时连呼唐突了。

“杨大人——”李如月正容道，“当日赫连勃勃在修筑统万城时，曾经留下一条通往城外的秘道，通过这条秘道，可以使大军悄然入城，若是大人攻打统万城时，我愿意指点这一条秘道的位置。”

“竟有此事？”我个消息倒是显得格外的珍贵，我想到统万城曾经被人攻破过，于是便问道，“如月小姐，当日北魏太武帝曾经轻松攻破统万城，可是因为发现了这一条暗道？”

李如月笑道，“若是暗道已经被人用过，自然不可能再次使用。”

“说得也是，是我糊涂了。”我摸了摸脑袋自嘲道，旋即有些不解地问道，“莫非北魏太武帝竟然是强攻下统万城的？”若是果真如此，这位北魏皇帝也真太牛逼了。

“坚城被攻破，大都是因为内部出了问题。”李如月解释道。随之将其中的缘由娓娓道来，“当日统万城尚且在强盛时期，赫连勃勃一家经营数十年，城中粮草兵器储备甚丰，即便是北魏皇帝亲征，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攻破的，只是这其中还有一段隐情，大多数人都不太清楚，只道是统万城徒有虚名了。”

“哦？愿闻其详！”我大感兴趣地问道。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攻破统万城，原因是分守东西两城门的姐弟俩闹别扭。”李如月笑着解释道，“弟弟老是用假的敌袭烽烟来逗弄姐姐，很是令姐姐心烦。久而久之就不加理会了，结果鲜卑大军攻城之时，姐姐根本无视报警的烽烟，想当然的以为还是弟弟的恶作剧，于是一座堪称当时天下第一雄城的统万城被轻易攻克，政主赫连昌也被俘。现在想起来，真是天意弄人了！”

我点了点头，天意这种东西比较玄幻飘渺的事情，果然是我们无法臆测的。

“如月小姐的伤势如何了？”我提起了这个比较关心的问题。

李如月柳眉微微蹙起，用手掩着胸口说道，“当日我被邪异宗的人下药暗算，如果是在平时，还有机会将毒素排出，可惜对方的人手太多，功夫也算不差，我的黑衣铁卫伤亡殆尽，最后还是使出了师门秘传的血影遁法才逃了出来，然后为杨大人你所救。可惜这种功夫使出之后，导致我体内余毒难以根除，因此伤势怕是难痊愈了，除非是在奇迹出现。”

接着李如月叹了一口气道，“我自小上山，一直在雪山修持，原本就是为了脱离红尘俗世的，谁知道到头来还是挣脱不了这纷扰争执。”

“可有什么事情，本人能够帮得上忙？我修习的内功虽然籍籍无名，却对于取出毒素治疗疾病颇有效果，若是如月小姐首肯，本人愿意尽一分绵薄之力。”听了李如月的话后，我也有些怅惘，于是问道。

“早就听说杨大人家学渊源，文武全才，果然是有家传内功的。”听了我的话后，李如月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我笑道，“我的内功底子倒不是家传的，偶尔在一本老书上看来的，当时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就瞎胡练了起来，所幸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否则如月小姐可就没有机会见到我这个文武全才了，呵呵——”

李如月听我说话有趣，也忍不住轻启芳唇，笑了起来。

“大人说话真是有趣，当日在雪峰之上，月儿也曾听到过大人的文名，大人所作的那几首诗词，确实脍炙人口，他日有暇，月儿一定要向大人讨教一二。不过替人疗伤这种事情，很容易反噬到自己的，等闲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过了一会儿，李如月如此说道。

“其实也不麻烦的——”我见李如月有些意动，便在一旁游说道，“当日在京师的时候，我也曾为几位江湖上的朋友疗过内伤，也不怕李小姐你见笑了，最后的效果都还不错，如月小姐不如也尝试一下，实在不行倒也就罢了，万一有效，岂不是一件美事？”

听了我的劝解，李如月将头轻轻的歪到一侧，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异样的光芒，令人有些费解。

“有什么不对吗？”我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于是问道。

李如月轻笑了一声道，“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杨大人对小女子如此热心，一时之间感动莫名，不知应当如何报答为好了。”

“如月小姐说笑了，能将统万城的秘道相告，使我大宋军民减少无数的牺牲，便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杨某人岂敢再要求其他？”我做出一副太义凛然的样子，言之凿凿地回答道。

李如月颔首称赞道，“杨大人如此热心国事，果然是忠臣良将，既然大人都肯以身涉险，为小女子疗伤，月儿岂能推辞，如此就太知进退了。但不知道，我们何时可以着手疗伤？”

我见李如月答应下来，顿时感到英雄有用武之地，便搓了搓双手，踌躇满志地说道，“既然如月小姐已经同意，杨某人恰好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如现在就开始如何？我的大帐之中就很合适，行政我吩咐卫士把守好出入口，便可开始。”

“就在这大帐之中？”李如月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在这绥德城中，应该找不出更好的地方了。”我反问道。

李如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立刻安排起来，吩咐卫士们在旁守好。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将大帐封闭起来，准备为李如月疗伤。

“如月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我引导李如月在床榻上坐定，然后客气地问道。

李如月将罩在外面的衣衫脱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不疾不徐地问道，“杨大人，需要脱去内衣吗？”

汗。我说李如月怎么对疗伤这件事情如此不热心，原来是为了这个，貌似一般高手疗伤，为了突出效果，总是要祼裎相对的，怎么如我的长春真气使用方便？因此为人疗伤如果不是亲朋至爱，很少有人会接受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心动，看如月小姐的容貌已是惊为天人，身材嘛，尽管穿着内衣，也很窈窕，看来是真材实料的，若是趁此良机近距离接触一下，也是不错的，尤其是在她已经首肯的情况下，这个便宜可就沾大了。

我看了如月一眼，发现她的表情似笑非笑，我立刻老脸一红，深为方才的念头感到惭愧不已。

若是趁人之危，被女人小看了，那本人还能算是当世英雄么？就算是想要追求女人，也是要靠实力的，否则有什么乐趣可言？

我立刻直起身子，傲然回答道，“如月小姐多虑了，杨某人的方法却和别人不同！若是等闲的法子，又怎么敢在小姐面前献丑？”

这回轮到如月感到惊奇了，她原以为我是想趁机揩油的，可是现在自己受伤势影响，十成的功力发挥不出三成，贸然拒绝又怕引来祸事，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答应下来，只是没有想到我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因此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个不同法？”

我看着李如月的惊异表情，心中充满了得意，微微一笑道，“请借如月小姐的贵手一用。”

握着如月的双手，我不觉有些后悔起来，看来要维持英雄形象就是要失去一些好处的，如月的一双手温润如玉，状似青葱，由此推断——我不由得走了下神儿。

“大人——”如月发觉我有些沉思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我顿时醒悟过来，咳嗽了一声道，“没有关系，我在考虑先从何处入手，现在已经考虑清楚了。”说着长春真气顺着如月的双手经脉直入内腑。

如月只觉得由双手入传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一股奇异的真气沿着自己的十四正经和奇经八脉不停的游走，原来被毒素侵蚀如同烈焰灼烧的各处经脉顿时一阵轻松，自己被压制在几个空窍内的真元也活跃起来。

“原来他的真气真的与众不同——”如月感到先前对我的怀疑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由得有些赫然起来。

我却将心神沉了下去，细细地查控如月的伤势。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毒素，竟然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依附在如月的脏腑之间，黑气隐约可见，这种东西依靠自己的真元确实很难根除，即使是别人相助，也会因为真元间的不相容而越帮越忙，难怪以雪山圣女之能也叹为观止了。

邪异宗行事，果然毒辣非常！如月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被他们给盯上了，真是倒霉到家了。

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后，如月体内的黑气开始了活动，我小心翼翼地将一部分黑气用长春真气给引出来，吸附到我的掌心处，然后排出到一盆清水中，刹那之间清水变成了青黑色的浊水。

“看来还得再来几回，我的功夫太过低微，想要一次清除毒素是不可能了！”收功之后，我有些遗憾的对如月说道。

如月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再试自己的真气，也较之以前好了很多，不由得欢悦地说道，“已经很好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恢复这么快，多谢杨大人了！大人的真气确实很特别，或许是上古传下来的修炼方法呢，如今的各大门派中的真气功夫，可是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奇效的。”

“如此最好了，总算还能够派上些用场。”我微笑地看着如月回答道。

如月有些迟疑的看着我，似乎在决定一件非常之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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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盐字当头

我隐约看出了如月的心思，倒也没有显得过分激动。

如月这个女子的身上隐藏着一桩秘密，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否则党项人与邪异宗也不可能冒如此大险去触雪山派的霉头，只是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一定要她在自愿的情况下亲口说出，真实性才能得到保证，若是挟恩图报，即使得到了，也未必敢相信。

如月犹豫了一阵子，终于开口说道，“杨大人的救命之恩，如月铭感五内，以后若是有需要如月效力的地方，但请明言，如月定然不敢有所推辞。”

看来火候还是差了一点点，我暗算叹息了一声，然后和颜悦色地回答道，“如月小姐客气了，你身体中的毒素尚未清除干净，还是先在城中居留一阵子，等到伤势痊愈之后再作打算如何？”

如月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的建议。

又过了几日，忽然有朝廷的信使来了，却是表彰我们上次成功歼灭上万党项人的战绩，另外也带来了五万两银子的军费。

“总算是聊胜于无了！”看着这么一点点银子，我叹了口气道。

西北的军费开支，一年下来何止百万之巨？尤其是近来与党项人交恶，战备军需人力物力更是与日俱增，而朝廷的所拨银两无异于杯水车薪，仅仅依靠地方财政收入怎么能够用啊！

“看来得想点儿来钱的路子啊！”我摸着下巴暗自想道。

绕着绥德的城头走了两遭，满眼所见，尽是疲敝景象，多年的动荡，城中人民以不足繁盛时的四成，周围荠麦之间，多是杂草，西北各地，大抵如此。

看着看着不觉有许多烦闷，于是便领了两名随从，出城去了。

眼看已到了暮春时节，西北的太阳已经相当毒辣，黄土地上升起了微不可见的细小白烟，田地里面有不少的农夫在干活儿，不时的能看到各种牲口的粪便落在路上。

“杨大人安好——”立刻有许多人认出了我，纷纷上前热情的打招呼。

“好好——大家都好——”我满面笑容的回应着。

连日来我一直在城里城外转悠，很多人都知道城中来了大人物，而且就是带领救兵解除了绥德之围并取得大捷的大官。

“杨大人，何日能够平息战火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从众人之中挤过来问道。

“是啊，杨大人，我家的老地早已经荒废很多了——”立刻有不少人附和道。

看着这些朴实的人们，我心中非常感慨，只得应付道，“快了，就快了！等到我们将党项人赶回长城以北，大家就可以重返家园了！”

“大人——”有一个中年男子排开众人道，“小民有件事情想要上告大人。”

“这位兄弟不必拘礼，但说无妨！”我点了点头道。

那人见我态度温和，便大胆说道，“近来边境封锁，南北往来几乎都已经断了，西北之地所用之盐几乎全靠党项人的青盐输入。如今双方不得往来，西北各地的盐价日高，我等深受其苦啊！”

“是啊，是啊！”此话一出，更是引起了众人的强烈反响。

“希望大人给我们想个法子啊——”

“没有盐吃，四肢无力，田里的活儿也干不动了——”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我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封锁边界这件事情是我来西北之前就已经实行的，朝廷里面有人认为党项人与汉人通商，大抵是以青盐来交换日常所需，对于党项人来说，只需要用盐矿中所产出的天然青盐交换，就可以得到衣食住行的各项必备物资，实在是占够了天大的便宜，也助长了他们的实力增长，长久下来，必然导致西北的民脂民膏流失，而致使党项人有更多的实力厉兵秣马，用大宋的财物装备自己，掉过头来攻打大宋。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封锁政策未必起到了作用，党项人倒还没有出什么问题，西北各地却因为青盐供给不足而颇感困窘，晋盐虽然丰足，却是被朝廷直接掌控，按照比例分配给各地，不可能有更多流入西北，因此西北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来想办法的。

“莫非要去党项人那里抢些青盐不成？”我左思右想，终觉得这个问题不容易解决。

带着满脑子的问题，我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大帐。

“大人——好消息啊——”一回去便遇到王石雷兴奋地冲我跑了过来。

我精神一振，连忙问道，“石雷，何事如此欢悦？”

“党项人撤了！”王石雷笑呵呵地说道。

“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追问道。

王石雷将战报取了出来，细细地指与我看，原来各地的军州都发现党项人在一夜之间后撤了，经过各地的探马侦查之后发现，李继迁所部已经完全撤回了银州，而其他党项各部的酋首纷纷聚集到了夏州一带，互相之间形成了犄角之势，原先攻占各处均只留下了少量的队伍征集征集粮草拉拉民夫什么的，几乎是不设防了。

“这件事情——”我沉吟了一下问道，“石雷你怎么看？”

王石雷来到沙盘前面，指着上面的城池标志对我说道，“夏州和银州，都是地处大河之上，水利便利，是西北少有的富饶之地，而且一处东北，一处西南，一在长城之内，一在长城之外，李贼占据了这两个地方，可以互为犄角，遥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对我们实在不利。而且，党项人马的收缩也表示他们注意到自己的人数劣势，希望将兵力集中起来，依靠银州和夏州与我们展开持久战，而不是胶着于城池的得失。”

“是啊——”我深有感触地叹道，“对于我们来说，速战速决才是上策！可惜党项人的游骑过于灵活，很难捉摸，因此战机也不好把握，若是李贼真的占据了银夏等州死守，那反倒是老天照顾我们了！如今么，嘿——”说罢摇摇头。

游击战术是最难以对付的，不管是流寇也好，还是像李继迁这样具有一定地盘儿的异族首领马罢，一旦同政府军展开游击战术，那就不是一场两场战事可以解决了。

问题是西北的地形太适合打游击战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马贼土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党项人或者其他民族的崛起，都是中央政府无力为之提供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造成的，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振臂一呼，自然是应者云集，公然与朝廷相抗了。

既然李继迁的策略有了变化，那么我们的战略思路也要相应的调整调整了。

“大人，方才你有出城去了？”王石雷问道。

我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可是又有什么收获？”王石雷知道我总是喜欢到平民中去问东问西，有时候经常会得到些意想不到的点子。

“收获没有，烦恼颇多。”我有些烦恼地说道，“青盐是个大问题啊！”

王石雷会意地点了点头，“朝廷这个禁止边贸的决策，并不高明。党项人对我朝的依赖并不是非常严重，反之我西北民众却一日也离不开青盐，这条策略可以说是不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还使西北民情受到影响，不得人心哪！”

=奇=“诚如你所言！朝廷上的大臣们远在千里之外，便想要决策西北边事，一举解决党项人的问题，何其荒谬？我打算给皇帝上一本奏章，重开边贸。”我对王石雷说道。

=书=“大人此举，似有不妥之处！”王石雷连连摇头道。

=网=我一愣道，“何以见得？”

王石雷分析道，“在朝廷大员眼中，西北的民生问题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即便是党项人作乱，也只是疥癣之疾，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北面的辽国，即便大人你上书陈述利害关系，皇帝能够听取，也不过是多从别处调拨一些食盐过来，解一解燃眉之急，根本无济于事！况且大人你这么做，还会引起朝中一些人的反感，对你的仕途极为不利。因此石雷以为，这个书还是不要上为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想来想去，若是要解决青盐的问题，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我长叹一声道。

“莫非大人是计划用抢的？”王石雷一语道破了我心中所想。

我点了点头道，“既然形势比人强，我也只好顺应时势了。先把眼前的为难应付过去，等到了明年，一切自会有解决之道！”

王石雷笑道，“看来大人你早就胸有成竹了！”

我嘿然应了一声，心中暗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大家都是被逼的。

榆林河北岸，有一座不大的镇子，叫作双峰集，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是一个商贾云集贸易繁盛的地方，镇子上满是客栈，都是为过往客商准备的，每逢初一十五，更是有许多庙会活动，附近百十里外的人们都会前来交易，真是热闹非常。

双峰集是党项人的天地，每年都有很多的党项商人聚集在这里，将产自本地的青盐马匹兵刃等物组织起来，与关内的中原商人交换，以挽回党项人喜欢的棉布丝绸各种日常用品等物。

只是最近党项人与大宋交恶，战事不断，双方通商的道路也被封锁了，很多的党项人将货物堆积在双峰集上，苦于无法出手，不由得着急上火，却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唉，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兵荒马乱的，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一个客商对同是住店的客人们道。

“我的货物已经在这里压了半个月了，真是急死人，再这么下去，我一家上下都要喝西北风了。”另一个客商有些郁闷地搔着头发回答道。

又有人说道，“大伙儿也不用愁，所谓富贵险中求，咱们瞅个机会冲过封锁线，只要到了那边，银子大把的有！要知道，现在整个关内都缺盐啊！”

“老哥儿你可有什么门路？”众人见那客商似乎颇有见解，便都凑了过去，想要讨一些经验回来。

“有钱能叫鬼推磨！”那人也不吝啬，一语道出其中的玄机来，“守关的官爷们，有哪个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呵呵——”众人会意，纷纷笑了起来。

的确，财能通神，白花花的银子就是最好的敲门砖了。

“最近好象又要打仗了！”一个客商忽然插嘴道。

“你听谁说的？”众人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那客商说道，“近来听说宋军向夏州与银州两处增兵，气氛非常紧张，怕是要打大仗了。李节度使手下，也在两州部署了大量的人马，附近几个州县的兵员基本上都抽调回去了。”

“这么说我们的机会到了！李节度使同宋军胶结在一起，哪里有时间来管制我等，我们便可以轻易实在突破封锁，将货物运入宋境了。”立刻有人兴奋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都是激动不已。

正在谈笑之间，忽然客户的门被人重重的撞开了，一个住店的客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马——贼——来了——”

“不要慌——”一个年长些的客商站了起来，安抚众人道。“咱们把各自的刀客集中起来，怕还没有几百号人，怕什么马贼？”然后又追问道，“知道是谁的队伍吗？是张老三还是王大虎的人马，来了有多少人？”

先前那人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有气无力地指着外面说道，“也说不清是谁的队伍了，反正镇子外面，漫山遍野都是马贼，就咱们那点家底，怕是招架不下来了！”

“什么？！”有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客商立刻打开房门，跑了出去，结果没有片刻就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怎么样？”屋内众人紧张地问道。

“这回是彻底完了——”一个人面色惨白地回答道，“街道上都是身着黑衣的马贼，现在只有希望他们是图财不图命了！”

“唉——”终于有人不堪刺激的昏倒在地，其他众人也是面无人色。

五千精骑在七郎的率领下将一个小小的双峰镇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路中被把守得死死的，许进不许出，执行这次特殊任务的士兵们全身都是黑色的服饰，就连战马都是选取了黑色的马匹，可以说是一支完全为突袭和夜战组建的骑兵队伍。

“七爷——这次算是逮到肥羊了——属下刚刚看过，那里面住的都是商人啊——”一个貌似是从土匪队伍里面招安过来的小校有些献媚般的在七郎面前表现道。

七郎在马上意气风发地指挥道，“告诉里面的人，我们是求财！叫他们不要作无畏的抵抗，配合一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若是敢于顽抗么，哼哼——”

“属下明白！”旁边的军官们立刻高声应道。

五千精骑分成了几个队伍，从镇子的南北两侧一路扫荡过来，将镇子里面的货物清扫一空，尤其是那些装满青盐的大车，更是一辆也没有放过，连拉车的骡子马都牵了去，至于那些吃吃喝喝的东西，倒是纹丝没动，好让有些客商松了口气。

镇子里面的人看到“马贼”们的强大实力以后，聪明的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姿态，偶尔有两个闯出来哭闹的不要命的家伙，也被同伴因为怕招致“马贼”们的不快而打晕在地，因此这一路上，七郎的生意倒是做得顺风顺水，赚了个盆满钵满。

其间还是有一些大胆的“马贼”们不顾上面的吩咐，悄悄地从战利品中揩了油水，看在一车车青盐的面子上，七郎很宽容的放过了他们。

临走的时候，七郎不忘将这个恶贯满盈的名声留给李继迁，大肆宣扬自己是定难军节度使李继迁大人的部属，今次是来“借”东西的，并且给每个被劫去青盐的客商们留下了盖有定难军节度使的火漆大印的文书，声言日后必定加倍归还云云。

由于我的大军将银州和夏州两处的党项人牢牢地牵制起来，因此七郎这支偏师得以在党项人军队的缝隙间穿插作案，三天下来累计宰获肥羊十几只，将上万担的青盐顺利的运回了绥德城，当满城的百姓见到庞大的运盐队伍时，无不瞠目结舌，继而欢天喜地。

这么多的青盐，怕是够西北的丁口吃上两年了。

当李继迁发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是在那些党项商人们上门哭诉的时刻，面对上百名被“马贼”劫走财物的同胞们拿着盖有自己大印的借条上前讨债，李继迁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真正让李继迁一下子背过气去的消息，却是从银州外围传来的。

“节度使大人——”一名家丁哭丧着脸闯进了李继迁的大帐，大声哭诉道，“节度使大人，大事不好！太夫人和夫人被人给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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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宋朝汉奸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也感到非常惊讶。

看来运气总是很不错，七郎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一伙儿党项人的队伍，看到他们人数不是很多，只有百十号人，便动了顺手牵羊的心思，谁知这百十号人的抵抗力却非常顽强，比之等闲的党项骑兵胜出了几倍，冒充山贼的宋军一上去就被打伤几十个，七郎越看越不服气，干脆亲自上阵，率领自己的亲卫将这些家伙们挨个放倒。

等到将局面完全控制住以后，七郎才发现车队里面居然有妇女，好死不死的，他们车队的旗号也是李继迁的，最后抓了两个俘虏一盘问，这人居然是定难军节度使李继迁的母亲和妻子，众人欢呼了很久，都觉得抓到了肥羊。

等我在几日后，将疑兵逐渐撤回来以后，才从七郎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六哥，这回小弟我立功了吧？”七郎不但拉回了大批的青盐，还捉到了李继迁的母亲和妻子，大感得意非常，在我面前炫耀道。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差事办得不错！听对面过来的人说，李继迁现在非常头痛呢，每天有一大批的党项商人拿着他定难军节度使大印的借条去讨公道，烦也烦死了！这回你居然连他家人一块牵了回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王石雷也很高兴地夸赞道，“这回的事情七公子办得很好！据我所知，李继迁事母至孝，他的母亲妻子控制在我们的手中，对他会有很大的牵制作用，具体怎么利用这个事情大做文章，就看大人你的意思了。”

“石雷你的意思是说——”我看着王石雷，有些犹豫。

利用敌人的家属来胁迫对方，这样的例子自古以来不胜枚举，当年汉高祖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和老婆吕雉就被西楚霸王项羽拿来胁迫过。结果流氓出身的汉高祖刘邦居然在众人面前说出了“我翁即尔翁，必欲杀尔翁，不若分我一杯羹。”的著名流氓论断，将项羽弄得杀也不是，不杀又怨气难平，最后还是项伯出来劝阻，才不了了之。

若是李继迁也是这么一种货色，那我不就成了自讨没趣么？况且用妇孺来威胁别人，传了出去也不是什么得人心的事情。

想了半天后，我终于决定道，“这件事情不可鲁莽，不如将俘虏放一个出去，给李继迁报个信，我们先看看李继迁的反应再说。”

“大人所言甚是，一动不如一静，等对方找上门来，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面了。”

见王石雷也赞成，我便吩咐道，“来人，将俘虏押上来与我观看！”

过了一阵子，大帐外面就传来了铁链叮当的声音。由于俘虏过多，帐内肯定是装不下了。因此我们都出了大帐，去看那些俘虏。

亲兵们搬了几张太师椅，放到了帐外，我大刺刺地坐了下来，虎着脸，全身官服整整齐齐，四名旗牌站在身后，一左一右，刀剑兵符捧在一侧，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帐外艳阳高照，百十个俘虏被串了一长串，双手被缚到了背后，脖子上面也套了绳索，双脚之间有铁链相连，这样就是让他跑出去，也快不过步行。

俘虏中的女子也有十几个，七郎倒是没有太为难这些人，只是将手缚到了背后，也没有加上脚镣。

“哪个是李继迁的母亲和妻子？”我问七郎道。

七郎还没有回答，便见到一个年纪在六旬左右的老太太挺身站了出来，沉着的回答道，“不劳大人动问，老身便是。”

“哦——原来你就是李大人的母亲——”我点了点头，仔细地看了看那老太太，口中却吩咐道，“来人，将老夫人的绳子去了，给她一马扎。”

手下都是非常听话，一个人将老太太的绳子用刀一划拉，给松了绑，另一个人就找了一马扎，然后对头老太太的脑袋就要往下砸，众人无不愕然，那些被绑着的俘虏们更是大叫起来，其中以她的儿媳妇喊得最厉害。

即便是我的手下们心中也不无惴惴，以前听说过抓到俘虏先打四十板子的，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抓到女俘虏先用马扎砸的，尤其是对方的年纪也不小了，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你干什么？”我连忙喝止了手下的动作。

那手下倒也是个人才，见我喝止，顿时作出一副愕然的姿态来，“大人不是叫我给她一马扎么？”那表情作的，几乎跟真的一模一样，看得人叹为观止。

“蠢材！本官是叫你拿一马扎给老太太坐的，不是用来砸的，还不与本官速速退下？”我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训斥道。

老太太却有几分骨气，颇有一引起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姿态，傲然回答道，“大人面前，没有老身的座位，老身还是站着好了！”

“老太太谦虚了——”我用两根手指敲着椅子扶手，打着哈哈说道，“你家亡夫也是朝廷的命官，位居一品的封疆大吏，这个座位还是应该有的。”

“我儿子与朝廷大军对抗，现在势同水火，老身自是大宋的罪人。”老太太还是不肯。

“哦？你也觉得自己儿子不应该造反？”一听老太太的话，我顿时来了兴致，于是便问道。

老太太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族人和宋军士兵们，铿锵有力的回答道，“我儿子继迁，身受大宋的封赐，反过头来杀官夺城，的确是大宋的罪人！”

我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既然你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行为乖骞，有悖伦常，作为长辈，为什么不加以劝阻呢？”

老太太回答道，“因为我儿继迁虽然有负大宋朝廷，却有功于党项部众！我族偏居西北，受你们汉人百般欺压，无以聊生，不得不反！我虽然老迈，却也知道我儿继迁做的没错！”

“大胆！”我见周围颇有些人被老太太的姿态所迷惑，急忙大声喝止道，“你个反贼倒还有理了？背主卖国，勾结契丹，自立门户，反攻朝廷，这哪一件都是抄家灭门的十恶不赦大罪，当今皇帝虽然仁慈，却也不能容尔等口蜜腹剑之大奸大恶之人！来人呀——给我拖将出去，吹了祭旗！本官要即日起兵，灭了党项各部，荡平西北乱民！”

手下们立刻喧嚷起来，推推搡搡地就要将老太太拉出去，拖到辕门外斩首示众。

王石雷见状不住地扯我的袖子，意思是说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我却挤挤眼睛示意他这是作作样子，我口中虽然喊叫砍了祭旗，却没有发下令牌，手下们怎么不知道我的用意？

“且慢——”有个俘虏大喊道。

呵呵，果然有人出头了！我得意地看了王石雷一眼，然后仔细打量站出来的那名俘虏。

那个年纪在三十左右，白面微髭，身材适中，一脸书生相，却不是党项人。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汉奸了？我心中想道，摆了摆手，吩咐手下稍安毋躁，然后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我看你并不是党项族人，怎么会替他们卖命？”

那人费力地挪动双脚，挺身站了出来，“在下张浦，昔日也曾考取大宋的功名，名列进士，却被人排挤，流落西北，现在定难军节度使帐下办事。”

“原来如此，你阻止本官，可有什么说法？”我点了点头道。

张浦说道，“在下不才，也曾听说过杨大人的各种英雄事迹，以大人之威名，何需再依靠杀一妇孺来壮军威？即便是定难军节度使拥兵自重，也仍是大宋的臣子，如今只是因为被逼无奈才起兵自保，老夫人更是有朝廷赐封的诰命，大人如此不闻不问，便要喊打喊杀，哪里还有半分的大国体统，文士风流？窃以为不可取！”

我嘿嘿冷笑道，“你哪张浦是吧？我听说过你！当日定难军留后李继捧奉诏入朝，留居京师，献五州之地，便是你这个汉人中的败类，献策继捧族弟李继迁，率亲信走避夏州的斤泽，联结党项豪族，集众万余，抗宋自立！后来又跟从继迁多次袭扰宋边境。今年早些时候李继迁亲赴银州，佯与夏州巡检曹光实约降，伏兵葭芦川，诱杀曹光实等，假其旗帜，袭据银州，这条计策也是你献上的，最近受封为李继迁帐下左都押牙的便是你张浦，我说的没错吧！”

“原来杨大人都已经知道了，这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张浦见我道出了他的底细，索性说开了，“如今定难军拥兵十万，已然在西北得了人心，朝廷的剿灭注定是无法得成了！以张某之见，早晚大宋皇帝还得承认李大人的五州之地，加以封赐！退一步说，到时候大家还是一殿之臣，何必弄的刀枪相见，日后不好相见啊！”

“嘿嘿嘿嘿——”我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朝廷没有用你，的确是一个损失！就凭你这东拉西扯造谣蛊惑的本领，怎么也算一个人物！不过可惜了，杨某人受皇命镇抚西北，全权处理边事，这个立场却是不能改变的！不错，屠杀妇孺的事情，杨某人自然是不屑为之，方才也不过是恫吓一下而已，老太太一把年纪，虽然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却也不至于替儿子的罪责背上黑锅！倒是你这个张浦，你这个党项人的左都押牙，你这个昔日大宋的进士出身！嘿嘿——你这个——汉奸——本官应该怎么处置你呢？”

张浦听了我的话后，脸色大变。

纵然他为自己投奔党项人已经找了千般理由，能够在别人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背宋投敌是有道理的，可是作为一个受过根深蒂固的汉人正统教育的文人，内心深处依然感觉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汉奸这个称号，第一次被别人加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个滋味儿，确实有些适应不了。

“大人，杀了他——”

“杀了这个汉奸——”

手下众将士们纷纷慷慨激昂的要求道。

汉胡不两立，经过了五胡乱华的惨痛教训后，胡汉之分可以说是泾渭分明。在西北，确实有人曾经将党项罪犯的耳朵生拽下来下酒。可是并非此人天性残暴，其中的缘由却是一言难尽，总之民族矛盾在某种情况下确实难以调和，并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我抬起手来喝止了手下的喧闹，冷冷地看了看张浦，“既然你觉得委屈，哪我也不便贸然给你下定论，待我派人将你遣送回京师，朝廷上下自有公论。”说着挥了挥手，就要吩咐人将张浦押下去。

“杨大人，要杀要剐，张浦我没有半分怨言，不过老妇人年事已高，少夫人又有孕在身，希望大人能够放她们回去。”张浦不顾自己的处境如何，极力挣扎着对我说道。

“哼，你还倒真成了李继迁的忠臣孝子了。”我冷哼了一声，命人将张浦押了下去。

王石雷在旁边问道，“大人，这些俘虏应当怎么处置？”

考虑了一下后，我小声说道，“先分开关起来，李继迁的母亲和妻子单独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他们里面不是有侍女吗？剩下的人找点儿粗活叫他们干，不老实就打，给我训练的服帖服帖的！”

王石雷连连点头应是。

我小声对他说道，“等下你写封书信，过几天给李继迁送过去，就说他老娘和老婆在本官这里住下了，吃喝用度，所费颇巨，本官的口粮都填进去了！他总不能置若罔闻吧？还有他那些手下们，都是些酒囊饭袋，叫他赶紧拿银子赎回去，晚了我就叫人拉出去拍卖了，脸上一律打上他的名字！到底怎么做，叫他自己看着办！”

王石雷听了之后，赞叹不已，连声称赞道，“大人的法子真是妙极，好，好啊！”

“六哥，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利索？”七郎却在一旁埋怨道，“小弟我好不容易捉了几个俘虏回来，就被你这么给折腾，要依小弟的意思，拉出去一刀一个，大好的头颅在地上滚来洋去，岂不快哉？”

我笑骂道，“若是依着你，全天下的党项人都剩不下几个了。”

回到大帐以后，几日未见的李如月忽然坐在里面。

“杨大人的脾气，似乎也有不好的时候呢。”如月笑颜如花。

“那要看对待什么人了。”我同样笑脸相迎，“本官一向最见不得那些汉奸国贼，尤其是九典忘祖卖国求荣的混帐东西，一想起来心中就怒火万丈，恨不得冲上去报以老拳，行止也就难免失控了，倒是叫如月小姐见笑了！”

如月轻笑着说道，“杨大人倒是真性情，英雄豪杰。”

我正容道，“如月小姐的伤势见好，不过最近仍然需要注意修养，以免落下宿疾，最近我可能会忙一些，因此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疗伤，也好了结了这桩心思。”

“多谢杨大人。”如月感谢了一声，然后说道，“如月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今次前来是向大人辞行的，顺便有一件事情要说。”

“哦？已经全好了？”我怔了一下道，“上次的时候，还有余毒未尽呢——”

如月带着一些感激的神色说道，“经过大人的帮助，再用上我雪山派的灵药，如月的内力已经恢复了正常，剩下的一点余毒已经清除干净了。”

“啊——那要恭喜如月小姐了——”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伤势一好，就应该同我没有什么交集了，忽然觉得有些失落的感觉。

“临别之际，如月有两件东西要送给大人作个纪念。”李如月取出一只锦盒来，递给了我。

“哦——”我呆呆地将锦盒接了过来。

盒子不太大，却很精致，质地居然是纯银的，入手的份量在半斤左右，外面的面料是用蜀锦织上去的，花鸟纹路细致入微，是难得的上品。

“这个盒子里面有件东西，是如月的先人留下的，所说里面藏着一件天大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如月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东西已经流传了上百年之久，这次李继迁纠同邪异宗的人对我下手，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李如月在旁解释道，“这次我将此物赠给杨大人，就当是对多日来照料的酬谢了。”

“这个如何担当得起？”我捧着锦盒喃喃说道。

“如月这就告辞了——”在我怔怔地盯着盒子观看的时候，李如月轻轻地在我耳畔吻了一下，身形一晃，从大帐里面退了出去。

我如在梦幻之中，有些惆怅，摸了摸耳垂，依然留有芬芳，久久未能散去。

伊人已去，从此芳踪难觅，孤鸿渺渺，未知有缘再见否？

“汗！”我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多大的人了，难道还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动心不成？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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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敲诈所得

打开锦盒后，只见里面一层黄绸子覆盖在上面，揭开以后，就见到下面一字排开共计十三只黝黑的羊角状物。

“这是什么东西？”我捏了一只出来，放在掌心里面摩挲片刻，只觉触手冰凉，又看了半天，以我鉴别古董多年的眼力，仍然没有得出结论来，看来这东西或许是这个时代所特有的材质也说不定。

接着向下看，又是一层黄绸子，下面却是一本小册子，蓝底湖绸的封面上镌绣着“重光自制”四个大字，笔力柔和圆润，飘逸中不失庄重。

原来是李后主的词集，我翻开扉页，便见到上面的题字，意思是特意为女儿如月公主所制，看上面留下的时间，应该是十年前了，那时他应该还在南唐过着奢华的生活，又翻了几页，果然辞藻艳丽，文笔风流。

“原来如月真的是位公主。”我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如月会用这种方式向我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难道她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不成？

再下面是一封信笺，草草地写着关于这十三只羊角状物体的来历。

原来李如月先祖徐知诰于大吴天祚三年废吴帝杨溥，自称皇帝，国号大齐，年号昪元。次年，改姓名为李昪，改国号为唐，史称南唐。后来又有中主李燝，后主李煜，共历三十九年而国破，其间势力一度从长江以北到福建漳州，因此后主李煜的词中便有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之说。

值得推敲的是，李家的崛起非常迅速，代吴自立也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这其中除了李昪的准备工作充分，拉拢了大量的士人和地主阶级以外，还与他的血统有关系，据说他是从溯于大唐皇帝直系的后裔。

李昪能够说明自己身份的，便是这几只羊角状的物体，据说是大唐皇帝赐封于功臣和外藩的信物，当时李昪代吴功成之后，曾将数只青羊赠送给大有肋力的朋友，声言持此物前来，便可以得到李氏一族的全力襄助，究其数目，一只是整整十二只。

据李如月所言，青羊一共有十二只，因此当李继迁派人告诉她，说发现了第十三只青羊后，她心中大感好奇，便下了雪山，来到统万城，却不料遭到了李继迁与邪异宗的暗算，推想前因后果，李如月认为这些青羊中隐藏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她自言有要事处理，无暇顾及这些东西，故而留了给我，希望我能够有所发现，也好破解她心中的迷团儿。

“一共十二只，现在又多出来一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会不会有一只是赝品呢？”身为前赝品大师的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有人仿造原件造出了一只假货出来。

想到这里，便将这些青羊统统取了出来，一个挨一个的摆在桌子上细细观看。

从外表上看这些青羊，几乎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差别，奇怪的就是这种材质从来没有见到过，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来测算一下比重，弄了一盆清水，制了几个简单的量筒后，把这些个青羊挨个放到水里面测算了一番，果然有一只青羊所使用的材质是不同的，虽然表面上并无异状。

我将这只青羊掂了出来，发现它分量也略重一些，想了一下，直接找了把刀子将它的外层一点一点地刮了下来。

落到桌面上的黑青色粉末有些像犀牛角的质地，有宛如某种结晶的粉末，落在桌子上显得非常沉重，一口气吹过去，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动着，却不飘起。

“有意思——”我继续刮着，渐渐地青羊的体积就剩下了原来的一半。

这个时候就发现了问题了，一点点金光漏了出来，我小心翼翼地开拓着自己的领地，终于将里面的东西完全剥离出来，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小巧金丸。

我看的仔细，这金丸上面刻着两个篆体字，正是“道德”二字。从经验上来推断，这种金丸一般来说是用来储藏一些比较重要的图纸信息的，我沿着金丸的周围摸索了一遍，果然找到了相互契合的地方，轻轻地扭了扭，终于将金丸打开，却是一个中空的壳子，里面有一卷用蜂蜡密封着的小球，敲开蜡壳后发现，藏在最深处的竟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

展开丝帛后才发现，这种工艺真是了得，轻轻的纱可以看得见背后的物体，真是如同蝉翼一般，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的字，时间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丝帛却如水一般柔滑。

原来这十三只青羊果然是大唐皇家之物，里面有十二只是用来标识藏宝的位置，而那只特殊的则是所有十二只青羊的总枢，没有这只青羊，其他的青羊中所藏图谱都是一堆废纸。

“原来如此！”我不禁为当初设计这东西的人赞叹不已。

首先这些青羊本身就是造型独特材质特殊的艺术品，更何况它们还代表着皇家的承诺，得到这些青羊的人肯定会好好珍藏，不敢有所毁损，这样的话，青羊中的秘密就会长久的保留下来，而最终的流向只可能是回到皇家的手中，因为人微言轻皇家对有功人士的褒奖象征，这些东西只有再次回到皇家才能体现出它的价值来。

“真是聪明的设计者！”

若不是我善于鉴别，又不在乎这些青羊本身的价值，恐怕也很难发现其中的秘密。

有谁肯将这么珍贵的东西给生生毁了呢？

正准备进一步探究这些东西的奥秘时，七郎来了。

“六哥，玩物丧志啊——”七郎一见我桌子上摆着的青羊，还以为是用来把玩的。

“又怎么了？大好的时光，不跟你的王妹妹呆在一起，怎么又到我这里厮混？”我将青羊收回了盒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军师有事，叫我来看看你。”七郎回答道。

我直觉肯定有事，于是便追问道，“怎么了？”

“有事。好事。”七郎呵呵笑道。

“自己兄弟，也卖上关子了。”我将脸一板道，“有什么事赶紧说，耽误了本官的大事，小心屁股上吃板子。”

七郎吐了吐舌头道，“六哥的官儿是越做越大，脾气也见长，自己兄弟也要挨板子？再这么下去，兄弟可要回老家去了。”

我晒笑道，“鬼才信你！现在就赶你回家，你舍得你的王妹妹么？”

“嘿嘿——”七郎有些狡猾地摸了摸头，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的太阳不错，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真是好天气啊——”

“还没有立夏。你就过上秋分了——”我顿时为之气结，作势欲扑。

七郎见我欲发脾气，连忙说道，“六哥，六哥！且慢动怒，肥羊上门了。”

“李继迁派人来了？”我问道。

“正是如此！”七郎点了点头道。

回到绥德城中的时候，党项人的使节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石雷正在同几个党项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凭他的本事，只需要几个照面下来，应该是已经问清楚要问的东西了。见我们来到后，王石雷站了起来迎候，那几个党项人也赶紧站了起来，躬身候在一旁。

虽说是风俗不同，但是党项人久在中原王朝治理之下，多是遵从汉人之礼，因此双方倒是没有交流不通的地方。

“见过杨枢密副使大人——”几个党项人拜倒在地。

“嗯——”此时我倒也拽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哼了一声，示意他们平身。

几个人站了起来，我轻缓的问道，“各位来到本使座前，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其中一个党项人连忙回答道，“长生天在上，在下等是奉了定难军节度使的军令，前来送老夫人的日常用度的。”说着将一张清单递了上来。

我将长长的单子拉开，略略地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东西真的不少，什么猪啊牛啊羊啊的就不用提了，单是家居的器物就有好几大车，西北特产的银砂也拉了两车，金银器皿显然是入了另册，还有不少的好东西补品什么的，足足搞了十几辆大车来拉。

我嘿嘿一笑，这李继迁倒也懂事，金银珠宝自然是用来消灾避祸的，若真的拉来一大堆的吃穿用度，那就是嫌他老娘活得太长了。

几个党项人见我的心情似乎不错，便向我提出了见一见主母的要求。

“可以，没有问题，人之常情嘛。”我一口答应下来，并且吩咐七郎亲自领着他们去看望李继迁的老母亲。

“大人，李贼最近可能会有动作了。”几个党项人才出去，王石雷就慎重地对我说道。

“石雷你有什么发现么？”我立刻问道。

王石雷皱着眉头说道，“方才我看了他们运送东西的马匹，发现都是产自贺兰一带的良马，这种马高大有力，速度快，以前在银州夏州非常少，而且价格也比较昂贵，什么时候李继迁阔气到可以使用贺兰马来运送杂物的地步了？”

“贺兰是党项人的聚集地，照这么说，李继迁一定是得到了党项各族的大力支持，准备卷土重来了。”我找出了贺兰在沙盘上的具体位置，仔细研究了半天。

“除此以外，别无解释。”王石雷紧接着说道，“李继迁的孝顺虽然是出了名的，但是一个有雄心割据自立的人，你不可能相信他是一头绵羊，我看这次李继迁低眉顺目的送了大量的财帛过来，所怀的目的，不仅是想令自己的母亲不受为难，更多是为了迷惑我们的视线，以起到骄敌之功。”

“石雷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点头称赞道，“我现在已经能够肯定，李继迁的人马正在悄然集中，他现在应该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然后突然扑出来，狠狠地咬上我们一口。”

“可惜不知道他们具体会从哪里入手啊！”王石雷从沙盘上看来看去，终究难以确定李继迁的突破点，有些遗憾地叹息道。

的确，长城一线几乎都是处在敌人的控制下，我们的西北各州几乎都是不设防的，李继迁从哪里都可以进入西北，党项人的骑兵确实灵活机动，远程奔袭能力超群。

我却笑了起来，“石雷你不必担忧，此事本官已经有了准备，虽然远处的情况无法了解清楚，但是银州夏州这一带的情势，很快就可以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了。”

王石雷有些惊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说这话的信心究竟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同样迷惑这些党项人，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有了自大的倾向了。这件事情，还得石雷你同本官好好配合一下啊——”我对王石雷说道。

“属下明白。”王石雷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我同王石雷一道站在那些党项人运送的物资面前大发雷霆。

“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儿？”我用马鞭挑起一只手工打造出来的胆形银壶来，非常不满地吼道，“就这东西，壶口上面居然还有破绽！这种东西能用吗？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想要把老太太的嘴划破么？”

“大人恕罪——”陪在一旁观看的党项人头目卑躬屈膝地苦着脸赔罪道，“那东西是用来插花的，不是喝水的器皿。给老太太的东西，断然不敢有差池，况且那东西也不是缺口，只是装饰用的花纹罢了，看起来虽然有些锋利，实际上是伤不到人的。”

“大胆——”王石雷在一旁装腔作势地呵斥道，“怎么敢如此跟大人说话？！大人说这是缺口，那它就是缺口！你们把这种有瑕疵的东西送过来，究竟安的什么心？莫非是李继迁嫌他老娘在我们这里住得太舒坦了，想要弄出点伤来不成？或是如此，本官立刻张布榜文，晓喻整个西北，让大家都知道定难军节度使李大人是如何孝敬母亲的。”

“误会了，误会了！”那党项人头目脑筋倒也灵活，却不敢反驳，只是陪着笑脸说道，“是在下糊涂了！这东西一定是装箱的时候给弄错了，这种瑕疵东西只能回炉重造，幸亏两位大人慧眼如炬，否则弄伤老太太的口齿，真是小人的罪过了！多谢两位大人，多谢两位大人——”

“哼——”我歪着鼻子冷哼了一声，接着在那些礼物中挑毛拣刺儿，将李继迁送过来的东西贬了个一文不值。

到了最后，那党项人头目脸色也变成绿色了，在我跟王石雷的双重轰炸下，他自己也有些晕了，很有一些迷惑，难道李继迁大人真的是用一些残次品来糊弄他老娘不成？这是个问题哦。

最后我很不客气地说道，“就你们弄过来的这些垃圾货色，送去销毁都没有人要！也是遇到了本官宅心仁厚，好吃好喝的把你们老太太供养着，换了别的地方，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你们不但不感恩图报，还用这些破烂来应付老太太，其心可诛啊！回去以后，正告你们李继迁大人，就说本官说了，今次送来的这些东西实在不堪入目，本官看在他家老太太曾经受过朝廷诏命的份儿上，勉强先用自己的俸禄替他买些东西用着，若是下次送来的还是这些垃圾，休怪本官不伺候了！如今这年头儿，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那党项人头目见我脸色奇差，原先定下的打算谈论将老太太赎回的话也不敢出口了，只得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心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难对付的人，明明是上好的金银珠宝，怎么到了他的口中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了呢？

被我训斥了一番后，党项人灰溜溜地拜伏在地，再也兴不起其他的念头来了。

临走的时候，先前那几个党项人悄悄地塞了几张银票给我，又说了几句软话，总之就是让我看在老太太年事已高的份儿上，不要过于为难之类的话，还不忘拍了几句马屁，奉承了一番，然后拉着空车返回银州去了。

“大人，好象收获不少哦——”王石雷不断地将眼睛向我手中拿着的银票上瞄。

“哼——”我翻开看了看，一共有十几张银票，加起来居然有五万两银子上下，这李继迁倒是挺孝顺的，知道贿赂敌方的大将了。

“靠！居然是四海钱庄的银票啊！”我看清楚之后忍不住骂了出来。

没想到现在居然连党项人都在老子的钱庄里面存银子，我的小老婆还真是能干，真正是把四海钱庄经营得做到货通天下了。

“嘿嘿——”看着银票我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非常阴险，至少站在一旁的王石雷就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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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声东击西

“大人你为何好端端的笑成这个样子？”王石雷与我相处的久了，多少也摸清楚了我的一些脾气，知道我凡是这么窃笑的时候，总是有了坏点子，于是便忍不住追问道。

我扬了扬手中的银票，笑着问道：“这是什么？”

“银票啊——”王石雷呆呆的回答，不知道我的脑筋出了什么问题，居然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石雷你再仔细看看。”我依旧是笑而不答，只是叫王石雷自己看。

王石雷抓过一张银票去，仔细的看了半晌后，非常肯定的说道，“没错，是银票，而且是四海钱庄的银票！一张五千两的四海钱庄银票！这东西可以全国通兑的，大江南北都有四海钱庄的分号，信誉完全没有问题！”

“你知道四海钱庄是谁开的吗？”我卖了个关子道。

王石雷看了看我，很是费劲的抓了抓头，最后回答道，“这个属下真的不知道，想来能够铺的开如此大的场面，应该是富可敌国的一方豪族了，属下一直认为应该有朝廷的股本在其中，只是却得不到证实。”

“四海钱庄的大掌柜——”我呵呵一笑道，“就是我的老婆，整个四海钱庄，都是我的私产。”

“啊——”王石雷着实是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我的财力居然如此雄厚。

开钱庄可不是有一点儿钱就能搞成的，尤其是开一家分号遍及大江南北的著名钱庄，与其他的钱庄不同的，就是四海钱庄可以通存通兑，虽然从存到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在各地分号之间确认，但在这个信息不畅经济发展滞后的时代，完全用纸质货币来代替现银，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想到这里，王石雷对我的信心又强了许多。

“大人叫属下看这银票，恐怕是有深意吧？”王石雷问道。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比较满意，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反应快，而且行事不拘泥于形迹，没有受到过多的礼教束缚。这也许就是他常年在西北厮混深受开放的气氛影响的结果，而我最看重他的也正是这一点。

“不错！”我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张银票，对王石雷认真的说道，“知道党项人拿这银票贿赂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王石雷也很好奇的问道。

我有些感慨的回答道：“原来党项人也把大笔的银子存起来了！”

“这算什么回答——”王石雷两眼一翻，有些无语了。

嗯，还是有一些时代的差距啊！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我都有些被同化的迹象了。

想到了后世的战争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经济封锁，经常会有某个大国在欺负小国家的时候，会使出一个卑劣无比的伎俩来，就是冻结对方的境外资产。

这个法子是不是也可以照搬过来呢？想到一旦查实了党项人在四海钱庄内存下的银子，再以官府的名义将这些敌方资产冻结起来，然后划拨到自己的账上肆意使用，真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再由此而推而广之，根据钱庄的资金流动方向便可以推断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可能是什么，料敌先机，未雨绸缪，想到这里后，我立刻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计划。

王石雷看着我，有些捉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任他再怎么聪明，也料想不到我会有如此卑鄙的计划，要知道，大宋朝可是一个讲究德行仁义的国家呢。

很快信使就将我的要求带回了京师，送到了宋迪的手中。

其间，党项人又来了一次，不但送来了大批的礼品，而且送来了一批漂亮的河西马。

“六哥，听说李贼送马来了？”不知道在什么敌方厮混的七郎，一听说有新马到了，立刻窜了出来，跑到了我的跟前。

最近几天一直没有见到七郎，我的事情又忙，几乎都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了，此时见到了七郎，我搔了搔头道：“你回来正好，现下马匹还在城外，你跟我出去看看，将马匹接受过来。”

七郎平时就喜欢骑马，也喜欢养马，听我这么一说，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了。

为了防止有奸细混进城中，进出绥德城的车马都必须在城门处接受检查，所以党项人的车队更是严防死守的重点对象，我们到了城门外面的时候，正好碰上守城的官兵在逐个检查车队中的人员和物资。

久在边关，城门的守卫们的嗅觉也是非常的灵敏，一双双比苍鹰还明亮的眼睛在车队里面搜寻每一个细节。

“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我骑在雪骥的背上，向城门处负责警戒的卫兵问道。

“回大人，属下正在盘查，这次主要是马匹，还有一些日用的礼品。”卫兵恭声答道。

对面的党项人见到我们来到后，有些骚动，先前来过的那名党项人排开众人，走了过来，一面对着我们大声呼唤起来：“杨大人——杨大人——”

“放他过来先——”我对阻拦着他的卫兵们吩咐了一声，将他放了过来。

那党项人走过来之后，先是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然后对我建议道：“小的见过杨大人，车队行李太对，不如先放马匹进城吧？这些马一路从河西过来，应该好好找个地方歇歇脚了，若是累坏了，可就对不住我们家主人的一番心意了。”

我看了一眼，果然觉得车队的东西很多，不像是一时三刻能够检查完的，再看那些马匹，果然浑身汗水，都显露出一些疲惫的样子。

“六哥，这些马匹确实是累了，你看，练那些毛都有点耷拉了——”七郎在一旁对我说道。身为一个好骑士，他对于马匹是很有感情的，看到这些马匹的状态不佳，立刻有些心疼。

“嗯——”我点了点头。

这些河西马的品质确实不错，留下来配配种，说不定能够将我们的马匹的质量提高不少，马虎不得，既然李继迁送来这些宝贝，那么我也不能浪费了。说不定这些马的状态不佳，就是李继迁不希望我们得到好马而特意弄出来的呢。

想到这里，我就准备命令城门处给马匹们先放行了。

“西律——”我座下的雪骥忽然打了个响鼻，有些焦躁不安的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望着那些河西马警惕的昂起了头。

“吁——”我觉得有些奇怪，摸了摸雪骥的脑袋，想要安抚一下它，奈何雪骥像是着了魔一般，就是不肯往前走还冲着对面的河西马低沉的嘶叫了两声。

嗯？我心里面觉得这其中应该有些问题。

自得到雪骥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见到它有过这样的反应。

无论是行走在山路上遇到虎豹狮熊，还是与我一同在充满强敌的战场上厮杀，雪骥都从来没有过退缩的表现，他就是马中的王者，不败战神的最佳拍档，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呢？

我疑心大起，雪骥应该不会无理取闹的，我的目光落到了那些河西马身上，仔细观察之下，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差别。

一般对于良马来说，纵然是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精力不济，也不会如此衰样儿，顶多是有些疲乏，但是眼神和气色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眼前这些河西马，怎么整个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有气无力呢？就好象龙被抽了筋一般，并不是说外形不高大，动作不有力，而是失去了神韵，一种身为良马的优越感和自豪感。

“莫非是遭瘟了不成？”我嘴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看了一眼那送马的党项人，隐约发现他的神色也有一点点的不自然，他这么着急的要将马匹送进城，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说这些马匹是有病毒马不成？我忽然之间想到了口蹄疫这种可怕的流行病。

“河西马可是好东西，千万不能糟蹋了！”我不想让人看破自己的心思，便对七郎说道，“老七，你先去城里，找到军师问一下，就说是李继迁送了一批好马过来，约莫有个百十匹，我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了，让他给安排个好地方，记住，一定不能跟那些劣马放到一起，省得传染上那些可恶的虱子跳蚤就麻烦了。”

“知道了，六哥，我立刻就去。”七郎的脑筋简单，并没有想透其中的关节，见我吩咐完毕就打马回城了。

听我这么说完后，那党项人长长的嘘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担。

我看在眼中，心里面更对自己的推测多了几分信心。

“娘西匹的，居然跟大爷玩这套鬼把戏！”我非常鄙夷的看了那党项人一眼，心中将李继迁的祖宗十八代挨个诅咒了一圈儿后，转而问道：“你们李大人还真是奇怪，居然送马给老太太，要是他一时兴起非要骑马，本官还真不好推辞，可惜她的年纪已经那么大了，若是不下心从马背上掉下来，摔出个好歹，这个责任可不能赖到本官身上啊——”

那党项人听了以后心中十分愤怒，可惜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期期艾艾的哼哧了两声，最后才说这些马是送给西北各州的大人们代步的，并不是给老太太玩耍的。

“原来如此，那本官先替其他几位大人领受了，少时每个军州送上十几匹，倒也不错。”我点了点头，作出一副比较满意的样子。

“就是就是——”那党项人听到我的话后，眼睛一亮，连声附和道。

又过了一阵子，七郎带了些人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见了我就说道：“六哥，王大人说城中的地方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马场，只是要同那里的几千匹军马圈在一起来。”

“荒唐！”我板着脸训斥道，“这些河西马何等珍贵，怎么能跟那些劣马关在一起？若是沾染上什么毛病，将来怎么送人？”

“还要送人啊——”七郎摸了摸脑袋，张口结舌。

“西北各军州的大人们，人人有份儿。”我正色道。

“那该怎么办啊？其他地方实在是腾不出空地里。”七郎有些为难的问道。

“腾不出也得腾——”我继续发威道，“你回去告诉王石雷，没有他住的地方，也得有马住的地方，否则本官让他回老家种地去！”

七郎为难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我则虎着脸在那里直喘粗气，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

那党项人凑了上来，惺惺作态的安慰道：“杨大人何必动怒呢？河西马是马中的精品，怎么可能被别的马影响？何止军马，便是同拉车的劣马关在一起，也不妨事的。”

“当真无事？”我有些不信的问道。

“当真。”那党项人信誓旦旦的回答道。见我仍然有些不信，便赌咒道：“大人，若是河西马出了什么事情，下次小人来的时候，定然双倍赔偿，若是大人觉得小人欺骗了大人，要砍小人这颗不值钱的脑袋，小人也无话可所！不过河西马的确是马中魁首，小人对它很有信心！”

我眉开眼笑道：“哦呵呵——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本官就放心了！你们老太太的身体倒是很好，吃得香睡得好，就是想找家乡人说说话，你快去吧，本官就不招待你吃饭了！”说着摆了摆手，令卫士领着他离去。

“多谢大人开恩。”那党项人见任务达成，兴高采烈的离去了。

见党项人离开后，七郎凑了上来悄悄的问道：“六哥，这些马——”

“回去再说，我吩咐你的事情，交待军师了吗？”我左右扫视了一圈儿后，谨慎的问道。

“军师听了我的转述之后，便说这些马匹有问题，特意在城西的空地围了一片地方，禁止任何人马接触。”七郎小声回答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王石雷果然不是笨蛋，心思倒是非常敏捷。

经过几次事情之后，我越发觉得王石雷是个可造之才，若是能够将他变成自己的心腹谋士，倒是件好事，就是怕他没有这个野心哪！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事情还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进了城之后，果然王石雷已经命人将街道两侧看护起来，我们将这些河西马都驱赶到了王石雷清理好的地方。

“大人，是不是瘟马？”王石雷迎面走了上来。

我点了点头道：“应该是，我看这些马匹的精神不好，而且李继迁也不会安什么好心送良马给我们。我的意思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先把这些马单独关上一阵子看看再说，若是真的有什么瘟疫，传染了其他的马匹可就糟糕了。”

“大人所言极是，看样子，李继迁是要很快动手了。”王石雷同意道。

连他老娘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了，居然敢用瘟马来给我送礼，这不是说明李继迁已经决定在短期内用兵了么？他还真是一个孝子！

“若真的是些瘟马，三五天就可以见分晓。石雷，你吩咐人在马场周围都洒上石灰，可以防止瘟疫扩散，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将马杀死，然后用火焚烧后深埋起来。”我想起了后世中处理口蹄疫和禽流感的方法，便嘱咐道。

王石雷点头应承下来，为我的细心深感佩服不已。

既然李继迁已经打算动手了，那么我们的准备也不能滞后，密文发到了各军州，大军开始秘密的调动起来，侦骑四出，随时关注着西北方的一举一动。

两日后，京师方面的信使回来了。

“怎么说？”看着信使，我就仿佛看到了许多的银子。

信使却有些为难的从怀里取出来一封书信出来说道：“大人，夫人她说此事需要慎重考虑，具体的小人也不知道，都在这书信之中了。”

我接过书信来，拆开火漆封印后，便见到了里面的娟秀字迹。

宋迪在心中说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支持我将党项人的资金冻结，理由也很简单，如果只是贪图眼前之利，将区区几百万两银子据为己有，必然会影响到四海钱庄的良好信誉，哪里会有人敢将银子再存进来？恐怕挤兑的人群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钱庄给毁掉。

不过宋迪倒是将党项人的资金来往的记录摘取了一些重要的给我送了过来，通过这些记录，我可以推断出李继迁的一些经营渠道，对他的老底大致上能够做出一些估计，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其实我贪图的倒不是李继迁的银子，而是想从经费上卡住他的脖子，令他没有充足的资金来装备军队购买武器和马匹，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不太可能了，除非我想毁掉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事业。

又过了两日，探马来报，李继迁的军队果然大举出动了，目标却不是我们西北的任何一处军州，而他送来的那些河西马，也死得一个不剩。

“壮士断腕啊，李继迁果然是胸怀大略的人物。”看着沙盘上描绘出来的党项人动向，我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

盘踞在银夏二州的党项人，在李继迁的带领下，并没有穿越长城南下与我们交战，而是沿着黄河直入甘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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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收复银夏

李继迁撤退的速度非常之快，以致于银夏两州的百姓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去，当我们的先头部队进入银州城的时候，发现城中的秩序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想来李继迁并不想把这个进入西北的桥头堡给毁掉。

唯一遇到的一点抵抗是来自于城郊的一个叫魏家庄的村庄，那个庄子的主人是在银州颇有势力的地头蛇，一向跟党项人眉来眼去，见到了我的先头部队时，还以为是偷袭的宋军小股部队，仗着有党项人在后面撑腰，他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攻击。

领兵的将领没有想到居然在党项人的大部队撤离后还能遇到抵抗，猝不及防险些吃了个小亏。

要知道在西北，地方上的武装也是非常凶悍的，不比一些二流军队次，银州地处要害，兵家往来频繁，当地人精于武技，民风彪悍，打起仗来颇有些悍不畏死的气魄。

不过正规军自然不是吃素的，稍微整顿了一下就反扑上来了，将庄子里面的壮丁们团团包围起来，一鼓作气杀了进去，砍翻了不少的顽匪，把那人一家老小全给捉了起来，若不是我在之前下了严令，不得扰民，估计这群家伙早就冲进去放火烧庄了。

我带着近卫来到城效的时候，正赶上一名偏将指挥手下将这些依附党项人的土豪劣绅们押着赶路，见到我们到来后避到了路旁。

“这些是什么人？”我见到路旁都是被绳索套着的犯人，不由得奇怪道。

那偏将挺直了身子，大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末将奉命进入银州城，在城郊魏家庄遇到了这些土顽，竟然攻击我大宋军队，末将正要请大人示下，该当如何定罪？”

我驻马稍停，看了看那名被绑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庄主，只见他一脸的沮丧，神情虽然委靡，却仍然有些凶悍挂在脸上，一看可知，定是个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这种人平素里面肯定没有少干坏事儿，于是便说道，“暂且收监，等本官有了时间再好好讯问。”

“是，末将得令。”那偏将抱拳行了一礼，就要押着那人退下。

那人忽然挣扎起来，望着我大声喊了起来，“杨大人，杨大人——”

“嗯？”我顿时一怔，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认得本官？”

我自西来以后，并没有遇到什么熟人，今次遇到这个土财主，居然将我认了出来，怎么能不觉得怪异绝伦。于是我挥了挥手，命人将他带上前来。

“杨大人不认得我了啊？”那人拼命将脸扬了起来，凑到我的马前说道，“杨大人，你不认得我了，小人叫魏大中，我们以前还坐过同一条船啊！就是在黄河上遇到水寇那次啊——”

搔了搔脑袋，我看着对方想了想，果然觉得有些面熟，还真是在我初次前往京师的路上，一同坐过船的船客，因为在那里遇到了水寇，邂逅了我的公主老婆，所以印象比较深刻一些。

“原来是你啊——”我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跟党项人混到一起了？”

“认识归认识，关系却没有半点儿，何况他还替党项人卖命，我怎么可能放了他？”

那人苦着脸哀号道，“小人也是被逼的啊！李继迁把我老娘捉了去银州，声言只要宋军到来，就必须拼命抵抗，否则就撕票啊！小人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傻事，大人饶命啊——”

我想了想，这家伙似乎跟党项人打过交道，虽然口里面说的不必属实，也是可以利用一下的，于是便问旁边那个偏将，“刚才弟兄们的损失如何？”

“都是皮外伤，砍翻了几匹马——”那偏将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这么严重啊——”我故意皱着眉头沉吟起来，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那魏大中急了，“这位军爷，小人虽然冒犯了虎威，可是也不至于这样落井下石吧？就凭我家那些家丁，应付土匪都嫌差劲儿，怎么能够动大宋禁军？一个照面下来，贵属下倒是没事儿，我那些家丁们已经被放倒一大半了！冒犯之处，还请高抬贵手，小人在各处倒还有些产业，一定会献出来孝敬各位军爷的。”

“这样啊——”我点点头道，“按说你这个行为就等同于通敌造反，大军剿灭你们也是应该的，不过看在没有造成什么事实上的危害，你我又曾共乘过一条船，我就担待一些，只要你能有悔过之心，以后替朝廷做事，本官就为你做主，赦免了你的罪过。”

“多谢大人的活命之恩啊！”魏大中喜极而泣，庆幸拣了一条命回来。

我吩咐人先把他身上的绳子给解了，然后将那些庄丁们训斥了一番，仍旧命他们返回庄中去了，诸事停当后，我对魏大中说道，“这银州城内的情况，你可熟悉？”

魏大中一朝得解放，神情立刻好了起来，听得我动问，便腆着脸凑了上来，赔笑说道，“杨大人，你真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不瞒大人你说，小人的产业主要都在银州城中，这魏家庄是小人的老家，除了想回来清净两日才会住在这里，平时都是在银州城中停着呢，因此这城中的境况，小人倒是熟悉得紧呢——”

“如此甚好——”我沉吟道，“你去将城中的有头有脸的豪绅们列个名单出来，其中哪些人跟党项人走得近，哪些在城中的威望最高，哪些的资产最雄厚，都给我写得清清楚楚，能办好么？”

“大人尽管放心！”魏大中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小人在城中开有钱庄，平素接触的都是有钱人，他们谁家的资产多少，有没有传家的宝贝，小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绝对搞不错！不过这个是否同党项人接触，就不太好说——”说着有些犹豫地看着我，期期艾艾地说不出来了。

“放心，本官不是来搞清算的。”我见到魏大中的表情，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不就是担心这么做会惹来全城名士豪绅们的敌视么，于是便给他交了个底儿，“无论是不是通敌，暂时本官还没有打算去追究，你只需要提供名单，其他的不必过问，本官自然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两相验证，只要你所写的都是事实，你的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

魏大中听了我的话后，仍然有些犹豫，最后我许诺给他在官府中安插一个职位后，终于同意了。

了结了这个小插曲，我们的大队人马开始入城。

银州的位置，就在榆林河流入无定河的交汇处，是西北的一座大城。物阜人丰，也是长城以内的一座重要的军事基地。抵御西北异族的侵略，很多军事物资都要通过这里中转，运送到前方去。

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够跨过长城夺取银州，这一次的失陷，主要还是当地官员思想麻痹，被李继迁乘了空子所致。

进了城后，我忽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头，城里面的居民丝毫没有露出重获自由的欣喜或者是见到朝廷兵马后的欢迎，只是懒洋洋地斜倚在城墙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望向我们的目光中也是一种非常不在意的神情，仿佛谁是这个城池的主人与他们一点儿也没有般。

“他们怎么都这副表情？”我的心里面有些不平衡。

按说我这个朝廷大员亲自率领大军，不辞辛劳地跋山涉水啊翻山越岭啊，历尽艰险将他们从被党项人压迫的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就算是不能够感恩戴德生死相许，也该提着热水桶，端两盆茶叶蛋出来笑脸相迎吧？怎么会是这副表情呢？我越看越郁闷。

倒是魏大中看到我的脸色不爽，才在一旁悄声解释道，“大人，银州城中，汉人只占了大半数，其他各族混杂在一起居住，形势相当复杂，当初官府也只是维持而已，并不指望他们能够忠心于大宋朝，最主要的对外防线，还是在长城一线，这里就是筹粮筹款的集中地而已，因此城内居民对于官府并没有什么好感。”

“是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了！所为鞭长莫及，大宋对于这里的统治本来就比较薄弱，再加上前任的地方官治理无方，百姓们对官府的信任力有限的很，没有关门闭户躲起来，就是很给我们的面子了，倒是不能过多的要求什么了。

想透了这一点，我倒也心中坦然了，翻身下马，自己牵着雪骥向城中缓步走去，一面同正在城墙根儿上晒太阳的人打着招呼，却不管他们是否也会做出同样的友好反应。

身后的人见我下了马，立刻也有样儿学样儿的牵着马步行，遇到城中的小孩子，偶尔还停下来逗弄一番，渐渐的，城中的人们看着我们的目光也不是那么抵触了，还有些人走上来同我们搭讪着，询问我们来意和去向。

“这也算得上是一个良好的开始了。”看着行人逐渐过多地骚扰百姓，当然征收粮食之类的事情是必不可少的，换了谁都一样，他的政策是有倾向性的，主要从汉族大地主的手中征收粮食，这些人因为产业都在当地，又不能放弃，只好屈服于李继迁的胁迫，有不少人都同李继迁展开过不同程度的合作，以此来提高自己在城中的地位，不至于被压迫得太厉害。

我渐渐有些明白李继迁的用意了，他就是要利用这些政策，逐步迫使汉族地主豪绅们依附到自己的阵营中，形成以投靠自己的汉人治理当地汉人的大环境，这样可以避免过度破坏当地的生产，使得自己可以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回报。

在利益的循环中，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些已经涣散的人心收拾回来呢？

魏大中的速度不慢，我到银州的第二天早上，他就将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的名单给罗列出来了，长长的足有两百余人，不但有名有姓，后面甚至还有简短的介绍，我看了以后很是满意，这人善加利用，倒也是个人才。

混在人堆里面确实有些委屈了。

夏州那里倒是出了点儿小麻烦，李继迁为了给我们制造一点恐怖气氛，特意暗藏了一支小股部队，企图在我军进城的时候，发起突然袭击，斩杀军中将领，以制造混乱，可惜被北斗的人给提前查知了，并且通知了前去接受城池的将领。两百多名党项人全数落网，没有走掉一个，可惜这些人在城中纵火制造混乱，有百十户民居毁于火灾，连带着城中的一些土木建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毁，要修复的话至少也得数万两银子，这对囊中羞涩的西北财政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包袱。

在魏大中的协助下，我终于将城中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来，在西北，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信服，不管你是党项人契丹人还是汉人，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出头！

“那么说，我是应该让整个西北的人都知道，我才是整个西北的真正主人？”我摸着下巴，眨着眼睛对魏大中说道。

“应该是这样了——”魏大中脑袋狂点，表示非常同意。

“有什么简单一些的办法么？我不喜欢太复杂。”我征询这个老西北的意见。

魏大中赞叹道，“大人的脾气跟银州人非常对路啊！这里就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人！如果大人能够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力，相信会有很有说服力的。”

“这个容易——”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陕西安抚使、枢密院副使、崇仪正使将要在银州城郊举行盛大阅兵仪式的消息很快在银州城中不胫而走，虽然我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吩咐魏大中在不经意间向他的同乡们稍微透露了一点，不到两天的时间，这件事情就成为银州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新来的杨大人很能打仗，就连北方的契丹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李继迁怕是更没有一点胜算了，否则他也不会望风而逃，远走灵州以北了。”有人这样说道。

“那倒也未必——”有人自是持有不同意见，“西北不同于河北，党项人也不是契丹人，杨大人虽然在北方战功卓著，连连挫败契丹人的兵马，可那是在整个大宋精锐的配合下才有的，如今我们西北土地贫瘠，人民困乏，天时地利都不如人意，怕是杨大人来了也没有扭转乾坤的实力吧？”

“银州这块儿地方，不是那么好混的。”还有人说。

“不是猛龙不过江，杨大人既然全权代理西北军政，自然不可能没有准备，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更有聪明一些的人这么说道。

魏大中也对我有些担心，若是不能在银州一次性打响名声，以后怕也没有机会了。

三天以后，阅兵开始，当清一色的骑兵队伍排着方阵，盔甲鲜明气势如虹地出现在银州城外的时候，众人的心思都活动了起来。

围观的人很多，想来看笑话的人也不少，在西北这个几乎全民骑射的地方，骑兵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物，在众人的眼中，我的禁军队伍也不过就占了一个人高马大装备精良的优势，究竟战力如何，没有跟敌人正面相遇之前，还在两说呢！

不过我肯定不会让人对我的军队的战斗力有保留怀疑的机会，当飞奔的骑兵用手中的长刀轻易的将两侧的碗口粗细的树桩砍断的时候，众人都叹为观止了，多花的银两总算没有白出，来自苏州昆山冶炼的钢铁打造的长刀确实锋利无比。

最能够震慑人心的却不是这些长刀和骑兵，而是用来压轴的百十颗震天雷，当骑兵将震天雷引燃后甩出，巨大的爆炸力将两人多高的小土墙炸得面目全非的时候，银州城中的目击者们都有些惊呆了。

见惯了使用冷兵器搏杀的人们，首次看到大规模的远超时代科技的火药兵器的破坏威力的时候，心中的震撼真的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许多人甚至以为这是法术！

“大人，这次你是真正露脸了！”魏大中非常兴奋地跟在我的马屁股后面，“没想到大人居然有如此神兵利器，剿灭李贼，指日可待了！现在整个银州城中的百姓，都对大人敬佩得五体投地啊！”

我微微一笑，震撼性的效果，正是我所希望的，起码银州城甚至很快整个西北的人，都知道我这个枢密院副使的实力不只是万把禁军这么简单！

阅兵的效果非常之好，还没有等我召见，银州城中的头面人物们就开始自动地串联到一起，请魏大中作为引见之人，想要登门拜访了。

“只要你们登了我的门，还怕不乖乖地给我办事？”我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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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恩威并济

“大人，本城的士绅们想在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月居宴请大人，不知道您的意思。”魏大中作为我同银州士绅之间的当然中间人，不辞劳苦的来往奔波着。

我考虑了一下，如果应他们之请去望月居，在感觉上闭眼是处于一种劣势，所谓吃人口软，拿人手短，万一对方提出什么不便答应的要求，众目睽睽之下难以下台，答应了，自己的威信扫地，不答应的话又会得罪所有的本地士绅。

于是我对魏大中正荣说道，：“本官初到银州，拯救万民于水火，回复大宋官制，正所谓百废待兴，责任重大，岂能贪图口舌之欲，大肆铺张？你可转告当地士绅，若是无事，则各安本分，有事，则可至城中安抚使衙门面见本官即可，请客的事情，暂且不提也罢。”

魏大中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再劝说两句，终究没有说出口来，毕竟他也是刚刚摆脱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虽然士绅们给他许了不少的好处，可是也不值得冒犯我来换取。

我看了看他，想到以后还有很多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便给他交了个底，“见还是要见的，但是要拖上几天，而且地方只能是由我来指定，你也不需要一下子把他们都给拒绝了，若是人家许给你什么好处，可以收下，就当时给本官做事的酬劳，怎么把话给说圆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大人体谅，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魏大中闻言大喜过望，忙不迭的道谢。

上万兵马驻进了银州，城池周围的警戒程度也提高了很多。一时之间气愤有些压抑，而城中的士绅豪族们这几天过得也很不平静。

“新来的杨大人似乎不太买账啊。”银州城中最大的米商陈化之对城中豪绅之首，在大宋中国科举的文士，也是银州成被党项人公婆前的府吏胡天邦说道。

当日李继迁用张浦之计，诈降破城，城中的官吏基本上都没逃掉，捉的捉，杀的杀，就剩下一些具体办事的小吏们维持城中杂事，胡天邦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吏，却因为通晓文事，家境富裕。而且于党项人打过交道，所以被留了下来维持治安。地方上的士绅们，很多都是通过他与李继迁搭上关系的。

此次想要宴请信赖的枢密院副使，也是他出的主意，不想我却并不领情，说出来的话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的心里面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唯恐这其中有什么闪失。

“那个魏大中怎么说”胡天邦问道，他对这个见利忘义的家伙有些怨恨，想当初还是自己把他提拔起来的，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倒成了新成立的安抚使衙门的座上宾了。

陈化之皱着眉头说道，“现在那老小子一朝得势，早不把我放在眼里面了，早上我去问他的时候，硬是摆起谱儿来，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说个准话儿，好似安抚使大人是他家人一般。胡兄，你看我们是不是直接去找安抚使大人说说呢？”

胡天邦立刻摇了摇头道，“不妥，不妥！你老弟也不仔细想一想，我们身上可是都背着通敌卖国的罪名呢，新来的杨大人之所以没有直接将我们查处，就是因为不愿意过度惊动地方，造成动荡。如今我们贸然造访，万一他板起脸来公事公办，我们该说些什么？难道跟他说我们都给李继迁做过事，对抗过大宋王师，现在李继迁败退了，我们又想要投到朝廷怀抱了？这不是自己找难受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化之一听，顿时头痛起来。

“还是去找魏大中，一定要把他磨下来！”胡天邦非常坚决的说道，“这小子迎面攻击杨大人的队伍，已经是死罪了！可是他居然又跟没事人一样放了出来，还鞍前马后的为新人安抚使大人效力，显然这其中有些关节是我们不知道的！化之，这几天你也不必操心别的事情了，就将魏大中给我死死的缠住，无论如何也要将他给我拿下！这可是关系到我众人的身家性命啊！”

陈化之了然于胸，点头答道，“小人知道了，此事关乎生死，断然不敢大意！”

又谈了几句心得后，陈化之告辞离去，胡天邦却叹了口气，坐倒在椅子上，闭目冥思苦想。他岁为小吏，名不见经传，可是为人谨慎，一向精打细算，故而府城中的很多官吏都死于战乱，或是逃离银州，唯有他却留了下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家业都在这里，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善于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这一次李继迁全力东侵，以他的看法，朝廷的着眼处都在北方的契丹，并无余力西顾，因此西北疆域丧失严重，李继迁应该大有可为，谁知道朝廷居然下了血本儿，不但出兵了，而且还一举击溃了李继迁的主力，使其不得不放弃新占据的银夏诸州，仓皇而退。

“李继迁退了倒是好事，只是可怜了我们。”胡天邦苦笑不已，谁能料到形势会突然逆转，数日之间，不可一世的党项人就连夜撤兵？真是时也，命也！

又在焦急烦躁中度过了两日后，陈化之终于不负重托，从魏大中那里得到了准信儿，陕西安抚使、大宋枢密院副使兼崇仪正使杨大人答应接见他们了。

“化之，辛苦了！为兄替满城的士绅们谢谢你。”胡天邦看见陈化之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他嘴上突然暴起的几个水泡，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辛苦，不由得深深感激道。

“胡兄何须如此客气？”陈化之办成了事情，心中高兴，见自己一向仰仗的胡天邦如此神情的望着自己，不由得非常舒心，连忙谦虚道，“兄弟都是为银州人办事。应该！”

次日清晨，全银州城有头有脸的土豪劣绅们都早早的集中起来了。怀里揣着数目不等的金子银子票子等物，满怀希望的又有些惴惴不安的来到安抚使衙门后面的小校场中，等候召见。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一到校场，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满眼所见，都是攒动的人头。我粗略的数了一下，竟然远远的超过了原先估计的数目，多大三百人有余。

“大人，除了小人名单上列出来的，还有不少人想要趁此机会，见见大人。”魏大中悄悄在我耳边解释道，然后不忘补充一句，“他们倒是没人准备了百两纹银作为见面礼，小人想着反正也不在乎多这么百十号人，于是就答应了。连带着前些日子收取的历尽，小人不敢擅专，全数交给大人了。这是银票。”说着讲衣袖一遮掩奇Qisuu.сom书，将一叠银票塞了过来。

魏大中想得非常清楚，除非是死心塌地的为我办事，才有翻身的机会，否则若是被我翻出以前的罪状来，那是吃不了兜着走啊，些须的银子，却是小事了。

“咳，”我咳嗽了一声，将银票接了过来。仔细一看可真不少，约有四五万两银子，于是喜道，“恩，魏先生办事，果然很老到。这个，银州城的父老们，也很淳朴啊。”

眼下正是大举兴兵，平白多出这么多银子来，确实可以大用，我的脸色顿时也舒展了许多，眉眼之间带出了些笑容出来。

众人看在心里，喜在脸上，顿时互相张望，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我看了看，发现众人都站在场地里面，一个个身体僵硬，想必是已经等候多时了，于是便吩咐身边的卫士道，“这些都是银州城的父老兄弟，怎么能如此对待？还不快去搬些椅子来？”

卫士面露难色，“大人，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椅子啊。”

我两眼一瞪，“大胆！没有椅子不会想办法吗？本官的军令，你们也敢违抗不成？来人，给我拖下去，重责一百军棍！”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恶寒，没有想到新来的大人如此凶悍，动辄军棍责罚。

立刻有两个人将那卫士拖了出去，按倒在地，军棍狠狠的照着屁股敲了上去，几十军棍下去，那卫士的声音就小了，一百军棍下来，几乎就没有出的气儿了。众人看的分明，一共打断了四条棍子，心中惴惴，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再看我的目光就很有一些畏惧了。

“本官御下不严，治军无方，让银州的诸位父老见笑了。”我靠着太师椅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对众人说道，“以后本官一定严加管束，以重典治军，呵呵。”

作为银州城士绅们的代表，胡天邦只得站了出来，小心谨慎的回答道，“大人军纪严明，社稷之幸！我等深感佩服。”

我没有当下回应胡天邦，而是对身旁的人吩咐道，“还不快去取些军中所用的马扎来，给众位父老坐下？”

立刻有人退下，很快带了几百名士兵过来，将马扎分发下去，整齐的码成一排一排，银州城的士绅们按照士兵们的指引，井然有序的坐了下来，一时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咳，”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众人说道，“本官自受皇命，远赴西北，担当大任，一举击溃李贼主力，今边陲暂定，人民需要修养生息，原本，是不准备扰民的。奈何银州城的各位父老兄弟，对兄弟抬爱有加，渴望一聚，本官只好在百忙之中抽空相见，一酬诸位的盛情了。不过，校场之中，环境简陋，还请各位多多体谅才是。边事繁杂，军费紧张，如此慢待诸位，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大人体恤民情，实乃我银州百姓之福啊。”

“久闻杨大人文武全才，忠心国事，今日一见，果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有杨大任坐镇西北，何愁李贼不灭，边界不靖？”

“诸位都太浅薄了，以杨大人之威名，必然是要收复河西诸地。用兵西陲，扬我大宋之威于西域诸邦的。”

众人见我的话似乎比较平和。连忙阿谀奉承起来，唯恐自己落到别人的后面。

魏大中在众人之间说道，“今日大人肯接见我等，就是对诸位的肯定，只要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御外辱，少不得是有好处的！”

胡天邦见自己的风头被人抢去，虽然有些不忿，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家现在是安抚使衙门的红人。自己也要仰仗魏大中来疏通关节的，当写只能唯唯诺诺。

我看在眼里，心中一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便微笑着指着胡天邦说道，“这位仁兄，方才说话的便是你吧？兄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见点到自己的名字。胡天邦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身子，拱手答道，“有劳大人过问，实在是罪过，在下姓胡，名字叫做天邦，以前中过科举，在府城中做过小吏。闻得大人光复银夏，特来瞻仰英姿，聆听教诲。”

我点了点头，温言道，“原来也是圣人弟子，难怪我看胡先生面善的很。”

胡天邦不知道我话中的意思，又不好对答，只得讪讪的应了两声，尴尬的站在那里。

“胡先生方才说了一句，军纪严明，乃是社稷之幸，此话深的我心啊！”我转头对众人说道，“我大宋自太祖皇帝受后周禅让，至今已有数十年，而西北边疆久经战火，人民生活不能安定，城池村镇饱经风霜，本官一想起来，不禁扼腕叹息，恨不得一日扫平边患，澄清万里尘埃。”

众人听了纷纷鼓掌，大声称赞我忧国忧民，实乃社稷重臣，西北百姓的救星。

“然则本官自至西北，目睹各州各县之怪状，犹如梗塞在喉，不吐不快也！”我话锋一转，声色俱厉。

眼看晴转多云，又有转阴的迹象，胡天邦等人的心情又紧张起来，惴惴的看着我不敢说话。

我从椅子上离开，站了起来，在众人的面前走来走去，痛心疾首的说道，“可怕啊！可悲啊！可耻啊！堂堂的华夏后裔大宋子民，不思忠心报国，却与异族勾结，搜刮我大宋子民的民脂民膏，用以讨好党项贼首，此等卖国求荣之事，岂能容忍？”说罢一掌击在身旁的半人多高的石兽上，顿时石屑纷飞，整只石兽化作碎片散落在地上。

胡天邦等人看了，无不神色大变，艾艾不可出言。

冷眼看了一圈儿后，我慢慢的坐了回去，端起桌子上面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冲着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捧了几十本册子上来，发给众人观看。

接到册子的都是银州城中的豪绅，只不过看过册子以后，众人的脸色都很菜，有几个心理素质不好的直接软倒下去。无他，只是因为册子上面记载的斗士他们同党项人结交的大事小事，还有资金往来等，如何能不惊得他们胆战心寒？

“大人，小民有罪啊。”胡天邦看着册子，知道万无幸免之理，索性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顿时众人有样学样的跪倒了一片，校场之上尽是嚎啕之声，何其壮观。

待到众人哭了个昏天黑地之后，我方才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不无动情的说道，“唉，本官也不是那不近情理之人！尔等虽然很有一些人同李贼打过交道，却也是无奈的很，倘若朝廷早日就能重视西北防务，跃马开疆，又岂能容忍些须外族跳梁，使你们有家归不得，有国无法报？说起来，此事的责任也不全在你们身上。”

“大人明鉴啊。”感觉自己已经死了的胡天邦依稀之间听到我这么说，顿时感到又有了一线生机，跪行到我的面前连连叩首不已，如杜鹃啼血，看样子比窦娥还冤。

我很无奈的说道，“也是本官心软，不忍银州城才出战火，又入血腥，因此不惜担了很大的干系，决议将你们暂且放过，以观后效。”

“青天大老爷啊。”

“杨大人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再造爹娘啊。”

“且住！”我看着跪了一地的老不老，小不小，头发花不花白不白的奸诈之徒们，心中虽然有些不屑，可也知道把他们都法办了也不合适，“本官已经把机会给了你们，你们也要给本官争一口气，拿出些忠君爱国的实际行动来！否则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本官有战功护佑，你们的脑袋可不是铁打的！”

“大人恩德，小人岂敢或忘。”胡天邦知道自己带头的时机到了，站了起来伸出一只巴掌来大声呼道，“为支持杨大人建设银州城，出兵打败李继迁，小人捐银五万两！”

“我们也要捐。”众人争先恐后的冲了过来，纷纷标明心迹。

“不要急，也不要挤！”站在桌案旁边的刀笔客们一面维持着秩序，一面将众人的姓名与捐献数字记录在案。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下子不愁军费没有出处了，我得意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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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屯边大计

银州城光复后的第一阵风波，终于以涉案豪绅们交钱赎罪而告终，在我而言，尽量不影响到银州的正常秩序是首要的，况且又能有不少的进项，可谓是一石两鸟，而对于城中依附过李继迁的众人来说，避免了远走他乡，不必放弃自己的本地的基业，也是划得来的，只是城中的百姓们少看了一场杨青天怒斩卖国贼的好戏而已。

一场交易，总共进帐白银四十万两，喜得我心花怒放。

在西北这个地方，四十万两银子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说可以支持我的人马半年军费，或者买上几万亩地，再或者，可以购买种子农具等物，开垦一万亩荒地了。

收复银夏两州之后，红柳河、榆林河、芦河以及无定河所覆盖的广阔流域已经尽数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在水资源匮乏的西北，这可算得上是一块儿风水宝地了。

以往由于兵祸接连的原因，这一地区的生产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可以说是民生凋弊，粮食全靠外援，如今我一举收复了大片的土地，党项人也向西越过了广阔的沙漠，回到自己的发祥之地河西，这些无主的土地就体现出它们的巨大价值来了。

早在来到西北之前，我就曾经深入考虑过屯田的问题。

自宋以后，中原王朝对西北的经营可以说是一团儿糨糊。既没有长远打算也没有战略眼光，致使这一地带地党项人、鲜卑人、回鹘人以及其他一些胡人不断地向南侵吞，长城的控制全都失掉了，单靠关中险阻的支撑，始终是弱了一些，更可惜的时，一旦以党项人为首的西北异族同契丹人为代表的北方强国联合起来。

再加上西南方吐蕃人与大理的威胁，可以说大宋朝除了面海地东南面之外，到处都是处在战火的边缘。

站在战略的高度看，我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屯田西北，防止党项人向东向南侵入，更重要的是，要将东北方的契丹人与西北方的党项人彻底隔绝，使之不能结成战略合作关系，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就是对中原的最大贡献。

夏州以北。便是苍茫大漠，人兽绝迹，以西，则是洪州、盐州，瀚海，再往西，就是靠着黄河的贺兰、怀州、静州等地了，总体上来看，只要沿着黄河继续西进。便可以将西部逐渐收回到治下。

可是这一切地基础，便是屯田。

只有得到充足的粮食和后勤支援，才有可能把这一切都变成现实。

如今摆在我面前的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于取舍。最好的打算。自然是应该先进兵西部，将李继迁的势力彻底消灭掉，这样自然可以将整个西部收入囊中，可惜的是，我的军费和后勤都达不到远程作战的条件，若是以这么一只军队孤军深入地话，别的不用讲，单是供给就可以把我给拖死，估计不等我打到银川。自己的士兵就先都饿上了。

可是如果按照朝廷地意思，在长城之内屯田养兵，也是一个下策。

屯田有个基本地要求，就是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环境，如今四周兵火未靖，李继迁的队伍又在西边不定期地骚扰，朝廷的军队疲于奔命，实在不是忙农活儿的好时候，况且现在已经到了夏天，具体能在地里面种什么东西，我还真有些弄不明白了。

一个人想着也是心烦，我干脆将遇到的困难罗列下来，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然后装进信筒，盖上陕西安抚使的大印，封上火漆，派快马送入关中，递解到京师去了。

过了半个月后，朝廷的批复下来了，一方面肯定了我的成绩，勉慰西北将士，另一方面则对我提出地困难表示了理解，并许诺很快会派一些长于农事的人才过来，帮助我种地，并且答应运送一披优质的粮食种子饿农具过来支援屯田。

其实朝廷和太宗皇帝心里面也很清楚，如果西北安定下来，屯田成功，不但每年数以百万计的军费可以省去大半，就是粮食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并可能有少许赢余，还可以回馈到民间，真是一举数得，若非现在朝廷的财政真的比较紧张的话，银子上面他们是不会吝啬的。

“总比没有强”看了朝廷的批复后，我有气无力地评论道。

西北的夏天也是很不好过的，虽然地势很高，又偏于北方，可是太阳的光线却丝毫不吝啬地大把大把地撒了下来，将大人小孩儿的脸蛋儿都晒得通红。

自来到这里后我才体会到，为什么西北的人都是高大豪爽，喝起酒来满面通红，估计都是太阳晒多了的缘故，不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阴暗面都非常少。

幸好这里的西瓜不错，可以用来消暑。

陕西安抚使衙门的位置不错，据说以前是一位唐朝的王爷住过的院子，不但空间够大，而且有满院子的梧桐树，遮下来的荫凉，着实喜人。

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卷一袭草席铺在地上，斜靠在大树底下乘凉，听着树上的知了叫着，喝着泡好的菊花，偶尔在吃上几块儿瓜果，倒也是惬意得很。

在我同近卫们连着干掉了二十颗大西瓜以后，终于有人来报，军师回来了。

“石雷见过大人。”王石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满身的暑气。

前些日子，因为某些原因，我特地将七郎派了过去，陪同王石雷一道，代替我全权处理夏州的事务，此时回转。自然是功德圆满了。

“免礼，免礼——”我扔掉一快西瓜皮，将手擦了擦，从旁边地水井里面亲自提出来几只冰好的大西瓜，热情地招呼道，“石雷，你路上辛苦了！先坐下来。

喘口气儿，吃块儿西瓜消消暑气！“

王石雷确实也感到有些疲乏，在这么酷热的环境中长途跋涉，确实比较伤身子，因此也不客套，坐下来先洗了把脸，擦了擦身子，便捧起西瓜大嚼起来，没有片刻，半颗西瓜就下了肚子。

我再递过去菊花茶的时候。王石雷已经艰难地摆了摆手，意思是说实在喝不下去了，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少歇了一会儿后，王石雷终于缓了过来，长出了一口气后非常舒服地说道，“唉，差点儿就惨死过去！三伏天赶路，真不是人干的！”

“怎么样？独揽大权生杀予夺的滋味儿如何？”我在一旁笑吟吟地问道。

王石雷长叹一声道，“爽是爽了点儿。可就是有点儿不适应，看来我还是成不了大事的人。”

“怎么回事儿？”我不由好奇道。

原来王石雷和七郎去夏州，也是为了处理勾结李继迁地当地豪绅的问题。因为有银州的前车之鉴。所以操作起来也并不困难，只不过与银州比较起来，夏州的亲党项势力更加嚣张一些，最后王石雷不得不动用我的令牌，狠狠地杀了几个出头鸟后，才将情势平复下来。

“石雷你也不必介怀！”我安慰道，“要知道夏州与银州还是有区别的，银州毕竟在长城之内，人心思定。朝廷的威信还是有的，而夏州则地处长城以外，临近大漠，很多人都过着半游牧的生活，崇尚实力，国家概念淡薄，只知道武力以群分，巧取豪夺强者为尊。我王师初到，自然一时无法消除李贼造成的影响，受些羁绊也是意料中地。”

王石雷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是办起来还是有些介怀。大人，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呢？”

“朝廷让我种地啊！过些日子，农具种子什么的就送过来了，据说，同来的还有一些会种地的人才。”我百无聊赖地回答道。

“当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王石雷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分析道，“只可惜给了李继迁休养生息的机会，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卷土重来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我十分无奈地回答道，“目前我根本没有实力西征，那里可是李继迁的老窝啊！屯田的话，起码可以有个事儿干，不致于使士兵们无事生非，要知道西北的冗兵已经有十多万人，这些人不事生产，却要耗费难以计数的粮饷，确实是一个问题。从这一点上来看，朝廷地决定也没有错。”

“削减兵员，垦荒屯田，事情虽然利国利民，却难于执行啊。自古以来在西北屯田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大人你也得仔细筹划才是。”王石雷不得不小心提醒我道。

我深感赞同，当初屯田地人，著名一些地如曹操和诸葛武侯，都取得了成功，不过这些人都是权力的绝对控制者，有能力也有威望更有魄力，一声令下，没有人敢说不，可是我要屯田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打李继迁时大家肯听我的号令，那是因为李继迁对他们产生了重大威胁，可是逼着他们去种地，这就难说了，想来是会有不少人反对的。

想来想去，还是要得到朝廷的书面保证才行，屯田要形成制度，才能保证西北的长治久安。

于是我又上了一封奏章，说明了西北冗兵与屯田的困难，这一次却足足等了一个月的时间，方才等到了朝廷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太宗皇帝地三皇子赵恒。

“原来是他啊——”我接到信使的报告后笑了出来。

“大人何故发笑？”王石雷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问道。

“石雷你有所不知啊！”我笑着说道，“这位三皇子乃是当今皇帝的爱子，恐怕很有可能登临大宝，不过他的年纪毕竟小了些，皇帝派他前来西北协助我处理屯田事宜。其实只是为了给我张虎皮而已，借着这位皇子亲王地名义，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原来如此！”王石雷恍然大悟，可是又苦着脸问道，“好是好，可是这些皇亲国戚很麻烦的，一个招待不好。恐怕日后有芥蒂。”

我摆了摆手道，“这个却不是问题，对待这种年纪轻轻的皇亲，远比对付垂垂老矣的重臣们轻松得多，办法不外乎三个！”

“敢问大人是哪三个字？”王石雷被我提起了兴趣。

“第一，就是蒙。”我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年轻人，平时呆在皇城，什么事情都没有见识过，到了下面。

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得通的事情就说好话，行不通的事情就极力宣扬危害，其中最重要一条，就是说一旦做了这事儿，皇帝会如何如何，要知道，皇子们最忌惮的就是皇帝地看法，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成为储君登上大宝的关键！不管什么时候，你一提这个准灵！“

“第二。就是拖。要知道年轻人最是没有耐性，只要不是太关心的事情，今天说了。明天可能就忘记了！所以办不了又拒绝不得的事情。就要靠拖了，日子一久，他自然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王石雷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那第三个办法是什么呢？”

“混——”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混？”王石雷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错，就是混！”我解释道，“所谓党同伐异，皇子也不例外，只要你肯放下身架。同他混到一处，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这才是上上之策！

比如说如今的老太师潘仲询，为何能够深得两代皇帝的重新，礼遇有加，稳立官场数十年而不倒？就是因为他与太祖还有当今是打小玩出来的交情，这可是非同小可啊！若非叛国，有什么揭不过去的？“

三皇子赵恒来到绥德城的时候，我安排了隆重的迎接仪式。

迎接仪式地规模虽然算不得很大，但是却充满了西北的特色，这样令从来没有出过京师的赵恒感到非常地新鲜有趣。无论是绥德城中百姓代表打出的万民伞还是由长住西北的各族商人献上的小礼物，都使他觉得此行不虚。

以我现在的身份，枢密院副使兼任陕西安抚使、崇仪正使，已经是封疆大吏了，况且又是有战功的大将，即便是皇帝也要另眼看待，自然不可能同赵恒混到一处的，因此这个接待钦差皇子地重任就落到了王石雷的身上。

“反正你也需要同未来的皇帝打好关系嘛，可能有机会封侯拜相地哦！”我如是对王石雷全说道。

王石雷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千斤重担，好在他地年纪也不大，又游走过西北各地，风物人情非常熟悉，将一个呆呆的三皇子赵恒倒也哄得团团转，直到离开西北的时候，还对王石雷的热情念念不忘，最后甚至问我是否可以将王石雷让给他？

“难啊——”我非常无奈地回答道。

“为何？”赵恒非常诧异地问道。

在西北的这一段儿时间里面，我挑选了很多国宝级的文物赠送给他，这使素来喜欢附庸风雅的三皇子非常高兴，因此当我直接拒绝他的提议时，赵恒感到非常不能理解。

“殿下——”我看了看四下无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对赵恒说道，“请恕臣直言，韩王殿下是皇上心目中最佳的继承人，将来整个天下都是殿下地，我们这些臣子在哪里不都是魏殿下做事？况且现在以皇子身份结交外臣，并非明智之举，皇上虽然英明，却也忌讳这个，为殿下计，还是让王大人留在西北为好。当然了，这只是微臣的一点愚见，仅供殿下参考，如何取舍，还是要看殿下您。”

“杨卿你是说——父皇恐怕会不高兴？”赵恒有些犹豫地问道。

说起来，我们之间还是有一点点的拐弯儿亲戚关系的，四郎跟他算是挑担，一个娶了姐姐，一个娶了妹妹，都是潘美的女儿，因此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亲切的感觉，更何况我的威名在京师内还是非常能够唬住人的，耳濡目染下，赵恒对我这个少年英雄也有一些潜意识中的迷信。

“那是一定的。”我非常肯定地点头答道。

赵恒自然是不会做出令他老子不满的举动的，因此带着满车的宝贝和西北民众的各种礼物，高高兴兴地回京师了。

在韩王赵恒在西北的这段儿时间里，我充分利用这个大头带来的广告效应，将西北的人事做了大规模调整，整束军队，肃清吏治，削减冗兵，大力宣传屯田的好处和可以给参加屯田的人所带来的好处。

“参加屯田，免税十年！”我提出了一个看似非常大胆的口号。

所有的人多为我的大胆决策吃了一惊，免税这种事情也敢提，这可是皇帝才能做出的决定啊！如果要是有人对我不满的话，单凭这一条就可以将我参上一本，判个欺君罔上的大罪！

可惜，这是在西北，天高皇帝远，各级官吏又刚刚调整，众人也摸不清免税的主意到底是皇帝提出来的还是我私自做出的决定，总之，没有把握扳倒上司的举动是不智的，因此居然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秋风初起的时候，三条大河两侧的数十万亩新开垦出来的田野上，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参加屯田的人们，将沉甸甸的种子撒了下去，将土銇实，沿着大河修筑了上百条的沟渠作为灌溉的基础。

“明年这个时候，会有多少收获呢？”包括我在内，每个人的心里面都在憧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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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陆军操典

整个西北的冗兵，被我裁撤了一半计八万人马，由于大宋自打一开始就是采用募兵制，因此一年的军费就可以节省下来两百万两白银，用这些节约袭来的财政开支投入到屯田里面，应该可以开发二十万亩良田，再加上从银夏两州搜刮来的赎罪款，基本上够我在西北大展拳脚了。

大宋的财政方略是藏富于民，因此各地的财政收入大部分都留了下来，上缴中央政府的并不多，朝廷直接的收入主要是依赖于盐务及关税，还有一些官营的事业，整个西北的财政收入还是比较客观的，了解了这一点以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朝廷并没有多少钱给我充当军费，而西北每年的军费开支又如此巨大了。

削减冗兵的阻力并不大，士兵们都是雇佣军，因此你只要适当地给他们一些补偿就可以打发掉，真正的阻力是在中下级军官们身上，对于这些人而言，一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不成了，当然会有想法，会有反弹，甚至会造成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我当然不会在乎有人闹事，精兵之道是一定要坚持到底的。哪里有人闹事，就将七郎派过去，也不需要说什么话，弓马刀枪的功夫任选，只要能在七郎手下坚持十个回合的，可以留在原任上，坚持三十个回合，官升一级，坚持五十个回合不败的，俸禄加倍，若是能够坚持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负的，直接可以来见我，另有重用。

按照我的想法，地方厢军中自然是应该没有什么精兵悍将的，以七郎的勇武，大部分人都只有灰溜溜地缩回去的下场，事实却也如此。一连半个月下来，七郎来回奔波了几个来回，在各地弹压骚动的军官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坚持三十个回合。

西北地军官们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挑战。心中都很憋闷，可惜自己又没有这个实力来挑战七郎，最后闹哄哄地来到我的安抚使衙门，要求说理。

“说什么理？有什么理可说？”我看了看一溜儿站在衙门外的军官们，有些不屑地说道，“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可说？人就在那里。

打得过地加官进爵，打不过的老实回去，本官的事情忙得很。你们就不要添乱了。“

有一名胆子大的军官站了出来，粗着嗓子说道。“大人，七爷神功盖世，我们怎么可能打的过？你这个比试的法子，不公平！”

“不公平，不公平”军官们跟着鼓噪起来。

“嗯，不公平啊，是有点儿不公平。”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后说道，

众人立刻苦着脸叫喊起来，“大人你碾飙渐鼻据荚嘻土格辆祛失舟在七爷之上，我们更打不过了，能不能再降一降？”

咴也不行，右也不行，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拍着桌子怒道。

众人见我发怒，顿时安静了许多，可是仍然聚在大门口不肯离去。

“这样吧”我考虑了一番后说道，“你们是真的很想留下来？”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用力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我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不用我讲你们也知道，削减冗兵的策略是皇上亲自安排，各部连署，三皇子亲自来西北督办地，推是推不了的。

站在本官地立场上，自然是希望手中的兵员越多越好，可是朝廷的命令在此，我也不敢擅自作主，不过变通之道还是有的，就怕你们挑三拣四，不肯听从本使的安排。“

先前那名大嗓门的军官立刻高声回答道，“大人，只要你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剩下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好”我点了点头道，“这位兄弟说的实在，我也就明说了吧！本使自来西北之后，便发现冗兵严重，军队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差！

以将近二十万装备精良之众，竟然不敌李继迁区区五六万散兵游勇，任其来去自如，横行西北，连下五州，深入陕北，若不是本使来得及时，怕是连西北重镇缕德这样地坚城都要被攻破了。扪心自问，你们觉得这样的战绩能给自己的脸上带来光彩？“

众人毕竟都是崇尚勇武之人，听了这话后脸面上都有些挂不住，很多人面带羞惭之色，默然不语。

“当然，本使也知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们，毕竟你们上面有指挥使、副将、参将，下面还有各级兵士，若是说西北的战绩完全要由你们这几百号人来负责，也是不现实的。”我仍然是采取了边打边拉的策略，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然而，你们身为西北军中的中坚力量，不思精习武艺，报效国家，反而穷于钻营，整日追逐于蝇头小利之间，这岂是壮士所为，英雄本色？”没等到众人的脸色恢复过来，我又加重了语气呵斥道。

跟在我身后的王石雷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意思是说不要太过了，点一点就行了。

我接着说道，“不教而诛谓之虐，今日本使就给你们一个积极向上的机会，让你们也有机会学到绝世武功惊天智谋，愿意参加的人现在就可以报名，不过食宿就自理了。本使正式承诺，只要是经过三个月学习后成绩合格的，就可以留任军中，一旦有立功表现，立刻越级使用！如果是连这么一点儿勇气都没有的话，本使也用不着这样的人才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子后，终于有人吼道，训训靠！干就干，老子就不信自己还不如别人了！“说罢将自己的名字留在了登记名册上。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报名的行列，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则选择了悄然离去。

“大人，你真的打算将他们送入学堂？”王石雷有些怀疑，这些大老爷们儿肯不肯认真地坐在屋子里面研史读书服从安排。

“当然，军中无戏言啊！难道我方才的样子像是随便说说么？”我非常认真地点头回答道。

听我这么一说。王石雷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这些个——行伍出身地——难不成你真的要他们去读经问典？怕是明珠暗投吧？”

我呵呵一笑道，“石雷你不必担心，我自有道理。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你的任务必”

“我也要学？”王石雷惊奇道。

“不但你要学，七郎也要学！不但要学，而且要提前学！”我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看着我认真的样子，王石雷茫然地问道，“学什么？”他可不认为自己需要回过头去再研究那些经史子集兵法韬略。

“就学这个”我从袖子里面变了一本书出来，在王石雷地眼前一晃。

王石雷接了过去。只见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小牛皮的封面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陆军操典”四个大字，署名却是杨延昭。

“原来是大人你的著作啊——”王石雷一见之下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翻了起来。“陆军操典，莫非就是陆地行军的作战方略不成？没想到大人平日事务繁杂。居然还抽出时间来著书立说，真是令人钦佩。”

看了两页后王石雷就笑不出来了，里面的内容与他平日接触到地知识完全不同。

也难怪王石雷会惊异，我将后世地军制与训练方法结合宋军的实际，拟了六十四个条陈出来，作为行军操典，另外还在后面附上大量的实际战例分析，用来说明具体战术地灵活性，关于地形、训练、人员配备、兵器互补、后勤供给等方面都有很详细的说明。可以说是一本实用性很强地军官指导手册。

“大人”王石雷快速地翻了几页后，觉得嗓子眼有些干涩，“按照这种方法来训练军队，怕是会引起议论的，这些方法看起来都很怪异，恐怕不易被将士们接受。”

我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知晓，不过目下我并不指望整个西北的将士们都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先拿这些报了名的军官们做试验，效果好了，大家自然都会乐于接受的。”

我非常清楚现在的形势，所谓的祖制还是要尊重的，我不可能一上来就在西北大肆推广自己地军事理念，改革军制，这样的话势必会引起朝廷的猜忌，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但是如果是在中下级军官这个小范围内推广，却是无碍的。这些人正是整个西北军的中坚力量，一旦他们能够接受了我的战略战术思想和训练体系，无疑会引起整个西北军队的巨变，到时候就能够很容易地训练出一支远超时代的新式军队出来，成为我真正能够依赖的军事班底。

朝廷削减冗兵的政策，恰恰给了我这个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

不愿被裁撤的中下级军官们，此时只要有一线机会都会全力把握，让他们学点儿东西，上校场操练操练，已经是很客气了。

学习班在半个月后正是开始了，地点就在安抚使衙门的后院，我特意在后门上挂了个招牌，上面书着“西北陆军讲武堂”七个鎏金大字。

为了表示对这一次学习的重视，我亲自担任了讲武堂堂主一职，并为每个参加学习的军官都下发了两套特意赶制出来的新式军装。

当然，我不可能把德国陆军的服装搞出来给他们穿上，仅仅是从实战的角度考虑，将大宋官军的制服稍微改动了一下，使之形象更加鲜明，行动更加方便，更重要的一个改进，便是引入了军衔标志。

两枚三寸多长的纯银肩章被固定在军服的两肩上，上面的刻痕表示了军阶的高低，周围用猛虎的形状修饰，一眼看过去，非常醒目。

本来因为想到要担负三个月伙食费的军官们看到这两枚军衔后，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仅仅从份量上来看。两只军衔标志就不少于半斤，再加上表面似乎用什么东西处理过，有些与众不同，拿出去当个几十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

我看到军官们对新式军装有些爱不释手。还以为是他们喜欢，却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肩膀上的两枚银质军衔，早要知道的话，铁定给他们换成铜地或者铁的。

“标下给杨大人问好——”

我一进入了后院，一大群军官们就站成整齐的几排，大声喊道。

“好。好——”我笑容可掬地带着王石雷与七郎两个人一路走了过来。一面对众人说道，“进了这个院子，你我就不是上官与下属的关系了。我便是这讲武堂地堂主，你们便是这西北路军讲武堂的第一批学生。以后见面，如果不是在正式场面上，但称我为堂主即可。”

“堂主？”立刻有人冷汗上头，在下面小声嘀咕道，“这个听起来似乎像是江湖匪类啊！”

我将这些犯上的话立刻自动过滤掉，咳嗽了一声后说道，“现在大家立刻进教室，由本——堂主，给你们上第一堂课！”

“堂主。我们今天学什么内容？”立刻有人发问道。

“进去就知道了！”我对着一座小院子伸手一指，神秘地笑道。

一群人立刻好奇地冲了进去，结果很快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众人惊呼的叫声。

“这是怎么了？”外面的人惶恐地问道。

“这就是今天要学习地第一课，兵不厌诈！”我在后面哈哈大笑道。

众人走到里面才发现，早先进去地人，不是掉进了两人多深的陷坑，便是被设下的套索吊到了树上，要么就是被对面弹出来地泥浆飞弹射得一脸一身，基本上是没有人幸免。

“大人，你怎么阴我们啊——”中了招儿的人纷纷在里面埋怨道。

我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身为带兵地军官，怎么可以连一点点的防范之心都没有？今天我要教给你们的，就是这个，随时都要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你们所处的环境，也许看起来很安全，但实际上却是危机四伏。要知道，你们每个人的手下，至少也有几百士卒，在战场之上，一个不小心，便会葬送几百条人命啊，前夏州都巡检曹光实就是一个例子！当初若不是他贪功心切，被李继迁的诈降迷惑，又怎么会招致大祸，落了一个身死兵败，丢失夏州的下场？银州等地的丢失，也与他地大意脱不了关系啊！”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顿时没有了反对意见，曹光实的事情，西北的人都很清楚，说起来李继迁之所以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一个自然是朝廷上有意倾轧，另外一个也是因为他们这些当地的官员们平时对党项人各部欺压太甚，所谓压迫越大，反抗也就越大，现在西北战火不断的恶果，他们应当担负起一大半的责任。

被我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众人都老老实实地进了教室，在我的指引下，翻开了陆军操典，按部就班地学习起来。

我的教导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分组练习法。

将二百号人分成了八个组，每天上午学习理论课，下午进行弓马等战术训练，每过三天，各组间进行一场对抗赛，具体的指导交给了王石雷与七郎，我只有在关键的时候出来点拨一下，这样一个可以突出我的超然地位，另一个也可以使我保持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替他们找出存在的问题，进而想办法解决。

中国人传统的尊师重道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好处，几个月下来，军官们确实学到了不少新理论和新技能，更重要的是学到了很多新的思维方法，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在与日俱增，如果说以前大家之间是战时的临时合作关系，那么现在就是一起生活过学习过的同窗之谊了。

我尽可能地将以前听说过的经典战例，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他们描述出来，让他们研究学习，从中领悟出来一些实用的东西，效果还是不错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针对李继迁的骑兵，提出了以游击对游击的反游击战术和提高情报传输效率的一整套方案。

三个月之后的毕业典礼上，这些军官们的精神面貌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正如我在发言中宣扬的那样，你们的一生，注定会因为参加过西北陆军讲武堂而变得与众不同，而西北的命运，也会因为你们的改变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军官连同参加了学习的北斗成员以及我挑选出来的抱朴真人的一些弟子们，被我安插到了整编后的每一支西北军队中，按照我的要求，他们将担负起训练西北新军的所有任务。

秋天终于过去了，我在一片踌躇中迎来了在西北遇到的第一场大雪。

不久之后，京师的信使又传来了快报，契丹人的兵马又开始向雁门一带大肆聚集，恐怕三年之约又要提前作废了，契丹人仍然是改不了在冬季劫掠的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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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同道中人

大雪，掩盖了世间的一切丑恶，也限制了河西李继迁的动作。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他也不可能跨越大漠向东派出骑兵来搞小动作，因此我们得以安逸地享受这个有雪景的冬天。

站在高处瞭望，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漫天的风雪卷过之处，连河水也冰封了，除了必要的外出活动外，很少有人在外逗留。

而我也不例外地留在屋中，围着炉火，烫上一壶老酒，取两卷古书翻上两页，日子倒也过得惬意，只是仍有不少的军政大事需要我来处理，影响力不少的兴致。

“大人，延安府解送过来一个犯人，请大人发落。”有衙役来报。

我喝了一口酒，目光仍然停留在书页上，“犯了什么事情？”

“差役说是因为制作假古董被抓的，这厮将自己制作的三代宝鼎的赝品卖给了知府大人，竟然没有人认出来，后来还是他的邻居将其举报，延安知府非常恼火，严加详查之下，才发现此人居然在家中仿造了大量的古董，估计被骗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特将此人交给大人查办。”衙役恭敬地禀报道。

“造假的？有趣——”我听了以后，顿时来了兴趣。

许久没有亲自动手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树立一个光辉的英雄形象，以致于自己地老本行都有些生疏了。今日有此机会，正好会一会这位同道中人。

我依稀记得，延安知府本身就是个金石高手，古玩专家，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鬼，想来造假的功力已经相当精湛了，如此高手不见一面，未尝不是个遗憾。

“把他带进来给我瞧瞧！”反正闲着没事，我立刻决定道。

“是，大人。属下立刻去办。”衙役恭声应道，然后退了下去。

过了一阵子，外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铁链撞击声。还有随之而来的细碎脚步声，接着门帘一挑，两名差役将一个人押解进来。

“大人，这是卷宗。”一名差役将卷宗递了过来。

我将卷宗接在手中，一边翻着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回大人。民女骆冰儿。”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的？！”我听了之后，很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了那人一眼。竟然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衣着非常朴素，容貌也很平常，只是略微清丽一些。

我愕然半晌之后，方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说的犯人，可就是这女子？我看她年纪不大，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赝品来？”

一名从延安府押解犯人过来的差役回答道，“回大人话，确是此人无疑。”

心中充满了狐疑，我再次盘问道，“可有赃物一同带来？”

那差役回答道，“都在外面车上。”

“拿来我看——”我吩咐道。

众人将外面地赃物送了进来。我仔细一看，东西还真不少，大大小小摆了一屋子，包括半人高的宝鼎，巴掌大的如意，可谓是五花八门样式齐全，可以拿出去办个个人收藏展了。

我走了过来，东瞅瞅西看看，敲敲这个，摸摸那个，感觉非常好。

“行啊——有些水准——”我看地啧啧称奇，不由得问道，“你这手艺是家传的？”

众人听了都挺晕，莫非这造假的绝活儿也是世袭罔替不成？

那女子骆冰儿却回答道，“这些物件大多是家父生前所制，小女子只擅长制作书画。”

“原来如此——”我沉吟了一下后问道，“那延安知府被骗一事，你可承认？”

骆冰儿抬起头来，脸色有些倔强，看着我的双眼不屈不挠地辩解道，“当日小女子在街上售出的时候，就言明不能保证此物的真假，是他自以为是地，非要认定那是三代宝鼎，还在众人面前夸口说自己是金石古董的鉴别行家，时候小女子的邻家因为求亲不成，才去官府硬指小女子是造假行骗，知府大人便说小女子向他行骗，并将奴家地家产收藏全数抄没，将小女子下狱，其中是非区直，还请安抚使大人明断。”

我听得糊涂，便又问道，“你卖给延安知府的东西，是你或者你父亲所制？”

“不是。”骆冰儿非常干脆地回答道。

“那你有没有将家中的仿制品按照古董的价格出售给外人？”我继续追问道。

“绝对没有！”骆冰儿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哦——”我顿时明白了几分，原来是此案有争议。

延安知府石庆明根据她家邻居的举报和家中地仿制品，还有自己买到的东西，认为此女乃是造假行骗，而此女则说东西都是已经去世两年的父亲所有，是收藏品，并没有出售给别人，因此双方各执己见，不能结案。延安知府石庆明是个清官，自然不肯草草结案，算下糊涂账，而他本人也牵扯到了其中，无法保证自己的立场不被别人质疑，因此便将案子移交到了安抚使衙门来处理。

我考虑了一番后，对押解骆冰儿前来的差役们说道，“你们一路上辛苦了！案情我已经知晓，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们回去禀告你家知府石大人，就说此人留在安抚使衙门了，回去以后，你等要继续调查，看看还有没有别人可以指证骆冰儿行骗的，还有她家那个邻居。找到后一并押解过来，本官要把事情弄个清楚。”

“属下等谨遵大人之命。”差役们领命退了下去。

延安府地衙门走了之后，我吩咐众人退下，然后直接将骆冰儿的镣铐去了。

“多谢大人。”骆冰儿用手摸着被镣铐卡出印痕地手腕，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说道。

我看出了骆冰儿眼中的提防神色，却也不道破，只是笑了笑后说道，“却也不必谢我，本官只是许久没有见到制作赝品的行家，今日相逢。大感亲切而已。你的事情，虽然瞒得了别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大人说什么。小女子听不懂。”骆冰儿神色不便，矢口否认道。

嘿嘿笑了一声，我从一大堆的东西里面挑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镯子，捏在手指间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了，据我观察。这只镯子显然是用羊肠加露水炮制过的，难得做的如此剔透，可是据说这种色泽只能维持三个月而已。看现在地样子做出来也不过一月有余，难道是你父亲重生了不成？”

骆冰儿一听此话，神色大变，倒也没有再硬着头皮否认，只是回答道，“原来大人才是真正的行家。小女子无话可说了，情愿伏法。”

我摇了摇头道，“你不必紧张，只要你答应本官一个条件，以前的事情可以不做追究，你也不必入狱服刑，甚至还能得到一份儿不菲地报酬。”

“小女子宁愿服刑，也绝不出卖身子。”骆冰儿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双臂抱胸，将身子退了回去，靠在墙上。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顿时为之语塞，半晌才气急败坏地说道，“难道本官长得很像坏人么？”

骆冰儿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爹爹说过，大奸大恶之徒也有长相雍容华贵气质非凡的，坏人的脸上并没有写着坏人两个字！”

“也对！你说的倒也没错儿——”我觉得自己真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了，不由得有些郁闷，本官面对送上门来的美女都能坐怀不乱，难道会要求你这普普通通地小姑娘动心？若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面子上，哪里有时间理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啊！想到这里心中越发郁闷，干脆坐了下来，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地喝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骆冰儿见我没有了动静，光顾自己喝酒，顿时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便鼓起勇气来问道，“大人，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啊——”我将酒杯中地残酒一饮而尽，没有好气地回答道，“两条路随便你选！第一，洗洗干净，然后准备去狱中服刑，按照你现在的罪行来判定，这辈子是走不出去了，应该可以把牢底坐穿了！”

骆冰儿脸色灰白，半晌后小声问道，“那——第二条——”

“第二条也很简单——”我看了她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说道，“留在本官府中——”

“你怎么可以这样——”骆冰儿愤怒地指责道，“你身为西北最大的官，怎么能够强逼民女做你的姬妾！你这么做，就不怕朝廷，就不怕皇帝怪罪？”

“你想得美！”我翻了个白眼儿，“想要做我老婆的人多了去了！”

见骆冰儿有些不解，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在我这里还做老本行儿，算是安抚使衙门地人，报酬自然也是有的，绝对会比你以前赚得多。”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继续造假，替你造假？”骆冰儿睁大了眼睛，讶然说道。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什么造假造假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叫作艺术品仿制，是一门技术性要求很高的职业，不是人人都能够胜任的，你应该感到非常荣耀才对。”

“可是大人你方才明明说了要延安府的差役回去搜集证人，到时候——”骆冰儿提醒我道。

我轻蔑地笑了一声道，“要怎么办案，还不是本官说了算？在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谁大得过本官？不就是几个举报你地邻居么。你想要怎么出气，尽管提出来，到时候本官给你作主如何？”

骆冰儿有些茫然，“那我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很重要地事情，关乎西北的命运呢！”我神秘兮兮地回答道。

骆冰儿更是如坠云雾，在我的招呼下，亦步亦趋地随着我走进了里间。

方一进屋，骆冰儿就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只见满屋子都是名家字画，同样的一幅字竟然有五六个版本。纸张散发出来的气味儿各有不同，颜色或深或浅，光泽各异。

“你——你——”骆冰儿指着墙上的书画。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地瞪着我看，就像看到了一只怪兽一般，充满了惊恐。

“同道而已，何必大惊小怪？”我轻轻笑了笑道，“若非如此。你我素昧平生，我怎么可能平白为你出头呢？”

骆冰儿良久之后才缓过劲儿来，摇头叹息道。“真是难以想象，这些书画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怕是作者亲眼看到，也难以分辨了。真是没有想到，大人居然才是真人不露相，技进乎道了！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呵呵，客气了，客气了——”我摆了摆手道，“大家切磋切磋而已，共同提高嘛！再说相逢就是有缘，你以后为本官做事，尽管放手而为，眼下就有一件水磨功夫。需要你来做呢！”

说罢我从一只锦盒里面取了一件黑青色的物件出来，拿到了骆冰儿地眼前。

“青羊——”骆冰儿一见此物，脸色大变，忍不住叫了出来，猛然间发现不对，连忙将口掩了起来，有些恐惧地看着我。

“青羊血誓是吧？”我毫不在意地随后问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东西，却没有想到你真的能够认识它，真算得上是天意了，老天对我太厚了。”

骆冰儿只是摇头不语，显然非常懊悔自己喊了出来。

我看了看骆冰儿道，“其实你一喊出来后，我就能将你的来历猜个大概了。这东西乃是前唐地圣物，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很多见过它的人都死了，但是它的制作者却是个例外，而你，应该就是他的后人。”

“怎么可能？我只是普通人而已。”骆冰儿的声音早就没有了自信。

“真是笑话——”我立刻揭穿了骆冰儿地谎言，“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得出如此多的宝贝来？就算你是天生的造假奇才，可是若没有见过真迹真品，又怎么可能造得出天衣无缝地赝品来？”看道骆冰儿没有反驳，便接着分析道，“从见到你家的那些宝物时，我便知道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据说为李唐王朝制作此物的，正是西北人士，今次算是被我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啊！”

骆冰儿过了良久之后才说道，“大人，纵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知道青羊血誓中地秘密，可是我依然不能够说出来，这是我们家祖上对李唐皇帝发下的誓言，绝对不能违背！如果是为了这件事，还请大人你死了这条心吧！小女子宁愿砍头，也不愿意作背信弃义之人！”

“谁说我要问你这青羊的秘密了？”我傲然回答道，“其中的秘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法眼？我只是问你，是否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这总可以说吧？”

骆冰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那是西北特有的一种物质，别处没有地，制作的方法也是我家秘传的，造出来的东西别人是仿制不出来的，只是大人，你真的知道青羊的秘密了？”

我晒然一笑道，“不就是几张陈旧的藏宝图么？就算是真的有十二处宝藏，又怎么能够保证这不是人家故意布下的疑阵？宝藏埋藏得越分散，被人发现的机会也就越大，我想藏宝之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骆冰儿却摇了摇头道，“据先祖说，十二处宝藏确实存在，只是其中有九处都是故布疑阵，用来迷惑寻宝之人的，两外的三处宝藏中，却是藏着天下最好的盔甲、最犀利的兵器和成色最好的金子。”

“天——”我不由得吃了一惊道，“若是果真如此，那藏宝之人可是真够下本钱了！如果实在乱世之中将这些东西挖出来，只要主人不是太笨，运气不是太差，很是能够成就一番霸业的！”

“大人是怎样发现其中的秘密的？”骆冰儿对此深感不解。

“我闲来无事，将一只青羊破开来看，就发现了其中的总枢，所以问题便迎刃而解。”我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好险！”骆冰儿拍着胸口说道，“若是你破开的不是那一只总枢，整个秘密就全部破掉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秘密，那其余的十二只青羊，是有自毁的机关的，若是不得其法，硬要破开，里面的秘密会自动消失掉的。”

“本官的运气一向很好！”我先是暗自吃了一惊，随之狡黠地回答道，却不肯透露自己的方法。

“大人究竟想要怎么办？”骆冰儿自然不会相信我的鬼话，却也知道问不出个究竟来。

我捏着那只青羊，沉声说道，“我要你再仿制这么一套青羊出来，作为我的鱼饵。”

骆冰儿立刻呆住了，不知道我打得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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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香饵金钩

“果然是巧夺天工啊——”我看着由骆冰儿亲自送过来的十三只青羊，由衷滴赞叹道。

青羊的制作材料，是一种产自西北的特殊树脂，再以骆冰儿家传秘法加工以后，就变成了非金非石但质地非常之坚韧的黑青色物质，确实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新制作出来的青羊，完全是按照原先那套来仿造的，甚至里面的构造也是一般无二，金丸之中暗藏图纸则是我和骆冰儿一同完成的，不但材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上面所用的墨料也是真正的前唐遗物，再经过做旧以后，基本上没有什么破绽了。

“大人，是不是没有我什么事情了？”骆冰儿见我的注意力都在青羊上面，便问了一句。

我一面感受着制作青羊的那种材质的光润滑腻，一面抬起头来看了看骆冰儿，轻松地说道，“怎么会呢？有一件事情正要你去做呢！我且问你，想不想将自己的名声传播到整个天下？”

骆冰儿有些怀疑滴看着我，不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石和铸造你应该很了解吧？”我见骆冰儿没有反应，就问道。

“那是自然，我家世代就是靠这个吃饭的。”骆冰儿点了点头，傲然回答道。

我拍手道，“那好极了！我这里有个方案，正等着去做，你可以仔细看一看，详细的过程上面已经写清楚了，需要的人手和材料我会派人给你送去，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尽管来问我就可以。”然后补充了一句道，“这件事情，却是利国利民，如果办好了。将来史书上也能给你添上重重的一笔！”

将书案上面的资料交给骆冰儿之后，我顿时感到有一些轻松的感觉。

上面写着的东西并不多，却非常重要，一个是关于油墨地大致制法，另一个就是如何来改进印刷技术，将雕版印刷改成活字印刷。

对于达到了一定级别的赝品制作者而言。简单地仿制别人的作品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如何创造出一种新的东西，一种可以令世人刮目相看的东西，才能够体现出自己存在地价值。骆冰儿的家中收藏很多，自己也可以说是不必为柴米油盐担心，造假不过是为了继承传统打发无聊的时光，如今得到一个突破的机会，不动心才怪。

果然骆冰儿的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看了良久后方才问道。“大人，若是真的如你所描述的这样，便可以省下很多的人力物力，往常一部佛经的雕版，经常要花费雕工几十年地光阴才能完成，若是采用这种活字方法，也许只要几个月就可以完成整个印刷过程，甚至是更短的时间。”

“不错！”我点了点头，赞许道，“你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症结所在。若是配合上这种新式的油墨，效果会更好！不仅印刷出来的文字清晰，而且不会招致蠡虫蛀咬，遇到雨水淋打也不至于模糊成一片。从而无法阅读。”

“石油？这是什么东西？”骆冰儿看着制作油墨的其中一种材料，皱着眉头问道。

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有天然的石油渗出地表，却因为无人知道它的使用价值而籍籍无名。虽然有人也试图使用它来代替灯油使用，却因为气味儿实在太过难闻而作罢，我也是因为被李继迁的人用火烧了一下后才想起了这东西，尽管我现在没有办法造出发动机来，也没有办法造出汽油柴油，但是它的一些其他用途还是比较实用地。

“这是延安当地的一种特产，当地人叫它肤施石液，我已经派人找到了。”我将石油的特性简单地向骆冰儿描述了一下，并提出了一些处理的方法。

骆冰儿听了之后。兴趣非常浓厚，很有些跃跃欲试地意思，又听我交代了几声后便拿着资料离开了。

等到骆冰儿离开之后，隶属北斗系统的天机出现在我的房间中。

“将这东西悄悄地散播出去，记住要做地不留痕迹，同时将消息也散出去，一定要让李继迁的人先知道，邪异宗的人后知道。”我将十三只仿制出来的青羊连同盒子一起交到了天机的手中，郑重地交代道。

天机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封我给雪山圣女的亲笔信，意思是说前些时候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特地派人送还云云，另外还在信中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圣女殿下的缠绵徘恻的情谊。

“记得一定要在半路上将消息放出去，让他们得到地时候没有半分疑心。”我再三嘱咐道。

“属下明白，一定做的滴水不露，主人尽管放心就是。”天机对我的意图了然于胸，点头应承下来。

“很好，你去办吧，一切小心就是——”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日之后，来往在西北路上的一趟镖车被人劫去，伤了几名镖师，丢了一些信札，此外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再三日，邪异宗得知了青羊已经落入李继迁部下手中的消息，派中长老亲自出动将青羊重新从李继迁部下手中劫去，只可惜对方早有防备，十三只青羊分成了两批，另一批已经秘密送往李继迁所在的河西。

“可惜了，可惜了——”我得到消息之后有些遗憾。

若是这些东西在双方争执之后由一方得到，那么效果最好，另一方肯定会锲而不舍地想要夺会青羊以得到其中的宝藏，可惜李继迁的人居然聪明了一下，现下双方各执一部分，肯定在冲突之后还会坐下来谈判宝藏的归属，看来他们这个邪恶同盟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打破了，以后肯定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的。

不过，既然双方已经在宝藏问题上撕破了脸，嫌隙已成，分裂只在迟早而已。

一冬天闲着无事，我想起了以前滑雪橇的事情。便做了些雪橇弄着玩，后来猛然之间想到了雪地行军的问题，便做了许多轻便的大型雪车，以藤条为基础编制的车身轻盈而有弹性，里面可以装载十几名士兵，动力则采用马匹或者是驯养出来的长毛狗。居然在雪地上跑起来速度奇快，借着山势地话，有时甚至连马匹的速度都无法与之匹敌。

“这东西确实不错！”王石雷看了雪车的效果之后感到非常有意思。

我回答道，“可惜因为动力问题所限，并不能够大力推广，而且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到了别处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也不尽然！”王石雷却摇头否定道，“大人你看，如果再给雪车装上轮子。就可以变成运兵车，即使在平时也可以用得上啊，只要不是遇到大雨阻路，或者高山地势，士兵的体力都可以节省下来很多，长途奔袭，会占有很大的优势地！”

“唉——”不知怎么地，我突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弄得周围的人都感到非常奇怪，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烦心。

“大人——”王石雷试探着问了一声。

我抬起头来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伤感罢了。”

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的很，穷我毕生之力也就能做出一些对现状的改良而已，也许我是应该多招揽一些能工巧匠了。在西北这地方，只要站稳了脚跟，重新建立起强大的钢铁工业。也只是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只要条件成熟，机械工业的发展应该能够在我的有生之年看得到。二）乙二三一Ｊ一，ｕ，“想到这里，我回去给远在苏州地廖行之写了一封书信，问候之余，请他帮助我在当地的钢铁基地里面招募一些愿意来到西北的熟练工匠们，并且承诺给予双倍的报酬，并给他们在西北安家置业，此外也请他代为订购了一些钢铁模具和材料。用来制作一些简单的加工器具。

骆冰儿的办事效率很值得人称道，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研究出了铜活字技术，不但是制作活字的技术已经成熟，并举一反三地提出了包括活字利用几率和排版中的一整套技术，可惜的是，因为铜铸造中地技术问题，活字不可能做得太小，一张书页上面不过能够安排五六百个字而已，若想要改进，却不是她所能够办到了。

“人才啊——我需要大量的人才啊——”我有些抓狂地拍着桌子喊道。

就在我为缺少人才而叫屈的时候，李继迁已经同邪异宗的人在数次冲突后达成了共识，本着共同开发共同受益地原则，一起挖掘青羊血誓中所秘藏的唐朝遗宝。

显然邪异宗里面是有不少的寻宝高手地，尽管我将一张完整的地图分割成了几百块儿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并且分别藏进了十二只青羊中，那第十三只青羊也尽可能做地同其他的青羊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一张写着四句貌似打油诗一般的东西的枯黄纸张，但他们还是顺利地解开了谜底，在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后，将那地图完整再现。

“终南山脉？望月峰顶——”负责寻宝的李继迁手下大将李继显是他的堂弟，平素很有一些小聪明地，此次派出来一同挖宝，就是为了防止邪异宗的人耍弄诡计。

经过上次争夺青羊的事件之后，双方虽然保持了名义上的合作，却是貌合神离，邪异宗的人都是些高手，李继迁唯恐他们独吞宝藏，于是调拨了自己的精兵强将近百人，陪着十几个邪异宗人一同寻宝。

“李大人——”邪异宗一方的领头之人，是派中长老林虚，他脸上始终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憨态，看上去非常可亲，见到李继显埋头研究藏宝地图，便呵呵笑着说道，“此去终南山望月峰，尚有百里之遥，眼下大雪封山，道路难行，天地之间尽是白茫茫一片，要找到准确的地头儿，怕是不那么容易啊！”

李继显看着藏宝图，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么林长老的意思是什么呢？难道要我们就此住在山下，还是直接打道回河西去？”

“呵呵呵呵——”林虚奸笑了两声后说道，“李大人误会了！本座的意思是说，寻宝也不急在一时，现在的天气既然这样——”说着指了指天空，接着说道。“确实有些困难啊！”

李继显抬起头来，看了看仍在从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鹅毛大雪，心中也知道此行怕是顺利不了啦，只得回答道，“好吧！既然林长老这么说，咱们就暂且住在山下好了，等到天气放晴了再做计较！”

手下人听了后如蒙大赦，个把月以来众人长途跋涉，未尝停歇过一日。今天托老天爷的洪福，总算能够稍事休息了。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之后，由于连日来奔波，众人都疲惫得很，一觉睡过去便没有了准头，等到李继显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头痛欲裂，四肢无力，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头，勉强挣扎着起来喝了口水后才缓过劲儿来。推开窗户后却发现外面地天气早已经放晴了，艳阳高照，一扫多日来的阴霾。

“来人——来人——”李继显摇晃了一下脑袋，走出房间。心中很是诧异，自己的功夫也是有些底子的，怎么这一觉就睡得如此死沉？肚子里面更是饿得如同前心贴后背一般难受。

走到客栈的外面柜台上才发觉。店主和小二都不见了影踪。

李继显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儿，连忙冲到手下们所在的客房中，一看却气炸了肺，众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床上地下，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再去看林虚等人地房间，早已经鸿飞渺渺，人去楼空。

“靠，林虚你个老杂种！老子跟你没完——”李继显看到如此情景，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是邪异宗的人做了手脚，难怪自己会一睡不醒，起来后觉得头脑晕眩，定然是林虚老小子在饭菜酒水里面下了药。再看自己怀中的藏宝图，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根据肚子里面的感觉，自己睡倒起码有三天了！

李继显心中怒火中烧，提了两桶水将手下众人浇醒之后，众人纷纷怒骂邪异宗不是个东西，心中又有些后怕，若是林虚的心肠再黑一些，手段再辣一些，自己就不是睡倒三天这么简单了。

众人收拾了些干粮，填饱了肚子，等待体力一恢复过来，立刻就向山中赶去，好在李继显看过地图，而且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依稀记得进山的路线，走了半天之后，便见到了林虚等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又狂追了一整天后，终于追上了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

林虚见到李继显追了上来，也是有些诧异，却没有太多地反应，仍旧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李继显却是怒不可揭地冲了上去，指着林虚的鼻子叫了起来，：“林虚，你这个老匹夫！”

林虚不动声色地将李继显的手指拨到一旁，心平气和地说道，“哦，李大人，你酒醒了啊？不错，不错，比老夫预计得还早了一天。”

“什么酒醒了——”李继显大怒道，“老子根本就没喝酒！你他妈在饭菜里面动了手脚，自己不知道啊？！”

林虚斜眼看了李继显一下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李大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那只眼睛看到我给你在饭菜里面动手脚了？”

“不是你们还有谁？谁不知道你们邪异宗最拿手的就是给人下烂药！”李继显怒道。

“错！”林虚摇头道，“若是本人下的药，起码要让你睡上三个月！本宗的药物，岂是那些下三滥的江湖蒙汗药所比？这次你们是着了那店主的道儿了，都怪你们不仔细，竟然选了家黑店，吃东西也不讲究，难道你们以前没有听说过无店不黑的说法吗？”

“真地？”李继显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难道老夫一把年纪，还会骗你们不成？老夫看你们一时醒不过来，才自己上路的，倒不是存心想吃独食。”林虚捋了捋长长的胡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李继显自然对他地鬼话不能相信，不过就算是林虚搞的手脚，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眼下就是紧紧地跟着他，找到宝藏才是正事儿。

众人在雪地里面又摸索了两天之后，终于找到了被称为终南奇峰的望月峰。

“天啊——难道就是这里吗？”望着眼前地高峰，李继显忍不住呻吟出来。

只见眼前，一座数百丈高的山峰拔地而起，峰顶远在云端之上，云岚雾霭在半山腰上隐约浮现，宛如仙境，与别处不同的是，这座山峰纯粹是由石头组成的，只在回转之处有些干燥的地衣苔藓之类的东西。

李继显看了以后心中叫苦不已，原来以为寻宝是个好差使，早知道如此苦寒，自己可就不来了，看了良久之后，才对众人苦笑道，“弟兄们，收拾好手头的家伙，准备爬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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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进取之道

第一章　指点江山

“大人，李继迁的人已经进入终南山脉了。”手下将寻宝人的行踪告了上来。

“很好，让他们兜圈子去吧——”我点了点头。

七郎走了进来，看到我在低声吩咐手下后，便随口说道，“六哥，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又在捉弄人了，这样是不好的啊！我们男子汉大丈夫，为人处世，应该做个谦谦君子才是，行要行的光明磊落，走要走的胸襟坦荡，如此蝇营狗苟，乃是小人所为。”

“你跟谁学了这么多的四字成语？学问见长啊？”我看着七郎，颇有些惊奇地问道。

七郎粲然一笑，挺直了身子，将手负在背后，傲然说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散你个头——”我拿起挂在笔架上的一只两尺多长的大羊毫，在七郎的脑袋上敲了两下，然后很不满意地训斥道，“谁教你这么说的？这不是把我兄弟往沟里面引吗？”

七郎被我打得在屋子里面乱窜，口中很不乐意地说道，“这不都是为了帮你找弟媳妇嘛，你以为我愿意背这些酸文腐诗？”

“哦，原来是为了泡妞儿，这倒是可以理解——”听了七郎的辩解后，我罢手道。

想了一下后，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便指点道，“这样不行啊，兄弟！你是男人，是爷们儿！怎么能被女人耍得团团转？拿出点豪气来，赶紧把那小娘皮拿下，让生米变成熟饭，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否则的话，哼哼，你就等着看吧——”

七郎唯唯诺诺地哼唧了一番后，发现了我正铺在桌子上面观看的大幅地图，很感兴趣地趴了上来。一边看一边问道，“六哥，这是什么？我看上面又是红点以是绿线的，还有画着小人，莫非是藏宝图不成？”

“穷疯了你啊——”我驳斥了一句，继而雄心勃勃地指着那图说道，“哪里有那么多的藏宝图？这是我最近画出来的西北城市建设规划草图，正在斟酌之中，还没有定稿。若是以后条件许可，我们一定要在西北建设几座划时代的城市。”

“哦——原来是这样子——”七郎重新趴了过来，皱着眉头在地图上面非常仔细地审视了一番后，庄重地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对我说道，“六哥你这张图画得非常用心，细节地方一丝不苟，总体来说嘛——”

“怎么样？”我有些紧张地问道，自己的第一张城市规划图，自然是非常关切的。

七郎凝视了我半晌后，终于非常泄气地说道，“看不懂啊！”

“去死——”我闻言差点吐出来。老羞成怒，一脚踹了出去。

七郎的身手却是越来越敏捷了，一下子就跳到了桌子上，得意洋洋地朝我做着鬼脸。

闹了半天，我心情渐渐平复，心想应该给七郎找个事情做做，否则以他那闲不住的性格，窜在西北这个地方，铁定会闷出毛病的，于是便说道，“老七，哥哥派给你个差事，干不干？”

“什么事情？没意思的我可不干啊。”七郎正同王凤珊打得火热，怎么舍得轻易离开？听到我的话后，立刻回答道。

“你最喜欢干什么事情？”我端起一碗茶来，一边抿了两口，一边慢慢诱导。

“花钱。”七郎回答得非常干脆。

“很好！”我点了点头，继续启发道，“想要花钱，首先得干什么？”

“赚钱！”七郎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错！”我毫不吝啬地称赞了一声，然后问道，“以你的看法，干什么来钱最快？”

“抢钱！”七郎翻了个白眼儿，吐出来两个字。

“噗——”我忍不住将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险些给呛着。

过了良久后，我才缓过劲儿来，“抢钱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现在是官，有朝廷俸禄的，这些不搭边儿的最好不要考虑，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宝藏正在等着你去发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真的有宝藏？！你不是寻我的开心吧？”七郎有些不信。

“怎么可能，你看我是那种人吗？”我很生气地质问道。

“不好说。”七郎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就像上次，你明明赚了几十万两银子，才给我一千两零花钱，没准你哪天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我气得七窍生烟，猛灌了一壶茶水后才浇灭了火气，居量心平气和地对七郎说道，“你这倒霉孩子，你也不想想，我还不是想给你留点资本娶妻生子嘛，要知道管账也是很费神的。既然你这么不信任哥哥我，那我就把你那份儿银子给你划出来，以后你自己另起炉灶过日子去吧！哥哥我也省得操这份儿闲心了——”说罢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六哥，我只是说个玩笑话，你怎么就当真了——”七郎听了以后立刻着急起来，拉着我的衣襟哀告道，“上次可是说好的，你得管着我，直到我孙子也生出来，你可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啊——”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接着呜呜地哭了起来，“爹爹已经死了，大哥二哥三哥也死了！四哥又当了汉奸！五哥出家做了和尚！七个兄弟就剩下六哥你和我！你要不管我，谁管我啊——哇——呜——”哭得越来越伤心。

被七郎这么一闹，我的心里面也有些郁闷，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这个时空快四年了，我觉得自己已经逐渐融入了其中，不论是天波府的二代主人也好，还是叱咤西北威震契丹的无敌战将也好，我已经全身心的投入进去，甚至我已经忘记了我只是杨延昭的替代品。

看着满脸泪痕的七郎，我又怎么忍心告诉他，他依为长城的六哥，早在四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而眼前的六哥，只不珲是一个来自异世的骗子？

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

抚摸着七郎的头，我忧郁地说道，“是啊，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要看着你娶妻生子，子又生孙，孙再生子——”

七郎呜呜了两声，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停了良久之后，我大笑一声道，“这是怎么了，我们算得上是年少有为，春风得意，风流倜傥，囊中多金啊！正应该笑傲江湖，令世人羡慕才是，哪里有这么多婆婆妈妈的牵绊？”说罢拉着七郎坐到靠近窗户前面的座榻上，一把将窗户尽数推开，任由外面的寒风吹了进来。

地上的小暖炉上温着的酒水已经热了，正向屋子里面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我亲自动手，将两只酒壶灌满，重新回到了榻上，将一只酒壶塞到了七郎的手中，然后自己先仰起脖子来痛饮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面，顿时全身热气升腾，眼花耳热。

“老七——你且看过去——”我拉着七郎，一手向外面指点过去。

我们所在的位置，正是绥德城中一处最高的位置，再加上身在顶楼，向窗外望去，城中风光尽收眼底，只见人马熙熙攘攘，屋舍层层叠叠，再望远看，便是那丘壑纵横的山峦河流，铺在皑皑白雪之下，一切都显得格外苍茫，一眼望去，似乎不见尽头。

七郎借着酒兴，再加上方才发泄过一阵感情，此时看到眼前的景象，竟然呆住了。

我一时热血上头，不由得吟出一首曲子来，“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踯躅。伤心秦汉行径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亡，百姓苦——”七郎看着外面，听着我的吟诵，口中喃喃自语，心中若有所思。

“你看这山，形容惨淡，马踏边关的都是塞外胡骑大漠狼烟——你看这水，如诉如咽，流不尽的皆是华夏百年的屈辱千年的心酸——”我又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我辈男儿，生于世间，如果不有所作为，怎么对得起这阴阳造化出来的山山水水，怎么对得起这孕育万物的苍茫天地！”

七郎听了以后，摇晃着站起身来，扶着窗梗凭栏远眺，天地之间的风光山色尽收眼底，心潮澎湃，情绪不能自已，忍不住一声长啸，直入云霄，回音绕梁，良久才停歇下来。

“六哥——”七郎忽然双眼绽放出坚毅的光芒，看着我说道，“你有什么打算，尽管说给兄弟听，只要我能办得到，就一定尽力办到！”

看了看四周，我低声说道，“这大好河山，便是你我兄弟的战场，称孤道寡，宁有种乎？”

“难道六哥你想要——”七郎虽然心志很高，却也没有想到我会有自立门户的想法，顿时吃了一惊，险些将“造反”二字喊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道，“现在谈这件事情还为时过早，不过做人么，志当存高远！一旦在西北坐大，朝廷也不会容得下我们的，所谓未雨绸缪，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啊！想一想老爹，想一想大哥他们，他们死的值得么？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民族，仅仅就是为了某些人的虚名，便将性命断送在疆场之上——”

提到令公和几个哥哥，七郎的眼中顿时燃想了仇恨的怒火，抓着酒壶的手不由得紧了起来，将银制的酒壶握得变了形，“我怎么也忘记不了爹爹临死前的那一该，也忘不了哥哥们的衣冠冢，更忘记不了分兵时那些奸侫们的挑拔，昏君的薄情寡义——”

我走上前，搂着七郎的肩膀，看着外面的远山，感慨地说道，“得关中者得天下，这八百里秦川之上，资源数之不尽，兵精而粮足，只需要经营三年，我就有独霸一方的资本，十年之内，必定可以一统西北，物马天山，整个辽阔的大草原一直到巴蜀南诏，都将是我们的地盘儿，是否一统中原，但凭你我的心情而定了！”

七郎点了点头，却又有些忧虑，“可是，六哥你如何能够保证朝廷不将你调往别处呢？一旦皇帝调你去同契丹人作战，或者是到江南为官，都将使我们的计划落空。”

我笑了笑，这却不是什么麻烦事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李继迁尚在河西盘旋，虽然掀不起太大的风流，随时制造点麻烦还是可以的，这个大好工具，我怎么可能不会善加利用？

再加上我大量在军中使用自己的人脉，只要将十几万西北边军牢牢的控制在手中，用自己的一套办法从思想上同化他们，影响他们，即便朝廷想要派人来接手也办不到，要知道，人的习惯有一种非常可怕的影响力。

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许多的细节，比如说构筑一批新型的城池，然后大量移民。设立各种公立的福利机构，在城中兴建各种大规模的工场，制造出一批产业工人来，从意识形态上超越整个时代，或者在整个西北大力发展出版业，控制舆论权，为自己树立强大的影响力，逐渐从民心上瓦解崩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碍于心理上的因素，不愿轻易去动中原这块儿蛋糕，往西往北往南，也都有我的发展空间，不愁英雄无用武之地。

我对七郎说道，“眼下我发现的这个宝藏，里面可能埋藏着大量的精良兵器与财富，得到之后，可以让我们立刻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重装骑兵队伍，再加上其他的看家法宝，我们在陆地战中将会是无敌的！”

“真有财富啊！在哪里？”七郎却没有想到我真的找到了财宝，而且是很大规模的那种。

“不错！”我将真正的藏宝图取了出来，展现在七郎的面前。

整幅藏宝图是绘在薄如蝉翼的轻纱上的，一块块小小的碎片被我小心翼翼地粘在了布上，好在具体的线路没有遭到破坏，尽管是在青羊中呆了上百年的时间，可是并没有因此而有所风化。

七郎再没有见识，也能看出来这是真正的藏宝图，两眼大放光芒，仔细地看了一遍后问道，“六哥，这些宝藏好像不是同一个地方啊，莫非其中有些是假的不成？”

我点了点头，指着上面的十二处宝藏所在地说道，“所说这里面有六座是假的，只有三座是真的，很显然就是为了增加迷惑性，以防止宝藏被人在无意之中发掘出来，而且这些宝藏中都设计了很多的陷阱，如果是不明就里的人闯进去，怕是性命难以保全。”

“以六哥你的见识，应该能找出真正的宝藏吧？”七郎对我有些近乎迷信的崇拜。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事事先知先觉？”我苦笑了一声后，指着藏宝图为七郎分析道，“不过从地形图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些藏宝的地点虽然分布得比较散，却是有迹可循的，我已经在其中找到了三个重点发掘对象，估计八九不离十。”

“六哥你是怎么做到的？”七郎见我划出来的三个地点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连带关系，且相隔也挺远，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嘿嘿一笑道，“据藏宝图中介绍说，藏宝主要分成三种东西，兵器铠甲和黄金，我们只要看一看藏宝地点的附近，就可以知道哪个比较有可能了，要知道这种东西，肯定不会离开产地太远，否则长途运输太过引人注目的。”

我在藏宝图上标明的三个地址，一个是在长安附近，估计是黄金，另外两个分布都在西北，之所以会这么确定，就是因为他们的附近有唐代时的大型铁矿和加工作坊，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将大批兵器藏匿起来，肯定就是在这里了。

将其中的原因分析之后，七郎对我更加信服。

兄弟两个人秘密地商量了一阵子后，我安排了一些可靠的人手，秘密跟随七郎一道去长安掘金。

为了安排一个障眼的理由，我很够义气的给我的军师王石雷放了一个月的假期，准许他回长安老家去探望那位堂叔——长安府尹王风仆，顺便把他跟堂姐的事情做个了断。

“大人，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临走的时候，王石雷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怎么可以？”我一本正经地拒绝道，“你是我的军师，万一路上有人劫持你怎么办？若不是我诸事缠身，就亲自陪你去长安走一遭了。不过，七郎去，跟我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了，这一次，你可一定要把美人带回来啊！我在绥德城中为你置办好了新房，可不要令本官的一番好意落空了！”

“一定会如你所愿！”想到这要了却多年的夙愿，王石雷显得有些感动，翻身上马，拱了拱手后，随同七郎等人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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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靡西北

旧岁结束的时候，太宗皇帝宣布改元雍熙，雍熙元年，并大赦天下。

接着，便下诏命各地节度使入京师面圣，此后，节度使一职便成为虚衔，其人不再统辖州县，自残唐五代以来的节度使拥兵自重割地而治的局面终于被文官政治所彻底代替。

北方的契丹人在拥兵十万陈于宋辽边境三个月之后，终于悄然退去，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不了了之，以一场虚惊收场，整整提心吊胆地忙碌了一个冬天的河北诸将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各自安心归去，休养人马。

在终南山中转悠了半个月的李继迁与邪异宗的长老林虚等人，终于找到了“藏宝”地点。

在争执了一番，并且被重重的机关夺取了几十名手下的性命之后，两人终于找到了密藏的宝物，一大堆的珠宝晶莹璀璨，令人目不暇接，最重要的一项收获，却是装在一只锦盒中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应物祥符太上天书”八个大字。

两人粗粗地翻阅一遍后，如获至宝，匆匆带着珠宝等物下了山，经过一番协议后，将书中的内容抄了两份儿，然后将原来一分为二，各执一半，然后分道扬镳。

所有这些情形，都被我的密探查明，将消息送了回来。

此时七郎已经按图索骥，找到了真正的黄金宝藏，听我说了党项人被我算计的消息后，觉得有些心痒难挨，便悄悄问我道，“六哥，你到底弄了什么东西给他们？”

“都是好东西啊——就怕他们富薄，承受不起——”我笑了笑道。

“究竟是什么？悄悄告诉我也好啊——”七郎在一旁缠磨道。

我笑道，“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你就安心等着看笑话吧，用不了多久的。”

之后任凭七郎如何纠缠，我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了。

其实我在那本杜撰的天书里面虽然扯了不少的谎，却也夹杂了一些对于“未来”的预言，比如说对于百十年间政治走向的大致描述，包括了近来的一些事件的预测，大大增强了其神秘性，但是最能引起人注意的，却是两件事情，一件是通过在整个一座城池上建造一座巨大的贯穿全城每一个角落的地表建筑来改变天时，为城主获得天命。另一件就是“天道”修炼的秘密，可以使一个先天高手快速地进入白日飞升的境界。

可以说，这两个在旁人看来非常离谱且荒谬绝伦的设定，都是专门为李继迁与邪异宗主林正宵所量身定做的。

果然，不久以后，邪异宗的人绝迹江湖，而李继迁则在他的老巢，也就是河西的贺兰西南部，动用了两万民夫，兴建新城，其规模之大，可以容纳二十万居民，其中沟壑纵横，城中建有上百条纵横联通的水道，美其名曰“水德之城”。

我收到消息后晒然一笑，自然明白他已经中了我的疲兵之计，开始为自己的王气积累付出代价了。修建一座新城，本来就是耗费巨大的事情，更何况在其中还要挖掘数百条连通的深达两丈有余的水道？李继迁就是有再多的人力物力，也要耗费在这件事上了。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时代啊！”我忍不住长啸一声，将多日来的疲敝一呼而尽。

