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丧尸不想啃人 　　作者：江久兮 　　简介： 　　公元2566年，末日降临，丧尸围城，物资缺乏。 　　他叫江桑，十六岁，被丧尸咬了，意识朦胧时，还在想，是不是名字太晦气了，桑桑变成丧尸了。 　　世界局成立防控指挥部，组织国际救援，程之佑被命为最高级长官，负责清除全城丧尸，将存活的人类难民送往新家园。 　　程之佑和好朋友正在搜寻难民的时候，看见有个小丧尸在那里偷吃农民的小鸡仔。 　　程之佑观察片刻，抬起枪准备击毙。 　　小丧尸忽然看见他，抱头求饶：“救……救命……” 　　程之佑的枪险些走火，丧尸还能说话吗？ 　　这个丧尸的脸有些灰色裂痕，但是身上没有，瞳孔黯然偏白，长得很白很漂亮，摸了下竟然还是软的，感染了丧尸病毒，居然没死透？ 　　随后，程之佑的旅程中多了一位小丧尸，看了眼他身上的学生证，才十六岁就被咬了，带回去交给科研所，看能不能救活。 　　小丧尸每天想吃烤鸡，牙好痒。 　　程之佑总是拿出无敌梆硬的牛肉干，堵住他的嘴。 　　牛肉干比他的手还大，够啃两天。 　　小丧尸会自己刨土豆、刨萝卜、挖大白菜，最爱吃烤肉，万物皆可烤，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开饭了吗？ 　　这个小丧尸挑食得很，吃肉不吃生的，别的丧尸都是见人就咬。 　　江桑变成丧尸后，说话很结巴，每次吃饭时。 　　小丧尸：“吃……吃……吃……” 　　程之佑皱眉，往他嘴里塞了很多煮熟的鸡肉。 　　小丧尸：“吃……不下了……” 　　程之佑：“…………” 丧尸的结巴该怎么治？ 　　———— 　　【看文指南】 　　1、开篇程之佑/攻27岁，江桑/受16岁。后期攻29岁，受18岁。注：成年后才在一起。 　　2、1V1双洁初恋，结局he！受身上有免疫体，最后会变成人。私设如山！无逻辑甜文！ 　　3、甜甜萌萌的，养小丧尸，小丧尸也爱长官。 　　4、受变成丧尸后，会呆傻呆萌，剧情不带脑子看～ 　　5、任务是拯救难民，很多物种基因突变，成了怪物，最后有疫苗血清，日常相处，无脑甜文。 　　6、受前期成长过程中会受伤，介意勿入哦，笨笨的呆萌小丧尸会在疼痛和幸福中长大。 　　内容标签： 末世 甜文 现代架空 日常 HE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江桑互动程之佑 　　一句话简介：黏人小丧尸每天只想干饭，活命。 　　立意：共同努力，克服一切困难。 　　 第1章 末日来临 　　公元二千五百六十六年，人类在丛林里发现一只血红眼睛的蝙蝠，被咬了后感染丧尸病毒。 　　日复一日，男人咬了村庄里的人，被咬过的人很快变成丧尸，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整张脸布满灰暗的纹路，瞳孔失去颜色灰蒙蒙一片。 　　村民们又进入城市，丧尸越来越多，所有地方进行管控封城。 　　很快，丧尸病毒全面爆发，覆盖全球，城市被毁、物资缺乏、通讯也很难连上。 　　科研所无药可解，病毒扩散速度极快，百年前，国家已经发现过新行星，名为恒栖星，正式实施人口转移计划，拯救人类。 　　世界管理局成立，组建了多个防控指挥部。 　　程之佑军校毕业，是国内最年轻的顶级狙击手，权威测试记录全国第一。他聪明智慧，身手敏捷，被任命为总指挥、最高级长官，负责清除丧尸。 　　宁国所有的省市陷入末日危机，经过长时间的搜救，成功撤离了很多人类，还剩五个城区仍在搜寻，江城、云城、溪城、榆城、岚城。 　　…… 　　江城。 　　他叫江桑，十六岁，被丧尸咬的那一刻，意识朦胧中还在想：是不是名字太晦气了。 　　他本该和同学一起大逃亡。因为丧尸围城，他们被困在超市，直升机在楼顶接应。 　　结果人数过多，直升机数量有限，许多同学开始变得残暴，争斗间把朋友扔下楼，都想活着。 　　江桑也是那个被抛弃的人。被楼下丧尸咬住的瞬间，他还在想，爸爸妈妈逃出去了没有。 　　桑桑变成丧尸了。 　　…… 　　江桑睁开眼时，失去一大半神智，只觉得口干舌燥，肚子饿，牙很痒。 　　叽叽叽—— 　　江桑缓缓爬起来，在泥坑里慢慢往前爬。他看见草丛里有一只母鸡，正带着六只小鸡仔觅食，活物在这个世界已经很稀有。 　　旁边是一处破旧瓦房。一家三口蹲在地窖下，透过缝隙看见外面有只丧尸盯着他们家的老母鸡。父亲捂住儿子的嘴不让他出声，女人在旁边吓得哆嗦。 　　这只丧尸看起来年龄很小，目光呆呆的，盯着小鸡仔十分钟，半天不敢出手。 　　刺啦——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马路边。两名身穿军绿色迷彩服的人下车，身后背着包，斜挎着狙击枪，腰间别着手枪。 　　黑色长靴显得腿笔直，特别是为首那个人，身高看起来一米九，五官英俊端正，整个人很有气质。 　　“之佑，这里真有难民？只是个小房子，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啊。” 　　“电子频率显示这里，提高警惕，注意观察。” 　　- 　　江桑发呆了半天，看见老母鸡带着小鸡跑了，才扑过去，咬住小鸡的腿。 　　“叽叽叽——” 　　“咕咕！！” 　　老母鸡飞起来叨他的头。但他感觉不到痛，目光呆呆的，空洞无神，眼里没有一丝颜色，泛着白。 　　他竟然还有味觉，好难吃。 　　程之佑眉头紧锁。他正和军队的好兄弟一起搜查难民，没想到这个位置还有丧尸。 　　程之佑拿出手枪，对准远处那只小丧尸，准备击毙。 　　丧尸恰好扭头。嘴里的小鸡仔被吓得掉在地上。和那把手枪对视的瞬间，他知道，这个东西会让他爆头。 　　小丧尸突然跪在地上，抱着脑袋：“救……救命……” 　　这个动作直接让程之佑和他的好兄弟池言震惊了。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丧尸怎么还会说话？还会求饶？他还有意识？ 　　程之佑的枪险些走火。 　　池言大声：“之佑！别开枪！” 　　程之佑将手枪放在腰间，直接走过去。池言立马拦在前面说：“小心点！一旦被丧尸咬，很快会变成丧尸，失去意识。” 　　程之佑毕竟是长官，如果他有什么危险，池言回去也无法交差。 　　但程之佑的职责就是保护所有人。他直接推开池言，毫无顾忌地向那只丧尸靠近。 　　谁知道，这只丧尸比他还害怕，直接一屁股钻进草丛里，只剩下两条腿和屁股在外面，双腿都在抖。 　　程之佑心想，真是见鬼了。怎么还有丧尸怕人的？不是应该冲过来咬他吗？ 　　“转身。” 程之佑语气生硬冰冷，像在命令人。 　　江桑虽然还有尚存意识，但神智变得缓慢，许多词汇已经听不懂，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之佑强行抓住他肩膀，直接把人掰过来。 　　江桑脖子上有个很深的牙印。他身体里有丧尸病毒，下意识发出丧尸般的嘶吼：“嗷呜——嗷——” 　　程之佑：“……” 　　程之佑见过的丧尸，那嘶吼声听得人胆战心惊，如同野狼，嘴里全是鲜血和生肉，面目狰狞，会下一秒扑过来撕咬你。 　　如果是丧尸群，你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这只丧尸…… 　　叫声有点奇怪，听着很像人的声音，很清润悦耳。但他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两边脸颊上有三四道灰色裂痕，目光黯然，瞳仁也是纯白色。眼睛非常大，五官很立体，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丧尸。 　　程之佑摸了下他的脸，惊得睁大眼睛：皮肤还是软的？怎么不是硬的？ 　　江桑还在嗷嗷叫，嘴里还有刚刚小鸡仔的黄毛。 　　池言也蹲在旁边研究这只丧尸。摸了下他的手，体温冰冷：“嘶……这已经是丧尸了吧？没有半点温度，冷得跟冰块似的。” 　　程之佑掰开他的嘴。小丧尸不叫了，发呆中。 　　江桑嘴里的牙也长出来了。上颌的两颗虎牙很尖，下颌的两颗尖牙也长。这咬合力，足以把人类咬死。 　　池言拿出手枪，对准他脑袋：“果然被咬了……直接击毙吧。” 　　程之佑认真分析：“他的牙齿和舌头都是正常颜色，并没有吃那只小鸡，连血液都还在舌头上，没有咽下去，地上的肉是自己吐出来的。” 　　池言看向那只小鸡，确实只是咬断了腿，小鸡还活着。 　　程之佑目光严峻：“皮肤是软的，还会说话、有意识。我怀疑他的身体对病毒免疫，暂时留下，带回科研所，或许对研发病毒疫苗有帮助，这是罕见变异丧尸，还有救。” 　　池言吓得心惊胆战，他们还要完成剩余城区的搜救任务才能回总部，把这只丧尸带在身边？ 　　“程长官？您没事吧？这是丧尸，会咬人的。哪天我们睡着，他半夜饿了，给我们来一口怎么办？！” 　　程之佑摸索了下江桑的衣服，发现兜里有个小夹层钱包。他打开，里面是一张身份证和学生证。 　　“江桑，十六岁，岚城一中的学生。” 　　池言顿时惋惜叹了口气。岚城一中是重点高中，能进去的人都是学霸。 　　看这小丧尸年龄这么小，都没成年，长得眉清目秀。如果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就算被救出来，也怕是没有希望活下去了。 　　程之佑盯着他的眼睛打量，轻微感染，和其他丧尸症状全然不同，还会被吓得发抖，他是有意识的，如果对科研有帮助，杀了有点可惜。 　　程之佑犹豫良久，想保全人类的安全，他重新抬起枪，上膛，抵在江桑额头中间，准备扣下扳机。 　　小丧尸眼神呆呆的，吓得不知所措。 　　“等等——”池言按住他的手，颤着声道：“他……他哭了？” 　　程之佑拧眉。江桑瞳孔很白，没有一点颜色，但很亮。此刻里面布满水雾，晶莹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下来。 　　“妈……妈妈……” 　　“要回家……” 　　池言瞬间心软了：“哎哟，我看他说不定还是个可以研究的丧尸。科研所不是找不到免疫抗体吗？或许对研究有帮助，我们带回去吧。” 　　程之佑拧眉，捏开他的嘴，满口白牙，不是黑色的。会说话、有意识、会哭，还是一只不敢咬人的丧尸。 　　“要绑起来吗？” 　　程之佑看了眼发呆的小丧尸，淡淡道：“不用，他很呆。” 　　地窖里突然传来求救声。 　　程之佑立马跑过去，把井盖搬开，看见里面一家三口。他伸出手，将他们拉了出来。 　　池言走过去检查他们的身体，量体温，指标都正常。 　　“真的有难民。” 　　那位大伯突然说：“谢谢，谢谢长官……这小丧尸，刚刚是从森林里走过来的，盯着那几个小鸡守了很久也没咬。” 　　程之佑点头：“嗯。你们去车里休息，马上会有基地的人过来接你们。我们在附近搜索下丧尸踪迹。” 　　一家三口点点头。池言带他们上车。获救后，他们也在此地扎营，准备今晚住在这里。 　　…… 　　天色慢慢变沉，夜色正浓。在这个末日来临的世界，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血腥味，森林里时不时传来狼嚎。 　　程之佑和池言坐在帐篷外，池言正在烤一只香喷喷的老母鸡。 　　程之佑皱眉：“你把那个农民大伯的鸡弄来吃了？” 　　池言嬉皮笑脸地回应：“是啊。反正咱们不吃，也会有丧尸吃掉。老伯逃难，带着几只活鸡也不方便。” 　　“不能拿难民的东西。” 程之佑冷声淡淡道。 　　池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比谁都幼稚：“那你待会别吃。” 　　作者有话说： 　　请一定阅读看书指南哦，文笔小白轻点喷，爱你们，祝大家看书愉快 　　本人有时候会在段评发一些搞笑段落，喜欢给评论点赞，手痒 　　【看文指南和排雷】 　　禁止拆cp，逆cp，友好评论，两个都很好 　　1、本书主打一个胡扯，丧尸病毒设定只能通过咬人传播，削弱一下，抓伤不会变丧尸，无异能。 　　2、背景剧情不科学，长官X小丧尸，设定是我的xp，主要想写一个丧尸萌甜文，梦到什么写什么～私设如山 　　3、受是半尸化，智力减退，呆呆尸，受病毒影响说话结巴，呆萌可爱，会打架帮忙、会自己找食物，时而聪明时而笨笨的。 　　4、因为受的身体有免疫体，攻才把小丧尸带在身边，不是攻没有警惕性。 　　5、路人剧情线略微残酷，整体来说，我觉得超级甜！长官专心养呆瓜小丧尸中～小丧尸也很厉害！ 　　6、桑桑是丧尸，所以前期会受伤，会被人类恐惧，在疼痛和幸福中长大。一只意识模糊的丧尸，需要去看见这些痛、苦、甜，慢慢成长，知道区分好人坏人。小家伙也恢复得很快 　　7、我不会偏向谁，两个孩子都很好很善良，一起拯救难民的路上，互相帮助！反正我觉得超级甜甜甜啊，超萌 　　】 　　高冷·总指挥长官·攻X呆萌·笨蛋礼貌的小丧尸·受 　　程之佑：190cm，27岁。 　　江桑：175cm，开篇16岁，后期18岁了。 　　设定是成年后开始谈，不会和未成年恋爱哈。 　　 第2章 选择听懂 　　程之佑确实不会吃这只烤鸡。 　　池言摸出对讲机，给陈远卿发了信号。他们部队还有个兄弟在市内，这会儿正负责安置难民。 　　程之佑和池言是军校的同窗，后来又一起进了陆军学校，如今又前后脚被选入指挥部。算下来，也是十来年的老交情了。 　　“陈远卿那小子，见着丧尸就眼红，估计会直接一枪崩了这只丧尸。” 　　程之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不会。” 　　池言和陈远卿都是他手底下的兵，没有命令，谁也不能擅动。 　　刚才准备把小丧尸绑起来，结果他走路都摔跤，最后还是给松开了，没有攻击力。 　　池言偏头看向旁边那只小丧尸。那孩子似乎怕人，一直蹲在草丛里不肯出来，显然是饿狠了，竟然在那儿啃草。 　　“喂！”池言冲他喊了一声。 　　江桑僵硬地转过头，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爬过来，蹲在他脚边。 　　池言解开手边的袋子，拎出一只生鸡递过去：“吃吧，饿死了也没有研究价值。” 　　江桑立刻摇头，表情瞧着不太高兴。 　　池言挑眉：“不吃？” 　　江桑抬起手，指向烤架上那只正滋滋冒油的老母鸡，眼睛都亮了，磕磕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吃……吃……” 　　池言瞪大眼睛：“你不吃生的？要吃熟的？” 　　这小丧尸还挺挑嘴，肉只吃熟的。别的丧尸见着活物就扑，他倒好。 　　几分钟后，池言把烤好的鸡取下来。看这孩子个头小小，瘦得可怜，又饿了这么久，便撕了只大鸡腿递过去。 　　江桑抱着鸡腿就啃，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把池言逗笑了：“哈哈，之佑你快看，他真的只吃熟的！很听话，看来这只丧尸不会咬咱们了。” 　　小丧尸埋头猛吃，恨不得连骨头都囫囵吞下去。 　　池言把烤鸡往程之佑那边递了递：“你真不吃？” 　　程之佑没接话，只默默啃着压缩饼干，通讯机屏幕亮着，正在搜索周边区域的难民信号，所幸附近的信号塔还没被丧尸毁掉。 　　池言说：“不吃拉倒，那都给桑桑了？” 　　程之佑头也不抬：“随便。” 　　江桑啃完鸡腿，把骨头也嚼碎了咽下去，又舔了舔手指。见池言又递过来一只鸡翅，他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费力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挺乖的小朋友。” 池言摸了下他脑袋，保持警惕的同时，也在观察他的动向，小丧尸没有任何咬人的行动。 　　江桑的眼神懵懂，只顾盯着那只鸡翅，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他最爱吃的就是烤鸡。 　　程之佑微微皱眉：“毕竟是一只小丧尸，提高警惕，注意他晚上的行动。” 　　江桑乖乖坐着，大口大口啃着烤鸡。池言索性把剩下的一群小鸡仔也开膛破肚，拔掉毛烤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方才还有点儿心疼这些小生命，等烤熟了之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真香。 　　在末世不能心软，心软就会饿死自己。 　　目前这个世界，能吃到热腾腾的烤鸡，已经是不敢想的事。 　　吃完饭，江桑有点儿怕程之佑，白天那把枪抵在额头的阴影还没散。他只敢黏着池言，那个给他鸡腿的人。 　　池言戳了戳他的脸：“你别跟着我，我要睡了。今晚程之佑守夜，咱们轮流值班，你去陪他。” 　　这话太长，江桑眼神空洞，歪了歪脑袋，一脸茫然。 　　池言指了指程之佑。 　　江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挪到帐篷外，走到路边，在程之佑身旁蹲下。 　　程之佑冷冷扫了他一眼。小丧尸吓得一哆嗦，往左边挪了挪。 　　还挺识趣。 　　程之佑抬头望向夜空。很久没见过月亮了。等最后五个城区的任务完成，他们就要撤离宁国。这次危机死了太多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江桑坐在那儿发呆，无聊得很。程之佑从包里摸出一个面包，看了他一眼：“过来。” 　　这回小丧尸终于知道用腿了，小跑着过来。 　　江桑接过面包，三两下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学着白天那样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谢……” 　　程之佑瞥了眼，连丧尸都这么有礼貌。 　　良久后。 　　程之佑坐在马路边继续搜索难民信息，忽然感觉肩头一沉，旁边那只小丧尸竟然倒在他肩上，睡着了。 　　丧尸也需要睡觉？ 　　程之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是软的，目前症状一切都安全。 　　后半夜三点多，程之佑坐进车里，把江桑挪到副驾驶。他盯着窗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嘶吼声，像是丧尸。 　　程之佑立刻发动车子，顺着马路往前开。这一片是农田，四周黑漆漆的看不真切。两公里外的玉米地里，四只丧尸正扑倒了两匹野狼，彼此撕咬成一团。 　　程之佑架起狙击枪，瞄准其中一只丧尸的头。 　　砰—— 　　一枪爆头。 　　江桑被惊醒，眼神呆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剩下的三只丧尸回过头，正要朝这边冲来，程之佑已经瞄准了第二只。 　　砰！砰—— 　　连着两枪，全部击中头颅。 　　江桑还没看清那四只丧尸长什么样，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扑到车前，就被程之佑尽数解决。枪枪爆头。 　　小丧尸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的头还在。 　　程之佑注意到，在他击毙那四只丧尸的时候，远处的两匹野狼不见了。 　　这个世界里，但凡被丧尸咬过的物种，多半已经变异，速度极快。那两匹狼恐怕也携带着病毒。 　　车身轻轻一晃。 　　程之佑的直觉告诉他，那两匹狼钻到了车底。 　　他看向旁边的小丧尸：“待在车里别动，车底下有狼。” 　　江桑没听懂。他神智出现障碍，能理解部分语言已经不错了。 　　程之佑推开车门，抽出座位下的长匕首。车底的狼刚冲出来，他眼疾手快，一刀刺进它的眼睛。黑色的血涌出来，果然携带着丧尸病毒。 　　江桑大惊，看见程之佑遇到危险，猛地撞开车门冲了出去，露出两颗尖尖的牙。 　　他下意识想保护那个给他食物的人。 　　另一匹狼发现身后有人，正要扑过来，却忽然停住，和江桑对峙着。它似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盯着江桑的尖牙，变得警惕起来。 　　“嗷！” 江桑伸出爪子，面目狰狞地张大嘴，好像没有震慑到那只野狼。 　　程之佑皱眉：“下来干什么！？” 　　那匹狼扑了过来。程之佑侧身避开，手肘狠狠压下，它力气很大，又挣扎起来，利爪划破了程之佑的防护衣，男人猛地抬手，匕首从侧面捅进它的喉咙。 　　野狼发出一声嘶吼，死了。 　　江桑被另一匹狼扑住，他一把抓住狼的前肢，张嘴咬了下去。变成丧尸后，有时候会爆发一股力量，身手变快了些。 　　同时，野狼也咬穿了他的肩膀，疼。 　　“嗷呜～” 野狼想挣扎起来，却被江桑死死按住。 　　程之佑抬起枪，瞄准那匹狼的脑袋。可它们纠缠在一起，晃得厉害。他迟疑了两秒，扣动了扳机。 　　砰—— 　　狼血溅了江桑满脸。狼头炸开一个黑洞，轰然倒地。 　　小丧尸吓呆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 　　程之佑走过来，看了眼江桑苍白的肩膀。被咬穿后血肉模糊。幸好他是丧尸，早就感染了病毒，不会二次变异。 　　没想到这个小孩变成丧尸后如此厉害，又瘦又小，却一身蛮劲，这种半尸化的力量应该时有时无。 　　“不是让你待在车上吗？” 　　江桑迷茫地眨了眨眼。 　　程之佑叹了口气。江桑只剩下一半神智，对他下命令，他根本听不懂。 　　他忽然开口：“开饭了。” 　　江桑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吃。” 　　程之佑：“……” 　　选择性听懂，是吧？ 　　不过今晚江桑确实帮上了忙。感染了病毒的野狼力气大、速度快，又是近身搏斗，不太好开枪。 　　这小丧尸能帮他按住一只，已经很不错了。 　　池言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呼……怎么了？听见枪响，有丧尸？” 　　程之佑点头：“嗯。不能歇了，去林子里搜一遍，尽量把变异的动物都解决掉。这些狼群有些感染了病毒，不能让它们跑到别的城区去。” 　　“好，这就动身。”池言瞥见江桑，脸色一变，冲过去，“宝宝！你怎么了？靠！谁把小丧尸的肩膀咬成这样了？瞧瞧这小白脸，脏兮兮的。” 　　程之佑翻了个白眼。才认识几个小时，就喊上“宝宝”了，恶趣味。 　　江桑指着肩膀，艰难地挤出一个字：“……痛。” 　　池言愣了：“诶，他能感觉到疼？” 　　程之佑：“轻伤可能没感觉，这种咬烂肉的疼，应该能感知到。找点消炎药试试，看有没有用。” 　　池言大约是把江桑当宠物养了。他把人带到池塘边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又带回车上上药，一边抹药一边揉他的脑袋，像搓狗头似的。 　　江桑礼貌低头，蹭了蹭他肩膀：“……谢谢。” 　　“太乖了吧。” 　　池言眯起眼笑，觉得超可爱。 　　作者有话说： 　　—— 　　池言是攻的好哥们，好人。 　　陈远卿也是好人，两人无阴谋诡计，放心 　　攻对受警惕防备，你们说：攻对受不好，想杀丧尸，杀受，对他凶。 　　攻对受不警惕，你们说：攻没有防备，他是一只丧尸啊，没有认真负责。 　　我该笑还是该哭 　　所以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都末世了，随便扯，活着就行 　　满足不了所有人的意见，这本就是在末世里谈恋爱的文 　　末世养成小丧尸，甜蜜相处日常，大概就是这样，如果吃不了呆萌小丧尸，请及时止损，千万别买，不然花冤枉钱了 　　受虽然是丧尸，全程没有伤害人，并且帮攻打架，找物资分给了人类。 　　 第3章 桑桑笨蛋 　　池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心想以后就当个小宠物养着算了。 　　在这末日里，他快无聊疯了，每天的生活除了杀丧尸，就是杀丧尸。 　　江桑洗完澡，衣服都湿了，也没有新衣服，不过丧尸也不怕冷，湿了就湿了吧。 　　…… 　　当晚，程之佑开着车在村子里绕了十几圈，搜遍了每一片林子，解决了十几只感染病毒的变异动物。丛林里确实有丧尸的脚印，但那家伙不知躲到了哪里。 　　已是深秋，早上六点半天才蒙蒙亮。等阳光终于透进森林时，江桑昨天才洗干净的身子，今早又跑到玉米地里刨食去了，在泥里滚了一圈，浑身脏兮兮的。 　　唯独那张脸还算干净，白白嫩嫩的，脸上那些灰色裂痕不但不丑，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顺眼。 　　池言叹了口气：“他怎么又饿了？昨天吃得比我还多。” 　　半小时后，江桑满载而归，怀里抱满了玉米。 　　他颠颠儿地跑到程之佑跟前，指着玉米又指着柴火，眼巴巴地望他：“烤……烤玉米……” 　　程之佑：“……” 　　这世上挑食的丧尸，恐怕就他一个了。连玉米都要烤着吃，倒是挺会享受。 　　程之佑冷声：“池言，你去烤。” 　　池言没办法，耷拉着脑袋过去捡柴生火。小丧尸跟在他屁股后头，高兴得浑身直抖，怀里的玉米都快掉光了。 　　今天的早餐，是烤玉米。 　　程之佑正用纸巾擦枪，随手举起来试着瞄准，原地转了一圈。透过瞄准镜，他看见了江桑圆溜溜的脑袋，头发天然卷蓬松柔软，小丧尸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下意识抱住了脑袋。 　　池言吼道：“程之佑！你别吓他，小孩胆儿小！” 　　江桑特别珍重他这颗脑袋。每次只要程之佑端起枪，他就会条件反射地抱头，又呆又傻。 　　程之佑收了枪走过去。江桑正疯狂啃玉米，两边嘴角都染上了黑灰。见他过来，小丧尸举起一个玉米递过去：“吃……” 　　程之佑也不是铁打的，确实有点饿，终于伸手接了。 　　江桑冲他呲着牙笑，嘴里那四颗小虎牙白得发亮。 　　他的瞳孔和其他丧尸一样空洞无神，脸上苍白如纸，摸起来也没有温度，可皮肤却又软又嫩，真是怪了。 　　程之佑第一次觉得丧尸长得也可爱，他拿出手机，拍个照留个纪念。 　　程之佑咬了口玉米，瞥见江桑和池言挨得极近，两个人贴在一块儿，池言还在喂他。 　　程之佑低声道：“别跟他走太近。要是带回去还是救不了，关系越好，到时候越难受。” 　　池言捏了捏小丧尸的脸：“跟你这个大冰山没话聊。你就是嫉妒咱俩关系好。” 　　关系好？江桑昨天还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呢。 　　这个没脑子的呆尸，只要有吃的，对谁都好。 　　突然，远处传来汽车轰鸣。两辆军用吉普驶来，几个士兵端着枪，为首穿迷彩服的男人气势汹汹，带着人往这边走。 　　池言腾地站起来：“坏了，远哥来了！” 　　陈远卿是他们部队的精英，比程之佑大两岁，认识多年。他长得又高又壮，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性子直。 　　程之佑站起身。虽然他小两岁，但陈远卿终究是他部下，得听他的。 　　陈远卿一看见那只吃玉米的丧尸，直接抬枪瞄准：“你们把丧尸放在身边？！真是疯了！！” 　　江桑吓得玉米都掉了，下意识就往程之佑身后躲。 　　池言刚想伸手护他，没想到这孩子直接往长官背后钻，好家伙？还知道这儿谁最大？ 　　程之佑瞥了身后一眼。小丧尸紧紧贴在自己背上，大概是看见这么多拿枪的，吓应激了，浑身都在抖。 　　“阿远，先把枪放下。他不会咬人。” 　　陈远卿眉头紧皱：“之佑！池言胡闹，你也疯了？你父母失踪半年下落不明，我爸妈死了，不就是被这些东西害的？” 　　陈远卿从军校起就在为国效力。丧尸袭城那天，他的父母、哥嫂、侄子，一家人被咬得尸骨无存。从此他恨透了丧尸，见一个杀一个，半夜都不带歇的。 　　池言也跟着解释：“他真不是普通丧尸！昨晚之佑被感染病毒的野狼袭击，这小丧尸还冲上去帮忙呢！” 　　陈远卿听了这话，才稍稍放松警惕，又多瞧了那小丧尸一眼。 　　江桑的眼睛是灰白的，没有黑色瞳孔，皮肤苍白，脸上有灰痕，这个世界的丧尸感染后都会基因突变，长出尖牙。 　　但不同的是，大多数丧尸头发掉光，眼球凸出，身形佝偻，脸皮松垮狰狞，动作僵硬缓慢。这些特征他都没有，反而长得挺顺眼。 　　陈远卿沉声道：“他已经感染了病毒。科学家那边所有血清都失败了，没有药能治。程之佑，我要杀了他。” 　　程之佑直接下令：“池言，你和陈远卿现在出发，分头行动，去云城搜救难民。任务完成汇报给我。士兵撤离，我单独行动，带着江桑。” 　　陈远卿瞪大眼：“你为了一个丧尸，把自己置于危险？！” 　　池言也左右为难：“要不我陪你吧，就咱俩在这个区继续找。远哥，你带人去城区，完事儿基地汇合。” 　　程之佑面无表情：“这是命令。” 　　男人的话如冷冰冰的风雪，眼底没有半点情绪。一身清冽气息，站在那儿气宇轩昂。所有士兵齐声回应： 　　“是，长官！” 　　程之佑的本事大家都知道。曾一人清空整座城的丧尸，轰动全国，直接任命为最高级指挥部长官。没人不听他的。 　　池言只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拍了拍江桑的胳膊：“宝宝，小心点啊，等我完成任务回来找你。” 　　江桑茫然地望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出声问：“去哪……” 　　陈远卿愣了愣。怎么还会说话？他居然还剩一点神智？难道真的能救？ 　　池言逗他：“去吃好吃的。” 　　江桑一听有好吃的，下意识想跟过去，可看见那些拿枪的士兵，又退了回来，缩在程之佑身后。 　　陈远卿往后退了几步：“你自己注意安全。附近还是留几个队帮忙吧，回基地太远了。” 　　程之佑没回答，只是让他们撤离。他也怕江桑哪天彻底变成丧尸，只有他一个人，危险反而少些。 　　几分钟后，所有人撤离。这就是程之佑的威信，他决定的事，没人能动摇。 　　江桑扯了扯他的衣角，表情无辜。他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人护住了自己，不然刚才就被爆头了。 　　程之佑重新坐回火堆旁，像是在自言自语：“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只有危险。丧尸多的时候，我也护不了你。要不是有研究价值，谁会带着你。” 　　他嘴硬心软。若不是想护着这条命，也不会这样。 　　灾难面前，人性犹存。小男孩也一定很想找到自己的父母吧。 　　江桑啃着玉米，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程之佑的脸没有被刘海遮住，干净利落，短碎发看起来很清爽，肤色偏白，鼻梁高挺，那双桃花眼迷人，静下来时，让人觉得很温柔。 　　程之佑：“丧尸晚上才出没。我们晚上要进林子，找那些脚印的下落。你可以待在车里，也可以跟着我。” 　　江桑好像听懂了，回答：“跟……跟着。” 　　程之佑拿出胸前的工牌，放到他眼前：“我叫程之佑。要是走丢了，遇到其他士兵，报我的名字，让他们打我电话，能保你一命。” 　　江桑只听懂了三个字。 　　他的名字，程之佑。 　　吃完早餐，程之佑回到车里，脱下作战服。 　　昨天的衣服都脏了破了，他走进一间废弃瓦房，就着水龙头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他出来后，江桑又看愣了。 　　男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军装，高立领遮住喉结，银色纽扣闪闪发亮。肩章纹路清晰，衣领下方垂着一条银链，斜着连在外套的黑色披风上。 　　黑色长裤显得双腿愈发修长，狙击枪背在身后，皮靴侧边插着匕首，腰间的皮质斜挎包里是配枪，勾勒出它完美的身材比例。 　　江桑脑海里冒出一个陌生的词，好帅。 　　“衣服……” 江桑指着。 　　程之佑认真教导他：“昨天那套衣服被野狼抓破了，也没什么防护作用。这是长官的军装。以后看见穿这种衣服的人，都要立马躲起来。” 　　江桑点点头，其实没太听懂。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程之佑，缓慢走过去，趴在男人胸口，研究那枚徽章，又伸出两只小手，摸到了结实的胸肌。手感真好。 　　还是一只好色的小丧尸。 　　程之佑抓住他的手：“别总碰我。” 　　“哦。” 江桑和他待在一起，也有了人感。 　　程之佑躺在帐篷里，稍微打个盹休息下，才有精力晚上去找丧尸和难民下落。 　　江桑也钻进帐篷里，手上拿着两个烤玉米，挨着程之佑躺下，两人背靠背，就这样贴着睡。 　　程之佑心烦意乱，虽然他是丧尸，但终究是个男人，两个大男人同床共枕，像什么话？他不知道保持距离吗？ 　　作者有话说： 　　过几天后。 　　程之佑：我小丧尸哪里去玩了？快回来睡觉 　　江桑有一半神智，有些话听得懂，还会学一些人类行为和词汇，脑子里还是有点记忆的。没有完全变成呆尸 　　 第4章 吃货呆尸 　　程之佑阖上眼。帐篷拉起来后，里面只剩一层暗沉沉的光，身旁的小丧尸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浑身冰凉，已经睡着了。 　　程之佑睁眼，从兜里摸出那张学生证。 　　目光停在右边的照片上。黑蓝校服，白色条纹，领结打得端正。男孩笑起来有酒窝和虎牙，眼瞳黝黑发亮，长得很好看。 　　“……还在读高一。”程之佑心想。被咬后没有彻底尸变，只有一个可能：他的血液对这个病毒有抗体。 　　他在军校时辅修过医学，于是抬起江桑的手指，用匕首轻轻划破。血液渗出，鲜红色，没有被病毒污染的迹象。 　　“唔……”小丧尸甩了甩手，往胸口一缩，继续睡。 　　程之佑低头闻了闻，没有腐烂的腥臭味。起身走出帐篷，左右看看，最后下河捞了一条鱼。 　　他将刀尖上的血滴在鲫鱼眼球上，按理说，鱼的眼球会被腐蚀。但什么也没发生。细胞毫无变化。鱼被放回水里后甩了甩眼睛，径直游走了。 　　人类被丧尸咬才会感染，接触病毒血液也得立刻清洗，否则皮肤溃烂。 　　江桑的身体真的对这个病毒有抗体。带回去对研究有帮助。 　　但程之佑必须把他留在身边。如果被其他部队发现这事，只会强行押走，是死是活就难说了。 　　那些人可能会为了利益，抽干这只小丧尸的血，拿去研制药剂。 　　程之佑回到帐篷，看见江桑睡在正中央，双手抱着枕头，霸占了整张草席。 　　他把人推开，在侧边躺下。很快，小丧尸又黏了过来，睡梦中还不忘咬着玉米磨牙。 　　程之佑叹了口气，阖上眼。 　　…… 　　很快，夜幕深沉，外面格外安静，只听得见森林里的风声。程之佑猛地睁眼坐起，急促喘息。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死？ 　　自打丧尸出现，他不管住哪儿都提心吊胆，时刻保持警惕。今天反而睡沉了，可能是太累。 　　江桑揉揉眼睛，也被吵醒。程之佑心想，他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在一只丧尸身边卸下防备。 　　江桑醒来就开始啃玉米。 　　程之佑：“快点吃完，准备出发。” 　　江桑啃得快了些。 　　— 　　程之佑走到马路边，把吉普开进森林，停在空地上。打开后备箱，里面几箱子弹，还有一挺机枪。他戴好弹匣，系紧装备带。 　　两人一起出发，往森林深处走，他把捕来的几条鱼装进网兜，每条鱼被开膛破肚，有浓重的血腥味，挂在树枝间，自己则找了个隐蔽的洞口藏身。 　　江桑乖乖蹲在他身旁，不说话。他牙痒，玉米啃完了，只能咬程之佑的物资包。 　　程之佑拍了下他的头。 　　江桑老实了，趴在地上啃草。 　　十分钟后，程之佑蹲在洞口，隐约听见丧尸的咆哮。他架起狙击枪，特制高倍镜里能看清四公里内的物体。 　　是尸群，大概三四十只。等所有丧尸出现，他一个个数，总共三十四。程之佑瞄准，最前面那只高大威猛的丧尸。 　　砰—— 　　为首的丧尸头颅被贯穿，应声倒地。惊动其他丧尸后，枪声就没停过。 　　江桑捂住耳朵。 　　“三、四、五……” 　　程之佑发现丧尸已经散开，立马冲出去：“待在这儿别乱跑！我去追！” 　　江桑点点头，乖乖坐着。 　　半小时后，两只丧尸发现了山洞。江桑没跑，目光呆滞地想起程之佑的话，要留在这里。 　　“嘶——” 丧尸满脸溃烂腐肉，嘴里叼着腥臭的鱼，血滴在脖子上。一只眼通红，发出嘶吼，在江桑身上嗅来嗅去。 　　江桑缩起身体，仰起头，露出尖牙，做出凶狠的模样。 　　两只丧尸在他身边转悠，发觉是同类，便朝阴森的山洞深处走去。他们步伐僵硬扭曲，没有平衡感，只是快速往前冲。 　　- 　　又过半小时，程之佑回来了，身上依旧干净。他给手枪上着子弹，对江桑说：“跑了两个，没找到，换个地方找。” 　　江桑歪着头，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他面前，指着洞口：“和我……和我一样的……” 　　程之佑皱眉。他神智不清，但同类还是分得清的，这意思是，有丧尸进洞了。 　　“他们没伤你？” 　　江桑摇头。 　　程之佑松了口气，庆幸江桑是丧尸，不然早被咬了几百回。 　　“在门口等着，我进去找。” 　　里面太黑，江桑想跟着。程之佑进去后，他也跟进，走不快还被石头绊倒，整个人滚下去。 　　程之佑：“蠢死了。” 　　江桑爬起来，不哭不闹，笑嘻嘻站着。 　　程之佑走到洞穴最深处。丧尸这种没脑子的东西，用血就能引出来。他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地上。 　　江桑盯着他的血，眼神恍惚，舔舔嘴唇，尝过鸡血，不好喝，没尝过人血。 　　程之佑回头，看见江桑盯着他流血的手指，冷声道：“你想喝？” 　　江桑张嘴，指指舌头结巴道：“尝……尝一下……” 　　程之佑掏出手枪，用枪柄重重敲在他脑袋上。江桑挨了揍，捂住头，一脸委屈地瞪着他。 　　“想都别想。让你喝了人血，只会更嗜血成性，丧失本能，变得和那些丧尸一样。” 　　程之佑拉着江桑躲到一旁，四周静悄悄的，很阴森，江桑害怕，抓紧了男人的手。 　　程之佑也没在意。 　　很快，两只丧尸出现，趴在地上舔血。 　　程之佑抬手连续两枪，快准狠，正中头颅，当场毙命。 　　江桑看得惊叹，只觉得他太强了。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扑棱声，伴着吱吱尖叫。程之佑抬头，阴湿的岩壁上全是蝙蝠，不知有没有携带病毒。 　　“跑！”程之佑一把抓住江桑的手，拽着往外冲。 　　江桑行动迟缓，丧尸大脑迟钝，完全反应不过来，直接被拖在地上拽走，裤子都快被磨破了。 　　他两眼茫然：“？” 　　程之佑身强力壮，拖着瘦小的江桑不成问题。但蝙蝠速度太快，他掏枪瞄准，一枪一只，连落几只后，蝙蝠群速度慢了下来，它们产生了生理性畏惧。 　　程之佑冲到洞口，拽过草堆卷起来，打火机点燃，举起来扔进蝙蝠群。蝙蝠果然怕火，纷纷后退。 　　江桑抱头蹲在角落。一只蝙蝠朝他扑来，他吓得一把抓住那黑乎乎的东西，用牙咬死。 　　味道太腥臭，小丧尸吐了出来。 　　程之佑把这傻尸提起来，吼道：“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江桑被吼愣了。 　　程之佑把草堆烧旺，蝙蝠冲过来就开枪。子弹打完后，火势也越来越大，整个洞穴烟雾弥漫。 　　“程……程之佑。” 　　程之佑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自打担任指挥部长官，还没人喊过他全名，更何况在这荒郊野外。他转身，看见小丧尸拖着一棵枯树过来。 　　江桑嘴里叼着树枝，两只手拽着，不知从哪儿掰来的。森林里找枯树容易，但这么短时间弄过来，也就丧尸能办到。 　　江桑把树拖到他面前：“烧……” 　　程之佑冷着脸，却觉得有一丝好笑，他雇了个丧尸当帮手？还是童工。 　　他把树拖过来扔进火堆，连开几枪打出火星。大火彻底烧起来，硝烟弥漫，淹没了洞口。这些蝙蝠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呛死。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车里拿手雷，把洞口炸塌，免得有活蝙蝠跑出去伤人。” 　　程之佑说完，把他按在地上，指指这个位置，怕他听不懂。 　　江桑又乖乖坐着。 　　程之佑背着枪离开。回头时，那只小丧尸蹲在洞口，孤零零的，又呆又傻。如果想扔掉他，那是分分钟的事。 　　程之佑速去速回，几乎是跑着回来。看见他还蹲在那儿，松了口气。 　　江桑看见他，扑腾跑过来抱住他的腰，脑袋只到他喉咙。程之佑摸了两下他的头发，干净蓬松，手感还不错。 　　“我去炸洞，你退远点。” 　　江桑退到一边。程之佑从侧边绕过去，把两个手雷放在上方，又加绑了一个炸药包。 　　轰隆—— 　　洞穴猛地一响，倒塌时淹没火堆。浓烟弥漫，洞口被封死，这些蝙蝠的病毒也不会被带出去了。 　　“走吧。”程之佑拍拍衣袖上的灰。 　　江桑立马跑过去，跟在他身后，抓着程之佑的衣服，生怕跟丢似的。 　　— 　　就这样，程之佑巡查城区每个角落、清理丧尸时，身边多了一个帮忙的小丧尸。 　　半个月过去，两人关系也亲近了些。程之佑闲下来时，还会教他说话。 　　江桑坐在帐篷里，被养得圆润，想念上次烤鸡的味道，指着嘴说：“牙……痒，想吃……烤……烤鸡……” 　　程之佑皱眉：“我上哪儿给你弄去？” 　　江桑瘪嘴，可怜巴巴望着他。他快把程之佑的物资吃光了，一晃神又饿了。 　　程之佑忽然想起什么，从车里翻出之前二队长送他的家乡特产，无敌梆硬的牛肉干。回来后递给江桑，堵住他的嘴。 　　江桑愣了两秒，张嘴咬下去。牛肉干纹丝不动。可能是他牙太小，但磨了半天，总算嚼到一口肉。 　　他双手捧着这块比他手还大的巨无霸牛肉干，够啃两天。 　　作者有话说： 　　江桑： 　　怎么还有丧尸咬不动的东西 　　程之佑：坏菜了，物资被丧尸吃完，养不起，让他啃草去吧 　　 第5章 我是桑桑 　　程之佑看他撕扯牛肉干的模样，脑袋左右摇晃，突然没忍住笑出声。 　　江桑抬头，程之佑已经恢复那副冰冷漠视的表情，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小丧尸挠了挠头，以为自己产生幻听，继续低头啃牛肉干。 　　没有烤鸡香。 　　没有烤鸡嫩。 　　好难咬，只剩下这个食物了吗？ 　　程之佑和他四目相视，冷声问：“看我做什么？” 　　江桑微怔，继续低头啃牛肉干。虽然不好咬，但是味道很香，还带点麻辣味。 　　半晌后，他突然站起来，程之佑抬头看他。 　　“水……” 　　程之佑坐在帐篷里看地图，放下手机，嘴很毒：“怎么这么多事？你是丧尸，不用补充水分，死不了。” 　　江桑指了指嗓子，掐住脖子，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大，瞳孔又亮又白，他发不出声音。 　　“呆尸。” 程之佑见他似乎是噎住，找到水壶，摇了摇，里面还有点水，递给他。 　　小丧尸抱着水壶哐哐喝，终于咽下去了，再次坐回去的时候，小口小口地咬着牛肉干。 　　程之佑叹了口气，正在思考要不要去城市里补点物资再出发。军部通讯机亮了两下，他按了下耳机。 　　“喂？” 　　军部那边传来消息：“程长官，市中心有一栋超高层有居民被困，搜索到求救信号，40层，被困人数十八人左右。” 　　程之佑：“收到，明天过去。” 　　正好找一下物资。有个吃货丧尸在身边，不弄点食物，饿死了再带回去也没有研究的价值。 　　… 　　今晚有月光。越野车停在帐篷旁边，后面的树林时不时传来风声，卷着落叶四处飘。 　　帐篷天花板开了个窗口，透明的塑料能看见外面。草席上面躺着两个人，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日常。 　　江桑啃完牛肉干，牙磨得差不多，躺在他身旁乖乖睡觉，特别安静。 　　程之佑扭头，看着他的脸，轻轻抚摸右侧上面的灰色裂痕，触感很柔软，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应该也不懂感情吧。 　　如果知道人类的意图，想研究他身体里的免疫细胞，就不会这么听话了。 　　“唔……” 　　江桑睁开眼醒来，程之佑推开了他环在腰上的手，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脸：“不要把手放我身上。” 　　程之佑每天都要警告他这件事。 　　江桑张了张嘴，眯起眼笑：“吃……吃饭……” 　　程之佑皱眉：“又吃饭？末世物资是最紧缺的，一个丧尸都能吃胖。从今天起，每天只能吃两顿。” 　　小丧尸目光呆滞，他像是生气了，坐起来：“要！吃饭！” 　　难得他说话不吞吐。程之佑没搭理他，躺在草席上闭眼，面无表情：“自己出去找。” 　　江桑盯着他，空洞的白眸眨了眨，又看向男人白皙的脖子。潜意识里告诉他，这是个人，可以吃的人。但是，小丧尸不想啃人，人会保护他。 　　程之佑掀开眼皮，阴冷的瞳孔暗了暗：“怎么，要吃人？” 　　江桑突然跑出去，速度极快，小丧尸惜命，怕被一枪爆头。 　　程之佑差点忘记，丧尸的动作本来就比人类快，这个病毒会让基因突变，二次进化。他来到门口，已经看不见那只小丧尸的身影。 　　跑玉米地去了。 　　真受不了。 　　程之佑晚上睡觉，平均每小时会醒一次，身旁也没有小丧尸的踪影。 　　持续到后半夜，江桑回来了。 　　江桑摘了许多玉米，甚至把程之佑的物资包拿过来，往里面塞。 　　程之佑抬腿踹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不要动我的包。” 　　江桑一个往前趔趄趴在地上，膝盖贴地，屁股翘着，十分笨拙地扭头，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要打他。这模样倒是让程之佑心里多了几分罪恶感。 　　本来就是没有智商的物种，会自己找食物。他还欺负人家，不让丧尸囤食物，是不是有点过分？ 　　程之佑揉了揉太阳穴：“不管你了。” 　　江桑继续装玉米，把他的物资包塞满，最后将牛肉干放在上面，又蹲在角落吃起来。 　　程之佑重新躺下，闭上眼睡觉。听到旁边的咯咯声，反而像是一种警钟，很容易入睡，如果这个嚼东西的声音忽然停下，代表有丧尸来了。 　　— 　　翌日天晴。 　　白天丧尸出现的几率低，更何况是这种大晴天，有毒辣的太阳。 　　江桑虽然可以白天行动，但是体内毕竟染上了丧尸病毒，还是有点怕晒。 　　来到城市后，公路到处都是破旧不堪，多个地方的路已经被毁了，只能徒步前行。 　　小丧尸顶着太阳走了十分钟就不行了，趴在地上不肯动。 　　程之佑踢了踢他屁股：“躺这里干什么？” 　　“嗬……” 江桑快热化了，趴在地上蒙住脑袋，两眼晒得更白，鼓起腮帮子生气。 　　程之佑蹲下来，戳了戳他后脑勺，喊他：“猪，起来。” 　　江桑睁大眼睛，缓缓扭头，指着自己，像是在教他喊自己的名字：“桑……我是桑桑……累……” 　　程之佑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仿佛被蓬松柔软的云撞了下。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坐在地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累瘫的小孩趴在地上想让大人背着走。 　　程之佑突然蹲下，直接单手把桑桑扛起来，像是物件似的，搁在了右肩上，继续往目的地走。 　　“嗬……肚子……” 　　江桑成了一个弧形物件，双手垂着，脑袋趴在他后背上，两条腿在男人胸前晃。可能姿势不太舒服，但是比走路强，于是干脆不动了。 　　程之佑就这样扛着一只丧尸，去市中心找幸存者。 　　这个城市已经被丧尸摧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废弃大楼坍塌，尸骨满地，甚至能在地上看到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很多钢筋上面结满了蜘蛛网，再也没有往日的车水马龙街道，人间烟火气。 　　程之佑走着走着，看见远处有动静。他把江桑放下，架起背上的狙击枪，看见远方有三只丧尸出没，啃食着半具人类尸体。想必远处那栋楼就是难民生存地。 　　砰！砰！ 　　砰—— 　　连续三枪，丧尸倒地。程之佑往前面跑，穿过小巷子，又回过头对江桑吼道：“快点跟上！” 　　程之佑发现这栋超高层旁边有个超市。江桑跟着跟着，直接转弯，冲到超市里面去了。 　　程之佑：“……” 　　这个城市沦陷的时间较晚，因为附近被丧尸包围，所以只有这家超市的东西没人敢进去抢。 　　程之佑来到超高层楼下，正要进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嘶吼声。大批丧尸来袭，远处跑过来的尸群，起码有六十多只。 　　“程长官！！” 　　程之佑看见超高层里面的铁门缓缓打开，窗户口那里站着两个人，是部队里的士兵。 　　幸好有人开门，程之佑进来，两人一起关门，那群丧尸被堵在了门外。 　　“哪个队的？证件。” 程之佑完全没印象。他们指挥部有很多分队，世界局所有士兵都认识他。 　　士兵拿出证件递给他，心里也疑惑，最高级长官竟然没有被一群车辆保护着，而是独自一个人过来处理丧尸。 　　“报告长官！我是黑鹰七队的杨健安，在运送难民路上落了单，后来发现这个地方也有难民，过来帮忙的时候子弹都用完了，一起被困在这里。” 　　程之佑看向电梯，已经停止运行。他说：“你去楼上，把难民带下来，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八天，恐怕身体已经是极限。” 　　“是！” 　　幸好这个地方是超高层，丧尸爬不上去。 　　程之佑还在担心那只小丧尸的安危，但是同类应该不会互相撕咬。 　　- 　　门外已经被丧尸围堵起来。程之佑来到二楼阳台，狙击枪带了六个弹匣，手枪子弹多，四十发。 　　按他百发百中的几率是够的，就怕这个地方还有第二批丧尸，车也开不过来。 　　程之佑抬起手枪，对准楼下丧尸，连着几枪下去，一个个倒地。它们抬头，立马往上爬。 　　程之佑顺着楼层往上走，发现它们只能抵达五楼，就会摔下去。 　　他携带枪支占优势，子弹一发一发打出去。这批丧尸竟然不傻，开始躲在废墟后面找遮挡物。 　　… 　　江桑这边，在超市寻找有效期食物，嘴里塞满薯片，还有很多干货零食可以食用。 　　“给……给程之佑……带……” 　　江桑吃饱喝足，把衣服脱下来，装了很多食物带走。 　　程之佑在六楼终于看见那只小丧尸出来了，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他倒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 　　江桑跑过来的时候，身边有许多丧尸围过来，像一个移动的活靶子。每靠近一只，程之佑就会击毙一个。 　　它们忽然成群冲过来，面目狰狞地嚎叫，只会冲、抓、咬。其中有一只带智商的，竟然举起垃圾桶当盾牌，冲过去扑咬江桑。 　　程之佑见情况不对，下楼去给他开门。刚来到一楼，看见那只小丧尸已经被尸群围攻了。 　　江桑拼命殴打它们，张嘴咬人，用脑袋撞他们，打斗期间互相撕扯。 　　程之佑推开门，吼道：“进来！” 　　作者有话说： 　　江桑：吃吃吃 　　吃……呃，被咬了。没事，咬不死，吃吃吃 　　给老公带吃的 　　程之佑：家尸太难带了 　　 第6章 保护自己 　　程之佑话音刚落，江桑立刻回过神，尤其是吃饭这件事，反应比谁都快。他一把抱起自己的零食包袱，撒腿就跑。 　　程之佑连开数枪，每一枪都是致命一击。 　　那只举着垃圾桶冲过来的丧尸扑近时，他迅速侧身避让，顺手把江桑扔进屋里，回身一脚踹飞了扑过来的丧尸。 　　砰！砰！砰—— 　　枪声在废弃街道上回荡。大部分丧尸已经失去神智，只凭着人类的气味疯狂扑咬。 　　但在程之佑眼里，它们不过是移动的靶子，正好练手。 　　很快，剩余的丧尸退后，躲进了暗处。 　　程之佑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江桑，蹲下来戳了戳他的屁股：“还活着吗？” 　　江桑的衣服被咬得稀烂。这批丧尸明显发生了变异，它们嗅出江桑身上的味道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才会咬他。小丧尸的血还是红色的，呆呆的眼神懵逼中，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江桑突然直挺挺坐起来，跟诈尸似的。程之佑心态稳得很，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们……他们咬我……” 　　程之佑冷眼看着他：“蠢货，你又不是它们那种没意识的死尸，当然会咬你。为什么半路调头往超市跑？” 　　江桑举起包袱，哗啦啦倒出一地食物，各种面包、饼干、零食、矿泉水，堆成小山。 　　“给……给程之佑……吃……吃东西……” 　　他太结巴了，说话费劲得很。 　　程之佑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天大的罪。 　　这场景，就像自己养了只小动物，小动物辛辛苦苦出去觅食，叼着战利品回来献给主人，而主人刚才还在批评他。 　　“……以后顾着自己平安就行，不用给我带。丧尸处理完了，我自己会找物资。” 　　江桑歪着头，没听懂。 　　程之佑牵过他的手，从急救包里翻出几粒消炎药，撒在他被咬的伤口上，一字一顿地说：“保护自己，让你保护自己，听懂了吗？” 　　江桑点了点头。 　　程之佑重新走到阳台，架起狙击枪观察四周。 　　那些丧尸全躲进了对面那间废弃汽修店里，藏得严严实实。他扫视一圈，终于发现一条露在外面的腿，瞄准膝盖骨正中。 　　砰—— 　　一条腿应声断裂。断了腿的丧尸已经构不成威胁，只能在地上爬。其他丧尸似乎意识到危险，藏得更深了。 　　程之佑掏出军用通讯器，向总部汇报：“发现一批新丧尸，部分具备智商。马路被毁，接应时间推迟。” 　　“收到。” 　　通讯是全军公开频道，黑锋一队的部下都能听见。 　　池言的声音立刻钻进来：“程长官，我家桑桑怎么样？你没饿着他吧？能开视频吗？” 　　大家不知道桑桑是谁。程之佑面无表情地摘了耳机。 　　“走，上楼。” 　　程之佑往楼道走去，江桑一瘸一拐跟在后面，腿上的伤让他走路困难。男人察觉了，忽然弯腰，右手一捞，又把小丧尸扛上了肩。 　　江桑不满地挣了挣。 　　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扛着走？吃饱的肚子顶在他肩上，难受得很。 　　- 　　杨健安正带着幸存者往下撤。大家饿了几天，行动缓慢，走到三十楼就要歇一歇。 　　程之佑和江桑爬了半天，终于到达三十楼，和幸存者们碰了面。说好的十八人，结果现场乌泱泱四十多个，这栋开发商建的超高层居民楼，就剩下这些人了。其余的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程长官，幸存者都在这里。”杨健安上前汇报，瞥了眼程之佑身后躲着的人，没在意。 　　程之佑走上前，江桑贴在他后背上，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 　　“不是说十八个人吗？谎报人数？” 　　程之佑的声音冷冽威严，幸存者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一个个往后退，没人敢吭声。 　　其中有个老人鼓起勇气开口：“我们……只有一部手机有信号。怕你们听说人多就不肯来救，这地方路不好走，难出去，人多了车也会多，我们以为车不够就不会过来……” 　　程之佑语调冷漠：“你们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所有人不敢再说话。他们看见他肩上的勋章，知道程之佑级别有多高，只敢站在原地抹眼泪。 　　程之佑叹了口气，重新联系军方，需要再加一辆车，才能把这些人平安送走。 　　有个五岁小孩脸色发白，伸出小手：“妈妈……饿……” 　　程之佑皱眉，这小孩再不进食，可能撑不过明天。 　　小丧尸有点心疼那个快饿死的小朋友，又看见这么多难民奄奄一息，大大方方走出来，把面包、薯片、水，全部倒在地上。 　　“给……给你们……” 　　当所有人看清江桑的模样，空洞无光的白瞳，苍白如纸的脸庞，布满丧尸特征的灰痕，浑身是血，瞬间炸了锅。 　　“啊啊啊！救命！！” 　　“快跑！有丧尸！！” 　　“找武器！快找武器防身——” 　　杨健安也吓得后退几步，瞪大眼睛：“长……长官……您身边怎么还有丧尸？！” 　　程之佑揉了揉太阳穴，冷眼看着混乱的人群：“安静点，这只小丧尸没有完全感染，保留着一半神智，很听话，不会咬人。”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却激动地大喊：“他的眼睛已经变了！感染丧尸病毒迟早要发作！为什么不杀了他？！万一咬到人，大家全得变丧尸！” 　　杨健安上前一步：“大家冷静。这位是总指挥部最高级长官，他带着枪。而且，这只小丧尸会说话，会给你们拿吃的，他跟外面那些肯定不一样。” 　　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出来，从地上捡起一个面包递给儿子，又看了江桑一眼，温声说：“谢谢，我相信你。” 　　江桑咧开嘴笑了，露出的四颗尖牙把小孩吓得边吃面包边哭。 　　江桑挠挠头，只好躲回程之佑身后。男人拍了拍他：“没事。” 　　眼镜男还是不依不饶：“……楼下那群丧尸，就是其中一个感染了病毒，一夜之间咬了六十多人，全变成了丧尸！科学家发明的药剂都没用！他迟早也会——” 　　杨健安嫌他聒噪，冲上去就是几拳：“你怎么这么烦？！都说了不会咬你，害怕就自己滚下去逃命！” 　　男人立刻闭嘴了。 　　程之佑坐下来休息。人太多，这点食物根本不够，大家都快饿死了。他看了眼江桑的玉米，又看了看小丧尸，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桑桑。” 　　江桑一愣，抬起头。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脑袋：“可以把这些食物分给难民吗？等会儿解决完丧尸，我去超市重新给你补点物资。” 　　江桑很爽快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是他辛辛苦苦刨了几个小时攒的，本来是留给程之佑的，他总觉得这个人老是不好好吃饭。 　　程之佑走过去，把玉米分给大家。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世界，人只想活着。生的熟的没人在意，拿到手就狼吞虎咽。 　　“先补充体力，待会儿好下楼。对面的丧尸我会处理干净。” 　　众人纷纷道谢。 　　“谢谢长官。” 　　“谢谢长官……” 　　程之佑递了根玉米给杨健安。这年轻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已经和江桑玩上了。 　　江桑坐在杨健安身边，眼巴巴望着程之佑：“牛……牛肉……” 　　程之佑打开物资包，里面只剩弹匣和两包牛肉干：“放心吧，你磨牙的食物还在。” 　　江桑咧嘴笑了。程之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这小丧尸越来越顺眼，怪可爱的。 　　杨健安笑着问：“真乖啊，长官，他多大了？看起来很小。” 　　程之佑答：“十六岁。” 　　杨健安：“真可怜，还是个孩子，看他还有清醒的意识，希望带回去后能救活。” 　　“嗯。” 程之佑也想救他。 　　“让我看看你吃了多少。” 程之佑掀开他的衣服，发现小丧尸肚皮上倒没有那些灰色裂痕，只有脸上和脖子上有。 　　皮肤又白又嫩，肚子圆滚滚的。这小子不会把整个超市都吞了吧？ 　　程之佑：“猪。” 　　江桑拍了拍肚子，结结巴巴反驳：“肉！不是……不是猪……是肉……” 　　程之佑点点头，戳了戳他的肚皮：“嗯，猪肉。” 　　江桑瞪大眼睛，小丧尸生气了，唰地把衣服拉下来，转身背对着他坐。 　　程之佑走过去，把他搬到走廊边，两人并肩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 　　他半眯着眼，隐约听见脚步声。余光扫过去，刚才那个眼镜男，正举着一块木板，朝江桑的脑袋狠狠拍下来—— 　　程之佑猛地将人往怀里一拽，护住江桑，翻身跃起，一记横扫踢开眼镜男，抓住他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随即一脚踩在他腹部，抽出手枪抵住他的脑袋。 　　“袭击军部长官，是死罪。”程之佑冷眼俯视着他。 　　眼镜男浑身发抖，解释道：“我……我没袭击你……我是要杀那只丧尸！他不是人！他已经不是人了！” 　　江桑坐在原地，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大家似乎都很害怕他。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在我眼皮底下打我的人？真不想浪费子弹 　　江桑：……程长官……是……大好人，保护我的好人 　　程长官现在还没有对桑桑动心，虽然没有太关心桑桑，但是行动已经做出了关心，训斥过后自责的心已经达到100% 　　 第7章 桑桑好看 　　江桑失落地低下头。外面的怪物咬他，人类也要杀他，他终于明白，自己好像也是个怪物。 　　程之佑把手枪上了膛。 　　“咔嚓”一声响，眼镜男立刻跪地磕头：“长官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求您了……我家只剩我一个了……求您饶了我……” 　　“给他道歉。”程之佑冷声下令。 　　眼镜男爬过去，在江桑面前咚咚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果然，在死亡面前，人的求生欲都很强。 　　江桑站在原地，像是宕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僵硬地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转身跑到程之佑身后躲了起来。 　　程之佑收起枪。他还要处理丧尸，没必要在人类身上浪费子弹。 　　“桑桑，走。” 　　他刚迈步，江桑立刻就跟上来，小手拉着长官的衣角。 　　程之佑来到六楼，发现远处的丧尸还没有出来，都藏起来了。这样守下去，这些难民也坚持不了多久，饿都能饿死。 　　“幸好超市还在。桑桑，咱们过去把东西都搬过来，等丧尸靠近了，才能消灭他们。” 　　江桑和他相处久了，有些话能听懂。他点点头：超市，搬东西，就是这样。 　　- 　　程之佑打开防盗门，让杨健安在一楼放风。 　　他带着江桑直接上街。 　　按理说，丧尸应该能闻到活人的味道，但它们只是远远地躲开，程之佑身上的枪，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程之佑和江桑来到超市，拿出在居民楼里找来的绳子，把多个购物车绑在一起装东西，“桑桑，学会看日期，过期的不要拿。” 　　江桑跑到货架前，咬着手指思考，白瞳扫了几圈，看见一个有效期的肉松面包。他拿下来，跑过去递给程之佑。 　　“程长官……吃……吃东西……” 　　程之佑瞥了他一眼。之前都喊他名字，现在才知道叫长官，这小丧尸，还挺有礼貌。 　　“喊我名字就行。” 　　江桑呆呆地看着他，把食物塞进程之佑衣服兜里。程之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说了句：“呆瓜。” 　　出了超市，程之佑耳朵又听见动静。他架起狙击枪，瞄准远处的大楼，发现有丧尸出来觅食，在附近搜东西。 　　砰——砰—— 　　程之佑解决完两只丧尸，那些丧尸直接钻进汽修店二楼，全部躲起来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过去清理丧尸群，但又怕惊动它们，全部逃跑到其他区域，往后更难追踪。 　　最终还是带着江桑回到大楼，把所有物资分给了难民。他们从三十楼一路撤到六楼，就等丧尸消灭后就能离开。 　　这群人之所以被困在四十楼，是因为有人被感染，追着他们上了楼梯。 　　电梯被摧毁，只能往上跑。后来那只丧尸摔下楼去，他们也不敢下去查看，才一直困在高处。 　　超市弄来的物资，四十多个人，最多撑三天。没有主食，还有老人小孩。 　　程之佑来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江桑凑过来挨着他，看他终于吃了那个面包。 　　江桑满怀期待地问：“好……好吃吗？” 　　“嗯。”程之佑想起丧尸病毒刚爆发那会儿，来不及防控，走到哪里都是丧尸，根本没时间囤物资。 　　有什么吃什么，能咽下就行，生肉都往嘴里塞，饿不死就谢天谢地。 　　江桑看见肉松掉在了他手腕上，忽然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两下。 　　程之佑愣住，浑身冰凉的丧尸，舌头却又软又热，他眉头一皱：“不许乱舔！” 　　两个男人，做出这种事情，总觉得很奇怪。 　　因为程之佑突然吼他，小丧尸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浑然不知做错什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顿时眼泪汪汪。 　　程之佑又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都变成丧尸了，你还指望他守规矩？ 　　程之佑叹了口气，伸手揉揉他脑袋安抚，轻轻拍打他后背，就没见过这么胆儿小的丧尸。 　　“不哭，等会出去给你找食物。” 　　- 　　吃完饭，程之佑想出去一趟。江桑现在看起来实在太像丧尸，带在身边容易引起恐慌。 　　城里应该有废弃商场，可以找点衣服给他换上。 　　“走，出门。” 　　江桑正在啃牛肉干，疑惑地抬起头：“外面……有怪物……” 　　江桑整张小脸脏兮兮的，衣服破旧不堪，因为被尸群围攻过，很多地方染着血。坐在他身边，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看就是丧尸。 　　“有我在，它们不敢靠近。” 　　程之佑还是把江桑带出来了。丧尸埋伏在大楼里蠢蠢欲动，看他们两人离开，又围到那栋大楼下面攀爬起来。 　　程之佑给杨健安留了手枪。他解决完几只，尸群又散开了。 　　“程长官怎么走了啊……”有个女人忍不住过来问。 　　眼镜男把她拉回来：“他带着那只丧尸出去了。肯定是食物不够，又去给他找吃的。搞不懂为什么要养一只丧尸。” 　　杨健安嗤笑：“你给我安静点。像你这样缺心眼的人，怎么还有老婆呢？等吃完这些食物，自然会送你们出去。再让我听见你说小丧尸坏话，我一枪崩了你。” 　　眼镜男和他身边的女人不敢吭声了。他们亲眼见过丧尸咬了家人，家人立刻变成丧尸，他们怕这个病毒，怕得要死。 　　- 　　城市里很多大楼都被尸群攻击过。经过一年时间，到处破旧不堪，空无一人。流浪猫狗的尸骨还散落在街道上。 　　程之佑走了十几分钟，看见远处有间服装店，扛着小丧尸走进去。 　　江桑呆愣地坐在椅子上，眼里充满好奇，环顾四周环境。 　　程之佑看见饮水机里还有水，先喝了几口，又倒出来给他擦了擦身体，问：“会穿衣服吗？你这身衣服都是血，得全换掉。” 　　江桑歪着头，木然地看着他。他意识迟钝，很多话听不懂，行动也比普通人慢。换衣服这种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程之佑叹了口气，只能把他扛进试衣间，脱光光，把那件破校服扔了。 　　江桑的腿很细，身上白得很。和普通人身体一样，只是溃烂的伤口有五六个地方，膝盖磕破，肩膀上都是牙印。 　　除了这些伤，皮肤也没有任何血色。白白嫩嫩的身体被弄成这样，又瘦又小，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不痛吗？”程之佑问。 　　江桑思考片刻，点了下头，又笑着回答：“痛……桑桑……死不了……” 　　程之佑蹙眉，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咬伤。没有刚开始那么严重了，他的身体竟然还能吸收药性。 　　程之佑在服装店挑了三件衣服，先给他穿上秋衣秋裤、毛衣、外套，又戴了帽子和围巾，遮住脸上的灰痕。这样出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小孩了。 　　江桑站起来，跑到镜子前照了照，指着里面的人说：“桑桑……好……好看……” 　　现在才秋天，程之佑给他穿得有点多。他不知道丧尸怕不怕冷，反正先这么穿着。 　　“走，去找药店补充物资。药是必需品。” 　　江桑其实很多时候听不懂程之佑在说什么。他的大脑被病毒侵蚀，记忆衰退，只知道跟着这个人就行了。 　　程之佑走到哪，江桑都在身后牵着他的衣角。 　　程之佑突然伸手，手指插进那双冰冷的小手中间，和他五指相扣，就这样牵着走。 　　江桑疑惑，不是不让碰吗？为什么要这样？ 　　“走太慢了，才拉着你。”程之佑语气依旧冷冰冰。 　　江桑恍惚地点点头。 　　… 　　两人找到药店。程之佑在货架上翻找有用的药、酒精、纱布，放进物资包第二层。 　　等他扭头一看，发现江桑把消炎药当零食吃，正往嘴里倒。 　　“江桑！”程之佑冲过去，一把拍掉他手里的药，又弹了下小丧尸的脑门，“这不是食物，你怎么什么都吃？” 　　江桑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口水顺着嘴角滴在地上。吃了这么多消炎药，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起来有点痴呆。 　　“嘿嘿嘿……嘿嘿……” 　　程之佑摇了摇他的脑袋，孩子也不说话，不会吃傻了吧？ 　　“回神。”程之佑拍拍他的脸。小丧尸木然地眨眨眼，又咧开嘴笑了。 　　“想……想吃烤鸡……桑桑……要吃肉……” 江桑又惦记起那天野外的烤鸡味道。 　　程之佑不想搭理他，直接把人扛上肩离开。烤鸡烤鸡，天天就惦记着吃，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只丧尸？ 　　不对，丧尸本来就是吃肉的。 　　- 　　程之佑带着江桑回来后，他换了新衣服，卡其色长裤，蓝色高领毛衣，鲜艳的红色外套，还戴着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 　　他又瘦又小，不像之前那样浑身血淋淋的，大家也放下了警惕。 　　有个学生靠近说：“这只小丧尸长得好可爱啊，真的不会咬人，他还对我笑。” 　　他伸出手捏了捏江桑的脸：“软的！妈妈，他的脸是软的，不是那些咬人的丧尸！” 　　几个人都凑过来，江桑像个香饽饽被围在中间。好多人捏他的脸，还有人掰开他嘴巴，说他的牙很小。 　　作者有话说： 　　现在。 　　程之佑：不许舔我。 　　后期。 　　程之佑：宝宝，快来舔我 　　谁会不喜欢这么可爱又有礼貌的呆呆尸呢 　　 第8章 喜欢人类 　　江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程长官带他出去换衣服，是为了稍微打扮一下，这样就不会吓到大家了。 　　程之佑和杨健安正在布置突袭计划。 　　刚才他在外面清点过，死亡的丧尸有二十多只，还剩一大半。接下来得分开行动。 　　杨健安点点头：“这边的楼之前塌了，把路堵死了。我带难民，争取十分钟冲出去。长官，您一个人能拖住尸群吗？” 　　“能。” 程之佑只要手边有工具，近身攻击也能解决那些丧尸。 　　计划聊完，程之佑扭头看过去，他养的那只小丧尸正趴在地上，快被这群人玩哭了。 　　“干什么！”程之佑冷声呵斥。 　　人群散开后，他把桑桑抱起来。那张圆乎乎的脸都快被捏瘪了，这些人把他当玩偶了？ 　　杨健安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程长官对这只小丧尸的保护欲，怎么看着有点不太寻常？ 　　江桑木然地抬起头，被程之佑拎着衣领提了提，听见男人磁性清冷的嗓音：“这两天补充好体力，第三天突围出去。你们跟着杨健安，前面的马路被堵住了，我们从新一路的巷子里穿过去，直行八百米，马路那边会有车来接应。注意，不要落单。” 　　众人听了纷纷回应，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程之佑身上。好像他身上会发光似的，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安全感，仿佛带着阳光照进这片黑暗的地方。 　　“收到。” 　　“谢谢程长官。” 　　“太好了，终于能逃出去了……” 　　夜晚将近，天色渐渐暗下来，空气变得模糊阴沉。 　　程之佑站在阳台上，找了把椅子放风，任何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摸到脖子上的怀表，打开后，看见一张全家福，样貌年轻的军官怀里抱着年幼的他，哥哥站在一旁，母亲坐在中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笑开了花。 　　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阳光温暖，画面和谐。 　　程之佑轻轻抚过照片。第一年丧尸危机突然爆发时，他来不及赶回家，等半个月后回去，A市早已沦陷。 　　家里到处是打斗的痕迹，父母失联，找到哥哥的公司，人也失踪了。 　　整整一年，什么都没找到。 　　江桑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伸出手抱住他，低声道：“程长官……您想家了吗？” 　　程之佑往左边挪了挪，让他挤着自己坐下，问：“你的意识恢复似乎有进步了，还能看出人的情绪。” 　　江桑坐在他身边，小手搭在他胳膊上，结结巴巴地费力说话：“因为……桑桑也想家……想……想爸爸妈妈……他们……他们好像逃出去了……但是找不到……在哪里……” 　　江桑的记忆里，最后一通电话是父母打来的，说刚上船，问他在哪。后来信号断了，也不知道爸妈去了哪里。 　　他只记得这件事。 　　“逃出去了？如果是出去的人，回到基地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你……你的家人呢？” 　　程之佑垂眸，声音平淡清冷：“他们失踪一年了。” 　　江桑愣了片刻，脑子里有什么在拼命运转。 　　他忽然伸出手，把程之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现学现用，上次程之佑也是这样安抚他的。 　　程之佑冷着脸把人推开：“我又不是你这种十六岁小屁孩，用不着这样安慰。” 　　“呃？”江桑歪了下头。 　　程之佑拍了下他脑袋：“坐着。今晚反正睡不着，教你说话，争取早点恢复神智。” 　　江桑张开嘴：“说……说话……” 　　程之佑捏住他下巴，拿手电筒照了照口腔里的扁桃体，健康的呼吸道不会导致结巴，可能是声带受损。 　　丧尸大多数都会肌肉腐烂、变异、组织液化，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不知道他这声带以后能不能治好。 　　“想吃烤鸡吗？”程之佑问。 　　江桑立刻点头，听到“烤鸡”两个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程之佑挑了挑眉，说：“跟着我说一句话，完整地讲出来。” 　　“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程之佑，跑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如果……”江桑眨了眨眼睛。 　　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程之佑，跑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江桑听到这句话，忽然感觉心脏深处传来一阵钝痛。他只知道，这是个好人，会养桑桑，跟着他有吃有喝有睡，遇到危险，要挡在他前面。 　　程之佑盯着他：“快说。” 　　江桑摇了摇头。 　　程之佑给他把围巾戴好，又把他额前的刘海拂开，捧着他软乎乎的脸，语气生硬冷漠：“不学这句话，以后别想吃肉了。” 　　江桑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开口：“如果遇到……” 　　程之佑捏了下他脸蛋：“慢点说，连起来，咬字清晰。” 　　“如果……” 　　江桑讲了半天，憋得喘不过气，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练习了半小时，才稍微有点吐词清晰：“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程之佑……跑到……跑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真棒。”程之佑从兜里拿出一粒糖果奖励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只小丧尸很有意思，或许是因为善良、纯真，哪怕变成了丧尸，还知道保护人类。 　　江桑接过糖果拆开，塞进嘴里，咬得咯嘣脆。他笑着把两条腿晃来晃去，吃到美味的东西就会特别开心。 　　江桑笑起来很甜，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眯成缝，露出牙齿时，那对尖锐的虎牙不但不吓人，反倒显得温顺可爱，好乖巧的一张脸。 　　“喜欢……”江桑忽然侧过身，在程之佑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丧尸的舌头是软的，嘴唇像冰凉的棉花球，很软，微微带点弹性，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又弹回去。 　　程之佑瞳孔骤缩，睁大了眼睛，黝黑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复杂的情绪。 　　他从军多年，一心效忠国家，从未谈过恋爱，心中只有人民，连手都没拉过，更别提被人亲。 　　“你……” 　　程之佑愣了愣，眼神骤然变得阴沉，刚要发怒吼人，又猛然想起。 　　这是一只失去神智的小丧尸，在他眼里，这种动作只是代表“喜欢人类”。 　　他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能随便对一只呆瓜丧尸发火。 　　“江桑，不许再做这个动作，听到没有？” 　　江桑歪着脑袋，很不理解，但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然后趴在他怀里睡觉。 　　或许是因为相处得太久，这只小丧尸已经对这位军部长官产生了依赖，只有躺在他怀里才有安全感。 　　“程长官……” 　　“是……是好人……” 　　江桑睡着后，还在他怀里说着梦话。 　　程之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真像池言说的那样，把小丧尸当孩子养了。 　　对，就是孩子，才会这样对他好，想把他护在怀里。 　　其次，是因为江桑身上有免疫细胞。如果带回去做研究，血清若能做出来，或许还能救更多的人。 　　程之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恶人，活着只为了人民。 　　有人说他不会笑、不会哭，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可怎么偏偏连一只丧尸都会喜欢他。 　　- 　　第三天 　　居民们补充了体力，精神也好了许多。那些丧尸似乎挪了位置，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所有人来到一楼，按计划行动。 　　通讯机传来声音：“程长官，接应的车已经抵达马路，需要我们进来吗？” 　　程之佑下令：“不用。” 　　他喜欢单独作战，不喜欢支援。丧尸病毒太厉害，一旦被咬，整队人都会陷入危险。 　　之前出任务，九队的一名军官感染，瞬间咬伤两三个人，因为来不及防护，全队死了十几个。 　　程之佑觉得单独行动反而更方便。他在军校受过训，能一打十，这些丧尸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所有人往前跑的时候，程之佑垫后。他端起狙击枪瞄准远处，还没听到声音，就看见那些丧尸蠢蠢欲动，从废弃厂房里钻出来，想拦截前面逃跑的人。 　　程之佑立刻开枪。狙击手十发连击，一个接一个倒地。换弹匣，继续开枪，不让丧尸靠近前面逃跑的难民。 　　杨健安回头看，追他们的丧尸一个个倒下。 　　这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偶像的强大，每次都是击中头颅，回去后一定要拿个签名。 　　江桑本来跟着杨健安他们撤离，因为他在最后垫后，尸群冲过来时把他撞倒了。 　　他看见那些丧尸接连倒地，只剩下十几只，忽然转过身，不再追难民了，调头，全冲着程之佑去了。 　　江桑左顾右盼，脑子里挣扎：是逃，还是回去帮忙？ 　　犹豫片刻，他还是跑了回去，混进尸群里。 　　那些丧尸也没注意到队伍里混进一个“假尸”。 　　程之佑扔掉狙击枪，掏出手枪连开几枪。丧尸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他抓起昨天备好的钢筋棍，朝迎面扑来的丧尸一棍砸下。 　　近身的两只丧尸同时嘶吼，他们脸上布满灰痕和青筋，两颗大尖牙，面目狰狞，眼球突出，扑过来的时候只会嘶吼，张开嘴想撕咬人类。 　　作者有话说： 　　尸群跑过来的时候。 　　桑桑就这样在那里发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 　　然后就呆呆的跟着他们跑， 　　丧尸群中间突然混进去一只又矮又小的呆呆尸。 　　其他丧尸：太忙了，只想咬人，没空注意身边混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第9章 残酷世界 　　程之佑侧身避开，拽住一只胳膊，一个翻身跃起将它按倒在地，抬腿踹飞后面的丧尸，手中的钢筋一只接一只地砸下去。 　　江桑混在丧尸中间，没人攻击他。他突然伸出手，掐住前面一只丧尸的脖子。 　　丧尸扭头，两只血红的眼睛瞪大，可能想不通同类怎么会攻击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程之佑一枪爆了头。 　　十分钟功夫，程之佑解决了所有丧尸，子弹也快用完。难民成功撤离。 　　江桑站在原地发呆。程之佑走过去，目光冷然：“我昨天有没有告诉你？让你跟着他们撤出去。” 　　“不……不要……” 江桑咬住他的衣角，扯了扯，像是在发泄心中不满。 　　“别把我衣服咬坏了。” 程之佑拍了下他脑袋。 　　砰—— 　　砰—— 　　砰砰—— 　　远处难民的方向突然传来枪声。程之佑瞬间绷紧神经，一把拉起江桑的手就往外冲。 　　砰—— 　　接应的车队来了三辆卡车，随行的持枪士兵有十人。难民刚进入接应点，就被地下通道里涌出的丧尸围住了。 　　杨健安举枪解决掉两只，冲接应的人吼道：“快点！先来三个司机，把这些居民送出去！” 　　“小心后面！” 　　杨健安猛地转身，一只丧尸已经扑到面前，张开的嘴几乎要咬上他的脖子。 　　砰！ 　　远处一枪命中。 　　程之佑赶到现场，发现这段公路下方竟然藏着一条地下通道。 　　这些丧尸身上的衣服还很新，应该是藏匿在下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遭遇了丧尸，全员感染，又是五十多只。 　　“别集中在这里！去开车！都往车上的躲！” 程之佑举枪扣动扳机，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可地下通道里还在不断涌出新的丧尸。 　　有个士兵被咬。近身之后开枪更难瞄准，丧尸疯狂地扑上来。 　　就在这时，杨健安刚爬上车门，突然被一只从车底钻出的丧尸按住胳膊，张嘴咬下。 　　程之佑举枪瞄准，却在一瞬间愣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刻进骨子里的眉眼，忘不掉的神情，哪怕已经变成丧尸，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父亲……” 　　“嘶啊——” 杨健安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 　　这只丧尸攻击力极强，速度也快得惊人，像是生前受过训练，战斗力远超普通丧尸。杨健安很快落了下风，手腕被一口咬住。 　　“啊——！” 　　程之佑冲上去，死死抓住丧尸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掰，把杨健安拖了出来。 　　砰——砰—— 　　枪声在耳边炸响。士兵们一边射击一边退到车后，纷纷爬了上去。程之佑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思考。 　　直到有人认出来后，喊了出来：“是程上将！程长官！这是您父亲！” 　　军部的人都认得那张脸。世界局的官员，一辈子为国效力的军人。他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一件事。他想带这些难民逃出去，却在救人的途中失败了。 　　程之佑死死按住身下的男人。中年人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挣脱，又被摔回地上。这是一场父子之间的较量大更何况，丧尸的力量远胜常人。 　　程之佑抬起枪，抵住父亲的额头。手在发抖。 　　“爸……” 　　那只丧尸恍惚间顿了一下。 　　砰—— 　　所有人愣在原地。江桑也被这一幕震住了。失踪一年的父亲终于重逢，却是这样的结局。 　　程上将的头颅垂落在地上，黑色的血液缓缓溢出，凸出的眼珠和暴起的血管定格在最后一瞬，再也不会动了。 　　程之佑没有时间悲伤。他转身就去处理剩下的丧尸。汽车发动时，几只丧尸扑上车门，又咬到了两个普通居民。 　　“啊——！” 　　程之佑冲过去开枪。江桑也跑上去帮忙，把扒在车上的丧尸一个个拽下来。 　　等他看清被咬的人，心里一沉，是那个眼镜男，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眼镜男滚落在地上，拼命挣扎：“不要……不要杀我……我不想变成丧尸……” 　　“老公！” 他妻子也摔了下来，爬过去摇晃着他。可他的脖子上，那个深深的牙印已经清晰可见。 　　程之佑清空了卡车上所有的丧尸，命令剩余的士兵撤退。他留在最后断后，一枪又一枪，把尸群逼退。子弹打完了，就用钢筋砸。 　　“程长官！新枪接住！” 　　“往后撤！边打边退！掩护居民！” 　　程之佑的战斗力惊人。他把尸群引入地道，一边开枪一边用石头砸碎它们的头颅。身上只被抓出一道浅浅的伤痕，丧尸却一只接一只地倒下。 　　很快，地道里三十多只全部清除。程之佑满身是血地走出来，外面的战场也已被部下清理干净，车队终于撤了出去。 　　就在这时，眼镜男突然坐了起来。 　　他的瞳孔已经发白，皮肤布满灰痕。他扭过头，张嘴就要咬向自己的妻子。 　　砰—— 　　程之佑的枪口还在冒烟。眼镜男倒在地上，死了。 　　女人吓傻了。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的丧尸都被处理干净。 　　杨健安也快不行了。他摸索着身边的枪，手指颤抖得根本握不住。江桑跑过去蹲在他身边，眼眶发红。 　　“快……快杀了我……” 　　程之佑闭上眼睛。握枪的手微微发抖。十几年了，他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刚才没有犹豫，直接击毙父亲，或许杨健安就不会被咬。 　　杨健安爬过来，眼睛已经开始变色，脸上爬满灰痕。 　　他抓住程之佑的枪管，脸上挤出一个笑：“对……对不起……程长官……你……你已经很厉害了……快杀了我……我不想攻击你……” 　　程之佑是人，不是神。他不会毫无差错。但这次，是最残酷的一课。 　　“对不起。” 　　杨健安知道，刚才那种情况，换谁都愣得住。 　　毕竟是与失散多年的父亲重逢，谁能不恍惚？而且那个距离，就算程之佑当场击毙程上将，那一口也来不及躲。 　　江桑蹲在旁边，不知所措。为什么别的丧尸不能像他一样？为什么它们一定要咬人？ 　　杨健安的脸色彻底变了。手腕开始溃烂。程之佑的枪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对不起。” 他只是重复着说这三个字。 　　“能……死在您手下，是我的荣幸……” 　　程之佑还在等，等他完全丧尸化。只见杨健安猛地睁开眼，狰狞地爬起来，朝他扑过来啃咬—— 　　砰—— 　　一声枪响。 　　杨健安倒在地上，嘴角却扬起。 　　爸妈，我有出息了。我是一名优秀的士兵。 　　程之佑捂住半张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他想发出声音，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寒风吹在他身上格外冷。 　　这个夜里，他救了四十多个难民。却失去了重要的战友，失去了父亲，这就是末世的残酷现实。 　　身后忽然有动静。 　　眼镜男的妻子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钢筋。趁程之佑还跪在地上，她从背后猛地刺了过来—— 　　程之佑察觉到不对，侧身避开，但胳膊还是被尖锐的那一端扎到了。 　　江桑猛地回过神，冲上去一脚踹开那女人。他露出凶狠的眼神，吓得女人连连后退。 　　“程……程之佑！” 　　程之佑把钢筋从伤口处拔出来。幸好躲得快，伤得不深，只是左肩有些发麻。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并不意外。 　　以前也遇到过很多人，说他冷血，说他杀人果断，说他配不上这身军装。 　　女人发疯似的笑起来：“你根本不配做长官！冷血动物！身边养着一只丧尸不肯杀，却杀自己的父亲、朋友、杀普通老百姓！既然他能保持清醒，那你就有办法！为什么不让其他丧尸变得和他一样清醒？你们的职责不是救人吗？” 　　江桑气疯了，冲过去就要咬她。程之佑一把拦住。 　　“你不能咬人。会感染。她只会变成丧尸去咬别人。” 　　江桑急得跺脚：“可是……她刚才想……杀你……” 　　程之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他的眼神冰冷，一步步逼近时，像是被恶魔附了身。 　　女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发抖：“我没有变成丧尸……你不能杀我……你不能……你要保护我，把我送回去……我是难民……” 　　程之佑抬起手枪，对准了她：“你说得对，我是个冷血动物。所以没必要对你手下留情。” 　　“袭击军部长官，触犯世界局第一百二十三条条例。处死刑。” 　　砰—— 　　枪声响起，江桑睁大眼睛。女人倒在地上，顿时安静了。 　　他没想到程之佑会这么果断，他还以为，程之佑会对普通人类心软。 　　程之佑垂下手臂，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车。 　　丧尸不能安葬，会携带病毒。他从车里翻出一包烟，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最后，他把杨健安和父亲的遗体带到五公里外的稻草田里，将两人并排放下。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稻草。 　　火烧得很旺，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程之佑立在火光前，整个人颓丧不堪。 　　作者有话说： 　　微微虐的一章 　　小杨只是一个路人角色 　　别怕，这是甜文，后面甜的多，会有很多糖的 　　只是突然想把心中的末日世界写出来，如果真的遇到丧尸，哪怕亲朋好友，都会遇难，这时候谁会手下留情，残酷的人才能活下来 　　桑桑快心疼死老公了，晚上好好抱一抱 　　 第10章 吃不下了 　　程之佑点燃一根烟，烟雾沿着指缝漫上来，渐渐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站在那连着抽了几根烟，最后抹去眼泪，走到火堆前面跪下，对着两具遗体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 　　“父亲，我永远谨记您的话，在敌人面前，不能心慈手软。” 　　他曾有过很多军校的朋友。他们感染丧尸病毒后，都死在他的枪下，哪怕是至亲至爱。 　　他没办法，如果不开枪，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出来拼命，就是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陷入危险。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兵，也希望对方能平安。 　　所有的危机，他只想独自面对。有时候他想，自己杀了太多人，罪孽深重。不如就这样孤身奋战，死在战场上算了。 　　江桑呆呆地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自己也很难过。杨健安是个很正义的大好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程之佑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风拂过来，一滴泪沿着下颌滑落，在空中闪了闪，无声地坠入稻田。 　　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沉进了心底最深处。 　　杨健安被咬的那一幕，像刀子刻在脑海里，如果他再快一步，如果他考虑得更周全，如果……可世间没有如果。 　　风大了些，慢慢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江桑从未见过，平日里那么坚韧冷漠的长官，还会掉眼泪，因为他是人，他有温度。 　　江桑悄悄挪近了一点，挨着程之佑坐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江桑突然伸出小手，轻轻勾住程之佑的小指，慢慢握住，放在怀里攥紧。 　　等火烧完后，程之佑在车上找了两个瓶子，把他们的骨灰分别装起来，说：“明天你在这等我，我去一趟军部，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去，好生安葬。” 　　江桑听懂了，点头回答：“好……” 　　程之佑捧着父亲的骨灰，眼眶泛红，想到上次见面，还是军校毕业的时候，父亲长了许多白发，也没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就出去执行任务了。 　　上次掉眼泪，是五岁那年，养的小猫去世了。这次亲手杀了至亲，比以往的任何事都痛。 　　江桑伸出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别伤心了……桑桑陪你……” 　　这次程之佑没有推开他。江桑每次战斗时都能帮不少忙，他即便痛恨丧尸，也不会把脾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我心中只有国家和事业……常年不回家，父母都很想我，哥哥也失踪了。我不孝，他们有我这个儿子，很失败。” 　　江桑听懂了这句话，他立马摇头：“不怪你！大家……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桑桑也很难过……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早点发现这个通道，杨健安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江桑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很伤心，让桑桑心里也一阵心疼抽搐。 　　“不要难过……” 　　程之佑缓缓伸出手，抱住这只小小的丧尸。他垂下眼，这时候，他身边竟然还有个会体谅人的笨蛋尸。 　　两人抱了很久。 　　江桑又凑过去，舌尖轻轻在他伤口处舔舐，他根本不懂这种行为代表什么。 　　程之佑推开他：“别舔……变异后的丧尸病毒寄生在牙齿上面，咬破皮肤才会进入身体，我这个抓伤，医用酒精和消炎药可以治疗。” 　　江桑摇头，非要把他胳膊上的脏血舔得干干净净。最后实在太难喝，把血都吐了出来，躺在地上晕碳了。 　　“桑桑？” 　　江桑支支吾吾：“再也……再也不喝你的血了……好难喝……桑桑要吃肉，熟的……三天……没吃肉了……” 　　程之佑哭笑不得，被这只小丧尸哄得心情稍有好转。他不能颓废悲伤，还有很多人民等着他拯救。 　　程之佑把骨灰好好包起来，放在汽车角落里，带着桑桑去找肉，孩子快饿死了。 　　…… 　　在城市绕了几圈，所有地方的货物都被丧尸清空，能吃的食品也都腐烂了。 　　最后还是开车绕到乡下，在这个末日世界里找只烤鸡比登天还难。 　　程之佑来到森林里，在里面找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一只野山鸡。他抬起狙击枪瞄准，一枪命中。 　　或许说出去没人信，叱咤风云的军官狙击手，竟然在这里用狙击枪打野鸡，还是为了养一只丧尸。 　　希望任务结束后，把江桑带回去，对国家有点作用，这也算是一种为国效力的付出吧。 　　程之佑把野鸡提回来扔给江桑。小丧尸呆愣两秒，跺了跺脚跑到他面前，指着柴火：“要……要烤着吃……桑桑吃烤鸡……” 　　程之佑：“……” 　　生吃不行吗？？ 　　“你是丧尸，生吃一只鸡没问题，我去再弄几条鱼。” 　　江桑抓住他衣角，委屈巴巴地皱紧眉头：“烤……烤鸡……呜呜……” 　　程之佑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只能在森林里捡柴，架起火堆，用打火机点燃。把鸡的羽毛拔下来，又用匕首开膛破肚，用树叶包住，架在上面烤。 　　江桑坐在旁边，笑得可开心了。 　　程之佑来到湖边，用树枝叉了六条鱼，一起拿过来烤。顺便把物资包里面的方便面拿出来，倒在喝水的杯子里碾碎，加水，一起放在火边。 　　江桑闻到香味，哈喇子又开始往下流，饿得肚子咕咕叫。 　　二十分钟后。 　　烤鱼先熟。程之佑胃口小，他长期锻炼控制饮食，比较能抗饿，只吃了一条鱼。给小丧尸分了五条鱼，他在那啃得津津有味，把鱼刺全部嚼碎吃干净。 　　程之佑端起杯子里面的泡面，慢悠悠地吃着。小丧尸凑过来，嘴里还叼着鱼：“桑桑也想吃面……” 　　“你还有一只鸡。” 　　江桑闻着香，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想……想吃一口……” 　　程之佑只有一个水缸杯子。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递过去了。江桑很乖，说一口就一口。碎碎的泡面进入嘴中，软糯糯的很香。他嚼嚼嚼咽下，开心极了。 　　“好吃……” 　　“要不我吃完给你煮一碗？” 　　江桑立马点头。 　　程之佑嗤笑一声，真是来者不拒。 　　江桑趴在他身旁，盯着他结巴道：“程长官……你笑起来……更好看……” 　　程之佑不经夸，整个脸瞬间沉下来，顺手将烤鸡翻了个面。 　　小丧尸继续吃鱼，把所有东西消灭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点食物。 　　烤鸡熟了后，程之佑掰开，有点烫。他突然想起来江桑的舌头是软的，直接塞嘴里恐怕会烫伤吧。但是这只小丧尸已经等不及扑过来要吃肉。 　　程之佑撕成小块吹了吹，放进他嘴里，像是在喂小宠物。江桑嚼嚼嚼，整个人兴奋起来，一直嘿嘿傻笑。 　　“……太好吃了！” 　　程之佑轻笑，好吃到说话都不结巴了？ 　　江桑拿着大鸡腿，第一口递给程之佑吃。他摇头，小丧尸有点失望，手垂了下来。 　　“程长官……我……我是不是和其他怪物一样……脏兮兮的……” 　　程之佑蹙眉：“我没有嫌弃你。” 　　无可奈何，程之佑抓住他的手腕，将那个完整的鸡腿咬了一口。江桑又眯起眼笑，他希望程长官也能每天吃饱。 　　程之佑在想，如果江桑清醒后，知道自己和男人间接性接吻，会是什么反应？ 　　江桑吃完整个鸡腿，把骨头也咬碎。他是丧尸，什么都能吃，两颗小牙也很厉害，酥脆的骨头容易咬碎，最后都吃进肚子里。 　　一碗泡面，五条鱼，一只烤鸡，他有点撑得慌。 　　江桑拍了拍肚皮：“吃……吃……吃……” 　　程之佑皱眉，把烤鸡最后的肉扯碎，全部放在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整只鸡都让他一个人吃完了。 　　小丧尸被噎得说不出话，满嘴鸡肉。他艰难地咀嚼，翻着白眼，白色瞳孔上下翻动：“吃……吃……不下了……” 　　程之佑：“…………” 　　丧尸的结巴该怎么治？ 　　程之佑没办法，又把他嘴里的鸡肉拿出来说：“不能浪费，吃不下也得吃完，好不容易找到的野山鸡。” 　　江桑最后哭丧着脸，把剩下的鸡肉吃完，直接躺在地上不起来了。中间的小腹鼓起来，轻轻摸上去，像一个圆润的球。 　　程之佑拍了拍他鼓起来的肚皮，还能听见咕咕的声响。 　　江桑很生气，拍开他的手，不让拍肚子。 　　男人嘴角扬起，说：“过年把你杀了，吃猪肉。” 　　小丧尸智商转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回怼人类，只能笨拙地解释：“桑桑……不是猪……不能吃……” 　　程之佑轻笑，又拍拍他的脑袋，这小东西，真可爱。 　　胖乎乎的小丧尸吃饱喝足，餍足地蜷在程之佑怀里。他生得纤瘦，缩在那儿像个孩子，呼吸轻浅，睡得毫无防备。 　　程之佑低头看他，忽然想起，今年自己二十七了，这只小丧尸才十六岁。 　　他十岁就进了军校读书，日常摸爬滚打，参加训练，从少年熬到青年，那时候，这小朋友还没出生？ 　　作者有话说： 　　萌萌的年龄差，身高差 　　程之佑190，27岁。 　　江桑 175，16岁。 　　爹系男友的安稳感，年上的权威 　　小丧尸不是没用的呆瓜尸 　　打架的时候还是很厉害的，经常给老攻帮忙 　　设定：丧尸的爪子和血液一样，会感染皮肤。酒精和这个病毒是抗体，可以互相抵消，不会伤到组织。但是，如果被咬，会直接变成丧尸，酒精也没用。 　　 第11章 给我抱抱 　　程之佑无声地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他是不是已经老了？ 　　第二天，程之佑将骨灰送往军事基地，顺便处理了肩上的伤。世界局那边也已得知消息，为程上将好生安葬。 　　丧尸爆发的这些年，新家园已经重启成功。他们给那个地方起了个新名字，叫安明国。 　　愿世界平安，愿人类文明走向更遥远的未来，在这片土地继续延续下去。 　　程之佑是晚上回来的。他把汽车的油补满，又从军营那边带了很多物资。老远就看见那只小丧尸在稻草田边的野地里刨土豆。 　　江桑看见他回来，立刻抱着土豆冲过来：“程长官……” 　　程之佑低头看向他，问道：“昨晚吃那么多，今天又在找食物，饿了？” 　　江桑吞吐道：“留……留在车上，慢慢吃……吃烤土豆，很香……” 　　程之佑轻笑：“你还挺会吃。” 　　和这只小丧尸在一起以后，他好像变得爱笑了，性格也开朗了些。 　　江桑指了指他的肩膀，昨天他亲眼看见那根钢筋扎穿男人的身体，可对方似乎毫不在意，仿佛感觉不到疼。 　　程之佑：“担心我的伤？” 　　江桑点头。 　　程之佑把他挖出来的土豆装进袋子里，说：“没事，都是小伤，我习惯了。” 　　江桑凑过去，踮起脚尖，伸手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男人不让碰，小丧尸便难过地垂下眼睛。程之佑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衣领解开，让他看了几眼。 　　江桑看见肩膀缠着纱布，隐约闻到一股药味。肩胛骨上面有以前的疤痕，再往下看，还有其他的旧伤痕迹。 　　他想把衣服往下拉，好奇男人身上到底有多少道疤。 　　程之佑抓住他的手：“耍流氓呢？让你看，还想把我衣服扒光。” 　　江桑疑惑地指着自己：“流氓……是什么？” 　　程之佑冷着脸：“是你。” 　　江桑的白瞳转了转，默默接受了这个词汇。原来这样扒人衣服，叫做流氓，听起来好像不太礼貌。 　　“走了，出发前往下一个市区。” 　　…… 　　接下来的时间，程之佑继续带着江桑上路。 　　在这个世界，手机几乎没什么用，很难充上电。军部那边会通过卫星搜索人类的求救信号，有电子设备才能定位，然后把坐标发到程之佑的平板上。 　　他这个平板是科技部特制的，携带很多储备电池，军事基地那边会供应，但只能用来定位难民位置，这是末世前人类先进的科技。 　　很快，几个月过去。江城市的所有难民搜救完毕。 　　- 　　立冬过后。 　　池言和陈远卿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难民区，被城墙围住，里面有人类囤积的物资，坚持了很长时间，终于等到了搜救队，救下许多人。 　　眼下还剩四个城市，距离最近的是溪城。 　　程之佑开了两天一夜的车，才抵达溪城。 　　他没想到这座城市已经变成极寒之地，听闻丧尸病毒发生异变后污染了大自然，方圆百里气温骤降。 　　一年的时间，这里就成了冰原。而这里的丧尸也进化了，不再是普通的人体形态。它们不惧怕寒冷，甚至身体都冻僵冻硬，成为了一种冰系丧尸。 　　这几个月来，江桑每天躺在程之佑怀里睡觉时，总会被他突然惊醒。 　　男人时常独自难过，梦里喃喃自语喊着“父亲”，说了很多“对不起”。或许是那一天开枪的画面，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魔。 　　每到这时，江桑就会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怀里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说：“……桑桑会永远……陪你。” 　　程之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他好像只剩下这只小丧尸了，仿佛是他相依为命的伙伴。 　　看着白白胖胖的小丧尸，他竟生出一种自己养大了孩子的既视感。 　　溪城温度在零下三十度。两人躺在帐篷里，火堆在旁边熊熊燃烧。好在小丧尸不是特别怕冷。他们找了个山洞避难所，黑暗中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桑感觉脖子微微湿润，他低声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程之佑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 　　江桑想到上次的场面。他父亲应该尸化不久，记忆中的五官很慈祥，又是一位伟大的军官。 　　程上将临死前没能和儿子说上话，却因那一声“爸”而走了神。丧尸本没有意识，那是亲人之间的本能反应。 　　江桑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做十几个噩梦，自己总被吵醒。有时候，他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给我抱抱就好……” 程之佑嗓音沙哑。外面的火越烧越旺，江桑躺在他怀里感觉很暖和，连他这只小丧尸都能感受到男人的温度。 　　江桑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说：“不要难过……桑桑每次……每次也很伤心……” 　　程之佑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他白皙圆润的小脸。教了无数次不要随便亲人，总是学不会，他也懒得再教了，就当小朋友胡闹吧。 　　“桑桑，等任务结束，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我不想隐瞒你。其实带你回去，可能会送到研究所，验血提取细胞。但是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两人相处了接近半年，江桑很多话都听得懂了。 　　他乖巧地点头：“桑桑知道……会听话的……程长官是好人，不怕……” 　　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颊：“睡觉吧。抱歉，最近总是吵醒你。” 　　江桑傻笑。他是丧尸，睡不睡都无所谓的，不会太困。只不过太无聊，才会选择睡觉。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众多。 　　程之佑警惕地坐起来，把旁边的手枪插在腰间。 　　“嘶嘶嘶……好冷啊，快冻死了。” 　　“溪城会有难民吗？早就被冻死了吧。” 　　“不管有没有，还得搜。前面山洞看起来好像很暖和，怎么还有火光？这种地方能升起火，哪个队的这么厉害！” 　　程之佑穿着黑色军装，外面套着冬季作战夹克。小丧尸也听见有很多人过来。 　　“躲起来，是人类。” 　　江桑立马钻进棉被里，缩成一个小鼓包。可他这几个月吃胖了不少，根本藏不住。 　　程之佑看见进来的一批人都穿着军绿色迷彩作战服。众人皆是一愣，纷纷低头打招呼。 　　“程长官好。” 　　“程长官。” 　　“程长官好……” 　　程之佑目光扫过去，十来个人。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其他分队的人。 　　国际救援队分几个区、几个防控部，他是总指挥，带领黑锋一队，所以大家都认识他。 　　“程长官，好久不见啊。”为首的男人走过来，微微鞠躬，眼里带着笑。 　　他生得一双丹凤眼，寸头剪得平整，戴着军用帽，和程之佑的黑色军装是一样的，只是肩上的徽章不同，这是黑鹰七队的指挥官。 　　“赵长官，你负责的区域不是岚城吗？”程之佑冷声问。 　　赵鑫禹走过来，左顾右盼，看着他紧闭的帐篷门，便笑着说：“听说您带了个基因突变的小丧尸，怕他咬人，因此遣走了一整个小队，选择一个人带在身边。真的假的？军部那边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总司令说您有分寸，我才很好奇，过来看看这只丧尸长什么样。” 　　程之佑蹙眉：“你过来这个地方，带着队伍，就为了来看这只丧尸？你是一名长官，不应该把部队带到危险的地方来。” 　　怕是别有企图吧。 　　赵鑫禹笑出声，指着身后的人说：“选了十二个精英，消灭了四十多个丧尸，咱们都毫发无损。程长官，您别太紧张了。” 　　赵鑫禹说完往后面走，想看看那只丧尸长什么样。 　　还没近身，就被程之佑按住了肩膀。他冷声下令：“今晚撤离溪城。这里气温持续下降，难民不多，我一个人来找。你们分队去岚城。” 　　赵鑫禹也是个指挥官，虽然官职比程之佑低了好几级，但也算是出色队伍的领头人。 　　他们其中很多人都是总指挥训练出来的，所以也不得不听令。 　　“是。” 　　赵鑫禹又看了眼帐篷，挥了挥手让自己手下撤离。 　　程之佑打量着他们，每个人背着枪，身上绑着弹匣，应该很安全。这些人身高马大，确实是精挑细选过的。 　　赵鑫禹离开山洞后，旁边的副手低声问：“赵长官，咱就这样走了？那只丧尸到底长什么样？不是说抓了带回去吗？” 　　赵鑫禹脸色阴沉：“他明摆着和我作对呢。杨健安失踪才多久？还是死在他的枪下。我严重怀疑他觉得杨健安是我队里的人，才不想保护他。” 　　…… 　　程之佑回到帐篷里。江桑从棉被里钻出来，圆圆的脑袋看着他：“……是和您一样的军官吗？” 　　“嗯，杨健安的长官，人品一般，睡觉吧，无关紧要的人。” 　　程之佑重新躺下。赵鑫禹以前想当总指挥部的副帅，因为资历不够，性格浮躁，哪怕枪法准，也被他驳回。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刚见面，程之佑已经让大家随便看这只小丧尸了。 　　现在保护欲100%，谁也别想打我家孩子的主意 　　—— 　　架空时代，各种架空，有些私设的故事和背景不必细究 　　 第12章 被拐走了 　　连开了两天的车，程之佑睡了一整晚。等他醒来时，火堆已经快要燃尽，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里隐隐发亮。 　　他起身来到冰山脚下，挑了些能砍动的树，一棵棵拖了回去，江桑也跑过来帮忙。 　　江桑站在一棵不过胳膊粗的小树前，双手环抱住树干，用身体拼命往前顶，顶不动，又拿脑袋去撞。冰雪之地的树都裹着厚厚的霜，枝桠僵硬得像铁铸的。 　　程之佑在远处看着他的操作实在好笑，又笨又萌。 　　丧尸的力气天生比普通人大，虽然走路容易打滑摔跤，但爆发起来速度惊人。他撞了半晌，树根处终于微微松动。 　　程之佑砍完一棵树，拖过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行了，让我用砍刀来，别把脑袋撞破了。” 　　江桑咬着牙，根本不听，继续闷头往前推。 　　他感觉身体里有股热流在乱窜，烧得他浑身都是劲。最后猛地一发力，那棵小树终于“咔嚓”一声倒了。 　　树倒的瞬间，积雪哗啦啦倾泻而下，劈头盖脸砸下来。小丧尸躲闪不及，被埋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趴在雪里。 　　程之佑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桑从雪堆里拱出来，他没穿棉衣，冻得直打哆嗦，脸上却挂着傻乎乎的笑：“可以拖……拖回去烧了……” 　　程之佑走过去，把小丧尸从雪里捞起来，拍掉他身上沾的雪花，夸他：“真棒，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江桑立马乐开花，每次帮忙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毕竟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被夸。 　　冰面上滑得很，小丧尸又没双防滑的鞋，刚站稳就趔趄着往男人怀里栽。 　　程之佑皱起眉：“干什么呢。” 　　“站……站不稳……”江桑趴在冰面上，欲哭无泪，“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嗯，先把避难所搭起来。树可以烧，这地方太冷，不取暖会冻死的。” 程之佑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指尖触到灰扑扑的皮肤下有些干裂的纹路，心里倏地软了一下，“你看你这脸，都冻得裂开了。” 　　“不冷……” 　　江桑眨眨眼，懵懵地问：“丧尸……什么时候来？” 　　“大概两天左右吧。它们能闻到人类血腥味。” 程之佑望向远处的冰原，“我们把山洞位置藏好，只要靠近就击杀。到时候所有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 　　话音刚落，冰山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程之佑立刻摸出望远镜，镜筒里隐约可见几道白影，是被丧尸咬过的北极狼。 　　它们原本雪白蓬松的皮毛上沾满污血，嘴巴乌黑，正疯狂撕扯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程之佑仔细辨认，那尸体穿着作战服，像是赵鑫禹队里的人。撤退的时候遇上了北极狼？其他人呢？ 　　他放下望远镜，拍了拍身边小丧尸的脑袋：“你把这两棵树拖回山洞，放火堆旁边烤干。我去把那些变异的狼打死，回来给你烤肉吃。” 　　江桑听见“肉”字，眼睛瞬间亮了：“肉！好！” 　　他使出浑身的蛮劲，抱着两棵树往后拖，踉踉跄跄像只笨拙的小野兽。 　　程之佑无奈地摇摇头，拎起狙击枪，朝冰山方向走去。这种变异动物的肉人不能吃，但丧尸可以。 　　翻过几座冰丘，他在四公里外的地方停下来，架好狙击枪，镜筒里那群狼的身影清晰起来。 　　砰—— 　　砰—— 　　两枪连发，两头北极狼应声倒地。剩下的狼齐刷刷转过头，血红的眼珠锁定了程之佑的方向，然后开始狂奔而来。 　　砰—— 　　第三头。 　　一共七头。变异后的北极狼眼珠突出，耳尖冻得僵硬，跑起来却快得像贴地飞行的白影，左右腾挪躲避子弹。 　　程之佑冷静地扣动扳机，一枪又一枪。最后一头扑到跟前时，他扔下狙击枪，侧身一闪，抽出匕首狠狠划了过去！ 　　“嗷呜！” 　　北极狼被划中，却立刻翻身再扑，利爪挠破了程之佑的胳膊。程之佑吃痛，顺势抓住狼身，猛一发力将它抡起来，狠狠从冰山上摔了下去。 　　他踉跄两步站稳，看着那头狼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伤腿再次冲来。 　　程之佑站在原地没动，等它扑到近前的一刹那，倏地蹲身，匕首自下而上刺穿了它的喉咙。 　　“嗷——” 狼身抽搐几下，终于瘫软在地。 　　程之佑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他想起自己曾被丢在荒山里独自训练，那一次他杀光了整个狼群，回来时几乎没了人形，却也学会了所有野生的活法。 　　他翻过冰丘，把七头狼的尾巴系在一起提回去，打算全部烤成肉干，够那只小丧尸吃一个月了。 　　走近时才发现，地上那个士兵已经死透了，尸体被撕咬得七零八落，血在冰面上凝成暗红的霜。旁边只剩一把枪。 　　程之佑捡起来，叹了口气。四周再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赵鑫禹队里的人，怎么会一个人落单在这儿？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拖着七头狼往回走。狼太重，等他气喘吁吁回到山洞，却发现小丧尸不见了。 　　火堆旁，两棵带冰的树正慢慢融化，水渍洇湿了地面。地上有许多细碎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山洞深处。 　　“桑桑！” 　　“桑桑——” 　　…… 　　一辆军用卡车在冰山后方的公路上疾驰，前方护着一辆越野车。 　　赵鑫禹坐在后座，笑眯眯地盯着副驾驶上的小丧尸，越看越满意，这可是头等功。 　　“诶，李鼓，”他压低声音，“你说咱们把这小丧尸交回去，能升几级？” 　　开车的副手笑着应道：“这可是所有人的关注焦点，听说他身上有能研究出治疗丧尸病毒的东西。” 　　江桑坐在副驾驶，正埋头吃鸡胸肉干，已经拆了三包。他神智懵懂，思绪运转不过来。 　　刚刚在山洞的时候，赵鑫禹给他很多食物，说开车带他穿过前面那座冰山，可以直接到程之佑身边，帮他对付那些北极狼，他只看见了美食，才跟过来的。 　　吃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含糊地问：“什么时候……去找程长官？” 　　赵鑫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啧啧称奇：“真软啊。还有长这样的丧尸？别怕，我不是坏人。咱们从这边的路绕过去，就能看见程长官。这个鸡胸肉是军用物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江桑开心地点点头：“……谢谢，你是……好人。” 　　赵鑫禹眯眼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丧尸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就是好骗。 　　江桑忽然指着窗外，冰山的影子正飞速后退，离得越来越远。 　　他疑惑地皱起眉：“程长官……在……在那边山上打狼……我们走过头了……” 　　“没走过头，走近路。”赵鑫禹面不改色地哄他。 　　江桑信了，继续吃。五包鸡胸肉下肚，赵鑫禹又递给他一瓶汽水，也是稀有物资，上个月从废弃超市翻出来的。 　　小丧尸喝了直打嗝。 　　赵鑫禹笑出声：“难怪程之佑这么稀罕你。不咬人，还会说话，长得也漂亮，谁不喜欢？我都舍不得送到研究所去了。” 　　李鼓却有些不安，低声问：“咱们让小陈去当诱饵，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鑫禹脸色一沉：“他是叛徒。以前是黑锋一队的，程之佑训出来的人。昨晚一直催我们走，上次丧尸突围还不听我命令，部队不留违令者。” 　　“都快末日了，谁还管这些情义和纪律。” 　　李鼓叹口气：“程长官看见，肯定要生气。到时候受处分怎么办？他不好对付。” 　　江桑正吃着，忽然听见“对付”两个字，还有“程之佑”的名字。 　　对付……程之佑？ 　　那就是要害他？ 　　江桑猛地睁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两个穿军装的男人。他们明明穿着和程之佑一样的衣服，应该是好人才对。 　　“我……我要下车……找程之佑……” 他扔掉手里的饮料，转身去撞车门。 　　赵鑫禹一把按住他胳膊，挤出笑来：“小可爱，你误会了，我们都是程长官的兵，马上就能见面。” 　　江桑不听。他喉咙里发出丧尸特有的嘶吼声，吓得李鼓和赵鑫禹同时一僵。 　　他开始拼命撞门。 　　赵鑫禹怕了，万一被咬，感染病毒，这一车人都得完蛋。他手忙脚乱翻出一条白色长纱布，准备把小丧尸的嘴缠起来。 　　还没动手，江桑猛地发力，竟一下撞开了车门！ 　　他整个人摔下车去，后面的军用卡车紧急刹车，却还是来不及。 　　“砰”的一声闷响，小丧尸被撞飞出去，滚了好几圈。 　　赵鑫禹跳下车大骂：“你们怎么开的车！” 　　卡车司机慌忙跑下来，连连鞠躬：“对不起赵长官，我、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掉下来……” 　　江桑摔得头破血流，却挣扎着坐起来，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在那发呆，看起来像个傻尸。 　　赵鑫禹走近，惊讶地发现他流出的血是鲜红的，所有丧尸的血都是黑色。他体内绝对有免疫病毒的细胞！ 　　“别怕，跑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天杀的人贩子，还我孩子 　　人变成丧尸后，会失去记忆、神智、只有捕食本能，无理智、无记忆、无情感，桑桑保留了一半神智。没有彻底尸化。 　　所以桑桑现在是一个笨笨的傻尸，还在被老公慢慢教导中 　　待会老公就来了，你们这些人贩子死定了 　　 第13章 尸群来了 　　赵鑫禹蹲下来，又从兜里掏出零食，像哄小孩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这个饼干，也很好吃。我让你别跳车，还不是怕你摔伤？这下好了吧？快上车，我给你涂药。” 　　江桑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两只小手胡乱抹着眼泪，胖乎乎的脸蛋糊满了灰和泪痕，嘴里呜咽，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程之佑……程之佑……” 　　“操。”赵鑫禹脸色一沉，“给你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想着那小子。” 　　他烦透了，又怕这小丧尸发怒咬人，一把将江桑按在地上，扯出白色纱布往他嘴上缠。 　　小丧尸拼命挣扎，因为身体被撞伤发不出力。纱布一圈又一圈勒进嘴角，最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唔……唔唔……” 　　江桑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不是所有喂他吃的都是好人。 　　程之佑给他肉的时候，不会把他的嘴堵起来。 　　赵鑫禹拍拍他的脸，冷笑起来：“本来好声好气哄你，非要闹腾。这下不能咬人了吧？” 　　他凑近了，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股阴狠：“我当兵的时候，程之佑那臭小子还没进队伍呢。他还敢说我资历不够？我比他大十岁，比他有经验带队。这家伙就是个自大狂，毛头小子一个，有什么好的！？” 　　话音未落，江桑蓄力了半天，猛地冲过去用脑袋撞他，赵鑫禹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后脑勺磕在车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李鼓冲上来，一脚踹在小丧尸胸口。踹得他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冰面上。 　　几个士兵同时围过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颗小小的脑袋。 　　李鼓神色严肃，压低声音：“赵长官，要不还是杀了？他虽然受伤，但终究是丧尸啊，万一夜里跑起来攻击咱们，搞不好全军覆没。” 　　赵鑫禹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还没被丧尸扑倒过。自从末世来临，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东西。没有感情，没有神智，只知道咬人。 　　“还能动是吧？”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手枪，拇指轻轻拨开保险，对准江桑的脚踝。 　　“本来不想伤害你的，”他叹了口气，像在和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说话，“为什么不听话呢？跟一只丧尸沟通，真费劲。” 　　砰—— 　　“呜……” 江桑痛得蜷缩起来，咬紧嘴里的纱布，眼泪哗哗往外涌。 　　他平躺在冰面上，看见天空灰蒙蒙的，脚踝处白嫩的皮肤被子弹贯穿，鲜血汩汩往外冒，在冰上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红玫瑰。 　　他想站起来咬死这些坏人，却因为身上哪哪儿都疼，使不上力。 　　“行了，”赵鑫禹收起枪，“这下他攻击不了人。带走，直接交到军方那边。” 　　江桑被塞进越野车后备箱。沉重的箱盖落下前，他喜欢黑暗的地方，但是很讨厌被关在这里。 　　越野车刚要启动—— 　　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车身猛地一震。右后胎爆了。 　　李鼓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准的枪法，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赵鑫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他怎么这么快就追过来了？那么多变异的狼都没拖住他？？” 　　所有士兵纷纷下车，端着枪，却面面相觑，十分为难。 　　枪口该对准谁？来的人是他们的总指挥。 　　可他们已经跟了赵鑫禹，军令如山，此刻只能听他的。 　　赵鑫禹咬紧了后槽牙。他知道程之佑不会放过他。他端起狙击枪，瞄准远处疾驰而来的吉普车。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赵鑫禹肩膀猛地一震，子弹贯穿血肉，血雾像烟花炸开。他踉跄后退，狙击枪脱手落地。 　　吉普车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了旁边。 　　车门打开。 　　程之佑下车的那一瞬间，十几个士兵同时放下了枪。 　　没有人敢对着他。 　　他脸色实在太可怕，像被触碰了逆鳞的凶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李鼓吓得往后退，躲到了卡车后面。 　　赵鑫禹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冲士兵们吼道：“给我打死他啊！总指挥怎么了？他给过你们好处吗？你们都是进不了他分队的人！” 　　程之佑大步走近，一言不发，猛地抬腿踹在他胸口上。 　　赵鑫禹整个人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程之佑跟上去，踩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狠狠砸下去，砸在胸口，砸在鼻梁，砸得他门牙飞了两颗，满嘴都是血，打得他连声求饶。 　　“指挥部有你这种人，”程之佑又一拳落下去，声音森冷，“是我的失职。” 　　赵鑫禹的鼻子塌了，眼眶青紫，整张脸肿得面目全非。 　　程之佑站起身，目光扫过几辆车，最后定在那辆越野车上。他快步走过去，打开后备箱—— 　　江桑蜷缩在里面，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见程之佑之后，瞬间变得很激动，发出呜呜声。嘴巴被纱布死死缠住，小脸蛋被磨破了皮，额头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才消失一个多小时。 　　他养得白白净净的小胖尸，被人弄成了这个样子。 　　程之佑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他解开江桑脑后那个死结，把浸透口水的纱布从他嘴里扯出来。 　　“呜……程……程之佑……” 　　小丧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那双浑浊的白色瞳孔里盈满了水珠，哭声一哽一哽的，程之佑心都软成团了。 　　这些天杀的。 　　这跟人贩子拐走孩子有什么区别？孩子才失踪多久，差点被人打死。 　　“不哭，不哭……”程之佑搂紧他，心脏某处疼得厉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已把这只小丧尸当成了家人。 　　他抱起江桑，发现孩子站都站不稳。撩起裤脚一看，白皙的脚踝处一片血肉模糊，鞋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这个畜生。 　　程之佑一手抱着江桑，一手抽出枪，对准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鑫禹。 　　赵鑫禹大惊失色，踉跄着往后退：“程之佑！你疯了！我是军部长官！你杀了我，自己也是死刑！而且，他是一只丧尸！我开枪打他，情有可原！你忘了军部纪律吗？