骆冰儿不但造出了整套的铜活字，更在我的启发下造出了铅活字，大大地降低了活字运营的成本，并且根据在一页纸上的文字出现概率，为常用文字计算出了活字需求量，只是由于操作不是很熟练，因此活字印刷的效率还不能达到令人非常满意的地步。

为此，骆冰儿特意请我去她的研制场所参观，以便能够提出一些改进的意见。

我去观看的时候，正好见到几十个工匠正在忙进忙出，都在按照图纸安装一个大家伙，不由得有些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骆冰儿解释道，“活字用铜铅铸就，搬运起来非常不便，因此我将印刷的步骤分解开来，制作了这架印刷机器，以骡马为动力，带动绞盘运动，从而驱动整个机器，解决了人力浪费的情况，现在我们只需要站在一旁添加纸张，顺便关注一下是否有故障需要排除就可以了。”

“真是奇思妙想啊——”我仔细地看了看，整架机器用硬木制成，或有利用皮带朝廷简单传动的地方，设计巧妙，以骡马驱动后，运行速度适中，结合两三个人从旁配合，可以说非常高效轻松，确实是一项创举，这骆冰儿真是一个人才。

我忍不住大力夸奖了骆冰儿几句。

“却也有些难于解决的地方——”骆冰儿柳眉微蹙道。

“不妨说出来听听？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在旁边鼓励道。

骆冰儿走上前，搬运一块儿已经排好的铅字活版，让我看了看，然后说道，“大人请看，这是印制之前的活版，”然后又搬过来一块儿，“这是印制了大约两百张之后的活版。”

我将两块活版排到一起，仔细一看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骆冰儿将活字排好版以后，是用铁盒子来盛放，里面以融化的松香填注，待到冷却后便可将里面的活字位置固定，然后便可以搭载到骆冰儿制造的印刷机器上开工，等到使用完毕后，将铁盒子放到温火上加热，便可以取下活字，重新利用。然而这种方法制作的活版，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之后，由于撞击力的影响，松香渐渐地出现裂隙，上面的活字就有些松动，甚至会出现掉字的现象，导致活版无法接着使用。

最近以来，正是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骆冰儿。

“原来是这个问题啊——”我看了以后直拍自己的脑袋，呵呵笑道，“怪我，怪我！忽略了这个细节问题了，真是不好意思。”

要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只不过骆冰儿虽然聪明，可是有时候却也钻了牛角尖，没有考虑到其他的方法了。

我现场找了一张放在旁边的印刷纸来，然后用毛笔在上面给骆冰儿画了个排字盘的结构示意图，然后拿给她来看。

“这个盒子中的细线是用来做什么的？”骆冰儿看了图纸之后，皱着眉头问道。

“那是铁条，用来固定一排排的活字。”我随手取了一个活字放在手中，用刀子在其两侧该了两道凹槽，然后对骆冰儿解释道，“就像是这样，两根铁条可以固定一排活字。以此类推，只要活字上的凹槽调整合适，整页的活字可以固定得非常牢固而且平稳，再也不必担心会出现方才你所担心的那种情况了。”

“原来如此！”骆冰儿看了之后恍然大悟，顿时高兴地说道，“大人真是聪明过人，一句话就解决了小女子多日的难题！”

我正色道，“其时最聪明的人还是你，居然能够设计出如此精巧的机器来，实在令人佩服得很，让你做这些事情，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骆冰儿被我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来对我说道，“小女子自幼喜欢研究机关之道，这些东西，比起古人的设计，实在算不得什么了，所说以前公输般曾经做出可以为客人端茶递水的木头人和能够在天空飞翔的竹鸟呢——”

我点了点头道，“传说虽然未必可信，古人的精研精神却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况且机关人与机关鸟迟早是会做出来的，甚至会比你想象的还要好！”想到了这些东西，又勾起了我的沉思，不由得默然良久。

“大人——”见我站在那里一声不吭，骆冰儿低声提醒了一下。

“嗯——没事儿——”我猛然惊醒，见到众人都在关注我，于是笑了笑道，“本官方才在考虑一件事情，一时走神而已。”

众人听了后顿时释然，走神的状况，谁都会遇到的。

我想了一下后，对骆冰儿说道，“方才我在考虑，利用骡马来拉动印刷机械固然方便，其速度却不均匀，不如考虑一下，利用其他的方式来替代骡马作为动力，比如说，我们绥德城靠近无定河，完全可以像水车那样，使用流水的力量来驱动印刷机嘛！”

骆冰儿仔细起了一下，觉得果然如此，便微笑着回答道，“大人所言不差，利用流水之力果然更容易一些，只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略作修改便可完成，三天之后，定然可以做出来。”

“本官自然相信骆小姐的能力，你只管放手去做就是，我已经特意拨出来十万两白银供你研究之用，若是不够，直接来找我即可，此间的事情，一切都有托于骆小姐了。”我表明了对骆冰儿的全力支持，命人将银票交给了骆冰儿。

离开骆冰儿的院子之后，我深深感到上天对我的眷顾，更感到自己应当做出一番事业来，才不负这种种神异。

果然，三天之后，骆冰儿差人送来了水力印刷机建成的消息，而我，也送去了我的贺礼，经过我筛选后的一套从儿童启蒙到少年进学青年科考的全套教材，包括了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孙子兵法，武经辑要等书籍。

“大人是要将这些书籍全数付梓？”骆冰儿看到这么多的书籍，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微微颔首，眼中尽是嘉许之色。

骆冰儿看了看书籍的数量，然后问道，“不知道大人计划刊印多少部？”

“自然那是越多越好，可惜限于条件，只有先印上一千套了。却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印好？”我提出了要求，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骆冰儿。

骆冰儿屈指算了一下，然后回答道，“现在我们已经制作了十套活字，下面有熟练的工匠三十人可以排版，如果抓紧时间的话，眼下的这些书籍，一个月就可以完成，不过就要大人派些人手来帮助一下，做一下粗浅的整理纸张的事情就行。”

“没有问题！”我立刻一口答应下来，并且说道，“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而且是随叫随到！”

“还有一个——”骆冰儿提议道，“我建议大人一次性刊印两千套比较好些，印制的时间内恰好可以完成一次排版，比较不浪费版面和人工。同时请大人允许多制作一些活字，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同时刊印更多的书籍，以我们的速度和质量，大宋的任何书坊都比不上的。”

我立刻同意了骆冰儿的建议，并且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希望道，“那是自然，一切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就好！如果可以的千言万语，我计划制作一百套活字，在西北建立一家大型的书场，不但要大量印制前贤的书籍，还要印制时下流行的诗词歌赋，时政策论，以达到整个天下都有我们印制的书籍流行的目标。”

“教化为先，大人的举动利国利民。”骆冰儿看着我的目光格外有神采。

笑了笑后，我却没有同她分辨什么，随着她一同去观看印刷机的整个构造情况。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如何不明白舆论的重要性？以大量廉价甚至是半赠送的启蒙书籍来显示自己的仁义道德，从而在中下层民众的心目中树立自己的高大英雄形象，再用符合自己的行为准则的书籍文章来为自己的各种行动造势，争取舆论上的制高点，以获得民间舆论的支持，这是克敌制胜的不二法门。

作为先期的调入，一百套活字至少要花费四万两白银，从这个规模上来看，的确没有多少人肯花这么大的资金来同我们相抗衡，确切的说，是没有人从中发现这个市场的规模到底有多大，甚至可以影响到整个江山社稷。

我正是看准了宋初的皇帝们对于舆论放得比较开的空子，准备一举将整个出版市场拿下，从而达到控制话语权的目的，只要处置得当，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慢慢地对大宋进行渗透，相信不久之后，全国上下所用的启蒙书籍都将是我们所印制的，而随之到来的，也必然是按照我的意识形态所流通起来的舆论宣传。

古时候的书籍数量，可以用可怜这两个字来形容，尤其是经历了唐末的战乱之后，民生凋敝，无以聊生，北方很多地方都是十室九空，文化设施尽数付之一炬，书籍也荡然无存，民间的识字启蒙都是通过口口相传，在地上划沙为文，书籍，是多少人所渴求的。

大宋建国以后，虽然情况好了许多，可是毕竟雕版印刷的书籍造价贵了许多，大部分的人是消费不起的，一部经书，往往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部论语，也要雕工花费几年的时间来完成，论起人工，论起雕版的保存和维护，再论起纸张的消耗，确实是一字千金啊！一部四书五经的完整本，算下来总得花费数十两白银，顶得上小户人家几年的收入了！

我加大了投资力度，在绥德城东部的临近无定河边的一处高地上建起了大宋第一座大型水力印刷厂，占地超过了三百亩地，周围以高墙环绕，四周建设有高高的了望塔，可以驻扎少量的军队，通过埋在地下暗河的水流来驱动连接着水力印刷机的传动装置，使外人难以猜透其中的奥秘。

整个工厂就是一个巨大的流水线，包括了运纸，裁剪，排版，校对，印刷，整理，装订，包装及外运等多个分工项目，使得人力物力得到了最大化的利用，大大地提高了工作效率，也雇用了超过上千人的贫民来拉动全城的消费。

有钱好办事，我向骆冰儿要求印制的全套书籍宣布完工之时，也就是新的工厂落成机器高度成功之日，可谓是双喜临门，令我喜不自胜。

“请大人为印刷工厂命名！”被我任命为印刷厂全权负责人的骆冰儿在开业之际，向我讨要墨宝，准备制作成匾额，挂在印刷厂的大门之上。

我兴致勃勃地挥毫在纸上题下了“翰墨凝香”四个大字，然后对骆冰儿说道，“我们出品的书籍，一律在封底上印上这四个字吧！另外，一定要留下我们工厂的详细联系方式，并写上可以代为印刷书籍文集诗集等等，什么量大从优，百部起印等等都给我写上去！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们一定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在西北有我们这么一家规模空前质量最佳的印刷厂！”

骆冰儿有些发呆地看着意兴盎然的我在那里挥动手臂向她演说，在她看来，我们这家印刷厂的确有着先天的优势，可是，真的能够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就是大宋唯一的文坛神话么？她的心里面不是那么确定。

“看着吧——”我非常认真地对骆冰儿断言道，“太阳照过的地方，都将会有我们印制的书籍！”

半个月后，西北所有的地方，都出现了我们第一批大规模印制的书籍，就是那套从儿童启蒙到少年进学青年科考的全套教材。其中一千套是以每套十两纹银低价出售，另一千套，则是免费赠送到了各地的书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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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喜出望外

也许是因为我在西北赠书的活动声势搞得太大了一些，波及的范围太广了一些，惠及的人数太多了一些，结果连远在京师的太宗皇帝也风闻了此事，当然他并不可能了解我大肆置办印刷厂的最终目的，只是单纯的以为我就是为了解决西北民众的读书识字问题。

“刊印书籍，教化民众，这是义举啊！”太宗皇帝在上早朝的时候，跟几位大臣们谈及此事，脸上尽是欢愉之色。

与杨家关系良好的几位重臣都纷纷赞扬，说皇帝有识人之明。

王钦若在一旁听了，心中有些不太高兴，与身旁的丁谓对视了一眼，丁谓立刻会意地走上前去，对着皇帝行了礼，然后给各位宰辅逐一行了礼，这才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陛下，各位大人，下官有句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王钦若和丁谓都是韩王府中提拨起来的新宠，才学倒是很有一些，就是为人气度狭小，嫉贤妒能，专善结党营私打压同僚，仗着有韩王赵恒给撑腰，在朝中每每向太宗皇帝献媚取宠，因此官职上升得很快，此时见到别人建功立业，他们的心中就有些不爽快了。

丁谓此人，机敏有智谋，狡黠过人，善于揣摩人意，通晓诗、画、棋、音律，才学为太宗皇帝所喜爱，因此进士及第之后就被太宗皇帝任命为铙州通判，很快便提升到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

“哦？”太宗皇帝一愣，看了看丁谓道，“谓之有何话说，尽管道来？”

丁谓又拜了一拜，满面笑容的说道，“方才听了杨枢密副使在西北义赠书籍的壮举，微臣的心中着实仰慕得很，再想起杨大人智退契丹，西逐党项的事情，更是佩服的不得了啊！我大宋有如此良臣，实在是国家之幸，陛下之福！”说着脸上露出一副高山仰止心向往之的表情。

众人包括太宗皇帝都以为丁谓只是老毛病犯了，想要恭顺圣意，拍拍皇帝的马屁，只有王钦若在一旁心中冷笑不已，两个人早就有十分的默契，怎么可能看不出丁谓打的什么算盘，眼下只是默然不语，等着丁谓继续说下文。

果然丁谓发扬了自己专于计算的特长，慢条斯理的说道，“微臣方才算了一笔帐，感觉很不对头啊！只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所以才斗胆说出来，期望陛下与各位大人能给下官找出一个答案来。”

站在上首的参知政事吕端微微笑了笑，怎么不知道丁谓的秉性。“丁大人倒是太谦虚了，若论起算计来，能够及得上谓之的人可寥寥无几啊！”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朕可不喜欢你这种婆婆妈妈的作法。”太宗皇帝皱着眉头说道。他还惦记着下朝之后去看看新进的那几位美人，哪里有闲工夫听丁谓在这里闲扯？

丁谓察言观色，立刻发现自己有违逆圣意的危险，便立刻简单明了的板着指头计算道，“微臣想了，在京师之中，如果要印制杨大人所赠的一整套书籍，成本就要四十两银子之多，还不计算书商所赚取的利润，以及贩卖书籍之人的运输保养差价，几项花销加起来，怕没有八十两银子之多？各位喜爱买书的大人，自然是知道下官所言不虚的！”

众臣子听了以后，自己也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果然觉得丁谓所言甚是有理。

太宗皇帝见众人对丁谓的计算没有提出异议，便问道，“谓之对书市倒是非常了解，不过这与你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丁谓有些迷惑不解地问道，“杨大人卖出了一千套书，赠送了一千套书，即便算成本，也要花费八万两银子，若是记取通常的利润，就越过了十六万两银子！可是所说杨大人售出的一千套书，也仅仅是按照一套书籍十两银子的越低价格，收入不过一万两而已！那岂不是说，杨大人仅此一项，就亏了少则七万两白银，多则十五万两白银吗？前些日子臣在户部当差，也知道杨大人进军西北时，仅仅领取了五万两白银的军饷，难道说这些书籍，都是杨大人用私产来垫付的不成？微臣虽然十分敬佩杨大人的义举，可是却觉得单靠散发私产来救助西北民众，似乎也不是正道啊！”

太宗皇帝听了以后一愣，显然他从来没有过这个成本问题，此时听了丁谓的解说，倒有些迷惑了。

“陛下，丁大人所言，很有道理！”一旁的王钦若知道自己上场的时机到了，便挺身而出，义正词严地说道，“杨大人此举，颇有市恩于西北百姓的嫌疑，不符合自己一个封疆大吏的身份！或是各地大员们纷纷效仿，岂不是说朝廷的恩赏不够，陛下的恩泽不深？”

太宗皇帝又是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丁谓却又接口说道，“况且，杨大人对外赠书固然是好事，倒也罢了，可是以低于市场价格几倍的方式向外售书，未免会冲击到现有的书市，令人误以为他是挟朝廷之威，打压印制书籍的商人们，造成书市恐慌的负面影响，这与我朝不与民争利的国策严重不符啊！因此微臣以为，此事值得商榷！还望陛下与各位大人能够重视此事，不至于因此而影响国体，则微臣的担忧也就是杞人忧天了，如此则社稷幸甚，万民幸甚！”说罢又深深施了一礼，方才退入班中。

一番分析下来，大臣们都在议论纷纷，而太宗皇帝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不由得将征询的目光转向了几个重臣，想听一听他们的建议。

几位身在中枢的重臣们都谨慎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基本上是不赞成与民争利，可是对于赠书的事情却也支持，这就很难下一个决断了。因为事情明摆着的，这件事情说起来算不了什么，可是要细究起来，的确有些不妥当的嫌疑，就看皇帝的意见是什么了，身为大臣，直接抒发自己的见解是必要的，可是替皇帝决断就是僭越了。

“陛下，既然各位大人对此事存有疑虑，不如叫杨大人将事情的始末写一个详细的呈文，命快马递上来，其中的曲折，众人自知，到时候再下结论也为时不晚啊！此时我们不了解详情，骤下结论，未免有些草率，毕竟，事情的发生地点是在千里之外——”最后还是吕端总结了一下大臣们的意见，对太宗皇帝建议道。

太宗皇帝点了点头，认可了吕端的建议，立刻下旨，命人以快马解递到西北。

赠书活动结束以后，我在西北士林中的声望和地位立刻提升了很大一截子。基本上除了几个先贤外，无人可以企及，一千套的免费赠书与十两银子一套的低价销书，使得经典书籍在西北得到了初步的普及，起码每隔几个村庄里面都有一套非常完整的正版书籍套装。以此为蓝本，他们可以抄写出许多的手抄本，对于西北的文化事业绝对是一个极大的促进。

而今，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正在新建的印刷厂里同骆冰儿一起研究关于新型的简易印刷技术的可行性与实用价值。

所谓的新型印刷技术，就是那种利用铁笔在蜡纸上面刻字，然后用油墨滚筒印刷的简单技术，之所以会想到这个，就是因为当年我在上学的时候，曾经被老师叫去印制复习资料，所用的正是这种简单设备，出于好奇，我曾经拆开那东西看过，具体的构造虽然已经模糊了，但是大致原理还是记得的，此时与骆冰儿商量，只不过是为了将那东西重现出来而已，因为我知道，这东西虽然简易，可是要印制一些急用但不是很讲究的东西却很实用，而且，它的印刷成本更加低廉。

隐约之间记得，那东西应该是由三部分组成的，一个进纸系统，可以将纸张自动卷起来，然后是一个由几个滚筒构成的印刷系统，然后是出纸系统。

经过几天的试验之后，我们已经做出了可以由两个人配合使用的油印机，所使用的油墨正是利用我的秘方特制的油墨，两人使用熟练的情况下，一个时辰中可以印制出近千页的资料来。

起初试验的时候，滚筒之间渗漏出来的油墨经常会将纸张的背面弄得污染成一片，后来我在下面加了一个金属片来将残墨刮入搜集盒之后，才解决了这个问题，收集下来的玒墨经过简单处理之后，还可以重复使用，算是一项节约的措施。

“这样大致可以投入量产了，如果使用你的水利设备，只要将速度调节好，就可以成为全自动的印刷设备了。”我非常欣喜的看到又一项划时代的研究成果诞生了。

骆冰儿笑着说道，“大人的想法真是奇妙，想不到用上这个机器，我们只需要定时添加纸张就可以印刷出成品来，可是省却了不少的工夫，况且这东西也不复杂，很容易就可以仿制出来，相信以后我们印制出来的作品一定可以遍及整个天下。”

“不错！”我点头同意道。

油印机印制出来的东西虽然不是很精细，但是贵在成本低廉，可以说主要的开销都在纸张和油墨上，人工的成本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基于这一点，日后我的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提高纸张的产量和质量，是时候在西北建立几个大规模的造纸厂了。

联想到西北到处都种植着的麦子高粱玉米等农作物，以及漫山遍野的灌木丛，很多都是造纸的上好原料，我就仿佛看到了一堆堆的黄金在向我招手。

“只要动动手，黄金遍地有啊！”我忍不住臆测道。

“大人，前日我去见你，发现衙门里面养了很多的鸽子，飞来飞去很讨人喜欢，能不能送我两只呢？”骆冰儿忽然提了个要求出来。

“嗯？”我被骆冰儿打断了思路，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骆小姐喜欢养鸽子？”

“我喜欢看它们吃食的样子和咕咕的叫声。”骆冰儿回答道。

我满口应承下来，“没问题，回头我亲自选两只送你那里。”

两个人正在说话之间，忽然有人来报，京师的信使送来了皇帝的旨意。

接到旨意之后，仔细一看，原来皇帝对我赠书的事情表示比较满意，却对售书的价格存在疑问，并且提出了有大臣认为低价销售冲击了书市，会给其他的书商造成一定的影响，然后直接问我为什么要以低于市价数倍的价格来进行销售，并要求我写一个详细的呈文递回京师。

我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心中不由得苦笑不已，风头太盛毕竟容易招人嫉妒，没想到我已经远在西北，仍然有小人给我上眼药。

想了想后，我命人将信使好生招待，然后自己开始动手写起呈文来。

我在呈文中将自己鼓励西北兴建各种大型产业，以改善民生，发展教育以改进人性的过程详细的说明了一番，并介绍了西北印刷业的巨大发展，并且强调了它对现实的强大促进意义。至于为何成本如此低廉的原因，则将以活版印刷代替雕版印刷的过程写了一个简单的说明，并配合图画，相信只要对方一看到这个东西就会明白。

最后我灵机一动，直接将呈文的内容用蜡纸刻了出来，然后将信使找来，拿出一台已经制作好的油印机，搭上蜡纸，放好纸张，然后命人转动摇柄，就见一页页印刷好的纸张从另一个出品中有序地吐了出来，在下面的承接盘中整齐的码成了一摞儿。

那信使见了之后，大为惊奇，想要将油印机带回京师去，而我则以这东西不便搬运给拒绝了。若是皇帝跟我要，自然没有办法不给，可他一个小小的信使，却没有理会的必要。随同他一起回京师的，还有我利用活版印制的全套书籍几十套，用来送给太宗皇帝，算是一份儿心意。

那信使直到走的时候，也没有想通为什么一张张的白纸经过了那个小盒子以后就变成了写满字的成品，回到京师以后，立刻将我的呈文献上，并且将他在西北见到的油印机大肆夸张了一通儿，只道那东西是上天恩赐下来的神物一般。

众人听了自然不肯相信，纷纷向那信使详细询问，最后太宗皇帝看完呈文之后若有所悟，吩咐人将那些油印的纸张分发给各位大臣，命大家仔细观看，然后再取过来活字印刷的书籍翻阅，果然字字清晰无比，排列整齐，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滞碍之处，更加难得的是油墨清晰而没有沾染到别处，字迹优美，比起民间印坊所出的书籍好上百倍。

“原来如此啊——”看完那些介绍资料之后，身为宰辅的吕端首先拍案叫绝道，“果然是个好办法！难怪可以将印刷的成本降低到如此地步！这活版印刷的确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出身苦寒的前任宰相吕夷简和新任的参知政事吕蒙正这回同时了吕端的一边，同声恭贺道，“陛下，大喜啊！”

太宗皇帝有些高兴，却也有些奇怪地问道，“两位爱卿，何喜之有？”

两人都是太宗皇帝的股肱之臣，与吕端凑到一起，被人称为“三吕”，声望名节都是一时无二的人选，平时难得政见相合，此时却在活版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不能不说明事情的重要性。

吕蒙正拜了三拜以后，非常恳切地说道，“当日微臣年幼之时，家中贫寒，上不起私塾，全靠家母以枯枝划地来开蒙，后来四处借阅别人的书籍来阅读，可谓十分不易，后来借宿在寺庙中读书，其中的辛酸景象至今犹在眼前一般，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书籍太少的缘故。而如今，有了活版印刷，书籍印刷的成本降低了很多倍，速度也提高了不止数十倍，必然会导致书籍的价格大幅下降，如此，贫寒子弟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书籍了，天下士子，莫不从中受到恩惠，我大宋选拔人才时，就要更容易得多了！”

吕夷简在旁感慨道，“老臣活了七十多岁，除了当日被陛下点选为进士外，今日最是开怀，不为别的，就为天下的读书人都可以读到更多的书籍了。”

众臣们此时纷纷恭贺，太宗皇帝也喜上眉梢儿，深深感到自己选用的人才确实没有令他感到失望，大宋毕竟是以文官政治来左右朝政的，印刷术的改革所惠及的，首先就是读书人，这叫他们如何不感到高兴？

“来人啊，拟旨——”太宗皇帝高兴地喊道，“朕要重赏办成此事的有功之人。”

于是半个月之后，我又得到一个西北防御使的兼职，而参与了活版印刷工程之人，也得到了朝廷赏赐的禄米和奖励文书作为特别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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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斯人憔悴

过了正月之后，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一群远方的客人们来到了陕北。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却大都是我熟悉的面孔，不是别的，正是我在苏州建设钢铁基地时招收的第一批技术工人。

当他们热情洋溢地向我问好，并且拿出了廖行之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介绍信后，我已经命人将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客房收拾妥当，可以入住了。虽然当时人员还没有到位，但我考虑到钢铁厂迟早是要建立起来的，便提前动手建设了基础设施，比之在苏州时的规模，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足足大了十倍不止。

“大人对我等真是有天高地厚之德啊——“有年长一些的人感慨道。

“呵呵——“我轻笑了一声后说道：“我记得你啊，你就是黄师傅嘛！当时在苏州，全靠你在打理炼制钢铁的事情，想不到你肯来这西北苦寒之地，真是令本官感动莫名。”

黄大行却有些苦笑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自从你离开苏州之后，铁厂来了朝廷的监工，每日在工厂里面转来转去，无事生非，又克扣我们的饷银，大家怨气很深，若不是有廖大人不时地为我主持一下公道，怕是早就干不下去了！”

“竟有此事？”我诧异道。

虽说官吏当中的确有一些小人，但是在皇帝亲自过问钢铁基地的事情之下，也不应该出现这样地情形啊？难道说他准备将钢铁基地荒废掉不成？还是对我原先重用的这些人不放心了想要换上一批新手来好控制？

其他的人立削纷纷附和道：“是啊！大人，想起来还是在您地手下干得痛快。因此廖大人一说移居西北的事情，我们几个立削就答应了，这里虽然冷一些，却不用受那些闲气，大伙儿也活得痛快些！”

我心中暗笑，没想到那监工倒替我办了件好事儿，否则的话，要劝说这些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来到西北，还真的很不好办呢，这人真是太有才了。

有个人接着补主说道。”呵呵，我扪钢铁基地的大师傅们，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想到苏州那边儿，都是些毛头小子们在操办，怕是炼出来的钢就不那么上乘了，真是可惜了当初的一番心血了——“

“这却不用担心——“我见众人提起苏州那边儿，都有些心疼。连忙安慰道：“西北地方，别的没有，却不缺煤铁资源。本官已经安排人手探明了阶近几个大型的露天煤矿和铁矿，开采工作已经在进行之中，只等我们这边地冶炼工场建起来，一切就步入正轨了！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一座规模胜过苏州那边十倍的冶炼工场就投入运行了。因此，大伙儿却不必再心疼那些过去的旧家当了。”

众人听了以后，纷纷点头应是，对于今后的发展前景都抱着很大的期望。

我吩咐手下摆好酒宴，为前来投效的众人接风洗尘。

“禀告大人，七爷把王大人接回来了。”酒至半酣，有手下进来通报道。

“好啊——“我带着三分酒意，高兴地说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石雷居然也回来了。待会儿正好一起去看看他的新娘，同乐同乐啊！”

前来报信的那个手下有些谨慎地提醒道：“大人，王大人似乎情绪不高呢。”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儿？”我顿时一愣，酒意去了三分，心道莫不是王石雷地事情办砸了？还是他的意中人已经罗敷有大投入别人的怀抱了？我一边胡乱猜测着，一边整束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穿过两道院子之后，站在外面停了一小会儿，便见到有三辆大马车平稳地驰了过来，来到我们的面前后慢慢地停了下来，后面有几十名骑士赶了上来，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正是前去接应地七郎。

“六哥——“七郎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旁边的从人，神色有些不畅快的样子。

“怎么样？人接回来来了吧——“我连忙低声问道。

七郎点了点头，附在我的耳边祗声回答道：“事情有些麻烦。”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七郎是什么麻烦地时候，王石雷从当中的马车上跳了下来，面色有些枯槁，情绪不住，看到我之后只是有些木然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吩咐众人开始将车辆赶进院子里面他的居所去。

“到底是怎么了？”我更是奇怪，抓着七郎问道：“王家小姐接回来了吗？怎么石雷看起来跟死了亲老子一般衰样儿？”

“差不多——“七郎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低声对我说道：“王小姐病了，而且不轻。”

我又是一愣”，病了看大夫啊！难道说是不治之症？”

“好像是肺痨——“七郎看了看四周，小心地对我说道。

肺痨——我听了之后心中一沉，有些担心起来。

所谓肺痨，其实就是肺炎或者肺结核之类的疾病，这种病在后世虽然算不得什么大病，打些针吃些药差不多就能好了，可是在这今时代里面，几乎就等同于被判处了死刑。

中医中药虽然对于肺痨也有不少的针对性疗法，可惜药物的作用力很难直接作用于病灶，收效甚微，远没有使用抗生素来得直截了当，针灸虽好也只是提高自身的免疫力而已，对待这私病菌感染造成的疾病也是无能为力。

“这可怎么是好——“我不由得为难起来。

跟着王石雷一起回来的人中，不但有王家小姐。还有她地丫鬟婆子等下人，帮王石雷将事情安顿好之后，我将他悄悄地拉了出来。

初春的西北。空气中还有些冷冽的感觉，一阵凉风吹了过来，远方传来地泥土气息中有些湿润有些清新，我拍了拍王石雷的肩膀，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停了半晌之后，王石雷有些苦涩地说道：“谢谢。”

“到底有多严重？”我沉声问道。

王石雷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我见到她的时候，情况还好，吃了大夫的几服药。基本上已经控制住病情了，那天，她忽然说想药出去看看雪景，我没有耐得住她的要求，心想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没有问题，谁知道回来以后就病倒了，药石无效。眼看现在的情形是越来越差，大夫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说罢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我听了之后心中一沉，这种病最怕的就是回头。若是一次治好，以后再犯的可能性也就很小可是这样一反复，势必给尚未恢复的身体一个重创，怕是没救了。奈何一件好事竟然会演化成如此结果？

“石雷，你放心，我一定请最好的大大给王小姐来医病。”我安慰道：“据说人参可以续命，我这里还有十几颗上百年地老参，待会儿一起拿去，记得分开用清水炖服，或者熬在粥里面服用，切不可一下子过量了。还有。这病最忌讳有人打扰，一定药保持清净，我看你暂时就陪着王小姐上山去住吧？那里空气好，气温比较湿润一些，对王小姐的身体有好处，其他的事情，都不用考虑。”

王石雷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落了下来，时至今日，他才感到了真正的关心。

山上的空气状况确实不错，环境倒也幽静，王石雷与她的堂姐一同住了上去，整个山头被我下令封闭引起来，不许任何人上去打扰。

办妥了这一切后，我一个人钻在屋子里面呆了五天，期间不接待任何客人，也不办理任何的公务，所有地事情都给停了下来。

“七爷，大人是怎么了？”手下的官员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又不敢触我的霉头，只好去找七郎。

七郎两手一摊，缩起脑袋来推辞道：“我怎么知道？六哥他做起事情来，谁的面子也不认地，我可不想去找骂。”

“可是大人他已经整整五天没有露面了，大小事情总得有人拿主意吧？况且大人是我们西北的主心骨儿，没有他的消息，我们大大小小的下属心里面都没有底儿。”几名下属跟七郎的关系素来不错，此时软磨硬泡底央求他道：“七爷，你还是替我们去看看如何？”

七郎毕竟性子直爽，禁不起众人地温言软语，在一片奉承中头脑终于发热了，于是便答应下来，可是才出门就有些后悔了，可是又不能说话不算数，最后想到了我对于那个开办印刷厂的骆冰儿比较看重，于是就特意跑了一趟儿印刷厂，将骆冰儿拉上，一同来见我。

“六哥，六哥——“七郎一边喊着，一边推开了我的房门。

一股子发霉的味道儿立削迎面扑了过来，将七郎和跟在后面的骆冰儿呛得打了几个喷嚏。

“六哥——“七郎捂着鼻子埋怨道：“你多久没有收拾屋子了，都发霉了啊——“

进来之后，两个人立刻发现满屋子里面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磁碟子，里面长满了红的绿的黑的白地黄的清的霉点儿或者长毛儿，一旁的水缸里面是用玉米的颗粒浸泡出来的液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小心翼翼地将大水缸里面的液体一点点地往大小磁碟子里面加。

七郎看到我之后，吓了一大跳了

忙碌了整整五天之后，我的样子已经有些枯槁了，胡子拉喳的，头发也被散着在肩膀上，衣服胡乱地披着，双眼之中尽是血丝。

在七郎的印象当中，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多没有这么狼狈过，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呢？

七郎看了看骆冰儿，只见她更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都来了啊——“我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磁碟子中地一点青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髓间立刻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屋子里面呆了很久了，好在，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六哥，你是在——“七郎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我跟这些红毛绿毛有什么关系，指着那些大小碟子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有些疲惫地笑了笑道：“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试试效果了。”

“大人，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骆冰儿睁夫眼睛看着我问道。

“唉，你们不懂的——“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五天以来，我呆在屋子里面一步不出，就是为了培养这些霉菌。要想治疗肺痨，就芯须要得出青霉素，要想得出青霉素，就必须先找出可以提炼青霉素地青霉，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避免阳光的原因。

当时记得有一篇文章专门介绍过弗莱明发现青霉素的过程，知道这东西并不难找到。只是培养起来要得当才能工业化，具体的方法，就只知道是用发醇法和玉米培养液来弄的。

几天的功夫下来，总算老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各种霉菌里面找到了那一点点微微的青色，经过培养之后，已经得到了不少，可惜总量还是太少，接下来就是大量培养。提取其中的活性物质，并且进行临床实验了。

成败与否，在此一举！

记得当时为了获取一点可以用于临床治疗的青霉素，可是消耗了几百吨的培养液地，为了保证这个效果，我还是得多准备一些才是，于是我非常非常郑重地吩咐道：“老七，现在哥哥我交待给你一个最最重要的任务。你可愿意接受？”

七郎慨然回应道：“只要哥哥你肯从这个发霉的屋子里面走出去，变得正常起来，别说什么任务，让我一个月不出门都没有问题！”

“好——“我由衷地称赞了一声道：“一个月估计不需要，可能得五六天吧！”然后不顾七郎的脸色难看，将那碟子青色全数倒进了盛着培养液的大缸里面，然后对七郎说道：“看好这个屋子里面的炉火，保持现在的温度就好！我先去办些事情，记住，看好这个水缸，里面有什么反应，第一时间告诉我！”

“六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需要如此夫费周章？”七郎苦着脸问道。

“一种神药！一种可以治疗王小姐的肺痨地神药！如果弄成了，以后再不会因为伤寒或者肺痨而死人！”我态度严肃地回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七郎夫惊道。

“此乃上天的意思，不可多问。”为了图省事儿，我直接将七郎给搪塞了过去，反正现在就算告诉他这是一种抗生素，他也理解不了的，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不顾楞在一旁地七郎和骆冰儿，我直接冲了出去，大口的呼吸了一遍清新的空气，然后冲回了我的衙门大堂。

“来人啊——升堂——“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后，我大声呼道。

过了一阵子，衙署里面的夫小官员们都聚集引起来，看到我的鬼样子后都吃了一惊，不过看到我地行为举止倒还正常，纷纷放下心来，将几日来积压下来的重要卷宗捧了上来，准备请我批示。

“各位同僚——“我大手一挥，制止了手下们的行为，然后大声说道：“今天，是我们馁德，或者说是西北，甚至是整个大宋，整个天下都最为重要的一个日子！”

众人见到我的反常表现后，才放下的一颗心又吊引起来，一个胆子大些的官吏走上前来问道：“敢问大人，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我却没有问答，而是命令道：“诸位，今天先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办好以下三件事情。”

众人纷纷应是，然后等待着我下命令。

我清了清嗓子后，大声吩咐道：“第一，立削去搜集大水缸，把城中能够腾出来的水缸都给我搜集起来，统一搬到一起，本官有大用。第二，用清水将玉米种子浸泡后，一同放入水缸之中待用。第三，立削寻访城中患有肺痨或者伤寒却又无药可治地人，就说本官现在有种新药，能有三成的把握治愈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赌一赌，可以免费给他们治疗，找到愿意的人后，立刻带回来听用！”

“是——“众人领了命令，虽然心中充满了诱惑，却还是立刻不折不扣地去执行了。

我翘起二郎腿，斜躺在椅子上面，暗自得意起来，看来封建社会还是有其好处的，起码一句话下去，还是有很多人为你奔波忙碌的只要大方向把握好，什么事情都可以事半北倍。

在屋子里面闷了五天，简直是身心俱疲，叫人找了些吃的，就在大堂之上狼吞虎咽起来，看得周围的衙役们都忍不住流下了口水，这个吃相实在是太诱人了。

“六哥——“本来应该在屋子里面坚守岗位的七郎忽然跑了过来，神色极为惊慌。

“何事惊慌？”我勉强咽下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七郎哭丧着脸回答道：“不好了——六哥，小弟我对不住你！你让我看着的那口水缸里面——全长了绿毛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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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起死回生

“全长了绿毛儿了？”我腾地一声站了隶来。将包子扔在地上，大声问道。

“是啊——“七郎沮点地回答道。

自我走后，七郎就一直盯着那口大水缸，惟恐有失，可是过了还没有半天工夫，整个大缸里面就呈现出一团儿青色，看那样子还要有蔓延的趋势，七郎大惊，以为坏事了，连忙跑了过来，向我示警。

“好啊——好极了！”完全没有七郎预料中的沮丧或者恚怒，我兴奋地走上前去，捉住七郎的衣袖说道：“走，一起去看看。”

进到房间里面后，便看到那口水缸里面的颜色已经全变了，我心中大喜过望，忙吩咐众人将已经找到的几十口大水缸一字排开，盛上制作好的培养液，将先前那口水缸中的液体分成了很多小份儿，分别倒了进去，然后任由其继续生长。

本来我是想搞出一个静脉滴注的方案来的，可是考虑到目前的情况，使用简陋的设备根本无法保证其安全性，于是就改变了想法，准备采用肌肉注射结合气雾剂吸入的方式给病人治疗，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说做就做，否则时间长了，谁知道这些青霉会不会变异？

于是我立刻着手设计注射器，幸好在江南的时候已经有了烧制玻璃的经验，当时参与的众人现在大都来到了西北，材料也现成。没有过两天，就烧制出了玻璃，胡乱吹了一下后，终于作出了历史上第一支注射器，可惜火候终是欠缺了一些，样子不是太规茫，却也可以投入使用了。

针头是个大问题，幸好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精钢，几经周折后才弄出几根针头来。

接下来就是对培养液中的青霉进行提纯浓缩，否则仅仅把现在地青霉进行注射根本达不到临床治疗的效果。这却是个起工夫的活儿。幸好我手下有的是人手，根本不用担心这个。

经过几天的实验后，终于将一百几十口大缸中的液体进行了浓缩，得到了不到一升的高纯度青霉。

看着眼前的青霉，我顿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了。我所了解的制法也只是到了这一步，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直接将这些东西注射使用呢？还是先通过蒸发后得到那些粉末状的东西配合生理盐水使用？我有些犹豫。

最后一咬牙，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我将得到地青霉液体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保持原样儿，另一部分则通过蒸发，最终得到了一些细微的粉末状固体。得手之后，我立刻找来几只兔子，给它们进行肌肉和血管注射，然后观察它们的反应，结果却使我感到非常尴尬。

实验的结果是四只兔子活了两只，死了两只，活下来的两只中，一只使用的是青霉原液。另一只使用的是蒸发后配制地针剂。

“一半一半——“看着死掉的兔子我喃喃自语道：“当真是生死各安天命了！”

一方面，我命人继续进行青霉的培养，依样儿画葫芦地完成我操作过地过程，继续炼制清霉原液与针剂。一方面，我吩咐把那些伤寒与肺痨的患者中的志愿者聚集起来，准备进行临床实验。

“大人，一共找到了十名愿意试药的患者。”负责寻找病人的官吏回来报告道。

“不错，你们辛苦了！”我高兴地吩咐道：“快收拾些空房子出来，要通风些的，能见到阳光，注意不要把病人放到一处。一定要隔离开！没有事情的人，也不要随意接近病人，以免传染。少时，我便亲自去给他们用药！”

“是，夫人。”属下地官吏答应下来，就要去准备。

“等等——“我又想到了一些事情，急忙叫住那人说道：“这样吧！你等一下，我先写个合约，你拿去跟病人与他们的家属说明一下，让他们画押签字之后再用药，若是不同意就算了，毕竟这件事情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十个病人都同意试药，毕竟在这个时代，严重地伤寒与肺痨基本呢上等同于被判了死刑，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当是背水一战了。

当然，我的好名声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对众人来说自己的父母官毕竟比游方郎中更加具有信服力。

为了增强疗效，我利用水力驱动一个类似于风箱一般的设施，将大缸里面的青霉原液体激荡起来，形成气雾状弥漫在病人的房间里面，以使他们可以通过呼吸道尽量吸收这些青霉，达到直接作用于病灶的目的，然后经过皮试之后，亲自给他们进行肌肉注射。

效果在两天之后就见到了，十个病人中，有两个是肺痨，其他地都是伤寒患者，这些人中，有五个伤寒已经彻底好过来了，其他的三个人中有两个身体比较虚弱，但是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体温不再变化，另外一个则是过敏体质无法用药，两个肺痨病人比较麻烦，肌肉注射对他们的效果是有的，却不明显，但是我自创的气雾疗法却比较有效，起码他们的咳嗽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也能够安然入眠了，这就是一个好的征兆。

“大人真乃神人也——“看到了效果的官吏和病人家属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由连声赞叹道。

经过五日的连续治疗后，那两名肺痨患者终亍不再咳嗽，相信只要妥善调理，将药物治疗跟上，应当可以很快痊愈。

正当我总结治疗经验，准备给王石雷的堂姐找一个稳妥地治疗方案的时候。手下突然来报”，大人，不好了！王大人的夫人，病情突然加重了！”

“啊——“我听了以后大吃一惊，急忙吩咐人收拾东西，立刻上山。

见到王石雷的时候，他正在陪着他堂姐，我终于见到了王石雷瑰牵梦萦的女子，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子，文静而优雅。虽然被疾病折磨得非常消瘦，却仍然不失本色，见到我后想要起身相迎，可是提不起精神来，只得倚着床头欠了下身子。

我连忙走上前去，按住想要起身的王石雷，也不听他说什么。直接抓住王小姐的腕脉，输了一道真气进去，先查探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再做计较。

王小姐的肺气已经非常虚弱了。肺炎链球菌将她地身体搞得一塌糊涂，我看完之后非常担忧，只得先输入了一些长春真气进去，以刺激她的元气能够维系生机不断。

“换个房间，把那些东西都给我弄好先——“我对跟随而来的手下们吩咐了一下，众人立刻动起手来，将带来的气雾制造设备在旁边的屋子里面安装好。然后收拾妥当，单等病人入住。

“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王石雷一直呆在山上，对我的行止一无所知，见到我跟手下们的行动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我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他现在是心中如同一团儿乱麻，早已经失了方寸。

“治病救人。”我简单地说了四个字，然后一针挑进王小姐地手上皮肤，给她做了个皮试。

巨大的风箱式气雾发生器运行起来，一阵阵薄菏的雾气在屋子里面弥漫着，王小姐忽然发现，自己吸入这些湿润地空气后，有些疼痛的胸口忽然舒服了许多。

过了几分钟后。我见她的皮试部位并没有丝毫异枚。便放下心来，感谢老天保佑，若她是过敏体质的话，我这几番心血就算是白费了。虽然仍旧是救国救民的举措，却失去了最原本的意义。

先用气雾剂将王小姐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我立刻着手制取蒸馏水，配制生理盐水，然后将蒸发制得地粉末加入其中，以羊肠所制的导管作为导流管儿，经过严格的消毒之后，开始给王小姐进行静脉滴注。

当钢针刺进王小姐的静脉血管之后，看到了回血出现，含有大量青霉成分的液体开始缓缓滴入地时候，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条命算是能够救下来了。

王石雷在一旁看着，如坠云里雾里，但是他知道两件事情是确定无疑的，第一就是我不会做坑害他的事情，第二就是王小姐的脸色已经变得好多了，因为不停咳嗽而起伏不定的胸脯也平稳了很多。

忙完这些事情之后，我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力地躺倒在靠椅之中。

“大人——你这是——在治病？”王石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道：“不错！普天之下，如果我这样还不能够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的话，就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办到了。”

王石雷自然知道肺痨意味着什么，可是听我这样大夸海口后，仍是有些怀疑，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毕竟以他方才所见所闻，都是从来没有遇到或者听到过地，如果非要用几个字来概括的话，那就是“匪夷所思“。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令人焦虑不安的，所幸没有发生任何的异常，除了因为输入了过多的生理盐水导致病人的排尿量增多外，所有的情况都在掌握之中。

王石雷非常激动地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度过了第一个安稳的夜晚。

静脉滴注加上气雾剂的效果显然比单纯的肌肉注射要好得多，本来已经开始咳血的王小姐已经停止了咳嗽，脸色也开始出现了血色，不再是以往的苍白灰暗，我吩咐人将人参鸡汤给她进补后，极大地增长了她的元气，一切正在稳定的恢复。

由于从来没有用到过抗生素，因此王小姐的病情好转得非常快，速度之快出乎我的预料。三天以后，肺部地杂音已经基本上消除了，也就是说，她的肺痨已经基本上被治好了，以后就是慢慢地恢复体力而已。

当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王石雷后，他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

而原先的十名志愿者中，那九名经过治疗的人也无一例外地恢复了健康，那名由于体质过敏而无法使用青霉治疗的病人，终于也没有捱过这半个月。此事立刻就在城中传开了，众人都很惊讶地听别人描述我是如何用各种古怪的方式来为病人治疗的。最后越传越玄妙，简直就把我说成是上天派来救助世人的使者了。

而我则在获得了初步成功的基础上，开始反思前期的兔子实验中为什么会出现大比例死亡地问题，经过几次实验之后发现，原来是剂量的问题，也许我给兔子们注射的青霉含量太多了一点，有些兔子体质好。就活下来了，而有些兔子的体质差一些，终于丧了命。通过给兔子施加不同剂量的青霉并观察它们的反应，我渐渐地掌握了一个安全的用药比例，再根据人与兔子地体积换算，大致推断出了一个成年人所能够使用的安全剂量，这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在此期间之内，来自苏州地众人开始不分昼夜地筹备钢铁基地的建设，在我的药剂研究顺利完成之后。我的西北钢铁厂也提前投产了，顺便也造了一个小型的玻璃厂，批量生产一些玻璃制品。

我在亲临了钢铁厂和玻璃厂，观看了具体的生产情况后，不但指出了其中存在的一些具体问题应当如何改进。而为他们带来了第一批订单。

“我要订制大批地钢弩，图纸我会拿给你们的。”我这样对钢铁厂的总管说道。

“我要订制大量的玻璃器皿，图纸我会拿给你们的。”我这样对玻璃厂地总管说道。

回过头来，我对跟在身后陪同参观的骆冰儿说道：“我要印制大量的图书资料，底稿嘛，你来帮我一起搞搞——“

骆冰儿听了一愣，有些仓促”，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来搞？”

这话听起来就有些歧义了。旁边一些思想不纯洁的家伙们就嘿嘿乱笑起来，骆冰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脸色也红引起来，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没有任由他们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直接说道：“该干啥干啥去，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某些人肯定会来给我们制造点儿麻烦的，现在可不能放松啊！”

众人听我这么一说，神色都严肃引起来，毕竟李继迁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杀回来骚扰一番，实在令人放心不下，于是各自都回去做事了。

骆冰儿看着我，不知道究竟是应该离开还是留下，被刚才的人一打岔，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我正在考虑如何开口澄清一下的时候，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我。

“大人——大人——“

我回过头去一看，却发现有几个人正在朝这里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王石雷，在他身边被搀扶着地正是他的堂姐兼心上人王小姐，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迎了上去。

“石雷，弟妹——“我快步走了过去，热情地问候道：“天气还有些冷，弟妹怎么就出来了？虽说你已经痊愈了，可是身子骨毕竟还弱一些，不可轻忽啊！”

“素研谢过大哥的救命之恩。”王小姐靠着王石雷的肩膀，向我欠身说道。

我连忙谦逊道：“这个却如何敢当？我也是兵行险着，若不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决计不敢下这个决定的，所幸弟妹的福缘深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石雷老弟有福了！”

王石雷却失去了往日的聪慧，傻乎乎地站在旁边扶着自己的娇妻，乐呵呵地笑个不停。

我看了看王小姐的脸色，已经没有了病态的样子，果然十分出色，王石雷这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拾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在我的炯炯月尤下，王小姐却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更显得落落大方，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看得我心中赞叹不已。

“大人，我想知道，您到底是用什么药救了我。”王小姐向我提出了请求，当时她虽然见识了我的治疗方法，却不知道药物是从哪里弄来的，于是才有此一问。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让她看到那些绿油油的东西。

王石雷却在一旁帮腔道：“大人，素研她平素最喜爱研读古书，一遇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必然要弄个清楚，您能不能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呢？算是石雷求您了——“

“既然弟妹想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爽朗地笑引起来，心中却想道，怪不得这位漂亮的弟妹会得肺痨，我看不仅仅是因为思念自己的弟弟老公，而是因为她对于事物的好奇心太重了，体质又不是很好，积劳成疾才会得上这种病的，在以前的时候，肺痨可是聪明人最容易得的病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多看了这位王小姐两眼，果然她的眼睛中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可惜却有些精明外露，正如我方才的推断了。

说话之间，我们就慢慢地来到了培养青霉的那片大场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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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规模生产

走进场地之后，我才发现手下人干活儿的效率还真不低。

整个场地超过了五十亩，已经全部搭起了架子，顶上以芦棚遮蔽阳光，下面再加上布幔，使光线不得进入，而温度又比较高一些，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火盆，可以用来提升夜间的温度，确实很适合培养霉菌，大缸密集低排放在一起，中间却留下了加水和运输的空道，丝毫不显得凌乱。

一眼望过去，大概有上千口缸的培养液，着实壮观！

“这些就是用来制药的大缸？”尽管王小姐博览群书，天生聪慧，也没有料到我会搞出这么夫的场面来，她一直以为我只是弄了几间房子来制药而已，此时看到之后，不由得有些惊呆了。

“是啊——“我淡淡地回答道：“治疗一个病人一日所需要的数量，一般是十口大缸，若是时间长一些的话，可能这些都加起来也不够用。”

王小姐走到近处看了看，发现大缸里面都是青色的液体，表面上漂浮着的各种绿毛显得比较恶心，于是好奇地问道：“难道大人就是这些东西救了我？”

我点头回答道：“不错，正是这些东西！不要小看这些绿毛，他们对于治疗战场上因为刀伤而化脓的伤情非常有效，可以挽救不少人的性命，即便在平时，用于治疗伤寒什么的也非常趁手。几乎是立竿见影，只是生产起来比较缓慢一些，一大缸地培养液一次只能养出少许，而投入的人力物力却令人感到吃不消。”

这也是令我感到比较头疼的一件事情，发现了好东西，却因为现实条件所限制而无法大规模应用，就如同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在面对一群被割伤手腕血管的人，却没有止血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一般难受。

王小姐详细地看了我们生产青霉的过程之后，便有了计议，说自己有办法改善产量低下占用资源过多的现状，问我是否愿意采纳她地建议。

“这当然是好事，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我笑着回答道。

其实对于抗生素的应用，我心中是有些惴惴不安的。这东西是双刃剑，运气好了可以治病救人，运气差了立刻会要人命，若不是看在王石雷一副心痛欲死的份儿上，说什么我也不敢用这些绿毛来入药。

不说别的，用如此简陋的方式培养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各种菌类的混合体，那东西的毒性非常大，如果随意使用。患者基本上是九死一生。在霉菌到抗生素的生产过程中还有一些相当重要的提纯去杂再加工的步骤，以降低毒性和增强能效，可惜这些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一次侥幸没事儿，确实是老天庇护了！

只是没有想到王石雷的这位堂姐老婆居然对这东西很感兴趣，于是我便将其中的原理向她详加说明，并说明了其中的危险性，我建议王小姐可以先仔细培养这些青霉。然后蒸馏提纯制成粉末后，利用兔子之类地小动物先作病理实验，等到技术成熟以后再应用到情况比较严重的且自愿充当试药者的病人身上。

交待完之后，我顿时感到一阵轻松，自己动手操作确实不如看别人干活儿爽快。

又过了几日。我终于拿出了强力弹簧弩的设计方案，这东西还真费脑筋，若不是以前曾经因为爱好亲自动手仿制过，自己凭空想像还真的很费劲儿，光是那些小机关就令人头痛不已，更不用说比侧上面的安排了。

众所周知，对于弓箭的射程来说，步兵比骑兵的射程要远一些，因为受马上各件所限制。骑兵不可能射得更远，但是骑兵也有一个特点是步兵无法企及地，就是他的灵活机动。不论是党项人也好，还是契丹人也好，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都擅长骑射，这是我们中原民族所无法比拟的先天优势，所以，要想在马背上胜过他们，就只有从武器装备上多下功夫了。

我选择的弩，是属于偏心轮弩，可以三箭齐发，也可以在里面填装钢珠伤人，前面包括了脚蹬、紧固螺栓、弓翼和偏心轮等，后面则是道轨、强管、装弹拉栓、落弹拉栓、保险钮和标尺，下面地基座完全是纯钢打造，非常坚固。

这私弩大小适中，可以背在骑兵的背后，预先装填弩箭或钢珠，使用的时候可以单手操作，只要打开保险钮就可以发射，非常方便，最重要的是它的射程不受环境的影响，而且远比骑兵使用的弓箭要远很多，装填钢珠甚至是石子都可以致人于死地，百步之内，可以射穿重装骑兵的胸甲，堪称是党项骑兵的克星。

可惜地是这种东西不仅需要忧质的钢材，也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手来打制，因此工程的进展不会有很快，但是拿到手的样品的效果却使我感到非常满意，凭着良好的感觉，用来射一些远处的野鸡野兔简直是弹赤虚发。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发射弹丸，或者是小石子，取材比较广泛，不必担心箭只不够使用。

后来在众人的建议下，又将这私弩改进了一下，使得各部分可以分散组合，降低了加工时的难度，采用流水线作业来生产，结果效率大大提高了，只是调试的时候略微麻烦一些，经常要改来改去，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了。

这种弩箭一生产出来后，我就先用它装备了一个骑兵小队，大概五百多人的样子，不停地操练他们，使之熟悉单手弩地各种性能和使用的特点。十来天下来后，这些人一个个都成了马背上的用弩高手，纷纷称赞说这弩实在太方便大好使了！

为了提高弩箭的精确打击能力，我决定在上面加装瞄准镜。

“什么？六哥你要将千里镜装在手弩上面？”对于手弩非常喜爱的七郎听到了我的想法后，觉得非常新鲜。

对于千里镜这种东西，七郎是非常熟悉的，当时我就曾经靠自制的千里镜观察过敌情，那情景对于七郎来说记忆犹新。确实是好东西，因此当我提出了在手弩上面加装千里镜地时候，七郎只是惊讶了一下后立剩表示坚决拥护。在练习了几天手弩的使用以后，他已经把这东西当成是宝贝了，整天弩不离手，另周围的人都感到有些胆战心惊。不知道这位七爷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射出一支弩箭来。

不过这话说说容易，要实现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玻璃的制造工艺。

当初在苏州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掌握了制造玻璃地初步方法，并且生产了一些玻璃工艺品，用来套取富人们的银子，效果也不错，可那些玻璃都是有瑕疵的，比如说色彩不纯。里面有气泡什么的，拿去观赏自然是赏心悦目，可是拿来制造镜片就有些力有不逮了，因此要想制造使用玻璃镜片的千里镜，就必须先解决玻璃制造中的技术问题。

好在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赛过猪哥亮，中国人的智慧永远是闪闪发光的。经过玻璃作坊同仁们的艰苦努力之后，我们已经能够制造出色彩比较纯净地玻璃了。气泡问题也得到了妥善解决。

有了精钢就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我只是稍微提点了他们一下，改变钢材中的含碳量可以调节钢材的软硬程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就造出了形形色色的高碳钢低碳钢。并且以这些特性不同的钢材为基础，分别做出了包括兵器、日用品和简单车床。

天啊！看着一群身着古代服饰的农民工们坐在车床旁边聚精会神地在手摇砂轮上磨制玻璃镜片的景象，我顿时有些犯晕了，很有一些时空错乱的怪异感觉。

基础工业的发展，带动了各种上层产业的迅猛变革，我们很快就在西北拥有了一家相当超前地大型钢铁工厂，有了钢材打底，工厂建设也得到了飞速发展，各种工具都已经金属化。极夫地提高了工作效率，后来我惊奇地发现连骆冰儿负责的印刷厂也开始使用钢构造的各种机器设备了，其设计之精巧令我也为之叹服。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个地区就会提前进入工业时代吧？”我有些神思渺渺地站在绥德城外的一处矿山上幻想道。

“大人——有朝廷的急件——“王石雷在远处喊道。

“就来了——“我应了一声，牵着雪翼缓缓地走了下去。

看完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朝廷准备派人来检查春播的情况，以观察我是不是忠实地完成了这个屯田的重要任务。

“嗯，这倒是个问题，马虎不得。”我虽然不知道朝廷会派谁来视察西北屯田事务，但是来人的地位肯定是要在我之上的，否则怎么可能有权威性，因此心中就开始筹划应当如何应付地问题。

考虑了一番后，我命钢铁厂赶制了一批上好的农具，又征调了大量的耕牛，开始布置开荒事宜，地点就选在黄河东岸的一大片无人耕作的淤泥滩上。当初这里曾经被河水淹没过，后来恢复正常以后，土地变得非常适合种植庄稼，只是由于党项人的不住侵扰而无人敢于在这里开发罢了，此番李继迁远遁西方，正好留给我为大军屯田之用。

在种植的种类上，我主要选择了豆子、苜宿和麦子等，可惜的是土豆之类的农作物还没有传到国内，否则这东西倒是好对付，产量也高，左思又想，我又让人种了些南瓜什么的既可以当粮食又可以当菜吃。

果然在屯田的时候，便有很多的是非，大多数的退役士兵们根本就不知道应当如何耕作。如何管理，朝廷派来地那些个农业专家经常忙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整天就在新开垦出来的土地上面转悠，好在要用的器具牲畜都齐全，士兵们又好指挥，总算没有出了什么大岔子。

有过了一个月后，我的手弩骑兵大队终于完成了组建，足足上万名的骑兵。也就是我在西北所有的骑兵家底儿，都装备了新式手弩，比之弓箭骑兵的射程何止多了一倍？在严格的刊练之下，骑兵们都可以熟练地在马背上完成用单手单脚为手弩上弦地操作，另一只手用来控马，速度丝毫不受影响。再配合上高强度的钢刀，几乎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了。

目前唯一所欠缺的，就是一场实战的锻炼，毕竟士兵们只有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才能变得成熟，将领也是一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嘛。

接下来我就给钢铁工厂下了几个任务，第一，就是招收工人，原先的几百工人已经升格作为工头儿了。每个人负责引导几十个新手菜鸟，将工厂地规模扩大到万人左右，这还不算上那些运输矿石和负责搬运钢锭的人手，只不过这样一来，工厂的开支也大大地增加了，每个月的花销已经突破了白银二十万两，并且随着生产规模的进一步扩大，还有上升的趋势。

第二。就是研究冷锻造枝术，争取制造出一批性能优良份量轻便的锁子甲来。锁子甲的制作向来是党项人所擅长的，从不外泄，可惜我们在战争中俘虏了不少地党项人士兵和工匠，已经知道了他们制作的大致方法。再加上我们的钢材远胜于他们，自然是可以制造出防御力更强的锁子甲来的，而我的思路就是超越手工锻造时代，利用机器锻压来加工锁子甲。

第三，就是要制造一些可以为我们尽快带来盈利的东西，以换取大量的银两维持工厂地日常运作。在这个问题上，我也设计了一些方案出来，就是要大力发展民用事业，将优质的农具和日用品制造出来。一方面可以获得不菲的收入，另一方面也可以提高中原的农业生产能力，也算是我的拳拳报国之心了。

人力地问题，相对来说比较好解决，因为战争的缘故，西北很多人都无家可归了，原来的田园已经荒芜了，看到钢铁厂的待遇良好后纷纷选择了加入，另外也有一些退役的官兵们不愿意屯田，也选择了收入待遇良好的钢铁厂，这些人的加入，将军队中的一些良好习惯带进了工厂，使得我想到了应该用规范化的方式来管理工厂，确实是一个意外之得。

锻造枝术却不是那么容易改进地，研究了很久，也仅仅停留在简单的机械加工上，此时要搞出一个万吨水压机来别说你们不相信，就是我也不敢相信是真的。不过利用水利制造的半自动锻压设备倒是省去了工人们的很大体力，这却要感谢骆冰儿的聪明才智了。

在盈利项月上，我只提供了几个最简单的东西给大家思考，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轴承，有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车子可以跑得更轻便，也不用担心木制的轮轴会经常因为过度疲劳使用而突然断裂。另外就是钢厂的废物的利用，可以将质量不好的铁水用来制造炉子，并且将钢渣制成耐火砖作为炉芯，再制造出蜂窝煤来，恰好就解决了城市居民购买大量柴禾的麻烦，也使得大家在冬天寒冷的时候不必为薪炭价格太高而发愁，毕竟煤炭这东西的成本低不说，燃烧值也要高许多，此炉一经推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欢迎，订单基本上已经排到了年底，若是不提高生产能力的话，怕是应付不过来了。

“大人，一切事情都在朝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啊！”看着各部门送过来的报告单，王石雷非常高兴地对我说道。

自从他的堂姐病好之后，两个人立刻成了亲，闺房鱼水其乐融融，生活一和谐，工作起来也格外卖力，对我的崇拜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说以前跟在我手下是因为觉得我有前途是棵可以遮荫的大树的话，那么现在对我基本上就是迷信了，只要我提出一个设想，王石雷就要不假思索低去将它给实现出来，哪怕是在别人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一来，我们倒变成一个无往不利的奇妙组合了。

钢铁厂、玻璃厂、以及印刷厂这西北三大产业支柱的拳头产品风靡全国各地之后，更多的商人开始自发低组队来到西北，寻找淘金的机会，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一股股不算小的势力，为了互相照应，原始的行会开始形成了。

“大人——延安知府送来的公文上说，城中行商数量剧增，由于原籍不同，纠合成不少帮会，经常有冲突发生，石知府请问大人，官府应当持什么态度？”

嗯？我心中一怔，没想到西北现在已经成了商人们眼中的淘金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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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势利导

这却是个问题。

我想了又想，总是觉得不宜太武断地处理商人之间的矛盾，所谓千里行商只为财，人家大老远地跑过来，也是为了繁荣经济，促进物资流通，对于当地的经济是有建设性的贡献的，怎么可能过于苛责，使之失去进入西北的信心呢？

想到这里之后，我便吩咐道：“拟定一份公文，就说兹事体大，地方官不要妄动，一定要谨慎行事，除非是双方有械斗表现，否则可听之任之，若是事情难以解决，可以直接上安抚使衙门来，本官可以为他们解惑。”

“是——“手下一边记录，一边恭敬地回答道。

“再者——“我接着说道：“地方官在商行的冲突中不能够有明显的倾向，一定要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若是有官商勾结的渎职行为，一定要严惩不殆！”

用现有的法规来约束商人们的行为已经有些困难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根据西北的特殊情况，摸索出一套能够被地方和商行都接受的章程来，这才是正道。

看来是已经坐下来，好好跟这些商行的代表们商谈一下了。

想到这里之后，我特意交代了一下，命延安府和绉德军的各级官员们通知下去，凡在城中行商的各商行都可以派出两名代表，三日后来安抚使衙门商谈开发西北的各项事宜。

就在我安心地筹备座谈会地时候。又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人，晋州商行与京师的一家商行起了冲突，已经出了人命了。”手下将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距离开会的时间不过只剩下两个时辰了。

“日，这不是给我添乱么！”听到消息之后，我大为光火，一把将手里面端着的茶壶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定了定神后，我还是决定去现场看一看，毕竟这已经是在我的眼前发生的事情了。再不闻不问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于是我带了几个手下，赶去出事现场。

事发地点与安抚使衙门相距不远，只隔了两条街道，是在一家客栈的外面，起因就是为了争夺订单的缘故。

到了事发地点地时候。城中禁军已经将闹事的人全部逮引起来，分成两部分圈引起来，府城中的两个刑名师爷正在现场给他们做笔录，见到我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都很谨慎地起来问安。

从七八品的供奉官到现在的一方要员封疆大吏，我的官是越做越大，脾气也有些见长。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手下人见了我地发怒样子。还是很敬畏的，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一个刑名师爷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将事发的经过详细地向我描述了一番。

原来事情也很简单，晋州与京师的商人最看重的都是我们铸造的蜂窝煤炉子，虽然这东西结构简单。不难仿制，但是各地铁器都是小作坊制作，规模很小数量和质量上都和我们无法相提并论，虽然我们的炉子用地是炼钢所剩余的边角料，在同行之中质量也算是难得了，晋州与京师地富人们早就嫌弃砖石垒成的炉子太过简陋，尤其喜欢这种小巧而且景致的炉子，冬天的时候。围在屋子里面烤火或者温上一壶酒慢慢品着，确实比较舒坦，因此我们的产品一经推出便得到了大家的青睐。

这一次是因为晋州商行地人来得早，将一个月的订单全部扫了下来，京师的商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货物可订了，想到下个月才有机会得到订单，众人都有些怨愤，而晋州的商人又有些炫耀的味道，一言不和就冲突起来了，最后死了两个学徒，打伤了十几个人。

“这么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值得你们械斗伤人？”我听了以后简直是气得暴跳如雷了，不过是几只炉子，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若是以后我的拳头产品一项一项推向市场，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呢！

看起来打架地双方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尽管已经被隔离了一阵子，重新走到一起后还有些想要动粗的意思，我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悲哀，现在的商人，这个素质啊，真是惨不忍睹！我吩咐将双方的主事之人带上前来讯问。

“杨大人——杨大人——“京师商行的那个主事之人长得很瘦，远远地看见我之后就按捺不住地喊引起来。

我仔细看了看那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于是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那人挤出一张笑脸，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杨大人，您怎么不记得我了？我们是邻居啊！小人就住在天波府南面的巷子里，从街口左数第三个宅子就是寒舍啊——“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当初杨大人成亲的时候，小人还去讨过喜酒喝呢——“

“有这么一回事么？我怎么没有印象——“我疑惑地搔了搔头，有些不能确定地反问道。

“大人事务繁忙，哪里会记得小人这么穷酸的邻居——“那人说起来似乎有些委屈，一副人在外乡遇到熟人却遭白眼的模样，很是令人感到不平。

我顿时被噎住了，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果然是穷酸得很！五个手指头上面带着的都是黄澄澄的金戒指，上面镶嵌的猫眼儿宝石闪着幽幽的光芒，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极其奢华，腰带上面更是镶金嵌玉残珠玛瑙不计其数，果然是非常穷酸的一位邻居！

那人见我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不满，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便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地衣着，顿时觉得有些夸张了，将双手缩进了袖子里面，有些尴尬地讪笑着说道：“出来混的，总得有两件好衣服，要不怎么见人啊？总不能给家乡的父老们丢人吧——小人平时确实非常节俭的，嗯——非常节俭——“说着一双小眼睛不断地转来转去，观察我的表情。

“奸商！十足奸商——“我立刻给这位“邻居“在心中下了一个定义。

旁边那晋州商行的首领见到对头跟我攀交情，心中非常忐忑。毕竟官商勾结的事情在哪里都有的，万一人家扯上了关系，这事情就有些难办了，虽然双方各死了一个人，可是责任认定如果有倾向性的话，最后的判决结果还是大大不同地。

“杨大人——“晋州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恭身而立。

我已经将经过了解清楚，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双方械斗，各死一人，责令各自出一份儿安抚费用，抚恤死者。并处罚银一千两，为后来者戒。晋洲商行与京师商行在从今日起的六个月之内将不再有机会得到西北钢铁厂出产的各种用品，以儆效尤。”

两个人听了我的判决都是一喜一惊，喜的是我并没有追进械斗的责任，穷追到底，对为首之人施加刑罚，仅仅是一千两地罚银与对死者的抚恤对他们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惊的是如果接受了这个判决，晋州商行与京师商行将在半年内无法涉足西北钢铁厂的业务经营范围，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要在京师经营这些新业务，势必要从别人手里面获得一部分商品份额，这样成本就会提升很多，也失去了占领市场的先机，负面影响极为深远。

“杨大人——“那晋州人哭隶着脸说道：“能不能把后面那条给去掉？小人情愿多出些银子——“

京师商行的那人也急引起来，本来他在京师商行中就不是很有势力的那种。这回争取到了来西北发财地机会，大有可能来个咸鱼大翻身的，如果真地被这件事情耽误下，别说回去以后商行的大头领会怪罪，就是自己也会后悔到死。

“大人，有道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有道是要求不如近邻，您就高抬贵手，给乡里乡亲一个面子吧！”京师商行的那人哀求道。

我板着脸训斥道：“你们这可是两条人命的案子，本官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若是依足了大宋的法令，起码要发配三千里，充军什么的，本官仅仅是罚了你们些许银子，难道你们就心疼了不是？若是不满意也无妨，本官就将此案重新发给绥德军审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人啊——“两人一听有可能会发配主军，一时之间都着了慌，双双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起来，却也没有什么新鲜地说词，仍是什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不足月的婴儿等等，都是老生常谈了，听得人耳朵生茧。

我任由两人哭天抢地地哀求了半天，这才松口道：“这样吧，后面的一条，我也可以去了，不过你们的事情毕竟出了人命，没有个说法是不行的！”

两个人一听可以取消禁令，都很兴奋，立刻爬引起来，竖起耳朵来听我的下文。

“在城中的其他几家商行里，你们可有熟悉的人？”我首先问道。

“大家都是混这口饭的，多少认识几个人。”晋州人点头回答道。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其实你们这一次打伤人命地事情，本官这么低调处理也是有原因的。西北的事业刚州有了气色，也要依仗你们这些行商们奔走运输才能广布天下，这一次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订单不够引起的，说起来其中西北钢铁厂的做法也有不妥之处，因此我才将大事化小从轻发落！否则的话，你们两个为首的人不流放个三千里都是轻的！”

“是，是！多谢大人恩典，多谢大人恩典——“两个人连忙感恩戴德地谢道。

“待会儿我要在接见城中行商的时候，提出一些整顿市场的举措。条款么，对待大家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你们到时候只要率先赞同，把它签订下来就算是成了！”我提出了自己地要求。

“大人，能够把各款先让我们看看吗？条件太苛刻了，小人也作不了主啊！”两个人倒是不糊涂，一谈到生意上面的事情立刻就精神引起来。

“不会把你们的骨头吞掉的，只是一个划分市场份额的草案而已——“我轻笑了一声，命人取了一份儿草案出来。交给两人观看，然后补充了一句”，对你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的各款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当场签订草案的行商可以得到西北钢铁厂生产的商品中百分之七十的比例中的一部分，而剩余地百分之三十，则推向市场。

换句话说。就是签约行商每个月都可以得到固走的市场份额，不会担心自己会因为没有赶上产品出售的时间而落空，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就要看众人的运气如何了。

两人都是明白人，将草案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同意。而且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同我去到接待各路行商的地方，立刻将这个草案给正式签订下来。没有别地原因，就是因为后面的附加条款上有一个补充说明，先签订的商行可以比后一个多得到一个百分点的市场份额，等而次之，这个前面跟后面的差距就比较大了。

一行人来到接待行商们的地方时，大家已经在里面等候了一段时间了。正在品茗闲谈，纷纷议论安抚使大人为什么要召见他们。

“莫非是要提高关税了？”有人猜测道。

由于西北连年征战，税收工作还停滞在十几年前的水平上，相对于其他较为繁华地地方，确实是低了许多，此时忽然因为钢铁厂的原因生意大火，提高关税也是在情在理，因此有人联想到这一点上，倒也情有可原。

“怕不是这个原因罢！”立刻有人反对道。”钢铁向来是官营，我们虽然购买地是民用物品，却也脱离不了这个范畴，最怕就是官府会将钢铁制品的经营权重新收回了，要是那样，我们可就少了一个赚钱的门路了。”

“是啊，是啊——“很多人随之附和道，脸上都是颇有忧虑之色。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西北钢铁厂的经营范围是越做越大，发展潜力更是难以估量，各地行商们依靠贩卖这些东西，已经获取了不少的利润，尝到甜头之后，再要将他们打回原形，心里面怎么能舒坦得了？

“让诸位就等了——“众人正在小声商议的时候，我这个主角终于出现了。

“杨大人安好——“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我非常和善地笑了笑，回了个礼，然后招呼夫家重新落座。

“大人，次此招小民等人前来，究竟有什么吩咐呢？”潞洲地一家商行的代表年纪要大一些，被众人公推为代表。

我一招手，名人给众人端上新茶和点心，招呼大家用了些，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诸位，本官奉皇命安抚西北，并督办屯田的有关事宜，诸事繁杂，此次兴建西北钢铁厂，也是体察西北的地理人情，才做出的决定。”

“大人此举，利国利民啊——“那老者立刻称赞道：“如今我将士们兵器精良，军容严整，又将李贼大败，使其远遁西方，西北百姓，无不感戴大人的恩德。”

“过奖了——“我呵呵一笑道：“这些都是本官分内之事！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了钢铁制品的销售问题，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此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众人的纷纷议论，其中埋怨颇多，主要是嫌生产地成品数量太少，各路行商经常订不到货什么的。

“本官今天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情！”我点头道：“大家可能也知道了，为了订单的事情，经常有各路行商发生冲突，甚至是大打出手，惹出人命官司，这是不好的！非常不好！朝廷一旦得知，会非常反感的，说不定西北的钢铁就不会流入民间了！”

众人听了深感忧虑，很担心我所说的会演变成现实。

旋即我说道：“为了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从根本上减少无序竞争，本官草拟了一个章程，从今以后，若想得到西北钢铁厂的订单，就必须签署此项章程，否则的话，就只能从二级市场上购买零散的产品了。”说罢将印制好的章程散发了下去，给众人观看。

参加接见的一共有十三家商行，听了我的话后，都纷纷地审视那份儿章程，先前的晋州人和京师商行的人早已经获悉了章程中的主要内容，两个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后，就站起来高声说道：“我扪两处商行为了订单的事情起了冲突，蒙大人从轻发落，心中感激，这份儿章程我扪愿意签订。”

两人说完之后，就在各自的章程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按上了手印。

众人见到二人的反应都觉得很奇怪，在商言商，这么轻易就在章程上面画了押签了宇，那可有些太过轻率了，况且这是关系道整个商行的事情啊，怎么能够如此轻率？顿时有很多人感到不以为然。

“这两个人是不是打架打傻了？”有人看到了章程中关于要签约必须支付一定的税金作为援助西北建设的特别费用时，都有些慎重，这个帐应该怎么算，还是得好好计较一番的。

只有签了约的两个人，心中的大事底定，面带笑容地坐了下来，品茗聊天，就像从来没有起过冲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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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式武器

终干有人发现了附加在后面的那一各小字，脑袋敏锐的人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马上要求签约，有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别人行动引起来，再仔细观察之下，才通晓了其中秘密，不过时间上就已经落后于别人了，只有大呼后悔不已。

看着那些因为没有取得大份儿订单名额而懊恼不已的行商们，我笑着安慰道：“诸位也不用担心，西北钢铁产量正在与日俱增，各位手中的份额看起来不多，可是细算起来也不少了，就怕以后各位吞不下这么多的市场！“

立刻有人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是东西好价格公道，不管有多少西北的钢铁制品，我们都能把它销售出去，这个大人尽管放心好了！“

“如此最好！“我许诺道：“对于签约的商行，本官会在合理合法的限度内保障你们的经营活动，如果有些不太麻烦的私事，也尽可以帮助你们。”

“多谢大人照应——“众人听到我的公然保证，都感到比较有信心，有人问道：“若是西北继续有新品推出，不知道我们是否仍然可以享受这个市场份额？”

“对于老客户，我会优先考虑你们的利益，只要双方合作愉快，这些事情应当不存在问题。”我再一次保证道。

有谈了一些在西北行商的具体问题后，众人都比较满意，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后来签约的几家商行，看到别人得到的份额几乎比自己多出了一倍，心中自然有些不舒坦，可是想到还有总额为百分之三十的散货会在二级市场上流通，如果能够及时将这些货物拿下，也是可以弥补自己的损失的。

将行商们打发走之后。总算是少歇了一阵子。衙门里面的事情有我地幕僚们和王石雷盯着，一般没有大事是不需要我动手的，工厂里面的事情有一群在苏州时的老行家们操办，也没有什么需要我操心地。印刷厂已经步入了正轨，骆冰儿整天忙于研发新项日，习惯了忙忙碌碌的生活的我，一旦清闲下来，反倒有些失落了。

“为什么李继迁也没有来闹事呢？我现在总不好带上一大堆的新式武器去寻他的晦气吧？”穷极无聊的我有些恶毒地想道。

自从用新式手弩和轻便装甲武装了一支万人骑兵队伍后，我的整体军事势力大增，如果不是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早就去找李继迁算帐了。可惜现在正是耕种时节，我想了想，还是保境安民是正事，收拾他们以后有地是时间。

忽然想起了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七郎了，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走到七郎的居所的时候，下人们说七爷跟王指挥使一起出去了。可能是去了北郊打兔子。

“打兔子，莫非是踏清去了？现在确实是郊游的好时候。”我想了想，自己也在家里面憋屈了整个一冬天了，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于是牵着雪翼出了城门，一路向北行去。

经过了多半年的休整。绥德城周围已经看不出任何经受过战火地痕迹了，由亍近来西北各大厂的建成，和各路行商的进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富庶，甚至比起历史上最繁盛地时候还要更加兴旺，路上经常有人向我打招呼问好，行脚的小贩们扛着各种东西叫卖着，不少地年轻男女也四下结伴而行。

我顺着无定河一路向北行去，走了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七郎麾下的人马在那里围成了一个圈子，将进入小山谷的道路给封死了。

“末将参加安抚使大人，大人安好——“那为首的军官是参加过培训班的，一眼就看到了我，于是下马参拜道。

“免礼！“我摆摆手问道：“你家七爷在哪里？”

那军官回答道：“七爷与王指挥使一道进了山谷，有重要事情待办，属下等奉命在此守侯，不得使闲杂人等闯入。”

“他能有什么重要事情，不会是想要试试打野战的滋味儿吧？”我有些纳闷儿地寻思道，不过想一想七郎似乎不是这私人，应该玩不出这些花花肠子来，于是便对那军官说道：“既然如此，本官就自己进去了，你们好生把守这入口便是。”

“末将谨遵安抚使大人之命！“众人齐声回答道，军容甚是整齐。

我点了点头，表示非常满意，然后一拨马头，顺着山谷就直奔里面而去。

山谷里面的草地非常地松软，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车辙压过的痕迹，因此要追寻前面的目标就变得非常简单，顺着车辙走了一段儿时间后，就看到了远远地小山头上面，停着一辆大马车，我策马飞奔上去后，便见到七郎和王凤珊带着十来个人在对面的山坡下面摆弄一个大家伙。

我又策马奔了下去，来到了众人面前。

“大人——“王凤珊正站在七郎的旁边弄什么东西，看见我到来立刻起来问了声好。

我笑着同王凤珊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着撅起屁股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的七郎，好奇地问道：“老七，你在搞什么东西？”

“六哥？”七郎一抬头，看见是我，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有些高兴地回答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要请你来看看我新发明的武器呢！“

“你发明的新武器？老七你什么时候也有这个爱好了——“我不由得觉得非常有意思，看来现在西北的军事研发实力在我的带动下，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了，连七郎这样的人也喜欢研发新式武器了。

等到我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时，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一具大型床弩嘛——“从地上的零散部件可以看出来，七郎正准备将一部床弩装配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搬到了这里。

看这床弩的样子，全部是由精钢铸就，装配起来之后，整个有两丈多长。高度也有一人高的样子，把牛皮与钢制的簧片用几个绞盘上好之后，可以把几十斤重地投枪射到五六百米之外，算的上是这个时代的远程攻击兵器之王了。

床弩的构造。早在京师地时候，我就有它的图纸，是从兵部武备司里面搞出来的，只是后来并没有时间生产出来，没想到七郎不但把它悄悄地做了出来，还将木制的结构全部改成了钢铁，不但更加坚固不易损伤，射程上也有很大的提高。

我注意到了。床弩的导轨是活动的，七郎正指挥人将一只内经有七寸粗细的长达四米地圆筒架设在床弩上，并将一些连接的机关调整好，这样一来，我怎么看都像是放大版的手弩。

“六哥，你还记得咱们在京师的时候用震天雷炸鱼么？”七郎忽然问道。

“炸鱼？”我楞了一下。立刻就想起了当日在京师试制手雷的事情，不由得笑引起来，”怎么会忘了？当时要不是跑得快，不被人打断两条腿才怪呢！“

七郎也笑引起来。”那你看如果把震天雷装在这个圆筒之中，然后以投枪的杆儿顶在后面。通过床弩发射出去，这效果究竟会如何？”

“当然很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敌人地射程之外，将他们的城门或者是箭楼给炸掉！或者也可以将他们的重要人物炸死炸伤，给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打击！“我心中感到非常高兴，七郎能够想到这些，研制出远程攻击武器来，进步地确很大。

“六哥想的跟我一样啊——“七郎高兴起来，接着又说道：“只是我还没有实验过。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今日正好六哥你也过来了，大家一起看看如何？”

“当然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先不要装震天雷为好。”我点头同意道。

“这个自然，小弟我也不是那么鲁莽地人呢！“七郎一边笑着，一边吩咐人取来一个长筒状物体，约莫有两尺多长，粗细正好适合那个圆筒导轨，表面被打磨的非常尤滑。

呵呵，我一看便知七郎是下了功夫的，否则不可能做得如此精细，单从这个构造上面来讲，这个实验肯定是会成功的，至于效果如何，那就要看装药的爆炸威力了，如果是普通的黑色火药的话，虽然声势也很惊人，威力却比较有限了，看来还是得改进火药的配置，尽快提高爆炸威力才能够跟得上日趋发展的武器制造工艺。

王凤珊在一旁看着我们兄弟两个说话，感到非常好笑，忍不住将嘴抿引起来，眉宇之间尽是开心之色。

七郎吩咐众人一起动手，将那圆筒装在了长长地投枪的顶端，圆筒里面装满了黄土，然后搭在轨道上，一切准备好之后，叩动扳机，只听得强力的钢簧片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接着就见到投枪嗖地一声将圆筒顶着飞了出去。

远远地朝空中望去，只见一到银光闪过，从天际划走，重量足有二十斤的金属圆筒及里面的填充物朝对面的山坡上一头扎了过去，溅起一片尘土来。

“真够劲儿啊——“众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虽然可以料到这东西的射程可以达到一个新的境界，却没有任何描述能比亲眼见到更具有震撼力，那个圆筒的形状虽然不是流线型，在空中也很是翻了几个跟斗，却也落在了四五百米之外的地面上，比起普通的床弩来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如果在里面填装上烈性炸药的话，真比迫击炮还要更威风，可惜的就是这东西的体积太大，行动并不方便，要想提高它的实战能力，还得仔细修改才行。

“天啊——“王凤珊瞪大了双眼叹道：“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即便是换上石头，也能轻松地把城门给撞破，更不用说装上震天雷了！“

“这倒也是！“我听了王凤珊的话后，心中一动，为什么非要装震天雷呢？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我可以往里面填装很多种类的东西，比如说可以是石油。用来攻击土木结构的建筑物，也可以是碎铁屑跟大石的混合物，在空中炸开后可以大量地杀伤敌人的密集队伍，或者也可以装填像辣椒巴豆石灰这样地刺激物。用来削弱敌人的战斗力，确实是用途很广啊！

众人在试着射了几回以后，发现还存在几个突出的问题要解决。

一个就是关于床弩的发射角度需要能够灵活调整，以达到不同地射程需要，这个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通过在床弩的前后加装两只可以调节高度的横粱就可以解决问题。另一个就是关于“炮弹“形状的问题，这个对我来说并不麻烦，很容易就可以按照黄金分割的概念设计出来。不但可以提高射速射程，还可以消除飞行过程中的不稳定性，使之更容易击中目标。

一次郊游下来，兔子倒没有猎到几只，却启发了我扪的思维，众人七嘴八舌之下又提出了不少的建议来。回到城中之后，我们直接一头扎进了钢铁厂里面，开始了新式床弩地继续研发。

时间持续了半个月，终于算是初见成效了。

首先是床弩本身的设计改造问题。为了使床弩的各部件转动更加灵活，我特意设计了几个轴承出来。有了这东西，起码是床弩的装配和调整速度提高了两倍，而且在行动的时候也轻便了不少，加上几个轮子，用两匹马就可以很轻松地拖走，要爬山路的时候也只需要再加两匹而已，一下子解决了运输不便地问题。另外将床弩的绞盘数量提升为六个，这样的话可以将钢簧片的数量增加，强度适当降低。可以用六个士兵来操作床弩，大大缩短了上弦地时间，保证了一具床弩每分钟可以发射三次，提高了使用效率。

其次就是“炮弹“的设计，根据不同地需要，我设计了三种主力型“炮弹，”一种就是普通的装填黑色火药的炮弹，我称之为“攻城弹，”外壳以薄生铁铸就，在尖端上加装了引信，可以在撞击之下引发火药使之爆炸，这种炮弹一般用来攻城，另一种就是“燃烧弹，”主要装配了经过稍微提纯后的石油，同样使用引信来引爆，还有一种就是“毒气弹，”里面装载与火药混合着的各种辛辣刺激性物体，再拌上干燥的生石灰，采用定时的引信，保证它能够在空中爆炸，一经爆炸后，便可以将刺激性的烟雾和气体在敌人的阵营种弥漫，使其丧失作战能力。

除此之外，还设计了一种空壳子炮弹，是用陶土制成，里面可以装上宣传单，一经碰撞以后便会将传单四散出去，可以起到惑乱敌人的心地作用，算是辅助性的武器。

这其中别的都好说，最难解决的就是引信问题了，我只是知道一点原理，然后就交给工匠们去研究，结果居然不负我的所望，还真把这东西给弄出来了，我只知道里面有用到燧石什么的，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反正试了很多回都没有问题，最后我只在上面做了一个小小的但是非常重要的改进，就是加上一只保险栓，可以防止平时由于误撞而引起爆炸。

改进型火药的制造算是个秘密，其中配方只有我同七郎知道，采用了流水作业的方式来生产这些危险品，果然是个最佳的办法，一方面可以防止对方的探子获得我们的新枝术，另一方面也可以提高工作效率，增加产出数量。

“安全第一！“这是我在新成立的炮弹生产基地里面亲自题写的巨大标语。

同西北钢铁厂签约的十三家商行的实力都很雄厚，每个月都能将获得的产品销售一空，并且为我们带回大量的回笼资金，因此建设和运作资金根本不用我来发愁，现在唯一所担心的，就是屯田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毕竟，西北这块儿地方要想获得粮食大丰收的话，一半儿要看主人，另一半儿就要看老天爷是不是肯照拂了。

工匠里面不乏能人异士，我扪只是提供了一套成型的床弩样品出来，就有人用油沙制成了全套铸造模型，一个月之内造出了上百架床弩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却是各地的行商们向我告急，因为生产床弩占用了很多钢材，生产炮弹也需要很多生铁，因此他们得到的生活用品的数量降低了很多，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只好来找我询问。

我赶紧制止了工匠们的盲目热情，拨乱反正，毕竟，尖端武器也不需要太多的，否则就有些过犹不及了，光是伺候这一百多架床弩，就得我专门拨出一千人马来呀！

正在我们瞎忙乎的时候，京师的屯田视察大员终于要来到西北了！

“怎么会是他呢——难道说朝廷派不出别人来了么？”看到兵部和户部联合下发的文书上的说明，我的眉头又不由自主地皱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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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贱内所著

来到西北视察屯田情尔的大员不是别人，正是担任参知政事的吕蒙正。

“这个家伙不好对付啊——“我揉着太阳穴苦恼地说道。

吕蒙正此人出身贫寒，后来因为发奋读书走上了仕途，也改不了小家子气，在一些事情上总是喜欢斤斤计较，尤其是他熟悉农事，来到西北之后，难免会对我的屯田大业指手画脚，怕是要头痛一阵子了。

而且我最为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就是他会了解到我的西北钢铁厂的规模和盈利状况，这样的话以他的性格，是很有可能打我的小算盘的，万一把这东西收归朝廷，那我这多半年的忙碌，不是又为别人做了嫁衣裳了么？

“大不了多花点儿钱，堵住他的嘴便是。他一个京官儿，平时又没有什么贪污的机会，好不容易来到地方上视察，还不抓紧时间捞点儿棺材本儿啊！”七郎在长期的耳濡月染之下，也变得灵活多了，见我有些烦恼，就出言安慰道。

我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的！吕蒙正此人，出了名的清廉，当日生活极为困顿，可以说什么苦头都吃过，后来考中了状元，当今皇帝爱惜其才学，亲自赠送了府第给他，想要巴结的人立刻蜂拥而来，吕蒙正都避门不见，只有当日救助过他的一个卖豆腐老汉，被他当作座上宾相待，你用对付普通人的那套来对付他，那是行不通地。”

吕蒙正少时家道败落。父母双亡。贫寒交加，风餐露宿，求助京朋旧故无门，沦为乞丐，其凄凉悲惨及至人间极限，所以民间论到谁人穷极，则有“穷过吕蒙正“之喻。

有一年过年。吕蒙正见家中空无一物。悲伤之余，写下一副春联，上联是“二三四五”，下联是“六七八九”，横批为“南北”，暗喻“缺衣少食“。”没有东西”，一时间被传为奇谈。

此人是真正地有才啊！太有才了！

七郎听了以后，有些不信，我就不相信他能盖得过六哥你地风头？再说他已经五十岁了，才混到副相的位置上，可六哥你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是枢密院副使了，这个根本就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

说起来我的官职并不比他低多少。只是人家是副相，而且在中枢任职，天天在皇帝眼前晃荡，就有点儿狗仗人势身价倍增的意思了，远非我这个在边疆的枢密院副使可以相比。这样来看，还是要投其所好，把他地视线转移才好可是究竟该怎么办呢？

用金钱宝物收买肯定是行不通了，吕蒙正此人最会装糊涂，有人曾献上古镜一面，说“可照二百里“。吕蒙正大不以为然，我地脸不过碟盘大小要它照二百里干嘛？”后又有人送来奇砚一块，称“只要向砚面呵气，便自有水珠生出，磨墨写字无须另外注水“。吕蒙正大笑道：“即便一天能呵出一担水，也只能值十文钱而已！”从此，再无献宝者上门。

丫不好对付啊！

其实我最担心的事情不是别的，而是他的那些损招儿，万一朝廷真的听取了他的意见，将西北地几座雄城彻底毁掉，以避免西北异族借此为跳板来入侵中原的话，那我以后势必也失去了向西挺进的优势，更何况，现在李继迁早已经移师西去，原来被他侵占的五州之地已经全数掌握在我的手中，实在没有理由毁城了。

“六哥你也不必过分忧虑，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还能咬你啊？”七郎最后安慰道。

我点了点头道：“老七你这话说的侧是没错儿！这样吧，你去吩咐大家都安排一下，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街道什么地一定要整洁，要把最能够体现我们西北的成果的东西搞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

“最好的东西，是那些秘密武器么？”七郎问道。

“当然不是！”我一口否定道：“他们不都是文人嘛，你给人家看那个有什么用意？我们给他看圣人的典籍，告诉骆冰儿，把印刷厂好好收拾收拾，最近多出一些经史子集之类的东西，这人既然自由贫寒，肯定没有见过多少书籍，你把这些东西摆在他面前，肯定会把他的理儿勾走一大半的。”

七郎点头叹服道：“不愧是六哥，这么快就想出点子来了，小弟我这就去准备。”

“这样——“我喊住就要离开的七郎吩咐道：“等一下我写几篇东西来，你叫几个师爷们仿造这个调调，多写几篇文章出来，然后让印刷厂那边赶印一些出来，放在城门内外供人阅读，也可以让民间地士子跟跟风，写些东西出来，在附近张贴，内容上面，自然就是粉饰太平歌功颂德的那种，若是有些争议的观点，就先让我过过目，一来装点一下门面，二来也可以顺便摸一下绥德城中士子们的老底子。”

七郎领命而去，找他的王指挥使去商量具体的操作去了。我定下心来，提笔写了几篇策论政论什么的，又盗了几首“后人“的词赋，差人一并给骆冰儿送了过去。

又过了几日，京师考察团终于慢吞吞地来到了西北，派来打前站的使者前来报信说，参知政事吕蒙正大人及随行的官员们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了。

在此期间，一场沙尘暴从西北方席卷过来，幸亏来的猛，去的也快，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大的困扰。

“来得好——“我这边儿早已经准备妥当，单等他来了。于是便吩咐道。”众将听令，约束本部人马不得妄动，衙门中的各位文官随我一同去迎接吕相大人。”

丫不是不喜欢看到武将么，我就命令众将闭门不出都待在营地中，除了守卫城门地士兵扪，街道上看不见哪怕一个将士。到处都是身着华丽衣服地百姓们在来回晃荡。

我换下了戎装。身着紫袍，腰环玉带，腰中悬着皇帝赏赐下来的金紫双鱼袋，头顶乌纱帽，率领城中的大小官员们，带足了枢密院副使、西北防御使、崇仪正使以及陕西安抚使的全套仪仗。乘着轿子一路迎了出去。

走到城外十里的时候，就碰到了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吕蒙正一行人，看样子他们很狼狈啊！也许是半路上遇到沙尘暴，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地，仿佛刚才土堆里面钻了出来，吕蒙正身上地紫袍子也快变成了黄袍子了！

两厢对比之下，就很鲜明了。看着我们这边儿容仪整洁神采熠熠，再看自己这边儿的惨淡模样儿，吕蒙正的脸上很有些挂不住，加上脸上的褶子里面都是黄沙，扑簌扑簌地直往下掉渣子。

我看出了吕蒙正的尴尬，立刻率先迎了上去，拱手为礼”，下官西北西北防御使杨延昭，携西北同僚。拜见吕相大人。”

吕蒙正是个讲究细致的人，虽然有些狼狈，却也没有失了礼数，当下还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多谢杨大人和西北众同僚亲自郊迎，吕某惶恐了。况且杨大人也是官居二品，与老夫平级，这个下官二字实在没有出处，吕某可承受不起。”

“哪里——“我非常诚恳地走上前去，握住吕蒙正地手说道：“吕相是我朝中股脑大臣，大宋础石，深受皇帝陛下信赖重用，如今我大宋谁人不知道？此番吕相某自莅临西北巡检，乃是代天巡狩，有如陛下某临，杨某怎么敢跟大人执同阶之礼？”

一听我提到这个话题，吕蒙正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虽说他依然是在相位上，却已经不是宰相，事实上这次皇帝派他外出公干，实际上就是要任用李昉为相的，为了不落他的面子，才有这次的西北之行。

我看出了吕蒙正的不爽，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道：“来人，且取来本官的袍子，先替吕大人换上。”当下不由分说，直接将吕蒙正地衣服给刮了下来，将我的一套备用官服给披了上去。

大宋的官服就是非常简单地以颜色区分，花样儿上差别基本上没有，况且我与吕蒙正又是同阶，官服是可以通用的。

吕蒙正虽然想要反对，无奈我的手下动作非常麻利，换上之后，他也觉得比原来的衣服光鲜了不少，于是也就没有说什么不痛快的话，脸上也有了几分笑容。

我的手下属官们有样儿学样儿，立刻争相给吕蒙正的随员们换上了新衣服，众人立削由素不相识变成了同袍之谊了，气氛顿时好了许多，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便是我也没有想到换了件儿衣服竟然会使原本僵硬地场面变得如此和谐，心中很是为老天爷说了几句好话，若不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怕还没有这样的结果呢！

一行人的车马开始返城，一路上都是青青的庄稼，看起来倒也显得赏心悦目，吕蒙正担负着督察屯田的大任，因此看得非常用心，不时地向旁边的随员询问一两句，然后就不再言语，快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吕蒙正吩咐落轿，然后走了下来。

我平时只喜欢骑马，并不习惯乘轿子，此时坐在轿子上正昏昏欲睡，听得吕蒙正命人落轿，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走了下来，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城门处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走在西北各地的客商与进出城门的居民，也有一些小摊小贩在附近吆喝着做小买卖，几处柳树茂盛，足以乘凉，飞鸟偶尔略作停留，却也是一副美丽的风景画卷。

吕蒙正在一处书摊上停留了下来，驻足观看。

只见那书摊并不大，地方不过方圆两文许，扯了一张芦席铺在地面上。上面摆着经史子集和一些逸闻散事的小品。还有一些个人诗词集注，零零总总地有百十种书。

信手拿起一本儿《论语心得》来，翻了两页，吕蒙正地心里面有些惊异，倒并不是说这书能够发人深省或者是惊世骇俗，而是因为里面的道法通俗极了。虽然里面颇有一些对原著的曲解和误导。甚系有一些有意识的批注。但是吕蒙正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书的作者与自己在一起讲学，自己的学生肯定是不如对方多地，因为读了几页下来，这书给自己地印象就是两个字——媚俗。

“此书是何人所著？为何本官在京师也没有见过呢？”吕蒙正捏着那书。有些惊讶地问道，要说写这书的人没有认真研读过《论语》也是不可能的，可为什么书中的言论却与原著的思想相去甚远？

售书之人自然不知道，他只知道将书籍摆在这里出售而已，至于上面写的是什么，或者作者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贱内所作。入不得方家法眼。”我在旁边嘿嘿一笑道。

当时将这书盗了来，却没有考虑到在作者上署名是谁，于是就将小老婆地名字署了上去，省得以后有什么版权问题。

“哦——“吕蒙正点了点头，心道原来是女子所著，有些疏漏偏激的地方也就在所难免了，于是又拣出一本书来，却是《庄子心得》，看封皮似乎与方才那本如出一辙。心下不禁咯噔了一下，翻了两页，果然也是将好好的一部《南华经》给颠来倒去，于是忍不住问道：“这本书又是何人所著？”

“也是贱内所著。”我依旧陪着笑脸回答道。

吕蒙正摇了摇头，也不好说什么，又在其中翻腾了一阵子后，终于发现了一本儿《六郎品三国》来，却是以陈寿所著的《三国志》为蓝本儿，间或掺杂了一些民间的传说话本儿来写成的。吕蒙正翻了两页，却发现里面的语言比较俏皮，观点也有些古怪，不由得又问道：“莫非这本儿也是尊夫人所著？”

“不是。”我老实回答道。

吕蒙正松了一口气，心道你老婆总算没有把圣人地典籍给糟蹋完。

“那本儿是下官闲来无事时写的。”接下来我的一句话立刻把吕蒙正的心情给打落低谷。

良久之后，吕蒙正才憋出一句话来”，杨大人，你还是多用些心思在西北的军政大事上为好！皇帝将这方圆数千里的地方交给你来节制，可不是让你来著书立说的，你身负重责，远非我们这些闲散的京官所能比拟，那个什么品三国之类的东西，还是留给别人去写吧！”

我立刻就虚心地接受了吕蒙正地建议，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再也不写这些东西了。

又翻了两本后，吕蒙正的兴趣缺缺，经史子集之类的东西，原先是他所渴求的，可是后来他入直中枢以后，见的多了，也就不以为奇了，反倒是我盗来的一些诗词很能吸引住他的眼球儿，在书摊儿上看了几首后，觉得很是不错，便径直向我讨要一套完整的诗集。

“下官的诗集正在付锌之中，誓到大人回京师之话，一定奉上。”我回答道。

我吩咐随从将吕蒙正翻过的几本儿书统统买下来，打包之后送到了他在城中下榻的馆驿，自己则继续陪着他入了城，一路缓缓行来。

经过多半年的休养生息，馁德城不复再是当日的凄凉景象，可以数是家家有余粮，户户有副业，我大力鼓吹众人在种植庄稼之余，也尽情发展畜牧业，什么猪牛羊鸡的全部圈养起来，时至今日已经小有成就了，这些东西基本上都卖给了军队，一方面改善了将士们的生活，提高了战斗力，另一方面也刺激了当地居民的经济收入快速增长，形成了投资——回报——再投资的良性循环过程。

走在大街之上，吕蒙正见到的居民都是面带笑容，衣着鲜明，看得他心里面啧啧称奇，自他出京师之后，一路上所到之处，都是有贫有富，差距甚大，唯独到了西北之后，见到绥德城中秩序井然，人民安居乐业，谦谦有礼，大家各得其所，其乐融融。

吕蒙正看在眼中，心中便有了计较，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嘴上虽然不说，心中还是比较佩服的，毕竟，能够把一个偏僻的西北小城弄成如此景象，确实不易。

向前走了百余步之后，却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吕蒙正立削板起脸来，转而向我问道：“杨大人，前面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的治下竟然如此混乱不成？”

我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前面是个什么所在，便笑着说道：“大人说笑了！下官虽然身处边塞，却也不敢稍有懈怠，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前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还请吕相移驾过去，亲自一看便知详情！”

“哦？如此说来，本官倒要去看个究竟！”吕蒙正见我一副情况尽在掌握之中的笃定样子，心中也很疑惑，便率先走了过去，待要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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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引祸东流

吕蒙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向我寻衅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过我，当先走了过去，去看个究竟。

前面的场地中央有一块儿高出地平面的平台，高约三尺，方圆有十丈许，当中是一块儿丈许高两丈许宽的长木板，被固定在台子中央，两面都张贴着许多的帖子，众人就是围在这里议论的。

抬头看了看那木板上面张贴的内容，吕蒙正发现上面的花样儿还真不少，从衙门的公文告示到城中居民寻找走失牛马的招贴，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板左侧的一块儿独立区域，上面张贴的文告上面字迹很零乱，显然不是同一个人所写出来的，再定睛观察了一下，便注意到都是些关于时事政论方面的话题。

台子上面的那些人，正在围着两篇新写的文章议论纷纷。

吕蒙正凑了上去，只见第一篇文章上面的题目是三个字，过秦论。

“这不是汉代贾谊的过秦论嘛——“吕蒙正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围着这东西大发议论，接着又看了一眼后面的那篇文章，却是一篇相关的，六国论，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不由得用心地看引起来。

只听得一个士子正慷慨激昂地说道：“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这话说得好啊！想当初，窃以为天下之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发愤西向，以攻山西千里之秦，而不免于死亡。常为之深思远虑，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而见利之浅，且不知天下之势也！如今再想想。果然贿秦便是一大害也！“

旁边立刻有人忧虑地接着说道：“如今我大宋立国不到百年，南有大理，西有吐蕃，北有契丹，东有高丽，再加上西北新起的党项李氏，其情势不比六国强上许多啊！“

国观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心下十分沉重，良久后有人说道：“听闻朝廷中有人建议毁弃长城之外的各座坚城，以达到坚壁清野的策略。使党项人地骑兵在大漠附近找不到修养的城镇，不知道大家可曾听说过？”

这话一说出来，我立刻就发现吕蒙正的耳朵一下子就竖引起来，虽然表面上还在看那篇文章，却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当下不露声色地在一旁推波助澜地问道：“这只是一项提议，朝廷还没有决定下来。难道大家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杨夫人——“众人一回头，发现我正站在外面笑着，便纷纷过来打招呼。

“杨大人，毁弃坚城，大大不妥啊——“先前那人说道。

“哦，先生可是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听听。”我笑着问道，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假装看文章的吕蒙正。

那人拱手说道。”大人，众位先生，愚以为毁弃坚城，此举与贿秦并无二致，皆是亡国毁家之举也！“

“此话却是从何说起？”我用鼻子哼哼了一句，斜着眼睛看着吕蒙正，果然见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胸口起伏很是急促，显然被那人的话给刺激到了。

“六国贿秦。秦以攻取之外，小则获邑，大则得城，较秦之所得，与战胜而得者，其实百倍；诸侯之所亡，与战败而亡者，其实亦百倍。则秦国之所大欲，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战矣。”那人大声说道：“昔日六国之先主，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其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弃。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此言得之。我大宋自太祖皇帝受大周皇帝禅让得国，及至当今皇帝，数十年间抗荆斩棘，攻南唐，灭北汉，定后蜀，平南汉，夷灭十国，才有了如此江山，其中辛苦，何人可知？”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不止，建立一个国家的艰难，确是难以形容地，大宋能够从众多的割据势力中脱颖而出，并一统中原，自是非常之不易。

那人先是引经据典地说明了一通儿割地求和的坏处，然后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引到了众人关心的毁弃长城之外的城池这件事情上，“如今党项李贼虽然窃居河西要塞，颇有东进的野心，然则为坚城所阻，未尝能够轻易得手，单单一个灵州就攻打了五次，最后还是用诈降之计赚取了灵州城，这件事情足以说明西北坚城对我们大宋的重要性，如果失去了这些李贼东进之路上的堡垒，我扪地西边可就没有丝毫屏障了，党项人的铁骑，随时可以东渡黄河，进入陕西，那时我们面临的就不只是向边疆几个要塞输运粮草军饷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更何识，西边地几个军州，也会被人孤立，最后只能向关中或者蜀中退缩，我大宋的西南方，也将受到李贼的威胁。毁城之策，简直就是亡国灭种的奸计！若然朝廷非要行此策略，我必然会联络众人，一起上书给皇帝，以死谏之！“

“说得好，我们支持你！“众人听了以后，纷纷叫好道。

“我等现在就去联络大家——“众人商议了两句，立刻一哄而散，诺大的广场上面，顿时就剩下了我们几个人站着。

吕蒙正站在那里，沉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名吕蒙正的随员非常不悦地责备道：“杨大人，久闻你统御有方，是皇帝的爱臣。为何放纵地方上有这些骄狂之士，聚集在一起妄加议论朝廷的政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与令名有所损伤吧？”

拍马屁地小虾米！我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人身上所穿的红袍，心里面很是不屑地骂了一句。这人的官职大概主其量也就是四、五品的样子，只不过年纪看起来似乎不大，脸上也很有些书生气，应该是属于那种通过科举走上仕途而且官运一直不错的家伙。难怪敢这么样儿跟我说话了。可惜了，他也不看看面前的人是谁？就是吕蒙正本人也不敢轻易对我这么说教吧？

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昔日周厉王虐，国人谤王。邵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邵公曰，吾能弭谙矣。乃不敢言。邵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堑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原隅之有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垂也？若垂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于是国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最。”

“大人记性好。也不必在我等面前卖弄，下官不才，却也读过几遍《国语》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地道理也是知道地。”那官员听我说完之后，语带讥讽地说道。

“好胆！“我大喝一声，声音震得众人耳朵嚷嗡直响，将那人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你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奈何你身为朝廷命官，却不知道体恤百姓的疾苦？既然熟读《国语》，却为何领会不了圣人的说教了！百姓乃是国之本根，社稷础石，若是不能听取他们的意见，又怎么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断，赢得民心所向？西北之事，又岂是身处京师千里之外的大臣们所能了解到的？妄加揣度，误国识民啊！“我板着脸，毫不客气地将那个强出头地倒霉鬼训斥了一番，然后才正容说道：“本官进兵西北，大破李贼在先，一举攻城，收复五州失地在后，屯田养兵，发展地方经济，那一样儿不是令众人交口称赞的好事？即便如此，本官也不敢稍微有所懈怠，何也？就是为了对上报效皇帝地知遇之恩，对下不负百姓的诸般推戴！西北之事，错综复杂，若不是置身事内，根本就无法窥探到其中地奥妙！毁弃城池之议，看似是为了国家利益，实则是为害甚大，不但没有达到断绝李贼东进的目的，反而使我大宋失去了大片土地和人民，数年之后，这些地方势必将成为李贼进入西北的跳板，我大宋的西北将永无宁日！所谓磐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用这句话来形容这个提议，是再恰当也不过！“

再看吕蒙正的面孔，已经是一阵黄一阵绿了。

那官员有些不服气，还想要分辩几句，却被吕蒙正给打断了，”今日鞍马劳顿，本官先到馆驿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说罢便从高台上下来，回到了轿子中。

“送吕大人回馆驿。”我对着从人大声吩咐了一句，然后看着吕蒙正等一行人离开了视栈。

“大人，你方才这么公然鄙夷吕相提出的毁弃城池的建议，怕是有些不妥吧？”身旁地随员小声问道。

“怕什么！“我很不屑地回答道：“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在可不是他的时代了。”

回到了衙门里后，却发现王石雷早已经等在那里了，正在同七郎一起喝茶聊天，有说有笑的。

见我回来后，王石雷笑着问道：“大人，怎么样？新来的钦命大员如何？”

我回答道：“估计是被我给气得够呛，就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好了。”然后将方才同吕蒙正见面的情形向两个人学说了一遍。

两个人哈哈笑了半天后，方才停歇下来，王石雷笑着问道：“大人你是故意的吧？那些人是不是你特意给安排的。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偏偏就让朝廷巡察使给遇到，而且话论地又是他的事情？”

“也不能这么说了！“我一脸委屈地回答道：“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场所而已，所谓仁者爱人，我们身为父母官的人，自然需要广泛地了解百姓的呼声。这样才能更好地造福地方啊！至于大家想要说什么话，就不是我所能预料到了！他吕蒙正之所以会遭到大家的唾弃，还不是因为自己行的不正嘛，干我何事？”

“大人你这么说可不厚道啊！“王石雷笑道：“那几篇文章，总是你鼓捣出来地吧？你煽风点火在前，挑拨鼓动在后，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吕大人也不是傻子。等过了气头儿，肯定会找你的麻烦地，到时候，你将何以自处？”

“嘿嘿——“我正义地奸笑了一声后。神秘兮兮地回答道：“山人自有妙计，反正他吕蒙正遇到我，也只有自叹命苦了！“

“有什么内幕，提前透露一下嘛——“两个人都把脑袋凑了过来。

我低声说道：“须得如此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吕蒙正就起来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后。终于从初到西北的窘境中恢复过来，神采奕奕地来到西北防御使衙门，准备听取我的述职报告，并详细地查看一下屯田的实地情况，顺便去闻名已久的西北印刷厂去转转。

“吕相真是勤于国事——昨天才到西北，未辞鞍马劳顿，今日就要履职，真是我辈楷模！“我笑呵呵地将吕蒙正迎了进来。一边赞扬道。

吕蒙正哼了一声道：“杨大人不是也起地很早嘛！彼此彼此了——”

我呵呵一笑，将吕蒙正迎到了正堂上，吩咐人将西北屯田时所造的各种册子捧了上来，摆了一桌子，然后请吕蒙正查阅。吕蒙正取了一本儿册子翻看起来，将其他的册子交给手下的随员们检查，一时间屋子里而都是翻阅册子地哗哗声。

信手翻了几页后，吕蒙正就停了下来。同我闲谈起来，主要是问一些关于西北军政的事情，毕竟屯田这种事情他自己也不是专家，主要事情还是要由手下来操办的。

“杨大人，最近党项人可有什么新动向？”吕蒙正问道。

我先给吕蒙正斟了一碗茶，然后回答道：“还好，近日以来，西北尚且安定，前些日子有一股李贼企图穿过长城，潜入到长安一带滋扰，结果被我们给截下来了，听说他正在河西忙着修筑城池，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举兵东进的，我正好利用这个时机来屯田，到了明年的时候，有了充足的粮饷，就可以对他用兵了，若是情况好的话，一战可以定乾坤，尽收河西之地，打通河西走廊。”

打通河西走廊是几代人的梦想，当初通过这条财富之路，中原地无数丝绸瓷器运到了西方，换回了大量的黄金和香料，自唐以后，这条路就中断了，控制权一度落入了回纥、沙陀与党项人的手中，加上西域各国的征战不休，很少能有人顺利地穿越这条昔日的黄金通道了。

吕蒙正听了以后，也有一些意动，毕竟当初他提出毁弃边城，也有当时的大背景在那里，现在时过境迁，要改变策略也是合理的，只不过这件事情由别人提出来的话，恐怕与他地脸面不是太好看，正在考虑是不是详细地询问一下我的计划时，忽然有人将我们的话话给打断了。

“大人，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吧？”吕蒙正的一名随员指着册子上面的一条记录说道。

“哦？能有什么不对？请杨大人先看看——“吕蒙正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的地说道。

我怎么会中他们的奸计，于是不温不火地喊了一声道：“王师爷，看看，怎么回事儿。”

王石雷憋着笑，应了一声后来到了那随员身旁，去看那账目。

那随员指着一各记录，大感疑惑地问道：“这里有一项，雍熙元年正月，购得高粱种子一百担，支出白银五百两，怎么这个价格会高的如此离谱呢？京师之中，一百担最优质的高粱种子，也不过需要白银五十两而已，西北地价格，竟然高出了京师十倍，何其荒谬？”

原来如此，我当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呢？这些家伙是想从价格上作文章，给我把这个克扣屯田款，中饱私翥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啊！

想要整我？门儿都没有！我恨恨地想道。

眼睛一斜，同旁边的王石雷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目光，只见王石雷微微颔首，已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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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弄假成真

得到我的授意后，王石雷装出一副非常恭敬的样子。对众人说道。”各位大人都是从京师里来的吧？难怪不知道西北的种子行情啊！”

“此话怎讲？”吕蒙正皱着眉头问道。

王石雷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唉，西北苦寒啊！京师地处中原繁盛处，物产自然丰富，价格也公道，而西北地处偏僻，多年来兵祸连接，土地荒废甚多，物价飞涨，别处的东西卖一两银子，西北的至少五两才能买到，更不用说像种子这样不容易搞到的紧俏物资了！五两银子一担的价格，绝对不能说是太贵了！诸位大人若是心存疑虑，不妨找些当地人来问问，自然就知道其中的辛苦了！老实说，杨大人带着那么一点点军费来到西北，能够支撑到现在，全是仰仗着地方上百姓们的大力支持，还有他开办的各种实业来赚钱，否则的话，五万两的军费，不消一个月便花光了，更谈不上什么屯田了！”

“西北的物价这么贵啊——“众人听了以后顿时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西北的情况如此令人担忧。

“可不是嘛——“王石雷夸张地指着桌子上面的茶水说道：“就如这水，在西北就弥足种贵，以往在天早的时候，庄稼们可是存活不了的，自从杨大人来到西北视事以后，不但用兵如神，将党项李贼击回河西，更带领我们西北的官民发展生产，构建了大量的水利工事，如今新开垦出来的田地，大都有了供水保障，再不必担心天早了！”

“真的吗？”有个官员以前来过西北。见识过年景不好时的早状，有些怀疑地问道。”西北到了天旱地时候，连地缝都裂开了，可谓是赤地千里，区区几冬沟渠。怕是不济事吧？纵使有些水分，也被毒辣的日头给蒸发掉了，怎么能够保证水分不流失？杨大人便是再有本事，也架不住老天不作美，在西北修建沟渠，收效甚微了。”

“这位大人确实很了解西北地实情啊！”王石雷先是赞叹了一句。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可惜你却低估了杨大人的智慧！”

“哦？”那人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莫非杨大人真的将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王石雷在众人的质疑目光中，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若是诸位大人有兴趣，不妨去实地看一看，便知道在下所言不是夸大之辞！”

众人将目光放到了吕蒙正地身上，虽然没有识什么。但是脸上的意思很明显，都想去见识一下我究竟用什么办法解决了这个用水难题。

吕蒙年的心里共很痒痒，于是便说道，杨大人有此创举，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我们怎么可以路过而不见识一番？还请带路呀——“

我晒然一笑道：“西北的经验比较特殊，与他处不同。诸位如果真有兴致，杨某人自然不能推辞，正好各位大人也可以看一看西北屯田的成就，指点一番。”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我们便出了衙门，一同骑马坐轿，往城西北的郊外行去。

我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给众人介绍西北地情况”，西北土地贫瘠，地下水源稀少而蒸发量多，从而造成的盐碱化土壤，通常难以耕量种植，古人称此等为皋卤之田，乃不生五谷也。对于这些卤地，最有效的改良方法，就是开渠灌溉，以水冲除盐碱，因此无论西北还是关中，沟渠甚多，皆起因于此。”

吕蒙正不甘示弱地接着说道：“史记中地河渠书有云，临晋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以东万情顷故卤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因此老夫看这个沟渠在西北的作用也有限的紧，未知杨大人能有什么良策。”

我笑而不答，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在我来到西北以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直到自己开始指导众人屯田的时候才有所察觉，这就是中国北方古代早期兴修专门用以灌溉农田的大型水利工程，其引水浇地的首要目地或主要出发点，究竟是为土壤增加作物生长所需要的水分？还是用流水来冲刷土壤中的盐碱？我认为，后者至少可以与前者比肩并列，甚至超出于前者之上，三秦诸地，土壤的盐碱性都比较严重，若是没有一个改良的方法，想要丰产确实不易，秦人赖以富强并最终吞并六国最为关键的农业基础，便是建立在这沟沟渠渠之上。

走了不久之后，便见到阡陌纵横，一片片绿色的田野尽收眼底，众人仔细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有沟渠和流水出现在视线中，于是都感到非常疑惑。

“杨大人，那些田间的小房子，是用来做什么地？”吕蒙正看了看，终于发现有一些不同的地方，便向我发问道。

在阡陌之间，每隔一段儿距离，便有一处小房子，不过丈许方圆大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下得马来，领着众人走近一间小房子，将门打开后，展示给众人看道：“这就是田间的灌溉水房，我们脚踩的青石板之下便是暗渠，这些暗渠直接通到田间的小沟壑中，一年四季，都有活水灌溉。”

“若是遇到枯水期或者天早无水呢？这些暗渠岂不是成了摆设？”当下有人质疑道。

微微一笑后，我示意大家看小房子中的东西，只见里面有一只压杆儿似的东西横亘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只木桶，里面盛着水，压杆儿所连着的长圆铁柱子的一端伸出一只管子来，正对着一块儿掀开了的青石板。尚且可以看到下面的流水潺潺。

我用瓢在水桶中舀了一瓢水后，灌进了那圆柱子中。然后按动压杆儿，几个起落后，便有水流泉涌一般地从那另一头地管子里面喷了出来，水势很大。众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溅在暗渠之中飞起的水花儿来。

“此何物也？”，众人都是大惊，他们自然从来没有见过利用大气压强地原理制造出来的压水机，一时之间相顾失色，以为神物。

“诸公勿要惊慌！”我甚是得意地介绍道：“这便是我西北特别制造出来的压水器，可以将井中之水很方便地抽提出来。而且只要你间歇地按压几下，就可以使水流连续不断，比之用水桶辘轳来提升。自然是省事不少！有了此物，在天早河中水枯的时候，就不必太过忧愁了！”

“此物甚是神异，可否给老夫弄一些带回京师，请皇帝过目，然后在各地推广？”吕蒙正看了以后。觉得此物很是有用，便提出了要求。

我点了点头道：“有何不可？既然吕相有兴趣，少时本官便吩咐人将此物地样品和图纸交给吕相带回京师，也算是一点点小礼物。只是此物虽然看似简单，制作起来却很麻烦，如果朝廷想要大规模地利用，不妨由我们西北的钢铁作坊来代为加工。价格自然公道，质量也有保障。”

“杨夫人的建议，老夫会认真考虑一下，就看皇帝陛下如何决断了。”吕蒙正也认为这是个好东西，便一口答应下来。

众人走到外面后，不远处便有一片小池塘，里面的莲藕正在生长，碧绿的叶子浮在水面上，经过阳光一照，小风一吹，摇曳起来，颇有一些江南水乡的风光。

吕蒙正看了以后，难得地夸赞了一句道：“杨大人果然是能臣干吏，才到西北一年，就将这地方治理得如同江南丰饶之地一般，确是百官地楷模。”

众人纷纷附和，毕竟不比不知道，看了这里，在联想先前所到各处，高下自然不言而喻，一名官员有些好奇地问道：“杨大人，方才你在水房之中，压水之前，曾经往那圆柱子里面倒了一瓢水，里面可有什么名堂？”

“那瓢水，便是一个引子。”我简单地回答道，难道要我跟他讲原理么，谅他一时之间也领会不了。

“引子？”那官员和众人都感到有些不明白。

我平挥手臂，虚空抚过对面的小池塘，口中吟咏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半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那一瓢水，便是那源头活水。”

众人虽然还是不明白，但是听我出口成诗以后，为这种情绪所感染，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问了，大家出了田间，一路继续向北行去，按照吕蒙正等人的要求，沿途视察西北地屯田状况。

“大人——“王石雷策马跟了上来，小声对我提醒道：“咱们的屯田工程就只到了前面，再往前走，可就露馅儿了。”

我的心里面也有些紧张，早先安排的人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难不成自己赤膊上阵啊？

“杨大人，再往前就到了哪里了？”吕蒙正跟了上来，丝毫不给我放松的机会。

“让我来看看——“我也不知道究竟到了哪里，只得装模作样地仰起头来向前看了一番，却意外地发现对面密密麻麻地围起了一群人，将大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些什么人？”吕蒙正等人也发现了前面的不对，于是很紧张地问道。

毕竟这里不是京师，他们也不是武将，党项人虽然已经退却了，难保没有山贼土匪什么地在地方上作祟，我们出来的时候，不过只带了几十个侍卫，大家文官却有十几个人，万一真的跟人冲突起来，确实不沾光。

我将胸一挺，一马当先挡在了众人的前面，一面安抚道：“诸公不必惊慌，一切有杨某在前策应！”然后吩咐众侍卫道：“保护好众位大人，万一有什么异状，立刻调转回头。”

“是！”众侍卫大声回答道。将马匹散开，围在众官的周围戒备。都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横在胸前。

说话之间，对面的人群就冲过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山贼也不是土匪。而是先前在街市上见到过的那些士子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些士子们大概有数百人之多，冲上来以后立刻就把京师来地巡查官员给围住了。我们仔细一看，他们地准备还真充分，不但举着标语，打着旗号。还有联名状血书什么的，领头儿地几个士子更是群情激愤，挥动着拳头要求请见吕相。

“大胆狂生！”我黑着脸在前面将众人拦住。然后训斥道：“吕相何等人也？！那是皇帝的股脑之臣，大宋的国之础石，岂是你们说见就能够见到的？尔等身为学子，不好好在家读书作文，却来到这里聚众滋扰生事。是何道理？若是速速退去，本官可以在吕相面前求情，免除你们地罪过，否则的话，一定重重地责罚不贷！”

“大人啊——“当先的几名学子拉住了我的马头，一下子就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地哭诉道：“西北完了啊——我大宋西疆从此再无宁日了啊——“

一众士子们纷纷抱头痛哭起来。声音何其悲壮，宛如六月飞霜一般。

我看在眼里面，也不由得暗自佩服不已，没想到这些人读书不知道怎么样，演起戏来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看来事情办的还不错，应该重奖！于是咳嗽了一声后问道：“各位士子，稍安毋躁！你们莫不是受了什么冤屈？尽可将详情道来，就算是本官作不了主，这里还有吕相和各位京师来的夫人们嘛！”

谁知道众人并没有按照我地设想谢恩起身，然后痛斥给朝廷献上毁弃城池的主意的奸贼，而是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几欲气绝，其中几个人更是捶胸顿足，伸出自己还在滴着鲜血地食指，长嘶不已。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这些家伙的表情不似伪作，我心里面顿时有些发毛儿。

还不等对方缓过劲儿来答话，远处一骑绝尘而来，上面的骑士翻身下马，大声禀报道：“大人，方才接到朝廷的谕令，要大人将长城之外的各处城池尽数毁弃，将其民众迁至关内！”

“当真？”，我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大声喝问道。

“有公文在此！已经传谕各地军州了！”那骑士从怀中取出一份儿明文，递了过来，然后回答道。

我抓过公文草草一看，上面鲜红地大印分外清晰，是吏部和兵部、户部联合发出的公文，大抵就是要西北收缩防御！将长城以北的各城尽数毁弃，并指名要毁弃的各处城池，我准备重点发展的几处城池都在黑名单上。

“年余之功，毁于一旦！”我看了以后愤怒地将公文掷在地上，再没有说其他的话，也不顾后面的各位京官儿了，直接拍马飞驰而去。

“杨大人——“吕蒙正非常尴尬地站在那里，张口呼了一声，却发现我已经离开了视线。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立刻就被哭喊着的众人给围住了，虽然侍卫们都在外围尽量维持着秩序，可是是在架不住人多了，这些人都是些西北地士子，打也不能，骂更不怕，只能用身体将他们尽量隔阻开，不使他扪与官员们有身体上的接触。

吕蒙正心里面非常别扭，先前他提出了西北防御策略，毁弃坚城，是出于当时党项人气势汹汹，大有越过长城直入陕西，进而渡过黄河进入中原的危机形势下才提出的，在当时的情势下，未尝不是壮士断腕的明智之举，虽然损失不小可是却能够断绝李贼的后勤补给之路。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有了变化，很显然党项人被我给打得元气大伤，一时之间聚集不起东侵的兵力，而西北各州在我的统御之下，却大力发展生产，广泛经营，一年之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照这个样子发展，最多三年就可以比肩京师繁华之处，到时候大有西进剿灭各部兵祸的实力。

经过这两日的见识，他自己是有心收回原先的建议的，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当初自己为相之时都没有通过的建议，居然在此时被朝廷给批准了，这真的是非常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论是成与不成，毁弃城池这件事情的恶名都会落到自己的头上，看来是朝廷中有人在给自己使绊子了，吕蒙正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忧虑，自己被派到各地巡查农田水利，说起来责任重大，实际上不过是受人排挤而已，如今看来，对方是要将自己重回京师中枢的路子给彻底堵死了！

“难道你有你的张良计，我就没有我的过墙梯了么？”吕蒙正想通了这一点后，立刻有了决断，转而对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士子们郑重说道：“各位士子暂且不必惊慌！毁弃城池之事，大大地不妥，本官这就回去同杨大人商议，一起奏明朝廷，力争取消此议！”

说罢，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如何，拨转马头就跑，众人见状，也争先恐后地随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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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意料之外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王石雷看着一脸晦气的我，有些为难地问道。

我很恼火地搔了搔头发，气恼地说道：“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儿，朝廷早不下令，晚不下令，偏偏挑吕蒙正率领逃查团来到西北这个时间才下令毁弃边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本来我是想鼓动士子们利用反对废弃边城这件事情来将吕蒙正一行人撵回京师去，可是却没有想到朝廷居然横插一杠子，直接下令毁弃边城了，现在我所面对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将吕蒙正撵回京师，而是如何说服朝廷，不要毁弃边城了，这个难度显然比我以前所预料的要大很多。

“或许，吕蒙正本人也被别人算计了呢——“王石雷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我认真地考虑了一番后点头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要解决这件事情，光靠我们的力量还是不够的。”

王石雷提议道：“大人，您不是同京师的高官们关系良好么？为何不走走他们的门路？比如说像是吕端吕相爷，或者是您的亲家潘仲询潘大人，或者非王千岁？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和影响都是无可替代的啊！”

我摇了摇头道：“不妥，不妥！石雷你终究还是对朝中的事情不太了解，毁弃边城的建议，是吕蒙正大人在去相之前提出的，现在朝廷一旦落实，又怎么会轻易更改？这么朝令夕改的话，不但令朝廷的颜面无存，也会惹来口舌，说是对前任宰相的决定不尊重啊！所以我才说。这件事情不太好办呢！”

王石雷叹息道：“可是现在毁弃边城明明就不切合实际，强令推行的话，肯定会惹得天怒人怨！西北民众对朝廷地一点点好感。怕是要丧失殆尽了！即便是对于吕蒙正大人的名声，也会造成极大的打击，难道真的会因为这虚无地设想。便尽毁我们西北数十万民众的生存基业不成？”

我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思潮汹涌，西北边事未靖。朝中却起党争，看来又要进入多事之秋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到底应该如何应对呢？

正在思索之间，忽然有人来报，吕蒙正大人来了。

“来得好！”我同王石雷对望了一眼。或许他煎是解决这件事情的突破口呢！

吕蒙正匆匆走进来地时候，我正坐在大堂上面，一件一件地签发公文。

“杨大人——“吕蒙正来到堂前喊道。

我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吕相来了？石雷，还不快给吕相上茶？”然后歉意地说道：“吕大人，且请稍待片刻，有什么事情，等我将这些毁弃边城的公文签发下去，再说不迟，朝廷的谕令要紧啊。”说罢低下头来继续用朱笔在公文上面批示。然后命掌印地书吏拿去用印。

吕蒙正心中焦急，若是任由这些公文签发下去，那毁弃边城就无人可以祗挡了，自己这个恶名也就坐实了，今后在想翻身回到中枢就难上加难了，于是便冲了上来，一把按住我桌子上面的公文，大声说道，“杨大人！如今事情急迫。你身为地方官之首，怎么能够置西北数十万百姓的生命财产于不顾，违心接受这些乱命呢？”，

“吕大人，话不是这么说的啊——“我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公文是朝廷发下来的，吏部、兵部和户部三家签发的公文，我一个地方官怎么可以违逆？再者说，杨某人虽然是西北防御使，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可是这种事关重大的决策，却是必须要执行的！更何况，据说这个毁弃边城的建议可是您在朝中率先提出拉地啊！”

吕蒙正现在最心烦的就是这个，听了我的话后，很烦恼地一摆手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日提出要毁弃边城，是为了大宋的国家利益，如今反对毁弃边城，同样也是为了大宋的国家利益，这并不能算是出尔反尔，而是相机行事！在国家和民族的利益面前，我的个人名望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杨大人，我是非常诚恳地想请你出来，同我一起上书皇上，取消毁弃西北边城的命令，不但不能毁弃，还要加大对西北地支持力度，力争早日恢复大宋在西北的统治力量！”

“下官有何德能，岂敢与吕相联署？”我有些为难地说道：“既然吕相一定要促请皇帝更改此议，下官愿意追随翼后，西北的数十万百姓，也一定支持到底。”

见我不愿意置身其中，吕蒙正有些着急，正所谓孤掌难鸣，他一个人上书毕竟有些势单力薄了，而且前后意见相左，难免会被朝廷中人作为笑柄，可是若能说动我一起联名上书，情况就又不相同了，到时候不但能够将骂名摆脱，还能落下一个不顾自身得失为民请命的好官声，于是他恳切地说道：“杨大人，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是难得地文武全才，不但建功立业，名声大振，又得皇帝青眼又加，受命镇抚西北，责任重大啊！当日老夫不了解西北的形势，才提出了毁弃边城的建议，如今情况有变，李贼西去，各军州的形势一片大好，正应该努力经营，强加巩固才是，若是再依照以前的的定计来操作，就未免有些削足适履了！杨大人你作为西北的军政长官，提出反对意见，是当仁不让啊！老夫虽然愚钝，却也甘愿为民请命，何况杨大人你还是西北地父母官？”

我沉吟了片刻后，在屋子里面徘徊了一阵子，方才下决心道：“既然老大人都肯不计毁誉，为西北的数十万百姓出头，那杨某人又怎么能够独善其身？一切愿意惟老大人马首是瞻！”

“如此，甚好！”吕蒙正见我点头，立刻大喜。

当下也不再多说。吕蒙正亲自执笔，我跟王石雷从旁补充，立刻草拟了一份儿奏章出来，看了一下没有问题。便签上了各自的大名。

吕蒙正办完以后，对我说道：“此事干系甚大。须得我亲自回京师上奏皇帝陛下，向他说明西北的现状，随后的事情。就要靠杨大人你来周旋了！”

我会意道：“吕相尽管放心便是！西北百姓便是大人你的强力后盾，下官立刻组织民间士子和士绅代表组织上京情愿，申明西北各界地心愿。皇帝挫下爱民如子，体恤西北民众的疾苦，必然会赞同吕相的看法，收回成命的。”

“希望如此，一切摆脱杨大人了，老夫这就动手返京。”吕蒙正叹息了一声后，告辞离去。

主事之人一走。留在西北地逃查团各官的职位都比我低上许多，自然闹不出什么事端来，我吩咐手下领着他们参观了几个示范的样板区后，又盛情招待了一番，总算是大家一团儿和气，其乐融融，皆大欢喜，一拍两散。

在选派入京请愿团地人选上面。我还是费了不少的心思的，上百人地队伍涵盖了西北各界的领袖人物，士子，豪绅，商人，甚至还特意找了十几名年纪过了九十的老头儿来装点门面，什么万人签名，血书，万民伞。西北各界上皇帝书等等，还有送给皇帝的礼物，足足准备了十几辆大车来拉，为了策应队伍的安全，我还选派了两百名精装的卫士随行，一行人乘着数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地杀向京师去了。

“大人，你说吕蒙正能把这件事情搞定么？”王石雷总觉得有些担心”，若是这次的事情真的是他的对头有意为之，怕是不那么容易扭转乾坤的。”

我笑了笑道：“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吕蒙正肯某自回京师，一改自己以前地看法，为西北百姓出头，这个面子就是很大了，便是皇帝也不能不佩服他的勇气，更何况还有我扪的请愿团前往京师助阵？除非有人公然站出来反对，否则的话，我看是没有什么阻碍了！当今皇帝陛下爱惜名声，怎么可能做有悖于民愿的事事情？”

王石雷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

千算万算，我却没有算到京师之中反对吕蒙正的势力居然已经达到了一个很嚣张的地步，而太宗皇帝受此影响，也对吕蒙正的看法有了很大地看法。

大宋京师，通明殿上，吕蒙正在早朝的时候，向皇帝递交了撤销早先下达的毁弃西北边城的命令的奏章。

太宗皇帝皱着眉头将我与吕蒙正联署的奏章看了一遍后，有些不悦地说道：“吕卿你在搞什么？出乎于尔，反乎于尔，如此一来，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此事既然已经由三部同时签发，依朕看就不必再讨论了吧？”

“陛下——“吕蒙正行了大礼，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说道：“并非臣想要哗众取宠，收取民声，也不是朝令夕改，致使朝廷的颜面扫地，实在是情况有变，西北的环境在杨大人一年多的治理之下，已然有了很大地转变，往日的威胁不再，如今已经没有毁弃边城的必要了！”

“哦？难道杨延昭真的将西北治理得很好？”太宗皇帝一听，脸色好了许多，再想到吕蒙正先前的任务，便问道：“吕卿，你这次前往西北巡查，可有什么感触不成？”

吕蒙正见太宗皇帝的脸色好转，连忙回答道：“微臣此去，感慨颇多啊！杨大人不愧是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能臣，西北各地，已经隐约有江南的风光了！”

“你且细细道来——“太宗皇帝听了以后，心情大好，忙要吕蒙正说得详细一些。

于是吕蒙正就将自己在西北的所见所闻，向太宗皇帝娓娓道来，讲到得意之处，还某自示范，请内侍将他从西北带回来的各样新鲜玩意儿展示给皇帝看。

“这个东西好生奇怪？”太宗皇帝看着那个奇形怪状的铁家伙，有些好奇地问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东西叫作压水机，可以将深井之中的水压上来，可以省去用吊桶和辘轳的烦琐过程，在西北。已经处处皆是了。”吕蒙正解般道。

太宗皇帝惊异道：“不用水桶就能打上水来？真是闻所未闻了！”言下有些不信。

不要说皇帝不相信，大臣们也是一片窃窃私语，要不是吕蒙正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做事情一丝不芶，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地。

吕蒙正看到众人的表情，知道多言无益。便奏请皇帝亲自观看压水机的使用。

众人闹哄哄地来到了宫中的一口水井旁，看着随从地侍卫们在吕蒙正的指点下，将那怪东西装在了井口上。吕蒙正跟人要来一碗水，浇在那压水机之上，然后亲自动手，只压了一两下，便见到从另一边儿的喷头处涌出大量地水花来，简直如同喷泉一般，直到吕蒙正停下手来，那水柱还流了片刻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稀奇啊稀奇——“这下子不但是皇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便是大臣们也都惊呆了，就如同吕蒙正第一次见到这压水机时的表情一般无一。

“让朕来试一试——“太宗皇帝兴致勃勃地卷起了袖子。亲自赤膊上阵，按照吕蒙正方才的样子将那压杆儿握在手中，轻轻地压了几下，那水柱果然喷涌而出，如先前一样。

太宗顿时喜得大笑起来，直道这东西果然神异，大臣们也纷纷上前围观，不时地凑上来动手试一试。有些人更发觉到其中地商业价值，纷纷向吕蒙正打听这东西的来历和造价，大有将这东西在京师的拓展权给大包大揽下来一般。

“这东西是杨大人在西北时弄出来的，不日便有各商行运到京师了，到时候诸公都可以用得上。”吕蒙正被人围得有些头晕，急忙将目标给转移出去。

太宗玩了一阵子后，觉得这东西非常有意思，也很好用，便将压水机留在了井上。好在自己闲的时候可以来摆弄两下，内侍们立刻将这个井台给围引起来，准备好好地装饰一番，以便皇帝能够再次临幸。

有谄媚之徒立刻献策，将此井与压水机的外面修建一座小亭子，并起了个名字叫作“龙压水”，太宗皇帝听了以后非常高兴，立刻同意了这个建议，众人又闹哄哄地回到了大殿之上。

“陛下，虽然吕大人带回来的东西非常神异，西北或许也有了很大的改观，可是老臣以为，先前订下的毁弃边城一事已经成了定局，不宜更改。”现任的宰相李昉出班启奏道。

太宗皇帝捻着胡须，微微颔首道：“李相说地也有道理，虽然杨卿将西北治理得不错，可是西北党项人还是有可能重启战端的，到时候他们以坚城为跳板，入侵西北，则西北现在努力取得的一点儿成就，岂不是泡汤了？再者，朝廷也实在不宜朝令夕改，令行禁止还是要保证的！所以，吕卿，朕看你还是算了吧，大不了，给那些迁入内地的移民多一些补偿不就成了？相信以西北现在的经济条件，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朝廷这边虽然有些捉襟见肘，却也不能够袖手旁观的，多少还是要补贴一些。”

众大臣们听了居然是附和地居多，剩下一些人神态各异，就连自己的一些朝中好友，也不过是默不作声而已，并没有人站出来公然支持吕蒙正的建议。

感觉到自己面临的局面很不利后，吕蒙正知道，现在如果不给皇帝下一剂猛药的话，这个毁弃边城的事情肯定就没有扭转的可能性了，而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骂名也肯定是要背定了！

于是吕蒙正大声启奏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明！”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且速速道来，如果不是什么太要紧地，就改日再议吧——“早朝被拖了一上午，太宗皇帝也有些累了，于是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道。

吕蒙正环顾了一下朝中的文武大臣们，然后大声对太宗皇帝说道，“臣临行之前，曾经看到杨大人接到毁弃边城的公文时的神态，至今犹在眼前！他当时面如死灰，只说了两句话！”

“哦？什么话？”太宗皇帝对我的事情总是很感兴趣，于是问道。

“积年之功，毁于一旦！西北，完了！”吕蒙正学的声情并茂。

众人都不知道这句话在太宗皇帝的心里面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总而言之，在几日后，西北请愿团大张旗鼓地到达京师之后，皇帝很热情地接见了他们，并且收下了他们的各种礼物，尤其是那个高逾丈许象征西北数千里江山的大块儿白玉原石。

总而言之一句话，毁弃边城的事情算是不了了之了，上自皇帝，下至百官，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情，而吕蒙正也因为这件事情，洗刷了自己险些蒙上的恶名。

唯一很受伤的人，只有我。

因为，在京师请愿目离开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我便接到了紧急军报，一直在河西活动的李继迁所部，终于开始东移了！

“靠！你们这些杂碎，难不成是成心玩我？”我扔下军报大怒道。

如果李继迁的人马一不小心攻入长城防线来，或者重新占领五州之中的某一座，那我之前所付出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到时候，主张毁弃边城的人可就重新得势了，吕蒙正远在京师，皇帝问起来，他完全可以说是受人蒙蔽来撇开罪责，这天大的黑锅，最后还得我来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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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运筹帷幄

第一章　进退有据

咒骂归咒骂，不爽归不爽，可是兵来了迹得将挡，水来了还得土掩，谁叫我现在是西北这方圆数千里地上的最高军政长官，出了事还不得我自己给兜着？

当下开始向西北各军州发布命令，调兵遣将，派出大量的细作进入河西刺探军情，同时整束军队，在各地进行大规模的实兵操演，以提高军队士气和应变能力。

经过屯田之前的整顿之后，现在西北的军队大致上分为两个梯队，第一就是精选出来的精壮士卒，组成了西北边防军团，人数大概有六万之众，算是主力部队，第二就是次一些的，被选派到各军州担任护防任务，维持一下地方治安，屯屯田什么的，除此之外，就是在我带到西北的八千禁军的基础上，经过扩张之后建立起来的亲卫部队，人数在两万左右，这也是我的主力中的主力，尤其是在装备了一万人的新式手弩之后，战斗力大大地提高，士气也很旺盛。

西北的军官们，在经过了讲武堂短期培训之后，从意识形态到精神面貌上都有了根本性的改变，训练起士卒来也知道如何调动情绪了，训练的花样儿也是层出不穷，在我给他们提供的参考的基础上，又开发出不少的名目来，军队的协作能力和实战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因此面对东进的李继迁，不但没有畏惧，反倒有些跃跃欲试地感觉了。

“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摸清楚李贼的动向，抓住他的主力动向，然后一举歼灭之！”在我地大帐之内。众将官们群情振奋，纷纷献计献策。

我不紧不慢地说道：“众将稍安毋躁，李贼的人马远在千里之外，到底来不来还是个问题，我们只需以逸待劳就可以了。本官招集大家过来，不过是为了商讨一下后半年的行动问题，顺便派一两支骑兵出去骚扰一下李继迁的老窝。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总不能老不搭理人家吧？”

“呵呵——“众人一阵哄笑。

“对了，大人——“有一名小校提醒道：“李继迁的老婆和老娘还在咱们这里关着呢，这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是啊！算起来她们也白吃了咱们半年饭了，怎么说也该出点儿力了！”立刻有人赞同道。

“你们不说，我几乎忘记这件事情了！”我有些懊恼地搔了搔头发道。”这个李继迁，难道真的不顾他老娘地死活了？”

王石雷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难道李继迁进犯，大人就会拿他老娘和老婆的人头祭旗？”

“这个不太可能，顶多虐待一下而已。”我老实回答道。

“这就对了！”王石雷拍手道。”我们与李贼不同，代表着朝廷的威仪，若是虐杀俘虏，而且是用杀害敌酋的女眷来威胁对方，恐怕会留下恶名的，李继迁完全有理由借此来大肆宣传，声讨朝廷的不义之举，进而鼓动更多的党项人和其他的敌对势力来加入他的队伍。这样地话，我扪在道义上是很被动的。”

我泄气地说道：“是啊，如果我是土匪，当然心情不爽就可以撕票，可惜现在我是官军，就只好按照正规的套路来出牌了！”

目前我在西北的首要任务，就是发展生产，稳定人心了打击侵略，树立威望，攻城略地引军西进暂时还没有这个力量，就算是打下城池来也不过是为别人作嫁衣而已，所以思前虑后，李继迁的老婆和老娘却是万万动不得地，最多偶尔利用她扪跟李继迁要些财帛而已。

众人指着作战沙盘讨论了一番后，我派出了两个骑兵千人队，携带轻便辎重，沿着黄河两岸西进，不图取得多大的战绩，就是为了深入敌后，瞅准机会在李继迁的后院里面造成一些困扰，令他不能专心向东扩展即可。

“一定要记住，我不指望你们取得什么骄人的战绩，你们也无需顾及什么面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有机会再杀他一个回马枪，总之要把他们搞到鸡犬不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就好！”临走的时候，我交待了此行的根本方略，也就是游击战术的总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领兵的两个人都是宿将，与李继迁地人马交锋过多次，对于他们的作战路数比较了解，听了我的交待之后，感触很深，连声答应下来，声言必定见机行事，只不过，他们能够做到什么样子，就难以预测了。

将两支骑兵队伍派出去之后，心里面反侧有些不踏实了，一面吩咐西北钢铁厂大量准备作战物资，全力赶制小型手弩和夫型全钢床弩，另一方面，征调了两万民夫，专门制作投石机，准备石材，并且制作了一些包裹着生石灰的石弹，以配合防御之用。

一时间侦骑四处，西北各地的军情网络都全力运行起来，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搞清楚李继迁的行军方向和战略意图，准备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大人——“王石雷走进了大帐，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对我说道，“李继迁的家小留在我们这里，始终是个包袱，不如早做决定。”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我抬头问道。

王石雷点头笑道：“刚才想到一个主意，大人可以看看是否行得通？”然后就附在我的耳边将他地意见悄悄道来。

其实他的主意非常简单，而且看起来也很合理，就是将李继迁的家小送到京师去，交给朝廷发落。

用王石雷地话说。就是她们的利用价值也不大，我们又没有必要担上一个虐待妇女儿童的恶名，倒不如引祸东流。把这个包袱甩给朝廷，到时候是杀是留，就跟我们没有半点儿关系了。而且她们到了京师，性命都操纵在朝廷手里面，变数就大了许多，必然会使李继迁更加分神。在用兵地时候有所忌惮，施展不开手脚。

“呵呵——石雷你是越来越阴险了，连朝廷也敢算计了！”我大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你先差人给河西李贼的手下送封信去，就说他老娘的生活费又不富裕了，让他想想办法，我们西北这两年虽然还算不错。却也没有余粮养俘虏！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就要靠他老婆下海做皮肉生意了，叫他一定抓紧啊！”

王石雷听了我的话后，一时之间语塞，半晌才面带椒佩地赞叹道。”大人，你不愧是当过状元的！属下对你的敬仰，真地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啊！”

“少扯闲话，你倒是分析一下，李继迁可能从哪里入手，突入我们的防线？”我摆了摆手，打断了王石雷的调笑。

听我这么一问。王石雷的眉头立刻皱引起来，有些郁闷地说道，“这两天我想了很久，得到的答案很可笑，就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知道李继迁到底从哪里入手。”

“何以见得？”我追问道。

“李继迁打仗，向来没有什么章法可言。”王石雷说道：“光诈降就玩了好几次，你还能指望他临行之前搞个作战计划啊？依我看，他这一次还是随意得很。不过呢，最近西北钢铁厂和印刷厂的声势搞得太大，我估计他的最终目标应该还是这里。”

我摸着下巴说道：“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绥德，我倒不担心了。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对西北地经营以绥德为首要目标，这里驻扎的兵力也是战斗力最强悍的，说句不谦虚的话，以现在的情势，就算他李继迁来上几万兵马，也放不到我地眼里的。”

也不知道吕蒙正有没有将西北之事抗定，现在长城之外的五州之地，对我来说也是不容有失的，否则的话，岂不是说我没有能力保障西北的安全？

可是李继迁的人马来去倏忽，行踪不定，经常是化整为零，再出其不意地聚集起来，就好似麻雀一般，打一下就走，过后又来，看来要想一次性地解决问题，光是傻等是不行的，就希望我地两支骑兵队伍能够给他的后方造成一些困扰了，后方不稳，党项人在前方也没有心思打仗的。

“大人，有急报！”卫士在大帐外面大声喊道。

“进来——“我应了一声。

“禀报大人和军师，城中发生了变化，关押李继迁母亲和妻子的地方受到了攻击，我方死伤了十几个人。”卫士说道。

我忽地一下站引起来，大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在前一刻发生的，原来是党项人在城中用重金收买了几个内线，慢慢地找到了关押李继迁妻母的地方，然后请邪异宗的高手相助，企目救出人质。

我们赶到的时候，满地都是受伤地士兵，呻吟之声不绝于耳。城中的禁军精锐也收到了消息，赶来之后将街道重重地围引起来，大肆搜捕。

问明情况之后，来人只有四个，功夫却非常了得，若非当时被送饭的人给无意撞见，还就真的让他们给得手了，结果守卫的几十名士兵们拼死祗抗，利用手弩将四个人围引起来，双方一阵交锋之下，我方固然是伤亡惨重，对方也桂掉一个，重伤了一个，只剩下两个人突出了重围，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人质还在么？”我吩咐人将死的抬出去，伤的送去救治后，才问起了情况。

“禀报大人，李继迁的妻母都在，只不过——“守卫受伤也不轻，“那个张浦被来人给救走了。”

我立刻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好说了，救走李继迁的妻母，不过是少了李继迁的几分顾虑，可是救走张浦就不同了。这家伙不但是汉人，而且还熟知西北地环境，把他救走。着实会对我扪产生一些不利的因素的。

“不管他了，继续在城里面搜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地人混进来了，和李贼勾结的人，一定要找出来，我们城里可不能有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对闻讯赶来的指挥使王凤珊说道。毕竟对于绥德城，她比我要熟悉多了。

接下来我没有多做考虑，直接派人秘密地将李继迁的妻母小小路送上京师去了，明里面则放出风来，说是要将二人在三日后运到长安，然后转交给朝廷。

此计果然得售，毕竟现在的人脑袋还不是那么灵活，也没有多少情报战地意识，三个内线立刻都给暴露出来了。都是城中的商人，以前的时候跟党项人有过来往，暗中收了不少的好处，出卖一些情报给李继迁的。

很快，三个内线就被带到了我的面前。可笑的是他们彼此之间居然都不知道对方也是同道中人，而我也没有打草惊蛇，属下的卫士是用衙门需要找他们了解城中商人们对近来的一系列政策有什么看法地名目，把他们找过来的。

我看了看手下送过来的资料，这三个人，生意虽然做的不是很大，却是那种需要经常外出的营生，进进出出也不会引起别人太大地猜疑。可以说是很适合被人用作探听城内情报的那种人员，恐怕党项人也正式看中了这一点，才拉他们上贼船的。

三个人各怀鬼胎，站在大堂上面有些惴惴地看着我。

我仔细地将三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开口说道：“来人，给三位看座。”

“多谢大人赐座，小民愧不敢当啊。”三个人急忙退让道。

“当得起，怎么会当不起呢——嘿嘿嘿嘿。三位都是做大生意的人嘛——“我阴阴地笑了笑，显得十分恐怖，令三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手下很快就将椅子拿了上来，不过，只有两把。

三个人看了更觉得莫名其妙，互相看了看，不敢坐下，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提起精神来问道：“大人，召唤小民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抬起头来，看着房顶，慢条斯理地说道：“前日本官做了一个梦——“

三人更是感到诧异，不知道我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元始大天尊托梦给我，说是我们城里面有人才啊！大大地人才！叫我一定要好生利用，不可轻慢——“我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先前说话的那人壮着胆子问道：“大人能够在梦中与神仙沟通，果然是文曲星下凡，小民佩服地紧。可是，这与小民等人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当然是有的，否则本官怎么会请你们来呢，嘿嘿——“我将目北转了回来，在三个人的身上转来转去。

这些家伙们更感到心里面发毛儿了，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再多嘴了。

我见装神弄鬼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便说道：“好了，不跟你们兜圈子了！本官受神仙指点，在你们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李继迁的探子！今日，便要将那人找出来归案！”

说罢我将手一挥，立刻有十几名身着重甲的卫士从外面冲了进来，将三个人围引起来。

“大人，这梦中之事如何可以相信啊？”虽然心里面有鬼，可是大家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在强大的威慑面前，三个人百般推诿道。

“神仙所托，怎么会有假？”我一挥手道：“来人，没有坐在椅子上的，马上给我拉出去砍了！”

还没等卫士们动手上前，三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倒霉鬼没有抢到椅子，被我地卫士直接给拖了出去，剩下的两个人都感到自己躲过了一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谁知道我不等他们缓过精神来，便接着说道：“还坐在椅子上的，给我拖出去砍了。”

可怜那个反应迟钝的人，屁股还没有离开椅子就被我的卫士给拖了出去，哭天抢地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地悲惨。

“大——人——“剩下的那人抹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应该没有小民我什么事情了吧？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别着急要走啊——“我嘿嘿冷笑道：“难道李继迁对你的吸引力，竟然比跟本官说话都要强一些么？看来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果然很有一套，留下来的，就是李贼的探子了！”

那人一听这话，立刻吓得坐到了地上，瘫软成了一片。

而拉出去的两个人，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结果很简单，三个人不用我追问，都很干脆利索地将自己勾结党项人的情况给交待了个清楚，而我也针对这些家伙们，想出了一个可以利用他们来施行的反间计。

事后，王石雷非常佩服地问道：“大人，原来你对刑讯也很有一套啊！只不过设了一个小小的局，就叫他们不打自招，真是令人佩服之至！”

“笑话，这算是什么本事？”我晒然一笑道：“你是没有见识过而已，真正的刑讯高手，哪里用得着上刑具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能否将李继迁的主力吸引过来，就看他们三个人的配合好不好了。”

“我看他们是打心眼儿里面怕了大人了！”王石雷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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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计行反间

“多谢两位壮士相救。”逃出樊笼的张浦抱拳对两名黑衣人则道。

“张大人不必客气，我等受了李继迁大人的委托，一定要将大人你搭救出来的，所幸不辱使命。”其中一个黑衣人客气地回答道。

另一个黑衣人在旁催促道：“我等仍未脱离宋军的控制范围，宜从速赶路，与李夫人汇合到一处。”