对待丧尸，一律不能心软，直接击毙！” 　　程之佑冷声道：“军部纪律，针对的是丧尸。”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但是，他不咬人，会说话，会帮人类解决丧尸，和我并肩作战，有意识，和它们不一样。” 　　他抬起枪口，对准赵鑫禹的腿。 　　扳机还没扣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程之佑神色一变，立刻拿出望远镜。远处黑压压一片尸群正朝这边涌来，至少三四百只。 　　他猛地转身，冲身后的士兵吼道：“尸群来了！往山洞方向撤退！” 　　所有人脸色骤变。 　　程之佑把江桑抱进吉普车副驾驶，迅速倒车。前面的人群乱成一团，卡车、越野、士兵，都在仓皇后撤。 　　赵鑫禹捂着肩膀爬上卡车副驾驶，冲士兵喊：“开车！快开车！” 　　尸群冲过来了，它们眼珠浑浊，嘴角流着黑血，满嘴黑牙，有些只剩半边骷髅头，却依然疯狂地朝汽车方向扑来。 　　赵鑫禹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是受过特训的军人。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杀丧尸的时候，他也是冲锋陷阵，端起狙击枪，瞄准追得最近的那颗头颅—— 　　砰！ 　　卡车上的士兵也纷纷开枪。但他们很快发现，这批丧尸不一样。 　　它们被冰冻过，苏醒后身体坚硬如铁，子弹打在身上根本没用，只有脖子和眼睛是弱点，必须打掉头颅才能死。 　　砰砰砰—— 　　十几个人同时开枪，枪声震得江桑捂住耳朵，脑袋嗡嗡作响。 　　程之佑把油门踩到底，透过后视镜观察战况。黑鹰七队的十几个精英确实更强，丧尸群正在一个个减少。 　　吉普车停在冰川马路边。程之佑抱起江桑，朝山洞方向跑。这一次，他没有把他扛在肩上，而是紧紧搂在怀里。 　　跑到山脚下，他把江桑放下来：“能爬上去吗？去山洞里躲起来。我去消灭尸群。” 　　江桑点点头，勉强站稳，却伸手指着他身后：“他们……好像快顶不住了……” 　　程之佑回头看了一眼，卡车那边的防线快崩溃了。他转身冲回战场。 　　他抬起狙击枪，瞄准，扣动扳机。十发子弹，倒下十个丧尸，继续换弹匣。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脖子，打穿它们体内脆弱的神经枢纽。 　　李鼓正和两只丧尸缠斗，拳头还没落下去，两只丧尸已经先后倒地，头颅被子弹贯穿。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同样的狙击枪，程之佑的枪法为什么这么狠？命中率百分百，每一枪都打在要害。 　　但这批丧尸实在太强了，变异物种偏多。已经有士兵被咬伤，惨叫声淹没在尸群的嘶吼里。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愿世界没有人贩子！人贩子给我死光光！ 　　桑桑受伤，是会为疼痛中长大，桑桑宝宝以后会慢慢长大，不会再面对坏人被骗走，前期的疼都是在慢慢的成长～ 　　别担心，桑桑身体恢复得快，宝很快就好啦 　　 第14章 绝世好尸 　　程之佑打空了狙击枪所有子弹，随手把枪扔在脚边，从车里抽出铁棍，狠狠抡向扑过来的丧尸。 　　铁棍带着风声砸在丧尸脖子上，颈椎当场断裂，头颅滚落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十几只丧尸同时扑过来。 　　程之佑侧身避开第一只的双手，一拳砸碎第二只的眼睛，抬腿踹飞第三只，同时抽出腰间手枪，砰砰砰连着几枪，三颗头颅同时爆开。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铁棍横扫、脚踹、枪击，行云流水，近身的丧尸一只接一只倒下。 　　赵鑫禹看呆了。那些丧尸居然知道去围攻程之佑，它们还有智商，知道擒贼先擒王。 　　这批是进化过的基因丧尸，有几只站在前面指挥，还有智商，太恐怖了。 　　可程之佑的格斗术强得离谱，打了半天也只是受了点轻微抓伤，而那些丧尸的数量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赵鑫禹心想，这要是谁咬了程之佑，让他变成丧尸，力气和速度再翻倍，谁打得过他？ 　　就在这时，有个丧尸突然朝他背后扑过来。 　　“唔——” 赵鑫禹猛地踹开扑向自己的丧尸，抬枪的瞬间，胳膊突然被咬住。 　　他忍着剧痛扣动扳机，一枪崩了那颗脑袋。 　　李鼓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十几只丧尸同时扑倒。尸群实在太多了，他们人少，近身搏斗根本打不过。 　　程之佑且战且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刺激得丧尸更加疯狂。人群中，忽然有一只丧尸和他对视。 　　那双血红的眼睛，似曾相识。就是这只领头丧尸站在前面，进化后还有了点智商，把这些尸群引了过来。 　　程之佑的动作顿了一瞬。 　　“贺岩……” 　　那头丧尸头发稀碎，双眸通红，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脸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他看见程之佑太强，竟然知道往后退，转头去撕咬其他士兵。 　　程之佑想起一年前。军校毕业的那批伙伴，十几个都变成了丧尸，零零散散跑向各个城市。 　　眼前这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人，读同一所军校，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贺岩脸上那道疤，还是军部实战的时候，一个人冲去前线被炸伤的。 　　“程之佑……救我……” 　　赵鑫禹趴在地上，艰难地朝他爬过来，身后跟着四五只丧尸。 　　程之佑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自作孽，不可活。” 　　他转身就跑，同时对剩余的士兵下令：“尸群太多！不要恋战，带上弹药和物资，往山洞里撤退！” 　　得到指令，剩下的士兵纷纷后撤。 　　赵鑫禹和李鼓被围在尸群中间，自生自灭。 　　这些丧尸显然很久没吃到过人肉。几分钟后，地上只剩一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 　　程之佑跑回山洞，拿起备用子弹装进狙击枪，架在洞口，对准下面正往上爬的丧尸。 　　砰—— 　　一枪一个。 　　尸群少了很多，它们左右扭动着脖子，往山洞上面爬，还没上去，就被程之佑一枪击毙。 　　最后它们全部往后退，边跑边倒下。 　　程之佑收起枪，看见它们全部躲在了远处冰山后面，才把山洞弯路处正在爬行的士兵拉了上来。十几个人，就剩三个。 　　剩下的士兵颤着声：“谢谢程长官……” 　　程之佑冷着脸：“人越多，丧尸也越多，我昨晚就说过让你们撤退。” 　　剩余的三个士兵满脸狼狈，低声解释道：“赵长官说这个地方已经被清理过一次，丧尸不多，……他想抓您身边这只小丧尸回去邀功，才不肯撤离。” 　　程之佑叹了口气，防不胜防，赵鑫禹这个畜生，连累了这么多士兵，在末日世界，人都是会变的。 　　另一个人小声问：“程长官……您刚刚怎么没有救赵长官和李副队？” 　　程之佑站起来，不动声色：“我有义务救他们吗？” 　　这里所有城市都要覆灭。乱世之下，谁能保全谁。 　　三个人都不敢吭声。在他们眼里，总指挥肯定会想办法保全自己所有的部下。 　　特别是程之佑，他名下的部队，是存活率最高的，不仅作战时游刃有余，还能全身而退。 　　他喜欢独来独往，也是担心连累其他士兵，总是让他们组成团，不像别的长官分成好几个分队，危险性也更大。 　　程之佑来到帐篷内，看见小丧尸窝在草席里，脑袋缩在军用棉被里。他翻开物资包，幸好上次在废弃药店找了点止疼药。 　　“桑桑？还好吗？” 　　程之佑拨开被子，看见小丧尸吓得哆嗦，把脸埋在草席里，浑身发抖像是应激了。 　　他往下看，脚踝位置的枪伤凝成血痂，血肉模糊看着就很痛。这些变异的丧尸最怕的就是枪械。 　　程之佑突然伸手把他抱起来晃了晃，江桑才睁开眼。 　　“桑桑，是我。” 　　江桑目光茫然地望着他，被撞伤的脑袋肿了个包。他的白瞳没有任何光，原来还有点光泽感的，现在灰蒙蒙一片，痴呆的眼神像是傻了。 　　完了，本来就傻，还被撞了脑袋，更傻了。 　　程之佑额头冒出冷汗，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吓我啊，还认识我吗？刚刚过来不还是好好的吗？” 　　江桑呆愣两秒，痛得趴在他怀里哭。 　　程之佑揽住他后背，丧尸病毒感染后，神志不清会持续很久，可能因为受了刺激，又把他的智商拉回去了。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程之佑把他的腿轻轻抬起来搁在怀里，子弹从脚踝的骨头穿透过去，清理出来的血迹触目惊心，小丧尸痛得哇哇大叫。 　　他越想越怒，如果赵鑫禹没有被丧尸咬，他也可能会一枪崩了他。 　　“乖。”程之佑轻轻按了按，语气很温柔，把止疼药用了很多，开始涂消炎药。 　　抑菌的就算了，不需要用，这只丧尸浑身都是病毒。 　　帐篷外，三个士兵蹲在门口偷看，小声嘀咕：“这是咱们的总指挥吗？……怎么那么温柔啊。” 　　“一定是双重人格。” 　　涂完药，程之佑用纱布缠起来，又把他额头处理了下。 　　江桑在那里“啊啊啊”地叫，可怜的孩子，痛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程之佑眼神骤然阴冷，看向帐篷外：“才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你们长官为什么要对他下狠手？不是要把他交给研究所？” 　　三个士兵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他们的总指挥瞬间变了脸，眉峰竖起，腰间别着枪，仿佛下一秒就会打死他们似的。 　　“不是不是……这是个意外……赵长官开始对他也很好，只想交到世界局科研所。后来不知怎么，这只丧尸突然跳车，然后被咱们卡车撞到。因为他攻击赵长官，怕他起来咬人，才会开枪打伤了他的腿。我们也不想这样做，但是不能违令……” 　　程之佑皱眉。光是一个表情，那几个人见状，吓得立马跑了。 　　程之佑以为这只小丧尸被骗走，会听信别人的话，因为他的思考能力已经退化，随便给点吃的、喝的，就能骗走。 　　他怎么会逃跑？ 　　还会攻击那些给他食物的人。 　　江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所以，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养着他，才乖巧地留在身边，而是出自真心地，喜欢他，想跟着他一个人。 　　一只没有头脑的小丧尸，竟然相信他一个人。 　　程之佑想到这里，心里又难受又有点高兴，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捡到了一只绝世好尸。 　　… 　　按理说丧尸不会做梦，但是江桑这次睡得沉，耳边总是传来枪声，时不时梦到爸妈，还有当初在学校交的好同桌。 　　两个人一起逃亡的时候，他被朋友推下楼。很多回忆都闯入脑海里。 　　爸爸妈妈来到他身边，温柔地抱着他，说没事了，桑桑不是丧尸，是个乖孩子。 　　“妈妈……” 　　江桑出声的时候，感觉有个手掌在他脸上摸。睁开眼看见了程之佑，意识也清醒了些。 　　他前天回到帐篷的时候，脑海里一直都是手枪对准自己的画面，被关起来。越想越慌，就被吓呆了，脑子里嗡嗡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记得自己是个丧尸。 　　“桑桑？” 　　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终于醒了，还认识我吗？” 　　江桑脑子飞速运转，然后扑进他怀里：“程之佑……” 　　程之佑眼里温和：“嗯，终于恢复正常了，差点又成了傻尸。我看你身体恢复得快，伤口都结痂了，可能因为体内病毒的缘故，让你的身体结构也变得特殊起来。” 　　江桑迫不及待地解释：“桑桑……不是故意跑掉的……他……他们说去找你……” 　　“不说了，我知道。”程之佑打断他的话，“从今天起，不管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直到任务结束，把你的丧尸病毒治好。” 　　江桑立马点头。他鼻子动了动，又嘀咕道：“什么味……好香……” 　　程之佑戳了戳他额头：“鼻子这么灵，我都怀疑你是闻到肉香才醒来的。睡了两天一夜。前两天不是弄了几头狼吗？外面还有三个士兵，让他们给你烤了吃。”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时间。 　　入v前每周更新一万五 　　入v后，应该可以日更，每天00：00更新，可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没更就是没有写出来， 　　因为0存稿。 　　不过我有时候会加更。 　　后还有爆更哈。 　　 第15章 得力帮手 　　江桑噌地坐起来，伤也不疼了，脑袋也不晕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地站起来：“……吃肉！” 　　脚踝伤得重，猛地一站疼得厉害，他整个人往前扑，程之佑及时接住，那颗小小的脑袋便撞进他怀里。 　　程之佑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吃货。” 　　小丧尸听见肉字，瞬间满血复活，嚷嚷着要吃，说肚子好饿。 　　程之佑走出山洞，外面三名士兵同时立正鞠躬。 　　他们不敢碰这种携带丧尸病毒的肉，只是奉命行事，长官让烤，他们就烤。 　　江桑凑到火堆边坐下。几个士兵看见他脸上灰色的裂纹，还有那双白瞳眼睛，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嗯？”江桑仰起头看他们。 　　程之佑在他身边坐下，把烤架上的狼肉翻了个面：“不用管他们，吃你的。这些肉只有你能吃。” 　　这种感染了丧尸病毒的北极狼，身上携带着多种病菌，就算烤熟了，为保险起见，普通人最好别碰。 　　烤好后，江桑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得滚圆：“好……好香！” 　　“先把这吃完，停半小时，身体没异常再吃。” 　　江桑听话得很，啃完一只狼腿，就乖乖坐在那儿盯着剩下的肉。 　　他看见那几个士兵在处理狼皮，准备拿来取暖。 　　其余人似乎都死了，那个骗他的坏蛋也不见踪影。 　　程之佑坐在山洞口，架起狙击枪，瞄准远处的冰山，只要敢出来就让它们死。 　　昨天和今天已经击毙了几只，剩下的丧尸彻底缩了回去。卡车和他的物资车因为没放食物，没被丧尸攻击。得想办法过去把子弹和炸药取回来。 　　程之佑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你们还有多少子弹？” 　　“报告长官，我还有三十多发。” 　　“我二十。” 　　“三十，外加两个手雷。” 　　程之佑带上来的物资里还有一百多发子弹，但就算全打完也清不干净那么多丧尸。 　　车里还有三箱，得想办法取过来。 　　“这里没信号，我们很难突围。你们三个守在这儿，我明天白天过去拿物资。” 　　三人站起来：“我跟您一起去！大不了就是一死。在这冰原上，食物撑不了多久。” 　　“军令如山。”程之佑冷声下令。 　　三人便不再吭声。 　　江桑听完，望了望远处的越野车，停在马路上面，大约三公里远，这里全是冰面，所以开不进来。 　　他等了半小时，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便又把烤架上的肉拿下来啃，啃得满嘴油光。 　　他很挑嘴，不吃皮，不吃肥肉，不吃内脏。按理说，丧尸是什么都能咽下去的。 　　有个士兵忍不住问：“程长官，他也是丧尸，我们就在旁边，他怎么不咬人？按理说，丧尸都嗜血。” 　　程之佑没答话。 　　江桑抬起头自己解释：“桑桑不喜欢吃人……血好难喝，臭的……烤肉好吃，香。” 　　三个士兵这才不那么怕了，瞧着这小家伙竟有几分可爱，说话结结巴巴的。 　　士兵问：“血难喝？怎么可能是臭的，咸腥味吧。” 　　江桑指向旁边：“程长官的血……就是……臭的呀……” 　　程之佑脸色微变。他尝过自己的血，就是普通的腥甜味，没什么特别。是小丧尸不爱喝血，才这么说。 　　有一回小丧尸饿极了，又找不到物资，啃了两片树叶，也说是臭的，不好吃的东西都说臭。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脑袋，划破指尖塞进他嘴里：“你再仔细尝尝，什么味。” 　　江桑愣了两秒，张嘴嘬了两下，立刻闭上眼，差点呕出来，确实难喝，不是臭，就是腥甜，但就是难喝。 　　他脑袋左右乱晃：“不喝不喝……吐……吐了……” 　　“噗。”程之佑笑出了声。蠢死了。 　　三个士兵面面相觑。 　　幻觉吧？一定是饿晕了出现幻觉。总指挥怎么这么幼稚？他居然会笑？ 　　程之佑抬眼，见对面三个人直愣愣盯着自己，目光骤然冷下来，眉头微蹙：“你们没事做？下山，去把丧尸引出来。” 　　“不不不……有事有事。” 　　“哎，这儿还有土豆，程长官，我给您烤几个。” 　　“对，我去清点一下抱上来的物资，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三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活像见了鬼，他们总指挥居然有两副面孔。 　　程之佑继续守在洞口，狙击枪架在面前，观察远处丧尸的活动轨迹。 　　守了一阵，三个人过来换岗。程之佑起身，走回火堆边看他的小丧尸。 　　江桑吃饱喝足，整只狼居然全被他吞下去了。 　　程之佑扫了眼地上的骨头，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小的身子，东西都咽到哪儿去了？ 　　他伸手摸了摸江桑的肚子，圆滚滚的，好像个球，每次非得把自己撑成这样？ 　　“伤还疼吗？”程之佑问。 　　“不疼了……”江桑爬起来，扑进他怀里，双手环抱着他，黏人得很。 　　程之佑把人抱进帐篷，拉上帘子。这两日实在疲惫，他刚阖上眼，小丧尸就扒开他的外套，看他身上那些抓痕。 　　“你每次打架……都会受伤，不、不会痛吗？” 江桑想起前天那颗子弹穿透身体的滋味，疼得他差点死过去。 　　程之佑摇头：“习惯了。没被咬就行。病毒是通过牙齿传播的，这种抓痕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江桑那颗小小的脑袋又开始思考了。 　　他觉得程之佑很可怜。 　　没人关心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没人在乎他身上的伤。 　　他永远孤身奋战，永远保护别人，可又有几个人知道，他身上究竟有多少道伤疤？ 　　没人知道。因为他从不喊疼，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江桑忽然推了他一下，小声说：“肚……肚子痛……” 　　程之佑起身看他：“吃多了？背包里面还有纸，自己去拿。” 　　江桑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腕。他是丧尸，骨骼会被腐化，但伤口处理过后，疼痛会减轻不少，已经能走了。 　　他跑过去翻出纸巾，往后面跑去。 　　程之佑没多想，闭上眼回想前几天见到军校同学的事。这批丧尸基因变异，才这么难对付。明天必须全部清掉。 　　五分钟后—— 　　“程长官！” 　　“程长官！！” 　　“你的小丧尸跑出去了！” 　　程之佑猛地坐起，抓起手枪和弹匣塞进怀里，外套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他没拿望远镜，隐约看见三公里外，一只小丧尸爬上车，把物资往下拽，将三个箱子捆成一串，往这边拖。 　　江桑的出现惊动了尸群，大批丧尸蜂拥而出。 　　程之佑立刻架起狙击枪，对三人下令：“瞄准前面，掩护江桑撤回来！打他身后的丧尸，分散火力。左中右同时打，让他们以为枪声来自四面八方。” 　　江桑拖着箱子往回拽，耳边枪声接连炸响，身后扑来的丧尸应声倒地。 　　他继续拖，在冰面上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往后面拽，幸好变成丧尸后力气很大。 　　他想帮程之佑。 　　自己是丧尸，被咬了也没事的，他们不行，被咬会死的。 　　尸群如潮水般涌出。程之佑接连开枪，狙击枪子弹打光，他冲下山坡，换手枪继续点射。 　　江桑拖着物资跑，但丧尸更快。一只丧尸扑倒了他，正要下口，江桑也露出獠牙，发出嘶吼。 　　那丧尸明显一愣，或许没想到是同类，就在它愣神的瞬间，一颗子弹贯穿它的头颅。 　　是程之佑的枪法，他在山洞那边保护自己。 　　江桑继续拖。 　　突然，侧边又冲出一只丧尸，将他撞翻在地。那男人面目狰狞，似乎闻到他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程之佑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手枪对准那颗脑袋。 　　砰！ 　　曾经的军校同学，就这样倒在眼前。江桑愣愣地回过神，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张图纸，是这个丧尸塞给他的？！ 　　枪声越来越近。 　　尸群发现领头的死了，开始往后缩。程之佑哪肯放过，与江桑会合后，接过物资。 　　江桑还在那儿傻笑。 　　程之佑瞪着他：“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弹药到手，三名士兵也冲了过来，一枪接一枪点射扑来的丧尸。见他们逃窜，乘胜追击。 　　这场尸群围剿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没有脑子的丧尸，人数多时确实难缠，但只要弹药充足、战术得当，便能一举全歼。 　　很快，枪声停歇。所有丧尸尽数倒地。 　　程之佑往山洞走去，看见江桑坐在洞口。他扬起巴掌，小丧尸立刻抱住脑袋，发出呜咽声。 　　最后，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他头顶，揉了揉。 　　“你很棒。”程之佑的声音很温柔，“哪来的胆子，一个人冲出去拿弹药？” 　　江桑咧嘴笑：“我也是……丧尸……他们不会吃我……” 　　“不会吃你？” 程之佑盯着他，“他们不会吃你，但会把你撕成碎片。不想吃你，也会把你当磨牙棒嚼了。” 　　江桑低下头想了想，又问：“我的肉……还可以……磨牙？” 　　程之佑：“……” 　　现在知道丧尸为什么那么容易一枪毙命了吧，毫无智商可言。 　　作者有话说： 　　—— 　　江桑：是不是……有人骂我？ 　　士兵们：看见长官温柔的笑容，想上去撒两把糯米 　　桑桑最得力的小帮手了 　　嘿嘿我喜欢点赞大家每一个人的评论，小伙伴们不介意吧，手痒就是 　　 第16章 哄程长官 　　江桑忽然伸出手：“……刚才那个丧尸……给了我一个东西……” 　　程之佑接过来，是一张溪城地形图。即便已带了些许丧尸的迟钝，基因突变后，他还是认出了这是什么。 　　贺岩的意识深处，或许并不想咬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已经不是人了。 　　正因如此，他才把地图递出来，希望程之佑能去救更多的人。 　　“他叫贺岩，是我军校同学。当初病毒爆发，很多上战场的兄弟都被咬了。这批丧尸虽然失去意识，却还保留一点智商。这张地图能帮我们找到城里藏难民的地方。” 　　程之佑声音低沉：“可能那天对视时，他认出了我。他和你一样，潜意识里知道我是朋友，才会把地图递过来。但他已经是丧尸，我必须击毙他。” 　　江桑听完，伸手抱住了他。 　　程之佑心里一定很难过。先是亲手了结父亲，现在又是自己的朋友。好心疼。 　　程之佑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江桑身上凉凉的，他也毫不在意，低声道：“一直找不到你父母，希望他们真的逃出来了……如果他们……” 　　如果他们变成丧尸，程之佑也会击毙的。 　　江桑突然哽咽起来：“桑桑……知道……世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我理解你……” 　　程之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和：“你进步了，能听懂很多话，也会说很多字了。” 　　江桑仰起脸：“……那、那有奖励吗？” 　　程之佑沉思片刻，实在想不出什么奖励。江桑已经抢着说：奖励他一只烤全鸡。 　　“……” 这种末世环境，他是真找不到鸡了。 　　三个士兵躲在岩石后面，压低声音嘀咕：“咱们总指挥……该不会喜欢男人吧？不对，男尸。” 　　另一个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总指挥每次脸不红心不跳。听说那只丧尸才十六岁，总指挥只是把他当小孩照顾。” 　　- 　　丧尸围城之后，溪城大片地区受病毒侵袭，寸草不生。程之佑找到三处丧尸窝点，花了近半个月，才基本清理干净。 　　有了那张地图，他们也终于找到了难民藏身的地方，山顶最深处，丛林掩映，丧尸极少进入，还有一层铁栏围住。 　　里面大概几百号人。天寒地冻，有人冻伤，有人饿死。 　　找到他们时，江桑望着那些幸存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要每座城市都派人搜索，有生命，才能繁衍，文明才能延续。 　　程之佑的车停在高地上，终于和军部联系上了。 　　他声音低沉温和：“第二阶段目标完成，其他城市情况如何？” 　　江桑在旁边踮起脚，好奇地想凑过去听，却什么也没听见。 　　程之佑目光微微一凝，低声道：“如果我不服从呢？” 　　那边似乎提了什么条件，程之佑最终还是答应了。关掉通讯后，他看向旁边的小丧尸。 　　“桑桑，下一站得晚些时再去了。我得先带你回军部基地。科研所那边听说了你的事，想抽你的血做个化验。如果能研究出血清，我们就能救更多的人，对你身体恢复也有帮助。” 　　江桑乖巧地点头：“好～”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胖尸，从来不懂拒绝，真不怕被他卖了。 　　- 　　江桑没想到，去世界局分部的基地，要坐三天的车。 　　第一天他在副驾驶睡，第二天在后座睡，第三天恨不得趴在车顶上。整个人晕得不行了，半个身体挂在车窗外面翻白眼。 　　“桑桑，进来，脑袋伸出去很危险。” 　　“桑桑快死了……带……带回去也没用了……” 他软成一团，趴在椅子上哀嚎。 　　程之佑无奈地笑了笑。正好路过一个无人加油站，还剩点油，便停下来休息，也该让他出去透透气了。 　　江桑下车后，直接来个百米冲刺，在空旷的场地下到处跑，像一只牢笼里飞出去的鸟儿。 　　程之佑叹了口气，回去得换辆稳重点的大越野，开起来没那么晕。 　　江桑跑到加油站旁边觅食，发现后面有个便利店。 　　玻璃碎了一地，里面全是过期食品。他是丧尸，无所谓，统统往兜里装，嘴里还叼着牛肉粒嚼嚼嚼。 　　程之佑加油的时候，顺手接了两壶备用。他一边忙活，一边看着便利店里的那道小身影。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明显胖了一圈，不过腰和腿还是细细长长的，身材还是不错的。 　　忽然，里面传来“嘭”的一声。 　　“啊啊啊——！” 　　程之佑听见叫声，立刻扔下油桶冲进去。只见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拿起棍子，正在揍地上趴着的小丧尸。 　　“丧尸！有丧尸！” 　　“住手！”程之佑冲过去，及时拦住挥下的棍子，亮出证件，“世界局防控部总指挥官，程之佑。这是我带回来的，他不是普通丧尸。” 　　那对夫妻一听程之佑的名字，看见军部证件，才松了口气。 　　江桑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丧尸又被吓呆了。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屁股：“乖，没事了。” 　　江桑转过身，仰头看他，大脑宕机，正在重启中。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搂在怀里，检查他身上的伤，还好只挨了两棍，一点点淤青，他心疼地揉了几下。 　　人类看见丧尸，难免会防备。 　　“长官……您身边怎么带着这种东西？他已经变异了吧……” 　　程之佑解释：“是一只免疫病毒的丧尸，没有完全尸化。有我在，他不会咬人。倒是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夫妻俩说：“我们楼下有个地下室，存了不少物资。便利店里撑了半年。” 　　程之佑跟着去了地下室，看见里面还有个生病的小男孩，六七岁，瘦得脱了相。 　　“收拾东西上我车，我带你们回军部安排撤离，小孩得马上送到军部医院。” 　　“好好好，感谢，谢谢您，咱们有救了……” 夫妻俩抱在一起很是激动。 　　程之佑环顾简陋的地下室，发现居然通了电，中间有个自制的小型发电机。那男人说自己是发明家，发的电能勉强开电磁炉。 　　就在这时，程之佑看见了桌上的一个金色怀表。 　　他瞳孔一缩，立刻冲过去拿起来打开，和他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里面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父亲、母亲，还有站在旁边的哥哥。 　　他声音发紧：“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男人回答：“我们没打开过，是从一只死了的丧尸身上捡的。” 　　死了的丧尸…… 　　程之佑攥紧怀表，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的男孩。所以，是他哥吗？他哥已经……死了？ 　　“在哪里发现的，还能找到尸体吗？” 　　男人摇头：“就在加油站附近被攻击的。时间久了，丧尸也只剩骨头，早就已经腐烂。” 　　程之佑目光沉痛，将怀表收进衣领里，安排那家人上车，又把便利店剩下的物资都带上。 　　江桑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怎么了……？” 　　“我哥还是死了……” 程之佑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也是一名军人。退伍后开了一家科研公司，战争爆发时，他重新归队。等我去找他时，公司和部队都没人了。这个怀表，是爸妈送给我们俩的，里面是全家福。他的那枚，落下了。” 　　江桑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两人坐在加油站旁的草丛里。风轻轻吹过，小丧尸眼里浮起水雾，泪花飘了下来。 　　程之佑微微一怔，指腹轻轻摩挲他眼角的温热：“不应该是我难过吗？” 　　江桑吸了吸鼻子，趴在他怀里小声说：“你是……你是，好人……” 　　可你一路走来，却一直在失去。 　　程之佑捏了捏他圆润的脸，难得温柔：“别哭啦，心疼我？没白养你。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你平安，早日找到你父母。” 　　江桑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个哄他的办法：“你要不要……看我跳舞？” 　　程之佑一愣：“嗯？” 　　江桑忽然伸手，在他外套内兜里翻找，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他把学生证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程之佑接过，是舞蹈学院的学生卡。原来这小家伙还会跳舞。 　　江桑急着展示，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我……我很厉害的！” 　　程之佑点点头：“好。” 　　江桑虽是丧尸，走路却和常人无异。这些日子适应下来，动作比以前灵敏多了。 　　他坐在地上，向后弯腰，后脑勺着地，腰身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双手往后一撑，轻巧地翻了过去。接着右腿伸直，从左边划到右边，整个人在地上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像个灵动的小陀螺，动作行云流水。 　　程之佑看出来，是现代舞。 　　紧接着，江桑忽然换成双手撑地，身体凌空旋转，原来还会街舞，是个全能型。 　　程之佑目不转睛，捂住嘴笑出了声，好可爱。 　　江桑停下来，立刻跑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灿烂阳光的笑容：“你终于开心啦。” 　　作者有话说： 　　—— 　　程之佑：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小胖尸回去后就减肥，不然跳不动舞了 　　 第17章 基因检验 　　程之佑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还以为小丧尸是想展示一下舞技，所以这是在哄他开心？ 　　江桑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白，脸上的灰色裂痕并不多，左边两道，右边几道蔓延至脖颈，像一株小树的根系，连血管都细弱可见。 　　真是个孩子。别的丧尸到这个程度，早就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了。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骨瘦如柴，浑身沾满鲜血和腐烂的皮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可他不一样。长得很清秀，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想伸手捏捏那张软乎乎的脸。 　　程之佑忽然捂住心口。他低头，不明所以，心跳怎么突然加快了？是因为最近总受伤，身体变差了？ 　　也许是。这次回去得好好休整两天再出发。 　　任务再重要，也不能把身体拖垮。就算要死，也得等到找到家人，解决所有危机之后。 　　… 　　江桑歇了一会儿，头晕缓解了些。程之佑回到驾驶座，小丧尸乖乖坐在副驾驶。 　　后座是刚才救出来的一家三口。 　　发现江桑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后，他们也没那么害怕了。 　　小朋友吃了退烧药，精神好了不少，甚至想去抓小丧尸的手玩。 　　女人赶紧把孩子拉回来，心里终究有些忌惮：“别过去……” 　　江桑的目光黯了黯，所有人都对自己有防备，他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正常人呢？ 　　程之佑发动汽车，低声说：“放心，这只丧尸我带在身边很久了，不会咬人。” 　　后座的中年男人点点头，又问：“长官，您这么高级别的领导，怎么会带一只丧尸？这风险太大了。” 　　“我已经撤掉了所有士兵。”程之佑的语气很平静，“就算有风险，他也只能咬我一个人。我睡眠浅，什么动静都能醒。只要有不对劲，我会提前击毙他。” 　　夫妻俩这才放下心来，小朋友又走过去捏江桑的耳朵，他们也没管了。 　　江桑戳了下他的脸，小朋友笑得咯咯咯，好可爱。 　　江桑想到刚才那句话，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他下意识抱住脑袋，担心自己哪天真的完全尸化，那就会被一枪爆头，好恐怖。 　　… 　　吉普车开出一段路。程之佑发现副驾驶上的小人异常安静。前两天他还闹腾得很，在车里爬来爬去，今天怎么了？ 　　是因为刚才那番话吗？ 　　“桑桑？”程之佑唤了一声。 　　江桑恍惚回神，目光慢慢聚焦：“啊。” 　　“这么安静，饿了？” 　　江桑低下头，小声说：“程长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完全尸化了……你能不能别打我的头？感觉很痛……” 　　程之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放缓了车速，似乎在想着什么。 　　江桑扯了扯他的衣角，结结巴巴道：“我不怪你……而且……如果我咬你的时候……你、你一定要杀了我……不然你变成丧尸……没人打得过你……也很可怕……会连累更多的人……” 　　说完这一长串，他小声喘着气。 　　其实这些都是废话，程之佑亲手击毙过父亲、朋友、同学，会对一只素未谋面、只相处了大半年的丧尸心软吗？ 　　不会。 　　“嗯，我知道的。” 　　…… 　　防控中心分为两个作战区，西部和北部战区。 　　东南区域是军事基地，从这里坐飞机去宁国科研总部还要三天，所以东南基地也驻有科研人员，方便随时汇报情况。 　　基地里，上万名士兵正在训练。场地外围是铁栅栏，中间的铁门是唯一的入口。 　　丧尸如果闯到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所有难民都会先送到此地，再安排轮船转移至新行星。 　　基地占地五千平方公里，驻军两万人。士兵越强大，清理丧尸的速度就越快。这里甚至可以进行核武器演练。 　　怕江桑引起恐慌，不能让他自由活动。程之佑只能先把他绑起来，用围巾遮住脸，再戴上铁质的止咬器。 　　他放低声音：“这里是军事基地，你是一只丧尸，只能采取这些措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针对。” 　　江桑乖乖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他紧紧跟在程之佑身后。 　　基地里有各式各样的房屋和物资。这个时代，科技已经遥遥领先，机枪都是特制的先进武器。 　　训练的士兵纷纷过来和程之佑打招呼，连那些穿黑色制服的军官也对他俯首听命。 　　江桑隐约觉得程之佑的官很大很大。但他只允许别人叫他“程长官”，行事低调。 　　直到走进程之佑的临时住处，江桑才看清他的真实身份，墙上挂满了勋章。 　　作战区一级上将、军事基地总指挥、防控总指挥……许多的荣誉堆积在一起。 　　江桑心里一阵发怵。他跟了个多厉害的人啊。 　　这些训练的兵都是他带的，分散出去的部队和作战计划，也都是他部署的。 　　他不仅指挥全军，还亲自去各个城市清理丧尸、保护人类。 　　“在这儿等我。”程之佑打断他的思绪，走进里间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了。 　　江桑双手被绑着，趴在窗边。外面许多士兵都朝这栋房子张望，大概是绑了只丧尸回来，太稀奇了。 　　三个小时后。 　　程之佑开完会回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刚推开门，发现江桑躺在床上睡着了。 　　“呃……丧尸也需要睡觉？”医护人员愣了两秒。 　　程之佑说：“这次出去，我们发现许多丧尸存在基因突变。他们会走路、会跑、有智商。有的白天休眠，夜里破坏城市结构。甚至还有动物感染了病毒。听说榆城的植物疯长，可能是二型病毒。你们赶紧检查，我还要赶去榆城看看。” 　　“收到。” 　　“……它不咬人吧？” 　　“好像在动。” 　　两名医护人员有些害怕。他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万一被丧尸咬了，立马会变异。疫苗还没研发出来。 　　程之佑眉头微蹙：“不会咬人。” 　　女医生胆子大些，上前用听诊器检查，又扒开江桑的衣领。体温冰凉，但身体器官正常，心跳和人类一样。 　　“确实没有完全尸化。” 　　另一个医生取出针筒说：“上个月科研所开会，提到有一种细胞能免疫病毒，但还不清楚这种基因是什么。程长官，您这次立大功了。” 　　程之佑看见他从医用箱里拿出注射器，微微一怔，五百毫升？还是两支？需要这么多吗？ 　　“等等。”程之佑走过去。两人被他的气势震慑，退了两步。“军部给的通知是先消灭剩余城市的变异丧尸，然后把他带回宁国作战区总部。现在只是抽点血检测是否存在病毒抗体，需要抽这么多？” 　　女医生无奈道：“我们也是收到总部指令……需要一千毫升血液送检。如果能尽快研究出疫苗，就能控制病毒了。” 　　程之佑皱眉。有意思，骗他回来，是想把江桑的血抽干，他也没相信过这些上级领导，才时刻防备着。 　　人类的警惕性太高，不相信丧尸不咬人，所以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换针筒，两百毫升。” 　　两名医护人员为难：“这是违令……” 　　程之佑冷下脸：“你们不执行，也是违令。让他们来找我。人是我带回来的。” 　　江桑才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又不是那些BOSS级的大丧尸。抽那么多血，搞不好直接一命呜呼了。 　　程之佑伸手：“我来。” 　　江桑还在睡，正好不会乱动。程之佑按住他的胳膊，接过针筒，找到血管扎进去。这点疼对丧尸来说不算什么。 　　江桑还是醒了，差点撞掉针头。程之佑按住他，他才没动。 　　两名医护人员看得惊奇。居然有人被丧尸咬了，还能这么听话。 　　抽完血，程之佑把针筒递过去：“出结果了告诉我，通知世界局那边，别想打这只丧尸的主意。” 　　“是。” 　　江桑坐起来。程之佑取下他嘴上的止咬器，解开双手问：“饿吗？” 　　江桑张开嘴：“饿，也有点晕……” 　　“刚刚抽了血，坐十分钟就好。这儿能开火，我给你弄点吃的。”程之佑捏了捏他圆润的脸。 　　江桑眼睛一亮，迅速坐直：“……有、有烤全鸡吗？” 　　“有，军事基地物资充足，我去找。只是没有活的。” 程之佑拍拍他的头。 　　江桑歇了十分钟，头不晕了。他正想去喝水，发现窗外围了一大群人，瞬间吓得躲进角落。 　　程之佑从厨房出来，瞥了眼外面，都是他部下黑锋大队的士兵。 　　“上将，请问能进来吗？” 　　“咱们想看看小丧尸……” 　　“他长得好可爱，想玩一下可以吗？” 　　窗户上趴着一颗又一颗脑袋，还有几只军犬在旁边狂叫。江桑吓得发抖，钻进床底躲了起来，惜命得很。 　　程之佑面沉如水，打开门说：“你们吓到他了，安静点。” 　　几十个士兵蜂拥而入，瞬间将客厅堵得水泄不通。因为是程之佑带回来的人，他们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全然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关于几个问题解答。 　　1、攻带着丧尸，不安全，丧尸会咬人，他是指挥官领导更应该警惕。 　　答：【前面说了，受的设定就是不会咬人，所以按照设定来，攻是长官，之前身边跟了几辆卡车部队，还有两个朋友。他已经警惕起来了，因为带着丧尸，才把所有人遣散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他一个人带着丧尸，自己把控危险，不会让桑桑咬人，受一章吃的小鸡仔都吐出来了，带在身边没有任何危险。】 　　2、攻带着受为了什么。 　　答：【前期说了，只想研究出病毒抗体，免疫体是什么，解决丧尸病毒疫苗，因为受不怕丧尸病毒，想把受带回去做研究。要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把一只丧尸带上。攻后期也舍不得把他放过去，所以一直跟着保护受。配合研究的情况下，保证他的安全。】 　　后面再碰到什么问题，继续在作话解答哈。 　　如果有非常不合理的环节，不影响剧情下提出来可以改改。 　　不过这是末世架空，通篇胡扯，主要是看一个萌萌甜甜的生活日常就够了 　　后会有加更哈，下一次更新是周四。明天事情多要加班！闲下来有时候会加更 　　 第18章 一个噩梦 　　江桑警惕性十分高，躲角落里。有个士兵从兜里掏出两包猪肉脯，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稀罕东西，上个月找物资翻出来的，快过来。” 　　江桑趴在床底下，往阴暗处缩了缩。士兵腰间都别着枪，上次脚腕被子弹打穿的阴影还在，他怕再碰到坏人。 　　一名士兵蹲下身子，冲他招手：“嘬嘬嘬……” 　　程之佑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那士兵直接一个趔趄趴在地上，我靠！好重的一脚，他腰差点闪了，什么情况？玩一下丧尸都不行？ 　　“嘶……长官，您太凶残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江桑疑惑地抬起头，原来程之佑手下的部队，氛围这么好吗？他慢慢往外爬。 　　程之佑沉着脸：“滚出去。” 　　“是！” 士兵们看见他阴暗的脸色，都不敢玩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在这时，一条军犬突然窜了进来。它大概是闻到了丧尸的味道，冲着江桑狂吠：“汪汪汪！！” 　　随即扑了过去—— 　　“啊啊啊！” 　　江桑吓得尖叫，转身就往程之佑身后跑，纵身一跃跳到男人背上，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咬……咬……它想咬我……” 　　门外的人还在偷看，都十分好奇。只见过丧尸咬人的，没见过丧尸也怕咬。外面那些东西，看见猫啊狗啊，都是直接撕碎吃掉的。 　　程之佑一个冷眼扫过去：“大黄，坐下。” 　　刚才还狂吠不止的军犬，哼唧两声，乖乖坐了下来。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德牧，黑黄毛交错，耳朵尖尖竖起，眼神清澈。因为黄色居多，所以叫大黄。程之佑捡到它时还是条小狗，如今已经跟了他六年。 　　程之佑拍拍江桑的胳膊：“它只是闻到丧尸的气味，本能反应。这些士兵都是我队里的人，性格都不错，可以跟他们玩。” 　　江桑这才慢慢从他背上滑下来。兴许是沾了程之佑的气息，大黄不再吼叫，反而冲他摇起了尾巴。 　　程之佑冷冷扫了眼门外的士兵：“滚远点。” 　　“遵命！” 　　黑锋大队的人虽然爱闹，但也怕程之佑，得了指令全部冲到训练基地去了，以前抓到丧尸都是随便研究，今天想玩一下都挨打，这只丧尸有什么与众不同？ 　　“看见没？那丧尸能碰咱们长官！” 　　“头一回见，他不是生人勿近吗？成天板着张脸，说话都带冰碴子。” 　　“这小丧尸，长官该不会以前认识吧？” 　　- 　　江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大黄突然扑过来，把他从头到脚舔了个遍，跟刚才判若两狗。 　　“哈哈……好……好痒……” 　　程之佑冷声：“大黄，起来。” 　　“汪汪汪！”大黄不但没起来，反而往江桑怀里钻。 　　它大概是头一回见程之佑跟人有肢体接触，直觉这人一定很重要，得抱紧大腿。 　　程之佑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做饭。在外头快饿死，回来了得好好吃一顿。 　　江桑和大黄玩得不亦乐乎，一人一狗在地上滚来滚去。 　　丧尸的智力本就不高，玩了半小时，小丧尸居然开始学着汪汪叫。 　　程之佑做完饭出来，看到这场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黄：“汪！汪！” 　　江桑：“汪～汪！” 　　大黄：“汪！” 　　程之佑：“？” 　　什么情况？大黄在教江桑说话？还是狗语？ 　　江桑笑嘻嘻地抱着狗，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蹭来蹭去，眼角弯成了月牙。 　　德牧也特别喜欢他，活了六年，还没人愿意陪它在地上打滚。 　　“大黄！” 程之佑一脚踹在狗屁股上，大黄“嗖”地窜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见有多怕这个指挥官。 　　江桑呆呆地抬头。 　　程之佑捏住他的脸，严厉道：“我教你的东西都学到哪儿去了？谁让你学狗叫的，你是人。” 　　江桑一脸茫然，指着跑远的狗：“我、我在陪它……聊天。” 　　程之佑：“……” 　　他突然想到外头那些人都怕这只丧尸，就觉得好笑。瞅瞅这孩子的情商，估计连小孩都能把他骗到沟里去埋起来。 　　“吃饭。” 　　江桑跑过来正要伸手，程之佑拍开他的手：“用筷子。这里不是野外，不要忘记我们以前的生活和习惯。” 　　江桑早就忘了。 　　他愣在那儿，丧尸的智商会随着时间慢慢退化，彻底尸化后，就会变成那些没有意识、只会咬人、在街上游荡的行尸走肉。 　　程之佑叹了口气，给他换成勺子。江桑果然拿起勺子开始扒饭，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烤全鸡。 　　“烤鸡可以用手拿。” 　　得了指令，江桑立刻伸手。他虽然饿得厉害，却也只扯了一半，把另一半放进程之佑碗里：“程长官……你也吃……” 　　江桑趴在桌上乖乖吃饭。可能是太久没吃到大米，这孩子三口就干完一碗，往嘴里哐哐倒，同时把烤鸡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程之佑捂住脸，人怎么能吃得这么难看？ 　　他怎么不把碗吃了？ 　　别说，江桑还真开始抱着碗啃，发出“嘣嘣嘣”的声音。 　　大概是新长出来的尖牙发痒，总想咬东西，控制不住。 　　程之佑没眼看，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丧尸被打得趴在桌上，无辜地看着他。 　　“不许吃碗。想磨牙，待会儿我给你找点干玉米。” 　　江桑眨了下眼，点点头。 　　程之佑去厨房给他盛了两碗汤，放在面前：“下次去榆城，咱们带两袋米。只要有火，在外面也能煮饭，看把你馋成什么样了，跟没见过米饭似的。” 　　“嗯！” 江桑点头，继续啃烤鸡，“如果……如果大家都能活下来……像以前那样吃饱饭就好了……” 　　程之佑把自己碗里那半只鸡也放在了他碗里。 　　在这个只能囤物资的末世，只有军事基地还能过上以前的日子，吃顿饱饭。 　　外面有多少人还饿着、还在抢食物，数都数不清。 　　第一次丧尸大战时，转移的第一批民众受核武器影响，许多无辜的人遇难，上面才下令让士兵进城搜救。 　　第二次丧尸大战，许多士兵被咬后也变成了丧尸，但他们剩余的人依然在战斗，又救出了一批幸存者。 　　如今他负责带队，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搜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大概还需要一年多。 　　丧尸虽然清剿完毕，但病毒还在，可能会感染到下一个行星，必须研发出疫苗抗体。 　　“会的。”程之佑说。 　　恒栖星是第二个地球。只要有人类，有科技，国家会补助，一切都会重新拥有，而且会更好。 　　江桑把剩下那半只烤鸡的大鸡腿掰下来，放进程之佑碗里。 　　程之佑：“我不爱吃。” 　　江桑歪着脑袋，一脸不解。他催促道：“好……好吃……你吃……” 　　程之佑眯起眼。江桑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伸出白皙的小手，拿起那个鸡腿递到他唇边：“要吃……要补充营养……” 　　“嗯，谢谢。” 程之佑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小丧尸笑得特别开心。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父亲给他做虾，也是让他一个人吃完，说自己不爱吃。 　　“桑桑。” 　　江桑抬头，嘴角还粘着米粒，边嚼边应：“嗯？” 　　“你有什么愿望？”程之佑看着他。他怕科研所研究不出疫苗，江桑如果有一天尸化，也会死在自己枪下。 　　“愿望……”江桑舔掉嘴角的米粒，想了很久，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拿市级舞蹈比赛的奖杯……想吃很多烤全鸡……开个炸鸡店！” 　　“不过，我最大的愿望……是找到、爸爸妈妈……希望他们平安……” 　　程之佑：“嗯，我会尽量帮你实现。” 　　江桑疑惑地看着他。因为说话太累，他干脆指了指自己，简单问了一个字：“为？” 　　为什么要帮他呢。 　　程之佑没回答，让他吃饭。 　　他怕江桑变成丧尸后，愿望还没实现，所以想帮他。 　　… 　　当天夜里。 　　程之佑好久没这么放松过。军事基地条件好，外围放哨的人多，很安全。他睡得很沉，怀里还有一具冰凉的小身体。 　　程之佑做了个梦。 　　他梦见江桑彻底尸化了。病毒腐蚀了他的身体，让他失去意识、失去思考能力，变得和那些普通丧尸一样，张牙舞爪地咬人。 　　但他太笨了，又瘦又小，跟在尸群里被其他丧尸推来搡去。衣服破旧不堪，身上脏兮兮的，想咬人也咬不到。 　　夜里，其他丧尸都去捕食了，他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他太傻了，找不到食物，目光空洞无神，衣服破烂，脑袋歪着，嘴里一直喊饿。 　　江桑游荡了一会儿，被人类发现，按在角落里乱打。 　　“饿……” 　　“饿……” 　　“呜呜呜……程之佑……” 　　…… 　　程之佑猛地惊醒，睁开眼大口喘气。他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人，冰凉的体温，平稳的心跳。还活着，还在这里。原来是梦。 　　程之佑打开灯，看见江桑趴在他胸前，口水流了他一身。因为贴着胸肌，梆硬的质感在小脸蛋上印出了几道白痕。 　　他的脸好软。 　　作者有话说： 　　—— 　　程之佑：这个噩梦将一直在我脑子里循环 　　提问：受为什么这么呆。 　　答：孩子真的失去了一半神智，运转不过来，每次要慢慢运转才能正常 　　天杀的丧尸病毒，谁还记得桑桑是一个聪明的学霸。 　　橙子肉这个绰号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江桑：我要吃橙子肉，橙子肉 　　 第19章 跟谁都熟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胸前的口水，神色惆怅，无声叹了口气。 　　如果江桑真的变成丧尸，会不会也像梦里那样，哭着在街上游荡，被人打死、被其他丧尸排挤、最后饿死？ 　　养了这么久，都养出感情来了。 　　当然，这种感情，程之佑很清楚，是大人对孩子的那种。他今年二十七岁，比他大十一岁，和哥哥差不多。 　　以后若是能平安抵达新家园，就当多认识了个小弟弟。 　　怀里，江桑打了个哈欠，拱着身子翻了个身，往他身上爬。膝盖不经意间顶到了某个地方。 　　程之佑眉头紧蹙，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立马把他的腿挪开。 　　以前总觉得两个男人这样腻歪着不妥，可一旦把他当成弟弟，慢慢习惯了，倒也无所谓。 　　他是正人君子，对这种未成年小男孩没有任何兴趣。 　　只不过，这小东西睡着睡着就往人身上爬，压着那儿，很容易勾起男人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程之佑无奈地把人推到一边，用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卷起来，像扔一条毛毛虫似的搁在床角，保持安全距离。 　　他起身去了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 　　正午。 　　军事基地位于东南区的高原上，难得有些阳光透下来。 　　这里的天气很好，环境没受到太大污染，丧尸也找不到这片海拔高地。 　　阳光透过窗户斜洒进来，落在江桑身上，渐渐把他烤热了。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毕竟他是一只丧尸，骨子里喜欢阴凉和幽暗的地方。 　　阳光虽不至于要他的命，但一直晒着，就像在火上慢慢烘烤，浑身不自在。 　　“快……快熟了……” 　　好大的太阳，再这样睡下去，恐怕会晒成干尸。 　　程之佑刚从外面训练完士兵回来，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脱掉黑色的军服，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紧身背心，准备去冲个澡。 　　“醒了？” 他看了眼床上拱起来的小身影，“明天出发去榆城。我换了一辆军用大越野，那边物资稀缺，得多带点粮食。不过只要有荒野，总能找到吃的。” 　　江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又要坐车……以后去新家园，需要……多久啊……” 　　程之佑走过去，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笨蛋，去新家园当然不是坐车。坐两天船抵达宁国海关，那边有咱们国家最先进的科技设备。巨型世代方舟，专门转移幸存者。” 　　江桑歪着脑袋，眼神里透着疑惑：“把丧尸杀完……在这里也能重建啊……” 　　程之佑在他身边坐下，神色认真了些：“这次的末日危机，不只是丧尸病毒爆发。咱们现在负责清除丧尸，但总有漏网之鱼。科学家检测到，五年后，这个地方会因为病毒感染引发更大的污染危机，所有物种都会基因突变。所以，去新家园重新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江桑仰着脑袋，一双茫然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他，显然没听明白那些复杂的科学道理。 　　程之佑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又宠溺：“以后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讲。我去洗澡了。” 　　江桑觉得他变化好大，刚认识的时候非常凶，怎么回事？ 　　-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程之佑把脱下的衣服搭在门口，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麦色的肌肤上很快布满了白色的泡沫。 　　门外，江桑好奇地探出脑袋。 　　他心想，在外面每次都是在湖里洗澡，在屋里洗肯定更舒服吧？ 　　“程长官……” 　　他推开门，愣头愣脑地闯了进去，站在浴室里，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我也……也想洗澡！” 　　程之佑：“！” 　　他愕然失色，整个人僵在水雾里，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丧尸。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分寸感？ 　　而江桑，终于彻底看清了他的身体。 　　程之佑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和他那近乎死白的肤色截然不同。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俊朗，宽肩窄腰的比例匀称得恰到好处。 　　两块结实的胸肌，八块清晰可见的腹肌，看起来非常有性张力。可他身上，却布满了伤痕，背后有七八道狰狞的疤痕，胸前还有四道，肩膀上也横着几条，连腿上都有。 　　丧尸那么凶猛，人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神才能全身而退，而他是人，江桑看得小脸皱紧。 　　程长官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这些疤痕并不丑，反而为他增添了许多的魄力，浑身散发着野性的荷尔蒙味道，越看越喜欢。 　　程之佑长得很高，江桑每次扑进他怀里，都只能撞到他的下巴。 　　江桑低头摸了摸肚子，又掀起衣摆往里瞅了瞅。小腹平坦，带着点软肉。兴许是早上吃了四碗面，白净的肚皮还微微鼓着。 　　为什么和程之佑差别这么大？是因为他吃得太多了吗？ 　　“出去。” 程之佑瞪着他，声音有些低哑。 　　江桑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指令，然后傻笑着朝他走过来：“我也要……要洗澡！不出去……” 　　程之佑：“……” 　　江桑跑过去拿肥皂，却没注意到地砖上全是滑腻的泡沫。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前冲，然后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在了地上。 　　“嗷——” 　　小丧尸下意识发出一声嘶吼，又痛又懵。 　　程之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身上全是水，脚下滑溜溜的，来不及去接，现在才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江桑摔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捂着屁股不肯动，眼冒金星地哼哼唧唧。 　　最后，他被程之佑一把扔进了浴桶里。 　　程之佑看着他这副小孩模样，索性叹了口气，帮他搓了顿热水澡，这才让闹腾的小家伙安静下来。 　　- 　　两人闹腾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高原的天边，竟然铺开了一道久违的彩色晚霞，红蓝粉交错，温柔得不像末日里的景象。外面的光线也终于暗了些。 　　程之佑去布置防御部署，留下江桑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无聊地趴在窗边，脸贴着玻璃，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想出去逛逛，可程之佑嘱咐过，要在这里乖乖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程之佑，快回来啊。 　　… 　　没多久，程之佑的身影就出现在远处的路上。 　　他老远就看见江桑趴在玻璃上，脑袋从窗户缝隙里努力往外探，鼻子拱在上面，像一只迫切想拱出圈的小猪。 　　江桑一看见他，立马跳下窗台，冲过去打开门：“能不能……出去逛……桑桑……好无聊……” 　　程之佑思考了一下。让一只丧尸在军事基地里闲逛，确实有点危险。 　　可看着江桑满脸的惆怅，他又心软了：“天黑之后再出去吧。后面有个菜地，去年我撒了点种子，应该长了不少东西。咱们拔出来放车里，路上也能管一段时间。” 　　“好！” 　　“你别乱跑，我先去洗个澡。” 　　- 　　江桑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的晚霞，像个小哨兵，耐心地等待着月亮爬上来。 　　天彻底暗下去之后，军事基地里只剩下几盏暗黄的照明灯，他立刻开心地跑了出去。 　　“汪汪汪！” 远处，大黄狂奔而来，尾巴甩得像螺旋桨，来找他玩了。 　　“大黄～”江桑也撒腿跑过去，一尸一狗撞了个满怀，蹭来蹭去，大狗狗的尾巴疯狂摇晃，在他脸上舔个不停。 　　程之佑穿上外套走出来，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这才认识多久，怎么感觉大黄都快成别人家的狗了？ 　　他伸手提了下大黄的腿，这狗竟然冲着主人狂叫一声，然后扭头又往江桑怀里钻，两只前爪伸出来，求抱抱。 　　江桑笑嘻嘻地把它搂起来。他个头本来就小，这么一抱显得人更矮了，巨型德牧的后腿还拖在地上。 　　程之佑站在一旁，忍不住嘀咕：“跟谁都能熟。” 　　- 　　军事基地后面果然有一片菜园，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见地里确实长了不少东西。 　　大白菜、萝卜，还有很多南瓜。 　　江桑兴奋地往菜地里冲，大黄跟在他旁边，帮着他拔萝卜，咬住菜叶子使劲往上提。 　　江桑眼睛都亮了：“好！好多！食物！新鲜！蔬菜！我，我要，吃！” 　　程之佑把旁边的水管扯过来，浇了点水。 　　他怀疑江桑以前是不是就有点结巴，变成丧尸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像个卡壳的小机器人。 　　其实江桑是变成丧尸后，智力退化，说话才不利索。 　　江桑一头扎进萝卜地里，伸出两只手，把白萝卜一个个从土里拔出来，又摘了好几颗大白菜。 　　拔着拔着，他干脆坐在地里，抱起一颗白菜直接啃了起来。 　　新鲜的蔬菜水分充足，摘掉外面的枯叶子，咬一口又脆又甜，汁水四溢。 　　要是能再来点肉，和菜叶子一起下肚，那味道一定更好了。 　　“唔，好……好甜，好吃。” 　　江桑坐在地里啃大白菜，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脆。吃几分钟后，把里面最嫩的白菜芯，给旁边的大黄。 　　“汪！！”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大黄：我一眼认出这是我小主人，下辈子我还跟您 　　程之佑：地位动摇，疑似失去了爱，那本该是我的白菜芯 　　江桑：大黄是我好哥们 　　江桑：我才不是结巴，等我不是丧尸了，我就正常了 　　—— 　　【本章提到的方舟转移人类去新行星，胡乱扯的，在我们现实中不太可能，应该无法达到，除非有飞船，也可能飞不过去，小说里才有的哈哈哈，大家别和现实挂钩哦，不用深究！】 　　【我的文笔比较小白，因为我喜欢简洁一点的词汇表达，就像平时说话一样，谢谢大家观看呀 　　】 　　 第20章 神秘山洞 　　程之佑摘了两个南瓜，看着地上堆起来的白菜和萝卜，提醒道：“别弄太多。后备箱我还要放军用物资和弹药，后座还有干粮，装不下这些的。” 　　江桑仰起头，一脸茫然：“那……那我多吃点……把三天的食物都吃完，放在肚子里……囤着……” 　　程之佑：“……” 　　还能这样？ 　　程之佑被这个吃货的逻辑噎得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在地里拔萝卜。 　　连洗都懒得洗，擦掉表面的沙子，还知道把皮啃掉，然后就往嘴里塞。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嘎嘣脆的咀嚼声。 　　他就没见过这种丧尸，什么都吃。 　　江桑的世界很简单，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趴在碗边：我饭呢？ 　　- 　　忽然，夜色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呐喊。 　　“桑桑宝宝！！” 　　程之佑回头望去，还没看清来人，就见一道身影冲了过来，直奔小丧尸而去。 　　是黑锋大队的池言和陈远卿回来了。 　　这两个人是他在军校时的同学，毕业后共事多年，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最得力的两个帮手。 　　江桑看见池言，大脑短暂地宕机了几秒，这人是谁来着？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一把抱进了怀里。 　　“你怎么在这儿吃白菜？回来后有肉吃啊！跟着程之佑是不是饿瘦了？宝儿，你应该跟着我才对！” 　　江桑终于想起来了。是第一次和程之佑见面时，他身边的朋友，那时两人正带着军队歼灭丧尸。 　　陈远卿走到程之佑身边，汇报情况：“云城任务顺利完成，丧尸消灭干净。难民三百多人。又听说榆城出现了新型病毒，担心你一个人只身前往不安全，就带队过来，咱们一起去。” 　　榆城是最大的城市，分很多区域，高楼和矮楼交错，还有很多荒原和草地，地形复杂。 　　程之佑原本是打算带队去的，可人多未必是好事，人越多，吸引来的丧尸就越多。 　　他更担心的是，江桑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变成真正的丧尸，身边跟着人反而危险。 　　程之佑：“人越多，目标就越大。你们两个分开行动，别跟着我。把丧尸引到北部和西部战区，一次性击毙。” 　　程之佑和陈远卿认真地商讨着作战计划。 　　而池言，性格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抓住江桑后就开启了疯狂揉捏模式。 　　“没瘦没瘦，好像还胖了点，好软的脸。乖宝宝，你真好玩啊。” 　　江桑被他逗笑了，想起当初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是池言帮他洗澡换衣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笑容天真又纯粹：“池……池言……” 　　池言抱住他微凉的身体，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脑袋：“宝儿，你还记得我，实在太好了。” 　　程之佑余光扫过那边，眉头几不可察地紧促了一下。 　　陈远卿站在他旁边，莫名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从身边这个男人身上弥漫开来。 　　怎么了？ 　　“桑桑，吃饱了回去。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要出发去榆城。”程之佑话音刚落，江桑就抱着他的萝卜和白菜往回走。 　　池言扭头：“诶？” 　　不对啊，分开的时候，桑桑还挺喜欢他的。怎么这么久没见，就这么听程之佑的话了？ 　　按照这位长官的性格，他只会虐待丧尸才对。 　　陈远卿看着江桑离去的背影，眉目间带着警惕：“所以，如果疫苗研究不出来，他彻底尸化后，你还舍得杀他吗？” 　　程之佑：“放心吧。” 　　如果威胁到人类，他的心不会动摇。 　　池言走过来，程之佑突然踹了他一脚。池言觉得很莫名其妙，问：“干什么？” 　　程之佑说着计划：“榆城很危险，是丧尸群最多的地方。你们俩不要跟着我，带着部队去榆城边境围剿丧尸。我去市中心，分开行动。” 　　陈远卿：“你确定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池言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算研究出病毒疫苗，也只能救感染24小时内的人类，那些变异太久的，身体都腐化完了，药效根本没用。你怕桑桑以后尸化后，咬到我们？” 　　陈远卿：“我早就说过，如果你有顾虑，直接杀了他。为什么一定要多救一个人，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 　　池言瞪着他：“胡说什么呢！江桑是帮助我们的盟友，哪次打丧尸他没有帮忙？” 　　陈远卿回答：“这是现实。没有哪个长官，会为了一只丧尸冒风险。” 　　“别吵了。”程之佑冷声下令，“我不会放弃他。按我说的计划行动，争取早日找到所有幸存者。” 　　程之佑脑海里闪过过去的画面，桑桑帮他找食物，甚至会把找来的物资分给难民。跳舞哄他开心，难过的时候还会安慰自己。 　　他坚信这个人不会有任何危险。 　　“我一个人跟着他。如果他尸化，我会直接击毙。如果我不小心被咬了，也会在意识清醒前，立马杀了自己。不会连累任何其他人。” 　　池言和陈远卿被他的这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两人愣在原地，看着他们的长官越走越远。 　　池言神色低落：“自从上次之佑亲手杀了他父亲，他就变了。听说哥哥也死了，母亲肯定也被咬了……所以他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哎，这可怎么办啊。” 　　陈远卿叹了口气，语气很无奈：“我不是说话重，主要是担心那只小丧尸咬到他……他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咱们想办法，多去几个地方，争取早点找到程夫人，好歹有个希望。” 　　“嗯，行啦行啦，别哭丧着脸，大家都会平安的。” 　　陈远卿又说：“希望那只小丧尸最好平安，才不会有任何噩耗传来。” 　　- 　　黑锋大队再次重整队伍出发，依旧是分开行动，前往下一个战区。 　　江桑坐在这辆大型越野车上面，感觉没有之前那辆车颠簸。他坐在副驾驶，抱着一只德牧。 　　大黄本来就是军犬。他们每次出发的时候，部队会带二十只左右军犬，方便追踪丧尸的气味。 　　因为江桑走的时候，大黄一直叼着他的裤子不放，最后没办法，只能一起带上了。 　　副驾驶里，江桑正在睡觉，怀里的大黄趴在他身上。外面的风吹得他头发轻晃，画面很温馨。 　　程之佑抬手，轻轻揉了下他脑袋，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人。 　　- 　　一周后。 　　榆城路途遥远，大家白天开车，晚上休息，花了差不多七天才抵达此地，比他们想象中的更糟糕。 　　这里的植物疯长，大树高得望不见顶，花朵大得像食人花，田地里的作物全都变异，一个比一个大，泛着诡异的白色。这是新型病毒变异体，和丧尸病毒有关，严重污染了环境。 　　程之佑拿出手机，现在的科技，可以通过卫星来定位电能发出的位置。只要有电的地方，就一定有人。 　　“池言，你带队去C区，城中有难民。” 　　“陈远卿，你带队去G市，废弃长城里面有丧尸，附近可能也有幸存者。分开行动，打不过就跑，不要被丧尸咬了。”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不对，立马联系我们。”陈远卿说。 　　“嗯。” 　　最后所有卡车全部离开，程之佑只留下了大黄。江桑抱着狗，站在草原边，看到远处的森林惊呆了。 　　“这些大树……怎么会长得那么高？里面浓烟弥漫，该不会都是病毒吧。” 　　榆城是高原区，多数是森林、草原、田地，城中区还需要行驶二十分钟才能到。只是附近的风向异常，天上还有黑色乌鸦，前面那片森林绝对有丧尸。 　　“把车开到山下，我们进去看看。刚刚来的路上，我好像看到食人花了，小心点。” 　　江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食人花。 　　怕什么，又不是食尸花。 　　他忽然庆幸自己是丧尸，食人花不会吃他。 　　两人把车停在森林边缘。程之佑把弹匣藏在身上，将狙击枪背在肩上，两把手枪插在黑色军装裤两侧，往森林里走。 　　大黄在前面嗅来嗅去，突然站在右边一棵树下。它警惕起来，用爪子扒拉了两下。 　　江桑跑过去看有什么，突然一脚踩空，直直往下掉去—— 　　那是一个深渊般的山洞，里面浓烟弥漫。小丧尸磕磕绊绊，像个陀螺一样滚了下去。 　　“啊啊啊！” 　　“程之佑——” 　　程之佑听见惨叫声猛然回头，才一分钟功夫，他养的小丧尸没了，就这样凭空消失。 　　“桑桑！！” 　　砰——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程之佑和大黄在洞穴上面都被吓了一跳。 　　他仔细查看这处草丛，是人类布置的陷阱，地上还有匕首割断的绳子、绑好的网，可能是用来捕捉丧尸的。 　　“汪汪！”大黄急得要往里面冲。 　　程之佑拿出腰间的绳子，系在树腰上，慢慢往下滑，踩着山洞旁边的岩石，又对大黄说：“你先进去，从边上慢慢走。” 　　山洞里有其他军队的人。 　　江桑不会被当成丧尸一枪击毙了吧？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一次性会更新1万字。 　　几个简单剧情线 　　1、程之佑的妈妈和哥哥死了没有。 　　2、江桑父母被营救后，为什么又失联了。 　　3、榆城所有物种变异了，会不会有尸王。 　　4、山洞里面的军队是什么人？谁开了枪，程之佑会碰到谁。 　　剧情偏少，日常偏多，感情线都很甜，咱们的橙子肉已经快弯了。 　　程之佑和桑桑就这样互相给对方找吃的 　　 第21章 三章合一 　　这个洞穴内部极为幽暗， 从入口下来需要足足八分钟，难怪会被选作陷阱。 　　丧尸如果追着气味跌落，肯定会摔伤， 之后立马补枪， 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大黄已经率先抵达洞底， 四处嗅探。前方的通道如同迷宫，幽深晦暗，头顶岩缝不断渗下水滴， 在黑暗中滴答作响。 　　“桑桑。” 　　“桑桑——” 　　程之佑纵身跃下， 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任何回应， 立马看到地上凌乱的拖拽痕迹。 　　大黄已钻进前方通道，他毫不迟疑， 紧随其后。 　　- 　　江桑睁开眼睛的瞬间，脖颈传来剧痛， 脑袋只能歪向一侧。坠落时似乎翻滚了几圈，扭到了脖子， 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低头看向肩膀，子弹擦过时只蹭破点皮，没打中身体。 　　“他醒了。” 　　“没摔死，命大。” 　　“这只丧尸倒是长得不吓人。” 　　江桑怔了怔，挪动屁股想转身， 才发现自己已被绳子捆住。 　　他抬起那双纯白的瞳孔，脑袋只能歪着， 茫然地打量眼前这群黑衣人。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身着军绿色工装， 头戴高级军官帽，面容有些眼熟。 　　脖子好痛， 直不起来。 　　“你刚才摔下来时，喊了谁的名字？” 男人走过来，枪口抵上他的额头。 　　江桑浑身哆嗦，他的脑袋最终还是要被打爆。 　　恐惧时整个人都在颤抖，脖子仍歪着，尖牙不自觉露了出来，面目苍白，这副模样更像一只变异的丧尸。 　　谁来救救他的脖子。 　　“中校，咱们刚才八成听岔了。我看他就是个丧尸，怎么可能跟咱们长官扯上关系？上将执行任务，车队护卫重重，哪会带这种东西。” 　　男人指腹搭上扳机，即将扣下的瞬间，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急呼—— 　　“哥！！住手！” 　　男人浑身一震，缓缓抬头，枪已收回腰间。他大步奔去，欣喜地瞪大双眼：“小佑！真的是你！” 　　程之佑眼眶顿时红了。他张开双臂，和分别多年的亲哥哥紧紧相拥，他一直以为，家里恐怕只剩下他一个人活着。 　　“哥……” 　　程之佑用力把他抱紧，程予谦突然蹙眉“嘶”了声，他急忙松开：“怎么了？” 　　“没事，就蹭破点皮。” 程予谦下意识把受伤的左臂往怀里收了收，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程之佑勒起他袖子，瞬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左臂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一道道抓痕纵横交错，深可见肉，浅的也看见了皮。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伤口周围乌青一片，这胳膊如果再不处理，恐怕以后就残废了。 　　这叫蹭破点皮？ 　　“哥，你这……你这伤要赶紧出去处理下，手会废掉的。” 　　“我之前处理过一次，别担心。” 　　程予谦静静端详了他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温和，笑意浅浅从眼角漫开：“都长得比哥高了。一晃四五年没见。听说你去年升了上将，带着部队把整座城的丧尸都清干净了，真给咱家族长脸。就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这心啊，悬着就没放下来过。” 　　“我也一直在找你们，家里全是丧尸打斗的痕迹，以为你们都……” 　　程之佑从不在意那些虚名，但战功早已堆积如山。 　　如果不是他，丧尸不可能控制得如此迅速，他在最短时间内统领军队，转移了无数民众。 　　他眼眶越来越红，从颈间取下怀表递过去：“我以为你死了……在一只丧尸身上找到的。” 　　程予谦接过怀表，轻轻打开，看着里面一家四口的合影，他叹了口气：“被一个小士兵偷走了，想带着值钱东西跑路。末日嘛，不稀奇，都害怕死亡，他就没想过，现在钱带出去了也没什么用。” 　　程之佑看向周围的人。 　　士兵们纷纷鞠躬行礼：“程长官好。” 　　程之佑拧紧眉，这里的士兵不多，仅剩九人，伤的伤、残的残，个个身上都是血，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各位辛苦了，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程之佑往后走。看见洞穴深处竟还藏着二十多个幸存者，他们互相抱团在一起，每个都是面瘦肌黄，向他投来无助的目光。 　　“大家别怕，我会送你们出去。” 　　“谢谢程长官……” 　　“太好了，终于等到救援了……” 　　程予谦正要开口解释这些年的事，却见弟弟突然转身跑开，一把抱住那只小丧尸，上上下下仔细查看。 　　“嗯？” 　　程之佑解开江桑身上的绳子，又去解他衣领查看身体：“桑桑，身上有枪伤吗？哪儿不舒服？怎么歪着头看我？” 　　江桑欲哭无泪，脑袋歪着：“掉下来时……撞……撞到侧边脖子……就这样了……” 　　程之佑既心疼又想笑，这副歪着脑袋的模样，确实更像丧尸，难怪他们这么警惕。 　　他托住江桑后颈，摸索着骨骼错位处，低声道：“别动，我给你正过来。” 　　江桑担心他技术不好，力气又没个轻重，万一直接把他脑袋给拧下来就糟糕了。 　　“你……你慢点……” 　　程之佑当年在军校好歹正经学过几天医，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失手。 　　江桑靠在他怀里，脸上的灰尘蹭到男人衣领上，他下意识吹了吹，弄脏别人的衣服不太礼貌。 　　喀嚓—— 　　“嗬啊……” 江桑痛呼一声，脑袋撞进程之佑胸前，然后慢慢左右晃了晃，咦，不疼了，头还在。 　　程之佑捧起他的脸：“先别用力摇头，缓一会儿。身上疼不疼？没其他地方受伤吧？” 　　程予谦走过来，身后士兵和难民全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赫赫有名的最高总指挥官，竟然养丧尸？性格什么时候这么温柔？ 　　这可是会吃人的丧尸啊。 　　江桑摇摇头，愣了几秒，又指着胳膊：“这里疼。” 　　又指膝盖：“这。” 　　再指后背、指手腕，刚才摔下来到处磕碰，差点散架。 　　程之佑看向他肩膀，子弹擦过的痕迹微微泛红。皮肤很白，里面的肉是正常颜色，看着没什么大碍。 　　他哥枪法极准，一只丧尸突然冒出来，还能瞬间转移目标打偏，全因江桑坠落时喊了他的名字。 　　“幸亏这里的人是我哥，否则你这颗脑袋真保不住了。” 　　程之佑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江桑笑得发抖，好痒。 　　检查一遍后，发现每个受伤地方都没有磕到骨头，皮外伤就好几天了。 　　“没什么事，命硬。” 　　江桑吐了下舌头，幸灾乐祸。 　　大黄跑过来舔他的手，耳朵耷拉下来，发出呜咽声，好像在内疚没及时提醒小丧尸有陷阱。 　　江桑把德牧抱在怀里，笑嘻嘻地搓它狗头：“狗兄……没事啦。” 　　“汪！” 你是我真哥们！ 　　程予谦走上前：“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听力好？要不是听见他喊程之佑，那一枪打的就是脑袋了。” 　　江桑听到这话，看见他腰间的手枪，立刻双手捂住头，生怕被打成爆浆丧尸。 　　程之佑拉下他的手：“别怕，这是我哥哥，程予谦。之前跟你说过的。” 　　江桑茫然眨眼，往他怀里躲，上次被其他军队的长官绑架，又被打断腿，小丧尸现在对其他持枪者都非常警惕。 　　程之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越来越觉得好乖。 　　程予谦轻笑，眯起眼，目光意味深长。 　　他弟弟可是从小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的人，不管是谁靠近就哭，就要一个人玩，如今竟把个小丧尸抱在怀里哄。 　　这是出柜了啊。 　　不行。怎么能和丧尸在一起？把他弟吃了怎么办？ 　　“弟弟，不解释一下？” 　　程之佑站起身，把小丧尸护在身后靠着：“之前在江城遇到的，跟了我大半年。他自己会找食物，带着不碍事。身上应该有免疫抗体，能说话、能思考，和正常人差不多。等科研所研究出疫苗，说不定还有救。” 　　程予谦皱眉：“疫苗也得提前注射才有用，或者刚感染的人。他感染大半年了，五脏六腑都有病毒了吧？怎么救？” 　　“试试吧。”程之佑看了眼身后瑟缩的小人，“他才十六岁，还是个重点高中的学生。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程予谦走过来靠近，拍了拍他肩膀：“出柜了？” 　　程之佑猛地抬头，耳根瞬间泛红：“哥！怎么可能！我没那方面心思，咱们年龄差那么远，我只是把他当小孩照顾。” 　　程予谦托着腮若有所思：“孩子也会长大的。你今年二十七，正是谈恋爱的时候，也有成熟男人的责任感。只不过，如果救不活，我是不会同意你跟一只丧尸在一起的。” 　　程之佑瞪着眼，“我没有出柜！” 　　“好好好，没有。” 程予谦敷衍地笑了笑，走到旁边岩石坐下，“过来聊聊。怎么升的职？是不是世界局那边强行给你压力，和部队失联后，一直没你消息，这边也没通讯。” 　　程之佑走过去，把江桑放在旁边坐好。还好有大黄，小丧尸抱着狗，也听不懂他们刚才讲的什么出柜不出柜。 　　“嗯，去年军部那边死了三个领袖，强行把我推上来，没办法。你们上面那个草丛陷阱，要是有其他军队的人踩到，岂不是误伤友军？” 　　程予谦答道：“受过训练的士兵都能闻到血腥味。我在草丛旁滴过自己的血，只有丧尸才会靠近。我们在这儿解决了不少丧尸。但前面有几百个尸群，出不去，弹药也快用完了，就被困在这儿，还算安全。” 　　“发现这批难民时，我们被尸群逼进森林，又碰上食人花拦路，幸好抢到了些物资。这洞后面有几棵枯树，上面每天都会长蘑菇，潭水边也会长豆芽，试过毒，能吃，每天收集地下水，就这样硬扛着，被困了两个月。” 　　“咱们只要出去森林，会被外面的丧尸围攻，只能等救援，没想到过来支援的人会是你。” 　　程之佑皱眉，解下物资包，把带的干粮分给后面的人。这些人看见吃的，像饿狼般扑上来，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来真不容易。 　　“找机会突围出去，把他们送走。尸群在哪个方位？我车里弹药充足。要是位置合适，可以用手雷和炸药设陷阱。” 　　“哥，我找了你一年多。军部那边没任何消息，全城没信号，你去哪儿了？” 　　程予谦回答：“我当时先去了军队，后来带兵出来，找到爸妈，想送他们去方舟。中途队里有人突然变异，咬死很多人。” 　　“父亲说分开行动，让我先撤，他带人往方舟赶。但是……” 　　程之佑屏住呼吸：“怎么了……” 　　程予谦垂下眼：“他传讯说，妈妈被丧尸咬了，往榆城方向跟着尸群跑，他要转移幸存者，让我去解决她。我们就此分开。父亲开车带难民撤离，我来追母亲。” 　　程之佑嗓音沙哑低下头：“对不起，父亲他……也没逃出去。他在江城遇到尸群，被咬了，我只能枪杀了。” 　　程予谦愣住，瞳孔骤然放大：“父亲没逃出去？我以为他平安了……真是命运捉弄人啊。” 　　丧尸一旦感染，就会漫无目的地游荡，跨越城市，速度极快。所以才会跑到江城，和程之佑撞上。 　　当时通道里那些人，应该都是难民，全军覆没。 　　没人能那么幸运全部逃出来。这是末日，不是游戏。 　　“我就知道……”程之佑垂下头，“爸妈总在一起。他没逃出去，妈肯定也没逃出去，是我的错，没能早点回来接应你们，朋友、同学……都死在我的枪下。” 　　程予谦突然抱住他，右手轻轻拍着他肩膀：“小佑，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也别责怪自己，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你已经尽力了。还有哥在呢。这次末日危机，能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爸妈都不会怪你。只不过……” 　　程之佑听这语气，瞬间知晓有不好的预感。 　　程予谦目光凝重：“妈妈也被咬了，是高等级丧尸。她尸化后，接触了榆城的新型病毒。那种让植物疯长的基因。现在她有智商、行动快、武力高，刀枪不入。我当时差点死在她手里，胳膊的伤就是她抓的，现在还找不到去哪里了，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找到她，一定要杀了，否则会有更多的人陷入危机。” 　　“什么？”程之佑万万没想到，榆城出现的首个高等级丧尸，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程予谦将手搭在他肩上，温驯的眼里盛满了无可奈何：“小佑，你永远都是爸妈的骄傲，末日世界，没有亲情，能活一个是一个。” 　　是啊，这句话，程之佑听得比谁都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从未对谁心软过。 　　程之佑和程予谦聊了半个多小时。兄弟二人多年未见，聊过去、聊未来、聊他们在路途中的遭遇。 　　可惜的是，那个小时候和谐温暖的家庭，再也不会回来了。 　　幸运的是，他还有个至亲在世上，和哥哥再次重逢，两人平安无事，也是父母最大的心愿。 　　他们已经是大人了。 　　“吼——” 　　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程予谦刚想站起来，程之佑按住了他：“哥，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伤势又重，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好。” 程予谦温柔笑了笑，小时候保护弟弟，长大了竟然被弟弟保护。 　　程之佑看了眼旁边的小丧尸，他趴在德牧身上睡着了，毛茸茸的大狗像他的地毯，大黄的爪子也搭在他身上。 　　程之佑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在旁边，踢了踢大黄，示意它跟自己一起出去。 　　大黄立马站起来待命。 　　江桑打了个哈欠，正好醒了。睁眼看见程之佑已经往洞穴外面走，他立马坐起来：“……程之佑！” 　　程之佑其实更喜欢听他喊自己的名字，比“长官”亲近一些。每次听到这三个字，他就走不动路。 　　江桑迅速跑过来，抓住他的手：“别丢……别丢下我……” 　　程之佑摸了下他的头：“外面有丧尸，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刚刚摔下来身上有伤还没好，别跟着我，和哥哥待在一起。” 　　江桑对程予谦倒是不怕，他眼睛长得和程之佑一模一样，看着就亲切。 　　可毕竟才刚认识，心里头还是生分，只敢跟着最熟悉的程之佑。 　　江桑像个黏人的跟屁虫，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看着身后那些持枪的陌生士兵，他害怕得直往程之佑怀里拱：“我要……去……带我……” 　　程之佑拿他没办法，又不忍心把他弄哭，只好带着他一起出去。 　　程予谦看着弟弟和那只小丧尸离开的背影，最终摇了摇头。出柜了还不愿承认，是他的性格。 　　… 　　程之佑来到洞口处，隐约听见有丧尸在门口嘶吼，粗长的绳子晃来晃去。他站在旁边，观摩了几分钟，丧尸似乎在靠近。 　　很快，有两只丧尸从岩石上面滚下来，直接被他一枪击毙，上面便没声了。 　　江桑鬼鬼祟祟地躲在他身后，说：“这个洞口……好像一个出餐口。” 　　他刚刚就差点成了枪下面的盘中餐。 　　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说：“大黄，你先爬上去，把丧尸引开，我们才能安全爬上去。” 　　“汪！”军犬受过特训，爬这种岩石很敏捷，两只前爪牢牢抓住往上跳。 　　程之佑扯了扯绳索，看向身后的小丧尸：“趴在我背上，我带你上去。” 　　江桑摇摇头：“我可以……自己爬……不要连累你……” 　　“确定？” 　　“嗯！” 　　程之佑听后，自己把绳子缠在手上往上爬。 　　江桑毕竟是只丧尸，攀爬是身体本能的强项，就是手短，胳膊有点吃力，但咬咬牙也上去了。 　　程之佑没想到他还挺厉害，立马夸他：“很棒，桑桑是一个很厉害的小朋友。” 　　江桑开心地笑了，似乎很喜欢被人赞美，脑袋往他身上撞，像是被夸得害羞了。 　　程之佑盯着他，好可爱。 　　“汪汪汪！！” 　　森林深处，德牧在丛林里奔跑，十几只丧尸在后面追它。程之佑上来后，拿出狙击枪瞄准。 　　砰—— 　　砰！砰！ 　　连着几枪，丧尸一个个倒下，它们反应过来，立马调头回来攻击程之佑。但他枪法快狠准，丧尸还没近身就已经全部被消灭。 　　身后，江桑突然往草丛里扑过去。程之佑以为他又摔跤了，毕竟丧尸这种生物比较笨。 　　他把枪收起来，走过去帮他：“怎么了，突然摔草丛里。” 　　江桑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蛇。他白瞳亮了亮，把蛇当橡皮筋前后扯了两下，就准备张嘴咬，尝尝蛇肉好不好吃。 　　“江桑！”程之佑瞪着他。 　　江桑抬头，愣愣地看着他，说：“有……有蛇……” 　　程之佑扶着太阳穴，吓死他了。这种森林里的蛇，还不知道携带多少病毒。 　　他这小家伙，不是应该怕到尖叫吗？什么都想咬几口，连蛇都不怕。 　　江桑好像把这条蛇当玩具，捏着它脑袋左右拉扯，扯成了一条直线，弹力感十足，还甩了两下，觉得很好玩。 　　“可以……烤着吃了……也是肉……” 　　程之佑：“……” 　　他怀疑江桑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第二天早晨吃什么。 　　程之佑拍了下他的手，那条蛇掉在地上奄奄一息，又黑又吓人的东西，不想给这只白净的小丧尸吃。 　　男人用衣袖给他擦了擦手：“森林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有病毒。” 　　“怕……怕它咬到……你。” 江桑结结巴巴地小声说。 　　程之佑轻笑。小屁孩一个，还保护他？他抬脚，直接将那条蛇踩成肉酱，拉着人往山下走。 　　“我们去把物资拿过来。那个山洞适合做陷阱，我想个办法把尸群引进去，才能让大家撤离。” 　　江桑慢悠悠跟在后面，和他在一起，总是安全感十足。 　　程之佑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那双冰冷的小手，十指交叉扣在一起，生怕他待会儿又突然消失，或者掉进什么山洞里。 　　江桑疑惑地盯着男人的大手。为什么要牵手？ 　　想和他做好朋友吗？ 　　程之佑不动声色：“跟紧点。不拉着你，掉坑里了又让我找。” 　　“哦……” 　　原来是嫌他笨。难怪程之佑不怕冷，他的手很暖和。 　　因为常年摸枪，每个指腹和手掌都有茧。手指比他的长，也比他的粗，这样牵在一起，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等会，有异常。” 程之佑突然拿起腰间的枪，把江桑往后推。 　　森林下山的位置，竟然多了几朵食人花，血红的巨花，一个圆得诡异的大嘴巴，绿色的牙齿，左右两片叶子。花瓣微微颤动，花朵上爬满了黑色纹路。 　　程之佑本想绕路走，没想到那食人花还能动，突然伸长身体，猛地蹿高。 　　“往后退！” 　　砰—— 　　砰！ 　　程之佑一枪打在植物中间的根茎位置。食人花还在往前冲，头微微倾斜。 　　程之佑再补一枪，圆圆的脑袋直接掉在地上，蔓延出绿色的液体，不是很难闻。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两朵食人花冲出来的时候，缝隙里又长出新的食人花。 　　难怪刚刚上来的时候没有，它们竟然在土里睡觉。 　　砰—— 　　砰砰—— 　　枪声瞬间接连而来。 　　程之佑边开枪边往山上跑。江桑也跟着往山上跑，没想到前面也有食人花，从树根里钻出来，直接张开了獠牙。 　　江桑目光顿了两秒，看着那张大嘴巴伸过来，还在想：食人花还吃丧尸吗？ 　　砰—— 　　程之佑一枪打过来，桑桑面前的食人花也掉了脑袋。程之佑拉着江桑继续逃跑。 　　程之佑往后连开十几枪，食人花越来越少。它们开始畏惧起来，往森林深处缩。 　　江桑跑得气喘吁吁，突然想起来：他是一只凶猛的丧尸，应该冲过去把这些花全部咬死，为什么要逃跑？ 　　程之佑架起狙击枪，将方圆三公里内的食人花全部击毙，任何风吹草动的地方都补了一枪。 　　簌簌—— 　　他背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只变异的食人花钻出来，直接朝他咬去。江桑站在身旁，立马扑过去，将那只食人花扑倒。 　　小丧尸张开嘴，露出凶猛的牙齿，直接咬住了那只食人花的根茎，狠狠地用力扯断。 　　程之佑扭头的时候，看见那朵食人花还在挣扎，渐渐地也不动了。 　　江桑目光涣散，整个人有点晕乎乎。他晃了晃头，听见旁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大脑嗡嗡作响，过去的种种回忆闪现在脑海里。 　　爸妈会不会也在找他？ 　　同学们和老师都跑出去了吗…… 　　“桑桑！” 　　“桑桑！” 　　程之佑突然把他猛地晃醒。江桑眨了眨眼，有些痴傻，短暂失去记忆，趴在地上，想吃那只食人花。 　　“别碰——”程之佑及时把他抱回来按在怀里。 　　森林里的食人花解决了一大半，恐怕就是这种新型病毒让花朵都变异了。 　　他母亲接触了这种病毒，才进化成高级丧尸。 　　但也有丧尸接触了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这也要看他们身体里的基因。 　　江桑不会要进化成高级丧尸吧？ 　　程之佑手指伸进他嘴里，把那些食人花的液体扣出来。谁知江桑还咽了下去，磕巴道：“好……好喝……甜的……” 　　程之佑：“？” 　　江桑晃了晃脑袋，突然跑到前面，抱着那只食人花吃了起来，把两片叶子嚼碎咽下。 　　程之佑：“……？” 　　食花尸？ 　　“桑桑！” 程之佑回过神，抓住他的手及时阻止，“饿了我去给你拿吃的，不要吃这种东西！放下，张嘴，快吐出来。” 　　江桑突然猛地推开他。程之佑跌倒在地上，愣了一下，小丧尸力气似乎变大了。 　　“桑桑？你……不认识我了吗？”程之佑推了推他，有些心慌。 　　江桑还在吃那朵花，像中了菌子毒一样。瞳孔依然发白，灰蒙蒙的瞳仁似乎比以前亮了些。 　　他的小牙齿长大了点，吃饱了后，然后坐在那发呆。 　　程之佑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快醒醒，你中毒了！” 　　江桑抬起头，茫然片刻，从宕机中缓缓回神，呆愣地说：“这个病毒……好像可以补充能量……忍不住想吃……” 　　程之佑皱眉。还好人清醒着，没有对他攻击。 　　他问：“还认识我吗？” 　　江桑趴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脖颈。蓬松的头发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认识……你是……最好、最好的人，是程之佑……” 　　他很喜欢这个人。 　　像喜欢父母那样。 　　程之佑松了口气，捏住他的脸颊左看右看，故意把手伸进他嘴里。舌头挺软，他在试探江桑会不会咬自己。 　　如果牙齿合上，就立马抽出来。 　　江桑茫然眨了下眼，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抱在怀里亲了一下。吓得程之佑立马把手缩回来。 　　“干什么！” 　　江桑睁大眼睛：“香。” 　　程之佑冷眼瞪着他，耳根微微泛红，训斥道：“说了很多次，不准乱舔。” 　　江桑疑惑不解。之前程之佑还自己把手指伸进来让他喝血，刚刚也是他自己要戳自己舌头的，怎么能欺负丧尸呢。 　　“你刚刚怎么了？怎么叫都没反应。”程之佑拍了拍他的脸问。 　　江桑指着那朵食人花说：“好像有……致幻的作用……喝了汁液后有点晕……然后、然后还想吃，补充能量……” 　　程之佑确实发现他力气变大了些，刚刚一下就把他推倒了，其他行为没有异常。 　　江桑之前还咬过蝙蝠，咬过丧尸。所以，他身体里的细胞，也免疫这种病毒，甚至还能给自己增加能量。 　　当初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源头也是蝙蝠引起的。 　　极大可能性是，那只蝙蝠从榆城出来，吃了这种植物疯长的病毒，基因突变后，成为了一种丧尸病毒，带给了人类。 　　程之佑拿出手机，把这条新发现发给科研组那边的人，应该对他们研究有帮助。 　　江桑爬过来，凑在他屏幕面前看着，说：“为什么……你的手机一直有电呀……” 　　程之佑耐心和他解释：“这是世界局那边新给的光能手机，可以通过阳光自动充电。白天放在车里能亮，通讯也不会断。卫星能定位这部手机，方便我寻找难民。” 　　江桑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程之佑敲了敲他脑袋：“所以要救人类。只要有人，科技会越来越强，不能落后。两千五百六十六年的努力不能白费。” 　　江桑好奇点了点，竟然看见相册里面有自己的照片。 　　“你……偷拍我……” 　　程之佑板着脸：“看你可爱才拍的。我养你这么久，拍一下怎么了，不让拍？” 　　江桑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地咧开嘴，使劲点头：“让！我、我想和你……一起拍！” 　　程之佑没拒绝，很爽快地点开相机，拍了几张合照，但是他全程冷着脸，江桑很难过。 　　“你很凶……” 江桑瘪了瘪嘴，对这几组照片不太满意。 　　程之佑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行，重新拍。” 　　程之佑举起相机，屏幕里，两颗脑袋紧紧挨在一起。 　　小丧尸笑得眉眼弯弯，开朗阳光。看着那张笑脸，程之佑的嘴角终于也微微扬起。 　　他按下快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柔软，像被棉花撞了一下，缓缓跳动起来。 　　江桑抱着手机念叨：“真好看……等我身上的病毒治好了……你一定要发给我……” 　　“好。” 　　程之佑希望他们两个都能平安出去，以后也要经常见面。 　　- 　　程之佑快步走到车旁，将车里的物资一箱箱搬出，往丛林深处的山洞转移。 　　江桑则负责拿炸药。返回时，他们在洞口上方多系了一根绳子，万一需要转移，底下的人也能顺着爬上去。 　　程予谦看见两人平安归来，又惊又喜，立刻迎上去：“刚刚听见好一阵枪声，你们没事吧？” 　　“没事。”程之佑把三箱物资放进洞里，“哥，我带了些干粮过来。现在两根绳子打了结，上下方便多了，我明天在上面守着，你带人爬出来。来，大家先吃点东西。” 　　之前食物短缺时，士兵们总是让着难民。如今总算有了些粮食，众人才开始填饱肚子。 　　二十几个人困在这山洞里，满脸尘垢。当吃到久违的新鲜蔬菜时，不少人红了眼眶，跪下来朝程之佑磕头道谢。 　　在这样的乱世，能活着全靠硬扛。江桑望着这些可怜人，心里说不出的感触。 　　人心险恶，他们能彼此照应、和平共处，已是难得。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落在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抱歉，”程之佑说，“本来是在路上给你准备的食物。但遇到难民，我们也只能拿出来。” 　　江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他们……他们也是谁的父母，或许孩子也参军去了……我在想，我的爸爸妈妈……如果也被困在这种地方……一定也很想得到食物……” 　　他和程之佑能外出寻食，偶尔还能弄到肉。可这些普通平民，出去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变成丧尸。 　　所以他从不吝啬，只想多救一些人出去。 　　程之佑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总算慢慢像个人样了。刚见面那会儿，跟你说话你都听不懂。” 　　江桑没应声，只是坐在岩石边，摸着身旁睡着的大黄狗，目光呆滞而忧愁，他想家了。 　　程之佑在他身边坐下，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轻声问：“还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江桑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翻出那些画面：“爸爸是警察……妈妈是法医……他们是在一次刑事案件里认识的……” 　　“这么厉害？”程之佑有些意外，“难民那边没有他们的名单，很可能他们回岚城找你了。等完成榆城的任务，我们就过去寻找。你父亲是警察，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丧尸咬到。” 　　“……嗯，爸爸，很厉害。” 　　江桑就是从岚城逃出来的。变成丧尸后，他浑浑噩噩，每天都在路上游荡，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不吃人，也不喜欢血腥味，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直到遇见程之佑。 　　程之佑忽然从兜里掏出两包零食。是之前从军地带过来的猪肉脯，上次没吃成。 　　他拆开包装，递到江桑嘴边：“尝尝，好吃的。” 　　江桑闻到香味，张嘴咬住咀嚼，随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吃！” 　　程之佑忍不住笑了：“小吃货。车里还有萝卜和白菜，明天森林里要是安全，就生火煮饭给你吃。” 　　江桑摇头：“我刚刚……吃了那个食人花的叶子，已经饱了。” 　　他拉起程之佑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你看……圆的。” 　　程之佑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凉凉的，软软的，像猪皮冻，忍不住捏了两下：“真的一点不舒服都没有？” 　　江桑摇头，想了想又说：“力气……变大了……伤也不痛了。” 　　“看来这病毒确实能让丧尸进化。”程之佑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幸好你还清醒。” 　　这只小丧尸，除了不吃人肉，什么都想来两口。 　　远处墙角边，程予谦倚靠着石壁，看着那两个腻在一起的人，只觉得好笑，他这向来成熟稳重的弟弟，原来喜欢这款的。 　　程之佑按了按通讯机，半天没反应。他走到洞口边缘，才勉强接收到信号。 　　“喂？池言，陈远卿，听得见吗？” 　　滋滋滋—— 　　杂音响了很久，才传来池言的声音：“在。” 　　程之佑压低声音：“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让士兵放火，把城里的植物都烧了。病毒会让它们基因突变，从而传播丧尸病毒。” 　　“好，我们也发现了。” 　　“注意安全。” 　　陈远卿忽然插进话来：“之佑……市中心北区，我捡到一部旧手机。手机壳背面，有你的照片，程夫人可能在这里。” 　　程之佑心口微微疼了下，情绪沉在心底：“知道了，你明天带着救援队，来我这里接人。”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食人花】 　　桑桑：吃叶子，叶子嫩，好大一片 。 　　【蛇】 　　桑桑：烤着吃，香。 　　【猪肉铺】 　　桑桑：五星好评，好吃 　　程之佑： 　　万物皆可吃，你才是最萌的尸王吧。 　　—— 　　今天一万字，三章合一了，下周休息的时候，还会加更，后多多加更，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爱你们 　　 第22章 嘴这么小 　　程之佑挂掉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几秒，才缓缓垂下。 　　他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沉沉地叹了口气。 　　母亲体内应该也有特殊基因， 和桑桑的不同， 这让她彻底变成了疯咬人类的丧尸。她向来强势，以前不同意他去当兵，小时候总是对他发脾气， 让他永远别回来了。 　　可后来， 她刀子嘴豆腐心，又会在电话里说， 好好保护自己，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 像刀子一样剜在心口。世上真的有人能割舍父母的爱吗？总是被那些细小的回忆，又牵扯了心脏。 　　得赶紧出去。哥哥的伤很重， 那是他仅剩的亲人了。他要救下这里所有人。 　　尸群守在十公里外，肯定知道这个洞口是陷阱， 根本不会进来。得用什么把它们引过来才行。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 　　程之佑转头，看见江桑站在那里，眼神懵懂又小心翼翼。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我计划先让所有人撤到森林里， 然后在洞穴埋好炸药。等尸群全部冲进来，一次性引爆。这样我们才能安全离开。军部那边安排了装甲车， 会来接应难民。” 　　“很……很好的计划呀。”江桑学着他的样子， 认真地点头夸人。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我想让大黄去吸引它们过来， 我留在山洞里埋伏。” 　　江桑愣了愣，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他低头看向趴在脚边打盹的德牧，大概明白了，军犬有很多，总会牺牲，但大黄对程之佑来说，好像不太一样。 　　他举起手：“我去引尸群过来……上……上次在溪城，也成功了……” 　　程之佑伸手搭在他肩上，目光沉下来：“上次你没有听我的命令，很不乖。这次外面还有变异植物，不能随便出去。如果再一个人跑掉，我就不要你了。” 　　江桑听到“不要你”三个字，猛地摇头，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他扯着程之佑的衣角，声音闷闷的，说不会乱跑。 　　“我去。” 　　身后传来一道坚定有力的声音。 　　程之佑抬头，看见程予谦走过来，眼里露出忧色：“哥，你不能去。” 　　程予谦走到他身边，弯腰摸了摸德牧的脑袋，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林子里：“尸群大概有五百多个。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让它们全部掉进陷阱？只有一个可能，里面有食物。所以你留下，一样危险。我去引它们过来。” 　　“我身上有伤，血腥味重。它们闻到就会跟来。前面那一百多只，都是这样杀的。” 　　程之佑沉默。确实，山洞里要是没人，丧尸怎么可能往坑里跳？还得有足够大的血腥味。 　　“放心，我身手还行，一只手不碍事。” 程予谦伸手捏了下弟弟的脸，被他侧脸避开。 　　江桑在旁边看得入神，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轻轻捏了下程之佑的脸。 　　这次没避开。他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又怯怯地缩回手。 　　程之佑盯着他。 　　他心虚地低下头，偷偷笑。 　　“哥，那你小心点。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程予谦看了眼旁边缩着的小丧尸，轻笑一声：“傻小子，你还有喜欢的人。” 　　程之佑的脸瞬间沉下来：“我跟他真的没交往。” 　　程予谦淡笑不语。 　　程之佑有嘴说不清，也懒得再解释。他什么也没做，就算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感兴趣吧。 　　太畜生了，人家还是个学生。 　　- 　　夜色降临，天空堆满乌云，不见一点星光，冷风穿过林间，带着潮湿的腐木气息，浓雾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程之佑带着江桑爬出洞口，在一棵大树后堆起木柴。火苗蹿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这地方生火比溪城容易，枯枝落叶遍地都是。 　　江桑远远地坐着，怕热。白天已经清理完食人花和森林里的丧尸，这一带暂时安全。 　　程之佑把匕首架在火上烤，做简单的消毒。他给程予谦处理胳膊上的伤口，清创时，程予谦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冒出许多冷汗，喘息声粗重。 　　“忍一忍。清理干净再倒消毒酒精，能防止病毒腐蚀骨头。我试过很多次。” 　　程予谦点头，声音发颤：“……没事。” 　　程之佑手下动作不停，目光却暗下去。那些抓痕几乎快破开血管，皮肉外翻，能看见底下猩红的肌理。 　　母亲对儿子下这么狠的手，她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只剩对猎物的渴望，要立马找到杀了她。 　　“你们部下死了多少人？” 　　程予谦长叹一口气：“一百多个……当初被丧尸围城，送走第一批难民，回来接第二批的时候，碰到了母亲。她带着三百多只丧尸围攻我们。开枪都没用，她倒下还能再站起来。我们边打边撤，又碰上变异的藤蔓，好多兄弟被缠住。最后我掩护大家撤退，只剩十几个兄弟和二十多个难民逃了出来。” 　　程之佑眉头紧锁。双重夹击下能活下来这么多，已经尽力了。 　　江桑把怀里的德牧抱紧了些，看着从程予谦手臂上刮下来的腐肉，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小丧尸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目光落在火堆旁烤着的土豆上，好香。 　　他咽了咽口水，爬过去，凑近闻了闻，小心地从火堆旁边扒出来，剥开皮，捧到程予谦面前：“哥哥……吃点东西……可以转移注意力，就不疼了……” 　　程之佑看了眼他，真是对谁都上心。 　　程予谦看着这只小丧尸，忽然明白弟弟为什么喜欢了。 　　他笑了笑：“谢谢。你自己先吃，刚刚不是肚子叫了吗？” 　　程之佑冷不丁开口：“我哥的军衔是中校，不要喊哥哥。” 　　江桑一脸茫然，把土豆轻轻放在程予谦手边，认真地改口：“程中校……您吃土豆……” 　　程予谦不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交往，光明正大点，不就是喊哥哥吗？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江桑的脑袋：“别听他胡说，直接喊哥哥就行。以后都是一家人，迟早要改口的。” 　　“嗯？可以……成为家人吗？” 江桑眼睛亮了亮，又拿起其他烤土豆，吹了吹，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啃。 　　“当然……唔。” 程予谦话没说完，被他弟一把捂住嘴。 　　程之佑松开手，面无表情：“哥，吃土豆吧。这是桑桑以前在地里刨的。” 　　程予谦嘴角勾起，应声说好。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米饭煮熟后，分了一些给洞里休息的人。这种环境下，白米饭是稀罕物。 　　江桑吃了两大铁缸米饭，六个烤土豆，两个白萝卜。还找了一堆树叶，摊在火边烤成焦脆的薄片，当零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程长官……你尝尝……好吃。” 他凑到程之佑身边，把烤好的叶片递过去。 　　程之佑眉头微动，接过一片放进嘴里。和薯片差不多，真有他的。这只丧尸可以去吃美食家了，吃点子多。 　　“以后喊我名字就行。” 他语气比刚刚温柔了许多。 　　江桑大脑宕机了。 　　为什么程之佑可以喊名字，他哥哥就必须喊中校？跟着他喊不行吗？ 　　程之佑伸手，中指弯曲成圈，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听到没有。” 　　“哦。” 　　小丧尸捂住脑袋，思路断了，也没纠结那么多，低头继续吃东西。 　　程予谦看着这一幕，低声问：“他的智力……经常这样？” 　　“嗯，丧尸本不该有意识，也不会说话。他保留了一部分神智，但经常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程予谦眉头皱起来，看着火堆旁专心啃树叶的小丧尸：“小佑，这样很危险。如果他哪天突然忘记一切，唯一记得的就是咬人、吃东西，彻底尸化，那就真的变成丧尸了。” 　　“放心吧。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会亲手杀了他。在那之前，让他无忧无虑地活着就好。” 　　程予谦没再说话。 　　他太了解弟弟，从没对谁这样上心过。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亲手解决这只小家伙，他以后的人生，恐怕也过不好了。 　　- 　　午夜，森林静得只有风声。 　　程之佑坐在洞口外的草丛边守夜，膝盖上蜷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江桑非要挨着他睡，自从上次被绑架骗走，小丧尸格外黏人，不太信任其他人类。 　　哪怕自己身边有无数危险，他也愿意跟着自己，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唔……鸡腿……” 　　程之佑低头，看见他抱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吸吮着。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舌尖扫过皮肤，痒痒的，像小猫一样舔舐。 　　他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往他嘴里探了探。 　　桑桑立刻呛到咳起来，眉头皱成一团，却还不肯松开他的手，当鸡腿轻咬着。 　　程之佑忍不住笑了。 　　嘴这么小，还叼着他不放。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投雷：繁隅：5、左耳 2、墨淮酒， 深爱繁 、洄溯 、Suchen 、66844493、浪漫不渝 、一棵大葱、lionheart 、神荼郁垒 　　嘿嘿～ 　　————————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统计了一下，如果有漏掉的宝儿可以说下，后面再感谢～爱你们！下周休息的时候加更！ 　　自习1076：213瓶 　　游游：8瓶 　　美食当前一切靠后：13瓶 　　东更道芋泥雪贝绝赞：2瓶 　　神荼郁垒：29瓶 　　东南大熊：6瓶 　　（空昵称）：13瓶 　　夏什么许：15瓶 　　LN：1瓶 　　世界需要早睡：1瓶 　　赖以檬：5瓶 　　青行：17瓶 　　柏林序雪：10瓶 　　NGC2377：10瓶 　　读文倦怠期：10瓶 　　左耳：22瓶 　　我快看快看：20瓶 　　逆：8瓶 　　宁怿：1瓶 　　脏脏的章鱼：12瓶 　　墨可安安：10瓶 　　且听山闲闲不语：2瓶 　　咬叉的猹：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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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桑坐在旁边捂住肚子，憋得满脸通红，感觉体内有股炙热的能量慢慢蔓延至五脏六腑，身体有点麻麻的，小腹刺疼，好难受。 　　他怕吵醒程之佑，悄悄爬到帐篷角落，缩成团躺着：“呜……” 　　程之佑睡眠浅，稍微有点小动静就会醒来。听到哼哼唧唧的呜咽声，发现身旁的小丧尸不见了，他立马坐了起来。 　　“桑桑！？” 　　江桑抬头看向他，伸出双手：“肚子……肚子好痛……” 　　程之佑急忙冲过去抱住他，掀开他外面的两件衣服，抬手在他小腹轻轻按压：“哪里？这里吗？什么感觉？” 　　“嗯……中间……”江桑瘪嘴，脸埋在他怀里贴着。 　　程之佑把手放在他腹部中间，摸到很强烈的跳动感。 　　他索性直接把小丧尸的衣服脱掉，看见他脖子上面的灰痕竟然蔓延到胸前来了，是很细小的纹路，不算狰狞。 　　“怎么会这样……” 程之佑捏开他的嘴，看见他的尖牙比之前大多了。 　　这是要彻底尸化了？ 　　难道是食人花身上的病毒？让他别乱吃东西不听。 　　江桑痛得像个泥鳅，在地上扭来扭去。 　　程之佑眉头紧蹙，如果他扑过来咬自己该怎么办。相处这么久，还是避免不了吗？ 　　“救命……唔……” 　　程之佑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放怀里搁着，一只手伸进他肚子帮忙揉着，左手在物资包里面翻找止疼药。还有两粒，他打开包装袋，放进了江桑嘴里。 　　还没完全尸化的人，药在他身体里应该有点作用。 　　“你要变成真正的丧尸了。” 程之佑盯着他说。 　　江桑呜咽两声，脑袋靠在他怀里，听到这句话，也被吓得不轻。 　　怎么办，他不想吃人。 　　程之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右手在他柔软的肚皮上面揉来揉去，他竟然在一只快进化的丧尸面前，失去警惕。 　　“给你揉揉，看看能不能减轻疼痛。” 　　江桑痛苦地闭上眼，闻到了香味。他在程之佑脖子边缘舔了舔，尖牙快碰到皮肤。男人的手已经移到了腰间摸了下枪。 　　“嗷——” 江桑发出丧尸那种低沉的吼声，盯着程之佑的脖子叫了一声。 　　丧尸的潜意识里，都喜欢人类的味道。 　　程之佑低头盯着他。总觉得这只小丧尸吼叫的时候，像一只小猫对主人哈气，奶凶奶凶的，有点好笑。 　　这张白皙的脸蛋长得过于稚嫩，没有任何震慑力，就算变成丧尸，估计也很呆，容易对付。 　　“想咬人？” 程之佑拧紧眉，严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小丧尸被吓呆，意识瞬间清醒，把尖牙收起来，抿紧唇，缩进他怀里抖着。 　　程之佑低头看他，可能是进化成高级丧尸的副作用。帮他揉了一会儿肚子，躺了半个小时，江桑彻底安静下来。 　　“桑桑。”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还认识我吗？” 　　“程……程之佑……” 　　程之佑彻底松了口气，问：“肚子还疼吗？还想咬人吗？” 　　江桑轻轻摇头，趴在他怀里眨了下眼，那双白瞳干净得如同月光落进了眼底，模样乖巧又可爱。 　　“真听话，记住，一定不能咬人。” 　　“好……” 　　程之佑觉得他刚刚是短暂地唤醒了丧尸意识，想对人脖子发起攻击，但挣扎期间，又被身体里的免疫体压下病毒，熟悉的味道让他心安下来。 　　“我感觉……身体变强了……” 江桑小声说完，就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程之佑还在帮他揉肚子。别说，手感挺好，又软又滑，真是个小朋友。好在没什么大事，是食人花的病毒导致的副作用，基因突变进化了。 　　- 　　翌日，天刚亮了点，程之佑在森林最高的地方勘察，看见尸群大概在十公里外的废弃厂房里，有几只正在撕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捕食回来的人。 　　它们不敢进入这片森林是因为有食人花，进来的丧尸掉进洞穴也被打死了，所以也很警惕，不敢过来，一直在外面守着。 　　如果想全部引过来，只能靠血腥味。 　　半小时后，所有难民从洞口里被救出，让他们去森林山顶，士兵不用参加战斗，负责保护他们。 　　程予谦拿了程之佑越野车的钥匙，带着大黄前往尸群待的地方。 　　程之佑站在山脚下，割破了手腕，抬起左手，把新鲜的血液滴在草丛里，顺着一路往上延伸，一直到中间洞穴前。因为血量有些多，他脸色苍白。 　　江桑眉头一皱，很担心：“要不要……用桑桑的血？” 　　“你一个丧尸的血，有什么用？它们对你没什么兴趣。”程之佑说完准备往洞口里钻，又对江桑说：“你上去，在草丛里躲起来，不要和它们打架。” 　　江桑凑过去担忧道：“我和你一起……怕……怕爆炸后……你也被……炸死了。”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头：“那你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和我一起炸死吗？你去山顶，保护好那些受伤的士兵和难民，别让尸群上去咬他们。可以做到吗？” 　　因为不想江桑跟着他冒险，所以只能给他下了个艰巨的任务。 　　江桑果然点头：“好！” 　　他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这里是上山必经之路，丧尸没有头脑，一定会顺着血腥味，往洞穴里面钻，觉得里面会有猎物。 　　程之佑握住绳子，踩着岩石往下爬，来到洞口里面的时候，他怕血腥味不够重吸引不来，直接在手掌中间狠狠割开了一刀，鲜血不停地流在地上。 　　尸群太多，弹药不够，每个地方伏击的位置不同。溪城是冰原，它们不容易攀爬，但在这里，山和洞都方便布置陷阱。 　　江桑趴在洞口，看见岩石上面的鲜血，担心程之佑会不会失血过多死了。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好像是程予谦已经和丧尸交锋。他开着车，不会那么容易被追上，还有大黄攻击力也很强。 　　江桑钻进草丛里，认真躲起来，顺手摘了两片叶子遮住脑袋，蹲成团，像一朵蘑菇。 　　他是一只丧尸，身体的肉味很淡，所以丧尸也不会找他。 　　… 　　程予谦拿起狙击枪，同时击毙十只丧尸，接着又补了十枪。灌木丛里面的丧尸蠢蠢欲动，一个个往外爬，发出嘶吼声。 　　“汪！” 大黄趴在车窗上，朝远处跑过来的丧尸叫了一声。 　　程予谦把车调头，看见它们追过来，猛地把油门踩到底。 　　来到森林山脚下的时候，他把一个手雷给了大黄：“用你的爪子拉开这里，撤离的时候跑快点。” 　　“汪汪！” 　　远处几百只丧尸闻到血腥味，成群结队地冲过来。程予谦抬起狙击枪，一枪接一个地消灭，直到子弹打空，才往山上跑。 　　作者有话说： 　　【因为军犬的速度是普通人的2～4倍，所以给它扔手雷，跑得快。德牧智商高，学习能力强，受过特训，把丧尸的头咬掉也不在话下。】 　　【明天晚点更新哦，预计晚上23：30的时候更，明天有加更 　　】 　　桑桑变厉害了哦 　　就是凶起来没啥震慑力，不影响打架。 　　程之佑：这个小丧尸一直对我哈气，凶一下就不敢咬人了 　　 第24章 桑桑进化 　　大黄叼着手雷， 尾巴摇来摇去，看见尸群如潮水般冲过来的时候，它没有丝毫犹豫， 四爪发力往前冲去， 用爪子熟练地拨开了保险销。 　　这是程之佑以前教过它几百次的动作， 说紧急时刻可以用来保命。 　　尸群越来越近，他们个个面目狰狞，牙齿乌黑， 发出嘶吼声， 跑得特别快，大黄立马将手雷扔进最密集的地方。 　　军犬训练过的速度远超常人， 四条腿跑得比人快多了，很快便脱身而出。 　　轰—— 　　手雷轰然炸开， 丧尸倒地一片，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其余的尸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愣了片刻，呆立在原地。 　　程予谦不再恋战。看见大黄完成任务跑过来， 立马转身往上跑，大声喊道：“快点上山！” 　　“汪汪汪！！” 大黄回头冲着尸群发出震天咆哮，露出凶猛的獠牙，试图吓唬它们不敢前行。 　　丧尸们也被彻底惹怒，在原地呆了几秒后， 发出更加沙哑狂暴的嘶吼声，加快了速度猛扑过来。 　　程予谦往后看的时候， 它们已经追了上来， 在陡峭的山坡上爬行速度极快，这批丧尸的速度是常人的双倍， 很难逃掉。 　　大黄在草丛里拼命奔跑。它突然停住脚步，想起主人的话。 　　要拖住尸群追逐的速度，给哥哥争取逃跑的时间。这是它作为军犬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程予谦给手枪换完弹匣，朝远处开了几枪，又击毙几只冲在前面的丧尸，发现德牧又回来了：“大黄！不要下去！” 　　大黄和他擦身而过，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和丧尸搏斗，想给哥哥争取逃跑的时间。 　　因为它心里明白，军事基地的狗狗有很多，但是主人的哥哥，只有一个。 　　程予谦继续往山上跑，看见那些丧尸疯狂攻击大黄，他抬起手枪瞄准，一枪接一枪击毙，试图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想引开丧尸救它。 　　德牧身手极为敏捷，在尸群中灵活跳跃，跳起来一口咬住丧尸的脖子，又借力冲到地面继续逃跑。 　　