“这位壮士所言不差，我等先赶路要紧，救助之恩，且容后谢。”张捕点了点头道。

三个人一路上潜匿行踪，穿越了黄河，一路西行，越过了银夏五州，终于在西边的瀚海边儿上遇到了李继迁的大队人马。

“张兄——“李继迁看到张浦安然而返后，心中大喜过望，从战马上面跳了下来，一把将其拥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内心的欢喜溢于言表。

“主公——“张浦得到如此待遇后，心中也是深受感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了。

那两名黑衣人走上前来，抱拳道：“李大人，营救中遇到了宋军的攻击，只救出了张大人，夫人与老夫人被对方死死地护住，没有得手。”

李继迁深深地行了一礼道：“多谢两位援手之德，能救出张大人就很令本人欣喜了，岂敢再多奢望？”说罢吩咐手下取了不少财物赠与两人以示感激。

李继迁看重张浦，不是没有原因的了

当初起兵反抗宋朝之初，李继迁将少兵寡，势单力薄，在如何同宋朝对抗的问题上，一直难以决定下来，他的弟弟李继冲主张乘夏州不备，杀诏使，占据馁、银。但是张捕的意见却相反，他认为在夏州难以建立起根基，宋军又有重兵屯守于边境，一听到其事的消息。便可以朝发夕至，而自己等人无以祗御。

最后李继迁采纳了张浦的主张，避走漠北。安立家室，然后联络西北各族豪杰，卷土重来，事实证明，即便李继迁的骚扰战术给大宋边军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并且斩杀了大宋几员守将，可是一旦大军突至对其构成正面威胁地时候，还是显得力量弱小因此李继迁对于张浦言听州从，奉若神明。

此番张浦被擒。李继迁以为失去了左右手。懊恼不已，及至营救成功，却又大喜过望，甚至于连母亲和妻子仍然被宋军扣押的事情也暂时放到了脑后。

“主公，你贸然领兵东进，实在有欠考虑。”张浦与李继迁客套完之后，便急匆匆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李继迁闻言笑道：“张兄放心，继迁也不是当日那个容易冲动的毛头小子了！”

张浦看着李继迁光满自信地目光，倍感欣慰，庆幸自己所扶立的主公已经逐渐变得像个英雄了。于是便仔细盘问李继迁东进的日地。

“我这次出兵东进，其实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为了训练一下士卒，将你营救出来，其二就是为了转移宋军的注意力，使我们囤积了年余的青盐可以顺利流入宋境。”李继迁解释道。

“原来如此！”张浦恍然大悟，不由得为李继迁的谋略感到高兴。

在张浦被擒的近半年中，李继迁按照以前定下的战略，在河西聚集力量，宣传祖宗功德，并与各部豪族联姻，由于他本人年轻英俊，手下的兵将也多，又有祖宗的荫德托庇，很被各族看好，因此羌豪野利等族皆以女妻之，声势大振，实力渐渐地雄厚起来，现在唯一困扰着他的，就是经济上地问题。

李继迁党项各部活动地盐州和灵洲一带，盛产清盐，其质量比之山西所产地解盐还要好，因此陕西沿边的居民们争相购买，给党项人带来了很大一笔收入，不愁吃穿用度。可是自李继迁叛宋自立以后，大宋朝廷为了在经济上压制李继迁，下令沿边凉解不许过河西，河西青盐不得过界贩卖，违禁者不论数额多少，一律处斩。

“自宋军封锁边境以来，青盐囤积很多，若不想办法推销出去，恐怕族中的民众就要无以聊生了，因此我才带了三万人马，准备分成两路袭扰大宋边境，以调动其人马北上，这样的话青盐就有了进入宋境的机会了。”李继迁对张捕解释道。

张浦皱着眉头说道：“这样虽然好，却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属下在绥德呆了半年，虽然行动并不自由，却也从软禁我的士卒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西北的情况，目前的大宋西北防御使杨延昭，可不是一个缺乏智谋和勇气的人呀！”

李继迁点了点头，对于我地领教，他至今记忆犹新，因此非常认真地听张浦说话。

“大规模地进袭肯定是行不通了！”张浦说道：“我听说宋军在年前就进行了整编，近二十万的边军，只留下了五六万精锐，其余的都沦为二线留守，屯田去了，因此宋军的战斗力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我还听说，杨延昭以自己从京师带来的八千禁军为主，训练出一只两万人左右的骑兵来，并且还装备了一种新式武器，专门为了对付我们的骑兵，主公你不可不多加防范，以免吃了大亏。”

李继迁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此事已经由内线禀报给我了，不过要想在马背上胜过我们党项一族，宋人终究还是差了一些，骑射之术是我们生存的基本枝能，这一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倒是张兄以为我们的战略是否还应该稍微调整一下？”

张浦考虑了一下后回答道：“既然已经来了，当然不能空手而返，若是由我来筹划，应当再加入两点建议。”

“张兄请速道来。”李继迁的态度非常热切。

“我们的力量仍不足以同宋军正面对抗。”张浦说道：“从前几次的事情便可以看出，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机动灵活，来去倏忽自如，令宋军找不到我们的主力所在位置。因为疲于奔命，不得要领。”

李继迁点头称是，非常赞同张浦的看法，党项人能够在西北立足。就是靠着自己常年在马背上养成的良好骑射功夫，若是同宋军比陆战，比试大规模的正面对决。目前还不是时候。

“依张兄地意思，我们应当如何是好？”李继迁谦虚地问道。

张浦胸有成竹地说道：“第一，便是要将大队人马化整为零，使宋军摸不清我们的主力究竟在什么地方，每支队伍不要超过千人，这样更适合快速穿梭，进入宋军的控制区，给他们造成更大的困扰。战略上，要一触即走。不给对方大军围剿地机会。如若对方势单力薄。则可以一口吞下，积小胜为大胜。”

“那第二呢？”李继迁急着问道。

“第二么，那就要应在主公你的身上了。”张浦笑着说道：“属下愿意为主公说成一门亲事。”

李继迁苦笑道：“张兄你说哪里话？现在形势险恶，我们忙着同宋军打仗都抽不开时间，哪有功夫去说什么亲事？你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非也，非世——”张浦摇头道：“主公你不能克复旧业，致有上次的失利。就是因为缺乏外援，势单力薄之故，如今北方耶律氏正出于强势，同大宋对峙，彼此不能够制服对方，如果我们能够得到他们地援助，便可以从东西两路对宋军构成威胁，以壮大我们的力量！而要与大辽拉上关系，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联姻了！”

李继迁听了张浦的话后，心中有所触动，他自起兵以来，吃了不少的苦头儿，也得到过不少的甜头儿，感触最深的，便是自己的名分始终不正，尽管他在河西与各部酋首通过联姻来增加了自己的影响力，可惜这种关系始终不是正式的，现在自己所缺少地，就是没有得到大园地承认和支持，这也是他心中地一块儿病垒。

张浦提出了同大辽联姻的想法后，李继迁觉得非常有道理，可是又有些担心，于是便问道：“张兄，能够与耶律氏联姻，固然可以得到大辽在道义上或是军事经济上的援助，可惜以我现在的条件，并不比一个州府刺史强上几许，你觉得，他们肯将王族之女下嫁吗？”

李继迁的疑虑也是很有道理的，如今他充其量只能算一个西北异族的首领，处境还比较艰难，随时都有可能被大宋官军所镇压，在契丹人的眼中，的确没有什么分量，如果撇开可以用来作为棋子，偶尔给大宋扯一扯后退外，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用价值。

张浦轻轻一笑道：“只要主公同意即可，能不能说动大辽之主，将耶律王族女子许配给主公，那就看属下地本事如何了，我相信，只要大辽朝廷主事之人眼光深远，就必然会赞同此事的。”

两个人在一起计议良久，终于将这些事情给敲定下来，张浦带着百名轻骑，还有大量的钱财，告别了才见到没有几天的李继迁，踏上了前往大辽的漫漫长路。

与此同时，绥德城中有三个人是坐卧不宁的。被我狠狠整了一回的三个内奸，正在各自的家中考虑应当如何完成我交待给他们的任务。

“不服不行啊——”馁德的羊马行商伍德顺是三个内奸的其中之一，想到当日在安抚使衙门的情景，犹自有些胆寒。

看来还得好好地表现一下，否则自己的家小都在城内，以后的日子怕是没法过了，想到朝廷对待通敌的叛徒的那些恐怖刑罚，伍德顺的心里面不禁有些发抖。

思虑再三，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至于那些党项人，该出卖还得出卖，或许这事情办好了，安抚使大人一高兴，能够赦免了自己的罪行也说不来，伍德顺想好之后便吩咐下人，在后院的小门上教出了一盏红灯笼。

过了没有半个时辰，一个鬼头鬼脑的家伙进了伍德顺的家门，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后，从前门出去了，悄悄地赶了一群骆驼，出城去了。

与此基本上相同。城中另外两个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的场面。

在三个内奸家门口守株待兔的眼线立刻将发现的情况报了回来。

“多盯着些就行，那三个家伙都给我监控起来，别叫他们耍花枪，也别难为他们。毕竟我们要放长线吊大鱼，这些小鱼小虾不是我们地目标。”我仔细叮嘱道。

“是，属下谨遵大人之命。”负责本城情报的头目立刻恭敬地应了下来。

各地传过来的情报都显示李继迁这一次的行动可能是袭扰为主。具体目地虽然还不清楚，可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能够潜行匿踪就说明来的人数不会太多，否则早就被我们地人发现了，这样的话很有可能采用麻雀战的方式分头骚扰我们的驻军，使之不能首尾相顾，久而久之，必然疲于奔命，致使防御出现漏洞，给他们造成可乘之机。以达到他们此行所怀的秘密目的。

而我的计划也是有针对性的。所谓以不变而应万变。尽管李继迁可能使出百般花样儿来制造混乱的假象来迷惑我们，我就是抱定一个主意，大军主力始终稳住不动，而以游骑去骚扰敌人的后方，并且通过在各地派发大量地零散侦察骑兵来寻找李继迁地主力动向。

而这些内奸地作用，就是将我们可以制造出来的假消息，通过中间人送到李继迁一方去，引得他们的大军主力以为这里有机可乘，从而达到引蛇出动的预设目标，然后一举歼灭之。

果然。党项人的探子很快就将情报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李继迁的手中。

“什么？”，李继迁接到情报后大吃一惊。

“大哥，有什么不妥么？”跟随在他身边的弟弟李继冲见兄长脸上的表情丰富，便有些担心地问道。

李继迁将手中的小纸条儿递给李继冲道：“看看，这个消息对我们有什么作用？”

拿到纸条儿的李继冲将上面地字看了一遍后问道：“我看没有什么啊！不过就是大宋皇帝的公主要秘密地来西北而已，难道你对她有什么打算？”

“兄弟你有没有想过？”李继迁分析道：“母亲还在宋军手中，如果我们能够将大宋公主在半路上擒获，岂不是多了一张交易的王牌？”

李继冲喜道：“大哥你的脑袋果然灵光，难怪军师他跟定了你，你才是我们党项李家的希望啊！”

“节度使大人，这里又传来两份儿情报。”手下又送来两份儿同样规格的小纸条儿。

接着将这两份儿情报看完之后，李继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原来消息有两个，其一是老夫人已经被宋军秘密解往京师了，现在恐怕已经被大宋皇帝关押起来了，其二就是大宋西北防御使也就是我已经料到了他会采用这种化整为零的策略来对西北各军州进行骚扰活动，并且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处置方案，专等他们入殻。

“这些刁滑的家伙！大哥，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看样子对方已料定破我们的计划了，如果还是按照原定方案来做，会不会遂了敌人的心愿？”李继冲看到自己母亲已经被人秘密送往汴粱后，情绪非常激动。

李继迁的情绪也非常不稳定，母亲被人给转移到汴粱，这个消息给他的刺激很大，向来非常孝顺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更难见到母亲了，不由得粗重地喘息了两声。

“看来是不能化整为零了，否则我们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李继迁思索道：“可是就这么退回去也不甘心啊！别的不说，那些青盐如果不推销出去，河西今年的开销就难以保障，军队靠什么来生活？一些紧要的物资也换不回来啊！难道说，我只有铤而走险这一条路了么？”

过了良久之后，李继迁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李继冲说道，“你去通知一下各部首领，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请他们到大帐里面来聚一下吧！”

“莫非大哥你已经想到了对策了？”李继冲见兄长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不由得有些欣喜地问道。

李继迁苦笑了一声道：“形势比人强，现在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穿插到敌人的后方去，将大宋公主擒获作为人质，这样的话，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想的非常好，如果能够擒获大宋公主，不但可以威胁大宋皇帝换回自己的母亲妻子，要求一些赔偿，更可以借此机会阴上我一把，令皇帝认为公主出事就是因为我的职责没有尽到的缘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将我贬官去职总不为过吧！

李继迁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老天赐给的好机会，如果不赌上这一回，自己铁定是要后悔一辈子的，就这么决定，干他一票了！

看着兄长渐渐变得坚定的目光，李继冲也觉得自己心里面有底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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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游说权贵

张浦率领的人马一路上潜行匿踪，沿着长城一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大宋军队，向辽国的方向进发，沿途发生了几次险情，幸亏张浦熟知地形，又了解宋军的出没规律，才没有被人发现，眼看辽国的领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真是不容易啊——“望着身后苍茫的草原，张浦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半个多月来的行军，随行众人的消耗都很严重，此时见到目标越来越接近了，不由得有了几分松懈。

张浦将马停了停，扬着马鞭一指东北方向，对众人吩咐道：“再有半日就到了辽国了，大家一定不要轻忽！要知道宋辽两国的关系一直非常紧张，在这一带经常有宋军的大队人马出没，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我扪可不能在这最后十里中载了跟头啊！”

随行的副将立刻大声地提醒众人道：“张大人说了，加快脚程，等到了辽国，咱们好好歇息歇息，现在可不是打盹儿的时候啊！”

众人听了以后，又强大起精神来，催动座下的马匹，继续向前行去。

仿佛是为了增加一下旅途中的情调，或者是要证明一下张浦大人的高瞻远瞩，前面果然出现了一队骑兵荡起的烟尘。

很快就看清楚了对方打的旗号，果然是宋军官兵，没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后，众人就被宋军给团团围引起来。

当中一位小校一马当先飞奔过来，微微一捋缰绳，那马儿在张浦等人的面前奋起前蹄，身子向后仰了一下，然后踢踏一声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打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速速报来——“那小校严厉地喝问道。

张浦的目光在这些骑兵的身上迅速地兜了一圈儿，发现对方人数在两百左右，显然要比自己所带的人马强悍很多。硬拼是不明智的，因此将目光转到了旁边的一个中年胖子身上，那人会意，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军爷们安好——“那胖子谄媚地说道：“在下世居佞德，以行商为业，现在给西北防御使衙门办差。今次要去契丹人那里搞些人参之类的东西，还望军爷关照一二。”说完后一挥手，吩咐人取了一个袋子过来，递给了那小校。

那小校将袋子接了过去，一掂量，发觉分量挺重，打开个缝儿一看，里面都是黄沉沉地金豆子，不由得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是么？西北防御使衙门？是在哪位大人手下办差？有没有凭据？空口白话可不行呢！”

“有有有——凭据自然是有的——“那胖子连忙不迭地答应道，说着便从胸口的衣襟曲取出一只信封来，打开以后，便见到里面的信纸上面盖着朱红的大印，无非就是说为来人提供方便等等。

那小校一边检查书信，一边听胖子在旁唠叨”，小人是给西北防御使杨延昭杨大人办差的，这次上契丹去还是头一回，听说是为了配药才需要人参地。希望不会把差事办砸了，这可就对不住他老人家了——“

“杨延昭杨大人啊——“那小校听了以后顿时肃然起歌。满脸笑容地说道。”那可是我们大宋的良将，以前金沙滩一战，我就在他的手下，只身深入敌营，救援皇帝，后来又临危受命，在桑干河边一夜成城，大败辽军，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你能够在他手下办差，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哪！”

屁话。老子给他办差又有什么福气了？那胖子在心里面将对方狠狠咒骂了一阵子后，满脸堆笑地说道：“可不是么！”

那小校查点了一番后，挥手放行，并且友情提示道：“你可注意了，再往前就进入契丹人的领地了，那边可不想咱们这里这么好说话，银子多准备些，别吃了亏，看在都是同胞的份上，我可是提醒了你的。”

“多谢，多谢！在下多承军爷你指点了，等回来的时候一定来拜谢。”那胖子乐呵呵地拱手谢道。

“兄弟们，撤——“那小校回头吩咐了一声，整个骑兵队伍呼啦一下子，立刻离开了张浦他们地队伍，向西继续奔了过去。

宋军离开后，包括张浦在内的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相视而笑，过了这道封锁之后，去大辽的路上就算是一片坦途了。

张浦说道：“总算是没有出纰漏，我们继续赶路吧。”

州才出来同宋军打交道的那胖子笑着说道：“没想到杨延昭在宋军中的威望还挺高，张大人你的准备算是没有白费。”

“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张浦感慨道：“如果我们有机会将他除去，宋军在西北的战斗力会受到很大的挫伤的，看来这件事情有必要抓紧来办了。”

张浦等人又走了半日后，终于遇到了契丹大同军节度使地巡边士卒，将李继迁的书信送上以后，被他们带回了节度使衙门，大同均节度使见到兹事体大，也不敢擅自处置，便派了一个小队地士兵，一路将张浦等人送到了大辽地南京城。

“求亲？！此人是什么来历？”太后萧绰接到了礼部的报告后，感到非常意外。

“没错儿！”非德让回答道：“河西李继迁，党项人，是原大宋定难军节度使李继捧从弟，其家族世居河西，领有银夏等五州之地，算是西北豪强，后来因为李继捧被叔父李克文反对，携眷属族人投向大宋，献出了属地，而李继迁誓认为其祖宗食兹土逾三百年，父兄子弟皆列州郡，雄视一方，今诏宗族进入京师，死生束缚之，党项李氏将丧失血食！因此便挑起了反抗大宋的旗帜，如今西北之地，党项各族响应他的人倒也不在少数。”

“这么说。倒是与我大辽可以搭上些关系，只不过他的势力如何？哀家可不想把族中女子送去给外族人陪葬。”萧绰用一只手托着腮说道。

韩德让两手一摊道：“这个却不知道了，只是听说他曾经占领了银夏等五州，可惜后来遇到了杨延昭，一败再败，现在已经退到瀚海以西的地方去了。”

萧绰听了之后。暗自点头，有些不以为然，良久之后叹了口气后感慨道：“若是我们朝中也多一些像杨延昭这样文武双全的将才，那该多好啊！”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到党项人求亲这件事情，礼部的官员自然也不敢多问，于是这事情就拖了下来。

张浦等人在大辽南京呆着却很心焦。

“张大人，怎么辽太后还不接见我扪啊？这都五、六天了——“胖子悄悄地找到张浦问道。

张浦心中也有些不安宁，来到大辽之前他就料到了此行的艰难。可是却没有想到人家居然连面都懒得见一见，自己原来定下地唇舌之计也就无处可施了。

“稍安毋躁，等下我草拟一份儿大辽权贵地名单，你负责按照他们的官阶，将礼物逐一送上门去，毕竟我们是来求亲的，不下点儿血本儿，人家怎么可能把闺女嫁给我们？”张浦故作镇定地笑谈道，这倒令胖子心安了不少，立刻帮着张浦去礼部找了一份儿大辽官员上朝时点卯的名册来。从中挑选可以利用的人员。

“三品以上的文武大员都是要孝敬到的，还有些王公大臣们，以我们的身份。是很难见到的，不得不另外想办法了。”张浦有些头痛地说道。

胖子送了几天礼，倒是对大辽的官员们有了不少了解，闻言对张浦说道：“当今萧太后最宠信的就是新近徙封晋王的韩德让了，可惜他家的门槛太高，我们搭不上关系，否则的话，事情倒是大有可为的。”

“韩德让，玉田韩家——“张浦默默地念引起来。

此时地韩德让已经成功地为萧绰化解了金沙滩之战后。景宗突然暴病而亡后，国内的复杂局面，大小国事都由他与耶律斜珍参决，萧绰因韩德让拥立有功，任命他为总理宿卫事，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政事令，已经是事实上的监国了，韩德让事无巨细，皆尽职尽责，有条不紊，使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的大辽王朝安稳地度过了政权危机，并且在辽国实施选官任贤，确立了科举制度，网罗了大量的人才进入朝廷，大辽国内已经出现了兴旺繁荣的局面。

张浦想到这里之后忽然笑引起来，对胖子说道：“有办法了！虽然我扪搭不上韩德让的关系，却可以从他的几个兄弟身上打主意呀！我听说他的三弟韩德威，就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萧太后对他也赏几分面子，只要礼物地份量重，还是很可以办一些事情的。”

“不错啊！”胖子眼睛一亮，立刻看到了希望。

韩德威本来是担任大辽西南面招讨使地，恰好进京述职在家，接到张埔等人拜见地帖子后，不由得有些发怔，看看礼单，非常贵重，再看看对方，却不认识，想了想后才吩咐道：“让来人到客厅暂坐，本官稍后便到。”

“是，老爷。”门子应了一声，然后出去即将张浦和胖子接到了客厅之中。

张浦和胖子在客厅里面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后，韩德威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笑容可掬地对两个人说道：“两位，怠慢了，一时公务在身，走不开啊，怠慢了！”

两个人连忙站起来客气了一番，分宾主落座。

“两位与本官并无来往，可以说是素不相识，此次登门，可是有什么指点？”韩德威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胖子咳嗽了一声，为韩德威介绍道：“大人一向事务繁忙，自然不认得在下，这位张大人，是西北定难军节度使李继迁李大人的左都押牙张浦大人，此次前来拜访，正是有事相求。”

“哦？”韩德威轻轻地笑了笑后说道：“失敬了。原来是张大人，本官是大辽西南面招讨使。一向驻扎在西京，张大人若是到了大同，本官当然应该尽一番地主之谊。可是如今在南京，韩某人说话可就不是很灵验了，呵呵——“

张浦连忙道。”大人客气了，谁不知道玉田韩家英雄辈出？令兄晋王可以说是大辽的中流砥柱，韩大人你也是难得一见的中兴名臣，就是撇开公事，在下也是仰慕得紧，今日之事，对于大人您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对于我等。却是天大的恩德呢！”

韩德威笑言道：“张大人太过抬举了，我家确实深得皇家重用，却也没有那么夸张，却不知道张大人跋涉数千里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张浦连忙将欲同耶律氏联姻一事讲了出来，并出示了李继迁的画像，很是将自己的主子给夸赞了一遍，并说明了希望欲大辽结为友邦，共同对付大宋地心意。请韩德威帮忙向萧太后说项。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啊！”韩德威皱了皱眉头。

李继迁此人他是知道一些的，韩德威本人经常在大同驻扎。所要面对地敌人不单是大宋的边军和西北府州的折氏一族。还有就是西北的党项人，在他的任内，就曾经有十四个党项人地小部落联合起来向他进攻，不过终究没有成了什么气候，因此对于党项人的事情，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正因为这件事情同自己的利益相关，所以才格外关心，又多问了张浦几句。

张浦见韩德威有些意动，遍进一步劝说道。”宋辽两国都是大国，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要想在风头上压倒对方，就要依靠同一些弱小的部族联盟了。我们李继迁大人，先祖就是党项人的英雄，如今也是各部族的众望所归，兵力虽然还不多，却也有数万之众，更何况他还得到了西北各族的支持，河西诸地，应者云集，宋军虽然暂时能够守住西北防线，却也只是芶延残喘而已。若是我们能够得到大辽朝廷的册封，并且结为姻亲，自然会对双方都有好处地，对于我们来说，可以借势压制大宋西北防御，扩大领地，而大辽也可以借此对大宋从东西两侧形成合围之势，战略上的意义远远要大于我们现在的所的呀！韩大人作为对我们党项一族比较了解的大辽重臣，理应玉成此事，为党项和契丹的友好关系做一促进。”

韩德威听了之后哈哈夫笑引起来”，张大人分析的倒很适彻，如此，本官便为你等向太后进言，至于成与不成，便不是本官所能预料得到了！”

张浦两人大喜过望，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告退。

“备车，本官要进宫面圣。”送走两人后，韩德威整理了一下衣冠，穿好朝服之后吩咐道。

“难道德威你觉得这件事情可行？”萧绰看到韩德威居然来为一个党项人的首领说情，不由得觉得非常奇怪。在她看来，韩德威虽然比不上韩德让的才华出众，却也是难得一见地优秀人才，并非是贪图财帛见钱眼开的那种庸臣。因此她很不解地看了一眼身旁坐着地韩德让，却见韩德让也在皱着眉头思索着。

“太后，这件事情大有可为！”韩德威将自己地见解慢慢地说了出来”，河西，乃是中国之右臂，往年府州折氏与银、夏两州共同抗击北汉刘氏，致使我大军援应无功，才使得大宋一举攻灭了北汉。如今党项李氏来归，实乃国之利也，不但可以省却我们的许多麻烦，还可以给大宋造成一定的威胁，若是我朝给李继迁一个名分，再以王室之女下嫁，必然会使其在族中的地位大大提高，西北各族纷纷依附，便可以形成一个较大的势力范围，对于大宋而言，绝对是很大的威胁啊！”

萧绰听了以后，也觉得韩德威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德威你久在西京，可对那李继迁有些了解？是否值得我们下这么大的本钱呢？”

“此人倒算得上是个少年英雄！只是经受的事情还不算太多，缺乏一些经验，微臣以为，几年之后，此人必然会在西北形成较大的气候地，因此，臣建议还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笼络一下，他日我们必然会有比较丰厚的回报。”韩德威并没有因为收了李继迁的好处就夸大其词，也没有因为跟党项人交过手而贬低他，而是实事求是地将自己所了解到的关于李继迁的事情向萧绰详细地描述了一番，最后下了句结论。

“德让，你觉得如何？”萧绰虽然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情，可是临做决定之前，还是要征询一下韩德让的意见的。

韩德让却是笑了笑道：“太后既然早已经胸有成竹，老臣自然是一力支持了。”

三个人相视大笑起来，大殿中的气氛相当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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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兵行险着

“有李继迁的消息了吗？”我坐在大帐之中，向手下询问超。

“回大人话，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不过银州和夏州，洪州和龙州等地都发现了党项人的小股游骑，人数不多，都是在几百人上下，各地的屯田兵力已经开始重点防御了。”一名部下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有些心绪不宁的样子。

此时李继迁来犯，恰好是农闲季节，所以我抽调兵力比较容易一些，屯田的军队虽然算是基本上改行了，可是拿起刀枪重新上阵，还是比那些地方民团要强很多的，再加上这回遇到的都是些敌人的小股部队，应付起来丝毫不觉得吃力，只不过有些不胜其烦而已。

难道李继迁会不上当？我的心里面嘀咕道。

现在可以说是沿江洒下钩和线，只待鱼儿来上钩了，可惜李继迁的行踪始终没有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一时之间还难以决断我的计划是否奏效。

当日我煞费苦心地利用三名反水的内线来散步一些列的假消息给党项人，就是要令他们产生西北已经做好了防御他们的完全准备，也看透了他们的进攻意图，想要制胜，只有出奇，而且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大好时机，可以有机会抓到大宋的公主来威胁我们。

如今李继迁却来了一个按兵不动，只以小股游骑来骚扰各地。他究竟打地什么算盘呢？

而此时的李继迁，显然心里面也很不平静，一段时间以来的消息令他有很大的危机感，先是派出去的游骑们在各地都遇到了非常强悍的抵抗和反击，回来的人纷纷说宋军兵革鲜明，战斗力非常强悍，而且最令他感到不解地是他们使用的一种手弩相当厉害，居然可以比党项人地长弓的射程还要远很多。这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威胁。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器？”李继迁和手下的重要将领们对此都非常重视。

回来禀报地人回答道，“禀报大人，可以看出那是一种短小精悍的手弩，只是宋军往往成群结队，对上我们也是一阵骑射。我们的射程不及他们，只得后退，因此虽然遇到过几次，却也没有看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旁边以为参加过战斗的士兵显然比较细心一些，在旁补充道。“我冷眼相看，发现那种手弩不但能够放箭，而且也能够将碎石弹出，杀伤力丝毫不减，甚至能够将厚厚的重甲给洞穿。是在是骑兵地克星。”

李继迁身边的一位汉将说道，“宋军的军械一向非常犀利。”以前同北汉和契丹交战，经常使用数量众多的神臂弩与床弩，攻城车与投石机更是成百上千的一拥而上，令人防不胜防，我看他们这一次用的武器，也必定是大宋地军器司新研制出来的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符合，深以为然，李继迁也没有异议，最后交待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同宋军正面接触。而要在他们不备地时候偷袭，以降低自己的伤亡数量。

“大人，大事不好了！”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外面有人冲了进来。

“何事惊慌？”李继迁一见来人正是负责军中情报的士兵，心中不由得一沉。

那人有些紧张地回报道，“大人，才接到河西的飞鸽传书，有几支宋军骑兵沿着黄河两岸西行，已经到了我们正在修建的城池外围百里了。”

李继迁急忙问道，“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么？”

“对方的兵器犀利，我们的斥候不能接近，远远望去，怕是没有万人！”那人有些迟疑地回报道。

“啊”众人都很吃惊，也很紧张。

一向以来，都是他们主动地来骚扰西北，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端老窝儿的时候。

“主公，河西是我们的根本，如果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啊！”部下们都很忧心。

大家地一家老小都在河西居住，如果真的被宋军给端了，谁还有作战的心思？大家都很急躁地看着李继迁，虽然口中没有明说，但是眼光之中流露出来的，都是希望退兵的意思。

李继迁的心中虽然也有些着急，却不能够表露出来，“大家不必惊慌，宋军虽然兵器犀利，却没有携带大型的攻城设备，依我看，总是骚扰的性质居多，我们的新城有右都押牙坐镇，还有雄兵数万，坐拥坚城，更有党项部众援应，断然没有失利的道理。”

众人听了，心下稍安，却总是有些不踏实，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军的骑兵部队虽然不适合攻城，可是四处袭扰，可是会给以游牧为主的西北各族造成不小的破坏的。因此过了一阵子后，大帐里面又乱哄哄地吵成了一片，要求退兵的人占了多数。

李继迁也有一些无可奈何，党项各部现在虽然奉他的号令，可是毕竟各自都有一个小算盘，不可能做到步调一致的，如果平时有为难的时候还好说，至少

可以做到同仇敌忾，共御外辱，可是一旦出现了利益冲突的时候，扰乱成了一锅粥了。因为宋军所经过的路线是在其中几个部落酋首的地盘儿上，因此他们几个叫嚣的最凶，要求退兵的呼声也最高。

“好了！”忍了良久之后，李继迁终于按捺不住了，大声喝了一声后，站了起来，愤然说道，“既然你们愿意回去守着老婆儿子，那你们就尽管回去好了！我自带本部人马前去，碍不到你们半分！到时候有了收获。你们尽管来我这里瓜分好了！”

众人听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先前那几个酋首，更有些期期艾艾地样子，好不尴尬，党项人向来也是骑射当家，如今被人指为懦弱之辈，确实有些羞愧。

最后终于决定了下来。众人分兵两路，一路回师河西，直奔新城，以解宋军侵扰之困，另一路分兵西北。加大对各地的袭扰，以拖住西北宋军的注意力，配合李继迁的行动。

而李继迁则率领一千精骑，昼伏夜行，从龙州与洪州之间的长城缺口悄然进入。然后沿着洛川东下，寻找战机。

“大哥，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了，再往前走，就进入宋军西北腹地了。危险会增加很多。可是根据我们内线的消息，那点子应该到了这里了。为什么不见丝毫的踪迹？会不会是消息有误？”李继迁的弟弟李继冲有些狐疑地追上李继迁，小声在他耳边问道。

李继迁摇了摇头，一勒缰绳将马匹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看不会！我们地内线不只是一个人，从几方面应证下来，宋国公主来西北的消息应该是真的，而且我们的眼线也发现，佞德城中正在秘密准备接驾的事情，道路皆清扫干净。馆舍也修葺一新，不可能是假地。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在京师的探子也把消息发过来了，的确有皇室公主西行。”

“怪不得大哥你如此笃定，看来这件事情是真的了！”李继冲恍然大悟道。

原先他以为大哥转了性，也喜欢上冒险了，这下子才知道，其实他是有了十足地把握才决心放手一搏的，想到这里后，对大哥的钦佩又增加了几分。

“我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了？”李继迁问随军向导道。

“大人，我们对面是浑州川，过了河就是招安驿，是西北通行的毕竟之路。”向导看了一下地图后对李继迁说道。

李继迁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发现河水横亘在东西方向，而对面地招安驿地形较低，过往的队伍可一目了然，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一条山脊上面，非常便于打伏击，当下决定下来，将骑兵队伍埋伏在山脊后面的小树林里面，伺机而动。

因为是过往毕竟之路，白天的时候行人很多，李继迁等人只能龟缩在树林里面不动，只有到了夜间的时候才出来活动一下，沉闷的很，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也没有见到有可疑的人马出现。

“为什么还没有来？不是说已经该到了么？”李继冲见左右等不到要伏击的对象，不由得又有些担心起来，毕竟他们是在宋军腹地数百里之内，若是不能够一击成功，掌握到重要的人质，这一次的行动就算是全盘皆输了，而且还有全军陷入重围之中地危险。

“不要着急，耐心等着就是”李继迁安慰着别人，实际上自己的心里面比谁都急，却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难受得很。

李继迁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出来的时候，所携带的粮食并不多，虽然沿着河流取水容易，但是干粮却只够三天之用，算去回程的粮食，最多也就只能在这里待上一天了，也就是说一过了明天，无论能不能等到人，都要启程返回了。

又是枯等了一夜，临近了夏天，树林里面的蚊虫非常多，而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要带驱赶蚊虫叮咬的药物，夜间李继迁的人马被蚊虫叮咬的不胜其烦，被咬了个遍体鳞伤，难以成眠，早上起来的时候，一个个哈欠连连，叫苦不迭。

“大人，有动静了！”派出去的斥候飞马回来报道。

“在哪里？”被蚊虫弄得精神疲倦的李继迁等人立刻兴奋起来。

爬到山脊上一望，果然见到一支队伍正从浑州川的对面慢慢地行了过来，细数之下，约摸有三四百人之多，其中有一队大车，足有二十多辆，打的旗号果然是大宋皇家的标识，迎风一展，格外醒目。

“是他们没错儿！”李继迁大喜道。

虽然还不能断定大车里面坐地是不是大宋公主。可是那些仪仗是错不了的，在大宋的境内，也不会有人敢盗用皇家仪仗，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李继迁低声吩咐众人将身形藏匿好，然后就等着对方过河，准备来个中流而击。

浑州川并不宽，两岸是通过一座浮桥相连的，下面有几十条大船浮在河面上。以铁链相

连，上面架设着宽大的木板，虽然不是很平坦，过人马车辆却绝对没有问题。

对面的队伍显得非常谨慎，先派出百余人的骑兵开路。试验了一下浮桥地稳定性和牢固程度，行到河对岸警戒，然后才有一辆大车打头阵，缓缓地从浮桥上面经过，经过测试无碍后。车队才有序地从浮桥上行了过去。

李继迁看到对方的大车都已经过了河，而后面的队伍还没有跟上来的时候，果断地下令全军突击。

党项骑兵们呼啸着从树林里面冲了出去，沿着山坡分成两路将对面的大车包围了起来，宋军地士兵却也丝毫不见慌乱。大车虽然来不及掉头，却迅速地集中到一起。背对大河，围成了一个圈儿，百十名骑兵和驾车的士兵们以大车为屏障，手持兵刃成扇形防御着对面冲过来的党项骑兵，而后面的人马也迅速地渡过了河流，接应前面的队伍。

“尔等何人，竟敢阻碍公主出巡道路，可知身犯何罪？若是速速退去，可免一死！稍有延误，定斩不饶！”宋军队伍里面出来一名将领模样地人。对着李继迁等人大声呵斥道。

李继迁还没有答话，李继冲就冲了上去，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定斩不饶！我河西李家倒要看看，你们宋皇有什么本事能够将我们定斩不饶！”

“河西李家？”那名将领听了之后，却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进一步求证道，“莫非你就是河西李继迁？”

“原来你也并不是孤陋寡闻之辈！”李继冲傲然一笑道，“本人李继冲，正是定难军节度使李继迁的亲弟弟，你若是束手就擒的话，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那将领叹了口气道，“可惜了，原来你不是李继迁，他为什么没有来呢？”

李继冲见此人如此轻视自己，不由得伸手一指站在后面一些的李继迁，有些恼怒地说道，“不知死活的家伙，那边地骑马者，不就是我哥哥么？”

李继迁很纳闷儿地看着对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是却偏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上来面前此人与何人有些相像。不过他却来不及多想，见道自己地弟弟在那里与对方闲扯，不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继冲，不要跟他们闲扯，抓紧时间把点子拿下来再说不迟！”

李继迁等人立刻策马冲到了车队前面，因为距离太近，有忌惮伤了车中之人，因此都没有使用弓箭，反而拔出了长刀，准备肉搏，李继迁算盘打得精细，对方顶多也就是三百来人，而自己却有一千精挑细选的骑兵，优劣不须言明，只需要拼杀几个回合，自然可以将对方的点子给拿下。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李继迁却发现对面的宋军战斗力也非常强悍，马上功夫比之自己的骑兵也毫不逊色，看行动的样子，似乎都是经历过战事的，并不像是普通的禁军护卫，不由得暗自诧异，不过仗着人多势众，一刻钟后还是将对方压制到了车队之中。

见到对方收缩兵力，李继迁得意地对着那个最打最豪华的车子说道，“河西李继迁，久闻大宋公主地风华绝代，心向往之，今日特地不远千里前来拜访，能够在途中得遇，实在是人生幸事！就请公主移驾河西，暂住几日，也算不负本人的一片心意了！”

李继迁的手下见大局已定，不由得纷纷鼓噪起来，帮助主人制造声势。

对面的宋军却对李继迁的话置若罔闻，而那名说话的将领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连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用长枪的枪头儿指着李继迁大笑道，“我原来还当你是个英雄，原来却也是个庸碌之辈，照你这个鬼样子，难道也配纵横西北？我看你还不如早点束手就擒，跪地求饶，或许本将军一时开心，能够饶一条活命给你，否则的话，哼哼七爷我认得你，可是手中的长枪却不认得你！”

李继迁闻言大怒，心道此人竟然如此猖狂，身陷重围还敢如此轻视自己，简直就是存心找死，不由得大怒道，“众人上前，活捉公主，其他的人统统杀掉，一个不留！”

“是！”党项士兵们大声答应道，眼中流露出来的都是血腥的光芒。

那名宋将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对着那辆大车说道，“嫂嫂，人家可是冲着你的名头儿来的，盛情倒是难却，河西的风光据说也是不错的，不过只怕我六哥他有些吃醋，不会同意吧！”

“嫂嫂？！”李继迁听了那宋将的话后，心中有些狐疑，不由得问道。

正在他犹豫之时，只见那辆大车的车门大开，一位身着公主服饰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与此同时，只见大车中一道寒光闪过，丈许长的一支铁枪就冲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这人是谁？！”李继迁一边躲闪着，一边大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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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峰回路转

李继迁双手挥动开山刀，试图将冲到面前的大铁枪给磕飞，突然传到手上的却是一股非常强悍的力道，幸亏他的马上功夫了得，一翻身借着刀上传过来的力量跳了出去。

只见那只大铁枪来势不减，顺着原来的方向向后飞了过去，由于他的身后都是密密麻麻的党项骑兵，因此那杆铁枪一连穿透了五匹骏马才落到了地上，带起来的血花儿将周围众人的衣衫染得一片血红。

“西律律……”被铁枪洞穿的战马一时之间还没有毙命当场，倒在地上悲凉地鸣叫着，泛着血花儿的肚腹里面露出了肠子，四蹄不断抽搐着，嘴角里面也泛出血沫儿。

没摔倒下来的骑士们有的筋断骨折，有到被铁枪扫到，血肉横飞立毙当场，下场要比马儿更加凄惨一些。

众人慑于眼前的血腥场景，一时之间都呆住了，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李继迁挥动手中的开山刀，大声喝道：“好胆！尔等已经无处可逃，竟然还敢做困兽之斗！都不想活命了吗？！”

那身穿公主服饰的女子却没有怎么理会李继迁的吼声，而是对旁边的宋将说道：“七郎，你觉得我们算是困兽么？”

“那要看嫂嫂肯不肯亮出压箱底儿的东西了。”七郎嘿嘿一笑道。

公主轻笑了一声，然后一挥手，只见二十几辆大车同时将四面的车厢壁打开了，每一辆大车里面都藏着十几名手持精钢手弩的士兵，而且每一辆大车里面都架设着一只全钢打造的床弩，上面搭载的东西是一个圆肖状的东西，看起来非常怪异。

“姐妹们，大家在里面窝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公主笑言道。

李继迁却是神色大变，他粗略地看了一下，光是这些车内隐藏着的战士，就有三百多人，个个手执手弩，再加上外面地那些骑士，怕没有五六百人。光是这一股儿力量，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吞得下去的。更何况他们的手中似乎都是些利器，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名堂的东西，若是自己在此与他们相持的话，对方一旦来了救兵，这浑州，就成了自己折乾沉沙的墓地了！

随着公主的话音落地后，从后面地车子上下来十几位女子，年纪都不是很大，相貌却很出众，娇媚之外带着一些英气；手上钉不空着，连兵刃的种类都是应有尽有。

那宋将见到众人之后，恭敬地喊了声，：，嫂嫂们好！”

李继迁看得两眼发呆，实在想不出来这些女子究竟是谁家地内眷，正在此时，身后的一名将领突然认出了七郎，指着七郎的身子大声地喊了起来：“我认出来了。他就是杨七郎啊！那个神箭七郎啊……”

“神箭七郎……”李继迁的两眼寒光一闪，大声问道。“难道你就是杨延昭的七弟，被人称作神箭七郎的杨延嗣？！”

“真是小爷我……”七郎一声朗笑，傲然将背后的长弓一把扯出，用手指弹了一下弓弦，空气中立刻传来了嗡嗡的闷响。

“那她们……”李继迁一指对面的众多女子“莫非就是天波府地女将？”

七郎鼓掌笑道：“不愧是西北有名的凡贼，你猜得不错，可惜没有奖品！”

李继迁却也不恼怒，指着公主有些不解地问道。“看来这是一场骗局了！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难道你们连公主仪仗也敢冒用？这算是杀头的罪名吧，用这么一个方法来引李某人入彀，你们的胆子真的很大，就不怕给你们天波府招来杀身之祸？”

“谁说我们冒用公主仪仗了？”七郎呵呵一笑道“难道你竟然不知道我六哥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大宋的胎马爷？我六嫂开始皇帝亲封的公主啊！如今你的行踪已经败露，又在我大宋腹地，走脱是不可能了！我劝你还是早一些投降为好，也省的皮肉受苦！”

这下子李继迁算是明白多来了，原来自己竟然是中了对方地计策，不由得有些苦笑，想不到一时贪功心切，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大宋公主作为人质，逼迫杨延昭答应一些条件，却没有料到对方的心思更加镇密，居然能够设下这么一个大胆地局来针对自己，这一回可以算是满盘皆输了，可是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认输，将头一昂道：“就算你们在车队里面藏了几百个人又如何？以你区区不到五百之众，一支孤军，就敌得过我千余精骑？退一步讲，我要离开，又有谁能够拦得住？你六哥的人马，远在百里之外，远水是解不了近渴的！”

“你太乐观了……”七郎看着李继迁，有些鄙夷地摇了摇头说道，“谁说我们是一支孤军了？”说着向身后一挥手，打了个手势。

只听得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传了过来，车队之中有一辆大车的上面升起了一只精光闪闪的架子来，粗大的圆筒直直地指向蓝天，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李继迁等人正在发愣，只听得七郎笑道：“一只烟花箭，广军万马来相见！”

只见那车上的人发动机关，一阵机簧翻动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而有穿透力，一颗黑乎乎地东西从那圆肖之中飞了出来，直入长空，声到百丈高度之后突然爆开，一朵七彩的云雾在空中散开，形成了方圆数十丈的一团云彩，远远望去，格外醒目，怕是在几十里以外也能看得很清楚。

李继迁一见七郎已经放出了信号，心知所剩时间已经不多，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面逃走，或者是将对方的重要人物给擒下，用来做谈判的筹码，既然这里的人都是杨家的人。那么我是没有理由拒绝他提出地条件的。

想到这里，李继迁下令道：“全力攻打车队，为首的几个人一定要活捉。”

党项骑兵们得到了李继迁的命令后，一声呼应，便如同潮水一般向前冲了过来。

面对多出自己一倍还多的敌人，七郎并没有多少担心。而是指挥手下们依托大车位屏障，利用手弩。分批射杀敌人的骑兵，由于党项骑兵们身着轻甲，防御力并不占优势，被突破力强悍的手弩所射杀地不在少数，拖着死尸的战马继续向前冲来，对车队地阵型造成了一些破坏，一轮齐射后，放倒了约摸百十名党项骑兵。

李继迁见状大怒，虽然也曾经耳闻宋军手弩的厉害。却没有想到如此方便，几个批次的士兵配合，几乎可以做到连发，冲上去的党项士兵们基本上无一卒免，这在他看来绝对是耻辱，自从他用兵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挫折。

“吩咐左右卫，继续冲击，按老规矩来！”李继迁红着眼睛发狠道。

这只亲自统帅的骑兵算是他的老本钱。若是连几百名宋军都打不过，那他还是趁早就死了图谋西北。反攻大陆的野心吧！

四百名骑兵分成两路，呈现出尖刀的形状向车队冲了过来，试图减小与宋军正面接触的面积，以减小伤亡，临到近处时，将身子一翻，立刻藏到了马腹一侧，令对面地宋军难以把握到他的位置。

七郎见此，毫不在意，手中长弓一挥。只见二十几辆大车上面架设的床弩一起开动，丈许长的钢矛冲着党项骑兵正面射了出去，就像穿糖葫芦一样轻松地从一匹马的身子穿过，然后接着又射穿了另一匹马的身子，由于地方狭小，敌人的骑兵有密集，所以战果颇为辉煌，每一支钢矛射出，都会有多匹战马中不门

这些倒下的战马给党项人的前进造成了不小地障碍，使得他们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不过手弩与床弩地使用毕竟耗费时间，不少的党项士兵们终于突破了封销，靠近了车队，有些人已经冲了进来，试图斩杀那些手持弓弩的宋军士兵们。

“来得好……”七郎不慌不忙地将长弓放下，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杆长枪来，使一个拨草寻蛇，顿时血花四减，挑翻了两名冲到面前的党项骑兵。

七郎的枪法比箭法毫不逊色，能够胜过他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只见一杆长枪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有如灵蛇吐信，又如苍龙入海，杀得党项人哭爹喊娘。

不过宋军人数究竟很少，外围的两百多名士兵根本无法阻挡越来越多的党项骑兵的接近，一旦进入肉稗后，中间的弓弩地意义就不是很大了，李继迁瞅个空挡，拍马冲了进来，目标直取公主。

在他看来，其他人都是陪衬，只要将公主拿下，此战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为过，因此舍弃了所有的目标，眼中只有公主一人，手中的开山刀左右横劈，将冲过来的宋军磕了出去。

公主面对来犯之敌，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相待。

一名女子跃马而出，手中的柱铁棍从斜里挑了过来，堪堪地挡住了李继迁的来路。

李继迁对此毫不在意，手中加大力道，准备硬闯过去，一举将公主擒下，谁知道两人的兵器碰撞之下，一股巨大的力道传了过来，李继迁立刻觉得喉头一阵发甜，热血上涌，眼前就有些眩晕的感觉。

回头一看，只见那女子不过十七八的年纪，长得眉目清秀，却是一身丫鬟的打扮。

“我堂堂一个西北豪杰，党项李氏的首领，竟然连天波府的一个丫鬟都打不过！噗……”当下李继迁的心头怒火中烧，肝气一旺，一口鲜血就忍不住喷了出来。

李继迁拨马便往回跑，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回到河西去，此次东进，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错在他连对手的真正实力都没有搞清楚，就贸然引兵前来，蔫有不败之理？

“大哥……”李继冲见兄长一个回合下就受伤败回，不由得大惊失色，要知道李继迁从小也是苦练武艺。一身的马上功夫向来少有人能够敌过，此次竟然在一个小丫鬟手上栽了跟头，真是叫人理解不了。

李继迁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回河西去

扑倒在马背上。

也不能说李继迁没用，主要是连日来鞍马劳顿，又没有休息好，本身就比较虚弱了。原本想出其不意地将对方首领一举拿下的想法也无法实现，心情本来就很恶劣了。再加上没有同对方的主将交手，就被一个小丫鬟给打成了重伤，急怒交加，气血上涌，便晕原过去。

李继冲见兄长情况不明，而宋军的战斗力又是出奇地强悍，不敢再做停留，也不顾正在与宋军交战地骑兵了，自己扶着李继迁。带领着本部人马全力逃了出去，沿着浑州“一路向西北而去～

七郎见状，将剩下的党项骑兵们杀散，正准备带人去追时，公主说话了“七弟，不必追了！”

“为什么？他们就剩这么几百人马，李继迁又受了伤，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啊！”七郎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不懂的……”公主摇摇头道～“这是你六哥的意思～”

“既然是六哥的意思，那自然是有道理了。”七郎一听是我的意思。便没有了异议，转而吩咐手下之人收拾战场，整理车队的物资。

“大人，东南二十里处，发现了彩烟信号。”在七郎和公主等人与李继迁等交战地时候，斥候已经将情报传了回来。

“好……”我等待已久，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大声喝道“众将听令，立刻随本官迎接公主鉴驾。”

众人哄然应诺。大军立刻朝着彩烟出现的地方急速驰去。

再说李继迁一路上仓皇逃窜，并派出人手通知袭扰西北各地地党项部众，终于在黄河边儿上将人马聚集了起来，算了一下，出发的时候共有三万人马，此时经过各种消耗，已经不足两万五千人了，折损的人手接近两成。

李继迁的伤势依然比较严重，手下用绳子织了一张软网兜，将担架放在几匹马的中间，行走起来到也平稳迅速，军中所有大事，都由他弟弟李继冲临时担负起来，几员大将的心情都很不好，一路上闷声不语，只顾赶路。

等众人到了洪州以南的时候，碰上了运输青盐的驼队。

李继迁挣扎着起来问道：“青盐的销售可算顺利？有没有遇到宋军地阻拦？”

负责运输青盐的手下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大人，青盐二十万担，已经全数售出，只是对方一再压价，所得银两，不过往年的七成而已。”

李继迁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价钱低一些不打紧，毕竟我们这一次的贩运数量巨大，能够全数售出就是大功告成了，所获的银两也在百万两之上，足够我们在河西数年经营之用！此次出兵，总算没有徒劳无功。”

原来李继迁的算盘打的很精明，不但想要趁空将青盐顺利出售，还想在西北沾些便宜，谁知道反而因为贪心之故中了我的诱敌之计，若不是见机不妙，跑的快了一些，差一点儿就一命鸣呼。此时回想起来，深深为当日地行为悔恨不已。

“大哥不必担忧！”李继冲看出了哥哥的心事，温言安慰道“我们地基业都在河西，现下应当继续力量，以图后事，却不应计较一时之得失，他日有成，再战杨延昭不迟！”

李继迁默然点头，算是同意李继冲的看法，只不过心里面却又想起了远在北疆的张浦，也不知道他现在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一次的挫败，使李继迁认识到，以自己现下的实力，要想在西北撼动宋军的阵脚，还稍微差了些，为今之计，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了，希望张浦给自己带回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吧。

李继迁的人马沿着黄河一路西去，半路上不时有掉队的党项人归附回来，声势倒也很浩大，路过附近几个州县地时候，也顺便骚扰了一下，虽然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却也宣扬了李氏一族的强大军力。

治途的州县统统采用闭关不出的方法来应对李继迁手下的挑衅，面对坚城，缺乏攻城武器的党项骑兵们也无计可施，推有慢慢退却而已。

队伍走到灵州１以北的时候，前面遇到了一群逃难的党项人，拖家带口，形容极其狼狈，看到自己的队伍以后，很有些泣不成声的样子。

“怎么回事儿？为何如此狼狈……”李继迁挣扎着在担架之上质问道，看到族人的惨样儿，他的心里面觉得有些不对头，莫非是家里面出事儿了？

“大人啊……”那逃难的族人一见到自己的主子，立刻哭喊着说道，“宋军侵入了新城，引黄河之水入城，现在整个新城，已经是一片泽国了！我们的族人，大多已经失散了……”

“什么？！”李继迁闻言，一时间面无血色，一头从担架上栽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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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瞒天过海

“什么？！把李继迁的新城给淹了？”我收到消息之后大吃一惊道。

“是啊，大人！”斥候很兴奋地说道“大人你派出去的骑兵队伍，一路上畅行无阻，摸到了李继迁新城的外围，结果发现城中留守的敌人不少，难以下手，后来一位副将看到新城的地势要比附近低一些，平坦一些，而且周围还有水道出入，因此灵机一动，纠合了另一路人马，将黄河之水以沙袋进行拦截，两日之后的甭里开闸放水，终于将新城变成了一片泽国。”

“这些家伙，下手还真够狠的。”我听了之后，喃喃自语道。

原本我提供给李继迁的所谓上应天命的城池规划图，就是有目的的，那些水道可以在偷袭的时候起到用场，却没有想到李继迁竟然将城池修到了黄河边儿上，这真是自寻烦恼了，也是我派出去的手下脑袋灵光，居然想出了水淹新城的法子，真是没有白在西北讲武堂听了一回课了。

看来李继迁回去以后肯定要大病一场了！出师不利不用说，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老窝也毁于一旦，这个打击是人都承受不了，财产的损失不计其数倒在其次，更加令他心痛的恐怕是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点人气，已经有损失殆尽的苗头儿了！

“大人，前面已经能够看到公主殿下的车队了！”走在前面的斥候回马来报道。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分别已久地公主老婆，我顿时老怀大慰。将手中地马鞭向前一指。呵呵大笑道，“众将士，上马，列阵，随本官迎接公主殿下去者……”

众将哄然应诺，奋起神威。一路烟尘滚滚。朝着东南方向奔去。

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庞大的车队。我的眉梢带喜，立刻一马当先迎了上去。

公主将大车的前面挡板给放了下来，因此很容易就能够看到她，只见她望向我的目光之中。尽是充满了思念和柔情，我跳下马来走了过去。

车队停了下来，众人纷纷下车相迎，双方合兵一处，好不热闹。

双方相见之后，我才发现天波府里面的女人居然来了一半儿，不但三嫂四嫂五嫂都随着公主来了，府中地丫鬃们也跟来了很多，我忙着接待地时候，发现了混在人丛之中的杨排风。小丫头大半年不见，出落地更加漂亮了，只是眉宇之间似乎有些忧郁的样子，显然是怀有心事。

过了半日，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我设在接德的府邸中。

经过了一番喧嚣之后，总算将众人安抚下来，我同公主老婆回到了内室。

“老婆……”我深情地将公主拥入怀中，正准备有所行动，谁知公主的反应更加激烈，三两下就将我死死缠住，双双倒在了大床之中。

良久之后，两个人坐拥在床上开始交流。

“老婆，事情办得还顺利吧？”我问道。

“很顺利，一路之上都很顺利。”公主回答道。

“不过，我似乎么有看到银子在哪里啊！难道你还派出了另一路人马？”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可能？”公主睁大眼睛看着我说道“咱们家地人手又不是很多，我便是想多派一路人马，也不易检点啊，银子我已经随车带来了。”

“不是吧！”我挠了挠头皮道：“我只看到了人和车，银子那么醒目的东西，怎么就没有看到呢？”

“夫君请随我来……”公主笑而不答，领着我到了院子之中，来到一辆大车前面停下。

看着那空荡荡的大车，我有些不解，只见公主取过一把佩剑，玉手轻挥，一道寒芒闪过之后，就见厚厚的车厢被削开了一个缺口，顿时露出了青白的颜色。

“啊……”我顿时大吃一惊，掩起那块儿边角来看了一眼，果然，里面便是银子所祷造。

没想到啊，没想到，公主竟然用银子祷造了整辆大车，一辆车怕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构成，那么这二十几辆大车，可就是数百万两银子了！没想到她居然想到了这个法子，将数额如此巨大的白银从京师运到了西北，真是瞒天过海了！

当日在京师之时，我曾经吩咐宋迪，让她将在藏宝库中所得的古玩奇珍字画等悄悄转手出去，以换取大量的黄金和白银，并通过四海钱庄渐渐地转移到设置在山西的钱庄分号，以备不时之需。后来我在西北扎稳了脚跟，建设和发展都需要大量的白银，因此就动了这些白银地念头，趁着同李继迁交战要公主协同的当口，要她将这些东西秘密运到西北，却没有想到她居然用了这个瞒天过海的计策，用白银来祷造大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数百万两白银运到了西北，真是出人意料了！

“夫人，你真是聪明绝顶，竟然想出了这个法子。”我由衷地佩服道。

公主轻声笑道：“这法子并不稀奇，为了掩人耳目，什么希奇古怪的法子都有，只是没有人想到我们居

然会用白银铸造整驾车子，而且是几十辆了！再说，以我们家的威势，并没有什么人敢在路上认真盘查，只要多来上几次，便可以将白银尽数运来。”

“不错！”我点了点头，赞许道“如今我在西北的基业已经小有成就，为安全计，还是早日将重要的东西都移过来为好！”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夫君是否可以为我一解心中的疑惑？”公主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道。

我奇怪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和我有关吗？”

公主点了点头道。“夫君明明已经可以将李继迁擒下，将西北之事一并解决掉，可是你为什么故意让我放走了他呢？不但七郎感到有些不解，妾身地心里面也很是见疑。”

“原来是问这件事情啊……”我听公主说完之后，踌躇了一下后解释道“这件事情。还真不太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免死，走狗亨，历代以来地功臣，没有不被人君诛杀的。尽管功高如非信，智深似子房，忠诚如萧何，也终被汉高祖所猜忌，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北汉降臣之后？”

“所以你就养虎为患，故意纵使李继迁在西北发展势力？”公主问道。

“区区李继迁，还谈不上什么老虎……”我失声笑道：“我之所以会留下他，就是因为想在西北留下一个对手，使英雄不至于没有用武之地罢了！若是三两下就将他给收拾掉。怕是我就要步其他人之后尘了。”

公主点了点头道“夫君之言，确实有道理。太祖皇帝跟功臣们玩了一手杯酒释兵权，将各地节度使的权力架空，四方兵权收归中央，虽然起到了弱枝强干的作用，却也是各地兵力渭敝，军队的战斗力下降不少，不少功臣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转而反宋。”

我接着说道：“抑武崇文这件事情，虽然一再被某些人所津津乐道，于国于民却是危害极大！遥想汉唐之时，虽然各地经常有兵火连结，可是大家地骨子里面都是有血性地，一遇不平事，便有拔刀而起的草莽英豪，更不用说抵御外辱，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了！当是之时，建功立业才是大丈夫所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班定远可以投笔从戎，远镇西域，霍膘骑能够挥师北上，大破匈奴，都是靠着骨子里面地一点儿血性，和当时朝廷对此的推崇！而如今，朝廷抑武崇文，为了皇族一点儿私利，大有沿袭魏晋之颓废，后唐之浮屠的意思，你不见京师之中，出名的除了几个会做些酸诗腐区地低俗文人外，还有英雄可数么？”

“夫君的话，听起来有些偏激了……”公主笑着说道。

“偏激肯定是有一些，不过是因为你没有预料到这种影响所带来的恶果。”我有些忧郁地说道，“你不要看大宋现在是一派繁华景象，处处歌舞升平，人人衣食无忧，可是这些都是镜花水月，犹如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大屈，一旦有事，瞬间就会破灭！”

“这话，似乎又有些耸人听闻了……”公主皱着眉头叹息道～

我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这种事情是很多见的，在冷兵器时代，野蛮的民族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要比文明的民族大许多！很多繁盛一时的王朝，都是因为习惯于享受文明的成果而最终被比自己落后很多地野蛮人所葬送的。前车之鉴，不可或忘！”

“京师禁军的战斗力，确实比之前些年已经弱了许多了。或许真的如夫君所言，奢华的生活会使人的意志变得薄弱，也会使军队的战斗力变得不堪一击，料想现在除了北疆同契丹人作战的军队还有些战斗力之外，其他的军队同老百姓的差别已经不大了。夫君依仗兵革之利，再加上练兵有方，怕是已经没有对手了，我在京师之时，也注意到时常有人向皇帝上书要求削减西北边防预算，用来建设京中的设施，而朝廷并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怕是已经对夫君你有了防范之心了！说不定，以后真的会做出些免死狗烹的事情来！”公主叹息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多数被逼上造反之路的，最初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吧……”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六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坐在那里出神。

六月的西北，风光还是比较宜人的，我领着公主和几位嫂子还有丫鬟们在周围的各处名胜转悠了几圈儿，又在山上打了两回免子野猪，算是尽了尽地主之谊。

老夫人的意思，是说将这些女眷们安排到西北住下。毕竟这里是我地地头儿。也没有什么人敢于骚扰她们，而在京师之中，权贵太多，帷恐受到欺压，自杨老令公一死后，天波府地气势已经大不如前了。而我又远在西北。很多人并不把这些杨门寡妇放在眼中，甚至还有觊觎她们美色的人。很是令老夫人心烦。

好在我现在的名望，在西北是不容置疑的，一声令下，便在银州城外儿上为这些嫂子们大肆建设新家。大把的银子使下去，家宅立刻拔地而起。

新房子在规模上很大，占地有两千多亩，形式上仿照九宫八卦的布局，中央是一个大地城堡，周围有八个小城堡均匀分布，之间有地底秘道相连，上面修建有宽敞而平坦地大道，整个城堡群的外围，是一片宽敞地原野。距离银州城有二里之遥，引用了河水环绕在四周作为护城河，八个城堡上面都有高大的了望塔，上面架设着我亲自设计的望远镜，可以将数十里之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在修建城堡地时候，正好水泥也大量地配置出来了，所有产出的水泥都用到了修筑当中，可以说整座城堡的主体部分，都是用钢筋和水泥构建起来的，整个地底部分，则修筑了大量的地道相连通，可以在地上建筑受到围攻的时候，从地下进行援助，而地道修好进行上部填埋的过程中，则留下了许多秘密的出口，以备不时之需。

城堡还没有修好，却已经有人将此事上告朝廷了，说是我穷搜西北的民脂民膏，用来给自己修建私邴，且建筑规格有违法度，意似不轨。

太宗皇帝听到风声之后，立刻派人送来一道诏书，责问事情的经过，要我做出解释。

“陛下真地是误信谗言了……”我当着使者的面看完诌书后，不住地摇头叹息道。

那使者是名太监，想来是太宗皇帝比较信得过的人，见我如此作态，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杨大人，咱家在京师的时候，就对大人佩服的不得了！只是大人怎么会才出京师，就会在地方上大肆修建私宅呢？而且您要修建私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或许皇帝看在悠久在边关屡建战功多次救驾的情分儿上，还会赐拨许多银两来助悠修宅，悠又何苦行此扰民之举呢？有违法度，意似不轨这个罪名，说起来还是很严重的。”

我心中暗笑不已，出京师的时候，我便知道军中有皇帝的眼线，我在西北做的哪一件事情，太宗皇帝会不知道？这次之所以会派人来问，不过是因为他是在想不通我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地修建城堡，就算是我要明着造反，也不可能在没有撕破脸之前就暴露自己的野心吧？可是我现在面临强敌，北有契丹，西有党项，都是不可轻视的敌对力量，不仰仗朝廷的支援，怎么可能独立支撑西北的各项开销，更不用说自立旗号了！

“公公有所不知啊！”我苦着脸说道：“党项李贼，图谋银州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一次有大举东进，划，之忌乏公占识Ｊ这吓祈头堡，以使其势力可以侵入河套一带，同北面的契厅打成一片，如若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党项人的骑兵随时都可能越过黄河，直入河洛啊！”

“竟会如此？！”那太监听我如此说法，顿时吃了一惊。

“可不是吗！”我趁机将那太监引到作战沙盘前面，指着那沟壑纵横的地形给他讲解了一通儿西北当前的战争局势，敌人是如何地强大，我们是如何地艰难，最后感慨道：“公公久在皇帝身边，经历的事情也多，自然可以看的出来，西北现在的形势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出来，那就是危如累卵啊！下官大肆营造私宅，主要还是为了增强西北民众的信心，显示我朝经营西北的决心，聚拢一方人气，这样才能从气势上压倒党项李贼，使之不敢轻易来犯！谁知竟然有小人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妄加毁傍，此举深寒西北将士之心啊！”

“这么说来，人家是冤枉你的了？难不成修建城堡的钱财都是你自己掏的腰包？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那太监也不是糊涂蛋，当下质问道。

我将手一挥，命人捧上几个盘子来，然后对那太监说道：“公公明鉴，下官在京师的时候，就以经营见长，连潘仲询老大人都跟下官一起做生意呢！整条十字街都是下官的产业，以此财力，难道还需要贪图这西北的民膏民脂不成？”

说着将那些盘子之上的蒙步尽数挑开，顿时一道道金光出现在那太监的眼前，瞬间就使他迷失了心性。

那太监倒也是机灵人，见到面前的金子不下上千两，顿时明白了我的用意，便笑着说道：“杨大人果然是财大气粗，咱家怎么也不相信悠会贪图民脂民膏了！只不过，那城堡咱家也看过两眼，似乎是规模太大了一些，这个就……”

我立刻抢先说道：“都是为了备战而已！备战嘛，做大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强敌环伺，下官身为西北的军政大员，着眼点也应该高一些！不知公公以为如何？”

“杨大人以私财助国御敌，确实是我朝大臣的楷模，咱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相信皇帝也会被大人的忠心所感动的……”那太监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公公果然是明眼人啊……”我挑着大指不住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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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辽夏联姻

李继迁回到河西之后，眼前所见，尽是一片凄凉景象。

由于大水的影响，整个新城里面狼籍得很，枯枝败叶虚浮于地，不时地见到一些已经腐败的死尸，从远处的沙漠中嗅到了死亡气息的秃鹜等食肉的鸟类蜂拥而至，一起争逐这些意外得到的食物。

来自河水中的淤泥遍布大地，丰饶的田地被洪水吞噬得干干净净，本来就要收获的庄橡毁于一旦，可是那些后来修筑的城墙，却保存了十之八九，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李继迁的心里非常矛盾，修筑新城，可是花了他的很大心血，如今新城被河水所淹，城中居民早已逃散一空，没有了城市的气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走是留了。

部将们的意见也大都主张丢弃新城，河西之地虽然丰饶，却也不占地势之便利，只消一场洪水，便尽皆化为泡影，实在不是一个都城的好所在。

正在踌躇的时候，忽然有卫士进来通禀，张浦张大人回来了。

“张先生回来了？！”李继迁闻言精神一振，率先迎了出去。

张浦一路之上也是非常惊心，沿途所见的景象，令他有了不好的感觉，络绎不绝的灾民告诉他，新城已经被洪水所毁了，城中的居民十去八九，已经是空城一座。而另外得到的消息也证实了李继迁对大宋的偷袭行动并未成功，反倒损失了不少的人马，可谓是偷鸡不成凡饮了一把米。

过往的党项军民，脸上都失去了往日地颜色。显然信心尽失，张浦心里面清楚。现在人心浜散，若是连李继迁的心中也失去了主意，那么整个党项族地未来将是灰暗的，纵使有所作为，也只能是小打小闹罢了，因此他的心中非常着急，快马加鞭离开了大队。一路向新城奔来。

“张先生救我……”李继迁看到张浦策马的身影后，忍不住大声喊道。

张浦见到李继迁亲自出迎后，连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不等下拜，便被李继迁将身子扶住，张浦温言道：“主公何事如此惊慌？”

李继迁惭愧地说道“我出偏师偷袭宋军不成，却被敌人的游骑引河水灌了新城，大半年来的心血，全都给毁了。如今正进退两难，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幸好先生回来了。”

张浦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党项将士们，所见之处，尽是一些士气低落地表情，心知若不给化尔淡元一Ｆ：乏芝位只不娓带ｊ了

于是张浦后退了两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对着李继迁拜了三拜，方才大声说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众人都很惊异，有些迟疑地望着张浦，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只有李继迁心中一动，想到可能是出使大辽的事情有了结果了，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若是能够攀上契丹人的关系，得到他们地援助，自己盘踮西北的胜算自然是又多加了一块儿筹码。

张浦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羊皮卷轴来，轻轻地在众人面前展开，然后大声宣读道：“大辽皇帝偷旨，今投李继迁为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宿静五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

众人包括李继迁在内都是大喜过望，自己等人虽然在西北拥有不小的势力，可终究是不为宋辽两个大国所承认的，如今大辽朝廷肯下诌册封，就算是为李继迁等人正名了，从匪寇摇身一变为正规军了。

张浦见众人都很振奋，又接着说道“大辽萧太后对节度使大人非常看重，特意册封大人为西平王，并将义成公主下嫁节度使大人，以示恩宠。”

这下子，李继迁的部下们都沸腾了，虽然河西李家历来就是西北的地头蛇，可是经过大宋的打压之后，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如今大辽居然肯承认李继迁在西北的地位，并正式册封他为西平王，不但对大宋会造成一种党项同契丹已经联手起来的压力，同时也大大地加强了李继迁在西北各族中地影响力，这个结果是大家所乐意见到的。

“西平王……西平王……”众人纷纷呼喊起来，新城被毁的压抑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喜祝冲得无影无踪。

李继迁心中大喜过望，一面吩咐众将安抚部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辽义成公主，置办婚事，一面将张浦让到自己的大帐之中，详细地询问此番出使大辽的经过。

李继迁地大帐布置得非常简单，就如同平时行军打仗时的布置一般，那些可以装点门面地东西，都在新城水灾之中毁掉了，一时之间难以凑齐，张浦看了以后也不由得有些头痛，看来要迎娶公主所耗费的金钱预算，又得大大地增加了。

李继迁亲自倒了一碗酒给张浦，然后问道“张先生，此番出使辽国，可还顺利？”

张浦将酒碗端在手上，有些惋惜

的回答道，“带去的东西都散尽了，原本大辽并不看好我们，乙”余，人家都是避而不见，东西只管收下，就是不肯说句准话儿，若不是遇到了大辽的重臣非德让的亲弟弟韩德威给我们进言，这次的事情怕是要泡汤的。”

“韩德威？那是我们老对头了，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帮了这个忙。”李继迁听到这个名字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诧异地说道。

“世事无常，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张浦摇了摇头道“不过这次的事情倒是多亏了他，我观此人颇识大体，可以留心交接。毕竟，以后我们还要同大辽打很多的交道。有个熟人说话自然好办事，玉田弗家在大辽朝中可是举足轻重。一个弗德让就可以抵得上半个大辽朝廷了。”

李继迁点了点头，深感赞同，大辽人才济济，文臣武将多如过江之鲫，可是真正能够在朝廷中说话又份量的，也不外乎那么十来个人，能够结交到这样的大人物。对党项李家地帮助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怎么样才能够投其所好。加深与韩德威地关系了。

“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你来帮我拿主意。”李继迁顿了顿后说道。

张浦喝了一口酒，静静地听着李继迁说话。

李继迁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地将部下们对于新城的去留问题说了出来，最后问道：“这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既不想丢弃这个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新城，又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众人的充足理由。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张浦认真地想了想后问道：“主公，当初你决定在新城这个位置上修筑城池，除了因为这里土地丰饶，物产富裕外，其中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李继迁听了之后顿时一愣，当初他决定在这里修筑城池。就是因为获取的宝藏之中有这么一个聚集王气的大型阵法，恰好符合这里地地理条件。所以才不顾低洼的地形，一意孤行地建了这座城池，可是现在看起来，显然这是一个大大地败笔，很有可能是敌人故意为之的诡计，事到如今，就不能不考虑一下，到底应该怎么应付了。

思之再三，李继迁终于将其中地缘由给张浦说了出来。

“糊涂啊……”张浦忍不住喊了出来，贝李继讶也是一副非常惧悔的样子，才长叹了一声道：“自古以来，哪个帝王的江山不是靠手中的刀剑打出来的？所谓王气，不过是为了欺骗那些愚民，主公你怎么能够相信那些鬼话？我看这个宝藏，一定有问题，怕是敌人故意布置下的一个迷阵，目的就是为了消耗我们的财力物力。”

李继迁此时也是非常惧恼，由于自己的一丝贪欲，竟然被敌人给趁机下了套儿，光是毁在新城上面地人力物力，就抵得上整个党项族一年的进项了，不过此时后悔也没有用来了，只得向张浦问计道：“如之奈何？”

“事到如今，唯有征而走险了！”张浦也不是诸葛亮，虽然有些机智，却也不能无中生有，不论是将新城重新整理，还是另外再起一座都城，都来不及了。

张浦附在李继迁的耳边，低低地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李继迁顿时眼前一亮，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幻，火一般。

“灵州，这可是一个好地方啊！”李继迁喃喃地说道。

张浦的意思也很明确，既然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建造一座新的都城，那么就干脆拣现成的算了，一举将灵州城拿下来，便可以作为都城来使用。

灵州位于大兴府地南面，在黄河与博洛河的交汇之处，其地形险要，是宋国地军事重镇，若是能够将它拿下，不仅使得西北的局势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也可以加大党项李家在契丹人眼中的份量，以求得更为实际的援助，即使在即将到来的大辽义成公主面前，也可以出一口恶气，一扫被宋军逼得无处可走的颓势。

“好！就是灵州了……”李继迁立刻决定下来。

之前的党项人，也曾骚扰过灵州，只因为灵州守将临危不惧，坚守有方，又有各地援军相助，所以并未取得成功。这一次如果想要拿下灵州，不出点奇招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张浦考虑再三，跟李继迁商量了两天后，终于拿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什么？李继迁跟契丹人联姻了？”收到了消息的大宋太宗皇帝非常震惊。

“是的，陛下。”负责对辽事务的参知政事吕端启奏道：“昨天刚，刚收到的消息，由非德威引见，李继迁的智囊张浦带了不少的财务贿酪大辽君臣，太后萧绰已经同意与他联姻了，不但册封他为定难军节度使，夏银接宵静五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而且还册封他为

王，并以王子帐耶律襄之女封义成公主，下嫁李继迁。”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太宗皇帝撇了撇嘴。

虽然早就知道河西的李继迁不是什么好鸟，一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却没有想到在西北诸州已经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同时，李继迁居然能够派使节绕道进入大辽，并且跟契丹人勾结到一起。

同时太宗皇帝地心里面也很恼怒。你萧绰有什么本事册封定难军节度使？这块儿地盘向来可是我的禁脔！李继迁地事情，也是我大宋自家的事情，该抓该杀都该由我说了算。你们掺和个什么劲儿？

“陛下……”还没有等太宗皇帝回过神儿来，下面又有人说话了。

太宗皇帝定睛一看，却是礼部侍郎张广友，这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于是便问道：“张爱卿有何话说？”

张广友站了出来，躬身施了一礼，然后义愤填膺地说道“契丹限尔小国。化外蛮夷，竟然无视我大宋天威，公然收纳叛将，并册封王爵，此等恶劣行经，天人共愤，是可忍孰不可忍？臣请陛下立刻兴王师讨伐之！”

太宗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张广友退下。心中却是非常鄙夷，兴兵讨伐？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可是一个严密的系统工程！不要说什么兵员配置，将领选择，路线策划，战略制定，就是补充给养这个粗活也是非常重要的，哪可能说打就打？一个文官，什么都不懂，也敢轻言战事，这都是什么人呀！实在是懒得理会了。

几个重臣在下面议论了一番，最后主张先礼后兵，派使者给辽国下了一份儿措辞严厉的谴责文书，力数其背弃盟约的恶行，并要求其撤销对李继迁地封赏，若是对方一意孤行的话，再考虑军事行动也不迟。

太宗皇帝考虑了一下，如今又快到了秋收季节了，契丹人也老实了一阵子了，如今宋辽双方都憋了很久，边境上随时都有爆发冲突的可能，听说今年北方地气候不是很好，六月天里面居然下了一场雪，契丹人的牛羊损失不在少数，得防备他们饿极了南下抢粮食啊！想到这里，太宗皇帝便说道：“既然契丹人公然向我大宋挑衅，那联岂能示弱？着枢密院立刻准备北征事宜，调集各路人马北上，在晋北、潞州及河北驻扎，严密关注契丹人的动向，随时听候朝廷的命令。”

枢密使曹接远在河北前线，副使立刻将太宗皇帝的命令给领了下来。

吕端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是不是可以调苏州的水师，以牵制契丹人的后方？”

经吕端这么一提，太宗皇帝立刻想起了上次自己北伐失利的时候，为契丹大军所乘，多亏了苏州水师出其不意地袭扰了契丹人的后方，才使得他们军心不稳，只得后撤地事情，接着又想到了远在西北负责对党项事务的我，不禁沉思起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北宋朝廷对水师的重视加大了不少，水师也从原来的运输兵员，在内河打打水战的方向上进行了调整，更大规模的战船被建造出来，一艘战船就可以乘坐近千人，高大地楼船足有十几丈高，这样的战船即使到了大海上也是很显眼地，对于不熟识水战的契丹人来说，几乎是无敌的。

“那么，就派苏州水师运送两万人马北上到河北涂州一带的沿海，以伺时机吧。”太宗皇帝考虑了片刻后决定道。

即便契丹人有了防备，水师派不上用场，这一股力量也可以牵制大量的敌军，威胁他们的后方，如此有力的武器，怎么能不用呢？

“另外”，太宗皇帝停了一下后说道“叫杨延昭留心一下边境，李继迁想要跟契丹人联姻，要是没有老婆的话，我看他拿什么来联！”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契丹人若是想要到河西李继迁的腹地，必然要经过大宋边军的防区，若是大辽的义成公主被宋军给拦下来，那对李继迁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连自己的未来老婆都保不住，还奢谈什么辽夏联盟？太宗皇帝的这个点子，确实够毒辣的。

朝廷的手令下来西北之后，我正在跟公主老婆谈心，看到这个要求之后不由得哭笑不得，难不成，我也要客串一回抢亲的山大王不成？

“听说契丹人的公主还是很漂亮的。”公主看了手令之后，很有深意地笑了起来。

“再漂亮也不及夫人的万分之一呀！”虽然这话假到了极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但是显然效果是非常好的，起码公主的眼神又迷离了起来，动作也温柔了许多。

靠，抢亲就抢亲，谁怕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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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入灵州

灵州城是河西重镇，不但体现在高大的城墙，密集的堡垒，众多的兵员，精明的将领，更体现在它独特的地理位置，死死地扼住了两河交汇的关口，党项人是否能够沿着黄河南下，攻占大宋的土地，全都维系在灵州城这个关键之上。

灵州守将裴济是个老西北，从来到灵州算起，已经有十几个年头儿了，他为人谨慎，深通用兵之道，多次打破了党项人攻占灵州的阴谋，像一颗钉子般牢牢地扎在灵州，深得军心民心，可以说是整个灵州城的灵魂人物。

朝廷对他的衰奖也从来没有吝惜过，官爵一加再加，已经做到了枢密院同知，只不过为了守住灵州这个军事要地，裴济主动要求留在灵州任上，朝廷也对他放心得很，派了不少的精兵给他调遣。

“爹爹……”一声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

正在书纂上伏着写字的裴济闻言停笔，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轻盈地走了进来。

如果让裴济自己来说，在灵州城以一个文官行武事十余年有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她这个宝贝女儿了。

“爹爹，女儿给你炖了鸡汤，快趁热喝了吧。”裴素芸提着一只汤罐子走了进来，将罐子放到了书桌上，亲自舀了一碗出来，捧到了裴济的面前。

“好……好……”裴济对女儿地孝敬非常受用。括着胡须微笑不止。

加入老山参和西北特产的狗祀当归的鸡汤熬的非常到火候，浓郁的香气在整个书房中飘散，引得裴济精神为之一振，长时间伏案工作的劳累在鸡汤地刺激下立刻活跃了起来，从女儿的手中接过一碗，饮了一小口。果然是美味，稍过片刻之后，但觉得腹中升起一股暖流来，通往四肢百骸。舒服得紧，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摇头赞叹道：“为父活了大半辈子，吃遍整个西北东南，可是就这鸡汤而言。怕是皇上的御厨的手艺也比不过我家芸儿，真不知道以后谁家地儿子有这个福分了

“爹爹……你又在疯言疯语了……”裴素芸听得父亲的戏言，面上微红，有些嗔怪地从父亲手中将空碗夺了过来，又给他斟了一碗鸡汤。

裴济看着女儿的动作，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女儿生存西北，长在西北。看惯了粗狂的戈壁大漠，见惯了战场的血雨腥风，虽然年纪还不到十七，可是却颇有乃父的边关情节，完全不似那些生长在京师中地千金们弱不禁风，虽然她同样拥有令人惊叹的花容月貌。

“可惜在这西北边关，能够配得上自己女儿的。实在是太少了。”裴济没有儿子，夫人又早逝，一直没有续弦。在他的心中，定要为女儿寻找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儿才合自己的心愿，一来女儿的生活可以无虑，二来自己的事业也可以有人来继承。

裴素芸却不知道父亲地心中存了如此多的念头儿，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的时候，外面有小校通禀，派往河西的探马回来了。

“着他进来回话。”裴济吩咐道。

少时，便有一个小校走了进来，见到裴济后倒头下拜，然后才回道，“回大帅，属下前往河西刺探消息，今日回营复命。”

“想，你一路辛苦了！待会儿去领上十两银子，好好休息几天。河西的党项人，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裴济括着胡须点了点头，温言抚慰了一下那探子，然后才问道。

“多谢大帅体恤。”那探子心存感激，自己这个大帅一向体恤下属，完全没有那些武将的粗暴鄙陋地野蛮习气，因此很是受士卒们的拥戴，为他效命还是很值得的：“大帅，属下今次前往河西，并未发现党项李贼有什么异常，党项人正在收拾被大水淹没地新城，听说是他们同契丹人达成了协议，辽国朝廷已经册封李继迁为西平王，并且准备将一位公主下嫁了。属下在河西的时候，党项人正在为迎亲的事情忙碌，估计一时之间难以有大的举动。”

裴济闻言皱起了眉头：“党项人跟契丹人勾结到了一处？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裴济常年在西北，自然明白李继迁被辽国册封的意义，如此一来，党项人和契丹人可就对大宋的东西两面形成了一个钳形的包围之势，可以遥相呼应，一旦有事，足以令大宋不能够安心于其中一处，形成战略上的优势。

不过两家毕竟相距太远，消息传递不是那么及时，而且，大宋朝廷也不会没有针对他们的措施的，最近朝廷命杨延昭防御西北，就是为了加强大宋在西北的统治力量，看起来一时之间是不会有什么大的举措了。

习惯了根据情报判断大势的裴济不禁又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裴素芸见爹爹又在考虑国家大事，对自己这个女儿视若不见，便有些不满地嘟着嘴埋怨道：“爹爹，不就是人家契丹人嫁女儿嘛，有什么好琢磨的？还不快把鸡汤喝了呀，都快凉了，那可

是花了女儿两个时辰才熬好的呢……”

裴济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到女儿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不由得呵呵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怪我，怪我啊……呵呵，不过话说回来，女儿你的终身大事，也该提一提了吧，再不把你嫁出去，怕是有人会怪老爹不上道喽……”

裴素芸不依地娇嗔道“爹……”

“好，不说，不说还不成嘛……不过马上就是十五了。你地生日怎么过，有没有什么打算？说出来让爹爹听一听也好。”裴济呵呵笑道。

“我想……”裴素芸见爹爹在百忙之中居然还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不由得喜上眉梢，双手合着放在胸前想了一阵子后说道：“我想跟爹爹一起看月亮！”

“看月亮？”裴济听了女儿这个答案后，不由得愣了一下。“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爹爹给你买件首饰吧？”

“不嘛……”裴素芸将双臂环在裴济的脖子上不依道“女儿就要跟爹爹一起看月亮嘛……说好了咬让人家自己提要求的……”

裴济呵呵笑道：“好了，好了。看月亮就看月亮。有道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有天，不知天上宫朗，今夕是何年？杨某人的一阁词，道尽了月夜遣怀地心情，爹爹就陪你看月亮也无妨了……”

“多谢爹爹。”裴素芸见父亲答应下来。不觉心中欢喜，收拾了汤碗后出去了。

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走了出去，裴济不由得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一手按在自己的膝关节上，缓缓地揉了起来，西北的风沙毕竟不饶，人，自己来了西北十几年。倒落下了一身地病痛，每逢阴天下雨，这腿就隐隐作痛，看来，天气又要变化了。

“唉，看月亮……却不知道到十五的时候，这月亮能不能出来露脸呢！”裴济苦笑着叹息道。他自己很清楚，要变天了。

灵州城外，人来人往。

“兄弟。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城里来了不少生意人啊！”站在城门外的宋兵甲穷极无聊地抱着手中的长枪，懒洋洋地对同伴说道。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宋兵乙斜着眼睛看了看来往的人马，毫不在意地回答道：“每年地这个时候都是这样，快收粮食了，不少商户都来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做成几笔买卖，回头去城里瞅瞅，没准儿能给你的小相好儿弄只好玉锚子。，、

“这样啊……”宋兵甲显然是个菜鸟，听了同伴的解释才恍然大悟。

一连几日，城中的生意人越聚越多，也许是真的应了那老兵的推断，城中的交易也火爆起来，以物易物的交易随处可见，城中地居民们用那些还没有收获的粮食同这些生意人换回了大量的兽皮和金银首饰，还有大宋百姓最喜欢的青盐等物。

官府乐得百姓能够从中取利，不但没有为难这些远道而来的客商，反而为他们专门划了一块儿地皮出来，作为交易的场所，并派出了衙役维持秩序，可以说是非常地配合。

眼瞅着十五就到了，城外来了一大批的运送粮食地车辆，看的出来，都是今年收获的新粮啊，由于雨水充足，天气又难得地好，今年地收成是几十年来都少有的好，整整一个白天都有辆车赶来，停在了灵州城的外面，等候客商们前来交易。

“他们怎么不进城？”宋兵甲有些好奇地问道。

宋兵乙依旧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进城要缓税的，况且一旦同那些客商们交换过后，还不知道要运到哪里去呢？进城？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有谁嫌自己家的银子多得花不出去了？”

“前辈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宋兵甲有些佩服地说道。

“切，这算什么？好好看门吧，这两天来往的人多，可别混进可疑的人来！裴大人虽然为人和善，眼睛里面却是不揉沙子的！若是耽误了正事儿，小心屁股上吃家伙！”宋兵乙淡淡地回答道。

“是，是……”宋兵甲听了之后连声应诺，将手中的长枪又握得紧了几分。

城门外面的运粮车是越来越多了，高高的粮食袋子堆积如山，押运的人围在旁边，不时地驱赶着周围前来啄食的鸟雀。

临到晚上的时候，天气却开始变化了。

大片的乌云从西南面压了过来，空气中充满了压抑的感觉，有经验的人们都开始收拾搭在外面的衣物等，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了。

“大人……”一声呼唤将正在沉思中地裴济给惊醒了。

裴济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卫士带着一名城门的小官儿等在院子外面。

“怎么了？”裴济温言问道。

“回大人话，眼看大雨就要来临，城外的百姓担心大雨会将粮车淋坏，要求进城，属下不敢轻易回复，请大人定夺。”那名守城的小官儿恭敬地回答道。

“哦？”裴济皱起了眉头。

城外有粮车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地，众人贪图小利不愿交纳进城费用的心思大家都明白，也不好说什么，城门一到晚上就要关闭。这是定例，一般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可以随意更改的。可是眼看这场大雨就要落下来了，万一一时之间停不下来，再引发了附近河流的洪水，那城门外面地粮车确实比较难于避难。

“这真是一个伤脑筋的问题。”裴济有些头痛，有心帮他们一把。却又担心在夜间发生什么问题，想了半天后问道：“外面那些粮车，你有没有亲自去验看一下？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那守城的小官儿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属下早已经仔细地验看过了，都是今年打下的新粮，没有什么问题。若是被大雨这么一淋，就真的有些可惜了……”

“那好吧……”裴济思虑了半天终于决定道。“就让他们进城来避一避吧！多派些人手维持一下秩序，省地待会儿手忙脚乱应付不过来。”

“属下晓得。”那小官儿连忙答应下来。

“你去忙吧，少时老夫也会亲自去看看。”裴济摆了摆手，吩咐那人退下。

裴济回了内室，正准备换上官服出去转转的时候，却见女儿走了进来，脸上尽是不愉悦的表情。不由得诧异道“女儿，谁惹你不高兴了？”

顺着裴素芸的纤纤手指向空中望去。裴济立刻看到了乌云将初升的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不觉心下了然，女儿本来是要同自己一起赏月的，谁知道天公不作美，竟然来了个阴天，而且还有大雨将至，裴素芸的心里面自然是非常地不高兴了，小巧的嘴巴也高高地撅了起来。

“呵呵……”裴济笑了笑道“河西向来干旱，虽然说今夜赏不成月，可是一场大雨却可以给绿洪首水，令隔壁滋润，可以说是利大于弊，女儿你也不要太耿耿淤怀了，大不了爹爹我赔你一副字画如何？”

裴素芸闻言大喜过望，忙拉着裴济地袖子说道“爹爹你说话算话！这字画一定要马上写出来，上次悠答应女儿的事情还没有兑现呢！您要是再耍赖皮，女儿可不依了！”

裴济尴尬地说道：“为父岂是那言而无尤之二、

“我不管嘛……”裴素芸拉着父亲的手不断地晃动，令裴济有些应付不过来。

“好啦……好啦……”裴济扭不过女儿，只得答应道“那爹爹我现在就给你写一副条幅出来好啦！”看到裴素芸眼中的得意后，裴济摇头叹息道：“唉，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当下拉开一副空白的宣纸，以墨玉镇纸相压，裴素芸非常细心地在一旁为父亲研墨，裴济略一沉思，便在宣纸上写了几句诗出来，却是李贺的一首：“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笔法道劲有力，字迹直透纸背，显然是很有功底的。

“爹爹地字虽然好，可是这诗却不合时宜。”裴素芸认真地看了看后，忽然掩口笑道。

裴济一愣道：“何以见得？”

裴素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爹爹你不是也以文臣行武事，力保边关十几年的安全么？怎么能够说书生的坏话呢？”

“这样啊……”裴济哈哈一笑道“算是我用词不当了！不过，想起来爹爹我并不算是称职地将领，否则的话，河西李贼这些跳梁小丑，怎么有胆子前来寇边？”

父女二人正在议论之间，窗外的风声动了起来，接着倾盆大雨突然而至，院子里面尽是雨打树叶的声音，一时间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是稍微留心一下的话，似乎在这风雨声之中，居然夹杂着一些微不可察的金戈之声。

“大帅……”忽然大门被撞开了，一名将领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满身尽是血污。

“调平？你这是……”裴济看到自己的手下如此狼狈，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那叫作润平的将领嘴角溢出了鲜血，强力支撑着说道“党项人混杂在运粮的队伍中，趁着方才大雨的掩护，又没有月色照应，已经冲进城里面来了……大门已经被攻下，大队的党项骑兵，直奔城中掩杀过来了……”

“啊……”裴济听完手下的话后，眼前一黑，但觉头晕目眩，身子几欲跌倒，手中提着的毛笔直直地跌落在地上。

半晌之后，裴济才缓过劲儿来，一把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看了一眼身后有些花容失色的女儿，大声对院子里面闻讯赶来的几名随从说道，“拿上家伙，随我出去，杀敌！”

李继迁终于借着天气的掩护，以运粮队输送大量的兵器，将几千人的队伍送入了灵州城中，骤然发难之下，一举攻入了从来没有踏足过的灵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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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火迷城

暴风雨掩盖了双方撕杀的声音，尽管党项人已经杀进了城中，但是宋军并没有放弃抵抗，在城中的各处据点上，都有不少聚集起来的宋军队伍同周围的党项人在激战。

李继迁是依靠运粮队赚开了城门，依靠夜幕的掩护将大量的骑兵队伍聚集在城外，快速地突击，攻破了城门的防御，宋军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很大的暗亏。

不过天气状况似乎也出乎了李继迁等人的预料，大雨使得路面变得异常的泥泞，这使他的骑兵队伍的机动性优势不复存在，打滑的路面几乎难于成行，因此党项人的骑兵只能当作步兵来使用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这大大的降低了他们的实战威胁力，宋军却大都是步兵，两相比较之下，倒也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斐济冲出府门的时候，一眼就见到南门那里隐约有火光出现，在大雨和夜色之中显得格外的醒目，街道上面到处都是混乱的兵马和四处躲避的人群。

由于灵州城很久都没有受到过入寇的威胁，因此人们对于突如其来的敌袭显得非常的慌乱，完全没有应对的章法，只知道卷起家中的细软，匆匆出逃，而士兵们都挤到了城门的位置上，死死地将攻进来的党项人马给拦在那里，却不料那些早就潜伏进来的党项人已经开始在城中各个重要的据点放起火来了。

“大人——大人——”正当斐济望着前言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几名部将带着手下找到了他。

“元之，外面怎么样了？”斐济见到了手下，心下稍微镇定，连忙问道。

那名被唤作元之的部将焦急地回答道，“大人，情况很不妙！党项人的兵马很多，而城中的守军只有不到五千人，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为今之计，还请大人早些出城，点齐了兵马再杀回来也不迟！”

斐济手下诸将也纷纷附和，赞同元之的意见。

今夜的事情太过突然，兼之敌人的兵势过大，而宋军应付得非常仓促，整体部署都被人家给打乱了，这会儿兵不见将，将不制兵，怎么与党项人抗衡？

“唉——”斐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本官受朝廷之命，镇守灵州多年，怎么能说走就走，如此置朝廷和灵州百姓于何地？便是朝廷不加责罚，本官也无颜相对。”

“大人！事急从权！灵州丢了还可以夺回来，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这里的摊子能有谁来收拾？末将恳请大人早做决断——”几名部将纷纷劝阻道。

斐济的态度却很坚决，果断地将手一挥道，“不必了！吾意已决，诸将不必多言！本官时受皇恩，岂能临阵脱逃？趁着现在党项人还没有占据东门，尔等可护着小姐突围，前往西北防御使衙门，请他将入寇灵州之事上奏朝廷，发兵来援！至于本官，誓与灵州共存亡！”

“大人，末将受大人恩德，无以为报，今日情愿替大人守城，请大人与小姐立刻出城！”那名叫元之的部将大声要求道。

斐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部将，心中有了决断，坚定地说道，“元之听令！”

那部将不敢再多说什么，拱手回答道，“末将在！”

“命你立刻带上小姐，火速离城，不得有误！”斐济向元之下了死命令后，然后对剩余众将大声呼道，“众将，随我前去杀敌！”

大雨滂沱，众人的身上都是一片湿淋淋的，须发纠结到了一处，眼前的景象也不是很清晰，不过斐济的坚定声音却给了众人一股儿振奋的力量，众人吼叫着带着自己归拢来的人马，朝着战斗最激烈的南门杀了过去。

也不知道党项人在城中用了什么东西，各处的火头被大雨所浇之后，不仅没有被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剧烈起来，不少民房都陷入了火海，城中的流民四处逃散，不时的可以看到党项人的少量骑兵在城中的街道上面来回冲杀，挥动着手中的屠刀，将那些急于逃离灵州的百姓们纷纷斩杀于马下。

斐济带着几个部将和几百名宋军一路杀了过去，风雨之中，倒也很具威势，犹如一支利剑出鞘般将沿途的党项骑兵冲了个七零八落，来到南门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情势已经很不乐观了。

疯狂的党项人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城门，后面的援兵正源源不断地向城内涌了进来，宋军虽然人数也不算少，可是亏在没有得力的将领引导，仅仅是依靠几个守卫城门的下级官吏组织起来，乱哄哄的将敌人堵在这里，尽管他们的抵抗也非常英勇，但是效果却很差。

“大帅来了——”眼尖的士兵们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城守大人默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大帅——大帅——”正在激斗中的宋军官兵们的士气大振，手上也越发凶狠起来。

在危急时刻，主帅带着亲随来到了战场的最前沿，这本身就是对士气的最好鼓舞，斐济看着手下们，看着那些凶残的党项人正在被士兵们用刀枪拼命阻拦着，心中热血澎湃，忍不住将腰间的配剑拔了出来，向前一指，大声喊道，“杀——”

斐济虽是文官，却因常年在河西戍边而颇有勇力，一柄青锋剑已经饮了不少党项人的鲜血，此时一心杀敌之下，倒也砍翻了不少的敌人，众人见状纷纷效仿，竟然将党项人从城门里面渐渐地赶了出去。

就在双方厮杀之时，突然一声巨响传了过来，却是空中一道金蛇蜿蜒而下，击在城楼之上，将木制结构的城楼给轰掉了半边儿，而剩下的半边儿也迅速地燃烧了起来，将城南内外照得明晃晃的。

“上城墙去——”斐济一剑砍翻了一名摸到跟前的党项人，大声对几个手下说道。

城门处的敌人基本上已经被打退了，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肃清城内的敌人，巩固城门处的防守，并且要加固城墙上的防线，以防敌人攻上来。

几名部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之下，应该先做那件事，因此一阵呼喝之后，纷纷登上了城头，在火光之中，斐济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一个个登上了城墙。

突然地面上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震颤，接着就见到城头的火光之中出现了许多敌人，同刚刚登上城头的宋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杀，不断的有人从城头坠了下来，跌得粉身碎骨。

“这是怎么回事？”斐济见状大怒，已经登上城头的手下，怎么能够把敌人放过来。

一名将领冒着大雨拼命地济了过来，大声对斐济说道，“大帅——不好了！党项人用那些运粮车搭起了攻城车，已经登上城头了，属下看得清楚，对方打的是李继迁的旗号，他亲自杀过来了——”

斐济心中一震，万万没有想到李继迁这个正在准备婚事的家伙会偷偷摸摸地跑到灵州来攻城，原来以为来袭击的不过是党项人的某一路人马，可是现在李继迁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么攻城的肯定是党项人的主力，看来，灵州城是真的守不住了，可怜自己在此地呆了十几年，竟然因为一时的疏忽，令李继迁的阴谋得逞！当时，若是自己是个贪财的官吏，或者就没有这么容易令党项人混入城中吧？

听着城内城外和城头上面的喊杀声，斐济的心中百姓味杂陈。

因为是收获粮食的紧要关头，和党项人无暇南下的错误判断，灵州守军有一大半儿都派到周围的村镇去维持治安去了，导致了城中兵力不足的现状，眼下李继迁亲临灵州，带来的人马起码在三万以上，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看来取义成仁，就在今夜了！

想到这里，斐济也豁出去了，将被大雨淋得湿透的长袍卷起，一剑斩断，提着三尺青锋就往城头上冲了上去，跟随在身旁的卫士们见状也紧紧地跟了上来。

“加把劲儿，把这帮龟孙子都给我赶下去——”斐济一声怒吼，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儒雅风度，一柄长剑连敲带砍的将本攀爬城墙的党项士兵给敲下去两个。

向城外一看，李继迁的黑色大旗就矗立在不到百步之外，城墙下面的运粮车堆积在一起，再加上那些装满了粮食的口袋，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一般，党项人根本就不用搭云梯，直接沿着这个小斜坡就可以爬上城墙来，斐济注意到，敌人并没有携带什么其他的攻城利器，这一次偷袭能够得手，完全是运气使然，那些运粮车和口袋，就是他们制胜的关键。

想到这里，斐济一挥手中的长剑，大声吩咐道，“找些油料浇下去，把他们的运粮车给我烧了！”

城墙上面倒是有平时预备好的油料，可是大雨滂沱，一时之间哪能找到火源，好不容易有人找来一支火把，把铁锅里面的菜油点头了，可要往下倾倒的时候，却见一支羽箭悄无声息的射了过来，将那铁锅射的裂成了十几瓣儿，才引燃的菜油顺着城墙流了下来，把一些粮食袋子给点着了，很快，粮食被烤焦的香味儿就飘了上来。

“继续放火——一定不能让他们攻上城头！”斐济在城墙上面大喝道。

众将纷纷寻找可以引火的东西，点着了只管往下扔。

“妈的——”李继迁在城下看得真切，原本唾手可得的城门居然被宋军夺回去了，现在攻上城头的士兵也被刚刚赶到了宋军将领给撵了下来，而且他们似乎正准备把自己搭起来的粮食山给烧掉，于是将手一挥道，“弓箭手准备，全给我把箭往城墙上面射过去！”

围在李继迁身边的几百名弓箭手闻言，立刻引弓搭箭，箭雨纷纷在城头上落下，伤了不少的宋军将士，斐济只觉得肩膀一震，扭头一看，一支狼牙箭正插在左臂上面，直至没羽，明晃晃的箭簇已经穿透了手臂上面的肌肉，箭头从手臂的另一侧露了出来，顿时血花飞溅。

“大帅——”

附近几个随从看到之后大惊，过来冲过来要替斐济包扎。

几个党项人披着麻袋冲了上来，弯刀一挥，将两个随从砍翻在地，嚎叫着向斐济冲了过来。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个人是宋军的大将，捉住可是大功一件。

就在危急之时，一把长枪掷了过来，将两个党项人钉在了一起，旋转着从城头摔了下去。

斐济回头一看，却是自己在城中的兵马赶来支援了，此时大门处的形势已经逆转，宋军的士气高昂，将党项人撵了出去不说，将大门也放了下来，并且用那些废弃的运粮车将门洞给堵了个严严实实，分了一些兵马冲上了城头来援助斐济等人。

“大王——攻势太温和了，这样会陷入僵持状态的——”李继迁的身旁，张浦皱着眉头说道。

李继迁自己清楚，自己占了个偷袭的光，否则不可能这么轻松就来到灵州城下，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将灵州城在今夜拿下的话，不但城中的守军会逐渐恢复过来，坚守住城池，周围各地的宋军也会闻讯赶来，对自己造成合围之势，那可就对自己的计划大大的不利了。

“黑甲军，随我上城墙！”李继迁将围在身上的斗篷一下子给掀掉，手持宝剑，身先士卒地冲上了城墙。

见主公亲自攻城陷阵，党项人的将士们也是大受鼓舞，不断嘶喊着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灵州城的城墙，此时大雨终于歇了下来，城中四处的火头冒得很高，内外景象一目了然，党项骑兵在城中横冲直撞，步兵正在与宋军争夺城墙的控制权，李继迁的大旗已经插上了城头。

虽然宋军在斐济的带领下，不计伤亡的要将党项人马赶回去，可是终究架不住他们人多，每一个宋军的周围都有两三个党项人要冲上来，双方的白刃战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明晃晃的长刀一次又一次的砍向敌人，精钢打造的刃口也开始出现了豁口，甚至有些已经卷了刃儿。

大堆的粮食被点燃，熊熊的火焰升腾起来，将城墙烧得炽热无比，终于有一段城墙在烈火的灼烧下崩塌了，后面的党项士兵们见状几乎陷入了疯狂，如同潮水一般的从散发着魄的蒸汽中的缺口踏入灵州城内。

“斐将军，你投降吧！本王不会杀你——还要重用你——”李继迁见大势已定，便对围在当中的斐济劝说道。

斐济在血战之中，浑身上下受了不少的伤，鲜血令身体同衣服沾到了一起，发髻也散乱下来，提着宝剑的右手由于长时间的舞动而有些脱力，肉眼可见的颤抖着，听到了李继迁的劝说后，斐济将头往后仰了一下，露出了沾满血迹的面孔，两口眼睛尽现血丝，接着将宝剑一挥，呸地一声道，“尔等鼠窃狗偷之辈，身受皇恩，却心怀异志，竟然冲击朝廷关塞，意图不轨，罪莫大焉！本官身为大宋枢密院副使，受皇命镇抚灵州，岂能向尔等低头？！今日必然以死力报效国家！”

“不识抬举！”李继迁见斐济身陷重围还敢当面痛斥自己，不觉勃然大怒，将手向后一伸道，“取弓箭来，待我射杀此老贼——”

身后的随从立刻将他的弯弓递过，李继迁张弓搭箭，一只羽箭直奔斐济前胸而去。

斐济毕竟不是武将出身，年纪又大了，怎么可能避得过年轻力壮颇有武勇的李继迁，眼睁睁地看着羽箭朝自己射了过来，就在羽箭及体之时，一柄长刀挡了过来，叮的一声将那只羽箭拦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为何不听我的军令——”斐济定睛一看，救下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打发走的部将元之，不由得有些气急。

一方面，他是为女儿担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怕灵州即将失陷的消息不能够及时的传送出去，报到朝廷那里去，因此心头一阵激动，险些背过去气去。

“大帅勿惊——”元之挥动手中长刀，将逼近的一名党项人砍翻，大声对斐济说道，“大帅请放心，西北防御使杨大人的属下，风闻李贼南下入寇灵州，轻骑已经越过翰海，就在十里之外了——”

斐济闻言大惊，又是一喜，又是不太相信地问道，“杨大人如何知道李贼会南下？你又如何知道大军就在十里之外？”

“属下出城的时候，碰到了他们的斥候，援军立刻便到了！”元之回答道。

话音尚未落下，就见东门那里喊杀声震天而起，一支打着大宋旗号的人马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为首的一名将军，身着白袍，一只长枪犹如青龙入海一般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竟然没有一合之将。

方才还稳若泰山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李继迁见状，不由得面色大变，对面冲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领教过的杨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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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仪同三司

也是裴济福星高照命不该绝，闲的无事的七郎刚好被我派了出去，查看西北各地的军情，顺便带着三千精骑沿途骚扰一下各地的党项人军队，此时正好走到了灵州。

先是被大雨淋了一下，接着就见到了远处的火头和震天的喊杀声。以众人的经验，自然不会认为是宋军在半夜进行军事演习，也不可能是谁家偶尔失火走了水。

斥候很快就冲了上去，恰好遇到从东门出来的元之等人，一问便知道了详情。而元之心中担忧裴济那边的情势，于是将小姐交代给家将照看，自己跟随着几个斥候，率先冲了回来，正好将裴济救了下来。

党项人马众多，灵州城中的宋军经过大半夜的死战，已经伤亡大半了，所剩不过千余人，全凭借着一口怒气跟随裴济杀敌，而李继迁的大队人马却源源不断地向灵州方向进发，隐然控制住了灵州城的局势。

尽管七郎所带的三千轻骑都是宋军精锐，却也架不住对方人海战术的倾轧。

七郎一连挑飞了李继迁的几员部将后，心中也是非常着急，在左右将裴济等灵州守将迎接过来后，他对众将说道：“李贼对于灵州是志在必得，今敌势方炽，兵力十倍于我，而我等兵马捉襟见肘，恐怕难以保全灵州城，且先退回到城东五十里外扎营，等待大军到来，再做计较！”

裴济此时却也没有什么话说，本来他是要与灵州城共存亡的，一则是因为自己是灵州守将的身份，不战而逃其罪大焉，二则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多争取一些逃亡的时间。现在既然有人来为自己出头，也没有影响到自己英勇抗敌的名誉，自然没有理由反对。

而七郎所带的人马，虽然装备精良，都佩带了精钢手弩，却没有带得多少粮草，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敌人，恐怕难于持久，因此也都认为七郎的决定是正确无比的。这些经过讲武堂培训过的将领们，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宋军慢慢地撤出了灵州城之后，党项人蜂拥而入，李继迁终于心满意得地站到了灵州城的城头上，将象征自己家族的黑虎旗插到了烧得焦黑的城楼上。

在一片烟熏火燎的气氛中。李继迁将自己手下的重要将领们召集起来，讨论下一步地行动计划。

“主公，为今之计，应将灵州以北诸地尽收于囊中，并出兵攻取灵州以东以南各州郡，只有这样，才能将灵州这快儿风水宝地牢牢地掌握在我们的手中。”李继迁的大将之一出身于党项另一大部落的野利容主张道。

众将纷纷七嘴八舌地向李继迁献策，主攻主守的意见都有，一时之间难以统一。

李继迁看了看没有发言的张浦道：“张大人，你觉得如何？”

张浦皱着眉头道，“灵州目前是可以保住的，毕竟附近没有太大规模的宋军，我们起码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巩固在灵州附近的防线，到时候即使宋皇亲率大军来此，我们也不怕！灵州是个好地方，地肥水美，物产丰富。如果我们能够东取绥宥，西谋凉州，就可以形成一个以绥宥为首，灵州为腹，西凉为尾的庞大势力，如此，则主公的霸业可期！”

“军师说的对啊——”众将纷纷赞同道。对于自己能够一举攻占河西重镇灵州，党项人自己也觉得是老天帮忙，心中的喜悦难以描述。

“不过有一点是我比较担心的——”见大家都很兴奋，张浦也不愿意扫他们的兴，可是出于自己的考虑，不得不提醒道，“诸位不要忘记了我们这次冒险出兵灵州的原因。如今灵州已经在手，可是主公即将迎娶的义成公主还远在数千里之外啊！”

李继迁点了点头，沉思不语。

取得灵州之地，拓展自己在西北的势力固然是大事；但是与契丹人联姻，获取整个大辽王朝对自己的支持，更是当务之急。如今义成公主若要前往灵州，就必然要经过大宋军队控制的区域，这其中的行程就有月余，如果发生点儿什么变故的话，那可真是不敢想象。

“军事所言，正是我所担心的。”李继迁说道，“我们是不是得派一支军队秘密前往辽国，将义成公主接应回来呢？”

“不妥——”张浦摇了摇头道：“迎亲的事情，越隐秘越好，声势越小越好，等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儿上，什么都好说，可是在宋军的控制区域里面，千万不可声张。属下以为，我们只要派出两个经验丰富的向导便可以了，如果目标一大，宋军难免会有所察觉。即便是现在，恐怕宋国朝廷也已经知道我们与契丹人联姻了。”

众人研究了一番后，终于将事情确定下来，一方面是派了两名向导前去引导大辽义成公主入灵州，另一方面就是对灵州附近各地的战略动作。

七郎在灵州城东观望了两天后，发现党项人的数量越来越多，数十万的党项部族大量向南迁移，声势非常之浩大，而自己附近召集到的宋军还不过七千，于是只得退到了灵州城东两百里外的环州，给绥德城发出了十万火急的军情。

两天以后，李继迁等挟攻取灵州的余威，组织数万大军，大张旗鼓的扬言要向东攻取环、庆二州，令七郎和环州知州等很是紧张，动员了全城的军民人等加固城防，日夜防备党项人突然来袭。

结果李继迁听从张浦之计，声东击西，一举拿下了畜牧甲天下的西凉府，一时之间天下震恐，党项李继迁的声名迅速地膨胀起来，西北附近各族纷纷向党项人依附过来，将李继迁的实力扩张了不止一倍。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大宋太宗皇帝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道。

大殿里面的文臣武将们都被天威所摄，大气儿也不敢多出半口。接到李继迁连续垄取河西各重镇的消息后，整个朝廷都大为震动，谁也没有想到党项人居然不计后果地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看来李继迁是铁了心要脱离大宋的版图了！

“你们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宗皇帝将刚刚得到的战报拍在桌子上，气哼哼地责问道。

立刻有不负责任的家伙们开始攻击西北防御不力，兵部都是吃干饭不干活儿的，又有人说是灵州守将裴济等人不能够力战而死以报国恩，是个大大的奸佞，应当早下诏命，追究这些人的罪责，以平息天下万民之怨气。

甚至还有人开始幻想着将自己的晚辈们推荐给太宗皇帝，随同即将征伐河西的大军一起去镀金，以谋求一个好的出身。毕竟，直接考科举入仕，对于某些肉头来说实在太难了一些。

已经回到了朝中的枢密使曹彬见众人吵得实在太不象话了，便站出来对太宗皇帝说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灵州失守，原因比较复杂，如今当务之急是要重新整束我大宋在河西的武装力量，将李继迁这根肉刺儿拔除出去。因此老臣以为，陛下当选派精干之臣，总理河西事务，整合河西的全部武装力量，收复失地。”

还没有等太宗皇帝说话，旁边的刑部尚书便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以为，收复失地固然重要，可是这些致使灵州失守的罪臣们也不可轻易放过。请陛下下诏抓捕，交有司责问，以明其罪，以儆效尤！”

曹彬说道：“裴济虽然丢了灵州，主要是党项人的兵力太多，又使了奸诈之计，再加上天气因素，倒也不是他有心丢弃灵州。据战报上面讲得清楚，当时裴济已经下了决死之心，欲与灵州城共存亡，只是后来西北防御使的一支骑兵恰好经过附近，才将他给硬拖了出来，算不得是临阵脱逃了！”

太宗皇帝平心静气的坐在那里想了一阵子后说道：“这个裴济，平日里还是很得人心的，灵州城守了十几年，怎么就没有一点儿防范意识呢？虽然丢失灵州城的罪责不小，但看在他往日的功劳上，倒还是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的。只是李继迁在河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西北防御使杨延昭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呢？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看到太宗皇帝声色俱厉地责问，众人一时间都不敢搭腔了，良久之后吕端小声提醒道：“陛下，现在是西北秋收的时候，杨大人他奉命屯田，今年是他们第一年有收成啊！”

“屯田啊——”太宗皇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不由得有些羞愧，接着拍桌子说道：“屯田固然重要，可是敌人入寇这么大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得上么？他为啥不出兵抵御李继迁呢？朕将他派到西北去，难道仅仅是为了种地去么？！”

众臣面面相觑，心道皇帝真的是有些生气了，否则不会逮谁都骂，西北防御使虽然位高权重，可是毕竟管辖的范围还伸不到河西去，派小股部队去声援一下自然是可以的，如果没有朝廷的诏令就私自出动大军前往河西的话，那就等同于图谋不轨了。

吕端咳嗽了一声说道：“陛下，西北秋收基本上也就快结束了，不如赐予杨延昭征伐之权，命他出河西全面清剿李继迁反贼如何？”

曹彬在旁犹豫道：“可是契丹人已经与党项人联姻，杨延昭驻节西北固然是为了抵御党项人马，却也兼顾着北方的契丹，若是大军西进，恐怕契丹人会蠢蠢欲动的。”

太宗皇帝想了想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在北疆制造出一些有意北伐的样子来，以牵制契丹人的大军，如此则西北大军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陛下英明——”众人都认为这样做确实不错。

“传朕旨意——”太宗皇帝挺直了腰杆儿正容道，“着令西北防御使杨延昭为平西大将军，赐爵安西侯，全面担负起平西党项之乱的军事行动，有权调集西北及河西凉州一带的所有兵力，组建西北行营，以他为大总管，立即着手收复失地。”停了一下后决定道，“让他，开府仪同三司。”

大臣们都是一惊，太宗皇帝这次是下了血本儿了！

朝廷的诏令下来的时候，我正在田间地头儿上视察秋收的情况。秋风正爽，站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看着金黄的颜色铺满了大地，闻一闻有些干燥的充斥着麦香的空气，心里面觉得非常舒坦。毕竟，这一次西北的收获非常丰足，足够大军三年食用了，更不要说还打下了大量的棉花。

我在田间的小道上走了两步，来到一片葡萄架子下面。看那仍然泛青的葡萄，已经有些摸样了，估计到了中秋之前，就可以采摘了。现在看起来，还是感觉非常酸涩的样子，多看一眼，口中直泛酸水。

“安西侯！开府仪同三司！”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真不知道太宗皇帝的脑子里面是怎么想的，若换了是我，绝对不可能给边将赐予如此重要的封爵。即便人家当初没有什么想法，在他如此重封之下，极度膨胀的虚荣心也会驱使对方生出点儿其他的邪念来，这不是引诱别人谋反么？

掌握了巨大权力又无人可节制的边将，很难说不会兴起自立为王的念头儿的。

虽然搞不清太宗皇帝的真实想法，不过我现在手握兵权，在西北也算站住了脚，又有巨大的英雄光环顶在脑袋上，倒也不怕他搞什么小动作，当务之急，就是要决定一下如何对付风头日盛的李继迁了。

“恭喜侯爷——”赶回防御使衙门的时候，大群的手下都闻讯赶到了。大家的脸上都是喜洋洋的，我这个头子升了官儿，他们跟着也好混。

“都是圣上抬爱，本爵定然不负圣上所托，必将李继迁生擒活捉，送到京师问罪！各位同僚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啊！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家人人有份儿！”既然皇帝给我许了好处，我自然也要给手下们许些好处，哪有使唤人不给劳务费的道理。

打发可一众手下，我将狗头军事王石雷给留了下来。七郎不在身边，有些事情，也只能跟他商量了。

“石雷，我已经上表朝廷，为你请封西北行营长史。”我先给王石雷许诺道，接着就问道：“如今朝廷命我挥师西进，与党项人全面开战，你以为是否妥当？”

王石雷自从搞定表姐后，小日子过得非常舒爽，此时听我一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便笑着说道：“大人胸中早有定计，何必非要问我？”

我嘿嘿一笑道：“打李继迁容易，不过我现在并不准备大动干戈，毕竟西北的事情千头万绪，党项人是不多，可是依附在党项之下的各族人数可就不少了，西北以西之地，广袤荒芜，打下来容易，要守住就难了。我可不愿意行那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之事。”

“大人究竟有何打算？朝廷那里总是要有所交代的。”王石雷一语中的。

我诡异地笑着在王石雷的耳边说了几句，听得王石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大人，你真的很阴险啊！”

“哈哈哈哈——”我仰天长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嘛——”

有一个侯爵的爵位，可以令自己的身价升一升；而开府仪同三司，则意味着自己已经踏入整个大宋朝地位最高的文官范围之中了。所谓开府仪同三司，就是散官的最高一级。散官相当于官员的资历。由于政府编制有限，不可能人人都位居三公，但是具有开府仪同三司的资格的人可以很多。这就好比说，我的职称已经到顶了，但是能不能具有相应的公务员岗位，就要看有没有空缺了。总的来讲，我的官位已经升无可升了。

但是由于我现在的特殊情况，受命在西北建立行营，因此也具备了自行开府建衙的资格，行营属下的所有官员任免，不必等到朝廷的批复下来便可以自己来决定。但是呢，这个经费上面，也要靠自己来掏腰包了。

“看来是时候搜刮一下浮财了，否则单靠西北这点儿赋税，养活一大群手下还是有些吃力的——”我考虑了再三，终于决定先从李继迁的资金链上面动脑筋。

李继迁的很多银子，都是通过青盐贸易获得的，以化名存到了四海钱庄里面。只要我将其斩断，自己就要了他的半条老命，没有了银子，我看他怎么嚣张。

只是宋迪老婆她不怎么配合，不肯自毁信誉。看来我还得施展巧计，令李继迁自行入彀才行啊。想了半天后，又与王石雷商量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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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妞留下

大辽义成公主耶律德芳的心情有些低迷，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即将离开家乡，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党项人。她的父亲王子帐耶律襄最近在朝中一直很不得意，否则也不会将她选出来赐封为公主去同李继迁联姻了。

“小姐，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跟随着义成公主的小丫头有些气闷的问道。

“大概是在草原上吧——”义成公主耶律德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眼神显得有些迷离，如同蒙了一层云雾一般。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里。

因为要躲避宋军的盘查，耶律德芳一行人马并不太多，只有百十个人左右，在两名党项人的向导的率领下，一路上晓行夜宿，避开宋军的关卡，埋头向西而行。

契丹人以商队的马车为掩护，十几辆大车被外面的布幔遮蔽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过是普通的运输车队，进到里面才会发觉，实在是别有洞天。

尤其是义成公主耶律德芳的座驾，整个车厢四壁上面镶金嵌银，顶棚上面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石，一到了夜间的时候，就会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足以令车厢内视物。

耶律德芳斜倚在依仗铺满了柔顺的毛皮的躺椅上面，心中若有所思。

这一次被赐予公主称号同党项人联姻，对她的家族意义重大。经过了太后萧绰对皇室中不稳定分子的血腥镇压之后，耶律一族中已经少有人能够在朝中掌握相当的权力。就像她的父亲，虽然也是贵为皇族，却始终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若不是因为这一次联姻需要拉一个宗室的女子出来装点门面的话，恐怕他们家很难有出头的日子，起码是在萧绰掌权期间。

抛开独断专行来说，耶律德芳对于她这位太后长辈却是非常的崇拜。不到二十岁就代替先帝批阅奏章，事无巨细，大小政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几场针对她的阴谋也在谈笑之间灰飞烟灭。大辽上下，现在可以说是不知有皇帝，但知有太后。耶律德芳觉得，有玉田韩氏兄弟这样的人才来辅佐萧绰，又有耶律氏的猛将为之征战，大辽很有可能在这位承天皇太后的手中变成一个强大的帝国，而不是现在这个仅仅与宋国对峙中的样子。

“小姐，听说驸马年轻英俊，而且很会打仗呢——”耶律德芳的一名侍女一边为公主揉捏着肩膀，一边低声说道。

“真的么？”耶律德芳有些慵懒的问道。

“是真的，是真的——”另一名侍女赶紧在旁边接着说道。“我大哥曾经跟随韩德威大人跟他们党项人打过仗，亲眼见过到驸马爷。那时候咱们跟他们党项人还是敌人呢！我大哥说驸马爷长得比较细致，倒像是南朝人，只是打起仗来却丝毫不含糊，以韩大人的能耐，也吃了他不少暗亏。”

“是啊——”先前那名侍女也将双手合起来放在胸口上说道，“还是小姐命好，居然能够嫁给一个英雄人物，而且是党项人的王，这比嫁给上京的那些浪荡王爷要好多了！”

“英雄？”耶律德芳轻轻的笑了笑道：“你们觉得，他真的算得上是个英雄么？”

“当然是了，难道不是吗？”两个小侍女都觉得公主的话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究竟怪在哪里，不由得有些郁闷，两个人面面相觑不得要领。

看着两个侍女一副花痴的样子，耶律德芳也懒得跟她们多讲什么。

只不过从心底上来讲，耶律德芳对于这个缺乏实力却要依靠联姻来取得大辽支持的党项人首领，并没有什么好感。本身这个婚姻就是没有感情的政治婚姻，更不用说同自己比较起来，对方是属于弱势群体了。

望着车窗外面的草原，耶律德芳忽然有些失落。再过两天，就看不到这些翠色连天的草原了，迎接她的，将是黄土和黄沙遍地的西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阿木达，出什么事了？”耶律德芳隔着帘子问道。

片刻之后，车队总管阿木达很无奈的回答道：“小姐，似乎，我们遇到山贼了。好象，他们的人数不少——”

“山贼？！”耶律德芳暗自冷笑，什么山贼这么不长眼，自己的护卫队虽然不过百人而已，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辽黑粮军勇士，对付百十个山贼简直是易如反掌，难道在这西北通衢大道之上，竟然也会有大队山贼作梗不成？

不过等到耶律德芳掀开帘子看了一下后，她立刻呆住了。

诚如阿木达所言，山贼的人数何止是不少两个字可以概括的。放眼望去，简直称得上是漫山遍野，怕没有千把人才怪。更难得的是跟平常所见的山贼们完全不一样，既没有褴褛的衣衫，也没有粗糙的兵器。耶律德芳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武器装备如此精良的山贼队伍。

一水儿的黑色服装，皆以黑巾蒙面，面罩将脸孔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眼睛和鼻孔嘴巴几个小洞来。在每个人的胸前都有一个号牌，看起来非常明显，标着甲乙丙丁和数字什么的，看起来似乎是用来识别身份的。

耶律德芳接着又看了看山贼们的兵器，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山贼们手中的兵刃，即便不是巨阙龙泉剑，也是秋水雁翎刀的级别，明晃晃的刀锋看起来滴血不沾的样子。另外一些像是狼牙棒双手锏熟铜锤之类的奇门兵器也是非常的抢眼，似乎都是宝器一般，绝对不是民间小作坊里面打造出来的劣质武器。

“这么大规模的山贼队伍？”耶律德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嘀咕道，“怕是大宋的正规军也很少有这么精良的装备吧？山贼？哼哼——”

耶律德芳使了一个眼色，车队总管阿木达走上前去，朝着周围的山贼们抱拳施礼，然后大声喊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等初次经过此地，不识贵宝山大号，请当家的出来说话。”

良久都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山贼们只是将车队的前后去路给堵了个死死的，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意图不轨。

阿木达又喊了两嗓子，仍是无人响应，再看那些山贼，仍然是一言不发的冷冷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心虚。虽然自己领着的这百十号人都是精兵悍将，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况且，仅仅从表面上来看，这些山贼们就不是好惹的。

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情，阿木达只得扯着嗓子喊道：“千里为官——千里行劫只为财！所谓财去人安乐，各位大王，在下情愿将财物双手奉上，只求全身而退。若是众位大王能够结这个善缘，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他日江湖相见，便是朋友！”

说完之后，众山贼仍然没有反应。阿木达不由得来气儿了，也不管对方人多了，涨红了脸，怒吼一声道：“你们倒是出来个会说话的呀！我说了这么多，到底是放是留，总得出来个管事儿的吱一声吧，到底怎样才能放我们过去？！”

后面不远的地方，我正在和几个手下说话。

“就是这些人么？”我问一名部将道。

这名手下也是一副山贼的打扮，只是在脖子上面又多缠了一条红巾，以示同普通士兵的区别。他闻言立刻回答道：“大人，就是这些人，大辽的义成公主就在车队之中，属下等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了——”

“恩——”我点了点头说道，“干得不错！不过，呆会儿就不要叫我大人了！”

“那要叫什么？”手下们都有些犯晕。

“要叫总瓢把子。”我呵呵笑着说道，然后策动跨下的白马，冲了过去。

赶到前面的时候，正见那名契丹人阿木达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怒吼，见到忽然来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山贼，立刻静了下来。

“阁下是？”阿木达看似粗莽，其实精细，否则也不会被派作总管了，见到我之后，先谨慎的问了一句。

“我们老大就是西北道儿上赫赫有名的黑风寨总瓢把子——独孤求败大爷！”见我负手不语，作傲然状，一个手下就在后面阴阳怪气的说道。

“独孤求败？！好有气势的名字——”阿木达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问道：“独孤总瓢把子将我们围在这里，意欲何为？”

我咳嗽了一声后，慢条斯理的用佩剑一面修理指甲，一面漫不经心的哼哼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处过嘛——嘿嘿，小妞儿留下来！”

“哇哈哈哈哈——”周围的“山贼”们立刻很配合的狂笑起来。

阿木达一听这话，立刻知道我们是有为而来，此事注定无法善了，不由得将目光移到了后面的车子方向。如何决断，还得听公主的。

我跨下的雪骥在车队前面很有气势的打了几个响鼻，来回兜了两圈，顺便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下我这个黑风寨总瓢把子——独孤求败大爷的高大形象。

阿木达小步跑到了公主的车驾前面，隔着帘子向里面低低地说了外面的情形后，过不多时，便见一个蒙着轻纱的女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从车厢里面款款地走了出来。

“这样多好，不伤和气嘛——”我点了点头，很嚣张的说道。

“公主，我看他们也不像是山贼，不如拼了——”阿木达在公主身边小声建议道。

耶律德芳左右看了看后，发现“山贼”们虽然左一堆右一堆松垮垮地或坐或站着，却暗含阵势，将自己这些人牢牢的围了起来，只要一有异动便会招来迅猛的攻势。

“先看看再说，不可轻举妄动。”耶律德芳摇了摇头道。

车队中的黑粮军士兵们倒是非常镇静，一开始发现被围后，就默不做声地将自己的身形移动到最合理的攻守位置上，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的保护住车队中没有防御能力的成员。藏在车厢壁里面的，或者放在马鞍下面的武器都不露声色的取了出来，单等上面一声令下，就展开凌厉的攻势。

大辽义成公主耶律德芳的心里面也是非常矛盾。若对方是普通的山贼，她早就一声令下，吩咐众将士将山贼们赶尽杀绝了，没有理由一百多精锐的黑粮军会收拾不了千把个七拼八凑的土匪山贼。可是单凭这些山贼们流露出来的气势，就已经不亚于一支正规的作战部队了，更何况他们又占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轻启战端，肯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难道说——”耶律德芳忽然发现眼前的山贼头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仔细回想了一下后若有所悟，于是上前来柔声说道：“我道是有小人挡道，正纳闷呢，却不料是杨侯爷大驾光临。您是天下英雄，何苦为难我一个柔弱女子呢？”

我顿时感到非常惊讶。我自问已经很小心的将自己的容貌体形用道具给遮掩起来了，即便是熟人见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现套子里面的人是我。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怎么就能一语道出我的真实身份呢？

“什么杨侯爷！本大王是黑风寨总瓢把子——独孤求败——”我挥动一只拳头，在耶律德芳面前捏着嗓子吼道。

耶律德芳冷冷笑道：“我真不明白了，杨大人一个封疆大吏，位列侯爵，好端端的怎么干起山贼的勾当来了？难道大宋皇帝给你的俸禄还比不上杀人掠货来得方便不成？”

吓唬不住啊！难道她真的能知道我是谁不成？我顿时感到有些不好玩，于是问道：“小丫头，你为啥非要说我是什么杨侯爷？”说着从部将的手中夺过来一支狼牙棒，在耶律德芳眼前晃了晃，雪骥也很配合地向前踏了一步，将热腾腾的鼻息喷到了耶律德芳的脸上，以示威胁。

谁知道耶律德芳居然毫不在乎的凑到雪骥的跟前，还用手摸了摸雪骥的脑袋，不但令我吃了一惊，就连雪骥也呆了一下。要知道雪骥的性格向来都很高傲，不但看不起凡马，就连训马的人也不放在眼里。平时也只有我能够拉着它来回跑，若是有人想摸它一下，少不得是要被踢的。可是被耶律德芳摸了一下后，雪骥居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迟疑的闪了一下身子而已。

“杨大人，我是没有见过你的尊容——”耶律德芳说道：“不过，我同蓉儿的私交很好，又怎么会没听说过关于杨大人你的事情？这匹日行千里的白马雪骥，不就是你的金字招牌么？”

原来是在这里泻了底儿！我不由得懊恼地搔了搔头发。还好这次只是闹着玩而已，即便是被人知道底细也无所谓，若是在别人的地头儿上出了这样的纰漏，那可就悔到家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当众承认下来，这可是关系到以后的行动的。对话只是在我同耶律德芳之间进行的，两个人又特意压低了声音，故而旁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于是我故作生气的大声呵斥道：“胡说！用朝廷的狗官来形容本大王，简直就是对独孤大爷我的莫大羞辱！”然后小声威胁道：“老实跟我走，让我老婆招待你玩几天再放你回去，要是不配合，你的手下也没有好果子吃，怎么样？大辽义成公主殿下！”

“君为刀俎，妾乃鱼肉，说不得要任由杨大人你宰割了——”耶律德芳酸溜溜的说道。她自己也很清楚，在现在的情况下，想要脱身是不可能的，大家都不撕破脸的话，还有回转的余地，否则的话，怕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而且于事无补。

耶律德芳将车队总管阿木达唤了过来，低声吩咐了两句后，阿木达有些犹豫的看着四周，似乎有些迟疑。

“震天雷伺候。”我哼了一声。

立刻有人将西北自制的全钢弩炮拉了出来，一颗炮弹炸到了对面的山头上，只听见一声霹雳过后，半个山头都炸没了，尘土飞扬一片迷烟，立时将一众契丹人给唬住了。

阿木达再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声招呼后，带着车队里面的男子立刻离开了，只留下了车队里面的十几名女子和大大小小的行李。所有的契丹人，都顺着原路返回了。

“公主殿下，得罪了！”我也不为己甚，将耶律德芳照样迎进了大车，然后一声令下，吩咐车队朝着绥德城的方向赶了过去。

大队人马离开之后，良久之后，从原来契丹人的队伍中鬼鬼祟祟的分出十来个党项人来，原来正是李继迁派到辽国的那两名向导和几个迎亲的人，几个人略一合计，就分成了两路人马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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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雨将至

屋子里面尽是砰砰乓乓的声音，上好的瓷器和古玩被砸了一地。

张浦有些无奈地看着发怒中的李继迁，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跑了回来的迎亲队伍第一时间就将义成公主半路为山贼所劫持的消息送了回来。结果正在对着河西十州的地图指点江山的李继迁听完之后，一脚就将那个报信的家伙给踢出了帐外，接着就发疯一般地冲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开始乱摔东西。

李继迁之所以如此愤怒，倒不是说自己跟这个没见过面的义成公主耶律德芳有什么深厚的革命友情，而是感受到一种深刻的耻辱！自己堂堂一个党项人的首领，被大辽赐封为西平望的强者，居然会被人将未婚妻子给掳走，而且掳人者还是一群臭烘烘的山贼？！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不是有张浦在旁安抚，李继迁几乎就要冲动起来，立刻征集大军越过宋军的防线去找那个什么黑风寨的山贼头子独孤求败去算帐了。

“主公且勿忧虑，这事情透着蹊跷。”张浦轻声安慰道。

“恩？”李继迁气愤难平，歪着头看张浦说话。

张浦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替李继迁分析道，“方才盘问了一下回来的人，发觉这件事情有几个疑点！”

李继迁冷静下来，“哦？哪几个疑点？”

“山贼的数目，就是第一个疑点！”张浦分析道：“据说山贼的人数在千人以上，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不要说出事地点就在宋国的西北防御使统辖范围之内，关防向来严密，不可能有大量的山贼聚集，就是附近也没有什么大的山林可以聚啸。在那里当山贼草寇，纯粹是自己找死！”

“也有可能是几股小山贼合伙儿做的？”李继迁有些犹豫道。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遇到大买卖后，几家山贼合伙作案，然后就地分赃。

“也不可能！”张浦摇头道。“据说他们的衣服都是一水儿的黑色，皆以黑巾蒙面，手中的兵刃也非常精良，不可能是临时杂凑起来的。而且，他们好象还有霹雳天雷！”

“霹雳天雷？！”李继迁一惊道：“那东西不是说只有宋军才有一点儿么？怎么连山贼也有了？”

“而且听说他们的霹雳天雷相当的厉害，一家伙就把半个山头给轰掉了！”张浦接着说道。

李继迁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伙儿山贼比大宋的正规军还厉害？”

张浦苦笑道：“我是觉得他们压根儿就是大宋的正规军！”

“杨延昭——”李继迁重重地一拍桌子，恨得牙根儿痒痒。

“而且，我还觉得，似乎义成公主已经发觉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否则不可能放弃抵抗跟他们走的。毕竟，上百名精锐的黑粮军也不是好惹的，可是他们居然没有冲突就任由自己的主子被人给劫持，这显然是得到了某人的命令。”张浦分析道。

“如今应该怎么办？”李继迁有些犹豫不决。

张浦有些无奈的说道：“如今我也没有主张了！如果人真的是在杨延昭的手中，怕是很难索要回来的。除非大宋皇帝下令，否则我不认为他会将到手的筹码给轻松放掉，很显然公主就是在他的有意图谋之下才被掳走的。”

“唉——”李继迁非常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如今要怎么办才好？”

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也没有得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最后张浦说道：“看来眼下只有三条路好走了！”

“什么？”李继迁听到张浦的话后立刻精神一震。

“这第一么，就是向大辽朝廷通报此事，大辽的公主被大宋的山贼所掳，当然要兴师动众，将人要回去。”张浦说道。“不过如果这样，那我们的联姻也就泡汤了！”

李继迁深以为然，契丹人也是崇尚武力至尊的国家。如果李继迁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那他还有什么资格来迎娶大辽的公主？即便大辽肯发兵或者通过外交途径将义成公主夺回来，这门亲事也不可能再有结果了。

“再有，就是大举进攻河西诸地，逼迫杨延昭交出公主。不过杨延昭也不是好惹的，听说大宋朝廷刚给他赐予侯爵之位，命他总管西北行营，要收复河西诸地，而且他似乎是为了保存实力，不愿意立刻挥师西进。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把他惹毛了，很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灾难！不论是兵器还是将士的素质，他们都是我们的劲敌！”张浦接着说道。

“这个也等于白说——”李继迁叹了一口气道。

张浦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投降大宋，条件就是放人！”

“投降大宋？！”李继迁瞪起眼睛吼道：“你疯了？！我们才接受了大辽的册封，又要迎娶他们的公主，你现在说要投降大宋？谁会相信啊——”

“会有人相信的！”张浦信心十足的笑着说道：“只要我们肯花银子。”

将义成公主带回西北之后，我又开始过起了悠哉游哉的日子，时值秋收季节，风物宜人，真是喜看稻菽千重浪，不过大多数已经剩下了光杆儿，粮食早已经收割了。

“报——”远远的田野边，一骑飞驰而来。

我定睛一看，却是十万火急的军报，来人翻身下马，扑倒在我面前：“枢密院十万火急！”

“哦？”我不敢怠慢，立刻从他的手中将那封火漆封印的急件接了过来。

“暂时中止对党项人的军事行动，等待和谈？”看过急件之后，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李继迁自得知义成公主被劫持后，立刻当机立断，听从了张浦的建议，派人飞鸽传书，通过在大宋京师的卧底上书朝廷，表达了自己希望重新回到大宋治下的决定。而朝廷中的某些官吏们因为得到了李继迁的财物，兼且希望能够得到一个促使党项人回归大宋的功劳，便在太宗皇帝面前进言，要求和谈。

太宗皇帝虽然对于李继迁突然请降很有些怀疑，但也希望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西北的党项之乱，因此就准许了枢密院关于同李继迁展开谈判的提议，并要求尽快落实此事。作为和谈的首要条件，双方停止一切敌对行动就是要做的事情。

“呵呵，他的反应倒是很快嘛——”王石雷看到急件之后笑了起来。

“起码他很精明，知道投降这一招最容易见效。”我嘿嘿地笑着回答道。

王石雷叹了口气道：“投降好啊——李继迁投靠契丹，立刻就弄来了一个公主做老婆，还得到了大辽西平王的封号。这一次又想要在大宋故计重施，指不定会得到什么好处呢！也许人家就死心塌地的在大宋混了也说不定——”

我撇了撇嘴道：“才怪！李继迁那小子，天生就是反骨仔！”

两个人正在议论之间，忽闻天上传来了呱呱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当初得到的金翅碧眼神鹰，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儿后，一个俯冲，停到了我的肩头上。

金翅碧眼神鹰经过年余的驯养后，长得越发精神了，一双厉眼可以清晰的看到十里之外的细小景物，尤其是在天空中，它就是无敌的。

自从我发现了李继迁通过信鸽与京师中的手下相互联系后，就将金翅碧眼神鹰放了出去，专门拦截从河西到京师的信鸽。虽然也误伤了不少的野鸽子，但是真正的消息还是从来没有拦下来过半条。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太乐观了，毕竟那么大的一片空域，怎么可能是一只鹰能够管束得了的？

神鹰一摆头，扔下来一只灰色的鸽子。

立刻有手下将血淋淋的鸽子捡了起来，查看了一下后惊喜地叫了起来：“大人，有东西啊！”

“哦？”我顿时感到有些振奋，就见那手下将鸽子的羽毛翻开，里面一只小小的竹管正牢牢的栓在鸽子的两腿之间，取过来看了一下，里面一片轻薄的丝帛上密密麻麻的写着细小的文字。仔细读了一遍，居然就是李继迁给京师的卧底写的书信。

“哇哈哈哈哈——”看完之后我不禁仰天长笑。

“大人河故发笑？”王石雷凑过来问道。

“自己看——”我将那书信递给了王石雷，嘴巴犹自闭不拢。

信中写得非常清楚，因为党项人在京师的卧底近来使用了大笔的金钱去贿赂朝中官吏，所以活动经费上的缺口很大，便向李继迁索要大笔银两，而李继迁急于同大宋达成和解，对于投入就有些不计成本，将上次在青盐销售中所获得的银两全部交与自己在京师的手下支配使用。这一封密信，就是为了将授权口令交代给对方的，却不料信鸽被我的神鹰给捕获了。

“这回算是天遂人愿了，儿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王石雷笑着说道。

我点了点头道：“李继迁这小子胆子倒是很大！竟然想到了将银子全数存在四海钱庄里面，只通过一个授权口令来领取银两，确实有种！”

不过李继迁的口令是一明一暗两套，明的一套并不是直接能够从钱庄里面的，而是要通过它到一个在京师的秘密据点里领取一件东西，得到这件东西后可以凭着另外一套暗码去四海钱庄换取银两，这样就使整个过程变得比较安全，思虑之细密确实令我有些佩服。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立刻下了一道手令，命人火速赶往京师，拿着刚刚得到的口令去截获李继迁存在四海钱庄的银两。

动作非常的顺利，拿到了授权的手令与存在京师据点里面的银票单据后，仅仅是在四海钱庄里面办理了一个过户而已，李继迁存在京师的四百万两积蓄就转到了我的名下。听手下回来报告的时候说，宋迪老婆对此很是有些疑虑，虽然知道跟我脱离不了关系，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蹊跷。她自然不会知道我居然能够截获了李继迁的飞鸽传书。

事情直到李继迁在京师的卧底久久没有等到主子的追加投资，又发书追问后才引起了李继迁的注意。四百万两银子的失去，足以令他狂呕鲜血三升，在两件大事的压迫之下，他终于支撑不住了。

不得已之下，李继迁只得命人变卖在京师中的一些产业和古玩，以换取银两来继续推动没有完成的收买大计。在众多朝臣的有意无意的劝说或者是诱导下，太宗皇帝的口风似乎也不那么紧了。大家似乎都有意避开了李继迁以前的种种大逆不道的行为，转而兴致勃勃的谈论起西北诸地重回朝廷怀抱的种种可能性。

“既然李继迁想要悔过自新，那朕总不能不给他这个机会吧！”太宗皇帝最后这么说道。

“陛下英明啊——”大多数朝臣都这么称赞道。

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西北问题自然是上上之选。无论是吏部兵部还是枢密院或者是户部，都对此乐观其成。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天朝上国，讲究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李继迁答应退出灵州，对宋称臣纳贡。而大宋则答应赐封李继迁为灵州观察使，西凉郡公，并答应归还被掳走的耶律德芳，另外一个条件，就是要求李继迁立刻赴京师朝圣。

很快就有朝廷的使者前往绥德，从我手中将耶律德芳客客气气地接走了。作为李继迁坚决要求的首要条件，耶律德芳必须在第一时间归还给他。太宗皇帝对此似乎没有太大的意见，他最关心的就是收回灵州，并将李继迁招回朝中约束起来，党项之事自然就会完美解决。

“公主殿下一路走好！”我微笑着对耶律德芳说道：“西北苦寒之地，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东西，若是这几天有怠慢的地方，还望殿下多多体谅。若是他日殿下有机会来到汴京造访，杨某人必然倒履相迎，尽尽地主之谊。”

耶律德芳的脸上不见表情，只是淡淡的说道：“杨侯爷太客气了，如果你肯到本宫这里来做客，相信本宫的招待一定会令你满意。”

那使者不耐烦的催促道：“侯爷，下官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恭送使者了。”

看着耶律德芳的车队慢慢的消失在西方后，王石雷在我身后说道：“大人，你说李继迁如果归顺了朝廷，朝廷对于我们这些人会有什么样的安排呢？”

“这件事情，怕是不那么顺利吧——”我笑了笑道。

李继迁是什么人？此人向来就有整合西北番部的志向，又刚刚接上了大辽这条线儿，怎么可能说投降大宋就投降大宋？那岂不是太过儿戏了？朝廷也不可能轻易相信李继迁会甘心放弃他在河西的基业，死心塌地的来到大宋京师任人摆布。我们这些驻防西北的军队自然还是要百般倚重的。

退一步讲，即便是李继迁真的投降了大宋，甘心情愿地呆在大宋京师里面做一个终日胆战心惊的没落王侯，大辽朝廷也不可能会忍受这样的戏弄。毕竟，李继迁现在也算是大辽的属下王侯了，一旦转投大宋，就等于是将祸水引向了大宋。

如此讲来，不论是因为李继迁的事情，还是因为先前就已经剑拔弩张的宋辽边境的气氛，大宋与大辽之间都将必有一战。

我已经太了解太宗皇帝了，对于幽云之地，他是永远都不会死心的，尽管他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压倒大辽。在这一点上，我还是比较欣赏太宗皇帝的，起码他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尽管几次北伐都以失败而告终，但是大宋的军力还在。经过百战磨练出来的军队，完全有能力同号称草原骄子的契丹人相抗衡，所不豫者，仅仅是因为太宗皇帝的才能不足以驾驭这个庞大的国家而已，毕竟他只是个才能平平的君主而已。

李继迁的人马开始慢慢的撤出灵州。随着宋军的再次进驻，西北这片土地上面难得的平静了下来。双方的人马都在很克制地将自己的活动范围约束在各自的固有领地，不愿意轻易地被当作破坏和平的战乱制造者。大批的逃难民众又开始朝着自己的家乡慢慢的聚集起来，灾后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看起来，都似乎是那么的平静。

但是几个当事人却清楚的知道，现在只是那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罢了。一旦闪电从浓厚的云层中穿刺出来，在大地上面显露出他夺目的光芒时，整个世界必将因为他的巨大能量而发出来自心底深处的剧烈震撼。

“既然要爆发，那就干脆来得彻底一些吧！”我望着北方的天空，有些踌躇的自语道。

我顺手拍了拍身旁的雪骥，一人一马朝着初升的太阳慢慢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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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京师剧变

第一章　结伴而行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出乎于众人的预料。

李继迁在将耶律德芳迎回之后，竟然非常积极主动地上表朝廷，要求安排他的朝圣事宜，以便他能够尽早的到达京师来朝拜太宗皇帝，确认归附的各种手续。

“他不是脑袋有病吧？”得知了这件事情的人都毫不例外的如此评论道。

不仅仅是民间的舆论比较怀疑，就连大宋的太宗皇帝也感到有些诧异。众所周知，对这些远在边疆的实力派人士，朝廷向来是既打又拉，既想利用他们手中的力量加强对于朝廷触手不及的地方的管理，又不希望他们的实力过于膨胀而最终走上对抗朝廷的分裂之路，可谓是很伤脑筋。

赐封封疆大吏，并宣召其子女或者是本人进京师面圣，本来就是对于此人不放心的表现。而奉诏入京的人多数情况下是会有人身安全问题的。好一点的就是被羁押在京，永远不可能回到自己的领地去；差一点的就有可能直接被砍掉脑袋，一了百了。可是李继迁这个明显是想要在河西称王称霸的家伙，居然会同意上京？怪了！

“我可不认为李继迁是个敢于冒险的家伙，他既然会选择上京，就一定是有所倚仗，只是我们现在并不清楚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而已——”我轻轻的拍着脑袋对王石雷说道。

“就算他有所倚仗，我们的皇帝陛下也不是善与之辈。只要他敢到京师，还不是鱼肉上了砧板，想怎么宰割都行？怕是面圣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赐他一杯鸩酒！”王石雷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猜测却很符合太宗皇帝的行事风格。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确实如此，太宗皇帝解决对手的方法确实很单调，往往就是一杯鸩酒了事，也不管民间的舆论如何，实在是太过简单粗暴了。长此以往，确实很令人齿冷。但是无可否认的是，这种简单的方法所产生的威慑力也是很令人满意的，起码太宗皇帝陛下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大家回怎么想，那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抱着看热闹和捡便宜的心思，一面密切的关注着事态的变化，一面暗中调动所属的各部在河西附近大肆运动，希望能够在事态发生突变的时候捞些好处。

不过在所谓的“命运转轮”的驱动下，每个人都不回置身事外的。

“大人，朝廷特使到了，正在衙门里面歇息。”正当我同王石雷谈论西北事务的时候，衙门里面的小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哦？又是干什么的？”我不禁有些诧异，最近朝廷的诏命实在是过于频繁了一些。

这一次前来宣诏的居然是个四品的刑部员外郎。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胸脯挺得似乎要上天了。这也难怪了，走正常的仕途，能够在这个年纪就官居四品，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运气和好家世固然是必不可少的，自己的实力也同样重要。

“下官刑部员外郎薛平居，见过杨枢密使大人。”那人倒也伶俐，见到我身上所披的紫袍后，立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躬身见礼。

“薛大人客气了——”我微笑着还了半礼，将薛平居重新请回座中，吩咐手下换了新茶点，坐下客套了两句后，方才问道：“京师至西北一路坎坷，薛大人不辞辛劳，前来训示，不知究竟为了何事？”

薛平居连忙回答道：“下官有刑部大人的手令在此，请杨大人一看便知。”

我接过手令来一看，果然是刑部正堂的亲笔手书，上面说有几个江洋大盗一路从山东流窜到了西北，很有可能要打劫前往京师朝拜的党项人首领李继迁，刑部因为自己的手下最近都在忙着办案子，所以请求西北防御使衙门派出干练官吏从旁协助办理，决不能够使贼人得手云云。

乍看上去，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来往公文，按说是不需要派一个四品官吏来传信的。可是当我接着往下面看去，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所在。只见刑部正堂的大印下面，又多出一行笔调圆润的朱砂字迹来，“着杨延昭亲自办理。”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了。

御笔亲题啊！我看了以后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就感到有些迷惑了。

太宗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若说是他有意命我护送李继迁入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下道旨意，何必多此一举的在刑部批文上面附上自己的意见？若是普通人，怕都认不出皇帝的御笔来，更不用说领会圣意了。此举究竟有什么深意呢？

我思之再三，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难道说是皇帝担心李继迁在中途玩什么花样儿不成？我看这所谓的山东来的江洋大盗也是很不靠谱儿的，没准也是刑部在太宗皇帝的授意之下杜撰出来的。若真是如此，这一趟儿的任务就有些意思了。

“江洋大盗！难道说皇帝的意思是要散步烟雾，假借大盗的名义将李继迁解决在进京的半路上？”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品茗的薛平居，有些拿捏不准。

“薛大人离京之前，可曾面圣？”我拐弯抹角地试探道。

“大人何故有此一问？”薛平居感到有些奇怪，不由得反问道。

我微微一笑道：“杨某受皇帝陛下大恩，心中常常怀着感激，如今偏居西北一隅，虽然不能再接受陛下耳提面命，却也惦念皇帝陛下的龙体安康，因此每有官员来西北，免不了多问两句。”

薛平居提听了之后恍然大悟，不由得交口称赞道：“难怪皇帝陛下经常对臣子们提到杨大人公忠体国，常怀报国之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下官在离京之前，确实进谒过皇帝陛下，更蒙陛下赏赐了一枚玉珏，说是要让杨大人给鉴别一下。”说着便从怀中取了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纯白色玉珏出来让我观赏。

我将玉珏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与其他的玉珏一样，并无出奇之处，只是在上面加了一个皇家的印记，表明了他的出处与众不同。我心下揣摩，难道说太宗皇帝的意思真的是说，要把李继迁给解决了？可是这其中又有些问题。护送李继迁的人也是我，若是我真的完成了这个任务，那么不但功劳轮不到我身上，反而会惹上一身的麻烦，这就令我有些迟疑了。难道太宗皇帝是用了一石二鸟之计，要将李继迁与我这个新近形成的地方势力给同时端掉不成？

想来想去，总觉得无所适从，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难以抉择了。

“大人——大人——”旁边的薛平居在小声呼唤，将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哦——”我霍然一惊道：“好啊！果然是好东西！”说着将玉珏还给了薛平居，然后干笑着说道：“薛大人的运气不错。这块儿玉珏选料上乘，雕工也极为精细，算是不可多得的佳品。皇帝陛下肯赐给大人这东西，足以说明对大人你青眼有加。他日大人一飞冲天，平步青云，只在眼前了。”

薛平居听了我的话后，顿时心花怒放，脸上却显得非常谦逊，口中不迭地说道：“哪里，哪里——我等臣子，总是为国分忧罢了，陛下的赏赐虽然荣光，却也不能因此而沾沾自喜，定然要为陛下肝脑涂地，碎身以报才是！”

我又与薛平居攀谈了一阵子，旁敲侧击之下，果然发现他对太宗皇帝的意思并不明了，甚至于他在朝中也算不上是皇帝看重的臣子，于是心中更加有谱儿：这小子怕也是个替死鬼罢了！我虽然受命办理护送李继迁入京之事，却大可将责任推卸掉。毕竟，有专人负责其事嘛！想通了这一点，我就放心大胆的同薛平居开始探讨护送过程的细节应当如何实施了。

或许，太宗皇帝是想要我顺便回京师述职吧。

于是我便安排好西北的防务，亲自从经过洗脑的讲武堂学员里面挑了一千精锐出来，一路奔长安府而去。在王石雷的老丈人处停了有一旬的样子，李继迁的人马终于到了。

虽然是战场上的死敌，我与李继迁却从未近距离的互相观察过，此时方能够面对面的站到了一起，却是因为我把他的新娘子给捉了去的缘故。再加上他原来的老婆和老娘依然被困在大宋的京师之中，这个梁子是越结越深了。不过我却无所畏惧，只因为大家的强弱非常分明，若不是担心没有了对手被朝廷将西北行营裁撤或者是皇帝卸磨杀驴的话，我倒是不反对直接将他们的散兵游勇给一次性处理掉。毕竟，河西也是很肥沃的一大片土地哦。

“杨大人别来无恙——”李继迁在马背上抱拳说道。

我的目光快速的在李继迁的随行人等处扫了一遍，发现他并没有带太多的人手，总共也不过四五百人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是杂役打扮。车队里面拉着的大都是上贡的物品，坛坛罐罐的总有百十辆大车，披肩执锐的武士只有不到百人。看来李继迁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嘛，人家都这么死心塌地的投降来了，你大宋朝廷总不好意思骤下毒手吧？怪不得太宗皇帝藏头露尾的想要我来充当这个恶人！