它们追着德牧疯狂撕咬，一大群全都扑了过去。 　　程予谦看见尸群慢慢逼近山上，大黄被围在了最中间，他心头一紧，扣动扳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直接抄起旁边的棍子，挽起衣袖，和冲过来的丧尸厮打起来，一边拼命攻击，一边往德牧方向跑。 　　“大黄！我命令你回来！” 　　“汪汪汪！” 大黄根本不听，一直和丧尸搏斗挣扎，毛茸茸的身体全是血迹。 　　大黄很争气，已经咬死十几只丧尸，想撤退时，被两只丧尸死死按住，就在丧尸的獠牙即将咬下来的瞬间—— 　　程予谦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在了丧尸脑袋上，一脚踹飞前面两只丧尸，却被身后扑过来的丧尸撞倒在地，抓伤了他的腿，正要张嘴咬他，他一个手肘顶过去，拧断了丧尸的脖子。 　　“汪！”大黄挣扎着爬起来，立马叼住他的衣服拼命往外拽。 　　程予谦累得气喘吁吁，手里的棍子撑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沙哑：“快跑吧……我不行了……你在这里，它们也会追我的……” 　　“汪汪汪！” 大黄拽他衣服，但是拉不动。 　　丧尸们发出恐怖的嘶吼声扑过来，程予谦倒在地上，捂住抽疼的胳膊，拼命催促大黄快点跑。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丧尸，就算再搭上一条狗的性命也逃不掉。 　　大黄急得团团转，一直发出凄厉的哀鸣。 　　轰—— 　　就在这时，身后的一棵大树轰然倒下，程予谦立马侧身避开，扑过来的丧尸直接被压在树下面出不来。 　　他抬头，看见江桑站在树下土壤旁边，浑身溅满泥土。 　　“桑桑？不是让你躲起来吗？” 　　江桑看见疯狂冲过来的尸群，自己都还在懵逼中，猛地抬腿踢过去，那丧尸竟然被踹飞数米远。 　　程予谦愣住了。 　　江桑自己也愣：我……我这么厉害？ 　　其余扑过来的丧尸冲过来咬他，江桑变得很凶，抓住它们的身体，过肩摔狠狠地扔出去，咔嚓一声，又拧断了另一只丧尸的胳膊。 　　“哥哥！快……快跑！”江桑回头吼了一句，又立马转身去拦住那些往山上爬的丧尸。 　　程予谦艰难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上走，往后看了一眼，震惊地发现江桑武力值爆棚。 　　速度和力量都变成了常人的双倍，他的白瞳灰暗，瞳仁变成了红色，那些丧尸竟然微微往后退缩。 　　江桑什么时候进化成高级丧尸了？ 　　但是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变得失去意识只想咬人。 　　这说明，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血液和别人不同，江桑身体里的免疫体是最强的。 　　“汪！”大黄跑过来叼住江桑的衣服，示意快离开。 　　江桑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还剩四百多个丧尸，如果真的全部扑过来，打是打不完的。 　　他立马转身，逃跑也很快。 　　… 　　森林里总是有浓烟弥漫，疯长的大树遮天蔽日挡住了阳光。 　　里面阴沉黑暗，食人花虽然被解决，气息却让人还是感觉有其他危险生物存在。 　　尸群再次往上爬行，还知道挑好路走，那些充满荆棘的刺林根本不进去。 　　带头的丧尸闻到血腥味，趴在地上贪婪地舔了后，瞬间兴奋起来，顺着血腥味的方向往前狂奔。 　　洞穴阴暗深沉，里面分成六个通道，丧尸下来后，会分开行动四处寻找食物，但是血迹的路只有一条，所以他们会往里面走。 　　丧尸越来越多，拼命舔舐着地上的鲜血，这让它们变得更加兴奋，从而继续往前出发。 　　哒哒——哒哒—— 　　程之佑待在最里面的位置，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握紧狙击枪，缩在墙角，巴掌缠着纱布的地方还在不断滴血，浓重的血腥味让外面的丧尸脚步声越来越多。 　　他闭上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处传来的脚步声，精准判断下来多少丧尸，炸药布置在左边和右边，只有一条引线，只需要开两枪就能引爆。 　　但是，他不能保证这里会不会塌，所以要绕到后面的出口，引爆炸药后必须立马往外面跑。 　　丧尸越来越近，进来的越来越多，他们顺着岩壁爬下来，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疯狂往程之佑身边涌去。 　　砰—— 　　砰—— 　　枪声骤然响起，程之佑看见扑过来的丧尸，一边开枪一边抄起铁棍狠狠砸在它们头上。 　　丧尸靠近后，直接被他的两个手雷炸倒一片。 　　… 　　森林里，他们跑向山顶后，也发现许多丧尸追了过来，进入洞穴的丧尸有一半，其余的全部都追上来了。 　　江桑又开始用力推旁边的大树，程予谦被这操作彻底看呆了。 　　这只小丧尸，竟然可以抱住大树，左右用力扭动，慢慢把树根从土里扯起来。 　　这真不科学。 　　虽然这种树不算很大，但是起码需要普通人的三倍力量才能做到，小萌尸真的变异了。 　　只见江桑推倒大树后，又砸死一群丧尸，它们从大树上面翻越过来。 　　江桑一个人冲过去，灵活躲掉攻击的同时，还将它们狠狠甩飞了出去。 　　江桑张开獠牙，用力发出一声嘶吼，他的白瞳第一次发生了变化，瞳仁变成了深红色。 　　那些普通丧尸看见他，突然吓得纷纷往后退，转头往山下狂奔，就像普通小兵见了老大一样落荒而逃。 　　江桑追过去，发出嚎叫的吼声。程予谦有点想笑，这么小的一只呆萌丧尸，叫声也萌萌的，竟然这么厉害。 　　小小的个子，追着那些比他大半个身体丧尸，太逆天了。 　　… 　　与此同时。 　　程之佑连开数枪，所有子弹全部用光，铁棍拖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他来到洞穴口，抬起狙击枪，枪里的两发子弹精准无误引爆了炸药。 　　嘭—— 　　轰隆—— 　　程之佑抓住绳子，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浓烟弥漫瞬间淹没了他，他立马往上爬，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踩着岩石往上走。 　　里面轰隆声传来的时候，丧尸的嘶吼声愈发凶残绝望，火光冲天。 　　他爬出来的同时，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差点脚滑，突然听到一声呼喊，绳子上方传来动静。 　　“程之佑！” 　　“程之佑……” 　　江桑咬紧牙关，拽紧绳子，用尽力气往外拉，里面的烟雾太多太浓，地面还在震动，什么也看不见。 　　当他终于看见程之佑的手时，迅速伸出手，同时，男人也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刚把人拉出来的时候，洞口轰然发生塌陷—— 　　轰隆—— 　　江桑差点摔下去，被程之佑往旁边用力推开了一把，两人同时往下翻滚了一点，才没有掉下去。 　　“咳咳……” 程之佑捂住喉咙剧烈咳嗽几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将小丧尸紧紧抱在怀里，活着真好。 　　江桑皱着小脸，结结巴巴道：“你……你没事吧？好多……血……你又……受伤了……” 　　“没事，咳咳咳……”程之佑摸了摸他软嫩的小脸，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怎么跑这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萌尸进化，桑桑不是弱尸 　　哥哥就这样看着，一只凶猛的小萌尸在那里打架，震惊了又震惊。 　　桑桑边打边疑惑：我这么厉害？一拳，啊，他怎么飞了。又一拳，我真的变厉害了 　　每次写打架，一章能写5个小时，救命。丧尸挺多的，所以打架也多，每次写打架脑瓜子嗡嗡 　　—— 　　有人好奇，科技这么发达，怎么没有更强大的武器。 　　因为这个是末日世界，灾难已经发生了很久，世界都无法运行了，军部那边任何物资都很稀缺，能提供部分物资已经很不错了，包括军部士兵都少，基本上都是男主解决的丧尸，其他城市有的地方交给了其他部队！ 　　新一代科技，后面会在新家园里出现。 　　还有丧尸病毒，有人提问过怎么感染的，我的设定是寄生在丧尸的牙齿上面，变异后会长出尖牙，被这个咬了会变成丧尸，其他接触不会变。 　　桑桑咬人才会让别人变成丧尸，但是舔和亲亲都不会哈 　　【今日一更，后面还有】 　　 第25章 一直暗爽 　　“你一直保护我……我也要救你……我完成你给的……任务了……” 江桑抱住他， 脸埋在他胸前，如果程之佑死了，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丧尸。 　　程之佑摸了下他的头：“桑桑最厉害了。” 　　程予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大黄在旁边汪汪叫着， 程之佑看见他们都平安无事， 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桑桑进化了，你知道吗？”程予谦问。 　　“知道，昨晚他症状不对， 说身体里有股莫名的能量在涌动。所以我觉得他变强了。” 程之佑站起来， 按了下通讯机，问救援队到哪里了。 　　陈远卿在通讯机那边回答：“榆城丧尸太多了， 被堵在了路上，正在解决。” 　　现在军事基地的士兵越来越少， 很多部队出去，可能一整个队都会被咬。 　　人越多， 丧尸就越多。 　　程之佑有时候都不敢派人出来了，生怕这批活生生的人， 又一不小心变成了一群丧尸。 　　“你注意点路况，情况不对立马撤退。” 　　“收到。” 　　程予谦心里惴惴不安：“如果他们也遇到了尸群，让他们直接撤退，咱们这里已经安全，不着急接应。” 　　“没事， 能解决。”程之佑回答。 　　程予谦倏然浅笑：“你这只小丧尸，破坏力太强了。推倒了几颗树， 把丧尸打得满山跑， 逃掉了很多，附近还是很危险。” 　　程之佑看了眼旁边的小丧尸， 拍了拍他头上的灰尘：“他们应该不敢回来，之前总是守在外面，我们无法带这些伤者撤离，现在消灭了这么多，估计都会往其他市区跑。” 　　江桑抬起两只手，十根手指化作成爪子的模样，兴奋地比划：“我刚刚这样！眼睛！一下子……变红……然后……然后它们吓得……到处乱跑……” 　　程之佑嘴角轻轻扬起，戳了戳他的脸：“别在我面前卖萌，又想骗好吃的。” 　　“真的！你……你听我讲……” 江桑非要现场学给他看，模仿刚刚打架的姿势，手舞足蹈地比划。 　　是怎么把丧尸甩飞的，又是怎么扭断它们的头，最后它们全部吓得逃跑，他在后面拼命追，那些丧尸边跑边惨叫。 　　江桑从来没有这么厉害过，很激动，他一直都想变得强大起来，终于如愿了。 　　程之佑按住他脑袋：“下山吧，是不是有多动症，这么兴奋……嘶……” 　　他腰侧刚刚打斗时受了伤，肩膀也被抓伤，身上衣服都染满了血，走路时都有点疼。 　　江桑突然在他面前蹲下，仰起头说：“……我……我力气很大！我背你走……” 　　程之佑差点被他萌晕了。 　　他嘴角扬起，然后趴在小丧尸身上，稍微用了下猛力，江桑突然往前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在了地上，被压成了尸饼。 　　“唔啊——” 　　“你……你怎么……这么重……” 　　程予谦拍了拍大黄的脑袋，一瘸一拐地下山说：“大黄，快走吧，在这儿有点碍眼。” 　　“汪！”大黄不识趣，兴奋地摇尾巴，耳朵甩来甩去，非要过去凑热闹凑近看，然后被程予谦硬生生拖走了。 　　江桑两条腿都在拼命蹬，刚刚打架打累了，突然被压倒身体有点虚脱，双手使不上劲，原来他生气的时候，才能爆发体内的力量。 　　他一米七五的个子，竟然想背一个一米九的健壮肌肉男，好吧，都怪他平时不锻炼，所以根本站不起来。 　　程之佑趴在他身上悠然说：“不是要背我吗？我难道比树还重？应该也没问题吧……谢谢桑桑了。” 　　江桑趴在地上，背是可以背，但问题是，现在他整个人被死死压住，根本无法借力起来。 　　程之佑实在是太高大了，他后脑勺都被压在了男人胸口。 　　小丧尸突然反应过来。 　　程之佑在欺负他。 　　“你……你坏……我肚子快被压瘪了……” 　　程之佑笑得浑身发抖，慢悠悠坐起来，江桑凶巴巴瞪着他，嘟囔着嘴说：“你……你刚开始不爱笑、不和我说话……没有这样欺负我……哼……” 　　“没有欺负你，是你说要背我，我就趴上去了，对不对？然后你自己背不动摔倒，和我也没有关系，我很冤枉的。” 　　江桑听后歪着头思考，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他重新站起来认真地说：“那你……直接这样趴我身上……蹲着、容易被压倒……” 　　“呆尸，开玩笑的，不会真让你背。” 　　程之佑唇角扬起，不再逗他，撑着他的胳膊借力站起身。 　　起来的瞬间，笑意在他脸上缓缓褪尽，他突然觉得自己性格变了，为什么总想笑。这只开朗的小丧尸，感染力究竟有多大。 　　江桑掀开他衣服侧边的破口，看见那三道深深的抓痕，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又要留疤了……很疼的吧。” 　　“不疼。”程之佑轻声安慰。 　　江桑弯下腰，低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程之佑立刻伸手挡住，顺势把他脖子提了起来。小丧尸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清澈见底。 　　程之佑与他对视，心脏忽然像上次那样剧烈跳动起来。 　　这只小丧尸仿佛有种奇特的魅力，能吸引所有人。人见人爱，呆萌可爱，武力值也高，都快成丧尸大王了，心地还这么善良。 　　程之佑按住胸口，真得找时间检查一下心脏，跳得实在太不正常，他也不可能对男的心动吧，太荒谬了。 　　“走吧……” 程之佑把重量压在他身上，胳膊搭着他的肩膀。 　　江桑走得有些吃力，整个人被压得向一边倾斜。程之佑调侃他：“慢点走，刚才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力气很大吗？” 　　江桑站直身体，使出劲儿扶稳他，老实回答：“我……生气的时候……才会爆发出很大的力气……刚才丧尸差点咬到哥哥……我才变强的……” 　　“哦，还需要充电。”程之佑眼角弯起，偷偷笑了。 　　江桑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程之佑戳了戳他愣愣的脑袋：“你没刚开始那么呆了，知道生气，能听懂别人调侃，也懂得危险，就是偶尔还是有点傻。” 　　“哼。”江桑心想：你也变了，刚开始对我那么冷漠，现在不仅话多，还欺负人，性格很恶劣。 　　“挺好的。” 程之佑眼里很欣慰。 　　江桑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之佑：“在失去很多东西的时候，人会慢慢成长。当初你被绑架，教会了你很多事情，现在不会再因为有食物就跟人跑了。” 　　江桑嘿嘿笑了笑，小声回答：“如果是烤鸡……可以……可以跟人走的……” 　　程之佑：“？” 　　为了吃的，命都不要了是吧。 　　- 　　下山之后，所有难民都被救了出来，坐在路边休息。很多人抬头仰望天空，说已经很久没见过光了，几乎快忘记这世界原来长什么样子。 　　程之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森林。那片林子静得不太正常，或许还有病毒存在，日后这片土地开出的花，怕是也会变成食人花。 　　他从车里拎出两包炸药，放置在森林边缘，然后缓缓后退，抬手一枪。 　　轰然炸响，火苗顺着林木一路蔓延。 　　不烧干净，里面的植物会变成新的威胁。食人花、病毒、感染源，凡是会威胁到人类安全的东西，都不能留，包括这座城市。 　　“哥，”程之佑转过身，“城里应该还有难民。昨天我看见那群丧尸在啃一个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拖出来的。” 　　程予谦点了点头：“嗯。当初丧尸围城，有一支部队过来围剿。有个长官被咬之后，整队人全军覆没，就是在这儿，所以尸群很多。” 　　江桑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捂住嘴，他一定不能咬程之佑。 　　如果程之佑被咬，恐怕不止整个军队全军覆没，其他城市都会受到威胁，这种厉害的人，千万不能变成丧尸。 　　“陈远卿那边说，在榆城市中心见过母亲的手机。我去一趟。”程之佑看了眼程予谦的手臂，“哥，你先回基地，把伤处理一下。” 　　程予谦皱了下眉：“你身上的伤也不轻。我可以简单处理一下，陪你一起去。” 　　“不用。人越多越危险。”程之佑打开越野车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几盒弹匣，动作利落地换上。 　　他合上后备箱盖：“我去看看应救援队的人，你们在这儿等着。” 　　刚才逃跑的丧尸说不定还会循着人气回来，但剩不了几只。程予谦留下来守着这批难民，程之佑放心。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刚发动车子，江桑就钻进副驾驶，怀里还抱着大黄。 　　“你留在这里。” 　　江桑盯着他：“我要和你在一起……” 　　程之佑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大黄受了伤，江桑找到医用酒精给它清洗消毒。还好没被咬，不然他的狗兄弟也得变丧尸犬。 　　他动作很轻，一边涂药一边低声念叨：“不痛啦……吹吹……” 　　大黄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脑袋往江桑怀里蹭，眯着眼耳朵耷拉下来，享受得不行，程之佑可从没这么伺候过它。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 　　我也要。 　　程之佑小时候就在锻炼，在军校接受严厉考核，他的力气比丧尸还大，压倒一只小萌尸轻轻松松啦 　　每次程之佑嘴角轻微一扬的时候，秒变暗爽哥，就这样一直沉迷在桑桑的魅力里 　　【解释下，有的读者觉得攻前期的性格有点凶，对桑桑很警惕，他性格的人设就是很高冷严肃的人。对丧尸警惕是正常长官的反应，很现实，没有哪个人不会对丧尸充满警惕。 　　不能因为他是攻，就可以任由桑桑为所欲为。人类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攻已经很宠着桑桑了，可以说桑桑如果待在其他人身边，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咱橙子肉什么吃的好的都会给桑桑，已经挺宠的啦。 　　孩子没有遇到攻的时候，还趴在地上啃草，现在不仅能吃到很多东西，也在他身边慢慢学会很多话，学会清醒和理智，没有刚开始那么呆啦 　　】 　　小攻小受都很好，小情侣甜甜的 　　【二更，还有哦】 　　 第26章 以后报答 　　程之佑余光瞥了一眼。 　　大黄正蹭得欢， 突然和主人对上视线，整条狗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把脑袋埋进江桑腿里， 两只爪子捂住眼睛，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桑给它涂完药， 把大黄放到后座上，酒精瓶往储物格上一搁，呆呆地问：“你……你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程之佑冷冷地“嗯”了一声， 脱下外套和里面的黑色军服。 　　森林里的火光从车窗外透进来， 在他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腰侧三道带血的抓痕，在紧实的肌肉上格外刺目。肩膀上一大片撞出来的淤青， 手腕和手掌上还有两道刀伤，皮肉裂开。 　　或许没有哪个高级长官， 能这样为人类拼命。 　　江桑的视线定在那身健壮有力的肌肉上，胸膛宽阔， 腰腹收紧，臂膀冒出一层薄汗， 好心疼这些伤。 　　他愣了好几秒。 　　程之佑也没动，等着。 　　两分钟过去了。 　　江桑还盯着他发呆，目光落在腹肌上没收回来，像在研究什么稀罕东西。 　　他在思考，这种好身材， 是不是每个长官都有，应该是的， 他们都锻炼…… 　　程之佑终于开口：“你不帮我擦药？” 　　江桑猛地回过神， 仰起头，眼神还有点懵：“啊？要……要我帮忙吗？” 　　程之佑：“……” 　　他差点心梗。 　　大黄趴在后座， 尾巴摇得快要起飞，舌头垂在外面，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缝。 　　程之佑脸色蒙上一层阴霾。合着他在这儿等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打算动手。 　　那刚才给大黄擦药的时候怎么那么主动？抓着大狗的爪子，又轻又哄，涂得仔仔细细，生怕弄疼了它。 　　他连狗都不如？？？ 　　“汪！” 大黄尾巴甩得飞起，舌头吐着，活像在笑，前爪还扒拉了两下座椅。 　　下一秒，狗头上挨了某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大黄呜咽一声，缩到座椅底下去了，只露出一截尾巴尖，还委屈地抖了抖。 　　“你……打它干什么呀……”江桑伸手揉了揉狗头，毛茸茸的触感手感很好。 　　程之佑没说话，拿起储物盒上面的酒精瓶，拧开盖子，正要往伤口上倒。 　　江桑这才像反应过来，轻轻接过去，结巴道：“我帮你吧……你想让我帮忙……怎么不说一声……” 　　程之佑沉默着。 　　车窗外的光晕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男人整个轮廓变得有些深沉，半晌，轻声道：“还需要我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桑没听清，凑近了些：“嗯？……什么？” 　　他靠近时，一股风迎了过来，因为离得近，程之佑垂下眼，看见他长长的睫毛，白得晃眼的润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脸上的灰痕丝毫不影响颜值。 　　程之佑：“没什么。” 　　他心想，他和一只呆瓜丧尸计较什么。 　　这小东西脑子里每天装的都是什么，谁对他好，他就记着谁，很多话都听不懂，很多事都反应不过来。 　　算了。 　　江桑给他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擦拭腰侧的抓痕，动作很轻，他对喜欢的人，都很认真。 　　做完消毒，又涂了点消炎药。轮到缠纱布时，江桑彻底慌了手脚，他从来没缠过这个。 　　纱布在他手里像条不听话的蛇，绕进去，滑下来。再绕，又松了。他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干脆使劲一勒。 　　“咳——” 程之佑腰腹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好了……放手……”他推开江桑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得乱七八糟的身体。纱布歪七扭八，快被勒得喘不过气。 　　程之佑深吸一口气。 　　就这，还学霸呢。 　　“系好安全带。” 他启动汽车，语气柔和了些。 　　江桑立马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越野车从三环桥上驶过，引擎声轰鸣，车速提了起来。 　　江桑坐在副驾驶，本来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们是过去救人的，气氛这么紧张，不太好意思开口。 　　程之佑瞥了他一眼，看出他的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江桑抬头，小声说：“……嗯……肚子饿……打完这架……可以去找食物吗？” 　　“想、吃饭。”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程之佑叹了口气。 　　他伸手打开储物盒，里面还有两包压缩饼干和牛肉干，递给小丧尸：“把救援队的人带过来，我就带你去找吃的。” 　　“好！”江桑接住，瞬间咧开嘴笑了。 　　他撕开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又干又硬，他磨了半天，脑袋左右摇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啃坚果的小仓鼠。 　　小丧尸不挑食，什么都吃。 　　他见过程之佑吃这个，经常吃。当初还以为是因为饼干好吃，没想到这么难啃。 　　所以，程之佑每次都把好吃的留给自己？他吃这个？ 　　江桑抬头看着他。 　　程之佑余光斜睨过去：“吃不惯？你去后备箱看看，这次带的物资充足，应该还有剩的。实在不行生吃大米吧。” 　　“吃……吃得惯……”江桑小口小口咬着，饼干屑沾在嘴角。 　　他只是觉得程之佑人很好，和爸爸妈妈一样，把好吃的食物留给自己。 　　他以后一定要报答程长官。 　　江桑吃完一包压缩饼干，把剩余的两个放回储物盒，然后爬到后座。 　　他先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狗尾巴立刻摇起来。他又挤到后备箱，在储物箱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几个萝卜和大白菜。 　　他抱起白菜就啃。 　　咔嚓—— 　　清脆的一声。 　　好甜，好脆，汁水在嘴里炸开，江桑恰好口很渴，饼干和白菜下肚，终于不饿了。 　　白菜不吃会放坏，真空包装的还能留一留。太美味了。 　　程之佑透过后视镜，听到后备箱里稀稀疏疏的声音，小丧尸埋在大白菜里，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动一动。 　　一只爱吃肉的丧尸，给他吃白菜萝卜都这么开心。 　　很少能遇到性格这么好的人。 　　程之佑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环山公路下，两辆装甲车停在路中间，车身上爬满了丧尸，灰白的爪子扒着车窗，腐烂的脸贴在玻璃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即便丧尸在外面爬来爬去，也攻不破这种车，里面空间足够带人，挤一挤都能坐下。 　　这些丧尸躲避能力极快。陈远卿带了三十多个人，在车上盘旋很久，才解决了一半，却发现底下山洞里还有更多往外涌。 　　陈远卿打开窗户，朝尸群扔了个手榴弹。 　　轰—— 　　火光炸开，几只丧尸竟然在爆炸前一瞬间扑向旁边，滚了两圈又爬起来。 　　它们和溪城那批有智商的丧尸差不多，很难对付。 　　这种丧尸遇到过很多次，和幸存者本身的基因有关。生前越聪明，死后就越难缠。 　　就在这时，最中间那只丧尸的脑袋上，忽然出现一个红点。 　　砰—— 　　枪声炸响。 　　丧尸被一枪爆头，身体直挺挺倒在地上。第二枪紧接着响起，直接命中脖子，把头颅打飞出去，缓缓滚到路边。 　　陈远卿坐在车里，打开窗户，副驾驶的士兵惊喜道：“是程长官的枪法！” 　　陈远卿架起狙击枪，瞄准公路下方的洞口。里面刚冒出来的丧尸，被他一枪一个解决掉。 　　它们想冲进装甲车，想去撕咬卡车上的人，但面对越来越猛的火力，只能往后退，想逃跑，又被藏在远处的程之佑全部击毙。 　　很快，公路中间的尸群全部被清理干净。 　　程之佑这才开车过来。 　　一百多只丧尸横七竖八躺在路上，灰白的肢体扭曲着，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难怪车队走不动。 　　这些丧尸的头骨好像格外硬一些，有几颗脑袋被子弹打穿了，还张着嘴，露出满口黑牙。 　　“之佑。”陈远卿走过来，收起枪。队里的人也跟着打招呼，声音此起彼伏。 　　程之佑点头。 　　江桑站在他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好奇地打量着满地的丧尸，瑟瑟发抖。 　　如果离开了程之佑，他一个人跑到其他地方，说不定也是这种下落。 　　程之佑戴上手套，掰开地上丧尸的嘴。 　　全是黑色的牙齿，病毒侵蚀了整个口腔，牙龈溃烂，散发着腐臭。黏稠的唾液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冒出细小的黑色泡泡，这就是毒。 　　江桑的牙齿漂亮多了，都是白白的很整齐，他是一只稀有丧尸。 　　“榆城的新型病毒，会让丧尸进入第二阶段，它们躲避力很强，很多有智商，会躲。” 　　程之佑站起身，想起在洞穴里的时候。那些丧尸躲避力极强，他一个不慎才被抓伤，险些落了下风。 　　陈远卿点头：“是的。池言昨晚也受伤了，安排了直升机接应，送到军事基地治疗。也是因为碰到这种丧尸，有的体积大的，重型机枪才能杀死。你小心点。” 　　江桑听到池言受伤，立马冒出脑袋，紧张地问：“他……他被咬了吗……” 　　程之佑瞥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之佑看见其他丧尸：腐臭、黑色唾液、恐怖又恶心，乱咬人。 　　程之佑看见自家丧尸：香的、白的，唾液是透明干净的，可爱又萌，不咬人 　　大黄：小主人爱我！主动给我涂药！某人都没有 　　程之佑：以后找不到物资，快饿死的时候，就把大黄吃了吧。 　　大黄： 　　江桑：补药哇……桑桑不吃狗肉…… 　　—— 　　昨天写了通宵的稿子，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我喝我喝，三更 　　 第27章 会骂回去 　　陈远卿看了眼桑桑， 他对丧尸从不放松警惕，眼神里总带着那股戒备的寒意，但也仅止于威慑， 不会随意动手。 　　江桑对程之佑， 应该很重要了。 　　江桑躲在程之佑身后， 听到陈远卿接着解释：“被咬的话早被我毙了。他是腹部被丧尸捅了个窟窿，命大，已经救回来了。” 　　程之佑脸色微变：“你们把难民接出去， 带领五百个士兵过来。在榆城市中心部署， 做一个铁栏栅临时基地。这个城市的丧尸格外厉害，要彻底铲除， 恐怕是持久之战。” 　　榆城分很多市区，海拔高， 面积大。 　　病毒从这里传出去的，但这个地方却是最后一个沦陷， 说明防御还可以。 　　如果被丧尸占领这座城，没有任何好处， 等搜寻完所有地方，还要毁了这个城市才安全。 　　“好。” 陈远卿把带过来的弹药给了程之佑，然后带领车队，前往刚刚那片森林接人。 　　发动机轰鸣声渐行渐远。 　　江桑看着所有人走后，低声问：“可以……给池言打电话吗……他人也很好的……我想问问。” 　　程之佑目光阴沉沉的， 语气像是带着一股酸味：“人很好？” 　　也是。 　　第一次他想枪毙这只小丧尸的时候，是池言拦住了他， 还把小东西带去洗澡， 很照顾他。 　　江桑在这个末日世界，吃到的第一只烤鸡， 就是池言给他烤的。 　　而他呢？ 　　性格天生冷漠，说话总是冷冰冰，有时候还凶他。因为是丧尸，所以保持警惕，保持距离。 　　程之佑认输。 　　他把手机拿出来，像是一副成全他们两人的表情，神态紧拧着眉，拨通独立的通讯机才递过去。 　　“喂……？” 　　江桑听到熟悉的声音，礼貌地问：“……池言……你……你没事吧？” 　　池言原本躺在病床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正无聊地数天花板上的板子有几块。 　　听到这声结结巴巴的问候，他瞬间兴奋地坐起来，捂住发疼的伤口，龇牙咧嘴地笑了：“诶，桑桑宝宝！你怎么能用通讯机？这不是之佑的吗？” 　　江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池言帮过他，所以想慰问两句。但说话很结巴，每个字都要想半天：“嗯……他给我用的……听说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安心静养……保重身体……嗯、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一定要长命百岁哦。” 　　他语气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池言：“……” 　　程之佑：“……” 　　池言听到这种话，还以为自己在过八十大寿。还长命百岁！不过很可爱诶。 　　江桑说话本来就慢，断断续续的。神智受到影响后，主打一个梦到什么说什么。 　　此时此刻，像一个卡壳的机器人，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把这句话念完。 　　池言刚想说谢谢—— 　　通讯机已经被程之佑挂断。 　　男人注视着江桑，语气平静：“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 　　池言在那边暗骂：这种男人最有心机了。 　　江桑低声嘟囔：“你不礼貌……” 　　程之佑嗤笑一声：“如果你说话不结巴，我还能让你聊半个小时。多练习讲话的能力吧。” 　　江桑咬了咬牙。 　　坏人。 　　你见过其他丧尸会说话吗？他能结巴出来，已经很尽力了。 　　程之佑拿起狙击枪和两把手枪，往刚刚丧尸出来的那个山洞走去。 　　是个小入口，被枯藤半掩着。他侧身钻进去，里面不深，昏暗潮湿。地上只有一只被吃剩的野兔，皮毛撕裂，内脏被掏空，骨头露在外面。 　　已经没有丧尸了。 　　他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才转身出来。 　　大黄坐在车里摇尾巴，脑袋趴在车窗上，江桑嘴里叼着个白萝卜正在啃个不停。 　　程之佑走过去，启动汽车说：“带你去找好吃的。” 　　越野车重新拐入那条路段，车身一沉，消失在公路中央，朝着更深的丛林驶去。 　　- 　　程之佑开车在城市的郊外区绕了三圈，最终停在一条河流旁。他记得榆城有个榆林沟风景区很有名，一片湖依着山，所谓高山流水，末日这么久，居然也没受到污染。 　　到了之后，他发现景区里还有几只丧尸在游荡。他抬起枪，趴在车窗外瞄准，一口气杀了十几只，四周才安静下来。 　　“下车。” 　　没动静。程之佑看了眼副驾驶。小丧尸睡着了，可能是刚才打架消耗了太多体力。 　　枪声都吵不醒一个睡死的猪，他真的对外界没有任何威胁力。 　　程之佑双手搭在江桑肩上摇了摇，桑桑的脑袋跟着前后晃了几下，才睁开眼睛。 　　“唔……”江桑眨了眨眼，睡得有点懵。 　　“这么短时间都能睡着，你到底是丧尸还是猪？”程之佑问。 　　江桑大脑容易宕机，刚睡醒没反应过来，礼貌地回答：“我……我是……爱吃饭的桑桑。” 　　程之佑轻笑一声，打开车门，扫视了一圈景区，竟然发现湖边丛林里长着两棵橙子树和一片桑葚。他立刻挥手：“桑桑，有新发现。” 　　江桑立马从副驾驶跑下来，大黄也跟在身后摇着尾巴奔跑。 　　“你去把那些水果全摘了，放车里，烂掉的不要。” 　　看见有水果，江桑兴奋地跑过去。两棵橙子树有点老了，很高，不好爬。小丧尸勤快地搬来石头堆在一起，然后往上攀。 　　橙子和桑葚因为长期没人打理，很多都烂了掉在地上，但树上还剩一部分好的。江桑爬上去后，摘了一个，皮也没剥就塞进嘴里。 　　“唔……” 他皱着眉闭上眼——好苦。不想浪费稀有食物，只能硬咽下去。 　　他又摘了一个，扔给下面的大黄。 　　程之佑在右边林子里找树枝，捡到一根分叉的，掏出匕首削整，又放在地上打磨，慢慢做成一个弹弓。 　　他在景区找了十几分钟，才发现一辆废弃的自行车，划破轮胎，勉强弄出一根皮带绳，绑在弹弓上。 　　江桑还在树上摘橙子，从左边爬到右边，把橙子一颗颗扔在大黄身上。大黄毛茸茸的身体有缓冲力，橙子摔不烂。 　　有时候大黄还会跳起来接。狗很喜欢接东西，它想起以前在军事基地训练叼飞盘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汪汪汪！！” 大黄还在催促他快一点摘，没有接的了。 　　程之佑来到林子里，步伐轻盈地转了两圈，看见枝头落着两只麻雀。他捡起石子，放进弹弓皮层，一发命中一只。另一只刚飞出去，又被他一弹打下来，后面还有几只大斑鸠。 　　江桑摘完所有橙子，开始往下爬。上来容易，下去踩在树皮的坑洼处却直打滑。 　　他磨蹭了半天，大黄在下面跳来跳去，像是要接他。 　　“快走开……待会踩到你了……” 　　“汪！” 　　江桑抱紧大树，刚踩到底下的石头上，堆起来的石头不稳，左右一晃，他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唔啊——” 　　程之佑听见动静，立刻跑过来，看见江桑趴在地上捂着后脑勺，两条腿还搭在石头上，堆起的石头全塌了。 　　程之佑走过去把他扶起来，指望这只小呆尸做事，总能出点幺蛾子。 　　“蠢货，你是猪吗？”程之佑问。 　　江桑呆愣两秒，他现在没有刚开始那么笨，进化成高级丧尸后，比以前机灵许多，立马骂回去：“……你才是。” 　　程之佑愣了下，还会骂人了？可以，有进步。 　　江桑抬头，怎么回事……程之佑为什么被骂了还要笑？ 　　江桑甩了甩脑袋，看见大黄在旁边摇尾巴。它好像根本没打算接自己，狗狗都有心眼，果然随主人。 　　“汪汪汪！”大黄开心地摇尾巴。在狗的世界里，它们喜欢逗弄人，而人总以为是自己逗狗。 　　大黄刚刚看太高才准备接，没多高的时候，它就走开了。 　　程之佑把他扶起来，揉了下他后脑勺。江桑两眼呆滞，从兜里掏出两个橙子，眨了眨眼，慢慢剥了皮，塞进嘴里。 　　“橙汁肉……好吃……” 　　他说话含糊不清，程之佑听成了自己的名字，纠正道：“是橙子。” 　　江桑眨了下眼，冲他笑：“你……你也是橙子肉……” 　　程之佑：“……” 　　不想和呆尸废话。 　　“我去湖里看看有没有鱼。刚才林子里打了六只鸟，去捡回来，待会儿咱们去山上再找找。” 程之佑摸了下他脑袋，小丧尸立马干活去了。 　　程之佑很会荒野求生，有山有水都能找到食物。这地方偏远，没成废土，也没受污染，还有活物，就更容易填饱肚子。 　　- 　　两个人坐在丛林内。 　　江桑正在清点猎物，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十条鱼……六只野鸟……嗯，五十八个橙子……一袋子桑葚，还剩两个土豆……烤一个给我……烤一个给程之佑……鱼……他胃口小，吃四条……我吃六条……” 　　程之佑目光注视着他，其实他吃一条就够了，都想留给桑桑，他性格好像变了，怎么会这样？ 　　初衷是把桑桑交给科研所，永远会对丧尸保持警惕，现在…… 　　作者有话说： 　　现在，你坠入爱河啦，根本舍不得给出去，生怕有人伤害小丧尸。 　　我有时候会在段评里写一些搞笑段落，希望不影响大家的观感，如果觉得有影响可以说声我就不发啦嘿嘿 　　四更～ 　　 第28章 单纯呆尸 　　程之佑想不通， 干脆不想了。他走到一旁去打电话，用通讯机联系哥哥。 　　程予谦在那头说，他和陈远卿已经顺利带所有人撤离。 　　“你小心点， 等我伤好些了回来帮你。”程予谦语气平缓， 担心弟弟总是喜欢孤身奋战的性格。 　　程之佑握着话筒：“嗯， 我知道的。你自己注意身体。哥，我很高兴能找到你。还有亲人，我就还有活在世上的希望。” 　　“你啊。”程予谦无奈道， “桑桑也是你重要的人。每次豁出命的时候， 想一想他。如果你死了，这小家伙怎么办？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威能保护他。” 　　程之佑低下头。哥哥的话有道理。桑桑这么小， 又笨笨的，刚遇到的时候， 这孩子连一只小鸡都不敢咬，这样的人， 怎么活下去呢。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通讯机那头传来滋滋声，信号不好。程之佑赶在断联前说出最后一句话：“哥， 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程予谦低笑出声，嫌耳边噪音太大，挂掉了通讯机。 　　程之佑叹了口气，重新拨通另一个线路，科研所那边。 　　通讯机里传来女人温柔调侃的声音：“您好， 程上将，没想到您还有空联系我呢～” 　　程之佑问：“沈博士， 上次提取免疫丧尸的血液， 送检有结果吗？” 　　女人轻笑出声，继续试探道：“难得你会主动给科研所打电话。我也想知道， 程上将活捉了一只小丧尸，带在身边不怕被咬吗？” 　　程之佑声音冷下来：“告诉我结果。” 　　沈疏宜是他在军校时的医生，教过他医学方面的事情，觉得他有天赋。后来她转行去了科研所，一直想把程之佑挖过去做事。现在还在惦记着挖人。 　　女人也不和他闹，认真回应：“还没那么快出抗体结果。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血型是Kell阴性血，世界首例这种罕见血型。可能是因为血液里有免疫这种病毒的细胞，但具体能不能研发出疫苗，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你要保护好那只小丧尸。未来他应该对研发疫苗有很大帮助。科研所这边的人都盯上他了，你回来后，也别让这个小丧尸和你分开。” 　　程之佑平静回答：“嗯，谢谢。” 　　沈疏宜笑着问：“你真的不来技术研发部制造武器装备？防控那边任务太危险，干嘛那么拼命呢。” 　　程之佑直接把通讯机挂断。 　　他转身来到森林里，蹲下来拢了堆枯草落叶。拿出打火机，咔哒几声，火苗窜起来。他将鱼串在竹棍上，做了个烤架，搁在火堆旁。 　　江桑蹲在一旁吃野桑葚，好奇地问：“给……给谁打电话呀……” 　　“科研所那边的博士，负责研发疫苗的部门。”程之佑把所有鱼都串好，又处理了那只野鸟，拔毛弄干净，一并放在火边烤。 　　江桑嚼着桑葚，看他手里的竹子：“这个……在哪里……弄的？” 　　“竹棍？景区湖边，有个小竹林。” 　　江桑突然站起来，往山下跑。大黄摇着尾巴跟上去。程之佑纳闷，他养了六年的狗，怎么成了桑桑的尾巴。 　　半小时后。 　　江桑拖着一截粗竹子回来，气喘吁吁地放在地上：“我……我来做饭……车上剩下的米……我也提过来了……” 　　程之佑抬眼看他表演。 　　江桑蹲下来，用力掰竹筒。砰的一声，竹子断裂时，竹签划破了他的手背。他疼得缩了缩，血珠渗出来。 　　程之佑眉毛一跳：“笨蛋！” 　　他拉过那只小手。就这么点擦伤，丧尸痛一下就没事了。但程之佑还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擦掉血珠，从物资包里翻出创口贴贴上去。 　　江桑心想：医用品稀缺，他怎么乱用？ 　　“这……这不疼的……我是丧尸呀……”江桑茫然地望着他。 　　程之佑身形一僵。是啊，他在紧张什么？就轻微划伤了下，丧尸比人更能忍耐疼痛，恢复也快。 　　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回答：“看错了，以为划到血管。” 　　“哦……”江桑虽然不理解，但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程长官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程之佑不让他弄了，自己用匕首，把竹筒割出缝隙再掰开。 　　江桑把米灌进去，又从溪边捧水倒进去，再把刚摘的桑叶撕碎放进米里。他兜里还有两个寻回来的蘑菇，也撕成片扔进去。 　　程之佑坐在旁边看他捣鼓。末日里，有些人饿得吃虫子，丧尸却还精致起来了。 　　江桑做了六个竹筒饭，码在火边烤。从军事基地带的米刚好用完。 　　烤鱼和斑鸠滋滋冒着油光。江桑眯起眼，伸手去拿，被烫得缩回来。他把手指含进嘴里嘬了嘬，等凉了又去够。 　　程之佑轻轻拍开他的手，自己把烤好的食物取下来，放在旁边干净的叶子上：“慢点，没人跟你抢。” 　　江桑嘿嘿傻笑：“我刚刚已经分好了……你吃四条鱼，嗯……我胃口大，吃六条……等下次抓鱼……我多分你一条……野鸟都给大黄吃……” 　　程之佑躺到旁边大树下，阖上眼：“全是你的，我不喜欢吃鱼。” 　　江桑歪着脑袋，爬过去凑近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养……舍不得吃……都留给我？” 　　程之佑被看穿心思，偏过头侧躺在草丛上：“不是。鱼有刺，吃着麻烦。我待会儿吃你做的竹筒饭。其他食物都是你和大黄的。我睡会儿。” 　　江桑睁大眼睛，都是他们的？这么好。 　　德牧凑过来，吐着舌头咧着嘴笑，尾巴摇得像风火轮。江桑把烤鱼放到它面前：“大黄，快吃吧……” 　　“汪！”大黄低头一口咬住鱼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程之佑可能是真累了，几乎是秒睡。 　　山顶有阳光洒下来，远远望去，一人一狗在那儿开心地吃饭，画面很温馨，如同一家三口在户外野炊。 　　江桑趴在地上啃鱼。突然一只蚂蚱蹦到他脑袋上。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那只昆虫，眨了眨眼睛。 　　他放下鱼，悄悄爬过去，跟在那只蚂蚱身后，匍匐前行。虽然不小心滚进泥坑里，但他好像找到了蚂蚱的老窝。 　　- 　　程之佑白天睡眠浅。竹筒饭的香气飘过来，他被熏醒了。揉了揉遮住眉宇的碎发，坐起来往左边看，小丧尸不见了踪影。 　　大黄吃饱了，正躺在那儿睡觉。 　　“桑桑！”程之佑忽然心慌，感觉胸口一阵抽搐，后背冒冷汗。想到以前桑桑每次离开，就会挨打，他又不敢咬人。最怕这样突然消失。 　　“桑桑！” 　　“桑桑——” 　　他立马往附近找。刚跑出几步，就看见江桑回来了。外套脱下来兜成一包，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跑过来的时候，还有黑色的蚂蚱从衣服里蹦出来。 　　“程之佑……” 　　江桑跑到他面前，打开衣服，里面几百只蚂蚱跳出来，程之佑一愣，虫子到处乱蹦。 　　“你这是哪儿弄来的？你要吃？”程之佑眉头皱紧。 　　江桑睁大眼睛，满脸欣喜，已经开始往火堆旁边扔蚂蚱了：“烤蚂蚱……可香了……都是丰富的蛋白质……” 　　蚂蚱太多，到处乱跳。他一边往火里扔，一边趴在地上抓，非常认真，每一只逃跑的都要捉回来。 　　程之佑扶额坐下来，看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他宁愿吃点草和树叶，都不会吃蚂蚱。 　　江桑一边吃一边结结巴巴地汇报：他吃了六条鱼，大黄吃了四条，还吃了二十个橙子，斑鸠肉也很香，这几百个蚂蚱他全能吃完。 　　程之佑眉头蹙紧：“可别把肚皮撑破了。” 　　“给你吃饭……”江桑把竹筒饭递过来。程之佑伸手接过。 　　这个荒废的景区的环境不错，风也比较小，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明天还能继续找点物资囤着。 　　程之佑吃了两个竹筒饭，几个橙子。小丧尸胃口确实大，在那儿吃个不停。 　　他抓了大概两百只蚂蚱，吃完一半，非要过来塞给程之佑尝，说嘎巴脆很香。 　　刚经历末日那会儿，条件艰苦，什么都吃，就是没吃过蚂蚱。程之佑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实在下不去口。 　　“我不吃，你自己吃。” 　　“你尝尝……烤蚂蚱好吃……” 江桑直接跨坐在他腰间，把手里的蚂蚱往他嘴边递。程之佑侧过脸躲，他就在身上扭来扭去。 　　程之佑耳根有点发红。目光垂下去，江桑屁股坐的位置，实在太巧了。而且他还扭个不停。 　　“桑桑，我不吃，你赶紧起来。” 　　江桑坐在他身上，满眼单纯：“不要……快尝尝……我辛辛苦苦……抓回来的……” 　　程之佑捂住脸。越来越觉得两个男人不应该这样，晚上睡一起、抱一起、还坐在他腹部下方这个位置。不对，江桑还不算男人，他是个小男孩。 　　心中罪恶感越来越强烈，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明明不是同性恋，怎么还对他…… 　　他只好张开嘴，任由江桑把那只烤蚂蚱塞进来，只希望这人赶紧从腰间下去。 　　作者有话说： 　　通知一下，之前说的00：00更新，改为每天中午12：00更新，日更。 　　有事会提前说一声。 　　之前的时间太晚了，都要熬夜，所以改成中午更新。 　　中午的更新，是每天的固定更新。 　　其次会加更，加更时间是不固定的…… 　　因为我不忙的时候，就会码字加更！ 　　休息的时候，也会加更，大家可以多多发段评呀 　　—— 　　本文配角戏份不多，出来的人都没啥戏份。可能就哥哥出来的频率稍微多一点。 　　主要是写攻受相处的甜萌日常，末日生存和打丧尸 　　 第29章 温馨时光 　　江桑眯起眼笑， 圆润的脸颊上陷出两个酒窝，那灿烂的笑容像是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味道怎么样？” 　　“还……还行。” 程之佑嗓子发哑， 干咳两声， 像被烫到似的， 一把将他推开。 　　桑桑终于不再黏着他了。 　　江桑被推得一屁股坐回地上，疑惑地揉了揉屁股，低头嘟囔：“我刚刚是坐在石头上面了吗……” 　　好像硌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是程之佑腰间的枪吧。 　　程之佑却像被这话弄得脸颊发烫， 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走。 　　他站在森林岩石边缘， 冷风呼啦啦灌进领口，把衣服吹得左右摇摆。杵了半天， 他双手捂住脑袋，指缝里全是乱糟糟的头发， 心乱成了团。 　　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到江桑还只是个未成年，程之佑心里发怵， 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手劲儿还挺大，脸颊上瞬间浮起五根红印子。他坚定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怎么会有那种反应？简直……简直是畜生。 　　江桑的神智被丧尸病毒搅得混沌， 人是呆的，很多道理都不懂， 可他呢？他也不懂吗？ 　　程之佑闭上眼， 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压根没接触过感情， 才这么敏感？ 　　自打入军校起，每年不是训练就是上课，有女孩子来找他闲聊，他都能跟见鬼似的跑出二里地躲着。 　　“程之佑，你真是该清醒点了。” 　　他的底线，是绝不可能和未成年谈恋爱。道德感很重，不想欺负人家小朋友。话又说回来，都是男的，就更不可能了。 　　他就这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不是同性恋，没有出柜……念了十来遍，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近前，发现江桑已经睡着了，蜷在石头上，呼吸平稳，吃饱了就睡，没心没肺。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山。打开越野车门，摸出储物盒里的烟。 　　以前老军官给的稀奇货，一直搁着，一盒几乎没怎么动。 　　平日里忙，事情多，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想起来抽一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明亮的火光闪着。他靠在车门上，狠狠吸了一口，脑海里却还是刚刚的事情，挥之不去。 　　一根烟抽完，心总算静了些。他从后备箱翻出帐篷扛上山，找了块平坦的草坪铺好，又把睡得沉甸甸的江桑抱进去。 　　…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天边出现了暗红的晚霞。 　　大黄伸了个懒腰，发现主人和桑桑都钻进帐篷了，就它一个在外头，立马颠颠地跑过来，用脑袋拱开帐篷一角，钻了进去。 　　帐篷里，程之佑睁着眼，透过顶上的透明窗看天。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涌上来，遮住了唯一的光亮。 　　他用棉被把江桑卷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搁在角落里，这下，这人总爬不过来了。 　　夜很静，凉意从地底渗上来。程之佑只搭了件薄披风，翻来覆去，失眠了几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困意才终于压下来。 　　刚迷糊着，身边窸窸窣窣的，江桑醒了。 　　也是，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不醒才怪。 　　江桑在“蚕蛹”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现自己缩在帐篷角落，棉被全裹在自己身上。 　　他有点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子，自己睡相怎么这么差，把被子都抢走了。 　　他抱着被子，像条毛毛虫似的，慢吞吞拱到程之佑身边。 　　以为人睡着了，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把棉被盖住两人，然后双手抱住程之佑的胳膊，脸贴上去。 　　程之佑僵住了，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睡。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明明两个都是直男，桑桑现在脑子也比以前清醒多了，怎么就没点避讳的意思？ 　　两个男的，睡同一个被窝，这能正常？他为什么就不觉得别扭？难道…… 　　江桑才是同性恋？ 　　程之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等以后找到他父母，一定得悄悄问问。不然他干嘛老往自己怀里钻？ 　　他侧过身，想拉开点距离。结果江桑根本没睡熟，一感觉怀里“玩具”要跑，立刻没了安全感，又贴上来，整个人像条虫子在被窝里拱啊拱。 　　最后趴到程之佑胸口上，下巴抵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脖子，睡觉。 　　江桑以前在学校他就睡眠不好，必须抱着自己一米八的大熊玩偶才能睡着。 　　后来熊丢了，现在只能抱着人睡，好像这样就不会在黑暗里被什么怪物抓走。 　　“桑桑……你醒了？”程之佑嗓子发紧，怀疑他是故意的。 　　白天他有反应的时候，这人肯定感觉到了，现在是在试探他？ 　　江桑睁开眼，抱住他胳膊，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嗯……你也醒了吗？” 　　程之佑心想：我压根就没合过眼。 　　“你为什么总喜欢抱着我睡？” 他揪了揪江桑软乎乎的脸，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电筒。 　　白晃晃的光映着江桑的脸，显得更白了，捏上去又软又弹，跟揉棉花糖似的。 　　江桑压根没往心里去，回答得极其自然：“有安全感呀……小时候……妈妈也这样陪我睡……我老是梦到鬼，所以要抱着东西才睡得着……” 　　“就这？”程之佑盯着他。 　　江桑认真地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 　　他在想别的事：程之佑父母也没了，怪可怜的。等自己找到爸妈，一定要让他们认程长官当干儿子，好好待他。 　　这样，他就多了个哥哥，程之佑又有了爹妈。嗯，就这么办。 　　两个人，各想各的。 　　程之佑闭着眼养神，心里却是一只胡思乱想：桑桑这是在勾引我……抱着东西睡，我又不是个东西…… 　　他咬了咬牙，反正，一定要守住底线，绝不能被这只呆头呆脑的小丧尸攻破。 　　“程之佑……”江桑睡不着，开始闲聊，“我想改个名字……桑桑不吉利……会变成丧尸……” 　　程之佑翻个身，和他面对面。电筒光还亮着，照出少年清亮的眼睛，很漂亮。 　　“和名字没关系。是因为你笨，才被咬成丧尸的。” 　　江桑垂下眼，不说话了。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学校突然被丧尸围住，他们被困在楼顶很久。 　　来的直升机太少，有十个同学上不去，人群一下就乱了，互相撕扯，打架，都想抢那条活路。 　　他和同桌关系一直挺好的，可那种时候，那个缺心眼的家伙，居然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推下楼去。 　　还好他被咬了之后还记得跑，不然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那你觉得……我名字好听吗？”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程之佑。 　　“好听。” 　　程之佑脱口而出，没半点犹豫。小丧尸听了，开心地趴回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像只开心的小动物。 　　可在程之佑这里，这哼哼唧唧又成了勾引的信号，想方设法要把他掰弯呢。 　　困意渐渐涌上来。程之佑迷迷糊糊的，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天，桑桑把自己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安慰他。 　　又想起他跳舞的模样，笑得那么明媚。想着想着，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散了，他睡着了。 　　江桑什么都没想，也睡着了。 　　- 　　第二天放晴。立春已过，早晨的风还是带着凉意。 　　江桑早早醒了，钻出帐篷，去草叶上采露水喝。 　　露水入口清甜，比溪水好喝多了。末世里，矿泉水是想都别想的好东西，物资太缺，他们都是喝溪水湖水，渴不死就行。 　　程之佑在那片湖边忙活。这地方的植物没被感染，湖水干净，鱼也多。 　　他大清早就用削尖的竹竿叉鱼，又挖了几条蚯蚓当饵扔进水里，蹲了两个小时，竟捉了三十多条。 　　最后用弹弓打了些飞过的麻雀，把食物攒起来，留着后面几天吃。 　　江桑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弹弓，伸出手：“我……我也要玩这个……” 　　“这玩意儿不太好使，皮筋容易松，小心回弹打到手。” 程之佑把弹弓递给他，像大人给小孩发玩具似的。 　　江桑捡起小石子，盯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鱼。他瞄了半天，才挑中一条中等个头的。 　　皮筋绷得死紧，他力气倒是够，可方向怎么也拿不准。 　　嘭—— 　　弹弓猛地脱手，皮筋弹回来，结结实实抽在他手背上，皮肤瞬间红了一点点。 　　江桑痛得甩甩手，瘪了瘪嘴，飞快地装作没事人一样，生怕程之佑又说他笨。 　　他连着打了十几发石子，那些鱼像故意气他似的，就停在湖心吐泡泡，他一发也没中。 　　最后气得他调转方向，去打树上的鸟，肯定因为水有缓冲力，不好打。 　　程之佑看得直乐，悄悄退远了些，蹲在景区的废弃凉亭里，免得被打到。 　　江桑在地上仔仔细细挑石头，专拣那些圆润趁手的。 　　挑好了，又蹲在树底下等了十来分钟，才等来两只麻雀落在枝头。 　　他犯起难，打哪一只，才能让另一只不飞走？ 　　程之佑是怎么一下子打那么多的？ 　　作者有话说： 　　桑桑：嘿嘿，不痛，一点也不痛 　　呜呜呜 　　小时候我玩弹弓，一直反复抽自己的手，那个皮带到底为什么一直弹回来 　　【二更，昨天写了一半的，今天上班偷偷摸摸写了 　　】 　　 第30章 直男桑桑 　　江桑深吸一口气， 用力拉起弹弓。小小的手掌绷得紧紧的，把皮筋拉得极长。 　　这一回，他试着爆发体内的力量， 按理说， 进化后的丧尸更加厉害， 他可以的。 　　他眯着一只眼，瞄准树上的麻雀，调整角度， 整整瞄了三分钟， 左手一直在晃。 　　咻—— 　　石子脱手而出。可惜太圆太滑，准头偏了， “啪”地打在柳树腰上。 　　树皮干硬，他力气又大， 那石子竟“嗖”地反弹回来，不偏不倚， 正正砸在他额头正中。 　　砰—— 　　“啊！” 江桑一声尖叫，弹弓掉了， 仰面倒在地上，呈大字型躺平整个人快晕了。 　　他瞪大眼盯着天，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白色的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原来他力气这么大？ 　　“噗——” 程之佑迎来了人生中头一回捧腹大笑，笑得弯下腰， 试图控制情绪也收不住。 　　他带了十几年兵，教过很多新兵蛋子打靶， 什么样的蠢货没见过？可真没见过有谁能打鸟打到自个儿头上的。 　　这技术， 也很难得，瞄得还挺准， 打中额头中间。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他赶紧跑过去，蹲下看江桑。就见这小丧尸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泪眼汪汪的，两只白嫩的手捂住脑门，还冲他挤出一个笑：“嘿嘿嘿，不疼……一点也不疼……我这是在……在训练……弹弓的……回弹力！” 　　江桑内心：QAQ好痛。 　　程之佑嘴角勾着，这种呆萌的小丧尸，怎么可能有其他心思，昨天还是他自己想多了，桑桑应该不是同性恋。 　　“我看看。” 程之佑脸色严肃认真，拨开他的手。 　　江桑额头正中红了一小块，因为皮肤太软，凹下去浅浅的坑，周围红肿，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委屈，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 　　程之佑笑：“干嘛对自己下手这么重？生怕石头不会弹回来，还找了个圆一点的。” 　　江桑在心里低骂：字字诛心，真刻薄。 　　“待会去车上给你涂点药，还玩吗？” 程之佑捡起弹弓问。 　　“不玩了。” 江桑摇头。 　　程之佑把他扶起来，掌心落在那片红肿的额头上，指腹下的皮肤冰凉，像冬天的雪。他垂着眼睫，轻轻帮江桑揉着伤处，整个人显得温柔许多。 　　他把弹弓塞回江桑手里，抬脚往园林深处走，去找鸟。 　　刚才那阵扑棱声过后，麻雀早就散了。倒是有只落单的，缩在斜伸出来的枝丫上，尾巴一抖一抖。 　　程之佑弯腰捡起颗石子，塞进皮带中间，然后握住江桑的手，带着他抬起来。 　　他的手掌能把那只小手整个包住，虎口卡在对方手腕上，指腹压着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并拢，贴紧弓柄。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怕惊着那只鸟，“弹弓竖握，手指不能晃。拉线的时候用臂膀的力，看见那只鸟没有？石头前面那根线，跟它平行。”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几乎贴着江桑的耳廓，有风掠过，痒得桑桑想打他，不舒服。 　　砰—— 　　程之佑松开手。 　　石子从皮兜里弹出去的那一瞬，皮带绷直又松弛，树枝中间那只麻雀的羽毛一飞，直直坠下来，落在枯叶上，连挣扎都没有。 　　江桑瞳孔紧缩，那双眼睛很像白玉石，这会儿亮得惊人：“哇！程之佑！你……你好厉害……！” 　　他说着就踮起脚尖。 　　程之佑还没反应过来，一片柔软的冰凉就贴上了他的脸颊，是嘴唇，轻轻一碰，转瞬即逝。 　　明明是凉的，程之佑却觉得从脸颊开始，有一把火烧到耳根，浑身开始燥热，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捂住脸，瞪着面前的小孩：“你为什么又亲我？” 　　之前脑子不好，跟了他这么久，回忆人类的生活和语言，也该想起很多事情了吧。 　　江桑将食指抵在唇边，微微歪头望着他，眼睛清如净水，半点杂质都没有。 　　那张脸上没有羞涩，没有尴尬，只有纯粹的困惑，像一只小狗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不让它舔手了。 　　他慢慢开口，声音软软的：“妈妈说……表达喜欢……就是这样……其他的……想不起来了……不是吗？” 　　程之佑脸都黑了。 　　他本来不想怀疑这个小孩。但现在他开始质疑，江桑肯定性取向有问题，才会下意识对男人做这种事。 　　江桑感觉男人的头顶阴沉沉的在下雨，他立马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好奇怪，到底哪里不对。 　　妈妈以前亲爸爸的时候，还告诉他，爸爸是一个伟大善良的好人，亲就是代表喜欢，你遇到这样的人也可以亲。 　　江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隐约记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想起来。 　　如果恢复神智，应该能明白了吧。 　　他亲大黄耳朵的时候，大黄每次都开心得起飞，尾巴转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程之佑好像不高兴。 　　不管啦，以后不亲就是了。 　　- 　　程之佑在景区转了一圈，找了个废弃的铁框，把鱼和几只麻雀都扔进去。 　　也不怕隔夜坏，估计今天的中饭和晚饭，这只小丧尸就能吃完。 　　江桑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研究程之佑的通讯机。 　　那东西和对讲机一样是个长方形，但体型小一些，上方嵌着块小屏幕，显示榆城的地图。 　　左边有几个按键，按一下，屏幕上跳出不同的线路。1、2、4……都是数字代表。 　　这种东西很先进。这个破地方信号塔已经被丧尸摧毁，却能保持通讯。 　　可惜只有军部才有，如果爸爸妈妈有这个，他也能和他们打电话联系。 　　嗡嗡—— 　　通讯机突然震动起来，江桑吓得一抖。屏幕亮了，显示着一个“9”，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程之佑！” 江桑慌忙跑下车。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小孩正在玩大人的手机，突然来电话，追着把手机递给大人一样。 　　程之佑正在拔桑树根，可以用来做药材，上面的桑葚都没了，小丧尸还把桑树叶都给啃干净了，简直是毛毛虫附体。 　　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看见江桑跑过来，把通讯机往他面前一递，说：“响了……” 　　程之佑接过通讯机，没急着接，先盯着那张白皙的小脸看了两眼，从来没见他出过汗，皮肤永远白净。 　　他按下通讯键：“说。” 　　“程长官，榆城C区澄江大桥下，发现有电子频率，应该有人。” 那边传来情报官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 　　程之佑：“好，现在就过去。” 　　“程长官，注意安全，” 　　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换了个人，语气非常殷勤：“您那边还需要什么？科研部那边有个新型机枪，有需求我给你想办法送过来。” 　　“不需要。太大，碍事。” 　　程之佑把通讯机换到左手，视线落在面前的小丧尸身上。 　　江桑正在帮忙拔那颗桑树，手脚并用，浑身都在发力。 　　他对着通讯机说：“帮我查一下情报地图，这个附近哪些地方有养殖场？比如鸡、猪、鸭这些东西。最好是没有病毒污染的区域。”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这有点难啊，程长官。基本上都受了丧尸病毒污染，就算有活物，也没人喂，早就饿死了吧。” 　　程之佑的声音冷下来：“宋中尉，你刚刚不是问我需要什么？你们情报网最近的传讯越来越不靠谱，连办点事都办不好？是在防控中心住得太舒服了吧。”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过得太舒服，我不介意把你弄过来和这些丧尸拼命。 　　宋中尉在那头欲哭无泪。他早知道自己不该多余开那个口。 　　本来想关心下长官，结果接下这么大个活。 　　他们赫赫有名的程上将，在外面孤军奋战，从来没对物资有过要求，勤俭节约体恤人民，在野外怎样都能生存。 　　怎么现在还要活的鸡鸭猪？ 　　这是末世啊！ 　　“……我请示下上级，想办法给您弄，让运输机给您送过去。” 宋中尉声音都蔫了。 　　程之佑又说：“最好是三月二十八号前送到。” 　　“收到。” 　　程之佑挂了通讯。一抬头，看见江桑已经把树拔起来了，这和小猫吃鲨鱼有什么区别？ 　　每天晚上睡觉，桑桑在梦里都在念叨烤鸡。有时候程之佑半夜醒来，听着他在旁边碎碎念，口水流一地，饿馋了也只能在梦里吃，瞧着真是让人心软。 　　他伸手从外套内兜里摸出那张身份证和学生证，并排放在掌心。 　　江桑，照片上的少年抿着嘴角，有点紧张地盯着镜头，笑容阳光明媚，真的很漂亮。 　　生日那一栏写着，三月二十八，快十七岁了。 　　程之佑把证件收回去，放在兜里。抬眼看向前面。江桑正在把一整棵桑树往越野车上面拖，他只要树根，这家伙竟然试图想放在车顶，满脸认真，蠢萌蠢萌的。 　　不知不觉，跟了他这么久。 　　虽然已经是末世，条件艰苦，再怎么不济，也得给孩子过一个像样一点的生日吧。 　　作者有话说： 　　桑树的根才有用，切成片晒干能做药材，哈哈哈，咱桑桑不明白长官要干什么，反正帮忙就是了。 　　—— 　　嘿嘿嘿～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喜欢发段评的多多发呀！ 　　有人看才有动力写 　　【三更，今天的加更结束啦，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更新】 　　 第31章 醋精上线 　　江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把桑树靠在车门旁，抬头看向走来的男人：“……怎么放……你说这树有用……那我们，怎么带走？” 　　程之佑屈起食指， 轻轻弹了下他额头右侧， 特意避开那个红点：“笨蛋， 我要的是桑树根，不是整棵树。切成一截截晒干，用水煮开， 可以清火， 夏天用得上。” 　　江桑松开手，把树枝扔在地上：“原来……原来是这样……” 　　程之佑抽出匕首， 蹲在树旁，用刀柄慢慢切割树根。 　　江桑也蹲到他面前， 盯着那把匕首，小声说：“我， 我看你的匕首用好久了，还没旧， 看起来……很坚硬。” 　　匕首通体金属打造，刀尖微微上扬，靠近护手的柄端前侧，有一排细密锐利的锯齿，做工精细， 看起来很酷。 　　程之佑把匕首递到他面前：“喜欢？以前在军事基地武器装备所做出来的，这种材质越用越锋利。” 　　江桑伸手摸了摸，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满是喜欢。 　　程之佑看出他的心思，捏了捏他的脸说：“小孩不能玩凶器。” 　　江桑小声嘟囔：“我不是小孩……我马上， 也，也是大人了。” 　　程之佑把弹弓塞进他兜里，笑着说：“你还是先练练，怎么才能不打到自己脑门吧。” 　　江桑生气了，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然后背过身去不理他。 　　程之佑凑过去看，小丧尸白白净净的脸颊鼓着，脸上的灰痕被撑得微微绷起，嘴巴小小的，生起气来像把自己吹成球的河豚。 　　他伸出手，捏了捏那张脸，肉乎乎的，很有弹性。 　　小丧尸气呼呼地张嘴咬他，但也只是用牙尖磨了磨，不会真下口。 　　江桑也不知道，为什么程之佑总喜欢捏他的脸。 　　也许是因为手感不错，把他当玩具，就像晚上他把长官当抱枕一样。 　　“出发了，有新任务。” 　　- 　　榆城是省城，下辖二十个地级市。其次是岚城，十九个地级市。两个省区面积都很大，分区众多，搜寻起来十分困难，无法判断哪里还有幸存的难民，所以每天只能等情报网那边的消息。 　　开车到C区需要两小时。澄江大桥已毁，桥体坍塌。 　　程之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能活下来，江中间有一艘轮船，他赶到时，船上还有二十多个难民，以及两名穿着警服的警察。 　　“程长官！程长官！小心——” 　　程之佑开车到岸边。今天是阴天，到达C区时开始下起小雨，听不清轮船上的人在喊什么，只见他们挥舞着双手，嘴巴不停地动。 　　他刚打开车门，大黄就嗅到一股异常的气味。桥后公园里，许多植物疯长变异，树木高大，大黄警觉起来：“汪汪汪！！” 　　程之佑也隐约感到不对。想起之前他哥说过，这座城市还有会缠人的藤蔓，它们靠进食人类血液来维持生存。 　　他打开车门说：“桑桑，小心点。” 　　江桑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左右张望，步履轻盈无声，慢慢往岸边走去。 　　突然，他的额头中央出现一个红点。 　　程之佑没料到轮船上的人竟有狙击枪。他挡在前面，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枪，红点这才移开。 　　江桑又悄悄往后撤。尽管他足够谨慎，还是没逃过，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冰凉，是一条绿色的藤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拖进了后面的公园里，藤蔓像蛇一样疯狂收缩。 　　“救命——” 　　程之佑抬起手枪。 　　砰—— 　　枪响的同时，藤蔓的根茎断裂。紧接着，十几条枯藤从四面八方伸出来。程之佑一边躲闪，一边避开攻击。大黄也冲进公园，咬住藤蔓疯狂撕扯。 　　江桑跌坐在地上。也许是因为他个头小，这些东西总是盯上他。他解开缠在身上的断裂藤蔓，刚站起来，又有两条缠了过来。与此同时，公园里涌出一批丧尸。 　　“嗬——吼——” 　　“嗬——” 　　三十多只丧尸发出嘶吼。程之佑连开十枪，解决了那些缠人的藤蔓，回头一看，江桑已经冲进尸群，和它们打了起来。那小小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踢飞。 　　然而并没有。 　　江桑似乎能控制自己作为丧尸的力量，比以前强了许多。 　　当初被绑架时，他还被人骗走。如今不仅动作快、力气大，而且行云流水。被尸群围攻后，他发出嘶吼，硬生生将它们撕碎。 　　程之佑第一次看他打架，没有那种凶悍的狠劲。就算表情狰狞起来，因为那张脸长得太过精致小巧，还是让人觉得像小猫在和鲨鱼搏斗。 　　他重新瞄准，靠近的丧尸一个接一个倒下。枪声连连不断，枪枪爆头，丧尸头颅黑血炸开，接连倒地。 　　十分钟的功夫，两人就解决了岸上所有的变异物种。程之佑挥了挥手，示意游艇开过来。 　　那艘船却迟迟不动，似乎早已故障。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被困在江上这么久竟没饿死。 　　“桑桑，在这儿等我，我去把游艇弄过来。” 　　程之佑脱掉衣服，直接扎进水里游了过去。江桑本想跟着游过去，但他怕水，只能在岸边等待。 　　程之佑游到游艇边缘，抓住船壁向上攀爬。船上的两名警察抓住他的手，看见他的军衔后，同时鞠了一躬。 　　其中一名警察说：“程长官，真的是您！我们被困在江上十来天了……没想到还有人能找到这里。” 　　程之佑看向船舱里的难民。难怪他们能活下来，游艇上有渔网，还有一些军用物资。 　　“你们抢劫军官？怎么会有绿色迷彩服在这里。” 程之佑淡淡问道。 　　其中一名警察走过来。他个子很高，看起来也有一米九，身材健壮，肤色偏黑，五官端正，满脸正气。 　　“程长官，您误会了。我是榆城刑侦大队队长，林臣晖。十天前，我们遇到一支军队来救援，刚要过去，就碰到一只高级丧尸冲过来，直接咬伤了带队长官，然后整个分队二十个人都被咬了。” 　　“我们用警局的库存弹药解决了他们。那些军用物资没人要，就搬到船上，用来救助难民。” 　　“为了躲避那只高级丧尸，我找到榆城的游艇，把难民转移过来。中途游艇故障，开不动，又被外面的丧尸和变异植物围住，子弹还剩九发，困了十天。” 　　程之佑听完，看了一眼船舱里的难民。他们缩在一起发抖，很害怕外面的丧尸，连连点头：“是的……多亏了林队长……又等到了程长官您来。” 　　程之佑是防控中心总指挥，人尽皆知。大家看到他，才稍稍安心。 　　程之佑下到游艇底部。他懂维修，用匕首撬开挡板，检查电源线，启动了临时备用电机。 　　林臣晖旁边的年轻警察小声说：“林哥，你刚才看清楚没有？岸上那个……真的是丧尸吗？” 　　“是。不过既然是程长官带来的，应该没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丧尸……它不咬人吗？”林臣晖表情严肃起来。 　　程之佑修了半个小时，游艇才缓缓启动。他掌着舵，慢慢向岸边靠去。 　　江桑又在岸边吃橙子，嘴里还叼着一条牛肉干在啃。 　　所有难民上岸后，程之佑下令：“找个安全的楼房先待着，我联系军方派救援机过来。” 　　林臣晖的目光落在越野车前的那个小丧尸身上，越看越眼熟。他猛地跑过去，大惊失色地喊道：“桑桑！！” 　　程之佑眉头一皱，这么巧？都末世了，还能碰到熟人。 　　江桑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变成丧尸后，脑海里的许多身影都已模糊，只记得爸妈，其他人一概想不起来。 　　他见这个警察有枪，吓得往车里躲，却被林臣晖一把抓住了胳膊。 　　“桑桑！是我啊！林臣晖，你晖哥哥！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林臣晖还以为他在装丧尸，伸手搓了搓他的脸，却发现那些灰痕擦不掉，像是长在皮肤上。 　　“不可能！你怎么会变成丧尸？桑桑，你经历了什么……” 　　程之佑走过来，冷着脸拍开那个男人的手，问：“你是谁？” 　　林臣晖微微弯腰，礼貌地回答：“我是江敬山的徒弟。桑桑的爸爸是警察，一直担任岚城公安局副局长。” 　　“副局长？”程之佑看了一眼桑桑，怕认错人，确认道，“不是普通警察？” 　　江桑点了点头：“是副局长……但是，但是丧尸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他已经递交辞呈，又，又去当警察了……爸爸喜欢……到处跑，处理刑事案件。” 　　程之佑听着觉得有意思，人到中年，不想当局长，反而要去跑案子，看来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 　　江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了：“林臣晖……是……是那个，去学校，给我送饭的……晖哥哥吗？” 　　程之佑听到这声“晖哥哥”，心里的不爽瞬间升到顶点。 　　林臣晖睁大眼睛，欣喜地抓住他的胳膊：“是我！是我啊，桑桑！你怎么说话结巴了？我找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橙汁就这样疯狂吃醋，疯狂危机中。 　　程之佑：无人在意，桑桑打架好可爱，凶起来也很可，打人也可爱…… 　　 第32章 心机长官 　　江桑站在原地愣了两分钟， 才从记忆里打捞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爸爸总是出任务不在家，妈妈也忙，学校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 林臣晖就趁着午休开车到学校给他送饭， 保温盒里总藏着一只鸡腿。 　　“想起来了……”江桑恍然大悟， 纯白色的眼睛转向林臣晖，“爸爸……他人呢？” 　　林臣晖看着他，心像被什么攥紧了。江桑和其他丧尸不一样， 只是脸颊两侧蔓延着灰黑色的裂痕， 一直延伸到脖子。 　　那双曾经漂亮的黑眼睛，如今成了纯白色， 连一丝血丝都没有。这样的他，还能治好吗？ 　　“我当初去警察局， 跟着师傅和师娘一起随军队撤离。”林臣晖的声音有些低沉难过，“在方舟等了很久， 岚城一中两百多个学生都送来了，却始终不见你。师娘急得不行， 非要亲自回去找你，他们就折返回去了。” 　　江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们在榆城见过一面，后来遇上丧尸潮，慌乱中走散了。我也不确定他们现在还在榆城，还是已经去了岚城。他们一直在找你。” 　　江桑睁大眼睛：“他们……没有跟着方舟离开？是、是去找我了？” 　　“当然啊。”林臣晖揉了揉他的头发， 眼神里满是疼惜，“你这么小， 孤零零被留在岚城， 他们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师傅和师娘都是练家子，身上还有枪， 应该没事。” 　　程之佑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陌生男人不仅摸桑桑的头，还揉他的脸。而江桑似乎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有点开心。 　　林臣晖牵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岚城。开车过去，找师傅和师娘。” 　　江桑低下头：“……可是，我，我已经，是丧尸……你不怕吗？” 　　“怕什么！”林臣晖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世界都要没了，我还怕什么？你这个笨蛋，我还不知道你？变成丧尸也不会咬人。就算咬，我给你咬。” 　　江桑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你小时候，是不是，扔过我的奶瓶？” 　　林臣晖：“……” 　　就干了这么一件坏事，怎么让他记了十几年？ 　　好事一件也没想起来。 　　程之佑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他正好很久没吃肉，你给他咬吧。” 　　林臣晖一愣，真的会咬人吗？他又看了眼桑桑，孩子眼神呆滞，笑嘻嘻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咬人的丧尸。 　　“程长官，谢谢您一直带着桑桑。”林臣晖把江桑往身后藏了藏，“这些难民就麻烦您了。就算他变成丧尸，我也会把他送到父母身边。我们就此分开吧。” 　　程之佑挑了挑眉，目光冷淡地看过来。林臣晖莫名感到一股阴森的敌意。 　　“怎么？”林臣晖警惕地问，“桑桑没有完全变成丧尸，军方那边要把他带去做研究？当小白鼠？” 　　程之佑眯起眼，语气淡淡：“那你带走他，怎么救他？” 　　“我……”林臣晖语塞。 　　正在他思考时，身后的小人儿突然冒出脑袋，慢悠悠地走到程之佑身后。 　　林臣晖：“？” 　　江桑小声结巴道：“我、我要和，程长官在一起。” 　　“不是……桑桑，你跟着他回去，一定会成为研究品的！科研所那些人都是疯子。你看看其他丧尸，哪个像你这样还会说话？军方没有抓你，就是因为你已经是他们的小白鼠了。” 　　江桑还挺固执，眉头一皱：“我就要！桑桑……桑桑不怕小白鼠……” 　　江桑觉得跟着程之佑有肉吃，他这边富有一些。 　　林臣晖：“？” 　　他怀疑程之佑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桑桑迷得神魂颠倒。到底喝了什么药，为什么要听程之佑的话？ 　　程之佑看了眼身边的小丧尸，又看了看林臣晖气得通红的脸，嘴角又扬起了一抹弧度。 　　“林队，在尸群来临之前，你最好跟在我车后面。” 程之佑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真的被咬了，我只会将你击毙。” 　　他牵起江桑的手：“走，吃饭去。” 　　林臣晖睁大眼睛。什么意思这是？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走路还要牵着手？ 　　程之佑最后那个表情，特意把手晃了两下，很像故意的。 　　“大家暂时留在游艇上，这里的丧尸都不会水，等待晚上救援队过来。” 林臣晖看向身后的一群人说。 　　- 　　澄江大桥右边的公园里尸骸遍地，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坑。天色阴沉，公园深处黑漆漆一片，柳树的树根都翻出了地面，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程之佑刚刚用枪打断的那些藤蔓，也是从树枝上伸下来的。进入公园后，他把那几棵变异的大树全部烧了。 　　公园深处有个废弃的凉亭。要生火得先把树枝烤干，江桑抱来一堆树下的干叶子，捣鼓了半天，才成功生起火。 　　林臣晖注意到程之佑的物资很齐全，打火机、手机、通讯机，物资包里还有医药品。 　　也是，作为军方最高长官，如今人类弄不到的东西，他都能弄到。这样一想，桑桑跟着他确实不会受苦。难怪感觉都胖了些。 　　“冒昧问一下，林队，你今年多大了？” 程之佑把铁架搬到火堆旁，将早晨打来的猎物串在棍子上烤。 　　林臣晖：“三十。” 　　程之佑低声轻笑了下。 　　林臣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直到江桑坐在地上说：“程长官……很厉害，他二十七岁，已经是军方总指挥官啦。” 　　林臣晖莫名翻了个白眼。眼前这位长官看着成熟稳重、严肃矜持，但行为举止还是有点幼稚，为什么要和他比年龄？ 　　“我又没老。”林臣晖没好气地说，把江桑往身边拉了拉。 　　程之佑看了眼旁边的大黄。大黄和主人对视后，汪汪两声，冲过去叼住江桑的衣角，把他往左边拽，成功地带回了主人身边。 　　林臣晖已经无力吐槽。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程之佑是个同性恋，他看上桑桑了。 　　就这性格，幼稚死了，一定是有后台才能升到总指挥这个位置。 　　三十多条烤鱼，江桑一个人就吃了二十条，还拿了个白萝卜解腻。几只野鸟也在慢慢啃，说是放到晚上会坏，塞肚子里囤着就不会。 　　“好香呀。” 　　程之佑瞥了眼旁边的鱼低声礼貌问：“桑桑，我不太会吃鱼，刺多吗？” 　　江桑想到昨天，程之佑确实一条鱼也没吃。 　　他满脸单纯，拿了一条鱼放在叶子上，用小竹签把刺挑出来：“我，我教你……这个鱼，刺还是很多，在，在这个地方……” 　　程之佑看着他把挑好的鱼递过来，轻笑一声：“谢谢。” 　　江桑呲着牙乐：“不客气。” 　　大黄突然坐起来：“汪！” 　　它蹭了蹭江桑的胳膊，想表示见过主人吃鱼，不存在不会挑刺，江桑还以为它在撒娇，摸了下狗头。 　　林臣晖咬紧牙关，二十七岁不会吃鱼？如果能相信他，那他就是玉皇大帝。 　　大黄蹲在旁边吃鱼，只舔鱼肉，用爪子扒拉鱼刺，尾巴搭在江桑身上。 　　林臣晖坐在对面，有一瞬间感觉他们才是一家人。 　　林臣晖年轻时就跟着江敬山，桑桑两岁就认识他，这么久的情谊，竟然比不过一个外来长官？ 　　江桑边啃萝卜边说：“程之佑……等榆城……任务结束，是不是，是不是要去岚城？我爸妈……应该没事……他们还在找我。” 　　程之佑咬了口叶子上面搁着的鱼，淡淡道：“嗯，有了些线索。我安排陈远卿先去岚城，让他过去找找人。” 　　林臣晖问：“你们为什么不先去岚城？” 　　程之佑：“岚城距离很远，开车过去需要一周。我们顺着地图挨个搜寻，防止错过其他难民。岚城挨着边境，所以放在最后。” 　　林臣晖沉默了。也是，人民最重要，总不能为了桑桑父母，让榆城陷入危机。这个地方目前最危险，要尽快找到更多幸存者。 　　“这里风大，又在下雨。桑桑，等吃完饭，我们去城里住。”程之佑推了推他。 　　江桑捧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直接躺在地上，眯着眼：“好，能不能……休息一下……吃多了，有点走不动……” 　　话音刚落，他就趴在大黄身上秒睡了。 　　程之佑突然站起来，直接把人从地上抱起。沉甸甸的，比刚开始确实多了些肉，但后腰还是很瘦。他没多想，准备直接把这只小胖尸搬走。 　　林臣晖突然站起来吼道：“程长官！您再怎么说也是个长官，桑桑才十六岁，你要把他带哪儿去？你们每天都住一起？你不会对他做了……” 　　程之佑打断他：“我品行端正，性取向正常。” 　　留下这句话，他抱着江桑走了。 　　林臣晖拧紧眉。刚刚那股敌意，分明是把他当情敌。还正常？ 　　正常的人会当着他的面牵手不放？会把一个睡着的男孩抱在怀里？桑桑都这样神志不清了。要是那个姓程的真敢做什么，就和他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 　　突然想到，如果按今年这个年份算，27岁，程之佑还是99年的 　　差点就是蛋蛋后了，能不幼稚吗 　　林队：才相处几个小时，我就知道此男心机重重 　　池言：英雄所见略同！他就是想伤害我家孩子 　　程予谦：大家别闹，我弟弟很善良的 　　【加更，今天的没啦，依旧是等明天十二点 　　】 　　 第33章 针对敌意 　　林臣晖站在凉亭里， 看着前面越野车的尾灯，直到视线离开。 　　“林队，好不容易找到江小少爷， 就这样交给军方？ 他旁边的小弟警察问， 　　林臣晖沉默了几秒， 夜风卷着周围丧尸腐烂的气味，他往前面走，无奈叹了口气回答：“当然不放心。程长官说接难民的直升机晚上能到。小冯， 你带大家离开， 我自己留下来保护桑桑。” 　　小冯立刻上前一步：“不行！林队，警队的兄弟们就剩下我和你。咱们当初发过誓， 说要同生共死的。” 　　林臣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下属，拍了拍他肩膀， 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一起。” 　　末世像一面镜子， 有人照出自私贪婪，也有人照出骨子里的善良。 　　- 　　程之佑开车从澄江大桥绕过去。桥面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几十辆废弃的车， 有的车门敞开，有的安全气囊爆开，像一堆被遗弃的巨型玩具。 　　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对面就是成片的废弃小区。 　　那些曾经价值千万的别墅，如今窗户破烂黑漆一片， 旁边高楼大厦的玻璃也碎了一地，地面只有些骷颅头。 　　超市门口的卷帘门被撬开一半， 里面货架东倒西歪， 所有地方空空如也，连宠物区猫粮都被人抢走， 地上还有破碎的罐头瓶，抽屉里只剩下钱没人要。 　　程之佑转了几圈，从货架缝隙里找到几个牙刷牙膏，纸巾遗留物，地上还有一盒口香糖。 　　这座城市的人口多，所以不像江城，有时候还能捡漏超市里面的东西，因为很多人没时间过去囤货，就被咬了。 　　他又回到车上，重新寻找住处，随便挑了栋别墅，三层法式建筑，门口的桂花树已经枯死，歪倒在干涸的喷水池边。 　　在城市落脚的好处是有床。这些丧尸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啃家具。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混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不太好闻。 　　程之佑推开门，打开所有窗户。客厅的地上落满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捡起地上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男人身穿白色衬衣，女人温婉地笑着，中间的小女孩笑得很开朗。 　　相框已经破碎，照片上有一块暗色的血污渍。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照片立在了窗台上。 　　在灾难面前，人类真的不堪一击，所以要珍惜眼前生活。 　　这么多天都睡在野地里，虽然外面空气新鲜，但是比不过这柔软的沙发，相对于而言会舒服点。 　　他把江桑轻轻放在客厅的皮沙发上，又将那些发霉的家具都搬出去扔了。 　　别墅里潮湿阴暗，墙角的壁纸翘起，瓷砖上面有很多水渍。厨房的水槽里爬着黑色的虫子，听到脚步声慌忙地散开。 　　程之佑把窗帘拆下来，简单在睡的地方做了个卫生，把灰尘擦干净。 　　整理完后，他看了眼沙发上的小丧尸。 　　江桑蜷缩在皮质沙发里，嘴巴张着轻轻呼吸，白净的脸蛋有些圆润，不是那种尖削的脸型，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糯。 　　程之佑伸手轻轻抚摸他脸上的灰色裂痕，像纹身似的，只有一点凸起，比起其他丧尸那些粗大渗血的裂痕，他身边这只漂亮太多了。 　　“桑桑。” 程之佑见他睡沉。掐了下他的脸，把嘴掰开看了下牙齿。 　　江桑的肚子微微鼓着。程之佑忍不住伸手进去捏了两下，好软，好多肉。 　　这么小的肚子是怎么装下二十条鱼、一个白萝卜和两只野味的？ 　　把自己撑得走不了路，他也是第一次见。 　　- 　　江桑睡了五个小时，醒来时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揉揉眼睛，借着月光看清陌生的环境，墙体乌黑，窗户都开着，腐烂的味道散了不少。这是到哪里了？ 　　他麻溜爬起来，看见程之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大黄在走廊上蜷成一团睡觉，程之佑打开手机的电筒，正在研究榆城地形图。 　　“醒了？” 程之佑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江桑蹲在他身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问：“这是……这是哪里啊？” 　　“澄江大桥对面，废弃的别墅小区。这里也被丧尸扫荡过，空无一人。用来当临时住处，比野外好多了。” 　　江桑挠了挠头，四处张望：“……晖哥哥……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程之佑皱眉，戳了下他的脸：“多大的人了，还一声哥哥、哥哥地喊。幼稚不？” 　　江桑愣了两秒，眨眨眼睛，觉得也有道理。 　　他改口，结结巴巴地纠正：“喊林大哥……就，就不幼稚了吧。” 　　程之佑面无表情：“随你。” 　　江桑嘿嘿笑了两声，手很自然地伸进程之佑的兜里掏来掏去，摸到中午吃剩的牛肉干，立刻放进嘴里啃了起来。 　　“又饿了？” 　　江桑摇头，腮帮子鼓鼓的：“不，不饿。就是……想吃点什么。” 　　程之佑无言以对。不饿为什么总想吃？ 　　这么能吃，竟然不是个两百斤的胖子。 　　他借着月光看了眼江桑。圆润的下巴，软乎乎的脸颊，也不是很胖，稍微有点肉感，这么可爱，似乎一拳就能打飞。 　　程之佑继续研究地形图，用手标出三个地点：“下次去这里，桑桑，你父母年纪多大了？他们敢找你，应该很有底气对抗丧尸。” 　　江桑叼着牛肉干，抬起两只手，把两根手指放在太阳穴上面，中间被弹弓打红的印子还没消，这样一看，还以为他要施法呢。 　　“我忘记了……” 　　“思考中……” 　　程之佑被他逗笑。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想……想，想到了。爸爸叫江敬山……今年，今年40岁，妈妈叫桑芸……38岁。” 　　“名字我知道，毕竟总是在查信息，他们真年轻。” 程之佑低头沉思。 　　难怪他们能和丧尸对抗。也是，桑桑才十六岁，他们生孩子还挺早的。 　　这么年轻的妈妈，以后如果找到见面，该喊阿姨，还是喊姐？ 　　江桑抬头趴在他胳膊上，疑惑地问：“问，问这个……干什么啊……” 　　“没什么。”程之佑回过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打听桑桑的父母私人信息？搞得像真出柜了似的。太恐怖了，最近精神状态差，得病了吧。 　　“桑桑！” 　　远处传来喊声。林臣晖和小冯从黑暗中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束晃动着。 　　林臣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 　　他看了眼程之佑和江桑的姿势，脸色沉了沉，但还是恭敬地汇报：“程长官，所有难民已经被送走。救援队那边给了点压缩饼干、泡面和矿泉水，我放在警车上，待会搬到你越野车后备箱。” 　　新家园还没有整顿好，国家的物资多数补给难民，士兵们都是自给自足。 　　只有程之佑这边能拿到特殊补给，总司令那边很器重他，坚决不能让他有任何危险。 　　程之佑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不喜欢这种区别待遇。不管是长官还是普通人民，大家都要平等对待。 　　江桑变得聪明了些，注意到他在皱眉，凑过去小声问：“你……你怎么了？有吃的，不是，不是应该高兴吗？” 　　程之佑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城市，声音很轻：“很多平民百姓，在末世里活不下来。吃草、吃虫子、喝脏水，饿死了多少人。而我这种高级指挥官，却能补给物资过来，其他人都没有。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林臣晖愣了愣，看着程之佑的侧脸。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胸怀。 　　江桑抓住程之佑的手晃了晃：“可是，可是你……值得啊。如果，你都倒下了……谁，谁来救大家出去？” 　　“程长官……你的付出……足以，足以让他们……这样，对待你。你不欠任何人的。” 　　程之佑低头看向他，这么单纯干净的眼睛，他的话是诚信实在的。 　　他总是被困在自责里，没有保护好家人、亲戚、朋友、战友。 　　贺岩、小杨、还有被雪狼咬死的小陈……他们都是善良有志气的士兵，他都没能救回来，总是觉得能力还不够。 　　他心中是一片阴暗的沼泽，整个人往下沉，但江桑总是说，他的一切都是对的。 　　“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程之佑和他目光对视。 　　江桑用力点头，头发也晃动了几下。 　　程之佑暗自欢喜，他伸手把江桑揽入怀中，捏了下他Q弹的脸颊：“你懂什么，小胖尸。” 　　江桑瞪大眼睛，从他怀里挣出来，凶道：“什么！我！我不是！小胖尸！” 　　程之佑低低地笑了一声，把他按在地上坐下。 　　他的手突然被人拍开。 　　林臣晖脸色阴沉地站在面前，眼里带着警惕性，把江桑往身后藏了藏：“程长官，你怎么总是对小孩动手动脚的。” 　　程之佑挑了下眉，目光看向他的手：“难道你没有？” 　　江桑歪着脑袋，看看程之佑，又看看林臣晖，露出困惑的眼神。 　　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俩好像关系不好，大家应该做好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感谢，数据是3.7后面接着的～前面的发过一次了 　　haha23：105，CatherineJ：51，你以为你是谁：46，自习1076：40，司小南：38，星河入梦来：30，鬼三的小号：29，楼下宿舍好烦，我真的要闹了：22，赖以檬：21，好运降临吧：20，（空名）：17，Lofi动漫痴：14，我嗑的CP都好甜：12，冷脸萌冷脸萌我们喜欢你：12，丝绒拿铁：11，梵洛伽：10，Suchen：10，杪喵：10，克斯维尔的明天：10，夏日长：10，xdfef：10，胡桃夹子：10，阿尘：10，薄卿雪：9，49869852：9，早睡：9，wwww：9，北北：9，清璱：8，小耶：7，东更道芋泥雪贝绝赞：7，晴栀：7，25534600：6，金：6，最帅的那个：4，淡：4，xswl：4，不好价格：3，鹭兰：3，乘风归去：3，桂玉木兰花：3，余水：3，yume：3，游游：3，贰拾贰：2，甜蜜色彩：2，神隐月亮：2，棽棽如水：2，懒果：2，墨辰繁星：2，明空：2，Stranger：2，AAAuvu：1，SY：1，乱码：1，56402281：1，QAQ：1，棠溏：1，悠然：1，忘羡：1，木子李丹三撇：1，桑叶猫：1，Harper：1，娜娜甜品屋nn：1，夹子一日情：1，star：1，crazy50：1，木易：1，潇湘：5，神荼郁垒：5，一路向北：5，轻语缠：5，佳儿：5，白愿离：5，桃子：5，月艌：5 　　嘿嘿，大家也可以直接在营养液榜看见自己哒 　　人太多可能有漏掉的，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34章 妈妈出现 　　林臣晖把桑桑护在身后， 像教小孩似的弯下腰：“桑桑，他晚上有没有脱过你的衣服？” 　　江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眨巴着眼睛， 满脸认真地告诉他：“我， 我已经……是大人了， 会自己脱衣服。” 　　林臣晖：“……” 　　林臣晖眉头拧成了团。这孩子单纯成什么样了，以前脑子里只有学习，朋友都没几个， 回家就是吃饭写作业， 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学校不逃课、不打架、不熬夜上网，作业从来主动完成， 还嫌太少，让爸妈给他买练习册， 标准的三好学生。手机都没几个联系人，江敬山常夸他孩子聪明听话。 　　谁能想到变成丧尸后， 竟成了这副呆萌模样，更不懂这些情情爱爱了。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丧尸的低吼声。 　　“嘶……嗬……吼……” 　　声音从对面高楼里传出，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那些东西对人类的气味格外敏感。 　　程之佑眉头一皱，抓起地上的望远镜看向远处，高楼阴影里，一道道身影缓缓蠕动而出， 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他们这边涌来。 　　程之佑瞥了眼两人：“会狙击枪吗？” 　　林臣晖握了握拳：“以前当过兵， 会一点， 不是很准，小冯会手枪， 也挺准。” 　　“关掉所有门窗，分开行动，在二楼三楼狙击，别让他们靠近。” 　　程之佑牵着江桑进屋，林臣晖和小冯合力用重物抵住大门，又把冰箱推到窗户背面，餐桌堵在厨房门后。一楼封死，他们才快步上二楼。 　　程之佑登上三楼露天阳台，装弹、端枪、瞄准。远处，尸群正朝这个方向游荡。 　　砰—— 　　枪声炸响，一只丧尸应声倒地。 　　江桑呆呆地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他都看不见丧尸在哪里，只听得到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像闷雷声在耳边轰隆隆的。 　　林臣晖在二楼窗口架枪，瞄准冲过来的丧尸。两百多只，密密麻麻，身上都穿着破旧的白色工服，应该是附近哪家工厂沦陷了，工人们全变成了丧尸。 　　这批丧尸速度极快，程之佑的子弹也很快，几乎没有让他们近身两公里。 　　程之佑打完一个弹匣，右手向下探去，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双更凉的小手。 　　江桑不知何时蹲在他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两只小手捧着弹匣，像一个托盘举着，乖得一动不动。 　　程之佑怔了一瞬，拿起弹匣，两秒装填完毕，重新瞄准。 　　“桑桑，去告诉林臣晖，这批丧尸里混着两种。那种血红眼睛的，打侧脖颈，颈椎瘫痪才能死。其余的都要命中额头正中，或者枕骨下方，摧毁大脑才行。” 　　“好！”江桑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麻溜地站起来往楼下跑。 　　他跌跌撞撞跑到二楼窗边，结结巴巴地传了两分钟的话，才把意思讲明白。 　　林臣晖的枪法不算准，但比刚才好了许多，丧尸一个个接连倒下。 　　直到打空所有子弹，消灭了近半丧尸，林臣晖才放下枪：“难怪他这么年轻就是总指挥，这人还算靠谱。” 　　第一批冲进来的丧尸被击退，后面的开始退缩，朝地下室方向逃窜，躲进去后，里面不断传来嘶吼声。 　　程之佑来到楼下，扫了眼两人：“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城市的丧尸很难对付。选择留下来，就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 　　林臣晖和小冯对视一眼。他们都是警察，也不怕死，但林臣晖还是上前一步：“我可以离开，桑桑必须跟我走。我在岚城等你，我担心师傅他们的安危。” 　　江桑看看林臣晖，又看看程之佑，犯了难。他也想去找爸爸妈妈，可这里尸群这么多，把程之佑一个人丢下，他舍不得。 　　程之佑收起枪支，走到一楼望向远处的车库，声音不容置疑：“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林臣晖眉头一拧：“为什么？他又不是你的士兵。” 　　“我养了大半年，有权利留在身边。”程之佑语调冷漠，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臣晖气笑了：“你完全不讲道理是吧？电视剧看多了？救了人就要求他以身相许？” 　　江桑扯了扯他的衣角：“林大哥……以身相许，是，是什么意思？我，我是……自愿跟着长官的……” 　　林臣晖晃着他的肩膀：“桑桑，你被洗脑了！他不是正经人！师傅他们极大可能还在岚城找你。虽然他完成自己的搜救任务很合理，但没必要把你带在身边，很危险。” 　　程之佑眼神一冷：“林队长，我昨天就告诉过你，我对这种小孩没兴趣。” 　　“呵呵……”林臣晖满脸不信，“下一波尸群很可能会过来，我如果执意开车带他离开呢？” 　　话音刚落，程之佑的手枪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抵他的眉心：“你可以试试。” 　　空气瞬间凝固，战火一触即发。江桑捂住脑袋，越想越懵，对他没兴趣？程之佑，一直不喜欢他？ 　　江桑觉得好难过，他一直以为程长官很喜欢自己呢，难道是他变成丧尸太丑了？ 　　江桑太了解程之佑了，这个人一旦被惹怒，真的会开枪。 　　他心头一紧，急忙冲上去想要劝架。可就在迈出步子的瞬间，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异样的嘶吼，尖锐刺耳，与寻常丧尸完全不同。 　　“吼——” 　　别墅外猛然炸开一声嘶吼，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小冯在窗口望风，脸色瞬间煞白：“是她！上次遇到的那个高级丧尸，咬了我们整个小分队的人！” 　　林臣晖冲到窗边，双眼瞬间充血。为了给兄弟们报仇，他直接拔枪换满子弹，又从休闲室抓起一根棒球棍。 　　“她不怕子弹，小冯，你去旁边房子里，把所有易燃物堆在一起，我引她进去！” 　　“等等。”程之佑突然上前，推开两人，站在窗前。 　　远处，一个妇女正带领尸群走来。她披头散发，双眼失去焦距，白色的瞳仁凸出眼眶，脸上布满狰狞的灰色纹路。皮肤紧紧收缩，衬得骨架更加庞大。 　　特殊感染者会骨骼增生，她此刻看起来足有一米九高，脊梁骨笔直，脖子左右扭动，那双白色的眼睛仿佛真能看见什么，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程之佑的手抖了抖。 　　“最终还是遇到了……”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透过去，盯着那个蹒跚而来的身影。眼眶渐渐泛红，有泪光在眼底闪烁。 　　林臣晖猛地抬头：“你认识？” 　　“那是我妈。”程之佑的声音哽咽了下，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臣晖和小冯同时僵住。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桑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尸群，胸口一阵发紧。他能感受到程之佑有多痛，上次程长官流泪，还是父亲去世的时候。 　　“我，我去……解决她。”江桑往前迈了一步。 　　程之佑低头看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没事的。他们已经不是我的父母，只是失去神智、没有意识的丧尸，不杀了他们，只会死更多的人。” 　　江桑满脸担忧。 　　那他呢？他现在都经常意识不清，很多话听不懂。 　　如果以后变得更傻，是不是也不算人了，只是没有感情的丧尸？ 　　程之佑抬起狙击枪，瞄准远处那只变异丧尸。准星缓缓下移，对准额头正中。 　　砰—— 　　枪声炸裂。为首的高级丧尸应声倒地。身后的尸群停顿片刻，齐刷刷低头盯着地上的女尸，仅仅几秒钟，她竟又站了起来。 　　丧尸额头正中流出黑色的血，蜿蜒在脸上，衬得那张狰狞的脸更加可怖，似乎被激怒，眼睛变得通红发亮，张开的牙齿有黑色唾液往下滴着。 　　“没用！”林臣晖吼道，“上次我们是因为有游艇，她没追过来，又有其他难民的肉味才引开了她，城里的植物都变异成几十米高，我怀疑这病毒让她身体也变异了！” 　　程之佑抽出腰间的匕首，盯着涌来的尸群：“你解决其他丧尸，我去阻止她进来。” 　　下一秒，江桑被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关进了卫生间。 　　他坐在浴缸里，茫然地抬头。 　　程之佑站在门口，捏了捏他的脸：“好好躲起来。这次你也打不过。” 　　江桑蹭地站起来，眼神呆滞却执拗：“我，我也是……高级丧尸。只不过，只不过没有……长高而已。” 　　程之佑没再废话，砰地关上门，咔哒一声锁死。 　　楼下，枪声炸响。 　　林臣晖和小冯在一楼窗口疯狂射击，靠过来的丧尸一个个倒地。但尸群众多，又有那只高级丧尸指挥，剩下的丧尸发出刺耳的嘶吼，竟然学会了闪躲，开始爬楼爬墙，像蜘蛛一样黏在墙上往上攀爬。 　　卫生间里，江桑站在原地，忽然发现。 　　窗户是开着的。 　　他踮起脚，双手扒住窗沿，用力往上跳。两条腿太短，挂在窗台上晃荡了半天，怎么也爬不上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没了，桑桑先在窗户上挂一晚上吧 　　—— 　　桑桑：程长官对我不感兴趣 ？呜呜呜我以为他一直喜欢我呢 　　林臣晖：此喜欢非彼喜欢。 　　前天有个读者说，桑桑按这个年段算，还是10后，哈哈哈，我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么小。 　　按照2026年算，程之佑99年27岁，桑桑10年16岁 　　橙子和桑葚都可爱 　　 第35章 桑桑凶人 　　江桑上不去下不来， 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掉了下来，一屁股墩摔在地上。他捂住屁股嗷嗷叫唤， 眼泪都快疼出来。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 夹杂着砸门破窗的声响。 　　江桑踩上浴缸边缘， 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跳，趴在了窗台上。他用脑袋撞玻璃门，胳膊死命往外撑。 　　他一定要去帮程之佑。就算打不过， 就算会被打死， 也不能躲在这里。 　　江桑终于爬上窗台，刚探出圆圆的脑袋， 谁曾想外面也探出一个丧尸脑袋。 　　一个在浴室里往外爬，一个在窗台外往里探。一个想翻出去， 一个想翻进来。 　　两只丧尸就这样四目相对。江桑瞪大眼睛，吓得不敢出声。那只丧尸发出低沉的嘶吼， 凑过来嗅了嗅他那双白皙的小手，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嘶！嗷——” 江桑猛地张开嘴， 发出尖锐的丧尸叫声，像被激怒的小野猫。 　　那丧尸痴傻，竟被他吼得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江桑趁机翻过窗台，却看见无数丧尸正朝这边涌来。他咬紧牙关， 抡起腿一脚踹飞面前几只。 　　轰隆—— 　　窗户和大门同时被丧尸冲破。屋内突然传来爆炸声，烟雾弥漫。程之佑捂住口鼻， 看见身边的丧尸倒了一片。 　　林臣晖和小冯守住二楼， 将跑上来的丧尸全部击毙，抬脚踹下去。铁棍攥在手里直接往它分头上打， 上来一个打一个。 　　程之佑等灰尘散尽，抹掉脸上的黑色血迹。他看见地上那只女尸被炸得腹部豁开一个大洞，但紧接着，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画面，变异的丧尸腐肉正往内翻卷蠕动，竟然在填补那个窟窿。 　　程之佑忽然明白了。那些花为什么会变成食人花，公园里的树为什么长出杀人藤蔓。 　　这种病毒早期让蝙蝠吸食后，咬了人类，人类变成丧尸开始传染。 　　特殊血型的丧尸再次吸入病毒，会发生基因突变与融合，导致物种变异，这已经不符合科学常理。 　　它们更像一种怪物级别的丧尸，就像吸血鬼，本该是干尸，吸了血却能恢复人形。 　　丧尸身体里的病毒找到了原来的供体，得到补给，发生了二次进化变异。 　　地上的丧尸突然弹起来扑向他。程之佑抡起铁棍，用尽力气甩过去，将她打飞出去。 　　程之佑难以想象，上次哥哥一整个队伍都受了重伤，他也差点废了条胳膊才逃出来。这种东西打不死，力气还大，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 　　他们又缠斗在一起。推搡间，程之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抓起石头砸向她眼睛。她敏锐地避开，猛地转身一撞，将他震出数米远。 　　程之佑胸口被抓伤，鲜血涌出。血腥味让她更加兴奋，张开獠牙扑过来。程之佑抬起腿狠狠踹飞她，抬手一枪打在她口腔里。 　　这种高级丧尸也只是在地上缓冲了两分钟，又开始往后爬。她扬起脑袋，发出嘶哑的吼声：“嗬呃——” 　　后面的尸群仿佛接到指令，全部从窗户跳下，朝程之佑扑来。 　　高级丧尸有领头的作用。原来她还能召唤同类。 　　程之佑看着扑来的尸群，握紧铁棍站起来。棍落头掉，他整个手臂青筋暴起，嘴里吐着血沫，将那些丧尸一只只打倒在地。 　　林臣晖处理完别墅里所有的丧尸，突然发现窗下没了动静。他往下一看，桑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竟然把楼下的丧尸都解决了。 　　他以前只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变成丧尸这么厉害？ 　　林臣晖和小冯冲出去支援程之佑。枪声响起，丧尸一只接一只倒下，唯独中间那只高级丧尸像发了疯，张着嘴直往程之佑胳膊上咬。 　　江桑跑过来后，四处张望想找武器，最后看见小区里的池塘，水已干涸，但底部还有湿泥。 　　他迅速冲过去用身体撞开那个女人，两个尸一起摔倒在地。程之佑深吸口气，躺在地上抬头，看见白白净净的小丧尸挡在自己面前。 　　他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把……把她，推到池塘里……” 　　“我叫你……”程之佑话没说完，就见江桑被身后冲过来的高级丧尸一把拎起，狠狠甩出去老远。 　　江桑被摔在一棵树下，眼冒金星。高级丧尸对着他发出怒吼，吓得他脊背僵直。 　　这个丧尸，怎么比他还厉害？ 　　丧尸站在他面前嘶吼，嘴里发出呵斥声。或许其他丧尸能听懂，但桑桑不懂，难道是在谴责他是叛徒？ 　　也是，老大突然被一只小丧尸揍了，能气成什么样。 　　几只丧尸围过来，站在江桑前面按着他。程之佑捂着胸口站起，明显发现他母亲的目标只有自己。亲情的血液，更能激起他的嗜血欲吗？ 　　林臣晖和小冯终于解决了所有普通丧尸，抬起手枪，将桑桑身边那几只也击毙了。 　　女丧尸的眼睛变得通红。她突然冲向程之佑，程之佑避开时想再次扳倒她，却被一脚踹到喷泉石头上，撞得生疼直不起身。丧尸扑过来撕扯他，不肯罢休。 　　程之佑边躲边摸到腰间的匕首，快狠准刺进她眼眶。丧尸又是一声吼叫，她没有痛感，只是被影响了视力，张嘴咬下来，却被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死死拉住了脑袋。 　　林臣晖吼道：“快跑！她死不了，我们打不过的！” 　　程之佑缓缓站起，捂住胸口轻咳。丧尸眼里流着黑血，嘴里唾液往外淌，漆黑的牙齿如同蟒蛇的獠牙，咬一口就能让人立即毙命。 　　江桑死死抱住丧尸的腰。林臣晖和小冯掏出绳子，缠住她脖子，准备把她扔进池塘，看看能不能陷进去出不来。 　　就在这时，她再次发出猛烈的嘶吼。眼球流着黑血，面目狰狞，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三人全部震飞，还会用武器，捡起了地上的铁棍摔在林臣晖身上。 　　“唔——” 　　程之佑见她又冲过来，再次猛地横踢过去，将她踹飞老远。两人缠斗，丧尸咬下来时，程之佑侧身避开，她只啃到外套，将衣服撕成碎片。 　　地上有滴落的血。她趴下去舔了舔，整个人更加兴奋，瞳孔发光扑过来。 　　程之佑被她按住，僵持不下，用匕首死死抵住她的嘴，就差几毫米就快碰到皮肤。 　　丧尸的爪子很久没修剪，锋利无比，撕开他胸前的血肉。咬不到就拼命撕扯，抓得程之佑衣领全是血。 　　“唔……” 　　锋利的匕首捅了她眼睛好几刀，依然不死。尝到鲜血后，高级丧尸的力气暴涨如常人十倍。 　　程之佑往后退，挣扎期间，他脖子上面的怀表被蹭刮开，丧尸视力很差，夜间时会好一点，高级丧尸却能看见东西，她目光注视着那张全家福，没有意识的大脑，却是愣在了那。 　　程之佑见她停止咬人，迅速抬腿狠狠将她踹开，捂住胸口吐了口血。 　　“怀表……” 程之佑看了眼脖子上的项链，又抬头看见她，哑声道：“妈，我是小佑……” 　　可惜丧尸没有过去的记忆，再次扑了过来。 　　照这样下去，他们四个人都得死在这儿。没想到还有这种丧尸，难怪榆城的人几乎没剩多少，满城都是丧尸。 　　江桑突然扑过来，一口咬住了女尸的脖子。 　　她明显愣住了。 　　可能丧尸也没想到，还会被同类咬。她也是第一次见，还是被一只小的咬了。 　　她的心思全在咬人上面，结果这只小的，一直想咬她。 　　这也算是丧尸界的耻辱。 　　“嗬呃！” 丧尸五官愤怒扭曲，张开嘴吼叫，将他甩开，目光凶狠地瞪着他。 　　江桑也张开嘴大叫，露出自己的小尖牙：“唔嗷——” 　　谁不会凶人呢。 　　好像并没有震慑到她，直接被这只大丧尸捶了一拳，一口咬在他胳膊上，牙齿刺破皮肤，红色鲜血溢了出来。 　　江桑痛得一直打她脑袋，也咬回去，互相咬来咬去。 　　女尸忽然停住动作，直接拽起他拖走，好像要惩罚他似的。直接把地上的小丧尸给拖走了。 　　“嗬！嗷——” 江桑还在吼叫，企图想吓跑这只丧尸，明明之前在森林有用的。 　　“桑桑！”程之佑站起来，捂住胸前的伤，肋骨传来抽疼感。 　　林臣晖慢悠悠站起来，捂着刚刚被丧尸打伤的膝盖，看见桑桑被抓走满脸担忧，又走过来关心问道：“程长官，你怎么样？” 　　“开车……开车过去……”程之佑撑着身体站起来。 　　林臣晖看见那只女丧尸跑了，往澄江大桥方向去，好像要把桑桑扔进江里。 　　小冯见他们受伤了，立马跑到警车上面，将他们带上车：“快点！” 　　澄江大桥上风灌满了衣袖，江桑被拖出去很远，两条腿乱蹬，手不停地打在她身上，后脖颈却被那只手死死攥着，挣都挣不开。 　　“怪物……你是！怪物！”江桑扯着嗓子喊，拼命仰头想咬她。 　　远处警车猛冲过来刹停，程之佑端枪扣动扳机，一枪正中丧尸眉心，接连补了三枪，冲击力让那具身体一歪，跪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 　　丧尸变异后，和原来的身体已经不是两个人，哪怕一百岁的变异成丧尸怪物也会很厉害，因为桑桑没有彻底变成丧尸，还带点人味，所以没那么厉害。 　　桑桑：嗷嗷嗷 怎么都吓不跑 我太难了 　　程之佑：小猫哈气 　　 第36章 想呛死谁 　　江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头也不回地朝程之佑那边冲去。 　　林臣晖一瘸一拐地下了车。小冯看向伤痕累累的三个人，突然开口：“林队，等战争结束， 你帮我在新家园海边建个坟墓吧……我很喜欢大海……” 　　“什么？” 林臣晖转身， 忽然看见警车启动， 油门猛地踩到底，朝那只冲过来的丧尸直撞过去。 　　“小冯！！！” 　　嘭—— 　　咚—— 　　警车直直撞上丧尸，冲破了破旧的桥梁， 连车带尸一起坠入江底。等林臣晖冲到栏杆边往下看时， 警车正缓缓沉入江中。 　　程之佑怔了怔，眼底浮起一层哀色。也许从小冯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江桑跑过去，江面已经归于平静。 　　“小冯……” 　　林臣晖跪在桥边， 瞬间满脸泪痕。他突然站起来，往桥下走， 想去寻找尸体。 　　江桑跑过去拽住他：“林大哥……还不知道……不知道，那只丧尸死了没有……小心……” 　　“我要去找找——” 　　“你！你！听我的！” 江桑大吼， 抓住他的胳膊，如果下去碰到丧尸没死，又搭上自己的性命。 　　“桑桑，我该怎么办。”林臣晖伸出手抱住他，“如果没有末世， 我们都活着，该有多好……” 　　江桑拍了拍他的后背：“林大哥……你， 你快离开， 这里吧……我怕，怕你也被咬……” 　　程之佑站起来， 走到他们身边：“桑桑说得对。你可能不知道，我身边已经死过多少人。那只高级丧尸死不了，我打不过，如果我们四个都留在这里，都会死。如果第二波丧尸袭来，你怎么办？又去送死吗？” 　　林臣晖跪在地上，捂住了眼睛。难怪昨天小冯把证件交给他，如果没有尸体，只能靠遗物安葬。 　　是啊，他还要活着回去，给弟兄们立好坟墓，怕他们无家可归。 　　江桑也在结结巴巴地劝他：“林大哥，你，你带着弹药，去岚城……如果，如果找到我爸妈……告诉他们，我没事……程长官会想办法，救我的……” 　　“以前，待在我们，身边的人……都被咬了。” 　　“……好，我留在这，确实会拖累你们。” 林臣晖将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脑袋，“桑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林臣晖捏了下他的脸，正准备在弟弟额头上亲一下，突然被人一把推开，脚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他直呼长官大名：“靠！程之佑！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程之佑拍了拍小丧尸的头发，生怕染上其他男人的气息，一股酸味狠狠弥漫出来。 　　他走过去，低声问：“为什么要亲桑桑？难道你是同性恋？” 　　“我？我？” 林臣晖气得胸口一阵抽痛。他以前也谈过女朋友，性取向才是正常的直男，对桑桑只是兄长对弟弟的关爱，把他当情敌简直是侮辱！ 　　“我算是知道了……你挺会往人头上扣锅啊？谢谢，这个锅我背不动。” 　　程之佑低声淡淡道：“你见过我亲他吗？桑桑平时亲我，我都会呵斥他，让他不要做这种事。谁是直男，谁心里清楚。” 　　“好好好。” 林臣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拿起手枪和狙击枪，“你是长官，我说不赢你。” 　　他小声嘀咕：“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林臣晖走回去，和江桑来了个拥抱，就此告别。 　　他说：“我知道，留在这，还得让你们保护我，遇到这种丧尸，没有任何反击的方法。放心，等我找到师父，会想办法给你传讯。” 　　“好！” 　　- 　　夜幕降临。因为是阴天，还在下暴雨，晚上很冷。之前那个别墅里都是死去的丧尸，他们来到三楼，打开被锁死的衣柜，看见大黄从里面跳出来。 　　“汪汪汪！！” 大黄疯狂摇尾巴，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衣柜门都被他的爪子挠破了。 　　江桑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怕……不怕……因为，有很厉害的丧尸，怕你，打不过，被吃了。” 　　“汪汪！”大黄竖起耳朵，它作为军犬，就是要出去战斗，不想躲在这里。 　　江桑安抚了它一会儿，它才静下心来，趴在他怀里呜咽。 　　程之佑：“我们换个房子。幸好白天没把大黄放出来，以它的性格，会直接冲过去咬那只丧尸。” 　　一般军犬留在身边，都是站岗，闻气味寻找丧尸和难民，真正打起来，如果很危险的时候，就不会让狗狗们去送死。 　　… 　　程之佑开车又换了个地方，来到隔壁小区最后面的一栋别墅。桑桑也很听话，一到住处就开始打扫卫生，把有霉味的家具拖了出去。 　　江桑来到厨房，看见里面还有两个锅和一把菜刀。 　　为了不浪费，他把这些都拖到了越野车里，以后在野外，还能用锅做饭。 　　锅碗瓢盆，全被他搬了去。 　　程之佑躺在沙发上休息，看着进进出出忙碌的小丧尸，咳嗽两声，说：“桑桑……别拖了，到时候车里放其他东西，装不下。” 　　“没事……可以，可以放在座椅底下……” 江桑不想错过任何一件物资，还把喝水的不锈钢杯子也拿走了，到时候可以煮点野菜。 　　江桑继续搜查，还找到两根蜡烛。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也放在了包袱里。还有个水桶，对，可以在野外接水洗澡，也带着。 　　江桑忙碌完，跑进房子里关门，发现程之佑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今天他怎么睡这么早？晚饭不吃了吗？ 　　大黄在阳台上坐着放哨，左看看，右看看。它嗅了嗅，附近已经没有丧尸的气味，才垂下头趴着。 　　江桑走到沙发边，被吓了一跳，地上全是血，顺着程之佑的衣服滴下来。他惊慌失措地大喊：“……程之佑！程之佑！” 　　江桑抓住他的胳膊左摇右晃，像一只孤零零的小猫，突然发现主人死了，在这里嚎叫。怎么喊都没有反应，急得他大哭起来。 　　“呜呜呜……” 　　程之佑听见小丧尸的哭声，才慢慢被惊醒，还以为遇到了危险。他抬起手，轻轻抓住桑桑的手：“……别，别哭……我没事……” 　　江桑哭着哽咽道：“你，你怎么说话……也结巴了？你要，变成丧尸了吗……那怎么办，怎么办，我打不过你……” 　　“咳咳……” 程之佑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头，“我没有结巴，是痛得有些失声。你去车里，把酒精和消炎药拿过来，还有新送过来的物资也搬进来。是不是饿坏了？” 　　江桑咬着牙点了点头。 　　程之佑轻轻一笑，再怎么也要坚持活下去，不然家里的小野猫都没人喂了。 　　江桑跑到别墅门口，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把里面的泡面和矿泉水搬进来，嘴里叼着放药的包。 　　因为客厅没有灯，他只能把刚才捡到的蜡烛点上。 　　小丧尸环顾四周，又跑出去捡柴，放在客厅地砖上，围成一个井字形，又过去把棉被拖出来当引火物，点燃了柴堆。 　　程之佑伤得很重，几乎抬不起眼，面色苍白，胸口大片血迹，十几道抓痕，有些地方的肉都没了，能看见里面的白骨。没想到还要被烟熏，他猛地咳嗽起来。 　　江桑是不是怀疑他要变成丧尸了，所以一把火同归于尽？ 　　这么大的烟是想呛死谁！ 　　“咳咳咳……”程之佑捂住口鼻，咳出些血来。 　　江桑立马跑过来：“程之佑！你！你怎么……怎么了！” 　　“开……开窗……去厨房烧火……别在客厅……咳咳咳……” 程之佑捂着鼻子，呛得说不出话。 　　江桑立马把所有窗户打开。等棉被烧完后，地上的湿柴也着了。因为厨房漏水，他才没有在里面生火。 　　等火烧起来，他才往客厅角落里推了推。 　　“厨房……厨房很多水……房间是木地板……烧火，会烧起来……” 　　江桑说完，又加了点柴在角落。煮泡面时，他没舍得用矿泉水，去外面接了点儿雨水，烧开了用也安全。 　　等忙碌完，江桑又急匆匆跑过来看程之佑，问：“现在，还呛吗？” 　　“好多了。” 程之佑看到窗户都开着，有风进来，角落里的柴火也慢慢烧着。刚才那条棉被的烟雾，实在太吓人了。 　　江桑脱掉他的衣服，被他胸前的伤吓了一大跳，每个地方都在冒血。 　　程之佑脸色苍白，呼吸缓慢，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 　　“怎么……怎么伤成这样……”江桑急得快哭了。 　　程之佑把他拉过来安慰道：“高级丧尸力气太大了。还好我一直推着她的胳膊，要不然整个心脏都能被掏出来。没事，休息一下会好点。医用酒精可以消毒，对抗这种抓伤。” 　　江桑很乖，憋住眼泪。看见止痛药已经没了，他打开酒精瓶，倒在伤口上，用冰凉的小手均匀抹开。 　　“唔……” 程之佑疼得咬紧嘴唇，额头青筋凸起，死死抓住旁边沙发的角颤抖。 　　江桑低头，在他胸前亲了下，这像一剂止疼药，顿时让他失了神。 　　作者有话说： 　　—— 　　正常受伤，医用酒精是不能直接倒伤口的哈，会更严重。因为这个和病毒互相抵抗，所以没事。 　　程之佑：没死，但是差点被谋杀了 　　桑桑： 　　没有照顾过人，生疏，第一次。 　　林臣晖：哎，根本碰不了我可爱的弟弟。 　　桑桑在末日捡破烂，看见什么捡什么 　　在末世，主角，配角，可能都会有几率遇难，避免不了所有人能平安回家，除非自己真有神力，很现实又很疼痛 　　【加更～】 　　 第37章 不能早恋 　　程之佑怔怔地看着他。 　　胸前还残留着嘴唇的触感， 冰凉柔软，身体的疼痛被一股热量取代，他心跳加速， 每根血管仿佛都在燃烧。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直这样暧昧， 桑桑不会……真的对他有那种感情吧？ 　　