“李大人安好！”我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一边客气的拱手说道：“大人一路鞍马劳顿，真是辛苦了！下官已经安排好了馆驿，请李大人入内暂歇，待明日再由水路直入京师不迟。”

李继迁的左右都是随从他四处征战的党项勇士，得知我就是将他们逼得四处流浪的大宋西北行营总管之后，脸上都有些凶光湛然，若不是担心给他们的主子惹出麻烦来，我绝对不怀疑他们是不是会扑上来把我撕碎了。

李继迁听了我的话后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安排车队的行程，面苦笑着说道：“杨大人真是爱说笑，李某人败军之将，怎敢在杨大人面前卖弄？什么上官下官的，在下可是担当不起——”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郑重其事的回答道：“下官蒙皇帝陛下厚爱，兼且沾了家门的光，也不过赐封了侯爵而已。李大人代表党项一族同河西的数十个大小部族前来朝圣，已经被皇帝陛下赐封为西凉郡公，官位远在杨某之上，这一句上官，倒不是杨某人胡说了。”

薛平居上前打着哈哈道：“两位爵爷都是我大宋的重臣，就不必再计较这些琐碎小事了，还是先到馆驿住下吧。长安府已经给安排了节目，今儿个晚上可有乐子瞧呢！”

当下两人也不再多说废话，只是安排手下安顿下来。而我除了查看居住的环境之外，更在馆驿周围布置了不少的明岗暗哨，以排除可能来自外面的各种不测情况。

晚上的时候，西安府给安排了歌舞酒宴，节目固然比较精彩，不过在我这个看惯了大量的超水准节目的后世人眼中，就算不得什么了。没有哈欠连连，已经是看在舞女当中有几个长相漂亮的女子面子上了。

虽然后来西安府将两名歌女送到了我的居所侍寝，却被我给严词拒绝了。倒不是说我不喜欢美女，或者是说身体状况有碍，只是考虑到这个卫生条件是否达标一项，就足以令我做出这个看似是非常高清的决定了。

一夜过后，西安府的官吏们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崇拜了。毕竟这么风格高古的朝廷要员如今实在是太过罕见了，他们不得不叹为观止地仰视一番。

不知怎么搞的，我总觉得这一次行程中似乎会发生点儿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可惜直到过了潼关也没有发生什么屁大的事情，直到我们的大队人马上了黄河中的大船上。

船队到了三门峡的时候，恰好是夜间，依着自古黄河不夜航的规矩，我们将船泊在岸边休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掩杀上来，目标就是李继迁的座舟。

我听到声响之后，立刻从舱内跑了出来，站在船头上往旁边的船望去。只见李继迁的座舟被百十个水贼打扮的人给围了起来，正举着雪亮的刀子往船上冲。

“大人，看样子好象不是普通的水贼啊！”跟在我身后的侍卫悄声说道。

“哦？怎么说？”我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侍卫指着正在叫嚣着冲击李继迁座舟的水贼们说道：“水贼会使用制式刀具？”

我定睛一看，果然啊，水贼们使用的可不是铁质粗劣的铁片子，而是精钢打造的大宋军刀，动作也是整齐划一，哪里是没有规矩可言的江湖匪类所能比拟？这分明就不是什么水贼，而是军方派出来的便宜杀手！

“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那小子——”那侍卫跟了我许久，自然知道我对李继迁不会有什么好感，虽说是受命护送他入京，却也不是那么乐意，因此言语之间就对他们有些不敬。

我心想不过去帮帮手就太有些说不过去了，就算是要下绊子也不能做得那么明显，于是便说道：“过去看看也好——”

话音未落，就见到那边儿的船上已经发生了变化，刚登上甲板的十几个“水贼们”就像抽了风一般东倒西歪的飞了出去，扑通扑通地掉进了河里面。

只见那边儿的船上，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甲板之上，长可及地的黑色袍子将整个人都给遮挡起来，一头黑发就那么披散着垂下来，挡住了面容。从轻微浮动的袍子上面可以看出来，那人的真气功夫已经到了相当程度。

“哪里来的高手呢？从来没有听说过党项人里面有什么功夫过人的家伙啊！”我不由得一怔，心里面开始胡乱猜测起来。

我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两眼，就被那人给觉察了。他将头转了过来，一双眼睛深深地看了过来，似乎没有眼白，整个人因为这两只眼睛给人一种非常邪异的感觉。我只觉得似乎应当知道这人是谁一般，就好象我天生就应当知道他是谁一般。

我不由得将全身的功力提聚起来，以抵抗他的那种阴柔压力带给我的不安全感。而那人的袍子也鼓动起来，就像是被河风吹拂着似的。

“好邪门儿的家伙——”站在我身旁的那名侍卫感受到了我与那人之间的真气空间的交锋，不禁浑身哆嗦了一下后，有些吃惊的问道：“这人是谁？”

“他么——”我口中喃喃地说道：“他就是邪异宗的宗主——林正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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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邪异宗主

“邪异宗的宗主——林正宵！？”那侍卫显然也是常在江湖上走动过的，听到传说中的八大宗师的名字后，心中的激动难以按捺，身上有些轻微可察的颤抖。

相比之下，我的表情看似要平静得多，不过却是有苦自己知。

林正宵不愧是八大宗师中最特立独行的人物，那看向我的一眼中，竟然包括了十几种诡异的精神攻击。若不是我的功力也差强人意的话，只怕是在两人的目光一接触之下就会掉进大河里面。

见我没有如愿被击倒，林正宵心中有些许的诧异，不觉认真起来，追加了攻击的力度。我在对方强大的精神攻击之下，只觉得胸口压抑得慌，似乎浑身上下都被万斤巨石压住一般，难受得想要吐血，却发泄不出来。

正在倍受煎熬的时候，一只手掌出现在我的背后，精纯的真力瞬间流过了我的奇经八脉，泥丸宫中顿时为之一清，对面林正宵的目光似乎也不再带给我先前那么大的压力了。我禁不住对着他长啸一声，夹杂着两个人的真力的声音直破开不到十丈的空间，在空气中掀起肉眼可见的奇异波动，向林正宵反击过去。

这一声含怒发出的长啸的威力连我也有些始料未及。林正宵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有帮手，而且功力远在我之上，犯了失察的错误，仓促之下却也很有宗师的风范，纯黑色的长袍轻轻一抖，众人的眼前一花，只觉得林正宵所处的空间似乎从周围剥离出去一般，攻向他的声波迅速被瓦解掉了。

“哼哼——”林正宵阴阴地看着我笑了笑，一转身又隐到了李继迁的身后，将全身都用那件黑色的长袍遮掩起来，就如同重新融入夜色之中。

不过他也没有讨了好去，我清楚的看到，在林正宵站立过的甲板周围，微微地陷下去一圈，显然是当时他为了抵御我们两人的合力攻击时，一时疏漏被外泄的能量给毁损的。

此时水面上的水贼们久攻无效，已经发觉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了，隐然之间萌生退意。我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这些藏头露脸的鼠辈——怎么敢公然同大宋朝廷为难？！还不给本爵速速退去！若是胆敢再做停留，小心脖子上面吃饭的家伙不保——”

话虽然是说给“水贼们”听的，眼睛却直在那林正宵的身上打转，其中的意思不外是说：小子，你给我等着，老子已经认出你来了，早晚会给你好看！

水贼们显然是很有组织的，听我这么一说后，几个头领互相看了看，将自己的人手收拢了一下，然后就闹哄哄的四下散去了，河面上顿时又清净下来。

“李公爷没有受惊吧？”我远远的朝着李继迁装模做样的问候道：“这些水贼们真是太嚣张了，竟然敢于在渡口公然劫掠！下官回朝之后，一定会责成兵部前来围剿！绝对不能姑息养奸，便宜了这伙儿贼寇！”

李继迁怎么能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来？他自决定入京师后，就知道这并不是一条康庄大道，否则也不会请出这邪名满天下的邪异宗主林正宵来护驾了。明面儿上太宗皇帝和朝廷自然是不会与他为难，可是这暗地里面么，就很难说了。毕竟死在大宋与党项人冲突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要来找他报仇或者说泄私愤的也不是个别人。

不过这话放在自己的肚子里面就够了，说出来可是不行的。李继迁也做出一副假惺惺的感动表情道：“多谢杨大人前来援助，所幸贼人慑于大人神威，已经落荒而逃，在下这里先行谢过了！待到朝圣之后，李某人一定大摆宴席，好好招待杨大人一番！”

我嘿嘿一笑，心里面腹诽道：“若是肯喝你的酒水才怪！”

又满脸关切地提醒李继迁河面上夜风大容易把人吹着之后，我收拢了收拢手下，各回各船休息去了。

“夫人，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要着了那阴阳怪气的家伙的道儿了！”回到船舱之后，我对及时赶来相助的公主老婆心有余悸地说道。

公主老婆有些郁闷地说道：“邪异宗本来就神出鬼没，难于对付。更何况是宗主林正宵亲至。八大宗师的名头也不会是平白得来的！夫君，往后再遇到他，一定要多加小心应付才是！”

我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些家伙实力超强，所幸全天下也没有几个，否则还得了啊！”

“也不算少了——”公主看着我有些无奈的回答道：“八个人，足够把整个天下都搅得乌七八糟了！李继迁能够将林正宵请来护驾，这一次京师之行显然是有惊无险了！就冲着林正宵那一身无人能及的精神攻击，皇帝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既然林正宵出现了，那么我的任务也就自动作废了。皇帝陛下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去让我单挑八大宗师吧？”想到了这一点，我不禁又眉开眼笑起来。

次日一早，大船起碇开拔，一路上再无任何羁绊，直向大宋京师汴梁城驶来。

林正宵再没有露面，想来是躲在了什么地方，反正李继迁的座舟很大，里面藏百十个人是绰绰有余。我叫人留心观察之下，也没有发现他的任何行踪，众人不禁有些诧异，难道他只是临时来到李继迁的座舟上相助的么？

船队很快就到了汴梁城外的大运河中，远远地看到了汴梁城，我的心中忽然又有些感慨。这些年来东征西讨，南下北上，一年当中有多半年都是在疆场上征战，以至于看到京师后，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的感觉。

“却不知道我的销金窟和四海钱庄现在经营得怎么样了？”一想到大笔的金银等着我慢慢的清点，我的心中就立刻愉悦起来。

望着与日俱增的流动人口，出出进进的大小商贾，车水马龙的行进队伍，我不禁脱口赞叹道，汴梁城啊汴梁城，你还真他妈的是一个风水宝地呀！

忽然心中一阵惊悸，毛发突然间竖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却是林正宵站在远处盯着我看。我恶狠狠地朝着他竖起中指鄙视了一下，然后才又躲回了船舱之中。林正宵看了我的手势感到有些惊愕，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也明白肯定是在挑衅。不过他却没有在意，仍旧站在船头上看风景。

林正宵修炼的究竟是什么邪门儿功夫？单纯从他能够在远处影响人的心智精神状态来看，这就不是什么简单的王八之气！方才我曾见到他的嘴唇在轻微的蠕动着，再联想到以前曾听说过所谓的次声波武器对于人体的损伤，我立刻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声波武器——”我终于给林正宵的邪门儿工夫做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合理的定位。

同少林派的佛门狮子吼神功相似，林正宵的功夫肯定也是使用音波伤人的远程杀伤性武器。只不过佛门狮子吼是属于大规模无差别杀伤性武器，而林正宵的功夫则是有选择性的定向攻击。

相比之下，林正宵的工夫更加阴毒，更加险恶，可以伤人于无形。除却对敌人身体上的伤害，对心理上的打击更加严重。高手对决，心理素质非常重要，如果对敌人的底细不明了，从而产生心理阴影的话，则胜负不问可知！

我越想越认为自己的猜测有道理，看来若要解决掉林正宵的问题，首先就是要破除他的秘密武器次声波攻击，可是这个办法就有些令人头疼了。

经过总结之后，办法不外是两种：一种是防守，一种是进攻。所谓防守是很难做到的，除非是本身能够拥有不弱于八大宗师的实力才能够谈到以不变应万变，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想一想都是奢望！而进攻则是要针对林正宵的功夫特点，找出克制次声波攻击的方法，才能对症下药克敌制胜！

次声，说起来也不过是一种频率在人耳的感知范围之外的声音而已！或者也可以不负责任的说，是一种对于人体有极大的危害的噪音。

声音最怕什么？我不由得莞尔一笑，顿时有了主意。记得我在后世的时候，曾经住过一所临街的房子，噪音大得很，后来装了真空玻璃之后，立刻大为改观。看来要想破除林正宵的邪功，也要从这方面着手才是。

用真力在敌人的正面形成一个声波干扰源么？或者是直接制造出一个小型的真空空间来？没有了传播媒介，我就不相信他的次声波还能传过来！

不过干扰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先不要说现在没有条件制造次声波发生器，即便造了出来，也不一定能抓住林正宵的声波频率，不能够有效地干扰和什么都不做是等效的。

制造一个小型的真空空间虽然也同样很艰难，却是可以企及的，起码我就可以利用真元在身边制造出一个小型的旋风出来，而风眼处几乎就是一个被抽离的真空环境！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公主老婆演练了两次，果然在演练中发现，纯真元力形成的搅动可以产生一个反射大部分有形或无形能量的空洞。

等到上岸的时候，我已经胸有成竹了。

“林先生好啊——呆在船舱里面一定很闷吧——”下船的时候，我一边看着李继迁一行人被早已等候多时的礼部官吏们迎接，一边对终于露头的林正宵怪笑道。

林正宵不知道我为何会主动挑衅他，心里面觉得很是怪异。不过他此行的目的主要不在我的身上，因此也就没有多生事端，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两眼，像是要将我死死地记在心里面一般。

而我虽然自认为找到了解决林正宵的邪功的方法，却也不感说有十成十的把握成功，因此见好就收，也不为己甚！能够让林正宵这样的宗师级人物吃个瘪，就已经很令江湖朋友刮目相看了，我没有理由自己找不痛快，惹恼了他也不是好玩的。宗师级别的人物，不靠邪功也能让人惹上一身的麻烦。

虽然有些担心林正宵的出现会给这次的党项入朝带来一些变数，但是当我看到前来迎接的官吏中，居然有一位同样身着黑衣的男子出现的时候，就安心多了。

谢礼！这个太宗皇帝御用的大内高手之首，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同样位居八大高手之位的家伙，被陈抟提到过的我可以借助的人，居然也会为了这依次的入朝而出现在阳光之下！

握着公主的手，我的眼神望了过去，同她交接在一处，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两个人同是修炼上乘武功，自然能够体会到两位宗师级的人物相遇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街道，似乎也因为两大宗师的出现而发生了变化。站在距离两人不到十丈的地方，我感到气场一直在加强，两个人之间的时空似乎已经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扭曲。最接近于天道的两大高手的正面冲突，已经足够使时空产生变异。

身上传来了奇异的感觉，明明是烈日高悬于头顶之上，偏偏觉得阴气森森。

这两个人在修炼上都是走的阴柔功夫，可以说都已经到了修炼的极至，由阴极而阳生。在场的人虽然在心理上就如同身处数九寒冬，可是偏偏身体上的感觉依然是在烈日之下，两种极端不同的感受直接导致了周围的几名宫中高手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好在两个人的对峙只是持续了很短暂的一段儿时间，场中又恢复了正常。周围受到压抑的人们心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势均力敌啊——”我轻声对公主说道。

公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

礼部的官员们先忙着将李继迁等人安排进了光禄寺的住处，随行车队也一并接收下来，并开始了登记造册的工作。依足了往日的规矩，要在三日后才能够觐见太宗皇帝陛下，而这三日的期限，也就是给了李继迁拉拢朝臣上下打点的机会，相信他会非常珍惜这个缓冲时间的。

上次的京师据点被劫后，大量现银存单都没了踪影，逼得李继迁不得不动用了很多积蓄来行贿。这一次亲至京师后，颇有一些捉襟见肘的感觉，使钱也不象以往那么随心所欲了。有感于此，李继迁来京师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出当时出问题的原因。

我到了京师之后，给枢密院的人打了个招呼后，就直接回到了天波府中，等候明日早朝时再上殿面君，顺便看一看家中的情况如何了。

来到十字街上后，发现这里更胜从前。街道两边高楼耸立，店铺云集，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甚是热闹，已经有了大都市的味道，想来我当初的投资已经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回报。

天波府前倒是显得比较娴静，毕竟自金沙滩一战后，杨家虽然因为我的不断高升，并没有衰落下来，可是家中男子毕竟已经很少了，我与七郎又常年在外。等闲时节，外人中除了几个早有交往的世家的女眷偶尔来走动走动外，其他的都不太愿意上门打搅。

“六爷？六爷回来了——”守在大门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我的身影，顿时有些意外。

“真是六爷回来了！快去禀报老太太——”那门官儿反应过来之后，冲着愣在旁边的家丁踢了一脚，大声催促道。

那家丁挨了一脚后，如梦初醒，忙应着朝里面跑了进去。

我笑着说道：“不必着慌！我又不是来了就走，此番回京，应该能多住几日的。”

这一次回来，除了七郎留在绥德的府中外，几名出身天波府的丫鬟们都跟随着我回来探亲。毕竟一去年余，都有些想家了，这次有了回京师的差事，顺便带着她们一起回来看看，也好了了这桩心事。

“母亲大人在何处？”我顺口问道，准备先去请个安。

“老夫人她——正在正厅里面同韩王府的长吏说话呢——”那门官儿急忙回答道。

韩王府？我听了一愣，然后才想起来，原来就是太宗皇帝的三儿子，最有希望接掌大宝的韩王赵恒，不过，他的长吏怎么会来天波府呢？毕竟他现在身份敏感，而长吏又全权代表了韩王府的举动，怎么能随意前来大臣府邸，这事儿有些蹊跷！

我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等上一等，待到老夫人见完了客人之后，再前往问安。

于是便同公主一道儿，顺着回廊向自己的居所走去。可是事情往往就是出人意料的，才走了没有几步，便同韩王府的长吏正面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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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纷至沓来

迎面见到的那人五短身材，白面有髭，却是从未见过，见到我后居然立刻就认了出来，拱手行了一礼后，笑了笑，客套了两句后，方才出了门离去。

待到老夫人重新回来之后，我才拜倒行礼，老实磕了几个头。

“我儿，为何你会在这个时候回京？”老夫人将我唤起来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自然是有皇命在身。”我回答道，接着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妥么？”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虽然老身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却也能够感觉到最近的京师里面，各方面势力蠢蠢欲动，似乎风雨就在眼前一般，你选择在这个时间回京，确实有些失策。”

我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这却是无法推却的。”

有太宗皇帝的亲笔御批相召，我怎敢不来听命？即便是要拥兵自立，也要等待一个好时机，起码现在大宋朝廷和皇帝都没有弄成天怒人怨的情形。在这种状况之下，我还是老老实实谨守本分为上。

“这几天来，到天波府打探虚实的人可不在少数。”老夫人淡淡说道。

“所为何事？”我有些奇怪的问道。

虽然我已经建立了比较完善的情报机构，可是工作重心都在西北。京师重地，各种势力纷繁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不可估料的严重后果，因此并没有安插多少眼线。毕竟在京师之中，还是皇帝陛下的权威最威，控制也最严格，绝对不允许有挑战皇家威严的情况出现，(奇*书*网^.^整*理*提*供)若是画虎不成反为不美。

听老夫人慢慢说了一阵子后，我才明白，原来朝中真的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虽然韩王赵恒已经被立为太子，却有年纪太轻，暂时担不起太重的担子来，所以一向都在开封府中历练，上朝的时候也一同参政，但是多不主事，仅仅是列席旁听而已，却可提出自己的意见和疑问，算是见习皇帝。

可是最近一段儿时间，朝中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将皇帝陛下给累病了！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但李继迁要来朝圣，大辽的使节也要来凑热闹。

“这些只是场面上的事情，自有各部去忙，总不至于令韩王府的长史亲自登门拜访吧？”我仍然是感到有些离奇。

“老大蜀王要回来了！”老夫人皱着眉头说道。

“蜀王啊——”此时我才想了起来，偏远的蜀地，还有一个领兵同大理对峙的大王子。说起来他能够去蜀地还是我给出的主意，却不知道他在那里混得如何？若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回京师这个是非之地来呢？难道是那里出了什么岔子？

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蜀地自成一个小天地，蜀王又有数万精兵在手，兼且物资充足，良将虽然不多，谋士却有阴明雨这样的能人，就算是不能南下进攻大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那他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回京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见我有些迷离，老夫人在旁说道：“听说大王子在蜀地搞得很不错。大理也偃兵休战，蜀地大治！最近在皇帝身边称赞大王子的朝臣倒也不少，听说皇帝陛下又有些犹豫不定了！”

原来如此！我立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太宗皇帝还真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难怪三次北伐都不能成功。在继承人选这么重要的问题上都飘摇不定，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我不禁连连摇头。

“方才那人来，说了些什么？”我真的有些后悔赶上了这场风波。

“虽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意思却很清楚，就是让我们天波府在陛下的继承人选上面保持立场，只要不来添乱就可以。”老夫人说道。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是皇家的事情，咱们犯不上搀和。”我点头说道。

老夫人接着眉头一皱道：“不过，韩王似乎对咱家的八妹有些意思，近来经常跑来府上询问，老身有些担心——”

“竟有这种事情？”我不由得一怔，心底下暗自揣摩这件事情的利弊得失。

赵恒这个家伙，是个典型的风流种子，否则也不会被潘美的女儿给哄得五迷三倒。作为太宗皇帝的接班人，他在后来可没有干出什么好事情来。

本来太祖太宗打开了复兴中原的大好局面，四十年经营下来，国富民强，兵力也威极一时。赵恒秉承天时地利，又有一大批中兴名臣辅助，自是应当继承太祖太宗遗志有所作为才是，至不济也要维持大宋的强威势头才是。谁知道他一上台就耽于逸乐，宠信丁渭和王钦若等奸佞之臣，后期又推崇道教，大搞迷信活动，弄得整个大宋朝一片烟雾缭绕，醉生梦死，后来在萧绰大军南下之时，斗志又不坚决，始开岁币割让之先河。虽然每年送给大辽的岁币相对于大宋的国库收入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影响极其恶劣。自此辽人在气势上面开始占据了有利地位，从此鲸吞蚕食，大宋国力日渐削弱。

可以说，大宋的衰败就是从赵恒开始的。

对于这样一个懦弱无能之辈，我自然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纵然结交他是处于一时的战略意图，但是我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未来完全维系在跟未来皇帝的私交上。况且，自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形式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究竟谁能登上皇帝之位还是个未知之数。如何处置，我还得斟酌一番才是，

“韩王在京师中的风流雅望，可是传的很远。”老夫人淡淡说道。

我失口笑道：“娘亲说的是！八妹年纪尚小，倒是没有必要这么早就结亲。我家不分男女，都是英勇善战之人，秉承这个传统，八妹也应该出去历练历练才是！”

老夫人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便有些赞许地回答道：“六儿说的不错！不如就让你八妹也随你去西北走走看看，增加几分见识也好！”

家人团聚，自是热闹非凡，整个下午都在叙谈中度过。

晚宴之后，天色早已一片漆黑。忽然有人来访，拿的是宫中的正四品侍卫的腰牌。

见到宫中之物，我自然不敢怠慢，当下亲自迎了出去。

客人进来之后，我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是谁，只看到他脸色有些微微的黧黑，身材佝偻，一绺长须有些花白。

“杨大人别来无恙——”那人见我的表情有些猜疑的样子，便笑着拱手道。

我听得那人的声音清越，颇有一些耳熟，只是还无法分辨出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那人见状低声提醒道：“在下在蜀王府中混口饭吃。”

我顿时想了起来，拍着额头有些歉意地说道：“原来是阴先生啊！恕杨某一时糊涂，竟然没有认出尊驾来。不过阴先生这副形象，可是与往常大相径庭啊！”

来人正是蜀王的心腹谋士阴明雨，听到我调侃之后苦笑道：“让杨大人你见笑了！在下为了不惹人瞩目，将形容稍稍改变了一些，倒怨不得大人认不出来。”

我心知阴明雨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深夜造访，便将他请入了内室之中说话。

亲手给他斟了一碗茶水，抬手示意他先用了，然后才问道：“阴先生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兄弟自当洗耳恭听——”

“杨大人真是太客气了——”阴明雨连称不敢，“上次的事情，尚未当面致谢，小弟今日前来，正是受蜀王殿下所托，表达一点儿谢意的。”说罢从怀中递过一叠厚厚的礼单来。

我接过礼单来略略地扫了一遍，不由得为之动容。

不说别的，光是白银就是整整的十万两，其他古玩玉器珍宝也是价值不菲。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蜀王突然在深夜派心腹送来这么重的礼物，怕是不好收的。

捏着这份儿礼单，我的心中反复思量，最后将礼单收了起来。

阴明雨见我将礼单收下，脸色顿时见喜，心知今夜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儿。

“蜀王殿下真是太客气了——”我斟酌着说道：“看来蜀地确实是个好地方，物富民丰，沃野千里，当初汉高祖不就是从巴蜀发迹，最终夺了西楚霸王的大好江山？想一想古人先贤所为，果真是令人神往啊！”

“蜀王殿下又何尝不是胸怀大志的人物？”阴明雨对我的反应非常赞赏。

我既然已经接受了蜀王的馈赠，又扯出了汉高祖从蜀地发迹的事情，自然是言而有物。阴明雨知道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多费劲儿，只要点到即可，于是便说道：“皇上召见，杨大人少不得要多待些日子的，只是近来京师的天气阴晴不定，希我兄未雨绸缪多做准备，以免耽误了自己的事情。若是有需要蜀王殿下相助的，尽管开口便是！即便蜀王殿下不在，在下也可以代为斡旋一二！”

“蜀王殿下和兄台的好意，下官心领了。请我兄代为转告蜀王殿下，杨某人一直感怀当日在扬州受到的盛情款待，他日蜀王殿下有暇，组织个围猎什么的，下官必定欣然应招！”我也没有多讲什么，只是隐晦的表示了自己的倾向。

阴明雨对我的态度非常满意，又谈了些事情后便告辞道：“大将军鞍马劳顿，便早些休息吧。在下还得赶回府中，处理些琐碎事情，就不叨扰了！”

“既然如此，下官也就不留先生了！改日定当在家中宴请先生，方才能够一表心意！”我也没有挽留。

阴明雨才走了没有多久，又有人上门了。

本来依着我的意思。已经折腾了一整天，是想闭门谢客的，可惜访客来头太大，只得又迎了出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太宗皇帝身边的近卫将军金吾卫统领李云聪。

看到此人出现，我立刻知道是躲不掉了，于是跟着他出了门，上了一辆全封闭的马车，一路向大内行去。

“太宗皇帝深夜召我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我坐在马车之中，心中有些忐忑。

马车顺着青石街道直接入了宫，并未像我所想的会在宫门外停下，然后步行入内，这使我感觉到似乎太宗皇帝并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深夜应诏入宫的事情。

不消多时，就见到了坐在书房内的太宗皇帝。

“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我行礼之时，陪同前来的李云聪已经悄悄的退了出去，并且将大门给轻轻地带上。

“起来吧——”太宗皇帝摆了摆手。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发觉太宗皇帝比起上次觐见的时候，又苍老了不少，黑发当中又多了几绺雪色，面容也有一些憔悴的样子，看样子他最近劳心费力的很那。

太宗皇帝将书案前面的几份儿奏章归拢了一下，然后问道：“晚上的时候，老大和老三的人上你家去了？”

我一声苦笑，心说原本也没有想会不被发现，于是非常老实地回答道：“是。”

“都干什么去了？”太宗皇帝对我老实的态度比较满意，继续问道。

“坐而论道——”我说了一句，便见太宗皇帝将眉头皱了起来，急忙接着说道：“自然是不可能的！也就是交流一些感情而已，送点儿土特产什么的。”

“就这么简单？”太宗皇帝不信的追问道。

“礼单都在这里了——”我老实的从袖子里面将礼单掏了出来，送到了书案上。

太宗皇帝将礼单拿在手上，看了看后有些动容的说道：“唔，看来老大在蜀地混得不错，出手很大方哦！不知道老三许了你家什么好处？”

我心说还没有把那些银票拿给你看呢，脸上却不露声色地：“陛下，韩王府长史过府的意思，是想要同微臣的八妹增加交流，不过以臣下的愚见，这事情怕是有些不妥。”

太宗皇帝将眉头一挑道：“有何不妥呢？难道朕的太子还配不上你家妹妹？”

“微臣惶恐——”我口称惶恐，却没有丝毫的惧怕之色，“韩王文采风流人物俊朗，自然是女儿家的不二选择，若是能与皇家结亲，哪个臣下不是喜出望外？只是微臣的八妹向来骄纵惯了，不喜文事，专好武功，性子极为刁钻！微臣正打算送她去去西北磨练两年，好杀一杀她身上的野性，奇+shu$网收集整理若是此时结亲的话，怕是于韩王殿下不利，望陛下明察。”

太宗皇帝听了之后，沉思了半晌后才说道：“这个事情暂且不提，朕倒是有句话想要问你，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回答！”

“微臣一向是老实人”我立刻保证道，同时也知道皇帝肯定是要做某个决定的，否则不会那么急就将我连夜召来问话。

太宗皇帝踌躇了很久后才问道：“你说，老大和老三，哪个性情更像朕？”

若是能够的话，我真想立刻狂吐鲜血数斗。太宗皇帝怎么会问我这个敏感话题？与其说他是在问我哪个儿子更像他，还不如说是在犹豫应该把皇位交给哪个儿子！皇家的事情，是我们这些做外臣的能够搀和的么？你这不是要坑我啊！

我立刻想起了历朝历代因为卷入帝位之争而残死街头的名人们，心知虽然自己不愿意，却已经被太宗皇帝给硬扯进来了。

迟疑了一阵子后，我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陛下，微臣久在边关，很少有机会回到京师，与两位殿下并不是很清楚，如果贸然答话，恐怕有失公允，请陛下圣裁！”

太宗皇帝心里面却像是另有想法，“朕只是问你，印象当中，哪个更像朕一些！”

我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蜀王殿下性格坚毅，单看在蜀地防御大理得心应手，就知道是难得的政务好手！韩王殿下身居京师，总摄开封府，威严日盛，也是天生的治国之才！若要说与陛下最相像么，可能还是韩王殿下儒雅一些。这只是微臣的浅见，作不得数，还请皇帝陛下自行定夺！而且京师中的重臣甚多，又熟知两为殿下的事情，陛下还是问问他们比较妥当一些啊——”

“朕之所以不问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熟知这些事情啊——”太宗皇帝听我这么一说，眼睛里面寒芒一闪，有些不快地说道。

我虽然看着心惊，不过却知道这不是冲着我来的。看来太宗所担心的事情，无非就是儿子们在朝中私下结党，对他的帝位互相觊觎罢了！可惜这种事情，确实是外人所不能插手的，否则皇帝也不会如此恼火。

“你且下去吧——”冷场多时后，太宗皇帝挥了挥衣袖道。

“微臣告退——”我行了礼之后，就要出去。

“等等——”太宗皇帝忽然又将我唤住，然后不经意地说道：“神木尊者已经来了京师，你自己小心些吧！他是契丹国师，朕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的！”

“神木尊者？契丹国师！八大高手！听皇帝的口气，难道他是来寻我晦气的不成？”怀着满腹的疑问，我离开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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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座大山

非常郁闷的从宫中回到天波府后，我倒头便睡，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朝时分。

心中有事确实睡不塌实，一夜当中我都是在纷乱的梦中度过，只觉得身边纷纷扰扰的都是些看不清楚的人影，就如同一万多只苍蝇围着你转来转去一般，以至于清早醒过来的时候，两个眼圈儿都是黑的。

“怎么会这个样子？！”公主发现我一觉醒来后就变了个人一样，不禁掩口惊讶道。

我在镜子里面照了照，发现自己的形象很像熊猫，不由得沮丧的回答道：“在西北待的时间久了，可能有些不适应京师的环境了！”

公主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也许我的回答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她又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八大宗师里面已经有我的两个对头来到京师而感到烦愁呢？太宗皇帝也提醒我了，人家是使节，应该获得必要的尊重。虽然我并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外交豁免权，但是朝廷有保护使者的义务那是必然的。如果他们抽冷子寻我的晦气的话，确实有些令人头痛！

匆匆的收拾了一番后，也没有顾得上吃饭，就换了崭新的朝服入宫去了。

从天波府到皇宫大内，路途并不远，因此我虽然动身比较晚，却刚好碰到一顶顶入朝的官轿，看来大家倒是很准时的。入宫之前，先要经过吏部的点卯，再经过礼部官员的引导，大家按照官职的高低排好队伍，在宫中的钟鼎齐鸣后，才精神抖擞的鱼贯而入，来到玉阶之下山呼万岁，接受皇帝陛下的检阅。

只不过从御街到皇宫的这一段路上，大家也没有闲着，透过轿帘，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经过自己身边的熟识官员们打着招呼，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张兄好——”

“李年兄一向安泰——”

“杨大人安好——”

一路上尽是打招呼的声音，那感觉就像是街坊邻居们碰到之后，随口问：“你吃了么？”一般。我也不能免俗，偶尔要同认识的人互相问候一下。只不过随着我的官职越来越高后，需要我主动地问候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这倒省却了不少的麻烦。

重臣们是有一定的优待的，即使在如此隆重的上朝中。

在进殿之前的时间内，入直中书的大臣们可以到偏殿中休息，喝点茶水吃点儿点心什么的。彼此还可以聊聊天，说说自己的衙门中遇到的怪事儿趣事儿或者疑难事儿，向诸位经验老到的同僚们讨个主意，或者是猜测一下今天的朝会上皇帝陛下可能会提出建设性的意见或建议，不一而足。

作为枢密院副使，西北军政大员，我自然是应该在偏殿拥有一席之地的。不过因为久在边关，没有固定的座位是一定的。好在几位大佬们都是熟识之人，见到我到来后，立刻非常热情的拉着我进了偏殿，并且吩咐内侍们接待。

宰相吕端、枢密使曹彬、韩国公宣微使潘美等人都在座中。这些都是朝中的实力派人士，或者是宿将元老，或者是太宗新宠，都是大宋朝的支柱大臣，再加上各部尚书，诸军节度使，还有诸如大理寺、光禄寺、以及各殿阁大学士什么的，怕有四五十号人，小小的偏殿倒也非常热闹。

说起来，真正能够在朝堂之上叱诧风云左右政局的，也就是这些个人了。其他的在外面等候的四品五品的官吏，在大殿中就算是不入流的等次了，基本上没有发言权。当然也会有例外，就是这些人在负有特殊使命时，或者是皇帝陛下要存心提拔他的时候，大家就会发现某个小人物出现在早朝上的机会增加了。

“世叔好——世伯好——”我满脸堆笑的向众人问候了一遍后，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这也难怪，虽然我升迁很快，在这些老家伙们面前，资历终究还是太浅，礼多一些，对我没有什么坏处的。

“贤侄是何时回的京师？为何老夫竟没有收到消息？这可是有一段儿日子不见了——”潘美笑眯眯地捋着直梆梆的胡子问道。

“小侄昨日晚些时候方至，尚未朝见圣上，行止未定，因此并不敢擅动，失礼之处，尚请各位老大人谅解。过了朝会后，定当一一登门拜访，聆听各位大人的教诲。”我客客气气的拱手告了个罪，然后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潘美这老家伙本来就是太宗皇帝最宠信的老臣，再加上大女儿做了韩王赵恒的妃子，且深得韩王的宠爱，同皇家亲上加亲，在朝中的地位自是无人可及，近来已经不太管那些烦心的实差，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到了经营家业上，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混了个清闲的官职，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闲扯了几句后，有内侍高喊上朝了，众人纷纷入了大殿，按照品级排成一行行。

在众臣一片万岁声中，太宗皇帝粉墨登场，先是威严地扫视了一遍匍匐在地的大臣们，然后温和地说道：“众卿平身。”

先是宰相吕端不疼不痒的说了几件事情，然后各部大臣依次报告工作，御使上了几道弹劾的折子，最后礼部尚书进言道：“吾皇圣明，昨日银州观察使，西凉郡公李继迁已到京师，被称为大辽护国尊者的大辽北院大王耶律天德也将到京。另据消息，大理国的天龙寺长老无可上人也在赴京的路上，不日即可到达。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礼部尚书的话音未落，立刻在朝臣之中引起了一片哗然。

身为八大宗师的耶律天德与无可上人不仅在武林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的大名在朝廷中同样响亮。而这两人一向也是大辽与大理国的精神支柱，此番居然同时来到大宋京师汴梁，其动机怎么不令人怀疑？

这还是他们不知道另一位同样具有宗师名号的林正宵也化身李继迁的随从来到了汴梁，否则的话，发出的惊讶之声就更多了。要知道，林正宵的名气可是比其他两个人要臭得多。

“恩——”太宗威严地冷哼了一声，朝臣们立刻停了下来，重新恢复了大殿中的秩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太宗微笑道：“不论是神木尊者，或者是无可上人，都是人中的俊杰，此番先后来到我大宋京师朝拜，着实难得。朕身为地主，岂可不尽情招待一番，凉了外邦人心慕我大宋天朝的热情？礼部工部和吏部，要抓紧时间办好接待事宜，兼且西凉郡公是第一次来京师，河西各部也需要好好抚慰一下，这些事情不可怠慢了！”

三部尚书立刻点头称是，应承下来。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届时朕将在汴河上举办一个花船诗会，招待众人。”接着太宗皇帝又提出了一个计划。

众臣听了太宗皇帝的话后，无不莞尔。同那些番外之人搞诗会，那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家没有见识么？虽说这几个人都是难得的杰出人才，可是同专攻诗词的大宋文臣们相较，岂能相提并论？

我一边心中暗笑太宗皇帝心眼儿小，一面分析着，八大宗师或明或暗地来了三个，显然是来者不善，指不定会搞出什么风雨来，单凭秘门的谢礼一人应付，显然是单薄了一些。不过太宗皇帝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不迫，应当是有对付的人选。

果然，太宗皇帝笑了半晌后又开始发话了，“杨卿——杨卿——”

我抬头环顾左右，发现自己身边再没有姓杨的了，才知道太宗皇帝唤的是我，于是上前答话道：“陛下，微臣在此！”

太宗皇帝丝毫没有在意我方才的左顾右盼，温和地说道：“神木尊者与无可上人，此二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且身份地位在彼国都是极为崇高，委派等闲之人接待，似乎有些不妥。朕思之再三，特意请希夷先生回京师作陪客。你同希夷先生想来熟识，就陪他一起待客吧！”

我心下恍然，难怪太宗皇帝眼见三大宗师到来，却并没有什么忧虑。秘门的谢礼完全可以盯住林正宵，而陈抟老祖应付另外两个人当中的一个神木尊者自是毫无问题。剩下的另一个半出家的无可上人么，嘿嘿，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想来如果我找几个得力的帮手，要缠住他自是有八九分把握。太宗皇帝的算盘倒是打得很精，难怪他会有恃无恐了。

“微臣领旨。”既然太宗皇帝已经安排好了，我自然只有遵从。

大臣们对此事的态度各不相同，有高兴的，有嫉妒的，还有一些脸上的表情凝重，显然是想得更多一些，比如说同我交好的几名重臣，当然明白这个陪同任务可不是说说笑笑那么简单，否则也不可能将远在华山修持的陈抟请下山了。以太宗皇帝的权势，也不愿意轻易吩咐他来做什么事情的。

而我能够同陈抟一起办理如此重要的任务，除了皇帝的信任外，怕就是对我能力的一个考验了。毕竟三位宗师就好象是压在人们头上的三座大山，办成了自然是情理中事，办砸了的话，那就需要好好的反省一下。陈抟的身份超然物外，自是无妨，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皇帝想要给我如日中天的名头降降温了。

“太宗皇帝玩儿的这一手，确实厉害，不愧是玩弄心术的高手。”我心中很是不平静。

散朝之后回到了府中，我同老夫人说起了这件事情，老夫人的表情显得非常凝重。

“这件事情，皇帝陛下未必没有后着！”老夫人沉思了半晌后说道。

“哦？娘亲的意思是——”我虚心求教道。

因为有了我这个冒牌货顶替了六郎，担负起了本来应该由她承担的很多责任，老夫人近些年来在天波府中的作用显得轻了很多，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忽视过她的能力。能够辅佐丈夫转战北方驰骋不败数十年，成为千百年来人们称颂的女中豪杰，佘太君自然是有她的独到之处的，单单是从交代给我的家底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年的经营丝毫没有松懈过。

“皇帝陛下的胆子向来不是很大，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么可能做出草率的决定？起码在表面上来看，你的名声很高，但是修为上距离宗师级还有差距，西北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掉，他绝不会把自己的重臣拿去送死。久闻皇家还有一些秘密的高手护卫，想来在这次的行动中，应当有他们相助吧！”老夫人分析道。

“这倒是——”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根据经验，几乎每个朝代的皇家都会有一些秘密的班底隐藏在黑暗之中，作为鹰犬来替他们四处奔走。相传大宋开国皇帝太祖赵匡胤就是一绝代高手，一条磻龙棍搭遍十四郡州无敌手，作为他的继位者的太宗皇帝又怎么不知道这些人的重要性？

“这个孩儿领会得——”我一边答应，一边在考虑着。

天波府里面，称得上高手的，首推公主老婆了，其次才算得着我。宋迪的武功也说得过去，但是距离高手还有差距。若以公主老婆的实力配合我，自然可以应付一个宗师级的人物，不过一个大男人要靠老婆来帮衬打架，传了出去，未免有些让人看不起。

“汗——”我想了半天后摇了摇头，“反正这些老家伙们都死不要脸的来捣乱，我又怕什么名声不好？人家可是前辈，难不成那比我多出五六十年的功力是假的？”

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让排风也去帮你吧！”

“哦？”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有些不明所以地答道：“排风？她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吧？虽然功夫也不错，可是来对付这些老家伙还是太弱了一些。”

老夫人很是不满地白了我一眼道：“难道你比娘还清楚自己的丫鬟啊！虽然排风的年纪不大，可是近来功夫大进。同那几个老头子单打独斗自然不现实，可是要说做你的帮手，却是半点儿也不含糊！”

“有这么厉害？！”我顿时有些惊愕。

在我的印象当中，排风还是那个当初在晋州初遇的样子，有些害羞又有些活泼，手脚干净利落，心肠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却没有想到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年了，当时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唉——”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说到底，我之所以不愿意同她接触，还是因为自己有些不知道应当如何来面对她啊！”

作为我代替原先的杨六郎入住天波府的唯一知情人，杨排风在我心中的地位有些尴尬。我既感激她当时的救命之恩，又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同她之间的关系。毕竟在我的内心深处，对自己这个六郎的身份还是有推拒感的。每当一看到杨排风，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只是天波府中的一个赝品，一个地位特殊但对整个天波府甚至于对整个大宋都有无法忽视的作用的赝品。

不过既然老夫人非常肯定杨排风的功夫，那我还是应当相信的，因为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自小就随父兄征战的老夫人能够分辨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夫。况且，她如果不是因为年事渐高的话，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当日郊迎令公柩时爆发出来的实力，绝对就是高手的风范。

一切的疑虑，在我见到正在后院之中的杨排风后就改变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年来她究竟是如何度过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的功夫绝对是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可以超越了七郎了，这不不由得令我大为惊讶。

“排风——”我看着冷静如山的杨排风，有些迟疑的说道。

“少爷——”杨排风同样冷静的看着我。

“那个——”我组织了一下话语后终于说道：“皇帝命我陪同陈抟老祖接待两大宗师，娘亲担心我的人手不够，想让你来帮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

“是太君吩咐下来的，我自然会做。”杨排风淡淡回答道。

“恩，那个——就这么定了——”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说了声：“谢谢。”

“少爷客气了，这是排风的份内事。”杨排风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

我正要再找些话来说一说的时候，下人来报，华山陈老祖已经到了府门外了。

“快快有请——”我脱口而出，转而觉得不对，又喊道：“不，等一下，还是我亲自去迎接吧！”说着立刻逃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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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跳将出来

一别将近三年，而陈抟的容貌依然如故，这令我颇有点儿相信他所练的的确是真正的神仙之道了。有抱朴真人的前车之鉴，我真的不敢肯定他们最终是不是都会飞升到同一个地方去，还是被空间乱流卷走变得尸骨无存，毕竟，所有飞升的人小时得连渣滓也不剩半点儿。

“先生——”面对这个神仙一般的老道儿，我收起了所有的心思，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礼。

“呵呵——杨小兄弟——气色不错——看来最近混得不赖啊——”陈抟老道儿还是不改神棍本色，见到我之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笑呵呵的说道。

“托您老的洪福，虽然有些波折，所幸还没有死掉。”我想起了分别数年之间的种种变故，不由得心生唏嘘，有些感慨的回答道。

陈抟听了我有些抱怨的回答后，却也没有产生些许的感情波动，依旧是笑着说道：“好啊——好得很——活着就好啊——”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须发乱颤后才停了下来，摇头道：“老道儿在华山一坐就是三年，妄图悟透这金丹大道，说来可笑，来来去去总是差那么一步。莫非老道儿也跟抱朴子那家伙一样，需要小朋友你给来个神来之笔点化一下？”

“好似你跟他修习的不是一码事儿吧？抱朴虽然所习繁杂，可是他一颗赤子之心从未有失，故而能够因文入道，可是老祖你身在华山打坐，心中却始终没有放下这十丈红尘，如何教人渡得？”我翻了个白眼儿回答道。

“出世入世，哪里那么简单——”陈抟摇了摇头，似是深有感悟。

我见陈抟老道儿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心道这可不是好现象。人家三大宗师来汴京，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想来砸场子的。一个谢礼虽然鬼鬼祟祟，但是功力着实不弱，可是陈抟现在这个样子却很令人担忧。总得想办法让他感到生活是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可以期待的，这才能令他焕发出春天一般的光芒，才能跟我携起手来共同抗击两大宗师啊！否则以现在这个状态的话，我同他去对付神木尊者与无可上人这两个积年老贼，与送死何异？

可是看他现在的形状，似乎是在参悟最后一关上遇到了极大的阻碍。不解开这个心结，别说飞升无望，就是平时的状态也发挥不出八成来，得想办法帮帮他才是。

我的心思转来转去，觉得陈抟和抱朴真人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抱朴真人当时之所以陷入困局，是因为他自己迷失在自己所构建出来的艺术殿堂的曲折回廊之中。我则是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令他顿时醒悟过来，将自己制造的樊笼给打破了。说到底，这是一种顿悟，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而现在陈抟的情况则又不同。他本身就是理论方面的大家，一代宗师级别的人物，甚至开创了太极学说，在修行的道路上给后人留下了相当具有影响力的遗产。同时他的武学修为和内丹功法也是天下无双，华山睡丹功夺天地之精华，可以说当世之中，应该没有人能够在这方面指点得了他。

可惜我并不是这个当世之人！

来自后世的我见闻广博，虽然当时已经没有了修炼的氛围，但是理论方面可能更胜前人。于是我沉吟了一阵子后有些踌躇的说道：“老祖——你觉得你这些年来，办得最得意的一件事情是什么？能不能直言相告？”

陈抟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惊异，但是从我的语气之中表露出来的真挚感情来看，他能意识到我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于是也很认真的说道：“若说老道儿对后人有那么一点儿的贡献的话，应该就是老道儿的太极学说了吧！华山壁上的太极图，或许能够流传世间，为天下有心向道的后来人提供一点儿参考！除此之外，其他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果然如此！我心中暗喜，自己总算没有猜错，于是接着说道：“那么请问老祖——太极学说仅仅是你臆测出来用来为后人指路的，还是你自己也修炼的这个？”

陈抟听我这么一说，心里很有些不悦，“若是老夫没有身体力行过的东西，又怎么敢公之于众？那样做岂不是流毒千里贻害后人？断断是行不通的！”言辞之间很是有些斩钉截铁的味道。

“好！”我先是叫了声好，然后真心真意地说道：“多数修道之人，向来敝帚自珍，偶有一点发现，总是留给弟子门人，从来不愿意泄露天机，惟恐有人超越自己！而老祖你心胸开阔，每有发现辄欲与人分享，就凭这个心性德行，飞升仙界当之无愧！”

陈抟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可是修为不够仍然到不了那里！再说修道之人中没有门户之见的甚多，老道儿也不是肯留东西给后人的唯一。先贤们所著之典籍在前，造福良多，否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后来人？”

我两眼神光湛然，进一步盯着陈抟厉声追问道：“也就是说——老祖你这三年来，什么都没有做，就是躲在华山顶上，一直绕在你画的太极图中兜圈子？”

听了我的话后，陈抟一时语塞，两眼茫然的想道，是啊，我这些年来，何尝不是每日推究太极图，结合自己的丹道修炼，希图参透那最后一关？说我在兜圈子，也没有错啊！可是这话听起来，为什么有些奇异的感觉呢？

陈抟的脸色越来越复杂，干脆坐到了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须发，闷在那里苦苦思索。

随着陈抟的思索，他周身的气流也在涌动，居然按着太极图的样子，在他的身子周围转出了一个痕迹分明的阴阳鱼图案出来。

“兜圈子啊——兜圈子——”陈抟一面盯着地上的太极图看，一面极其痛苦地呻吟着，那种热切的追求真理却只差临门一脚的样子让人看了叹息不已。

看着陈抟的痛苦样子，我知道成败只在一念之间，于是大声喝道：“陈老祖——既然你在圈子里面转不出去，那你为什么不跳将出来呢！？”

“跳出来！跳出来！跳出来——”陈抟听到这话后，如同梦游之中的人猛然间醒转过来一般，两眼中的神采迸发出来，不由得叹息起来，或高昂或低沉或悠扬或婉转。我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喉咙居然可以发出如此仿佛多彩的声音来。

陈抟的修为何其深厚？一时失察之下，我的心神几乎就被如此诡异的声音给陷进去了，直到陈抟将我拍醒过来。

“可怕——”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陈抟的样子虽然还是那样，但是神采完全不同了。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对！就是一种让人感觉不到一般的感觉！我不禁心下骇然，不是这老道儿被我忽悠得走火入魔了吧！

见我有些惊骇的样子，陈抟微微笑着看着我，口中婉转曲折地吟咏道：“十年踪迹走红尘，回首青山如梦频。紫绶纵荣怎及睡，朱门虽贵不如贫。愁看剑戟扶危主，闷听笙歌聒醉人。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杨小兄弟，老哥哥我受教了——”

“原来他没疯啊——”我不禁将吊了半天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面。

这首诗听得分明，正是当日我在汴梁的酒楼之中初次遇到陈抟之时所听到的那首。陈抟很正常，非常正常，看他的眼神神光湛然却又温和得很，很显然，他没有事儿！

“唉——”陈抟叹息了一声道：“没想到我陈抟自谓聪明，能够创千古未有之机由，却不小心将自己给困了进去，若不是小兄弟你今日喊破，怕是永无登上金丹大道的机会！如此恩德，让老道儿兄弟生受了两回，我该如何报答你啊——”

说话之间，陈抟的身上传播出来的气息变了数千百遍，直至我无法察觉出来。

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了，他是真的明白了！可惜的是，他虽然被我给整明白了，但是我这个能把他整明白的人自己却不明白，这也不知道究竟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真是让人弄不明白了，我不由得苦笑不已。

“您老人家可是真的想明白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圈儿内圈儿外，红尘山野，青莲白藕，红花绿叶，又有什么不同？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新的世界竟然会如此奇异，大半生的辛苦，今日才有了一丝盼头儿啊——”陈抟却不直接回答我的问话，却自顾自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太极图感慨的说道。

我低头一看，只见那足有丈余方圆的太极图竟然如同缩水了一般，由外而内泛出了波纹一般的异动，只在一瞬间就化为虚无，地面上青石如故，尘土不惊，丝毫看不出来方才曾经有过那么大的动静，就好象亘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一般。

“这个——”我心头暗暗想道：“以前他必然是做不到的，即便可以，也无法做得如此波澜不惊举重若轻！难道两个看似无法沟通的世界之间，这就是区别？”

突然见我想到了当初抱朴真人飞升前的异象，不由得有些慌张的问道：“陈老祖——小弟我帮了你这个忙，你可别拍拍屁股就走人啊！两个宗师级的家伙，小弟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无论如何，你要飞升也得等到把那两个家伙摆平了再说——”

两只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陈抟，惟恐一个不察，这家伙就溜出了这个世界，跑到不知哪个时空去了，心中真是懊恼无比，为啥自己总喜欢给人答疑解惑呢？而且是那么的成功！可怜我现在还没有一个唬人的名号。人家都是靠神仙电话，我不如就叫“点化神仙”算了！

见我如此慌张，陈抟不禁笑道：“哪里有那么快的，功德已满，尚缺机缘！老道儿一时之间还得在这十丈红尘中滚上几滚的。小兄弟你的事情，还是帮得上手的。”

“如此甚好！”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连连喘息道：“方才倒是吓得小弟我不轻！”

陈抟有此一变，京师附近的高人们立刻就感受到了。毕竟即将跨入那一边的人在红尘俗世就是强大无比的存在。一日之间，便有数位隐居在京师附近的修真高手摸了过来，探个究竟。既有心怀不轨的，也有真心求教的。陈抟倒是来者不拒，一视同仁，而在一番交谈过后，这些人却也如同获得了极大的好处一样，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做神仙——挺好！”我看了陈抟的牛Ｂ样子，忍不住发了句牢骚。

“夫君你又在发什么牢骚了？”公主亲自端了刚刚炖好的鸡汤走了进来，见我又在那里气愤难平的样子，忍不住嗔怪道。

我忙迎了上去，一面接过盛放鸡汤的罐子，一面怜爱的说道：“这些琐事，何必劳动夫人的手脚，叫下人们来做就行了。若是烫伤了夫人娇嫩的小手，为夫我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心情喝什么鸡汤？”

“夫君又在说笑了——”公主掩口笑道：“也不怕丫鬟们听到了笑话。宋迪妹妹正在后面呢，夫君有什么俏皮话，不妨到她那里述说一番。”

我闻了一下鸡汤，只觉得鲜美无比，其中更是饱含着公主老婆对我浓浓的情意，不禁有些陶然的说道：“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但有贤妻在身旁，就看那如山的金银，天大的富贵，都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公主顿时反驳道：“金银有什么不好的？宋迪妹妹现在不就正在后院里面忙着结算今年的收入么？权势又有什么不好了？你现在做到了位居一品，裂土封疆，进位侯爵，尚且有些不自满足的样子，难道不是想要获取更大的权势，晋封王爵吗？”

我顿时一愣，有些惭愧，想了想公主说的倒也是实情。我从来就不是个真正甘于平淡的人，往日的淡薄似乎也只是些阿Ｑ精神，一旦机会来了，就会抓住不放，甚至会不惜兴风作浪来争取更大的权势地位。

唉，人啊，就是这么回事儿！得不到的偏想得到，得到了的又不珍惜！想想公主老婆和宋迪老婆自从嫁了我以后，又何曾安稳过几日？自我去西北以后，更是两地分离，远隔千里相望，来往通讯也只是依靠传递消息的神鹰而已。想到这里，还是我欠她们良多啊！

还有对我有大恩的杨排风小丫头，我该如何来面对她呢？

可能是由于受到陈抟得道的影响，连带着我自己都有一些飘然出尘豁然开朗的感觉了。我顿时猛然警醒了自己一下，提醒自己还有老婆们要养，还有弟弟妹妹们要照看，还有数不尽的金银宝器要守，还有那数千里的土地要占！还有那——滔天的权势总是有我一份儿吧？为太宗皇帝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一个王爵难道他还如此吝啬不成？难道真的要我自己来取不成？

不管了，先喝鸡汤要紧！我认真的捧着手中的陶罐儿，细细地品着那充满幸福滋味儿的鸡汤，心神皆醉。从后院里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面，另我想起了为天波府的兴旺做了很大贡献的宋迪老婆，心底不禁热了起来。

“如此辛苦的老婆，我很应该去慰问安抚一下哪——”于是我拉着公主老婆的纤纤素手，一手将陶罐儿抱在怀中，双双向后院里面走了过去。

宋迪的脸色严肃，正伏在桌子上翻阅帐目，旁边的算盘被她打得噼里啪啦至响。有些帐目的底细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特意在家中盘算，以免落入外人的眼中。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我的心里面很是感慨，若是没有宋迪的帮助，我怕是还在为如何理财而犯愁呢！没有一个可以绝对信赖的人管帐目，缺点不是一般的多！

“夫人——”我没有惊动正在全神贯注的算帐的宋迪，转而在公主的耳边小声问道：“你看宋迪妹妹是不是很辛苦啊？”

公主不知道我的心思，只是很厚道的点了点头，一副非常同情的样子。

“那咱们一起奖赏她如何？”我趁机引诱公主道。

“当然好了！夫君准备如何奖赏宋迪妹妹呢？”公主笑着小声问道。

我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笑后说道：“别的东西还真入不了她眼，不如就把咱们两个奖赏给她如何？似乎咱们还没有试过大被同眠呢——”

公主听了羞极，再也保持不了温柔可爱的形象，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咬了起来。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却惊醒了正在埋头研究帐目的宋迪，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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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潮汹涌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何时方始休，月明人依楼。

汴梁城在大宋的英明的两代君王的倾力治理之下，已经焕发出了名城的风范，不但方圆广阔，人口众多，更是域内外商旅的最爱。

京师之中，人民富庶，走卒蹑丝履，商贾批金银，高大的建筑物摩肩而起，直接云霄，真是一派盛世景象。

国家兴盛，人民自然富足，尤其是我们这样保有垄断行业的人们。

宋迪将今年的帐目结算了一遍以后，发现自己控制之下的各种行业都有了飞速的发展，仅在京师一地的酒楼和娱乐场所产生的利润，就有超过百万两白银之巨，更不用说暗中控制的江南物业，加起来更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而四海钱庄的盈利，更是突破了两百万两。

“从来没有想到过会赚到这么多的钱，现在忽然觉得有些怕了——”躺在我身边的宋迪有些恍惚地说道。

“怕什么——钱多了会咬人啊？”我搂着宋迪的身子，一边用手细细地抚慰她，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咱们的买卖都是正经行业，又有夫君我给你撑腰，有什么好怕的？西北的几十万披甲之士，就是你的后盾！”

“你不是要造反吧？”宋迪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公主，小声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有些奇怪的问道。

宋迪看着我说道：“当日蜀王在江南时，也是将各地的收入集中起来，秘密运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储存起来，在入川的时候便将大量的金银一并运走。我看你现在的行经，倒是与他如出一辙，所以才有此一问。”

“嘿嘿——钱嘛，自然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放心——”我笑着说道：“不过你说起了蜀王，我倒有些意外。他此次入京师，怕不只是争夺储君之位这么简单。”

“蜀王入京了？”宋迪有些意外的问道。

“不错！”我点了点头，又沉思了起来。

此次蜀王入京确实不在我的预料之内。他的到来，给本来就难以预测的京师局势增加了一个变数。整个京师之内的势力包括了太宗皇帝、代表太子势力的韩王、想要夺取继承权的蜀王一方，和代表了大宋周边各国势力的三大宗师，以及河西党项人的首领李继迁。

再一次见到陈抟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些怪异的神色。

我一边给他亲手泡了壶茶，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根据几次见面的经验，在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你是不可能从他的口中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

不过陈抟今日的表情确实有些怪异，毫不停顿地一连喝了三碗茶。在我要为他斟第四碗茶的时候，陈抟说话了，而且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话：“皇帝要死了！”

“什么？！”我被陈抟的话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险些从碗里面溢出来。

“我也感到有些纳闷儿——”陈抟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上次我观他的气色，再活上十几年应该没有问题，也没有什么大病大灾。可是这一次见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面色已经是红中泛黑，大凶之兆了！再仔细看时，黑气已经从顶至底，全数贯入。这一次的劫难，他是躲不掉了——”言下有些唏嘘的样子。

没病没灾就要死，那岂不是说有飞来横祸？难道说，跟这一次的五大宗师会中原有关系？还是说这次的储君之争已经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要知道想让一个皇帝横死是多么不容易，除非是来自皇宫内部的毒害。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还没有等我将方才得到的消息给消化掉，陈抟接着又说了一句。

“你不是说还得一阵子时间么？”我有些意外的问道。

“天命——仍然不是可以预料的。”陈抟摇摇头道：“本来五年之前，一切都是非常的清晰，太宗皇帝和两个皇子的大运我看得很清楚，未来几十年中的走势也一览无余。可是自从那一年后，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整个世间的命运一片模糊，我甚至无法推断出太宗皇帝的位子会被哪一个皇子继承，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我思考了很久之后才得出一个结论来，那就是大宋的基业动摇了！五代以来中原一统的局面有了变数，天下又回到了重新分配权力的前夜，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可知了！”

“你不是可以预测么？当初的太祖皇帝发迹之前，你不是看得很准么？怎么现在就要飞升了，反而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我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陈抟微微一笑道：“人力有时而穷，天威深不可测！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恐怕也是上天的安排。混沌的天象，可以为那些即将上位的英雄们提供一定限度的保护，直至他们有了扶摇直上争霸天下的实力后，再让这天下大势变得渐渐清晰起来。所以说，不论怎样，这天下又要变色了！”

我默然点了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你也要早做准备啊——”陈抟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

“我又不打算早饭，我准备个什么？”我无所谓地说道。

陈抟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初太祖黄袍加身，据说也不是存心的。”

时势造英雄啊，如果不是后周皇帝猝死，继承人年幼，怕是赵匡胤的理想也仅仅是想做一个吃喝无忧的节度使吧。天意这东西，还真的是很无常的。

我忽然意识到，眼下的情势与四十年前宋太祖得天下的时候是如何的相似，历史又走到了一个关键的三岔口上。作为一个既有地盘又有枪杆子的封疆大吏，我怕是很难置身事外的。

“看来，早做打算是必要的。”我心中暗自寻思起来，是不是先把家中的重要人物悄悄转移出京师呢？若是有什么不测的情势，我也好绝了后顾之忧？

在我思索的时节，陈抟悄然离去了。以他现在的功力，要走要留就如同整个人蒸发了一般，我丝毫把握不住他的任何走向，这就是仙人之别啊！我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由于我平时都在西北，天波府中就得留下家人作为人质，不得离开京师百里之外。此次我业已返回京师，家人就可以稍微活动了。我同老夫人说明了现在的情势，两人都同意将家小撤离京师，反正借口很多，比如出游什么的，只要到了西北就没有问题了。

因为大部分的家产都已经折现，通过四海钱庄的渠道流入西北，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将家中的重要人物分散撤离即可。在老夫人和宋迪的带领下，一大家子人于次日悄然离开了京师，使用的名义是去大相国寺还愿。偌大的府中，除了家丁和丫鬟们之外，主人就留下了我和公主这两个高手，还有就是小丫鬟杨排风，这个老夫人特意为我留下的助力。

由于三大宗师入京所造成的威胁，京中形势日渐紧张，宫中与开封府中的高手们都被委派出去听用。天波府的一点儿异动并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足够重视，我也乐得轻松，不需要跟人解释家人的去向。

“少爷，礼部的人来了。”门子近来禀报道。

我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坐回了红木椅子上后毛窝端起了青花茶碗，浅浅地抿了一口，就见到一个中等身材的官员随着门子走了进来。此人身着红袍，显然是四品往上的品级，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亲随。

“下官杨庭义见过杨大人。”那人见了我之后急忙躬身行礼道。

“原来还是本家——”我笑着还了一礼道：“但不知杨大人此来，究竟有何事见教？”

“岂敢岂敢——”那人连忙谦虚道：“杨大人威名远播，文武全才，在下仰慕已久了。今次是奉尚书大人之命，前来传递消息的。三大宗师已经陆续入京了，尚书大人的意思是还请杨大人前往接待一番，毕竟，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提到了要同大人您切磋一二。”

“那是自然，即便尚书大人不说，本官也要去会一会他们的。”我点了点头，表示业已知晓。

“尚书大人吩咐下来，杨大人此次办事，乃是为了国体，一切应酬的开销，自然是由礼部嘱咐。这里是尚书大人特批下来的接待款十万两银票，若是有欠缺的，还请杨大人先行垫付，事后再一起结算。”那杨庭义说着便递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过来。

我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本官也就不推辞了。”

见我收取了银票之后，那杨庭义又说道：“下官的公事已经交代完毕，有件私事还想向大人讨教，不知杨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我收了一大笔银子，心情大好，便格外轻松的回答道：“杨大人但说无妨，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但凡能够帮得上忙的，延昭一定不会推脱。”

“有杨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那杨庭义听我这么一说，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出乎我预料的是，接下来杨庭义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却将那个黑衣随从留了下来，令我大为吃惊。

“是你？！”看到来人将头抬起来后，我不由得头皮发麻。

那黑衣随从不是旁人，正是处在风口浪尖儿上的蜀王殿下。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冒着天大的风险，偷偷的来到天波府与我会面，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还不以为是我在结交皇子图谋不轨啊？！

“杨兄别来无恙？”蜀王倒是很沉得住气，不忘同我打了个招呼。

“王爷，不是下臣多嘴，你本不该回来的——”我看着面容变得有些白皙的蜀王，长叹道。

蜀王在四川盆地里面呆了许久，连面色都变白了不少，看上去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风流名士。不过知道他底细的人却明白，这位王爷的手上，可是有不少人命官司的。

“杨兄也不请孤王坐下来喝杯茶水？就这么站着，似乎不是天波府的待客之道啊！”蜀王看了看我，似乎很有些底气。

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心道希望他来的时候不要被人看到才好。不过我自己也知道这怕是一种奢望了，即便是蜀王远在川中，身边也必然会有太宗皇帝的耳目，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来到了天子脚下京师之中？

转身给蜀王倒了杯茶，我有些怀疑的问道：“川中的日子何等逍遥，殿下何必非要来淌这一趟浑水？即便坐上了那个位子，也未必就比现在快乐。”

蜀王不答话，只是闷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幽幽叹道：“孤王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

“此话怎讲？”我追问道。

“父皇为了给三弟扫清障碍，不惜拿我开刀了！”蜀王有些苦涩地回答道。

唉！我叹了口气，心里面真的有些想不明白，大皇子蜀王的能力明明要比三皇子韩王赵恒强了很多，为何太宗皇帝竟然会做出这么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难道说每个帝王都想给自己的后代们制造点儿麻烦么？或者，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如果殿下躲在川中不出来，怕是皇帝陛下也拿你没有办法吧？”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么浅显的问题，蜀王不会看不出来，更何况他那个谋士阴明雨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同意他出川入京师？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听了我的问话后，蜀王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没有做皇帝的心思，可是父皇却有废了我的心思！我不想做皇帝，可是有人却想让我做皇帝！事到如今，有些事情也由不得我了！”

“难道是你的手下们想要拥立你？”我反问道。

蜀王在扬州大都督任上就已经有了很多追随者。后来到了蜀中执掌军政大权，更是搜罗了不少的文臣武将。这些人想要上位，就必须让主子拥有更大的权势，而蜀王想要拥有更大的权势，就唯有登上皇位一途了！或许就是这些人存了拥立的念头，试问天下还有什么功劳能及得上拥立之功呢？

“若是三弟真有治国安邦的才能倒也罢了，起码我还能压制住手下的躁动。可是杨兄你也不是不知道，三弟除了会作两首上不了台面的诗赋，会在父皇面前讨个欢心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优点么？”蜀王忍不住大发牢骚道。

我无言的点了点头，三皇子韩王赵恒的确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或许只是太宗皇帝看他顺眼而已，所谓傻人自有傻福，怕就是在形容他。

“杨兄你有所不知，这一次孤王是奉诏入京，并非妄自行动。若不是父皇说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怕不久于人世，孤王是断然不会回京的。”蜀王叹道。

“皇帝陛下一世英名，这件事情却做得——唉——”我不禁摇了摇头，可是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来。心里面明白是一回事儿，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我可不希望这话传了出去，最后进了太宗皇帝的耳朵里面，给自己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没有必要搀和到人家的家事中去，这也是皇家的一个忌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宗皇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这天下乃是我赵家的天下，想把这皇位传给谁，那可是我赵某人的自由，由不得你们异姓臣子们说三道四妄自议论！哪怕我将这皇位传给一个傻子，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皇帝陛下，你这么做可是给本来就处在发展中的大宋朝埋下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啊——他年发芽结果，会造成什么影响就难以把握了。”我摇了摇头，很是为太宗皇帝的糊涂决定感到有些不值。

“然则——”我想了想后说道：“蜀王殿下你一到京师，行动就由不得自己了！皇帝陛下如果真的有心对付你的话，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殿下可有什么对策？”

蜀王微微一笑道：“本来我是没有什么把握的，可是临走的时候却谈成了一桩买卖，信心大增！如果杨兄再肯助孤王一臂之力的话，那我的胜算就更大了！”

“哦？不妨说来听听。”我好奇的问道。

“天龙寺的无可上人，已经答应为我在京师中的行动护法了——”蜀王附在我的耳边，信心十足的低声说道：“久闻杨兄与陈老祖交好，若是你能够说服他老人家站在我这一边儿，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这个忙，杨兄一定要帮到底才是啊！”

“天龙寺的无可上人——”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到蜀王已经同大理国的护国神僧达成了共识后，我的内心震动，以至于连蜀王后面所说的话都没有听太明白。

这算不算里通外国呢？毕竟大理目前也算是我们大宋朝的敌对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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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些懵了

如果说天龙寺的无可上人是蜀王请来的外援，邪异宗的林正宵是河西李继迁的保命要术，那么大辽的神木尊者来京师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说他会是三皇子韩王赵恒的盟友？

我抱着脑袋费力地思索起来，尽管看起来有些不可能，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大宋临近的几个国家都将手伸进了立储这件事情里面，并且在利用自己的国家优势来影响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以图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相比较而言，大理算是弱国，虽然看上去雄踞西南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可是终究受山情地理所限，难于出兵北上，最多也就是躲在自己地盘儿上吼上两嗓子，‘我已经天下无敌了！’，所治之下，无非也就是一些化外蛮夷见识浅陋的山野之民，若是想要到中原来跟天下群雄斗智斗勇，那就不仅仅是智商上的问题了。

相信大理的统治者也深切地了解这一点，所以向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他所关心的是中原王朝不要去骚扰自己就求神拜佛了，哪里有那个挥师北伐的勇气？此次请出了无可上人为蜀王撑腰，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交好大宋的实力派人士，以图将来混个好人缘儿，最多还加上一点儿小心思，希望给强大的宋朝增加一点儿变乱的种子。

林正宵则是另一种心情，作为被大宋所灭的宿敌南汉的遗民，他的想法有些疯狂。如果不是太宗皇帝地身边高手如云，还有同为八大宗师之一的谢礼隐藏在暗处的话，相信他一定会选择最简洁地方法来报仇雪恨。直接冲入皇城，一把将太宗皇帝捏死在龙椅上才肯甘心，至于天下不天下的问题。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接近这个恐怖分子一般地人物。若不是李继迁被我逼得走投无路。

也不会同他这个疯子搅到一处，将来有他头痛地时候。

至于大辽地神木尊者也来凑这个热闹，其动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作为大辽皇族中的第一高手，神木尊者不仅仅在精神生活中起着积极的导向作用，即便在大辽的政治生活中，他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大辽北院大王的身份，对于他来说都有些屈才了，如果不是他地追求并不在权位上面，没有人能够同他争夺那个皇位。

环顾四周列国。大辽是唯一有实力对大宋造成严重威胁的国家，这一点没有人会怀疑，而作为一个多次击败了大辽南下中原的军事行动，给整个大辽朝廷带来了耻辱的大宋将领，毫无疑问地，我是被整个大辽所深恶痛绝地，神木尊者南下访问大宋，企图用自己的强大影响力对大宋的皇位继承人施加影响，并顺便给我一个教训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个宗师级别的人物，基本上都被我给得罪光了，同邪异宗的几次冲突，足以令林正宵向我出手，而神木尊者摆明了是要来寻我的晦气的，至于无可上人，据说被我捉起来的大理公主是他疼爱的小孙孙，想通了以上问题后，我很快地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三大宗师都是我的霉运星。

“靠”我很气愤地脱口骂道，“虱子多了不咬人！反正得罪一个宗师跟得罪三个宗师的后果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有本事一起来咬我啊！”

蜀王这一次回京是下足了血本儿，不但带来了外援，更广为结交朝中重臣，对我这个合作过的带兵大将拥有大片辖区的西北封疆大吏更是许下了重愿，许诺只要我肯在他举事的时候出兵相助，待到事成以后便以王爵相酬。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是诱人，裂土封王可不是经常可以遇到的，虽然我并不知道蜀王在多少人的面前许过这个愿，但是我要人有人，要地盘有地盘，所欠缺的仅仅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朝廷诏命而已，若是蜀王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无疑我才是这场夺储之战中的赢家。

大家都是爽快人，倒也不怕对方说话不算数，当下歃血为盟，立下了毒誓。

“无可上人那里，我会尽量给你回转一下，毕竟大家现在是盟友了，过去的事情实在不应该斤斤计较。”蜀王知道我同大理公主的过节，便在临走前向我出言安慰道。

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心里面却没有存多大的希望，毕竟蜀王现在也是有求于人，若是无可上人是个属驴子的家伙，对他的劝说不理不睬，这事情却也不是能够善了的。

“老大对老三，谁的赢面大一些？”公主老婆这样问我。

我知道公主是为了天波府的前途着想，才提出了这个问题，毕竟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如果站错了队，那可是能够影响到天波府以后的地位的，于是想了想后分析道，“老大虽然不为陛下所看重，但是为人聪慧有决断，现在又占据了蜀中一地，兵力数十万，手下战将甚多，再加上西南有大理国支持，兵革犀利，大有一番作为，而老二虽然为人平庸，甚至有一些猥琐，却有皇帝陛下的支持，其本身虽然没有带过兵马，但是朝中能征善战的宿将还是很多的，文官更是难以计数，根本就不愁没有治国的人才，如果他能够顺利地登上帝位的话，这些现成的资源都会为他所用，这可是一国之力啊！”

“夫君的意思是说，他们之间还是老三的力量比较强大了？”公主问道。

“如果老大没有回京师的话，应该是均衡之势，现在么就很难说了。”我回答道。

“若是蜀王有夫君的帮助，结果会怎么样呢？”公主忽然问道。

我嘿嘿了一声。笑而不答。

确实，如果我是在西北地地盘儿上说这番话的话，那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只要有我的支持。可以令老大杀入京师登上皇位，可惜现在我也来到了京师，西北兵势虽然强大。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情势究竟如何。一半儿倒要看大家地运气了。

礼部的官员们办事倒是很尽职尽责，邪异宗的林正宵因为是跟随李继迁而来，并没有表明身份，因此便与党项人住在一处，而通过正式地渠道入京地神木尊者与无可上人则被安排到了汴河旁边地天海楼居住。

今晚上是礼部设宴招待两大宗师，指明要我去陪酒的。

时间上已经接近十五了。月色也是相当宜人，站在天海楼的顶层向远处眺望而去，只见河面上银光点点，在月色的照映下泛起了片片磷光。不时也有一些趁着夜色而行的渔舟在河面上划过，白帆被河风一吹，就如同是白鸠一般在远处招摇。

因为算是接风宴，主办的仅仅是礼部而已，皇室地宴请估计要等到正式朝见之后，饶是如此，请来的嘉宾也不算少，地位显赫的朝中勋贵虽然不方便露面，一些在汴京有名望的民间人物却都巴巴地赶来参加了。

天海楼上烛火通明，人声鼎沸，不时地有人上来同各位宾客打招呼，我不喜人多，就自己跑出去看月亮，却发现这里也聚集了不少人了，很有一些文坛上面地名士在其中。

“唉——”一个年长些的文士忽然叹道。

“文兄因何叹息？”旁边立刻有人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道，“人生苦短，世事无常，记得去年中秋时，我们还与王兄一起在这天海楼上吟诗作对，却没想到今年中秋临近，却已经是物是人非。王兄弃世，也有多半年了吧？”

旁边几个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一个人说道，“谁说不是？往日的朋友，却是越来越少了——”

听得他们几个在这里唠叨，我却忽然想起了战死在北疆的那些兄弟们，很是有些为他们不值得，不由得脱口而出道，“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声音虽小，却被离得近的几个人给听到了，不由将目光移了过来，见到是我后不觉惊讶道，“这不是杨大人啊——失礼，失礼！却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回京师了？”

“自然是有皇命相召，否则六郎岂敢造次。”我淡淡地回答道。

先前那人叹道，“都说杨大人是文武双全之士，老朽先前还有些不信，自从听了杨大人的那阙水调歌头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佩服了，却不知道杨大人今夜有没有什么新作？”

我谦逊了两句，后来禁不住众人纷纷鼓动，只得说道，“春女思，秋士悲，大概都是人之常情，方才听了众位的议论，心中忽然有些低沉，想起了昔日战死的疆场上的一些兄弟，不由得了一首词。”

“在下等洗耳恭听——”众人纷纷鼓噪道。

我将桌上的酒取了一杯，面对着明月摆了一个造型，然后缓缓地将那杯酒洒在了身前，仰天望月，只见淡淡的云朵飘过，在那月亮上面遮遮掩掩，沉吟了片刻后才吟咏道，“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这首词的意境果然非常凄凉，呆在这里的有多是些老头子们，听了之后很有共鸣，不由得连声嗟叹，却是连夸赞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众人都或低头沉思或抬头远望，仪态各是不同。

在这个时代，一些名人，特别是有官职在身的名人，最容易受到困扰，今天尚且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明朝可能就已经被贬戍边关，可谓是瞬息万变猝不及防，呆在这里的都是些阅历丰富的老家伙们，听了这首剽窃来的词后，再想一想自己的坎柯一生，都生出了一些感慨来，而我也是感怀于自己的奇异经历，有些淡淡的忧伤。

“六郎却是个性情中人——”一个有些飘渺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

回头一看，却见两个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个光头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地明亮，而另一个人则长得分外清秀，一脸短鬃非常浓密。遮住了半张脸，但是目光却如寒星一般，神采飞扬。

两个人并排着走上楼来。衣着很是华贵。即便是那个和尚，也是穿地珠光宝气，一条金腰带上面镶嵌了不下四十颗形态各异的宝石，确实很有气势。而那个短鬃的高个子所穿地服装就很简单了，并没有多少的繁琐纹饰，却没有什么人敢小看他，因为他的肩头上那条纯黑色地围脖儿价值就不下万金。

“原来是二位皇爷到了。下官真是失礼了，罪过罪过——”我一看到两个人，就知道他们便是今晚宴请中地主角儿，大辽地神木尊者与天龙寺的无可上人。于是躬身行了一礼道。

这两个人都是八大宗师中人，实力自然强横，一举一动之间暗合天道，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虽然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味道，但却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叹服的意思，果然是高手风范，我看了一眼后就将目光低垂下来，尽量不受他们的影响。

礼部地主持之人是个侍郎，平素并不常见的，同我打了个招呼后，就忙着安排酒宴，神木尊者与无可上人作为贵宾，自然是坐了上席，不过这两个人都是一国的王爷，享受这种待遇并不算过分，我陪着他们坐在了紧挨着的下首，零零总总地排出了二十几席，剩下地则被撵到下面几层去了。

“下官代表大宋礼部，敬两位皇爷——”那侍郎亲自上前，斟满了酒杯后对两位宗师道。

神木尊者点了点头，将杯中之酒默默地饮尽，而无可上人则是呼了声佛号，取过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表示了一下，场中的气氛不是很融洽，似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些心思。

那礼部侍郎见气氛有些沉闷，便将手一拍，唤了一个管事进来，吩咐了两句后，那管事便匆匆离开，不多时便上来了一群舞女歌姬，将丝竹管弦之类的乐器抬了过来，且歌且舞起来，众人也开始吃喝起来，不时地同旁边的人喝喝酒说说话，席中才有些热闹的样子。

“六郎——”这次我终于搞清楚是谁在叫我了，正是神木尊者。

“皇爷有何见教？”我客气地问道。

虽然太宗皇帝对我说，这两个家伙都是冲我来的，可是我并不清楚他们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此时见神木尊者开了腔儿，便强打精神来应付他。

神木尊者神态安详，只是从怀中取了一封书信出来对我说道，“受人之托，有东西给你。”说完将那书信轻轻向前一送，就落在我的面前，举止之间没有丝毫的火星儿气，显然是一身的功力已经进入了化境。

我皱了一下眉头，心中暗道虽然你的功夫好，却也不必如此嚣张吧？却见那信封上面并没有留下任何的字迹，我将封口撕开之后，里面掉落出一张素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我有了你的儿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当下心头一震，当下便有些不知所措。

这封信里面，虽然没有几个字，可是我却能够感受到字里行间所蕴含的怒气，不是怨气，而是怒气！这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将头抬了起来，看着神木尊者，想从他的脸上得出个结论来。

“是蓉儿让我捎过来的——”神木尊者的口张了张，声音直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面。

算一算时间，确实，如果银平公主耶律蓉真的跟我春风一度后便种玉蓝田，现在孩子也早已经出生了，这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我的心情不由得更加郁闷起来，该怎生处理这件事情才好？

且不说宋辽之间的敌对关系与我的敏感身份，就是夹在中间的四郎就令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看了看神木尊者，这家伙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我不由得暗骂一声，却又无可奈何，这老家伙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却用一封信就将我的心思扰乱了。

一阵郁闷的心情无处发泄，我心火上来，双手将那书信一搓，顿时化作了一堆纸屑纷飞落下，仿佛想要借这个动作来将自己的郁闷都宣泄出去一般。

“咦——”地一声轻呼传了过来，我顿时发现人群中有几个人正在惊异地看着我。

顿时，我便觉得方才自己的举止有些不妥当！

在宴席上接过了地方重要人物的书信，匆匆看过之后便来了个毁尸灭迹，这种举动若是被有心之人汇报到太宗皇帝那里去的话，又将会引出什么麻烦的事情来呢？

我不由得深深地懊恼起来，却不明白自己今夜为什么会如此进退失据。

再看神木尊者时，却发现对方正在捻须微笑，眼神之中有些自得的样子，而坐在旁边的无可上人，却是正襟危坐，手中的一柄木制拂尘散发着令人心神恍惚的味道。

“靠！原来是着了两个老家伙的道儿了！”我顿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失态的原因。

南海神梨木的香气，再加上无可老秃驴的念力，果然有夺人魂魄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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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死存亡

一顿酒宴吃得索然无味。

心里面一旦有了事情，任凭有龙肝凤髓摆在前面也提不起兴趣了。

儿子，这么容易就有了么？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公主或宋迪给我生了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可是突然有个敌国的公主说有了我的儿子，这简直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要我怎么办呢？想一想真是头痛！

奇怪的是，席间两大宗师并没有再跟我多说些什么，只是互相敬了几杯酒后就闷坐在那里不说话了，而我心中有些烦恼，也没有留意这一点，只知道自己低着头喝闷酒，一直熬到了酒宴散后才打道回府。

“真是奇怪了，明明没有事情，为什么皇帝说人家是冲我来的呢？难道说就是为了送这一封书信么？”被夜风一吹，我的脑袋有些清醒了，开始思索今天的问题。

耶律蓉是个问题，她生的孩子也是个问题，如果真的存在这个儿子的话。不过我却难以相信神木尊者会屈尊降贵地替她送信，之所以会这么做的话，应该是想要离间我们的君臣关系吧，毕竟我现在是大宋西北的重要人物，手下兵多将广，能征善战，随时都会对大辽造成严重的影响，基于这一点，身为大辽北院大王的神木尊者倒是有向我使坏的理由的。

只是京师与大辽的南京相隔千里，想要清楚地了解耶律蓉那里的真实情况地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我现在已非自由之身了，做什么事情都要征得朝廷的同意地。想要去大辽，首先就要有正式的官方的名义才成。

如果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知道我唯一地儿子竟然是由大辽公主生下地。他会有什么样地反应呢？尽管他是知道当时这件事情的。恐怕也不会很放心我吧！

这样看来。无论神木尊者的初衷是如何，目下都给我造成了困局。

在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天波府的同时，皇宫之中的太宗皇帝也没有闲着，手下的两名黑衣内卫正在向他汇报今天地事情。

“这么说，神木尊者给了杨延昭一封信？他看过之后就撕毁了？”太宗皇帝捻着所剩不多的几根胡须，有些迟疑地问道。

一名黑衣内卫恭敬地回答道。”启奏圣上，此事千真万确！很多人都在酒宴上面看到了！”

“那么，他在看了信件以后有什么反应？”太宗皇帝有些拿不准地盘问道。

另一名黑衣内卫抢着回答道，“杨大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看起来有些疑虑有些欣喜又有些犹豫，说真的，属下还没有见过如此丰富地表情在同一个人的脸上出现过。以此来推论，那封信件对于杨大人一定非常有震撼力！只是那信件已经被杨大人给彻底毁掉了，难以猜测其中的内容是什么，不然的话，到是可以知道些有用的东西的。”

太宗皇帝摆了摆手，有些不悦道，“过了的事情，就不要再讨论它了！我命你们在西北待了几年，任务也没有少完成！杨延昭在西北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你们及时回报，朕还真的是不清楚的，哼哼。你们的功劳是很大的，等办好了这件事情以后，朕一定对你们大加奖赏！”

“谢陛下隆恩！纵使属下等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陛下之万一！”两人都很兴奋地跪下谢道。

“你们好生下去吧——”太宗皇帝点了点头，令二人离开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太宗皇帝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气息也有些不太稳定，良久之后长叹了一声，“唉——早知道有今日，有何必有当初呢？”

一个人影从屏风的后面悄然钻了出来，站在了太宗皇帝的身后，长长的身影在烛光的照映下，在地板上面来回摇动着，犹如人在风中一般飘零。

“陛下是有些后悔了么？”那人嘿然问道。

太宗皇帝头也没有回，放佛早就知道那人在身后，“谈不上后悔，杨延昭是朕一手扶持起来的，本来是准备好好用一下的，可惜他的野心有些太大了！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可惜，如果朕只是将他作为一名将领来使用的话，或许就不会出这些问题，没想到这人只要一接触到政务，就变样儿了！”

“陛下说的是，既有兵权，又出政令，很难有人不生出异心来。”那人附和道。

“但朕并不后悔！”太宗皇帝哼了一声道，“身为帝王，所推行的无非就是制衡之道！尽管杨延昭的势力起来了，可是党项人跟契丹人甚至是西南的大理，都被压制住了！朕在这几年里面也没有闲着，朝廷今年的赋税收入已经超过了一万万贯，禁军人数也超过了八十万，各地厢军更是多达百万，而由于西北战事的平息，与西北军费的自给，省下来大量的粮饷，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朕就可以再次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把契丹人赶到渤海里面去！”

那人笑着赞颂道，“陛下的雄才大略，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太宗皇帝似乎有些兴奋，脸上泛起了一团团红晕，咳嗽了一声后接着说道，“先皇辛苦创业，为我赵家开创出一个大好的局面，朕身为继任者，怎么可以不将他发扬光大？这几年的辛苦，都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朕决定在中秋之后，便从云州到渤海的千里边界同时出兵，分兵十三路，大举攻入辽国，一雪当日金沙滩受辱之耻！”

“好极了——”那人鼓掌道，“微臣虽然老迈，却一定追随陛下左右，执镫牵辔，为陛下地千秋大业做个急先锋！”

“仲询。你果然是朕的好兄弟！”太宗皇帝望着身旁的潘美动情地说道。

那人不是别人，正式太宗皇帝地亲家，相交多年的重臣潘美潘仲询。

“只是。大战在即，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杨延昭呢？放任他留在西北，那可是一个变数。”潘美不露声色地问道。

太宗皇帝微微笑道。”此事何须仲询担心。已经动手了。”

我回到天波府后。已经是半夜了。

内室的灯光依然没有熄灭，听到声响后，公主迎了出来，见我一身地酒气，不由得有些眉头微皱，忙上前扶着我说道。“夫君，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伤身子地。”

“唉——”我心情不爽，叹了口气道，“都是一国地皇爷来敬酒。我怎么可能推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哼哼，不妨事的”

公主跟了我多年，对我的脾气早就摸清楚了，一见我这个样子，便知道我心中肯定有事藏着掖着，于是关切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我望着公主一双美丽的充满了情谊的大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出来，最后说道，“先回房吧，慢慢说给你听。”

公主遣退了众人，亲手将我扶了回去，斜斜地靠在床上，然后又端了一碗早已经备好地醒酒汤，送到了我的面前，柔声说道，“夫君，先喝些汤来醒酒。”

喝了两口汤后，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我不由得叹道，“还是自家老婆好！能够得到公主你为妻，真是我这辈子的福分——”

说起来，那么点儿酒实在对我是无足轻重的，之所以精神颓废，就是因为耶律蓉那封书信给弄地，现下回了家，又得公主的百般抚慰，心情顿时好了许多，酒气也消散了大半儿。

“夫君又说什么见外的话了——”公主自打成亲后，性子稳了很多，完全是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了，有时候我看着她，想起当初同我联手抗敌的情形，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考虑了一阵子后，还是觉得应该将耶律蓉的事情讲出来给她知道，便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地将我与耶律蓉之间的事情说给她听，其中牵扯到了四郎的部分也简略地说了说，最后再说道儿子的问题，和我对神木尊者此次来京师的目的猜测等，零零总总地谈了有大半个时辰才说完。

“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曲折——”公主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责怪的味道，语气却依旧温柔如故，只是有一些埋怨，“夫君应当早些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呀，一个人憋在心里面何等难过，有妾身为夫君分担忧虑也是应该的。”

“原本不想让贤妻担忧，不料此时惹出了麻烦来，却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你，真是令我头痛万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公主笑道，“夫君何须如此介怀？即便你将那位银平公主接到府中，也只是给妾身多收一个妹妹而已，难道夫君觉得妾身是个善妒的女子么？”

我惭愧道，“早知道贤妻如此豁达大度，我也不必如此烦恼了。不过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我对银平公主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事情之所以会变得如此不可收拾，都只能说是天意使然，造物弄人！况且她与我分属两国，乃是敌对的，又岂能轻松地揭过种种恩怨？这件事情，怕是要牵绊许久了！”

“这位公主，却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公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道。

“唉谁说不是呢？要怪，就只能怪这个动荡的时代吧——”我有些惆怅地说道。

夜已经深沉，夫妻二人也没有再耽搁什么，收拾了一下便睡觉了。

次日清晨，我醒来之后，头脑中还有一些不适的感觉，于是便取了一杆长枪，来到府中的花园里面活动活动筋骨。

“喝——”我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一拧，便化作了一道白芒，在身体周围上下窜动，轻挑复细抹，浅划又深入，将一支长枪变成了游龙一般，肆意舞动起来。

体内的真气随着动作运行起来，每到一个关节之处。便觉得胸腹之中似燃起了一团儿火焰一般，周身上下热气升腾，全身火热如焚。整个人像是一团儿燃烧地火焰一般在花园里面上窜下跳，真气所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我只觉得自已的动作已经有些失控了，不像是我在舞枪。而是身子自己在随着真气运动。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我心中大惊。连忙停了下来，就地盘膝坐下，仔细查看体内地情况。

真气运行到丹田之中时，顿时觉得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我顿时皱起了眉头来，这种感觉是不对劲儿的！我自修习长春真气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地情形，尤其是后来吸收了和氏璧地精华后，更是身体强健，从来没有过什么头疼脑热。

而现在地情形是。肚子里面开始缓缓地绞痛起来，就如同是吃坏了肚子一般。

“夫君，你怎么了？”听到我的动作戛然而止，公主离开走了过来，却看到我正盘膝坐在地上，脑门儿上面尽是细密的汗珠儿，不由得大惊道。

我苦笑着回答道，“老婆，情况不太好啊！我好像中毒了——”

公主大惊，急忙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腕脉，一查之下，脸色也变了，“好厉害的毒性！如此霸道的毒药，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一种！”

此时我也回想了一下，自己并没有乱吃东西，最近一直是老老实实地吃自己地东西，只有一次例外，就是在昨天的夜宴之上，而且我也没有吃什么饭菜，只是喝了些水酒而已！再想到当时无可上人与神木尊者的怪异表现，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啊——”我摇了摇头，有些讥讽地说道，“没想到皇帝陛下真是好打算！为了对付两大宗师，连我也赔进去了，好精明的打算——哼哼——”

我说昨夜里面两大宗师为啥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原来他们早就发觉了酒中有问题，静坐在那里默然不语，不是因为没有话可讲，而是在慢慢地逼毒！

可怜我这个后知后觉地人，当时因为心情有些萧索，再加上受了无可老秃驴的南海神梨木的香气所制，竟然没有察觉自己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水酒里面居然被人做了手脚，以至于遭了暗算，真是可怜又客气啊！

“如此霸道的毒药，除了牵机散之外还能是什么？”我恨恨地说道。

“果然是牵机散——”公主握着我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出身宫中的她自然是知道皇家第一剧毒的厉害，牵机之毒，无形无色无味，如果在入体的时候没有发觉那种轻微的异样的话，就再难救治了。

而我从昨夜到今晨，已经过了六个时辰，浪费了最好的救治时间，此时便是再去寻找解毒的灵药也来不及了，牵机之毒，是以多种毒药混合而成的复合型毒药，普通的解药根本不济事，除非是知道了具体的配方后才能做出解药来，而且这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够完成的。

我的毒，怕是没有办法救治了！

“夫君——”公主握着我的手，满眼含泪，“牵机之毒，还有一个办法来解！就是由一个比你的功力深厚的人用内力将你身体中的毒素吸到他的体内，如此便可解毒！”

我心中一震，抬头看到了公主的眼神，里面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顿时明白过来，急忙喊道，“不要啊——老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公主的意思很明显，我的功力已是高手级别，能够找到比我还高的高手，府中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是要将我的毒素给吸过去，牺牲自己而将生存的机会留给我。

我怎么可能让她做这种牺牲自己的事情，无奈体内的毒素相当地厉害，待要起身反对的时候，已经是冷汗直下了！浑身就像是散了架一般地酥软无力，公主一指点了过来，就将我的大穴封了十几处，一方面阻止了我乱动，一方面也是减缓了我的血脉流动，使得毒气攻心的时间延后一些。

“不可以——”我的哑穴也被封住了，只能用眼神向公主表达自己的意思。

公主将我的身子放好在地上，一只收拂动我的额头散发，淡淡地又有些爱恋地轻声说道，“傻瓜——明明你的功夫不如我，却总是想要在我的面前逞英雄——唉——”

公主的纤细手指拂动，点上了我的百会穴，“没有我，你依然可以活的很好，可是没有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我的眼前黑了下来，意识不再。

等我的意识恢复过来后，觉得身体里面的不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从地上爬了起来，环顾四周，却不见了公主的身影，不由得大声地喊了起来。

听到了我的喊声，丫鬟们跑了过来。

“见到夫人了么？”我急忙问道。

“夫人方才刚刚出了门，并没有说去了哪里呀。”丫鬟们见到我一副疯狂的样子，也很惊骇，连忙回答道。

“啊——”我忍不住大声号叫起来，心中的悲痛难以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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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何去何从

我站在高高的屋脊上面，怔怔地望着天空发呆，整整一夜。

公主将我体内的毒素清除了出去，自己却不知去向，牵机之毒天下无双，尽管以她的能力，也不过是将毒素勉力压制延缓发作的时日而已，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终究难逃大限。

而且那毒性经过在我的体内转了一圈儿以后，已经产生了一些变异，即便是找到了解药，也未必就能一次奏效了，更何况，现在我根本就拿不准公主去了什么地方。

“大人，该上朝了。”丫鬟排风悄然出现在我的身旁，小声提醒道。

“上朝？”我活动了一下有些木然的身子，“不错，是该上朝了。”

该死的皇帝！竟然下毒来害老子！

我心里面诅咒了一声，对付我倒也可以理解，对付两个宗师也是合情合理的，有种儿把事情摆到明面儿上来，就知道偷偷摸摸地给人下药，这哪里还有点儿做人的尊严？！既然你不仁在先，那也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公主为了我中毒出走，我怎么可能不将这笔债讨回来？

在寝宫之中的太宗皇帝有些兴奋，两大宗师入京，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是说大家想要瞻仰他们，而是说有了机会收拾他们，一包牵机药，神仙也放倒，故计重施对于太宗皇帝来说不存在什么心理障碍，只要能够将对手和潜在的对手弄死。使用什么手段是不在他地考虑之内的。

“小小牵机药，作用胜过十万甲兵。”太宗皇帝得意地想道。

“陛下，该上朝了。大臣们都等着了，今日还要接见大辽和大理的使者呢。”内侍总管王继恩捧着皇帝地朝服冠冕，静静地站在太宗皇帝的身后。

“嗯。不错！是该上朝了！”太宗皇帝的心情大好。在王继恩地服侍下换上了朝服和天子冠冕。

坐上龙辇到了前殿，龙行虎步地走向金光灿灿地龙椅。

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张龙椅，太宗皇帝地心中忽然生出了许多的感慨，“多少年了啊！自己坐在这张椅子上面已经多少年了？当初皇兄暴死之后，自己把侄子们撵了出去，接过了大宝。如今两个侄子都已经死了，真是时光如流水一般，他日自己千秋万岁之后，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想到两个儿子的明争暗斗。太宗皇帝的心神有些恍惚起来，隐约之间，似乎那张龙椅的形状变幻了起来，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蹲踞在那里，冷不防就会扑上来在自己地身上要上一口！

太宗皇帝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不由自主地，他似乎又在龙椅上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是皇兄么？一阵阴风从身边吹了过去，太宗皇帝的身子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心头却是砰砰乱跳。

在王继恩地搀扶下，太宗皇帝终于坐进了那张令人不安的椅子。

“陛下——”一名黑衣人在旁边小声喊道。

太宗皇帝为之一怔，看了那人一眼，心中有些奇怪，内卫的人一般是不会公然出现的，此人在此时突然出现，一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禀报。

果然，那黑衣人附在太宗皇帝的耳边说了几句后，太宗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起来，以至于众大臣们进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一直是阴晴不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数层台阶下面，匍匐着掌管大宋权力的文武官员们。

太宗皇帝定了定神，伸手虚扶道，“众卿平身——”

接着太宗皇帝对王继恩点了点头，王继恩就在一旁大声喊道，“圣上有旨，各位大人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出班启奏道，“陛下，银州观察使、西凉郡公李继迁，大辽北院大王耶律天德，大理国天龙寺长老无可上人觐见陛下。”

太宗皇帝似乎没有太注意礼部尚书的话，目光在朝臣之中来回逡巡着，最后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我，紧紧地盯着我看了起来，我的目光冷峻，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看了半天后，太宗皇帝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牵机药一个也没有毒翻，就连神木尊者和无可上人都完好无损，按照预定计划起来觐见，似乎这牵机药的配方，是应该好好修改一下了！

“宣外国使臣上殿。”太宗皇帝终于开口说道。

李继迁、神木尊者和无可上人在几名属官的陪同下缓步上殿，见到太宗皇帝后施礼问安。

“三位一路远来，辛苦了。”太宗皇帝沉声说道。

神木尊者作为三个人中实力最庞大的代表，开口谢道，“有劳皇帝陛下挂念，吾等受贵国款待，倒也非常妥帖，除了昨夜喝的酒有些烈外，别的却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两个老东西！我很非常鄙夷地扫了神木尊者一眼，心中满是不屑，昨夜这家伙早早酒发现了酒中的问题，却伙同无可老秃驴一起来算计我，真是坏到家了！

听了神木尊者的话后，太宗皇帝非常生气，心道你这老混球，居然敢跟朕耍心眼弄口舌，这次算你的身体好，没有被药死，下次要是有了机会，绝饶不了你，口中却说道，“呵呵，耶律大王久居塞北，终日风霜，朕原以为你是喜欢烈酒的，特意命人取了宫中珍藏多年的老白纷酒，这可是蒸馏过的酒，性子最烈，谁知道耶律大王反倒不喜欢，唉，早知道这样，朕就用那江南的女儿红招待你了——”

江南的女儿红，美则美矣，就是烈度稍微逊色了一些，太宗皇帝这么说。却是讽刺耶律天德并非英雄本色，众人听了，都颔首微笑。会心地相互用眼神交流，深为皇帝陛下地机智感到佩服。

“阿弥陀佛——”无可上人在殿中道了一声佛号，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耶律大王久居燕京。烈酒早已经不稀罕了。此番南下，却是想领略一番中土江南的风物，拜会一下大宋的风流人物英雄豪杰，这入乡随俗，自然是要喝些淡酒了。”

老秃驴跟神木尊者一南一北，都是来寻大宋地晦气来的。见一方有难，自然是挺身而出，自动替对方维护尊严的，不过这举动落到了大宋群臣地眼中。却不由自主地将这两个家伙给同时划到了敌对方地立场。

太宗皇帝看了看两个老家伙，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桀骜不驯地老流氓，于是将目光转到了靠后站立着的李继迁身上，上下打量了打量这个在西北给大宋造成了不少麻烦的毛头小子，然后问道，“这位就是西凉郡公吧？”

“微臣便是李继迁。”李继迁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后回答道。

柿子专拣软的捏，太宗皇帝将李继迁看了个够后，才不以为然地说道，“李卿的相貌，自然也是好的，你祖你父，都是依附我大宋地，奈何到了你这里，却要与我大宋为敌呢？几年来，攻城略地，杀伤我边境子民无数，若不是看在你祖上的一点儿荫德，朕是绝计不会轻饶于你的！”

李继迁听了太宗皇帝自高自大的评论后，心中恼怒，心道我家历来就是西北王，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了，被你们赵宋欺压，一路被赶回了河西，不复往日地繁盛，可是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余威也是不容小觑的，可惜现在自己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人又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只得口称有罪道，“罪臣少不经事，冒犯了天朝威仪，实属不该！幸好得蒙陛下点化，迷途知返，定然要好好反省以往的过失，永为大宋藩属。”

这几句话说的倒也卑谦，太宗皇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点了点头，表示欣赏。

“尔等不辞辛苦，今日来到我大宋京师，其情可嘉！明夜恰逢中秋月圆，朕已经在洛河之上布置了几条花船，届时请三位率手下一并前往，与民同乐！”太宗皇帝郑重其事地对三个前来朝拜的家伙说道。

三个人口中称谢，再次拜了拜后，神木尊者上前请求道，“大宋皇帝陛下，吾等自远道而来，朝见皇帝，一来是修好宋辽关系，二来则是仰慕中土文化武功。昨日偶然有一个想法，希望皇帝陛下可以玉成。”

“耶律大王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太宗皇帝大度地回答道。

神木尊者扫了一眼殿中众文武，满脸傲气地对太宗皇帝说道，“久闻嵩山乃是中岳，心向往之已久，今日有幸，愿登绝顶，与大宋武林高手一战！”

此言一出，顿时在大宋群臣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文臣们有些不屑，虽然他们也很向往仗剑任侠的理想生活，但是自己却没有那个本事，写写画画还可以，让他们拳头对拳头，便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

武将们同样非常尴尬，尤比文臣更为过之，上阵杀敌固然不怕，运筹帷幄更是胸有成竹，可是自己这身手跟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比起来，那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太宗皇帝闻言也是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牵机药不但没有把两只老虎给药死，反倒将他们的兽性给激发出来了，对待这些化外蛮夷，你跟他们很有些夹缠不清的。

“耶律大王这个要求怕是有些难办了——”站在一侧的太师潘美见太宗皇帝有些尴尬，便挺身而出道。

“有什么难办的，不就是安排个擂台么，难道堂堂大宋朝，土地万里，竟连五尺擂台都安排不下？”无可老秃驴在一旁煽阴风点鬼火，为神木尊者摇旗呐喊。

“擂台好说——”潘美哼了一声道，“不过我大宋朝廷对待江湖人士向来宽和，从来不横加干涉，江湖自有江湖的一套法则，只要不触犯大宋的刑律，朝廷也不关注，如果两位实在想要挑战大宋江湖高手的话，我们可以安排场地擂台。至于对手，就要靠两位自行邀请了。”

神木尊者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可！我等愿在八月十五日。于嵩山之巅设擂，一会大宋武林人士，其中特别邀请几位朋友地帖子。烦劳贵方代为送到。”

潘美看了看太宗皇帝。对方暗暗点了点头。于是便应承道，“本官可以代劳。”

无可上人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叠纯黑色封面的帖子来，递给了潘美。

潘美打开后检点了一下，心头顿然一惊，只见里面的名字不但有陈抟、谢礼这样地宗师级高手。也有像林正宵这样的外来高手，还有一张帖子上面列出了观礼的人士，都是京师武林中比较有威望有地位地高手，虽然比不上八大宗师，却也名头够响。

见大宋君臣答应下来，两个老家伙都假惺惺地道了声谢，然后大摇大摆地退场了。

“好无理地东西！虽说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可是对方如此胡闹实在是难以容忍！”一名武将站了出来，愤愤不平地向太宗皇帝进言道，“陛下，臣愿意领一支人马，出奇兵北上契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好杀杀这些番使地嚣张气焰！请皇帝陛下恩准！”

太宗皇帝一看，却不是别人，正是潘美的次子潘貂，前些日子才赐封了一个安平伯的爵位，暂时在兵部挂职，便笑了笑道，“后生可畏，不过此事干系重大，却不能仓促行事，你且退下吧。”

潘美见儿子方才的姿态很是威猛，心中也很高兴，几个儿子中，惟有这个比较能干，口中却呵斥道，“逆子！此乃朝廷重臣向皇帝言事的地方，你一个小小娃娃，怎么敢口出狂言？还不与我速速退下！”口气虽然严厉，却有一种颇为自得的意味儿。

旁边地几位大臣见了，都有些眉头微皱，心道虽然潘豹确是你的儿子，可这毕竟是在朝堂之上，大家的身份都是大臣，如何是你可以肆意责骂的？

吕端温言道，“朝堂之上，父子皆为一殿之臣，潘大人如此责骂，似乎不妥。”

潘美也意识到众人地脸色不是很好，他这么一责骂，倒好象比起众臣来高了一截子，难怪惹来了众怒，于是便做出一副歉然的模样对太宗皇帝告罪道，“老臣一时无状，乞陛下宽恕。”

“罢了——”太宗皇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这些都是小事儿，目下最重要的是安排好这次的比武，五大宗师会于嵩山绝顶，也算是一件盛事。潘卿，送帖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好。”

“微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托。”潘美慨然回答道。

太宗皇帝沉吟了一阵子后接着说道，“今次的比武，乃是以朝廷的名义办理，这擂台的主事之人，不可轻忽！六郎——”

我站在西侧的班中正在闷声思索，突地闻听皇帝唤我的小名，不由得怔了一下，出班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太宗皇帝笑着说道，“满朝上下，文武双全之士无出你之右者！今次的比武，朕决定用你全权担负起监督评判之责！”

“谢陛下厚爱，臣定当恪尽职守。”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没有把我药死，太宗皇帝的心里面也有些惴惴，但是看到几个当事人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倒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点了点头，把话头儿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散朝之后，众人一起往外走，突然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正是宰相吕端。

“六郎——”吕端快走两步，撵了上来。

“见过世叔——”此时算是下了朝，我也就不必叫宰相大人了，改口倒显得亲切些。

吕端听了之后果然有些高兴，拍了拍我的肩头问道，“多日不见，为何今日看到你，觉得有些不同呢？可是有什么心事？”

“想到陛下交办的差使，心里面有些担忧，故而欢喜不起来。”我自然不能说是老婆失踪了，于是便用公事搪塞道。

“此事倒也有些麻烦——”吕端沉吟道，“几大宗师之战，必然是石破天惊的举动！你要担负起裁判之职，怕是不免要被波及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面遭了池欲之秧。”

听了吕端的话后，我的心中有些感动，满朝文武之中，心地善良的确实没有几个，尤其是像吕端这样身居相位依然不改本色的大臣，更是天下难找，当下感激道，“多谢世叔挂记，小侄功夫倒也不赖，料想出了多大的岔子！倒是世叔整日心系国事，劳心劳力，要多注意修养身体才是！”

“唉——”吕端先是点了点头，接着由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起了皇帝最近似乎又有北伐的意思，有些大臣们也在身后怂恿，不由得有些头痛。

以大宋目前的国力，也不过是跟大辽在伯仲之间，即便西北隐患已经对大宋构不成威胁了，可是西南的大理依然存在，最近大理与辽国似乎又勾搭到了一处，对于大宋依然是个不小的威胁，可是皇帝怎么就看不到这一点呢？

是顺应皇帝，还是据理力争，身为大宋宰相，吕端的心中实在难以决定，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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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夜狙杀

“天上的星星，真的有那么好看么？”有人在我身后问道。

“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睡不着觉而已。”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却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直到我回过头去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才发现他是陈抟身边的一个徒弟。

“家师请大人立刻到城外的三水观，有事情。”那人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纳闷儿。陈抟，他这么急着找我，到底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不过想到了他在京师武林之中的人脉非常广，倒是可以借重他的力量来找一下公主老婆的，虽然希望依然不是很大。

以公主的脾气，即使自己毒伤在身，也不可能被等闲的武林中人发现踪迹。

不过我还是没有多做停留，就随着那人一路向城外行去。

三水观地处城南，里面供奉的神仙到底是谁已经不可考了，久经兵火之后，道观坍塌，神像的金身也破碎不堪，后来有人重新修络了三水观，却已经不复当年的繁盛景象，现在仅仅相当于一个为远来歇脚的客人们提供临时住宿的客栈而已。

“还有多远？”望着眼前黑黝黝的山路，我皱着眉头问道。

“就在前面——”那人伸手一指，正是前方山坡上面的点点灯火，隐约之间是一所道观，看上去规模似乎不小。

那人在前面引路。身影一晃一晃地，云彩移开的时候，头顶明月正圆。一片朦胧的清辉洒了下来，照亮了山路，我看到了他身后背着地长刀。刀柄处的金属光泽在月色之中反映出来。显得格外醒目。

我心中一动。不经意地问道，“华山上用刀的弟子多么？”

“不多，只有五六个罢了，多数人都用剑。”那人头也不回地应道。

陈抟老祖不喜刀兵，用剑也只是附庸风雅，更何况剑乃兵器中地王者。中规中矩，丝毫不露星火气，比较符合他地要求，因此华山弟子就跟着他纷纷用剑。至于用刀地，却也不是没有，但他们却是那些不适合用剑的外围弟子了。

可是一个外围弟子，陈抟会将他带在身边嘛？我用心地看了看他身上的长刀，居然是制式长刀，大宋禁军的标准配置。

我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陈老祖就是再破落，也不至于用禁军的刀具吧？”

那人猛然一惊，慢慢地将身子转了过来，阴阴一笑道，“杨大人果然精明，下官一时失察，竟然犯下如此错误，实在是惭愧啊。”转而又说道，“虽然禁军的刀具质量也就是一般而已，可是用来砍下杨大人地脑袋，却也足够了！”

“你竟然如此自信？看来陈老祖的本事是学了个七八成了？”我有些惊讶地问道。

“陈老祖教的功夫，用来杀人一样管用。”那人嘿嘿笑道。

我沉吟了一下后问道，“既然你自称下官，那就是说，皇帝派你来的？总不会是谢大人自作主张罢？本官自认还没有得罪他地地方。”

那人却不肯露丝毫的口风，“将死之人，何必理会那么多的闲事，但将大好的头颅留下便是，看在你多年征战立下不少功劳的份儿上，朝廷会给你些死后的封号的。”

“就凭你？”我冷眼看着那人，不无讥讽地说道，“怕是还差了点儿。”

“下官虽然会两下子，却也不至于如此狂妄自大。”那人很是自得地笑了笑，两手一拍，立刻从黑黝黝的山沟里面窜出来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来，手执利器将我团团围了起来。

“皇帝为什么要杀我？”我盯着那人问道。

“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人冷笑道。

几十个黑衣人都是手执利器的高手，而我却赤手空拳，形势不容乐观。

“你们不是谢礼的手下。”我看了一阵子后发现，这些黑衣人虽然功夫不差，身上却没有太浓厚的血腥气息，显然并不是干惯了明杀暗杀勾当的密门高手，举首投足之间倒有一股名门大派的味道，不觉有些诧异。

“杨大人的眼力倒是一流，站在我的角度，未尝不希望跟随大人你开疆扩土，建功立业，可惜你必须去死。”那人见我看出了他们的底细，不由得有些佩服，进而有些惋惜地说道。

黑衣人采用合围之术，将我牢牢地控制起来，却是以静待动的态势，并没有冲上前来与我近距离接触，我心中有些纳罕，看着那些脚步沉稳，快速在我周围移动的黑衣人，忽然有了主义，身子暴动，不顾其他人的攻势，咬住一个人冲了过去，化掌为爪，一把向对方的黑色面罩抓去。

“砰砰——”两声传来，我的左肩与后背连中两招，虽然力量被护身真气卸去大半，强大的力量却也震得我胸中一阵阵气血翻腾。

不过这两招儿也没有白挨，我成功地抓下了那人的面罩，结果却令我苦笑不已，那人的面罩下面，居然还套着一个面罩！

“你是洋葱头啊！裹这么严实不怕捂出痱子来——”我身形急退，冲着那人恨恨地骂道。

对方一愣，趁着这个机会，我已经二次冲了上去，一拳击在那人的颈项间，顺手夺下了他手中的长铁棍。

“你——”对方瞪着我看了一眼后，方才不甘心地倒了下去，与大地亲密接触。

砍翻一个人似乎对于大局无补，余下众人反倒是像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蜂拥而上，十八般兵器冲着我招呼过来，我的一根铁棍在如潮的攻击中左支右撑。显得非常吃力，要不是接触面积有限，对方不可能全冲上来地话。我想我一定支撑不过几十个回合。

我在重围之中也杀出了血性，手中的铁棍完全按照长枪来使，马战变成了步战后。丝毫没有影响技术的发挥。一条铁棍如同出水蛟龙一般神出鬼没。攻击地方向更是另对方感到匪夷所思难以捉摸，不时有人中招闷哼。

“诸位加把劲儿，不留活口！”先前那个引我入彀的家伙在后面指挥道，“别忘记了我家主人答应的条件。”

不留活口！我心中恼怒，低低地吼了一声，全身地真气都调动了起来。一棍击出，正中迎面过来地一柄长刀，金铁交鸣之声大作，一股白芒顺着铁棍冲了出去。接着就见对方地长刀寸断，那人握着一只刀柄，有些难以置信地吐了一口鲜血，身形炸裂开来。

“罡气——”场子里面的众人吃惊地喊了起来，打斗的场面顿时有些冷场了。

内功修为到了极致后，才有可能发出罡气，当世之中有此修为的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眼见我居然含恨发出了罡气，参与围攻的众人都有些懊悔，今夜居然遇到了扎手的点子！

我初次发出了罡气后，也很有一些贼去楼空地感觉，借着余威之下众人不敢轻易上前的机会，暗自调整了一下内息后，目光转到了那名被当场击毙的黑衣人身上，却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死者，居然没有头发！

“原来你们都是少林寺的秃驴！”我脑中灵光一闪，大声喝道。

怪不得对方地合击之术近乎完美，攻势上又不缺乏名门大派的中规中矩，步调一致进退有据，都是因为他们平时就在练习合击的阵法，这可不是一般的杀手们能够办到的，没有一个杀手门派愿意使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围攻某个人！对他们来说，出其不意的暗杀才是上上之策！

“阿弥陀佛——”黑衣人之中有一个人终于出声了，“杨大人果真厉害，这样都能认得出老衲等人的来历。”

“少林千年古派，什么时候也沦落到给朝廷当鹰犬了？居然连暗杀这种生意都接！传了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我冷冷地看着他，口中却毫不停滞地奚落道。

宋朝皇帝自太祖开始就崇信道教，和尚们一直以来都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即便是少林这样的前年古派，也难逃厄运，这也是为何陈抟能够拥有超然的身份出入朝堂，为皇帝分忧解难，而没有一个和尚能够公然为朝廷所用的原因了。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少林传承多年而没有被湮灭，自然也是有他的过人之处，这次突然为朝廷所用，一定是受了什么好处，假如少林不答应朝廷的条件，却也难为，毕竟少林距离京师也不是很远，和尚们虽然号称与世无争超然物外，可他们也是要吃饭要生活的！一旦朝廷大兵围剿，几个和尚武功再高，也对抗不了中央政府！

从这一点上来看，被和尚们围攻也无可厚非了，他们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

“出家人也有除魔卫道的责任！我们少林派向来是护国宝寺，为朝廷做些事情理所应当。”另一个和尚上前驳斥道。

“既然这样——”我摇了摇头道，“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这笔帐，我会记下来的，等我重新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灭少林！”

“呵呵呵呵——”先前引我入彀的那人此时狂笑不已道，“杨大人，莫非你还想逃出去不成？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罢，你且看看周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黑衣和尚们的外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军士兵，人数不下五百人，将我们围了一层又一层，看样子是一定要将我狙杀在此地方肯罢休了。

那人继续吹嘘道，“内有高手围攻，外有大军云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够逃出去！就是我那老不死的师父陈老道儿来了，也只有叹气自认倒霉的份儿！杨大人，我劝你还是趁早自尽吧，起码还可以留一个全尸！否则呆会儿兄弟们动起手来。没繁哗轻重，那结果就不是本官所能够预料到地了“

我看着那人有些不屑地说道，“以你的档次。也就只能看到这里了。”双手一拉身上的披风，顿时将里子露了出来，两排特制地轰天雷在里面挂的满满的。

为了防备万一。最近我一直将这些保命地东西带在身边。却没有想到居然能起到作用。这些都是我自己特别加了料地东西，爆炸地威力自然是第一等的，其中掺杂的一些特殊材料更能够极大地对敌人造成伤害。

“那是什么东西？”众人看着我披风里面的轰天雷，都有些困惑，这也难怪，即便是在西北军中。轰天雷也是绝密武器，更不用说在京师了，兵部器械司里面也不过有些简易的火器而已。

“是什么？嘿嘿——”我随手抽出一支来，轻轻一抽火绳。笑着将它扔了出去，正落在外围的人群之中。

一声巨响后，大地震动，七八个离得最近地禁军士兵直接被炸的血肉模糊，轰天雷中装载的无规则外型铁屑四处飞溅，伤了不少的人，方圆五丈以内地人没有不流血的。

在众人的震撼之中，我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运集真力吐气开声道，“本官乃是大宋西北防御使，平西大将军，西北行营大总管，枢密院副使，开府仪同三司，爵封安西侯的天波府杨延昭！今夜贼人假借朝廷诏命作乱，尔等身为禁军属下，理应听本爵号令，倒戈一击！如能将此等贼人剿灭，便是大功一件，为官者连升三级，赐金百两，普通士卒赐京师良田百顷，纹银千两！”

众人举目一看，只见一方金质的印信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地耀眼，正是平西大将军印信，不由得有些踌躇起来，不论在什么时候，杀官都无异于造反，只要朝廷没有明确下诏说某官的职位被废，那么他就是不能碰的，今夜众禁军虽然是奉了上司的命令出来围剿要犯，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人会是具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顿时都有些犹豫不前。

“他是假冒的——”带领禁军前来的一个统领见众人都有些胆怯，急忙大声指责道。

我冷眼看去，此人倒也眼熟，似乎是潘美手下的一个小官儿，没想到居然会同禁军和少林的和尚们一起来围追堵截，当下一眼瞪去，那人似乎有些心虚，顿时退了两步，藏在了人群之中。

沉寂了片刻之后，禁军中有人喊了起来，“我认得他，这位正是平西大将军杨侯爷！我家兄弟就在杨大人帐下办差，决计错不了的！”

顿时有人附和起来，其实禁军之中也有很多认得我的人，只是碍于上司的命令不敢多事，此时见到有人出头，立刻骚动起来，毕竟我才许下了众多奖励，可是要比他们的上司能够给出的条件优厚的太多了！

谁不想升官发财啊！当官的连升三级，当兵的良田，还是在京师！更不用说有金银摆在后面，仅仅这两条就可以鼓动一支军队死战了！眼看禁军就哗变了，将几名仍旧不思悔改的军官绑了起来，站在一旁听候发落。

“众位大师，不放倒这厮，今夜我们谁也别想好过！别忘了临来时候我家主子得话——”陈抟的那个弟子急了，发狠地对少林和尚们威胁道。

一群和尚们听了之后，立刻面带难色，少顷那个带头的和尚大声道，“得罪了！杨大人今夜不死，我们少林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师弟们上组罗汉大阵——”

身着黑衣的和尚们听到带头的发话后，爆发出一声声怒吼，将披在外面得黑衣震成了片片碎布，露出了精赤的脊背来，手中武器挥舞，脚下踏着节奏转了起来，在我得外面形成了两个圆圈，不断地逆向转动着，给人形成头晕目眩的错觉。

“罗汉大阵，无人能破！”带头的和尚喊了一声，接着众秃呼应，倒是很有威势。

外面的禁军士兵们见我被围了起来，心道可不能伤了财神爷，纷纷用长枪招呼外围的和尚们，口中还不住地骂着“秃驴贼秃直娘贼——”什么的。

然而罗汉大阵确实有些值得骄傲的地方，众人一阵冲突之下，并没有突破防御，反倒是被和尚们伤了不少人，再也不敢贸然上前了，只是远远地抽冷子砍上一刀，扎上一枪。

“罗汉大阵真的无人可破么？呵呵——老道儿可不这么认为”一个笑吟吟的声音穿了过来，接着就见一个白衣老者出现在罗汉大阵之中。

“陈抟祖师？！”领头的和尚一见老者，顿时吃了一惊。

我扭头一看，偶然是华山陈老祖，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古僧道不同路，这下子我算是有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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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帝王权谋

陈传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手中拂尘随风摇摆不定，很有一些飘然出尘的味道，在众人眼中宛然就是神仙一般，而事实上，他在大宋朝野中的地位与仙人无异。

“果然是陈抟祖师来了——”陈抟突然现身的举动在禁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下子更坚定了他们投向我方的信心，有国师在此，怎么可能错的了？

少林和尚们却是大感不妙，方才以罗汉大阵将我困住就已经很费神了，现在居然又多出一个八大宗师里最有威名的陈抟老祖来，怎能叫他们不忧心忡忡，看来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上了，当初答应少林派的那人，似乎也没有料到陈老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陈抟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无害表情，不过瞧在众僧的眼中却感到非常可恶。

带头的那个和尚走了出来，“阿弥陀佛！陈老施主，本派在此地办事，陈老施主何必横插一杠，伤了佛道两门的和气？”

陈抟听了后哑然失笑道，“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老道儿的错了！”

我嘿嘿一笑道，“早就说这些化外蛮夷传过来的东西有问题，看看，人家都欺负到门上来了！据我所知，咱们道家才是中土的正宗吧？”

“那是自然——”陈抟立刻点头同意道，“老弟所言不差！昔日太祖皇帝立誓要将僧侣从中土驱逐，可惜中道而狙，一番心血竟然付之东流。唉——”

这个典故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顿感有些惊奇。

我只知道有宋一朝尊崇道教，佛门衰败。很多地僧人被迫还俗，却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个原因，难怪陈抟对太祖皇帝赞赏有加。却对太宗皇帝有些不大感冒。我几乎可以肯定。都是因为太宗皇帝勾搭这些和尚们的缘故。

陈抟的目光移到了那名打着他地旗号骗我的弟子身上，皱了一下眉头后说道，“林之平，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我地名号行恶，欺师灭祖。天理难容！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那名叫作林之平地弟子却是一副有恃无恐地样子，将黑衣脱去，露出了里面的四品官服饰，冷哼了一声道。“陈老祖！本官是带艺投山，原本就是皇帝安插在华上上的一个棋子，我还真不相信你敢把我怎么样！”

“皇帝又如何了？”陈抟傲然一笑道，“难道你竟会愚蠢地认为，到了我现在这个情势，还会在乎什么皇帝么？”

那林之平大惊，急忙咋呼道，“好胆！陈抟你居然敢欺君罔上，难道不怕灭族么！”

陈抟哈哈大笑道，“老道儿早已经年过九旬，出家数十年，别说你们要找什么老道儿的亲族，就是老道儿自己去找，也未必能理会得哪个是老夫的子孙呢！赤条条光棍一根，还怕你什么诛灭九族的威胁不成？说不得，今天老道儿要清理门户了——”

身形一闪，陈抟已经在罗汉大阵中转了一圈儿，我看了之后不觉汗颜，看来上臻天道地高人们果然是不可以常理来推断。我在阵中只不过是自保而已，人家却能够视此阵如无物，这就是差距啊！

却见那林之平用一只手捏着嗓子，发出了干呕的声音，一面用有些惊骇的语气问道，“陈抟！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你以为师父我老人家会喂你吃什么呢？”陈抟笑嘻嘻地一摊双手，有些无辜地说道，“难道以我老人家地身份，会喂你吃毒药不成？”

这话听得我又是一阵恶寒，原先的陈抟可不是这副德行，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却没有想到快要飞升了，竟然变得如此不堪，实在是将八大宗师的牌子给砸了！

“不是毒药，难道还是补药啊！我可告诉你，我是为皇帝办事的，你要考虑后果！”林之平气愤地驳斥道。

陈抟作出一副非常惊奇的样子，紧盯着林之平说道，“当然是大补的药啊！老夫的弟子数以百计，若不是看在你辛勤王事的面子上，你当老夫的睡丹是十全大补丸那么好炼制？”

“睡丹？！”众人都是一愣，还没有听说过睡丹这个名词。

陈抟笑眯眯地解释道，“一粒睡丹百年过，万事烟云在梦中。老道儿我的睡丹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服用之后可以大涨功力，不过先要睡上那么一段儿时间才行。”

“那要睡多久才算？”林之平自然不相信陈抟会好心赐他灵药。

“也许三天两天，也许十年八年，若是你运气好了，也许一睡不醒，做个梦中神仙也说不定呢——”陈抟呵呵笑道。

林之平听了后心头大骇面如死灰，睡个三天两天倒也无妨，若是十年八年的话，自己早就饿死了，即便不死，怕是清醒过来后自己的骨头都酥了，还什么成为高手？岂不是痴人说梦？！

“你好狠毒——”林之平指着陈抟含恨道。

陈抟看了看林之平，笑而不语，只是将手指头扳了起来，似乎在那里计算着什么。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儿！”林之平警惕地问道。

“自然是计算一下你什么时候睡着，这可是很关键的一个问题。”陈抟很认真地回答道。

“你——”林之平指着陈抟，怨恨难平，不过却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看到陈抟的手指头已经扳完了，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然后就觉得眼前一晕，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整个人也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我见陈抟已经将林之平这个败类给收拾了，就对那些少林和尚们大声喝道，“首恶已除，尔等还要执迷不悟么？！”几十个少林和尚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若是死心塌地地跟我们打起来，却也要纠缠一阵子，陈抟虽然强大。但毕竟还不是真正地神仙。

和尚们犹豫了片刻后，带头的那个秃头走出来问道，“若是陈老施主答应不追究这件事情。则少林众人立刻离去。封山闭寺。潜心修炼，不再过问此等事情。

若是陈老施主还要咄咄逼人的话，则少林众人也宁为玉碎！”

陈抟听了以后，脸上似笑非笑，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后，对一众少林僧人许诺道。”老道儿快死地人了，哪还有什么计较的事情，此事老道儿答应下来了，以后老道儿绝对不会去寻少林的晦气便是！”

我暗暗一笑。对陈抟地意思了然于胸。

他不找少林地麻烦，并不等于我不会去找少林地麻烦啊！以后有了机会，我还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打上少室峰，将少林的山门搅上一搅，这并不矛盾嘛！

和尚们却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听到了陈抟的保证以后，立刻高宣了一声佛号，散去了罗汉大阵，结队撤了下去。

接下来我持着大将军印信接受了这五百名禁军的管制权，细细地问了前因后果。

果然如我所料，大多数的普通士兵并不知道详细情形，都是被人当枪使了，而真正主事地就是那个出来叫嚣的指挥使，却是受了潘美的命令，前来狙击我的，问明原由之后，我直接命人将他拖了下去一刀两断，然后约束禁军士兵，随后听用。

“皇帝如此做法，不免令大臣寒心。”我将近日来地遭遇对陈抟讲了讲后，如此说道。

陈抟平静地说道，“此事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如今皇帝身有暗疾，心忧国事，而三皇子年纪尚小，才不堪大用，以为储君，实为不妥。老弟你今年来名声鹊起，很有臣大压主的气势，若是皇帝不能在大行之前把你降伏了，怕是为继位者留下祸端，故而他现在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恨恨地哼了一声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如之奈何？”

“我来找你，却不是为了这些小事情。”陈抟郑重地对我说道。

我心中大奇，如果说我被人围攻都不算是大事情的话，那还有什么事情能够称得上大事呢？

“且随我来便是——”陈抟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领着我向山上行去。

林之平至少有一件事情没有骗我，那就是陈抟最近的确是住在三水观里。

三水观的主人是陈抟的一个弟子，因此陈抟每次进京师的落脚之地便是这里，住在山上倒也清闲地很，少人打扰，空气清新，无碍修行。

虽然很少有事情能够令我感到震动，可是我进入三水观中的静室后，还是无法自抑地激动了起来。

松明灯下的蒲团上，公主老婆正静静地盘坐在那里，脸上神色如常。

“夫人——”我忍不住走上前去饱含神情地喊了一声。

公主闻言岿然不动，一如殿中的神像般。

陈抟在我身后解释道，“小丫头身中剧毒，还四处乱跑，幸好被我看到了，否则的话早就没有命在了——”

我没有说话，回过身来郑重地给陈抟磕了三个响头。

陈抟倒也坦然受之，然后有些忧虑地说道，“小丫头中的毒有些麻烦，老道儿虽然懂一些药性，却也无法使她痊愈，如今也只是吊着而已，若要彻底治好，还需要些东西。”

我有些心痛地望着公主，头也不抬地问道，“不论需要什么，只要这世上还有，我就能弄过来。”

说这话倒不是我吹嘘，以我现在盘踞西北独霸一方的实力，弄些东西来还真不是什么问题，咱东南西北都有人啊！北方大可跟契丹人要，跟高丽人要，西北是自己的地盘，西南是大理，可以让蜀中的大皇子讨要，东南则是一群老部下在那里，但凡我张口，没有人不给面子，这么一想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现在真的有可以令皇帝担忧的实力了。

“话不要说得太满，和氏璧听说过没有？”陈抟老道儿说道。

“当然知道了！完璧归赵么，谁不知道啊！不过这跟我夫人地毒有什么关系？”我听了之后心中一动。随口回答道。

陈抟嘿嘿笑着说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好似自秦以来，历代皇帝都以寻到和氏璧作为自已得到皇权的标志，没有和氏璧作为传国玉玺，就得不到上天的庇护！众人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

“难道真地有这种事情？”见陈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也有些迷惑。”可我听说和氏璧早就遗失了，我朝皇帝所拥有的也不过是赝品而已，照你地说法，难道说没有和氏璧真地就不受上天庇护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陈抟点点头解释道，“和氏璧是个宝贝不假，但它其实并不是玉石！它是来自天外天地一个神秘存在！”

“竟有此事？！”我难以置信地望着陈抟。心中有些半信半疑。

陈抟认真地点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乃是我道门一脉的不传之秘，向来不为外人所道，今日也就是对你说说罢了！和氏璧本身可以释放出来一种神异的能量。可以为常年接触他的人洗涤身体中的废弃物质，令容颜不老青春常在，促使主人排出身体中的异物，如果用来排毒地话，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惜当时第一代主人楚王并没有这个服气，没有保住此物，而历代帝王也仅仅是在重大时刻才将和氏璧取出，象征性地用一下，因此还没有谁受过这等好处！若是能够寻到和氏璧的话，大可以治好小丫头的毒伤。”

“光用和氏璧就可以治好？”我有些急迫地追问道。

“不错！”陈抟点头道，“只是单靠和氏璧的能量，治疗时间上会慢一些，如果有七彩金兰地话，大可一夜而愈！当初抱朴子倒是有一只七彩金兰，却不知道留到了哪里，否则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言下很有一些唏嘘。

听陈抟这么一说后，我吊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塌实下来。

和氏璧不用说，都被我给吸收了，现在我就是和氏璧，和氏璧就是我，想来只要我多搂着公主老婆睡几夜就没有问题了，至于那个七彩金兰，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就是抱朴子飞升之前留给我的那朵兰花，想到这件事情，我顿时觉得这人还是很够意思的，临走还送了一份儿大礼物给我，只是有一点无法确定，这东西已经隐入了我的身体，如今要怎么弄出来才好？

以公主现在的情形，祛除毒性迫不及待啊，多拖一日便是一日的危险。

于是我便对陈抟说道，“陈老祖，当日抱朴子真人飞升之前，赠给我一只兰花，已经隐入了我的身体，却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朵？又如何取得出来？”

“有这种事情？”陈抟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喜道，“这就好办了，七彩金兰是天地间精华所凝，老道儿有办法将它取出来，先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再说。”

陈抟命我伸出手腕来，手指随意一搭，微微闭着双目查探起来，片刻之后睁开了眼睛，神光湛然地看着我问道，“真是好生奇怪，为何你的体内除了七彩金兰的气息，竟然还有另外两股很奇怪的气息？”

我顿时对陈抟佩服得五体投地，显然陈抟不但探测到了和氏璧在我体内的存在，也探测到了我体内自行修炼出来的长春真气，于是我就说道，“其实不瞒你说，和氏璧那东西已经被我给吸收了，现在我就是和氏璧。”然后将当时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听了我的传奇经历后，陈抟也是大为惊叹，“世上的事情果然奇妙无比，天外之物更是匪夷所思！不过这样的话，我也不用太过麻烦了，只需要将你体内的精气神渡给小丫头一些，我再以无上道法从旁协助，自然可以一举治好她身上的毒伤。”

陈抟有些感慨地看着我说道，“当日我初见你时，不过是因为见你气质大异于常人，所以才动了结交的心思，却万万没有想到经过这么几年之后，当日的贵公子已经成了声震中外的一方大员，更有如此多的奇遇在身，怕是数千年以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我一面谦逊地摇头，一面却想道，若是你知道了我并不是这世间的人，而是来自于千年之后的话，恐怕你的眼睛会掉出来吧！不过转念又一想，人家都快飞升仙界了，还会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两个人坐在一起计议了一阵子后，终于敲定了关于公主毒伤的治疗方案，决定以我的鲜血为引子，以陈抟的道法为辅，以我的真元三昧为主药，就在今夜动手，为公主疗伤。

“早知道我的体质本身就可以自行抗毒的话，又何必令公主遭受这一番磨难呢？”我不禁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转而想到了公主对我的一片神情，却又感动得一塌糊涂。

“开始吧——”我对陈抟点了点头，用指甲轻轻地划破了左手的腕脉，将鲜血滴入一只玉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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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斗志如山

“要把这些喂给她喝吗？”我端着满满的一小碗血，有些不确定地问陈抟道。

“当然不是。”陈抟莞尔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只朱笔来，蘸饱了我的血后，唰唰唰地在黄纸上面接连画了七张符，然后一运真火，将符尽数燃化，只见空中飘着七个拳头大小的光点，不停地晃来晃去。

亲眼见陈抟使用道法，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以前我只是以为他是一个打着修道的幌子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却没有想到他除了功力深厚外，居然真的会做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见陈抟一摆拂尘，身子绕着公主的周围转动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我忽然觉得空气中似乎多了几种未曾相识的能量，似乎凭空而生，应陈抟的召唤而来。

如此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后，只见陈抟一声暴喝，手中的拂尘奇异地摆动着，飘在空中的那七个光团儿在拂尘的驱动下，有节律地脉动起来，就如同是一颗颗跳动着的鲜活的人的心脏。

我站在陈抟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只能静静地守侯在那里，任由陈抟一个人在那里跳大神一般地走来走去。

陈抟双目中绽放出了淡紫色的精芒，击在那些个光团儿之上，光团儿如同受惊了一般在空中窜了起来，似乎在躲避什么一样，可惜紫芒毫不放松，一直逼着那些光团儿向中间地公主而去。最后紫芒迸射出耀目的光彩之后，终于消失，那些光团儿骤然间缩小成黄豆大小。飞快地顺着公主的七窍钻了进去。

公主地脸上顿时浮现出明亮的光彩，皮肤下面有如活物在游动一般，原本寂寂的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瞎子也能看出来她地半休眠状态已经被陈抟给激活了。

陈抟地手上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接连掐了几个神秘莫测地法诀。一指点在了公主的头顶百会穴上，然后对我说道，“以血为引，天星入体！速速运集真力为她通脉逼出毒素！”

我丝毫不敢迟疑，盘膝坐到了公主的身后，一手抵在右肾命门。一手抚在胸口，将体内的真力依照着长春真气的运行法门转动起来，经过我的体内循环冲了出去，又她地命门进入。绕了一大圈儿后又由胸口檀中穴流出，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隐隐之中，我感觉到体内分出两股真气来，一股将从公主体内经过时遇到的枯涩阻碍物带了起来，另一股则将这些东西带入我的体内，经由毛孔排了出去，如此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两个人之间的真气运行越发地流畅起来，最后一股大力传了过来，我感到自己地一部分真气脱离了控制，留在了公主的体内。

两个人的中间猛然一震，我被弹了出来。

一阵疲惫的感觉猛然上身，我睁开了眼睛，屋子里面烟雾缭绕，不知什么时候，陈抟在屋子里面燃起了异香，烟气以一种奇异的形态在四处游动。我发现自己的身上被人贴满了符纸，黑色的污物从身体里面排出之后，并没有沾染到身上，而是被那些奇异的符纸给全部吸收，黄色的符纸变成了黑色，湿湿地贴在身上显得分外恶心。

“成了——”守侯在一旁的陈抟喜道。

我将衣服上面的符纸抖了下来，仔细观察公主的情况，只见她身上的病态一扫而光，反倒是多了一种很玄妙的似曾相识的气息，后来一想，原来就是七彩金兰的气息。

原来我体内的七彩金兰化成的真气已经全数移到了公主的体内，现在看她，已经是另一副样子，完全没有了当时的疲惫景象，整个人显得生机盎然，显然功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陈抟有些欢喜地在旁边解释道，“经由我的道法襄助，小丫头已经完全祛除了毒性，现在又将你的七彩金兰吸收，就要突破瓶颈，步入先天的宗师境界了！”

这是好事情啊！自己的老婆晋级宗师，等于多了一张护身符啊，咱要人有人，要地盘有地盘，还有宗师级的老婆罩着，看以后谁还敢来找自己的晦气？看着公主老婆在自行恢复，我的心里面居然胡想八想，真是邪恶啊！

“抱朴子是借花献佛——”陈抟饶有兴趣地看这运功中的公主，信口说道。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那朵七彩金兰在我的身体里面足足地呆了几年，我也没有弄清楚它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若不是公主遇到了麻烦，而我身边又有陈抟这么一个既识货又会用货的超级高人在，这金兰还不是明珠投暗了么？

难道在当初赠给我金兰的时候，抱朴子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我顿时暗自称奇。

陈抟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所想，于是解释道，“七彩金兰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一旦脱离了本体，就要靠人的精气神温养，当初抱朴子得了此物，也必然是用无上道法养在身体里面，后来赠给了你，虽然你并不明白它的用途，但是体内的精气神感应到金兰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就会吸纳淬炼，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

“原来如此。”这下我才明白过来，不由得对已经飞升到不知哪里去的抱朴子大有好感。

知恩图报，抱朴子庶几可乎！

过了一阵子后，陈抟说道，“小丫头到了明天清早才能功成圆满，趁此机会，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一说。”

“愿闻其详。”我很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从陈抟口中传出来的话，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听到的？

陈抟凝神沉思了一下后，开口说道。”其一，我欲传道法于公主，不知可否？”

我愣了一下。没有弄明白陈抟地意思，传道法是什么意思？出家么？

“我飞升在即，一身的道法并没有合适的传人。小丫头本来地底子就不错。如今更是得了七彩金兰的襄助。灵慧之力大大提升，做我的传人统领道门非常恰当，但不知你地意思如何？”陈抟说明了一下理由。

“不需要出家吧？”我问了一个我最关心地问题。

陈抟笑着摇了摇头，为我地问题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我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有些紧张地问道，“修炼你的道法。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副作用，你指的是什么？”陈抟有些不解地问道。

“比如修炼你的道法之后，性情变得孤僻，冷落老公。或者杀戮成性，或者性情暴躁大异平常容易走火入魔什么的——”我一边看着陈抟，一边忐忑地说道。

陈抟的胡子气地翘了起来，以他八大宗师之首的身份地位，向来只有别人求着拜着想要入他的门墙，谁知道到了我这里，却要忍受这么多的置疑，坐在那里喘了半天后，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不可能——”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道，“既然陈老祖这么有把握，那我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只要我老婆同意就行。”

陈抟翻了个白眼儿，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们再来说第二件事情。”

“请讲——”我作出一副洗耳恭听地样子。

“当今皇帝的打算，似乎要崇佛抑道。”陈抟思忖了一下后说道，“老道儿眼看就自由了，可是剩下的这些徒子徒孙们，倒也是一个牵挂。”

我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陈抟在华山上的时候，虽然说是华山一派的精神领袖无上尊师，却是很少打理派中的事务，他喜欢做的无非就是两件事情，其一是睡觉，要不你以为他的睡法丹功是怎么练成的？其二就是游玩，陈老祖游戏风尘的水平不是盖的，那么多的江湖朋友就是这时候结交下来的。

因此，我对陈抟所说的牵挂徒子徒孙们的说法决计是不信的。

摇了摇头，陈抟有些尴尬地说道，“虽说出家之人没有什么牵挂，可是飞升在即，也是应该将身后之事交代清楚的，否则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会被人问候父母。”

我笑着点了点头，觉得陈抟这人确实很有风趣。

“明日就是五大宗师会于嵩山顶峰的日子，如果所料不差，皇帝的意思就是要一举荡平江湖上最难处理的几个大麻烦。”陈抟分析道，“皇帝命你监督整个比武的过程，无非就是想把你拉了去垫背，将你一并解决掉。”

“我看他真是有点儿疯狂了——”听了陈抟的话后，我顿时无语以对。

我跟太宗皇帝的关系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从处处维护到处心积虑地加以谋害，真是令人扼腕不已！难怪世袭的封建制度总是腐朽的，人治比不上法治啊！

“谢礼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陈抟接着说道，“如今我在世上还可以压制住他，一旦无人能够控制他以后，他是一定会作乱的，此人心向三皇子，手段又比较血腥，对你来说是个麻烦。”

“老祖你有什么建议？”既然陈抟跟我讲了这么多废话，我可不相信他会没有对策。

陈抟苦笑道，“据说皇帝在嵩山周围已经调集了大量的兵马，准备将参加比武的武林人士一网打尽！老夫是不在乎地，反正我要飞升了，你看看你该怎么办吧？”

“兵马对高手来说，用处似乎不大吧？到时候大家撒丫子一跑，谁能找到谁？最后还不都是将这些老帐算到皇帝的头上？我就不信他会没有这个顾虑“我有些踌躇地说道。

“放火烧山怎么样？百里的火场，你跑得出去？”陈抟嘿嘿一笑道。

“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了一下，嵩山周围连绵百里都是古木，这一把火搭上，还不赤地百里啊！不知道又会牵连多少无辜的百姓！太宗皇帝果然是个狠角色！

“你自己看应该怎么办吧——”陈抟两手一摊道。”反正我烧不烧都一样，你得想个办法脱身啊！还有我放在你那里地那些宝贝，记得交代好啊——”

我顿时两眼翻白。到了什么时候了，他还记得当年的那些宝贝。我没有好气地回答道。”放心好了。我还不是死赖帐的人！这些年来。我已经救济了西北地很多百姓了，花出去的钱恐怕不比你当年分给我的少多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地？”

陈抟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对你有好感地一个关键！不贪财地人是有，可是既有能力又不贪财的人就少见了！老道儿自从初次见你，就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

就在说话之间，屋子里面的空气忽然一滞。接着又是一松，影象有些恍惚起来。

我跟陈抟对视了一眼，转头向公主那里望了过去，只见她的身体周围的空间有些扭曲起来。整个人如同是在哈哈镜中一般，而我也感到眼皮处的空气压力猛然增大，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地道理，无非是通过改变气压致使对方的眼球变形，使视觉效果失真，这种方法就如同是有一个人用手指按压你的眼珠子的效果一样，入眼都是变形地东西，其实原物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我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功运双目，立刻抵消了压力带来的影响，此时看的分外清楚，公主整个人的周围出现了一片片光晕，全身散射出一股七彩的光芒，就象是她已经变成了那朵七彩金兰一般，显然是功德圆满了，我不由得万分兴奋起来。

渐渐地，光晕形成了一个略带黄色的光球，将公主包了起来，一明一暗地闪动着，陈抟有些凝重地看着公主，手中的拂尘一卷，左手连着打了几十个复杂的印诀，只见一道紫色的光芒朝着光球扑了过去。

紫色的光芒在接触黄色光球的时候，爆发出一片散碎的光芒碎片，接着就隐入了光球中，化作了层层紫色花雨，如细密的春雨一般渗入了公主的身体，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符咒闪现了一下，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公主的双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睁开了，并没有我意料当中的精芒四射的状况发生，反而犹如一汪深潭令人摸不清根底，莫非是一下子就到了反璞归真的境界了？看来陈抟说公主可能晋级宗师的话，果然不是瞎说的。

“夫人——”我低低地喊了一声，语气里面饱含了关切和热情。

公主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来整束了一下衣服，并没有如我所料地扑过来，而是将身子转了过去，冲着陈抟重新下拜，中规中矩地行了师徒大礼。

“不必多礼了。”陈抟伸手需扶，口中连城不必，身子却没有劝阻的意思，任由公主给他拜了三拜，想来这已经是一个既成事实，两个人都没有必要否认或是推拒了。

“夫君——”此时公主才面对我，深情地喊了一声。

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紧紧地将公主拥在怀中，生恐再丢了一般。

陈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屋子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个劫后重逢的情人，一对生死不离不弃的夫妻，蜡烛上那一点火苗忽闪忽闪地跳动着，似乎在替我们诉说着什么。

“你用你的血救了我？”公主当时虽然是在入定之中，却不代表她什么事情都没有感知到，此刻她看着那中装过鲜血的玉碗问道。

我没有正面回答，却说道，“你用你的命救了我。”

“我突破了瓶颈，已经踏入无上道途了，比师傅当年的预料早了三十年。”公主将臻首靠在我的肩头，低声说道。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我始终关心的不是公主的实力能够提升多高，而是陈抟的法术会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

对陈抟这老头儿，一方面我对他比较佩服，欣赏他的实力，另一方面，又对他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作法有很浓重的怀疑，事情往往就是如此的矛盾。

过了良久之后，公主突然问道，“夫君，你还去嵩山吗？如果我们两个人要走，相信没有人能够留得住！”

公主此时说话的语气里面散发出一种非常自信的气势，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我好歹算个高手，发起狠来也有很大杀伤力的，尤其是那些先进的火器用在我的手中，任谁也不能小觑。在公主的照应下，我们这一对夫妻档可以无往不利，即便对上两个宗师也不会输多少|Qī|shu|ωang|，打起来或许赢不了，但是要想走的话，确实没有人能够将我们留下来，除非他拼着自己也付出相当的代价，不过我想几个宗师还没有在我的身上下如此决心。

“嵩山有什么好怕的？”我傲然一笑道，“即便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也要到那里走上一遭，看看皇帝他老人家是怎么陷害大臣的！”

我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自立门户的理由！相信这一个理由，会被太宗皇帝很快地送到我的面前。

拥着实力剧增的公主老婆，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我的战斗欲望瞬间膨胀到了极致！

我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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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天倾西北

第一章　中岳风云

“日出蒿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我登上了少室山的顶峰后，忍不住随口将耳熟能详的歌词给哼了出来。

有着天下第一名刹少林寺的嵩山，坐落在河南省登封市西北，主体由太室山、少室山东西两座大山组成。嵩山之上，儒、释、道三教荃集，拥有众多的历史遗迹。其中有禅宗祖庭少林寺、北魏嵩岳寺塔、汉三阙、汉封“将军柏”等。太室山黄峰盖下的中岳庙始建于秦，唐宋时极盛。嵩阳书院气宇恢宏、古朴高雅，宋时与雕阳、岳麓和白鹿洞书院称四大书院，加上苍翠清幽的法王寺，回环险绝的轩辕关、慧可断臂求法的立雪亭等等，皆为中国人文风物的瑰宝。

“夫君的兴致似乎不错。”公主也是初次上嵩山，见我的意兴很高，便对我说道。

我笑着回答道，“那是自然，贤妻既已大好，我心中再没有窒碍，此次嵩山之行，也算是将所有的问题都给彻底解决掉的机缘。”

公主点了点头道，“京师中俗物太多，夫君如果能顺利回到西北，倒是不用再为这些蠢材们忧心烦恼，长歌放马，雄倨一方，从此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得了我们，自是爽快无比。”

将公主的手拉着，任由随从们在身后数十丈处缀着，我同公主一起在山中游荡。

山风一吹，精神一振。脑海中一片清明，我指着下方深藏在林海之中地古朴寺院对公主说道，“贤妻可曾听说过这少林的秘闻？”

公主有些纳闷儿地回答道。”少林寺？不就是菩提达摩来到中土后所建吗？”

“当然不是了——”我笑着摇了摇头道，“少林从达摩手中开始兴盛起来不假，却不是他所建造。其建造者另有其人。”

“愿闻其详。”公主的兴趣被我提了起来。

我将身子站定。指着下面地一大片树林。对公主说道，“北魏孝文帝元宏太和二十年，一个叫跋陀的小乘教和尚从天竺长途跋涉来到中土，得到虔信佛教的孝文帝地崇拜。

因为跋陀此人喜欢隐居幽静之处，孝文帝就让人在少室山下密林深处为他建了一座寺院，取名少林寺。跋陀在寺内收弟子百人。并翻译了随身带来地经典，颇具雅望。跋陀圆寂后因无传灯接宗地规矩，其弟子也分散各地传道。南朝末年，菩提达摩经过三年海上飘泊来到中土宣传大乘佛教。他先在光孝寺讲道传教。后被梁武帝接见。梁武帝以为自己建寺、写经、度僧造像甚多，积有不少功德，而达摩却说“无功德”，所作皆是，“有为之事”，不是实在的功德。二人话不投机，梁武帝便起了杀心，于是达摩便以五叶芒苇作舟渡江，入魏，来到嵩山少林寺，创立了禅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公主点了点头，却没有多少诧异，显然是对我的博学广闻早已经习惯了。

“后来也有些毁佛的事情，少林寺也没有少遭兵火。”我接着介绍道，“北周武帝时，当时国内信佛人数占丁口五成还多，生产受到影响，损害了皇室利益。于是建德三年周武帝下令禁佛、道二教。少林寺被废弃，僧众纷纷遣散回乡。直到唐初，少林和尚们因在李世民征战中助战有功，受到唐王大力支持，又重建少林寺。至我朝开国时，寺内已聚僧两千多名，楼台殿阁五千余间，占地千余亩，藏经近万卷，号称天下第一名刹。”

“侯爷，时候不早了。”正在我大肆向公主介绍中岳风光的时候，手下向我提醒道。

想起了待会儿还有去少林寺会见参加“论剑嵩山”的各位高手，我点了下头，率先拾阶而下，朝少林寺行去。

此时众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而擂台就搭建在与寺庙对望地山头上，山风吹动下，各色旗子呼啦啦地响个不停，驻守在擂台四周的禁军士卒们犹如一根根木桩般树立在那里，却是丝毫不敢有懈怠的心理。

来到寺中后，便见到了少林寺的住持，这厮年纪并不是很大，脑袋油光发亮，光可鉴人，一双眼睛动若脱兔，视线总是不会停留在一个位置上多久，一看便知道是个善于钻营地家伙。历来大寺庙的住持都是由朝廷来册封的，如今太宗皇帝要借用少林和尚们的人力，这个住持自然他首要拉拢的对象，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的肚子里面满是坏水儿。

“阿弥陀佛——”那住持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异常亲热地高呼了一声佛号，然后腆着脸笑问道，“侯爷大驾光临弊寺，少林上下棚壁生辉，小僧昙生，这厢有礼了。”

“大和尚客气了，我等俗人上山叨扰，已经是很麻烦贵寺了。”我答了一礼，吩咐手下将香油钱奉上，然后在众僧的引领下，到堂内就坐。

“黄金千两——”知客僧揭开盖在礼盒上面的红布后，顿时惊呼了一声。

在座众人都有些吃惊，一般专门来上香还愿的官员们，最多也就是百两纹银而已，却没有想到我这个少林寺的仇家，顺路上来看看也会撒下这么多金钱。

“走得匆忙了，又有皇命在身，所带银两不多，且先这样吧——”我丝毫没有在意和尚们的惊讶，不经意地随口说道。

知客僧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跑上前来献媚道，“侯爷，要不先用些斋饭，反正比武的时间还没有到，现在上山顶可能太早了一些。”

笑话，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心道你们少林派当初派了一群和尚要刺杀我，现在未必就不会在斋饭里面加点儿料。这个好意，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无奈那知客僧非常缠人，极力邀请我们。真是有些盛情难却了，我眼珠儿一转道，“唉。大师真是好客！不如这样好了。擂台干脆就设在少林寺内好了。反正你们这里地地方也不小，足够几位高人施展拳脚了。”

那知客僧不明所以，住持僧却脸色大变，非常尴尬，期期艾艾地说道，“这个——弊寺虽然也还宽敞。却是难以承担这个责任，既然皇帝已经决定了比武的地点，侯爷还是不要改动为好，小僧这么说倒不是心疼这院子里面的花花草草。实在是为了侯爷着想，呵呵——”

我心中了然，估计皇帝已经跟少林寺地高层谈妥了，他们肯定是知道这次的比武没有安排什么好事，否则的话，五大宗师之战，放到哪里都是无上地荣耀，少林寺断然没有理由把这个举办权让出去。

“嗯，住持所言甚是，本爵就不多呆了。”我哼了一声，带着手下们告辞离去。

山顶上面并不非常突兀，北坡较为平缓，到了山顶有一个方圆在四五亩地小小平台，往西南地方向却是一面悬崖，下临深渊，望下去看不到底，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北坡与东面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拍等树木，年代已久，古意苍苍。

在山坡上面临时搭建了几个芦蓬，有几名小官吏在安排来参加的众人落座，而五大宗师也已经到齐了，几个人以前并没有正面接触过，因此现下凑在一处闲谈。

“诸位前辈，本爵来迟了，失礼，失礼。”我快不走上前去，抱拳转了一圈儿。

无可上人呵呵地笑了笑后说道，“杨大人事务繁杂，可以理解。”

神木尊者则是从旁边的盘子里面抓了颗葡萄，皮也不剥就塞到了嘴里面，然后皱着眉头慢慢地咀嚼着，似乎是有意要品尝一下那枯涩的感觉。我心中暗想到，等会儿你被人家揍个灰头土脸，不用吃葡萄皮也会感到苦涩的。

陈抟对着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也点头回了一礼。谢礼仍然是一副冷冰冰地样子，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我挥了挥手，算是见过了。

邪异宗主林正霄根本没有搭理我，很仔细地从面前的盘子里面挑出来两颗豆子，捏在手里面，嘴里面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一点儿也没有身为邪派第一人的自觉。周围的人都是很有身份地高人，看了他这个样子虽然有些意外，却也不好说什么怪话，只是将身子转到了一旁，不愿意被人视为与之同路。

“见过侯爷——”其他来观战的人们可就没有五大宗师们的气度了，见到皇帝钦命的比赛监督西北权利最大的杨侯爷到场，立刻站起来行礼。

我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前来，不过是做个见证。五大宗师会于嵩岳之巅，以武论友，试剑中原，此称百年难遇的机缘。本官有幸，恰逢其会，与众位一起领略高人的风范，实在是天大的幸事也！”

众人皆出言称善，司礼官回报说时辰已经午时了，请示是否可以开始比赛。

我询问了一下宗师们的意思，别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唯有陈抟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口说了一句，“嗯，算算时间刚刚好，此时开始，却也合适。”

“诸位前辈，皇上原先所定，是以打擂的形式来办这次比武，生死不限，责任自负，但是自动退出的人就算弃权，众人不可追击！谁是最后的擂主，谁就得天下第一的称号，吾皇将赏赐黄金万两，在京师之中为其修建亲王级别的宅院一所，不知道各位可有什么异议？”我最后又征询了一下众人的意见。

沉默了片刻之后，无可上人提出了异议，“两个两个地打，要熬到什么时候去？本座晚上还要赏月呢！不如这样吧，大家一起上，不论过程如何，最后留下的那个就是赢家，诸位以为如何？”

“我没有意见。”神木尊者点了点头，首肯了无可上人的提议。

其他几个人也没有意见，反正大家都觉得与其在这里耗时间。还不如一哄而上尽快解决了这件事情为好，天下第一地名头，或许很有吸引力。但是前簌绑不是在朝廷的半要挟之下。

“既然各位前辈都已经同意了，那下官就斗胆做一回主。”我一声吩咐，立刻将擂台的圈锁范围扩大了数倍。然后吩咐观战地众人撤到了圈外十丈。给五大宗师留够了场地。

五个人按照五方位置站在场中。开始凝聚气势，还没有动开手，周围的空气中就变得迟滞起来，观站的众人都觉得胸口异常地憋闷，实力较差地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我甚至感觉到山顶地气流如同点了卤水地豆浆一样开始凝固。

“一个宗师的气势就已经是惊天地泣鬼神了。如今一下子就来了五个，也不知道今天的比武会搞出什么后果来。”我想起了当初抱朴子飞升时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惴惴，要知道现在的陈抟也是随时准备飞升的人了。跟他同级别地几个宗师又凑到一处，结果如何还真的难以预料。

“希望不会把嵩山给搞塌了吧。”我最后暗自祷告了一声。

天空中的云彩开始向此地汇聚，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朵朵云彩翻滚着向前蠕动，虽然还没有听到惊雷的声音，却已经能够看到云层之间闪动着地丝丝金蛇，几大宗师的感应力已经洞彻天地，不亚于天劫的风暴正在向山顶卷了过来。

太阳的光芒也逐渐被遮蔽起来，忽明忽暗的光影闪动着，五个人的身子依然没有妄动，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后，天空中终于呼啦啦一声，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蛇狠狠地砸了下来。在一片明晃晃的白芒中，我看到了，几个人的身影在刹那之间动了起来，接着眼前就是一暗，鲜明的光线强弱对比使得观战的众人暂时失去了视力。

天气的强势变化，就连身在皇宫之中的太宗皇帝也感受到了。

“要下雨了吗？中秋时节居然也会打雷，看来今年的天象真的是有点儿反常。”太宗皇帝似是自言自语地望着窗户外面说道。

王继恩在一旁答话道，“官家，老奴以前听人说过，八月打雷，遍地是贼，恐怕得让开封府的捕快们多留心留心生意了。”

“哪里的事情，呵呵——”太宗皇帝失声笑道，“不过今日下雨的话，对我们的事情怕是有些影响。”

“陛下无需担心，下不下雨，我们的事情一样会办好。”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难得地出声说道。

王继恩不敢言语，虽然他跟随太宗皇帝多年，却也对这些时刻跟随在皇帝身边的影子们心怀畏惧，这也非常合理，多数人都会对不可知的存在心生恐惧，王继恩仅仅是一个太监头子而已，自然不能免俗，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既然你说没有问题，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不过谢礼那里——”太宗皇帝沉吟了一下。

影子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谢大人理应为陛下尽忠。”

太宗皇帝朝着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却是没有说什么不同的看法，只是淡淡地吩咐道，“你看着去办吧，我只要一个最合理的结果。”

那影子应了一声，然后屋子里面风声一动，又恢复了原状，王继恩觉得有些压抑的心情终于恢复过来，却看到太宗皇帝的茶水已经凉了，急忙上前去换。

太宗皇帝却依然望着风云变幻的窗外，口中喃喃自语着。

王继恩仔细地给茶碗里面换了茶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捧到了皇帝的跟前，拱手伺立在一旁，耳中似乎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太宗皇帝的话，却是什么对了还是错了之类的，心中顿时有些狐疑，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位九五至尊如此犹豫不决呢？

“咔嚓——”一声霹雳砸了下来，正中通明殿上面的兽头，纯黄铜铸就的兽头被从中劈为两片，顺着光滑溜溜的琉璃瓦当滑了下来，跌落到地面上摔了个粉碎，明黄色的金属碎屑随着哗啦哗啦落下的大雨，被冲刷到了殿前广场的暗渠中。

“为什么我的心里面总是觉得不踏实？难道今天还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不成？”太宗皇帝忽然非常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王继恩没有多嘴，只是静静地呆在那里，仔细留心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王继恩都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有些麻木了，便上前小声问道，“官家，是不是该回去歇息片刻？这么站久了，对身子不好。”

太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王继恩不敢再问，只有伺候着，忽地一阵恶风刮了过来，将窗户扇子给重重地拍打着闭了起来，屋子里面顿时昏暗了下来。

王继恩急忙将窗户给重新撑开，回头看时，却发现太宗皇帝直挺挺地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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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烈焰焚顶

就在太宗皇帝倒下的那一刻，有人动了！

五大宗师僵持在一处，互相制衡，先动之人在气机牵扯之下，肯定会受到其他四人的联手一击！尽管如此，月满月盈，总是天数使然，不可能没有人动，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首先动起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最不可能先动手的陈抟老祖！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亮了起来，将原本被黑云压的极低的天空撑开了许多。

借着一抹白光，神木尊者等四人凝聚的强大攻击力后发先至，不约而同地朝着已经闪到中央的陈抟击了过去，四大宗师的全力一击，几乎就要撕破了整个空间。

陈抟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仅仅是将头抬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任由那些人的掌力拳风指劲刀芒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粗布的衣衫上爆起片片金芒，却不能够有损他分毫。

众人的攻击力似乎在陈抟的身上流转了几圈儿后，就被他化为己用，陈抟一手撑起，缓缓地伸向天空，在远处观望的我突然觉得，他的一只手好似已经伸入了遥远的天际，触摸到了宇宙间最本原的神秘事物一样，那种感觉玄之又玄！

“不好——”神木尊者的感觉非常敏锐，“他在引动天地之间的强大元气！”

众人都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安，看现在陈抟的举动，似乎是在主动地引导天地元气来袭！对于一个修真有成地宗师来说。一旦水到渠成，天劫自然就会来临，或者飞升。或者烟消云散，就在顷刻之间，但看自己的造化如何。可是如陈抟这样公然在战斗中主动引发天劫的人。实在是没有遇到过一个。

一时之间。四个人都有些迟疑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大家都是号称宗师，可是这宗师与宗师之间也是有很大地差距的，尤其是象陈抟这样眼看就要跨越天人之界的大宗师！空中地劫云翻滚着压了下来，其中蕴涵着地强大威力，是个人就能够察觉到，实力稍微差一些地。早已经被劫云的威势给吓得屁滚尿流，翻滚着落到一旁战栗着，几大宗师们也暗自警戒，小心翼翼地望着天空。且不忘记密切注意着身边的人。

只有陈抟是最轻松自在的，他呵呵一笑道，“贤侄，皇帝已经大行，你好自为之了！先前你我所议定的事情，切莫忘记了才好！”

我心头为之一震，却没有料到太宗皇帝会在此时驾崩，给众人留下一个最最混乱的局面。

陈抟地话也给场中众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尤其是神木尊者等人，更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来决斗，真是一个极度愚蠢的决定！趁着这个混乱地机会，干点儿什么不好呢？要知道这样一个机会，可不是时常能够遇到的！

当下几个人就有些退缩的欲望，可是陈抟却没有留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一声清吟，手掌发出的强大力量开始转动起来，就如同一个暴风眼中的源头一样，稳定而又强力地转动着，天上的元气在这个风眼力量的吸引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源头，卷动着巨大的劫云，瞬间将小半个山头给遮掩起来。

我站在一旁的较低位置上，已经看不清场中的情况了。

这是公主一身劲装，带着一卷东西来到了场地中，有些震撼地看着劫云问我，“怎么会这个样子？好象天塌了一般！”

我苦笑道，“天还是真的塌了！皇帝已经驾崩了！看样子陈老祖也要渡劫飞升了！今年秋天还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公主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短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看来今夜注定会有很多人赏不成月了！”

我心中想道，何止是赏不成月？京师之中，没有了皇帝的压制，太子与蜀王这两大势力一定会爆发最后的大火拼，是龙是虫，就看着最后一哆嗦了！京师之中，怕是又要经受一次血与火的洗礼了！

“我们为什么不趁机离开？现在要回西北，又有谁来阻拦？”公主问道。

我明白公主的意思，如今皇帝死了，内外肯定都是一团糟，大家都抢着要争皇位，怕是没有人再注意我们这里了，不过，我却是要利用太宗皇帝原先设下的杀局大做文章，此时离去自然不合时宜。

此时山下的风卷了起来，与空中的劫云相互呼应，云借风势，更加嚣张地舞动着，一团团金蛇在其中上窜下跳，拉出了亿万条明亮的丝线。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不同的味道儿？”我扇动鼻翼，问公主道。

公主学着我的样子，凝神注意了一下后，点头回答道，“好象有一种很臭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些硫磺的味道，那是什么？”

“有人要放火烧山了！”我呵呵地笑了起来。

虽然太宗皇帝已然驾崩，可是他事先下达的命令却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过了没有多久，就见到几面缓坡上已经起了火头儿，在火药与火油的双重帮助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席卷过来，中途所遇到的树木，瞬间就为火蛇所吞没，不过半刻的时间，整个山下已经是一片火海，可以预计到，只要再过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山峰即将化为灰烬。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啊！”我微笑着对脸色有些苍白的公主说道。

过了片刻后，公主笑了起来，“反正夫君到哪里，妾身就跟到哪里。”

山风似乎已经将山下的热度带了上来，参加观战的人都发现了这里的情况，顿时人心大乱，此时再也没有人能够安之若素了。只能用豚奔髭突这样地形容词来表达。虽然知道向下冲未必能够逃过这祝融之灾，但是呆在山顶不动却是一定会死的，没有人再注意官职的大小。名声地重要，心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赶紧逃！

五大宗师那里此时也出现了变数。除了陈抟之外的四个人都闪了出来。已经是脸色苍白如纸。陈抟一个人伫立在劫云之中，周身上下金光缭绕，紫气纵横，漫天的闪电似乎都是在为他增色，巨大地咆哮似乎也是在为他欢呼。

我一眼望去，只见陈抟安然朝我点了点头。继续挥动着手臂，像拂动身边地灰尘一样，将那些巨大地能量轻轻地掸掉，接着一道最为明亮的光芒亮了起来。一道巨大的光柱贯通了天地，将陈抟整个人罩在中央，道道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转动着，似乎是要为他洗去所有在尘世中沾染到的尘埃。

“我们都被利用了——”神木尊者终于憋不住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显然是在方才的碰撞中受了很重地内伤。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等闲是不会受伤的，一旦受伤，就是非三年五载不能恢复的内伤，这一次陈抟引他们之合力提前发动了天劫，使自己轻松自如地度过了劫云中的强大攻击，可谓是一举两得。

明白过来地四个人此时都受伤不轻，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人所分担到的劫雷也最多，尤其是神木尊者最为严重！谁叫他的居心不良呢？

陈抟那里的动静终于渐渐地平息下来，他在光柱中朝着我们挥了挥手，那光柱就如同化作了一条细线一般消失了，整个天空也恢复了明朗，只是山顶上到处都是劫云过后的遗迹，还有四个受伤匪浅的宗师们。

神木尊者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又看了看逃往山下火海企图求生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到了我跟公主两个人的身上，有些嘲讽地说道，“哈——此番我们算是上了大宋狗皇帝的当！这把火，放的正是时候！”

“不过老衲也不算吃亏——”无可上人虽然也受了伤，却没有神木尊者重，只是身上的黄金袈裟被劲气给撕得破破烂烂，有点儿象丐帮长老了，此时他的目光落在我同公主的身上，不无险恶地说道，“五大宗师同赴火海，还有一群中原的高手陪葬，大宋的公主和驸马黄泉做伴，呵呵，大宋皇帝的手段倒是够黑的！”

林正宵沉默着不说话，忽然笑了一下。

“你因何发笑？难道邪派中人之所以被称为邪派，就是因为神经不正常？”无可上人显然是根搅屎棍子，见林正宵无端发笑，便很是挖苦地问道。

林正宵大笑了一阵子后，板着脸说道，“本尊不是什么邪教教主，而是圣教传人！面对火海你们一筹莫展，本尊却可以使用化血分身大法逃出去，故此发笑。”

无可上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正宵，倒也不怀疑他所说的化血分身大发是否真的有用，却对他有逃脱的可能性有些嫉妒，于是便说道，“哼哼，如今这样，你以为还有机会使出什么化血分身大法？”说着身子向神木尊者那里挪了挪，意图很是明显，只要林正宵稍微有点儿异动，立刻就会扑上去搞他。

林正宵顿时懊恼不已，这两个家伙居然丧心病狂地想拉人陪葬，自己算是说漏了嘴了！不过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跟两个人干耗着。

过了一阵子后，谢礼说话了，“没想到我门中居然也出了叛徒，赵光义这小子的手段也够黑的，连老子也一起给坑了。

这外面的大火很快就会蔓延到整个山区，你们就是有什么分身的法子，也难以使出了。我看现在也就是两个死法，一个是被大火烧死，化为灰烬，另一个就是跳崖摔死，尸体喂狼！除此之外，我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出路了！”

众人皆尽默然，空气中的树木燃烧的灰烬飘得到处都是，温度也变的灼热起来，整个山头上都被一片热流所包围，山下各处都是通红的火苗儿连成一片，足以将岩石融化，那些没有来得及逃散的小动物们在林间狂奔着，悲鸣着，无路可逃。

我拉着公主走到了后边地万丈悬崖处。向下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山岚飘荡着，深不可测。

“驸马爷。杨大将军，杨大侯爷，你想干啥？”无可上人穷极无聊。看到我们来到悬崖边上。就阴阳怪气地问道。

“还能干啥？跳崖呗！”我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从公主的手中将包裹接了过来。

小心地套在自己地肩背上面，然后拉着公主，面向众人微笑着说道，“诸位大师，被烈火灼烧的滋味，想来不是很好受。晚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跳崖！难道你们都没有听说过，一般在万丈悬崖的底部，都有隐居地武林高人和绝世秘籍在等着你们呢！这么一跳。或者摔死，或者学成绝艺独霸天下，机会是均等地呦——”

“你脑袋秀逗了？！”神木尊者轻蔑地说道，“居然连这种骗小孩子地瞎话也信！莫非南朝真的无人耶？！”

林正宵却冲着我点了点头道，“杨老弟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若不是立场不同，我倒是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个小东西送给你，以壮行色！”说罢手腕一抖，一道青光窜了过来。

我伸手一抄，却是一只小巧的妖魔令牌，显然是林正宵的信物无疑。

众人一愣神的片刻间，林正宵地身子动了越过了无可上人与神木尊者的包围，化作一道血光向山下的火海中冲了过去，两人发现不对，都是一声怒吼，手中连发几道青光红光，尾随林正宵而去，显然都是护身的法宝，却不知道效果如何。

神木尊者喘了一下后说道，“中了本座地密制剑丸，就算他逃的出去，也是废人一个了！”

无可上人也恨恨地说道，“岂能让他跑了！”

接着众人的目光就都移到我们这里了，我拉着公主苦笑道，“几位，不是连人家跳崖都不许吧？”

无可上人摇头道，“不是不许，是不相信你真的会跳下去。”

“呵呵——”我大笑道，“那咱们就打个赌好了，谁输了，就欠对方一声爷爷！如何？”

“懒得理会你！”无可上人自重身份，见无人响应，自然不会在临死前还冒这个风险，只有悻悻地回答道。

火势越来越凶猛了，转瞬间已经上了半山腰。

我一搂公主的细腰，对着几个呆坐着的大师们说了句，“天上地下，黄泉人间，自此一别，后会无期！”便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悬崖。

在呼呼的风声之中，我似乎听到了几个人的惊呼声，谁也没有想到我们居然说跳就跳，而且居然跳得这么果断这么潇洒，好象仅仅是参加一场游戏，而不是立见生死的一跳。

公主在我的怀中，深情地望着我，似乎要将我认真地刻画在记忆的最深处，在她看来，此番定然是必死无疑，在这最后的一刻里面，能与自己的夫君死在一处最是了无遗憾。

自由落体的感觉确实不错，可是终究不能享受多久，我笑着对公主说，“让我们飞起来吧！”说完后一拉身后的绳套儿，自己亲手造出来的降落伞猛然间打开，五颜六色的布条拼接起来的大伞象一朵云彩在山岚之间张开，我们的下降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公主睁大了眼睛，异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蔚蓝的天空在我们头上，脚下是一片虚空，白云在身畔掠过，远处离开的地方已经是一片通红，凶猛的山火终于窜了顶峰，再往下的地方，可以看到变得越来越清晰的山林和河流在向我们接近。

我拉动用来控制方向的绳索，使降落伞的飘动变得有序一些，晃晃悠悠地向下飘动着，当时因为考虑到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我特意将整个伞设计的大了一些，为了安全起见，又加了很多的附加设计，因此现在使用起来，显得游刃有余，完全没有生手的恐慌。

“我们真的在飞啊——”公主显然意识到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有些震撼有些欣喜地对我说道，她的双手紧紧地缠在我的肩头，双腿也盘在我的腰间，形象很有一些暧昧。

我呵呵一笑道，“这只能算飘！不过不要紧，我早晚会让夫人你体验一下飞的感觉。”

“我们这是要飘到哪里去？”公主靠着我问道。

“当然是飘到有水的地方，洗个脸，吃点儿东西——”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然后呢？”公主歪着头问道。

“然后就是找船回西北嘛我可不想再骑马了，弄得屁股生疼——”我微笑着回答道。

“再然后呢——”公主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

“再然后？”我呵呵一笑道，“老婆，我们得抓紧时间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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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外进位

今年注定是大宋的多事之秋！

八月十五日，太宗皇帝驾崩，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诏，宫中已然乱做了一团儿，大臣们也是上窜下跳，纷纷出入宫掖，商议立新皇及为先皇帝办理后事，京师之中暗流涌动，无他，都是因为太子相对与蜀王殿下来说，还是太嫩了一点儿。

嵩山绝顶处的争斗也出了意外，所有人都被一场大火给吞噬了，没有留下任何遗迹，因此大家并不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现在讨论这个，似乎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人们只是注意到了在那长长的殉难名单之上，除了名震天下的五大宗师以外，还有两个人的身份非常重要，一个就是被大宋皇帝册封为公主的前朝公主柴氏后人，另一个就是为大宋屡次建立不世功勋的大宋西北防御使枢密院副使平西大将军，天波府的杨侯爷。

可是在这个诸王夺位的节骨眼儿上，大家眼睛盯着的都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皇位，其他的事情比较起来，几乎都可以置若罔闻了！

我同公主两个人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一路顺利地回到了西北，在密谋布置了一阵子后，立刻出兵卡住了潼关要塞，限制进出人等，同时派人往京师各地散发传单，向天下公布了太宗皇帝谋害大臣的整件阴谋之始末，在事实上割据西北，不再听奉大宋赵氏地号令。

西北没有了李继迁等人捣乱。

形势变得对我们非常有利，在我树起了西北独立的旗号以后，党项各族没有什么抵抗就和议依附。自此时起，黄河以西的大片领土，直到漠北。还有关中地许多土地。都置于西北的控制之中。西北的势力，已经形成了一定地规模。

半个月地时间里面，京师依然是乱纷纷一片，太子登基受到了很大地阻力，这个阻力不仅仅来自蜀王方面，外地的几位叔王与太宗皇帝的其他几个儿子所任的郡王亲王们也在自己的臣子支持下。向帝位的继承权发起了挑战！

比如说蜀王提出来地口号就是，“国有长君，天下之幸！”意思是说在太宗皇帝的几个儿子之中，年纪最大。能力最强的人就是他自己了！他以蜀地的几十万人马和丰富地资源为强大后盾，成为最有权力跟太子争夺帝位的人！

太子打出来的旗号则是“奉正”，在太子太师潘美，也就是他老丈人为首的一班大臣的拥护下，旗帜鲜明地同蜀王做斗争，保护自己的继承权不受侵犯。

本来，如果只是太子和蜀王一系争夺皇位的话，事态也没有这么严重，但是太宗皇帝死得太突然，就给了有心人们无数的口舌，一时之间，什么“烛光斧影”翻版和“弑父夺位”的说法甚嚣尘上，对太子一派的影响很不好，弄得太子一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拉拢朝臣，争取多数支持，以登上皇位。

几大元老重臣之中，潘美自然是要扶持太子这个姑爷的，太宗皇帝的妹夫高怀德同为军方大佬，却是更喜欢大皇子蜀王一些，而枢密使曹彬仍然在河北前线领军，文臣们以吕端为首的支持先帝所立的太子，而更多的年青臣子们则是希望有军事经验的蜀王来继承帝位，以便北伐，收复幽云故地。

在这种情况下，拥兵二十余万占地数千里的西北就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一时之间，前来绥德的车马络绎不绝，太子与大皇子蜀王以及太宗皇帝册封的诸王纷纷派遣使者来慰问。

我现在所处的环境非常之微妙，通过各种渠道传出去的消息都让世人了解了发生在嵩山顶峰的变故，五大宗师一起玩完，一众高手丧生在熊熊烈焰之中，我同公主仅以身免，众人看的清楚，太宗皇帝向来喜欢玩恩将仇报的游戏，此番动手，无非就是因为五大宗师与西北势力的存在影响了他的权力，因此大家都对我报以同情的心情，对于我闭潼关自保的行为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于理解。

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公然挑出脱离大宋的旗号，时机不成熟的情况下想要独立的话，只能使自己成为各方势力发泄的靶子而已，对自己并无一丝好处可言。

西北的个行业发展非常的迅速，在钢铁工业和印刷工业的刺激下，王石雷获得了大量的真金白银来充实府库，西北屯田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这个时代中，环境要好很多，关中与河西之地经过有规划地开发之后，已经可以为西北大军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尤其是从更西边的地方引进来的良种军马充实军队之后，武装到牙齿的西北铁骑几乎可以挑战一切强悍的敌人。

仔细地听取了王石雷等人关于西北方略的建议之后，我定下了未来几年中西北发展的调子，就是一句话，“自扫门前雪。”

“不过朝廷那边儿未必会如侯爷的意愿呢。”王石雷执掌西北事务经年，各项事务早已经娴熟无比，再加上他的表姐身体大好，两人伉俪情深，水乳交融，心情更非当日可比，此时说起话来，更是自信无比，一举一动间都颇有名臣风范。

“那是一定的——”我沉吟了一下后问道，“蜀王离我们比较近，且以前有过合作的基础，如今他与太子争夺皇位，也是我们的机会，不妨给他一些助力，也好打压打压京师的那些元老重臣们。”

王石雷点头道，“蜀王的使者早就来过，属下依照侯爷的意思，虚与委蛇了一番，蜀王似乎已经有了动手的意思，却始终没有决定动手，我看还得给他们加把火才好！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朝廷搞个乌七八糟，我们西北做起事情来就更方便，再过个三五年。天下间哪里还能有与我们相抗衡之力？”

“石雷此话虽然有道理，却也不可掉以轻心——”我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宋末为蒙古所灭之时。数十万儒生随着宋帝一起蹈海地情景。不由得有些失神了。半晌后才清醒过来，有些感慨地对王石雷说道，“赵宋统治中原几近四十年，根深蒂固了，我们要想有所作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现在占据地西北之地，朝廷的影响力是最小的，而以我们所树立下地名声，以及近年来在建设与生产上所取得地成就。足以令西北父老们衷心地拥护我们！”

“是啊——”王石雷颇有感触地回答道，“西北虽然民风彪悍，人心却也朴素，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以真心相报，侯爷多年来地经营，使得西北民生远胜江南，根基已经坚若磐石。”

“呵呵——”我失声笑了起来，“不要光说好话！发展的速度一快，就容易滋生各种问题，地方吏治的问题尤其关键，石雷你一定要多加留意，切不可因为一些贪官腐吏们毁了我们的大好前程。”

王石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我虽然是抱了隔岸观火的态度来看皇位之争，却也没有想到过能够真的置身事外。

没过了多久，蜀王就干出一件震惊朝野地大事来。

同年九月，蜀王就提出平西大将军镇抚西北多年，劳苦功高，侯爵不足以表彰其功绩，再加上嵩山之事在民间造成的恶劣影响，对朝廷多有不利，因此力主朝廷册封平西大将军为平西郡王，位在三公之上，以便全面统御西北各方势力，以解大宋西北边疆的危困。

蜀王的提议一出炉，就在大宋朝野里面掀起了极大地反响。

本来太宗皇帝以阴险的手段谋害大臣，就是很令人不齿的恶行，再加上朝廷历次北伐，都是有赖天波府诸将才得以不败，后来我更是平地西北之乱，威慑北方契丹不敢轻举妄动，善战之名天下共知，因此朝野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希望西北被逼到反对朝廷的一方去，就连拥立太子的潘美也认为当以和为贵。

帝位久悬未决，朝廷大事都由太后也就是原先的李贵妃住持，此人将门虎女，倒是很有些一些主见，只是太子与蜀王都不是她生的，所以在帝位的问题上面，她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听任辅政大臣们商量，不过这其中，有没有挟太后之名暂时摄政的意图就很难说了。

蜀王提出册封我为平西郡王以后，太子一党觉得非常被动，在拉拢我的步伐上显然是落后了，不过他起码是占了储君的名义，因此便也大张旗鼓地支持朝廷通过决议，促成了此事并派出了使者前往西北宣布朝廷的册封，顺便探一探这里的口风。

而受朝廷委托，担当宣慰使的不是别人，正是天波府的亲家太师潘美。

此中也有个小插曲，就是众人在商议册封我的时候，向来与我交好的吕端竟然持了反对的意见，得到消息后，家中众人都有些不解。

我却对众人说道，“这才是真正的能臣，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当初结交于我，纯粹是个性使然，对我的品行有所认同，且出于对朝廷的忠诚，要在年轻一辈中寻找可以培养的将领，因此不怕别人诟病，折节下交，推崇于我。而现在我的存在，或者说是西北这股势力的存在，已经对朝廷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他身为大宋的重臣，就不能不考虑这个利弊得失了！封我为王，固然是希望我可以为大宋安定西北，支持朝廷的决议，但是在更大的程度上来看，这是对地方割据势力的纵容，后患无穷！”

又过了几日，朝廷的使团终于到来，我亲自出城迎接，见到潘美之后，我跟他都有些感慨，他感慨的是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我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成了影响大宋政治走向的重要人物，而我则感慨当日一力促成四郎与潘家的婚姻虽然成功了，却依然没有经得住老天的考验，老四依然身在辽邦。而潘美却依然走上了打压天波府地老路上，虽然这一次他是为了代表朝廷册封我为郡王而来，骨子里面却仍然是为了帮助太子登基。

若不是太宗皇帝暴死。潘美肯定会不遗余力地继续打压我们，直到将天波府的势力彻底清除出去，这也是他为了扶持太子登基。保证家族是势力占据强势的既定方针。

“恭喜王爷千岁了——”潘美见我地时候。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硬邦邦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地。

“老大人何必如此见外？”我笑着将潘美迎到了上座，吩咐手下上茶上点心，准备酒菜，然后客气地说道，“潘杨两家既是世交，又是姻亲。小侄多蒙老大人提携，方能有今日地一点点成就，岂敢如此托大？”

“礼不可费——”潘美假正经了一番后，郑重其事地宣扬了朝廷地旨意。将我正式册封为大宋平西郡王，简称平西王，并赐下了丹书铁券和节仗符印等物。

平西王！这个名字可不好听！我很是腹诽了半天，这不是大汉奸吴三桂的封号嘛！幸亏此时还比他早了六百多年，否则的话，我一定借口朝廷侮辱我的人格，跟他们理论一番！不过能有一个王爵的封号，办起事情来就很是名正言顺了，对我加强在西北的统治却也是一个强有力地帮助。

举行了册封仪式以后，我在平西大将军府中设下酒宴，招待随同潘美一道前来宣慰的官员们，众人纷纷献上礼物，一时之间府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热闹非常。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酒至半酣，潘美忽然当着众官员的面，醉醺醺地指着我问道，“王爷！如今先帝猝然离世，诸位藩王依仗先帝赐下的权柄，漠视朝廷地法令，觊觎帝位，将有不利于太子殿下，如之奈何？！”

我眉头微皱，心知这是潘美企图在众人面前让我许下承诺，以达到将我套牢的目的，但是以他的心思，又怎么能知道我心中的真正想法，于是便来了个顺水推舟，将面前的酒杯一推，猛地站了起来，慨然答道，“国之储君，社稷所重！朝廷法令，自当遵行！寡人蒙先帝之德，多方照应，方有今日之成就，虽然先帝后来为小人所蒙蔽，几欲将寡人冤杀，但是寡人知恩图报之心，拳拳报国之志，昭昭天日可见！太子身为储君，自当继承大统，以正视听！”

说罢一招手从旁边的侍卫手中吸过来一只长戟，随手折为两段，然后大声喝道，“如若有人胆敢犯上，寡人定当起兵勤王，率大军破之！如有妄言，当如此戟模样！”然后将那断戟掷于地上，当啷作响。

“好极了！”潘美在旁鼓掌称赞道，“我大宋有平西王这样的股肱之臣，何愁皇室不兴？何愁四夷不来臣服？老夫回朝，定然以实情上告，号召天下臣民都以平西王为榜样，效忠皇室！建功立业！”

其余的官吏们纷纷叫好，大殿里面觥筹交错，唾沫横飞，众人的情绪激昂无比。

我支持太子的口风被潘美放出去之后的当夜，蜀王的军师阴明雨就亲自夜访王府，前来见我。

“王爷怎可出尔反尔，置我家主公于不顾？”阴明雨一见到我，就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先生少安毋躁！且听寡人细细道来——”我也不生气，拉着阴明雨坐了下来，然后开始对他展开忽悠大计。

我很诚恳地告诉阴明雨说，对于太子，他占了朝廷正统的优势，不可以正面力敌，只有通过其他的手段来拖他的后腿，让他自动下台，对于蜀王来说，目下正是积蓄实力，从这一场风波中争夺最大的权利的时候，不能公然争夺皇位，使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阴明雨赞成我说的不宜过早与朝廷对抗的建议，却不能认同我公然支持太子登基的说法，最后还是在我答应以西北特产的装备来为蜀王武装一只骑兵以后，方才达成了一致，继续维持了同蜀王一派的同盟关系。

蜀王与太子两派在争夺了一个月以后，终于达成了协议，太子即皇帝位，赐封蜀王为辅政亲王，专征伐之事，封地扩大到湖广及陕西南部一带，并特设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用来安抚蜀王。

争夺了近两个月之后，大宋皇帝终于产生了，新皇即位，为先帝大殓，庙号太宗。

在这次的皇位争夺中，我意外地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幌子，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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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西北方略

当了王爷之后就是潇洒，在西北的地头儿上想咋就咋，看谁不顺眼就扁谁，想欺负谁就欺负谁，便是整个西北的官吏，也要经过平西王府的同意才能够履任，但就目下而言，我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修建王府，并设立文武百官。

目下西北的军政重地算是在绥德一带，然而放眼日后的发展前景，似乎不能再拘于一隅，因此大部分人都希望将王府修建在长安城里，以符合我统御西北的身份。

“这怕是有些不妥——”王石雷对此提议却不是很赞同。

“石雷有什么意见，不妨说来听听？”我已经将王石雷内定为王府丞相，自是要在众人面前确立他西北文臣第一的正面形象。

王石雷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说道，“在长安城修建王府，其实好处不多，弊端却不少。长安虽然是数朝旧都，但是自唐末以来，屡次遭兵火侵袭，已然不复昔日的威盛景象，如果选择长安建府，必将投入大量的人力与物力去修复旧城，凡四周城墙连绵数十里，岂是朝夕之间可以建成的？此其一弊也！且一旦建府长安，就意味着王爷有了东出潼关，顺流而下的意图，这对于朝廷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力，势必会激起反对势力对西北的攻击，得不偿失啊！”

王石雷从政治和经济两方面分析了在长安建府的弊端，顿时将众人地热情给打击了下来。而我此时要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作为统御一方，有实力也有雄心横扫六合囊括天下的强势人物，我所要考虑地不仅仅是政治和经济两方面。同时也要兼顾军事以及人心。长安虽然已经破败，却始终是西北人民心中的首选建都之地，恢复汉唐旧貌。重使万邦来朝。这依然是大多数人的梦想。且长安地地势也在西北举足轻重，雄关要塞环绕，军事意义重大，否则也不可能屡次被帝王们在此定都。

我在西北推行地一系列政策，已使整个西北地面貌焕然一新，人心思定。相对与面临外敌侵扰的中原河洛地区，以及被皇位之争搞的充满变数的南方来说，西北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吸引了不少来自其他地区的人民迁徙至此。钢铁工业地飞速发展，为西北提供了强大的工业基础，农业的集团化操作也使得抗旱防害的工作更为有效，文化产业地发展更是远超国内各地，大量西北制造的纸张和印刷机械源源不断地流传到东南各地，为西北的发展带来了大量的资金流。

即便是长安旧城，也在渐渐地恢复元气，城郭虽然还是老样子，里面的居民却已经逐渐向当初繁盛的时候靠近，长安府城丁口已经突破了二十万户，算是西北第一大城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必须要表现出一定的强势特征来，以稳定西北的人心，吸引更多的移民和商贾，使得西北的发展速度可以持续增长。朝廷那边，自然也是要敷衍一下的，也不能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

因此我命人将西北地图展开，对众人说道，“长安城是一定要建的，但是长安城也并不是一天就可以建成的！我们的步子不妨放的缓一些，一年的工期可以变成两年，或者三年，我们不着急！关键是要让民众心里知道，我们稳定西北的决心。在建府的意见上，我的看法是这样的，没有必要非得将王府放到一个地方！绥德那里的建筑是现成的，这可以作为一个王府，长安这里可以慢慢修着，先把城池恢复了，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这里——”说着将手指的方向一移，指向图中一点。

“向西发展？”包括王石雷在内的众人都是一愣，目光落到了西方一点上，那里正是当初李继迁建立新城的地方。

“这里怕是有些不妥吧？”王石雷对李继迁新城被黄河之水淹没的事情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地问道。

当初我故意装神弄鬼，搞了一张神授之图留给李继迁，就是要他消耗人力物力，将大笔的金银耗费在修建新城上，确实收效显著，到了最后又被我的部将引来黄河之水，将新城给淹了个尽，使李继迁元气大伤，不得不依附于辽国的羽翼之下。

想起这段故事来，众人都觉得新城虽然有李继迁修建的基础，却终究太过危险，光是黄河之水就是一个大隐患，一旦住进去，保不定哪天又会重遭共工之灾！更何况过于偏西了，很容易流于异族，因此很多人都不赞成我重新修建新城并作为王府所在地。

“呵呵，诸位不必担忧。”我知道众人的心结，便笑着解释道，“新城的弱点，其实不足为虑！当时我是为了坑害李继迁，所以才设计了这么一张图纸给他上当，如今只要在城的西北方筑起一座土丘，在沿着城池将护城河的沟渠贯通起来，自然就可以将黄河水患给化解掉！另外，经过上次的水患之后，城中的居民基本上都流散已尽，正方便我们安置附近的移民，而城外的土地也由于淤积了大量的河泥而肥沃无比，在此地重新开发，实在是好处多多！”

王石雷看了看地图后，立刻赞同道，“听主公如此一讲，属下倒是以为这新城是个好地方了！一则在新城建王府可以安抚朝廷，二则此地恰在黄河上游的关键之处，连接这附近十几个州府，交通便利，地势险要，可以说占据了此地，河西诸地尽皆牢牢控制在我们的手中了！”

本来象是在什么地方做战略性建设的问题，我是没有必要跟手下多费口舌的，只要一道手令下去，自然会有人遵从办理。可是现在我管辖地地方是越来越多了，也许以后还会更多，这就逼迫我必须而且尽快地将西北的管理人才培养提到日程上来。象这样的庭议，以后也会越来越多。

收服了党项各部后起码有两个好处，一个就是免除了大量粮草辎重地输出。稳定了动乱百年之久的西北各族。另一个就是控制了青盐的生产和销售渠道。

这些轻易就可以开采出来地盐矿，基本上就等同于白花花地银子直接摆在我地面前，在我将通向东方的南方的运输线打通以后，日进斗金不是虚言妄语。

“主公，还有一件事情是属下等刚刚知道的——”谈完修建王府的事情和战略性建设三个军政要地之后，王石雷接着说道。”今日听说邪异宗的林正霄并没有死于嵩山大火之中，而是逃了出来，只不过形同废人，一身功力尽失。他原先地一众手下群龙无首，已经闹起内讧来了。而神木尊者与无可上人之死，也在辽国与大理引起了轩然大波，目下两国厉兵秣马，颇有夹击大宋的架势。”

“嗯——”我摸着下巴沉思道，“林正霄居然没有死，这倒真是一个异数！”

不是我故作姿态，而是我真的对林正霄很佩服，先是被陈抟阴了一下，本身就有伤，在施展魔功逃生的时候又遭到两大宗师地联手夹击，伤上加伤，越过山火的时候，他一定用了什么快速激发潜能的方法，对身体的损害是可以预见的，就这样子，居然也能让他给逃生成功，我真是对他太佩服了，抛开立场不同外，此人倒真是一个值得崇拜的高手！起码是个打不死压不跨的蟑螂命！

不过我还是认真地嘱咐了一下，“派人打听此人的具体下落，要是能顺便弄死更好！我们无法预料他究竟是真的丧失了功力还是暂时性地隐藏实力！毕竟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这家伙精通各种魔功，保不准哪一天可以咸鱼翻身，那样的话，我们可就过的不自在了！”

众人都深以为然，若有一个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在暗中窥伺，准备对你下黑手的话，能够幸免的可能性几乎是等同于零的。

“对于大理和契丹的挑衅，其实也很好办。”我接着分析道，“大理国小民寡，地形复杂，又有蜀王大军牵制，终究难成大器，此番无可上人被烧死，他们最多也就是表达一下愤怒的心情，贸然出兵几乎是不可能的！契丹人那里嘛，自然有朝廷的大军照应，还轮不到我们去操这个闲心，便是真的打将过来，我们也不怕，现在我们是依托崤函之固，大河之险，坐拥雄关，民丰物卓，进可攻，退可守，已经在战略上占据了主动，再也不用担心有人牵后腿了！”

王石雷点了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更何况现在大辽的国内也是异常复杂，虽然太后萧绰为人精明能干，又有韩德让这样的权臣相助，也未必就能将反对的声音完全压下来，贸然出兵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不过，目下朝廷那里也是乱作一团儿，如果萧绰能够下这个狠注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我点了点头，如今北方的防御力量，其实主要就是在三个地方，一个是现今曹彬所驻扎的河北军，一个是在山西北部的原来由杨老令公修建的连环工事，另一个就是我们这只西北军了，如果再考虑上机动力量的话，可以从海上进攻的大宋水师倒也是一只不可忽视的战斗力量，单纯从骚扰和辅助性进攻来看，水师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尤其是在苏州水师曾经成功地逼近大辽南京之后，契丹人确实对此非常忧虑。

从这些方面来考虑的话，我觉得这次的嵩山事件可能以外交手段来解决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过了几日后，我正式任命了王府百官中的重要官吏，以王石雷为西北安抚使，加大丞相，赐爵诚毅侯，以七郎为讨虏大将军，赐爵平南侯，以接德军指挥使王凤珊为安西将军，属下各部将多有加封赏赐，并以王石雷的叔父原长安知府也就是京兆府尹王风仆为平西王府长史，执掌长安政务。

接着就是对家里人的册封，首先是追赠先父杨老令公为宪文肃武宣孝定王。再为老妇人加封王太后，然后将几个嫂嫂通通封了个郡夫人地爵位，为了安排她们。颇费了我一些脑筋，现下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惨淡到需要她们打仗的地步。真要到了那个时候的话。我还说什么攻取天下啊？干脆找块儿豆腐一头撞死算了！不过呢。这些嫂嫂们还真是有些将才，浪费了也可惜不是，考虑到她们对于刀枪地兴趣远大于女红，我索性请王太后出面，把她们整编起来，另成立一军统御。赐号飞凤。

在未来的兵力部署上，初步的计划是以接德为主，飞凤军再加上西北军地大部驻扎在此地，一来可以防御契丹。二来可以继续屯田，三来则可以随时南下，护卫长安等地。七郎和即将成为他夫人地王凤珊是我内定地开发河西的主将，我是计划由王石雷为主，令他们三人前往新城，支持一切征伐建设事宜，顺便安抚一下河西各族。而我自己则先留在绥德，将一切事情打点好，然后再看情况做一计较。

关于王妃，自然是落到了公主柴氏身上，她对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妻子那么简单了，小老婆宋迪则成为侧妃，作为天波府的财神，她对西北发展的贡献也是无与伦比不可替代的，我郑重的向她们两个人承诺，老婆只有两个！

看着她们感动地目光，我觉得很有些惭愧，说实在的，美女确实是赏心悦目的，也有很多人喜欢不断地扩充后宫，努力地充当种马，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发展贡献不止，可惜我自修习上乘内功以后，虽然不禁欲望，但是等闲女子已经无法再入眼界了，因此这个承诺倒不是随口说说。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地事情，一件可以说是有意忽略掉的事情，或者说是一个刻意忽略掉的人。

“少爷——”杨排风走了进来，稳稳地站在我的身后。

我将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有些踌躇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原先想好的话突然都乱套了，憋了半天后终于说了一句，“你先坐下吧——”

然后就发现问题了，我的书房里面除了我这把椅子外，就是一张自用的单人软塌，再没有别的可坐的地方了。

杨排风虽然应了一声，显然她不可能坐到我的床上去，因此仍然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嘿地一声，站了起来，用袖子掸了掸椅子，将它让给了杨排风，自己坐到了对面的软塌上。

我犹豫了一下后，终于说道，“当年我初到此地，伤重欲死，都是因为你救治照料，才得以活命，以至于有了后来的事情，这些年来，境况一直很不稳定，几次险死还生，如今总算有了一片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少爷原本就不是等闲之人。”杨排风低声回答道，脸上波澜不惊。

“我的意思是说，如今府中诸人都有封赏，对你更应该——”我接着说道。

我意外地穿越到这个空间，意外地成了杨六郎的替代品，意外地卷进了王朝争霸的序列，说到底，都是杨排风当日救治的结果，如果没有她和杨六郎的一份恻隐之心，我得骨头都已经干了，此时我没有贸然对她进行封赏，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意见，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伺候少爷是排风的本分，不敢要什么封赏——”杨排风淡淡地回答道，接着又说道，“如果是因为这个的原因，少爷大可以将它毁掉，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再有人知道，少爷以前的事情。”说着从胸前的衣襟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来。

那是什么？我狐疑地接过了香囊，打开一看，却是我当初送给杨排风的那只CD光盘与塑料外套，猛然间看到这个东西，我顿时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一时之间有些失落，却也不知道在另外一个世间，我以前的朋友们，还有小雨那丫头，是否依然如故？

排风取出这件东西，意思非常了然，这东西是我初到此地后赠给她的，也代表着我的过去，原来她是以为我想要封住她的口啊！看她对此物的珍视态度，与其性命何异？我顿时有些头大！

这已经不是原来那只小小的光盘了，而是代表了一颗少女的心。

我忽然间有些后悔了，后悔了自己在两个老婆面前把话说得太满了！如今排风明显是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样子，可叫我如何处理啊？

我苦笑着将那只光盘重新塞进了香囊，然后递了回去，“排风，既然你如此看重我，那么我就做一个承诺，今后王府中除了两位王妃，就数你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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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见烽烟

“一转眼又快到十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公主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望着一片金黄的景色，颇有一些感慨地说道。

“所谓时光如水，岁月如歌嘛——”忽然想起了被某人说烂了的这句话，我毫无来由地轻笑了一下，催动座下的雪骥，向前奔去。

此时已经是农闲季节，今年西北风调雨顺，没有遭受什么大的灾害，民间与屯田所收获的粮食都颇为丰盛，可谓是好年景，趁此机会，我借着外出巡视的机会，与两位王妃一道游览长安附近的各地名胜，顺便打点儿野物什么的，也算是工作不忘娱乐。

三四十名身着便装的护卫零零散散地分布在由三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周围，担任着警戒的任务，由于宋迪不愿意骑马，就坐在车厢当中，公主索性也陪着她一起在内，一路慢慢行来，看着我骑着马四处驰骋，不时地带回几只山鸡野兔什么的。

一路从绥德向南行来，触目所见，民风淳朴，却也彪悍，闲下来的乡民们聚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喝茶聊天习武强身，十八般兵器虽然简陋，却也堪堪上手，舞一个虎虎生风。

“西北民风尚武，自先秦以来就是军事重地，关中和三秦的兵马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世人皆知，因此这里的地方官也是最难当的，也就是夫君这样文武全才的英雄人物才能得到他们真心地拥护吧。”宋迪扶着车窗。看着那些在远处向车队挥手致意的乡民们，微笑着对公主说道。

“妹妹的话固然很有道理，却并不是全部。”公主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深有感触地说道，“西北需要地君主并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可以令他们填饱肚子的君王。”

宋迪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回味了一下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出生于宫掖之中。却因为师父的缘故，多次行走于民间，因此也对他们地疾苦了解一些。”公主叹了口气，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慢慢地向宋迪道来，“我记得有一年。大概是在我十岁地时候吧。当时正值夏季，师父带着我去游华山，到了潼关地时候，却发现前方一大片黑云铺天盖地的飘过。空中传来的尽是嗡嗡的声音，却是发生了蝗灾。”

“哦——”宋迪一惊，她虽然常年生长在南方，却也听说过蝗灾的厉害。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面对漫天飞舞的蝗虫，人力总是有时而穷。

“那一次我亲眼看到了蝗虫经过后地地方，几乎是寸草不留，就连树皮都给啃了个斑驳不堪，甚至有些地方的耕牛暴露在荒野之中，来不及逃散，也被蝗虫给啃食成了一堆白骨，其情其景，悲惨至极，如今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公主接着说道，“师父看到之后，只是叹息，领着我上了华山，后来在回程中，我意外地发现，原先来时的路上经过的很多村庄，已经没有了人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句诗写得一点儿也不错！”

“没有食物可吃是可怕地。饿极了的时候，人比野兽好不了多少，有师父护着我，并没有见到那些更令人惊愕的场面，原来人吃人的场景，如今也是有的。”公主叹息道。

此时我已经回到了马车的旁边，出去转悠了一圈儿，竟然猎到两只野鹿，一头硕大的野猪，听到公主的感慨后，不由自主地接着说道，“民以食为天，如果连天都没有了，当然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要想治理好西北，首先就是要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肚子填饱了，才有时间来考虑其他的事情啊！”

公主和宋迪看到我已经回来了，也点头示意，停下了方才的话题。

众人立刻动手，找了一处有溪流的地方，清理出一片空地来，将三辆马车停在一处，在当中升起篝火来，然后将那些猎到的野味去毛剥皮，除去内脏，在溪水中清洗干净，然后从马车中取来调味的佐料和青盐撒上，架在篝火上面慢慢地烧烤着，不多时，便有香气升起，从内部渗出来的动物油脂浇在篝火上面，发出了咙咙的声音，烤的焦黄的肉块儿香喷喷令人食指大动。

“呵呵，吃饭最大！大家都不必拘谨了，自己动手吧，荒郊野外的，可没有人来伺候啊——”我呵呵一笑，先割取了一大块儿烤肉下来，分给两位王妃，然后招呼随行的侍卫们。

众人跟随我已久，知道如果不是在正式的场合，我这个王爷也从来没有什么太多的讲究，于是一哄而上，可是分食那些烤肉，我又吩咐人从车中取出些酒水助兴，大家难得有此机会聚在一起如此随意地分吃东西，兴致都很高，欢声笑语不断。

“报——”远处一骑绝尘而来，正是传递军报的信使。

我放下手中的烤肉，站了起来，看那信使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公文呈了上来，正是由朝廷枢密院转发下来的紧急军报，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敢怠慢，立刻将信札拆开，浏览了一遍。

原来是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以亲王耶律天德也就是神木尊者在大宋境内横死一事为由，发兵四十万，以萧绰的侄女婿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为先锋，萧绰亲自为帅，大军由大辽南京出发，欲与大宋皇帝会猎黄河南岸。

消息传到大宋之后，朝廷震动。

新皇帝真宗即位不久，就突逢此变，立刻有些六神无主，说到底，他不过才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半大孩子，虽然是号称聪明仁慧，但那也仅仅是号称而已，皇帝家的事情，只要继承人不是十足地傻子。就可以成为聪慧，若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儿的小聪明，就可以惊为天人了。无他。只因为要在皇家中寻找一个有能力的人实在是不容易，长久以来，人们早已经习惯了昏君和奸臣地故事。因此对于皇帝的期望值已经降低到一个相当低的水准。

好在真宗虽然有些柔弱。也没有多少见识。但他有个经事地老丈人潘美潘太师。

抛开有些疾贤妒能小肚鸡肠以外，潘美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阵仗地，当初平定南汉，也是风光地很，虽然是因为对方早已经腐朽不堪，但是一战定乾坤却也非常难得。

接到战报以后。文官们自然是议论纷纷，以原来的太子洗马王钦若的论调最为悲观，此人似乎是个天生的投降主义者或者说是逃跑主义者，一开始就提出了向南迁都的建议。顿时被众大臣们给痛斥了一顿。

年轻的真宗虽然糊涂，却也知道这个迁都不是闹着玩儿地，若是在太平时期倒也罢了，在这么一个火烧屁股的关头上，若是迁都，那不是明着告诉人家说我们怕了，我们要跑吗？因此压根儿没有敢讨论王钦若的提议，直接让大臣们讨论如何应战的问题。

“诸位爱卿，可有破敌之法？”真宗皇帝地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潘美看了看脸色发白的真宗，心里面很是有些不满，虽然他攀上了这门亲事后，对自己同皇家的关系更进一步作用很大，但并不等于他就喜欢这个皇帝女婿，这门亲事，说起来仅仅是个政治联盟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太宗皇帝用计搞点五大高手的手段虽然比较恶劣，效果却很是明显，虽然五大宗师更多地是在心理上面被人们所倚重，但是同时搞定他们绝对是不容易的，唯一可惜的就是太宗皇帝死得太突然，以至于没有了下文儿。

按照原来的计划，除掉五大宗师以后，太宗皇帝还有很多杀着在后面的，结果因为他的横死，再加上拖了近两个月的帝位之争的影响，这个计划就自动流产了，反倒是给自己带来了诸多不利的影响，大辽来攻无疑就是一个最大的后遗症。

“契丹人的骑兵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无敌的。”新任大理寺天官的寇准用一口非常标准的山西话说道，“自我朝开国以来，宋辽之间的战争十次当中倒有七八次是我朝主动出击，虽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却也没有落了下风。先皇帝太祖太宗都以收复燕云为己任，并昭示子孙，务必实现先祖之愿望，今次契丹人南下袭扰，我皇理应御驾亲征，狠狠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

寇准的话音一落，立刻得到不少大臣的赞同，纷纷要求皇帝整军备战，给契丹人一个迎头痛击。只有刚才受了众人奚落的王钦若在一旁撇着嘴反驳道，“辽太后为人精明，颇有计较，再加上有楚王韩德让从旁协助，手下能征善战之辈不可胜数，昔日先帝都几乎吃了亏，岂是易于之辈？微臣以为，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寇准针锋相对地问道，“那么依王大人之见，当如何计议？”

“万事以和为贵。”王钦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耶律王爷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解释一下的嘛，山火突起，谁也预料不到的，况且死的又不是光他一个人，我们这边儿的损失更加严重！想来那萧太后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只要好好商量，给些赔偿，相信这件事情也能够平息下来的。”

“那我大宋的损失，又由何人来赔偿？”寇准逼问道。

“这——这不是强词夺理么——”王钦若答不出话来，拂袖怒道。

寇准转向皇帝，大声呼道，“陛下，若要想退却辽军，应先斩王钦若，以定军心！”

“你——”王钦若指着寇准，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心中却有了些惧意，自己何必出来做这个出头鸟呢？反正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哪里轮的到自己。

真宗非常头疼地看着下面的百官们，有些不知所措，年轻的皇帝仍然需要多加磨练，可以对方并没有给他这个实习的时间，他不由得将目光又转回到宰相吕端地身上。

“吕相。如之奈何？”真宗的语气非常恳切。

吕端叹了口气，心道良臣骁将多的是，只不过都被你们给逼走了。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陛下，少安毋躁。虽然辽兵来势汹汹。现下只是才出南京。我们仅在河北前线就有大军二十余万，曹枢密使久经战阵，用兵如神，自可保得河北无虞。惟有大同和潞州一线，历来是契丹人进攻地主要方向，上次战后。很多工事都需要加固，陛下应该早派上将，驻守三关口，以制辽军。还有。既然水师上次袭扰大辽南京颇见奇效，这次也可以令水师北移，以伺战机。”

“谁人可以为将？”真宗听了吕端的话后，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于是问道。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殿一下子又寂静了下来，本来应该踊跃报名地武将们却一个个霜打了一般蔫了下来，而文臣们倒是互相瞧过来瞧过去，一时间气氛极为奇怪。

这也算是大宋官场上地一道奇景，因为宋自太祖和太宗以来，一直打压武将，而组建起相当发达地文官朝廷，在朝堂上面，武将们基本上是没有发言权的，除非皇帝质询下来，才敢战战兢兢地回答问题。

不对等的文臣武将政治，也造成了后来很多有才干的武将经常死于文臣的构陷之下，最有名的自然是岳王武穆，因此有宋一朝地几百年间，尽管战争从来没有停顿下来过，出了名的武将却只有那么几个人，还是到了靖康之难后期，在此之前，间或有两个平定边事有成的，也仅仅是以文臣行武事的大臣，比如富弼，比如范仲淹。

真宗感到很没有面子，喏大地朝堂之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不由得有些悲哀，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还没有暖热的龙椅可以坐得多久。

“老臣保举一人，可拒辽军！”此时忽然有一人站了出来，大声回答道。

众人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帝的妹夫，侍中高怀德。

高怀德站了出来，向真宗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平西王历次与辽军作战，功勋卓著，群臣有目共睹，臣请皇帝下诏，着平西王率军入晋，迎击辽军！”

此时一听高怀德如此提议，大家立刻热闹了起来，纷纷附议，表示最佳人选自然是平西王无疑，一致要求皇帝下诏，敦促平西王早日出兵，消弭战祸。

不过皇帝和几个元老重臣却心中苦笑，使唤人也得看对象的，如今的西北可不是以前了。

商量了半天后，最后真宗在寇准等大臣的鼓动下决定亲临前线，统领二十万大军北上，并遣使平西王府，要求出兵河东，共击契丹大军。

“呵呵——”我看完朝廷发来的急报后，笑了笑道，“真是一点儿也不吃亏，刚封了我一个郡王，现在就要拿回报了。”

“可是又要打仗了？”公主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从篝火上面的烤肉上割了一块儿下来，塞进嘴里面咀嚼着，公主拿过信札，与宋迪凑在一处仔细看着，眉宇之间满是凝重，良久之后才说道，“契丹人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这一次南下肯定是预谋已久，恐怕就是没有耶律天德这一档子事情，他们也会发难的。”

“这是一定的。”我慎重地向她们解释道，“本来每年冬天都是契丹人最为难过的时节，人缺粮食马缺草料，所以南下劫掠是必不可少的，所差别的，不过是规模大小而已。本来今年算是丰年，萧绰是没有必要大举南下的，可是偏偏有了这么一个由头儿！粮草充足，兵马又盛，韩德让坐镇后方，为萧绰消除了后患，此番战事，怕是较之以往，更要惨烈许多！”

“王爷心中可是已有定计了？”公主问道。

虽然我并不喜欢她叫我王爷，但是无奈公主和宋迪似乎对这个头衔儿非常看重，因此我也只得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听闻此言后，我苦笑道，“哪里有什么定计！不过不至于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就是了，想来我是吃不了亏的。”

这倒不是我自信心嫉妒膨胀，而是我在西北立足以来，所做的事情无不是围绕着如何在逆境中生存而做的。论起兵强马壮，经历了多次远程作战的西北铁骑经验丰富，论起装备精良，西北的工业基础全世界没有第二个，论起中层将领，讲武堂培养出来很多具有新式军事思想的将领，步兵操典在基层军队中的应用，使得整个西北军的战斗力可协调力提升了很多，再加上我们所具有的大型攻防器械来，我说这话完全是不需要谦虚的。

“既然非要打仗，那么就让西北军在战火中历练一下吧。”我最后决定道。

十月初一，我点齐精兵三万，渡过黄河，向大同一线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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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来势汹汹

大宋新任皇帝真宗赵恒，是先太宗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先太祖窦中的亲侄子，其母即元德皇后李氏。

真宗出生于太宗皇帝在任秦王时的开封府第，据说出生之时赤光照室，左脚趾上面有天然生成的文字，状若天字。他幼时英睿，姿表特异，与诸王嬉戏，好作战阵之状，自称元帅。太祖皇帝对这个侄子非常喜爱，将他收在宫中教养。

有一次真宗登上万岁殿，高倨于御榻之上安坐，太祖皇帝感到很奇怪，于是拍着他的后背问道，“做皇帝的感觉如何？”真宗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看老天的意思如何罢了。”太祖皇帝因此感到非常惊奇，认为此子今后大有作为。

等到真宗就学受经，便与别人大不相同，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因此太宗皇帝对这个三儿子非常喜爱，特意将大皇子遣出京师为王，并于太平兴国中，授其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韩王，改名元休，继而加检校太傅、开封尹。后立为皇太子，改讳赵恒，仍判开封府事。

及太宗驾崩，奉遗制即皇帝位于框前，当然，这是在与大皇子蜀王达成了协议之后。

真宗即位后，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

不过安稳日子还没有过得几天，北方的强国契丹，在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的率领下，以萧挞览为帅，以耶律斜轸为先锋。纠集了大军四十万，一路烟尘滚滚，马鞭南指。悍然发动了对大宋地冬季攻势。

我在接到了朝廷的征召令的同时，也接到了自京师发回来地情报。

真宗为了团结内部势力，共击契丹。一举破除即位以来的最大危局。不惜对大臣们大肆封官许愿。以吕端为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加右仆射，加寇准为枢密院副使并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皇太弟越王元份进封雍王，吴王元杰进封兖王，并兼中书令。徐国公元偓进封彭城郡王，泾国公元偶进封安定郡王。并同平章事。元俨封曹国公。侄阆州观察使惟吉为武信军节度使。

以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傅潜、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高琼并领诸军节度。驸马都尉王承衍、石保吉、魏咸信并为诸军节度使。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赵镭加南院使，左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并参知政事。

除此之外，又为中外群臣进秩一等。静海军节度使、交趾郡王黎桓加兼侍中，进封南平王。并对各藩国大加抚慰。各藩王皆有封赐，便是我这个才封了的平西王，也得到了不少地金银玉器等物。

为了安抚以前被太宗皇帝打击过地皇族，真宗下诏追赠皇叔廷美西京留守兼中书令、秦王，赠兄魏王德昭太傅、歧王德芳太保。上大行皇帝谧曰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葬于永熙陵。。

复封大皇兄元佐也就是蜀王为楚王。

十月十五日，大军开拔北上，渡过黄河，旌旗连绵二十余里不绝。

十月十六日，有两颗大星坠于西南，军心不稳，随军司马、参知政事李昌龄上表称，天象反常，当尊崇圣人之后，以慰天心，于是便以孔子第四十五世孙延世为曲卓县令，袭封文宣公，并以太宗墨迹赐天下名山。

十月十八日，大辽军队前锋已经到达宋辽前线地白沟河一带。虽然大宋边军也采取了积极主动的策略迎战，奈何敌军势头太猛，沿途之上，烧杀抢掠，边境民众深受其害，一路行来，四散南逃，烽火已经渐渐向大宋境内蔓延过来。

真宗与大臣们得到最新的战报后，非常忧虑，便以殿前都虞候范廷召领河西军节度使，葛霸为保顺军节度使，王汉忠为威塞军节度使，康保裔为彰国军节度使，王昭远为保静军节度使。以范廷召、葛霸为定州、镇州驻泊都部署，王汉忠为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康保裔为并、代州都部署。并以枢密使曹彬为镇海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赵镭为寿州观察使，同知枢密院事李惟清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向敏中、给事中夏侯桥并为枢密副使。

虽然官封了一大堆，可是真宗毕竟没有经历过大事情，临到头却有些胆怯了，大军渡过黄河以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尤其是听说辽军前锋已经越过白沟河猛攻霸州之后，心中更是惶恐不安，传令三军缓缓而行，自己则在黄河北岸驻扎下来。

河北东路诸州在枢密使曹彬的指挥下，沉着迎战，采取坚壁清野的战略，困守坚城，倚仗多年来准备下来的守城器械与囤积已久地粮草，同攻入河北的辽军展开拉锯战，一时之间胶着起来，难分轩轾。

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见契丹军先攻河北诸城不克，便绕道攻瀛州，又不克，便欲迂回穿插直趋汴京，辽军主帅萧挞览昔日勘道在先，途中攻克祁州等地，声势一时大盛。

此时宋真宗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便又问计于群臣。

“陛下，此时已经别无他策，唯有尽快北上，与辽军主力决战于河北而已！否则我大宋家国危矣！”枢密院副使寇准操着一口山西话对真宗建议道。

昔日的太子洗马王钦若，此时已经被封为礼部侍郎，闻言立刻反驳道，“副使此言差矣！如今契丹人马已经绕过河北诸州，直插南方，距离我大军也不过四五日的路程，我军现在不过二十余万部众，怎么能抵挡住对方地四十万铁骑呢？副使此时仍然坚持要陛下北上，其居心究竟何在？”

寇准虽然年轻，此时却已经身居要职。入直中书了，不但是枢密院副使，更参知政事。深得先太宗皇帝和当今皇帝地重用，兼且他本人也是山西的望族，财大气粗。因此说起话来也是很不客气。“契丹人看似来势汹汹。却犯了兵家大忌，此番萧太后深入我大宋腹地，后方有曹大人等河北军州牵制，前方有我大军主力列阵于黄河北岸虎视眈眈，再加上沿途诸州实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人马地粮草补给必然不顺畅。眼下看似勇猛无俦，其实却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陛下如果亲临前线，振臂一呼，必然会振奋三军士气。此消彼长之下，契丹必败无疑！王大人你不思如何协助陛下处理军务，为圣上分忧，却再三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着实令人起疑，莫非，你收了契丹人的好处不成？”

王钦若被寇准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大声咆哮道，“你——你——血口喷人“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站在那里指着寇准发抖。

吕端身为宰相，自然是留守京师处理公务，环顾真宗的身边，最能说地上话地也就是寇准与王钦若了，尤其是这两个人都跟真宗地私交不错，因此两个人干起嘴仗来，真宗也没有什么脾气，只得说道，“两位卿家少安毋躁，此事却是急不来的，须得从长计议才好。”

最终还是众人支持寇准的意见比较多一些，真宗犹豫了一阵子，终于又发令三军前行，走到大名府的时候，就接到探马的回报，说大辽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天雄军与德清军附近，两相接触之下，宋军不敌败退下来，眼下一路都是溃军与难民。

“陛下，不能再往前走了！”王钦若看寇准上前方视察军情不在，就来到真宗的车辇之前，扶着车辕痛哭道，“契丹人地骑兵来去倏忽，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陛下身为天子，重在社稷，怎么可以亲身赴险？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为了大宋的江山，万年的基业，微臣恳请陛下回京！抵御辽军，自然有大臣们去办！”

这次没有了寇准这个主战派在身边，拖后腿的大臣们立刻站了出来帮腔，纷纷劝阻真宗速速回京，一时之间众人七嘴八舌地围在真宗地身边大放厥词，极尽蛊惑之能事。

真宗毕竟年纪太轻了，也怪老子死得早，自己这个帝位还是大佬们势力角逐后得到的，此时出了京师，寇准又不在身边，一听众人蛊惑后，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思来想去还是回到京师比较保险，于是就动了回师的念头，刚要吩咐禁军回头的时候，又有探马传回了最新的线报。

“什么？辽军前锋已经击败天雄军与德清军两路人马，一路南下去了？！”真宗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王钦若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是面如土色鸦雀无声。

天雄军与德清军，正好处在真宗等人所在位置的东西两侧，现在的形势也就是说辽军大队正顺着宋军的两翼南下，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这只宋军大部队并两厢合围，一旦辽军主帅萧挞览反应过来，知道这里有大宋的皇帝，肯定会全力围攻大名府。

可是现在的情况，欲退也是不得。

东西两路的辽军已经位于宋军的南方，如若真宗等人此时返京，必然会落到辽军的包围之中，到时候前途未卜一片黯淡，停留在大名府也不是长久之计，天雄军与德清军初败，自然难以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萧挞览如果回过头来猛攻大名府这座城池，也是旬日之间就可以破城。

虽然王钦若等人早就盼着要回到京师去，可是在这个关节上面，再傻的人也不会朝南走。况且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朝北走了百十里路了，真宗身边的禁军不过五六万人，辽军若是发现这条大鱼，只需要一两次攻势就可以克竟全功，王钦若等人自然是不敢再提出返京的话来，一时之间众人都埋怨寇准力主北上，结果现在陷众人于险地。

埋怨归埋怨，主意还得有人来拿，结果就是当寇准回来的时候，众人包括王钦若都转了性一般地坚决要求北上，弄得寇准非常郁闷，不知道王钦若的脑袋出了什么毛病。最后看了战报之后才知道是辽军地先头部队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

“如今之计，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军必唯有北上才是出路！”寇准看了看脸白唇青地大宋君臣们烈辖自叹了口气道，“辽军虽然在我们的南方，但是补给匮乏。我估计也就是骚扰为主。只要我们北上至檀州一带。与曹大人的人马何兵一处，反过来包抄辽军后路，萧太后自然只有退兵一途可讲。”

“寇大人所言即是，陛下，请下诏迅速北上吧！”王钦若忙不迭地建议道。

此时所有人不管怀着什么目地，想法都只有一个。赶紧北上，与大部队汇合到一起，即便是同辽军决战，也胜过留在此地担惊受怕要好过地多了。

真宗立刻下令北上。同时不忘派人通知驻守山西地人马向东北突击，以吸引辽军的注意力，分化辽军主力，减弱对于东路军的压力。

“平西王的人马怎么还不到啊——”真宗很是发愁地叹息了一声，舍弃了车辇，纵马朝北方狂奔而去。

几万人马很小心地将旗幡卷了起来，尽量将人马归拢在一处，闷声北上。

而此时的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心中也是异常地郁闷，自己的人马一路打过来，虽然没有什么阻挡，堪堪地杀到了大宋河北境内，却始终没有遇到宋军地主力部队，此番出战，本来是想对大宋朝廷施加压力，从神木尊者之死上捞到些好处的，却没有想到两路前锋人马突进太猛，虽然主帅萧挞览与先锋大将耶律斜轸都是大辽的能征善战之将，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并没有得到与宋军主力交战的机会。

“看来今次地南攻行动，又要草草收尾了。”萧绰暗叹了一声。

虽然她也知道了大宋太宗皇帝新丧，新帝根基不稳，却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大军后勤补给的先天缺陷，这一次的行动，应当是威慑大于战果才对。

“太后，萧大帅的人马已经到达定州了，耶律大人的人马已经扫平了天雄军与德清军两路人马，我大军不消五日就可以达到黄河北岸，威胁南朝京师了。”跟随在萧绰身边的近臣看了看新到的战报后，喜不自胜地对萧太后恭喜道。

“恭喜太后！”跟随在萧太后身边的大臣侍中抹只笑着说道，“南朝的老皇帝刚死，小皇帝又少不更事，朝廷内部大臣不和，此次太后南征，以四十万人马倾力南下，必然可以越过黄河，攻取南朝京师，一举将大河以北的土地收归我大辽，或者能够一鼓作气，灭掉南朝也有可能啊！”

“我军是不是推进得太快了？”有人立刻表示了不同的意见，却是萧太后的宗亲，枢密院副使萧银光。

抹只笑了笑，脸上的肥肉不住地颤动着，“呵呵，萧大人真是说笑了！哪有嫌自己的人马速度快的？我们大辽的铁骑本来就是无敌的，这次又是攻其不备，怎么可能速度慢？如果速度慢了，那可就要追究将帅们的责任了！”

|Qī|“侍中大人说的固然没错，不过速度太快了也是个问题。”太后萧绰用手指轻轻的在大辽皇帝，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儿子头上抚摸了两下，然后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契丹的骑兵虽然来去迅速，却也是要吃东西的，随身携带的食物，不过是够用五天而已，粮草辎重，尽管早已经备足，确实路途遥远，大部分的给养，还是要就地征用的。可惜这些南朝的军民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对我们实行坚壁清野，最近的前方，粮食越来越不好找了，长此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啊！”

|shu|众人都点了点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固然是兵家常识，可是站在现在的角度来看，如果契丹大军能够一举击溃宋军在河北的主力，却也就不存在补给的问题了，秋收毕竟刚过不久，在哪里找不到这些粮食啊，当然前提就是一点，不能有宋军的干扰才行。

|ωang|“我看大名府就是不错的选择。”抹只的胖手一指，落在了地图上面。

萧绰点了点头，心中赞同。

大名府算是大宋在河北的最大城市，屯兵也不少，更兼有统御河北诸军州的重任，如果能将大名府拿下，既可以解决补给上的问题，给大辽军队一个中转的基地，又可以极大地打击宋军的士气，为进军黄河南岸提供一个跳板，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了。

萧绰与众人议定之后，立刻派人下旨给前锋耶律斜轸，命他回师北上，将大名府给团团围住，务必要拿下大名府，为辽军取得一个歇脚的地方。同时，又以大辽皇帝与皇太后的名义给大同军节度使，楚王韩德让的兄弟韩德威下了一道旨意，让他调集人马向南走，争取将大宋的西北军阻拦在山西境内，不论是战是谈，是打是骗，都要将西北军给拖住一段时间，为辽军主力的下一步行动提供掩护。

随后，萧绰吩咐催动车辇，中军继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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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东进河北

我自绥德出发之后，一路上约束部众，缓缓而行，倒也是存了不做出头鸟的心思。

公主因为修为日益高深，反倒有些不喜争斗了，只是躲在车厢里面静修，府上的人中，老七被我派去开发大西北了，军师也随之而去，跟随我前来的，不过是一些从讲武堂带出来的中级军官们，好在这次带出来的人马本就不多，又不是正面迎敌，三万人马倒也够用。

“少爷，常言道兵贵神速，可你为什么要吩咐大家缓行呢？”杨排风的马跟在我的身后几步，青骢马的鼻息很响亮，喷出来的白气可以看得很清楚。

我笑了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一次我们并不是正面迎敌，主要是绕到敌后跟他们找些乐子，如果进得太猛，被辽军注意到，转身围过来，反为不美。毕竟这次萧太后纠集了四十万大军南下，准备充足，兵马强悍，不是我们这只小队伍可以正面抗衡的，就算是朝廷的大军迎上，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一切都要相机而动！”

“哦，那就是说要做缩头乌龟了——”杨排风微微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我顿时给噎了一下，苦笑着回答道，“嗯，也不能这么说罢。”

杨排风近来解除了心结，整个人看起来清朗了很多，再加上她的性子向来活泼，在天波府中倒是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这次东征。她非要跟着过来，我看她地功夫确实大有长进，一根槟铁棍下倒也难逢对手。为人也机灵得很，除了有时候喜欢大脑间歇性短路以后，几乎没有什么别的缺点了。便同意了她的要求，拨给她一路人马约有三千人左右。随同大军一起上路。

大军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境内地时候，接到了军报，原来老令公经营过的三关五寨派人前来相迎。

“可知道来者何人？”我端坐马背之上，用收捋了捋系头发的带子，沉声问道。

“已经打探得知。是三关副都部署齐士恭大人与老将宁素成，还有些其他地将领。”探马回报道。

我点头道，“嗯，我知道了。着他们进来便是。”

前方地队伍立刻让出一条通道来，远远地便看到一群人有七八个武将模样地行了过来，到了百丈之外便下了马，牵着缰绳一路奔了过来，我摇头笑了笑，看来自己这个王爷做的有些随意了，还是人家懂得礼数，当下便吩咐左右旗牌将仪仗摆了出来，以示对来者的尊重，自己催动座下的雪骥，款款地迎了过去。

“下官等见过王爷——”众人见到我迎了上去，纷纷躬身施礼。

我翻身下马迎了过去，亲手将众人扶起，温和地说道，“列为大人何须如此客气？大家都是素识，不必如此多礼，随意便好。”

齐士恭是文官出身，虽然在边疆上一干就是五六年，却始终摆脱不了文人习气，对于上位者的规矩看得比较重一些，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反倒是宁素成这些武将出身地显得大方很多。

“自上次一别后，已是数年，属下等仍时常想起在昔日在老令公和王爷手下上阵杀敌的情景，心情犹自难以平复，王爷如今镇抚西北，消弭了党项之乱，功在千秋啊！”宁素成有些唏嘘地说道。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令公和几位兄长，以及在金沙滩一战中的惨烈景象，再联想到现下的情景，不禁有些感伤地说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先父和几位兄长以死报国，却也是求仁得仁，倒是我们这些活着地人，需要多为天下苍生挑起些责任来。”

“王爷所言极是。”几个人纷纷附和道。

“呵呵——”我转言一笑道，“这次契丹人大军南下，四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着实对我大宋威胁不小，诸位来此，可是有什么见教？”

“诚如王爷所言，最近辽国大同军节度使韩德威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此人手下兵精粮足，能征善战之士颇多，而我等手中的兵马有大半都去了支援河北前线，恐怕有些难以支撑。”齐士恭看了一眼宁素成，恭声说道。

“你们的意思是——”我沉吟道。

“末将等人的意思是说，三关五寨地势险要，不容有失。一旦此地出了什么岔子，难免韩德威会趁机杀入并州代州，威胁河洛，进取关中，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希望王爷能够加以援手，确保三关的安全。”宁素成将道理说得非常明白。

我踌躇了一下后说道，“这个本王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朝廷的旨意非常明确，让本王的军队开赴河北前线，如果这么一耽搁，恐怕不太好吧？”

这话说的倒是半真半假，站在臣子的立场上，违背朝廷的意思肯定是不理智的，即便是出于大局的研判，需要留在此地，却也会给朝廷造成不听调遣的印象，可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西北大军宛若独立一般，基本上不太理会朝廷，因此怎么处理都在我一句话上了。

“这个——”齐士恭听了以后有些为难，处在他的立场上面，自然是知道被上面猜忌的不利因素。

而老将宁素成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一向在西北厮杀并没有进入到权力中央的他大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更何况王爷手握镇抚西北的权柄，有专擅征伐的权力，并州代州也是处在王爷的管辖范围之内，如何处置，还不是王爷的一句话？如今形势危机，希望王爷早做决断，安定三关的军心民心啊！”

我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本王虽然有专擅征伐之命，但那是朝廷额外地恩典。却也不能随意使用，否则必遭人诟病。如果你们确实需要本王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一定要将情况禀明朝廷。本王才好助你们一臂之力！”

其实留在三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三关扼守着辽军从山西北部南下地重要通道，可以抵挡住来自大同军的韩德威，也可以防止辽军主力从河北方面飞狐灵丘一带绕过古长城口，经由平型关入晋。

更重要的是，守卫三关五寨地兵马大多是杨门旧部。可以说群众基础很好，如果能够趁着这次援助沟通多加一下，或许也有收入囊中地可能，只是这样也存在一个问题。如果朝廷知道，肯定是不会坐视地。

毕竟，攻取北汉收服三晋就花费了太宗皇帝很大的经历，也是他整个统治期间最为浓厚的一笔，真宗再昏聩无能，也不会坐视这片得之不易的领土从自己的手中丢失掉。

看来还得好好筹划一番才是，我心中很是踌躇了一番。

此时齐士恭和宁素成等人已经计议停当，由齐士恭提议道，“王爷，属下等联名向朝廷上一封表章，说明此地的情势，并请由王爷暂摄三关防务及军政大事，且此地距离河北前线也不过是朝日之间便可达到，万一河北有事，王爷随时都可以出平型关东进，可谓一举两得。”

“既然如此，本王就在三关多停几日罢了，想来韩德威那厮如果见到我军阵势威壮，自然会悄然退却，到时候再东进河北也不错。”我既然得到了三关众人自行向朝廷上表推举地承诺，便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对我来说，留在三关也保证了自己的后路不会被韩德威给截断，毕竟通路只有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更加放心，三关的粮饷保障也使得我后顾无忧。

三万大军缓缓开进关内，各寨守将纷纷前来探问，见到地很多人都是合作过的旧部，当日驰援代州、血战金沙滩时的许多同僚部将都在，众人见到之后互相慰问，倒也非常高兴。

我大手一挥，将真宗赏赐下来的许多金银转赠给众将，此举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称赞，反正是借花献佛，羊毛出在别人身上，我也不觉得丝毫心疼，能够将这些富有经验的将领们拢入囊中自然是上上之选，即便不能，交好一下也是必要的。

于是我的三万大军便在关内驻留下来，营帐扎下之后，颇有些声势，从远处的山头望过去，烟火点点，旌旗招摇，再加上来往于营内的人马涌动，倒显得强盛得很。

三关五寨留下的守军加起来也就是两万多人，不过占据了地势之利，只要不是辽军铁了心用大军全力攻城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失守，如今加上我的三万精兵，自然攻守兼顾，不容有失了。

不过仅仅过了三日，朝廷的回复就到了，诏令我大军即刻东进。

细看了军报之后才知道，原来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亲率大军五万留后，现在正在平型关以东一带缓行，而辽军大帅萧挞览和先锋耶律斜轸等人正引兵南下，杀到了祁州一带。

真宗等人决定北上檀州，汇合河北诸军州和枢密使曹彬的大军，给辽军来一个中路击破，一举将契丹人的南下攻势给捣毁，于是接到三关诸将的上表后，便由寇准提议，要我的大军迅速东进，从后方袭击萧太后的人马，以吸引辽军主力回护，在运动中将辽军吸引到北方檀州一带，然后加以消灭。

“檀州——”我在地图上看到这个地名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地方，有名的檀渊之盟就发生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历史演进到现在，还是不是会发生这件影响宋辽关系长达百年之久的大事件。

当事人还是那些个，历史环境却已经在悄悄地改变了，我在想，是不是能够把这个赔款的结局稍稍地扭转一下？

齐士恭等人的脸色很难看，如果我一走，对面的韩德威大军对于他们造成的压力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可是朝延的诏令又很明确。真宗皇帝那边面临地压力也很大，如果因为驰援不利造成宋军主力溃败皇帝有失的话，这个罪过可是无法担当的。因此几个人地脸色简直可以说是绿到同青菜有一比了。

我看完诏令以后，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议。

“诸位不必忧虑。”我笑着说道，“虽然朝廷命我东进。主要就是为了突袭辽军后部。进入河北作战之后。大军兵贵神速，这些辎重和步兵就成了鸡肋了，因此本王此次出关，只带一万精骑，剩余的两万人马，暂且留在关内协助你等守关便是。”

“王爷如此恩德。属下等真是无以为报了。”齐士恭一听我会留下两万人马给他们，脸色顿时又明朗了起来，谁都知道西北军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消灭党项叛乱很是得力。此次协助三关防守，既可攻又可守，自是放下心来。

我晒然一笑道，“左右都是为了大宋的江山，还有什么不好说地，本王整束一下人马，明日便东进河北，剩下地人马么，嗯，就交由王妃统御，我再留下几员将领协助你等，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齐士恭等人再没有别地话好说，唯有低头叩谢而已。

次日一早，我便将人马交待给公主带领，又指派了几个将领协助她管理军务，便领着一万精骑，在众人的送别中，离开了三关，东出平型关，一路向河北而去。

一出平型关，便有了许多萧瑟的感觉，此时的天气虽然晴好，却依然架不住北地的寒气入侵，尤其是在早晚时节，霜寒一染，还是很伤人的。进入河北之后，原本沟壑纵横地山地立刻变得平坦起来，果然是大兵团作战的天然战场，想到我组建良久的铁骑就要跟以骑射称雄的契丹骑兵正面交锋，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激动起来。

据探马回报，萧太后地中军正在易州以北附近，行动缓慢，似乎在等待什么，我看了一下地图，发觉距离我们已经很近了，不过半天左右的路程，于是吩咐大军赶了两个时辰的路，然后埋锅造饭，好生修养一下后继续前进，悄悄地接近萧太后的中军，准备给他来一个突然袭击。

此时刮的是北风，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如此，我隐约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草料的气息，看来萧太后的大军已经近在咫尺了，直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担心自己的行动意图被契丹人给察觉了，现在眼看就要接近目标，自然是加倍小心。

“传令下去，大军缓行，等到可以看到敌方大营之后再全力冲击，不管后果如何，先将对方的中军冲散再说，到时候大家在敌营的北方集合便是。”我将自己的命令传给了属下的部将们，将大军分成十个千人队，亲自率领第一支骑兵队伍，准备给辽军大营来一个突然袭击。

“少爷，一万对五万，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杨排风骑在青骢马上，提着一根铁棍，向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了，骑兵这东西，人多了未必有效果，当年汉高祖纠集五十万大军，自以为可以一战定输赢，将项羽的老窝给端了，最后不就是被西楚霸王的三万精骑给打散的吗？弄到连老婆孩子都给人家掳去！我们是突袭，又不是叫你恋战，打了就跑，跑了再打，很轻松的。”

说话之间就看到萧太后的中军大营了，倒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营帐，仅仅是简易的帐篷围在一起而已，萧绰的大帐是拉在活动的车子之上的，虽然说是在行军打仗之中，一切从简，那数十匹马拉着的大车也非常醒目。

我将手一挥，骑兵们也不做声，只是将刀柄衔在口中，西北的标准配装小型钢努持在手中，一手拉着缰绳，奋力向前方的营帐冲了过去，我座下的雪骥一马当先，越过无数的小土丘，冲在最前面。

平原作战中，更能凸显骑兵的威势，数百丈的距离转瞬间就到了，当契丹人的骑兵们发现我们这只骑兵，发起警报的时候，雪骥的蹄子已经跨过他的脑袋，冲入了契丹人的大营。

我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长枪一挥，立时将营帐内中军大纛斩为两端，身后的骑兵们发出的震天怒吼才响了起来。

身后的骑兵们紧随着跟了上来，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插进了辽军大营，一路向北杀了过去，所到之处，捣毁营帐，将遇到的契丹人纷纷砍翻在地，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大营中心处的萧绰行营。

在冲杀之中，我隐约看到了敌方的骑兵们正在准备反击，里面似乎有个人看起来比较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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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外重逢

连成一片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在近战之中，我的骑兵发挥的作用更加强悍，手中持有的钢弩几乎用不上，西北特制的马刀锋芒所指，尽皆披靡，往往是契丹人的弯刀与自己的钢刀才一接触，就发出一声脆响断为两截，对方目瞪口呆地看着钢刀将自己的脑袋一分为二，在接触战中，西北骑兵尝到高科技制造的武器的甜头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全速冲营，不要恋战！”我很明白这下手下们的性情，杀的顺手时难免会滞留不去，于是一声大喝，带着先头部队一直朝里面杀去。

间或也有几个硬碴儿跳了出来，企图阻挡我军的攻势，但在实力强悍的西北铁骑面前，他们也只能充当某种动物的细小胳膊的不光彩角色，唯有一死以谢天下而已。

随着骑兵突入大营内部深处，我顿时觉得有些诧异了，按道理萧绰的中军处应该能见到她的金狼骑兵的身影，那可是她的近卫部队，怎么我冲杀了这么久，居然没有遇到一合之将？金狼骑兵的威风，我是早已领教过的，虽然当时手无寸铁，可是以我的手段被困于一隅无计可施也不是常有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杀到了中军大营处，左右骑兵将营帐冲翻之后，却发现营中无人！并没有我料想当中的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及其重臣的身影！

骑兵大队此时已经跟了上来。我来不及多加思索，一声令下，众人维持着原来地方向。继续向北冲杀过去，如同一只楔子嵌进了大辽营地，将其一分为二。

此时的契丹士兵们也反应了过来。在将领的组织下开始反攻。箭囊中地存货毫不吝啬地向我们倾泻过来。砸在西北铁骑的护甲上面，溅起一个个微小的白点儿。

策马一路杀出了大营之后，回头望去，只见大营之中一片烟火，人马混乱，原来是后部骑兵在营帐之中顺手放了几把火。搞得里面乌七八糟。我定睛观看了片刻，却发现大营里面地契丹兵马充其量只有万余人，根本不是朝廷给地情报上所说地五万大军，尤其是没有见到萧太后的亲卫金狼骑兵。不由得有些奇怪，那萧绰与剩下的四万人到哪里去了呢？

我看了看北方，前面二里处有座小土丘，高度也不过数十丈，坡面平缓，长满了茂密的林木，深秋初冬的寒霜将层林尽染，一片火红的颜色，心里面不知道怎么就动了一下，直觉那里有什么问题一般。

正在踌躇之间，却见从大营一侧地百丈以外冲过来一员将领，身上穿的却是辽军的服饰，看上去职位还很高，衣饰华贵，头顶上戴着的金冠在阳光下面闪闪发光，一只亮银枪只是轻轻拨动，就将沿途地阻碍给轻松带过。

左右的侍从们见到来人如此嚣张，竟然视西北铁骑如无物一般，不禁都有些动怒，怒叱一声就要围上前去。

“且住——”我喊了一声，挥手止住众人的行动，直盯着来者不语。

来人的马匹来到我面前三丈处停了下来，马蹄高高地扬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落了下来，鼻翼中喷着白色的粗气，那人回过马头，一把将头上所戴的金冠掀了下来，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面孔，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依然有神，一双剑眉微微地皱着，目光直直地对上了我。

“老六——”来者沉默了片刻后，纵深跃下，然后将手中长枪往地上随意一扎，开口说道。

“四哥？”我犹豫着喊了一声，翻身下马，迎了过去。

来者正式滞留辽国数年的四郎，上次我陷在辽国时候，他还一股劲儿地要追杀我，怎么这会儿又反过头来找我呢？我看的非常仔细，从他的眉目之中并没有发现什么仇视的目光，反而有种关心的焦虑，不觉有些奇怪，难道他又转性了么？

“你怎么——”我走上前去，看着四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说了句，“这样了？”

“一言难尽——”四郎现在看起来非常清醒的样子，一把拉着我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萧太后的大军就在对面的小土丘后面，这里就是一个诱敌的营寨。”

我有些搞不清楚四郎的话有多大的可信度，不过根据我刚才的感觉，在小土丘那边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就在我一犹豫的时间里面，对面的小土丘上已经发现契丹骑兵的身影了，接着铁蹄敲打这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地都跟着震颤起来。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了，我根本不知道对面的契丹骑兵到底有多少人，于是果断地下令，全军从原路杀回，一路上尽毁契丹营帐，多处防火，以阻挡从背面掩杀过来的契丹援兵，然后在契丹大营的难免列阵，准备迎击。

防火一向是我的最爱，因此在西北军队中研究如何防火使用什么东西防火的人为数不少，由于火炮的发展，我们也开发出一些便携式的纵火器械。

断后的骑兵从背囊中将黑色的石油提取物通过喷管喷洒到营帐上面，然后以火箭引燃，方圆里许的契丹大营立刻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大营的南方，与新到的契丹援兵隔着火海相望，一时陷入了僵持，谁也碍不了谁的事情，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

“你不是——”我闲下来之后望着四郎，有些犹豫地说道，“死心塌地要做人家的招女婿么？怎么又转过性子来了？”

“屁话！”四郎很恼火地反驳道，“你听谁说的？！”

两相交谈之下，才知道原来四郎在上次的金沙滩之战中受了重伤。恰好被银平公主给看到了，于是就要了去，结果却发现四郎地头部受伤。记忆上出了些问题，银平公主自以为得计，便将四郎收入帐中。替自己打仗。而四郎当时有些混沌。只知道跟着银平，却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因此才有前次对我的追杀之事，知道不久之前，他地伤势渐渐平复，才断断续续地记起以前的事情来。

“可惜我身在辽国内部。来去不由自主，想要溜出来也不容易，这次如果不是萧太后将大军带着南下，我还不一定能混出来。这一次总算是脱离苦海了！”四郎感慨道。

“这样最好了——”我感慨了一声后。有些欣喜地回答道，“要知道你留在辽国，娘亲她老人家又不知道详情，心中自然非常难过，好在你终于恢复了！”

四郎也是一阵唏嘘，两人正要详细谈谈别后的事情地时候，却见燃烧着地大营北面已经聚集了大量地契丹人马，只是有火海相隔，一时还难以过来，人声马嘶传了过来，一派乱糟糟的感觉。

原来此地设下大营，倒不是说萧太后已经知道我从西面杀了过来，想要设下诱饵来个反袭击，而是因为契丹人的探子已经得知了真宗皇帝等人已经北上至檀州一带，特意留下这个营地吸引周围的宋军，使了个金蝉脱壳的计策，想要追上真宗等人的队伍，来个突然袭击，将大宋地君臣们一举成擒。

却没有想到我东进的速度很快，正好追上了萧太后的尾巴，此地火烟一起，离开不到十里的辽军自然很容易就能看到，虽然萧绰想要追击前方地真宗等人，又担心自己的后路被抄，陷入大宋官军的反包围，因此便率军杀了个回马枪，看看来闹事的究竟是什么人。

“老四你在辽营呆了这么久，可清楚萧绰这次随身的家底有多少？”我一边隔岸观火，一边好整以暇地向旁边的四郎问道。

四郎点头答道，“主力都跟着大帅萧挞览和先锋耶律斜轸南下了，目前萧绰的手里面不过有一万金狼骑兵，剩下的都是杂牌军，不过那一万金狼军确实厉害，我劝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放心，我自然理会得。”我自然是知道金狼骑兵的厉害，不过今非昔比了，西北军的装备和素质都远非普通的大宋禁军所能比拟，再加上我在讲武堂时也特意让众人研讨过一些对付契丹骑兵的阵法，两相比较之下，应付金狼骑兵倒很有一些把握。

我向身后的传令兵吩咐了几声，十几个传令兵立刻飞奔了回去，过了一阵子，只见大队西北骑兵动了起来，在里许宽的地方结起了二十个方阵，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在十丈左右，既不影响来去通路，又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互相支援，手中的钢弩全部上弦，长刀出鞘。

接着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辎重兵快速组装好的便携型巨弩也准备完毕了，搭载了重量在二十斤的开花弹，士兵们通过绞盘将二十具巨弩上好弦，然后填装好炮弹，调教好方向，单等我一声令下就开始攻击。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巨弩一样。”四郎看到这些东西有些惊奇，更感到奇怪的是骑兵手上持着的单臂钢弩，亮闪闪的寒光格外刺眼。

“呵呵——”我笑了笑道，“都仔细着些，让四爷看看你们吃饭的家伙！”

手下们齐声应是，然后填装弹射，将各种燃烧弹、碎甲弹和烟雾弹发射到对面的阵营中去，契丹人的骑兵为大火所阻挡，一时之间冲不过来，却见到空中有许多大家伙飞了过来起初时还以为是投石机发射的石弹，却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在半空中居然炸裂开来，发出了巨大的声浪，接着就看到无数的碎铁屑混着一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粉末撒了袭来，不少人都纷纷中招，暴露在盔甲外面的身体为那些碎屑所伤。

巨大的声响也对战马起到了震慑作用，起码我就看到对面的骑兵队伍有些混乱了。

接着更多的土质毒气弹投了过去，里面混杂着的巴豆粉和呛人的植物粉末以及石灰粉末在燃烧着的火药的伴随下，在空中弥漫开来，整个契丹骑兵地头顶上方都是黑白烟雾弥漫。极大地杀伤了对方的有生力量。

双方还没有正是碰面，契丹骑兵就在远程打击中丧失了数百骑兵，还有不少是被活活地呛死的，在我地指挥下，辎重兵们将打击的范围不断向北延伸，将所有的炮弹都用了上去。

效果也是很明显地。对面地萧绰显然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地威力。面对这种不知名的武器的突然打击。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契丹骑兵开始向北退去，遗留下大片受伤的骑兵战士和马匹。

原本在大营之中的契丹人马此时进不得退不得，想要向北跟上那个大部队，却被前方的惨烈景象给吓到，往南更是不可能。我大大军基本上没有明显的伤亡，一时之间非常混乱。

我瞅着这个时机，吩咐大军掩杀上去，将这些散兵游勇们索性给一锅端了。

结果是可以预料地。失去了首领和斗志的契丹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零星的抵抗在有组织地进攻前面弱的提不起来，几个冲击之下，就没有什么抵抗力量了。

“难怪你现在都做了王爷了，行军打仗确实很有一套。”四郎站在一旁看得非常清楚，禁不住赞叹道。

虽然他身处辽营之中，却也知道我最近已经被裂土封王了，即使在整个辽国内部，对于西北局势也非常关注，此次萧绰之所以会挥师南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有神木尊者之死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得知我跟朝廷的矛盾，以为可以不用考虑西北这边的军力，谁知道她竟然失算了。

我虽然对于真宗没有什么好感，却也不会坐视契丹人捡了便宜，怎么说大家都是大汉子民，远非那些看上去乖乖的契丹蛮子们所能相提并论的。

看着众将士收拾战场，清理出一块儿地方来安营扎寨后，我对四郎说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都是些虚名，最值得欣慰的倒是咱们家终于有了块儿立足之地，从此不必寄人篱下看人家的眼色行事了，少时会到西北，咱们兄弟好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四郎点了点头，却是想起了死去的父兄们，不禁两眼通红。

“对了，五哥他人在五台山上做和尚，上次我去唤他回来，却是自称看破红尘了，你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我忽然想起来五郎，便对四郎说道。

“什么？做了和尚？！”四郎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他难道也是把脑袋撞坏了？怎么会想起来去当和尚？难道我们天波府还养不起儿子？！”

我苦笑着无以回答，总不能说老四你以前还不一样，要死要活地给人家做找女婿吧？

检点了一下收获，此役攻击斩杀契丹兵马近六千余人，剩下的伤者也在三千，本来我是打算要将他们驱赶回去的，可是又担心沿途骚扰民众，于是便吩咐暂且拘禁起来，然后派了五百人将他们押着送回三关。

契丹人在牧马方面有天赋，我思忖着要将这些人收拾回西北去，好好建立一个大型的牧场来为大军培养马匹，现在西北军力虽然威盛，但是坐骑方面却没有十足的长进，如果能够在这方面改善一下，也许效果会更好一些。

萧太后的大军算起来还有近四万人，包括一万没有受到损伤的金狼骑兵可以使用，现在已经全然放弃了对我们这只来历不明的恐怖军队的野心，一心一意北上，准备去捉真宗皇帝等人去了，他们仗着马匹优良，倒是不惧怕我们能够跟上去，撒开丫子就跑，我还真那他们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自己的骑兵在速度上不占据优势。

“看来皇帝陛下只有自求多福了！”我回头对四郎说道。

“这样妥当吗？”四郎仍旧没有摆脱对于朝廷的印象，皱着眉头问道，“按理说，我们怎么也应该跟上去追一追，给皇帝陛下等人减轻一些压力的。如果就这么袖手旁观，日后难免会落人话柄，你现在虽然已经割据一方，贵为王爷，却也要考虑人言啊！”

“呵呵——”我笑着回答道，“这个却是不怕！在西北的地头儿上，但凡明白些的人，都知道朝廷是靠不住的，所能倚仗的，也唯有我这个平西王而已。”

这话倒也不是空口无凭，整个西北现在已经被我经营的铁桶一般，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舆论上，都确保了平西王府的领导地位，朝廷的影响力，转而退居其次，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么现下我们该决定去向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我问四郎道。

四郎抬起头来想了想道，“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上五台山，把老五给捉回来？”

我听闻此言，立刻举双手赞成道，“不愧是兄弟，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大家一起上山去闹他，多带些人马，我就不信那老秃驴还敢跳出来造次！”

于是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回转五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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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上五台

一万大军迅速离开了战场，也不管萧太后的中军去向，径直杀回了五台山上。

晋北的气候本来就很寒冷，尤其是上山之后，几乎同冬天也差不了多少，好在三军将士都是从西北战场上杀过来的，早已经适应了白天热晚上冷的气候，倒是沿途所遇到的居民们对我们这只队伍感到有些困惑，难道这五台山上清凉胜地，也会有人找场子？

“王爷，这五台山乃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所在，我们这么贸然将大军带上去，是不是有些欠妥当了？”我手下一个部将如此问道。

“文殊菩萨算老几？他给你发饷银不？”我还没有答话，杨排风就在一旁讥讽道。

那部将听了排风的话，又见我脸上面无表情的样子，顿时知道该怎么做了，于是一挥手，带着人马一路向山上进发。

中途也有几家和尚庙里面的僧众跳将出来，待要阻拦于我们，结果脑袋上面吃了些栗凿，屁股上面挨了几军棍后，再也没有强出头的了，大军一路逶迤地上了山，将五郎所在的报国寺给从山腰处团团围住，不放任何人下山。

“这样不好吧——”四郎虽然也问了同样的话，却是担心五郎见到我们如此作为不悦，倒不是说他对于和尚们有什么好感。

我摆摆手道，“怕什么？老五不守孝道，竟然敢出家，前次我跟老七前来。都是尊他兄长地身份，不好用强，这次有四哥你出头。就大不一样了！若是他识相便罢了，大家好好相聚，欢欢喜喜下山。若是他还耍什么释迦门徒的把戏。先是一顿痛打。然后拖下山去！”

四郎苦笑着说道，“老六你怎么学得如此暴力？我记得你总是文雅的很，几时倒兴起这个念头来了？有道是强扭地瓜儿不甜，你怎知道五郎能够顺心如意地跟随我们下山？即便用强，也保不住他来日再出家啊！”

“那却是后话了，大不了将这些看着碍眼的和尚庙通通给拆了。我看他去哪里出家！”我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话倒是带了些帝王之气了——”四郎笑道。

我嘿嘿一笑，却也不否认，不用说，如今我地盘也有了。兵强马壮科技领先，后勤也有了保障，战略回旋的余地方圆数千里，进可攻退可守，若说没有一点儿放眼天下地意思，那真是委屈了这一番际遇了。

更何况，我本来就对这些个皇帝们没有什么好印象，谁愿意整天对着一群憨大们卑躬屈膝地活着？男人么，自然要活地洒脱一些，以我现在地实力，即便搞不成事，也坏不到哪里去啊！尽管去做好了，却又怕些什么？

将山上的报国寺围住之后，我的兵士们倒也没有上去骚扰，只是把守住各个关隘，凡是遇到要下山的僧众，或好言相劝，或危言恐吓，一律给撵了回去，实在有那不识相的就拳打脚踢一顿，如此庙里面的人也都惊动了，知道山下来了一群土匪一般地官军。

报国寺的老和尚们倒是沉得住气，一直等了大半天才打发了一个知客僧下来问话。

“各位军爷，此来山上，是烧香礼佛还是作法事？诸位将山路阻塞，有碍香客来往，怕是惹得菩萨爷爷不高兴，责怪下来的。现下天色渐晚，不如随小僧一同入内，用些斋饭也好啊！”那知客僧见我等军容鼎盛，倒也不敢放肆，只是陪着笑温言相劝。

几个部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得了我地授意后更是一派嚣张的表情，对那和尚推推搡搡地斥责道，“什么军爷不军爷的？没见到我家王爷的旗号么？叫你家能作主的和尚出来，我家王爷有话要问！”

“王爷？”那知客僧一愣，顺着众人的手指方向一看，果然是看到了平西王的旗号，顿时笑容可掬地说道，“真是罪过罪过，小僧不知道平西王爷大驾光临，未曾远迎，阿弥陀佛！小僧这就去寺中唤来住持和尚相迎！”

我昂着头，斜着眼睛扫了那知客僧一眼，鼻子里面轻轻地哼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哼哼——听你的口气，似乎也知道本王的名号不成？”

那知客僧呵呵笑着，带着些谄媚的语气回答道，“王爷大名，天下皆知，岂独朝野哉？小僧即便是挑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也听闻过王爷的丰功伟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今次能够得见王爷真容，不啻于见到菩萨显圣呢！怪道今天山上百鸟婉转啼鸣，祥瑞升腾，原来是应在王爷身上啊——”

我听得头皮发麻，心道这和尚倒真有些耍嘴的本事，若是绑了回去，做个发言人什么的倒是很称职，勉强忍住翻腾的五脏六腑，打断了那知客僧的话头儿，“嗯——这个——知道本王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么？”

“王爷日理万机，等闲哪有时间来小刹打尖儿？”那知客僧笑着回答道，“怕是佛爷的缘法，引王爷来此荒山吧，弊寺能够应到王爷这样的大英雄光临，今后的名声都要响亮很多了呢！至于因缘么，小僧实在是佛法低微，难以猜测啊，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王爷此来，不光于我报国寺，就是于整个五台胜景也是有益处的。”

“你这个和尚倒是会说话，弄得本王自己都不知道是干啥来的了——”见这知客僧如此曲意奉承，我心里面却有些抹不下面子来了，苦笑着说道，“算了，还是叫你家主事的和尚出来说话吧，也省的说本王与你们这些小和尚们为难。”说罢挥了挥手，吩咐他进去通禀。

那和尚离开之后，四郎笑着说道。”有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现在老六地名声，连五台山上的和尚们都知道了。呵呵——不过这么一弄，咱们还要不要踢门进去要人啊？”

抓了抓头发，我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啊！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报国寺里面的和尚个个都像这个知客僧。那么咱们还真太好意思动粗，传了出去丢不起这个人啊！希望待会儿出来个脾气暴躁点儿地和尚才好啊！”

“确实如此——”四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和尚进去之后，过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动静，眼看时候就不早了，日头渐渐西沉。庙里面死气沉沉的，再也没有反应了，只听得里面响起了笃笃的木鱼声，沉闷地声音如同敲在众人地心头上。令人心烦无比。

“兀那秃驴，拿老子们戏耍不成？”几个部将们顿时恼怒起来，掳起袖子便要上山砸那寺门。

我摆了摆手道，“且住，先礼后兵，今天人家不理会咱们，咱们还就给他这个面子，不看别地，就看在这五台山上的僧众曾经助我杨家抵御过契丹人的骑兵。若是明日还没有人给个说法的话，早晚要他们好看！传令下去，安营扎寨，今晚咱们还就住在这山腰上了！”

众将士得令，立刻砍树的砍树，升火的升火，将营帐扎了起来，派了些人手出去转了一圈儿，打了些飞禽走兽回来，洗扒干净了架了起来烧烤，油脂燃烧地香气顺着山坡向上飘了过去，伴着青烟在山顶上徘徊着。

“呵呵——”我坐在中军大帐中对四郎说道，“四哥，咱们慢慢喝着先，我就不信这些香气勾不动秃驴们肚子里面的馋虫，咱们在山腰上喝西北风，他们也不要想睡安生。”

“少爷，你何须这么费事，直接打进去不就结了？难道寺里面的和尚比老虎还厉害不成？”杨排风对我的安排很不理解，有些埋怨地责问道。

四郎喝了口酒，撕扯着一块儿烤肉正吃地香，听到杨排风这么问，便低着头代我回答道，“这你便不知道了，咱们杨家在北汉的时候，就一直跟契丹人周旋，有几次辽军大举南侵，形势危急，这五台山上的和尚们都来助过阵的，亲不亲，故乡人，直接撕破脸皮确实有些不妥，就算上门寻衅，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儿才是吧！”

杨排风闻言恍然道，“原来这里间还有这些缘故呢！”

“尤其是老六如今已是大有身份的人了，行事自然须得有个章法，否则影响不好啊！”四郎接着说道。

夜里面的寒风确实很大，几个人索性围住炉火便喝便谈，就这么半坐半趟了一夜。我将分别之后的事情慢慢地讲给四郎听，也从四郎的嘴里面了解到了他这些年来的经历，和契丹内部的一些个事情，倒是不无裨益。

“这么说萧太后的后面，也有不少拖后腿的人啊——”我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她这次就能召集到这么多的兵马南下呢？”

有一点我还是比较清楚的，契丹人的兵马征集与大宋截然不同，很多人都是从各部落里面征集来的，萧绰想要征用这些人马，首先就要摆平那些部落首领们，从她此次南下所带的兵马的数量上来看，四十万人即使不是倾国之兵，也差不了多少了，难道说她已经彻底将反对的势力全部清理掉了么？对此我深表怀疑。

四郎摇头道，“哪里有这么简单啊！即便以萧太后之能，再加上韩德让大力协助，也不过能掌握大辽朝廷的四成力量，虽然占据了正统的名分，不用担心有人能够推翻她，却也没有实力可以征调四十万大军南下，这一次的事情，却是跟神木尊者耶律天德死在大宋一事休戚相关。

“竟有此事？”我有些惊愕地看着四郎道。

虽然我知道神木尊者是大辽皇族，也知道八大宗师在大辽国内的影响力，却没有料到他的死居然会使萧太后有借口召集这么多的兵马。

“在大辽国内，有五股势力。”四郎见我有些不信，便耐心地为我解释道，“第一就是耶律家族，却不等同于皇帝。第二就是萧后一族，第三就是玉田韩氏，第四是一些远在北方地依附于契丹的部落，第五则是除去这几股势力之外的中间势力。”

“这些我自然都是知道地，不过有一点我却不清楚，你说得耶律家族并不等同于皇帝是什么意思？大辽的皇帝不都是从耶律一族中出来的吗？”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四郎点头道。”这个自然是不错地！不过大辽地皇帝在继承上不像我们中原。都是子承父业。而是从所有有资格继承皇位地族人中挑出候选人来，然后从中选取。可以说，大家都是竞争者，这个关系如何融洽的起来？因此在大辽内部斗得最激烈的，就是耶律一族。”

“你这么说我便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

“如今萧氏一族同玉田韩家联到了一处。在耶律一族中自然是占据了主导地位，无人能及。其他的小部落偏安一隅，自然不愿意掺到大辽朝廷的内部争执，基本上对于政局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而神木尊者耶律天德，他本人虽然出身于皇族，却是其他中间势力地代言人，此次耶律天德猝死，中间势力非常震怒，萧太后急于为他报仇雪恨，自然是为了笼络这些中间势力，而耶律家族中的反对势力，也有求于中间势力，自然不能反对这次南征。结果就是，萧太后轻而易举地纠集了四十万兵马，还有闲暇在京中留下了足够的守备力量。”四郎接着解释道。

我叹了一口气道，“怪不得萧太后这次的行动相当顺利，原来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前方也没有人敢消极怠工，自然无往而不利，一路上攻城略地战果辉煌。看来如果朝廷众臣如果不拿出些真材实料来，这一次是讨不了好地。”

“岂止是讨不了好处，恐怕要吃大亏的。”四郎深知其中底细，很是忧心地答道。

言谈之间，不觉天色已经渐渐发白。

“报国寺的和尚们太也无礼了。”我见过了一夜，报国寺里面的和尚们竟然没有半个出来说话，干干的将我们晾在这里喝风，不由得有些恼怒。

便是你报国寺再嚣张，虚谷老和尚再牛逼，也不至于在我一个堂堂的王爷面前摆谱吧？

“左右看着，与我将那报国寺的山门给砸开了——”我有些气愤地吩咐来到大帐中点卯的众将道。

众将轰然应喏，不过还没有等到众人动手，就听到报国寺里面响起了悠扬的钟声，当当地声音在晨风中飘的很远，一直敲了二十四声方才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寺庙里面诵经声大作，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

“和尚们搞什么鬼？”我有些狐疑地制止了手下们的行动，侧耳一听，怎么诵经的声音传了过来，里面竟然有些沉重的味道。

过不多久，便听到附近的山头上，也陆续传来了钟声，与方才我们听到的一般无二。

“听起来，似乎是庙里面死了人了。”一名部将猜测道。

“何以见得？”有人问道。

那部将有些不很确定地回答道，“先前我在五台山住过些日子，庙里面一有和尚死去，总要敲一阵子钟的，附近的庙里面听到的话，也会敲钟回应，如同吊唁一般。只不过，这次敲钟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儿了。”

紧闭了很久的庙门忽然自动打开了，先前那知客僧重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不过这一次的表情与昨日大是不同，庄严之中带着一丝悲悯，见到我们后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后，方才低声说道，“众位施主，弊寺住持虚谷大师已经于昨夜中坐化，现下寺中正在为虚谷大师凝练法身，怠慢了贵客，着实是失礼了。还请诸位看在昔年的情分上，原谅一二。”说完之后，又是深深地施了一礼。

“虚谷死了？”我顿时感到非常诧异。

这老和尚的嘴脸，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日我与七郎一起上山来找五郎，就是被这个老秃驴给阻拦住的，否则我也不信五郎就会死心塌地留下来，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打坐参禅，以我对五郎的了解，他应该对手中的铁棍的兴趣多一些才是。虚谷老和尚一定是利用五郎的敦厚心理，对他说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话，将他骗入彀中才是！

如今我们寻上门来，他就忽然死了，这事情说的，难不成是故意跟我们为难不成？我看了一眼四郎，一时之间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接闯进去才对？

四郎看了我一眼，提气凝声，冲着庙里面大声喊道，“老五，四哥跟老六一起来看你来了”声音中气十足，直直地冲上云霄，震得四周的林鸟乱飞，树叶纷纷落下。

过了一阵子后，庙门又被人吱呀呀地给推开了，一个身着黄色袈裟的光头和尚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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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还不还俗

袈裟为僧人所穿，是由许多长方形小布块拼缀而成的法衣，又称“杂碎衣”、“百衲衣”、或者“衲衣”，其颜色以红黄两种颜色为主。日常所见的袈裟通常有三种，一种是由五条布缝成的，叫做五条衣，贴身来穿，一种是由七条布缝成的七条衣，穿在五条衣的外面，还有一种由九条至二十五条布缝成的九条衣，穿在最外面，类似于大衣或风衣。这三种僧衣又称“三衣”。袈裟是佛教僧人的象征，其中九条衣是僧人的大礼服，当佛门遇到重大事件和重要活动时，必须穿它。

我们初一见到出来的和尚们身上所着僧衣，便感到有些不一样，红黄两色映衬的袈裟很显然是崭新的，看来寺里面真的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而首先走出来的和尚并不是五郎。

五郎身在众僧簇拥之中，身上所着的袈裟又与别的和尚们有所不同，竟是一件紫衣袈裟。

佛教传入中国之初，当时的僧服是赤色的。唐武后时，沙门法朗等九人翻译大云经，武后依唐代三品以上服紫的规定，赐给他们紫袈裟，从那时起至宋代僧人以受赐紫衣为荣，五郎身上所着的紫衣袈裟，必然也是朝廷所赏赐，算是一种殊荣。

我同四郎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次的事情依旧有些难办，报国寺的老和尚虚谷既死，而五郎又穿上了紫衣袈裟，这个情势看地很清楚。虚谷一定是将衣钵传给五郎了，想要通过和平的手段拉五郎下山，怕是一种奢望了。

“老五。如今四哥也回来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且问你一句。还不还俗？”我开门见山地大声问道。

“不还。”五郎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很坚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还？你躲在这破庙里面又能做些什么？”四郎追问道。

五郎面色平静地回答道。”讲经说法，了断生死，堪破无常，往生佛界。”

我翻了个白眼儿，向四郎一摊两手，意思是说你都看到了吧。

四郎很恼怒地跺了跺脚道。“讲经说法？你又会讲什么？了断生死？如何了断？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定然要随我们下山！”

“经在书上，法在心中，生死无常。看破便是。”五郎说得倒也分明，却是不肯多说半个字。

我跟四郎听了以后恨得牙根儿痒痒，都是那虚谷老秃驴闹地，生生地将五郎给诱拐当了和尚，现在又用衣钵传递将五郎给套牢在这报国寺中了。

不过一时半刻，也找不出哄骗五郎下山的好办法，又知道像五郎这种脑袋一根筋儿的家伙，你若是不说通他，他还以为自己就是佛祖呢，天下众人都等着他去救度呢！

“既然虚谷大师圆寂，我等恰逢其事，自然是要进去拜谒一番地。”我眼珠儿一转，想出个呆在寺中地理由来，先进去再说，慢慢地教育他。

“弊寺有事，不方便接待外客，请诸位施主回转吧。”五郎双手合十道。

我见好言不能相劝，便怒道，“屁话！有事便不能接待香客，你们家和尚头儿如来有这么教过你们么？我们偏偏要进去看看！”心中确实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些和尚们要来阻拦，我就可以批驳他们犯了嗔戒，继而打击五郎，将他哄下山来。

谁知道五郎等和尚们只是念了声佛号，却没有多加分辩，便将大门给让开了。

古朴地大门虚掩着，我用眼睛一示意，手下们立刻上前，用全副武装的身体将大门一撞，立刻将两扇也不知道用了百十年的大门给撞飞了，里面的景致洞然出现在面前。

报国寺算是五台山上首屈一指的大寺院，里面的景致自然是很好地，我们进去一看，满院子苍松翠柏环绕，鸟语花香，亭台楼阁古朴自然，设计精巧，与山水合为一体，真个是别有天地非人间，虚谷这老秃驴别的本是没有，倒是占了间好庙尸位素餐。

不过我看了这些东西更加感到气愤，张口便对部将们吩咐道，“把这几颗树给我连根拔了！这个台子给我拆了！还有这些房舍，通通地毁掉，一间也不要拉下！那个虚谷老和尚的尸体么，也不要留了，他们不是讲究一切随缘么？就扔到山里面算了，不管是被狼吃了，还是被狗啃了，都是他的造化，也算是回馈自然了！”

“老六你想干什么？！你自做你地官，我自出做我的和尚！你如何便要来拆我寺庙，辱我师尊？！”五郎终究还是修为不到，见我居然要拆庙毁尸，顿时勃然大怒道。

不怕他心志坚定，就怕他置之不理，如今我见弄得五郎开口说话了，便有了几分得意，看了看四郎，对他说道，“咦？老五你不是修行好几年了么？怎么还这么不长进？莫非你那师傅虚谷真是个浪得虚名的老贼秃不成？这几年他尽教你什么了？怎么连这么点儿事情都参不破？！”

“参不破什么了？！你就是来捣乱的！”五郎怒道。

我哈哈一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既然没有菩提树，没有明镜台，你庙里面还留着这些破烂干什么？出家人自当身无挂碍，这些阿堵物，都是滞碍你们修行的无常！如今我做个好事，将你们的烦恼破除，岂不是天大的功德一件？”

四郎听了我的话后，又看到五郎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道，“老五，就你这点儿水平，连老六都说不过，还是趁早回家的好，免得修着修着入了魔道，平白地自己给自己寻来许多烦恼。”

不等五郎答话。我又接着说道，“五哥，不是老弟我打击你。你那个师傅，也不是什么得道地高人，否则的话。怎么死的这么窝囊？一听说我前脚来。他后脚就巴巴地归了极乐？还把这副烂摊子甩手留给了你？什么道理？不就是因为他佛法低微。自知赢不了我，唯恐颜面尽失才想出这么个逃避地法子嘛！”

“一派胡言！”五郎被我气得连脖子上面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呵呵，不服气是不是？”我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且问你个问题。你若是答得出来，我便不再纠缠于你，若是答不出来，你便老老实实地随我下山！”

“哼——”五郎虽然有些不愿意。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四郎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问道，“老六，你保证能将老五给说死了？”

我给了四郎一个安心地眼色，然后对五郎说道，“鉴于你地资质平平，我就问你个简单些地问题，什么是菩提？什么是烦恼？”

五郎两眼一翻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随便找我寺中的一个小沙弥都能回答出来。”说着一挥手，还真的叫了一个小沙弥出来答话。

那小沙弥的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相貌确实非常清朗，一看便是个好苗子，便是放到任何一处培养培养，都不会令人失望，留在他这破庙里面，整天诵经念佛，真是糟蹋了良材美质了，我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很是为他感到不值得。

那小沙弥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菩提自然就是得证大道，烦恼自然就是修行途中的诸多阻碍，只要将诸多烦恼破除，自然可以明心见性，得证菩提大道。”

小沙弥地声音清脆，说话的声音响亮，再加上模样俊俏，说话条理分明，众人都听得为之点头，若不是众部将碍于我在这里，肯定有不少人替他叫好。

“不错！果然是个好孩子！”我看着那小沙弥，笑着点了点头道。

五郎追问道，“你没有话说了吧？此等浅显的道理，你居然也会问出来？难道不知道我们寺中僧众素习佛法，又怎么会不懂这等事理？”

我嘿嘿地笑道，“呵呵，我只是说这孩子不错，又没有认同你们的说法。我且问你，那虚谷老和尚一向就是如此教导你们地？”

“先师佛法精神，诲人不倦，我等虽然愚钝，却也知道大道所在。”五郎哼了一声道。

“屁话——”我突然给他们来了个当头棒喝，其中用上了真气在内，自然这一嗓子喊出来就有些振聋发聩的味道了。

众人都被我这一嗓子给震住了，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以真气辅助，加上了一些催眠的术法在其中，缓缓地吟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菩提烦恼，烦恼菩提，如同一体，何来分别？若是分得清什么是烦恼，什么是菩提，哪里还能找到真正的修行法门？似尔等这么盲人摩西，缘木求鱼，只会偏离佛法更远，虚谷老家伙自己就糊涂，又养了你们这些小糊涂，老糊涂带小糊涂，真是糊涂到一处去了！如此还敢妄称知法，真是可笑又可怜啊！呜呼，哀哉啊——”

和尚们被我带着真气的声音给震得有些发晕，而且我说的道理也确实是非常明显的，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能够说得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过了一阵子后，还是那个小沙弥带着些稚气问道，“菩提即烦恼，烦恼即菩提，那岂不是说，出家在家都是一般无二，有无佛法袈裟都是一样？只要本心不昧，佛性自现？”

我点了点头赞道，“亏你们整日里面修持，悟性竟然还不如一个童子。可见虚谷平素是如何地毁人不倦了！凡事都不怕过程艰难晦涩，总有拨云见日真相大白的一天，就怕这些歪嘴的和尚胡念经，把大好的徒弟都给引到黑道儿上面了。老五，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

五郎此时有些丧气，看了看身上所着的紫衣袈裟，有些不忿地说道，“既然如此，这身袈裟又要之何用？数年的诵经也不过是竹篮打水。徒劳无获罢了！”说话之间，体内地真气运动，将紫衣袈裟裂为片片碎布。洒落一地。

我见五郎的心志已经松动，便大声问道，“还不还俗？！”

“还什么俗？出家在家既然一样。穿不穿袈裟又有什么区别？”五郎眼睛一翻隧。”既然在山上已经没有挂碍了。那我倒不妨随你们下山去看看，对修行也不无裨益。”

“你知道便好——”四郎点头道，“家里的老婆已经等了你几年了吧？你这么一走了之，确实不能令人赞同！”

我笑谓四郎道，“四哥你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过今日我们兄弟重逢。倒也不提这些扫兴地事情了，倒是一同下山去吧，娘亲她老人家在家苦等你们也是很久了。”

五郎点头同意，将庙里面的事情略略地交待了一翻。将虚谷的后事安排好后，便随着我们一同下了五台山。

谁知道还没有等我们走出多远，便接到了真宗皇帝派人送来地紧急军报。

来人一身浴血，显然是经过很大地困难才到达这里地，能找到我们这里也算是他的本事了，怀中的军报早已经被汗水浸的通体湿透，却勉强也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什么？”我看了军报后立刻将眉头皱了起来。

四郎和五郎见我皱眉，都凑了过来，一看之下也非常震惊。

原来真宗等人一路北上，来到了檀州城下，谁知那檀州原来的守将居然暗中投敌，想要诱使真宗入城，将其一举成擒，献给萧太后表功。也是真宗等人命大，冥冥之中有神明保佑，竟然有人偷偷出城走露了风声，结果真宗等人快速向东北逃去，没有上当。到了檀州城东地大泽处时，终于被围上来的契丹兵马给困住了，真宗皇帝等人的中军依仗地利之便，于大泽中设下水寨，而契丹人也不敢轻易进军，却在外围设下了重重阵势，妄图等到真宗等人粮尽之时，一举全歼。

曹彬的大军虽然在檀州城以南作战，近在咫尺，但是却无法冲破契丹人设下地一座大阵，干着急没办法，而契丹人则依靠大阵，一则可以危困真宗等人，二则可以以逸待劳，打击各地前来勤王的援军，一举两得。

“已经有三家节度使的援军载在契丹大阵前面了，如今皇上的处境万分艰难，日益危困，还请王爷早日回援，领兵勤王啊——”来送信的人原来是太宗皇帝的近卫，此时替真宗统领一支近卫部队，刚好以前跟我打过交道，因此多说几句。

我吩咐众将齐聚在大帐之中，然后看那地图。

檀州大泽在城东北约二十里处，周围两条大河，一条是白屿河，一条是潮里河，真宗等人就在两条大河之间安营扎寨，一时之间倒也不愁被攻破。只是宋军主力都在雄州、顺州和保定军一带，与檀州之间有桑干河、七渡河相隔，并有螺山、牛栏山以及银冶山阻挡。契丹人在这里设下了兵马阻挡，占据了有利地势，易守难攻，曹彬等人难于北上，给救援造成了很大的障碍。

救援真宗的工作是一定要做的，不管怎样，我这个王爷是人家给封的，过了河就拆桥，肯定会被人指着鼻梁痛骂的，怎么的也要注意这个影响。

不过我现在手头儿上的人马也不多，就这一万多人想要破除契丹人的围困，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一般！

“唉看起来不好办啊——”我有些发愁地说道，“本来这地方就是易守难攻，我们这一点儿人马冲上去，无非是给人家送上点儿礼物，现在很明显是添油战术，兵家之大忌！可是又不能不救，真是愁刹人也！”

其中最大一个问题，还在于契丹人这次居然学会了使用阵法，据冲出来的信使对我们讲，契丹大阵非同一般，几十里的方圆，如同布下了迷雾一般，真宗等君臣困在其中，只能看到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周围的视野只有不到半里方圆，因此摸不清契丹人的动向与虚实，无以破解阵法。

“可惜我不懂这些阵法，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我有些感慨地叹息道。

四郎却不着急地对我笑道，“你不懂不要紧啊，咱们老五可是行家啊！”

“真的假的？”我顿时一愣，看着五郎追问道。

五郎却没有答话，只是自矜地点了点头。

虚谷老和尚虽然是个贼秃，却也不是全然不学无术，不论是在武功修为上还是在诸多杂学上，都颇有建树，五郎跟着他倒也学到了许多的本事，阵法之道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看来虚谷大师倒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对虚谷的称呼也从贼秃上升到了大师级别。

契丹人会布阵的话，我敢打赌，一定是历史上有名的天门阵，只不过时间上有些提前了，虽然我不知道是否需要用到降龙木来破阵，至少五郎能够帮助我们看破其中的奥妙所在，不至于着了人家的道儿。

“王爷，三关那边有飞书传到。”还没有等我笑完，又有军士进来回报道。

我接过飞书，打开一看，不由得破口大骂道，“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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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三关战事

真是好死不死的，韩德威的大军为了配合萧太后的东线作战，纠集了十万人马，由大同出发，烽烟滚滚，向三关五寨杀了过来。

我接到飞书的时候，韩德威的前锋已经到了雁门关外。

这下子就有些难办了，东西两线都有战事，一边儿是杨家发迹的地方，又有公主和两万家底在那里，另一边儿是朝廷所在，真宗皇帝和一干重臣都被围在檀州大泽之中，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要我来做一个决定，真是有些困难。

“到底该怎么办？大家都看看吧！”我将飞书上的内容告知众将，然后征求众人的意思。

看过之后，众人立刻开始争执，西北众将的意见比较统一，既然王妃在三关那里，我等自然应当全力西进，先竟韩德威的人马收拾掉，解除了后顾之忧，然后再论其他。但也有一些人认为现下三关虽然面临韩德威的大兵压境，可三关守军同韩德威的人数比例并不是悬殊太大，再加上依靠坚城利器，单纯地防守就可以令韩德威无计可施，反之朝廷在檀州一带的形势确实危机重重，迟则生变，恐有不测。

“老六你的意思是什么？”四郎看着我问道。

我踌躇了一阵子后说道，“不论是往东，或者是往西，都是正中敌人的下怀，若是依了我的意思，还不如直接杀到韩德让的老窝去！如果能一下子灭掉韩德让。萧绰必然发疯一般地为韩德让报仇，契丹大军自然会回师北上，而韩德威也会引兵东进。为他兄弟报仇，这样两面地困局瞬间可以解决掉。”

四郎摇头道，“你这个办法太过冒险。孤军深入。未必能够摸到韩德让的老窝去。而且一路上要经过许多的关隘，危机重重，即便是侥幸得手，后路也会被辽军断了，我觉得是行不通地。”

并非我不知道事情的凶险，而是目前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韩德威行事素来老成持重，治军严谨，若是希图在短时间内从正面战场上击败他，并不是件容易地事情。即便是我亲自带领西北大军进攻，也没有把握能够完胜他，单纯地依靠各种新式武器又不太现实，毕竟我这次出来并没有来得及携带多少存货，这些炮弹是用一颗少一颗啊！

可是檀州那边，居然被契丹人搞出个大阵来，却令我感到有些不能理解，前几天地时候，萧太后地主力还在南线作战，怎么一下子就都到北方去了？如果她的兵力真的非常充足的话，真宗皇帝所带兵马再加上一路上汇合起来的也不过十万之众而已，萧绰完全可以用压倒性的兵力来个漂亮地全歼，为什么非要设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阵势来坚持长久战呢？

难道她真的是如我所料，想要围城打援？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的阴谋在其中？我想了很久，依然没有得出一个可以令我感到安心地结论来。

“不如这样吧——”坐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五郎突然提议道，“现在的形势不明，贸然前往不是明智之举，相信皇帝被困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出去，各路勤王之师一定都在赶往檀州附近，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我们不如分兵两路，一路去解三关之危机，一路去查探檀州大阵的究竟，探明了萧绰的阴谋，摸清楚那个阵势的底细，才好破解危局啊！”

此言大善，我跟四郎都认为如今按照五郎的提议去做是最为保险的，而且五郎本身就是研究阵法的专家，如果这檀州大阵里面真的有什么玄虚的话，他一定可以看出什么端倪来的，让最专业的人士去处理最专业的问题，显然是最佳的选择，因此我们三个人很快就敲定了方案，由五郎带五百精锐，亲自前往檀州探查究竟，我与四郎等人带领大军，由侧翼杀向韩德威的大军行营，给他来一个中心开花。

计议已定后，众人立刻动身。

“五哥，一切小心为上，千万不可与其正面接触。”临行前我特意嘱咐五郎道，“事情办得成办不成倒在其次，我们兄弟方才团聚，却没有必要搭进去啊！”

五郎点了点头，记下了我的嘱咐，挥手作别，带着人马向东进发而去。

我与四郎一道，带着大军悄然离开了五台山，一路上潜行匿踪，不到一日就回到了大石寨，守将也是以前见过的一员老将，唤作刘镇业，见到我们到来之后大为惊喜。

在寨子里面休整了一下后，补充了一些粮草，我吩咐刘镇业给雁门寨传信，自己则带了人马从大石寨西面的屋山里面的一条谷道悄然出行，摸到了韩德威大营的背后。

站在山头上观看韩德威的大营，只见营帐相连，连绵里许，在外围有不少的防御工事，栅栏鹿寨依附在山石之上，间或有丘壑阻隔，相当严谨，大营是按照五行八卦来布置的，首尾相顾，前后照应，并没有因为契丹的骑兵多而忽视了大营的保护措施，我看了之后暗暗点头，心道这位大宋大同军节度使，契丹的宿将韩德威果然有过人之处。

“看来偷袭似乎是没有什么机会了。”四郎也是深通战法的，看了看韩德威的大营，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所以我说这个韩德威不太好搞嘛！”

从韩德威的大营布局上来看，这家伙似乎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大营扎得结结实实，寻不出一点儿漏洞来，硬着头皮强攻，可能损失会很大，效果也未必会好，水攻的话，跟桑干河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火攻的话，一般的火器又打不到那里。看着这个大营，真是有些老虎啃乌龟，用不上劲儿地意思。

“断他的粮道如何？”四郎看了半天后。终于憋出个主意来。

断粮道自然也是一个办法，可是我们现在想要的是一个速战速决地法子，就算是断了韩德威的粮道。也不过是使他的粮食供给困难一些。可是韩德威地大营之中肯定早就囤积满了粮食。断粮道地做法也不能快速见到效果，还是比较为难。

“难道要用化学武器不成？”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倒不是说我个性仁慈，对契丹人也讲仁义，而是我对于目前西北研制出来地化学武器没有什么信心，谁知道那些东西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辣椒面生石灰和不明的植物粉碎物为主要成分的填充物。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如果人家是躲在帐篷里面的话，恐怕再多地辣椒面也不管用。

十月的西北风吹在脸上，既冷又干，看一看山林里面的苍黄颜色。不用火攻还真有些不甘心，现在天干物燥，如果能够给韩德威的大营里面放上一把火地话，其阵自乱。

喝了一阵西北风，也没有得出个结论来，我心里面窝火得很，可是韩德威不主动出来，确实没有什么对付他的好办法，打也不是，不打更心烦，你随时都得防着他偷袭攻城，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老子睡不好也不能便宜了他小子！”我一生气，立刻想起个办法来。

以前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些骚扰敌人的好办法，这次我也可以有样儿学样儿地效仿先贤了，今天晚上先给他们来点儿什么呢？望着黑压压的一片大营，我的嘴角终于露出点儿笑意来。

入夜的时候，才见到辽军大营里面的灯火弱了一些，我就吩咐士兵们将那些射程超远的大型发射弩给朝天架起来，本来可以填装几十斤的弩箭的滑槽里面却只填装了一只普通的钢弩，上面加装了赶制出来的哨子。

钢弩发射出去以后，带着一声长长的尖利鸣叫划破了长天，犹如来自地狱的魔鬼的声音一般，朝着辽营的方向坠落下去，最后也不知道落到了那个倒霉鬼的屁股上。

不出我所料，响箭发出以后，辽营里面立刻乱了起来，各处的灯火也亮了起来，随军的几个工匠临时造出来的那玩意儿的效果实在不错，凭借大型钢弩提升的射速和射程，给辽军带来的骚动真是值回票价了。

而且这东西的外形给普通的箭只相差不大，落在夜色之中，根本无从查找，看着辽营之中乱哄哄地闹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结果，我的心里面感到非常地解气。

辽营那边儿却是非常烦恼，有响箭出现在营中，而且声音异常响亮，那就说明敌人近在咫尺，可是韩德威的士兵们查遍了周围里许，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宋军的人马出现，不由得非常疑惑，没有人能够想到居然会有人从数里之外的山头上将响箭射过来。而且我们这边因为熄灭了营帐之外所有的灯火，并不担心会有辽军发现。

于是我们很安心地睡觉去了，派了几个士兵每隔一刻钟左右就射上几只响箭过去，一晚上倒也过的舒坦。

韩德威却过的很不舒坦，一夜无眠。

响箭倒是无所谓，即便射过来几百只也未必能伤了多少人，可是这个响箭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射出来的呢？黑更半夜的，响箭出现在自己的营地里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查遍了营地周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这让韩德威有些个疑神疑鬼，坐卧不安。

第二天白天，韩德威的大营里面尽是打哈欠的声音，看着睡眼惺忪的军士们，韩德威的脸色非常难看，但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毕竟自己这个大帅也搞不清楚状况，哪里有理由去责怪士兵们？

雁门关内的宋军倒也配合，得到我的通知的公主等人，一大早就出来骚扰韩德威的大营，乱箭射了一阵子，将辽军引出来之后，立刻撤回关内，并不与之正面交锋，搞得韩德威的手下非常窝火，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待到他们后撤的时候，却又有几只骑兵冲了出去，衔尾追杀一通，很是令人心烦。

如此折腾了几次后。契丹人马都有些疲惫了，索性闭门不出了。

可是晚上一到，我地骚扰战术又开始了。这一次可不是原先的响箭了，而是加装了烟花爆竹的特制弩箭，上面有延时地发火装置，待到钢弩飞到尽头时发火。正好在辽军大营上空炸开。

霹雳扒拉的烟花效果和二次爆炸形成的巨大震撼与强烈地视觉效果使得整个辽军大营地上方一片通明。加了特殊金属粉末地火药燃烧起来果然非常有特点。

虽然韩德威也觉得免费到来的烟花效果真是非常令人叹为观止，可是这么一晚上折腾下来，眼瘾是过足了，瞌睡虫更是数不胜数，辽军上下更是疑神疑鬼，睡不成一个安稳觉。长此以往，可就形不成战斗力了。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大帅！”韩德威的部将们见军士们士气低落哈欠连连，心里面都有些着急。

虽然辽军在人数上占据了上风。可是自己终究是野外作战，比不得宋军就在关内，后援和物资都很充足，人员补充也很方便，眼看天气就要越来越寒冷了，自己一方的补给也会越来越困难，虽然说萧太后给韩德威的任务主要是牵制三关附近的宋军，使其不能援助东线战场，可是照这么搞下去，韩德威地十万大军能不能熬下去都是个问题。

部将们七嘴八舌，韩德威的心里面也直犯嘀咕，守在这里吧，面临着不知从哪里过来的骚扰，大家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上面受到的压力很大，虽然说明知这是宋军搞出来疲敌战术，可是谁又敢掉以轻心，万一哪天晚上宋军真地杀过来该如何是好？深夜之中，防御工事能够起到的作用有限啊！可是现在就将人马拉出去开打也不太现实啊，如今的契丹士兵们被接连两天的骚扰弄得疲惫不堪，拉出去也是自讨苦吃。

“最好的决定便是撤军回大同去，不过这么一来，无异于违背太后的旨意，这个结果么，就有些难说了——”韩德威也是沉吟了半天，难以抉择。

本来以韩家与萧绰的私人关系来看，两家现在几乎亲如一家，很多韩氏子弟都被萧绰大力提拔重用，甚至韩德让已经成了当今辽帝的叔父，同大辽承天皇太后一同出入宫禁，坐则同席，卧则同塌，几如夫妻一般，对于韩德威这个亲兄弟来说，肯定不会有所责怪。可越是这样，韩德威就越觉得不能给太后的脸上抹黑，人家在那里率领大军同南朝人厮杀血战，自己连牵制敌军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那还有什么面目立足世间啊？自己好歹也算是大辽国内最有威望的宿将之一啊！

因此考虑了良久，韩德威也没有作出撤军的决定，可是敌人的夜间骚扰的确令人烦恼，众人商量了一阵子后，决定以营寨为中心，向外延伸出八个小寨子，用来监控外面的动向，以提防宋军夜间的骚扰与突袭。

我们在外面看的非常仔细，不到半天的功夫，大辽军营的外面就伸出八个爪子一样的营寨来，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八个角上面高高耸立起来的塔楼，高度可能超过了十几丈，上面有箭楼，可以安排四五个人来观察敌情，这么一来，辽军大营附近数里外的动静都可以尽收眼底，再配合上手势，自然可以给主帅提供情报，以便快速地作出反应。

“韩德威也是无计可施了，想出这么一个保守的法子来。”我看了看韩德威大营中的布置，只是笑了笑道。

若说韩德威也真是不容易，契丹人向来熟悉弓马，对于建筑很不在行，平时总是住在帐幕里面，若不是他家是汉人的血统，连带这大营之中也有很多的汉人工匠的话，就这么几只箭楼他也难得能够竖的起来。

我们所在的位置，恰恰是在一个山头的背后，除了想要骚扰韩德威的时候出来晃一晃，平时都在他们的视野之外，任谁也想象不到几里外的山头后面还藏着我们这么一只万把人的骑兵，更没有人能够想到在他们的身后几里处，才是骚扰的源头。

“老六，今晚还继续吗？”四郎看了看，也明白韩德威的新措施对于我们来说跟没有差不多。

我摇摇头道，“花样儿总是要变换一下的，玩得多了就没有新鲜劲儿了，你说是不是啊？”

“那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不是？”四郎越发对我的主意感兴趣了，急着追问道。

我朝着四郎嘿嘿地笑了笑道，“今天晚上么，就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吧！最好是一睡不醒才更好啊！”

“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先说来听听吧——”四郎不吃我这一套儿，揪着我的领子道。

“附耳过来——”我对着四郎的耳朵，轻轻地将自己的主意说了个大概。

四郎听完之后，很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由得满是感慨地叹道，“见过坏人，可是从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啊！韩德威碰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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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星星点灯

第二天，契丹人发觉自已修建的塔楼起作用了，远处的宋军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一进入自己的观察视野之后，就无所遁形。

韩德威看了看塔楼的效果，也觉得不错，深为自己这个英明的决定感到庆幸不已。

只要坚持守在这里就是胜利，韩德威的头脑很清醒，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势力，他深知三关易守难攻，别说是自己的十万大军，便是多上一倍也未必能攻下来，除非是对方的内部出了漏子。

“有了这几座塔楼，别的用处且不说，起码今天夜里能睡上个好觉了。”韩德威背着手在大营里面走了两圈儿后，觉得心里面塌实很多。

他始终认为夜里面的骚扰是从附近潜伏下来的宋军士兵们搞出来的，否则哪里能有射程那么远的弩箭？只要将四周守好，不给宋军在白天摸进来潜伏的机会，他们自然就玩不出什么花样儿来。

“报——”传令兵飞快地从大帐外面跑了过来，跪倒在地。

“何事惊慌？”韩德威一拂袍袖，沉着地问道。

“禀报大帅——”那传令兵大声回报道，“太后飞书已至，承天皇太后在檀州布下天门大阵，困住了南朝皇帝和一干重臣，太后令我军继续在关外活动，牵制西北一线的宋军，务必不能使他们东进勤王！”

“太后困住了宋皇？呵呵——”韩德威感到非常意外。没想到萧太后还真有魄力，第一次独自领军作战就开出个大彩来。

韩德威想了一下后，便吩咐手下道。”给太后回书，便说我等欣闻太后捷报，喜不自胜。三军将士欢欣鼓舞。豪气干云！请太后尽管放心。我等一定死死，拖住西北宋军，待到太后大功告成之日，便是我等进军关内之时！”

且不说韩德威在那里自鸣得意，关内早得到了我地关照，公主等人拉出大军陈列于韩德威的大营之前，连声叫战。韩德威的部将觉得被人叫骂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纷纷要求出战，碍于众将地要求，韩德威只得答应。

结果西北军容鼎盛。武器精良，双方一接触之下，契丹人的骑兵就吃了大亏，很多人还没有冲到宋军的阵前，就被钢弩给射得纷纷落马，折了锐气。

韩德威见势头不好，急忙鸣金收兵，闭门不出，任由宋军上门来百般叫骂，就是不加理会，打定了主意要耗在这里不走，既不战也不退。

宋军派人马连番叫阵，大军自是撤了回去，韩德威自以为得计，觉得宋军是因为自己建了塔楼，无法向纵深处派遣骚扰部队，因此才恼羞成怒地上来挑战，故而心中得意。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夜幕降临，关内地宋军作出袭营地姿态，闹哄哄地骚扰了两回后，便退却了。

韩德威坐在营中，等待着那不知来自何方地骚扰，结果等到月上中天也没有发觉宋营中作出反应，契丹人在营中鼓掌相庆，直道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连接三天没有睡过安稳觉的契丹人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此刻才发觉枕头简直就比亲生爹娘还要亲上三分，大营之中尽是打酣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韩德威毕竟是老成持重，虽然说已经在大营四周都布下了明岗暗哨，犹自有些放不下心来，又指派了两员部将，带着几百名士卒在大营周围逡巡。

谁知道宋营这边却是一夜无话，韩德威夜间醒来几次，查问之下竟然没有发觉宋军有任何的异常动向，心中便也松懈了不少。

快到了寅时的时候，也正是天色最为浓黑，人们在生理上最松弛最困乏的时候，我霍然而起，将手下们逐一唤醒，开始准备动手。

辽营之中地观察哨所处的位置很高，连夜受西北风的侵袭，值班的士卒们都吃尽了苦头儿，身子都有些僵硬了，眼见地时候已经快接近寅时，过不多久就要天光大亮了，便也有些松懈了，正在睡眼惺忪之际，忽然有人发现了北边天空中的异常现象。

“老哥，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新兵指着天空中闪动着的光点儿，有些疑惑地推了推旁边正在打瞌睡的老兵。

那老兵正睡的迷迷糊糊，被人这么乍地一推，心中自是非常不耐烦，眼帘半开地扫了一下北方的天空，也没有看清楚什么，只是见到一闪一闪的亮点儿，便有些埋怨地呻吟道，“你他妈搞什么？老子正梦见娶媳妇儿呢，被你这么一搅，唉——”

新兵蛋子一缩头，低声说道，“不是因为没有就见过嘛——”

“星星——”那老兵接着将眼睛闭了起来，有些不忿地嘟囔道，“天上能有什么？不就是星星么！你见识少，没有看到过流星吧？我告诉你，流星嘛，就是天上的星星掉到地上来了”

“天上的星星掉到地上？”新兵的年纪尚小，有些不开化的样子，接着推了推老兵的身子道，“那不会砸死人么？”

老兵在睡梦中低低地咆哮了一声，“爱砸死谁就砸死谁，反正老子要睡觉了——”说罢将身子周围裹着的棉被又紧了紧，接着鼾声大作，再也不去理会那新兵。

“真的是星星？为什么那么明亮呢？”那新兵的眼神也渐渐地恍惚起来，望着慢慢地飘动着的漫天星光，有些痴呆了。

数千盏赶制出来的巨型孔明灯从我们隐身的山头上冉冉升起，如同启明星一般照亮了北方的天空，我看了看挂靠在孔明灯之下的线香定时装置，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单盏的孔明灯根本带不了太重地东西。我以十几盏等连成一线，上面携带着燃烧里极强的石油提取物，这东西只要能够顺利地升到辽军大营之上。就算是成功了。

“这东西到底管用不？”四郎和杨排风站在我的身后，都有些怀疑。

我心里面也没有多大地底气，只是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孔明灯的速度比较缓慢。正好我们是在上风处，盏盏孔明灯在微微的西北风吹拂之下，晃晃悠悠地向着契丹大营飘了过去，足足等了有一刻钟地样子后，第一出火头燃烧了起来，正是在辽军大营地中心地带。从上面落下地强力燃烧剂沾上了毛制的帐幕，立刻燃起了熊熊火焰，坠落下来的孔明灯也是最佳的引火材料，很快地。契丹大营里面到处都是火头。

韩德威一觉醒来，就发现整个大营里面都是红彤彤的一片，立刻知道大事不妙。

“大帅，营中突然火起！现在四处都是火头——”一员部将冲了过来，对韩德威禀报道。

“大帅，宋营那边人马开始动起来了，怕是要趁火打劫！我等应当如何应对？”又是一员部将冲了过来，头上的毡帽被火苗给燎了许多，面色乌黑，一副狼狈地样子。

韩德威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强自镇定地问道，“火头从何处而起？”

立刻有人回答道，“开始众人都不知道，后来才从塔楼上的兵士处得知，有不少火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仔细看了看，怕有数千火头！”

“从天而降？怎么会？！”韩德威大为恐惧，有些不信地反问道。

“大帅，实情却是如此，末将方才也看到了，空中有无数明星坠落，洒下了点点火头，那些火头一落到帐幕之上，就燃起了熊熊火焰！”那部将将自己所见说完之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大帅，实情如此蹊跷，难道是老天降罪？”

韩德威此时渐渐地反应过来，冲出了营帐朝空中望去，发现还有些没有落下的孔明灯正在缓缓地飘动，顿时明白了原因，却也没有什么应对地方法，自己为了防止对方利用河水灌营，特地离开了河岸很远，此时大火在前，却来不及取水救援了。

“唉——”韩德威叹了口气道，“这哪里是什么上天降罪，这是宋军的鬼把戏！那些火头也不是什么星光，而是宋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孔明灯，再加上引火之物，以致酿成如此大火！”

韩德威虽然生长在契丹，却是不折不扣的汉人，平素也喜欢翻阅古书，自然认出了诸葛武侯用过的孔明灯，可惜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孔明灯上面带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强悍的燃烧力，许多契丹军士用营中的存水浇火，结果不见火焰熄灭，反而燃烧更盛起来，间或还发出一阵阵恶臭来，令人呼吸急促，胸中憋闷不已。

“大帅，如今之计，应当如何是好？”一众部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计道。

韩德威叹了口气，很明显宋营之中来了能人，居然可以想出这连环之计，先上来用了什么法子疲惫自己，弄得大营上下不得安生，接着由故意示弱以娇纵自己，放松了夜间的防备，最后来了一手漂亮的天降飞火，用孔明灯引来了祝融之灾，将自己的大营付之一炬！

眼见得大火的势头越来越猛烈了！

契丹兵马所建造的大营，本来就是以木制为主，辅助以其他的材料，帐幕更是容易燃烧之物，再加上此时天干物燥，火烛难防，一点儿火头落下就能酿成巨焰，看来这个大营是保不住了！

韩德威见事不可为，便当机立断道，“传令三军弃营！留下后部阻挡南线的宋军，大军即刻向北开拔，辎重粮草都不要去理会他了，现下回到大同要紧！”

虽然韩德威打的主意不错，可是营中的契丹兵马早就乱了套了，本来众人睡得正熟，经过这大火一烧，死了的且不去说他，活着跑出来的也是一片茫然不知所措，再加上战马受惊后在营中四处乱跑，踩踏死不少士兵不说，也给大军的整顿和撤退造成了不小的障碍，韩德威的部将四下约束部众，也不过在大营背面纠集起来不到六七万之众。剩下地人多数都自行逃命去了，损失在大营之众的也不在少数。

“大帅，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此役非战之罪，相信太后知道了也不会多加责怪的！”一位亲随部将见韩德威地脸色极差，便从旁安慰道。

“唉——”韩德威长叹了一声道。

“本帅从军几近三十载。虽然也吃过败仗。却是从来没有败的如此窝囊，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败地一塌糊涂！南朝有如此高人，我恐怕太后地妙计也未必会得售啊！”

韩德威哀叹了一阵子后，约束起败军，慢慢地撤出了大营。望着一片火海，心中很不是滋味儿，昨夜还是固若金汤，今朝竟付之一炬。人生变数如此倏忽，真是令人生出许多地感慨来。

辽军慢慢地整起了队伍，慢慢地向北方撤了过去，远处的南方，虽然宋军也派了大军出来围堵，却因为大营整个都是陷入一片火海，所以起到了阻隔的作用，待到宋军的铁骑绕道过来时，契丹人马已经渐渐将队伍组织了起来，不过因为比较仓促的原因，很多骑兵都变成了步兵，能够骑在马上的士兵，可能连两万都不到了。

失去了自幼依靠地马匹，这些契丹人的战斗力自然是弱了一大半儿。

落在后面的契丹人终于跟来自关内的宋军接触了，此消彼长之下，明显不是对手，大片大片地契丹人倒在了北撤的路上，不过这些契丹的士兵们也不是好惹的，硬是一边走着一边缠住了宋军大队人马，为韩德威的撤退起了很大的作用。

宋军一边衔尾追击，一边收罗契丹人在沿途扔下的没有毁于火灾的马匹和辎重，清点失去了战斗力的契丹伤兵，所获颇丰，毙敌万人，俘获过三千有余，马匹近万，可谓近年来的一次大捷。

如此韩德威的亲随人马就不到三万了，且士气大受影响，众人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到大同去，眼看就来到了我们藏身三天的山头附近。

什么叫养精蓄锐？什么叫以逸待劳？什么叫猛虎下山？什么叫直捣黄龙？我现在觉得，这些形容词简直就是给我们量身打造出来的！

近万匹马上载着早已经跃跃欲试的战士们，左手钢弩，右手长刀，战士们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我看了看后，觉得也没有什么战前动员的必要性了，于是将手中的长枪一挥，枪头指到了对面正在龋龋而行的韩德威残部，大声说道，“杀！杀！杀！”

夹杂了强大真气的喝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非常清晰，整个山谷里面都是我的回声，大军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惊天的巨吼声，近万人马沿着山坡杀了下去，目标直指韩德威的中军所在！

如同一只钢刀插在了韩德威的胸口上，大军所到之处尽皆披靡，契丹人被杀的人仰马翻，四散逃窜，再没有丝毫的战斗意志。

韩德威在乱军之中强自镇定着，在几员近卫部将的掩护下策马狂奔，一路向北。

我站在高出看的清楚，只见西北军中一骑如箭，红色的身影渐渐地追上了狂奔之中的韩德威等人，不是别人，正是跟随在我身旁的杨排风。

韩德威的几员部将看到敌人追了上来，便分出两个人来堵截排风。

谁知道这员女将的功夫居然了得，一根槟铁棍没有丝毫迟滞地砸到了两个人手中的长刀上，那两人只觉得胸口中的气血一阵翻腾，接着喉咙里面一甜，就被人给砸下马去。

韩德威只顾着逃命，并不知道自己的亲随已经被排风给砸落马下，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似乎有种飘了起来的感觉，低头一看，自己的坐骑脑袋一歪，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而自己的身子保持着告诉向前的姿态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周身剧痛，全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

韩德威将头扭了过来，勉强将眼睛睁开看了那追上来将自己砸落马下的宋将一眼，禁不住口喷鲜血，愤怒地骂了一声道，“他娘的，怎么是个女的！晦气啊——”接着就晕了过去。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我身边的西北军会同了来自关内的大军，对四散的契丹大军一阵穷追猛打后，估计能够跑出去的契丹人马难于过万，此役可谓大胜，最为出彩的就是杨排风单人独骑勇挑契丹十余名战将，一棍砸翻大辽大同军节度使契丹重臣韩德威！