他虽然是丧尸， 但还有神智。这样亲他，还能说明什么？不过，直接问也不太方便。 　　“呼呼……不痛了……” 江桑低头， 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程之佑的皮肤， 像小动物无意识的安抚。然后他在屋子里翻找，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 笨拙地清理血迹。 　　做完这些，江桑抬起头， 眼睛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还疼吗？” 　　程之佑对上他的目光。 　　就这？也不解释为什么亲他。 　　这只小丧尸， 又呆又萌，也有点小聪明， 会学着照顾人，会生火做饭，真是个好宝宝。 　　难怪之前林臣晖说要带走他的时候，他会那么着急。那种眼神，简直把那个男人当成了情敌。 　　他该不会……有点弯？ 　　“桑桑， 你谈过恋爱吗？”程之佑忽然问。 　　江桑眨了眨眼，身体猛地坐直了。像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小学生。 　　“谈， 谈恋爱？不……不行的！”他结结巴巴， 语速比平时还快，“妈妈说……不可以早恋， 要好好学习……大学，大学毕业后才能找女朋友。” 　　程之佑：“……” 　　女朋友？他不是弯的？ 　　“没事了。”程之佑垂下眼，整张脸沉了下来。 　　江桑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低头给他处理伤口。翻出毛巾，按在那些狰狞的抓痕上，小心翼翼地止血。 　　他困惑地歪着头：“医用酒精，刺激性强……会加重伤口……平时，平时只能用来消毒。为什么现在，可以治这个抓伤的病毒？” 　　“你的学霸记忆唤醒了？”程之佑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因为丧尸的爪子和血液一样，会感染皮肤。酒精和这个病毒是抗体，可以互相抵消，不会伤到组织。但是，如果被咬，会直接变成丧尸，酒精也没用。” 　　“原来如此……”江桑似懂非懂地点头，坐在沙发边上，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消炎药……不够，怎么……怎么办？” 　　“没事。”程之佑的声音很淡。 　　“水开了！我去给你煮面～” 　　江桑像被什么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冲向火堆。他翻出两个瓷碗，撕开泡面包装，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住在城市里，好歹能找到餐具用一下。好久没吃到带调料的食物了，光是闻着香味，口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泡面熟了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端着碗走过来，脚步迟疑。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却黏在碗上移不开，：“程之佑……你，你是长官……这些食物是……给你的。我，我一个丧尸，吃了……会不会，不太好？” 　　程之佑被他逗笑了。撑着身体坐起来，故意逗他：“那怎么办？桑桑坐在旁边看着我吃吗？” 　　“那，那好吧。” 　　江桑很认真地点头，乖乖坐在旁边，把碗递给他。又听话又可爱，说什么都听。 　　程之佑拿起筷子，看了眼碗里冒着热气的泡面，又看向身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丧尸，低声笑了下。 　　外面那些丧尸，恨不得把活物撕碎分食。这只倒好，是末世里的稀奇物种。 　　“笨蛋。”程之佑把另一碗推过去，“自己煮了两碗，还不好意思吃？你真是该长点心眼，要不然一个人出去迟早饿死。快点吃吧。” 　　“嘿嘿……好。” 　　江桑端起碗，拿出兜里的叉子，这是他在厨房墙上挂着的钩子上发现的，不锈钢的，吃泡面正合适。 　　程之佑有点想不通，这呆尸为什么随身携带饭叉？这是，时时刻刻准备着掏出来吃饭？ 　　“唔，唔……好香啊……” 　　程之佑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桑桑，以后我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吃。我的就是你的。” 　　“嗯？……为……为什么？”江桑嘴里塞满面条，鼓着腮帮子，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为什么？ 　　程之佑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大概是因为，觉得这个和父母失联的小孩太可怜了吧。 　　“好香……好香……唔……” 　　江桑把面条吸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像猫咪吃到猫条的时候，喉咙里滚过细小的呼噜。 　　程之佑吃得很慢。一碗还没见底，小丧尸已经连汤都喝完了。那双眼睛满怀期待地望过来：“可以……可以再吃一碗吗？太……太好吃……了……” 　　程之佑忍不住笑了：“去吧。” 　　“嗯！” 　　江桑捧着碗跑过去，蹲在小火堆旁边烧水煮面，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我以后……能活下来，就去新家园挣钱，也给程之佑……买很多好吃的……” 　　两碗泡面下肚，江桑被香迷糊了，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在这个末世，全球都是丧尸的世界，能活下来，能找到这样一口热乎的泡面，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绝不能浪费。 　　程之佑吃完，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睡在客厅里方便听外面的动静。他把沙发拼到一起，弄成一张简陋的床，躺下来。 　　“桑桑，过来睡觉。” 　　江桑跑到阳台，让大黄进来，然后把窗户关紧。 　　大黄蹲在窗户边上摇尾巴，把狗留在那里站岗。屋子里会暖和些，外面雨太大了。 　　“汪～”大黄舔了舔他的手。 　　“我，我后半夜…来换你睡觉。” 　　现在四处都是丧尸，夜里必须有人守着，才能安全。 　　江桑从越野车里翻出压缩棉被，抖开撑好，跑过来盖在两人身上。然后往程之佑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睡觉。 　　“明天……应该不会……下雨了吧……等天晴，我们，我们去那个江底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冯的尸体，给他安葬……” 　　“好。” 程之佑应道。 　　江桑习惯早睡早起，有的丧尸也需要休眠，他双手抱着程之佑的胳膊。几分钟后，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桑桑？” 　　江桑咕哝了两声，可能是高级丧尸咬伤的地方有点痛，他眉头皱紧，睡得不是很舒服。像抱着树袋熊似的，把男人搂在怀里，两条腿也习惯性地夹住他的腿。 　　程之佑轻轻推开他，解开江桑的外套。 　　胳膊上有两个清晰的牙印，肩膀上也有，还泛着微微的红。虽然他已经变成丧尸，因为没有彻底尸化，还是会疼的。 　　不知道母亲到底死了没有。按理说，那种级别的丧尸刀枪不入，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江桑的身体不会感染丧尸病毒，伤口愈合也快。之前枪伤没多久就能走路，大概因为他免疫了，却又不是完全的人类。 　　程之佑打开背包，从夹层里摸出备用的止疼药，塞进小丧尸嘴里。 　　江桑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因为太苦嚎了两声，又把脸埋进沙发里继续睡。 　　程之佑也躺下来，挨着他。 　　过了几分钟，可能是伤口不疼了，小丧尸不再发出哼唧的声音。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出来一点点，睡得很安稳。 　　程之佑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嘴唇。愣了一会儿，又收回来，阖上眼睡觉。 　　“晚安。” 　　- 　　清晨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落在沙发边缘，照得整个阴暗的别墅有些暖色的光。 　　窗外的雨声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久违的阳光铺盖所有小区，驱散了这座城市几个月的阴霾。 　　江桑被一阵嗡嗡声吵醒。 　　他皱着眉头，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用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是顽强地钻进来，是通讯机。 　　江桑坐起来：“怎么……怎么不接……电话……” 　　他看见程之佑双眼紧阖，叫了两声没有醒，可能因为太困。通讯机也很快停了。 　　江桑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是懵的。昨晚和大黄换岗守了五个小时，后半夜才躺下。刚睡沉，就被这通讯机吵醒了。 　　“程之佑……” 　　“程之佑。” 　　江桑刚想摇他，就听见大黄的叫声。 　　大黄从门口走过来，尾巴摇得像风车。嘴里叼着一条鱼，还在扑腾的，银色的鳞片在晨光里发亮 　　“汪！” 大黄把鱼放在地上。 　　江桑眼睛一下子亮了。 　　“诶……大黄，你怎么自己……出去抓鱼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德牧的脑袋，“在……在哪找到的？我给你，烤熟。” 　　江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程之佑还睡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平稳，也不想吵醒他，好不容易睡眠这么好。 　　外面已经没有下雨，江桑直接蹲在阳台上，架起小火堆。大黄趴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汪汪！” 等他开始烤鱼，大黄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蹭。 　　江桑抱住它，把脸埋进那层厚厚的毛发里。狗的体温比人类高，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作者有话说： 　　—— 　　桑桑，你家长官好像有点死了，通讯机都响了怎么会吵不醒呢，设置的嗡嗡声很大 　　程之佑：他说什么 　　塌房了，桑桑以后还要找女朋友，那这样勾引我，把我掰弯，是什么意思 　　桑桑：嗯 ？我勾引人了吗 ？什么时候 ？ 　　 第38章 双向奔赴 　　江桑抱着狗狗亲昵了一会儿， 大黄忽然站起来，叼着他的衣服往外拽。 　　“诶……去哪？” 　　狗不松口，拽着他往外走。江桑踉跄着跟上去， 一路小跑。 　　- 　　十几分钟后， 大黄在一处小区角落停下来。 　　靠近湖边的一片竹林， 底下藏着个小池塘。人工挖的，里面养了几条野生大鲤鱼，银色鳞片泛着光泽， 在水里游动。 　　可能是太久没人管了， 这些鱼自生自灭，居然没饿死。繁殖生小鱼， 吃小鱼，吃水草， 喝雨水，硬是在这个末世里活了下来。 　　“汪汪汪！”大黄把头伸向池塘， 尾巴摇得飞快。 　　江桑撸起袖子：“大黄，你……你真是， 太棒了！” 　　大黄开心地吐着舌头，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顺便吃了几条竹虫。 　　江桑趴到池塘边上，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鱼尾巴滑溜溜地从指缝间逃开。他扑腾了好一会儿， 浑身湿了大半，终于抓住一条。 　　他把鱼塞进外套里兜着， 继续抓。等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外套中间已经装了六条。 　　“嘿嘿……” 江桑低头看着鼓囊囊的外套包袱，傻笑起来， “今天的……午饭，有着落了。” 　　他走到别墅后面的湖边，拨开岸边的水草往里看。 　　湖水是灰绿色的，泛着不正常的浑浊，水面漂着几条死鱼，黄骨鱼，还有龙虾，腐烂得只剩骨架和壳，散发着一阵阵恶臭。 　　活物一个都没有。 　　江桑往后退了两步，离那片臭水远一点。 　　“这些……都，都不能吃。” 他转过身，看向竹林深处，“我们……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刚生出来的，竹笋……” 　　大黄歪着脑袋看他。 　　受过特训的警犬能听懂人类的很多指令，但像桑桑这样的结巴丧尸。它大部分时候只能靠眼神和动作猜。 　　不过没关系，江桑往前走，它就摇着尾巴跟上。 　　- 　　经过两小时的打猎，江桑竟然挖到了十个竹笋，其他的太老啃不动，还发现了一只斑鸠。 　　桑桑掏出兜里的弹弓，追到湖边，又追到竹林，又追到别墅外面，又追到马路上，最后还是回到了竹林。 　　那只斑鸠已经不想飞了，站在枝丫上一动不动，底下的小丧尸也打不着它。 　　“啊！”江桑气得尖叫，抱住那根竹子疯狂摇晃。 　　斑鸠又飞到另一根竹子上，躺在鸟窝里睡觉。脑袋埋起来后，桑桑连它去哪儿了都看不见。 　　大黄环顾四周，突然扑向前面那根竹子，把斑鸠摇了下来。鸟又飞走了，停在树上。 　　军犬的跳跃能力很强。它突然冲过去往上攀爬，猛地往前面树枝上一跳。斑鸠刚飞起来，就被德牧扑住了翅膀，几根羽毛飘落下来。 　　德牧继续穷追不舍。这只鸟没了翅膀，飞得很低。最后一次追击时，斑鸠惨叫一声，被大黄扑倒在地！ 　　“哇！！”江桑发出喜悦的惊呼，立马冲过去。 　　“汪汪汪！”大黄叼着这只肥美的斑鸠，摇着尾巴递给小丧尸，还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脚腕，像是在安慰他。 　　江桑抱住它热泪盈眶：“呜呜呜……狗……狗兄……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等以后，有好吃的，我一定分你……大鸡腿！” 　　“汪汪。”大黄舔了舔他的眼泪，脑袋在他怀里猛蹭。 　　- 　　江桑回来时，怀里抱着外套，里面包着竹笋、鲤鱼、一只肥美的斑鸠。 　　幸好火灭了，大黄的那条鱼没有烤糊。他把鱼拿出来，挑掉简单的小刺，然后放在地上给大黄。 　　“汪！” 大黄开心极了。它自从学会用爪子扒拉鱼刺后，还没有谁帮它挑过刺。 　　江桑走到程之佑身边，发现他还在睡觉。怎么回事？长官今天这么困吗？ 　　江桑把食物放在破旧的餐桌上，又回到程之佑身边，看见他脸色潮红，嘴唇发白，通讯机一直在响。 　　“程之佑！” 　　“程之佑……程之佑……” 　　江桑晃了晃他，摸到男人身体滚烫。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又把脸凑过去，程之佑的额头烫得吓人，跟火炉似的。 　　小丧尸眼睛呆滞无光，刹那间慌了神。停顿片刻，他解开程之佑的衣服，看见昨天被丧尸抓伤的地方几乎已经感染，皮肤上面的青紫色一直蔓延到腰间，看着十分骇人。 　　江桑想起他以前说的话，丧尸的病毒在牙齿上，像毒蛇那样传播毒性。但如果只是被抓伤，不会变成丧尸，病毒只会导致肉身腐烂，一直蔓延到全身，最后死掉。 　　程之佑……他会死吗？ 　　“程之佑……呜呜……你，你醒醒，你别吓我……桑桑……桑桑还要跟着你……” 江桑晃了晃他，怎么也摇不醒。 　　那个破通讯机一直在响，虽然没有铃声，但那嗡嗡声很吵。 　　江桑琢磨了半天，学着他以前接电话的方法，点了下侧边的红色按钮。耳边传来吼叫声。 　　“我的天啊！程上将，您总算接电话了！总部那边三个电话，情报网二十个电话！我以为您出事了！” 　　江桑颤巍巍地吱声：“他……他好像…是快死了……” 　　“什么？你是谁？” 宋中尉的声音警惕起来，思考良久后，才反应过来，“是那只身上携带免疫体的小丧尸？” 　　江桑咬着牙，颤声结巴道：“我们……我们遇到了高级丧尸……打不死，很厉害……程长官他，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呜呜呜……” 　　因为信号问题，距离太遥远，通讯机里总是传来呲呲声。此时哭声仿佛被放大了十倍，炸得宋中尉耳膜生疼。 　　丧尸竟然会哭，传言并不是假的，真的有半尸化的丧尸。 　　宋中尉担忧道：“我还想说，找到了新难民的位置，就在你们准备建临时基地的地方……程长官还活着吗？医药厂早就停止供应，如今药品稀缺。我想办法送药过去，等他醒了，让他给司令回个电话。” 　　小丧尸脑袋嗡嗡的，又有听不懂的话了。 　　他只抓住几个关键词：药品稀缺，给司令回个电话。 　　江桑突然扔掉通讯机，往外面跑，还对大黄说：“大黄！你！你在这里！一定要……保护好程之佑！” 　　大黄站起来，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主人，又看了眼跑出去的小丧尸。两边都很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终，它还是留在别墅里守着，要听江桑的命令。 　　- 　　江桑跑了半个小时。丧尸的速度快一些，他穿梭在城市每个角落，到处找药店。 　　大街小巷地看，所有超市、药店、商场，全部空空如也。 　　丧尸病毒爆发后，所有人都在抢劫、打架，能带走的东西都弄走了。这里什么也找不到。 　　江桑继续往前跑，在每个地方翻找。他像只落单的小丧尸，在各个地方逃窜，孤零零地在废弃城市里奔跑着。 　　找了几个小时，没有任何下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丧尸的吼叫声。顺着声源找过去，一个废弃医院，整栋大楼里全是游荡的丧尸。 　　江桑吓得后退两步。他心想，如果这个地方很早就被丧尸霸占，人类肯定不会进去拿药，那里面一定还有！ 　　没事，他是丧尸，被咬了也不会再感染。 　　江桑小心翼翼地跑过去。楼上那些丧尸到处游荡，可能在搜寻有没有落单的病人。他们垂着脑袋和手，嘴里发出嘶吼声。 　　江桑来到二楼，找到医院自带的药房。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白色盒子，果然有药！ 　　丧尸只对人类敏感，这些药他们根本不吃。但是药房门口有两只丧尸瘫痪在那里，因为有阳光，丧尸不想出去活动，躲在阴暗角落里休眠。 　　江桑跨过他们的身体时，丧尸突然伸直腿，他一下被绊倒摔了一跤。 　　两只丧尸抬头看向他，发出嘶吼声。他身上的人味很淡，脸上和眼睛都有丧尸特征，还有病毒的味道。 　　桑桑发出一声低吼，那两只丧尸沉默片刻后，嗅到了同类味道，继续躺在地上休眠。 　　江桑心想，他已经跑了四个多小时，怎么拖着这么多药回去？门口有破旧的救护车，但他不会开车。 　　其次，一只丧尸去开车，也太诡异了吧。 　　江桑在医院里寻找工具，然后看见两个干净的大号垃圾桶，还有轮子，这个好像很方便？ 　　江桑把垃圾桶从四楼拽到二楼。医院里的丧尸都看着他，失去意识痴傻呆滞，可能不明白。 　　这么多丧尸都在游荡寻找食物，怎么只有一只小的在抢垃圾桶？ 　　可惜他们没有思维和意识，看着江桑也不清楚他在干什么。因为是同类，就没有攻击他。 　　药房门口的丧尸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一点人肉味，就在江桑身边，但看到的只有同类。 　　江桑把药房里所有的药全部装进两个巨型垃圾桶里，货架清空，塞得满满当当。然后往外拉，却被一只丧尸拖住了腿。 　　“嘶……嗬……” 　　丧尸舔了舔他的脚腕，好像那点人肉味是这里传来的，但又闻到了同类病毒的味道，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 　　咱桑桑是强萌受来着，又呆又凶 　　两个宝是双向奔赴 　　程之佑醒来：你说我这么可爱的小萌物出去给我找药了？？他这么呆，出去没其他尸欺负他吗 　　桑桑：我嗷嗷叫，吓死他们 　　大黄：他被一只斑鸠欺负了。 　　（可惜不会说话） 　　（弹弓打不中很正常，其实我也打不到，眼神不好 没有瞄准是打不到的，得专业人士 。） 　　【二更】 　　今天上班啦，我是单休，看看明天能不能三更 　　 第39章 喜欢我吗？ 　　江桑不想和他们纠缠， 只想快点回去。可那只丧尸死死抱住他的腿，鼻子凑上来嗅来嗅去，舌头舔了一下， 好像在确认这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又想咬又犹豫。 　　嘭—— 　　江桑生气了， 猛地抬腿踹过去。那只丧尸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这一下惊动了所有丧尸，齐刷刷往楼下看。 　　药房里另一只丧尸扑过来的时候， 江桑侧身躲开， 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拳头砸下去揍了好几拳。 　　江桑抬起头， 尸群已经涌过来，他的眼睛突然变了， 瞳孔像上次那样，烧成殷红色， 喉咙里滚出一声吼叫。 　　“嗷——” 　　所有丧尸愣住了，像是被什么定住， 然后缓缓往后退，他们认得这种会发光的眼睛，这是高级丧尸，比他们强。丧尸界也分尸王，都不敢轻举妄动。 　　江桑临走前， 又把那只舔他脚的丧尸揪出来，按在地上踢了几脚解气， 还把他身上的破衣服扯下来， 擦了几下被舔过的脚踝。 　　然后他拖着两个巨型垃圾桶，快速溜了。 　　小小的身子， 拽着两个塞满药盒的绿桶，磕磕绊绊顺着马路往前拖。桶很重，轮子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咣当响。 　　还好他二次进化后力气大，不像以前不稳定，又有轮子，也不算太累。 　　大街上偶尔游荡着一两只丧尸，歪着脑袋看这个拖垃圾桶的同类，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 　　天又黑了。 　　江桑终于回来了，累得气喘吁吁，大黄看见他，立刻狂叫着冲过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急得围着他直转，像是快急哭了。 　　“汪呜——” 　　“别怕，别怕……还好我是丧尸，没有，没有丧尸咬我。” 　　江桑把药盒哗啦啦全倒在客厅地上，跪在那儿拼命翻找。凭着一点模糊的记忆，他的手在药盒间飞快扒拉，退烧药、消炎药、碘伏，找了两分钟，才把药攥在手里。 　　“应该没错……” 他嘟囔着，把退烧药塞进程之佑嘴里，拧开矿泉水瓶往里灌，硬是灌了半天才让他咽下去。 　　江桑愣了一会儿，拼命想用药的顺序，先用碘伏消毒，酒精擦拭干净，再把止疼药和消炎药粉撒上去。 　　他找来医用纱布，把男人身上裸露的伤口一圈圈缠紧，系好，虽然手法笨拙，但最后还是弄好了。 　　江桑爬上沙发，躺在他身边，抱住男人的胳膊。在外面那么凶猛的小丧尸，回到这里又缩成一团，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呜咽。 　　“程之佑……” 　　“你，你不要死……” 　　“我以后，以后少吃点东西……我都给你吃……” 　　大黄看了看快要熄灭的火堆，跑过去把鱼叼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堆旁边，用爪子拨了拨，让鱼翻了个面。 　　江桑睡了一会儿，被一只软软的肉垫按在脸上弄醒了。睁开眼，大黄蹲在他旁边，叫了几声。他闻到了烤鱼的香味。 　　“大黄……” 江桑爬起来跑过去，看见火堆旁边整整齐齐放着几条烤好的鱼，旁边还堆着几根柴。军犬已经聪明到这种程度了？成精了吗？！ 　　难怪大家都说狗很聪明，还会学习人类的生存方式。 　　“汪汪汪！” 大黄冲他叫，下巴对着鱼点了点。在狗的世界里，它们看见了，不管是丧尸还是人，肯定都要吃东西的。 　　“呜呜……大黄……你太好了……”江桑一把把它搂进怀里，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放心……就算，你的主人死了，我，我也会，养活你的……” 　　江桑刚把鱼叼在嘴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他急忙吐出来跑过去，看见程之佑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又惊又喜，忍不住大叫：“你！……你没死！” 　　“咳咳……” 程之佑艰难地睁开眼，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只白白的小丧尸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呜呜地哭着。 　　“怎么了……”程之佑抬起手，江桑立刻跑过来，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蹭来蹭去。 　　“你，你今天，醒不来，浑身发烫，身上的伤口发炎感染……我，我以为，你要死了。” 　　程之佑喘了两口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大黄把桌上的矿泉水瓶叼过来，放在他手里，桑桑看见了，赶紧接过来喂给他喝。 　　程之佑咽下两口水，润了下烧得干哑的嗓子。他环顾四周，发现客厅地上堆满了白色药盒，感冒药、退烧药、风湿贴，甚至连维生素都有，哪来的？ 　　“怎么回事……这些药，谁送过来的？” 　　江桑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我去城市里，到处找……从早晨，找到了晚上……然后，然后在一家医院，看见很多丧尸，霸占医院，里面，里面有药，就……拖回来了……” 　　程之佑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他太清楚了，丧尸的速度是人的两倍，跑起来更快。 　　找了一整天，肯定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几乎搜遍了整个区域，还要拖着这两个大垃圾桶，把药一路拽回来。 　　就这一天的时间，他都觉得小丧尸瘦了，整个人蔫蔫的，那双漂亮的白瞳都没有光了，给孩子累成这样。 　　“呆瓜。” 他声音很低又温柔，“我妈妈变成的丧尸不一定死了，万一碰到她，你是必死无疑的。你怎么敢跑出去？” 　　江桑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两只小手抹着眼泪，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你看起来快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别……别丢下我……” 　　程之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喘不过气来。这么小一只呆呆傻傻的丧尸，竟然想都没想过后果，就冒着生命危险跑出去给他找药。 　　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一把将人狠狠揉进怀里，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一遍遍安慰。 　　“不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丢下你。”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小丧尸眼角的泪。冰凉的小丧尸，流出来的泪却是温热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这么关心我，是喜欢我吗？” 　　江桑用力点头：“喜欢……喜欢你……” 　　程之佑眯起眼睛，心里有点不确定。这小丧尸脑子不清醒，呆萌呆萌的，会不会把亲情当成那种喜欢？ 　　“真的吗？”他脱口而出。 　　怀里的小丧尸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我喜欢爸爸妈妈……喜欢林大哥、喜欢程中校……特别——” 　　程之佑突然捂住他的嘴，脸色刹那间阴沉，不想再听下去了，这种亲情的喜欢，他好像也才排第四名？ 　　他垂下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转移了话题：“是不是饿了？听到你肚子在叫。” 　　江桑用力点头：“……大黄很厉害，它会烤鱼……带我，带我抓了鲤鱼，还有斑鸠。” 　　程之佑挑了挑眉：“你打中斑鸠了？” 　　江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实交代：“追了……追了好几圈……是大黄抓到的。” 　　“噗——” 程之佑赶紧憋住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小丧尸拿着弹弓，追着一只鸟跑上几个小时，最后连根羽毛都没摸着，气鼓鼓的样子。 　　“你，不准笑！”江桑瞪着他，还学会了推卸责任，“是你，是你没有，教会我，都怪，你。” 　　“哦？有道理，徒弟太笨，师傅也有责任。” 程之佑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 　　“生气。” 江桑转过身，跑过去烤鱼了，决定先填饱肚子。 　　虽然程之佑总是惹他生气，但桑桑还是决定给他吃三条鱼，他少吃点，一条就够了。大黄今天这么努力，奖励两条。 　　跟着程之佑生活这么久，江桑已经学会了怎么给鱼开膛破肚。他把鱼穿在铁架上，架在火堆上方，蹲在那儿认真地盯着。 　　程之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蹲在那儿，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出任务这么多年，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差点丢了命，最后竟然被一只小丧尸救了。 　　昨天和丧尸打起来的时候，桑桑如果没有从浴室爬出来，也不会被咬伤。这小呆尸很善良、很听话，你对他好一次，他能无数次回报。 　　程之佑捂住额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怀疑自己真的是弯的，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直。 　　通讯机又响了，程之佑发现有很多未接线路，现在打来的分队是七，是他哥的部队。 　　程之佑按了下，听到熟悉的声音：“小佑，你受伤了吗？总司令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 　　“嗯，已经好了很多，碰到妈妈了，不管怎么打都打不死……” 　　程予谦担心道：“这种二次进化的高级丧尸刀枪不入，还能恢复伤口，科研所那边研究过病毒，只能用火化，烧成灰烬。” 　　程之佑叹了口气，突然转移话题：“哥，我好像真的出柜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来啦 　　本来留到明天的，提前放出来了 　　小丧尸拉着两个垃圾桶，路过的丧尸以为他要去倒垃圾呢。 　　程之佑：哥啊，真的出柜了 　　程予谦：嗯？ 　　不是早就出柜了吗 ？ 　　林臣晖：你看这人 　　我刚走，他就承认自己不是直男了 　　还诬陷我 　　池言：我的宝 　　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俩不会谈上了吧 　　 第40章 弯成蚊香 　　电话那头的话题转得太快， 程予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弟弟谈军事的时候，从来不走神的。 　　他在那边疑惑了两秒：“你不是早就出柜了吗？又搂又抱的， 谈多久了？” 　　程之佑：“……” 　　“……我才出柜的。” 他声音听起来很崩溃绝望。 　　程予谦轻轻笑了一声， 没再打趣， 转而正色道：“伤得重的话尽量别出门，门窗堵好。榆城的基地已经在建，过段时间搬过去住。对妈妈……别心软， 她已经不认识我们俩了。听说科研所在研究被抓伤的防范药， 我去那边看看，有的话给你带过来。” 　　程之佑把这些话， 记在心里。沉默良久，他又开口转移话题：“哥， 我们还没开始谈。我才知道自己出柜，以前一直以为喜欢女孩子。” 　　“你喜欢过哪个女孩？牵过手吗？”程予谦的声音温和下来， “你连和女孩聊天都没有。也许不是分男女，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程之佑垂下眼：“……可是， 同性恋不奇怪吗？我是不是变态？大他十一岁，还有这种心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上我，会不会嫌我年龄大呢。” 　　话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向来骄傲的人，头一回觉得自己像老牛吃嫩草。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程予谦难得听弟弟谈感情， 语调很低：“如果桑桑喜欢你，他不会在乎年龄。同性恋不奇怪， 因为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在爸妈眼里永远都是骄傲。不管你喜欢的是男是女， 只要你喜欢，哥都支持你。” 　　在这个末世里，程之佑只剩下哥哥还能说几句真心话，幸好还有个亲人在世上。 　　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关于那个会在他怀里睡觉的小丧尸，关于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都能摊开来，一件件说给哥哥听。 　　不用藏着，不用怕被当成怪物，因为那是他哥，永远真心支持他的人。 　　程之佑沉默片刻，忽然闷声问：“如果他一直是丧尸怎么办？以后他突然想咬人，饿得在我面前哭……我把肉切下来喂他可以吗？” 　　程予谦：“……” 　　通讯干脆利落地掐断了。 　　程予谦不想和他继续讲话，怕他很多事情理解错误。恋爱脑确实可怕，连他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弟弟都能沦陷成这样。 　　程之佑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说什么？ 　　以前信誓旦旦说，江桑变成丧尸就一枪崩了他。现在倒好，要把自己的肉切下来喂。 　　这话要是传出去，肯定有人问：你怎么不这样对你父母呢？ 　　他完了。 　　火光在阳台摇晃，烤鱼的香气弥漫开来。 　　江桑的烤鱼终于熟了。斑鸠是大黄抓的，他把烤好的鸟递给旁边的狗狗吃，大黄却用鼻子推回来，吃了两条鱼，摇着尾巴出去守门了。 　　江桑把剩下的鱼小心地端过来，盘子在别墅里找到的，白瓷上印着青花瓷的花纹，很漂亮，下次离开的时候，他要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完放车里。 　　他捧着盘子递给程之佑，眼睛被手电筒的光映得亮晶晶的。 　　“给……你昏迷好久，都……都没有吃东西……” 　　说完，他抱着大黄刚烤的那条鱼，蹲在旁边啃起来。牙齿尖尖的，把鱼刺嚼得稀巴烂，腮帮子一鼓一鼓。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把自己盘子里的鱼又夹了两条放进他的圆碗里。 　　那是个带猫耳朵的陶瓷小碗，也是别墅原主人留下的。逃难时带不走这些锅碗瓢盆，正好给桑桑当了饭碗。 　　江桑磕巴地诧异道：“我……我不吃这么多……你生病了，要……要多，吃点。” 　　程之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发丝软软的，带着火堆旁烤过的暖意。 　　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吵到人似的：“没事，你把压缩饼干拿进来，再给我泡碗面。我不怎么喜欢吃鱼，一条就够了。” 　　“这……这样吗？” 　　江桑立刻站起来，乖乖地跑去煮面。小小的身影蹲在火堆旁，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水，很认真。 　　程之佑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隐忍克制，把心里悸动狠狠压下去。桑桑说过不早恋的，末世了还这么守规矩，真是听话得让人觉得可爱乖巧。 　　泡面的香味很快飘散开来。江桑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他偷偷往锅里多扔了一包，实在太饿了。 　　… 　　晚饭做好了，两人并排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两碗泡面，几条烤鱼，一只烤斑鸠，两碗压缩饼干冲的糊糊，还有两个烤得金黄的嫩笋。 　　末世里，他们竟越吃越好。 　　通讯机响了，程之佑咬了一口鱼，按下接听键。 　　耳边传来总司令的关怀声：“之佑？你没事吧？” 　　“好多了。”他放下筷子，“可能这两天没法出任务。等伤稍微好些，再去榆城其他市区找难民。” 　　总司令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之佑，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撤退的。榆城是不是只有你一个部队？让所有人离开。既然植物根源在榆城，我们需要彻底消除病毒，还有你母亲，那些无法杀掉的丧尸，要用特殊手段解决。” 　　“彻底清除？什么意思？” 程之佑不解。 　　信号不太好，断了几秒，又自动重连。 　　桑桑趴在桌上专心吃鱼。几条鱼啃完，又把那只斑鸠嚼得稀碎咽下去。 　　吃泡面时，他小心翼翼地把面卷成团，然后张开嘴整个塞进去，怕吸溜声吵到程之佑接电话，所以很安静，也没有吧唧嘴。 　　程之佑盯着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弯，这个小丧尸，总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是故意卖萌给他看。 　　通讯重新接通，那边传来总司令的声音：“榆城留给军方解决。你带队撤离到岚城。我们商量过，准备用核武器直接摧毁这座城市。恒栖星重启计划很成功，大家会有更好的未来，我们已经拯救了人类。” 　　“摧毁这座城市？现在？” 程之佑打开地图。上次传讯时标记了五处地点，总共两百多个难民，不救了吗？ 　　他颤声问道：“所以……您准备杀掉所有丧尸，和这里还在避难的人类？” 　　“之佑，你面对现实吧。”总司令叹了口气，“这里是末世，已经不是以前的家园。两百多个人而已。如果继续搜查下去，万一死伤几百个士兵，是不是损失更大？这座城市的植物也变异了，丧尸也二次进化了。直接摧毁，是最好的结局。” 　　程之佑皱了皱眉，很是不理解：“司令，我知道您为我好，怕我牺牲。但是您有没有想过。那两百多个人，是谁的父亲，谁的母亲，又是谁的孩子？假如您的亲人在这座城市避难，您还这么果断吗？” 　　通讯那头一片死寂。 　　程之佑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没有我的命令，榆城和岚城不得使用任何核武器。伤害到人民，您根本不明白，人类的感情有多珍贵。或许一个错误的决定，您会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成为孤儿。” 　　他不知道江桑的父母在榆城还是岚城。这两个省，那么多城市，人口众多。 　　摧毁城市，意味着那些死去的人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人间。 　　“你这人就是太善良、太正义。” 总司令的声音很疲惫，“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和你死去的爷爷交代？怎么和你父亲交代？之佑，从你进军校开始，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程之佑垂下眼，态度很坚决：“我刚进军校的时候，您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但您可能忘了。” 　　“我们要永远效忠于国家，为人民服务，守住我们的家园。没有人，哪来的家？” 　　总司令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哑声道：“你……保护好自己。” 　　通讯挂断，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江桑吃饱喝足。他脱掉鞋子，爬上沙发，歪着脑袋看程之佑。手电筒的光影里，他眼睛亮亮的，一闪一闪。睫毛长而密，落下淡淡的阴影，像个漂亮的娃娃。 　　“……你是好人。” 　　程之佑嘴角抽了抽，低头吃了一口面，声音有点僵：“谢谢。” 　　- 　　夜幕悄悄覆盖整座城市，今晚格外安静。没有路灯，没有电源，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江桑躺在程之佑怀里，呼吸绵长而安稳，程之佑低头看他，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小肚子，慢慢地揉着。 　　江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声嘟囔：“唔……为……为什么，总是揉我……肚子呀？” 　　程之佑的手掌在他小肚子上推来推去，说：“饭后助消化。在你肚脐眼中间，手掌顺时针慢慢画圈。大概五分钟，可以缓解胃胀气，消化更顺畅。” 　　“哦……” 　　江桑又闭上了眼睡觉。 　　程之佑继续在他小肚子上轻轻揉着。那皮肤很软，摸着像棉花，光滑又细腻。他呼吸轻轻的，口水淌了下来，连睡着的样子都像在勾引人，可爱极了。 　　作者有话说： 　　—— 　　这个男人变脸如此可怕 　　前期：变成丧尸一枪崩了你。 　　后期：把我的肉给他吃。 　　程予谦： ？？？？恋爱脑的威力如此大？我弟傻了 　　桑桑的肚子有一点点肉，最好rua了 　　【还有加更晚点更】 　　 第41章 性感桑桑 　　第二天， 天空依然放晴。 　　消炎药起了作用，程之佑的伤好了些，已经能下地走路。 　　他们沿着澄江大桥的桥墩走下去， 桥底阴冷， 水声空洞。警车的碎片都不见了， 可能水灌满车厢后就沉了下去，沉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岸边有几道爬行的水坑，像是丧尸走过， 一直蔓延到草丛里， 她果然没死。 　　“你……”江桑趴下来，盯着浑黄的水面， “你身上伤没好，我下去， 找。” 　　他刚准备下水，后领就被拎住了。 　　程之佑把他提起来， 语气很淡：“等陈远卿带人过来。让士兵下水找。沉底了，不好打捞， 我们下去也弄不上来。” 　　江桑微微点了下头。 　　江边那艘游艇虽然修好了，却还是很破旧。谁能想到呢，这地方以前人山人海，排着队买票上游艇，就为了看一眼江景， 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程之佑突然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盒口香糖， 末世的稀有物。 　　江桑眨了下眼：“这……这怎么弄的……” 　　“上次在超市， 可能是抢东西时，别人落下的。”程之佑说。 　　江桑接过来， 撕开包装纸，把那条草莓色的糖放进嘴里。他嚼了嚼，眼睛弯起来：“甜！” 　　他又拆开一片，递到程之佑唇边：“你也吃。” 　　程之佑低头咬住，唇不小心碰到了江桑的手指，凉凉的，软得像冰淇淋。触感只持续了一秒，他却愣在那里。 　　江桑已经缩回手，嘴里开始吹泡泡了。他嫌泡泡太小，又往里加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努力膨胀。 　　“我们来比，”他推了推程之佑的胳膊，“谁，谁吹得，泡泡，更大。” 　　程之佑嚼着口香糖站起身，这么幼稚的活动，他肯定不会参加，其次，他也不知道怎么吹。 　　他开始勘察地形，看母亲可能往哪个方向跑了。前天那场架打得凶，那么多尸群被解决，丧尸大概也被吓着了，已经躲起来了。 　　江桑跟在他后面，嚼了几下口香糖，吹出一个巨大的白色泡泡，肺活力满分。 　　啪。 　　泡泡炸开，糊了他一脸。 　　他扯了半天才把口香糖从脸上弄干净，程之佑回头看了一眼，小丧尸立马把脑袋低下来。 　　春天了。 　　这个城市本该春暖花开。但因为病毒，花园里只零星冒出点竹笋，湖边也不过几根草尖，瘦伶伶地戳着，他们在公园里慢慢走着，阳光正好。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从前，没有丧尸，没有病毒，人们还能散步、晒太阳。 　　桑桑不喜欢光，脑袋顶着程之佑的披风，把自己整个罩住。搜查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准备换个落脚点。 　　“这个地方很难找食物，我们去市中心看看，景区森林里，丧尸没有去过的地方，环境会稍微好点，有些野味。” 　　“好！” 江桑又想练习弹弓打鸟。 　　回去后，越野车加了两桶油，先启动烧一会儿，程之佑查看地图，准备先去把医院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 　　大黄躺在后座睡觉，缩在座椅底下，东西太多，它的地盘也被占了，不过这辆越野座椅前面也宽敞，适合狗狗休息。 　　江桑进进出出地忙。 　　锅碗瓢盆往里塞。棒球棍、水果刀、雨衣，人家别墅厨房里的筷子也全拿走。还找到一个铁架，可以烤鱼。跟捡破烂似的。 　　这栋别墅有很多生活用品，人类逃难的时候不会带这些，丧尸也不啃房子，总能捡到点什么。 　　程之佑觉得都没用。但桑桑非说有用，他也只好把座椅放平，让他搁置。 　　“咦——” 　　江桑打开二楼卧室的衣柜。 　　还有衣服。这栋别墅的主人应该有个高中生儿子，而且很有钱。衣柜里十几套新衣服，被带走了一半，大概是逃难去了。 　　桑桑翻了好几套，发现都很合身。就是裤子有点松，得把腰绳系紧，不然会往下掉。 　　程之佑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把它放回储物盒上面，继续晒太阳充电。 　　这只呆尸怎么还不下来。 　　他往别墅里看了一眼，还有什么破烂要收的？ 　　江桑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衣服，兴致勃勃地跑到副驾驶窗前：“好……好多……新衣服……可以……带走吗？” 　　程之佑盯着他，眉头抽了抽：“怎么穿成这样。” 　　这别墅的原主人儿子，大概有点骚包。外套全是红的粉的橙的，亮得晃眼。衬衫还是领，衣服镶着很多钻石，往下看，江桑白皙的锁骨凸起，都快露点了。 　　“……你觉得这衣服好看？”程之佑问。 　　他早就发现这家人逃难时没带多少衣服，这些五颜六色的服装，他是一件都看不上。 　　“好，好看……”江桑抱着衣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桑桑喜欢……可以，可以带走吗……求求你了……” 　　虽然车里空间位置不够，他还是想带走，就算是丧尸，也想把衣服换着穿，以后肯定找不到了。 　　程之佑又看了他一眼。 　　里面穿了一件白色领衬衫，有点透，酒红色的外套很时尚，上面的亮片闪闪发光，裤子卡其色。浑身都亮眼，如果他走丢了，混在尸群里，他能一眼发现。 　　他妥协了。 　　桑桑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这样反而显得他开朗些，阳光些，让人看了就印象深刻。 　　他打开副驾驶的座椅，把坐垫抬起来，里面有个隐藏的空间，方方正正，刚好能装下这些衣服。 　　小丧尸开心地用力按压，把衣服塞进去按平，又把座椅弄下来，笑得像朵花儿说谢谢。 　　江桑把衣服塞好，抬头时注意到程之佑换衣服了。 　　不是之前那套被丧尸挠破的黑色军装，而是最初见面时那套军绿色作战服，贴着他的肩线收得利落，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被阳光映出凌厉的轮廓，这身作战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有震慑力和沉甸甸的气魄。 　　真的很帅。 　　程之佑正要开车，江桑突然问：“你，今天……换药了吗？” 　　“没有。” 　　“那不行……” 　　江桑往后爬，来到后备箱。上次拖来的药塞在角落里。还好越野车升级成大型的，要不然真放不下。 　　他找到消炎药，转身时，看见程之佑已经把上衣脱光了。 　　好快的速度！ 　　江桑愣了两秒。以前总是犟着不肯换药，今天突然这么听话？ 　　桑桑拧开药瓶，拆开纱布，手法依旧笨拙，把消炎药和抗菌药在伤口上涂了一遍，最后复原纱布。 　　程之佑的目光黏在他脸上，久久不移开。 　　直到江桑突然瞪大眼睛惊慌道：“你……你心跳！一直在乱跳……程长官……你不会要死了吧？” 　　他满脸担心，上次被吓过，有了心理阴影，生怕程之佑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之佑捂住胸口，把纱布绕两圈缠紧，又穿上衣服，不动声色道：“没事。穿多了，有点热。” 　　“那就好……”江桑松了口气，还在想，热的时候为什么心跳会乱成这样，奇怪。 　　程之佑启动越野车。 　　江桑突然凑过来：“你肩膀，也有伤……要不，我来，我来开。” 　　大黄在后面睡觉，两只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我今天非死不可吗？” 　　江桑急忙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你！不能死……你死了……大黄、可怜，没人照顾了。” 　　程之佑言简意赅：“如果是你开车，会死的。” 　　江桑垂下脑袋，不说话了。低声碎碎念：“丧尸，也会……被气死的……没收，他的，好人形象。” 　　程之佑启动汽车，上了三环高架，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风轻轻吹着，车内空气清新许多。 　　江桑拿了一片口香糖塞嘴里，嚼嚼嚼，脑子飞速运转。 　　他突然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把吃完的口香糖，粘在了程之佑的衣角。然后假装哼唧两声，躺着睡觉。 　　几分钟后。 　　江桑觉得自己太坏了。他明明是个好孩子，现在都学会报复人了。这样不太好吧。 　　突然，他额头中间被狠狠摁了一下，黏糊糊的白色口香糖，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粘在额头正中间。 　　“你！”小丧尸坐起来，发出咆哮，“你！干嘛！” 　　他明明隐藏得很好。这人专心开车，竟然也能发现，还需要学习多久，才能高于此人的智商。 　　程之佑面不改色，目光平视前方：“你学坏了。” 　　江桑冷哼，把口香糖拿下来，扔进座椅下面的塑料袋里，他觉得自己不坏。 　　因为旁边有个更坏的。 　　- 　　越野车停在市中心医院对面，程之佑拎着弹匣箱，径直上了对面办公楼的顶层。 　　他推开天台的门，找到合适狙击位置，抬起狙击枪瞄准，医院大厅里密密麻麻挤着一百多具丧尸，隔着玻璃门，隐约能看见它们缓缓蠕动的影子。 　　江桑趴在天台上，他揉了揉眼睛，那些丧尸在他眼里就像蚂蚁，到底是怎么打中的，他也想练习这种百发百中的枪法。 　　“桑桑，捂住耳朵。” 　　“好……” 　　作者有话说： 　　—— 　　程之佑对其他丧尸：枪枪爆头 　　程之佑对身边的小丧尸：捂住耳朵 　　（摸摸头） 　　丧尸这种东西只会吃人肉，咬人，所以不用觉得消灭很多可怜哈，虽然他们以前也是人，但现在不是，只是不断传播病毒的怪物。消灭干净是必须的剧情。 　　【加更一章，没有了，正在整理剧情，最近有点糖分过高，两个相处怎么这么甜呐，甜的我都想虐一下 　　（可能会挨打呜呜呜） 　　】 　　【明天依旧是6000＋】 　　 第42章 被看光光 　　砰—— 　　第一声枪响传来。 　　医院玻璃碎裂的瞬间， 碎片在阳光下溅开细碎的光点，惊动了尸群。 　　大厅里的丧尸齐齐转头，那些空洞的白色眼球里， 仿佛抽搐了下， 下一秒， 嘶吼声从医院深处炸开，它们闻到了活人的味道，疯了一样朝门口涌去。 　　但丧尸根本冲不出来。 　　每次刚踏出医院大门， 就被子弹贯颅， 枪声一下接一下。 　　有的倒在门槛上，手指还在抽搐着往前抓。有的趴在台阶上， 黑色的血慢慢晕染开，嘶吼声混着枪响， 程之佑开枪利落干净，始终没有停手。 　　江桑紧紧捂住耳朵。 　　他蹲在程之佑身后， 那些倒下的丧尸，可能都是这家医院的医生、病人， 被咬之后，爆发了丧尸病毒。 　　他们已经死了，就算不解决，也会祸害其他人。 　　他该庆幸自己身上有免疫体。要不然，没被一枪崩掉， 也会被扔海里喂鲨鱼。 　　程之佑收回狙击枪，按压了下微微发疼的肩膀， 说：“还剩一半， 节约子弹，让他们爬上楼解决。” 　　江桑走过来：“我去吧……你身上， 有伤，不要再动了……” 　　程之佑伸手，一把拉住他的红色外套帽子。 　　小丧尸往前跑想挣脱，又被扯了回来。红色的帽檐勒住脖子，江桑踉跄后退两步，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动物。 　　他使劲往前挣，按理说丧尸的力气比普通人大，但程之佑臂膀结实有力，浑身肌肉，根本没法从他手上脱出。 　　这人力气比丧尸还大吗？ 　　程之佑的声音很轻：“乖乖待在这，等丧尸爬上来，借着楼梯高度往下打，摔死更容易，如果你被咬了，晚上睡觉又要哼哼唧唧。” 　　“……我，我晚上睡觉，很吵？” 　　“嗯。” 　　江桑肩膀抖了抖，把帽子整理好，他觉得被咬的几率低，打不过嚎叫一声，也能震撼到丧尸吧。 　　变成丧尸后，他的皮肤比从前更白，衬得这身红色外套格外刺眼。 　　程之佑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上，那里的灰痕像天然的纹身，蜿蜒在皮肤下，也不丑，他移开视线，不能再看了。 　　“怎么喜欢这样的衣服？”程之佑拿出一块白布擦枪，走到楼梯间靠着墙。 　　“好，好看……”江桑低头看看自己的外套，结巴道：“在学校，总是……穿校服，没有这种……漂亮衣服。” 　　每个青春期男孩都会有一段时间，喜欢这种酷炫的服装。 　　他抬起头，踮起脚尖，凑到程之佑面前：“不好看吗？” 　　程之佑微微垂眸，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小丧尸微弓的脖颈，白色衬衣领口空荡荡的，往下—— 　　他猛地抬头，咳嗽两声，目光迅速移向别处。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楼下的街道很空旷，什么都可以看，就是不能再往下看。 　　他嗓音有些哑：“好看，但是不适合你。换掉吧，穿衣领高一点的衣服。” 　　程之佑的语气像一位严厉的父亲。 　　江桑不情不愿结巴道：“你怎么，和我妈妈……一样啊……让我穿得严严实实，干净规矩，每天打扮得像个……毛毛虫，包裹着自己，丑。” 　　程之佑没说话。 　　他想起来，以前社会比较乱，还有男女通吃的混混。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高中生，长得这么好看，又小又乖，没什么反抗力，走出去确实太显眼，容易被坏人盯上。 　　“算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这么显眼的衣服，走出去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目光。不过也没什么人看见了，活人少。 　　楼道里传来丧尸的嘶吼声。 　　它们闻到了人类的气味，正在往上爬。江桑探头往下看，那些丧尸的衣服还很新，有的穿着护士服，有的穿着病号服，是才被咬不久的人。 　　程之佑推开楼梯间的门，拎起旁边的棒球棍。 　　第一个丧尸冲上来，他一棍甩过去，精准命中头部。丧尸翻滚着坠下楼，砸在下面的丧尸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尸群疯狂涌上来，程之佑避开攻击，一脚踹过去，前面的丧尸往后倒，压倒了后面的一片。 　　但这种程度摔不死丧尸。不用枪打中脑袋，起码要从三十楼摔到最底下，才能真的死透。 　　程之佑换了打法。铁棍挥下去，力度大得惊人，一颗脑袋弯曲变形，丧尸瞬间跪倒在地。 　　江桑睁大眼睛。 　　他根本没机会出手。程之佑把爬上来的丧尸都解决了，有的腿断手断还在挣扎，大黄冲过去补刀，咬断脖子，一击毙命。 　　江桑是变成丧尸后才力气大，如果是普通人，估计连一只丧尸都打不过。 　　但程之佑能带伤以一敌十，还懂得利用地形，站在高处往下打，借楼梯的高度差压制尸群。 　　不仅聪明，还很强。 　　“你好……厉害……” 江桑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小声说。 　　程之佑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嘴角轻微勾起：“跟在我身边不用帮忙。我解决不了的，你也打不过。” 　　江桑笑起来，抓住他胳膊：“你，你这么强，看来，身体没事……肯定，不会死了……” 　　程之佑眉头挑了挑。 　　怎么感觉他一直在期盼自己死？这小丧尸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江桑，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单纯了。 　　他低头，凑到江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既然觉得厉害，是不是该奖励我点什么？” 　　“奖励……奖励……”江桑低头思考。 　　以前完成作业，妈妈总是抱着他亲亲，算是奖励。但是程之佑不喜欢，上次他就生气过。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我没什么东西……” 　　程之佑把头低得更厉害了些：“没有吗？” 　　江桑摇头。 　　程之佑面色失望。以前觉得他人很好的时候，还会主动过来亲一下，现在已经暗示这么明显，他反而无动于衷。 　　他忽然想起来，是上次自己不让他亲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汪汪汪！”大黄突然撞了下江桑，疯狂摇尾巴，尾巴甩得像螺旋桨，似乎在试图拆穿某个人的阴谋诡计。 　　“大黄～”江桑弯腰，把德牧抱起来，往楼下走，“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找个住处，找食物。” 　　程之佑脸色阴沉了一瞬。 　　他拎起狙击枪和剩下的弹匣，跟在小丧尸后面。 　　红色的外套在前面晃，大黄被抱在怀里，尾巴摇来摇去。程之佑觉得，小丧尸和大黄的关系，似乎比和自己更好。 　　算了，他不能这样教坏小孩。 　　… 　　开车离开市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绕过横七竖八的车辆，往郊区去。 　　榆城很大，S市和A市都是一线城市，丧尸太多。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到西湖景区。 　　路边有度假酒店，里面什么也没有。景区里有湖，有林子，应该能打到野味。 　　程之佑选了靠湖边的一栋，推开门，灰尘很厚，但东西没怎么被破坏。可能是离市区远，偏僻，没什么丧尸在这逗留。 　　但游乐园那边，却有干涸的血迹和人骨。后面的森林看起来很暗沉，弥漫着一股腐烂味。 　　江桑去捡柴火，把树枝堆在一起，又从背包里翻出昨天挖的野笋，放在火边烤。烤着烤着，又开始想吃泡面。 　　程之佑来到湖边，观察污水里面有没有病毒。 　　水草没被污染，他把草翻起来，底下有小鱼小虾跳动。用匕首挖了几条蚯蚓，做了个简单的鱼钩，把线放进水里。 　　… 　　等他提着串好的鱼回来，三十多条，用草绳穿着，就看见江桑在度假村酒店的大厅里洗澡。 　　一个洗澡盆放在地上，小丧尸脱光了泡在里面玩水，水是从后面小溪提来的，清清凉凉。 　　变成丧尸后不会出汗，皮肤又白又冷，用冷水洗反而很舒服，可能丧尸病毒就是喜欢冰冷的环境。 　　大黄蹲在盆边，趴在地上睡觉，耳朵耷拉着动来动去。 　　“大黄！”江桑撩起水泼它，“快，过，过来，洗澡～” 　　大黄猛地一跳，冲进盆里，差点把盆踩翻。 　　盆太小了，只够装江桑一个人，大黄只能把前爪搭在盆沿，肚子埋在他腿上，尾巴在水里摇。 　　程之佑走过来，目光落在江桑身上，盆里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一切。 　　小丧尸的皮肤很白，那些浅灰色的裂痕从脸上蔓延到锁骨，又往下延伸。以前只有一点，二次进化成高级丧尸后，特征也深了。 　　他虽然很厉害，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好消息，程之佑怕他以后还会进化，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尸。 　　“哇！你，你回来了，怎么弄了……这么多鱼……”江桑抬头看他，说话依旧结巴。 　　程之佑：“前面那片湖里没有病毒污染，这些天阳光好，可以晒成鱼干。你怎么还在这儿洗上了？” 　　“好，好玩呀……做一个爱干净的！丧尸！” 江桑兴高采烈道。 　　程之佑垂下目光。 　　脸上的灰痕蔓延到锁骨位置，再往下……他喉结动了动，把旁边的内裤拿过来：“裤子都不穿？赶紧起来，穿衣服。” 　　作者有话说： 　　—— 　　这个人是忍者，这都不看 　　桑桑：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43章 你要守信 　　“可是……我忘记， 在别墅，带毛巾过来……”江桑坐在盆里，目光呆呆的。 　　程之佑叹了口气， 把之前洗干净的一件旧衬衣拿过来：“用这个。” 　　“好！” 江桑直接站了起来。 　　整个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水珠从他肩头滚落， 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滑。 　　他身材比例很好， 腿又细又长，明明吃得多，却一点不胖。全身上下只有小肚子那里留了点软肉， 想捏。 　　程之佑反而不喜欢腰太细， 骨头硌手，圆润点很可爱， 揉起肚子来，软乎乎的， 就像在摸小猫的肚皮。 　　好萌的一张脸。 　　程之佑瞳孔骤缩，心跳如鼓， 呼吸急促起来。眼前的一幕带来过于强烈的冲击，他猛地捂住眼， 不敢再看。 　　“你……” 　　他把衬衣直接扔在江桑身上，转身就走。 　　后面传来小丧尸幽怨困惑的声音：“诶？为什么，不帮我……擦身体啊……我还帮他，帮他擦药呢……真小气。” 　　- 　　程之佑快步走向景区的小河边，溪水从山间流下， 在低洼处积成一个小的水潭。 　　他在水边停下，刚松开捂着鼻子的手， 一股热流便涌了出来， 摊开手掌，指尖上沾着刺目的红色。 　　流鼻血了， 太荒唐了。 　　程之佑脱掉衣服，沉入水潭中央。炙热的身体瞬间被凉意包裹，冰冷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变态。 　　那只呆萌的小丧尸，懵懵懂懂，哪里懂得人类的情感？可偏偏每次看见那张脸，他就难以克制自己，想把那人留在身边，占为己有，永远都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程之佑喜欢的狙击枪，从不让别人碰。喜欢的大黄狗，也只让他自己带着。但凡属于他的东西，他都想牢牢攥在手心。 　　他深知这种行为不对，别人会觉得窒息，没有自由，会想逃。 　　“我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想占有他，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儿。