同杀出关来的公主等人会师之后，众人都对我的战法啧啧称奇，问起了此法有什么出处？

我笑着回答道，“战争是一门艺术！既要赢得轻松，也要赢得漂亮！一味地模仿别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代名将？如果真的要给此战起个名称的话，我觉得，不如就叫作星星点灯吧？”

是役，共歼灭辽军十万，生俘大辽主帅韩德威等将军以上者数十人，大获全胜，一战而解决了三关之困，为大军东进檀州扫清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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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大破天门

第一章　檀州大阵

各地节度使收到被困的真宗等人的求救飞书后，纷纷骑兵勤王，一时之间就在檀州外围聚起了二十余万大军，可惜阵势难破，几天以来竟然没有什么进展，干着急没办法。

我们靠近檀州大阵的外围十里处时，就遇到了前去打前站的五郎等人。

“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一上来先问五郎道。

五郎用手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几天没有剃发，上面又生出青青的头发茬子来，接着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道，“居然看不出个名堂来，真是晦气！他奶奶的——”

我莞尔一笑道，“五哥，你好歹也做过和尚，出家人怎么可以犯嗔戒呢？”

五郎将眼睛一瞪，嘴里面嘟囔了几声后分辩道，“这事情透着古怪，整个檀州大泽上面都笼罩着迷雾，已经好几天了都没有消散过，我们在外面张望，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哪里能知道这是什么阵势啊！”

迷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顿时感到有些疑惑，于是便问道，“这个地方，平时也有过连续大雾的情况吗？”

众人之中没有本地之人，都对我的问题一无所知。

我们又向前行了几里之后，便可以看到对面檀州大泽上笼罩着的层层迷雾，将方圆数十里的大泽给团团围了起来，从外面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是白茫茫地一片，看不出个端倪来。

当下我的心里面也有些犯嘀咕了，以前虽然没有少看电视剧。演义也看过，却从来没有注意过天门阵外是不是也被迷雾所笼罩，这万一要是被人给误导了。贸然杀了进去破阵。还不是寿星老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呀！

我们这只队伍地出现，很快就引起了周围来援宋军的注意，不久之后便有多只队伍派出了探子前来观察，发现是来自西北的大军后，各地节度使们就互相派人联络，邀请各支队伍地主将们一起来议论应当如何破阵，救出真宗等一干人等。

檀州大泽相当大，即使是契丹人地鬼阵上面白雾重重，也露了少许地水面在大雾之外，我们一共七家节度使就在这片没有大雾的水面附近搭起了芦棚。作为临时的指挥部，一起来研究破阵的问题，并协调如何统一指挥的问题。

早先过来的节度使们都是常年在河北一带同辽军作战地宿将，其中最富名望的当然就是长期担任过枢密使有过随同太祖皇帝平定南方现下镇守北疆的大将曹彬。算起来，他的资历在这些节度使中是最老地了，即便我现在已经封了郡王，在他面前也不敢托大，毕竟有当年杨家与曹家的世交放在那里，僭越不得。

“王爷——”我才同四郎五郎等人一到芦棚，便有一大群人过来打招呼。

我定睛一看，围在众人中间的赫然正是枢密使曹彬，几年不见，依然风采如昔，当下翻身落马，上前还了一礼道，“世叔在此，小侄岂敢托大？”

说起来也唯有如此，论起辈分来，曹彬自然比我要高，可是论起职位来，他是国公，我是郡王，自然是我比他高上那么一点点，因此称呼上就有些讲究了。眼下又不是太正式的场合，我自然是论起私交来了。

其他的节度使们或多或少都是见过一两面的，大家互相问候了一番，就来到芦棚之中坐定，商议如何破阵勤王的事宜。

“诸位大人来的早，可探出什么眉目来没有？”我心想先问问众人有什么发现，毕竟人家都来的比较早，或许有什么收获也说不定，大家交流一下，也是好的。

结果众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惭愧的样子，曹彬叹道，“说来惭愧，我等来了五六日，居然找不到此阵法的入口，大雾将所有的阵型都给遮掩住了，也曾派人入阵探究，却都是有去无回，进了大雾就没有了消息了，竟然是连半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情，我不禁将眉头皱了起来。

想了想后，我提出来一个问题，“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大雾，诸位常年在河北驻扎，可知道这檀州大泽平素就是这个样子吗？”

一位河北军的节度使立刻回答道，“当然不是，往年大泽之上虽然也多有迷雾，却从未有过如此大雾，一连十几天的时间，都无法散去，真是让人觉得怪异了！却不知道阵型里面的人是否能够见到诸般景象，是否也同我们一样两眼摸黑？”

“阵型里面的人——”我听到这话以后顿时一拍脑门，笑了起来。

“贤侄可是有所发现？”曹彬一见我的样子，便知道我有了决定，心中顿时有些欣喜。

“诸位大人——”我清了下嗓子，对众人说道，“我们在此地急于获知阵里面的消息，想必大阵里面的皇帝陛下与群臣更加希望得到外面的消息。”

众人听了点头，多说这是自然。

曹彬有些无奈地说道，“此阵太过庞大，又是建在水面上，还有大雾遮掩，如果不识得其中的奥妙，很容易陷落进去，之前我们也曾派人射飞书入内，可惜都没有回信，可能是阵型过大，飞箭传书落到了契丹人一方了。如之奈何？”

“这却不是问题。”我轻笑起来，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普通的弓簧和弩箭自然是没有那么远的射程，我们这里到阵中心处少说也有三四里路，就算是朝廷监制的大型弩机也达不成目的，可是我们西北特制的大型钢弩自然就不在话下了，所幸我这次也携带了几具过来，总算是没有白费一阵子力气。今日算是派上用场了。

当下我就命人从营中将大型钢弩拉了出来，在大阵外面选了几个有利地地势，搭建起来。然后将中空的箭头里面装了些东西进去，调教好准头之后便运转弩机，发射了出去。

众人只听得一声声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就不见了弩箭地去向。

“即便贤侄的弩箭能够射到大阵中央。可是陛下他们又如何回复呢？”曹彬又想起个问题来。真宗等人的手里面可没有射程这么远地弩箭啊，这个消息传递只能是单方面地。

“无妨，小侄自有妙计！”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却不说破。

枯等也是了然无趣地，众人都是常年带兵的人，碰到一起后自然免不了谈到用兵上。就说起了近年来的各地战场上的得失，话题中就提到了我参与过的几场战役。

“近年来的新起之秀，当属平西王爷了。”一位老将说起了平定党项之乱，以及同契丹人地两次交锋。便将话头儿落到了我的身上。

“都是恰逢其会罢了——”我淡淡地笑了笑，不愿多提。

战争这东西往往就发生在你最不希望他发生的时候，今日还是朋友，可能明天便是敌人，世事无常，国家与国家之间只有利益的结合，没有情谊地结盟，这一点，早就被我看透了。即便是我们今天同契丹人打个你死我活，也许明天两国的使臣们就坐到一处喝花酒了。

弩箭发出去，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都多，还没有发觉大阵深处有什么反应，众人都觉得今次的试探也能也打了水漂儿了，都互相劝慰，说只有等到大雾稍微散去一些的时候再行破阵了。

我却没有同他们多讲，只是将双眼在大雾之上的天空中来回逡巡着，在搜索着什么东西。

曹彬一边同人闲谈，无意中朝我看了一眼，却发现了我的异常，便问道，“贤侄在看些什么？”

“来了——”我一拍大腿，眼睛却盯着远处喊道。

众人随着我的目光方向望去，只见在大雾之上，一点星光摇摇摆摆地升了起来。

我因为受了先前火烧韩德威大军的事情的启发，觉得孔明灯这个东西确实在战场上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起码用来传递一些消息是可以的，于是便在弩箭的中空箭头里面装入制作孔明灯的材料，并将外面的情况做了一些说明，并询问里面的详细情况，以便破阵。

大阵里面的真宗身边有群臣辅助，又得到了我提供的材料，自然很快就制作出孔明灯来，那灯渐渐地升上了空中，顺着一点点的微风慢慢地朝着我们侧面的方向飘了过来。

众人此时都已经明白了我用什么东西来获知阵内的消息，顿时都有些兴奋，如果能够得知里面的情况，自然对我们破阵大有裨益。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那盏孔明灯才飘了过来，里面的燃料用尽，缓缓地落了下来，坠落在距离芦棚十里外的地方，被军士们给快马送了回来。

当我将附在灯架下面的薄薄丝帛给取出来，将上面盖着的真宗皇帝玉玺图案朝众人展示开的时候，群情沸腾，诸位老将更是心情澎湃，大呼万岁！

“终于又得见朝廷的消息了！”一位老节度使高兴地说道。

依照常理，皇帝在哪里，朝廷自然就是在哪里，此时的京师，只能算是个影子政府留守监管的负责处而已，没有了皇帝，国将不国。

不过从大阵里面获知的消息上来看，情况并不乐观。

当日真宗等人因为檀州守将叛国，被迫逃到了檀州大泽上，被萧太后的大军给团团围住，此时真宗手上，仍然有六七万兵力，依据这大泽中的有利地势，构建起大营来，再加上身边很有一些能臣，一时之间，萧太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将真宗等人全歼。

结果萧绰就在宋军的外围设置了许多阵势，布满重兵，以大臣中的寇准等人之博学，也没有看出这阵势到底出自什么，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萧绰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将所有的阵势都给笼罩在一片大雾之中。

虽然真宗等人地核心阵地上并没有大雾。可是周围一遭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透，也驱不散。令真宗等人无法确定辽军在什么方向设伏，因此只能困守大泽之中，无法突围出来。今天能够收到外面的飞弩聘书。不但恢复了内外通信地方法。

而且也给困居阵中十几天的大宋君臣们心理上带来很多安慰，毕竟他们知道，援兵就在外面几里处看着他们，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我们一时之间也没有破阵的法子，好在真宗等人在阵内尚有充足地粮草，足以维持大军一个月地需求。我们还有时间来商量如何行事。

“既然圣上等人安好，那我们也该坐下来细细地商量一下，到底应当如何来对付这个迷阵。”曹彬提议道。

一位将军说道，“我听说每当大雾地时候。可以用大火来驱散这些寒雾，不知道可不可以试上一试？”

众人觉得也有道理，试试无妨，于是就命人领兵一万，从四处捡了许多的柴草，堆在大雾前面，然后放起火头儿，随时向里面扔柴，大火起来以后，浓烟滚滚，声势很是惊人，也确实起到一些个作用，遇到火苗的大雾立时就消散了，可是越往前面，问题就出来了。

大火向前蔓延，浓雾在退却，可是后面没有火苗的地方又被浓雾重新覆盖，而且里面尽是水草所在，柴火很容易就被浸湿，火头也烧不起来了，这个法子算是不可行了。

“看来这迷雾是我们破阵所先要解决的问题！”我观察了很久之后，对众人说道，“这绝对不是天然生成的大雾，我怀疑是有高人在帮助萧绰等人布阵，这大雾也是他们搞出来地东西！”

“怎么可能？方圆十里的大雾，岂是人力可为？”立刻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我苦笑着说道，“我也希望不是，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高人协助辽军，我们破阵的希望可是渺茫了，可是从目前地情形来看，这大雾是依附在阵势周围的，驱之不散，烧之不化，你若说它不是人为造成的，恐怕都没有人能相信。大雾是见过，可是谁见过一连十几天没有一点儿消散意思的大雾？而且还是一个圆圈形的大雾啊！”

曹彬接口说道，“相传昔日黄帝与蚩尤大战于涿鹿，蚩尤就曾召唤雾神，布下层层大雾，使黄帝等人无法识别方向，知道九天玄女赐指南车与黄帝后，黄帝才能识破迷雾，将蚩尤斩杀，一战而定天下。此事虽然是传说，却也值得我们推敲，如果萧太后真的招来了大雾，对我们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然众人口上不愿意承认，都觉得以契丹人的本事，怎么可能得到上天的眷顾，得以呼风唤雨，布下如此大阵？可是心里面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场迷雾确实是匪夷所思，恐怕真的如我所推敲的那样，是人力所为。

看着众人有些低落的情绪，我同曹彬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能如此消沉下去，便开口说道，“诸位大人也不必如此灰心，我大宋还是受到上天的庇护的的，虽然契丹人耍弄阴谋，终究不是正道，我等一定要坚定信心，将皇帝陛下搭救出来。我觉得既然大雾起于檀州此地，未必就跟这里的地形没有关系，不如遍访本地的耄耋，看看是否能有些收获？”

众人听了我的建议后，都觉得不错，于是各人回去安排手下，沿着檀州大泽的周围四散出去，在民间遍访知道檀州大泽迷雾内幕的民众，希望能够破解此雾，深入到契丹人布下的大阵当中去。

“贤侄——”曹彬在众人离开之后，悄悄地对我说道，“如果大雾无法破除，你我应当如何应对？少不得要强行深入了！”互翘c

我点头道，“此事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行！只是皇帝陛下与群臣困于其中，消息传了出去，恐怕有伤国本，对我朝是大大地不利！”

曹彬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本来新皇即位，根基就不很牢靠，各地潜在的反对势力蠢蠢欲动，诸王也多有觊觎大位的意图，若是闻听天子蒙难，怕又要生出无数的祸端来，到时候大宋可就陷入危局了！你我身为朝廷的股肱之臣，在这个危机的关头，一定要稳住局势才行！”

诸王倒是不怕，身边自然有朝廷的大臣监控，兵权也集中在各地的州府知事手中，众人担心的却只有一位王爷，就是那位被封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大皇子楚王殿下，他占据了蜀地的便利，更将势力伸展到了湖广，权势大张，遇到如此机会，岂能不动心？

不过我们也都没有闲着，一方面依据这山形地势搭建营寨，另一方面派人四下里去寻访隐者，打探契丹人的消息，在等待了半日之后，居然给一位节度使的手下找到一位隐居在檀州的老者来，以前也曾经出仕过，担任过一方的地方官吏，据说是了解檀州的山形地理，对于这场大迷雾也了解一些内幕。

众人的心中都是一喜，心道总算是找到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了，能不能破解萧太后的迷阵，倒是要先应在这个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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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束手阵前

来者的年纪确实很大，寿眉长长四下飘飞，鹤发童颜，颇有些飘然除尘的味道。

“老朽陈复道，见过诸位大人。”那老者见到我们之后，微微地躬了躬身子，算是施礼了，接着将头抬了起来，四下里打望。

“有劳老人家了——”我们这里面资历最老的自然就是曹彬，不过看起来他的年纪也不过老者的一半，招呼老者坐下之后，曹彬亲切地问道，“此番我等来到檀州城外，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还请老人家不吝赐教啊！”

“敢问大人官讳？”老者见曹彬的态度和蔼，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本人曹彬，字国华，现官居枢密使一职。”曹彬客气地回答道。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曹枢密使当面，老朽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有幸！”接着又看了看四周的众人，忽然发现我的年纪似乎不大，便问道，“这位小哥儿看起来很是年轻，也是员将军么？”

“倒忘记为你引见了——”曹彬笑了笑，指着我对那老者说道，“这位就是朝廷新近赐封的平西郡王，镇守西北的杨大将军，今次圣上被困于檀州大泽之中，杨王爷亲率大军东进，于雁门关外打破大辽大同军节度使韩德威十万大军，星夜赶到此地勤王，实乃我等人臣的典范。”

“原来是杨无敌的六公子，老朽也听说过，却是如此年轻啊——”老者有些惊奇地看着我。似乎我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了。

客套了几句后，那老者自报家门，原来他就是檀州本地人士。担任过檀州通判，在北周地时候就辞官隐居了，终日与山水为伴。生活倒也过得无比快活。积年下来。就成了这檀州城附近百里都有名的人物。

这老者陈复道有个癖好，就是专爱名山大川，喜欢养鹤，自号放鹤老人，家里面养了十几只大鹤，老伴早亡。之后一直没有续弦过，一人过活，半耕半读，弹琴养鹤。是檀州城有名的文人雅士。

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老朋友们相继亡故，老者也看破了红尘，过起了隐居生活，不在踏足尘世，这次能被人发现也是运气使然。

我们听了之后，都觉得是找到宝贝了，陈复道常年在檀州大泽附近来往，据他所言，这里地草木山川，滩涂洼地，自己都非常清楚，闭着眼睛也能进出自如，有没有大雾，对他的影响其实并不大，这立刻让众人看到了一丝曙光，或许可以绕进大雾里面去，将被困在其中的大宋君臣悄悄地接出来，然后来一个反围困，把萧太后等人反制住，岂不是很爽？

“老人家，这檀州大泽之上，可是经常有这等大雾？”我对这个最关心，首先问道。

陈复道摇了摇头道，“檀州大泽上虽然也常有薄雾，却从来没有这么浓烈过。今年这场雾起来地蹊跷，来地迅猛，几乎是一阵子就将整个大泽给笼罩起来，叫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老朽记得在三年前地时候，这里也曾发生过一次大雾，不过只持续了三天就消散了，不像今年，已经持续了十几天不散。”

“事有反常必为妖孽！”我继续追问道，“老人家常年住在此地，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颇通法术的道家或者术士之流？”

老者一拍脑门道，“呵呵，不是王爷提醒，老朽还真给忘记了！”

众人连忙问他想起什么来了，老者仔细地想了想后说道，“三十年前，此地来了个道士，颇通符水，能医治百病，不论什么病痛，都是一张黄符烧化了混在水中，喝下去后病痛立刻减轻，一般的小病立刻痊愈！老朽觉得惊奇，还特意去看过一次，果然是令人惊叹，老朽因此才渐渐地起了向道之心的！后来么，听说那人要修炼什么颠倒阴阳的秘术，就隐居到山里面不再面世了！据说短短地露过两面，都有惊人之举，什么撒豆成兵虽然没有见过，可是呼风唤雨却是有的！”

我听了之后，心里面立刻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于是问道，“既会呼风唤雨，想来这布下迷雾也是做地到了？”

老者笑了笑道，“这却没有见到过，不过想来是能够的。莫非王爷以为这大泽之上的迷雾，正是此人所布不成？”

叹了口气后，我不无忧虑地回答道，“我也希望不是，可如果真是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有这么一个道士帮助萧太后布阵，前途堪虑。”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谁地心里面都不平静，万一被我料中了，又该如何是好呢？

一般人的心理，受了孔子的影响，都是敬鬼神而远之，就我个人而言，原本也是不信神鬼的，可是有抱朴真人飞升在前，又有陈抟老祖飞升在后，现下我的心思也有些乱了，这个立场就有些拿不稳了。

可是翻过来调过去，我还是觉得用法术造成这场大雾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即便是真有什么移山填海的道法，也不可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啊，修道！人最畏天谴，难道他就不怕在此布下迷雾道法，获罪于天吗？

不过总算从老者的口中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我们也可以针对性地探究一些破阵的办法，慢慢地试一试，看看有没有作用。

我们按照陈复道的指点，找到了那名道士隐居的所在，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可是看屋子里面的物品陈列，分明这人一个月以前还在这里面居住过，从凌乱的物件中可以看的出来，他走的很突然，也很仓促。

回到芦棚之后，我们又开始商量办法。

“事情缓不得。拖一天便有一天地变数，拖一天陛下等人就会多一分危险，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坐等了。应当多管齐下才是！”最后曹彬拍着桌子对众人说道。

众人都同意应当做些什么，可是到底能做些什么呢？谁的心里面都没有谱儿，如今曹彬望着漫天的迷雾。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最后大家集思广益。还是找到了几个办法。

姑且一试。

其一，就是用民间最常用地办法，乌鸡狗血。

曹彬的手下们大索檀州城，抓了几千只乌鸡和黑狗，宰杀了之后放血，集中起来之后装在我的钢制巨弩之上。接连不断地向迷雾之中散了过去，只见漫天地乌鸡狗血飞洒在空中，也不知道最后落到了谁地头上。

可惜眼前地迷雾没有任何的反应，依旧是白茫茫地一片存在。乌鸡狗血失败！

其二，火船攻略。

在陈复道的指点之下，我们找到了几个可以通过水路攻进大阵去的通道，然后打造了几只大型的木筏，上面铺满了火油柴草等物，然后沿着水道放入阵中，熊熊的火焰让我们高兴了很久，可是没过了几百丈后，那些火焰就自行灭掉了，后续地部队没有了火焰的指引和保护，只能沿着原路退了回来。

显然里面是在契丹人的控制之中的，我们很丧气地宣布，火船攻略失败！

其三，强行进攻。

我们纠集了三万大军，选择一个方向强行向内缓缓地推进，结果深入到半里地样子，就受到了两翼传来的猛烈攻击，契丹人也不露面，单纯的弓箭攻击就让人受不了，间或还有大量的火箭和投石机抛来的石头以及燃烧着的木块儿，砸在人身上立刻引燃了一大片衣物。

伤亡太大，而且一开打后就没有了方向感，只得退出，强攻失败！

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以后，大家的心情都有些烦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芦棚里面到处都是争执的声音，我想了想后对众人说道，“世叔，诸位大人，眼前的阵势难破，我们军中无人识得此阵究竟，可是大宋人才济济，未必会没有人破得了此阵，我们不如出重金悬赏，号令天下饱学之士来破阵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已经黔驴计穷的众人的一致同意，于是立刻飞马将招贤纳士的榜文下到了各州府，许以高官厚禄，金银财宝，但凡有人可以提供破解的法门，便赐封以侯爵之位，不拘一格，只求破阵。

且说我们在这里想要解檀州大阵，南方的契丹主力此时也回过头来，虎视眈眈地陈列在檀州城的西南，随时都有冲过来，同我们这些勤王的援军决战的意思。

“如之奈何？”曹彬看了看前方传来的飞书后，向众人问计道。

我看了看军报，然后在地图上面探勘了许久，发现形势并不是很糟糕，现在前来勤王的大军越来越多，在檀州大泽的外围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万的宋军，且多是久经战阵的军队，实力上已经同契丹人不相上下，现在唯一令人担心的就是真宗等人被困了起来，这对我们的士气是个不小的影响。

反观契丹人马则是一副得势不饶人的姿态，大有将大宋的事情在这一战之中彻底解决掉的意思，令人看了之后恨的牙根儿痒痒。

“萧挞览真是欺人太甚！”新赶到的高阳关行营都部署王汉忠生就一副火暴的脾气，一听到契丹人在大放阙词，便恼怒地站了起来道，“末将愿意领本部人马，给萧挞览一个迎头痛击，叫他老实一些！”

王汉忠为人虽然看似火暴，其实心思却不莽撞，只说给萧挞览一点儿教训，却没有敢说击破萧挞览大军。毕竟人家手中少说也有二十万人马，凭他王汉忠一个人的队伍还收拾不了。

“王大人少安毋躁！现下还不是使勇斗狠的时候，毕竟皇帝陛下还被困在檀州大泽里面，我等首先应当解决这个问题才是正道，萧挞览虽然嚣张，却也不急于一时去解决他。”曹彬安抚了一下王汉忠，然后对众人说道，“眼看皇帝已经被困了半月之久了，我们身为臣子，竟然束手无策。真是令人为之汗颜！”

“使相大人也不必过于忧心。”保静军节度使王昭远在旁劝慰道，“皇帝与诸位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冥冥之中自有神佛保佑。契丹人使用妖法蒙蔽上天，必然会自毁前途，相信只要我等齐心协力营救。皇帝陛下自然会安然脱险！”

这个使相地说法却是曹彬刚刚得到的。被困于阵中的真宗有些心焦。惟恐在外面地大将们不用心搭救，因此就先册封曹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赏太子太保，出将入相，正式有了使相的名分。也算是圆了曹彬的一个心愿。

“王大人说地虽然不错，可是萧挞览地大军虎视眈眈，却也不可掉以轻心，现下大雾之中地情况不明。阵中的契丹人随时都会出来攻击我们，同萧挞览内外夹攻的话，我们实在难以招架。”有人立刻对王昭远的拍马屁行为有些不满，便哼哼着说道。

我的西北军自成一个体系，向来不参与这些唇枪舌战，只是在一旁听听而已，谁知道竟然有人惦记起了我这个王爷，王昭远见有人讥讽于他，便对我说道，“有平西王爷和使相大人在此坐镇，哪里容得萧挞览这些契丹小狗们猖狂？”

看了看早已经习惯了的曹彬，我苦笑道，“诸位大人还真看得起本王！嘿嘿——不过王大人说得倒也不错，我们也可以轻易地阻挡萧挞览几日，没有必要大打出手，现在毕竟是以搭救皇帝陛下为首要任务！”

“王爷可有良策？”高阳关行营都部署王汉忠听得我似乎早有定计，便忍不住问道。

我有些保守地回答道，“先前我在雁门关外破了韩德威地大军，此时韩德威已经被我生擒活捉，正在我中军之内，此人是大辽权臣韩德让的亲兄弟，萧绰同韩得让的关系暧昧，几如夫妇一般，如果我们拿韩德威出来做挡箭牌的话，相信可以令萧挞览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行动。但是也有一条，那就是要让萧挞览知道萧绰现在占据了优势，否则地话，韩德威也阻挡不了萧挞览北进檀州的决心！”

“王爷这个办法倒是值得一试！”许多人立刻赞同起来。

毕竟我的办法惠而不费，即使行不通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我们立刻派了使者，带着韩德威的部将一道去了萧挞览的大营，去商讨放人的条件。

果然，当萧挞览得知韩德威现在正被我拘禁在军中以后，立刻便派了使者回来，提出要我们放出韩德威，并答应以财帛交换，同时也愿意商谈被宋军所俘获的契丹俘虏问题，希望同大宋方面交换战俘。

未得朝廷的许可，私自交换战俘是臣子们所忌讳的，众人虽然赞同我利用韩德威的去留问题来牵制萧挞览的行动，却不赞同我真的将韩德威放回去，否则日后不好向朝廷交代，谁也不愿意承担这个私放契丹大将的罪名。

曹彬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要将这个责任给扛下来，我却又比他的动作快了一些，笑着说道，“呵呵，诸位不必争了！虽然诸位大人的年龄较我稍长一些，可是延昭的爵位却比诸位大人稍微高那么一点点，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好了，朝廷责怪下来，也好有我的爵位来抵充嘛，相信即便是御史们苛刻一些，总也会给我留下一官半职的！”

众人听了都是莞尔一笑，纷纷说王爷真是爱说笑，朝廷怎么可能任由那些御史们责问堂堂的王爷？就是皇帝那里也说不通的。其实众人的心里面都明镜似的，知道我的西北军现在是独立王国，名义上还是归朝廷管，实际上已经是大爷一般的存在了，即便皇帝要使唤也得好言相商，还得看我的心情好不好！

对于这次勤王，我跑的比很多人都快，这也让许多人感到不解，在众人的眼里面，我现在兵多将广，封地广阔，银子也是大把大把地使不完，若是这一次皇帝死在檀州，朝廷必然大乱，借此大好时机，我自然可以进一步上位，自立为帝也是合情合理，又怎么会巴巴地赶到这河北前线来淌这趟混水呢？

其实我对于真宗也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我知道，如果放任萧绰将真宗等人灭了的话，契丹人的威势就会大涨，铁骑一过黄河后，中原势必再一次暴露在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虽然我的地盘不会受什么影响，但是我身为华夏子孙，大汉子民，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同胞们在异族的压迫下呻吟？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我不理会，西北的上千万民众也不可能答应，同为一条血脉上诞生的种族，决计不是不能向异族屈服的。

只是，萧绰布下的这座大阵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天门大阵呢？

我已经暗自决定了，即便只是传说中的东西，似乎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历史遗留下来的影子的，现在的出路，就落在寻找那只据说能够破解天门阵的神物——降龙木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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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降龙神木

萧垯览的使者也是一个标准的武将，见到我以后也没有什么废话，只是单纯地将萧挞览交待给他的书信转交给我，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信中萧挞览的语气倒是很谦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好好将韩德威给弄回去，其他都在其次了。

我看完了书信，呵呵地笑了笑，对那人说道，“萧元帅打的好主意！”

萧挞览这厮奸猾得很，说了一大通宋辽友好的官话，然后要求双方交换战俘，对等地进行交换，也就是说双方交换的战俘数目上要对等，差额部分用军马或者粮草来补足，特意强调了要将韩德威给先行换出来。

如此方案当然没有人会同意，自契丹南侵以来，虽然没有占了多少的城池，但是村庄受害的却不少，百姓们深受其害，据说萧挞览为了在交换战俘中占得优势，很是从老百姓中抓了许多人来充战俘，明显是存了占我便宜的心思。

至于韩德威，更是我手中的重要筹码，怎么可能不捞足了好处就放出去。

韩德威的身份敏感，即便是萧太后知道了他的下落也会用重金赎回，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卖给萧挞览做人情？

不过这件事情也提醒了我一点，契丹南侵以来，由于宋军坚持了坚壁清野的战略，萧挞览的大军已经没有多少存粮了，现在是临近山穷水尽的前夜，军粮基本上靠抢老百姓地。再拖下去，对他们没有多少好处，如果能够抓住他们这个弱点。紧着将萧挞览的主力给消灭掉，那么萧太后没有了援军，这檀州的大阵也就容易瓦解一些了。

说到檀州大阵。我地心里面仍然是一疙瘩。自从决定去找降龙木之后。我便向人打听这东西的来历，谁知道竟然又许多人都知道它。

降龙木是一种树，俗称六道子，木生有结，中分六道，质地坚硬又有韧性。是农家常用之物，在黄河以北的大地上也很常见，我听了以后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如果是那么常见地东西。怎么可能用来破阵？这不是瞎扯么？

“难道江湖上就没有什么出了名地降龙木？”我有些头痛地向宋军大营中地所有人问道。

“王爷为何一定要找降龙木？”众人对我的固执深表不解。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如果我说用这东西能破檀州大阵，你们会相信么？”

众人都是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过终于有人接我这碴儿了，一位在高阳关都部署王汉忠帐下听用的旗牌官出来回报道，他们的家乡有个寨子，里面据说有一棵神木，好像就叫作降龙木，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是非常清楚。

“你们那个寨子在哪里？叫什么寨？”见到一丝曙光，我急忙追问道。

“小将是山东徐州人士，那寨子叫作穆柯寨。”那名旗牌官听得我亲自问他，立刻带着几分自豪地回答道。

我顿时愣了半天，没想到真的有个穆柯寨，还真是在徐州！

此时五郎也想起了什么，低声对我说道，“这个降龙木，似乎我以前也听说过，徐州那里有一颗数千年地降龙木，居然已经有了灵气，可以驱邪避秽，山民们将它当作神灵来朝拜！”

我听了之后大为兴奋，数千年的降龙木，还有灵气，那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降龙木了！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错，既然这世上有降龙木，那我们面前地就一定是天门阵了！于是我便对众人说道，“可能诸位大人一直对我要寻找降龙木的原因有些质疑吧？”

“岂敢，岂敢——”众人齐声否定道，不过我看了他们的眼神，包括曹彬，都对我此举不是很感到赞同。

我略加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给我的说辞增加一点儿神话色彩比较容易说服别人，于是便添油加醋地向众人说道，“本王前日在梦中得到一位金甲神人的指点，说是萧太后所摆的此阵，叫作天门阵，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在八个方向上各有九个旗门，中间空下，用来困人，一共是八九七十二座旗门，因此也叫作七十二天门阵，此阵一旦布成，可以颠倒阴阳，转换地脉，杀神诛佛，端的十分厉害！”

“如王爷所言，你要找这降龙木，也是受了金甲天神的指点？”王汉忠听了我的话，翻了翻眼睛问道。

在他看来，我的说法简直是胡言乱语，没有一点儿根据，还什么梦中受金甲神人的指点云云，纯粹是屁话！若不是碍于我的身份尊贵，也打过很多场硬仗，肯定要上来驳斥一番，按住痛打一顿，然后再赶出大帐去。

“那是自然！”我也不理会王汉忠有些不屑的目光，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本王先前也是不信，奈何那梦中之事异常清晰，醒来之后宛如真的一般，否则本王从何得知这降龙木一事？”

众人之中，曹彬对我比较熟悉，自然知道我不可能是信口开河之人，关乎国家大事，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不会乱说，而一般野过交道的人就有些将信将疑，像王汉忠这样从未结交过的就觉得完全不靠谱儿了！

可是神佛之事本来就是虚无不可测，见我说的有鼻子有眼，众人也不敢断然否定，毕竟眼前这座大阵的存在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推断的例子。

“既然如此，那梦中的神人可有指点如何破阵的？”曹彬打破沉默问道。

我接着忽悠道，“神人有言，天门阵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护阵的迷雾，这迷雾不但能惑乱心神，更可以毒害人的身体，若是不能正确防护，其毒便深入骨髓。使人丧失行动能力！而这降龙木，便是破除迷雾地关键所在！”

过了一阵子后，曹彬率先表态道。”既然我们现在无法可施，而平西王爷又得到神人的梦中指点，我看不妨派人去取降龙木。万一真的破了这阵中迷雾。里面地契丹兵马又何足道哉？”

众人议论了一阵子。也觉得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去弄棵降龙木也用不了几个人，大家都傻坐在这里也是无趣的紧，倒不如出去碰碰运气，当下便同意了此事，专门派了两员将军。领了一千人马，在王汉忠的那名旗牌官地带领下，火速赶往徐州穆柯寨，去寻那降龙木。

临走地时候我特意交待说。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降龙木弄到手，哪怕是偷啊抢啊都不要紧，最重要是将东西搞到手，用最快地速度送回来才是正理！

接下拉的几天中，大军开始整顿，划定好各自的势力范围，以防契丹人发动偷袭，萧挞览倒是真的来骚扰了两次，见到我们的准备充足，捞不到什么便宜，便也就作罢了，不过河北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为了打击他地嚣张气焰，我决定率领西北铁骑，给他一点儿颜色看看。

不过曹彬却觉得大战在即，没有必要逞气血之勇，我想了想也觉得在理，虽然我不在乎出这个风头，可是为人所忌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不做点儿什么让萧挞览吃点儿苦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我就将大军拉了出去，在辽营外里许一字排开，然后将所有的远程攻击武器都给抬了出来，隐藏在大军之中，片刻之后，所有携带出来的炮弹都被弹射出去，在辽营的上空炸裂开来，各种各样地炮弹碎片散落下来，有燃烧的，有粉末的，还有细密的钢铁碎屑，整个辽营的上空弥漫这浓烈的呛人烟雾，辛辣刺激的气味儿和石灰给辽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萧挞览有些震惊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的大帐被掉落下来的燃烧弹溅上了些许的火星儿，结果羊毛织就的帐幕立刻烧了起来，等到随从扑灭之后，已经是烧了一少半儿。

经此打击之后，萧挞览的态度立刻有些收敛了，契丹人的主力也不敢过于肆虐，只是静静地守在大营里面，等待大阵之中的萧绰做出新的指示。

不久之后，萧挞览又派了使者过来，这次是一位文官，似乎还是汉人的血统，要求重提前些日子的交换战俘的事情，再也没有说那些不切实际的条件，只是依然以赎回韩德威为主要目的。

“要想赎回韩德威，以萧帅的身份地位，似乎还欠缺了一些。”我一口拒绝道。

那使者见我的态度似乎非常坚决，就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依照王爷您的意思，谁才能做出决定？”

“萧绰，或者是韩德让，非此二人不可。”我断然回答道，然后派人将使者送出了大营。

那辽营的使者悻悻离开之后，众将都问我为何非要等到萧绰或者是韩德让亲自来换人。

我笑着解释道，“韩德威此人，乃是起契丹人的重要大将，向来地位尊崇，屡建战功，在大辽朝廷里举足轻重。今次被我歼灭所部，心中自然是很部服气，最希望的就是能够跟我重新打上一场，将失败的耻辱在战场上洗刷干净，而我则要灭他的威风，指定只有萧绰或者韩德让才能决定交换，这样他一回去就要面对大辽朝廷中最在乎他的两个人，心里面一定很不是滋味儿，必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领军作战，对于我们大宋来说，也算是折损他们一员大将。”

“古人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平西王爷此举，丝毫不让古人专美于前啊！”有人称赞道。

对这些溢美之词，我却没有放在心上。战争中的心理战术，其实比起真刀真枪来也不差多少，有的时候，它的效果反而更好一些，只希望韩德威的心理素质不要太好才合我的心意。

果然，关在大营之中的韩德威，起初听说萧挞览准备将他赎回去时，心里面还非常平静，甚至跟看守他的人不时地说些话，看上去很是自然，仿佛自己吃了败仗陷身在宋营之中并不时什么大事。可是当他听说我准备将他留下，亲自同萧绰或者韩德让交换之后，情绪就暴躁了起来。将送去地食物也扔到了地上，拒绝饮食。

“呵呵，韩德威还真没有令我失望啊！”听了手下的回报后。我跟四郎五郎相视以笑。觉得这个小算盘打的还不错。

大营里面同困在阵中地真宗等人一直在坚持联络着。虽然升在空中的孔明灯有时也会被风吹得偏离很远甚至找不到，可是仍然会有些落到我们大营附近，用以交换消息。

从近来得到的消息来看，被困在阵中地人虽然不缺粮食，但是心情都非常紧张，尤其是契丹人躲藏在迷雾之中。随时都会对阵中地宋军偷袭一下，搞地真宗等人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上面非常之疲惫，看现在这个情形。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就要崩溃了。

被困在里面的人急切地想出来，我们这些外面的人却在想着如何才能进去。

“得想点儿办法了！”曹彬有些坐不住了，有些焦虑地对众将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了！皇帝陛下与群臣被困了快一个月了，我们在这里仍然是无所进展，在这么熬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的！”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只有强行进攻了！哪怕伤亡大一些，也要冲进去！”王汉忠立刻表示自己愿意率领所部作为先锋。

可是也有人持反对的态度，认为冲进去只会使事态更加复杂，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毕竟我们现在依然没有破解阵法地把握，就如同一个被人蒙着双眼的人，被许多人围殴一般，没有丝毫的胜算。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的心里面念叨着，降龙木啊降龙木，希望你真地如同传说一样，能够破解这个危局啊！我可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这一注上了，若是赌输了，真宗等人死了倒不可惜，我这个百战百胜的名声可就全毁掉了！

回到自己的大帐之后，五郎突然对我说道，“老六，我好像知道这个天门阵是什么东西了！”

“哦？是真的么？你且说来听听啊——”我顿时来了兴趣。

虽然我认为这大泽里面就是天门阵，可是我对里面的组成几乎是一无所知，只知道所谓天门，就是有很多旗门组成，具体哪里是什么阵势还真是两眼以摸黑，完全没有概念，此事五郎煞有介事地这个一说，自然令我信心大增，起码他说知道这是什么了，那就说明以前的确有过这么一个天门阵的存在！

“原来师傅曾经跟我提到过，有一个非常复杂的阵势，他的阵法图谱上面没有收录，名字就叫作十大都天紫薇灭绝七十二门大阵！名字简化后，就可以叫作天门阵！”五郎对我说道。

“居然起了个这么长的名字！是不是名字越长，就表示这个阵法越厉害？”我有些惊叹道。

五郎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阵势越复杂，名字就越长，这是因为一个复杂的阵势往往是由很多基本的阵势组合而成，形成的变化也越来越多，天门阵就是这么一个阵势的大组合，也是当今世上仅次于传说中的上古诛仙阵的存在！因为师傅也没有见识过，所以他的阵法图谱上面没有收录。”

“那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了？”我沉吟道。

五郎摇了摇头道，“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见我感到有些困惑，五郎便解释道，“其实说出来也很容易理解，你只要破开迷雾，看到里面的阵势，就能够相处破解之道了！天门阵虽然复杂，基本的组成却也逃脱不了那几种阵势！”

“唉——”我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得先破迷雾，才能轮到其他，“降龙木啊降龙木，你什么时候才能运到啊？我阵是有些等不及了！”

我自然是心焦降龙木的下落，可是比我更心焦的人也不在少数，很多节度使们都急着要进大泽里面解救皇帝了，幸亏曹彬的头脑还算清醒，极力拖住了众人，可是看情形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大家都等不及了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回来了，守候在二十里之外的探子率先将降龙木已经到了的消息带了回来，最多半个时辰，就可以运回到大营之中了。

“老天保佑啊！”我兴奋地跳了起来，直接骑上了雪骥，向着营外飞奔过去，想要第一个看到传说中牛逼无比的驱邪圣物降龙木是什么样子。

在马背上面呆了一小会儿，我就来到了运送降龙木的队伍之前。

“王爷——”三个负责押运降龙木的将领看到我亲自前来后，都感到有些吃惊，脸上却又有些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降龙木在哪里呢？”我顾不上问得到降龙木的经过，只是将目光越过三个人，向后搜寻过去。

“启禀王爷，降龙木就在我们身后。”那名王汉忠的旗牌官讪讪地回答道。

我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们的身后，一棵硕大无朋的巨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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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降龙木炭

见到降龙木，我的眼前顿时一暗！

好一棵神木啊！没想到降龙木的样子跟我心中所想象的完全不同！通体上下居然没有一丝光泽，幽暗漆黑的表面几乎不会反光，倒像是在吸收所有的光线一般，看起来如同一个吞噬能量的黑洞似的。

整棵降龙木的长度已经超过了十五丈，天知道这树是怎么长的，天知道他们几个人是如何将这棵巨木从远在千里之外的徐州穆柯寨给弄回来的！

我高兴地对三个人说道，“很好！我很喜欢！这次的事情，你们三个当记首功一件，明日破了天门阵，本王亲自为你们向圣上请功！”

“王爷，这其中似乎还有些问题——”其中一名将领看着我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我光顾着看降龙木了，却没有注意到三人脸上的异常反应，只是一边朝着降龙木走过去，一边随口问道，“什么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把降龙木给弄回来了！这可是大功一件！你们是不知道，大营里面的那些人天天吵着要去救驾，又想不出破阵的法子，我的头都快被他们给吵翻了！你们要是再晚到几天，我估计大家都得硬着头皮往里面闯了！”

也是太过兴奋了，因此一路上唠唠叨叨的，竟然没有三个人插话的机会，很快降龙木就被拉回了大营之中，众将闻听神木已经运到了。便纷纷出营来观看。

“好大一棵树啊——”有些见识浅薄地人已经半石化了，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曹彬等人看到之后也是大为赞叹，都说果然是神木。居然能长得这么粗大，看来果真是上天庇护，破阵有望云云。再也没有人敢说我是疯人呓语了。

“降龙木果然不凡——”高阳关都部署王汉忠见了也是非常震撼。忍不住上前去用手摸了摸。不住地赞叹着，“神木果然与众不同，连外皮的颜色都是纯黑色的！咦？怎么搞地，为啥这颜色还能沾到手上呢？”

我们听了王汉忠的言语后，仔细咦看，果然他的手上面满是乌黑。倒像是沾满了碳粉一般，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我急忙走到近前，仔细地伸出手来在降龙木上面摸了一把，再定睛看时。果然发现手上尽是乌黑一片，再细细地观察，却是一层异常细密地碳粉一般地东西，用手指捻一捻，居然非常之润滑，那种感觉非常之熟悉，可是心里面却觉得有些不妥。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急忙在人群中找到去运木头地三个人，有些忐忑不安地追问到。

伸着乌黑的手，我看着三个人的眼睛，心里面咚咚地狂跳着。

“王爷——”先前那旗牌官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早先就要跟王爷你讲，一直没有得机会，其实，这棵降龙木已经——”

“已经如何了？”我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唯恐对方说出我最担心的事情来。

“焦了——全焦了——”那旗牌官也是很艰难地讲事实说了出来。

“哇呀呀——”我顿时一阵发狂，不住地拉自己的头发。

担心了半天地事情，终于还是给发生了，大好的降龙木，居然变成了整棵的木炭！也难为他们居然能把这么大个儿的木炭给送了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了！

好半天众人才反应过来，急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旗牌官有些委屈地回答道，“小将等人初到穆柯寨的时候，那降龙神木还长的好好的，在大山之中，直指云天，枝叶繁茂，红花似锦，更为难得的是在神木周围始终环绕着一片氤氲的雾气，隐约还有灵光涌动，果然是一棵天下无双的神木！”

“既然尔等见到神木的时候依然完好，为什么如今会是这副模样？莫非是走漏了消息，被人给破坏了？”曹彬疑惑道。

“小将等人沿途并没有耽误丝毫，一路上日夜兼程，只求早日找到降龙神木，运将回来，并未与沿途之人打过交道，消息自然不可能走漏掉。”那旗牌官抿了抿嘴，接着说道，“据寨子里面的人说，神木早已经有了灵力，等闲刀剑都是难以伤害，数千年来遭遇的雷火也是不少，却毫发无损。这一次的事情，确实令人感到有些惊讶！”

众人都想知道降龙神木究竟是如何给烧毁的，便催促那旗牌官不要多说废话，尽量捡重要的事情说，于是那人接着说道，“我们到的那日，还没有到山上时，寨中便有人来迎，为首的寨主是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自称姓穆。那人一口就道出了我等的来意，起先我们都以为是消息走漏了，可是据那穆寨主讲，是神木之灵在前夜就托梦于他，说自己的功德圆满，即将接受天雷火劫，我们听了以后都难以信服，便执意要去看看神木。”

“见到了吗？”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

“自然是见到了。”那旗牌官点了点头道，“否则小将等怎么知道神木的样子。我们都以为是那寨主推托，不愿意将神木交出，便有些气愤，正准备想个法子将神木挖出来的时候，天雷忽然而至！”他的脸上露出非常恐惧的神色接着说道，“一道粗如水桶的明晃晃的光柱从天而至！我们只觉得眼前一晃，等到再能视物时，那神木的枝叶已经枯萎了一半，接着数不清的天雷纷纷落下，先是树枝，再是树皮，接着是树干，尽皆在天雷之中化为黑色。”

众人听得异常认真，听那旗牌官所言，甚是可畏，宛如自己亲身所见一般。

“说来也怪了！”那旗牌官接着说道。”神木完全变成了黑色之后，只见一片灵光星星点点地从树干上面升了起来，直上云霄。接着那天雷就戛然而止，整个天空中没有一星半点儿地云彩，就好像方才是我们的幻觉一般！若不是眼前的什么遗骸。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你们就将神木地遗骸给运回来了？”曹彬算是听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若是如同那旗牌官所言。这等灵异之事毕竟玄妙。可是如今降龙木已经变成了一棵焦炭，它还能够用来破阵么？众人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我地身上，希望那个金甲神人能够再给我些提示说说。

“总好过没有吧！”我此时已经恢复过来了，叹了口气道，“虽然是焦炭，却也是神木地焦炭。先拉回去让我仔细斟酌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用。”

众人都感到甚是无趣，眼看破阵在即，眼巴巴盼来地救星却成了焦炭。

曹彬最后也是有些犹豫。可是皇帝被困在里面已经快一个月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最终众人还是决定明日一早就集中兵力破阵，至于这烧焦了的降龙木，能用就用，不能用也就没有办法了！

我自领着本部人马回到了营帐中，后面拖着那棵乌黑的降龙木炭。一路上的人都望着这根巨大无朋的降龙木炭指指点点，倍觉好奇。

五郎见我情绪不高，便在一旁安慰道，“老六你也不必太过郁闷，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你能找到降龙木，就说明上天有灵，虽然降龙木现在只剩下了遗骸，却也未必不能破阵，我们不如先去试试，看看究竟效果如何？”

“老五所言不差，我们还是先去试试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四郎也是在一旁提议道。

左右无事可作，距离明天还有很长的时间，我转念一想，便同意了两人地建议，找了两千兵马，掩护侧翼，然后带着运载降龙木的大车队，悄悄地靠近了大泽，整个队伍护着降龙木进入了迷雾之中。

结果令我感到有些兴奋，又有些遗憾。

事实证明，降龙木确实对于破除迷雾有效果，因为在降龙木的周围几丈处，迷雾奇迹般地完全消失了，如同冰雪遇到了火焰，迷雾的边界与降龙木所在地空间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可惜的是这个作用范围相对于数十万大军来说实在是太小了，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连几百号人都容纳不下，怎么可能用于实战？估计契丹人隐藏在迷雾之中，一个冲刺就能灭掉降龙木周围的士兵们。

如果就这么扛着降龙木去破阵，无异于送死一般。

应该怎么弄呢？我抚摩着巨大的降龙木树干，一时之间没有了对策，便悄悄地带着人马原路返回大营。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降龙木可以拥有破除迷雾的特性呢？难道说真的是什么神灵之力？我在想，如果降龙木没有被雷火焚烧成这个样子的话，或许真的能够一下子将天门阵所形成的护阵迷雾给破除掉，但是此时，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仅此而已。

我注意到在降龙木的巨大树干上附着了许多细密的小水珠，圆滚滚的仿佛露水一般，在阳光之下反射出光芒来，亮晶晶地似乎给整棵巨木披上了一件银色的外衣，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难道说，这降龙木能够破开迷雾的原因，就是在于它可以快速地吸收空气中的水分不成？我的心中一动，似乎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又不是很明确。

“对了！我为什么不从大雾产生的成因入手，想办法破除它呢？”我忽然想通了这一点。

即便是对方有道法高人，他能够吞云吐雾，颠倒阴阳，可是再怎么样，他也得遵守天地间的基本法则。雾是什么？通常人们对雾和云的区别不太清楚，以最通俗的比喻，云是出现在天空，而雾是发生在近地面，所以雾也可以说是地面上的云。

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些迷雾，也有一个办法，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凝结核心，将大量的水气给快速地吸附在一起。形成大水珠降落到地面上，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地降雨过程。

想到这个问题后，我立刻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来做些什么。这个降龙木的用法，似乎还有不同的途径才对。

回到大营之后，我立刻吩咐手下。先从降龙木上面斩下一条枝干来。

降龙木虽然质地坚硬如铁。被烧毁后却非常易于砍析。然后我在将它碾碎地时候却费了很大力气，被碾碎的粉末如同打印机使用的碳粉一般细腻光滑，轻轻地一扬，可以在空气中漂浮很久，这也导致了大营里面到处都是漂浮着地黑雾，众人走到大营以后。首先做地就是打一个喷嚏，都是被这粉尘给刺激到地。

“六少爷你在做什么？”杨排风听到我在大营里面搞怪，就跑来观望，却见到帐幕里面都是漂浮着的黑色雾粉。

“唔——”我胡乱应了一声。继续观察这些黑色的雾粉，排风才从外面跑进来，时间上已经进入十一月了，北方的天气日益寒冷，排风的口中呼出的水气，都变成了浓浓地白色雾气，飘到了我的面前。

我忽然发现一个现象，当白色的水雾遇到了黑色的雾粉之后，就立刻发生了剧烈地反应，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我看了之后大为激动，立刻让排风继续呼气，然后便看到黑色的雾粉同白雾结合在一起，变成了细小的水珠坠落到地面上，形成一点点水渍。

“天啊——”我忍不住大声喊起来，“这就是人工降雨啊！”

我终于发现了降龙木的真正用法，就是用来充当降雨过程中的凝结核心，把重重的迷雾给花作雨水！只要迷雾一破，天门阵的一切自然呈现在大家面前，到时候还有什么神秘可言？我兴奋地在大帐之中欢呼起来，这个棘手的问题，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

“传令三军，立刻将降龙木全部碾碎，粉末越细越好！数量越多越好！一定要撒出去就能飘在空中——”很快三军将士就接到了我的将令。

虽然不知道平西王爷要干什么，不过长期以来对我的信赖使得西北大军对我的指令没有任何的怀疑，既然王爷说要将这棵树研磨成粉末，那就是一定有道理的，大家只需要照着做就好了！

整个大营之中，到处都是咯吱咯吱的声音，大家用各种能够利用起来的工具来将降龙木一段一段地敲下来，锯下来，磨下来，挫下来，然后用石头，用兵器，用铁锅，将这些木炭细细地研磨成黑糊糊的粉末，直至能够漂浮在空中为止。

曹彬闻得我们在大营之中搞出来的动静，立刻赶了过来探问究竟，却见到西北将士们都在做同样的一件事情，整个大营之中给弄的乌烟瘴气，黑云压顶。

“贤侄你在做什么？”曹彬有些不解地问道，他实在想不出把树弄成粉末跟破天门阵有什么关系，于是便问道，“明天就要破阵了，现在看降龙木已经靠不住了，我们同契丹人的血战再所难免，贤侄你不好好整顿军队，谋划好明日的大战事宜，却同这些木炭较什么劲儿呢？”

“呵呵——”我笑了起来，一拍胸脯对曹彬保证道，“不就是破阵么？世叔但请放心，明日大雾自然会消散就是！您只要安排好人马，到时候萧绰的阵法自然尽显眼底，我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

“难道说这些东西，就是为了破阵准备的？”曹彬有些明白过来了，指着众人奋力研磨着的黑色粉末问道。

“然也——”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怕曹彬不放心，于是又加了一句道，“这次绝对是万无一失，可以用脑袋来担保！”

曹彬见我如此笃定，心中也是非常高兴，立刻同我告辞，回转大帐之中，安排明日的攻伐事宜去了，既然我已经有办法搞掉大雾，那么原先的强攻计划也就得有所改变了，毕竟直接用士兵的血肉来换取攻入阵中，是最不得已的选择，而且效果也不一定能得到保障，谁知道在牺牲了大量的士兵的生命闯入天门阵中之后，我们将要面对的又是什么呢？

降龙木的体积实在很大，我发动了一万将士，将这些木炭分割开来，然后大家一起动手，总算在半夜时分将所有的木炭都给研磨成了达到标准的粉末。看着一堆堆的降龙木制成的木炭粉末，我的心里面有种非常玄妙的感觉，难道说上天降下天雷来，竟然是在冥冥之中提示我应当如何正确地使用它么？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拥有了克敌制胜的法宝，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实验也证明了这一点，降龙木的碳粉确实对于消除大雾有奇效。明日清晨，只要将这些降龙木的粉末撒到雾区，自然就会见分晓。

一夜无话，大军整装待发，用过晚饭之后就返回大营，抓紧时间美美地睡了一觉，待到太阳重新升起来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将要同契丹人决战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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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门重重

大宋真宗即位后还没有来得及改元，就因为契丹承天皇太后萧绰率领大军四十万南侵，真宗等人陷落在天门大阵当中，同年十一月，西北大军与各地勤王之师，会聚于檀州城外的大泽畔，因迷雾重重无法破阵，所幸找到了降龙神木，十一月二十日，三军整束完毕，准备破阵。

我们连夜赶制出来的降龙木碳粉自然是三军瞩目的焦点，曹彬看了看我，沉声问道，“平西王，破阵用的东西可都准备妥当？”

我点头回答道，“俱已完成，就等大帅一声令下。”

曹彬环顾左右，跟随在侧的勤王之师计有殿前都虞候河西军节度使范廷召、保顺军节度使葛霸、威塞军节度使王汉忠、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保静军节度使王昭远等，另外还有知枢密院事寿州观察使赵镭、驸马都尉王承衍、石保吉等皇帝的亲近之臣，勤王之师共计二十七万。

三声号炮响过后，大军朝着大雾笼罩的地带进发，我的西北大军选择一路靠近陆地的位置率先进入了大泽地带，士兵们通过连夜赶制出来的喷洒装置，将那些降龙木制成的细微粉末仔细地向周围的大雾喷洒过去。

效果果然非常明显，只见黑雾与白雾刚一接触，原本还笼罩的严严实实的白雾就如同缩水了一般迅速地退了回去，而且我也注意到一点，并不是一定要撒上碳粉才可以驱散大雾。大雾所在地地带，遇到降龙木制成的碳粉后，就如同感染上瘟疫的鸡群一样成片地消亡。变成雨滴落到了地上，随着士兵们逐渐前进，逐渐深入。里许方圆地通道被清理出来。此时我们看的非常真切。契丹人的阵势已经逐渐显露出来了，通道地一旁出现了九座高大地旗门，契丹人地旗帜已经隐约飘在眼前。

“果然是天门阵！”跟在我的身后的五郎一见那几座旗门，立刻就确定了下来。

天门阵虽然复杂，但是组成它的小阵却很普通，只是重重叠叠地非常麻烦。破起阵来也需要花费很多的功夫，尤其是萧绰经营此阵已经月余，在阵势内外又增添了许多的陷阱拒马机关暗器，再加上契丹人占据了阵势中地有利地形。

贸然入阵的话，损失一定不小。

见到降龙木粉末生效后，我吩咐人到各个方向指导众人使用粉末驱赶大雾，经过半天的时间，所有雾区的大雾都已经被驱赶得一干二净，整座天门大阵都暴露在我们地面前，数一数不多不少，一共正是七十二座旗门，恰合地煞之数。

曹彬带领着众将来到正南方的旗门处，观看阵势。

所谓阵势，不过是依据地形地势，将自己的兵马布置安排到最佳的位置上，将最不利的位置暴露给敌人一方，一旦敌人攻进来，就只能处于劣势的位置，由进攻方变成被打击的对象。

天门大阵，正是古人集中了很多种小阵的优点，特意创制出来的一种复杂阵势，虽然不能真的颠倒阴阳，却也能在视觉和听觉上给敌人造成一种无法攻破的感受，确实非常厉害。

我虽然对天门大阵很感兴趣，却对能够布置出这个阵势的人更感兴趣，也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先前隐居在檀州一带的那个道士，如果真的是那个曾经以治病救人为乐的道士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布下此阵呢？

此时阵型没有了大雾的掩护，契丹人也就出现在各个旗门之中，刀兵森寒，铠甲鲜明，一派秩序井然的景象。

曹彬以挥手，身后立刻有人“嗖”的一声，射出一只响箭去，目标正是契丹的大营方向，不多时，就见从大营中升起一座法台来，上面的鸾驾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道装打扮，想来就是那个布下天门大阵，又搞出如此大雾的道士，而另外一个人，却使我感到非常惊讶，按道理说他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望着上面的那名中年男子，有些吃惊地说道。

“老六你是说那妖道旁边的男子么？他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如此注意？”五郎不认识那人，看到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便出言问道。

四郎自然是见过那人的，闻言便对五郎说道，“那人便是整个大辽权势最大的一个男人，大辽南院大王，玉田韩家的当代家主，被我们捉住的韩德威的亲兄弟楚王韩德让！”

“原来是他！”五郎冷冷地盯着韩得让说道，“也就是说，咱们杨家就是毁在他的手里了？”

我同四郎点了点头，说来也算是了，老令公战死，大郎二郎三郎战死，四郎受重伤流落辽国，五郎受伤出家，都是因为大辽出了这么一个汉人血统的王爷。

“我必诛杀此贼，以雪国仇家恨！”五郎在我们面前发誓道。

法台之上的人却开始说话了，因为法台升起来后显得很突兀，因此大家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声音传了过来，倒也听的非常清楚。

“对面的是那位宋将？既已传书给本宫，可有什么话说？”说话的正是太后萧绰。

“大宋枢密使曹彬在此，见过萧太后。”曹彬上前答话道。

“原来是曹大人。”萧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就说道，“两国相争，但见刀兵而已，何许如此大费周章？曹大人来见本宫，究竟为了什么事情？”

曹彬大声说道，“宋辽原为兄弟之邦，盟书之墨未干，我先皇之尸骨未寒，萧太后就亲率大军南下，战于河北，所图者何？今日又列阵与檀州城外。围困我大宋君臣，如此行事，岂是妥当？不若打开阵势。双方罢兵言欢，岂不皆大欢喜？”

曹彬地话音未落，就听得萧绰在法台上面哈哈大笑道。

“曹大人未免太异想天开了！汝等多次北上攻伐我大辽未果。贼心不死！今日居然在两军阵前搬弄是非。欺我大辽无人耶？要战便战，我等岂是怯懦之人？若说放你君臣出阵，却是休想！”

我拍马向前，走出众人行列，大声喊道，“法台之上那道士。你既为大宋的子民，却为何要帮契丹人布阵，残害中土百姓？若是知机，赶紧拨乱反正。回归正道才是！倒行逆施，悖逆伦常，必为天理不容，难逃天谴！”

那道士微微一笑道，“贫道乃是方外之人，无所谓是哪国的子民了，今次布下天门大阵，倒不是为别地，只是想试一试这传自上古的阵势是否真如其名，可以偷天遁地倒转乾坤，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功，若是能破阵，但杀进来可也。既然你们能破了天门大阵的护阵迷雾，倒也有些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吧，贫道恭候着便是！”

见那道士厚脸皮，我便对旁边地韩德让喊道，“韩王爷自别后身体一向可好？”

韩德让上次心绞痛，还是我给治好地，闻言微微一笑道，“托福托福！全仗平西王地医术高超，本王近来能吃能谁，身体好的不得了！有劳平西王牵挂了！”

我回头对四郎与五郎笑言道，“你们不是想手刃此贼么？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这厮是如何死在万军之前的。”

听到我说话的不止是四郎与五郎，很多人包括曹彬等大将都疑惑地望着我，不知道我又准备玩什么花样儿。

回过头去，我大声对韩德让喊道，“韩王爷，昨夜先父托梦于我，说是身在天界无聊，少一个推背捏脚的小厮，闻听韩王爷颇通此道，今日斗胆一问，韩王爷可愿意屈尊服侍先父否？”

我的声音夹杂了真力，在大军阵前传地很远，宋军一方闻听之后立刻捧腹大笑，而契丹一方自然是极力辱骂。韩德让气得脸色发白，拂袖怒道，“本王以为你是个识趣之人，谁知道也是俗人一个！甚是无聊之至！”

“本人位列王爵，岂能信口开河？”我嘿嘿地冷笑道，“既然王爷不肯，而本王又是出了名的孝顺，那我只好用强了！”

韩德让怒极反笑道，“本王就坐在这里，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将我拿去！”

我暗暗将真气提升到极致，对着韩得让发出了混杂着巨大的长春真气能量的一声巨吼，“来——”

一道看不见地声浪划破我与韩德让之间的空间，如同一只巨钟轰鸣一般，强大的声波击在了韩德让的胸口上，韩得让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虽然表面上的衣物纹丝不动波澜不惊，却觉得胸中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身子一抖，一口鲜血就在空中喷了出来，接着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从法台上面跌落尘埃，翻了两下再也不动。

“德让——”旁边的萧绰万万没有料到会有这个结果。

最近以来韩德让的身体一直很好，自从上次心绞痛犯了，被我医治好后，萧绰征调了多位太医专门伏侍韩得让，从日常饮食到各种用药都很仔细，调理了许多日子下来，韩得让的身体日渐安泰，谁知道今日被我一喊，竟然自己摔了下来，旁边的卫士们没有料到这个结果，抢救不及，眼看韩德让就摔倒在地上行将断气儿了！

契丹营中立刻有些混乱，首先是萧绰稳不住阵脚了，只顾得查看韩德让的生死，幸亏有那妖道指挥若定，辽军平日里已经多加剑练，几道令旗挥动之后，才将阵脚给重新稳定下来。

“阁下好高明的手段，竟然在我灵虚子面前玩弄诡计！”那道士看着我冷冷地说道。

我身后的大宋一方却是群情震动，欢声不断，谁都没有想到我光用喊的，就可以把大辽最有权势的大臣韩德让给喊下来，看样子不死也差不离了，兵马未动，先折了契丹人的主帅，这可是不世的功勋啊！

四郎跟五郎等人更是对我感到有些莫名。不明白我是如何做到地。

我笑着对他们说道，“不必看我，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取了巧。当日在契丹时，我为韩得让用长春真气疗伤，虽然治好了他的心绞痛。却暗暗在他的奇经八脉之间留下了一点儿影子。也就是将我地真气潜伏在他的某几个穴窍之中。平时自然是有助于他的气血通畅，可是方才我地那一声大喊，则是聚集了引发这些真气炸弹地导火索！

这些真气被同频率地真气声波激活之后，立刻变成了暴虐的异变源头，全身的真气走向激变，以韩德让本来就无比脆弱的心脏。怎么可能经受的住如此摧残？

这么一来，不但在众人面前树立起我高深莫测的伟大形象，更顺便解决了大辽地权臣，同时也给承天皇太后萧绰的心理上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可谓一举三得。

此时曹彬身边的那些节度使们看着我地目光都不一样了，似乎我就是那个转世的神人一般，可能许多人的心里面都在想，或许平西王爷本人就是哪个星宿下凡呢。

曹彬一声令下，大军开始有选择地发起了进攻，顿时大泽之上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南面的这个旗门，是按照丙丁火的朱雀阵改进而成的，契丹人的火器大多都集中在这里，宋军起先进攻时，便吃了些亏，被契丹人的霹雳石给打伤了许多。原本契丹人是不擅长使用火器的，可是玉田韩家通过边贸获取了一些火药的配方，再吃了西北大军的火器的亏之后，便潜心发展火器，几年下来，倒也颇有一些成就，比之大宋官军的火器也丝毫不差。

一时不察，宋军就在南门吃可亏，不少人被烧得焦头烂额，退了回来。

我看了一下，阵内的旗门是用整棵的巨木构建起来的，深深地扎根在沼泽之中，延伸向外的小路勉强能够走人，却异常狭窄，大宋的军马无法一拥而上，兵力的数量在此占不了多少便宜，尤其是那些泥泞的陷坑，更是容易造成士兵的伤亡。

“走水面，用浮桥！”曹彬对此次作战也做了充分的准备，见旱路受阻，立刻吩咐众人架设浮桥，从水面上靠过去。

契丹人不习水战，自然无法与经过水战训练的大宋军队抗衡，因此宋军很快就从水路摸到了南方的旗门之下，蜂拥而入。

就在众人以为已经攻克南门的时候，忽然一声喀喇巨响传了过来，构成南门下端行走平台的支架忽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数百名士兵直接掉了下去，发出了声声惨叫。

我仔细一看，发现架子是活动的，一旦负荷超重后便会自动脱落，将上面的人马坠入设在下面的陷坑中，无数寒寒的霜刃突破了士兵的身体，说明这里也是契丹人苦心经营过的阵地。

“竟然如此难搞——”曹彬看了第一波进攻的结果后，感到非常吃惊，在他的印象当中，契丹人从来没有在阵法上面下过这么大的功夫，这一次摆下天门大阵，显然就是因为那个道士的影响。

接着南门又恢复了旧状，显然里面别有天地，或许操纵的机关隐藏在什么地方。

两轮冲击之后，只是在前方留下了数百具尸体，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收获，此时我们也发现攻击其他几门的节度使们也败退下来，看来大家的遭遇都是殊途同归。

“曹大人，今日看来无法攻克敌人的大阵，不如暂且鸣金收兵。”我怕曹彬意气用事，便劝慰道，“反正我们首日告捷，顺利地破掉了天门阵的护阵迷雾，又折损了他们一位王爷，太后萧绰的心情也是大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至于里面的阵势如何破解，大家得细细地研究研究为好。”

曹彬的几员副将也附和道，“大帅，平西王所言极是，不如暂且收兵，来日再战不迟！”

曹彬考虑了片刻后，终是觉得今日不能取胜，在拖下去只能增加无谓的伤亡，便点头同意道，“传我的将令，鸣金收兵！”

震天的锣声响了起来，战场上面还在冲杀的宋兵听到咣咣咣的锣声后，立刻收拢队形，整齐有序地缓缓向后撤出，中间契丹人冲出来两次，却看到宋军的军容整齐，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便又撤了回去，关闭了旗门通道。

最后统计损失，这一次进攻，宋军损失了不下千人，各处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但是结果都一样，没有一家取胜的，眼看天色又渐渐地黑了下来，没有了大雾的遮掩，几处旗门上面的灯火高高地悬挂起来，整个大泽上灯火通明，不再是昨日那死气沉沉的景象。

“看来要破天门阵，还需要多酝酿一番才行。”我临走前又看了看如同一只八爪怪兽盘踞在水面上的天门阵，心中暗暗地想道。

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注定是粗鄙的，不能够可持续发展的，战争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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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何以破阵

回到大营之后，曹彬吩咐众将在他的中军大帐聚集，商议破阵之事。

此时天色已晚，大营之中开始埋锅造饭，阵阵炊烟升了起来，曹彬吩咐手下在大帐里面摆好酒菜，请诸军节度使以上大员们聚集在大帐中，一边吃饭一边商量如何攻破天门阵。

“今日多亏了平西王爷破了天门阵的护阵大雾，否则我们即使攻了进去，也是凶多吉少。”威塞军节度使兼高阳关都部署王汉忠想起了今日的情形，心有余悸地说道。

众人点头称是，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多是刀锋舔血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官位，打仗本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象今天这么险恶的情形，还是头一次遇到过，敌人在哪里还没有见到，自己就先死了一大片。眼见层出不穷的机关将自己的手下弟兄们的生命悄悄吞噬掉，自己却没有克敌制胜的法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契丹人的大阵象收割麦子一般大片大片地斩杀着宋军士兵。

“仗不是这么打的！”驸马都尉王承衍有些郁闷地说道，“末将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却也觉得契丹人所布阵法确实凶险，近日里广阅古籍，竟然没有查阅到与之相关的资料，真是令人感到泄气。”

曹彬举起手中的酒杯，跟众人示意后说道，“天门阵确实非常厉害，以前被迷雾笼罩，我们不知道里面的布置，如今平西王破了大雾。显露出阵势地真形来，我们依然是无法取胜，说来真是惭愧的很。今夜大家促膝长谈。说以说白天作战时的情形，也好互通有无，争取拿出个破阵地法子来才是。

众人坐在一起。悄悄地议论起来。纷纷诉说今日里的遭遇。像什么毒水阵，狂沙阵，金光阵，风刃阵等等，端的十分厉害，众将白天地时候没有少吃苦头。如今说起来，仍然有些谈虎色变地样子。

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那个凶险啊！我地马头才过旗门，就见到头前寒光一闪。也是我多年征战的经验，身子及时倒了回去，结果座下的马匹运气却不济，代我挨了一刀，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唉，跟随我六七年的战马啊！宛如兄弟一般——”说罢摇了摇头，很是痛心。

“你不过是遇到刀兵之祸，兄弟我可是碰到了毒水阵。”保静军节度使王昭远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当时我地人马一路长驱直入，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挡，结果行到旗门之中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狂风骤雨，雨点儿打到众人的身上，立刻烧起来拳头大小的脓包来，稍微一动变流出血水来，且没法包扎，许多将士都痛苦至死，最后化作一堆白骨，惨烈至极啊！惨也——”

我见众人都是连伤带痛，因为是勤王，所以众将都是身先士卒，虽然不一定是冲在最前面，可是也不会呆在最后面，今天这么一折腾，上自节度使，下至马前卒，都是哼哼唧唧，大小带伤，尤其是保静军节度使王昭远，因为脸上受了些毒水的池鱼之殃，有些红肿，用白巾将脑袋包了个严严实实，看起来倒像是个阿拉伯地酋长一般。

曹彬安慰道，“诸位大人都受苦了，不过咱们都是为了勤王，这些苦头自然也是受之如饴，待到将天子迎回，这一道一道的伤痕，都是咱们的功劳啊！”

“使相所言极是！”众将一听这话，精神立刻提了起来，纷纷赞同道。

四郎在我身边小声说道，“一个个都是官儿迷，一听到皇帝如何如何，便如同吃了二斤牛鞭一般激动！”

五郎听见了四郎的话，觉得很是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来大家都在争荣誉表战功，骤然听到有人在笑，都觉得很不合时宜，纷纷扭头查看，却见到是平西王这边儿的人，一时也不便呵斥，只是有人酸溜溜地说道，“平西王营中真是能人无数，我等正在商议破阵大计，便有人发笑，莫非王爷已经有了破阵之法？”

众人听了那人的挑拨后，都感到有些难为情，几天以来，都是西北大军一枝独秀，虽然都知道如今的西北几乎就是独立王国，但是名义上毕竟同属于大宋军队，都在大宋天子的殿下为臣，差距却如此明显，心中如何能够好过来？

五郎看了我一眼，我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说你想咋就咋，没必要顾忌他们，反正我西北的势力如今也是明摆着的，谁都看的见，不怕惹麻烦你们就放马过来好了！

“破阵之法虽然还没有，但是这些阵势的布局，贫僧已经了然于胸了。”五郎故意将光头挺了起来，作高僧状合十为礼道。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今日虽然得见整个天门阵的全貌，可是因为各处进攻都失利，所以并没有查探到阵势中的所有变化，如今这个和尚居然说自己已经对整个天门阵的布置了然于胸，真是令人感到有些吃惊，不由得窃窃私语，打探这个和尚的出处。

“咳——”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沉声说道，“好教诸位大人识得，眼前这位大师，就是我专门从五台山报国寺请下来助阵的空尘大师！他的师尊虚谷大师，乃是研究阵法的高僧，举世无双！”

众人一听我的介绍立刻肃然起敬，五台山虚谷大师的名头还挺响的，一下子就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们给镇住了，就连驸马都尉王承衍也有些惊讶地问道，“末将上次造访报国寺，也曾见过虚谷大师一面，多承大师训导，颇多收益，不想今日得遇大师的高足，真是三生有幸啊！但不知虚谷大师一向可好？”

五郎做出一副超然出尘地样子。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家师看破红尘，业已回归佛国了！贫僧此次下山。就是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助大军破阵，积修功德来的。”

“原来大师已经圆寂了！”王承衍有些惊讶。当下默念了几句经文。对五郎说道。”大师一向普度众生，我辈皆是俗家弟子，今日得知大师归去，却是心中难过，再也不能聆听大师地教诲了，一想起来。心中就有些痛惜，唉——”

“生生死死，却是不必放在心上的，但把持住一颗平常心。自然不堕轮回，本性不灭。”五郎非常自然地给王承衍讲了几句佛学常识，顿时令其大生好感。

“这位——”曹彬看五郎总是有些眼熟，看了看我道，“空尘大师？”

我见曹彬动问，自然不好意思不交待清楚，便回答道，“空尘大师，现在执掌五台山报国寺，是虚谷大师的衣钵传人，当然，他也是我地俗家五哥。”

“原来却是五郎，难怪我觉得如此熟悉，只是换了这个装束，一时之间真不敢相认。”曹彬大为惊异，却没有多问，毕竟一个人忽然跑出去出家，肯定是有点儿故事地，“五郎可是有了破阵地法子？”

五郎回答道，“天门阵，共分七十二旗门，分别由七十二座小阵组合而成，暗合地煞之数，极端凶险，其中的小阵每九门为一组，变化多端，根据时辰流转，其中的机关纷繁复杂，一旦发动，则无需多人操作，若是不通进出之法，自是凶多吉少！就连阵中的陷坑之数，也是有说法的，哪里多，哪里少，哪里不能有，也都是有讲究的。”

众人听了之后又是一阵烦恼，曹彬皱着眉头问道，“如同五郎如此说法，岂不是难以破阵？”

“那也未必！”五郎摇头道，“天门阵最凶险地就是护阵大雾，如今大雾已经破去，只要识得入阵之法，我等自然可以进出自由，如履平地。”

曹彬大喜道，“还请五郎指点进出之法，以便我等可以及早入内救出圣驾！”

五郎点了点头道，“贫僧早已经绘制了一副阵图在此，依据图形进入，便可以不受机关的阻碍，到时候只要破去其中阵法之枢纽，其阵自然可破无虞！”

说罢五郎命人取出一副大图来，在众人的面前打开观看。

众将挤了过来，仔细看那阵图，只见此图大有丈余方圆，上面阵法绘制非常之详细，哪里有旗门，哪里有陷坑，机关是什么，需要提防的事项，可以从何处进入，经由何处行走，敌军应当在哪里，机关地总枢应当在哪里，说明非常之详尽。

“果然与我今日所遇到的情形一般无二！”几个进过阵的将领们看过之后，纷纷说道。

曹彬看了图形后大喜过望道，“妙极！真是天佑我皇！如今有了五郎这张阵图，天门阵指日可破！我等明日便破除此阵，救出圣驾，活捉大辽太后！”

“救圣驾！活捉辽太后——”众人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纷纷挥着拳头喊起来。

大帐外面的卫士们听到里面的声响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冲了进来后却发现自己的大人们一个个群情激奋，脸上都泛着红光，那红光，那个激动的样子，显然就是加官进爵的前奏啊！

却说大辽这边，今夜也很不平静。

韩德让一头从法台上面栽下来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呼吸若有似无，太医急诊过之后，认为是先前的旧伤复发，病入膏肓，非药石所能见效了。

萧绰的心绪大乱，一直守候在韩德让的身边不离片刻，想起往日相处的情形，看着昏迷不醒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的韩德让，心中不由得无比伤痛，忍不住轻轻地喊着，“德让，德让——醒醒——你醒醒啊”

韩德让似乎听到了萧绰的呼唤，闭合着的眼皮儿微微地动了动，终于是没有睁开。

萧绰看了之后，心中更是难受，也知道这次韩德让的伤势非常沉重，怕是支撑不过几天了。

“太后，灵虚子道长在帐外求见。”一名随侍宫女悄悄地走了进来。小声提醒道。

萧绰整理了一下衣冠，吩咐道，“请道长进来。”

灵虚子走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韩德让，又看了看神色哀悼的萧绰，心中也有些唏嘘，当下走到韩德让的身边，伸出手来扣在他地腕脉之上，细细地查探起来。

“韩王爷伤得很重啊——”半晌后灵虚子才收起了手指，慢慢地对萧绰说道。

“太医说，怕是撑不过三天了。”萧绰伤感地回答道。

灵虚子点了点头，皱起眉头来，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萧绰回过头来，有些疲惫地说道。”今日楚王旧疾复发，本宫神思大乱，宋军趁机攻营，幸亏道长指挥若定。才力挽狂澜，保住了大营无恙，萧绰在此谢过了。”

“这却算不得什么，贫道既然设下了这天门大阵，自然就是要负责到底的，岂能半途而废？”灵虚子摆了摆手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何人指点宋军，居然找来了降龙木，破了我的护阵大雾，这对我们可不是好消息！既然大阵已经暴露在天光之下，那么破阵地时间只是早晚而已，我劝太后还是早做准备，以免到时候进退失据。”

“不是说天门之阵，无人可破么？”萧绰有些惊异地问道。

灵虚子笑道，“怎么可能有无人能破地阵势？只要有阵势，就有缺点，就会被人给破掉，最多只是能多维持几天罢了，即便是上古奇阵诛仙大阵，也不是被人给破了么？这区区天门阵又算得了什么？如何敢说无人可破？太后你定是听了别人地虚言了！贫道虽然通些法术，却也不能做偷天换日的事情。凡人之阵，变化都是有定数的，自然是会被破掉的。”

“先生能够助我布下此阵，已经是对我大辽的情谊，萧绰岂敢多做要求？”萧绰平和地说道，“能够将大宋的数十万人马，吊在这里近月时间，又将大宋皇帝君臣等人困了这么久，已经是难能可贵了，相信此役之后，宋皇自然不敢再妄言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则萧绰地目的也就达到了！”

“太后能够这么想，那是最好，此举倒也暗合我道家盈虚之说。”灵虚子点了点头，对萧绰的话表示赞赏。

萧绰没有说话，只是抚着韩德让的胸口，黯然神伤。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灵虚子犹豫了一下后，踌躇着说道。

“道长有话但请直言无妨，不必拘束。”萧绰虽然在伤痛之中，却也能察觉出灵虚子地反应有些不同，便回答道。

灵虚子见萧绰的心情仍然在控制之中，便说道，“方才我为楚王殿下查看体内的伤势，发现竟然是被内家真气所伤，但是在心肺之间却又有陈年旧伤，觉得非常之奇怪，从脉象上来看，似乎是心疾复发，可是从真气来探查，确实新伤，贫道思索良久，始终得不出一个结论来，因此才会有此一问。太后是否知道，楚王在数年之前，是否有人曾经用内家真气为他疗过伤，或者是曾经被内家真气所伤过？”

“确有此事！”萧绰惊异地回答道，“当日楚王突犯心疾，群医束手，还是今日在大宋营中的那位平西王爷出手相救，以内家真气为之疗伤，数年之间一直康泰，却不料今日突然犯病，真是异数！”

灵虚子听了之后心中顿时有数，便对萧绰说道，“难怪如此，那位平西王一声长啸，就引动了楚王的旧疾，这都是当日所种下的祸根啊！”

“此话怎讲？”萧绰不明所以，便追问道。

“当日此人在救治之时便留下了真气的种子在楚王的体内，今日那一声长啸，乃是用来激发楚王经脉穴窍之内所留的真气，数道真气同时释放出来，就酿成了如今的致命伤势！”灵虚子将其中的道理为萧绰解释道。

“想不到这杨延昭居然早就包藏如此祸心，本宫看他人物儒雅风流，却不料居心竟然如此险恶，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恨啊——”萧绰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禁咬着牙齿，心中激起了层层怒涛，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肯罢休。

灵虚子见萧绰如此表情，知道已经调动了萧绰对我的滔天恨意，目的已经达到，便对萧绰说道，“其实太后也不必过于伤心，楚王的伤势固然沉重，贫道却也有回天的法术！”

萧绰听了之后，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贫道的师承，一向就是逆天改命的。”灵虚子见萧绰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便笑着说道，“其实楚王也是命中当有此一劫，今夜贫道就设下天星秘法，为楚王殿下镶命！”

在萧绰的目瞪口呆中，灵虚子将袍袖一拂，立刻在大帐之中摆下了十六盏青铜古灯，接着手指弹动，那十六盏古灯就挨个燃起了微弱的火苗，在寒夜之中飘摇起来。

“天星秘术，传灯续命。”灵虚子凭空抽出一把秋水般的长剑来，踏罡布诀，在大帐之中行起法来，床上的韩德让的衣物，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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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节外生枝

灵虚子的动作非常轻缓，轻缓到萧绰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似乎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了心里，可是事后想一想，却觉得没有一个动作是真的记了下来。

手中的宝剑上面散发出一种幽幽的青光，灵虚子仗剑散发，掐诀步罡，身上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息，就如同一个刚从地府里面钻出来的妖魔一般令人感到畏惧。

萧绰虽然贵为国母，执掌大辽的政权，也见识过不少草原部落中流传的萨满作法，却从来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如此的压力，那种感觉，就如同是将旁观的人硬生生地拖进了地狱一般。

如此许久之后，床上的韩德让似乎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接着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身上大汗淋漓，散发出一股血腥的气息来，不过呼吸却平稳了下来，似乎看上去脸色也好了很多。

“总算不辱使命。”灵虚子的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健壮，一番动作完成之后，脸色异常苍白，汗如雨下，随手将那些青铜古灯一扫，卷进了袍袖，宝剑也隐匿不见。

萧绰看着床上的韩德让，又看了看灵虚子，不知道是否可以搬动他。

灵虚子点了点头道，“没有关系了，过了今夜，楚王应当就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今后身体恐怕比较弱一些，操劳不得军机大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的伤势在心肺之上，贫道地法术只能保住他生机不断。却治不了他的伤势。”

“能够保住楚王的性命，已经是夺天地之造化了，岂敢再奢求其他？道长真是无所不能。萧绰愿意以大辽国师之位虚席为聘，希望道长能够答应。”萧绰见识了灵虚子如此法力，自然是信心大增。因此不遗余力地拉拢这个偶然出现地法力通玄的道士。

萧绰是在来到檀州城时遇到这个道士的。当时檀州城地守将反水。投靠了大辽，萧绰在接见檀州守将地时候，知道了此地有这么一位道士，因为欠了檀州守将地人情，所以愿意为他做件事情，结果那守将不知道如何得知了灵虚子擅长布置阵法。便向萧绰推荐了灵虚子，作为自己的进阶之礼。

有了这个引子，才有了灵虚子在檀州大泽布下了天门大阵的事情，并将大宋的皇帝等人围困在其中长达月余。萧绰这才知道灵虚子胸中包罗万象，才堪大用，起了收纳之心，如今又得灵虚子之助，救治了气息奄奄的韩德让，自是坚定了信心，一定要将灵虚子拉拢过来方肯罢休，甚至以国师来许诺。

要知道契丹人虽然信仰很杂，却是没有多少人信奉道教，如今忽然有个道士来做大辽的国师，即便是明知道此人法力通神，也未必能够接受，萧绰肯以此位来招纳灵虚子，足见她地诚意。

“贫道一向闲云野鹤惯了，忽然被以官位相加，恐怕会不习惯的。”灵虚子笑了笑，既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这么答了一句。

萧绰听了灵虚子的回答，心知灵虚子不愿意在此时谈论此事，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便没有勉强，只是感谢了一番，专心照看韩德让。

过了半个时辰，韩德让又清醒了过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人尚虚弱，没有力气说话，稍微动一动身子也非常困难，萧绰同他交流都是靠眼神。所幸两人交往已久，很容易就能够明白韩德让地意思。

灵虚子看了看韩德让已无大碍，便告辞离去，临走之前不忘提醒道，“适才贫道施法之时，触动了天机，今夜将有大雪，请太后吩咐众将早做安排便是。”

萧绰听了之后，自是深信无疑，吩咐人传令下去。

我在大营之中也是难以入眠，眼看天门大阵即将攻破，今夜心中忽然生出一些难以分辨的情绪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头，反正就是觉得有些不妥当。

信步走出大帐之中，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星星们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月亮也是异常朦胧，在云层之中缓慢地穿行着，眼下天气已然是非常寒冷，朔风吹来，滴水成冰，我伸手出来感受着空气中这份儿寒气，却意外地发现手掌中突然多出点儿东西来。

一点白色的半透明六菱形冰晶在我的手掌中，转瞬之间就化为水光，接着被我手掌的体温挥发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存在半点儿痕迹。

“又下雪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在计算这已经是我来到大宋之后遇到的第几场雪，结果算了半天，才发觉已经算不清了。

没有太大的风，转瞬之间雪花越来越密集，空中似乎也因为这些飘舞着的洁白天使亮了起来，地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层银光。

次日清晨，当众将推开大帐的门后，首先入目的就是满地厚厚的积雪。

“这可如何是好？”曹彬心中顿时有些迟疑，大雪一下，士卒们行进困难，刀枪难以把握，看来今日要反攻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保静军节度使王昭远在雪中蹒跚着走了过来，对曹彬说道，“使相，天降大雪，将整个天门阵都给遮掩起来了。

“哦？”曹彬顺着王昭远的手指方向向北望去，果然看到天门阵所在的方向一片银妆素裹的景象，厚厚的积雪将昨日留下的战斗痕迹全部给遮掩了起来，不由得心中又是紧了几分。

威塞军节度使王汉忠此时也跑了过来，大声说道，“昨天看阵图，才搞明白该从哪里进去，哪里出来，谁知今日就下大雪，不要说士卒们找不到原来的位置，就是本官也搞不清楚该从哪里入阵了。这一场雪，下地可真不是时候——”

“原定在今日的安排只好缓行了——”曹彬很艰难地作了决定，吩咐人通知各营。

谁知道这一场大雪竟然洋洋洒洒地下了起来。一连三天，竟是毫不停歇，营中众人困居在大帐之中。每日闲来无事。只有两件事情好做。第一便是研习天门大阵的阵图，第二就是盼着大雪赶紧停下来，太阳早些露出脸来。

我坐在大帐之中，召集西北军众将安排日常地事务。

“老六，这一场大雪真是麻烦，本来我们已经能打进阵去。克竟全功，现下只有在此等待，大军的粮草也是个问题。而且时间一久，天气也越来越寒冷了。恐怕里面的人也支持不了多久。”四郎在旁说道。

“这也是个问题——”我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可是积雪太厚，如之奈何？”

众人议论了一阵子，依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

可是宋营这边儿不动，契丹人却动起来了，一直在南边儿活动地萧挞览和耶律斜轸集中了在河北南线地所有兵马，共计二十万大军，烽烟滚滚向北开来。

曹彬立刻召集众将商议。

“看来契丹人是要准备来场大会战了。”众人就目前地形势交换了一番意见后，曹彬说道，“尽管大雪当道，我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日必须定下主意，明日一早破阵！”

众人也觉得如今的形势非常不利，前有天门大阵当道，后有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二十万大军，如果不尽快解决前面的天门阵，宋军势必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被两军夹击，自保尚且是个问题，更谈不上去营救尚被困在阵中的皇帝等人了。

萧挞览和耶律斜轸地大军距离我们大约有两日的路程，如果想要在他们到来之前搞定天门阵，就必须在最迟明日发起总攻，否则的话，时机就错过去了，当然萧绰等人也不会不清楚这两天的时间是她们最难熬也是最危险地一段，阵中的戒备自然是无比严密，再加上大雪相助，增加了破阵的难度，形势对于我们是非常严峻的。

我想了很久之后，对众人说道，“四面开花，不若攻其一点。如今我们最重要的是要在天门阵中打开一条通路，将圣上等人解救出来，然后再论其他，否则如果圣上等人遭遇不测，即便是破了天门阵也没有什么意思。”

“平西王所言极是，不过如果我们攻其一点，萧绰等人肯定也会相应地调集重兵进行防御，结合天门阵的威力，恐怕是一场硬仗！阵中陷阱处处，机关重重，再加上大雪覆盖，即便是契丹人自己，识别起来也有些困难，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局外人了。”有人立刻质疑道。

我微微点了点头回答道，“此事固然值得注意，不过在大阵中央受困的皇帝陛下，手里也有五六万人马，此时我们发动总攻的话，必然可以吸引大量的敌军，如果来个里应外合，内部突破，估计效果会好上很多。”

“此事倒是可行，我们可以抓紧时间联络上皇帝陛下，好教他们知道我们何时发起破阵，也好配合一下，使萧绰的压力增大，毕竟萧绰在天门阵内也没有多少可用之兵。”曹彬听了之后，点头同意道。

说干就干，曹彬立刻在阵图之上排兵布阵，安排了众人的任务，使得众人各司其职，准备破阵，最后决定了午时就发起总攻，并将这里的消息传递给被困在阵中的真宗等人。

开完会后，我立刻将盖有平西大将军印与枢密使大印的信札通过大型钢弩射进了阵中，过了一阵子后，代表同意的红色孔明灯冉冉升了起来，说明真宗等人已经知道了总攻的时间，并对此表示同意，会及时配合。

三军立刻用饭，午时一到，军中号炮齐发，鼓声震天，宋军大举向阵中突破，越过厚厚的雪地，扛着攻城器械朝着南门冲去，粗大的原木狠狠地撞击在高大的旗门之上，整个旗门都震颤起来。

里面的契丹人见宋军这次的攻势异常猛烈，立刻调集了大量的增援部队，在南门处依托天门阵的工事与进攻的宋军展开了殊死搏斗。一时之间血流成河，争夺异常激烈，整个南门外面地雪地都被流淌着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我的西北军在后面看着。准备做为第三波主攻力量。看着前方地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大家的心里面都很激动，就连战马都不安地躁动着。我仔细地观察了前方地情形。发现大雪依然是破阵过程中地最大障碍。很多将士们都是找不准先前熟悉过地陷阱。在战斗中遭遇了不幸。

若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待会儿我的情况也不很乐观。

我想了想后，吩咐人将先前用剩下的那些降龙木碳粉取了些过来，洒落在雪地上面，既然这东西的吸水性极为强烈，能将大雾给化为水分。那么对于大雪会有什么反应呢？结果降龙木碳粉洒落地上之后，先前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过了一阵子后，就见到雪地上忽然变了颜色。原本一片雪白的地方开始快速地消融着，放佛在相互传染一样，几个呼吸之间就扩展出了十几丈方圆的地方来，雪水流去，露出了黑色地地皮。

“妙极！”我一拍手跳了起来，这真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发现。

当下我便对曹彬请求亲自破阵，曹彬觉得有些奇怪，目前第一波的攻击刚刚结束，看结果并不理想，第二波的攻击才展开，双方正在南旗门之前胶着着，此时我们上前，前一轮地攻击自然就半途而废起不到作用了。

可是我的态度非常之坚决，曹彬便吩咐人鸣金收兵，将第二波的攻城大军给撤了回来。

契丹人觉得非常之奇怪，宋军打得好好的，忽然说撤就撤，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守候，却见到阵前出现了一批装饰特别的军队，服装与普通的宋军截然不同，手里面的武器也不是宋军的标准装备，清一色的启禀队伍，明亮的刀锋斜斜地指向天空，左手上还持着一具轻便的小钢弩，看上去非常整齐划一，威风凛凛。

就在对方发呆的时候，西北全军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吼声，五千人的骑兵快速冲锋，转眼间就来到了旗门之前，南旗门处一共有九座小阵，只见我的人马在阵外兜了个圈子之后，手臂挥舞，将一包包的黑色粉末朝里面撒了进去，只见几十丈的范围之内，满是弥漫着的黑雾，接着那些黑雾就慢慢地降落到雪地之上。

起初契丹人还以为这些东西是有毒的，屏住了呼吸全力提防，却发现那些黑雾落地之后，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便松懈下来，将手中的弓箭举起，全力朝着西北军的方向一阵猛射，顿时箭如雨下。

西北军战甲坚固，随手将附在马匹一侧的轻便钢盾举了起来，只听得一阵叮当的声音响过后，多数的箭只都坠落到了地上，只有少数的侥幸插在了暴露在外面没有铠甲保护的人马身上。

一轮箭雨飞过之后，第二波骑兵又冲了过去，这一次依然是将一包包的黑色粉末撒了出去，基本上覆盖了阵地的外围。

过了一阵子后，那些洒落在地的降龙木粉末终于开始起作用了，遍地的积雪开始快速地消融开，经过雪水的冲刷，原本那些隐藏的很深的陷阱几乎是全部暴露在众人的眼前，那些伪装的草皮什么的一眼就能够看穿，再没有半分隐秘感可言。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我一见形势一派大好，立刻挥动手中的长枪，跟四郎五郎一左一右率先冲了过去。

大军随着跟了上来，三人如下山猛虎一般在契丹人马中来往冲杀，几乎没有一合之将，转眼就冲进了旗门里面。

旗门里面却又是一番景象，天门阵里面用很多木桩分隔，上下都有机关暗道，也难为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座大阵给建立起来。

我按照阵图的说明，一路向里面冲杀，每遇到设有机关枢纽的地方，就是一枪砸下，先给他捣毁再说其他，身后的大军也随之进入了天门阵中。

随着大军在阵内站住脚后，南旗门算是宣告失守了，契丹人的残部转而退了回去，撤到了其他的几座旗门中休整。

不过我们进入阵中之后，又发现了新的问题，这座天门大阵并不是只有外围的八座大旗门，在其阵内，又有一道依附在河滩之上的小旗门。

“阵势没有想到，这天门阵居然还有内外之分！”五郎定睛看了看里面的阵势后，有些吃惊地对我说道。

原来这座天门阵居然是加强版的，布阵的道士灵虚子按照天门运转的原理，居然射下来正反两座大阵，外围的南旗门已然被我们所攻克，可是里面居然还有一层从未见识过的内旗门阵，将我们的大军阻挡在了内旗门前，一时之间无法靠近。

“老五，这下子又要看你的本事了。”我望着戒备森严阵法严密的内旗门大阵，有些无奈地对五郎说道。

五郎盯着这座内旗门，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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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鼓作气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处沼泽中的小滩涂上，对面的内旗门确是漂浮在水面之上，越过小旗门不到里许，就可以望到真宗等人所在的大营。距离成功救驾，不过是一步之遥。

整个小旗门是由九座漂移在水面上的阵法组成，互为照应，由于没有根基，因此在水面上缓缓地浮动着，两旁都是沼泽，人马难以渡过，因此我们要想打通到中央的通道，就必须拿下这几座浮动的堡垒。

仔细看了看这些浮动堡垒，发现每个的大小都在百丈开外，无数的荆棘交错，上面的士兵们以弓箭和突火枪等远程攻击武器来对付穿行在堡垒之间的敌人，构成了密集的攻击网络，要想从中安然渡过，确实非常困难。

“怎么办？”望着这些漂浮着的堡垒，五郎也没有了章法，这比之阵势更让人头疼。

我倒是觉得设计这个堡垒的人头脑相当不简单，这简直就是大型的水上攻击武器啊，虽然没有自己动力系统，但在如此环境中，却能够有效地利用这种特殊地形来最大限度地打击来犯之敌。

这些堡垒或者说是水寨的甲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我注意到上面的那些契丹士兵们所在的位置都是相对固定的，而来往其间的甲板确实浮动的，一旦踩在上面，就必须用手来扶持，否则很容易就会滑倒或者跌落到水面以下，而在甲板以下。则是各种突起地金属尖刺物体，混杂以削尖了的木枪与竹刺，给人能造成相当严重的内外伤势。加上士兵们冷不防射出来地箭只，真是令人无从下手。

本来对这种纯粹以木材构建的堡垒，火攻是最为有效的。只要浇上火油。放上一把火。自然会叫它灰飞烟灭，瞬间内土崩瓦解掉。可是如今我们是野外作战，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地火油，而我地那些燃烧弹早已经用光了，单纯地钢弩对这种工事的威胁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正在犹豫的时候，曹彬等人已经从我们打开的缺口处跟上来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作出了反应，立刻吩咐手下扎些木筏子来，用绳索连成一片。

然后从水上堡垒之间的空挡中穿插过去。

很快就有人扎好了木筏子，连好之后，众人涌了上去，两侧地人用钢盾构筑起防护墙，用来阻隔外面的弓箭和投枪等物，内中的人以长槁支撑向前滑行，慢慢地接近堡垒，准备上前对射。

谁知道堡垒里面另有玄机，我们的人方才接近到距离水上堡垒不到二十丈地地方，便有飞石从天而降，砸毁了好几只木筏子，上面的士兵滚落在泥水之中，生死未卜。

“岂有此理！”我见状顿时大怒，不过经他们这么一弄，顿时也反应过来，既然他们可以用投石机来攻击我们，那我们占据了地利，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立刻吩咐众人在岸上搭建投石机，用以攻击这些水上堡垒。

西北军中不乏使用和制造投石机的好手，此时距离目标很近，倒也不必弄的太精巧了，就地取材伐木，不到个把时辰就搭建起了几百座投石机，调较了一番后便开始对浮在水面上的移动堡垒狂轰乱炸，巨大的石块儿从天空中高高地落下，将木制的浮堡砸的面目全非，不到一刻钟后，便有三四只水上堡垒宣告解体，缓缓地带着上面的士兵们一起沉了下去。

眼看辽军大势已去，曹彬吩咐加大打击力度，很快这些浮动的堡垒都逐渐退出了战场，大军终于推进到天门大阵的中央地带。

对面的人马看到我们这里已经攻破了水寨，也是一阵欢呼，同样草草扎起来的木筏子慢慢地划了过来，上面正是真宗皇帝的近卫侍臣，见到曹彬之后，大喜过望。

“圣驾现在何处？”曹彬顾不得与之多言，首先就问真宗的行踪。

那侍卫急忙回答道，“陛下与寇大人王大人等一干人众正在后面，陛下今日接到使相的传书，非常喜悦，现下请诸位大人前往接驾。”

众人闻得真宗的所在，立刻驾着木筏子赶了过去，来到了沼泽中央地带，终于在真宗被困月余之后，将这位大宋的新皇帝给搭救了出来。

曹彬带着一路前来勤王的殿前都虞候河西军节度使范廷召、保顺军节度使葛霸、威塞军节度使王汉忠、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保静军节度使王昭远等，另外还有知枢密院事寿州观察使赵镭、驸马都尉王承衍、石保吉等前往接驾。

“四哥，五哥——”我拉住了准备一同跟着前往的四郎和五郎。

“怎么？”两人见我脸上的表情怪异，急忙有些诧异地问道。

我笑了笑道，“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见了皇帝反而有些不方便，反正咱们现在又不缺什么，即便不去功劳也不会少了，去了的话，未免不会生出什么枝节来，不如趁着其他几个阵势还没有破掉的时机，找个借口先行退去为好！”

“老六的想法倒也有道理。”四郎一听便知道我的用意，立刻便赞同了。

于是我大义凛然地对众将说目下天门阵只破了一门，形势依然不容乐观，况且还有随时会到来的契丹援军，不可不小心行事，便主动要求担任后方掩护，先行撤除了大阵。

虽然曹彬希望我留下来，说是此次救驾，我西北军功劳极大，论功行赏岂能少了？但我坚持要先扫清周围的潜在威胁，再论其他，直接回绝了他的好意，自领大军向西方退却出去，往牛栏山方向运动，并筹集粮草及补充损耗的装备。

真宗等人在阵中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儿。虽然萧绰地天门阵主要是为了将真宗困住，但是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大小规模的骚扰也自然是少不了地。宋军一共就五六万的人马，拥挤在方圆不到二里的狭小区域里面，施展不开。粮草也是计算着消耗。若不是被围困之前。押运粮草地车队恰好到达此地，真宗恐怕除了投降就唯有吃草根一条路可走。

生理上面地危害倒在其次，心理上面地压力才是最怕人的，这段儿时间以来，真宗困坐孤岛，翘首待援。

心里面是愁肠百结，若不是身边的大臣中有像寇准这样立场坚定之人，再加上身为大宋皇帝的一点儿矜持，恐怕很有可能早就投降契丹人了。

即便是现在解围之后。真宗也得修养一段儿时间才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不过论功行赏自是少不了的，毕竟契丹人布下这号称无人能破地大阵，将大宋君臣围困长达月余，若不是援兵克服了诸多困难，付出了血的代价，将真宗等人及时救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礼部侍郎恰好跟随在真宗的身旁，这一次自然也受了不少地苦，看到曹彬等人的身影后，忍不住老泪纵横，硬是拉着他的手唏嘘了半天，在功劳簿上也大大地书了一笔，随同的诸将自然也跟上水涨船高，毕竟真宗皇帝早就许下了愿，能破解此围者，当以厚赐。

“臣等照护不周，以致于皇帝被困此地长达月余，真是百死莫赎！此时其他几个阵势尚未破解，岂敢领受陛下的恩赐？”曹彬向皇帝请辞封赏，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

真宗皇帝虽然年轻，却并不幼稚，看到曹彬等人谢绝封赏，便知道这是依据常理进行的假意推脱，便再三抚慰，一再加厚封赏，最后曹彬等人实在难辞皇帝恩赏，才勉强答应下来，并在真宗面前大表忠心，表示只要微臣一口气在，就绝对不再让皇帝受半点惊吓。

真宗对前来勤王的各路节度使逐一慰问，顺便不忘记盘问一下众人一共带来了多少人马，当听到自己一方现在一共有三十万人马在手中时，才略微安下心来。

“陛下不必忧虑，如今我军的数量已经在契丹人之上，再加上河北各军州尚能调集十余万人马，比起萧太后所能征用的人手要多很多，如今臣等意欲与契丹统帅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会战于此，将这股人马消灭在河北大地上。”曹彬向真宗等人介绍了此次破阵的经过之后，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请求皇帝准许。

“曹爱卿与契丹人在此会战，可有几分把握？”真宗的胆子被吓得越来越小了，此时听到还要打仗，自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忍不住开口问道。

曹彬等众将立刻觉得有些窝囊，这一次让契丹人将大宋皇帝困在自己的地盘上长达月余，若不是西北大军来援，能不能破了天门阵的护阵大雾还是个问题，更谈不上将皇帝营救出来了。还有那气焰嚣张的萧挞览和耶律斜轸，居然带着二十几万大军，在河北各军州纵横驰骋，仿佛进了无人之境，如此河北军的脸上还有何颜面？若是不能将这股契丹人马给全数歼灭掉，自己这些河北军将领们以后还有什么本事可以领兵，还有什么脸面站立于朝堂之上？

想到这里后，曹彬等节度使跪倒在真宗面前，齐声喝道，“此次如不能克敌制胜，臣等情愿解除兵权，任由皇帝发落，绝无怨言！”

真宗一想这也不对头啊！跪在这里面的武将几乎就是河北军所有的高层将领了，若是他们都解除兵权，朕靠谁人去领兵啊？这还不乱了套才怪！当下温言抚慰道，“众爱卿忠心为国，朕一向是知道的，今次勤王，诸位爱卿不辞劳苦，甘冒矢石，将朕从危难之中解救出来，就是明证，此次回转京师，朕要重修凌烟阁，将诸位爱卿论功行赏，画像悬挂于凌烟阁之上，以供天下之士效仿，使各位爱卿的名声可以流传百世。”

“臣等叩谢皇恩。”众将一听这个，顿时心生喜悦。

为官者一是图权，二是图财，三是图名，前面两个大家基本上都有了。后面这个自然都在眼红着，如果能够凌烟阁挂像地话，那可是比加官进爵更加荣耀的事情。

因此这一次众将谢恩。倒是非常认真的，真宗看了之后，心中也觉得非常高兴。自己即位时间本来就短。还没有机会好好地抚慰一下这些封疆大吏们。此次接着这个由头，好好地将他们笼络一番，倒也是一个意料之外地收获，这样想来，月余的辛苦总算是值回票价了。

曹彬等众将护着真宗等人撤出了天门阵，合兵一处。此时探马来报，契丹统帅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距离此地不足四十里，半日便可达到。

“契丹人来势汹汹，众卿可有却敌妙计？”真宗此时一听契丹人就快来了。脸上又是异常苍白，急忙向众人问计道。

河北众将听得契丹人来了，自然是抱着同仇敌忾之心，力主迎战，给萧挞览和耶律斜轸一个迎头痛击，好好地教训他们一下！

一直跟随真宗地寇准有些郁闷，这一路上，真宗一直想开小差儿，若不是他督促得紧地话，可能早就打道回京师了，哪里还会逢此大难？因此自陷入天门阵后，真宗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若不是身边实在不能少个商量事情地大臣，恐怕早就跟他真人比了！此时若不能好好地给真宗出个主意的话，梁子可就真的结大了！

这一个月来，他终日跟在真宗的身边，算是把这个年轻皇帝的性子给摸了个透彻。

真宗此人，毕竟年轻，虽说跟随太宗皇帝学习了不少的帝王之术，御下之道，但是毕竟时日尚浅，道行不深，一遇到大事就有些张皇失措，没有了主意，且为人受惯了奉承，耳根子比较软，立场也不坚定，经常作朝令夕改之举。

寇准总结了一下经验，决定还是要将皇帝忽悠住，才能有自己地好处，目下皇帝心思，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于是便说道，“诸位大人为国操劳，终日奔波，今日终于迎回圣驾，甚是辛苦，兵马在外也有月余，想必也该休整一番了。如今萧挞览和耶律斜轸来势汹汹，主要就是因为担心萧太后的安全，如果我们拦着他们的去路，必然会激发起他们的凶性来，爆发一场大战！可是皇帝陛下近来身体欠佳，若是亲临前线地话，必然会有碍龙体，与社稷无益！不如先入檀州城，大军休整一番后，再与萧太后约战一场，以报檀州大泽被困之仇如何？”

真宗听了寇准的话后，忽然发觉这个老西儿居然也有如此心机，甚是体恤自己的心意，知道他已经有些惧怕亲临前线了，便顺水推舟地说道，“寇爱卿你何处此言？朕的将士们冲锋在前，甘冒矢石，为我大宋江山打拼，朕若不亲临前线为他们助阵，如何能够安心？咳咳——”说罢用手掩住口鼻咳嗽了两声，似乎身体真的有些不妥当一般。

“陛下保重龙体，为国珍重！”寇准见状立刻高声劝谏道。

曹彬等人见状，怎么看不出来两个人之间的猫腻？只是大家都是老油子了，自然不会蠢到去点破此事，却齐声劝慰皇帝听从寇大人的建议，先回檀州城中休整，上阵杀敌之事，自有臣下等人去操办云云。

“要爱卿等为朕奔走挥戈，朕心何忍？”真宗假惺惺地叹息道。

“陛下万勿忧虑，此乃臣等本分。”曹彬口头谢道。

真宗皇帝和众大臣上演了一番君臣相恤的和谐场景之后，终于决定暂时回到檀州城中休整，曹彬亲自率领大军二十五万，在檀州城南狙击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契丹大军。

很快便有人将朝廷的决定报了回来，我取出檀州城的地图来，仔细地看了一下，立刻发现一个问题，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大军现在南方，如果要北上同萧太后会师的话，肯定会经过牛栏山与银冶山之间的谷道，顺着七渡河方向北上，而曹彬等人如要狙击，最好的位置就是在七渡河对岸列开阵势。

“看来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很敏感哦——”我看了看自己所在的牛栏山在地图上所占的位置，笑着对四郎五郎说道。

“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我们要在官军之前插上一手？”自从挑了十几员辽将，活捉了韩德威之后就被我顺理成章地委以重任的杨排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很显然，我们是在契丹人北上的必经之路的西侧，如果狙击的话，恐怕这三万人是远远不够的，除非我们都活的不耐烦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是在考虑，有咱们西北军这么一个便宜的劳力放在眼前，皇帝不可能看不见吧？”我笑着说道。

还没有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就听得外面的卫士进来通报，皇帝的使节到了。

我顿时笑了起来，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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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狭路相逢

皇帝的使节比较牛逼一些，居然要我到大营的辕门外接驾。

旗牌官向我回报了这件事情后，我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本王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去见他一个小小的使节？既然要本王亲自出迎，那就等着好了，待本王研究完国家大事，再去理会他不迟！”

旗牌官知道我现在是谁也不鸟，便应了一声，回去告诉那使节。

山风很大，我的大营又是驻扎在牛栏山的主峰上面，辕门外面没有个遮掩，被北风这么一吹，那使节一行人都冻得直打哆嗦，一个个面白唇青，对守卫辕门的军士大呼小叫，却不料我西北军中军令严明，士兵只对自己的上司负责，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外来户？也就是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不愿意同这些代表朝廷前来的官吏们起冲突，给自己的上司添麻烦罢了。

“烦劳这位将军为我等通报一声，就说皇帝陛下派遣使节前来宣慰，请平西王爷接待一下可好？”喝了多时的西北风后，那使节也学乖了，低声下气地对院门外的卫士哀求道。

“不是已经通报过了么？王爷自会安排！”那卫士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将军就行行好吧？你看，咱们几个身上的衣物都单薄，冻得受不了啊——”那使节可怜巴巴地扯了扯卫士的衣服，摆出一副没爹亲没娘爱地表情来。

两名卫士互相看了一下后。觉得这使节确实被冻得够呛，便松了口气道，“算了。看你们也挺辛苦的，我就拼着被王爷责骂，替你再通禀一声罢了。”

“多谢将军了——”那使节连忙陪着笑脸道谢。

卫士走进大帐后禀报道。”王爷。那几个人已经冻得受不了了。正低声下气地求您接见，不知道王爷的意思如何？”

“呵呵——”我笑着在火炉上面烤了烤手，对四郎说道，“这么快就顶不住了，这皇帝地使节，性子还满急躁的。我还准备晾上他一整天呢！”

四郎皱着眉头道，“老六你做事真是不思量，连皇帝的使节也敢轻慢，要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一国之君？”

“至少他目前没有这个咬人地胆子。”我意味深长地对四郎说道。

四郎想了想，果然如此，如今地真宗面临大敌，后方又有兄弟在觊觎皇位，前方地契丹人又非常难缠，对于我这么一个实力雄厚的诸侯王来说，拉拢要远比打压明智多了，对我的任何轻慢，都会导致我们这股巨大的军事力量倒向竞争者的怀抱，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要知道，据说西北军跟楚王殿下也就是大皇子地关系非同一般哦！

很快真宗的使节就被待到了我的大帐中。

我看着被北风吹得瑟瑟发抖的使节，故作不悦道，“你们怎么搞地？皇帝陛下的使节怎么可以如此怠慢？我不是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有皇帝的使节到来，都要在第一时间里通知我吗？你看，使节大人的脸都冻黑了！这让他以后怎么出来混啊？”

那使节一听，拼命的心思都有了，说自己的脸色黑了没法子出来混，那不是变相地说自己是小白脸儿吗？不过想到了皇帝陛下交待的任务，还是将这口恶气给强行压制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拱手对我说道，“卑职见过平西郡王，千岁千千岁！”

我很不高兴地扫了这人一眼，此人居然称我为平西郡王，显然就是在提醒我，我的职位不过是个郡王而已，我的上面还有亲王，摄政王，然后才是皇帝啊！

哼了一声后，我有些冷淡地问道，“贵使来到本王的中军大帐，究竟有何事见教？”

那使节缓了口气道，“在下奉了天子的口谕，前来军中宣慰，并带来了皇帝陛下对王爷的赏赐。”说罢朝后面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抬着几只箱子走了上来。

“卡他——”一声，箱子被打开了，里面一片珠光宝气的样子，原来都是珠宝首饰，粗略地看了一下，便知道其价值远胜同样体积的黄金数倍都不止。

“这如何使得？”我看了一眼后，强行压住心头的喜悦，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无功不受禄！本王又没有做什么事情，怎么可以接受皇帝陛下的如此厚赠？这实在不妥，还请使者自行收回便是！”

那使节见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焦急，这一次皇帝交待给他的任务非常重要，若是我不配合的话，怕是整件事情都会受到影响，自己回去以后还不得被皇帝给活剥了皮呀！

“王爷啊——”那使节抹出了两滴眼泪来，低声下气地说道，“您大人大量，就求您老人家体恤一下我们这些跑腿儿的奴才吧！”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觉得这个使节的人品倒是比较有趣一些，知道我在耍他后，居然非常光棍儿，便笑着说道，“你且起来吧，先说说看，皇帝有什么口谕给本王？”

那使节千恩万谢地爬了起来，陪着笑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一来是让卑职代表陛下给大军送来些宣慰的金银，二来就是请平西王去趟檀州城，各地的节度使们都已经齐聚檀州，在商量如何同契丹人作战的事情，唯独不见了平西王大驾，看上去有点儿不妥当啊！”

“有什么不妥当的？”我将脸一板道，“难道要本王去跟那些粗鄙无文的老粗们坐在一起，然后谈论谁人的胡子比较长，谁人的拳头比较大，就很妥当么？”

“卑职岂敢？”那使节一脸谄笑地劝解道，“若不是为了皇帝交办地差事。卑职才不会来骚扰王爷，只看王爷传遍天下的诗集，便知道您老人家是何等的胸怀。放眼天下，还有哪个及得上王爷您啊！”

我摇了摇头道，“嘿。你小子倒是很会说话！不过檀州城我是不会去了。你且回去告诉皇帝。就说现在契丹人随时都会来到檀州，本王扼守着牛栏山要道，必定使萧挞览和耶律斜轸地契丹大军不能顺利通过，眼下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变化，本王就留在前线了，有什么指令。尽管派人分发过来便是，待到打退了契丹人，本王再去与众将聚聚也不迟！”

那使节见我的主意早已经打定了，也就不再劝慰。将所带来地宣慰用品和金银等留下后，便告辞离开了，我吩咐手下一直将他送出来牛栏山，直到返回檀州大营为止。

由于天降大雪，整个河北都笼罩在白茫茫地积雪当中，站在牛栏山上往下俯视，只见苍苍茫茫，难见人烟，由于契丹人地入侵，大宋的居民多数南逃去了，剩下的一些也多数都躲进了深山避难，契丹人的凶残确实令人发指，这也是我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的原因。

事实上，我对牛栏山这个地方一直有所耳闻，原因主要是因为听的多了，牛栏山二锅头嘛！然后此时牛栏山并没有形成大规模地酿酒业，仅有少数庄户人家自行酿造的米酒，味道比较清淡，品质也比较粗劣，根本引不起我的胃口来。

牛栏山是河北路上的一个交通枢纽，东面地潮白河自古以来就是南北商业的集散地，南方的粮食和北方的山货都要经过此地。站在牛栏山主峰上向南望去，只要通州方面运粮的帆船一出通州北关，就可以远远地看到船上竖起的帆。

山上有个金牛洞，据说一直能通到潮白河，我听了之后有些好奇，亲自去往洞里扔石头，果然能听到有水花飞溅的声音，据说如果扔进东西，不久那东西就会从旁侧的潮白河中漂出来，想来这洞中是有条地下暗河潜伏在此。

当地有个药农给我们当向导，一边指着这山上的处处风景，一边给我们介绍道，“这牛栏山，说起来可是大有来历的。当年这里有个黑龙潭，当然，现在已经干涸了，这黑龙潭里面住了条黑龙，脾气很不好，经常上来闹上一闹，它一闹不要紧，潮白河可就发大水啊！连带这周围的几条大河，那个水纷纷往上涨，老百姓们也没有啥办法，只能这么受着！后来山上突然来了头金牛，好漂亮的一头金牛啊！整个牛角都是金的！”

我听着老药农白乎，脸上满是笑容，这种故事在后世早就听得耳朵磨出茧子来了，各地都有些自己的故事，不外户金牛打败黑龙之类的老话。

不过排风小丫头却听得非常仔细，不住地追问那老药农后来的事情。

“后来啊——”老农似乎也是见不得漂亮小姑娘，捋了捋白胡子，笑着说道，“金牛跟黑龙在山上斗法，整整三天三夜！最后黑龙不敌，就退到海里去了，金牛从此便住在这牛栏山中了。再后来，有个人觊觎金牛的黄金角，便跟在金牛的后面，抓住它的尾巴。结果金牛怒了，将那人一路拖进了洞中，从此再也没有见到金牛出现，只是每到月中的时候，在这洞外还能听到金牛喘气的声音呢！”

老头儿讲的认真，小丫头听的仔细，一老一少一问一答，显得格外融洽。我看的心中一动，感慨道若是此地无战事，大家四处走走，一路上游山玩水，何其乐哉？远胜过刀兵相见拼个你死我活的。

唉，可偏偏就是事与愿违，这一统江山君临天下的美梦，谁都愿意做啊！

查看了一番牛栏山的地形后，我发现一个问题，这里的确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像动辄几十万的骑兵部队从这里经过的话，怎么着也得两天时间，这还是在没有人骚扰的情况下才行。如果派几只轻骑在山路上设伏，偶尔截断他们的通路，或者袭击一下对方辎重车辆，那可就有他们的乐子好瞧了。

了解到这一点后，我跟曹彬等人通了通气，定下了计议，决定将宋军大部布置在河岸北面。等到契丹人地大队人马渡河的时候，给他们来一个中道而击，而我则留在牛栏山上。扼守住契丹人通行于牛栏山与银冶山之间的曜四通道，狙击辽军地后部，给他们来一个斩尾行动。争取一口吃掉契丹人的三五万人马。为曹彬那方面减轻一些压力。

在牛栏山上面等候了一天之后。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契丹大军地先锋部队终于到了牛栏山脚下，这些人也不多做停留，也不探查山上地动静，直接进入了河谷地带，为后续地大军打出一条通路来。

萧挞览和耶律斜轸引兵冒进，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在南线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楚王韩德让从法台跌下后身受重伤的消息，这两个人都是萧绰的亲近大臣，因为担心韩德让万一有个不测。萧绰一个女子无法压制住混乱的军队，便舍弃了其他地事情，带领大军一路北上，星夜兼程地赶到了檀州城外的牛栏山下，准备进入天门大阵，接应辽太后萧绰。

结果两个人走到半路的时候，又接到了韩德让的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两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亲眼见到康复中地韩德让，两个人也没有心思在外线作战，于是契丹大军继续向前推进，目标依然是已经被真宗等人重新夺了回来的檀州城。

辽军的探马此时报了回来，说是牛栏山上出现了宋军的骑兵部队。

“这是怎么回事儿？”萧挞览有些疑惑地对耶律斜轸说道，“骑兵在山地之上能发挥什么作用？我看这些肯定是宋军的小股部队，目的就是为了侦查敌情的，耶律将军你以为如何？”

耶律斜轸点头赞同道，“大帅所言极是！此地地形复杂，不适合骑兵作战，我想曹彬肯定不会将大队骑兵放在这里，一定是宋军的斥候部队！”

手下的几个部将听到附近有宋军的骑兵，都纷纷要就领兵清剿，萧挞览却摇头否定道，“此时我们只要快马加鞭，几个时辰就能赶到太后所在的位置，没有必要为了几个宋军斥候浪费精力，叫将士们注意一下两翼的安全便是，我们今天午饭之前，一定要赶到潭州大泽的外围，同太后合兵一处！”

众人听了，纷纷应是，契丹大军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檀州大泽的方向挺进。

“老六，似乎么有人理会我们这只队伍啊！”四郎看了看山下蜿蜒而行的契丹骑兵，有些诧异地对我说道。

“那是自然了！”我点头解释道，“如今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一门心思都在天门阵中的萧绰身上，而且没有人会将几万骑兵布置在山顶上，这两个人素来知兵，自然就不会认为山顶上有宋军的大部队才在，即便是有，也是小股儿的斥候，因此没有人理会我们，也是合情合理的。”

五郎称赞道，“这极是所谓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吧！六郎的战术，确实耍得比较灵活，比起爹爹来，也不会逊色了！”

“岂止不逊色？”四郎摇头道，“应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即使是爹爹来指挥，也未必就能耍得如此灵活，几次战斗下来，契丹人根本就摸不透六郎的战法，屡战屡败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这一次辽军的人数众多，却不知道我们得斩尾战术是否能够顺利成功？”

我笑了笑道，“这又何必猜测？只要契丹人的大部队通过一多半，我们动手狙击便是了！西北军的战斗力，我还是比较有新新的，只是从来么有尝试过，在同等数量的情况下，我们歼灭一直契丹人的骑兵队伍，究竟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做到？”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劝你还是多加留心一下地形和契丹人的阵势为好，免得阴沟里面翻了船！”四郎提醒我道，“我在契丹流落了几年的时间，其实抛开萧太后能够直接掌控的契丹王牌金浪骑兵以外，契丹人里面还是有很多能征善战的将士的，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契丹大军极是其中的翘楚。

你若是经常如此大意的话，怕是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这个我是知道的！”我点头同意了四郎的说法，“其实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正对上敌人的时候，我的准备比谁都全面！”

果然，在中午的时候，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契丹大军主体就已经开始缓慢地经过牛栏山的脚下，朝着七渡河的方向移动了，我估摸着契丹人的大军已经通过八成以后，才向三军发出了重逢的号令。

眼看着一声令下，西北骑兵们人马合一，朝着山下的契丹人俯冲过去，手众多钢刀高高地扬起，方向正对前方的敌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的真正主人吧！”我看了看阵型依然整齐的契丹人后军，挥动着手中的长枪，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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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谁是英雄

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契丹大军在狭长的山谷地带，并不容易展开，因此人数虽然众多，也仅仅是在山麓之间拉开了一字长蛇阵，队伍从头到尾拖了足有十里长，在山路上看去，宛如一条缓缓蠕动的黑色长虫。

这也就造成了契丹人的前锋已经在七渡河与曹彬的队伍开始交战，而后面的队伍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朝着前方继续挺进，而他们的后部却依然在牛栏山区。

我在山上看的清楚，这股后军的人数足有五万余人，可是限于山路狭窄，一到山口处，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与出了山口的队伍的差距就拉开了，当下我便带着人冲下山来，直接将连接两侧的山谷通道给死死地堵住了。

这股儿契丹人马的领兵大将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几兄弟第一次上战场时就遇到过的耶律玄机，也就是跟我有些瓜葛的大辽公主耶律蓉的亲生父亲。

这一次契丹人重兵南下，正值南朝太宗皇帝新丧，新皇地位尚且不稳，耶律玄机见机会难得，便随着大军一起来了，因为他有很丰富的带兵经验，故而萧挞览和耶律斜轸对这个皇族都比较重视，将后军的五万人马交给他统带，一方面固然是看重他老成持重的办事风格，另一方面也有维护的意思。

契丹人一路南来，由于兵强马壮人数众多，几乎没有遇到过太强的对手，尽管沿途地几座重镇并没有拿下。但是萧绰此次南来主要就是想给大宋来一个中心开花，侵入到南朝腹地，好好地教训宋帝一下。因此耶律玄机的人马很是在河北一带欺负了许多老百姓，战利品也抢夺了不少，可谓是春风得意。近几年来少有如此丰厚的战果。

再到后来。众人都听说了萧太后在檀州城外地大泽上将宋皇困住。更是信心大涨，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契丹大军主力在河北更是嚣张到了极点，大军几乎已经杀到了黄河边上，河洛一带震恐，以为契丹人即将要渡河直取京师，朝中大臣们议论纷纷。京师的许多富商纷纷撤离。幸亏后来情况有所变化，我们破了天门阵，将真宗等人解救了出来，韩得让又在阵前旧疾复发从法台上面摔了下来。契丹人地威风才到了头儿，萧挞览和耶律斜轸商议了一下，反正攻取河洛也是不现实地，自己地辎重粮草已然有些危机，支持不了长线作战，而萧太后那边儿也是大辽之根本，自己等族人的中流砥柱，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大军这才回转檀州，企图与萧太后合兵一处，再做计较。

耶律玄机的后军，主要是负责全军的给养与收拢缴获来的财物，这些事情可都是肥差，若非萧挞览和耶律斜轸都知道耶律玄机为人比较可靠值得信赖的话，也不会将如此重要地事情交给他来做，这五万人当中，倒有三万是负责运输的。

运输的车队在山路上本来就难于行走，此时被我的人马突然一击，顿时就停滞下来了。

“怎么回事儿？！”在后面地耶律玄机看到前方的队伍有些混乱，立刻高声责问道。

立刻有探马跑到前面去探察详情，很快就跑了回来，“大帅！前面有宋军的骑兵袭击！”

耶律玄机听了一愣，然后镇定地吩咐道，“不要乱！宋军主力正在七渡河一带，这里是山区，不可能有大队骑兵！一定是小股儿的骚扰部队，传令三军，辎重就地停下，骑兵警戒，给我彻底打垮这股敌人！”

手下将领得令后立刻带着骑兵冲了上去，辎重车辆等较为笨重的立刻停了下来，撤到了路边儿上，给骑兵们将大路让开，以便通行。

契丹人的骑兵不好通行，我的人马也是一样，好在西北骑兵除了自己的老本行过硬以外，还有近战的法宝手弩，在马匹施展不开的时候，这东西可是攻击近处目标的最佳选择。往往是契丹人的骑兵举着弯刀杀过来的时候，西北骑兵抬手就是一弩，立刻肠穿肚烂，倒下马来。

自然西北骑兵的兵戈之利也是战场上克敌制胜的不二法门，仰仗比对手超越了许多的技术打造出来的西北特制钢刀，骑兵在战场上从来都是追杀别人的主导者。

短兵相接之下，契丹人的骑兵立刻吃了大亏，不过这些契丹人久经沙场，确实也比较有股狠劲儿，即便是身中数簧，只要能活动，就悍不畏死地冲继续过来，西北骑兵自然不会手软，因此战场上面厮杀的场面较之任何一次战斗都要惨烈。

耶律见前方的骑兵久攻无效，不由得有些诧异，他自己的手下自己是清楚的，从北疆一直杀到这里，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能够在正面对决中占过上风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拖拖拉拉呢？他策马向前，跳到一处较高的地势上，向着前方战场上观望。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所谓人一过万，没边没岸！三万骑兵一旦在战辍哩铺开阵形，那个觑模是非常令人震撼的，尤其我的骑兵是滕皿面缓缓的山坡上冲下来的，放眼望去，似乎整个山坡上面都是我的人马，耶律玄机的头皮有些发麻，虽然不知道宋军到底有多少人，可是这么一看的话，恐怕自己的两万作战部队是不够用的！于是立刻命令负责辎重的骑兵也拿起武器来，先不要管那些个瓶瓶罐罐，专心打退这股敌人要紧！

然而不久以后，耶律玄机的想法就改变了，因为他看到了两面大旗！

一面上写着“大宋平西王杨”，而另一面上写着“平西大将军杨”。

“原来是杨延昭这个小子地人马！”耶律玄机看了以后吓了一跳。

说也好笑。耶律玄机此人向来也是英雄了得，可是自从遇到我以后就霉运不断，被杀了个丢盔弃甲名声扫地不说。连亲生的女儿也跟着遭了殃，若不是自己这个皇族血脉和长期以来在朝中建立起来的良好人脉起作用，恐怕早就被排挤出大辽地权力中心了！

可是说现在耶律玄机已经有点风声鹤唳了。此时见到我的大旗出现。立刻作出了最为明智的决定。“传令后队，不要恋战，我们立刻掉转马头，从南线冲出去！”

近卫们忙着传达耶律玄机地命令，前锋还在同西北骑兵们胶着作战，耶律玄机带着紧急招集起来地两万人马。迅速地离开了战场，转头向西南方向逃了出去，辎重车辆等物扔地到处都是，满山坡尽是契丹人丢弃的物资。

剩下来的契丹人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走不掉了！

被西北骑兵缠住的敌人，很少能有走脱掉的，除非是为了战略目的故意放走他。

待到我地人马都冲到山坡下面的时候，能够安然坐在马背上面的契丹人已经不到一半了，山坡上面到处都是鲜红的血水，和遍布四处地人马尸体，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寒风中长久地悲鸣着，看上去一派凄凉的景色。

我的长枪挑飞了面前最后一员契丹将军后，将长枪收了起来，看了看目下的战场。形势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一个照面下来，歼敌两万余人，重伤无数，轻伤是不存在的，一则是因为契丹人打起仗来确实很勇猛，可以用悍不畏死四个字来形容，二则就是因为西北军的武器从设计上就不是以轻伤敌人为目的。

“老六——”五郎骑着一匹枣红马跑了过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五郎倒提着一根木头棍子，光溜溜的脑袋在众人之中显得非常碍眼，身上依然是一袭僧袍，与其他的僧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棍子上面沾染的都是敌人的鲜血，以他的功力，凡是擦着边儿的都没有好活的。

“我问到他们的统兵大将是谁了！”五郎从一个被捉的将领口中，得知了敌军大将是谁。

“是谁？跑的这么快！还没有开打，这厮就先溜了！”我对这个没见到面的敌人非常愤怒，一点儿胆量都没有，就是一个跑字，害的我未能克尽全功，起码跑了有一半儿的敌人啊，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谁知道他们又溜到哪里祸害百姓去了？

“说起来不是别人——”五郎冲着我笑了笑道，“就是那个耶律玄机，被你捉过女儿的耶律玄机！可能是怕了你了，一见到你的旗号就溜了，简直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胆小的主帅，呵呵——”

“原来是他啊！我刚才还郁闷着呢，为啥敌人没打就跑掉了，如果是他的话，那倒是可以理解的，呵呵！”我顿时明白了敌人为什么溜的这么快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耶律玄机遇到我从来没有讨了好处过，这一次又是被我偷袭，哪里还有胆子留下继续作战啊！

清点战场带给众人的惊喜实在不小，这次契丹人南侵的收获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光是装载金银珠宝等值钱器物的大车便有几十辆，还有一些是载满了粮草和御寒衣物帐幕等物的，都是契丹人不可缺少的东西，没有了这些东西，我真不知道萧挞览和耶律斜轸的人马会怎么过夜。

金银，战马和粮草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最欢迎的，至于帐幕倒是可有可无的，毕竟我们不缺这些，而且帐幕的体积太大，要全带走非常不方便，于是我便命人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然后点了一把大火。

熊熊的火焰升了起来，浓浓的烟雾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已经跟契丹人在七渡河边短兵相接的曹彬自然也看的到，他立刻知道我已经在南边行动起来了，看起来情况不错，于是心中大定，专心指挥着手下的二十五万人马，同与自己的数量相差不多的契丹大军主力，在这条不大不小的河流旁边，展开了总规模在四十五万人马以上的大会战！

眼前的四十五万人马还不是参展的总人数。在檀州城附近，萧太后地手中依然握有重兵，虽絮冤天门阵中。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是根据保守估计，人数翘究七八万人以上。这些兵马依据天门阵的严密防护。一旦加入战局。势必会对整个会战地结果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值得庆幸的是，檀州城中用来护卫真宗地人马，也在五六万人，如此一来，倒也是斗一个旗鼓相当。

交战地双方在短时间地接触之后，并没有越过七渡河的天然界限。攻入对方的阵营。

不论是曹彬还是萧挞览，两人都是大将之才，自然懂得在大规模的会战中，只有先求稳定才能进而求取胜利。因此双方在前锋激烈交战损失惨重之后，立刻依据自己所在的地势，快速地扎起了营寨，互相对峙起来。

几次互相攻伐之下，谁也奈何不了谁，战场上就陷入了胶着状态，整个河北大地上烽烟滚滚，兵火熔熔，战死的尸体盈野。

天门阵地大营之中，韩德让却已经从重伤之中慢慢地恢复过来，只是身体状况依然比较差，今后恐怕离不开床榻了，饶是如此，萧绰已经是喜极而泣，向上天祷告了无数次。

多年的相处，一段终于有了结果的苦恋，使得两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情人，更不如说已经是亲人了，任何一方地喜怒哀乐都会给对方造成挥之不去的深刻影响。

“德让，今天好些了么？”萧绰亲自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参汤来，坐到了韩德让的身畔。

韩德让在搀扶之下勉强靠在了软塌之上，小口抿着碗中的参汤，有些感慨地对萧绰说道，“没想到我韩德让也会有下不了床的一天！”

萧绰听了之后心中有些恻然，韩德让一身的文治武功皆属上乘，再加上玉田韩家几代以来积累下来的政治资源，已经不弱于契丹王庭，若不是为了自己，他也没有必要淌进这趟浑水里面来，即便是自立门户，韩德让也可以做到。

“萧挞览哪里怎么样了？”韩德让见萧绰的神色有些凄惶，便将话题一转道。

“早先萧挞览的信使来报，他与耶律斜轸的人马已经在七渡河前与宋军主力有过交锋，双方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分胜负。”萧绰轻轻地回答道。

韩德让点了点头道，“萧挞览与宋将曹彬都是稳重之人，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也是中规中矩，稳定有余，进取不足！不过我军的给养辎重运输不易，恐怕不能持久。”

萧绰犹豫了一下，方才告诉他道，“昨日，据报，耶律玄机的后军被杨延昭偷袭，五万大军折损了三万，粮草辎重都丢失了，现下耶律玄机带着两万人马，已经绕道顺州，返回北方去了。”

韩德让听了以后，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道，“耶律玄机是怕了杨延昭，才会不战而逃！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给自己留下了种子，否则的话，恐怕他连这两万人马都剩不下！”

沉默了一阵子后，萧绰叹道，“杨延昭此人，始终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你这次的事情，肯定也是他暗中做下的手脚！若不是灵虚子道长施展了天星续命之术，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韩德让点了点头同意道，“这位灵虚子道长，还真是一个出神入化的人物，燕燕，你要想将大辽的国势稳定住，就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奇人。”

“我自然是知道的，正想以国师之位来招揽他，却不知道他究竟会如何决定。”萧绰点头回答道。

“此事急不得的，这些高人们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慢慢来吧。”韩德让建议道。

“这一次南征，依然是差了一步，否则南朝的大片疆域唾手可得。”萧绰对韩德让说道。

韩德让却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对于宋皇，我一直是坚持围而不攻，以恐吓为主！如今宋辽两国势力相当，一旦展开旷日持久的大战，无论对那方面都没有好处，我们这一次已经收获不少了，一些反对势力的兵马被我们假手宋军给消灭了，而且也攻到了黄河岸边，困住了宋皇月余，可以说非常完美，如今再兴大战的必要性已经不存在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南朝和谈，让他们在几十年中，再也兴不起觊觎北方的念头来。”

“现在就要和谈么？可是要想个什么名目呢？”萧绰皱着眉头问道。

“呵呵，据我所知，应该很快就有了，你且耐心等待两天便是了！”韩德让却不说破，只是吩咐萧绰不必心急，到时候自然会有好消息传来。

果然，宋辽双方的人马在七渡河边对峙了两日之后，京师传来了消息，楚王殿下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大哥，大宋天下兵马大元帅，已经联络了蜀中和湖广的大批拥护者，起兵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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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渔翁得利

先皇太宗的大儿子楚王殿下，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欲望，在西南的大理国与吐蕃等国的支持下，联络朝中部分支持者，借口真宗皇帝没有得到先皇太宗的遗诏，窃居大位为由，趁着真宗皇帝与大军都在河北与契丹人纠缠的空挡，纠集了余万大军，以蜀中为根据地，进占湖广，正式挑战大宋皇权。

楚王自立门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飞遍了整个天下，蜀中与湖广等地相继在有心人的策划下拥护楚王另立朝廷，打出了正名的旗号，与汴京的朝廷分庭抗礼。

消息传到了檀州前线之后，真宗大为震动，伴随在他身边的大臣们也都非常愤怒，在宋辽交战正关键的时刻，楚王居然在大后方来了这么一手，令宋军非常之被动。

要知道楚王长期经营蜀中，又曾经在江浙一带驻节多年，影响力相当深远，如今他登高一呼，整个大宋的南方都开始激烈地动荡，原本隐藏在浮华的表面之下的各处暗流也涌动起来，大有借势爆发的意思。

“诸位爱卿，楚王罔顾信义，骤然做出此等悖逆之事，朕当如何处之？”真宗皇帝有些愤怒地向群臣讨教应对方案。

王钦若立刻蹦了出来，义正词严地向皇帝建议道，“伪楚王大逆不道，公然挑衅朝廷威严，不顾自己的身份，做出如此悖逆的事情来，其心可诛！我皇当立即起兵回京。安抚河洛，进而大军南下，平定湖广。收复蜀中，将伪楚王揖拿回京师问罪，以明正刑典。恢复大宋河山！”

有人立刻提出了疑问。”王大人所言自是应当。可是如今我们与契丹人在檀州激战。数日见难分胜负，此战必将耗时费日，如何能够将兵力抽调出来南下平叛？若是大军回京，这河北之地又如何防守得住？”

真宗听了也是眉头大皱，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办法好想。如今他是左右为难，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前方地契丹人陈兵四十万，意欲将河北之地收入囊中，进而觊觎河洛。而楚王又在南方起事，时时都在攻城掠地，侵吞大宋的江山，无论哪里都不能放手，要作个决定实在是愁煞人也！

王钦若见众人不语，便向真宗建议道，“圣上，契丹人是癣疥之疾，虽然看似来势凶猛，终究是要退去的，而伪楚王之乱，则是伤筋动骨，一个处置不好，便会演变成心腹大患！以微臣所见，不如暂且同契丹人议和，使他们退却之后，我大军立刻南下平叛如何？”

“众卿以为王爱卿所言如何？”真宗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惟有问计于众人。

寇准说道，“议和不是不可以，但是契丹人狼子野心，必然会趁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向我朝索要财物，如果不给他们，怕是无法退兵，可是如果给了他们，难免他们不会因此得了甜头，以后再来扯我们地后腿，所谓欲壑难填啊！陛下不可不察！”

众人仍然在商议之中，外面忽然来报，枢密使曹彬大人与几位节度使从前线赶了过来，求见圣驾。真宗急忙令人宣见。

“万岁，臣等听闻楚王作乱，朝廷可有定计？”曹彬一上来就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真宗沉吟了一下，看了看王钦若，又看了看寇准，对曹彬说道，“曹卿来的正好，朕与群臣正在商议此事，一时之间还没有拿定主意，正要问问曹卿的意见？方才王大人提议可以先与契丹人议和，待到安定了北方之后，率领大军立刻南下平叛！”

曹彬皱着眉头说道，“眼下我们与契丹人对峙，时间已经进入深冬，天气会越来越寒冷，而契丹人是外线作战，补给难以维持，即便我们不打他们，只要在此地僵持上个把月，就可以将他们彻底拖垮！到时候只要十万兵马，就可以收复燕云十六州，进而扫平漠北，从此北疆再无威胁。若是此时谈什么议和，无异于给契丹人一个休养生息地机会，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再者，他们恐怕还会借此事大加要挟，索要财帛！我们现在要南下平叛，军费必然紧张，如果答应了他们，平叛地财力上必然会捉襟见肘。”

“那曹爱卿地意思是——”真宗皱着眉头问道。

“臣等商议了一下，先打掉契丹人的四十万大军，然后再南下平叛！”曹彬同其他几个节度使一起向真宗皇帝建议道。

曹彬在军中朝中的影响力都是无人可及的，他一说话，真宗皇帝自然就相信了，于是众人商议了一下，派了几员得力的将领迅速南下回京，向朝廷中宣布朝廷的旨意，并任命吕端为监察诸路军国大事，在汴京同几位老臣一起，全面担负起对抗楚王地事务来，积极防御，建立起平叛大营，维持黄河以南的统治，待到大军将契丹人打败之后，再南下平叛。

同样地，萧绰与韩得让也得到了楚王起兵的消息。

“德让，这个楚王真是我们的福星，他居然起兵反宋了。”萧绰看着刚刚得到地消息，有些惊喜地对韩得让说道。

韩德让的气色比之前几日好了很多，已经不需要人搀扶就可以斜斜地坐靠在床塌上了，听到萧绰有些惊喜的语气，立刻笑了笑，然后说道，“此事早已经在预料之中！实际上早在两个月以前，我就派人南下去联络这位楚王殿下了。”

“哦？原来你早就知道啊！”萧绰的美目流转，有些意外地看着韩得让。

韩德让点了点头道，“前日，我不是跟你说过无须担忧嘛！南朝的后方不稳，自然无法久居河北。我们地危局自然解除，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宋使上门求和可也！”

萧绰连忙问其中的详情。却原来是韩得让在南侵之前便派人去联络楚王，商议合作的事项，一方面对楚王没有登上皇位表示了同情。另一方面则提出了双方合作地可能性。楚王对此有些意动。于是双方议定，只要契丹人的大军攻入河北，能够将大宋的主力吸引住，楚王就率领大军从蜀中出发，进占湖广，威逼河洛。

结果萧绰真地率领四十万大军南下。中原地兵力纷纷调往河北，河洛兵力空虚，楚王见有机可乘，边纠集了二十万兵马出蜀中。又广泛地联络各地地地方官吏，许之以高官厚禄金钱美女，终于将南方几路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现在从蜀中到湖广甚至还有江浙的一些州府，都倒向了楚王，一时间势力大增，兵马号称百万，逐渐向长江以北的地方靠拢，试图趁着朝廷大军都在河北的空隙，一举拿下汴京，占领大宋皇帝的龙兴之地。

萧绰听了韩德让地解释后，非常感慨地叹道，“德让一人，就抵得上雄兵百万！我有你襄助，何愁大事不成？不过眼下如果宋皇要求议和的话，我们应当如何对待？”

“一个字——”韩德让微微笑了笑，然后伸出一个指头来说道，“拖！”

萧绰听了之后，用心想了想，方才笑道，“果然是一字千金！”

等了两日之后，形势却又发生了变化，楚王也不知道得了那里的援助，兵势大盛，居然打过了长江，大军直逼洛阳！朝廷告急的文书雪片一样地飞到了檀州地皇帝行营所在！

“怎么办？怎么办？！”真宗见自己的龙庭险险不保，顿时着急的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临时设作行营的大帐内走来走去，不得安生。

“陛下勿忧！”寇准劝解道，“还是曹大人那句话，只要我们将契丹人给拖垮了，大军借战胜契丹的余威南下，扫平叛军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毫无阻碍！此时即便叛军进占洛阳，我们还有汴京周围的二十万禁军可以保卫京师，不致有事！”

“唉——希望如此了，这些契丹人也是，怎么还不退兵啊！”真宗的心里面纷乱如麻，不自觉地张口怒骂道。

众位大臣都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是温文尔雅非常注重风的真宗，居然也会变的如此模样。

等待总是枯燥简单乏味的，而情况的变化却总是能够出人意料！

契丹人在等宋皇低头认输，割地赔款，而宋皇也在等契丹人的粮草耗尽自行退却，两方面的阵地上虽然偶尔也有零星战斗，却都是骚扰性质的居多，在这个非常敏感的时期，大家都不愿意妄动，以免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这样便造成了一个史上最大规模的非暴力对峙！四五十万职业军人挤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愣是没有与之相符合的大规模暴力冲突出现，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在双方都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一件改变战局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楚王的大军，居然一举拿下了大宋西京洛阳，西京留守石守信不肯离开，与城中守军同生共死，终于为流矢所伤，不幸遇难，西京洛阳终于落入了楚王叛军的手中。眼下朝廷的军队节节败退，退守汜水关，楚王的叛军士气高涨，日夜不停地攻打汜水关，一旦此关失守，则京师以西黄河以南再无阻碍！

吕端等人虽然擅长文治，武功确实欠缺，再加上能征善战的大将们基本上都跟这到河北了，此时在京师的都是些老得跑不动的家伙，因此形势很不乐观，虽然有禁军二十万拱卫京师，却没有战胜楚王叛军的把握，真宗等人闻讯后异常忧虑。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王钦若又在真宗面前唠叨起来，“契丹人没有一点儿要撤退的意思，若是依了他们的法子，还没有等到契丹人自己饿死，这京师可就难保了，国库里面的那些东西可就两说了——”

真宗的心里面简直是烦透了，此时听得王钦若又在这里唠叨，不觉头疼，可是想到一旦叛军拿下了京师。自己可就真地欲哭无泪了，大宋建国以来几十年间积累下来的财富可都在京师啊！楚王自然是知根知底的，若是叫他得了这些东西。自己可就真地没有翻身的资本了。想到这里后，奇Qisuu.сom书真宗急忙命人传招众大臣来大帐众议事，讨论对策。

众人受真宗召见。立刻来到了大帐之中。

听到洛阳已经沦陷后。都有些彷徨，先前的主张此时就有些靠不住了，甚至已经有些人在考虑，如果真宗真地在皇位之争中败下阵来地话，自己应该怎么办？是不是也应该未雨绸缪，跟楚王殿下先通个气儿？关键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楚王不念及手足之情。公然反叛，朕又受制于契丹，抽不得身，以至于洛阳陷落。汜水关危急，时不我待呀！”真宗对众人说道，“朕决定同契丹人休战议和，抽调大军回京平叛！”

这一次真宗的主意是打定了，一想到国库中的真金白银，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至于三千后宫佳丽，更是令他难以割舍，因此他想道，这次谁的话都不听了，就是两个字，回京！或者四个字，立刻回京！

众人的意见依然无法统一，不过真宗已然决定，派王钦若代表大宋朝廷，前去萧绰大营中商谈媾和之事。

于是王钦若便带了几个人，持着天子节杖来到了萧绰大营中。

萧绰闻听宋营派来了使者，提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同韩德让合计了一下，便在大帐之中接待宋营使者。

王钦若是第一次做使者，见到常服打扮地萧绰和躺在病榻上的韩德让后，行了大礼，便对两人说道，“外臣大宋使臣王钦若，见过承天皇太后和楚王千岁！”

“王大人不必多礼，来人，赐座。”萧绰摆了摆手，立刻有人奉上一只马扎。

王钦若看了看马扎，觉得有些别扭，不过有得坐总比没得坐要好，便堪堪地坐了上去。

“宋使来我营中，有何事？”萧绰说话，不肯多讲半个字。

“太后——”王钦若拱了拱手道，“宋辽相争，已然数次，每次战端一起，便有生灵涂炭，沃野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今次太后南下，亦无所得，我军北上，更添无数伤痛——”

萧绰用手指在桌子上面敲了敲，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有什么直说！”

王钦若一愣，心道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直爽的女人，虽然有些意外，但却觉得比较省心，免得自己要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于是便直言道，“和谈！我们要和谈！”

“你说和谈就和谈，那我们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萧绰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钦若又是一愣，心道契丹人就是没教养，这女人还贵为一国太后呢，居然如此没有风度，真是难登大雅之堂啊！不过自己是为了和谈来地，还得硬着头皮谈下去，于是便问道，“那太后以为，怎样做才有面子？”

“不如叫你们的小皇帝亲自来我营中商谈如何？”萧绰笑吟吟地说道。

王钦若大怒，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代表皇帝来的，这个女人居然如此嚣张，这和谈还如何进行的下去，自己的面子也算是折了个干净，于是便拂袖而起道，“既然如此，外臣告辞！”

“王大人何去？”萧绰问道。

“扩军！备战！”王钦若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呵呵呵呵——”在一旁的韩德让突然笑了起来，“王大人倒是个直人！燕燕，你就不必为难他了！来来来，咱们一起来商量一下，如何能让两国比较体面地从河北撤出大军！这个事情，可是比较伤脑筋哦！”

王钦若此时才注意到，这个躺在病榻上的中年男子，便是大辽最有权势的韩德让。

曹彬等人得知王钦若代表皇帝去辽营中媾和的消息后，都很生气，不过既然皇帝都已经决定这样了，做臣子的却也没有什么办法，索性每天都到辽营外面叫阵，可惜对方似乎已经得了萧太后的命令，不管宋军如何叫骂，契丹人就是不出来。

很快我也听说了真宗与萧太后媾和的消息，四郎和五郎都很气愤，觉得给他卖命实在有些不值得，我自然也起了班师的心思，这一次虽然大费周章，从西北到河北转了一大圈儿，收获却是不少，仅仅从耶律玄机的手里抢下来的那些金银财宝，就够我在西北武装一大批人马了。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勤王，就是一次大练兵，既锻炼了队伍的耐力，又增强了军队在各种地形和天候下作战的经验，另外也捞了不少外快，可谓是名利双收，我在牛栏山上将全军检阅了一次后，带着缴获来的金银财宝，满载而归。

真宗听说西北军撤离的事情后，派人来追了一次，希望我留下来给他打楚王的叛军，我则回复说，西北的局势也不安稳，听说楚王的队伍已经计划进入关中，形势危急，关中一失掉，大宋的根基就更加不稳了，我只有先行一步了！

从晋州路过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楚王在汜水关外大破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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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檀渊之盟

“你不是跟楚王勾勾搭搭么？怎么又说他会进取关中了？”杨排风很奇怪地问道。

“这当然是用来骗他的。”我撇了撇嘴回答道。

“连皇帝也骗，还有谁没有被你骗过？”小丫头非常怀疑地问道。

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后，非常慎重地回答道，“这个么，严格地来讲，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我给骗了。”

杨排风听了以后有些不解，低着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后，终于明白我话中的意思，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比较古怪。

四郎跟五郎骑在马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听到了我的回答，也觉得非常奇怪，却以为是我故作玄虚地来骗小姑娘的，却不知道我的话中确有所指。

所有的人当中，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杨延昭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小丫头杨排风。

但是这个事情的真相已经没有人去关心了，甚至把真相说出去都会有人嘲笑，一个已经凭着自己的文治武功混到了雄霸一方，进位王爵的年轻人，居然会去冒充别人的身份？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虽然欺骗真宗有些不太仗义，可是对于楚王，我确实也不是很放心，整天想着如何夺位当皇帝的人，你不能指望他对你讲什么仁义，那都是用来骗人的，翻遍中国历史，每一个阶段都写着两个大字——骗人！倒过来看地话。就是三个大字被人骗！

当初鸿门宴上，刘邦骗了楚霸王，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大汉王朝。而项羽在鸿门宴上被汉高祖欺骗，所以才有了霸王别姬十面埋伏。

骗人和被人骗，永远都是一对孪生兄弟。

楚王这家伙虽然受过我的恩惠。但是我也从他地身上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可以说两个人是利益的结合。各取所需，求仁得仁，谁也没有义务再为对方付出什么，谁也没有权力再向对方索取什么，大家用一句通俗易懂地话来说就是两讫了！

因此当我听说楚王地大军已经攻占了洛阳，心里面就有些犹豫了。这家伙连亲兄弟都敢黑，更何况我一个没见过几面地前盟友？

自洛阳北上，一渡过黄河就可以进入山西境内，攫取解州之盐利。坐拥三关之雄险，东进河北，则中原可定，到时候我西北三面受敌，情况岂不是非常之糟糕？所以这种情况是我绝对不能容许出现的，现在我的第一想法，就是要经山西收入我的囊中，到时候秦晋在手，岂不是天下我有？山西境内的煤铁盐我早就垂涎已久了，如今楚王造反，倒给了我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了！

才到了晋州地时候，就发现这里的居民们已经在准备躲避战乱了，住在城中的居民们将日常所用的各种东西，慢慢地向附近地山区转移，一旦战争打响，他们就要在山中居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杨排风看了这些为生存在四处忙碌着的朴实乡民们，心中有些感慨，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天下才会太平啊！”

很平常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在我的心里面掀起了涟漪。

是啊，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太平的日子？我的心里面也没有个谱儿。

宋朝建国之初，也自是雄心勃勃，横扫东南，平定北汉，却终于因为契丹人没有能够一统天下，西南也在大理的手中，西方的吐蕃人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势力，却也经常入寇蜀中。再加上各地的农民起义，天下没有几天是太平的。

自从我来到这个时代以后，就一直在战火之中徘徊着，虽然我的运气比较好，一步一步地登上了这个世界的高点，却始终没有跳出这个时代的牢笼，战争的阴云依然时刻在威胁着我的生活，即使是同家人一起去江南游玩的念头，现在看起来也是非常奢侈而遥远的。

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一统江山！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人家打江山总是有什么堂而皇之的口号的！比如什么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或者什么反清复明，恢复汉家江山，再或者是什么中兴汉室，替天行道等等！一个个听起来令人精神焕发，大义凛然！可我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自己能够同老婆一起去苏杭二州游玩的时候不用经过敌占区？呵呵！

三万大军在晋州休整了一下后，留下两万人交代给四郎和五郎驻守，我带了一万人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山西南边的风陵渡，大军驻扎在此，封锁了黄河渡口，以拒叛军。

楚王的军队正在汜水关下与朝廷的大军混战，在击败了原守军之后，吕端紧急在京师之中征集新兵，又向各地发出了勤王令，很多没有投靠楚王的勋贵子弟，为了家族的利益，都加入了对抗楚王的队伍，其中我的那两位把兄弟，许久都没有消息的郑途与石胖子，也从江南带着人马赶到了汜水关前，与楚王相持。辍哭是否真心地对抗楚王我不知道，但是石胖子却是一心想要教哗嚏王为祖父报仇的，石守信在洛阳之战中与城共亡，已经被朝廷追认为忠烈王，此时的石胖子经过在江南的一番历练以后，早已经不是当年之吴下阿蒙，与郑途一起带着官军，硬是将楚王的大军阻挡在汜水关前，再难东进一步！

楚王的大军向东受阻之后，就有一支人马北渡黄河，企图进入山西境内，结果被我的人马给堵了回去，中间起了些冲突，那带兵的将领对我不敬，被我的手下给拿了下来，直接枭首示众，然后又盛在木匣当中原封送了回去。说是以儆效尤。

楚王地部将见状大怒，纷纷自请带兵入晋，结果却被军士阴明雨给拦了下来。

不到两日后。楚王的使节就来到了风陵渡口，求见于我。

“阴先生，怎么又是你啊？”我很意外地发现来者居然是楚王的头号军师阴明雨。不觉有些意外。

在我看来。他似乎应该留在楚王身边，起到地用处要更大一些，突然来到这里作使节确实有些浪费了。

阴明雨苦笑了一下后说道，“王爷在这里大发神威，在下岂敢不来？”

“此话就有些见外了，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我笑着将阴明雨迎进了内室。

阴明雨尚未坐定。就抢着说道，“今次王爷的手下，杀了我军的大将，楚王手下众将群情激奋。我家主公唯恐按捺不住他们地情绪，影响了两家地交情，特意命我前来朝拜王爷，顺便说些事情。”

我摇了摇头，毫不掩饰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很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们，黄河以南随便你家王爷怎么搞，可是这山西地地盘儿，我是早就预定下来了！”

“王爷还真霸道！”阴明雨苦笑着说道，“这些事情楚王都不计较，只是楚王有个问题，想要王爷亲口回答，不知可否？”

“说来听听倒也无妨！”我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阴明雨认真地说道，“如今我家楚王已经得到了大理与吐蕃的支持，以蜀中为基地，占据湖广，兼并江浙，中原以南，尽入我手！一旦攻下汜水关，则京师就是囊中之物！到时候三皇子的大军势必会不顾一切地南下，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我家王爷想要问一下，平西王您是愿意支持我家王爷入住京师，还是希望三皇子继续糟蹋先帝的基业？”

“呵呵——”我笑着摇了摇头，好家伙，原来是逼着我表态来了，难怪对手下被杀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我想了想后故作严肃地反问道，“那本王就作壁上观如何？呵呵——”

“王爷又在说笑。”阴明雨很不乐意地对我说道，“我家王爷以诚相待，奈何平西王爷您为什么不能说句心里话呢？难道让您在我家王爷与三皇子之间做一个决定就如此令您为难不成？”

“山西！”我将头抬了起来，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只要山西！”

“一言为定！我代楚王答应王爷，山西永远是平西王爷的属地！”阴明雨将牙一咬，一口答应下来。

阴明雨在得到了我地保证之后，很快就赶回去了，他得到一个我不支持真宗的承诺，而我则得到了整个山西的控制权，虽然现在这个控制权还没有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

萧绰与真宗地谈判也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王钦若虽然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却也颇有些能耐，与契丹人唇枪舌剑地争执了几天之后，又得到了真宗的许诺，除了不可以出卖领土，别的什么都可以谈，只要契丹人撤出河北，一年之内不许插手中原事务，大宋就答应每年送给契丹人岁币三十万。

萧绰在狠狠地压榨了真宗一笔后，终于答应了宋真宗提出的媾和要求，双方的代表在檀州城外的大泽上正式签署了一份备忘录，因为这个盟书是在檀州大泽上签署的，因此后人也将这个大事件称之为“檀渊之盟”。

盟书中规定，大宋与辽国正式结为兄弟之邦！辽帝耶律隆绪称宋真宗为兄，宋帝尊辽太后为叔母，宋每年送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给辽国，双方罢战撤兵，仍以白沟河为界，派使者定期互访。

在商量赔偿问题的时候，大宋的众臣们坚决不同意赔款，这使得谈判几乎弄僵，后来王钦若没有办法，只好想出这么一个岁币的名目来，声明这不是赔款，而是大宋皇帝送给辽太后作为梳妆钱的，这样才勉强地通过了。

在数目上的变化也很大，起初萧太后要求银一百万，寇准听了坚决不同意，真宗也担心岁币给太多了，自己没有钱去平叛，便要求王钦若压价，王钦若只得软硬兼施的给辽国的使者谈了三天，终于将数目敲定在总数三十万上。算是给了真宗与众大臣们一个交待。

尽管如此，王钦若地名声也臭了，谁让他将自己置身事中？这签署停战协定的赔款方代表，命中注定是要作为替罪羊被国人唾骂一万年的，王钦若算是赶上了！

就在联盟地议定书就将签署的时候，宋辽之间又发生了一件险些影响到双边关系的大事！

辽军地统帅萧挞览。在双方停战期间独自骑马去宋营控制区查看地形。结果被守卫地士兵给发现了。一阵乱箭射了过去，萧挺览避之不及，身中数支流矢，返回军中不到半日就一命呜呼，成为这次宋辽大会战中唯一横死地高级将领。

事情发生之后，辽军震怒。萧挺览在辽军之中威信极高，三军将士对其非常爱戴，如今萧挞览居然死在了宋人的箭下，辽军几乎倾巢出动。欲为统帅报仇雪恨，幸亏太后萧绰与楚王韩德让极力阻止，才没有酿成大乱！真宗闻听此事，虽然心中暗自庆幸辽军又失去了一位天才将领，却也担心此事会影响到即将签署的宋辽互不侵犯协定，因此在关于赔偿的语气上就软了一些，多给了辽国一些财帛，用来消灾。

经过了一番周折之后，宋辽双方终于签署了这份意义深远的檀渊之盟军事与政治双边协定，从此大宋的国际地位降低下来，成为向契丹人每年纳贡地弱国。

而消除了北方威胁的宋真宗，此时也开始了夺取河洛的准备工作，十二月初八，真宗亲自率领大军二十万，在枢密使曹彬的陪同下，带着寇准、王钦若等大臣，由檀州出发，一路向京师行来。

天门大阵中没有被攻破地其余七门，也由于萧太后的撤离失去了作用，多年以后，当我故地重游的时候，依然可以看到当时布阵时留下的痕迹。

此时的楚王，已经拥兵四十万，战将无数，更兼并了江南水师，洛水之上，到处可以见到楚王的水师在活动，俨然已经有了同真宗分庭抗礼的实力。

而我借着防备楚王北上的名义，已经将山西南部的控制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在风陵渡停留的这段时间里，我又见到了两个分别很久的人，郑途与石胖子。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非常惊奇地望着这两个最近名声鹊起的世家子弟，有些拿不准他们的来意。

按道理说，他们两个人在汜水关保卫战中风头很盛，将楚王的大军硬生生地拖在关前，不得前进一步，知道朝廷的大军返回，这可是非常显赫的功勋，再加上他们的家世都不错，自己又都在江南有过地方官的精力，承上辈的恩荫，更容易混出个名堂来。

原来按照我的想法，这次真宗回来，起码也得给他们两个安排个按察使或者观察使之类的官衔儿，加以重用，又怎么会轻易地放任他们离开前线呢？

“一言难尽啊——”石胖子的脸上满是沧桑，郑途的表情也是非常地苦涩。

我连忙追问究竟，过了很久才搞清楚了状况，原来这两位不得重用，确实跟我这个把兄弟大有关系的。

真宗回到京师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往汜水关增兵，并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高琼并领诸军节度，在汜水关前拉开阵势，决心要与楚王以较高下。

李继隆等人乃是真宗在开封府衙时重用过的人手，此时水涨船高，成了一方大员，自然是心高气傲不可一世，闻听汜水关前有两个世家子弟联手抗住了楚王叛军的数度攻击，便有些不太服气，用心以察之下，便知道了这两个人与我的关系，并将此事上报给真宗知晓。

真宗此时却对我进占山西南部非常不痛快，再加上先前的河北战场上的不告而别，更是怨气纷纷，因此一听到郑途与石胖子二人都是我的把兄弟的时候，心里面就有些不太舒服，鉴于两人的功绩，倒也不敢做的太过分了，便寻了一个由头儿，将两个人给赶回了老家，赏了一个闲散的官职，挂了起来。

这两个人原本从军就是为了出将入相的，此时既然得不到真宗的重用，自然心中满是怨言，闻得我近在咫尺，便悄悄地跑了出来，想要到我这个春风得意的年轻王爷这里来，发一发牢骚，倒一倒苦水。

听了这些事情的经过后，我呵呵一笑道，“我当时什么事情，不过是受了点委屈罢了！想当初我在江南做官，事事办的如意，不也是被先帝给招回了京师，做了一段儿时间的冷板凳么？你们两个坏就坏在跟我走的太近了，如今皇帝对我心存芥蒂，又怎么敢放心用你们？若是你们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面，闭门不出，说不定皇帝还会考虑重新启用你们，可是你们现在居然跑到我这里来诉苦？天啊！我看你们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啊？不会吧——”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同时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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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河东攻略

第一章　重归故里

郑途与石崇义，这两个人虽然是世家子弟，却没有沾染上多少不良习气，或许也跟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有关系，关西郑家自从郑恩死后，已经有些一蹶不振了，尤其是太祖皇帝死后，太宗对他的旧人并没有照拂多少，甚至在骨子里面还有一些个排斥，而石崇义的祖父石守信，更是当年拥兵据地的大节度使，虽然后来杯酒释兵权做了富家翁，朝廷对于这些人还是不太放心的。

尽管两人的天资聪慧，又在汜水关之战中大显身手，连吕端等人都赞不绝口，可是真宗一旦掌握大局之后，立刻将两人闲置，由此可见皇帝对于世家的顾忌心理，至于同我相交甚厚云云，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既然你们现在闲着无事，不如帮我做事如何？”我忽然突发奇想地说道。

“哦？”两个人都是一愣，不知道我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我心中的想法却已经成熟起来，便对两个人将方案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如今真宗似乎对我有些不满，但是也绝对不敢得罪我这个实力雄厚的诸平西王，毕竟西北大军在河北战场上破解天门阵时的表现他是非常了解的，如今朝廷与楚王的叛军正在激战，平白地树起一个大敌来，对自己一方显然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如今我借口防备叛军进入山西，硬是赖在山西南部不走，朝廷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一再派使者来催促，要我拿出些实际行动来对付叛军，在我地部下斩杀了楚王的一员将领以后。这种情况才略微有所好转，大概是以为我跟楚王之间会因为此事产生无法弥补的隔阂。

但是西北地三万大军停留在山西始终是朝廷的眼中钉，与其天天让人家惦记着。还不如我自己想个折中的办法出来。既可以得到这资源宝地。又可以避免不遵朝廷号令地口实，因此我才想到在朝中物色几个可以为我所用地人选，以之来取代现在山西地控制者。

郑途与石崇义无疑就是自动送上门来的最佳候选人。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纵英明，而且运气超好，才想着有点儿瞌睡，老天爷就送来两只绣花枕头。而且都是名牌的！

“我欲以平西大将军的名义，向朝廷保荐两位兄弟为并州与晋州的安抚使，全面担负起抵御叛军入寇山西的大业，不知道两位贤弟意下如何？”我直接说明了自己地想法。单等两人表态。

郑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朝廷不太可能答应吧？”

我笑了笑道，“怕什么！如今我也有任免官吏的权力，到时候给朝廷上个表章意思一下就可以了，难道还真的要他们同意才行？”

石崇义吐了吐舌头，有些惊骇地说道，“老大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样的话，放眼天下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郑途想了想后回答道，“如今我们在朝中的关系算是彻底断掉了，新皇帝可不像先帝那么念旧，既然兄弟希望我们出来做些事情，那还有什么好思量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情就当时打发时间罢了！”

“你的意思如何？”我又问了问石崇义。

石崇义点了点头道，“不给你当长工，难道还要去为别人卖命不成？起码不用担心被你给卖了是真的。老郑既然答应，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咱们兄弟还是要在一处厮混的！”

“如此甚好！”我高兴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如今局势混乱的很，楚王和皇帝两虎相争，咱们也没有必要搅进去，没有好处的事情，是坚决不能做的！”

郑途同意道，“老大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平西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再往上就只有黄袍加身一条路了！看看你立下的大功，朝中谁人不嫉妒到眼红？继续跟着皇帝混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没错！”石胖子也赞同道，“想当初咱们家可是跟太祖皇帝平起平坐的朋友，结果怎么样？太祖皇帝固然是发达了，可是怎么这些旧人转眼间就不吃香了！先祖回忆起来那段儿日子，尚且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被皇帝惦记的感觉真是不爽啊！赶到了子孙辈儿上，连锅都快揭不开了，否则你以为谁会愿意连修庙的钱都拖欠啊！”

我连连点头，知道这两位兄弟对这个是深有感触，石胖子的祖父与洛阳城共存亡，也不过换回来一个虚名而已，子孙后代们没落到什么好处，反倒是处处受排挤，说到底还是打压武将的心理在作怪。

郑途接着笑着对我说道，“我们两个跟着老大你也不图别的，只求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想来你总不至于亏待我们，将来有朝一日你真的再进上一步的话，多给我们些田地宅院金钱美女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再封我们一个什么王的，兄弟们勉强也就接受了！呵呵——”

三个人一同葵罕起来，就此将事情给敲定了。

于是我便给真宗皇帝上了一道表章，上面说楚王领兵作乱，三晋人心恐慌，今有关西郑氏之后郑途及河洛石家长孙崇义者，天资聪慧，素有雅望，前者在江南为宦生命甚好，后者与汜水关前大战楚王，出力颇多，平西大将军以此二人保荐为晋州及并州刺史，统领所部，以拒叛军。

真宗接到表章以后大为恼火，心想这分封官吏，原本是我家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诸侯王说三道四了？待要下旨申斥之时，被王钦若给劝住了，直道现在形势比人强。朝廷虽名存而实亡，如果不打退楚王地叛军，这河洛之地都未必能够保住。更顾不上什么山西了！起码现在平西王还是愿意为皇室出力的，何苦逼得他站到楚王那边儿去？

再者被举荐的两人都是平西王地把兄弟，这次在汜水关前立下了大功。却没有得到朝廷应有的表彰。此次保荐之事。多半是平西王为了兄弟出气，却也不可当作他挑衅朝廷威严，他肯向朝廷上表，就说明心里面还是承认朝廷，承认皇帝的权威地！

思虑再三之后，真宗也无话可说。想一想西北地几十万大军，确实得罪不起，既然如此，山西是铁定要变成姓杨地了。倒不如顺水推舟，再给郑途和石崇义加几个虚衔，也好使他们自矜身份，不至于变成平西王对抗朝廷的死党。

几日之后，我们便等来了真宗的特使，带来了对我先前所上表章的批复，同意了我以郑途为并州刺史，以石崇义为晋州刺史的要求，并以两人先前在汜水关前英勇作战抗拒楚王叛军的事情为由，分别加封两人为河东路节度使与永兴军路节度使，并赐予节度使地节杖兵符等物，赏紫袍双鱼袋。

“这不是坑我么！”石胖子看到对自己的任命居然是永兴军路节度使，不由得对着我苦笑起来。

郑途所封的是河东路节度使，实际上就是管辖山西这一块儿地方，而封给石胖子的永兴军路节度使，所管辖地确实黄河以西陕西大部，也是我现在所占据的地盘儿，难怪胖子会愁眉苦脸了，看来真宗皇帝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耍点儿小心眼儿，给我们之间制造些小矛盾。

若是我同意了朝廷的任命，则应当将永兴军路所辖的地方交给胖子管理，就等于向外界表明朝廷对于西北，对于平西王，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若是我不同意，则说明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西也不是很铁，还是有机可乘的，到时候自会寻找时机来里间我们的关系。

三个人都是聪明人，立刻就看透了真宗所打的小九九，但是如何处理就是我的事情了。

“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的，这个屁大的节度使，不领也罢！要是给我一个河北东路节度使作，或者是淮扬路节度使还差不多，从老大的地盘儿上分地皮，明显是想要里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嘛！”胖子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道。

我笑着摆了摆手道，“一个节度使算什么，到时候你们都是要封王的，难道老大我连这么点儿度量都没有么？”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确实，相比起多两个好帮手来说，一个节度使算什么？

不过说是这么说，也不能让朝廷觉得我们默认了他们的诡计，于是我将两个人的位置对调了一下，以石胖子为河东路节度使并州刺史，以郑途为永兴军路节度使晋州刺史，算是将山西的大部从名义上划入了西北军的势力范围。

这样一来，既使众人知道了我对朝廷的决定所持的态度，又使人明白了我跟郑途石崇义两人的关系是相当亲密的，如此一来，真宗的小九九算是落空了，而且从名义上为西北军吞并山西提供了基础。

楚王得知此事后，笑着对部将们说道，平西王终于跟朝廷有了隔阂了，咱们可不能太不争气了，就算是攻不进汜水关，这已经占领的洛阳可不能放松啊！

转眼之间又到了腊月中，望着降落在三晋大地上的第一场雪，我忽然有些想家了。

不是现在这个家，而是在前世那个家，那个文物贩子赝品大师的家。

“晋州这地方，人杰地灵，兄弟你做了这一方刺史，可要多用些心才是。”我对石崇义说道。

石崇义骑了一匹高大的青色马匹，一身紫袍看起来虽然威风，却与他的身形不太相衬，一个圆滚滚的肚子里面装的绝对不是炸酱面，石崇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口应承道，“哥哥尽管放心便是！小弟我理会得！只是你那西北骑兵，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得给我留下些个才好做事！”

“这是自然，何须贤弟动问。”我笑着回答道。

这一次北上是为了送两位把兄弟上任。顺便回到西北去过年。

虽然皇帝同意了两人地任命，但是晋州与并州都是有人驻守的，尤其是并州。因为位置重要军事意义非同一般，更是驻有重兵，敏蹲楚王作乱。

天下各军州都渐渐有了拥兵自重的苗头。如果单凭一张嘴就想顺利地接受并州。似乎不太现实。而且有一个问题始终梗在我地咽喉肿，没有得到解决，就是那三关五寨的兵马和归属问题。

事关重大，我留下一万兵马驻守风陵渡口，同郑途与石崇义一道北上，来到了晋州。

先前我在晋州留下了两万人马。并没有入城，但是两万大军驻扎在此地，无论地方官是谁都坐不稳的。

晋州地知州年纪不是太大，约摸四十上下。操着一口地河洛口音，显然是从京畿道出来地官员，此人姓石，名破虏，是一榜进士出身，在晋州任上已经做了三年，官声相当不错，也很有能力，晋州府最近一直是物阜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我们一行人才到晋州城，便有得到了消息的晋州知州前来相迎。

“下官晋州知州石破虏，叩见平西王千岁！”石破虏见到我后，便跪倒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石大人请起。”我看了看此人，一脸慈祥的样子，眼神清澈有神，显然是富贵之相貌，再联想到一路上所见所闻，便觉得此人的才能不止于此，如今被我们给撵走的话，未免有些太可惜了，于是便起了接纳的心思。

“外面天寒地冻，还请王爷和两位大人入府中说话。”石破虏起来之后，将我们迎入了府衙。

晋州府衙修地富丽堂皇，牌楼很高，明晃晃的瓦当说明了这座建筑保养的很好，衙门里面的影壁上也粉得白白地，朱门黑钉，个个铮亮，一路上的环廊曲折别致，很是有些味道，再衬上遍地的白雪，一树树的红梅，确实令人赏心悦目心情大好！

进了暖阁以后，立刻有人奉上暖茶，以及用来暖手脚的小铜炉来，炭盆也在屋子里面摆了几个，温度恰恰好。才坐了下来，就有仆人将热腾腾的点心等物端了上来，接着酒菜就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刚刚做好的，犹自冒着热气，我看了一眼，便发现当中一只铜火锅格外惹眼，香喷喷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心情大好。

“石大人真是有心了。”虽然我们是来找碴儿的，可是见到石破虏如此接待，倒也硬不起心肠来，想到人家如此热情接待，我们还要砸人家的饭碗，立刻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乡野之地，能够迎来王爷跟两位大人，已是天大幸事，下官怎么敢怠慢了贵客？”石破虏客气地回答道。

石胖子跟郑途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郑途，他可是要来抢人家的地盘儿的正主儿啊！

我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道，“本王的来意，石大人可曾知晓？”

石破虏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回王爷的话，下官已然知晓，现下已经将府库的一切打点完毕，钱粮皆有账目，丁口都在户籍，官吏兵马，皆有名册，单等郑大人接收便是。”

这也好，倒省去许多的口舌了，我点了点头道，“石大人办事确实利索，不愧是名好官，本王这一路行来，但见晋州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甚是难得。”

“王爷夸奖了，破虏愧不敢当。”石破虏温言不骄不躁地谢道。

“未知石大人卸任晋州知府后的去处，朝廷可安排好了？”我也是闲的没事儿，就问了这么一句。说到底，我的潜意识里对这名能干的官员还是比较敬重的。

石破虏回答道，“哪里有什么安排？下官此去，便决定归于故里，回到山东老家去了。”

虽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朝廷没有安排他的去处这个事实还是明明白白的。我听了以后顿时有些可惜，朝廷里面乱哄哄的，只顾着同楚王相争，这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就控制不住了，连这些官吏们行止，也不能好好地安排了。

想到这里，我便有心思将这位石大人笼络到我的西北去，如今七郎开拓西疆，正缺少这样精明干练有实际从政经验的地方官吏，刚要张口时，却被郑途给抢了先机。

“既然石大人一时没有去处，不如就继续留下来吧！反正都是给朝廷效力，小弟我正好偷个懒，这永兴军路的事情，就够我忙活一阵子了，再兼任晋州刺史，恐怕力有不逮！若是得石大人相助，那就轻松多了！”郑途一脸热情地拉住石破虏的双手，笑容可掬地建议道。

我见郑途先开了口，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都是给自己做事的，在哪里都一样。

不料石破虏却摇了摇头道，“多谢大人美意，这个怕是不成了，石某在之前就已经有了去职还乡的念头，即便没有朝廷的诏令，也是要走的。”

我们顿时有些奇怪，此人年富力强，正值事业的上升期，官位也不低，为何会好端端地生出辞官的念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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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土豪劣绅

“石大人，你的官声相当不错，为人正值壮年，身体看上去也很好，怎么会生出退隐之心呢？”郑途对这个自己的前任充满了好奇。

“唉——”石破虏看了看郑途，摇头叹道，“一言难尽。”

这下子我们三个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便极力要求石破虏将其中的隐情速速道来。

“既然王爷也有兴趣，那下官就索性说开了，这事情自打我来了晋州就一直缠着我，施展不开手脚，今日即将离任，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石破虏最后一片释然的样子。

我越听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便说道，“快说快说。”

石破虏低着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其中的缘由娓娓道来。

三年前，石破虏接到吏部文书，来到晋州任上。

对于晋州这个地方，石破虏早就有所了解，这里地处三晋南部，沃野千里，又没有什么洪灾之类的天然灾害，自古以来就是有名的产粮区，人民富足，生活安乐，相对于经常有战乱的关中与河洛等地，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石破虏来到此地之后，首先游览了四周的各县，拜谒了昔日尧舜禹三代圣人所留下的遗迹，然后才来到了晋州府衙办理交接手续。

自打他接任以后一连半个月，府衙居然没有一个来递状子的，这不由得令他感到有些奇怪，事有异常必为妖！就算晋州地治安再好。也难免会有些小偷小摸吧？怎么可能连个告状子的都没有？

于是石破虏就将府衙之中最年长的陈衙役暗中叫了去，摆了些酒菜，一边吃着一边闲谈。

“老陈。为何本官到晋州已经半月有余，却从来都没有看到一个告状子地人？”酒过半酣之后，石破虏冲陈衙役问道。

“老爷。你等上一个月，也未必有来递状子的人。”陈衙役也是喝多了。便对石破虏说道。

石破虏有些奇怪地问道，“这老爷我就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会没有人来告状？难道晋州的治安竟然如此良好？若是没有人递状子，那老爷我整天傻坐着干什么呢？”

“呵呵——”陈衙役喝了口酒，笑着说道，“没有事做还不好吗？老爷大可以放开心情四处走走，拜访一下各处乡绅。吃吃流水席，再同地方上地文人雅士吟吟诗作作对，这个把月也就过去了，等到饷银发下来。继续出去花差就可以了。至于什么递状子地，估计是看不到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不成？”石破虏听到陈衙役如此说话，立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便又劝了他几杯酒，然后追问道。

“常言说地好，晋州无大事，大事都在青龙寺，这些个闲事，老爷何必去理会他，既然民不举，咱们官也就不究了！”陈衙役满脸醉意地说道口

“青龙寺？”石破虏第一次知道了在晋州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经过半个下午的私下打听，石破虏终于从陈衙役的口中勉强搞清楚了状况。

在晋州，府衙的势力并不是最大的，势力最大的却是被成为晋州第一家地蒋家，由于蒋家的老宅府第在晋州城中的青龙寺一带，因此晋州人总以青龙寺来指代蒋家。

“说起这蒋家来可是不得了啊！”陈衙役醉醺醺地摇着头说道，“当初太祖皇帝下河东的时候，蒋家就护过驾，后来太宗皇帝征北汉，蒋家又出过大力，因此上，朝廷为了表彰蒋家祖上地功绩，特旨封蒋家主人为秉义侯，食邑就在晋州以南一带，田地万顷，奴仆无数，在河东路上，可以说是声名显赫了！”

“蒋家不仅有秉义侯的封号，还有太祖亲自赐下的丹书铁券，可以免死的，若无叛国之罪，何事不可赦？就是说只要蒋家没有公然叛国，就没有人可以动他。”

“竟有此事？恐怕很多国公家也没有这丹书铁券，蒋家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获此殊荣？”石破虏有些惊异地问道。

“具体事情，属下也不知道，应该是在太祖皇帝那时候的事情了。”陈衙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又说道，“上几代的蒋家家主为人都不错，因此地方上有什么事情，都要来征求一下意见，以示尊重，可是到了几年前，现任的蒋家家主接掌秉义侯之位后，情况就变了。”

“如何？”石破虏问道。

陈衙役苦笑着说道，“上一任的知州就是被他给撵跑的。”

石破虏顿时哑然，能把知州给撵跑了，在晋州的地面上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听了石破虏的叙述，我们三个人顿时感到非常惊讶，虽说京师里面的纨绔子弟也不少，可是跟这位秉义侯比起来，似乎就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了。

“这还不算！”石破虏苦笑道，“当地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人去州府里面诉说，蒋家就是晋州府的公堂！这位蒋小侯爷更是飞扬跋扈欺男霸女，我才去了没有几天，就听说这人又做下许多不法的勾当，民怨沸腾却没有人敢告状！我一时激于义愤，便直接给先皇上书，告了他一状，可是皇帝迟迟没有回复，只是下了道圣旨给蒋家，命这位蒋小侯爷在家禁足三年，如有违抗，立刻剥夺爵位，交给有司处罚！就这样，圣旨下日，晋州城里面跟过年似的，也正因为做了这件事情，我这个知州才在晋州城里面站住了脚，老百姓愿意给我办事，三年来晋州城才有了如此繁盛的景象啊！算算时间，蒋小侯爷的禁足时间也该到期了，到时候他一出来肯定就要来找我算账，我自然是惹他不起地。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如此嚣张的家伙，还反了天了！”石胖子听了，便对这个姓蒋的生出了怒气。对自己这个本家无比同情。

“呵呵，晋州地老百姓说的好啊，在晋州。蒋家就是王法。蒋家就是天！”石破虏苦笑着说道。

我们四个人正在说话之间。就听得外面的仆人跑了进来，哭丧着脸禀报道，“老爷，不好了，那蒋小侯爷带人把大门给围住了！”

“好嚣张地东西，胆敢围攻府衙。还想不想活了？”郑途虽然也是嚣张过地人，可是眼见这小侯爷如此作风，也感到怒不可遏。

我地心里面却有些嘀咕，我们来的就这么巧？前脚刚来到即将离任的知州家里。后脚就有人带着家丁围攻府衙喊打喊杀，这也太有些匪夷所思了吧？

正在思忖之间，外面的人却已经大声喧哗起来，闹哄哄的一片，还有人砸门的声音。

“本王依稀记得，围攻官府，似乎就等同于造反吧？”我搔了搔头问道。

郑途与石胖子一齐尴尬地摇了摇头，说自己从来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

石破虏在旁接口道，“律法上倒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蒋小侯爷家人多势众，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要不是手持兵刃冲进府衙来，就算不得造反，我猜他们一定是准备空手闯进来地！蒋小侯爷虽然跋扈，却也聪明，不会留下把柄！顶多是砸坏府衙的大门，治他一个损坏公物的罪名！”

“呵呵——”我笑着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既然人家都打上门儿来了，那我们做主人的，岂有不加理会地道理？”

众人齐声应是，跟随我一齐来到了滴水檐下的青石台阶上。

还没等我们站稳，大门就被人给砸破了，两扇大门被砸翻在地上，溅得地上的积雪乱飞，只见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家丁们冲了进来，足有四五十个，当中一个人锦衣玉带，外面罩了一件火狐皮的袍子，看上去油光闪闪的，这人看容貌倒也长得周正，只是眉宇之间一片阴翳，一看便是个惹是生非的种子，想必就是那蒋小侯爷无疑！

果然，那人往前一站，身后便有家丁给打着伞遮蔽雪花，另一个家丁则快速地递上了暖手用的小铜炉。

那厮的耳朵上面套了两只雪白的狐狸毛护耳，双收捧着小暖炉，斜着眼睛朝我们这里看了看，低声对身边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了句什么，便见那管家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对着我们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赶紧放下武器，双收抱头，蹲到院子里来！男得蹲左边，女的蹲右边，不怕死的站中间！”

喊完话之后，那人一见我们这几个人都站在对面纹丝没动，不禁有些意外地笑道，“呦喝——几天没见，晋州城里面不怕死的又多了几个，真是稀罕啊！佩服，佩服！”

我们几个人看了觉得非常好笑，虽然来的时候没有带几个侍卫，可是我们身上穿的可都是官服啊！两个紫衣，一个黄袍，石破虏的官位最低，也是红袍，谁知这蠢材居然看不出来，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念没念过书！

“石破虏，见到本侯当面，如何还不跪拜？”那蒋小侯爷看到了石破虏后，眼睛里面立刻燃烧起仇恨的火焰，恨不得一口将他给吞了般似的。

“为什么要跪拜呢？”我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问道。

“你们这些个乡巴佬，一看就是没见识的憨货！”先前那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刻嘲笑道，“今天大爷就教你们一个乖！”指着蒋小侯爷对我们说道，“看到了吧！秉义侯，蒋侯爷！朝廷特封的，三品！你们的知州老爷，四品！低品见了高品，就得跪拜！懂不？！”

“哦，原来如此，低品拜高品，这是朝廷的规定吧？”我笑着问道。

“那是自然，咱们蒋侯爷可是最讲究王法的！你们还不跪拜，难道想被问一个不遵朝廷礼法的罪名吗？！”那管家模样的人狐假虎威地对我吆喝道。

“不遵朝廷礼法会如何下场？”我继续问道。

那人嘿嘿地笑道。”那叫作大不敬！是要杀头地！”

我看了看石胖子和郑途，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伙人还真是没文化。一个小小的侯爷就敢说什么大不敬，那可是皇帝才能用到的专用名词啊！

“笑什么笑？！来人，先把他们三个给我打一顿再说——”那人见我们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便恼羞成怒道。

“住手！”石破虏见我们如此。自然已经明白了我们要替他出头。当下大声喝道，“瞎了你们地狗眼！也不看看这三位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呼小叫，不想活了么？！”

“什么人我们才不管！”那管家恶狠狠地回答道，“今天来就是找你的晦气的，大伙儿并肩子上。先打了再说！”说罢率先捋起袖子冲了上来。

狗腿子们叫喊着冲了过来，没有什么章法，一看就是群地痞流氓，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我朝身后挥了挥手。立时站过来四个侍卫，在我们面前一字排开，将冲过来地狗腿子们乒乒乓乓地放倒在地上。

我看了一下，不由得撇了撇嘴，这蒋家还真是窝囊，竟然没有一个练家子在内，冲过来地人没有一个不是一个照面就被侍卫给放倒了，不是断手就是断脚，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苦。

“大胆！你们竟然敢殴打本侯地属下！”那蒋小侯爷见状终于看不下去了，勃然作色道，“本侯要立刻奏明皇上，治你们一个犯上作乱的大罪！”

一个侍卫得了我的示意，冲上前去一巴掌就将这厮给扇倒在地上，将脑袋用脚踩在雪地上骂道，“狗奴才！瞎了你的眼睛！在我们平西王面前也敢大呼小叫，不要命了么？！”

“什么平西王不平西王的，很厉害么？老子才不鸟你！”蒋小侯爷的脑袋被人给踩住了，可是嘴巴依然很臭地叫嚣道，“有本事弄死我，要不我上皇帝那儿告你们地御状，灭你们九族！”

“嘴巴真臭！”我有些厌恶地对郑途说道。

几个手下会意，将那厮踩在脚底下很是蹂躏了一番，眼看进来的气儿少，出去的气儿多，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王爷，这么打下去怕是不行了！”石破虏虽然知道平西王的权柄肯定会很大，却也只是个郡王而已，秉义侯可是有太祖所赐地丹书铁券的，可以免罪啊！一旦我们将蒋小侯爷给打死了，那么朝廷怪罪下来，即便是王爷没有事儿，顶多将爵位给降一降，可是手下的人就惨了！蒋家在晋州根深蒂固，除了蒋小侯爷还有很多的亲戚，这要是弄出个好歹来，事情麻烦着呢！

更何况，蒋家里面还有一个多年不问是非的叔祖，也有太祖亲封的名号，如果他被牵扯出来，皇帝也要给几分面子的，这个事情可就闹大了！

看着躺了一地的狗腿子们，我冷冷地说道，“石大人，借你的府衙用一用，先将这些不法之徒关上两天，本王要在这里呆上几日，命人张贴出榜文，就说蒋家的事犯了，有仇的报仇，有怨的伸冤！过了这几日，可就没有这好事情了！”

伸出脚来在那蒋小侯爷身上踩了一脚，那厮立刻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我有些无趣地说道，“最烦就是你们这些不上档次的小混混，一个小小的侯爷就了不起啊？做纨绔子弟也要有些水准的！连他妈的黄袍和紫衣都不认识，还有脸说自己是三品官？！真他妈的丢人乍了！”

石破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王爷，衙役们都吓跑了！这个——”

“啊——”我不能置信地看了看院子里面，果然刚才还在观望的那些衙役们一个也不见了，不由得好笑道，“看来你们晋州城里的百姓真的是被这蒋家给吓怕了！也罢，就让我的侍卫们代劳好了！”

侍卫们得令之后，立刻将那些躺在地上的家伙们挨个用脚踹了起来，在一个石破虏的家人的带领下，去往府衙中的大牢。

姓蒋的那厮的踩的满脸是血，口气倒依然很硬，一双阴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里面大声喊着，“你们这些个无法无天的狂徒！我叔祖放不过你们的——”

“妈的，还敢嘴硬！天生就是欠揍的种儿！”一个侍卫立刻又踹了他一脚，然后骂骂咧咧地将他拖死狗一般拖走了。

“石大人，你暂且留任，不必走了！”我对石破虏正容说道，“待本王收拾了这些狂徒再论其他，城里面的事情，多少还得仰仗你出力。”

石破虏苦笑着回答道，“恐怕我也走不了啦！蒋小侯爷虽然不争气，可是他还有个叔祖，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今天蒋小侯爷被抓了，过不了半天，那位蒋老太爷必定就赶过来要人来了！那位老太爷，可是上阵杀过敌的，家里面蓄养的都是些孔武有力的武士，不比蒋小侯爷收容的这些鸡鸣狗盗之徒！”

“哦，原来他还有个长辈啊！”我看了一眼石破虏，心道这家伙也不老实，这种话为什么刚才没有说出来呢？

不过，打了小的，带出老的，拔出萝卜带出泥嘛！如果不把动静闹的大一些，也不利于郑途在晋州开展工作嘛！就算这个蒋家点儿背，正好撞在我的枪口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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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蒋氏青龙

什么蒋小侯爷，整个就是一士豪劣绅，还是最没有见识的那一种。

将蒋小侯爷抓起来以后，我的心中非常郁闷。

原以为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谁知却是这么一个惫怠不堪的土包子，也就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才会盛产这种货色。至于他那个叔祖么，想来也是一般的人品，若是他来闹事，那正遂了我的意愿，将他一并拿了倒也利索。

谁知道等了一夜，竟然没有一个蒋家的人前来府中要人，这倒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被我们给吓怕了，不敢来了？”我的心中嘀咕着，怀疑自己的招牌是不是已经被人给察觉到了，以至于群宵畏惧。

这样的话，可就有些太失策了，整个来闹事的蒋家人都被扣押起来了，自然是不可能去通风报信的，唯一可能泄露消息的就只有跑掉的一众衙役们了。想到那些没骨气的衙役们，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吃着朝廷的俸禄，事到临头竟然一跑了之，真是毫无道理可言！这晋州府衙，的确应该好好收拾一番了，我在想是否将军中卫士调两百人来充当衙役，也好过重新征召费时费力。

“王爷，这些蒋家的人，您打算如何处置？”石破虏小心翼翼地探问我的口气。

蒋家的人在晋州的势力根深蒂固，若是给他安一个轻描淡写的罪名，势必不能伤筋动骨。这晋州城中就算除掉一个蒋小侯爷，日后难保不出第二个蒋小侯爷，与事无补。

“这样办好了！”我思索了一下后对石破虏说道。”我立即调三千兵马入城，再给你两百军士听用，可以充当衙役。使你再没有后顾之忧！明日一早。我们就在晋州府衙中召开公审大会。收拾这个蒋小侯爷！”

“何谓公审大会？”石破虏听了这个名词后一愣。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后解释道，“就是开放府衙，任由民众旁听，在大庭广众之前公开审问蒋小侯爷地罪行！当然了，光是带人冲击府衙的罪名是不够的，所以你要发动晋州府地民众们。凡是受过蒋家欺压的，都可以提前来府衙申诉，我将军中的文书借你几个，将他地罪状做成笔录。张贴于府门之外，作为明正典刑地依据。”

“王爷想地真周到，下官佩服之至。”石破虏听了之后为之折服。

呵呵，我笑了笑，这又有什么了，以前的“历史大片”看的多了，这种小儿科的事情还能搞不清楚啊，一般而言，总会有人扰乱公堂或者劫持法场的，这倒是需要我留心一下，毕竟我还不清楚蒋家在晋州府城里面的势力究竟有多大，而蒋小侯爷在蒋家地地位又是如何重要？若是蒋家倾巢出动疯狂反击的话，还是需要提防的，据石破虏说，蒋家的奴仆家丁和护院武士们还是很多地。

石破虏得到我的授意，立刻去操办这些事情去了。

很快地，府衙外面就张贴起了明日公审蒋小侯爷的榜文，并将蒋小侯爷历年来的几大罪状逐一罗列在前，言辞激烈，大有不将蒋小侯爷斩首示众就不罢休的意思。

晋州城本来就是商贾云集之地，物卓人丰所在，府衙附近的来往行人更多，榜文才一张贴出去，就有大批的民众前来观望，得知知州石大人即将公开审问晋州一霸蒋小侯爷后，群情振奋，众人奔走相告，居然有人在大街之上燃放爆竹以示庆祝，可见蒋家平素为人之恶劣，以至于民怨沸腾，一发不可收拾！

我派个石破虏临时客串刀笔师爷的四个文书坐在府衙前面的屋檐下，运笔如飞，前来写状子的百姓络绎不绝，将大门前面的积雪都给踩得化完了，地面上竟然有些干了的迹象，可见来人之数量惊人，一旁的桌案上面堆满了厚厚的状子。

直至晚间时分，依然有不少人前来诉苦，考虑到明天还要公审蒋小侯爷，几个文书若是累倒了，明天就没有人做问案记录了，石破虏便吩咐暂且休息，有什么问题明日再说。

在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石破虏这个知州来做的，因此晋州的人虽然知道石大人这次要同蒋家彻底闹翻，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此时位于青龙寺附近的蒋家大宅里面，却也是灯火通明，从几个平素交好的衙役们口中得知了石破虏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几个帮手，居然将前去闹事的蒋小侯爷跟一群狗腿子们抓了起来，还公然贴出了榜文，要在明日搞什么公审大会之后，蒋家的人就有些慌乱，也有些愤怒。

蒋家是什么身份！他一个小小的知州，竟然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抓了有丹书铁券护身的蒋小侯爷，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寿星老吃眦霜，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石破虏到底是代表朝廷的知州，虽然蒋家的家兵们能够很轻易地攻下州府，将蒋小侯爷从牢笼里面搭救出来，可是却不能这么做，否则的话，就等于公开造反了！家里面的女人们哭哭啼啼，男人们在大声争吵如何应对，整个蒋家大宅里面一片混乱，如丧考妣！

“都吵什么！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止住了哭啼和吵闹声，回头一看，立刻大喜过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蒋家辈分最大，资历最深，威严最重的老人，也就是蒋小侯爷的叔祖蒋青龙！

“什么事情如此喧哗？天塌下来也不用你们去顶！”蒋青龙一向深居简出，在府中的后院里面静修，平时也没有人去骚扰他。而他也不关心前院地事情，除了小侄孙蒋小侯爷偶尔去探望一下他以外，可以说是没什么人跟他交往。这老头儿活到七十多岁。火气已经渐渐地磨去不少了，倒像是个出家之人。

此时众人见了蒋青龙，却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虽然众人中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这位老头儿。可是蒋青龙的威名。家族里面的每个人都是知道地，甚至为之有些自豪。

蒋青龙当年是跟随太祖皇帝起事的旧部，当年太祖皇帝还没有发迹的时候，蒋青龙就遇到了他，可谓是贫贱之交，后来又随着太祖投奔郭威。太祖皇帝立刻得到了这位北周皇帝地重用，而他也为太祖在四处征战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一身地软硬功夫都非常了得，河东左近。无人不知蒋青龙大名！

先前这秉义侯地名号，应该是归蒋青龙所有的，可是他没有子嗣，便将这个封号让给了自己的大哥，一代代就这么传了下来，可惜他大哥的命不好，受不了如此大的恩典，没做了几天就死掉了，而他侄子也是个短命鬼，只留下了蒋小侯爷这独苗一根儿，集成了他的秉义侯之位！蒋家地亲戚虽然很多，但都是些仗势欺人的货色，真能拿上台面的却没有几个。

蒋青龙看了看这些提不起来的亲戚们，大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蒋秉正哪里去了，为什么家中如此混乱，竟然不见他地影子？他这个侯爷是如何当地？”

蒋秉正就是蒋小侯爷的大名，还是他这个叔祖给他起的，看得出来，他当初是希望这个蒋家独苗秉持正道的，可是没有想到他却如此不争气，除了做坏事与人类的本能外，好事正事一件没有做过。

“太爷——”几个亲属怯生生地走到蒋青龙的面前，“小侯爷给人抓去了！”

“什么？”蒋青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的事情？谁敢抓他？”

“晋州知州石破虏！听说他还在府衙前面张贴了榜文，要百姓们申诉，说是要在明日公审小侯爷！”几个亲戚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蒋小侯爷带着一群人直闯府衙去寻石破虏晦气的事情。

“这个孽障！”老太爷蒋青龙生气地一跺脚，下面的青石地板顿时四分五裂，可以看得出他的外门功夫十分了得，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有所减弱。

“老太爷，其实也怨不得小侯爷，实在是那石破虏欺人太甚了！当初就是他在先帝面前告了黑状，结果让小侯爷禁足三年！”一个亲戚为蒋秉正打抱不平道。

蒋老太爷怒道，“什么事情都怨到别人头上，难道他自己就没有过错么？！若是没有错，又怎么会被先帝禁足？！我家与太祖太宗皇帝的关系匪浅，皇帝岂会因为一点儿小事责罚他？你们这些人也是混账，平时没事儿就撺掇他跟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哪里有一点儿人样儿！否则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的是非来！秉正这孩子，小时候还是很不错的！唉！真是家门不幸啊——”

且说老太爷嗟叹了一阵子后，有个亲戚壮着胆子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人都被抓了，还要弄什么公审大会——老太爷你可就这么一个侄孙，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唉——”蒋老太爷长叹一声道，“说不得只能动用那件东西了，事情闹成这样，日后泉下相见，要我如何面对太祖他老人家！”

丹书铁券，本来是太祖皇帝赐给开国功臣的荣誉，此时却被后代用来充当保命的手段，真是悲哀至极，老头儿想了起来顿时非常伤心，自己英明神武，却没有子嗣，一个唯一的侄孙，却是这么不争气，看来这秉义侯的名号，也传不了几代人了！

第二天一早，大雪初晴，天气格外地好。

晋州城中万人空巷，人头攒动，齐齐聚在府衙大门外面的广场之上，观看所谓的“晋州父老追讨蒋秉正血债万人公审大会”。

府内众人一起动手，连夜在大门外面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平台，用来作为公审现场，旁边竖起了两根柱子，上面垂着红绸带，遮住了两面牌子。看不出上面是什么字样儿。台子上面地陈设与大堂里面一样，只是后面的屏风图案也被红绸子给遮住了，一切都办的遮遮掩掩。令台下围观地众人感到有些不解。

不过台子一侧的刀笔师爷们在继续努力地书写着蒋小侯爷的罪状，实际上已经不是蒋小侯爷地罪状了，都是一些蒋家利用手中权势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地恶行记录。百姓们见这一次地事情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也猜出了一些端倪。知道官府是准备大办蒋秉正一案了，趁着这个机会，有仇的报仇，有怨的伸冤，全在今天了！

辰时一到，公审大会准时开始了。之间书案之前有四张椅子，知州石破虏上到台上之后，咳嗽了一声，对着欢腾的百姓们拱了拱手。然后示意大家暂且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父老，街坊邻里，晋州城的百姓们——”石破虏高举双收，向大家高声呼道，“秉义侯蒋秉正，素日多行不义，鱼肉乡里，危害百姓，民愤甚大！昨日又公然率人围攻府衙，攻击朝廷命官，其罪大焉！今日本官设立公审大会，受理蒋秉正历年来所犯之罪行，以明正典刑，为乡亲们伸冤！”

台下众人立刻非常配合地大声叫好，根本不需要导演鼓动，可见蒋家平素在晋州城地行为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蒋秉正等一行人被士卒们押上来之后，围观的百姓们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向对方投掷碎石臭鸡蛋烂菜叶等物，弄得现场一片狼藉。

接下来就是案件受理，石破虏为人精明果断，一件件案子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实了，每断好一件案子，台下众人就欢呼一次，大喊石青天！几十件案子审理过后，石破虏见书案上面仅仅解决不不到十分之一的数量，便对众人说道，“蒋秉正及其家族所犯地罪行，对于我们晋州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今日本官所审的，不过是百中之一！然则将各案逐一审理，必然耗时费日，故而今日就不再赘述了！察蒋秉正者，所犯命案三十四条，侵占私产数以百计，其余恶行不可胜数，今日本官明正典刑，将蒋秉正处以极刑，家产充公！即日推出城门口问斩！”说罢将手中的铁签就往下面扔了出去。

只见那铁签子在空中翻滚着向地上落了下去，将要坠地时，突然有一只枯瘦的手从人群之中伸了出来，一把将那只铁签子给牢牢地握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了抓住铁签子的那人身上，却是一个干巴老头。

抓住铁签子的人，正是蒋青龙本人。

蒋青龙穿着一身青衣，要缠黑色的布带，一头银发用竹签子随意地盘了起来，倒像是一个游方的道士，只是那伸出的手臂上传来一种压迫性的力量，闲的此老非同一般。

“台下何人？竟然敢扰乱公堂！难道不怕连坐之罪么？”石破虏也没有见过蒋老太爷，见此人的气度非同一般，虽然心中几乎可以肯定此人是蒋家一党，却也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大声喝问道。

“蒋青龙——”老头儿的声音坚定有力，声音铿锵。

晋州百姓们中，老一些的自然知道蒋青龙的名头，此老是晋州的名人，秉义侯的牌子也就是从他那里打出来的，跟随太祖行军打仗出来的大人物，自然很有震慑力，立刻场子安静了许多，一些不知道详情的人向周围的人打听着，才晓得此人的底细。

“可是蒋家的家主蒋青龙？”石破虏皱着眉头问道，他自然也听说过这个蒋青龙，也知道此人在朝野中的影响力，但是此时有人撑腰，却也不惧怕他闹出什么动静来。

“蒋家的家主是秉义侯，蒋青龙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蒋青龙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石破虏也不与他打口舌官司，“既然与秉义侯无关，那就速速退下一旁，不要耽误本官判案，扰乱公堂可是重罪一桩，本官念你年纪老迈，又是初犯，便不予追究了！蒋秉正罪大恶极，民愤极大，屡犯法纪，国法难容！尔等要与之划清界限，不要自误！”

说罢石破虏用抓起一根铁签子来，顺手扔了下去。

铁签子在空中还没有来得及翻身，又被一只手给当空抓住，不是别人的手，依然是这个白发老头儿蒋青龙。

石破虏怒道，“你这老者好没有道理，三番五次的打扰本官判案，是可忍孰不可忍？！左右，与我拿下！”

在旁边护持的士卒们闻令，立刻一拥而上，将那蒋青龙团团围了起来，就要动手。

蒋青龙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这些士卒们近身？身形一转，黑色的腰带顺手取了下来，两手一拉，便成了一条黑色的长棍一般舞动起来，先行接近的士卒们立刻惨叫着倒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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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太祖圣物

老头儿蒋青龙一身青衣，在众人之间来回舞动着，真的宛若一条青龙一般。

石破虏见众多士卒都围不住一个老头儿，也是有些惊异于蒋青龙的武功，便冲着他大声喝道，“蒋老太爷！你侄孙犯法，不过一人受罚，若是你也包庇于他，那就是全家犯罪，罪不容诛！当连坐九族！你可要思量清楚才是！”

蒋青龙也不答话，身子一转，就将最后几个士卒给甩了出去，然后将衣衫外面的一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缠在腰间的一块儿铸铁牌子般的东西，沉声答道，“我有太祖所赐之丹书铁券，谁人能够治罪？”

众人都是听说蒋家有一块儿丹书铁券，却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过，如今一见此物，顿时觉得也没有什么稀罕之处，只见那铁牌之上密密麻麻地铸着许多条文，不过半指的厚度，大小如同一本书样儿，黝黑的颜色中透露出一点点金光来。

蒋青龙一取出丹书铁券，当下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站着了，众人纷纷躲避，闪到了一旁。

丹书铁券，传说中可以跟尚方宝剑相抗衡的东西，也是建立过特殊功勋的开国功臣才能够享有的待遇。即便是石守信这样的在杯酒释兵权中主动出让兵权的大将也没有这东西，在这小小的晋州地面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秉义侯蒋家，竟然藏了这么一块儿！

石破虏见到了丹书铁券。也没有了办法，手中地第三只铁签子拿在手中，扔也不是。放也不是，样子非常的尴尬。

“你有丹书铁券是不错！但是你孙子并没有！本官一样要治他的罪！”石破虏地脑袋反应也快，瞬间就想出了对策来。接着将第三只铁签子扔了出去。

蒋青龙丝毫不犹豫地将第三只铁签子也抓在手中。哈哈大笑道。”谁说你能治他的罪？！”

“难道你还有第二块丹书铁券不成？据我所知，普天之下还没有任何一家获赐两块丹书铁券！”石破虏冷笑道。

蒋青龙点头叹道，“我自然不可能拿出第二块儿丹书铁券来！可是你一样无法治他的罪！”

“这却又是为何？”石破虏冷冷地问道。

“因为秉义侯是不能够被问罪地！只因为他有一件东西！”蒋青龙隐晦地回答道。

众人都感到有些惊奇，不明白蒋青龙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有使出来，只是大家并不怀疑他真地能够拿出一件可以为蒋秉正免罪地东西来，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蒋青龙！

“看来本官今天是断不了蒋秉正的生死了！”石破虏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围观的百姓们大哗，将蒋秉正问斩自然是众人所望，可是现在蒋青龙拿出了丹书铁券来不说。还自称手里面有件可以为蒋秉正脱罪的东西，这一下子大家都对问斩蒋秉正没有信心了，却不知道知州石大人会如何处置。

石破虏看了看傲然站立在场中的蒋青龙，然后又看了看被押在一旁地蒋秉正等人，再看了看有些骚动有些失望的晋州百姓们，淡淡地说道，“本官虽然没有能力审理此案，可是还是有人能够审理的！有恭迎平西大将军，西北行营大总管，枢密副使，平西王千岁王驾！”

石破虏的话音一落，就从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两列杀气腾腾地西北军全副武装地将通道围住，我带着石崇义与郑途两人，缓步从远处的通道中走了过来。

接着就看到原来台子上面用红绸子遮住的地方都露了出来，一块儿牌子上面写着“平西大将军杨”，另一块儿牌子上面写着“大宋平西王杨”，书案后面的屏风也露了出来，并不是州府所用的图案，而是七条蟠龙聚在一起的郡王专用图案。

众人立刻哗然，接着静了下来，原来石大人早就有所准备，竟然请来了平西王亲临。

我一身黄袍，当然并不是皇帝所穿的黄袍，同石崇义与郑途三人走上平台，石破虏已经避到了一旁，四个人坐定之后，我发问道，“听说有人出示了丹书铁券？拿来与本王瞧瞧！”

蒋青龙看到上面摆出来的果然是郡王的全副仪仗，心里面顿时有些不详的预感，看来这次蒋秉正是惹到了杀神了！只见这位王爷的年纪不到三十的样子，顾盼之间不怒自威，行动之时龙行虎步，王八之气十足，显然是位真正的王爷，顿时感到有些不安，不明白石破虏一个区区的知州，是如何同这些皇亲国戚们拉上关系的。

眼下对方所要丹书铁券观看，蒋青龙倒也不怕对方耍赖，便将丹书铁券交给了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一名侍卫，等待他将此物转交给这位平西王爷观看。

谁知那侍卫打扮的男子接到丹书铁券之后，竟然调转身子就跑，向人群之外钻了出去。

蒋青龙突逢此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待到明白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鼠辈敢尔——”老头儿气的头发乍起，差点心脏病突犯。

围观的众人却感到非常解气，纷纷鼓掌大笑。

老头儿愤怒地向我一抱拳道，“王爷，为何你的侍卫将老朽的丹书铁券抢走？这是何道理？请王爷给我一个说法！”

“那人是我的侍卫么？”我心中好笑，表面上却是一脸茫然地问道。

“启禀王爷千岁——”石破虏非常惭愧地对我抱拳说道，“那人是我临时雇来的衙役，并非是王爷千岁的侍卫。”

“哦原来如此——”我无辜地点了点头，对蒋青龙说道，“你看。不是我地侍卫，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抢你的丹书铁券？那东西抢去又不能卖钱，也不能冒名顶替。更不能随便拿出来炫耀！抢那东西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不让本王看到么？”

蒋青龙顿时汗如雨下，如今丹书铁券被人抢走，对方若是要说自己那东西是假的。自己也是没辙儿。难道说这位平西王爷跟石破虏是一伙儿地。专门来坑自己的？蒋青龙的脑袋里面顿时有些想不通了。

“属下办事不力！万死。万死！”石破虏连连向我告罪道。

我做出一副非常吃惊地样子问道，“石大人，本王在京师地时候，就听说过你地官声不错，晋州在你的治理下也是欣欣向荣，可为什么连衙役之中都会出现如此怪异的行为呢？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我大宋政治虽然宽松。却也不能放任鸡鸣狗盗之徒在衙门里面滥芋充数！”

“属下该死！”石破虏苦着脸告罪道，“实在是因为昨日蒋小侯爷直闯衙门，衙役们都被吓跑了，属下不得已。只好临时招募了一些人手来充数，不料竟出现了如此闹剧，真是该死！属下甘愿领受不察之罪！任凭王爷处置！”

“嗯，虽然你也是无心之失，却也有不察之过，本王念你态度尚好，又是事出有因，便处你罚俸一年，你可心服？”我大公无私地板着脸对石破虏说道。

“属下心服口服，愿意领受王爷责罚！”石破虏心悦诚服地拜谢道。

蒋青龙此时也看出了名堂，虽然这位王爷不承认那跑掉的人是自己的侍卫，可是石破虏跟他明显是一伙儿地，否则如此大事怎么就这么轻松地了结了？可是自己毕竟无法与之对抗，于是便说道，“老朽的丹书铁券被抢，请王爷为草民做主！”

我点了点头道，“嗯，此时因本王而起，虽然那抢东西的与本王没有瓜葛，然则对事主毕竟得有个交待！这样吧，虽然本王没有来得及看那丹书铁券的真伪，也不好妄自推断，就算你那丹书铁券是真地好了！你方才冲撞上官的罪行，自是一笔勾销了！”

蒋青龙也没有什么办法，人家是王爷，自己现在又没有了丹书铁券，还要搭救自己的小侄孙，于是便极不情愿地道了声谢，然后问道，“秉义侯的事情，请王爷赦免。”

我当下将脸色一变道，“你的事情就很过分，看在那不知道真假的丹书铁券的面子上，本王也就不追究了，可是那蒋秉正的事情，民愤极大，就是本王看了，也是触目惊心啊！如何能够说放就放？！”说罢将手在案上一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

底下旁听的百姓们也跟着附和起来，纷纷喊道要血债血偿。

蒋青龙没有办法，自己没有丹书铁券护身，自然不能够再打闹公堂了，看来只好取出那最后的护身法宝来了！

说到这东西，蒋青龙是真的不愿意将这东西取出来，可是今天为了蒋家的血脉得以流传，也只好不顾及其他了，便从身后扯出一根包着黄布的长条物来，捧到了身前。

那东西看起来有三尺来长，鸡蛋粗细，因为有布包着，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蒋青龙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收捧着那东西大声说道，“臣蒋青龙，有请太祖皇帝圣物！”

围观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有些震惊，太祖圣物并没有几件，一件就是黄袍加身时所穿的黄袍，如今赐给了柴氏后人用以护身，一件就是九龙冠，当今皇帝头上戴的就是，还有一件乃是太祖皇帝下河东之时手持的一根蟠龙棍，号称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难道说，如今捧在蒋青龙的手上的，就是那根极富神话色彩的蟠龙棍不成？

蒋青龙慢慢地将包裹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根金黄色的短棍来，周身上下蟠龙环绕，金光灿灿，多人耳目，果然是一件非比寻常的宝贝！

“太祖圣物黄金蟠龙棍在此，恭听圣谕！”蒋青龙手持蟠龙棍，大声说道。

石破虏在一旁看了看那根黄金蟠龙棍上面的铭文，确实是太祖当年东征西讨时所使用的蟠龙棍，便向我点了点头，拱手说道。”王爷，确实是太祖圣物蟠龙棍！”

见知州大人已经确认这见东西地真伪，老百姓们立刻乖乖地跪了下来。

“王爷为何不行大礼？”蒋青龙见我们几个人居然不加理会。便正色道，“此物乃是太祖皇帝亲手所赐！老朽替太祖掌管此物，已经四十年有余！太祖皇帝诏曰。持此蟠龙棍者。下可以纠察百官。上可以监督皇族中的不肖子孙，责令其改正错误的决定！如今蟠龙棍已经现世，你等王族如何可以置之不理，藐视圣物？！”

我听了以后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身旁地石崇义跟郑途也没有反应。一脸平淡地看着蒋青龙在那里大呼小叫，石破虏搞不清楚状况，看样子我们对这个蟠龙棍都不在乎，再看我手下的那些士卒们。更是纹丝不动地站着，丝毫不将这个太祖圣物放在眼中。

蒋青龙顿时有些茫然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蟠龙棍就这么不管用了，看样子除了一群老百姓外，在场地官吏们没有一个人惧怕这太祖圣物蟠龙棍，真是奇怪了！

停了少许时间后，我开口道，“蒋老太爷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情。你手中地蟠龙棍固然是真地，却管不到我的头上来，因此你也不用指望这太祖圣物能够挽救你的侄孙了，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种的什么因，就要承受什么果，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蟠龙棍虽然可以震慑皇族，却砸不到本王的头上来！”

蒋青龙有些不解，“不可能！即便是皇帝亲临，也要受蟠龙棍之威，你不过是个郡王，如何不罔顾太祖圣物？！此时如是被朝廷所知，定然会剥夺你地王爵，打入天牢问罪！如今老朽身为掌棍使者，暂且赦免了你藐视圣物之罪，只要你将秉义侯放归，便可以不加追究，否则的话，定然让你的所作所为上达天听，明正刑典！”

“说到底你还是不明白啊！”我笑着摇了摇头道，“本王又不是他赵家的人，自然不是皇族！你那蟠龙棍不过是震慑皇族地物品，如何能够砸得到本王的头上？”

“什么？！你竟然不是皇家之人？！”蒋青龙顿时傻了眼儿，有些傻傻地问道，“这怎么可能？！自太祖以来，除了几个番邦外，还没有人能够获封异姓王！”

“老头儿你可能是老年痴呆了！”石胖子在一旁耻笑道，“我大哥就是这世上唯一获封王爵的异姓王，仪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大宋平西王杨！难道你不识字么？！”

老头儿仔细一瞧那仪仗上面的字样，果然如此，不由得大声说道，“就算你不是皇族，你也是大宋的官员！本使者一样可以用蟠龙棍约束于你！”

我哈哈大笑道，“你实在是搞不懂状况了！如今楚王作乱，朝廷已有不支之象，本王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勉强答应皇帝的要求，替他管了河东路这一亩三分地方，对抗楚王叛军，你倒是说说，难道他会为了一根棍子来跟本王过不去么？”

蒋青龙一向隐居，确实不知道楚王作乱的事情，他的蟠龙棍是真，可是那监察百官的话确实杜撰出来的，因此听了我的话后，顿时有些呆了！原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居然已经有些不顶用了！强大无比的大宋皇朝也已经快分崩离析了！若是大宋朝垮了，还有谁会在乎这根太祖圣物蟠龙棍呢？或许只有古董收藏商才会有这个心思吧！

我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蒋青龙的身边，轻轻松松地从他的手里面将蟠龙棍取了过来，有些同情地对他说道，“老人家，圣物这东西有时候是不管用的，若是想要留给后世子孙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也是行不通的！你只知道自己打拼赚下了一份家业，却不知道，如果子孙们不肖的话，败起家来的速度是更快快的，也许就在一夜之间！”

看着老头儿失魂落魄地离去，我的心里面突然间也有些不忍心，看这人似乎倒也正直，只是为不肖子孙所累及，堕了最后的名头儿，想一想也是悲哀。可是即便换作是我，又能保证自己的子孙们以后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我实在也没有什么信心可言！

晋州秉义侯一案，终于尘埃落定。查秉义侯蒋秉正，行止不端，多行不义，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恶贯满盈，今查明正身，押赴刑场，立即斩首，所有家产，一律充公。

持有太祖圣物蟠龙棍的蒋青龙，因为其人并没有涉及到罪案之中，免于追究罪责，念其年老无人照料的难处，给他留了三千两银子作为生活费用，撵出了晋州府。

跟蒋秉正一案有关的蒋氏族人，凡是涉案的一概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最后仅仅是金银一项，就没收了四十万两，另有田地房舍无数，统统留给了晋州府衙作为公款，用来补偿被蒋秉正坑害的苦主等人。

将郑途留在了晋州后，我跟石胖子继续北上，目标并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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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阳凉南关

办完了晋州的事情，我们向北出霍邑，接近了汾州地界。

河东路的形势比较复杂一些，当初太宗皇帝攻下了北汉之后，为了加强对河东路的统治，特意在晋中一带设置了晋宁军、威胜军、清源军、保德军、平定军、岢岚军、隆德军等大批军镇节度使，可以说是苦心经营，想要将河东路建设城反攻燕云的桥头堡。

可是后来的情况就有些变化了，晋北的三关五寨为了防御契丹人，自然驻扎了重兵，可以说是大宋的精锐部队，保德军、晋宁军和岢岚军因为地域上接近于绥德我的老巢，自然深受影响，以倾向于同西北军合并起来，隆德军地处潞州一带，相对封闭，自成一个系统，而晋中的祁州、并州、汾州、威胜军、平定军，清源军等处基本上都是后方，不需要重兵驻守，就慢慢地都被整合到一起，统统置于清源军节度使的治下。

我同石胖子带着一万人马，一路沿着汾河北上，过了霍邑，再往北走了一段儿路程之后，就来到了阳凉南关外。

阳凉南关与阳凉北关，一南一北，正是汾州的两扇大门，恰好扼守汾州的咽喉要道，因为地势险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虽然守军很少，却能够独当一面。

来到关下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城门已经关闭了。

前锋的部将立刻上前去喊话交涉。通知对方平西王大军已在城下，着令对方立刻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城头上面地人得知下面是朝廷大军路过后。当下也不敢怠慢，立刻去找城中守将请示，一面安抚城下的大军。派人先整了些温热的食物酒水用吊篮送了下来。过了一阵子后。城头上面地灯火影影绰绰，可以看出来有人上来了，正在箭楼上面向下观察。

“敢问城下是那位将军统军？来汾州有河公干？”城头上面的守将探出头来问道。

我看了一下那城头，并不太高，只不过依托这山石地势，显得非常之陡哨。

我的人在下面喊道。”平西王大军前往并州公干，速速打开城门。”

“可有兵符印信？”上面那人似乎非常仔细。

我点了点头，将朝廷赐予地兵符印信命人送了上去，依旧用那吊篮送上了城楼。

上面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后。冲着下面说道，“接清源军节度使令，近日楚王叛军作乱，着令城防严谨，入夜之后不得擅自开启城门，有大军入城也需要清源军节度使府批复之手令！今日天色已晚，末将等又不识得平西王地兵符与印信，请大军在外扎营，末将连夜派人马将兵符印信等送往清源军节度使处辨认，若是无误，再恭迎大军入城。”

外面地人立刻火冒三丈，当下叫骂起来。

一个汾州而已，地处晋中，无论从那面看，都不是紧要的地方，这个清源军节度使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下如此狗屁不通的命令？！我跟石胖子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感到有些蹊跷。

“让他们出来个能做主的，本王有事情要问。”我吩咐手下跟上面喊话。

前锋的人立刻向上面喊话，结果良久都没有反应，上面的人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命令，既不开城门，也不答话，也不归还我地兵符印信，就是一个置之不理。

我立刻火大了！就连皇帝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一个小小的清源军节度使，竟然胆敢阻拦我的大军？！此风断不可涨！不要说是我了，就是我地手下们也是个个怒火中烧，本来已经赶了一天路了，早就想进城歇歇，谁知道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让我们吃闭门羹，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西北军跟着我一路从东打到西，又从西打到东，从来都没有吃过憋，这次居然在小小的阳凉南关前受阻，简直是没天理了！尤其是对方居然敢扣留我的兵符印信，更让我觉得其中有问题。

此时手下的几个副将已经开始叫了起来，要求强行闯关，给这小小的阳凉南关守将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一下平西王大军的厉害！

我也觉得教训教训对方无伤大雅，现在正是我西北大军需要立威的时候，他阳凉南关竟然无视我的平西王印信，似乎那清源军节度使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般，这显然是螳臂挡车的愚蠢行径，不教训一下他们，以后还有谁人会畏惧我的权势？

于是我便点头同意道，“嗯，小小地教训一下他们倒也无妨，只是不必要闹出多少人命来就好，毕竟这些地方，将来都是要被我们接收的，死伤太多了，与面子上不好看。”

“末将等谨遵王爷将令！”几个部将一听我准了他们，便摩拳擦掌地争了起来，毕竟阳凉南关不过是个小小关卡，估摸着里面能有两百号人就不错了，怎么能够禁得住全军一拥而上？

一个部将领了五百士卒，来到关下，扯开了嗓子勒令关上开门，否则就要攻城了。

结果关上居然针锋相对地射下一阵箭雨来，所幸西北军都是枪林弹雨里面磨练出来的，论反应那自然是一流，弓弦声才响起来，钢盾就在手中了，饶是如此，还有两个人受了点儿轻伤，手臂上面被射了个对穿，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是也得将养些时日。

那部将见了顿时老羞成怒，后面的同僚们可都在看着呢！自己好不容易赢了这个冲关的优差，想要在三军面前露一小脸，居然被对方给落了面子，顿时号令部下翻身下马，将钢盾结成一面防御阵，带着人扛着攻城器械冲了上去。对着关上地城门狠狠地砸了起来。

谁知那关上的准备居然也做得非常充足，见来人竟然冲关砸门，立刻打开了机关暗道。将火油浇了下来，顿时烫伤了好几个人，第一波攻击无果。那部将有带着人冲了上去。结果关上又浇下一锅火油来。同时还扔了许多的滚木擂石下来，砸上了十几个士卒。

我在后面看得清楚，心里面非常愤怒，长期以来我地大军都是以野战为主，虽然也攻过一些关隘，可是都是有大型的攻城器械辅助。所以也并没有把这些险要的关口放在眼中，谁知今天竟然在这小小地阳凉南关下遭遇了如此尴尬，很是无趣。

然而我地心中也有些疑惑，看关上地防御。似乎也不是两三百人的规模能够做到，城头上面的火把越来越多，远远地看过去，怕是不下千人，这可不太合乎常规啊！

石胖子也在我旁边说道，“看情况这阳凉南关里面有蹊跷！”

我顿时有了主意，一面将攻城的部将招了回来，一面命人重新向上面喊话。

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兵被派到了前面，用铁皮卷成的传音筒向上喊道，“关上面地人听着，平西王大军即刻就要进关，限你们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打开城门，否则大军立刻攻城！一旦破关，城内军官一个不留！”

喊完之后，关上又是一阵箭雨，还夹杂着一堆听的不太清楚的咒骂声。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传本王将令，将大家伙们都给我抬上来，这次要首先在这阳凉南关上开荤了！”我一挥手，向部将们命令道。

部将们顿时轰然应诺，接着吩咐手下将十几只大家伙抬了上来，在关前固定好，竟然是十几只金属铸成地长颈火炮，很快就将炮弹和火药填装了进去，单等我发令就开火。

我朝着关上，用夹带着真气的声音喊道，“本王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打开城门，将本王印信送出，再不开城门，一切后果自负！”

里面依然没有反应，居然有几个人用弓箭要射我，我顿时怒不可遏，将手一挥，手下们立刻点火，只见引信烧完之后，十几道火球朝着城上飞了过去，几只砸在城门上面，另外有些砸到了城楼上和城墙上。

我一直以来并没有想要大力发展威力巨大的火器，可是自从被封王以后，形势发生了很大的改观，显然我与朝廷已经走的越来越远了，如今的西北虽然处于强势，却无法保证以后也一直如此，威力强大的火器，就是我保命的法宝。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火器制成后的第一次用于实战，竟然会是在这并不是前线的阳凉南关前，炮口竟然是朝着大宋的关口。

史无前例的火炮攻击立刻给阳凉南关的城墙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木质的城楼被开花弹给炸得四分五裂，燃起了熊熊烈火，城门更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地倒了下去，接着我一挥手，军中的火箭纷纷升空，朝着城头扑了过去，大军催动战马，如同海啸一般向城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城头上面的人虽然知道城外的人马不在少数，可是看到如潮水一般闯进城门的大军后，还是被吓傻了，尤其是十几颗开花弹造成的震撼性效果，使城头上面的人根本提不起反击的勇气来。

阳凉南关的地形十个倒喇叭形，冲进关去之后，立刻发现前面是一马平川，极利于骑兵作战，大军立刻散开，将整个地势的先要之处尽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此时城墙上面的人见城门已经失陷，立刻弃了城门，纷纷逃窜。

我定睛一看，包括瓮城之内的守军，大约在千人左右，果然比平时多了许多倍，再看前方的平川处时，顿时知道这些人马是从何处而来的了！

面前的平川上，一片吵杂的声音，只见对面居然扎有大军大营帐，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马，但看灯火明亮的地方层层相连，似乎不下四五千的人马。

“怪道这些家伙们居然敢跟本王顶着干，原来是有这些后台在关内。”我顿时恍然大悟道。

前面的营帐中有些混乱。显然是没有想到坚固异常地阳凉南关竟然没有两下就被攻破了，里面的将领正在混乱之中纠集人马，企图阻止起反抗的力量来。不过目下天色已晚，士兵们刚刚吃饭了晚饭，正在营中休息。此时一搅扰。顿时乱成了一片。

对方地将领也算是反应及时。营中立刻响起了密集的梆子声，灯火也逐渐升了起来，人马沸腾，号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急于召集士兵归队。

我见此情形，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不如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便下令冲击大营，将对方的队伍彻底打垮了。活捉守将！

本来大家还没有吃过晚饭，在关前又受了不少地鸟气，此时一听到我地命令，立刻发了疯一般地策马冲了进大营去，见人就砍，将整个大营撞了个乱七八糟，我在外面看得非常清楚，灯火所照之处，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士兵们。

我的坐骑随着大军向前行了过去，一路上都是溃兵，看他们的打扮似乎都是地方厢军，战斗力自然比较薄弱，跟朝廷的禁军有所差距，与我们西北骑兵比起来更是不可以道里计算，两军冲突之下，对方根本就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反抗，有些人连兵器都没有抓热就做了俘虏，更多地是躲在营帐里面发抖，看了看营中的情景，很多锅灶里面尚且热着饭，估计这些人正在加餐，难怪如此不济。

“哦哦——”忽然前方的将士们发出了高兴的呼喊声。

“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对旁边地传令兵吩咐了一句。

传令兵立刻策马奔了过去，不多时便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对我拜道，“王爷，已经擒住了对方的大将！”

对方既然已经群龙无首，自然是被我军击的一败涂地，勉强跑出去的散兵游勇们四散逃去，大概跑了千把人，再加上投降的士兵，灰溜溜地躲在一边儿，西北军见这些士兵们没有多强的战斗力，也就懒得理会了，只是将整个大营给控制起来，将众人的武器给收缴了一下，勒令他们不得随意走动后，将大营略为收拾了一下，就将我们迎了进去。

“看起来规模不小啊！这里面起码也有五千兵马！”我带兵已经多年，看了看营帐中的陈设，便知道个大概，只是不清楚这里为什么会多出来这么多的兵马。

想来那些关上的人马，也是临时从这大营之中支援过去的，若不是我随军带着重型攻城的火器，这阳凉南关还真的不太好攻下来，毕竟人家占了地利之便，而我们的人数又不占优势，又是清一色的骑兵，攻城之战，确实不很在行。

“问一问不就知道了！”石胖子骑了一天的马，屁股早就咯得难受，此时到了营帐之中，率先一屁股坐了下来，接着就四仰八叉的肚子躺下，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当下就吩咐手下将对方的大将给带进来。

对方的大将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进来，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你是何人？为何敢阻挡本王的大军入关？”我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帐之中，旗牌官分列两旁，仪仗鲜明，威势惊人。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吃惊，又有些惭愧地问道，“大人不是天波府杨老令公的六公子，担任枢密院副使的杨将军么？”

我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人居然认得我，便点头回答道，“本王自然就是天波府的杨延昭，你又是何人？在此何为？因何阻挡我大军的去路？”

“属下不知道真是杨大人亲临，否则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阻拦！”那人有些泄气地跪了下来，无可奈何地谢罪道。

我见此人居然认得我，便吩咐手下替他松了绑。

那人整了整衣冠，重新给我见了个礼后说道，“属下威胜军副都指挥使胡云，见过杨枢密使大人。”

“免礼，请坐。”我不由得更觉惊奇了，他一个威胜军副都指挥使，驻地应该是在璐州以北，为何会来到这汾州地域驻扎？

“大人不是驻节西北，平定了党项人之乱，为何又会出现在河东路中，并且成了王爷呢？”胡云见我比较随和，变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难道不知朝廷发下的文告？”我不相信他居然连此事都不知道，毕竟朝廷册封我为平西王的事情，已经昭告天下了，就算是老百姓们不关心此事，可是各地州府郡县的官员与军中将领又岂能不知道？

胡云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是真的不知道。

于是我便将自己最新的官职爵位跟他说了一番，胡云听了之后汗如雨下，重新给我见了礼之后，有些愤恨的说道，“早知道那厮不是好鸟，这回真的给他坑苦了！”

我听了以后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又追问于他。

胡云此时很有些愁眉苦脸的样子，连连唉声叹气，听我问他话后，半晌才反应过来，便将其中的缘故慢慢地与我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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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并州形势

原来胡云本是威胜军的副都指挥使，今年九月的时候，清源军节度使府中将所属各军州的人马大肆调换，很多人都离开了原来的驻地，四处轮岗，胡云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汾州驻扎。

汾州既不是前线，又不是三晋出入的要道，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多的人马驻守的，可是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又派了一名监军，增派了一千人马到此，与胡云所部合兵一处，共计六千人马驻守汾州。

小小的汾州人口也不过十几万，此时居然一下子就驻扎进来六千人马，顿时给当地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胡云经常要为地方上的一些个军民纠纷而头痛不已，实在有些搞不懂为何赵元礼会做出如此决定？

今夜的事情，更是怪的离谱儿。

我的人马在关外叫门的时候，城上面巡逻的人正是赵元礼所派来的监军兰成所部，接到我的兵符引信之后，立刻报告给了兰成，但是兰成并没有跟胡云说什么，也没有给他看兵符印信，而是将这些东西藏了起来，对胡云说外面不知是什么地方来的人马，居然敢冒充朝廷的军队叫关，要胡云组织人马阻挡，切莫放对方入关。

因为阳凉南关地势险要，胡云想着原本上面就有两百多人，即便是什么冒充的人就算是有一两千人也不一定能够吃的下来，后来兰成一个劲儿地跟他说要小心应付。现在楚王地叛军已经打下洛阳了，随时都有可能攻进河东路来，大意不得！于是胡云就勉强又调了千把人上城关。不是他不配合，实在是城关太小，千把人已经是容纳的极限了。再多的人上去地话。都没有地方立脚。

“我哪里知道城外是王爷您的大军？否则打死我也不敢跟您对着干啊！”胡云很是懊恼地说道。

“当初在金沙滩一战的时候，我还是个小统带，被契丹人杀地无路可逃，要不是您老人家力挽狂澜，如今我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也许骨头都烂了！”

我点了点头。总算搞清楚了为何城中没有开门，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可是这兰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我搞鬼呢？于是便问道。”原来如此，那兰成究竟是什么人，听你地口气，似乎是受制于他不成？”

监军在大营之中虽然具有相当之地位，却还不至于能够公然欺瞒主将吧？

胡云叹了口气道，“这几个月来末将一直都被困在这鸟不生蛋地地方，外面的情形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清源军节度使府中所传递来的公文，也都是先过监军兰成的眼睛，然后再转给我看，因此末将连王爷已经进位的事情都不知道，更别提其他的事情了！这个兰成，乃是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地亲信，如今并州的大小事务，都归了清源军节度，因此兰成跟着水涨船高，在清源军中说一不二！此次在汾州驻扎，虽然说名义上是末将担任主帅，可是真正有权势的却是兰成这个监军！”

“可是那兰成为什么要骗你？本王大军到来的事情，又不是能够瞒得住地？再说他私藏本王的兵符印信又有何用？难不成还能用这东西号令我西北大军啊！”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理解，这个兰成没有理由跟我搞怪啊。

胡云犹豫了一下说道，“末将似乎看出一些个端倪来，只是不知道是否属实，若是贸然给王爷讲出来，万一想错了，却是不好！”

我大方地说道，“胡将军何出此言？本王奉旨送石大人接办并州军政大事，却对并州的形势不甚了解，你若有话，但可直言，不论说的是否事实，本王绝对不会怪罪你便是！若是能够有所启发，便是对朝廷的大功一件！”

胡云听了我的承诺以后，便大胆放言道，“末将怀疑清源军节度使有不臣之心！”

“何以见得？！”这话就是听在我的耳朵里面，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观清源军目下所管辖的地方，都在晋中，此地地势相对平坦，两侧又有山脉掩映，是个封闭的小区域，可是西有我的数十万大军驻守，东有河北军雄兵坐镇，北有三关五寨重兵把守，南临晋州潞州都是朝廷的用兵之地，他有什么把握可以造反成功呢？

胡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也是末将根据进来清源军的行动妄自推测出来的，本来还不敢有此设想，可是如今见到王爷后，听了近来的天下大势，就更加明确了心中所想。”

“哦，说来听听。”我顿时有了兴趣，看看这个胡云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分析出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有造反的心思的。

“早在夏天的时候，清源军中就大肆调整人事，将领四处调换，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每处都安插了监军，皆为赵元礼的心腹。然则末将观察兵力集中的动向，却是分为两处，其一就是往东北，靠近平定军，另一处就是这里，汾州城。

胡云分析道，“先前末将就有些疑惑，这两处都不是需要大军把守的，除非是赵元礼别有用意，如今总算想清楚了，赵元礼不是想勾结契丹，就是想要南下晋州，突破黄河与楚王合兵一处，形成对河北的包围之势！”

嗯？我的脑海里面顿时出现了一幅敌我形势图。

胡云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之前韩德威率领十万大军围攻三关五寨，若不是我的西北军横插了一杠子，将韩德威活捉，解了三关危局，赵元礼确实可以从平定军北上，与韩德威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三关，引契丹人的大军入关，顷刻间就可以占领并州的大部。接着大军南下晋州，一样可以攻到黄河边儿上，与楚王会师。

至于纷州地驻军。恐怕也是打定了同样的主意，一有机会便可以南下晋州，与打到黄河边儿的楚王大军会和。若不是我对于河东路这块儿肥肉也有野心地话。恐怕他的小算盘早就得逞了！

“这个赵元礼究竟是什么来路？胆子倒是不小啊！”我不禁向胡云问道。

能够掌握这么一大块儿地方的节度使。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担当地，起码在朝廷看来，这个人应该是不容易出乱子地，是应该对皇家非常忠心地人才行。

胡云回答道，“赵元礼乃是皇族，算起辈分来。应该是楚王的侄子一辈儿，年纪也不是很大，才三十出头而已，在清源军节度使上。却已经做了七年了！”

“哦，原来如此。”我这下子就有些明白了，原来有些迷惑的问题也都找到了答案。

难怪监军兰成不告诉胡云外面的大军真实身份，难怪城上面的人一见我们就乱放冷箭，估计是这兰成知道主子的心思，见我们所带地人马并不是太多，想着自己的关内依然有大军六千，凭借坚城雄关，可以将我们阻挡于阳凉南关之外，自己就带了我的兵符印信去主子那里报信去了。

这肯定是做贼心虚嘛！

如果赵元礼跟楚王有交易的话，先前进攻风陵渡被我打回去地楚王叛军肯定就是想要北上与赵元礼会师的，这股人马没有在预想的时间内来到汾州城下，却等来了平西王的大军，心怀鬼胎的兰成自然惶恐，于是就将胡云留下应付局面，却又不敢告诉他真相，只是想给他弄成个木已成舟骑虎难下的局势，将他捆在赵元礼的贼船上。

“呵呵——”我顿时笑了起来。

原本我还想着如何摆平并州的原有势力，却没有想到并州最大的军事势力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居然正在谋划叛乱，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老天给了瞌睡人一个大大的枕头哦！

想到这里我立刻义正词严地对胡云说道，“胡将军！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竟然意图不轨，企图与楚王一起同流合污，颠覆我大宋皇朝，此等逆臣贼子，岂可容他立于天日之下？本王受朝廷之命，执掌征伐节杖，必与此奸贼势不两立！胡将军可愿意在本王帐下听用，一同征讨叛贼，为国建功立业？”

胡云一听顿时有些兴奋，但想到自己刚才还带人攻击平西王大军，此时不过是个阶下囚，顿时感到有些沮丧，沉痛地说道，“末将愿意听从王爷差遣，只是方才受奸人蒙蔽，以致冒犯王驾，这个——”

“不知者无罪！”我挥了挥手道，“再说是赵元礼和兰成等人有意蒙蔽于你，你身为部将，岂有不听从主帅的命令的道理？此事休要再提了！只要你跟随本王征伐叛贼，自有升迁的道理！”

胡云一听自己先前所犯的事儿一笔勾销了，今后还可以跟随在我的身边建功立业，顿时高兴起来，“末将谨遵王爷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我笑了笑，傲然答道，“不必如此，今后跟随在本王身边，未必会用得着赴汤蹈火的！不过你对河东北路的形势比较清楚，今后本王需要借重你之处颇多，只要你用心做事，自然不会被亏待的！便是做一路节度使又有什么难处？”

胡云听了后满心欢喜，直道自己的部署中还是有些可用之人的，就此遣散未免有些浪费了，若是收拢起来，也能凑成一军。

我心想自己所带人马缺乏步兵，辎重兵也不足，如果能够将胡云的手下兼并一些作为这些用途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命他去营中归拢属下。

胡云毕竟统兵多时，在营中的散兵处一出现，立时将惊恐不安的下属们给安抚住了，接着众人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略略地说了一遍，言明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勾结契丹与楚王叛军，妄图叛乱，今平西王大军奉朝廷诏命前来平叛，监军兰成乃是赵元礼一党，蒙蔽三军，致使冲撞了平西王大驾，如今平西王千岁不计小怨，愿意接纳弃暗投明之人。胡将军已然投入王爷帐下，官升一级，其他人等，愿意从军效力地，一概优待。

众人都领教了西北军的战斗力，自然知道自己的队伍是不能跟人家比地。原来想可能明天会被收拾一顿。结果胡云突然又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看来这位平西王爷的确是棵可以倚靠的大树，既然胡将军都弃暗投明了，那么咱们也没有道理不跟着反正啊！

于是众人一致要求跟随王爷平叛，为国效力。

本来大宋地军队就都是雇佣军，也就是说朝廷出钱养着，只要有人给粮饷。跟着谁不是一样？这位王爷看上来力量相当强大，比较起来，清源军节度使就是弱势群体了，跟着谁比较有前途。是个人都知道啊！

胡云将部属归拢了归拢，居然又整合出三千多人马来，其中五百骑兵，余者皆为步兵，我去视察了一下，虽然在训练上有所缺乏，可是基本素质都还不错，若是好好地调教一番，也能胜任不少工作，于是就将众人收纳入大军之中，单另编为一营，仍然以胡云为主将统领，下属军官皆由他自行任命。

胡云感到我对他相当信任，不由得大叹跟对了主公，自是热情高涨，愿意为大军在前开路，一路进入并州中心地太原府地界。

“王爷，那兰成带着王爷地兵符印信北上回清源军节度使处报信，一定会沿途通知各处人马戒备的，这一路上都是赵元礼的亲信控制着各处兵马，恐怕恶战不少，王爷要提前做好准备啊！”整编完部队的胡云好心提醒我道。

我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倒是实情，如今的清源军治下，究竟有多少兵马？”

胡云想了一下后回答道，“晋中地祁州、并州、汾州、威胜军、平定军，统统归于清源军的管辖，赵元礼的势力不小，我方才测算了一下，估计能有十几万兵马，可是既然他有谋逆的心思，就不可能不私藏一些家底儿地，保守估计的话，应该不下二十万人马才对！”

“二十万人马？！”我顿时吃了一惊，虽然说清源军没有什么参加大战的机会，都是些地方性武装，可是蚁多咬死象，我现在的人马加上刚收编的胡云所部，也不过一万五左右，要与七八倍的敌人作战，似乎有些太不相衬了。

胡云见我有些惊讶，便安慰道，“赵元礼的兵马如今分为南北两大部分，再加上各处总得有些人留守，所以南线的主力大概有六七万人，大多分布在汾州以北的阳凉北关与北面的祁州一带，分散了开，各个重要据点上面也就是两三万人吧！”

饶是如此，也有些难办了，我今次带出来的人马以骑兵为主，擅长奔袭作战，若要攻城略地，还的补充些步兵才行，可是绥德离此有些远，一时之间也无法调集大量的步兵前来驰援，近处么，虽然能够从民间征兵，但是新兵上战场的话，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指望他们奋勇杀敌？

想来想去，我如果想要从此地一路北上的话，首先就要使赵元礼分兵他处，这样才能将他的各地兵马逐一蚕食掉，积小胜为大胜，压缩他的生存空间，最终将整个河东路掌控在我的手中。

我向胡云讨来他军中的地形图，同石胖子以及胡云等部将一同研究了之后，决定分别派人去接德、三关、以及东南方的隆德军传信儿，告知他们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勾结契丹与楚王，准备叛乱的消息，以枢密院副使平西大将军的名义让他们分别派兵，从各处对赵元礼造成威胁，尽量吸引他的兵力，以使我能够率军直捣太原府，来一个斩首行动，将赵元礼这个祸患一举成擒！

“王爷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有部将对我的做法很不理解，“凭我们西北大军的实力，只需要从晋州将一万大军速速调来，我们两万五千大军便可以横行整个太原府，谅他赵元礼的二十万人马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根本就不堪一击！”

我摇头道，“并非我多此一举，而是赵元礼虽然裹挟诸人随他叛乱，可是能够真心跟随他的死党并不很多，如果我大军开进，必然大开战端，赵元礼如果以大军与我决战，虽然能够胜之，但伤亡必然沉重，本王是看在同种同族的面子上，不愿意在太原府大开杀戒罢了！”

当初太宗皇帝伐北汉的时候，整个并州剩下的没有几十万人，可谓是十室九空，形象极其惨烈，如今不过十余年，我可不愿意自己再担上一个郐子手的名声，虽然我是站在讨伐叛乱的正义立场上。

这下子众人就理解我的意思了，诛其首恶，不计协从，

“末将等誓死追随平西王大驾，号令下时，莫敢不从！”新近归顺的胡云等人更是将口号喊的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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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晋中门户

将各处信使都派出去以后，大军在阳凉南关稍微修整了一下，便继续向北进发，直奔汾州重镇灵石。

据胡云所言，灵石一带驻有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的嫡系部队一万人，算是清源军中战斗力比较强悍的队伍，我想趁着自己的骑兵队伍尚且可以在平原地带发挥快速作战的优势时，一举将对方给消灭在这里，省得日后麻烦。

灵石位于晋中盆地南端，北临介休，南接霍邑，东靠潞州，西连晋宁，素有“燕冀之御、秦蜀之经、川陕道衢”之称。隋开皇十年，隋文帝杨坚北巡挖河开道，获一巨石，似铁非铁，似石非石，色苍声铮，以为灵瑞，遂命名为“灵石”，割平周县西南地置为灵石县。

待我们赶到灵石的时候，却发现并无敌人大军驻守，找到当地人一打听，才知道大军昨日已经退去，赶往北方的阳凉北关去了。

“这可不好！”石胖子有些遗憾地叹道。

他是要去并州接管的，如今赵元礼独霸并州，拒不让出地盘儿，还有造反的意思，这不是给他找麻烦么？一想起来郑途可以轻松地接管晋州，而自己还要辛苦奔波地打天下，就感到有些不平衡了。

胡云也深感忧虑地说道，“看来赵元礼已经有了防备，灵石县城无险可守，阳凉北关却是祁州门户，加上原来的守军，如今阳凉北关恐怕已经有三万守军了。依据险关，我军不易取胜。”

我笑了起来，对众人说道。“不易取胜，并不是不能取胜，赵元礼妄图自立。却没有相应地实力。到头来只能是自讨苦吃。好好地做他的皇亲不好么？没来由地偏要造反，将来要后悔的还是他自己！”

“可他毕竟还有二十万人马！再加上经营并州多年，一时之间也难以收拾。”胡云在河东路呆地时间比较长，对于赵元礼的实力也比较了解，因此有些迷信他的实力。

“那就要看他接下来地表现了。”我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晋中这个地方，说起来是无险可守。但也是相对而言，如今我正站在晋中盆地地南大门外，只要一进去，整个赵元礼地防线就如同虚设。没有任何阻碍可言，若是赵元礼聪明的话，就没有必要分散兵力，而是以绝对数量的兵力将阳凉北关完全封锁，将我们进入晋中的路子堵死，这无疑是最明智的做法。

如果赵元礼真的这么做地话，那我对他的评价也要调高一档，否则的话，还放不到我的眼睛里面，他人数虽多，但是我手中也有万余精兵，再加上日后可以收容降兵进行改编，却也不惧怕他地二十万大军如何如何。

灵石的百姓们看到我们这只大军后，纷纷选择闭门不出，他们从北汉归于大宋，也不过是十余年的时间，当初宋军北进时，很是杀伤了不少人命，因此对于这些朝廷的兵马并没有什么好感。

大军在灵石县内停留了半个时辰后，灵石的知县赶来了。

“下官灵石县知事王仲甫，见过平西王千岁。”王仲甫四十多岁，看上去颇有一些乡土气息，本地口音。

“免礼。”我吩咐他平身，然后有些好奇的问道，“赵元礼的大军都跑了，你何为还留在此地？”

王仲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下官是灵石县知事，这是朝廷封的官职，又不是清源军节度使封的官职，赵元礼自管他的清源军，与下官何干？王爷代表朝廷而来，下官自然要前来拜谒，这是常理，也是正理。”

“好一个灵石县知事！说得好！”我有些惊奇地看着王仲甫，站起身来迎了过去，拉着他的手对众人说道，“身为一方的父母官，自然要知道自己是为谁服务的，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可惜却不能坚持，王知县无疑是做到了！可惜赵元礼身为皇亲，又是官居二品的清源军节度使，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只知道追逐私利，为祸国家，实在是可悲又可耻啊！”

众人皆道平西王所言甚是，王知县气节高尚。

王仲甫拜谢道，“仲甫虽然自知，却未能识破赵元礼的狼子野心，如今此獠业已坐大，朝廷若不能早日铲除的话，必为三晋祸患啊！”

石胖子在一旁安慰道，“王大人勿须担忧，赵元礼窃居并州，不思修德，只知道穷兵黩武，已是大违三晋民愿，追随者必寡，如今虽然洋洋得意，也不过如同沐猴而冠带，长久不了的！如今平西王大军已至，先全歼了韩德威的契丹大军十万，又破了楚王北上的叛军，斩其首领，已经斩断了赵元礼的两条有力臂助，清源军的覆灭，也只是弹指之间罢了！”

王仲甫点头称是，又有些忧虑地说道，“然则并州人民，却又要因为赵元礼的野心，多承受一次兵祸了！”

“打仗是难免的，是要死人的，这是必然的。”我点头说道，“不过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今次对付赵元礼所部，并非是以往同契丹人作战，凡事尽可能讲究方式方法，希望能够使用比较温和的手段来解决并州之事，这也是本王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我如此说法，倒不是在众人面前故作姿态，也不是见了同族之人就下不去手，而是考虑到河东路这一带，以后肯定是要划归到我的手中掌握的，如果仅仅因为一个赵元礼，一个清源军，就大肆动武，打一个稀巴烂，那日后石胖子接收的能是一个什么好光景？

权衡利弊，我都需要仔细斟酌一下，既要在河东路上落下一个仁义的好名声。又要将赵元礼地问题给妥善地解决掉，还要尽量将三关五寨的兵马笼络到西北军的怀中，确实很有挑战性啊！如何行事。果然非同寻常可比。

王仲甫将我们迎入灵石县衙，大军驻扎在城外听命。

灵石县衙还是隋开皇年间修成地旧址，在现在看起来也算是古物了。

“听说当年隋开皇年间。此地曾掘出一块儿巨石。可是真有此事？”我忽然想起了传闻。于是饶有兴致地问了起来。

一谈及家乡的风物，王仲甫立刻来了精神，笑着为我们介绍道，“确实有这么一块儿石头，看上去有三丈许方圆，自发现以后就一直留在我们灵石县境内。以为象征，王爷如有兴趣，大可一观究竟。”

“今日恰逢其会，那倒是要看看了。”我点了点头。表示很有兴趣。

由于前几天刚下过大雪，因此县衙的青石路上依然散发着一些清淡冷冽地气息，我们一行人沿着向南地街中主干道缓缓行来，去探访那块儿神异地石头。

“据灵石县志所记载，昔日隋开皇十年，隋文帝杨坚北巡挖河开道，民工在疏浚河道之时发掘出一块巨石，似铁非铁，似石非石，色苍声铮，隋文帝以为灵瑞，便命名其为灵石，并将平周县西南之地分割出来，设置了如今的灵石县。”王仲甫一边为我等领路，一边慢慢地介绍灵石县的来历，“灵石县自立县以来，已经有四百余年，最有名的就是这一南一北两座关口，因此灵石一地，也可算是晋中之门户了。”

巨石所在之处，距离县衙并不太远，片刻即至。

入目所见，就是一块儿高大浑厚的巨石，颜色灰黑，表面上有许多微乎其微的细小空洞，似乎是有气体由内而外渗出地空洞一般，仔细看时，却又觉得并非真的空洞，表面上似乎有种金属光泽，令我想起了以前见过的雨花石，可是再细看时，又完全不同。

整块儿石头，就像一个巨大的土豆一般蹲在地面上，下面是当地人为了供奉灵石所修筑地青石地基，上面盖满了积雪，看不清楚根基上面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伸出手来，在上面敲了敲，果然听到一种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传来，回荡在耳边，久久不见消退，不由得啧啧称奇。

“倒像是块天外奇石一般！”石胖子家世好，见过不少的稀罕玩意儿，也见过不少的陨石，看了看这块巨石后对众人说道。

“早些年间，也有人说是天外飞石，只是无从考证而已。”王仲甫点头答道。

我摇了摇头道，“恐怕不是陨石。”

陨石我也见过不少，由于在大气中燃烧磨蚀，陨石的形态多浑圆而无棱无角，表面都布有大小不一、深浅不等的凹坑，即熔蚀坑。不少陨石还具有浅而长条形气印，可能是低熔点矿物脱落留下的。

但是眼前这块儿巨石，不仅极为硕大，而且表面上的特征也不符合陨石外貌，且极为规则，不像是经历了长途旅行之后来到地球上的天外来客。

望着眼前的石头，我忽然心中一动，将双手轻轻地按了上去，用尽心神去体验它的感觉。

谁知我的心神刚刚一接触这石头，就觉得整个脑子都清净了下来，似乎回到了一种极为静谧的原始空间，劳顿多日的颓废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停滞多时的长春真气境界居然有了一些跃跃欲试的感觉，似乎就要突破现有的层次，飞跃到一种更高的境界。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奇异绝伦的情景之中的时候，忽然通过巨石感到有一种威胁从后面传了过来，真个人一下子就从静谧中醒悟过来，接着将头一转，朝这后面看了过去，只见对面的街头一间民房上面寒光一闪，点点星光飞速射了过来。

我看得非常清楚，那正是军中所用的神臂弩所射出的纯钢打造的弩箭锋芒所现。

“都趴下——”我对众人大喊一声，将跟在附近的几个人用袍袖轻轻一卷，皆伏到在地上。

西北军士卒们都是反应灵敏的家伙们，一听见我的声音，便扑通扑通地趴倒了地上。

说话间对面地钢弩就已经射了过来。我将身子一闪，右手伸了出去，左右拂动了几下。就将迎面射到的钢弩全数抄在了手中，余者从身边擦了过去，越过伏在地上的众人头顶。叮叮当当地撞上了那块儿巨石，溅出了一溜溜地火星来。

“抓刺客——”跟在附近的士卒们立刻朝着民房的方向冲了过去。什么人居然敢当街行刺平西王爷，这还了得？

我看了一眼握在手中地弩箭锋芒，蓝莹莹地闪着妖异地光芒，上面淬了毒，见血封喉，不过我对大多数的毒素免疫。这倒是刺客和他的主子所不能够了解到的。

“老大，你没有事儿吧？！”石胖子被我首先摔到了地上，此时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看了看掉落一地的弩簧。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对我说道。

我呵呵笑道，“这点儿小儿科的东西，自然伤不到我，只是什么人竟然来行刺于我，真是令人感到有些好奇了！”

石胖子在旁边戏言道，“你现在已经是王爷了，身娇肉贵，有个把刺客惦记着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若是没有人来刺杀倒是令人无法置信了！不过敌人在暗处，一时之间难以察觉，小弟建议你还是多留心行止好些。”

“那岂不是会束手束脚？我可不干——”我摇了摇头道。

若是被这么几个小小的刺客就给吓到了，我还混个什么啊，好歹咱现在也是天下有数地准宗师级高手，除了公主老婆比我厉害以外，能够胜过我的就只有几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八大宗师的漏网之鱼了！

王仲甫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浮土，对大家说道，“恐怕是赵元礼手下豢养的刺客吧？早就听说此人喜好养食客，自诩为小孟尝，手底下鸡鸣狗盗之徒颇多，很多人都成了他的心腹，在手下各部驻军中担当监察之职，平素横行无忌，军中将领多受其压制，敢怒不敢言，因此深受众人忌恨。”

“真是的，好好的心情都让他们给搅了！”石胖子有些不爽地说了句，然后对我建议道，“老大！你是不是太保守了？人家一个小小的节度使都敢养刺客，你身为王爷，为什么不搞点儿类似的东西出来？若是能将赵元礼给悄悄地宰掉，也省的我们大动干戈了！”

石胖子虽然是无心这么一说，却是勾起了我的心思来，进入河东路作战以来，我最大的不利因素就是情报不通了，原先我是没有自己的情报组织，后来老夫人将家底儿北斗组织交给我之后，他们大都在西北和京师活动，对于这河东一带，还真没有建立什么有组织的活动，现下看来，却是一个疏忽了，回头一定得让他们给纠正过来，毕竟这里是我准备重点发展的地区，不可以不了解各种情况。

可是明面上我自然不能承认自己也有养刺客的打算，便义正词严地拒绝道，“你大哥我岂能与赵元礼那种人相提并论？他卑鄙无耻，难道我也要像他一样卑鄙无耻吗？既然他将爪子伸了出来，那我们就要一只一只地给他用锤头砸断！岂能跟他一样伸出爪子互相挠？”

石胖子嘿嘿地笑了笑，却不发表意见，想来他是不相信的。

我伸出手来在那块儿巨石上面拍了拍，心里面有些犹豫不定，这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宛如具有灵性一般，虽然我在接触的时候没有感受到里面蕴藏着什么巨大的能量，但是却能够给我以精神层次上的提升，可以说是一种神物了，改天是应该告诉公主老婆也来瞧瞧，最近她的修为是越来越高了，很有必要通过这东西凝练一下精神，免得有朝一日突然修炼的过火了，看破红尘出了家怎么办？

想到公主老婆，想到宋迪小老婆，就想到了在西北的家，还有一大家子的人，我就越发对这个赵元礼没有好感，平白无事地造什么反？这不是耽误我回家过年么！

在灵石县城中呆了两天，队伍休整了一阵子，北面的情报也逐渐收集了过来。

原来灵石县城中的驻军在接到了清源军节度使的急令后，便火速撤回了阳凉北关，并从汾州、介休、平遥一带紧急调来了大军，共计七万余人，在阳凉北关一带构筑防御工事，割断了南北进出的通道，以阻止我大军北上。

我亲在到前方观察了一下阳凉北关的防御以后，也不禁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对方完全没有想要冲出来主动攻击的意思，而是用人海战术将整个阳凉北关堵得严严实实，而且在一些由阳凉南关之战后逃过去的溃兵的指导下，加固了城墙，上面的木制建筑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一色的青石筑起的藏兵洞，即便是我的火炮也未必能够起作用。

看来想要攻破此关，使用常规手段是不可行了。

“大哥可有定计？”石胖子看了敌人的防御，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有啥办法？！”我撇了撇嘴道，“既然人家严防死守，咱们不如绕道吧，听说介山上的风光也不错，不如大家去赏赏雪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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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流人物

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坐在府中，心情非常复杂。

作为当今皇帝的侄子辈儿，他的年龄似乎大了一些，人道三十而立，赵元礼已经三十二岁了，自从二十五岁来到清源军大人节度使以来，算一算已经整整七年了。

而在这七年当中，发生的大事小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转来转去，令他的心情有些郁闷，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在太宗皇帝生前，曾经在侄孙子一辈中特意培养过几个可造之才，分派到各地去担任节度使，赵元礼就是其中一个。太宗皇帝对他格外看重，因此才委派他到河东路的重镇太原府来坐镇。

清源军节度使经过历次增权，已经逐渐将整个晋中的军政大权掌握在手中，坐拥雄兵二十万，控制着原来北汉政权的大部分区域，将祁州、并州、汾州、宪州、石州、平定军等军州牢牢地掌握在手中，权倾一时，尽管是在整个大宋的节度使中也是位居前几。

仔细论起来，他并不算是太宗皇帝的亲支近宗，只是因为幼年与大皇子也就是现在起兵叛乱的楚王生长在一起，关系匪浅，因此被太宗皇帝引为亲近，多加照拂，方能有今日的成就，也因此当楚王起兵之后，首先来拉拢的人就是他赵元礼。

可是这一次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妙了。

原本楚王和他议定，一旦楚王地大军过了黄河。双方便合兵一处，先攻下晋州，打通整个晋南的运输线。

然后与韩德威的契丹大军里应外合，一举将三关五寨拿下，然后三家一统。大军东进璐州。直插河北诸州地中心地带。与北方的萧太后主力大军合力将大宋最重要的禁军主力河北军给消灭掉，再回师南下，则京师到手。

美好地愿望是非常诱人地，可是破灭地速度也是非常惊人的。

韩德威的十万大军才出大同没有几天，就被平西王大军全数歼灭，韩德威也不能幸免。干脆被生擒活捉，三关五寨坚固若金汤，赵元礼打通与北方盟友契丹的通道的想法算是泡汤了。

接着喜闻楚王大军一举攻下了西京洛阳，楚王大将率领大军北渡黄河。赵元礼的心情立刻好转，当下调拨大军逼近阳凉南关，准备进入晋州与楚王南北夹击，取晋南之地，然后一统东进，虽然此时没有了韩德威地大军参加，可是萧太后的主力依然在河北战场上与河北诸军厮杀，此时合兵，必然可以成功。

不多时，消息传来，萧太后布下天门大阵，居然将真宗和一众大臣们困了进去。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皇帝死了，大家还争个什么，推举楚王为帝就算了嘛！反正都是太宗皇帝的亲儿子。

结果这一次他遭到地打击更大！

萧太后的天门大阵居然被破，真宗等人无恙撤出，并与萧太后签订了檀渊之盟，了结了河北战事，如今业已回到了京师，全力同楚王争夺洛阳，并隐隐有了强势的感觉。

赵元礼心想只要熬到同楚王大军会师，自己进可攻退可守，两人大军六十万，足够横行天下了！可是平白里有杀出个平西王来，居然将楚王的北上将领给捉起来砍了，弄得楚王也不敢得罪他，结果两人私底下签订了互不干涉的条约，这么一搞，自己在这里准备了多时的兵马算是白饶了，可是手下们已经被发动起来了，一个个利欲熏心，也不是自己一句不造反了就可以压制得住的，如今自己算是骑虎难下了！

最令人痛恨的就是那个傻逼手下兰成，居然拿了平西王的兵符印信跑到自己这里来了，还以为立了大功，真想一脚把他给踹死才解恨！

平西王是何许人也？！

别人不知道，他赵元礼还能不知道吗？几乎每一次宋辽大战都离不开他，每一次都是他横空出世地将危局给扭转，契丹人视之如虎狼，宋军视之为救星，即便是强如太宗皇帝者，在重用之余仍然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尽管如此，他还是顺利地进位王爵，成了大宋目前唯一健在的异姓王！

赵元礼一接到兰成亲自送来的平西王兵符印信以后，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可是事情已经做出来了，现在讨论是谁的责任已经于事无补了，他唯有火速下令灵石守军北撤阳凉北关驻守，又从附近调集了数万大军，一共六七万人马集结在阳凉北关附近，希望可以抵挡住平西王的大军北上。

即便如此，他的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安的感觉，毕竟平西王本人就是战场神话的缔造者，几千人马就敢突入契丹数十万大军之中，何况他现在手中已经有上万精兵，更有数十万随时可以征召到的西北大军东进河东作战，自己这十几二十万没见过世面的队伍，连给人家当陪练都欠缺资格，更不要提什么正面交锋了！

“唉！事已至此，奈何奈何？”赵元礼此时异常懊恼，为什么自己当初就鬼迷心窍地跟楚王勾搭到一处了呢？虽然封为亲王永镇三晋的诱惑的确很大，可是将自己的命给弄丢了就谈不上合算了。

都是那个兰成，如果不是他贸然行事，将平西王的兵符印信给偷了，而是以礼相待，将平西王大军迎入的话，自己大有同对方和平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猪！真是一窝蠢猪！”赵元礼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报——”外面的侍卫高声喊道，“阳凉北关传来八百里急报！”

赵元礼急忙答道，“速速拿来与我！”

阳凉北关距离太原府，不过是三百里路程。八百里加急文书不过半日便可达到，看样子应该是早上地事情，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赵元礼的心里面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将急报取在手中急急地阅览了一遍后，赵元礼的心中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从阳凉北关传来地急报说，平西王的大军止步不前。派人下书与关中守将。要求对方速速将平西王的兵符印信与盗取兵符地主谋兰成交出。否则将集中三十万西北大军从绥德东进晋中，横扫整个并州，将清源军所部将军以上统统按照谋逆之罪加以诛杀，连坐九族！

“这可如何是好？”赵元礼地双收有些颤抖，他可是知道西北军地厉害，既然平西王已经将这狠话放出来了。那就一定能够做到。

可是急报的后面有附加了一条，说是平西王大军按兵不动，可是据探子所得的消息，几位大将都陪着平西王上介山去观赏雪景去了。

“上介山观赏雪景？这是什么道理？”赵元礼看了这条消息后。有些摸不透我的用意，顿时沉思了起来，“难道他是认定我不敢拒绝他的命令，所以不在乎阳凉北关的事情，真地上山观赏雪景去了？”旋即有连连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看法，“以平西王那样的大将之才，怎么可能如此轻率行事？虽然他人不在军中，也一定早有了妥善的安排，恐怕是想出个圈套引我入彀也说不定！”

赵元礼思前想后，终是拿不定主意，这个兵符印信虽然是祸端，还回去自然无妨，或许可以争取到平西王地谅解，可是这个兰成怎么办呢？惹出祸事来的虽然是他，可是平西王北上之事也不是偶然，兰成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且兰成在自己的食客中影响力也颇大，如果自己真的将其捆绑起来送给了平西王，那岂不是说自己连保护门客的力量都没有？以后还有什么人会为自己卖命呢？

可是平西王的军令又不能不加理会啊！西北的三十万大军，赵元礼想一想都觉得非常害怕！

思虑良久之后，赵元礼终于拿出了一个自认为差不多的主意来。

“去把兰成找来，本帅有事情与他商量。”赵元礼端起一杯茶水来，镇定地对侍卫说道。

过了没有多久，兰成就来了，本来他这几天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

先前他将平西王的兵符印信给卷了过来，以为是帮了节度使的忙，结果赵元礼劈头盖脸的将他给骂了一顿，弄得他灰头土脸的，一直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以为从此失宠了。

谁知今日节度使大人又叫人来找自己去商量事情，这就说明自己对于节度使大人还是有用的，兰成的心里面又得意起来，忙不迭的跑到了清源军节度使的府邸里面，参见赵元礼。

“大帅——您找属下有何事吩咐？”兰成见节度使大人正在地图前面研究什么，就轻轻地问道。

赵元礼抬起头来，笑了笑道，“嗯，你来了！一路上辛苦了，近来本帅事情繁多，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来，正有件重要事情要交待你去办呢！”

“能为大帅分忧那是属下的荣幸，请大帅尽管吩咐就是！”兰成一听赵元礼仍然要找他来办大事，更觉得有些兴奋。

“很好！”赵元礼点点头道，“如今平西王大大军就在阳凉南关，本帅与楚王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同平西王大军修好，所以你先前弄来的兵符印信，就得给平西王送还回去。”

兰成一听这话，自己的脸立刻就绿了，难道说节度使大人为了取悦平西王，竟然打算将自己一并送回去谢罪了？心头不禁狂跳，几欲昏厥过去，心想自己一心为节度使办事，却落了个如此下场，真是悔不当初啊！

赵元礼看到兰成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便说道，“哦，不是要拿你去问罪！本帅已经同平西王达成了一致，此去你是代表本帅的使者，同平西王传递书信，商谈两家合作的事情，本帅保你无事！只是上次的事情，王爷很不高兴，你得多给他赔个不是，本帅替你准备了不少的金银财物，稍后你一并带去，算是赔罪了！平西王向来为人宽厚。这一次两家又要合作，所以必然不会为难于你，万一说两句难听地话。你看在本帅的面子上，忍一忍就算了！”

兰成一听赵元礼说的如此底定，心中稍微安定了下来。转而询问一些细节上地问题。赵元礼也逐一回答，兰成心里更加确信了此事应当无恙，便立刻答应下来，愿意为赵元礼促成两家合作的诸项事宜。

“一切就有劳你多费心了！待到回来后，本帅再为你庆功！我清源军节度使幕府长史的位置，就先替你留着，等你一回来就可以履任了。”赵元礼又抛出了一个诱饵。逗弄得兰成喜不自胜，倒有些抓耳挠腮地样子了，恨不得自己马上就做这个长史。

两人说定事情以后，兰成带了些人。带着金银财物，带着上次偷骗而来地平西王兵符印信等物，就往阳凉北关而来。

“办成了这件事情，我今后地前途无量啊！”兰成坐在马背上美滋滋地想道。

此时的阳凉北关，被六七万清源军给围堵得水泄不通，兰成先带着人来到了主帅的大营处，说明了来意，请求出关。

关内的大军主帅是担任过清源军副都指挥使的大将郭利用，见兰成趾高气扬地带着人走进大营，不觉大吃一惊，待看完兰成带来的赵元礼所书地信札后，立刻心中了然，便笑着对兰成说道，“呵呵，这一次长史大人出关，意义重大，我们清源军与平西王之间的关系，还得靠长史大人一张妙口来回转了！”

盗取平西王兵符印信之事，多数人并不知情，而郭利用偏偏是知情的那其中一人，而且对于节度使赵元礼的心思，他也猜度地非常准确，兰成肯定是要充当牺牲品了。

兰成本人却是不知道死活，还以为自己为赵元礼立下了多大的功劳，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连连答道，“大将军何必如此客气，以后还得大家多多照拂才是！”那姿态宛若自己已经是节度使府中长史的模样了。

郭利用暗自讥笑兰成目光短浅智力愚钝，却也不能说破，只是尽快为他安排出关事宜，免得老在自己跟前碍眼。

“大将军，这位长史实在有些太嚣张了，真想不透为何节度使会选派他来办理如此重要的大事？”郭利用的一个手下看到兰成离开之后，有些不满地问道。

“大人物的心思，又岂能是你我可以随意猜中的？”郭利用轻笑了一下后说道，“不过节度使做的也没有错，不管是什么人，有谁愿意跟平西王大军对抗呢？若非万不得已，我是不敢的！”

郭利用的手下立刻颔首答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漫说平西王大军数十万，就算是他只领了几千人马，也不可小觑！当初为解金沙滩之围，还不是率领数百骑奔袭千里，最后单人独骑将身陷重围的老令公给抢了回来？”

郭利用深以为然道，“楚王与皇帝兄弟相残，节度使参与其中实在是不智之举！他贵为皇亲，有手握重兵，本应该全心守土，安定地方的，可是如今，唉，不说也罢！”接着又有些不甘心地接了一句，“楚王如果事情不妙，大可以退回蜀中去，可是节度使能往哪里去呢？并州地势虽然重要，从内部看来却乏险可守！我们四面都是重兵，如今南北两面的退路都已经被掐断了，形势堪虑！”

“大将军，他们兄弟相争，还有皇位可夺，咱们就算是侥幸胜了又能有什么好处？你也该为手下这六七万兄弟们考虑考虑退路了！”手下提醒道。

“如此大事，我自然理会得。”郭利用点了点头回答道，眼中目光灼灼。

且说兰成带着手下和礼物已经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的密信，就来到了关外的西北大军营中。

“王爷上介山赏雪去了，请兰大人稍后几日便是。”负责接待的部将很客气地将兰成一行人给安排了下来，好吃好住地伺候着，单等我回来。

兰成住了两日后，仍然不见我回转营中，便有些着急了，催问西北将领。

“王爷行止，又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将军能够决定的？”那部将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

“可是本官身负清源军节度使所托付的重任，必须要尽快见到王爷当面啊！”兰成久候无功，担心夜长梦多，于是有些急眼了。

那部将想了想后说道，“这样吧！我先派人快马将书信送去介山王爷处，先看看他的态度如何，先生以为如何？”

“也只好如此，有劳将军了！”兰成只好点头同意道。

兰成又在军中等了两日后，平西王的回信终于传回来了，当兰成打开信札后观看时，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圆润的大字。

“态度尚可？”兰成有些莫不着头脑，便向那部将请教，“王爷此话是什么意思？还请将军指点一二！”、

“王爷意思，下官如何能猜到？不过想来是没有事情了吧！”那部将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心中却是暗笑不已，王爷说态度尚可，不就是说还是要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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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入南关

“大帅！平西王的回复已经送来了！”手下匆匆忙忙地将兰成的加急快报送了上来。

赵元礼正在吃东西，闻言立刻将刚送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有些浮躁地站了起来，伸手结果手下递过来的信札，紧张地打开来一看，顿时有些发愣。

“态度尚可？这是什么意思？！”赵元礼也被这句模棱两可的回话给弄糊涂了。

想了想后，终是把握不住平西王的想法，于是便问道，“兰成他人怎么样？现在何处？”

手下恭敬地回答道，“回大帅的话！兰大人仍然在平西王大军之中，据阳凉北关郭将军传来的消息说，西北军对待他的态度不错，好吃好住，只是没有见到平西王当面，尚且无法正面评价我们清源军与西北军的关系走向。”

“这倒有些奇怪了。平西王他人到哪里去了，可曾打探清楚？”赵元礼摇了摇头，转而问道。

手下回答道，“听说是上介山观赏雪景去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赏雪？他怎么会有这个雅兴？”赵元礼摸着脑门儿想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嗨！人家又不像我，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自然有时间尽情娱乐。说起这件事情来，真是好没有来由不过西北大军动向如何？郭利用可曾打探清楚了？”

“郭将军回报说，西北军倒也没有什么过激地举动。只是每日免不了在我们关前耀武扬威一番，很是令人气愤，不过为了大帅的大局着想。郭将军已经严令部下与之发生冲突了。那些西北军士卒也较有分寸，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出来，可能平西王那里也有计议。只是未知以后会如何同我们接触。”手下汇报道。

赵元礼点了点头道。”嗯。郭利用做地不错！”

此时清源军与西北军虽然在之前发生了小小的摩擦，但是当事人兰成已经去平西王大营中赔罪去了，而且人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责难的意思来，在这个敏感地关头上，实在不宜生出什么是非来。郭利用地所为，比较符合赵元礼眼下地战略意图。

既然此时平西王大军按兵不动。而平西王本人又避而不见，肯定他是在考虑什么深层次的问题，自己现在毕竟等同于叛军，如果公然接触恐怕会遭受朝廷的谴责。以平西王的名声，一定不愿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他似乎也不愿意大动干戈，看来自己想要同平西王达成妥协的话，还得再加上一些价码才行，上次让兰成带去地东西，是不是太少了一些？

从兰成没有被为难这件事情上，赵元礼觉得自己同西北军媾和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且不说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如何如何，我同赵胖子以及新近归顺的胡云等人，已经在翻越介山的路上了。

阳凉北关地对面，实际上只是我的一座空营，里面是有人，不过不是全部，大约两千骑兵每天出来骚扰一下对面的守军，然后就是没事儿在大营中乱窜，从外面看起来似乎大营之中还很热闹的样子，以致于对面的郭利用等人竟然没有发觉其中的异状。

兰成在营中虽然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也是很快就被安排到了灵石县衙中，并没有机会了解到我大营之中的虚实，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实际上此时的西北大军，早已经开拔到百里之外的介山对面，深入到威胜军的腹地胡甲山附近了！

因为不愿意大动干戈，我就存下了突袭赵元礼老巢的心思，在地图上面规划了一天以后，大军轻装简从，只携带了够用五天的粮食，借着我上介山观赏雪景的名义，偷偷在夜间开拔，翻过了介山，经由绵上向东，一直摸到了驻扎在胡甲山附近的威胜军所部。

胡甲山也算是高山了，本来此地的地势就高，再加上大雪封路，天气不好，大军没有少吃苦头，许多马匹都冻伤了，将士们看了非常心疼，对我此举颇有怨言。

“老大，你放着好端端的平路不走，偏要翻山越岭，兄弟们苦不堪言啊！”吃尽了苦头儿的石胖子是其中的代表，在我身旁抱怨道。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啊！否则我犯得着这么卖命么？回家过年多好啊！”我立刻白了他一眼道。

石胖子最怕我提这碴儿，闻言顿时将脑袋一缩，不再言语，闷声赶路去了。

威胜军所部人数不多，分配在几个关隘上，一共有四千多人，我们赶到胡甲山之后，首先闯入威胜军节度使大营，准备来一个武力夺权。结果威胜军统兵的将领居然是熟人，在河北战场上还一起作战过，见到我们来后，反而比较欢迎，算是从清源军节度使手上解脱出来了。

我也没有太客气，直接将其所部统归我的辖下，然后合兵一道，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就趁夜进入了太原府的南部门户南关镇。

从南关镇向北不到两百里，就可以直入太原府了。

大军在难关镇补充了一下给养，给马匹治了治冻伤，缓了一日后，全军上下急速出发，沿着浊水一路向北，越过盘陀，拿下团拍镇，歼敌三千，不到半日就攻下了太谷县城，接着大军长驱直入，直逼赵元礼所驻节的阳曲。

太谷到阳曲，也不过是一天的路程而已，当睡梦之中的赵元礼接到太谷守将在城破时发出的狼烟信号时，他甚至没有想到会是什么事情，定过神来之后，却接到了探马传来的消息，平西王大军已经在二十里的城外了！

“怎么会这样？！”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西北大军居然留下一座空营寨和少许人马，以吸引阳凉北关地六七万大军。而以主力大军翻越被风雪覆盖的介山，奇袭驻扎在胡甲山的威胜军所部，绕道南关镇。经过太谷杀了过来。

这么以来。阳凉北关地大军根本就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了。太谷到阳曲，基本呢上就是一马平川，我的西北骑兵不过半日地时间，就将阳曲给围了起来。

“大帅！眼下形势不妙，我们不如趁现在平西王大军没有将阳曲完全围住，先逃到平定军去。会和那里地六万大军，一起投奔契丹算了，到时候还有卷土重来地机会！”手下的谋士们劝道。

“他怎么可以这样？！”赵元礼有些不服地吼道，“他不是说态度尚可么？为什么说打就打。哪有这样的人啊！”

他的手下有些怜悯地看着赵元礼说道，“战争期间，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人家都是有强权没公理，打得赢的就是王！更何况，平西王说态度尚可，并没有说过打与不打的话啊！大帅你以己度人，未免太过于轻率了。”

整个清源军节度使府中一片混乱，大家趁着平西王大军还没有到来地当口，纷纷卷了财物自谋生路而去，不一阵子，喏大的节度使府中就剩下了赵元礼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赵元礼这一次可以说败得很窝囊，手下的大军都在外地防守，家里面的几千散兵一听说平西王大军杀到，早就作鸟兽散逃命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个清源军节度使地死活？

我的前锋骑兵冲到清源军节度使府上时，什么都没发现，就看到赵元礼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从他的衣着观察，似乎是个大官儿，便猜测着问道，“阁下可是清源军节度使赵大人？”

赵元礼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我的手下们倒是非常客气地将赵元礼扶了起来，送到了大堂中，派了几个人照看着，以防他一时想不开自杀了，毕竟这人是皇族，究竟怎么着还应该等王爷过来了再决定。

阳曲城里面乱成了一锅粥，众人虽然想找个藏身的地方，可是小小的城池里面怎么能藏的了许多人？我到来的时候，士兵们正在各自的将领的带领下，按照从节度使府中搜出来的官吏名籍挨家挨户地搜捕漏网之鱼，那些企图藏入民宅的官吏们自然是难逃落网，一个个都乖乖地回到了节度使府中，被暂时拘禁起来。

赵元礼看到这些早先跑了出去，如今又被灰溜溜地押了回来的属下们，禁不住哈哈大笑，弄得众人面皮绯红，感到无地自容。

“王爷，节度使府中众人，除了两个佐领出去报信外，其余人等都在这里，一个不少！请王爷发落！”手下的近卫统领将胸脯挺的高高的，对我大声回报道。

我跟胖子看了他一眼，禁不住哈哈大笑。

这哪里是请我发落，分明就是来讨赏的嘛！不过能够一举擒获清源军节度使府中所有首脑人物，无疑就端掉了整个晋中军政系统，现下清源军所辖的二十余万大军，已经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待在平定军，一部分待在阳凉北关，没有了赵元礼这个节度使统御，各自的部将肯定是不愿意继续打下去的，到时候我只要派两个使者，前去安抚一下，就可以将其顺利收编了。

于是我笑道，“不错！这次大伙儿都干的漂亮！自己先把功劳给记上，回到西北之后论功行赏，一个也少不了你们的！”

“多谢王爷！”手下们兴奋地叫了起来。

“赵元礼那里，如何处置？”石胖子小声问我道。

我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后回答道，“虽然赵元礼同叛军勾结，给了我们一个顺利接受并州的机会，不过怎么处理他，我们不必去做这个恶人。他不是皇族嘛，还是皇帝的侄子辈儿，我们索性就把他送到京师去，任由皇帝发落，也算是给了朝廷一个面子。”

“高！实在是高！”胖子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很快，我就见到了被拘禁起来的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本人。

此时地赵元礼。似乎已经从刚刚的震撼中恢复了一些过来，看到我们到来后，站了起来。垂手而立，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比较沮丧的样子。

我看了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手下给他安排好食宿问题，不必看得太紧了，在节度使府中可以随意行走，并派人去京师送信，说明了晋中发生地事情，和处理的结果，一切等待朝廷来人将他解走后再说。

至于原清源军节度使府中的那些官吏们，我吩咐手下将其区别对待。凡是朝廷任命地官吏，先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重大地失职，或者再这次叛乱之中起到了推波助澜地作用。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的话，就可以降级留用。对于赵元礼私自招募的那些食客们，则统统地集中了起来，暂且关着。

“老大，你留这些人是何用意？”石胖子对我此举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些食客们显然就是些搅屎棍子，如果不是他们在这里蛊惑赵元礼起事的话，赵元礼也许并没有这个胆量，看上去那人很文弱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个乱臣贼子。而且这些食客当中不乏鸡鸣狗盗之徒，如果留下来，保不准以后搞出什么乱子来给人添堵。

我摇了摇头道，“你这话我不是很赞同！所谓物尽其用，这些人虽然不乏人品不好地，可是才干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否则当日在长街之上狙击我们的又是什么人？既然赵元礼已经失势了，他们也没有了依靠，若是任其流落，难免会落入我们的对头手中，那样才是给自己添堵呢！”

“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第二次背叛主人呢？”胖子继续质问道，“如今他们可以扔下赵元礼四下逃窜，他日就有可能不顾我们继续第二次逃窜！”

“呵呵——”我笑了起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赵元礼本就不是可以成事地人，这些人跟在他屁股后面厮混，也不过是为了他头上顶着的皇亲名号，和那个清源军节度使的牌子，如今他去了这些牌子，就什么也不是了！而我们可不一样啊！就算是没有整个西北的几十万大军作为后盾，我们几个兄弟出来单挑，也能放倒一大片！只要我们自己屹立不倒，自然会有大批的来者追随！”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胖子点了点头，不再赘述。

说话是说话，处理起后事来还是很令人心烦的。

清源军节度使府虽然被我们给占了，赵元礼也落网了，可是外面飘着的大军还在南北两地呆着，我以平西王府与朝廷枢密院副使的名义，给他们的首领下了手令，申明了清源军节度使暗中与叛军勾结，意图不轨的事实，然后吩咐两之人马的负责人来阳曲述职，处理清源军在赵元礼去职后的各项事务。

很快地，阳凉北关的守军统领郭利用就将大军整顿之后，将大权交给我派去的使者，然后自己带了几个侍卫，直接来到了阳曲的节度使府邸，向我述职。

这倒也在我的意料之中，郭利用本来已经做到高级武官，再往上的话就得靠朝中的人事了，他追随赵元礼叛乱没有什么好处，若是失败了还要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此时我透露出愿意重用他们的意思后，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前来表达忠心。

而平定军那边就有些不太顺利了，虽然对方也对我的使者以礼相待，却不愿意交出武装，但也没有向北行动投向契丹人，而是越过东方的山岭前往河北军所在的驻地联络，直接投了枢密使曹彬去了。

“这也就罢了，反正算是顺利解决了清源军之乱，自此整个河东路除了北方的三关五寨之外，已经尽皆收入我的手中，其余的小地方，且待徐徐图之。”我想了一下，也觉得事情办的比较顺利，可以自我告慰一番了。

眼下的河东路全境，可以说大事底定，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经过大的冲突就解决了清源军节度的二十万人马，这对于整个河东路都是有利的，对于我稳定山西，向东发展的战略也是一个有力地促进。

不过通过这次平定赵元礼之乱，也使我认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山西的军备力量实在是太差了，否则也不可能被我轻而易举地就解决掉，赵元礼虽然养了不少兵马，可是疏于管理，部将之间也是心存隔阂，心力不谐，各地守军之间的空挡互相推诿，无人照看。

如果我接手的山西仍然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一块儿鸡肋，随时都可能被外来势力所侵蚀掉。

为了加强我在山西在河东路的统治，是很有必要对这里的军政事务做一番彻底的整顿了。我决定了大方向以后，就开始拟定细节和章程，在新年之后对河东路所有的地方驻军进行整编，并从西北讲武堂抽调了一些教官，以军中的宿将和有经验的中级军官为主要培养对象，在阳曲筹办了西北讲武堂阳曲分院，以学习西北军先进经验为目的，开始了对原清源军节度的基层军官的短期集训。

一时之间，整个晋军都展开了规模空前的大学习大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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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推心置腹

原清源军大将郭利用来到了阳曲之后，立刻就来见我。

“王爷，末将郭利用，前来听候差遣。”郭利用见到我之后，行了一个军礼，谦恭地说道。

我看了看郭利用，此人不过三十五岁的样子，早年间参加行伍，一直在清源军中当差，积功升为清源军的统兵大将，直接管理南线的驻军，这一次赵元礼阴谋叛乱未遂，郭利用没有跟着他死硬到底，而是奉我的将令，将手下所统大军交给我的使者，自己只身来到了阳曲我的行辕。

“郭兄不必多礼。”我抬了抬手，笑着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说道，“这一次本王受朝廷委派，来到河东路，本是送两位知州大人履任，却没有想到碰上了这档子事儿，所幸你们这些军中将令还冻得把握分寸，没有闹出大乱子来。”

郭利用有些惶恐地回答道，“王爷这么说，末将真是汗颜了！末将也是一时糊涂，没有看清楚形势，万幸王爷威临河东，一扫契丹蛮夷，二扫楚王乱军，使得清源军没有机会与二贼同流合污，赵元礼没有机会举起叛旗，否则的话，我们这些当兵的，都得跟着倒霉啊！如此说来，王爷是我们整个清源军的救命恩人！理当受我三拜！”说罢作势要拜。

我将他拉住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啊！拜来拜去的，本王又不是佛爷菩萨。受不得这么多地礼拜，你就起来吧！”

“多谢王爷厚爱，末将真是无以自处了。”郭利用站直了身子说道。

我同郭利用谈了一上午。发现这个人很有些才干，为人含而不露，很懂得进退之道。在赵元礼的手下为将时。刻意地压低了自己的姿态。否则地话，我也未必就能如此轻松地攻入阳曲，这与他在阳凉北关的不作为是很有关系的。

呵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郭利用此人深得其中三昧了。

我在考虑如何安排郭利用随后地职位时，郭利用却抢先说道。”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想同王爷讨教，不知可否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愣了一下。我顿时反应过来，看来郭利用是要认真地考虑自己后半辈子该怎么过了，于是便大方地回答道，“当然没有问题，不如出去走走，边走边谈如何？”

“如此甚好！”郭利用立刻点头赞同道。

赵元礼设在阳曲地节度使府邸，距离悬瓮山不是很远，趁着雪后初晴，我带了些人，与郭利用一道，上了悬瓮山，一起游览晋祠。

若说道阳曲风光，晋祠当首屈一指，悬瓮山麓，晋水源头，山环水绕，古木参天，在如画地美景中，在苍郁的树木掩映之下，清澈见底的泉水蜿蜓穿流于祠庙殿宇之同，历史文物与自然风景荃萃一起，使游人目不暇接，留连忘返。

“哪道元的水经注有云，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于水上。呵呵，晋祠风光，果然赏心悦目。”我漫步在山水之间，微笑着对郭利用说道。

郭利用的心思显然要重一些，闻言指着一条水渠对我说道，“这条河叫作海清北河，又叫作智伯渠，当初晋国世卿智伯为了攻取赵襄子的采地，引汾、晋二水灌晋阳而开凿此渠。后人在旧渠地基础上加以修浚，成为灌溉田地的水渠。千余年来，依然流水不止，令人看到之后不禁慨叹时光如白驹过隙。”

我信步走上前去，口中吟诵道，“时时出向城西曲，晋祠流水如碧玉。浮舟弄水萧鼓鸣，微波龙鳞莎草绿。当初智伯为了攻城开凿了此渠，却未必想到过此渠会成为后人灌溉良田的晋水干渠，呵呵，所谓世事难料，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地清楚？”

渐渐地走上一座亭台，四下望去，景色尽收眼底，侍卫们分散开来警戒，郭利用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对我说道，“王爷，看着这大好的河山，您难道不动心吗？”

我笑了起来，很坦率地说道，“想当皇帝就是想当皇帝，跟这大好河山有什么关系？呵呵，难道说因为河山大好，就争个头破血流，河山不好，就弃之如敝履吗？我可不喜欢这些虚的东西，郭兄你如果这么掖着藏着，那也不必多说了！”

“呵呵——”郭利用笑了起来，笑声很爽朗，摇了摇头道，“早知道王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过毕竟不熟悉，末将总得先看看，王爷是不是有这个心思，否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话，末将岂不是表错情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嘛！”我顿了顿说道。

“河东这地方，守成有余，攻取不足，且北方受契丹人压迫，需要耗费大量的军费支出，两翼皆为大山环绕，除了晋中与晋南地势平缓适合耕作以外，其他地方实在不值得一提，加上自太宗伐北汉之役后，河东路人口急剧减少，兵源也是不足，王爷如果要经营此地的话，怕不是一年半载所能见效。”郭利用分析道。

这倒也是实情，可是赵元礼经营清源军七年，竟然拥兵二十万，我真有点儿怀疑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拉出来的，难道说整个晋中三分之一的男子都出来当兵了么？

接着郭利用又说道，“赵元礼在清源军视事时，虽然算不上英明，却也是中庸之主，再加上朝廷重视防御北疆的契丹人，每年都会拨付大量的军费，因此晋北的军费，几乎占到了天下军费的三分之一有余！赵元礼在经手时克扣了不少，才养得起这只大军！”

“清源军的实力究竟如何？”我对这个问题也有些感兴趣。

当初在攻打阳凉南关地时候。我依仗着重火器将城门给炸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服了胡云等人，基本上没有打什么硬仗。而后来夜入南关，又没有遇到大规模的反击部队，再后来郭利用听命交出了兵权。阳凉北关的大军纹丝儿没动。因此真地没有跟清源军实实在在地打上一场。

自然对他们的真实战力不甚清楚，此时问起郭利用来，也是想知道以河东路的财力物力，究竟能够养兵几许？

郭利用苦笑一声道，“让王爷见笑了！其实说老实话，我地七万大军。能够动用两三万就不错了，其他地人尽是些老弱病残，打仗地时候不拖大军的后腿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指望他们打胜仗？在三晋。真正能够打仗的队伍只有一支，就是那三关五寨的守军而已！”

汗！我顿时有些惭愧，原来郭利用看起来人多势众，原来只是一只纸老虎啊！怪不得赵元礼窝在晋中不敢出来，一遇到风吹草动就将大军堵在家门口严防死守，想来他自己也是清楚的，这样的人马拉了出去也只有丢人现眼而已，当不得真地！

“那对于清源军，你可有什么建议？”我很快便想到了这个问题，既然清源军中大部分都没有战斗力，我又该如何安排他们这些人手呢？

“裁撤！”郭利用的回答非常简单，只有两个字。

我皱起了眉头问道，“能不能说得具体一些，我要的是详细的可行地方案，不是一句空话！如果我将此事交给你来做，你会如何处置呢？”

郭利用不慌不忙地从袖筒里面抽出一卷丝帛来，双收捧到了我的面前，微笑着回答道，“末将早有建议，只是不知道会落在谁的手中罢了，如今诚心献给王爷，还望王爷能够采纳！”

原来是有备而来啊！我慎重地将卷轴揭了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一点点展开，就这么站在寒风之中看了起来。

卷轴上面的字体圆润有力，题目便是《河东攻略》。

我一看心中立刻有些好笑，听起来倒像是网络游戏的攻略一般，再看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条陈在上面，蝇头小楷非常之工整，便认真地看了下去。

只看了第一条，我便觉得郭利用此人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是对不起他父母给他起的好名字了。

“煤铁之力，解盐之利，自当通行天下，则三晋可聚天下财货矣。”

下面几条提的也非常之中肯，比如同契丹人在北疆互市，以日用品换取契丹人的良马金银等物，还有一些针对军政弊端提出来的改进意见，看了之后我似乎觉得这些意见是专门为我而写的一般，于是感到有些惊奇，便问道，“郭兄，你这条陈，莫非是专门为我写的不成？为何每一项上面都似乎是以我西北为出发点？可是看这笔墨字迹，又像是陈年旧物啊！”

郭利用顿时笑了起来，“这条陈确实是几年以前草就，只不过当时党项李氏称雄西北，我也是以之为出发点来写的条陈，却没有想到几年之内，王爷你平了党项，又占了关中，大军将整个西北尽收囊中，因此这条陈献给王爷你，倒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莫非郭兄想过投奔党项李氏不成？”我顿时有些惊奇，心道这郭利用还真没有什么是非观念，居然想过投靠党项人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所幸我将李继迁给干掉了，否则这世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铁杆儿汉奸？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自己感到有些骄傲了。

事实上，投靠外族来实现自己政治抱负的人不少数，西汉的时候就有个宦官中行说向皇帝兜售自己的方略，结果不为所用，后来便投奔了匈奴，将汉朝打得稀里哗啦，若不是后来汉武帝横空出世，靠着一群不世出的将领，将匈奴人打了回去，这小子没准儿真能打到长安也说不定的。

还有党项人李继迁的周围也有不少汉人智囊，看来大家的大汉族本位思想还不够严重啊！如果想要真正地将我的事业做大做强，这个宣传的力度是一定要加强啊！我顿时走了一会儿神儿，想着将报纸办到河东路来。先从思想上将大家地意见统一起来，什么事情就都好办了！然后再将这种理念逐渐向各地渗透，让天下之人都接受我的政治主张。到时候水到渠成，我只要登高一呼，天下大事可定矣！

呵呵。这也算是一种文化侵略吧，我乐呵呵地想道。

无可否认。我想要经营山西，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的家乡，从前世地因缘上有种无法割舍的深厚感情，更是因为我深知这里有世人还不了解的各种资源，能够使我地经济及军事实力突飞猛进地各种重要资源！

“一定要将三关五寨收入囊中才行！”我心中暗暗地思量道。

不将三关五寨拿下，我就得不到一个完整地山西。也无法防备随时可能南下的契丹人大军，虽然我现在已经有独自与契丹人开展的实力，可是绝对不应该将自己的精力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屠杀与争斗上，与那些低劣的游牧民族争夺那么一点点可怜地食物和领土。实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的目光，应该放的更远一些，我们地角度，应该看的更广一些，我们的起点，应该站的更高一些！

“郭兄，你认为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该先做什么？”我突然问郭利用道。

“正名！”郭利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正名？”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不错！”郭利用点头答道，“如今王爷你虽然统御西北大军，实力雄厚，但是在名义上，依然是朝廷的藩王，不可能不考虑到朝廷对您进入河东路的看法，如今楚王作乱，与朝廷的大军激战于洛阳以东的汜水关一带，双方无暇北顾，正是王爷你的大好时机，只要趁这个时候要挟一下朝廷，将河东路正式划归您的统御范围，就得到了正当的进入理由！即便是以后朝廷有了时间顾及这里时，您已经占了道义上的优势，形势就大不相同了！”

“嗯，名不正则言不顺！郭兄你此言非常在理！”我点头道，“接下来如何？”

“收取三关，巩固边防！”郭利用回答道。

这一句话深得我的赞同，然而我也有些顾虑，三关五寨的将领，可以说对事业非常忠诚，契丹人大军历次南下，都被他们给死死地阻挡在关外，而且我也与他们有过多次的合作，如果我亲自去跟他们谈这些事情的话，感觉上有些不知道如何启齿，也担心一旦双方无法达成意向后，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太好看。

我需要一个代言人啊！而且是同三关将领们比较熟悉可以谈到深层次问题的同级将领。

“末将愿意走一趟三关，为王爷将大事说定。”郭利用很有把握地对我说道。

转念一想，郭利用果然是非常合适的说客人选。

首先他在清源军中待的时间很长，同晋北三关的将领们有过多次接触，非常熟悉，其次这个人的头脑灵活，思维缜密，有成为一名政客的重要要素，去做这个说客正好可以体现出他的人脉与灵活性。

既然要为我做说客，那就得给他一个合适的名分，可是要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官职？是军职？还是地方长官？这个一时之间我还真的无法确定，于是便向郭利用征求道，“眼下河东路的官职，除了并州与晋州的刺史已经由郑途与石崇义两位大人兼任以外，其余的官职，郭兄你可以任意挑选，在这个问题上，我还真不好限定了你的才能的发挥。无论是军职还是地方官，你尽管开口，回头我给朝廷上一份表章，让吏部行文下来确认便是。这样的话，你去三关也好有个正当的名义。”

郭利用也没有怎么客气，想了一下后便说道，“若是沿用旧的官职，则显示不出王爷你开拓进取的决心，我觉得不如增设一个新的官职，让人耳目一新，也好让三关众将体会到王爷你经营河东路的意图来，这样会增加很多说服力！”

“不错！你这个说法值得推敲！”我听了郭利用的意见后，顿时觉得有搞头，只有将西北军所辖之地的官职变得与众不同，这样才能够增加全体官员们心向平西王府的凝聚力，可怜我以前怎么就没有考虑过，真是失策了。

于是我便任命郭利用为河东路布政使兼任璐州刺史，立刻赐予全副仪仗，将布告发往三晋，同时行文给吏部报备此事，让他们批复，文书上面的口气很平淡，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意向来，只是简单地说了任命之事，既没有让朝廷承认，也没有索取相应的信物。

郭利用领受了新的官职后，带了些近卫，直接向北王三关五寨的方向赶去了，这一次的名义是赴任后视察所辖疆域，整顿地方吏治，顺便安抚边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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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吃饭问题

平定军那面，虽然投了河北军，但是人马驻地都在当地，并没有一下子涌入河北去，据我的猜测，他们的首领应当是考虑自己的权力是否会因为前往河北后被削弱，以致迟迟不能够做出决定。

而我则考虑到平定军的驻地就在阳曲东部不远，大军来往，也不过是三四日便可到达，他的存在对我在河东路的统治，始终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应当妥善地解决掉才是。只是如今他们在名义上已经归属了河北军，我投鼠忌器，多少得给曹彬留些面子，因此就不能直接采取暴力手段来对付他们了。

“怎么处置，确实得好好考虑一番。”我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好先将这个问题给搁置下来了。

接收防务和政务是个非常烦琐的过程，我自然是懒得去费脑筋的，索性一股脑儿将这些琐碎事情都扔给了石胖子，自己跑到了新成立的西北讲武堂阳曲分院里坐镇。

最初的时候，这里跟西北讲武堂刚成立的时候差不多，让一群丘八哥们去学文化，确实比较令人头痛，好在西北讲武堂已经步入了正轨，教官和老兵们也都富有经验了，此时带起这些刺头儿来很有一套，不用我去操那个闲心。

!奇!实际上，我情愿没有接收这么多的人马，郭利用手下的六七万人，再加上胡云的人马，以及从各地散落的慢慢归附过来地人马。粗略地统计也有十一二万人，这些人的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一张张嘴吃起东西来可一点儿也不含糊。才接管了不到半个月，就吃掉了我几十万两白银，心疼啊！

!书!半夜睡觉起来。我都是梦见一张张的血盆大口。狂暴而迅猛地吞噬着我那来之不易地可怜的家底儿。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网!经过半个月的考察之后。我决定还是得对这些军队进行整编，将人马缩编为三万左右，保留其中地精干力量，而将冗余地部分裁撤下来，效仿当初在西北屯田时所采取地政策，将这些人补充到农业建设当中去。

根据河东路的特殊情况。也可以考虑依靠军队富余人员来建设钢铁及煤炭产业，兴办盐务，扩大制造业的发展，从而达到养活自己快速发展的目的。

发展产业化建设。一是要有资源，二是要有人员，三就是要有银子，这三样缺一不可。目前的河东路，除了解州地盐业是个肥差外，其他还真没有什么赚钱的产业，主要还是以农耕为主，且灾害较少，农民相对富裕一些，对于放弃土地进行工场劳作的意愿也比较低，如果不是我可以拉出来近十万人马组织大规模生产建设的话，还真有些头痛这些劳动力从哪里来。

启动资金地问题，我看了一下清源军节度使府中的库存，基本上都已经光了，显然是为了养活军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发动叛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从这一点上来看，赵元礼确实不适合统领一方，更不具备成为一个合格的国家领导人的条件，所以他的败亡也是意料中事。

“看来只好向宋迪小老婆借钱了——”我愁眉苦脸地盘算道。

不过很快地，朝廷的特使来到了阳曲。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的特使并非是代表皇帝，而是受宰相吕端所派，前来讨要解盐税务中的盈利，以解同楚王作战中耗费巨大的燃眉之急。

“呵呵，他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否则是不会厚着脸皮来要这个钱的！”听到石胖子向我报告情况后，我只是笑了笑。

吕端是什么人，石胖子可能不知道，但我是最清楚的。若不是担当起这个宰相，也不至于为了些银子的事情，拉下一张老脸来向我要钱。

虽然解州的盐务向来都是朝廷用来支出军费的一个大头，可是自从楚王的大军攻占了洛阳之后，朝廷的势力再也无力跨越太行山，进入晋南，若不是我的大军将楚王的北上意图粉碎，这解州的盐池恐怕已经在为叛军源源不断地提供资金上的支持，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我进入河东路是对朝廷有着积极的意义的，当然，这是从损人不利己的观点上看问题。

从名义上讲，解州盐务还是朝廷的内帑，我只不过是临时接管，除非我也公然拉起杆子闹独立，这在目前来看似乎是不太可能的。而我如果不是被朝廷被形势逼得太急的话，自然是不会撕破脸皮，走到这个地步上的。

对于这一点，恐怕朝廷方面看的也很清楚，否则就不会请吕端来向我讨要这个面子钱了。

无论如何，这个钱是要给一些的。

吕端对于我，资助良多，甚至不是因为他的举荐，我也不可能升迁的如此之快，如果不是皇帝没有容人之量，硬生生地将我逼上了自立门户以求保全的路子上，恐怕我现在还是一个模范忠臣，而朝廷也不会因为楚王作乱就被打的束手无策。这就是所谓天意弄人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皇帝的心眼儿太小，鼠目寸光。

“解州的盐务，一旦交了出去，我们靠什么来养活军队？”石胖子看到银子就跟看到爹娘一般地亲，听到我准备让出一部分盐务收入后，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苦笑着说道，“要不怎么办？至少在名义上，你现在做的还是大宋的官！河东路也还是大宋的河东路，不是你石某人的，也不是我杨某人的，现在朝廷问你要些银子来支援一下，你总不好意思说不给吧？”

“唉惨咩——”石胖子叫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扳着手指头来盘算自己会因为这次的冤大头行为损失多少真金白银。

不过我们虽然愿意出些力。也不能让朝廷以为银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地，于是，将石胖子留在了阳曲后。我陪着朝廷的特使，一起来到了解州的盐场，来亲身体验一下解州盐务地现状是何其艰难。

说起解州盐务，倒不是我在叫苦。而是最近一个时期以来。由于形势的不稳定，楚王叛军的威胁，以及各方势力地角逐，产量开始日趋下降，不及往日地三成，依靠这点儿收入。虽然能勉强应付河东路地开支，可是想要再多抽出一些钱来支援朝廷的话，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这里就是盐场？”我也是第一次亲自来到解州盐场参观。

进了盐池，恰似置身于一个银色的世界。银铺的地。银堆的山，银砌的堰，处处银装素裹，白得令人陶醉。一群群盐工挥舞着铁锹，翻起雪花般地盐粒，垒在一起，宛如银色大海里干堆白雪。

“无声无形，膘结迅诡，回眸一瞬，积雪百里。解州盐池，果然令人惊讶！”我的惊讶不是做出来的，解州的盐税，占到了整个大宋国税收入地八分之一，其规模之大，可想而之！

在长期的盐池开采中，盐工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现下最主要的开采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捞取法”，即在夏天捞取水池内天然的结晶盐，这种方式往往受到季节、气侯的限制，是较原始的开采方式。另一种是“畦晒法”，始于南北朝时期，在每年的二月开垦盐池，使之成畦，从四月到八月，把水引到池中，经日晒蒸发后结晶为盐粒。人工捞取后，再引水进去，如同割韭菜，收了一茬，又收一茬，提高了产盐质量和数量。

正在观看之时，却见盐场里面炸了锅一样地乱了起来，众人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儿。

“怎么回事儿？”我见状立刻问道。

不多时负责官吏盐务的官员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王爷，大事不好了！解池的卤水忽然变成了红色，不产盐了！”

“什么？！”我与一同来视察盐务的朝廷特使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一惊，接着有些焦急起来。

解池不产盐！这是个什么概念啊？！整个大宋最重要最稳定的税收一下子说没就没了！

“速速带本王前去查看！”我自然不相信解池会不产盐，我记的千多年以后，解州的盐业依然很兴旺啊，我又不是没有吃过解盐，当时已经是运城盐业局了啊！

跑到池子旁边一看，果然被吓了一跳，所有的卤水都变成了赤红的颜色，犹如人血一般，这东西看上去确实挺恐怖，难怪盐工们都被吓到了，纷纷离去，死活不肯留下来。

大家看着这个样子的盐池也没有什么办法，最后那特使也只得空手离开了，毕竟盐池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得让朝廷知道，这先期的款子我已经付给了他，如今盐池出了事儿，他唯恐我再将这笔款子给要回去，因此急急地赶回去了。

盐工们都没有见到过这个样子的盐池，后来询问起当地的老人们，有个年纪最长的老人说，当年蚩尤与黄帝大战，黄帝在九天玄女的帮助下，斩杀了蚩尤，他的鲜血流入了解池，便化为卤水，供人食用。

“今日解池卤水化为红色，定是传言作实了！”那老人叹息了一声后说道。

“什么传言？”我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解池便红的事情，前人就已经知道了？

那老人颤颤巍巍地柱着拐杖说道，“昔日传言，说蚩尤终有一日会复活的，这池中的卤水若是有一日变成红色，便就是那蚩尤又重回人间了！”

居然有这种事情？我听了以后顿时有些无语。

似乎这解州的盐池是地壳运动形成的结果，已经有四亿年的历史，跟蚩尤他老人家有什么干系？不过我看了看这卤水池子中的变化，的确是殷红似血，而且面积很大，不像是阶级敌人搞破坏，这就一定是自然灾害了，再联想到后来这里会继续产盐，就将心神稳定下来，仔细地推敲了一番，觉得这种现象可能是地壳运动造成的，也许是底层变动。盐池受到某些从地壳中渗漏出来地矿物质的影响，变成了红色，这样的话。很快就会自行退下去地。

可是解池不产盐的传言就像瘟疫一般地传开了，很快京师里面也有了解池变红蚩尤重生的传言，说地有鼻子有眼地。宛如亲见一般。真宗也感到有些为难。若是解盐不出了，朝廷地压力就越发大了，这次好歹从平西王手中讨了些银子出来，若是下次的话，就没有什么理由了！

各地来解州收购食盐的行商们都有些疯狂了，大肆收购着市面上搜能够买得到的每一粒食盐。当地的盐价已经较之以往高出了三倍都多，依然还有继续上涨的强劲势头。

“王爷，是不是该杀一杀价？”负责盐场地几位官员现下都算是直接替我打工的，聚在一起商量这次食盐停产的原因和盐价不断上涨的问题。”如果照这个势头继续涨下去，很多地方地盐价会攀升到很高的价位，人们会吃不起盐的！”

食盐是人类必须要摄入的东西，如果两天不吃盐，还没有什么感觉，如果十天不吃盐，那就要出问题的！一旦全国各地以来解盐的地方都面临天价食盐之后，必定民怨沸腾不得聊生，接下来很可能就是一场暴动，这种例子以前已经有不少了。

所以说食盐的朝廷的赋税主要来源，但也是一个必须稳定保证的生活必需品，一旦食盐的生产和销售环节出现了问题，朝廷的稳定性必然会出现不可预料性。

几位官员长期替朝廷管理盐务，自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因此建议采用库存的食盐来平抑已经疯狂上涨的盐价。

“这样不是办法！”我摇了摇头。

像这种投机性的掠夺性采购，我在后世见的多了，现在的行商们都已经将盐价哄抬起来，肯定是不会放任盐价下跌的，即便是朝廷的库存放到市场上，也不会出现盐价下跌的情况，最都是被几十家大盐商合伙儿瓜分了，因此抛售这个建议并不实际。

就好比是一家具有独特概念的资源性上市公司，随着可开采资源的逐渐减少，股价只会越来越高，当然前提就是这种资源是被他独家所垄断的。

可惜，解州的盐池虽然产量巨大，做的却不是独门买卖！

在我完全掌控的西北，就有青盐这种东西存在。

“发财的机会到了！呵呵——”我深知这一次解州盐池危机给我带来的巨大机会。

自从李继迁被我给搞掉之后，党项人已经没有实力在西北横行，除了愿意归附的人以外，其余的有组织的部落都被驱逐到更西面的地方，因此整个青盐的生意现在都被我给垄断了，每年的产量就有几十万担，根本不发愁货源问题，唯一没有放开销售环节的理由|Qī|shu|ωang|，就是为了不影响当前的盐业销售，基本上维持这朝廷公布的价格水平。

这一次朝廷依赖为主要盐业产地的解州盐池突然不出盐了，无疑是给我的青盐生意带来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前来解州搜购存盐的都是些江南的行商，这些人将盐贩运到各地后，所获取的利润以十倍甚至数十倍来计算，早已经是赚得肥的流油儿了。

趁着这一次他们大肆收购食盐，借以提高盐价获取暴利大发国难财的机会，我不坑他们一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是从现在的形势看来，食盐收购还没有发展到最火暴的地步，我一面密切关注着市面上的现货价格，一面迅速命人回到西北，要宋迪立刻调集大量人手，将西北的青盐集中起来，随时准备运到解州来缓解盐务危机。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调集青盐的消息居然给走漏出去了。

敏感的盐商们立刻意识到，解州的存盐肯定不多了，否则平西王绝不会从西北调集青盐，这路上的运输就不是一个月能够完成的，也就是说，只要将市面上的食盐收购完毕，解州将无盐可出，在起码一个月之内，整个江南所能购买到的食盐，将统统集中在他们的手中。

盐价的涨势在这个消息的刺激之下，宛如火箭上天一般攀升起来。

“大人，形势越发难以控制了，眼看盐价一天数变，市面上的盐已经价比白银了！”手下的几个负责盐务的官员们都坐不住了，吩咐到我这里来讨问主意。

负责盐务的官员们无疑是天下最肥的，可是一旦盐务出现这么大的危机，他们也是最先会倒霉的，因此众人都很惴惴，不知道如何处置才不会被上司责怪下来。

“再不动用库存平抑盐价，恐怕形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有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实情却也如此，眼下民间尚有存盐尚未用尽，家户们还可以支撑一段儿时间，可是若敢持续一个月的高盐价，很多人就会因为吃不起食盐而揭竿造反了！

事情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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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本王有钱

诸位也不必惊慌，本王已经从西北调集青盐了，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有大量的青盐进入市场，不会出现无盐可食的景象。”我安坐如山，端着茶碗对众人说道。

宋时的瓷器巧夺天工，盐官们又是盐商们重点贿赂的对象，用的瓷器自然也是最为上乘的，只要不是违制，任何最精巧的器物都会出现在盐官们的桌面上。

我手中端着的就是后世可以出价到上千万的上佳瓷器，纯白如雪，入手温润细腻。

“然则远水不解近渴，等到西北青盐运到，已经是月余以后的事情了，这一个月以内，盐价就会上涨到一个可怕的地步，恐怕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一位盐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没有回到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以往你们是如何发售食盐的？”

“自然是生产出多少食盐，统计斤两，然后造册登记，发售盐引，行商们购买盐引之后，便凭借盐引去盐场领取食盐，运到各地销售。”一位官员立刻回答道。

北宋时候都盐引，除了规定了可以领取食盐的数量以外，还注明了该盐商可以在什么地方进行销售活动，相当于地区级代理，不允许随意窜货的行为，对于没有盐引或者私自窜货的行为，是要严厉打击的，情节严重者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当然了，为了打击哄抬物价地行为。政府也往往会在一地设置几家行商进行销售，以避免由垄断造成的哄抬物价行为，然而在物资匮乏的时候，这些限制就失去作用了。

听此官员所言，现在地食盐生意应当都是现货生意了，看来大宋还没有将食盐生意搞出期货来。于是我便有了主意。便对众人说道。“如今本王的手里有大笔的食盐，不愁货源问题，唯一有障碍地，就是运输时日较长一些，为了解决盐价飞涨地问题，本王决定发行期货盐引，以解盐商囤积之危。”

“什么叫作期货盐引？”众人都有些诧异，不懂得这个期货是啥玩意儿。

我笑着解释道，“如今地盐业销售，可以看作是现货生意。货银两讫。所谓期货生意，就是用银子买到货物的所有权，但是货物的交割却是在几日或者几十日，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之后，这就是所谓的期货。”

“王爷的意思是说，先收钱后交货？”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我点了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可是解州地盐已经不出产了，而西北的青盐产量也很有限，加上运输上的问题，价格自然会上涨不少，用以支撑全国的食用，恐怕还是不够地！”顿时有人提出了异议。

“这个本王自然有解决之道，只要支撑过半个月，解州盐池自然能够再次产出盐来！”我非常肯定地对众人回答道。

这下众人都有些怀疑了，纷纷问道，“王爷，传言蚩尤是上古魔神，如果这盐池便红真的是他重生所为，那么恢复会遥遥无期的，况且近日以来，下官们时时在注意这盐池的状况，并没有发现这红潮有半分消退的意思啊！”

“不错！”我点头答道，“盐池的红潮确实不会自行退却，这都是魔神蚩尤所为！不过本王已经受上天降福，有了破除蚩尤魔法的把握，自然可保解州盐池无恙！”

听了这话后，众人都有些不信，可是碍于我的身份在这里，也不敢公然反驳，说是无稽之谈，只是旁敲侧击地问道，“王爷受命于天，自然是好的，可是这盐池如此广大，红潮无处不在，难道真的可以消退？”

我哈哈大笑道，“既然是上天秘授的法门，又岂是一般肉眼凡胎所能看得出来？本王要在这盐池边儿上搭起一座法台来，亲自登台做法，斩杀魔神蚩尤，以保我盐池不败！”

这话放出来以后，众人的表情各异，有的自然是认为我满嘴胡言乱语，抱定了看我的笑话的心思，有的则是认为既然是平西王爷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反正他也没有说过什么大话，抱着姑妄听之的心思，而有的则是善于奉承的，已经在想着该如何在这一次活动中尽量讨好王爷，以获得升迁的机会了。

各地的反响也不一样，朝廷已经知道了盐池不产盐的严重问题了，并且派出了多为有着丰富管理经验的盐官过来探查过，得出的结论是解州盐池经此红潮，已经全毁了，使得真宗认为真的是蚩尤魔神作怪，无法可解。

而西北方面则是非常兴奋，按照我的指示将大量的库存食盐开始源源不断地想解州方面运输，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大赚一笔，为西北日益增长的财政收入增添上浓重的一笔。

多数人都知道了，有余蚩尤魔神作怪，解州盐池停产，平西王受上天之命，准备在盐池边儿上登坛作法，斩杀魔神蚩尤，保盐安民。

一时之间，朝野之间议论纷纷呢，解州盐愁隙现红潮停产与平西王准备登坛作法斩杀魔神蚩尤的事情传遍了天下，各路人马纷纷朝着盐池而来，就连激战中的朝廷与楚王也对此很感兴趣，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战斗，想看看解州盐池之事终究会向何方演化。

在我命人搭建法台的同时，一系列的针对行商们哄抬盐价的措施也火热出炉了。

期货盐引的推出，将盐价的疯狂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以票面的两倍金额为赔付依据，以四海钱庄的信誉为担保，以平西王府的名誉为担保，期货盐引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期货盐引分为十日后支付、二十日后支付。以及一月后支付三种，按照每张盐引一千担地数量，开始向社会发售。

已经炒红了眼的盐商们。此时已经将市面上的大多数食盐现货给哄抢一空，此时要做地就是等待盐价继续上涨，坐收丰厚的利润。眼见用来平抑市价的期货盐引出现。怎么会不着急？于是便聚集到一起来商议对策。

“各位仁兄。如今平西王发布了期货盐引，对我们很不利啊！只要以官方价格购入盐引，在到期时便可以领到如数地食盐，我们囤积下来地食盐还会有谁来买？”一个盐商说道。

另一个盐商则说道，“一张期货盐引便有千担之多，能够玩地起的人并不多。你们是不是有些多虑了？只要我们的手上有盐，价格就由我们说了算！”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立刻有人反驳道，“有钱的人又不止我们一家，况且期货盐引有平西王与四海钱庄联手做保。信誉自然没有问题，如果有人拿来投机的话，便可以买到比市价低一半儿地食盐，到时候一兑现，必然会对我们的价格带来很大的冲击！即使盐池没有食盐可以兑现的话，他们也可以收到两倍或者更多地回报！这个诱惑是很多人都禁受不住的！”

“诸位仁兄，我们现在如果想要保持住盐价的高位运行，就必须动用手中的所有资金，大力吃下市面上所发售出来的期货盐引！只有将几个月之内所有发售的食盐都控制在我们的手中，才能保证盐价按照我们预想的情况稳定运行。”一个比较聪明的盐商建议道。

立刻又有人质疑道，“西北的青盐一个月后就到货了，到时候怎么办？”

那人立刻笑着回答道，“西北青盐，充其量也就是几十万担而已，放心，我们吃的下来！只要解州盐池一天不出盐，我们就可以控制住盐价在高位上运行！”

最后众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就是疯狂地抢购期货盐引。

盐务官员们对期货盐引一直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认为这个东西不靠谱儿，却没有料到期货盐引一经推出，就受到盐商们的疯狂抢购，转眼之间，一个月内的期货盐引便销售一空，为解州盐池回笼了资金一百五十万两白银，顿时令众人为之咋舌不已。

“这些盐商真不是一点儿的有钱！”我看了销售业绩以后也是吓了一跳，原来食盐买卖这么好干啊！以此数目来推算，一年之间，仅解州盐池一地为朝廷带来的销售收入就有白银一千八百万两之多！真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现在这么多的银子和生银子的盐池，居然就掌握在我的手中，难怪朝廷和楚王都对这个地方如此关注了，一旦解州盐池永久停产，全国的食盐供应都将出现问题，而朝廷的财政也会出现脱节的地方，占全国财政收入的八分之一不见了的话，很多人就要饿肚子了，因为皇帝给官员们发饷银都成问题了。

随着第一个月的期货盐引发售一空后，我立刻命人发布第二个月的期货盐引，并将价格提高两成，发售的数量也提高到上个月的两倍。

虽然大额的白银收入让盐官们眼睛发红头脑发热，但也有人能够看到问题的所在，如果十日后支付不出食盐来，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支付给他们真金白银吗？

“当然要给！做生意就讲究个诚信，没有诚信还怎么做生意啊？即便我们是官府也不可以不讲诚信，难道你们不知道我泱泱大国应以诚信为本吗？”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众人都直翻白眼儿，心道到时候要是赔付人家银子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贫了！

盐池的红潮依然没有消退的任何迹象，而我的法台也仍然在搭建之中，每天到盐池边儿上观望的人络绎不绝，以盐商居多。

“看来解州盐池是保不住了——”很多盐商装模作样地来到盐池边儿上转悠一圈儿，然后唉声叹气地又离开了，心里面确实乐的跟开了花儿似的。

若是解州盐池红潮不退，盐业生产自然无法恢复，盐商们手中的存货可以卖上个天价，而我最终没有食盐支付期货盐引。必然要赔付盐引上面地双倍面额的银子，这对于盐商来说，无疑就是从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儿。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观望。是不是有第二批期货盐引上市了，不论价格有多高，都是值得买进地。不光是盐商。甚至有许多投机商也赶赴盐池附近。期望有机会购得下个月的期货盐引，大赚上一笔。

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十日之期，手中握有已经到了兑换期的期货盐引地盐商们围聚在盐务衙门地外面，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看看官府是否有盐可以支付。

过了一阵子后，衙门大门敞开。里面地官吏出来一个，对众人说道，“诸位，今日无盐可售。”

下面的盐商们一听无盐可售。立刻高兴起来，看来衙门里面真的是没有库存了，否则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前公然承认无盐可售，看来今天又可以将食盐的售价提高一些了。但是口中却纷纷叫嚷道，“大人啊！我们指着等盐下锅呢！这没有盐我们可怎么办？一早就付了银子的啊——你们总得给想个办法啊——”

那官员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吵什么吵？！不就是没有盐就赔银子么？告诉你们，银子已经运来了，平西王爷亲自坐镇，你们拿着期货盐引进去兑换银子就是！都一个个排好了队，不要挤！犯了王爷的忌讳，砍掉你们这些不值钱地脑袋！”

众人一听有银子赔付，而且是平西王爷亲自坐镇，这事情自然是保险了，还有人不死心的问道。”敢问大人，真的是按照盐引面额的两倍赔付吗？”

众人地心随着这一句话，立刻腾地一声揪了起来，纷纷看着那官员，唯恐对方死不认账。

那官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废话！我泱泱大国，以诚信为本，说出来的话自然要作数的！说两倍就是两倍！难道你们还想着赔付三倍的好事儿啊？！”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是乐不可支，便依照那官员的指挥，排好了队伍，慢慢地走进了盐务衙门，来到了正堂之上。

果然，堂中的一侧摆满了巨大的木箱，上面的封印都是官印标记，平西王府的朱红大印一目了然，很显然是平西王爷的私库之处的，众人一看，也不由得对平西王爷的为人大为赞赏，虽然没有拿出食盐来，可是人家说一不二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送出来了！

旗牌官喊了一声肃静，然后众人排好了队，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候着，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些箱子上面瞄了过去。

“咳咳——”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一脸不爽的样子。

“草民等参见平西王爷千岁——”众人见正主儿到了，纷纷倒头便拜。

“都起来吧——”我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对眼巴巴地瞅着银子的盐商们说道，“唉，本王原来预计这盐池多少能产出些银子来，可是没想到盐池没有一点儿的起色，西北调运的青盐也还没有赶到，可这盐引的期限却已经到了！为了不是盐商们因此受损，本王也就认了这个事情了！大家到文案那里去登记，用盐引兑换银子即可，到时候可以让官兵护送，总要负责大家的周全才是！”

众人听了顿时对我大有好感，有赌性啊！所谓赌品如人品呢，人家平西王就这么一个来回，几十万两的银子就送出来了，眼皮儿愣是眨都不眨一下，真英雄也！

领银子的感觉就是一个爽字！众人都领到了双倍的赔付银子，然后笑逐颜开地在官兵的护送下，将银子存到了四海钱庄自己的账面上，拿着一张张大额存单一同回到了盐商会馆。

看到这些盐商手中的存单，那些没有当机立断买进期货盐引的人顿时叫苦不迭，深深为自己的失算而懊恼不已。若是再有发售期货盐引的机会，怎么也不能失手了！

因此当第二个月的期货盐引推出后，大量的买盘涌入，将价值三百六十万两白银之巨的期货盐引一扫而空，饶是如此，还有许多人直叹没有买上，纷纷打问下一次的发售会在这么时候。

“下一次的发售时间么，应该在下个月才能决定下来，大家静静地等着就是了。”盐务衙门的官员们，这样对盐商们说道。

不少学乖了的盐商们，纷纷给盐官们私下塞了不少红包，意思是说下次有发售的消息的话，请先提个醒儿云云，众官半推半就地收了下来，脸上春意浓浓。

头十日的盐引，其实发售的并不是很多，大概有二十万两白银的规模，这么一折腾，我就贴了二十万两银子进去，虽然盐务衙门的账上一分钱没有花，可看着我这么大把大把地撒银子，众官们还是感到很有些肉疼的。

那可都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可不是一个铜子儿一大把的鬼票儿！

转眼之间，就快到了第二个期货盐引兑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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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天命神话

第一章　快崩盘了

第二个十日的期货盐引，规模大概是三十万两白银。

对付日才到，盐务衙门外面就挤满了手握盐引等待兑付的盐商们。

“陈兄，你说盐池的生产恢复了没有？”有人闲着无聊，就互相攀谈起来。

“自然是没有了，你没见红潮处处，盐工们都放假了吗？”那位陈兄回答道。

那人继续问道，“你说这次平西王爷还会兑付银子给我们吗？”

“应该会吧！”那陈兄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反正我上次已经赚到了，这次即使拿到的是银子，也沾到光了，毕竟现在的盐价又生了不少，我将盐卖出去也是一样赚钱的！”

众人在外面闹哄哄地等了半天后，上次那个官员又走了出来，有些无精打采地对众人说道，“各位，盐还是没有，银子已经准备好了，请排好队，保持秩序进去等级领银子，不要喧哗，不要拥挤，王爷的心情可不是很好。”

一听说有银子可以领取，众人心道别说不要喧哗，不要拥挤，现在就是要众人当孙子都心甘情愿了，于是便按照那官员的指挥，排成了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入。

我板着坐在大堂之脸上，见众人进来，抬了抬手，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众人拿着自己的期货盐引，上文案处登记造册计算赔付面额，然后领取银子。

忙活了一上午后，那文案苦着脸对众盐官们说道。“又赔了三十万两啊！”

众官们都是一阵肉疼，不过看到我脸色不善，也没有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回去了。

就在第二次赔付之后地三天，宋迪亲自带着西北车队来到了解州，没有入城。趁着夜色悄悄地停到了城外大营中。盐商们整天忙着观望解州盐池的红潮有没有消退迹象。还有就是到盐务衙门前面打听什么时候发售下一期的期货盐引，没有人注意到西北地青盐已经悄然到位了。

“王爷这一手段非常高明啊！”宋迪看到我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随同车队一齐过来的四郎却很郁闷，摇了摇头道，“老六！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咱们大宋最大地凯子了！一次赔了二十万两，两次就赔了整整五十万两！我看你下次用什么来赔啊？那可是整整地一百万两银子啊！”

我晒然一笑，没有理会四郎地苦瓜脸。而是转向宋迪问道，“这次运来了过少青盐？”

“为了让你少赔点儿银子，我可是整整运过来四十万担青盐。可是如果下个月解州的盐池还产不出食盐来，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宋迪不动声色地回答道。

四郎连忙追问道。“弟妹是经营的天才，如果下个月还产不出食盐来，我们是不是就破产了？我听老七说，当初我们几个兄弟的私房钱可都是老六在打理，这次是不是会一下子赔光啊？”

“若是下个月，王爷不把解州的盐池红潮解决了，我估计破产是一定的了！”宋迪笑着回答道。

“天啊——”四郎有些痛苦地喊道，“能不能先给我点儿银子花花，趁着我们还没有破产？”

“当然不行！”我一口回绝道，“谁让你跟我都是一根绳子上地蚂蚱！”

四郎自怨自艾地喊了一阵子后，忽然有些奇怪地问道，“眼看就要赔银子了，为啥你还这么高兴？是不是输的太多，脑袋有些不清楚了？这可不行啊！最多咱们赖账就是了，我派些人去将那些盐商们挨个给做掉，到时候看还有那个鬼来跟你兑银子？！”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古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泱泱大国，当以诚信为本！岂能做那些蝇营狗芶的事情？你这么说法，真让小弟我痛心疾首啊！咳咳——”

还没有说完，就咳嗽了起来，原来却是被四郎将脖子给掐住了。

“把你这个债主给掐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还钱了？”四郎恶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问道。

我说不出话来，于是翻了翻白眼儿，然后将两手一摊，意思是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我被掐死，弟债兄偿，你还是一样跑不了地！

“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四郎将我松开后，大声疾呼道。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良久后才问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难道钱多得数不过来，你也觉得会为难不成？”

四郎听我这么一说后，顿时凑了过来，抓住我的衣袖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快说啊！我知道你做事向来稳妥，是不是还留了后手啊？！”

“其实也没有什么了——”我很不负责任地说道，“只要盐池恢复生产了不就没事儿了？到时候再多的盐引，我们也不用发愁啊！”

四郎一想，当然这样是没有问题了，只要盐池的生产一恢复，盐价自己就会回落到一个平稳的水准，而那些盐引，都是以高价卖出的，这样的话，我们自然又可以多赚很多，想必进账起码超过三百万两之多！

“可是我昨天一到就去看过那盐池，红潮久久不退，如之奈何？”四郎问道。

不光是四郎觉得奇怪，就是宋迪也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虽然她隐约地猜到了我肯定留有后手，否则不会想出这个法子来，却不知道我的后手究竟是什么，难道我真的有办法让解州盐池的红潮退去吗？这个事情谁也没有把握。

她也曾经去过盐池，方圆几十里的盐池里面，红潮滚滚，宛如血海一般，怎么能是人力可以挽回的？难道真如夫君所言。他可以沟通上天施法扭转乾坤吗？这实在太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了！

“天机不可泄露！”对此我守口如瓶，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很快就到了第三次对付日，盐商们照例来到了盐务衙门地大门外等着。这一次的人更多，因为涉及的银两多达百万两之多，不但是盐商们。就是闻风而来观望我是否有钱赔付这么多银子地人都大有人在。很多都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还是先前那官员。照例打开了大门，有气无力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说道，“嗯，平西王爷紧急征调的西北青盐终于到了！各位如果要兑换食盐地，可以去城外大营中领取。届时自有盐务衙门地官吏带你们前往，并办理接交手续。”

“青盐已经到了？！”众人都是一愣，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却未必感到沮丧。青盐地品质不错，虽然不能翻倍，可是赚上一小笔已经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如此大量的食盐一下子涌入解州，众人的手里面都是盐了，价格还能不能保持住稳定，这可是个问题，看来回去以后还得先商量一下才行啊！

那官员见众人议论了一阵子后，又接着说道，“不过平西王也说了，如此大量的食盐涌入解州，恐怕会对盐市造成巨大的冲击，平西王地意思是说，若是大家因为盐价下跌而造成损失的话，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因此，平西王随时都愿意以期货盐引面额的三成来回购盐引，以防盐商们损失过重。同时也要告诫大家，目前地盐价很不稳定，诸位一定要谨慎从事，本着对百姓负责的态度来小心经营，否则一旦盐市崩盘，大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众人将这番话琢磨了一阵子，觉得平西王倒是一片好心，若是盐市真的崩盘，大家确实都没有好处，如果解州盐池真的能够恢复生产的话，盐价是一定会暴跌的，盐价下跌的太厉害的话，受苦最多的还是这些囤积居奇的盐商们，若是还能从平西王这里回收三成的成本的话，总不至于破产喝西北方去，因此对我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总之，在众人的眼睛里面，我就是一个散财童子！

盐商们来到城外大营处，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儿青盐兑换到手，然后雇了车马慢慢地将青盐拉回了自己的住地，最后才聚到了一起，商量下一步应当如何是好？

盐商会馆之中一片热闹的声音，众人都在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人说已经赚到不少了，有的人则说机会难得，应该再好好地捞上一把，意见很不统一。

“诸位，如今我们的形势一派大好！平西王已经拿不出青盐了！”过了一阵子后，有个盐商跑了过来，乐滋滋地对众人说道。

“此话怎讲？”周围的人顿时将他围了起来，追问详情。

很显然，若是西北青盐可以源源不断地涌入解州的话，众人自然无利可图，若是西北青盐已经售磐的话，众人依然可以把握住手中的现货，大大地炒作一把，将盐价推向新高。

那盐商将手中的银票一扬，乐呵呵地说道，“小弟我今天去得晚，结果对付盐引的那官吏忽然说已经没有存货了，便将银子赔付给我，整整两万两银子啊！今晚小弟可以做东了，待会儿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众人立刻哄了起来，纷纷说老弟好福气，去的晚有去的晚的好处，这一次居然捡了个大便宜，然后又议论起来，既然青盐已经没有了，那么盐市自然还是盐商们说了算，这个价格方面的问题是不用发愁了！

于是第二天，盐价继续上升，攀到了一个新高，市面上的食盐价比白银，货源更是稀少。

为了切实地了解一下解州盐市的实际状况，我微服出巡，带着宋迪与四郎，几个侍卫，一起出了盐务衙门，来到解州城中的盐商会馆外面的大街上，这里正是日常发布盐市价格的地方，也是全国食盐交易的最大市集。

“看上去——”我皱着眉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街道，自言自语道，“冷清得很啊！”

“食盐快价比黄金了！自然交易冷清！若是解州盐池再不出盐，我看这里地盐市也就该歇菜了！”四郎看着空泛的街道。有些唏嘘地说道。

宋迪四下打量了打量盐市，看了看闲得无聊的伙计和木板上面写出来地最新的盐价，感慨道。”民以食为天，盐又是百味之首，如果解州盐市真的关闭了。那百姓们何以度日啊？虽然南方地海盐与西北地青盐可以支撑一段儿时日。却总是个问题。不解决这个，事态会很复杂地！”

“嗯，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拖下去的话，恐怕盐市真的会崩盘儿。”我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事情总得解决掉才行。

盐商们却发现了我们在大街上闲逛，立刻从会馆里面跑了出来。围了上来。

“王爷，解州盐池什么时候能够复工啊？草民们都等着这一天呢！”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我问道。

红潮迟迟不退，盐市无法正常运营，这些盐商们又囤积居奇。导致盐价居高不下，且涨价的势头又愈演愈烈的迹象。

我站到一个较高的地方，对众人说道，“本王已经获天神赐予法力，三日之后就在盐池旁边地法台上面亲自登台作法，斩杀魔神蚩尤的元神，还解州盐池一个清净境界，到时候盐池自然会破除红潮，开工指日可待！”

“王爷真是神武无双，草民等拜服。”盐商们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都散去了。

“老六，你真的会作法？”四郎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我是一个讲诚信的人，说真话是我地本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看过盐市以后，我立刻觉得恢复盐池的生产已经到了不能再拖下去的一刻了！可是红潮依然未退，我真的能把它降下去吗？从后世的情况我可以推断出，红潮不可能一直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太久的时间。否则的话，整个大宋都经不起这样的损失，一个月没有盐吃，这会造成多么大的恐慌？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历史上也一定会将此事写得清清楚楚，现下应该已经到了一个重要的关头，也是我该上场的日子了！

三日之后，盐池附近的人们都跑到了法台附近观看。

法台高有十丈，全是木头搭建起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旗帜，贴满了种种稀奇古怪的灵符，因为当初我跟着陈抟混了一些日子，又接管了他的徒子徒孙们，因而对他那些鬼画符也比较了解，此事搞出来的东西，除了有道家的灵符在上面，也有一些我参照后世的各种图腾搞出来的印象派画风在内，看起来令人有些如坠云中雾里，摸不着头脑，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增加法台的神秘色彩。整个法台共分九层，每层都有一件压阵的法宝，什么落魂钟，摄魂剑，斩妖台，七星斧之类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

最上面一层，设了轻纱遮掩，美其名曰“七十二层天罗罩”。

我的位置就在最上面一层，要在上面整整作法三天，请天神附体，斩杀魔神。

临上台前，宋迪为了准备了很多吃的东西带上，说是上了法台一呆就是三天，没有吃的东西怎么能行？

我笑着说道，“好歹是个高手，怎么可能三天就饿死？”不过说归说，我还是将这些东西给带上了，呆在上面三天也会很无聊的，吃点儿零食总可以打发一下时间。

同时我对宋迪和四郎吩咐道，“盐市已经很危急了，现在存盐自然可以维持几天，可是如果再拖下去，就会爆发冲突，我已经调集了两万精兵在盐池附近，你们要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生冲击盐场或者是冲击盐务衙门的事情，就要坚决果断地予以还击，手段要雷厉风行，不可心慈手软！我在上面这三天，切忌打扰！”

“难道你真的可以沟通天神？”四郎听了觉得有些奇怪。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便换了发袍，披散了头发，赤足提剑，手中摇着落魂铃，在不下万人的目光注视中，缓步走上了法台，慢慢地向最高层走去。

留心看了一下，法台搭得很结实，我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虽然十几丈的高度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可是小心一下毕竟是好的，高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我可不想在睡觉的时候，法台突然倒塌下来，那可就死得太冤枉了！

随着我走上法台之后，两百士卒也解去了铠甲，赤膊上阵，脸上画得跟大花脸一般，手中持着九环鬼头刀，赤足围在法台脚下，将整个法台给保护起来，不许闲人靠近。

接着又有上千的士卒们在外面排成了八卦阵的模样，按照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站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兵器一样不少，为里面的人护法。

我登临法台的最高处，极目向远处的盐湖表面望了过去，只见红潮滚滚，一时望不到尽头，右手中握着七星宝剑，左手中捏着落魂铃铛，心里面却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究竟是不是准确？

若是押错了这一宝，那可就丢人丢到家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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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斩妖伏魔

一阵风吹了过来，我的身子一哆嗦，还真有点儿冷，所谓高出不胜寒啊，手里面的落魂铃铛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很有些诡异的感觉。

我将腰杆儿一挺，手中的七星宝剑四下乱捅了一番后，将带来的黄纸符印取了出来，在剑柄上面一搓，立时烧了起来，当下宝剑一挑，将这些符串了起来，信手舞了几个剑花儿，灰烬落尽，向着台下面飘了过去，被风一吹，又在空中上下浮动着。

估计下面的人看我就跟看耍猴儿的一般，我看下面的人也像看猴儿一样，各有各的目的，各有各的想法，心境上面也很不相同了。

目前我最希望的，就是天现异象，这样就能够给我的行为带来一点儿神秘的色彩，否则就太没有意思了，实在不行，我只好自己制造出一点儿气氛来，否则那什么来取信于人呢？看了看早已经藏在高台之上的用火药制成的道具，我的心里面稍微安稳了一些。

呆了一阵子后，觉得很无聊，晴空万里，虽然风不小，可是并不觉得温度有多低，呆坐了一阵子后，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揉揉眼想起刚才做得的一个梦，漫天乌云之中，一条黑色的魔龙从盐湖之中钻了出来，将天地遮了个乌七麻黑的，接着一个巨大的牛头从盐湖中升了起来，两只犄角上面滴答着殷红地雪水。两只巨大的眼睛中燃烧这黑色的火焰|奇+_+书*_*网|，我左手落魂铃，右手七星剑。脚塌罡步，手挽法袍，驾着七彩祥云飞了起来。对着那牛头一剑斩落。只见一道划破天地地剑光闪过。将那牛头劈中，只见那牛头哞地喊了一声后，就沉入了湖底，满湖的红潮渐渐地消退了下去，重新露出了雪白的盐湖。

“靠！一定是想法太多，居然做梦了！”我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说道。

看看盐湖，依然是一片通红，红潮没有半分地减退。

唉！我万般无奈地望了望天上，心想虽然有把握这红潮一定会退。可是什么时候才能退，确实不太好推断，好歹我也有两个飞升了地朋友，也不能露个面提示一下不是？

不过我总不能在上面啥都不做，我顺手找了个改良版地二十四响冲天炮，伸手点燃了引线，捂住了耳朵，任由那家伙叮叮咣咣地响了一阵子后，继续睡觉。

这个动静一闹起来，法台周围的人都有些震动，附近的人都探出头来向这边儿张望，本来看热闹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有些住在附近的看到了这边地动静，又忍不住跑了过来，谁知道二十四响一过，法台上面又没了动静，一切又归于沉寂。

一连三天，我每天都在观察着对面盐湖的变化，终于在第三天临晨的时候，发现了湖面上的一丝异常，原本殷红地颜色中终于有了些轻浅。

接着我眼睛不眨地观察了一个时辰整，颜色开始有可察觉地在蜕化着，虽然很慢，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就发觉不了，估摸这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两天就可以退去红潮了。

“时机到了！”我兴奋地蹦了起来，将法台上面的库存都搬了出来。

将所有的烟花爆竹、冲天炮、大地开花、震天雷、大地墩子都连到了一起，然后我就钻到了下一层台子中，将引线点燃，任由那些家伙们自由发挥。

震天的声响和电光持续了足足持续了有五分钟的时间，将附近的人都给震撼住了，从远远的地方看过来，只见法台之上电光闪耀，烟雾缭绕，宛如神仙在斗法一般，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有些惊恐地看着上面发生的一切，目光之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敬畏。

漫天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着，此时天公作美，居然引来了一片乌云，轰隆隆的震天雷用来冒充雷声非常有效，看上去真如同冬雷震震。

天现异象！下面的人都有些震撼了，原来平西王爷真的可以沟通天神，作了两天法后终于引来了天神了，如今乌云飘过，雷神怒吼，湖面上暗光浮动，似乎有妖魔在搅动一般。

最后，乌云渐渐地散去了，我也停下了折腾，一声夹杂了全身功力的巨吼之后，将脚下的巨木搭建的台子用真力震散。

只见高高的法台在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中化为废墟，我身上的法袍散开，长发飘动，手中落魂铃响了起来，七星宝剑寒光闪闪，身子慢慢地在空中滑动，飘向远处，在众人的眼中，宛若神仙众人。

“天神降世啊——”等闲之人自然体会不了武林高手的境界，看到这个场景的人，十有八九都会以为我是神仙降世，前来搭救世人驱逐妖魔的天神！

随着我将身上携带的震天雷在空中接连炸开，拜伏在脚下的人群来越多，看上去怕有好几千人，这个效果正是我想要得到的。

我终于落到了地上，为了维持在空中的时间，颇费了不少的真元，当然效果也很好，从来没有一个高手会为了一个空中造型问题而在空中浪费这么多的真元。以至于落到地上的时候，身子居然晃了一晃，有些立足不稳的感觉，马上有几名护法的亲卫冲了过来，将我仔细地扶住。

看了看围在周围的众人，我的目光渐渐地稳定下来，然后慢慢地将左手高举到空中握成了一个拳头，坚定有力地挥动了一下，对众人说道，“本王受上天之命，已将魔神蚩尤斩杀于盐湖之内！三天之内，红潮自然消退！”

说来也是配合，众人的目光向盐湖中看去的时候，恰逢红潮消散的最快地时候。那殷红的颜色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着，众人看了盐湖中地变化，再看到我状若天神一般的英雄姿态。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接下来地事情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反正那红潮在两天之内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盐务衙门里面地官员们对我是敬畏有加，原本是畏惧于我地权势。而经此一事后。就是有些惊异于我的神奇了。能与天神沟通的人，自然就是天之骄子！而能与上天契合的一位王爷，那他的前途还用多问吗？

虽然我回去闭门修养了三天，没有接待任何来访的客人，可是从朝廷方面和楚王方面前来交好地人却络绎不绝，以至于盐务衙门的客房都安排的满满的。身份不够高地人只得去城中自己找客栈来住，人人都巴望着能与我见上一面，得到一些实惠。

红潮奇异地来，奇异地去。在人世间留下了一段儿传奇，给我带来了一大笔的真金白银，解州盐池，真是我的幸运之地。

盐池开工以后，盐价很快地就回落到了以前的价位上，而由于很多盐商的手中都吸纳了大量的青盐，唯恐盐价会由于大家抛售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众人又坐到了一起，商量对策。

“没想到平西王如此神异，居然可以沟通上天，在几日内就驱除了红潮，这下子盐池的生产也恢复了，我们的损失不小啊！”一个囤积了大量食盐的盐商愁眉苦脸地对众人说道。

“我的损失也不小啊！”另一个盐商的脸色就更绿了，他的手里面都是期货盐引，这些可是高价收购到的，由于盐价的持续下滑，他的损失将是巨大的。

众人于是纷纷叫苦，都说自己才是最倒霉的。

一个因为有事情要周转资金而将手中的食盐和盐引全部套了现的盐商此时无疑是最幸运的，不仅赚了个饱儿，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看着众人抱怨，“谁叫你们那么贪心？早点获利了结了不就完了么？现在弄得——唉不是我说你们，做人不能太贪心啊！修桥铺路的事情要多做，不能只钻到钱眼儿里面——”

看着这个说风凉话的家伙，众人都有些愤愤不平。

那家伙也发现气氛不对头儿，便讪讪地笑着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前些日子平西王爷不是说过，为了保护盐商不受太眼中的损失，愿意以三成的价格收购你们手中的期货盐引吗？趁着现在还没有到期，你们倒是赶紧行动啊，晚了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也是啊！三成价格收购，总比按照市价领取食盐要合算的多，我们得抓紧时间啊！距离兑换日不过只有两天而已，希望赶得上啊！”一个盐商立刻站了起来。

“不是那么好办——”有人立刻愁眉苦脸地摇头道，“据说平西王爷因为跟魔神蚩尤大战三天，身体欠佳，现在正在闭关静养，就连朝廷的大官儿们想见一面都不可得，何况我们这些没有权势的小商贩？”

“唉——”有人长叹道，“做生意就有赚有赔，不过这一次我们是倒足了大霉了！”

一众奸商们唉声叹气，只求我的身体能够早日恢复，赶在后面两期盐引的兑换日前，这样还可以为众人减少一些损失。

没有我的首肯，盐务衙门的官员们自然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本来这以三成价格收购盐引一说就是我随口说出来的，可不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啊！

可惜我这一养就是半个月，直到最后一期期货盐引兑换之前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倒不是我有心躲这笔债，而是自己经过一番卖弄之后，体内的真元开始躁动，为了安抚体内的真气，我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给了四郎与宋迪，自己潜心进入静室修持，一直到身体渐渐地平复下来之后，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

不过有人提起三成兑换这一档子事情后，我却也没有提出异议，到了期的盐引的主人们已经领了盐走了，没有兑换的只有这最后一期，约摸一百万两银子左右，我只不过要支出去三十万两，就可以买回一个重义气守信用的名誉来，当然也不会在乎这一点点银子。

于是剩下地盐商们高高兴兴地领了些保本儿的银子回去，总算是没有亏损大多，前面的那些人，就只能哀叹命运不济了。

忙活了前后两个月。天气都有些转暖了，经过宋迪地手指头在算盘上面一拨拉，这一次的盐池红潮事件。为我带来了四百万两白银的收入。其中青盐收入一百万两，盐引地收入三百万两，除去支付给盐池地正常盐价及前面赔付地银两外，我在盐引期货上面一共赚到到了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天啊！”四郎有些激动地说道，“老六你果然是赚钱的天才！就这么两个月，居然空手套白狼，赚到了这么多银子！真不是一般人啊！我怀疑你真的就是天神下凡！要不那红潮怎么会消退呢？！”

红潮消退这件事情。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事前，时候，谁也说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只知道以前的确流传着蚩尤复活的传说，也有关于盐池出现红潮地预言，只不过如今真的出现了，而且还被我给破除了！

就连年轻的真宗皇帝与忙于征战的楚王也有些困惑，莫非他真地是天命所归不成？

名利双收，我这一次的目的总算是圆满地达成了。

二百五十万两白银，用于在河东路的建设已经绰绰有余，我经营河东路的计划可以按部就班地展开，接下来，就是大规模地进行新产业的开发了！

安抚了各方之后，我在城中盐务衙门里面，接待各方前来探视的官员们。

得知了平西王要待客的消息之后，楚王与朝廷的官员们都挤破了头皮赶了过来，我是来的都是客，对于大家一视同仁。

宴席之上的情形就有些怪异了，东面是朝廷的官员，西面是楚王的官员，我手下的人陪在两边儿的都有。虽然大家可能在之前都是同朝为官，现在却是泾渭分明刀兵相见，因此互相对望的眼神就有些很不友善了。

我咳嗽了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对众人说道，“今日不谈公事，只论私谊。”

众人见我已经定了调子，倒也识趣，绝口不提打打杀杀的事情，只说一些风趣的事情以及我在盐池上斩妖除魔的情景，席上倒也非常热闹。

朝廷派过来的河东路巡查御史王从简端起一杯水酒，从席上走了出来，笑着对众人说道，“下官虽然早就对平西王爷非常景仰，这一次却依然是惊骇不已，没想到解州盐池的红潮，竟然是上古魔神蚩尤所为，更没有想到的是，王爷居然得到了天神的庇护，以一人之力斩杀魔神，驱除了红潮，如今解州盐池又恢复了生产，全国上下的百姓有得以使用解盐，此皆王爷之功啊！”

众人纷纷呢附和，齐声称赞平西王爷功勋盖世，亘古未有，无论如何赞美都不为过。

楚王在府中的长史肖翼也赶了过来，闻言说道，“臣闻当日上天现象，世人举目所见，王爷飘然于空中，斩妖伏魔，英姿勃发，一力扭转乾坤，恢复清朗世界，王爷当上尊号，以彰显威德，体现百姓的尊崇意愿！”

听到这话后，众人脸上的表情各异，这家伙说上尊号的事情，很显然是别有用心。

历来上尊号的事情只有皇帝才接受过，而且都要在群臣劝上尊号的时候再三推辞，以显示自己的谦虚美德，最后却之不过，才勉强接受。

从来还没有听到过有王爷接受过尊号，肖翼说这番话，听起来是恭维，实际上跟鼓动我造反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朝廷一方的官员们听到以后就有一些不满，虽然面子上面还过得去，可是看着肖翼的目光就非常之毒辣了，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他早死了一百遍了！

“哼哼——”王从简哼了两声后，慢条斯理地对肖翼说道，“上尊号的事情，恐怕楚王殿下也没有考虑过吧？肖长史可真有心，恐怕这楚王上尊号一事，最终还是由肖长史来提出的，下官倒是拭目以待，愿意领教肖长史他日的风采。”

王从简这话虽然没有说什么脏字儿，可是意思却非常明显。历来给皇帝上尊号的大臣，基本上都是些马屁精，王从简这话，自然是将肖翼也归属到这种人当中，朝廷一方的众人听了，都是会心一笑，无不感到心有戚戚。

肖翼却不以为忤地笑了笑道，“呵呵，我王自然是要上尊号的，只是他英才盖世神武不凡，我这个做臣下的，一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尊号才能配得上他，如果想好了，这上尊号的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啊！”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口舌官司来了，我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些事情都是没谱儿的！此次本王接待你们，也是有件事情要说说，省的以后大家闹起误会来，伤了和气！”

听到我有事要说后，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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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造神运动

见我有话要说，众人都安静下来，大厅里面数十双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环顾左右，将众人看了一遍，这里面品级低的也是四五品，品级高的能有二三品，都是在朝廷或者楚王那里能说得上话掌管一方面权利的官员们，可以说在我这次修养半个月的时间里，解州这个小小的地方就已经聚集了可以影响双方政局的一小撮实力派官员。

看着他们眼中明显非常着紧的眼神，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左右天下政局的强势人物，即使是朝廷与楚王这样的强大势力，也不愿意与我闹僵，而是双双选择了拉拢与合作的态度。

“嗯——”我还真的有点儿不适应这种角色的转换，低着头沉吟了一下后说道，“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为难，本王也很难说是公事还是私事了，不过既然现在大家难得都聚在了这里，本王也就索性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也好过日后你们说本王没有把话讲清楚。”

众人听了都有些不明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很谦和的态度，虽然朝廷对我久有猜忌之心，并有加害之意，可是我终究没有选择公然造反，仅仅是割据一方自保而已，每当朝廷有了危难的时候，比如契丹人南侵这样的大事，我总是会听朝廷的调遣，作为一只最有战斗力的武装力量，将契丹人给打回去，这一次的檀州之围。也说明了这一点。

楚王跟我早就有合作地经历，自然知道我的人品不错，而真宗皇帝在檀州之围以后。也意识到同西北势力保持较为亲密的关系应该是个正确地选择，所以也有修复关系的意愿。

这一次的解州盐池红潮事件，惊动了天下。结果最后我在“天神帮助下”竟然使红潮退却。更是令世人感到一种无可匹敌地压力。得到了天命地平西王爷，究竟会采取一种什么样地态度来面对这个世间？

“无论王爷有什么决定，下官都代表楚王殿下一力支持！”肖翼见机较快，看到我似乎在决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开头承诺道。

他这话其实是惠而不费，从眼下的局面来看。楚王的大军同朝廷纠缠在一起，面对占据了西北与河东路的我，根本就没有发言的权利，因此对我表达一种支持地态度。是明智的选择。

代表朝廷的河东路巡查御史王从简顿时有些尴尬，从身份上来讲，他是皇帝派到河东路来的探子，可是从实际上来讲，他这个探子根本就没有能力探到任何有用地事情，偏偏他又得顾全朝廷的颜面，若是像楚王那边儿一样对我表明立场的话，那岂不是说朝廷已经默认了平西王的超然地位了么？

因此王从简想了一下后说道，“王爷睿智，下官信服，朝廷对于王爷那是相当倚重！我想只要是王爷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皇帝陛下都会首肯的。”

王从简的话也说的恰到好处，既说明了朝廷对平西王的支持，又委婉低提出了要我一定要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决定，显然是怕我的步子迈得太大，超出了朝廷所能够承受的范围。

我对两个人的心思了然于胸，也不必去说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对众人说道，“诸位也知道了，前些日子因为魔神蚩尤复生，盐池红潮，解盐几乎绝产。本王受上天之命，设坛作法，斩魔神蚩尤于盐湖之下，又借用天神之无上法力锁其元神，为天下百姓化解了此厄。”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王爷此举等同于再造了盐湖，受惠者何止千万百姓。

“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本王领受天命，解救众生，今奉昊天上帝之命，将盐池收归手中，从此解州盐池，归于本王治理之下，而河东路地界，也重归昊天上帝统领。”我在众人的一片惊异声中，发表了以上言论，然后不顾大堂上乱作一团儿的景象，自顾自地离去了。

不但如此，我更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在河东路大肆张贴榜文昭告，如今河东路已经是昊天上帝指定的福地，不再允许任何外来势力染指，否则当起神兵诛杀之！

随后更是发布了一系列优先发展河东路的政策，彻底免除了整个河东路的农业税，将大片荒芜的土地收归官府所有，并从一些地主手中收购了不少的闲置土地，用来发展规模化农业生产，并在晋州划拨出一大片土地来，为之后即将登场的各种大型工场作准备。

虽然在河东路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是总体上来说，对我宣布禁止外来势力染指河东的作法，大家还是比较支持的。

河东路，也就是后世的山西，这个地方比较特殊，从地理结构上来看，东有太行，西有吕梁，两座大山脉将河东路变成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既少兵祸，又阻隔了外来人口的进入，居民比较具有传统沿袭性，因此比较容易形成保守心理。

我针对这一个特殊情况，以昊天上帝的威名为号召，以我刚刚驱散了盐池红潮为引子，着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到上天庇佑，来到河东路造福人民的救世主形象，又因为免除了整个河东路的农业税赋，又在农业上面投入了很多资金，极大地刺激了当地农民的积极性，他们对于河东路划归到我的保护之下非常支持，而地主阶级受到的优惠也是显而易见的，每年地租的大幅增长已经可以预料，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财产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被朝廷派到河东路来做官的那些人。

对于这些官员们，最大的阻碍就是那个虚无地朝廷所带来的影响力。既然还是大宋朝廷的官员，就要听从皇帝地差遣，这似乎是不容置疑的。长期以来的官员养成教育也是以此为目地来进行地，将一个小孩子由启蒙到入学，再到童生试、乡试、会使、殿试。最终获取功名。走上仕途。外放职务，提升回京，平步青云，出将入相，这整个地过程，都有一个参照的坐标系。就是要对朝廷忠心不二。

虽然忠心这东西看起来是虚无的不可捉摸的，但是表现确实可以看得到的，因此，在河东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地时刻。河东路的官员们就必须有一个非常明确的选择，要么投向平西王也就是我，要么就继续效忠朝廷里面的那个年轻皇帝，至于楚王这个反叛，似乎他地影响力不达不到如此地步。

大批官员撤离河东路的景象出现了，不过并没有引发什么不良的后果，因为他们的离去而空缺出来的职位，很快就有人填补上去。

同朝廷的科举取士的用人方式不同，我选拔人才的标准非常简单，一个就是要忠心为平西王办事，另一个就是具有真才实学，可以胜任目前所占据的职位，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不过也有些不信邪的官员们认为我不敢拿他们怎么办，旗帜鲜明地在各自的辖区内提出了反对平西王的口号。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大家对于免除税赋的热情和前些日子我在消除盐湖红潮中的种种神异行为在民间造成的影响。

毫无疑问，在封建社会里，神异是一种相当强大的武器，所谓的天子，也不过自称是上天在人间的代言人而已，也仅仅是自称而已。

如今，我在盐湖设坛作法消除红潮的作为却向世人说明了一个事实，我是一个可以直接沟通上天消除人间祸患的统治者，用事实向众人说明，上天已经将人间使者这个权力放到了我的身上。

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在整个河东路，已经获得了实惠的老百姓们，尤其是盐湖附近的百姓及依靠解州盐务来生存的盐工们，已经行动起来，在盐湖旁边修筑起了盐湖圣君神庙，里面的塑像不是别人，正是我平西王的。

家户里面也渐渐地将盐湖圣君的画像与牌位供奉起来，以求得保佑，据说还非常灵验。这个事情我虽然觉得有百利而无一害，却也感到有些好笑，若说斩妖除魔吧，我还有些靠得上谱儿，求官求财，也比较对路，可是那什么求子嗣延续香火可是人家送子观音的买卖，我可抢不走。

朝廷的死硬派纷纷说盐湖附近的百姓私建神庙，供奉邪神，应当取缔，也准备付诸行动，却找不到肯下手的人，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里面树立起来的神像活脱脱就是一个平西王，建庙的百姓们听说居然有人赶来拆庙，立刻扛着锄头扁担从四方围了过来，结果吓得几个吵得最凶的官员们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去神庙生事。

我的政策非常明确，反是不能够向我宣誓效忠的官员一律罢免，我可不能在自己的地盘中留下不稳定的因素，尤其这里是与朝廷和楚王相距最近的地方，更要小心对待。

“那个盐湖圣君看起来很像夫君你哦？”闻讯也拉着我去盐湖圣君庙凑热闹的宋迪，看到那个神像之后就笑个不停，一面还看看神像又看看我。

“什么很象，根本就是。”四郎撇了撇嘴道。

其实大家口中说笑，但心里面都很是疑惑，毕竟自古以来的神话传说实在是太多了，多的大家都已经将这些神话当作真事儿来讲述，既然每个朝代都会有神仙出现，那么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是盐湖圣君呢？

四郎则是在思量我这个六弟是不是真的被上天给赐福了，成了新一代的救世主，要是这样的话，那么杨家的前途就不仅仅局限在西北与河东路这一片小小的空间了。

我手下的心腹们显然对于神化自己的主公怀有浓厚的兴趣，不但提供了充足的资金帮助各地的百姓们建立圣君庙，还联络地方上的一些文人们广泛为圣君庇佑河东路一事大做文章。

很快地，整个天下都知道了盐湖圣君降临河东路地事情。而平西王则是盐湖圣君的化身，上天派往人间来救赎大家的唯一使者，并得知了圣君降临以来所示地种种神迹。

各地的舆论贬褒不一。基本上是诋毁的多一些，除了在事发地地河东路以及受到优惠最多地西北路以外，多数地方都是一片咒骂之声。纷纷谴责平西王妄图染指帝位。蓄意神化自己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地。

对于这些非议。我们西北的官员们则很轻易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反击。

由西北官员们与解州盐池的盐务衙门官员们联合提供，并由西北印刷厂承印的大型图书《圣君神异录》与我亲自编写的科普入门读物《成神之路》在全国范围内出版发行了。这两套图书装帧精美，格调高雅，以其详实地内容，令人信服的事例，大量名人所提供的证言。向众人描述了平西王由一个普通人逐渐成为上天眷顾的救世主地心路历程。

这两套书一经推出，便受到了众人的抢购，即使在朝廷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仍然有不少的黑市贩子们冒着被抓被杀的危险。将这两套书籍偷偷地运到了东南各路。

而后来由于供不应求，已经普通民众的消费能力有限，西北印刷厂有向各地提供了简装版本，并将大量的油印版本免费向广大的村庄传播，与儿童启蒙书籍一起提供给那些乡村私塾。

宣传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各地都有不少的百姓开始信奉盐湖圣君，因为宣传里面讲得很清楚，信圣君者将获得圣君的双重保护，生前可以得到圣君的庇佑，过上小康生活，死后也可以在圣君的引导下进入极乐天堂，不再受生老病死之危困。当然，这也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作奸犯科，而且要遵循圣君的指引。

由于楚王与皇帝作战的影响，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上，人民苦不堪言，饱受兵祸，再加上不少的地方官吏们因为自己的官位朝不保夕，而对当地百姓们大肆盘剥百姓的生活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此时忽然听到了圣君的宣传，并听人描述了整个西北与河东的美好生活后，就对盐湖圣君统治下的乐土产生了无限的憧憬，这也造成了我在敌占区的信徒们比西北还多的怪异现象。

无数科普入门的知识被我传播了出去，其中不乏百姓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难解之谜的答案，这使得众人对我更加信服，而对于和尚道士们的一些小把戏的揭露，更是使得佛道两门在群众中的威信名声扫地。

本来入宋以来，朝廷对于佛道两门的限制就不小，尤其是佛门的影响力在大幅度下降，此时在圣君事件的冲击之下，更是举步维艰，难以维持，因此便同朝廷绑在了一起，妄图反击。

为了对信徒们统一管理，我非常汗颜地效仿了圈子功的管理方式，在盐湖圣君的发祥地设置了圣君神教总坛，并设置了大祭酒与大护法等职务，由铁杆儿信徒担任，并在一些有影响力的地方设置分坛，不断地发展信徒。为了提高信徒们入教的积极性，分坛也负责了向当地的穷人们提供医药及农具种子的任务，这使得我在西北与河东路的名声上升到了无神可及的地步，对于大家来说，谁能带来看得见的实惠，谁才值得膜拜。

朝廷对于圣君神教的突然兴起完全没有任何的控制力，因为他们的势力根本就到不了河东路或者是西北，现在楚王的步步紧逼，使得真宗皇帝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到其他的问题，直到圣君神教已经在西北大地和河东路上生根发芽成长成参天大树之后，并向朝廷控制的地方大肆扩张的时候，朝中的大臣们才发现圣君神教在河东路以东以南的大片地方上，已经有了难以计数的信徒。

对于这种渐渐无法控制的局面，朝廷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本来与楚王的争端就已经很头痛了，若是内部再出现问题，更难以收拾，可是渐渐地，就连军队里面也开始有了圣君神教的信徒。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真宗有些恼怒地拍着桌子对大臣们说道，“再过两个月，恐怕上朝的大臣们拜的就不是朕了！”

大臣们都各自揣摩，不拜你拜谁呢？难道是拜那个盐湖圣君吗？不过想到平西王在西北与河东路弄出来的大动静，心中暗想，其实若是平西王做了皇帝，似乎也不错，起码不会像现在这四分五裂的样子，国将不国啊！

“朕决定了！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取缔这个圣君邪教！”真宗拍案而起，发出了振聋发聩的龙音，这也是他即位以来最有威势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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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武装干涉

真宗皇帝的想法是天真的，大臣们却都有些不以为然。

根据现在的形势来看，朝廷实际能够控制的区域已经大为缩水，仅仅保证了在洛阳以东长江以南和湖广以东的地区行使统治权力，不足以往的三分之一，而对圣君神教的发源地河东路及西北，完全没有能力去干涉。

不过楚王对这个圣君神教也怀有警惕之心，现在他忙于进攻泗水关，大军都集中到了洛阳到泗水关之间的地区，大片的后方并没有多少兵力可以使用，因此对于属地上的神教活动也不能做出太大的限制，致使圣君神教在楚王属地上的活动异常猖獗，发展速度也极为迅猛，信徒人数与日俱增越发不可收拾。

面对圣君神教的迅速发展，真宗皇帝与楚王都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因此双方暂时停止了边境上的冲突，转而研究应当如何处理此事。

虽然楚王与真宗的统治区内，圣君神教的发展方式不太相似，但是两个人心中的想法却是惊人的一致，都希望将自己统治区内的神教给剿灭，而希望对方的统治区内神教一发不可收拾，真是将人性的阴暗面完全体现出来了。

真宗皇帝考虑的事情要更多一些，在他的内心深处，不论是楚王的属地，还是西北与河东路，这些都是大宋皇朝的领土，是大宋皇朝版图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发生在这些地方地大规模邪教活动。都会给自己日后的统治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因此他在对待圣君神教地问题上，立场也是向当地坚定，就是严厉打击！

很快地。朝廷下诏书，限制圣君神教在全国各地的活动，并将圣君神教定义为邪教。同时将佛道儒三教抬了出来。用以打压圣君神教的发展。

而楚王地方式则比较柔和。他派出了使节来到河东路我地行辕，来商讨如何处理楚王属地内部地圣君神教问题，特使其人，依然是同我打交道最多的阴明雨。

“王爷的手段越发厉害了！”阴明雨看到我之后，醒了个礼，然后苦笑着对我说道。

“哪里哪里——”我笑着回答道。“楚王殿下的手段才厉害，如今已经攻克洛阳，看来京师也是指日可待，本王在此先行祝贺了。”

阴明雨摇头道。“王爷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泗水关是块儿硬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原本在真宗皇帝与大辽主力在河北交战之时，正是楚王袭取京师的最佳时间，可惜泗水关横在中间，又有郑途与石崇义二人同各路义师协同防守，终于没有将泗水关拿下，如今朝廷主力已经回师南下，想要攻克泗水关地难度无疑又增加了许多。

不拿下泗水关，就难以攻进京师，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看法。

站在我立场上，自然是希望朝廷与楚王形成对峙的势态，彼此之间谁都没有办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损害，这样才能符合我地利益最大化。

“其实一动不如一静。”我忽然对阴明雨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因为我说的实在太过突兀，因此阴明雨并没有领会了我话中的意思，有些愕然地望着我。

我亲自给阴明雨倒了一杯茶水，然后说道，“其实楚王现在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已经非常难得了，要想更进一步不是不可能，却无法忽视其中蕴涵的风险。”

阴明雨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楚王经营蜀中，不过数年光景，并没有打下太牢靠的基础，如今大军尽数东来，虽然进展不错，拿下了西京洛阳，几乎就要攻破泗水关袭取京师，可是新占领的大片土地都没有来得及进行安抚与消化。

不少地方的官吏们仍然是心向朝廷，所以屈服者都是因为武力胁迫，并不是因为楚王的雄才大略足以打动他们与之一同起兵造反，一旦楚王在前线同朝廷的大军陷入胶着之后，这个情势就一定会产生变数，首鼠两端的人不会太少。

作为楚王的首席谋士，阴明雨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毕竟不是楚王，所能够影响到的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就连楚王本人，此时也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手下的大将们都是眼巴巴地望着尽快打下泗水关进入京师夺取皇帝宝座的，只有将楚王扶持着登上皇位，他们这些人才能成为开国功臣，获得最大的利益，否则的话，楚王在先前所有的许诺都是一句空话而已，他们身后之名也是一群叛贼罢了！

想到这些关节后，阴明雨踌躇了一下后对我说道，“王爷，下官此次前来，虽然是为了圣君神教之事，但此事终归是小事一件，只要稍加处理，就不会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友好关系。我家楚王殿下的意思是，希望平西王爷能够起兵襄助，一举克定京师，驱除伪帝，扶正朔源，澄清宇内，恢复大宋的正常秩序，不知道王爷的意下如何？”

我揉着鼻子哼哼道，“阴先生说话，这个——很直接哦——”

阴明雨苦笑不已，“眼下是非常时期，王爷您也是日理万机，下官怎敢多说那些废话？”

听了阴明雨的老实话，我心中顿时想起了一句话，政治就是赤裸裸的交易，而政客就是一群奸商，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为谁服务。

江山有价，价高者得。

不过，眼下还不是我做出什么具体承诺的时候，即便要出手，也要在我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的时刻，如今楚王与朝廷大军胶着，正是我坐山观虎斗的大好时机，此时出手，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于是我将手一抬。呵呵地笑道，“阴先生，喝茶。”

阴明雨见我此举。便知道我暂时还没有动手地打算，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心中思索如何才能将我争取到楚王的阵营当中来。虽然此前我与楚王一直是保持着接触。并且在不同程度上保持着进退一致。可是事到如今，我西北大军已经站稳了脚跟，爪牙也渐渐地磨利了，早非当日的吴下阿蒙，在提起这些事情来，又是另外一番心情了。

两个人闲扯了几句后。阴明雨说道，“既然王爷还没有打算加入到这场争夺天下地大战当中来，那么看在昔日我们双方合作愉快的情分上，您是否可以约束圣君神教在黄河以南的活动？说实在地。如果不是楚王考虑到我们双方地交情，有些事情真地不太好忍了！”

“哦？有这么严重吗？”我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对于黄河以南的事情，我现在还真没有什么太牢靠的情报来源，有很多事情，都是通过四海钱庄的渠道获得的，距离第一手的资料，可能已经有很大地差距了。

此时经阴明雨一提醒，我才注意到自己对于南方的情况确实很少了解。

阴明雨见我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头痛地叹道，“王爷，你那个圣君神教也太厉害了，现下信徒已经不下数十万了，尤其在江南一带，更是传播迅速，怕是比官府的力量都要强大了！便是在楚王治下，现在也非常之多，若是不加控制地话，一旦被有心之人所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东西虽然因本王而起，却不是本王的本意。”我不得不首先撇清自己跟神教的关系，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听阴先生所言，难道楚王治下也有了许多神教教众？”

“岂止很多——”阴明雨摇头叹道，“简直是多的不可胜数！”

这下子我就有些奇怪了，江南之地想来富庶，不比江北，人心思定，怎么可能出这么多的教众？圣君神教，主要还是河东路的信众比较多，其他的地方，大多是一些贫瘠地方受了神教恩惠的百姓加入，很难想象在江南会出现数十万的教众。

“阴先生，本王虽然跟圣君神教有些关系，可是从未指使过神教入侵楚王的属地，这些日子以来，也没有派遣教众深入南方，你所说的话，怕是有些夸张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若是等王爷你发动教众南下，怕是楚王也顾不上与朝廷作战了。”阴明雨会答道。

原来今年以来，蜀地一直天灾不断，百姓们的生活本来就难过，再加上楚王大军东进，征调了大量的粮食和辎重，将蜀地的粮食储备收走了一大半，造成了蜀地的粮食紧张，天灾加人祸之下，就激起了不少民变，百姓们为了过活，被迫背井离乡逃离故土，结果沿途受到了楚王下辖的官员们的盘剥敌对的情绪愈演愈烈，不少人就投向了刚刚兴起的圣君神教，以图得到救济。这样一来，圣君神教在江南的信徒数量就有爆炸性的增长，令楚王也感到非常地不安。

“这事情，本王怕是也无能为力。”我两手一摊道。

你楚王殿下没有本是安抚住手下的百姓，大家的肚子填不饱，自然是要起来闹事的，怎么能将责任推到了我的头上，这个大帽子我可不肯戴的。

可是楚王的心里面更着急，蜀地算是他的老巢，后方不稳的话，他的补给就只能依靠湖广一带的税收，可是如今他的大军都在河洛一带，所谓鞭长莫及，不能保证这些临时反水过来的地方官员们能够老老实实地给他办事，万一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这个粮草接不上了，那还打什么仗啊？

再说了，蜀地也是一面旗帜，如果楚王连老巢都保不住，还有谁会认为他能够胜任皇帝的位子？到时候各地起异心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宗师内部倾向于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少，民心相背，不问可知。因此，楚王现在是一定要将蜀地的不安定因素解决掉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这个圣君神教。

阴明雨对我说道，“王爷你可不能将事情推地干干净净。想当初我家楚王殿下同您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几年来共同进退，如今您地地位稳固了，我家楚王心里面也高兴，可是如今你要是对此事袖手旁观，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下官的心里面也有些瓦凉瓦凉地啊！”

我听了阴明雨的话。也觉得他说地比较诚恳。此事将事态搞地太乱了，也不利于我西北与河东路地稳定，于是便问道，“那么，你家楚王殿下的意思是什么？”

“与楚王殿下一起出兵攻打京师自然是最好的！”阴明雨见我似乎有松动的意思，便毫不犹豫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但是看到我一脸绿色后，便知道这个事情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便接着说道，“若是王爷你不愿意掺和进来的话。那神教地事情你总得管一管，就算不便出手帮忙，起码也不要来牵我家楚王殿下的后腿吧？”

我点了点头同意道，“既然你们的意思是这样的，那本王就吩咐他们收敛一些，省得伤了你我两家地和气，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王爷言出必践，下官是信得过的。”阴明雨谢道。

说好了圣君神教的事情，两个人又谈了谈泗水关前的事情，不由得将注意力都转到了眼下楚王的作战部署上面。

“楚王大军都聚在泗水关前，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索性将地图翻了出来，指着西京洛阳与东京汴梁逐渐的大片土地，以及两者之间的泗水关，对阴明雨分析道，“你们完全没有必要单纯地从陆路上打通连接京师的道路嘛！”

“王爷您的意思是说，走水路？”阴明雨看着地图，抬起头来问道。

“沿着洛水顺流东下，岂不是省时省力？我记得你们楚王殿下入蜀地的时候，可是有不少的大船的，现下正好用上，一点儿也不浪费啊！”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阴明雨仔细地看了看地图，然后点了点头赞同道，“水路倒是省事儿，可惜这次出川，并没有考虑倒水师，眼下再从蜀中调集人马，至少也得一个月时间，我们是拖不起啊！泗水关前，大军停上一天就是一天的粮食，上万担的粮食啊！即便我们不缺军费银两，可是粮食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这方面，朝廷要比我们更占优势，起码江浙一带的粮食可以由运河解至京师，不虞有失。而河北军的加入，又为朝廷带来了大量的战马和能征善战的将士，这对我们是相当不利的！”

“你们楚王殿下不是同北面有联系嘛！可以从这方面动动脑筋，让萧绰扯一扯老三的后腿嘛！”我将手往北面一指，有些暧昧地对阴明雨说道。

“契丹人的胃口也不小，我们楚王毕竟不是石敬塘，也没有第二个燕云十六州可以割让给他们。”阴明雨苦笑着说道。

“哦？！”这倒是令我感到有些惊奇，原来以为楚王为了登上帝位，肯定会不惜代价地拉拢契丹人以得到他们的支持的，却没有想到楚王居然还能把持得住民族气节，顿时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阴明雨见我有些诧异，又有些欣赏的表情，便对我说道，“不瞒王爷你说，先前契丹人是同我们楚王殿下接触过，提出了同我们南北夹击，灭掉老三，然后另立朝廷的事情，可是他们的胃口太大了，居然想要黄河以北的所有领土作为出兵的报酬，我家王爷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只许下了一些金银粮草作为答谢。”

我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萧绰对南下的事情不怎么卖力，原来是嫌报酬太少啊！若是三两下就解决了老三，你家楚王一支独大，又深得统兵的方略，一旦坐稳了皇位，怕是萧绰也会感到有些头痛。”

两人正在议论之间，忽然有我的手下进来通报，“王爷，楚王的信使到了。”

我同阴明雨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惊异，难不成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居然会再派一个信使来传递消息？于是我便挥手说道，“请他进来说话。”

过了片刻，便有一个风尘仆仆的官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见到我同阴明雨之后，倒头便伏在了地上，有些喘息地说道，“王爷，阴大人，现有楚王殿下的亲笔信在此，十万火急！”

我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了那封十万火急的信件，拆开一看后，不由得眉头大皱，然后将信件递给了阴明雨，他接过去一看后，立刻大惊失色道，“什么？！”

楚王在信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一点看的非常清楚，在泗水关前，出现了大量的契丹骑兵！

看过信件之后，我的脑袋不由得大了起来，原以为楚王会为了做皇帝当汉奸的，谁知道他没有当成汉奸，真宗皇帝倒先将这顶帽子给抢过去了，却不知道他许给了萧绰什么好处？

契丹人的武装干涉就这么开始了，来的竟然要比我预想的早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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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两大阵营

毫无疑问，契丹人的武装干涉使得汜水关前的战况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真宗皇帝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甘愿充当石敬瑭第二，居然迎契丹骑兵南下助阵，而满朝的大臣们居然没有提出反对的，他们都昏了头么？

汉奸这个东西自古有之，从西汉的中行说为匈奴人效力打到长安城算起，历朝历代都有不少甘愿出卖祖宗的家伙，如今再多出几个来也不算稀罕，可是一国的君主居然也做起如此不顾脸面的事情来，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有阴明雨和楚王的信使在身边，我很快就搞清了汜水关前的情况。

真宗皇帝年轻冲动，性格却有些软弱，在宫里面欺负欺负大臣，调戏几个妃子还算勉强称职，放到朝堂之上就有些逊色了。汜水关前的战局一变再变，真宗的心里面也很不踏实，一来担心楚王的队伍打过来，自己这个还没有暖热了的皇位要易主，二则也担心战事持续，前方的大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所以他这一段儿时间里一直是忧心忡忡寝食不安。

结果契丹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了使者过来，表示有意支持真宗这个正统的皇帝夺回江山的控制权，可以考虑提供物资援助与派遣兵马直接参战。

这件事情在真宗等人的圈子里面引起的震动比较强烈。

任谁也能看得出来。萧绰此举地背后肯定是别有用心，站在她的立场上来看，中原这里一团儿混战才符合她的利益。

又怎么会好到乐于助人，而且还是帮助刚刚与自己大战过一场地宿敌？

不过此时真宗却顾不得讲究那么多了，萧绰固然是别有用心。可是自己西面的楚王老大所造成的危害更加强烈！虽然河北地兵马此时已经回援。解了汜水关外地困局。可是楚王地人马依然盘踞在洛阳以东的大片领土上，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只要一天不将楚王赶回巴蜀去，或者是彻底消灭掉，真宗皇帝就没有办法安定下来好好地享受自己的帝王生活。

朝中自然也是有不少大臣对于接受契丹人的帮助持怀疑态度，不过在急于夺回洛阳的真宗地压制下，也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来。最终真宗皇帝还是决定了，向契丹人借兵用以收复洛阳，恢复大宋皇朝的正统秩序。

此时曹彬等大将都在河北，吕端因为反对迎契丹骑兵过黄河。再加上他素来与我交好，因此被真宗皇帝所猜忌，已经去了相位，考虑到吕端平时为人方正端直在朝野中素有名相的口碑，倒也不好再为己甚，依旧让他去管理户部，就是个出钱地差使，虽然还有参知政事的名义，却已经不能再主导朝中的大方向了。

所谓的战略物资援助是一句空话，契丹人自己的物资也很匮乏，更别提说援助真宗了，因此萧绰所说的援助，主要就是提供人马，但是真宗等人对于萧绰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防备，若是任由几十万契丹骑兵直入中原，那与引狼入室有何差别？

因此契丹人南下的骑兵只有五万，分别安插在宋军大军之中，这样既可以补充宋军中骑兵力量薄弱的缺陷，又可以避免契丹人扎成一堆儿来闹事儿，正所谓合理利用了。

果然，在平原地带契丹人的骑兵是最凶悍的，猝不及防之下，楚王的人马立刻吃了暗亏，朝廷的军队一夜之间摸出了汜水关，借重了契丹骑兵的冲击力，几乎将楚王在汜水关前的几个大营一举攻破，若不是楚王的手下大将见机得早，险些就成了对方的刀下之鬼。

饶是如此，楚王一夜之间也损失了几万人马，一时之间人气低迷，反之朝廷经此一役士气大增，低迷了许久的军心又骚动起来，大有卷土重来一举收复洛阳的势头。

楚王军中大事，向来依赖阴明雨良多，此刻正在我军中作使者的阴明雨已经达成了目的，自然是要回洛阳襄助楚王处理军务的，因此他就立刻向我辞行。

“却也不急于一时。”我这样对阴明雨说道。

“王爷的意思是？”阴明雨的眼睛亮了起来，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地留他在此。

“就看你家楚王殿下有没有这个魄力了——”我微微一笑，故意不肯说破，却端起了放在一旁早已冷却了的茶杯。

阴明雨愁眉苦脸道，“在下来的匆忙，身无长物，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谈这个黄白之物是不是太俗气了？”

“不俗气啊不俗气——”我笑吟吟地回答道，“财帛动人心嘛，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本王已经很久没有从朝廷那里领取俸禄了，穷啊——”

其实我倒不是贪图楚王的金银财宝，只不过是考虑到这些东西放在别人的手里面都会成为对方打击自己的军费开支，自然是要尽量划归己用才好。

至于楚王拿什么来充当军费，我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战争期间什么物资最紧俏？当然是军火！虽然现在基本上还是冷兵器作战，可是我西北兵工厂里面造出来的武器弹药也不是盖的！既然我这里是西线无战事，那么拿出来换点儿银子花花，顺便检测一下实战效果，也是不错的嘛！

阴明雨起先有些犹豫，虽然知道我军中有些秘密武器，却不知道究竟值什么价钱，可是看了我给他演示的效果之后，立刻兴奋起来，直接给我打了一个五十万两白银的欠条，拉了两车先期支付的弹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此时的楚王却是焦虑异常，犹豫契丹人的骑兵突然到来。使得他地全盘战略意图被大乱，不但在战场上频频失利，就是军心也有些不稳定。近日以来不时有军卒开小差溜号儿，使他感到非常头痛。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得尽快解决才行！”楚王坐在大帐中苦思冥想着。

“主公。军师回来了！”门外的小校在帐外大声通禀道。

楚王的精神一振。阴明雨一去数日。到西北军中谈判，此时回来，恰好可以解决他地燃眉之急，于是走出大帐，亲自迎了出去。

“恭喜主公！”阴明雨笑眯眯地拜了楚王，然后贺喜道。

楚王见阴明雨同后来去的信使一同抵达。自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契丹骑兵为朝廷助战的消息，可是见他脸上丝毫没有阴霾地样子，便心中安定了许多，知道阴明雨已经有了办法。于是便问道，“军师，本王何喜之有？”

“恭喜主公，属下为您花出去五十万两银子！”阴明雨笑着回答道。

“哦？！”楚王听了一楞，没有弄明白阴明雨地意思，于是怔怔地看着他，想要听他一个解释。

阴明雨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面摸出一张纸条来，将其小心翼翼地展开，把上面地内容展示给楚王观看。

楚王看完之后有些张口结舌地问道，“什么？我怎么着就欠了五十万两银子？欠给谁？杨延昭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平西王不但许诺要限制圣君神教在江南的发展，同时也答应帮助主公，这银子就是欠给他的。”阴明雨回答道。

“那也太多了点儿吧！？”楚王皱着眉头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前方战事吃紧，下个月的军饷都不知道从那里出，怎么就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到时候本王拿什么去给杨延昭？万一再惹恼了他，不是凭空多出一个对头来么？”

“这个却是不怕！”阴明雨心中笃定，挥手对后面押车的士卒吩咐道，“把东西带上来。”

那士卒立刻抬了几个黑乎乎地东西上来，有拳头那么大个头，分量倒是很沉，另外还有几具弹弓模样的家伙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楚王看了以后心中纳闷儿，不由得将目光转移到了阴明雨的身上。

“这是干什么用地？”楚王走上前去掂起一颗震天雷来，指着这黑乎乎的东西，皱着眉头问道。

阴明雨笑着上前回答道，“这些就是属下从平西王那里买回来的宝贝，是他的秘密武器，一颗就是五百两银子！”

“秘密武器？五百两一颗？这么贵的东西？他抢钱啊——”楚王听了一惊，两手一抖，险些将那黑乎乎的东西给扔了出去。

“大王小心啊——”阴明雨被楚王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急忙将那颗震天雷给抢了过去，紧紧地抓在手中，用袖子抹了抹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摸了两下，才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属下亲眼看到平西王用这东西炸飞了一座假山啊！据说用的巧妙的话，可抵数万精兵！”

“有这么厉害？不是他骗你的吧？”楚王对此持怀疑态度。

阴明雨无言以对，只是对旁边跟随的亲兵一挥手，那两名亲兵立刻将弹弓一样的弹射器安装起来，然后将一颗震天雷装了上去，方向朝向大营外面的空旷处，然后将脸转了过来，看着楚王和阴明雨。

“大王，要不要亲眼看看？”阴明雨向楚王问道。

楚王也很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宝贝，居然一颗就要五百两银子，便狠狠地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要看的！”

阴明雨好心地提醒道，“大王，待会儿的声势可能大一点儿，要不要先派人安抚一下营内大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有那么严重么？不至于吧，本王的大军又不是纸糊的！还是抓紧吧——杨延昭这家伙最会坑人，你不要上了他的恶当！”楚王摇了摇头道。

阴明雨一挥手，那两名操纵弹射器的亲兵立刻搬动勾弦，将震天雷给弹射出去，只见一颗黑乎乎的圆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之后，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引信被触发以后里面的装药在瞬间被引燃。将生铁铸就地外壳给炸得四分五裂，发出了震天的巨响，升腾起来的白色浓烟在对面地空轴尘形成了一朵蘑菇云，久久消散不去。

楚王猝不及防之下，被爆炸的声势给骇得两腿发软，险些坐倒在地上。耳朵里面都是嗡嗡嗡嗡的声音。头目有些晕眩。幸亏旁边有根木桩子可以扶持，否则就丢人了，眼见得这东西威力如斯，心中虽然有些恐慌，却大喜过望。

“若是本王地手中有一批这东西，破阵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吧？”楚王心中暗自思量道。

大营之中地军士们也有些骚动。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披挂不全地跑了出来四处张望，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些张皇不知所措地样子。

楚王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忙吩咐手下们整束人马，告知众人无需惊慌，同时将阴明雨叫进了大帐，仔细询问其中的详情。

阴明雨将自己在盐池旁同我的会谈结果向楚王仔细交代了一遍后，才建议道，“大王，属下以为这震天雷确实是兵家利器，这次有了这法宝在手，相信攻破契丹骑兵自然是不在话下！”

楚王也精神大振，笑着夸奖道，“不错，不错！你这次的事情办的不错！五百两银子一颗虽然有点儿贵了，可是现下却能够解我们的燃眉之急，算起来也不是太过离谱儿！”

楚王心理面算了一下，五百两一颗，五十万两银子就是一千颗啊！按照自己方才所见地爆炸威力，这些家伙们只要扔一半儿出去，绝对就可以将契丹人的骑兵给打残了，嘿嘿，老三不是会请外援么？这次也叫他尝尝做汉奸的下场，想到这里后，他又对阴明雨说道，“你再去跟平西王说说，看看能不能再多卖些这东西过来，银子的事情好商量！他杨家几代人抗击契丹人，怎么可能看着老三投靠契丹人不管？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量把平西王拉到我们这边才是啊！”

“这一点请大王尽管放心，属下已经同平西王拟定了盟书，就等大王过目后决定是不是可以签署了。”阴明雨很见机地从袖筒里面又掏出来一卷书帛来，适时地递到了楚王面前。

楚王将书帛展开，一看那题目就精神一振，高兴地对阴明雨说道，“团结抗辽，抵制汉奸，反对石敬瑭第二？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新意——”

接着再往下看，越看越心惊，看完之后不由得苦笑着对阴明雨说道，“平西王地想法确实与众不同，若非他站在本王这一边的话，还真是个麻烦事情！不过我看这西北的地盘儿，怕是要尽归他手了！”

阴明雨耸了耸肩道，“形势比人强啊！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东边的朝廷和北方的契丹人，至于平西王么，只要他不来寻我们的麻烦，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将来大王你重振朝纲之后，再考虑这些事情也不迟，如今我们还得倚靠平西王给我们提供兵器啊！如今的西北可跟以前不一样了，兵强马壮，武器犀利，幸好大王有先见之明，早一步就结交了平西王，唉——”

楚王点了点头，回头向手下要了只笔，蘸饱了墨汁后，在那书帛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将自己的玺印郑重地盖在上面，然后吩咐人昭告天下。

至此，天下正式形成了两大阵营，一方面是以真宗朝廷与契丹人的联盟，另一方则是楚王与我西北的联盟，环伺在大宋周围的势力中，比较重要的如高丽、大理、吐蕃等国，则处于观望之中，希图在形势明朗的时刻再加入进来，以获取最大的利益。

契丹人同真宗的联盟，使得我抓到了打击朝廷声誉的最有力把柄，行销天下的西北印刷厂连夜赶工，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汉奸这顶帽子牢牢地扣到了真宗的脑袋上面，将平西王支持楚王恢复正统抗击外族的正义行动向世人广泛宣扬。

楚王在得到了我支援的一千颗震天雷以后，声势大壮，出其不意地偷袭了真宗与契丹联军设在偃师的大营，契丹人的骑兵在震天雷的爆炸声中暴走，难以形成有战斗力的阵型，被楚王的大军杀了个落花流水，契丹人的骑兵统领，王族将领耶律伯楚战死，大军十去七八，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而朝廷的军队在此役之后，士气重新陷入了低潮，双方的战线重新回到了汜水关前。

萧绰接到了前线的战报以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出来是喜是悲，只是呆呆地立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池塘发呆。

“这一趟浑水，你趟得完全没有来由哦——”趟在椅子上面闭目养神的韩德让突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已经不是意气之争了。”萧绰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来对韩德让说道。

三日之后，契丹大军二十万，陆续离开了北方营地，朝着晋北与河北一带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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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谁与争锋

“胆子倒是不小！”接到了战报之后，我勃然大怒。

伸手一拍桌子，我站了起来，在大帐里面走了两个来回，心中有些踌躇。

如今乱局已起，眼看着争霸天下的局面已经形成，我这么坐山观虎斗自然是没有问题，可是也会失去先机，楚王的兵马虽盛，可是单独对上契丹人与真宗的人马，也不过是个僵持的局面，再加上南方依然处在观望之中，各地领兵的大员们也不过是在待价而沽，究竟会投靠谁还说不定，输赢确实难以预测。

要想得到更多，就意味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这句话一直是我信奉的原则，此时看来，也丝毫没有过时，如今契丹人居然先一步欺负到我的地盘儿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关外的情报不断地由三关五寨经过并州与晋州传了过来，以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送呈到我的大帐之中，北方的形势也渐渐地变得明朗起来。

这一次契丹人的兵马并不算多，只有二十万之众，规模只能算是一般，却聚集了契丹国内最精锐的部队，包括六万金狼军，以及韩德让的看家部队汉营兵，将领的配置上更是选用了大量年轻将领，很多中级将领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契丹贵族，这些人平时都经历过不少的战争，血气方刚，再加上几位老奸巨猾的文官担任参军，整体实力上比起往次来都不可同日而语。可见萧绰是下了大本钱地，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味道。

很快楚王也得到了消息，鉴于北方地局势很有可能恶化。他离开了洛阳，亲自北渡黄河来与我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另外。也是想再从我这里购买一些新式武器装备。

“一别数载。殿下风采依旧。着实令人欣慰。”我将楚王迎进了大帐，一面笑言道。

“本王终日奔波，为了家国忙碌终日，怎及得上杨兄活的洒脱。”楚王地脸上也是一副热情洋溢地表情，拉着我地手笑道。

随行的有不少楚王的属官，众人来到帐中坐定之后。楚王对我说道，“先前契丹人将爪牙伸入我大宋腹地，已是难以容忍，幸亏有平西王仗义相助。才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此时萧绰依然不思悔改，又遣大军南下，意欲取我三晋土地，平西王以为应该如何应对？”

我见帐中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我说话，便将姿态拿捏起来，朝着上面拱了拱手道，“先太祖有遗诏，契丹人是一定要打的，幽云十六州是一定要收回来的，这一点是不容置疑地！先太宗皇帝也曾三次北伐，亲冒矢石，与契丹人战于北疆，虽然未能克竟其功，却也为我等树立了榜样！如今辽国皇帝不过是个黄口孺子，国事皆取决于其母萧绰，再加上韩德让那个病夫，真正称得上是老弱病残鳏寡妇孺，竟然也敢犯我边疆，真所谓六月鸭不知死活！我等身为一方之主，手下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坐拥州郡，守牧万民，如何能够放任彼等嚣张至此？此势必有一战也！”

我这话有点儿夸张了，实际上整个西北的人马加起来也就是三四十万人，本着兵在精而不在多的原则，我的西北军在数量上并不是非常计较，而是更注重于兵马地整体实力是否可以打赢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但是这话听在楚王跟他的手下们的耳朵里面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众人本来就对于西北军的实力十分忌惮，此时听得我说什么雄兵百万战将千员的话，更是有些心惊，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楚王定了定神，想到我手中的那些秘密武器，威力无比巨大的震天雷等，不由得舔了舔舌头，对我说道，“平西王忠义无双，小王一向非常钦佩，只是如今老三跟契丹人混到了一处，内外勾结，沆崖一气，眼看先皇留下的基业就要葬送殆尽，小王虽然势单力薄，却也要效法平西王，与他们争上一争！”

楚王这话的姿态可以说放的相当低了，我的手下们听了感到非常有面子，于是我也投桃报之以李地表态道，“楚王殿下尽可以放心，但凡本王在三晋一日，必然要阻挡契丹人南下。”

不过这依然不是楚王想得到的答案，他心中思量，山西这块儿算是保险了，可是河北那里呢？万一宋军河北大军与契丹人一起从河北南下，那么自己依然要面对超过五十万以上的大军，这可不是一个能够令人安心的想法啊！

“这个，杨兄——”楚王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好好跟我谈一谈，于是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对我说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莫非殿下——”我一看楚王脸上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便知道他准备说些实质性的话题了，于是对下面的众人说道，“楚王殿下舟车劳顿，辛苦得很，本王陪他去外面透透气，你们尽管在这里畅饮便是。”

楚王见我十分配合，便也对众手下们交代了两句，便随着我走出了大帐，沿着军中的通道走了出来，枭阵一座小山上，周围的侍卫们在四下警戒。

“杨兄，自上次扬州一别，已经几年了？”楚王看了看远处的盐湖，有些感慨地说道。

“怕是已经有五六年了吧。”我心中盘算了一下，当年下江南的时候，在扬州同楚王见过一面，自此之后虽然有书信常来常往，但却没有再会过面。

想到这里，我才记起当初能够认识了宋迪，也是托了这位楚王殿下的福，虽然现在江南的太湖水师已经不在我的领导之下，可是当日训练队伍出使高丽地情景依然宛如昨日一般清晰。这位楚王殿下，跟我的缘法倒是不浅。

“呵呵——”我笑了起来，对楚王说道。”时间倒是过的真快！殿下地意思我也了解一些，你跟三皇子的事情，我这个身为臣子的不好插手。不过契丹人地事情，尽可以放心就是。收复幽云十六州地事情，如今也该提到日程上了。”

楚王闻言，神情顿时振奋起来，高兴地说道，“能跟杨兄合作，是我这辈子最幸运地事情。收复幽云十六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小王我当尽起大军，争取早日恢复大宋朝廷的秩序。同杨兄会师北上，共击契丹！”

我心中暗笑，楚王得到我抗击契丹的保证后，自然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地跟老三去争夺帝位了，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出现的话，京师的易主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要独自面对二十万契丹大军，却也不是那么轻松地事情，考虑到此次都是萧绰与韩德让的嫡系部队南下作战，以及我与契丹人交战多次，双方已经将对方的战法摸的差不多了，这一次地战事，必将较之往常更加惨烈一些，即便是我想维持现状，不会深入到契丹腹地去，却难保萧绰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不将主意打到我的西北来。

又同楚王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后，将他们送走了，我将晋州的事情粗略地做了一些安排，然后辞别了留在晋州安抚的郑途，一路北上，赶到了并州大营。

来到并州的时候，隶属于西北军的各路人马的将领们基本上都接到了我发出的紧急军报，纷纷赶了过来，除了石胖子的本部人马以外，还有威胜军的都指挥使胡云等新近归顺的三晋将领，河东路布政使兼任璐州刺史郭利用因为前往三关招抚，还没有回来，但是西北方面的绥德驻军主力已经东进并州，不日便可抵达。

我扳起指头来算了一下，三晋兵马经过整编训练后可用的有六万，西北军的主力部队过来了六万，这两股人马加在一起就可以稳稳地守住河东路，不至于在契丹的大军压境下吃亏，而三关的人马也有五六万人，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精兵，如果能够利用起来固然很好，只是不知道郭利用有没有本事将他们降伏。

这一次契丹人进攻河东路，并没有沿用以前的老办法，从三关直接攻打，而是绕道河北，经过宋军的防御阵地，经过真定府向西杀了过来，企图要越过娘子关，直接打到河东路来。

若是兵贵神速的话，契丹人此时应该已经站在娘子关前了，运气再好一些，甚至可以攻破娘子关，直接杀到并州来，可惜真宗等人在借重契丹人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可以信任他们，再加上宋军河北所部与契丹人交战多年，积怨很深，故而在配合上就存在很大的问题，萧绰等人原计划快速突入河东路的想法终究没有能够实现。

“王爷，郭大人回来了！”我正在大帐中同胡云石胖子等人查看地图商议军情的时候，手下侍卫来报，郭利用已经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却要借重他这个地头蛇。”我对石胖子等人笑了笑，吩咐手下有请。

郭利用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一片黝黑，显然是近日以来没有安生过，身后却还跟这两位武将打扮的汉子，年纪都在三十左右，一脸的彪悍气息，脸色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却是以前在三关五寨没有见过面的，我看到之后不由得有些惊奇。

按道理能够跟着郭利用回来的人，起码也是三关的高级将领，不可能是什么无名小卒，可是这两个人，很明显不是，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盘问，郭利用就率先拜倒在地，对我恭喜道，“主公，属下幸不辱命，三关五寨七万将士，皆愿追随主公驾前，听候差遣！”

“好极了——”我心中悬着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急忙上前将郭利用亲手拉了起来，吩咐人备座。

三关众将，常年防御契丹人，经验自然丰富，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再加上我数次与之合作，关系良好，有不少的熟人，若是这次谈不拢的话，日后我为了消除领地内地祸患。自然免不了刀兵相见，所幸郭利用将这件事情给搞定了，免去我诸多烦恼。

“郭大人，这两位将军是？”高兴归高兴，我还是想起了郭利用身边的两位陌生军官，于是便向郭利用询问道。

“哈！这可是你说的啊。多谢王爷！”只见那个黑脸儿地汉子忽然笑了起来。朝着我拜了一拜。然后高兴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非常嚣张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老孟！王爷封我们做将军，你怎么不表示一下啊？！”

那黑脸儿汉子的同伴儿顿时面露尴尬之色，有些无奈地看了看郭利用，然后扯了一下黑脸儿。郑重地对我行了一礼后说道，“草民孟良，焦赞，参见王爷！”

“哥哥为何如此罗嗦。王爷胸怀四海，哪里在乎这些个俗礼。”焦赞口里面嘟囔了一声，不过也随着重新施了一礼。

郭利用有些尴尬地对我说道，“这两位壮士是属下在路上招纳来地，性子有些直爽，王爷万勿见怪。”

“我怎么可能见怪？”我望着两个壮汗，嘴里面喃喃自语道。

孟良和焦赞哦！杨六郎也就是现在地我地最得力的助手，当然仅仅是指冲锋陷阵而言，现在居然自行来到了我的面前！郭利用这一趟没有白跑啊！居然找来了这两个活宝！

我心情大好，急忙命人准备酒宴，为三个人接风洗尘。

郭利用虽然有些惊异于我对待孟良焦赞两个人的态度为何如此之好，却只是以为我这是一个合格的主公所应该具备的礼贤下士地基本素养，却没有想到我这个穿越者在千年之后受到的评书影响，一开始就将孟良和焦赞认定为自己的贴心战友。

孟良和焦赞两个人，文治武功都算不错，性子上面却是互补，一个直爽一个精细，一番交谈下来，我直道老天对我太善，平白在大战之前又得了两员得力战将，真是何其幸运！

问起郭利用结识两个人的经过，却也有些荒唐。

原来郭利用在前往三关地时候，并没有带去所少随行人员，因为他也曾去过三关多次，并不以为这路上会出什么岔子，可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北上居然就出了意外，行到半路上，居然碰到了一伙儿土匪，约莫有两百号人，装备破烂，下手却极是凶悍，一番交战下来，郭利用的几十个随从都被擒住。

郭利用的功夫也不差，在手下的拖延之下，冲了出来，正考虑应当如何脱身的时候，却不料被一张大网给连人带马兜了起来，吊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小子，有本事再跑啊！穿的再吊，一砖撩倒！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我们塞北双雄，做的就是最扎手的买卖么？”一个黑脸儿的家伙在郭利用的面前晃啊晃的，扯了扯郭利用身上的二品官服，一脸的得意之色却是显得异常可恶。

“然后呢？”听到这里我禁不住看了看郭利用，笑着问道。

“然后我们就跟着他了——”焦赞用手一指郭利用，很无辜地看着我说道。

孟良和焦赞这两个草寇自然是禁受不住郭利用的花言巧语的诱惑，当听说对方有权利招安土匪的时候，两个人就有些心动了，再听说这只肥羊的主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平西王时，心思就活络了八九分，在得到了郭利用的名誉保证之后，两个人就跟着郭利用一路去了三关，顺便替郭利用扫除了一些障碍后，便穿上了官军的服饰。

“王爷，我们要做将军！”焦赞在郭利用向我介绍完情况之后，很直接地对我要求道，然后不忘补充了一句道，“你刚才不也称呼我们为这两位将军来着么？如今可不能反悔！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话不算王八蛋！”

大帐中的众人一时哑然，有谁见过这么猖狂的家伙啊！一过来就张口要官！

郭利用惟恐我生气，就在一旁劝解道，“王爷勿怪，孟焦二人，虽然性情有些直率，手下的功夫却是不错，这一次属下前往三关行事，也还仰仗他们不少！得罪之处，还望原育一二！”

我呵呵一笑道，“本王怎么可能如此小气？两位既然有心留在我军中，我们自然非常欢迎，不过要做将军的话，却没有多余的名额，除非——”

“除非什么？”孟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面也有些蠢蠢欲动，闻言立刻问道。

“除非两位能办成一件事情，到时候别说是将军，就是要做节度使本王也可以答应你们。”我先抛出了诱饵。

“节度使啊——”孟良焦赞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见对方的目光中都满是兴奋的火光，于是狠狠地点了点头道，“干了！有官不做王八蛋！这一票肥羊老子做定了！王爷你尽管划下道道儿来便是！”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倍感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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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兵压境

也就是过了两天的时间，西北大军抵达并州，由于七郎和军师等人现在河西以西开辟新天地，这一次前来支援的六万大军都是由驻留在绥德的四郎跟五郎带过来的，可是当我前往迎接的时候，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就将我给淹没了。

我顿时有些两眼发直，脑袋发蒙，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五嫂——哦，排风，香云——”我张口结舌地数了一通，有些郁闷地对老四跟老五埋怨道，“你们两个，又不是组团旅游，怎么拖家带口全给拉来了？”

四郎跟五郎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原本他们两个是准备自己带兵过来支援的，谁知家里面的人在西北呆的时间久了，早就有些烦闷，此时听说我收了河东路，这可是杨家的老根据地，因此都想来看看情况，再加上四郎跟五郎与妻子分别良久，乍见之下就有些难舍难分了，索性大家都一起来了。

见我的脸上有些迟疑，几个嫂子都不乐意了，围了上来一顿说教，立刻搞得我狼狈异常，急忙逃了出去，说是安排一下营地先。

迎着凉风清醒了一下，心里面渐渐地安定下来，这一次援军前来，基本上是将西北军在绥德的全部武装力量的一半儿以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涨，所向披靡，可以说是我地家底儿。对付契丹人已经是绰绰有余，若不是我为了锻炼一下河东路的新编人马，本是无须大费周章的。

一阵氤氲地香气飘了过来。我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却发现公主老婆不知在何时就出现在我身旁。

“去看过了？”我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面，用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公主的修为是越来越高了，有时候我都怕她忽然就飞升了，心里面说不担心是根本不可能地，此时看到公主就在眼前，才感到她是一个真实地存在而不是虚幻不可捉摸地。

公主点了点头。“很有意思的一块儿石头，只不过里面蕴涵的能量有些怪异，若是用来辅助修炼倒是不错，想要借此提高功力却是不能。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外奇石吧！”

我听了之后顿时有些放心，当初在灵石发现那块儿灵石之后，我一时口快就告诉了公主，可是接着又有些后悔了，若是她突然得到什么启示直接飞升了我就亏大了，可是我有好东西不跟她分享也是不对的，这件事情着实是让我苦恼了很久。

如今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自然是心情大好。

“回来的时候，我顺路去了趟辽营。”公主拉着我坐了下来，淡淡地说道。

“顺路？！”我苦笑了一声，心中却是非常感动。

从灵石到辽营不怕有千里之遥，更不用说其中地艰难险阻，到了她的口中倒成了顺路了，宛如回家吃饭一般轻松，虽然她现在已经是大宗师的实力，却也没有如此悠闲吧，说到底还是为了我的事情打算，先探听虚实去了。

“这些琐碎事情，你就不要去理会了，契丹人虽然来势汹汹，却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一击即溃，完全不必放在心上面。”我说这话倒是存着几分傲气，本来嘛，以超越时代地知识去对付刚刚从半原始部落过渡过来的契丹人，若还搞不定就实在没有什么面子了，况且与契丹大军数次交锋，即便是以少对多的时候，也没有见得就落了下风，更何况我们这一次的准备充足，又是在主场作战，就更不应该有问题了。

“两军阵前，如何能够大意？”公主有些嗔怪地说道，“这一次我去辽营，却是发现他们可不止二十万人呢！这一次契丹人的准备充足，看来是存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念头。况且，我在辽营中也发现了你平时仰仗的那些个器物，而且数量也不少呢！”

“哦？”我顿时警惕了起来，急忙询问详细的情况。

原来公主闲着没事儿，听说契丹人大举西进后，便存了替我打探一下对方军情的念头，于是便潜入辽营，摸了个来回，结果不但发现契丹人马远远超过了口中所称的二十万人，同时还在辽营内发现了大量的与西北火器非常相似的器物，由于担心我吃亏，便急急地赶了回来。

“这样啊——”我听了公主的话之后，不由得将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火器被契丹人仿制，这倒没有出乎我的预料，只不过我对火器的控制一向比较严格，再加上我在战场上一向是战无不胜，没有给敌人留下过任何可以参照的火器样本儿，他们想要仿制也是有难度的。

如今契丹人忽然拥有了大量的火器，不能说不是一件非常令人奇怪的事情。

我想了一阵子后，忽然笑了起来，对公主说道，“公主不必担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说到玩弄火器，这些化外蛮夷们怎么可能比我们强？为夫我自有计较！”

公主点了点头道，“你知道便好，还有这一次契丹人行军的大营布置也很有特点，似乎是依足了阵法，完全不似以前那样杂乱无章，显然是有高人在指点，只不过我一时之间没有摸清敌方的首脑在哪里，未能盘问清楚。”

我沉吟道，“萧绰和韩得让这两个人虽然也曾学习汉文，却始终不是正宗的汉人，绝对做不出这么细致的安排来，前次我伤了韩得让，他应该死掉才是，如今居然还能好好地活着，就说明契丹营中有扎手地点子。这个倒不可不防。只是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厉害，居然能够起死回生？真是奇怪了——”

难道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布下天门大阵的法师不成？我心中很是狐疑了一阵子。想来想去也惟有此人了，既然他能摆出天门大阵来，那么再给我制造些其他地麻烦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那人的身份实在蹊跷。

仿佛又有些熟悉。我的脑子里面想了很久之后。忽然涌现出一个非常怪异地感觉，林正宵！被困在嵩山大火中依然逃了出去地邪异门主林正宵！

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这家伙吃足了我地苦头，如今逃了出来，也是一身重伤功力尽费，但是他的杂学造诣也相当深厚，定下心思来。搞风搞雨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而且他门下能人异士相当多，一旦有所参考，做出火器来实在不存在什么障碍。

我将心中的猜测讲给公主以后。她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毕竟以邪异门的实力，协助契丹人确实可以使他们的实力大幅提高，进入一个新的层次。

“若是这样，那该如何是好？”公主关切地问道。

“推陈出新，看来我们地武器也该更新换代了。”我笑着回答道。

公主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不过依据以往的经验，应当是稳操胜券，可怜的效仿者们势必要再吃一次苦头了。

又三日之后，辽军经过了真定府，来到了娘子关下。

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萧绰可以说是尽起精锐之兵，对于河东路抱着誓在必得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因此在粮草军械以及将领智囊地选取与安排上都很着力，优中选优，可谓是倾整个契丹之力搜罗出来的精锐。

接天蔽日的旗帜立刻就将娘子关前的空地给占领了，辽军安营扎寨，一字排开，前后足有十几里地，声势极为浩大，夜晚的时候营中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空，照得城墙一片通红。

关外的百姓早就听说了契丹人马前来进犯的消息，纷纷拖家带口牵羊引牛地逃到了关内，而关上的守军也是人心不稳，在几十万契丹大军面前，城中这万数人马几乎就跟没有一个样儿，怎么可能带给人安全感？

娘子关的守将邓全是原来的清源军节度使赵元礼的部下，后来投奔过来，依然驻守娘子关，这里向来没有经历过太大的动荡，因此对敌的经验也很薄弱，只知道紧守门户，闭门不出，关内多备滚木擂石火油等物，单防敌人攻城。

所幸我的大军来的比较及时，大军前锋已经赶到了娘子关外，一路上偃旗息鼓，再加上关隘阻隔，契丹人倒不知道我们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更是与公主一道，早于大军一步来到了娘子关内。

“王爷，王妃？！”当我们两个人突然出现在邓全的大帐中时，邓全感到非常惊讶，接着便非常惶恐地站了起来，行了大礼后问道，“如今契丹人大军来犯，形势万分危急，王爷与王妃岂可轻身犯险，这如何使得？”

“邓将军不必多礼——”我将邓全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契丹大军之中，来来回回，本王早就忘记有过多少次了，又算得了什么？”

邓全与大帐中众人见到我谈笑风生，没有大战将临的丝毫紧张气息，不由得暗道惭愧，想到我一向将契丹人打得憋闷异常，心中也渐渐地有了主心骨儿，变得乐观起来。

“现下敌人的情况如何？”我朝众人问道。

一谈起敌情来，众人立刻严肃起来，邓全取出一幅地图来，在上面指点了一番，向我说明了关外敌人这两天以来的动向，然后有些疑惑地说道，“说也奇怪，契丹人并没有趁势攻打城池，反倒是驻扎下来，源源不断地增加兵力，似乎有所待。”

“嗯，这个倒要亲自看一看。”我一听便知道其中有问题，于是便登上了城头观察。

娘子关号称是天下第九关，距离平定军约有百里之遥，原名苇泽关，因唐高祖李渊之女李世民之妹平阳公主统领娘子军在此设防而得名。另一说为此处有妒女祠，祀介子推之妹，据说有妇女艳妆而过。必然雷电交加，娘子关因此而得名，并有唐人所书妒女颂碑。

娘子关依山傍水。居高临下。建有关门两座。东门为一般砖券城门。上有平台城保，为检阅兵士和了望敌情之用。南门危楼高耸，气宇轩昂，坚厚固实，青石筑砌。城门上宿将楼巍然屹立，相传为平阳公主聚将御敌之所。

关城东南侧长城依绵山蜿蜒。巍峨挺拔。城西有桃河水环绕，终年不息。险山、河谷、长城为晋冀间筑起一道天然屏障。

另有承天寨、老君洞、烽火台、点将台、洗脸盆、避暑楼等十多处景点，传说为当年平阳公主驻防时所建。

娘子关也是万里长城之上地重要关隘，城墙依据的山坡倾角几乎有六七十度。看起来头目森森，异常险要。

依稀记得后世时娘子关的妒女祠已经废弃了，却没有想到如今还有机会见识一下，于是我笑着对公主说道，“都说介子推地妹妹非常善妒，只要是有美女从她门前经过，都会惹来一阵风波，死了以后还在此地作怪，当地人看在介子推的面子上给她修建了祠堂，想着能够换些平安日子，却没有想到这女人居然变本加厉起来，若是公主你从她祠堂前面过一下，我怀疑这满天的雷电都要落在娘子关上了——”

“王爷就是爱说笑，乡野传闻而已，如何能够当真？”公主笑道。

我与公主并肩站在城头上向底下地辽军营地看了过去，发现对面几乎可以用熙熙攘攘来形容了，这一次辽军不但出动了重兵，并且征调了许多民夫听用，专门运输粮草以及辎重等物，更增添了此次南下西进地声势。

粗略地扫了一眼，我就看出了症结所在，辽军正在砍伐树木搬运石头，却不是为了加固营寨，而是要效仿我当年地作为，建起大量的投石机，给娘子关来一个毁灭性的空中打击。

投石机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在攻防战中，大量的投石机和取之不尽的山石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这座千年关隘给毁掉，如果在加上火器地话，我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娘子关会变成一片废墟。

砖木结构的关隘面对投石机与火器的进攻，实在是没有什么反抗的资本。

我将下面地情况给邓全一讲，他立刻着急起来，“王爷，这可怎么办？要是让他们准备好了，这娘子关可就全毁了！”

也难怪他如此焦急，实在是邓全等人在此地驻扎良久，早已经对这座关隘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一时之间却是难以割舍的。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准备？火油够不够？”我向邓全询问道。

邓全连忙回答道，“火油却是很充足，只是契丹人如果不强攻的话，怕是派不上用场。”

一旦契丹人采用远程打击的话，对付近距离攻城的火油与滚木擂石等物就等于废弃了。

“有火油就好办了，你也不必心焦，看契丹人的速度，没有一两天的时间根本造不出这么多的投石机来，到时候我们的火器也就运到了，却是不怕他们这些粗制滥造的器械。”我心中想着从西北运过来的大型火炮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娘子关的地势本来就高，再加上大炮之威力，就算是契丹人再彪悍，这次也要哭爹喊娘地滚回老家去了，如果他们还能回得去的话。

不提我们这里在观看辽营，此时的契丹大军之中，也是一派紧张的气象。

辽营之中，萧绰稳坐中军大帐，一旁陪同的正是半躺在椅子上面的韩得让，另外站着的一个人赫然就是大难不死依旧出来兴风作浪的前邪异宗主林正宵本人！

“国师——”萧绰依然是风姿绰约，不负她的名字，用手翻动摆在案头的那些宗卷，向林正宵问道，“若不是国师点醒，本宫真的无法想象，杨延昭的西北如今竟有如此实力！”

林正宵的一身功力虽然所剩无几，但是胜在阅历丰富，本人杂学渊博，门下的弟子们在他的指点下潜入西北各地，广泛地搜罗各种情报，其中也包含了关于西北火器的资料，此时摆在萧绰面前的情报，就有已经在战场上露过面的各种大型机械式远程攻击武器，还有一些基本配置的火器制作方法。

“此人不除，我大辽永无宁日！”坐在椅子上面的韩得让睁开了眼睛，沉声说道。

“西北兵革犀利，火器威力强大，如今已是我们的大敌，现下宋室内部斗争不断，正好是我们大举西进的时机！我们兴兵四十万，对外诈称二十万，就是为了打杨延昭一个措手不及！但愿天遂人愿，一举成功！”萧绰对两个人说道。

“太后所言极是！”林正宵点头答道。

三个人的脸上表情虽然各有不同，但是此时想到的却都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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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热兵时代

倾国之兵！

我在观看了契丹人的防御之后，如此评价道。

其实也算不上防御，因为据我的观察，这一次契丹人根本就没有花多少心思在防御工事上，营帐可谓是摩肩接踵连环相扣，一眼望过去，满山遍野都黑压压的一片营帐，无数高大的旗门竖了起来，将契丹人的黑色旗子飘在空中，迎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着。

“看来我们得追加预算了！”我有些苦恼地搔着头对公主说道。

有一件事情引起了我的警惕之心，就是这一次契丹人的战旗上面居然除了大辽国号之外，并没有很明显的将领的标示，这与以往非常不同。

若是往常，大将出征时，旗帜上面的字样鲜明，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领兵作战的是什么人，而不会象现在这样，大家都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对于我们了解对手打击敌人很不利啊！

契丹人的阵势弄得挺正规，我看了一阵子也没有找到什么破绽，骑兵奔袭偷营什么的直接就给排除掉了，本身契丹人的骑兵就是强项，我还没有傻到用自己的弱项去挑战对方的优势。

就目下而言，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使用远程打击武器了。

回到营中之后，西北大军已经陆续就位了，我径直奔向刚刚抵达不久的火器营中。

“王爷来了——”营中众人除了操作武器地士兵外。多是由当初我从江南拉来的能工巧匠们组成的技术支持，自然对我非常熟悉，见到我来到营中。都非常兴奋。

“大家好，都辛苦了——”我非常和善地接见了诸多充满激情地部下们，然后在他们的引导下。来到了西北最新投产的一批火炮面前。

早在对付河西李继迁地时候。我在西北地钢铁工厂就已经初具规模。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新式火炮地研发，只不过为了避免整个战争形势从根本上发生变化，我一直尽量将使用热兵器的时间压后，若非这一次看到契丹人的决心很大，也不会把压箱底儿的宝贝都拿出来。

众人将厚实的炮衣掀开之后，这些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的新式武器就出现在我地面前。

经过技术处理后的炮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地深沉。各部件的草图都是由我提供的，此时看到之后却发现有些部件已经被工匠们修改过了，一问起来，自然是在实验地时候发现其中的一些不足之处。想方设法加以弥补的。

对此我感到非常满意，若是工匠们没有一点儿随机应变的本事的话，那我也不能指望他们做出什么具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了。

虽然我知道线膛炮的打击精度要比滑膛炮高许多，可是在现有的条件下，我也不指望自己能造出线膛炮来，毕竟膛线的制造是一个问题，而线膛炮的长炮身对于西北现有的工业基础来说，也不是可以顺利制造出来的。

因此所有的火炮都是滑膛炮，只不过因为西北钢铁工业在我的指导之下已经距离成熟的程度不是很遥远，炮身的质量都很过硬，不论从制造的精度还是炮身的强度来看，这些滑膛炮都很不错。

“很好，很强大！”我忍不住夸奖了一句道。

其实打击精度不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至少在现在看来。

滑膛炮没有膛线，其生产工艺简单、价格低廉，同时由于没有了膛线磨损，使其炮管寿命要长于线膛炮，由于没有了线膛炮因膛线根部应力集中而容易产生裂纹的问题，可以承受更高的膛压，这样对提高弹丸初速和射程有很大的帮助，而线膛炮要想获得高炮口初速必须付出更高的膛压、更长的身管长度、更大的膛线磨损，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暂时无法解决的难题。

目前，大家都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炮火打击的战争，对于火炮的防御意识基本上为零，虽然以前也有过一些零零星星的零散火器攻击，但那些都是辅助性的，射程也非常之有限，滑膛炮在这种情况下，必然可以带给敌人巨大的打击，这些都是可以肯定的。

然后就看到了为这些火炮配置的弹丸，清一色的黝黑弹体，后面有稳定尾翼来提高飞行的状态，弹头前面的引信部分可以拆卸下来，这样的好处是里面的装药可以随时更换，针对不同的作战目的可以使用不同的装药，另外也可以避免弹药因受潮变质而造成失效。

“射程怎么样？”这是我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

“架在山头上的话，打个十来里不成问题。”负责实验的管事儿回答道。

“谁问你山头上了，我是问在平地上面！”我笑骂道。

“平地上面，总不如架在山头上舒服，不过四五里的射程总是有的——”管事儿的有些遗憾地回答道。

“嗯，那也足够了。”我对这个数据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这是我们搞出来的第一批火炮，能有这样的功效确实不错了，不应该再奢谈其他，凡事总得量力而为。

倾整个西北之力，也不过造出了六十门这样的火炮来，炮身上面不但有用来调教方位的标尺，也有方便移动的轮子与卸去后坐力的装备，虽然还不很完善，却已经够用了，新研制出来的发火装置也使得我的炮兵部队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明火执仗的需求，一切都宛如真正的炮兵部队。

事实上，西北的钢铁产量现在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大多数农具和生活用品都实现了真正的钢铁时代，所以没有装备太多火炮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愿意在这种低端地武器上面消耗太多的产出。好钢，要用到刀刃上面才是，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黑压压地炮口终于升了起来。五十门野战炮占据了很大一片阵地，娘子关里的山坡上面将炮口一字排开，对准了对面山下的辽军大营。

西北军地第一批炮兵们有条不紊地将一箱箱地炮弹抬了上来。放到了阵地上。然后按照技师们在实验中总结出来地经验。将炮口的位置调好，将炮身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将炮口先用蒙布给搭上。

自我而下，西北军的所有在场将领们都来到了娘子关内的山顶上面，一人发了一只千里镜，查看下面的敌情。

“确实是好东西啊——”四郎是第一次使用千里镜。

看了以后连连叫好，很是惊异于这东西能够将数里之外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投石机——很多地投石机——”五郎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刚刚树立起来的投石机以及高如山丘一般的石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很容易地就联想起了当初我也是用这种东西打了不少痛快仗。难保契丹人不会采用同样的方法攻破娘子关。

看着山下密密麻麻地契丹大军，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如今我的手里面一共有十五万大军，而对面的契丹大军，数目也多了很多，具体数目虽然一时无法统计出来，却总在我们的一倍以上，面对如此形势，大家的斗志在昂扬，也不会感到非常乐观。

我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逐一扫过，心中感到无比的轻松，从当日的孤单一人来到这个世间，到代替杨六郎的身份进入天波府，再到占据西北后的种种，我已经摆脱了身上所受的种种羁绊，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的生存权与发展权，而今往后，我不仅是为了自己活着，同时也是为了我身边这些人而活着，更是为了让整个中华民族能够早日雄踞于这个世界的颠峰而活着！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第一场有热武器参战的宋辽大战罢！”我是这样对众人说的。

而在对面的契丹大营中，大辽承天皇太后萧绰陪着年幼的辽帝坐在大帐之中，群臣侍立左右，整个大帐之中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萧绰看了看众人，沉声说道，“五百年前，柔然部败于鲜卑部所建的北魏，遂退至极北之地，悉万丹、何大何、伏弗郁、羽陵、匹吉、黎、土六于、日连等八部联盟，乃有我契丹！先臣事突厥，后臣事于唐，至先太祖皇帝时才得以立国，至今几已百年！历代先王殚精竭虑，艰难创业，今日我大辽国土东自大海，西至流沙，南越长城，北绝大漠，可谓强大！”

众人听得承天皇太后讲述契丹立国的历史，不禁有些奇怪，却也有些自豪，契丹能从边陲之地走出来，建立了如今庞大的帝国，确是非常荣耀。

“然宋室无道，屡次犯我边境，杀我人民，十年九战，兵民疲敞！”萧绰的话题忽然一转，来到了宋辽关系上，“如今宋室内战不休，正是我大辽趁机南下的大好时候！众人当齐心协力，一举击溃宋军在关内主力，牧马黄河，入主中原！”

众人纷纷叫好，不过也有大臣觉得奇怪，“太后所言甚是，不过杨延昭远在西北，势力强悍，我们为什么要先去惹他？不如先收拾了南方的宋室朝廷，再回过头来西进，岂不美哉？”

萧绰看众人之中有不少人都对此怀有疑虑，便解释道，“宋室朝廷，不过土鸡瓦狗！一战便可平定！本宫所忌惮着，不外就是平西王一人耳！如今我大辽兴兵四十万，尽起精锐，便是要一战平定西北，彻底消灭这股敢于反抗我们的力量，此战一胜，天下间将再无可以抗拒我们的军队，整个中原，都将落入我们契丹人的手中！”

“契丹无敌！大辽必胜！”立刻有见机快的人喊了起来。

很快大帐之内都是同样的声音，萧绰看了看这些渴望着建功立业的手下们，心里面也很是感到受感染，心想机会难得，这次一定要一战定乾坤，不给西北军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新任的契丹国师，原来地邪异宗主林正宵此时禀报道。“太后，陛下，如今各项准备已经完成。单等太后一声令下，三军即可发动。”

萧绰点了点头，率领文武官员来到了大帐之外。抬头望了望苍天。风吹云动。

一片苍茫，正是草长鹰飞的大好时节，心情顿时无比清爽，再望了望大地，漫山遍野都是自己的人马，新搭建起来地投石机阵地上面超过了数百架投石机。一堆堆的石弹数目充盈，无数的契丹健儿牵着骏马，挎着弯刀，挺立在大旗之下。随时待命。

不远处地娘子关，如同一只巨兽蹲伏在绵山之上，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坚固无比。

萧绰将手一挥，“三军待命，诸将各自返回本部，待投石机将石弹用完之后，立刻攻城！”

诸将立刻领命而去，投石机部队在萧绰地命令下，开始拉动弓弦，将绞盘转了起来，巨大地悬垂袋缓缓地升了起来，将一颗颗巨大的石弹装进了兜中，然后看着太后那边儿的旗子，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德让——”萧绰不忘看了韩得让一眼。

韩得让轻轻地点了点头，萧绰将手一挥，果断地落了下来。

我站在远处的山巅之上，看得分外清楚，契丹大营之中旗号挥动，正是准备开始的信号，于是毫不客气地下命令道，“炮兵，目标山下辽军投石机阵地，发射！”

炮兵们早就将目标定好，此时听得我的命令，立刻将机关拉动，发火装置引燃了底火，弹壳里面地火药在瞬间燃烧起来，产生的高压气体将炮弹从弹壳中弹了出去，紧紧地贴着炮管内壁震颤着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曲线，将炮弹倾泻在辽军的阵地上。

随着第一声爆炸声响起，我们俯视下去，只看到远处地辽军阵地上升起一根根粗大的尘柱，如同一朵朵盛开的鲜花，传过来的震颤似乎可以让人体会到整个大地都在发抖。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最大规模的炮击，终于在娘子关之外的大地上实现了！

契丹人架设起来的投石机阵地根本无法经受住如此强大的火炮攻击，两种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的科技力量的正面对撞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契丹人的投石机在隆隆的炮声中轰然倒塌，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不堪一击！

尽管我的火炮只是初次上阵，尽管我研制出来的火药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尽管火炮的调整系统还远远称不上精确，尽管炮兵们还对于如何更好地使用这种新式武器没有什么经验，火炮的威力还是显示出他这个冷兵器时代终结者的巨大威力！

突然其来的猛烈打击使契丹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没有任何的征兆，破空的声音就伴随着巨大的弹丸呼啸而来，给自己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地面上由于爆炸而形成的一个个弹坑让契丹人了解到这种可怕的武器的威力，无数的士兵在爆炸声中飞了起来，变成了血肉模糊肢体不全的冰冷尸体，战马在惊恐之中四下逃散着，将领们如同懵了一般地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们乱哄哄地抱头鼠窜。

我站在高处看得非常清楚，辽军的投石机阵地已经彻底毁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几个手快的将第一波石弹发了出来，其他的基本上没有发挥作用就被炸翻了，中间的辽兵一跑，周围的阵地也乱了起来，虽然旁边的人可能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惊天的炮声响起来，谁都不是聋子。

不过大炮也不是万能的，一门大炮发射了十几次后，就需要休息休息，否则炮管会被烧的变形，而引起炸膛。

炮兵们有条不紊地按照操典轮番使用大炮对辽军大营进行重点打击，特别是人群密集的地方，更是炮弹重点照顾的对象。

萧绰傻傻地站在那里，眼前的事实使她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次错误，一次足以致命的错误，同西北军对抗是不明智的，仅仅依靠林正宵的徒子徒孙们从西北偷出来的那些“新式武器”的图纸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一旦面对真正的西北大军，这些东西就如同一个笑话般只能够说说而已，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韩得让躺在那里，斜斜的身子有些僵硬，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表情极其怪异，过了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道，“杨延昭——”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喷洒在身前的大地上，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站在我身边观战的众人也看得心惊肉跳，深深地被眼前的惨烈景象给惊呆了。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我自言自语地说道，“而且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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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鏖战正急

契丹人的投石机阵地算是被彻底摧毁了，而且在火炮攻势的威压之下，萧绰等人已经兴不起反击的心思，面对我们居高临下的远程攻击，契丹人没有丝毫的应对之法，只是向后退了二里的样子，暂时扎下营来。

本来这个距离，也是在我们的大炮的有效范围之内的，可是为了不暴露火炮的真正射程有多远，我吩咐炮击停止，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仔细地算一下，敌方的阵地到山顶的炮兵阵地不过三四里的样子，这么近的距离对于火炮来说正是最佳的射击距离，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灭掉他的大营，因此我心中丝毫不着急，先要布置好炮击之后的安排才不会浪费这么多的炮弹。

“注意观察对面的动静，如果能发现对方的中军大帐在什么地方最好不过。”我将手里面的千里镜都交给了手下，然后带着众将回到了大帐之中。

众人因为刚才的炮击都有些震撼，神思恍惚，一时之间都无法适应这种变化。

我对众人说道，“火炮确实很厉害，但是最终决定胜利的因素还是人！萧绰不过是从来没有见识过火炮的威力，才会受此挫折，如果她反应过来的话，这仗还得接着好好打！如今，本王就下面的作战情况做一些安排，诸将听令！”

“请王爷将令——”诸将被我的声音一惊，都清醒过来。纷纷抱拳侍立。

西北军威力最惊人地武器是火炮，战斗力最强悍的部队却是骑兵，虽然在名声上可能并不及契丹骑兵金狼军那么有名。却是由于新式的训练方法与西北特有地武器装备，以及在同党项人作战中获得的经验，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最具战斗力的一支骑兵队伍。

如今我手中能够利用地骑兵除了六万西北骑兵外。

就只有新编地晋军也就是河东路守军。这支军队向来都是由郭利用指挥训练地。素质上面还算不错，尤其是在受到我的整编以后，整体情况已经比一般的禁军要强上许多，可以一用。

军队这东西，武器装备训练是一方面，要真正地实现战斗力的提高。还得拉到战场上见见真刀真枪才行，否则一遇到血腥就两腿发软，这样的队伍是绝对不行的。

六万西北骑兵，我分了三部分出来。四郎与五郎各带一部，剩下地两万飞凤军则是交给了杨排风，对于这丫头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杨门的女将们也纷纷要求凑这个热闹，依我看是玩闹的想法居多，不过考虑到她们在传说中地强大，我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将她们统统安排到飞凤军中，统一由杨排风去统御。

“郭大人，胡指挥使——”我朝郭利用和胡云说道。

“末将在——”两人上前听令。

“你二人率领本部人马，绕道真定后路，一路上偃旗息鼓，不可令人注意，待到本王将契丹人赶到真定时，负起沿途骚扰之职，不可使其有休息的时间，切记不可恋战，如遇到契丹人的粮草辎重，能烧就烧！”我对二人如此吩咐道。

“末将等谨遵王爷将令——”二人领命后立刻引兵绕道娘子关北面，悄悄地翻了出去。

“四哥，五哥——”我转过来对四郎与五郎吩咐道，“两位兄长分别引兵到娘子关外东方四十里处，六十里处，埋伏在契丹人的退路之上，一旦发现契丹人，便放过首尾，击其中部，不必理会其他。”

“末将等领命。”军营之中，即便是兄弟也是一本正经，四郎与五郎接令后领着自己的人马也出关去了。

“夫君，单凭这几支人马，恐怕还无法解决契丹人，我们的手中所剩不过两万飞凤军，还有三万整编不久的杂牌儿，而契丹人虽然新败，也不过只损失了投石机阵地，其兵马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伤，贸然出击，恐怕不利！”公主在一旁小声提醒我道。

我抬头一看，只见帐中剩下的人都对我用五万人马去对付契丹大军有些疑虑，于是便笑着说道，“五万人马去对付数十万契丹大军，似乎是不大可能，不过大家也知道，当初西楚霸王三万轻骑就破了汉高祖的五十六万大军，这又是什么道理？”

“汉高祖的五十六万大军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且各有主公，人心不齐，怎么比得上西楚霸王亲自统御的精兵？他们溃败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杨排风在一旁回答道。

“这不就对了！”我鼓掌道，“如今我们面前的契丹人也是一样，人数虽然多，却是隶属于契丹八部之中，人心并不是那么齐，只要将萧绰的金狼军给打残了，剩下的都不足论，自然会一哄而散，再经过我大军沿途截击，能逃回去的恐怕所剩无几。”

“即便如此，如今辽军仍然未到军心涣散的地步，击退他们，怕是不易。”公主道。

“那么你们认为，在什么情况下，契丹人才会军心涣散？”我反问道。

“除非萧绰和韩得让等人突然死了！群龙无首自然就散了！你不是想要去刺杀大辽的皇太后和摄政亲王吧？在重重大军之中，就是我也很难作到这一点！”公主看着我问道。

我苦笑着回答道，“公主言重了，我还没有那么自大到百万军中独自取人家上将首级的地步，不过公主的话虽然不中也不远了！”

正要给众人解释的时候，外面的手下忽然来报，说已经发现契丹人的中军大帐，现下很多将领都进了中军，似乎想要商议什么事情一般。

这也是意料中事，契丹人忽然受此挫折。

自然是要回去招集众将商议对策地，几十万人马辛辛苦苦地来到这里，不可能因为被一阵炮击就给吓回去。如果就这么虎头蛇尾地退回上京去，萧绰等人何以服众？这个皇帝还要不要保留？八部会不会闹独立？这些都是很严肃的问题哦！

所以如今萧绰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招集众将商议对策。而不是独断专行。据我了解。契丹人在遇到大事需要决定地时候，还是很民主的，她不可能避开这个程序。

果然这一次契丹人也同以往一般招集众将到中军大帐里面开会议事，重要的人物都往同一个地方聚集，自然引起了我地观察哨地注意，在千里镜中虽然看不清楚是些什么人。却可以看出那些旗帜鲜明高大，而且中军大帐地规模也要比周围的营帐高级很多，在大营之中鹤立鸡群一般地存在着，仔细搜索之下就发现了一丝端倪。

手下一回报过来。我立刻上了山顶，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着。

顺着观察哨指出的方向，我果然看出了对面的营中那不太一样的一片地方。

“事不宜迟！立刻招集城中兵马，随时准备出关作战！”我一边对杨排风吩咐下去，命她带领人马候命，一边对炮兵们命令道，“所有炮口都指向契丹中军所在！不要再有顾虑，将剩余的炮弹都给我朝那个方向打过去！”

听到我地命令之后，六十门大炮同时将炮口升了起来，众人忙碌了一阵子，将焦距调整好，弹药填装完毕后，齐齐地等候着我的将令。

“分成三个批次射击，注意观察落点，调整炮位！”我吩咐完毕后，一挥手道，“开始吧，让我们完成对契丹的最后一战！自此之后，胡马将再难度阴山！”

黑压压的炮弹飞了出去，在空中交错着向对面地契丹大营落了下去，坠地之前几乎看不到炮弹的痕迹，只是在落地之后，才能通过那些冲天的尘柱观察出落点来，效果很不错！

我通过千里镜看得很清楚，不但是最大的那个营帐，连带着周围的一片营帐，也在我们的第一个波次的轰炸中坍塌下去，飞起了一片烟尘，间或能够看到被炮弹的余波冲击到半空中的帐幕残片，再随着风飞舞着。

很快地，第二个波次，第三个波次的轰炸接着来到了。

炮兵们按照我的要求，将六百枚炮弹倾泻在方圆不到三百米的狭小空间之内，几乎将那片地方的草皮都给炸翻了，虽然我们的炮弹质量也就一般，可能也有些哑弹存在，但是禁不住数量巨大，杀伤力自然无可置疑。

“在我们冲到对方的大军中之前——”我伸手指着对面的契丹大营对炮兵们说道，“将所有的炮弹都给扔下去，不必集中攻击，只要能给对方造成混乱就行，哪里人多就往那里砸！回来本王给你们统统提干！”

正打得起劲儿的炮兵们听了我的话后，都不明白提干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到我脸上激动的表情，自然明白不会是坏事情，于是轰然应诺，挽起袖子来继续装填炮弹。

我同公主一挥手，两个人携手飘起，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朝山下飞奔过去，借着山势，仗着轻功，远比马匹要快许多，十来个起落就进入了关内。

此时关内的大军早已经准备好了，听到远处隆隆响起的炮声，契丹人的惨叫声似乎就在耳边，众人耐不住心理的骚动，跨下的战马喷着响鼻，将蹄子不住地刨着，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来。

见我同公主来到后，杨排风等诸将都将目光投了过来，都掩饰不住其中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向诸将微微一笑，然后严肃地说道，“对契丹的最后一战，大家可要把握好了，本王的银子早就准备好了，就看诸位的能耐了！封王封侯，成龙成虫，就看今天！弟兄们，上吧——”

在众人兴奋的叫嚷声中，厚重的城门隆隆地推开。

战马嘶叫着，在自己的主人驾驭下潮水一般地从门洞中狂奔出去，来到关外一马平川的大地上，保持着中等的速度排成冲刺队形向前奔驰着，马背上的战士们一手控缰绳。一手持着西北特制地钢刀，小钢弩就在马身一侧的背囊中插着，脸上都是一片杀气腾腾的样子。

我坐在雪骥地背上。公主骑着一匹枣红马，看着大军分成四个箭头形状象对面冲杀过去，头上不时地有炮弹呼啸着向对面飞了过去。然后落下，飞起高高的尘柱。

炮兵的眼神儿都很不错。大炮也争气，没有一个罢工地，契丹人已经无法组织起人手了，只要炮兵们看到那里地人再聚集，就是一颗炮弹炸了过去，整个契丹大营虽然庞大。却已经乱得不能再乱，前面地人向后跑，后面的人向前跑，拥挤得谁也跑不动。再加上中军大营被炸了个一塌糊涂，主将们生死难料，下级军官们只顾着自己逃命，士兵们没有了约束自然是炸了营，早已经收拢不住了。

有组织的军队对上一盘散沙的乱兵，毫无可比性。

在西北大军接触到辽军大营之后，炮击就开始向后延伸，继续在契丹人中肆虐，使之组织不起反抗来，再到后来，契丹人只剩下跑路而已，数十万人开始沿着原路望回跑，声势何其浩大。

向前！向前！向前！西北军在这一刻立功了，不要给契丹人任何机会！伟大的西北军将士们，他们继承了大汉民族的光荣传统！李广，卫青，霍去病，在这一刻附体了！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刻，无数大汉民族地英雄人物在他们的身上附体了！

英勇的西北军将士们，以五万之众面对是自己人数七八倍的敌人，面无惧色！他们挥动手中地长刀或者长枪，抬起手中的钢弩，对准侵犯自己家园的契丹人，发出了正义的审判声！

“去死吧，契丹狗！”压抑了百年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虽然我无法确认这些契丹人究竟该算作什么人种，但是里面不排除有散发着狐臭味儿与碧眼黄毛的家伙，要么就是一脸黑不黑黄不黄的鬼样子，但这都不是我想要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原因，我不能容忍这些茹毛饮血的家伙们将中原大地变成牧场，不能容忍他们每年南下将汉人斩杀，一次又一次地掳走原本属于汉人的劳动果实，不能容忍一群依靠野蛮与血腥来统治世界的半兽人出现的中华大地上，使大汉文明一次又一次地从最辉煌的顶点跌落谷底！

血战！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深夜，再从深夜持续到了天明！西北军战士们爆发出最英勇的一面，就连战马也开始燃烧自己的小宇宙，为主人能够多杀敌人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汗水！

或许是炮火将契丹人的高层都给摧毁了，整个战役中再也没有见到契丹人的有效抵抗。

到最后我基本上已经失去对部队的控制了，整只部队都是依靠本能在冲杀，而契丹人也丝毫没有了反抗的勇气，只知道逃跑，逃跑，再逃跑！

队伍一直尾随着契丹溃军杀入了真定，直到遇见郭利用与胡云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追过界了，此时的契丹人已经失去了锐气，再经过两只军队的截杀后，折损大半，只有少数的漏网之鱼流窜回去。

索性一口气追到底，在往后就遇到了四郎与五郎的队伍，两个人的大军都是主力部队，见到溃散的契丹军没有章法，立刻知道机会来了，于是一鼓作气地将残余的几万契丹人给围歼了，正在收拾战场。

“老六，你没事儿吧？公主弟妹呢？”四郎与五郎见到我后，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全身都是鲜血，整个人的身上都快结成血痴了，要不是一身王服比较显眼，四郎与五郎根本就认不出来。

“她嫌血腥气太重了，正在后面收拢队伍，你们这里如何？”我歇了口气道。

“刚抓了个契丹的将领，没想到这一次萧绰居然带了四十万人马！”四郎在契丹待了几年，已经会说契丹话了，从俘虏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四十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有余悸。

原来我想着对方不过是将近三十万的人马，却没有想到萧绰居然玩起了暗杠，而且一杠就是二十万人马！若不是我的火炮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彻底打掉了契丹人的指挥部中军大营，打散了契丹人的士气，这一场仗可不是这么轻松就可以搞定的！

现在看来，此役可以称作完胜了！

“老六，我们兄弟还没有活动身子骨，这仗就打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有没有抓到契丹人的王族，萧绰跑了么？”四郎问了我一连串的问题。

“即使萧绰等人跑了也无关紧要了！”我有些疲惫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没有活动开筋骨，不如就去攻打上京吧！这一次既然打了，就不妨打彻底一些，直接灭了契丹！省得以后再添麻烦！”

“打上京？南京怎么办？”四郎一楞道。

“南京么，已经有人去了“我哈哈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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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帝星升起

契丹人自萧绰与韩得让掌握政权以后，就一门心思地想要谋取南方之地，将大辽的领土向黄河以南拓展，因此朝廷所在也由上京向南迁移，来到了韩得让控制的南京。

这一次萧绰尽起倾国之兵同我决战，南京城中几乎没有留下多少防御兵力，诺大的南京城中，可以招集的守卫士卒不过五千余人，即使加上各府邸的奴兵，也不过两三万人，而且还提不到什么战斗力。

早在萧绰大兵压境的时候，我就将新收的孟良与焦赞二人派了出去，领了五千精兵，北上三关，将各寨人马尽数带往南京城，给他们来一个釜底抽薪的杀着！

孟良与焦赞二人本来就是土匪出身，此时干起杀人放火的勾当自然是熟悉无比。

从三关带走两万人马后，一路上潜匿行踪，竟然突破了契丹的关防，摸到了南京城外。

由于四十万大军南下，南京守将根本就想象不到危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看来，宋人应该忙于应付南下的契丹大军，因此城防比较懈怠，依着平时的作息时间，早早地将城门给关闭了。

结果孟良和焦赞等人的运气也是超好，恰好有一位契丹的王爷打猎回城，将大门给叫开了，孟良和焦赞二人立刻趁着这个当口，一口气冲进了南京城。

城上的守军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孟焦二人给手下放开军令，在南京城中任意行事。

三关守军本来就对契丹人恨之入骨，此番得了机会。居然摸到了大辽地京城，自然是有仇的报仇，没仇的解闷儿。无数地火头在城中烧了起来。两万人马分成了四拨。将城门控制了起来，然后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重点就是那些高门大户与官府的库房。

可怜南京城中的兵马早就抽调一空了，此时又遭遇孟良和焦赞这两个强盗祖宗打劫，契丹贵族们根本就没有应付地实力，整个南京城淹没在血与火之中。

一连三日，十几万契丹人死于非命，大量地财宝被洗劫一空，契丹贵族们死地死。伤的伤，剩下的一些重要人物被两人控制了起来，准备请功领赏用。

不过在南京城周围，倒也有一些契丹人的小股军队，听到京城被攻击的消息后，纷纷由各地赶赴南京，凑到一起居然也有十几万人，将南京城团团地包围了起来。

孟良与焦赞二人见了城头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心底也有些惊恐，不过自己毕竟已经控制了南京城，里面地敌人也杀的差不多了，还有大量的现成粮草与攻防器械可用，便也不是非常害怕，依仗着南京城的坚固城墙，与契丹人地杂凑大军僵持起来。

这时候，我西北军主力已经全歼了南下的契丹大军，稍事休整之后便由郭利用领十万大军北上，扫荡契丹人在北方的残余势力，正好将围在南京城外的散兵游勇们来了个里外包抄，一举歼灭。

然后三个人合兵一处，直接奔袭上京，将契丹人发家的老窝给抄了个干干净净。

留在三关的守将也接到了我的军令，会同驻守遂德的西北军一道北上大同，将大辽最后一支可用之兵给围歼。

至此，契丹上自朝廷下到地方的重要武装力量基本上都已经被快速肃清，契丹作为一个国家政权已经不复存在！

消息传回来之后，整个西北和河东路都沸腾了，压制和困扰中原百余年的契丹人几乎灭族，自此北方的游牧民族再也形不成对中原大地的威胁。

我带着剩下的十万铁骑，一路沿着真定东进，将真宗留在河北的大小势力尽数扫除，一举统一了黄河北岸的大片土地，大军沿着黄河一线展开，征调大船，摆出了随时准备渡河南下进入中原战场的架势。

检点了一下此战的成果，共计歼灭契丹大军六十余万，自己的损失不过数万，可谓是大获全胜，契丹立国数百年，一直威压中原，今日终于寿终正寝了。

消息传开之后，天下震动。

黄河以南的真宗与楚王双方正战的天昏地暗，双方在汜水关附近的拉锯战依然没有分出个胜负来，只是多日来的消耗战使得双方都很吃力，军心也渐渐有不稳定的趋势。

在听到我已经灭了契丹，统一了黄河以北的消息后，真宗小朝廷和楚王都感到有些意外，虽说在以前他们也觉得西北军势力庞大，能够跟契丹人战个旗鼓相当，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能够以留在河东路的二十万人马将契丹的四五十万主力统统给吃掉，这样的结果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任谁都坐卧不安了。

就中土而言，似乎已经有一个定例，那就是只要是统一了北方，基本上就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随时都有南下一扫各方势力，登上帝位的可能，就比如当年的魏武帝曹操，而从南方北上中原能够成功的却是寥寥，因此如今不但是真宗，就是楚王也有些心中惴惴不安，暗自揣摩着我是不是也会打破如今的势力均衡，将已经在战斗中磨砺出来的西北铁骑引到黄河以南来，同他们争夺这天下的霸权。

“有过换张椅子坐坐的打算么？”公主问道。

“换张椅子坐坐？这倒是一个问题哦——”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

单从军事实力上来论，西北军势力正值强势，几十万铁骑再加上大炮等先进武器，要想战胜仍处于冷兵器时代的真宗与楚王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不过站在我现在的立场上来看，完全没有一下子树立两个敌人的必要。真宗与楚王地家底还有不少，虽说现在双方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六七十万，可是他们很快就能够动员起超过百万的人马来。再加上南方的辎重粮草源源不绝地从水路上运过来，后劲儿十足。

如果现在我挥师南下地话，必然会使得原本势不两立的兄弟俩暂时联合起来回头对付我西北大军。在长达千里的战线上同时作战地时机还不成熟。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地结果。

而且我本身乃是宋臣。如今虽然割地称王，却也是大宋地藩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造起反来，难免会有些非议，纵使我不将他们放在心上，但是每天都有人对着你指指点点地痛骂反贼。却也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

在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北上还是南下的时候，郭利用的大军已经肃清了北方的契丹余部，大军占领了上京城以及更加靠北的大片土地，捕获了逃窜在各地地契丹王族。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检点了一下，契丹人留给我们的遗产还是不少的，仅仅是黄金和白银这两项就不在少数，几达百万两之巨，更不用说还有数量巨大地奢侈品。

最使我感到兴奋的是，契丹朝廷在北方的几个大马场都完好无缺地落入我的手中，超过二十万匹的良种战马随时都可以补充到西北大军之中。

三军易得，良马难求。在这个时代里，战马就是快速运动的首选工具，除非有朝一日能够实现战略移动的机械化，否则战马就永远不可能脱离战场，我同契丹人和党项人打了多年的仗，自然对这一点看得非常清除。

有了这些良马，西北大军除了一些必须保留下来的步兵和新增加的炮兵外，都实现了骑兵化，这对于提高应变速度，实现快速反应部队的建设都具有重要意义。在我的扩张计划中，向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与西域各国甚至更加向西的国家发生冲突，没有一只强大的骑兵部队是不可能的。

如今七郎与军师王石雷已经在河西以西的地方站稳了脚跟，西域各国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我的计划是重新打开河西走廊上的丝绸之路，将沿途各国逐一统一到手中，形成一个大一统的联合政府，用五到十年的时间彻底肃清这条路上的匪患和敌对势力，巩固商路，以对外贸易来促进河西走廊上的经济发展，通过移民政策增加汉人在这里的人口比重，使得各种先进的文明与技术落地生根，然后再将目光放的远一些，争取将势力发展到中亚去，如果有可能的话，南亚跟欧洲也是可以考虑的，不过暂时看起来还有些难度。

我无法预知的事情很多，也不能寄希望于一切事情都按照我的想法来进行，甚至还会有一些更大的变数在考验着我，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此修养了两个月后，兵马渐渐地恢复了全盛时的面貌，而黄河以南的形势却急转直下，楚王与真宗在僵持的过程中，意外地遭到了黄河大水的冲击，由于今年双方控制区内都没有闲暇顾及到防洪事宜，因此洪水一来的时候，能够成功逃生出来的人很少，双方元气大伤，主力部队可以说是丧失殆尽。

黄河以南的中原地带上，难民足有数百万之多，多数人拖家带口地开始了逃难的历程，千里中原沃野化为一片泽国，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哀鸿遍野，饿殍陈于道旁。

我在收到了消息之后，心中也是一片凄然。

手下诸将却是有些雀跃，包括不少中下级的军官们，纷纷上书给我，要求南下收拾残局。

“什么收拾残局！这分明是想让我接收残局嘛！”我看了看堆了老高的表章，将一本新送到的信札扔到了上面，随口对旁边的郭利用说道。

事情很清楚，如今楚王和真宗的势力大减，只要我的西北大军一朝南下，双方都得束手待毙，乖乖地奉上江山社稷，改朝换代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可以进行，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而这一切的首要前提就是我自己要有这个心思。

“主公的意思属下明白，无非是体念到先帝的知遇之恩，不愿意取代嘛——”郭利用在我身旁回答道，接着话题一转道，“不过将士们地热情也不宜打击！”

“那你的意思是——”我询问道。

郭利用振振有辞地回答道，“天下者。非是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神器无主，唯有德者居之！如今宋德衰败。我王兴盛。取而代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主公现在三分天下有其二。有消灭了我汉人地数百年大敌契丹，名声正是如日之升，正应该顺应天意，代替大宋管理万民，属下也认为主公应当早日正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虽然是如此说。不过我的心中仍然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在民间引起什么反弹来？可是没有过几日，王石雷的信札就到了，其中所说地与郭利用所讲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劝进地意思。

我依然是有些拿不准主意，可是没过几天，新收到地一条消息却令我大为恼怒。

原来楚王与真宗看到我的势力急剧扩张，已经一统黄河北岸，且有厉兵秣马南下的意思，双方都有些惊惧，在朝中大臣们的筹划之下，两个人暂时摒弃了前嫌，楚王尊真宗为大宋皇帝，真宗封楚王长江以南的土地为封地，双方达成了一致目标，分别在汴梁跟洛阳大肆召集人马，并通过楚王的关系向大理和吐蕃分别借兵，准备北上“收复失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气地将战报丢到了地上，在大帐中走来走去。

手下众将却是非常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叫嚣着要立刻带兵南下作战，为主公讨个公道，此时我倒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四路大军分头北上对付我的话，确实有些难办，倒不如趁此时各方面还没有准备好，来一个先发制人，只要将楚王和真宗的大军给解决掉，大理与吐蕃自然会灰溜溜地逃回去，到时候上表称臣都嫌慢，哪里还会生出什么进兵中原地念头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有做一做这个皇位了，相信不会比他们任何人次就是。”我终于下了决心，然后就是调集各路兵马，分五路大军南渡黄河，猛攻洛阳与汴梁。

宋室毕竟经历的时间尚短，几十年中虽然扫平了许多反对势力，却也有许多的漏网之鱼，我的大军一起，各地就有不少的反宋人士遥相呼应，更有许多前朝遗民们前来投奔，一则是因为公主老婆的身份乃是前朝公主，二则是因为原先大雪山圣女的遗臣们得到了她的诏令，转投到了我的手下，三则是因为圣君神教在南方各地发展迅猛，几个因素归结到一起，就造成了我西北大军一到，立刻有无数民众响应的局面，很多城池基本上都不用打就得到了。

本年九月初六，在已经回到中原的西北军各路将领以及重要官员们的劝进下，我正式登上了帝位，改元建威，国号大汉，定都长安，然后大封功臣勋戚。

新近加官进爵的将士们打起仗来劲头儿更足，很快就将联军占据的洛阳与汴梁攻了下来，楚王与真宗等人乘坐大船出海，仓皇逃亡江南，宋室朝廷在江北的统治宣告结束。

此时吐蕃与大理开始出兵，先是攻进了成都，大肆烧杀抢掠，然后准备出兵北上汉中，以威胁大汉军的西南方向。此时大臣们的意见不是非常统一，有很多人都认为目前的形势之下，不宜高歌猛进，直下江南，而应该重点防御西南方向的吐蕃和大理，毕竟这两个国家在历史上都对中原王朝造成过很大的威胁。

如果此时我们不顾西南，一意孤行地南下长江的话，很有可能给吐蕃人及大理人造成趁虚而入的机会，可是如果不南下的话，又会放任楚王与真宗等人回到江南，收拾残局东山再起，真正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陛下——”被封为左丞相的王石雷启奏道，“今日吐蕃使臣到来，希望我大汉与大宋划江而治，互不侵犯，并提出了金银财物若干，声明只有陛下答应他们的要求，则大军可退去，否则的话，必将血战到底！”

群臣立刻群情激奋，纷纷斥责这些吐蕃番子们狂妄自大，更有不少将领请命讨伐。

我沉吟了一阵子后说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群臣安静了下来，纷纷体会其中的意思，王石雷出班问道，“陛下之言，可是决定继续追击楚王等人？那么吐蕃和大理那里应该如何对待？还请示下。”

“还有什么可示下的？打就是了！”我晒然回答道，“莫非我西北新制造出来的百十门大炮都是吃草的不成？吐蕃人和大理人不是很嚣张么？就让他们体会一下，先进和落后的差距到底在哪里吧！”

尾章　席卷天下与契丹遗族

吐蕃和大理自唐以来就对中原王朝造成了不少的威胁，一则是偏僻天高皇帝远，这些化外蛮夷们没有领略到天朝上国的威仪，久有骄纵之意，二则也是因为这些地方地处蛮荒多为不毛，朝廷觉得没有什么油水可以榨取，因此也不是很重视这些地方，久而久之，就只有一些地方势力在这里称王称霸，而朝廷的号令基本上无从闻听。

远征大理与吐蕃，在我看来得不偿失，因为路途太过遥远，而且两国的地势要么险要高峻，要么瘴气丛生，北方士卒到了那里肯定不能适应，到时候光是身体反应就应付不过来，更谈不上克敌制胜了。

以己之短，攻人之长，不是兵家所为。

因此当众将都主张出兵蜀中与大理吐蕃会战的时候，我断然否定了这个想法，却派西北军主力与大将郭利用等人引兵东进，南渡长江，沿着扬州和苏州杭州一路攻了下去，将难逃的真宗与楚王等人一路撵了下去不得修养，另外也顺势平定了江南大部。

江南水师中的精锐自然是我训练过的苏州所部，当初太宗皇帝采用明升暗降的办法架空了我的控制权，并对水师诸将大加封赏，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水师中的人很有一些选择了效忠朝廷，与我划清了界限。

可是真宗等人就不是那么聪明了，他们一路逃到苏州的时候，水师前来接应。梁兴初等水师将领倒是有心扶助朝廷地，可是真宗等人心存疑虑，认为苏州水师是我经营过的老底子。此时自己等人仓皇难逃，实力大损，难保这些水上豪强们不在途中临时其意。到时候情势就不好收拢了。

梁兴初等人看了朝廷这幅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冷意，不少人开始考虑后路。

而我的使者此时也赶到了苏州，将我的亲笔信或者说是密旨交到了梁兴初的手中。

梁兴初看了之后，立刻竖起了大汉的旗号，配合南下地大汉军队横扫江南，从水路和陆路齐头并进，扫平了福州与广州地残余势力。在半年之内就平定了江南。

在这半年之中，吐蕃与大理攻占了成都之后，尝到了甜头儿，于是合谋引兵北上。想要一举攻下汉中，直逼长安，然后瓜分整个西北和西南。

大汉军队在我地战略部署之下，采用避其锋芒诱敌深入的战术，将吐蕃与大理的联军三十万引到了蓝田城外，我集中了西北所产出的所有火炮，出动了西北所有的骑兵与赶回来驰援的七郎所部共二十万人，与敌人展开大决战，一举歼灭了对方地有生力量，只有极少数人逃了回去。

此战之后，吐蕃与大理的实力损失了七成，国内震恐，国主镇压不住反对势力的反弹，形势一片混乱，再也没有了进攻中原的实力，只能龟缩回去，大汉地军队顺势进入了蜀地。

两年多的时间里，零零总总的反抗势力一个个被消灭了，每一次兵火其实都是利益重新分配的良机，圣君神教的问题也被我这个始作俑者给妥善地解决了，西北的物资支援和四海钱庄的投资开始向全国各地大把大把地投了出去，一个个新兴的产业建设起来，标志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西子湖畔，云淡风轻，游人三三两两，小舟泛于湖面，划起了一道道波纹。

“昔我往矣，雨雪霏霏。今我来思，杨柳依依。”我身着便装，站在船头上说道。

“陛下这话，好像说反了吧？”公主正同宋迪坐在画舫的里面，闻言质疑道。

我哼哼了一声后不无发泄地说道，“狗屁的陛下！做了两年的皇帝，心都快操碎了！这活儿还真不是人干的！”

这话倒不是假的，要是做个昏君的话自然只顾吃喝玩乐随心所欲就行了，可是咱不是那种人啊！一看到公文奏章就忍不住要拿起来仔细观看，一听说哪里受灾了就忍不住想要亲临视察，更不用说安抚四边对内布政了。若不是我的修为精湛，才思更是超前千年，真要呕血数斗而亡了，哪里能享到清福？

因此我一听到陛下这两个字就愤懑不已，偏偏公主做了皇后以后似乎更加调皮，动不动就拿这两个字来挪逾我。

“陛下的火气太大了，弄点儿银耳莲子羹来。”宋迪见状一笑，对旁边随侍的人说道。

也难怪我的火气上升，本来前两年灭契丹的时候，已经将契丹王族一扫而光了，谁知道最近居然又有人在北方搞风搞雨，弄出个契丹小朝廷来，大汉的军队主力现今一在江南，一在西北，北方的人手并不是很足，而且这个契丹小朝廷规模不大，四处游走，一时之间很难把握住他们的动向，给朝廷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本来我好不容易抽出点儿时间来，在江南游兴正浓，却收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心里面自然非常不痛快，火气大了也是难免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问题也是要解决的，一行人等就踏上了北归的路途。

行到洛阳的时候，却收到了前方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将胡云巧施妙计，将契丹小朝廷的首脑一举成擒，现下已经送了过来，等候皇帝发落。

“这却是好消息，胡云这小子还算不错，不枉我提拔他一回。”我笑着对旁边的人说道。

我对这个契丹小朝廷也很好奇，不知道除了契丹王族以外，还有什么人能够在契丹人中具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要知道原先的契丹王族基本上都被灭了啊！

没过几日，胡云就赶了过来，我一番夸奖之后，胡云有些尴尬地说道，“陛下，这个事情，他有些不好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拉出去砍了就完事。”对于反对派，我认为从肉体上消灭比较省事儿。

“其实这个事情，微臣不敢居功，是四爷办的，可是四爷说他也做不了主，才将人送了过来，请陛下圣裁。”胡云低头禀报道。

我点了点头道，“老四毕竟在契丹呆了些日子，不好意思下手。”

四郎嘛，或许是有些心软了，也或许被擒获的人与他是旧识，下不了这个狠心，可是朝廷的法令也是要遵循的，反叛的罪行是很重的，我不是很相信什么感化政策，根据古往今来的事例分析，流放是不解决问题的，免除死刑也是蠢人的想法，唯有绝对的暴力才能起到一劳永逸的作用。

“陛下还是先看看为好——”胡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说道。

我顿时感到有些蹊跷，于是吩咐带那契丹国主上来看看。

“怎么会是个小孩子？”人犯带上来以后，我意外地发现对方只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子，不由得发问道。

小孩子长得非常清秀，面容白皙，眼神清澈，只是可能因为长期颠簸流离的原因，精神有些不太好。

“这孩子的容貌，倒是跟陛下有几分相似。”公主忽然在一旁说道。

我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对方与我有些相似，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陛下，四爷说，你应该见一见孩子他妈。”胡云在一旁插嘴道。

我顿时感到有些问题，但是一时间也说不出来是什么，于是吩咐宣孩子他妈上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女子低着头走了上来，站在了大殿的中央。

“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契丹王族，在草原上作乱，难道不知道这是杀头的重罪吗？”我先是对那女子恫吓道，接着有些好奇地说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那女子将头慢慢地抬了起来，长得非常清秀。

“啊？！怎会是你——”我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竟然是耶律蓉！那她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儿子么？！

我看了看面无表情耶律蓉，又看了看盯着我露出一丝好奇表情的孩子，然后看了看大殿上面似笑非笑的公主等人，一时之间头大如斗，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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