程之佑，你真是异想天开。” 　　…… 　　天黑下来时，江桑已经烤好了六条鱼。他吃完了所有的春笋，又吃了好几条烤鱼，把程之佑的那份单独留着。终于，他看见那个人回来了。 　　“你……你怎么，才回来？”江桑抬起头问。 　　程之佑在他身边坐下，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伤还没好，又泡了冷水，疼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江桑凑过去，看清他苍白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 　　“疼。” 程之佑解开纽扣，脱下外套和军绿色的衬衣。白色的纱布已经湿透，揭下来后，底下的皮肤泛着红。江桑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能洗澡！”他慌忙跑到越野车旁，翻出药箱，回来小心地给他涂药。 　　程之佑沉声问：“桑桑，你觉得我年纪大吗？” 　　江桑正皱着眉替他上药，轻轻吹了吹，又撒上些止疼粉，这才抬起头：“你……你说什么？” 　　“年纪。”程之佑垂下眼，神情里带着一点少见的脆弱，“我是不是老了？” 　　“啊？”江桑挠了挠头，有点困惑，“你……你不是二十七吗？还没满三十，很小的。而且你看起来更年轻。” 　　程之佑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再是利落的寸头，碎发刚好遮住眉眼。脱下军装、只穿白衬衣的时候，活像刚从军校出来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又好看。正是最帅的年纪。 　　程之佑得到了安慰，可转念一想，等桑桑二十七岁的时候，自己已经三十八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等日子久了，桑桑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喜欢上更年轻的人？ 　　江桑见他一直皱着眉，嘴唇都快咬破了，整个人魂不守舍。那个征战沙场的程长官，从来不会有这种神情。到底是为什么事烦心呢？ 　　哦……他明白了。 　　程之佑一定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又总受伤，活不长。原来他也怕死啊。 　　江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没事的，程长官。您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会，我会永远，照顾你的，别怕！” 　　程之佑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永远照顾他？那就是说，桑桑以后不会离开自己。 　　“你要守信。” 　　他笑起来，明显比刚才松快了许多。江桑看着那温和的笑容，心里得意：他果然猜对了长官的心事。 　　他不是笨笨的呆尸，他是聪明的丧尸。 　　半夜，程之佑坐在门口。江桑在客厅的帐篷里睡着，大黄也睡了。他走进去，摸了摸德牧的脑袋。狗醒了，打了个哈欠，乖乖起身到门口坐着换岗。 　　程之佑躺下来。江桑怀里抱着棉被，他轻轻把被子扯开，小丧尸果然慢慢挪过来，抱住了他。 　　程之佑捏着他的下巴，指腹轻轻划过那两颗尖尖的小牙，又缓缓移到唇边，来回摩挲。这么呆的性子，以后要是谈恋爱，肯定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睡不着，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旁边的小丧尸睡得正熟，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一条腿也搭在他身上。 　　程之佑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以后桑桑恢复成正常人，大概会忘记自己当丧尸时做的这些傻事。他要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慢慢翻给他看。 　　… 　　休息了两天，在景区环境很安静，丧尸都在市中心。江桑每天都要去看看他晒的鱼干。闻着香喷喷的味道，他偷偷舔了一下，居然有盐！ 　　程之佑正在看情报网的地图。榆城分成好几个区，每个地方都有丧尸。 　　从S市到A市还要两小时车程，那些电子信号还在，可能是光能设备。人类应该躲在高层建筑里，所以才能活下来。 　　江桑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问：“为什么鱼……会有盐？” 　　程之佑解释：“海水过滤后，把水分蒸发掉，锅底剩下的白色就是盐。多煮几遍能去掉杂质。往前两公里，有一片海。” 　　江桑睁大眼睛。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带盐的东西。跟着程之佑，好像什么都能找到。 　　“你……你好厉害。” 　　程之佑心里暗爽，他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从昨天那片诡异的森林里传来。 　　白天就一直觉得那里不对劲，阴暗潮湿，有腐烂的气味，恐怕是植物变异了。 　　“汪汪汪！”大黄突然冲到前面，竖起耳朵大叫。 　　程之佑握紧手枪，装满子弹，朝那边走过去。江桑跟在后面。 　　“汪呜——” 　　刚踏进景区的森林，岩石后面猛地冲出两条狗。是变异的丧尸犬，黑毛，眼睛通红，嘴角淌着黑色的黏液。它们大概观望了两天，见他带着枪没敢靠近，但是人肉味太香，终于按捺不住。 　　砰—— 　　程之佑抬手一枪，正中眉心，一头应声倒地。另一头冲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开枪，狗的速度太快了。他被扑倒在地，立刻抽出匕首狠狠划过去。 　　丧尸犬翻滚两圈，忽然盯上了江桑，觉得他小、好欺负，径直冲了过去。 　　枪声响起。 　　另一头丧尸犬也倒下了。 　　程之佑不会让任何危险的东西靠近桑桑。 　　“它们……好快……”江桑看着地上的两头狗，又听见森林里传来更多的吼叫声。 　　大黄在前面探路，闻到各个方向都有气味。它叫了两声，示意左右都有东西。 　　程之佑瞄准远处的大树和晃动的草丛，盲狙一枪，里面的一只丧尸犬倒地。随后，十几头恶犬冲了出来。 　　江桑想过去帮忙，腰上突然一紧，藤蔓缠住了他，猛地往后一拽。他摔倒在地上，看清那东西时愣住了。 　　“又是……食人花……”他盯着那巨大的叶片和狰狞的红色花冠，那东西正朝他张开血盆大口。他立刻闪开，发出低吼。 　　程之佑看见了那边的食人花，但眼前有丧尸犬挡着，过不去。桑桑能力不弱，应该能应付。 　　食人花的藤蔓勒住了江桑的脖子，小丧尸嚎叫着，拼命挣扎，一口咬断了藤蔓：“嗷——” 　　食人花大概没想到自己缠住的竟是一只丧尸，松开的一瞬，被小丧尸一脚踢飞。另一朵扑上来时，江桑直接扑过去啃咬。 　　“嘶！嗷！” 他咬死了两朵食人花，嘴里淌着绿色的汁液。正想啃那叶子，身后忽然伸出六条藤蔓，把他缠成了蚕蛹，直接悬到了半空中。 　　“救命——” 　　程之佑刚解决完丧尸犬，正在装弹，就看见一棵古老变异的槐树把桑桑缠到了树顶。那位置太高了，掉下来会摔成肉泥。 　　“桑桑！” 　　江桑拼命挣扎，可这里的植物全变异了。他被扔在树顶，藤蔓越缠越紧，大树正把他当肥料慢慢消化。 　　程之佑盯着树根，立刻对大黄说：“去拿炸药。” 　　江桑张嘴去咬身上的藤蔓，可那变异植物毫无反应，反倒是他自己开始头晕，像吃了毒蘑菇似的。 　　轰隆—— 　　砰！！ 　　树根下的炸药被一枪引爆，根基炸毁。大树剧烈震颤，藤蔓缓缓松开，左右扭动，树叶纷飞，江桑从高处直直坠落。 　　“啊啊——” 　　程之佑抬头，迅速冲过去接住了他，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年上以后最黏人了 　　桑桑：哼。怪物看我小好欺负，我咬死你们 　　程之佑：抱到老婆了 　　 第44章 牙崩掉了 　　这颗几百年的老树高得惊人， 桑桑从上面掉下来，差不多相当于从五楼坠落。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程之佑被砸得吐了口血， 皱紧眉头痛吟了声， 双手却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小丧尸。 　　他断断续续咳了好一阵，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睁开眼，也只是看桑桑有没有受伤， 检查他的手脚。 　　“汪汪汪！” 大黄看见食人花的藤蔓移过来， 立马冲上去一口咬住，被缠住的同时， 发出愤怒的咆哮，生生扯断了藤蔓。 　　“桑桑……” 程之佑抱起他， 准备先离开这片森林，谁知小丧尸突然推开他， 捂着脑袋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吼叫。 　　“嗷！嗷！” 　　“桑桑……？你怎么了？” 　　江桑的瞳孔缓慢变红， 像两颗亮晶晶的红色宝石，浑身烧得滚烫，在地上翻滚挣扎。他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那是程之佑身上的气味。 　　程之佑冲过去抱住他：“桑桑！清醒一点，我是程之佑！” 　　“唔——嗬——” 江桑突然张嘴咬过来， 程之佑迅速侧身避开，只咬到了衣袖。 　　他愕然愣在原地， 是那颗变异大树的病毒？桑桑又变异了？现在瞳孔深红色， 看起来比之前更严重。 　　“汪！” 大黄也被几根藤蔓缠住，已经被拖出几百米外。 　　程之佑把小丧尸的脑袋按在地上， 看了眼被抓走的德牧，想过去帮忙，江桑发出嗷嗷的咆哮，仿佛已经不认识他了。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响起猛烈的枪声。 　　砰—— 　　砰！砰！ 　　轰隆—— 　　手榴弹在食人花身上炸开，巨大的车灯照亮森林。五六只军犬冲了进去，咬住缠着大黄的那株食人花的藤蔓，正在救它们的伙伴。 　　景区森林里的蕉树、雪松、枫树等植物全都变异了。 　　大黄被几只军犬救出，所有藤蔓都被子弹打烂。伴随着强大的火力，程之佑立刻带着桑桑跑出森林。 　　是陈远卿带着黑锋大队的人来了，看远处的车辆，大概有五百多人。 　　轰隆—— 　　几枚手榴弹同时爆炸，火光冲天。那棵百年槐树被拦腰炸断，中间树洞塌陷，成千上万只蝙蝠从树根底下蜂拥而出。 　　陈远卿立即下令：“快！别让那群蝙蝠跑了！” 　　砰—— 　　砰！砰！ 　　士兵们的狙击枪瞄准天空，一只接一只地把蝙蝠打下来。但那些蝙蝠逃窜的速度太快，即便打下了一半，还是飞走了很多。 　　程之佑看向那些红色眼睛的病毒，和上次在洞穴里见到的很像，但数量要多得多。所以，这里就是丧尸病毒的根源。 　　“嗷——” 　　程之佑听到叫声，看见地上的小丧尸还在挣扎。 　　他趴在地上，两条腿不停地蹬，后颈被按着抬不起来。 　　那些灰痕已经蔓延到了胸前，进化得越厉害绝不是什么好事。高级丧尸再次进化就是尸王，如果桑桑真的成了小尸王，失去了意识，谁能打得过他？ 　　他很清楚，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一个红点突然瞄了过来，落在挣扎的小丧尸额头上。 　　陈远卿站在前面，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面无表情：“你说过，如果他完全变成丧尸，你会自己开枪。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来。” 　　程之佑抬起头，眼里迸出锋利的光。他眉头紧蹙，死死按住还在挣扎的小丧尸。 　　刚才坠落时胸前的伤口裂开，此刻隐隐作痛，他已经快按不住了，桑桑的力气又变大了。 　　“把枪放下。”程之佑冷声道。 　　陈远卿大吼：“程之佑！你疯了吗！你以前不爱说话、不与人接触，更不会把人带在身边这么久，给他找食物、找活物，甚至把他养胖了。你是咱们的总指挥官，清醒点！他马上就要咬你了！” 　　程之佑冷冷睨他一眼：“我让你把枪放下。” 　　陈远卿直接把狙击枪上膛，瞄准小丧尸的头颅。 　　江桑趴在地上嘶吼，浑身发痒，闻到人类的气味就觉得香。他看不清眼前都有谁，只觉得牙痒得厉害，只想咬东西。 　　“嗷——嗷——” 　　程之佑脸色阴沉：“陈远卿，我最后说一遍，放下枪，别惹怒我。” 　　陈远卿迟疑了。从进部队起他就跟着程之佑，看着他从少尉一路升到上将，威风凛凛、处事果断的程上将，一直都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最敬仰的人。 　　他可以为程之佑豁出性命，不管结果如何，程之佑不能死。 　　“操！” 陈远卿扔下枪，走过来蹲下，“行，他想吃人是吧？我给他咬，你让开！” 　　曾经，在丧尸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每次出任务，反恐行动、抗灾抗震、边境作战，多少年的战友。 　　丧尸围城后，池言很不靠谱，好几次差点遇到危险，程之佑和陈远卿总是替他收拾残局。 　　那段时光虽然艰苦，却很和谐，他们从未吵过架。如今末日来临，却因为一只丧尸闹成这样。 　　程之佑快要按不住了。 　　桑桑失去理智，一直发出嘶吼声，虽然那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可怕，但如果被他咬了，一样会变成丧尸。 　　“桑桑！” 程之佑忽然松开手。见小丧尸扑过来，他瞬间从腰间抽出手枪，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他紧拧着眉，瞳孔蒙上一层水雾，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从眼角滴了下来，明明已经失去了那么多，还要失去最爱的人吗？ 　　桑桑以前求过他，如果有一天彻底尸化，希望不要打他的头。 　　“嗷！” 江桑低头咬住了枪口，使劲咬，却咬不动。 　　程之佑垂眼看向他的牙，并没有变黑，唾液也很透明，他总觉得还能唤回他的理智。 　　“桑桑……我是程之佑，你仔细看看我，你承诺过，不会咬人的，忘了吗？” 程之佑左手捧着他的脸，和他目光对视，希望能唤醒他。 　　“嗷……” 江桑还在那里啃枪，还好这是军部最坚硬的材质做的，啃不坏。 　　程之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角的血蹭到了他白皙的脸蛋上。小丧尸闻到后，眼睛突然一亮，冲他发出嘶吼。 　　与此同时，程之佑的枪掉在了地上，是他自己松开的。 　　“别叫了……一点也不凶。” 　　“我给你咬……” 男人眼里的泪水滑落，他不再是一个合格的长官，他有了软肋，有了人生中最致命的弱点。 　　他对着一只丧尸，卸下了所有防备，想陪他一起去死。 　　程之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小丧尸的尖牙越来越近，他闭上了眼，如果被桑桑咬了，他会杀了自己，也会杀了他，不会让他去咬其他人类。 　　从亲手杀死父亲的那一刻起，他活下去的希望就已经很渺茫了。 　　陈远卿痛苦地闭上眼。身后还站着一群士兵，黑锋大队的人都是性情中人，都没有出手去对付那只丧尸。 　　他们上次在军事基地见过桑桑，那么听话的一只小丧尸，真的会咬死程长官吗？ 　　几分钟过去了，程之佑微微一怔，脖子痒痒的，小丧尸的舌头在他皮肤上舔来舔去，像小猫蹭他的下巴，又舔他的脸。 　　“桑桑？”程之佑惊喜地看着他，这只小丧尸没有咬他。 　　“嗷——” 江桑咬住男人的衣领，叼在嘴里撕扯，把他军装上的肩章扯了下来，放进嘴里嚼嚼嚼。 　　“桑桑，这个不能吃。”程之佑把手指塞进他嘴里，想把肩章扣出来。 　　陈远卿看着这一幕吓了一跳，不要命的疯子！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单身一辈子，坠入爱河的人，所有的行动都会失去理智，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呜……”江桑嘴里的肩章被扣了出去，他眼神呆滞，痴痴地望着他，张嘴吼叫，像还没恢复神智，话也不会说了。 　　大黄突然跳到他怀里，仰起狗头试图叫醒他：“汪汪！汪！” 　　江桑盯着怀里的狗，失神地望着，仿佛在回忆什么，双手不自觉地摸了下狗头。 　　一个士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从军事基地带过来的干玉米棒：“程长官，他是不是想磨牙，才会一直叫？这个我放车里好久了，你给他磨牙试试。” 　　程之佑接过那个玉米磨牙棒，塞进小丧尸嘴里，防止他咬人。 　　桑桑抱着玉米棒，眼神呆滞，嘿嘿傻笑两声，用力啃了下去，突然捂住嘴，感觉牙崩掉了，痛得哇哇大哭。 　　程之佑瞪了那个士兵一眼：“什么时候的玉米棒？” 　　“呃……报告长官！晒，晒了一年了……之前出任务很久没回来，等回来的时候，军事基地那批玉米都成这样了。” 　　身后还有两个士兵憋不住偷笑了两声。 　　晒了一年的玉米，跟啃干木头没什么区别，这不得把牙崩了？ 　　“呜呜呜——” 江桑张大嘴大哭，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下意识往男人怀里躲，趴在他胸口抽泣。 　　程之佑捏住他的腮帮子，把牙掰开看，好家伙，刚长出来的尖牙还不稳固，下面竟然崩掉了一颗。 　　桑桑的力气本来就大，这一口下去，跟磕在石头上差不多，失去理智都这么笨，放出去能咬到人吗？ 　　作者有话说： 　　—— 　　士兵：天塌啦，坑到了长官的阿贝贝 　　其他士兵：好心办坏事。（看热闹） 　　桑桑：牙，我的牙！嗷！ 　　程之佑：又可怜又好笑，这就是小尸王的威力吗，小胖尸今天舔我了 　　—— 　　陈远卿是一个很忠诚护主的士兵，所以才会对桑桑一直有戒备，他就是那种，哪怕自己死，也绝对不会让丧尸咬到长官的人。心地是善良的，后面对桑桑的态度也好转了 　　嘿嘿，今天打开月石明细一看，还有投月石的贝贝，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月石。月石是用来上传封面的 　　 第45章 小岛养伤 　　那个士兵弯腰， 语气里带着点懊恼：“程长官，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这只小丧尸的牙这么脆。” 　　“回头再收拾你们。”程之佑没多追究， 弯腰把小丧尸抱进怀里， 转头对陈远卿嘱咐道：“榆城的丧尸密度很高， 还有高级丧尸出没，你们不要聚在一起。刚刚那批蝙蝠是关键，大家分头行动， 开船去边境海域， 把整个榆城给我围起来。城里不用留太多人，主要任务是把那批蝙蝠拦住， 别让它们散出去。”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安排海上战舰驻守。临时基地建好之后， 所有人撤回基地或海上待命。丧尸交给我来清理。你们一旦被咬，传播速度会很快， 分散行动反而更安全，撤退也方便。” 　　他想起总司令的话， 如果为了救两百多个难民，搭上部队这么多士兵，确实不值得，让他们暂时去安全地带。 　　“收到。临时基地建好之后，你再过来， 我们配合狙击那批蝙蝠。” 陈远卿应下，无条件服从命令， 看了眼他怀里那只还在抽泣的小丧尸。 　　刚才那么近的距离， 它都没咬下去，以后应该也不会咬人了。 　　程之佑这个人， 魅力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连丧尸都喜欢他。 　　防控中心从前驻扎着大批士兵。丧尸围城、城市接连沦陷之后，人越来越少。 　　这些年各军队一边作战，一边搜救难民。 　　好在最初人类转移得及时，只是丧尸的数量太过庞大，成千上万，层层堆积。这场末日战争，已经打了太久。 　　景区森林已经全部烧毁。 　　程之佑带着桑桑回到酒店，觉得这里还是太危险，决定换到海边休息。 　　去岛上会安全些，免得晚上休息时，桑桑突然跑出去咬人。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 　　江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整个人有些发懵，什么都想不起来，眼神呆呆的。 　　丧尸病毒已经融入他的身体，但免疫细胞还在做最后的抵抗，拼命护住大脑和重要器官。它们像在体内筑起一道防御墙，不断攻击入侵的病毒，所以他的身体才会一直发烫发热。 　　“啊……” 江桑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缺了一颗，他牙呢？ 　　他坐在帐篷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趴在地上摸来找去，好像在找牙。 　　笨蛋小丧尸没什么思维，这会儿看见一粒白色小石头，顺手就塞进嘴里。 　　他愣了两秒，好像不是自己的牙。然后很生气，扬起手把那粒小石头用力扔得老远。 　　扔完还不解气，对着空气“嗷嗷”吼了两嗓子，也不知道在凶谁。 　　这是一座孤岛，就在之前那个度假景区附近，靠海，海水不算清澈，但能捞到鱼。 　　虽然附近是蝙蝠窝，但它们似乎为了生存改吃野食，并没有污染这片自然水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活路。动物的脑子，有时候还挺聪明。 　　程之佑坐在一棵椰子树下，用江桑之前带来的那口锅煮海盐。上次还觉得这是堆破烂，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汪汪！”正在站岗的大黄忽然叫起来，尾巴一摇，朝帐篷方向扑了过去。 　　程之佑抬头，看见桑桑醒了。 　　以前他还会下意识去摸枪，现在身上连枪都没带。看见那只小丧尸，他反而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过去抱住：“桑桑，你终于醒了，” 　　江桑呆愣地看着他。 　　程之佑轻轻晃了晃他的脑袋：“不会真被病毒把脑子吃了吧？我是谁？” 　　江桑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牙，嘴里“啊啊”地叫着，活脱脱一只小丧尸，不会说话，也不认人。 　　“桑桑……”程之佑看着他，声音轻下来，“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我的，你救过我的命。就算真被你咬一口，也算还你人情。你忘了吗？上次你冒着危险跑出去，走了一整天才回来，就为了给我找药。” 　　“啊……”江桑又指了指嘴，摸到那个牙洞，很不舒服。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还会长出来的。要是长不出来，等任务结束，我给你镶颗大金牙，吃东西方便。” 　　“唔。” 江桑舔了舔那个牙洞，又摸着肚子，闻到程之佑身上有血腥味，本能地凑过去贴紧。 　　程之佑上次抱他的时候被撞伤，吐过血，内伤还没好透，胸前的抓伤也反复裂开，纱布上还渗着血气。小丧尸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有点想下口。 　　“嗷——”江桑张开嘴，但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鼻子。好像是很重要的人。他使劲回想，最后扑进程之佑怀里。 　　“饿……饿……” 　　程之佑一愣，随即眼底亮起来，还能说话。看来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把他的声音逼出来。依旧是个小结巴。 　　大黄跑过来，在他面前摇尾巴。桑桑低下头，张嘴就咬，结果含了一嘴毛，吓得大黄一溜烟跑了。 　　程之佑把前几天晒的鱼干拿过来。晒了三天太阳，又用海盐腌过，闻着有点香，硬度也刚好磨牙。他递给桑桑。 　　小丧尸闻到肉味，立马抱在怀里啃。虽然下面缺了颗尖牙，但不耽误吃饭。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看见那双熟悉的白色瞳孔又回来了，心里总算放下块石头。 　　他低下头，轻声问：“为什么不咬我呢，桑桑？是不是记住我的味道了？” 　　桑桑看着他，愣愣地点头。 　　程之佑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眼里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就算失了神智，不记得我了，也没咬人，也没跑出去害人。还是一只小尸王呢。” 　　江桑身体里的免疫细胞好像占了上风，正在一点点击退入侵的病毒。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小……小丧尸……不想……啃人……要，要吃……烤鸡……” 　　程之佑忍不住笑了。还记得自己最爱吃的食物。 　　“好，等过段时间，给你弄烤鸡。” 　　江桑低头继续啃鱼，目光却被程之佑那边吸引过去，他正把海水捞起来，煮出一层白色粉末，又二次过滤，然后继续去捕鱼。 　　小丧尸爬过去，蹲在锅边，隐约觉得这锅是他的。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那些海盐。 　　下一秒，咸得嗷嗷叫起来：“嗷——” 　　程之佑回过头，就看见他把海盐舔了一嘴。他赶紧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拧开矿泉水往他嘴里灌。小丧尸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把舌头上的盐咽下去。 　　“蠢猪。” 　　江桑睁大眼睛反驳：“不是……不是猪……是桑桑……” 　　程之佑捏住他的脸：“还记得自己名字，不错。看这情况，应该快恢复正常了。让你别乱咬东西，总是不听，还好没什么事。” 　　江桑坐回去，继续啃鱼。 　　程之佑弄了几条新鲜的鱼，放进不锈钢水壶里，加水，又撒了点泡面里的调料包，给小丧尸熬汤喝。 　　桑桑在海边爬来爬去，往沙子里钻，到处找吃的。 　　居然还真让他抓到一只螃蟹，黑漆漆的，看着不太好吃。他张嘴就咬了一口，果然难吃，又吐出来。想了想，他爬到程之佑面前，把螃蟹放在火堆旁边烤。 　　“乖，别乱跑。”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 　　江桑愣愣地看着他。 　　程之佑真想把人按进怀里亲一顿。但这是一只单纯的小丧尸，干这种事也太畜生了，起码成年后，正式在一起。 　　最后也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座岛不算大，后面长着芭蕉树，叶子还在，但果实早就落光了。环境恶劣，没人打理，也结不出果子。 　　江桑晃到芭蕉树后面，忽然看见树干侧面长满了蘑菇。一个个又大又Q弹，少说有五六十朵，爬满一整棵树。 　　他眼睛亮起来，傻笑着念叨：“吃……吃……吃蘑菇……” 　　- 　　程之佑正在帐篷外面给桑桑熬鱼汤，想给他补补身体。岛不大，安全性也高，他就没管桑桑的自由，让他自己在后面散散步解闷。 　　结果又出事了。 　　大黄突然冲过来，疯狂叫唤：“汪汪汪！！” 　　程之佑腾地站起来，跟着大黄跑过去。然后就看见桑桑捧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地上翻白眼，吃了毒蘑菇！ 　　“桑桑！”程之佑一把把他抱起来，又气又急，“都说了！让你别乱吃东西！！” 　　“唔……”江桑被吼得回了神，捂住耳朵。 　　那些红色蘑菇的毒素进入体内，和他身体里的病毒打起架来，结果被免疫系统一通收拾，两方一起被干掉了。 　　“橙……橙子……”江桑盯着他，眼神不像刚才那么呆滞，记忆也在一点点回来，“程之佑……” 　　程之佑诧异，这是什么蘑菇，还能把人毒好的？难道是桑桑体内的病毒太乱，这些蘑菇病毒进去，也只有挨揍的份？ 　　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你想起来了吗？吓死我了……” 　　江桑靠在他怀里，还有点蒙。肚子被挤得不舒服，他挪了挪，“这，这是哪里……我不是……被大树吃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程之佑：还好，差点回到一章了。人还没傻。 　　免疫细胞：这把高端局。 　　桑桑：为什么没有把我的牙留着，还能拿胶水粘一下，有救…… 　　每天码字到三更半夜～ 　　 第46章 一个亲亲 　　“你又变厉害了。”程之佑低头看他， “进化太猛，被丧尸病毒控制了大脑，差点咬人。刚才不知道吃了什么蘑菇， 昏迷一场， 醒过来倒好了。” 　　他抬头看向芭蕉树， 想取个蘑菇过来研究，目光所及之处，哪还有毒蘑菇的踪影？ 　　一片叶子都不剩。 　　“……真是养了只小猪。” 　　“我……我咬人……？”江桑结结巴巴， 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口， “咬、咬到谁了……” 　　“没有，只是把我的衣服扯坏了。”程之佑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以后别乱吃东西。不过，估计你也不会再进化了。” 　　江桑脑海里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他怔怔抬头，声音发颤：“程长官……我失去理智的时候……您没有……一枪打死我吗？” 　　“没有。”程之佑回答。 　　江桑顿时泪流满面， 攥住他的手哭了起来，又躲进他怀里擦眼泪， “谢谢……谢谢……您真是，大好人，善良的，好长官。” 　　程之佑等着他说出什么动人的话，或者突然对他萌生些什么。可等来的只是一句感激。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甚至想过未来的生活，却从未想过， 桑桑会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桑桑喜欢女孩， 说不定以后平安离开后，也会在新家园重新上学， 毕业后谈恋爱，交女朋友。 　　到那时候他怎么办？挖墙脚？当第三者？破坏别人的感情？ 　　这些手段太卑劣了。 　　江桑戳了下他的手：“你，在想什么？” 　　程之佑：“没什么。” 　　江桑低着头，忍不住用舌尖去舔嘴里那个新冒出的牙洞。蘑菇吃得太饱，他爬进帐篷想躺一会儿。 　　他通过帐篷的透明窗环顾四周，这个岛很安静、舒服，像是在度假，时间缓慢，如果能一直在这里生活就好了。 　　程之佑把鱼汤分在两个碗里端进来，放在他手心：“喝点汤，补充体力。你身体器官完好无损，营养得跟上。免疫力差了，病毒容易侵入大脑。” 　　“哦。”江桑乖乖捧着碗，低头抿了一口。汤很鲜，咸淡适口，比平时吃的东西美味多了。 　　“好、好喝……” 　　程之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多喝点，水壶里还有。” 　　江桑看了眼外面，铁架、水壶、锅，都派上了用场。他抬头问：“你……你上次不是说，我捡的都是破烂……这、这不是用上了吗？” 　　“我没说过。” 程之佑嘴角微扬，矢口否认。 　　“难道是我记错了……”江桑挠了挠头，就这么信了他的话，“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们，是不是还要去救难民？” 　　程之佑拆卸狙击枪清理，回答他：“休息一下。内伤比外伤严重，再不爱惜身体，恐怕真要死了。” 　　他以前从不在意这副躯壳。活得像个活死人，冲在最前面，挡在最险处，随时做好毙命的打算。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需要照顾的人。 　　江桑听到“死”字，猛地站起来：“你！你……不能死！” 　　程之佑轻笑：“这么关心我？” 　　“嗯……”江桑爬过去，把脑袋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放低，“桑桑……喜欢，喜欢……和你在一起。” 　　程之佑低头看他。那双眼睛清澈而专注，凑过来的姿态仿佛蓄意为之。 　　小丧尸的嘴唇就在近旁，下一秒，桑桑突然凑上前，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触感依旧冰凉柔软，他终于等到了。 　　小丧尸似乎怕挨打，亲完立刻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抱住脑袋瑟瑟发抖。 　　程之佑捂着被亲过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好软，好凉，像是被冰块轻轻贴了一下。 　　江桑探出脑袋，发现长官捂着脸笑，看起来心情不错。嗯？之前不是会凶他吗，说不许亲，现在又可以了？ 　　他觉得亲吻就是表达，把你当作最珍重的家人。以前上学时，每天出门前妈妈都会亲他一下，他就会特别开心。 　　如果不是家人，这种行为就没有必要。他想让程长官做他哥哥，就是感觉他地位太高，可能看不上自己这样的普通家庭。 　　“程长官……你……你之前不是很生气吗？说不能这样。” 　　程之佑摸了摸鼻尖，神色坦然：“没有吧，可能你记错了。” 　　“……是吗？” 江桑又开始挠头。难不成真是病毒入侵大脑，把很多事情都搞混了？ 　　也对，亲爸爸妈妈他们都很开心，以前表姐也亲过他的脸，大家都很乐意，没人会生气，还会夸他听话。 　　江桑捧着鱼汤喝了两碗。吃了那么多蘑菇，他彻底瘫软在草席垫上，不想动了。 　　好饱，那些蘑菇又甜又好吃，像冰淇淋的口感，软软糯糯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吃了头晕，想睡觉。 　　“程长官……这里、这里好安静……我们好像，在度假一样……上学的时候，我就、就想来海边……在岛上，吃椰子……” 　　江桑说话结结巴巴很费力，程之佑却没有丝毫嘲笑，只是静静在旁边听着，手掌搭在他圆润的肚子上，轻轻揉着那微微鼓起的腹部，皮肤又白又嫩，手感像在搓棉花。 　　等小丧尸讲完，已经是十分钟后。他说以前想去南海旅游，想抓海鲜，但是没人陪他去。 　　他只喜欢学习，大家喜欢打游戏、上网、逃课，所以他总是一个人。 　　“程之佑……我还没有好朋友……”江桑牵住他的手问，“你愿意，和我……做好朋友吗？” 　　程之佑的心事沉在心里，默不作声。 　　江桑晃了晃他的手，程之佑才应声：“好。” 　　“谢谢！你真是……太好了～” 　　程之佑愣住。江桑的声音很好听，有种清爽的少年感，像孩童幼年时的声线，在耳边离得近时，听起来像在撒娇。 　　“好好说话。” 程之佑推开他的手，侧身背对着他，耳根却红透了。 　　江桑抱住他的腰，很是困惑：“我一直、都……都很认真……在说话呀……” 　　程之佑闭上眼，受不了了。 　　“你胸前的伤……好、好了吗？” 　　“结痂了。” 　　“我上次，肯定，肯定撞得很重吧……哪里……有内伤？要不要，我帮你、揉揉……给你涂药。” 　　“不用。” 　　程之佑以前也有结巴的同学，别人都是沉默寡言，没见过话痨的小结巴。 　　江桑爬过来，他不喜欢程之佑背对着他睡，偏要往他怀里钻。小丧尸失去太多意识，脑海里总是冒出许多噩梦，他很害怕，非要在熟悉的人怀里才睡得着。 　　程之佑闭上眼，伸手搭在他肩上。听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他唇角轻轻扬起，摸了摸他的脑袋，真是小朋友。 　　“晚安。” 　　… 　　岛上的晨光比较凉，带着一丝海水的清冽。天空湛蓝如同一面蓝色玻璃，太阳缓缓升起时，沙滩散着金色的光。 　　程之佑五点起床，在所有椰树和芭蕉叶附近收集露水。 　　采摘了一个小时，越野车停在岸边，他们来时坐的小船，矿泉水不好搬运，所以每天早晨收集露水用来饮用。 　　他把水倒进锅里烧开，装进水壶，又在锅里煮了泡面，放入鱼块和海藻熬熟，做了顿简单的早餐。 　　通讯机响起，程之佑拿出来按了下：“喂。” 　　科研所的沈博士打来电话，说研究有新发现。 　　“程上将，经过几次检验，我们发现Kell阴性血中的白细胞可以抗衡丧尸病毒。特别是身体发热时，白细胞会急剧增多，阻拦所有病毒进入体内。他不仅免疫病毒，还会让身体进入一级状态，成为半尸化、越来越强且有意识的丧尸。” 　　“幸好是个呆萌的小朋友。如果换作心狠手辣的年轻人，后果不堪设想。” 　　“你母亲那种情况，是直接被人类咬伤后，又接触变异植物和蝙蝠的病毒，多重感染才进化成那种无法消灭的高级丧尸。把蝙蝠都清除掉，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丧尸了。” 　　“明白了。” 程之佑回答。 　　沈疏宜打趣道：“你哥来研究所了，跟咱们一起研发对抗抓伤防感染的药剂，说你和那个小丧尸在谈恋爱？哇……咱们赫赫有名的程上将，难怪不近女色，原来是喜欢同性。” 　　“听他胡说！” 程之佑冷声驳斥。 　　沈疏宜低声笑起来：“这么着急否认，看来是真的呀。” 　　程之佑正要发怒训斥她，脸颊突然一软，冰凉熟悉的触感，随即很快消失。 　　什么意思？ 　　总是做出这种勾引他的事情。 　　小丧尸醒来了，闻到香味，跑出来给了他一个早安吻，然后立刻冲过去吃东西了。留下他一个人愣在原地。 　　“我哥的手还好吗？” 　　“骨骼感染太久，得养一阵子，能恢复的。不过你哥倒是不在意自己胳膊会不会落下毛病，更惦记你对人家小朋友怎么样。” 沈疏宜直接说出来。 　　程之佑声音冷淡：“我是正经人。” 　　他掐断通讯，又拨通了情报站宋中尉的专线，仍是打听江敬山夫妇的下落，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 　　桑桑对他又亲又抱，已经快当亲哥哥了，这小汁还以为在勾引他 　　桑桑：你愿意做我好朋友吗 　　程之佑心里：想做你老公。 　　桑桑：你愿意当我哥哥吗 　　程之佑心里：想做你老公。 　　程之佑遇到对象前：休要坏我道心。 　　程之佑遇到桑桑后：你就是我的婆娘。 　　谁懂这个高冷长官，其实一直很闷骚 　　 第47章 顶配身材 　　宋中尉立正报告：“按您的吩咐， 岚城二十五个区都排查过了，城区之间间隔两小时车程，范围确实太大。不过军方那边传来消息， 之前岚城有支部队全军覆没， 丢了一辆装甲车。事发地发生过劫掠， 江警官很可能就在那批人里。查不到具体名单，通讯也全断了，要么困在装甲车里， 要么……”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明了。 　　程之佑沉默片刻：“有个熟人，是江敬山的徒弟， 叫林臣晖，也在找他们。他对岚城熟， 你们可以联系看看。” 　　“好。” 　　程之佑忽然话锋一转：“上次要的东西呢？” 　　宋中尉顿时面露难色，干咳两声：“活物是真找不到， 这末日世界谁还养生禽……不过在军方冷库里找到冷冻的，您看行吗？” 　　“可以， 尽快送来。” 　　挂完电话后，陈远卿那边也接通了通讯。 　　江底的警车已经打捞上来，小冯的尸体被车门卡住，一直困在里面，刚火化完。车窗上有丧尸抓痕， 周边搜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程夫人的踪迹。 　　“她八成知道跟我们硬碰硬讨不到便宜， 你们往邻市再搜搜。” 　　“是。” 　　程之佑放下通讯机， 走回火堆旁。锅里的面已经少了一半，江桑给自己留了碗， 分得均匀，完全没有因为胃口大就多吃点。 　　见他过来，小丧尸双手捧起碗递过去：“吃饭！” 　　“谢谢。”程之佑接过碗，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模样，像极了一只乖巧的小猫。 　　“待会儿划小船去海中央看看，能不能捞点别的吃的。” 　　“好！” 　　船是岸边渔民留下的，简陋得很，木头拼的，两边能站人，但晃晃悠悠不太稳当，中间还有个破洞的网兜。就这么条破船，居然还能划，几下就离了岸。 　　江桑趴在船边，好奇地往水里张望。船身一晃，他伸手探进水里，再抬起来时，手里攥着一大把海藻。 　　海藻上还扒着只章鱼，黏糊糊地缠上他的右手。小丧尸头回见这玩意儿，觉得新鲜，又用左手去抓，结果左手也被黏住了。那东西还往他袖子里钻，又软又滑。 　　桑桑吓得赶紧往外扯，可章鱼的吸盘吸得死紧，触角把他五根手指缠得严严实实，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慌慌张张跑去找程之佑。 　　“呜……”伸出手使劲甩，那章鱼就是扒在手腕上纹丝不动。 　　程之佑停下桨：“怎么了？” 　　“抓……抓了只章鱼，拿不下来……”那只白皙的小手伸到眼前，程之佑挽起袖子一看，章鱼的触角已经把小丧尸的胳膊缠了个结实，还在缓缓蠕动。 　　他低声轻笑，笨笨的真可爱。 　　他倒了点盐水上去，章鱼立刻松开，被他扔进旁边的小桶里。程之佑揉了揉桑桑的手：“别把手往水里伸，底下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江桑盯着桶里那只“欺负”他的章鱼，心里已经在盘算回去怎么把它吃掉。 　　海面很开阔，木船停在中央。程之佑把昨天挖的蚯蚓挂在绳子上垂进水里，又从桑桑口袋里掏出弹弓，摆好岸边捡来的石子。来吃蚯蚓的鱼，基本是露头就秒。 　　小丧尸负责捡鱼，用菜篮兜上来。他在别墅搜罗的那些家当，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那……那条，大的。”江桑指着前面冒泡的鱼。 　　程之佑拉开弹弓瞄准，等那条鱼再次循着味儿游过来，“砰”的一声，鱼脑袋中了石子，却沉了下去。 　　桑桑一脸失望。 　　“拿着。”程之佑脱下外套和衬衣递给他，胸前那些抓伤已经结了痂。他准备下水。 　　江桑拉住他：“裤子……裤子还没脱呢……待会儿，打湿了，不好烤干。” 　　程之佑低头看看，又把军裤脱了，只穿条短裤，健壮结实的身材尽显眼底，纵身跳进海里。 　　再上来时，手里抓着两条大鱼扔在甲板上。 　　旁边的小丧尸开心地拍手，原来幸福这么简单，看见他笑，你也会跟着高兴。 　　程之佑擦了擦身上的水，大腿上紧实的肌肉还在滴水。 　　桑桑抬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他腰间瞄了两眼。一米九的个子，腿又直又长，宽肩窄腰，满身的伤疤层层叠叠，像纹上去的花纹，确实是标准的好身材。 　　目光往下滑了滑，看了眼鼓鼓囊囊的位置，又飞快地移开，低头看看自己。男生大概都喜欢比这个？程之佑这样的，算是顶配了吧。 　　程之佑穿好衣服，忽然蹲到他面前：“刚刚看哪儿呢？” 　　“没，没有。”桑桑觉得这事实在不礼貌，坚决不认，开始装傻充愣，“我……我也想学，游泳……” 　　“一只丧尸就算了，脑子本来就不好使，下去就沉底。尤其你这个智商的，我还得下去捞你。”程之佑逗他。 　　江桑一听就炸了，站起来就要打他。程之佑躲，他就扑过去追，胆子比刚见面那会儿大多了，那时候连话都不敢说，现在都敢动手了。 　　程之佑被船上的木坎绊了一下，跌坐在甲板上。桑桑顺势骑到他腿上，怕碰到他伤口，就专揪肉，又疼又痒。程之佑躲来躲去，最后把人按在怀里制住。 　　“学会揪人了？你不是单纯的小丧尸了。”他掐住桑桑的胳膊开始挠痒痒。 　　“哈哈哈——”小丧尸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在他怀里扭成一条泥鳅。原来这么怕痒。程之佑继续挠，桑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 　　“不……不要……挠我……” 　　“痒，好痒……” 　　江桑拼命挣扎，往后一仰，张嘴咬住他的衣服，笑得浑身发抖。躲闪间，屁股往下滑了滑，正坐在他胯间。 　　程之佑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他推到一边，干咳了两声。 　　“呼……” 江桑趴在地上喘气，笑得没力气了。 　　海上的阳光有点烈。程之佑知道小丧尸不喜欢光，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蜷起来的身子不大，军装风衣足够把他整个罩住。 　　“程长官……” 　　小丧尸趴在船上闭眼嘟囔：“好……好……喜欢你啊……” 　　程之佑俯下身，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嘴唇贴上去落下一吻，声音很轻：“我也喜欢你。” 　　江桑听见这句话，心满意足地抱着身上的衣服睡着了，像玩累的孩子，回家倒头就睡。 　　程之佑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可眼前这个漂亮的小人儿让他明白，什么叫求而不得，简直是抓心挠肝。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回到岸边那天，总部基地来了架飞机，下来不少士兵和白大褂人员。宋中尉穿着黑色军服，让人搬来两箱食物，特意亲自过来看了看小丧尸。 　　他压低声音：“长得真漂亮，一点也不吓人，跟别的丧尸完全两样。” 　　“程上将。”一个穿白大褂的上前一步，“研发部那边疫苗种类多，怕成品失败，需要新鲜血液样本提取免疫白细胞。那只丧尸的血，抽一点就行。” 　　程之佑皱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宋中尉凑到他耳边嘀咕：“非要跟来……总部安排的，说是司令的意思，就怕你不同意，才先斩后奏。” 　　谁知那人还得寸进尺：“总部那边传话，您放在身边太危险。交给我们带回去最好，不会伤害他。要是疫苗提前研究出来，说不定还能试试救这孩子。” 　　“带回去？”程之佑冷冷瞥过去，“他会咬人。你们不怕整个科研所变成尸群？如果总部沦陷了，什么后果你清楚。” 　　那两个白大褂听了，心里发慌，齐刷刷后退两步。 　　桑桑从程之佑身后探出头，忽然冲出来，张嘴吓唬他们。 　　“嗬！嗷！” 　　那两人吓得差点爬上飞机：“程上将！他……他还咬人啊！” 　　江桑发现吓人挺好玩的，又追着嗷嗷叫，把那俩人撵上了飞机。 　　“桑桑不愿意抽血，就不抽。”程之佑摸摸他的头安抚。 　　小丧尸却走回来，伸出白皙的胳膊：“可以……可以的。要研发疫苗血清……防止以后，再，再遇到丧尸病毒。” 　　程之佑捏了下他的脸：“好乖。” 　　程之佑来到飞机上，找了个最小的注射器，小丧尸特别乖，一动不动。程之佑动作也轻，针尖刺进去有点痒，只抽了一点点。 　　他把注射器放回托盘，再次警告那些人：“回去告诉司令，这只小丧尸，我不会交给科研所。死了这条心。” 　　有个白大褂颤着声问：“可刚开始……您……您不是说过，可以放科研所，研究病毒体和免疫体吗？” 　　程之佑冷眼扫过去，声音发寒：“我不能反悔？” 　　“能的，能的……” 那两人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招惹这位总指挥官。 　　听说以前部队里出过叛徒。在军事基地，有些事没有第二次机会，程之佑当场开的枪，没留活口。 　　从那以后，没人敢反抗他的话，这么严厉的总指挥，竟然对一只小丧尸那么温柔，属实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说： 　　—— 　　宋中尉：恭喜你们 你们踢到了两个铁板 　　程之佑：给你们长脸了，还想从我身边抓人 　　桑桑：无人在意的角落 我的牙还没有长出来 　　在小岛上的温存时光 好像婚后的幸福生活呀 　　更新的新晋江，目录被折叠起来了，大家如果用不习惯，点一下目录 ，再点右上角可以恢复成以前的 　　 第48章 十七岁了 　　“程上将， 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宋中尉敬了个礼，带着人转身上了飞机。 　　如今的运载机早就不需要跑道， 垂直起降的动力系统让它们像巨大的蜻蜓， 能在任何地方稳稳落下又腾空而起。救援机也是这个型号， 机身涂着醒目的橙色，此刻正缓缓升空，尾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拖出一道模糊的白痕。 　　江桑仰着脑袋， 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远， 变成一个黑点，最后被云层吞掉。 　　他有点想不明白， 这些人千里迢迢飞过来，就为了抽他一管血？ 　　“走吧桑桑， 我们前往下一个难民区域。” 　　“好！” 　　程之佑把两个泡沫箱搬到车后座，发动车子离开海边。 　　他在岛上弄了不少海盐和紫菜， 找了个旧工具箱装好，回头就看见桑桑抱着大黄又亲又蹭， 然后窝进副驾驶，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在岛上的这段日子，是最安逸的，伤养好后。该往下一个区域去，搜寻幸存者。 　　车子驶上S市的高架桥， 程之佑绕了好几圈，把沿途的林子都检查了一遍。 　　但凡有植物异常疯长的地方， 一律点火烧掉， 病毒传播的途径太多，能堵一个是一个。 　　上午出发， 下午五点才抵达第二个难民区域。 　　难怪这地方电子频率这么强，原来有风电站，山顶的机组还在运转，发电系统没断。 　　S市活下来的人，大概都挤在这一带了。 　　这座山原本是个景区，风车基地建在山顶。半山腰的几个风车已经被尸群推倒，残骸歪在地上，扇叶碎成几截。 　　再往上，还能看见几座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叶片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程之佑把车停在路边，就地扎营。帐篷刚撑起来，江桑就揉着眼睛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嗯？我们……不上去吗……不是要救人？” 　　“今天停战。” 　　这片景区的树稀稀拉拉，只有些耐旱的松树，他们把帐篷挪到一块巨岩后面避风。 　　江桑踩着岩石缝往上爬，趴在最高处往对面看，忽然激动起来：“那个，那个！桥底下！有丧尸！” 　　程之佑抬头，看他整个人趴在岩石顶上，像只壁虎似的，喊了句：“下来，别摔着。我知道附近有丧尸，底下那些风车就是它们推的。上面电网那儿有人，丧尸闻着味儿了，上不去，上面的人也不敢下来。” 　　“好凉快……明天，又要和丧尸打架了……” 江桑说完，干脆躺平在岩石上。 　　这几米高的石头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坑坑洼洼的表面硌着后背，但他不在乎。大黄也跟着爬上去，一屁股坐到他肚子上。 　　小丧尸眯着眼睛吹风，阴天对他正合适，不晒，凉丝丝的，舒服。 　　程之佑在附近找了两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一左一右架好，中间留出空隙。 　　他打开泡沫箱，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鸡和冰块，另一箱装着鸭子和猪肉。都是从新家园那边运过来的，如今的世界，运载火箭能飞往各个星球，送点物资到这里不算什么难事。 　　程之佑进入军校十七年，执行任务无数，从来没开口问军部要过这些。以前总觉得好东西该留给老百姓，自己凑合就行。 　　但桑桑说得对，从某种定义上讲，他们也是人。 　　就算有人说他自私，他不会再觉得愧疚，因为他也有需要照顾的人。 　　江桑正躺着吹风，忽然闻见一股烤鸡的香味，混着鸭油的焦香，一丝一丝往鼻子里钻。 　　他以为自己馋出幻觉了，闭着眼抱住大黄嘀咕：“怎么……还没睡着……就梦到烤鸡了……” 　　香味越来越浓，浓到没法忽略，他猛地坐起来，往岩石底下看—— 　　帐篷门口，程之佑正蹲在那两个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前，木柴烧得噼啪响，火焰烤着两只鸡和两只鸭，皮已经烤成金黄，油滴落在炭上，滋啦作响。 　　“！！”江桑眼睛瞪得滚圆。所以那架飞机，是专门来送吃的的？抽血只是顺带？ 　　“烤鸡！！” 　　小丧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连大黄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往下爬。 　　大黄仰起脑袋，茫然地看着他兄弟绝情离去的背影：“汪！？” 　　江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闻过这种香味了。 　　这段时间，海里的鱼吃完了，章鱼、海藻、紫菜、野蘑菇、能吃的叶子，有时候运气好能翻到几条虫子。 　　在这个末世，没饿死就是万幸，能吃上一顿像样的肉，简直是做梦。 　　“怎么……怎么有……烤鸡……” 他蹲到火堆边，两只白瞳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石头上方那几只被树叶包裹着烤的鸡，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口水。 　　“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馋猫。”程之佑伸手，指腹轻轻抹掉他嘴角的口水，“不是梦，以前留存过很多物资，够人类活十年，都送到新家园去了。我让他们送点过来。” 　　江桑愣了几分钟，他脑袋飞速运转，呆愣很久，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是……是为了……给我吃的吗？” 　　“不然给谁吃？”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 　　小丧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哭着哭着又咧开嘴笑，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却像捡了宝。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在这个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世道，竟然有人专门给他弄来烤鸡。 　　程之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至于吗？其实有些偏远的农村或许还能找到野山鸡，我看了下救援地点，有个地方是村子，下次过去说不定能碰上。不过大概率也变异了。” 　　“我……我开心……谢谢你。” 　　江桑蹲在地上，眼睛一刻不离那几只烤得流油的鸡，仰头问：“我们还要，在，在这里……待多久？” 　　“大概一年。榆城那边丧尸成千上万，等防控基地建起来，才能大规模清理。后面还有十个城市，荒原和草地多，还有人困在孤岛上。这边得待一阵子。” 　　江桑垂下眼，爸妈到底在哪里，林臣晖可能找到他父母了，也许把自己还活着的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程之佑去过那么多城市，都没找到他们，一定还在岚城。 　　“别担心。”程之佑看出他心事重重，安抚道，“情报网那边有线索了，有人见过你父亲，他们还活着。” 　　“真的！那……那，太好了！”小丧尸的眼睛又亮起来。 　　程之佑内心忐忑不安，他担心桑桑的父母如果变成丧尸，如果不小心碰到，死在他枪下，这个小男孩，以后会不会恨他。 　　良久后，两只鸡两只鸭烤好，程之佑拿刀把其他的猪肉片切下来，在锅里煎得滋滋响，撒上一点海盐。 　　香味扑鼻而来，江桑蹲在旁边，口水流了一遍又一遍，活像只等食的小猫。 　　“今天……吃，吃这么多吗……”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嗯。” 程之佑把烤好的鸡肉撕碎，放进他那个猫耳朵形状的小碗里，装得满满当当，剩下的半只鸡直接塞进他手里。 　　这段时间总是吃鱼，没什么油水，小胖尸都瘦回去了。 　　江桑给大黄分了一个大鸡腿，德牧叼着跑到一边，兴奋地甩着尾巴咬来咬去。他又把另一个鸡腿递给程之佑。 　　程之佑推回去：“我吃点鸭翅和饼干就够了，都是你的。桑桑，今天是你十七岁生日。” 　　“唔……什么？” 江桑嘴里塞满肉，嚼得眯起眼，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 　　被丧尸咬过之后，他忘记了很多事，连生日都记不清了。程之佑怎么会知道？ 　　程之佑从腰间解下那把匕首，递过去：“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做的这把吗？前几天重新打磨过，跟新的一样。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江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他早就不指望过什么生日，在这个末世，能活着吃上饭，没被士兵一枪崩了，就已经是万幸，哪敢奢求别的？ 　　他嘴里塞满肉，嚼着嚼着就哭起来。本来好好上着学，突然就爆发病毒，被困在学校里出不去。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变成丧尸迟早被人打死，浑浑噩噩的到处游走，差点饿死，没想到遇见了程之佑。 　　这男人说话有时候不好听，可对他，是真的温柔。 　　江桑攥紧手里的匕首，哭出声来。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哽在喉间，他想，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呢。一个又呆又傻的废物丧尸，连人都不是。可程之佑，怎么还对他这样好？ 　　“呜呜……” 　　“怎么了，哭成这样。”程之佑把他揽进怀里，拿纸巾给他擦鼻涕。小丧尸脸上全是泪，跟下雨似的，哗哗往下淌。 　　江桑趴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嘟囔：“我……我太高兴了……除了爸妈……你是第三个，对我最好的人……” 　　程之佑趁机问：“那林臣晖呢？他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江桑摇头，把他抱得更紧，回答：“没有……他没有你好……你，你最好……桑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虽然他俩没有正式在一起，但是也像在过恋爱生活了， 　　好甜好甜 　　桑桑终于吃到好饭了 　　自从橙子出柜了演都不演了，示爱这么明显，好不容易弄到肉，都舍不得吃，喂养桑桑，简直是爹系 　　自古高冷出闷骚 　　 第49章 喜欢类型 　　程之佑低下头。 　　这个角度， 他低头，他仰脸，两张嘴唇近得只剩下呼吸的距离。小男孩仰着脸， 眼神愣愣的， 程之佑偏开一点， 只是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不哭了，吃饭。” 　　“好……” 　　江桑吃完整只鸡，把第二只鸡分了一半给大黄。德牧是军犬， 也是效忠于人类的战士， 搜寻丧尸有功劳，不能饿着狗狗。 　　小丧尸又把鸡腿扯下来， 塞进程之佑的嘴里：“你……你也吃……不要都留给我……我会，吃不下的……” 　　“好。” 程之佑想说什么都给他吃， 但桑桑心地善良，不吃独食。 　　他看着男孩鼓着腮帮子啃鸡腿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 变得聪明又善良。 　　桑桑今天吃了顿美美的晚餐，骨头都留给了大黄。 　　大黄的狗爪子搭在他身上，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信赖，它坚信，跟着小主人一定能过好日子。 　　程之佑把帐篷拉链拉好， 把狗推到门口：“去站岗，后半夜我换你。” 　　“汪！”大黄不满地叫了一声， 回头看见， 刚刚的位置已经被程之佑占领，小主人也被他抱在了怀里。 　　帐篷里亮着手机电筒的白光， 暗暗的光晕染在帆布上，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 　　江桑用衣服擦着匕首，小心翼翼地装进匕首夹层里，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放在旁边：“桑桑，很喜欢……做工非常好……谢谢你。” 　　“不客气。”程之佑搂着他，低声说，“榆城任务结束后，也差不多到你十八岁生日，到时候在岚城给你过。搜寻完所有难民，我就带你回总部离开这里，治疗身体。” 　　江桑愣了一下。不知不觉，他竟然在程之佑身边悄悄长大，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并肩作战。 　　“程之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如果，如果我的病毒治不好，白细胞死亡后……我是不是，就变成丧尸……那怎么办？” 　　程之佑一时语塞。 　　江桑抽搭两声，憋着眼泪开心笑道：“没，没事……我不怕死……就是，你可以把我绑起来……直接火化……不然，我怕变成丧尸王……你打不过。” 　　程之佑突然伸手，将他按在怀里。他感觉到男孩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颈窝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很怕？” 　　江桑埋在他胸口，脸颊在他下颚蹭了蹭，皱着眉如实回答：“嗯……怕……” 　　程之佑抚摸着他的脑袋，指腹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地安抚。许久，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会陪你的。” 　　如果桑桑死在他手下，程之佑会永远陪他，和他一起离开。不会让这么胆小的小男孩一个人去黄泉之下。 　　江桑没有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程之佑说的是陪他治病。他点点头，缩进那个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 　　程之佑，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他就不用当哥哥带回家，可以直接娶回去，真可惜。 　　不对不对，妈妈说，不可以早恋。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但程之佑这种类型的……他很喜欢。 　　桑桑快睡着的时候，牙有点痒。他摸到兜里那个梆硬的玉米棒，放在嘴里叼着咬。 　　咯咯咯—— 　　程之佑听见声音，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不怕把你其他牙都给崩没了？” 　　“哼，才，才不会呢。”江桑轻轻地咬。听说这个世界变异的丧尸，会长出携带病毒的尖牙，说不定他也能长出来，所以才有点痒。 　　程之佑闭上眼。桑桑在他耳边磨牙，像只小啮齿动物。不过也就磨了几分钟，比他还先睡着。 　　程之佑垂眸，看着他白皙的脸蛋，小手举着玉米棒放在嘴边，呼吸均匀，看上去和正常人类差不多。 　　他把玉米轻轻抽出来，桑桑突然含住了他的手指。 　　和上次一样，温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指腹，柔软的舌头无意识地舔来舔去。 　　那温度又热又软，灵活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尖。程之佑的呼吸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将手指抽回来。 　　“真是磨人……” 　　程之佑低头看了眼，又起反应了，原来面对喜欢的人，根本控制不住身体。 　　- 　　第二天清早，江桑早睡早起，乖乖起床收拾衣服。 　　他换了一件粉红色的夹克外套，潮流男款，穿在他身上却衬得整个人粉粉嫩嫩的，像颗成熟的水蜜桃。 　　程之佑盯着他看了好几分钟，才把帐篷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到山顶最高处时，他老远就看见远处有一层电网，还有人在前面维修风车。 　　那个男人听见动静，以为是丧尸来了，立马狂奔到基地，打开铁网的门冲进去，敲响了门口的铁钟。 　　“有人来了！” 　　“是丧尸又上来了吗！” 　　“准备铁丝，通电，别让他们爬进来！” 　　越野车停在门口。铁网里面，几百个人从建筑物里探出头来，等看清楚来人，才发现不是丧尸。 　　程之佑以前参加军事活动，上过几次新闻，所以大家都认识他。 　　“是程长官！” 　　“什么？军部那边来人救我们了？” 　　“真的是他！” 　　程之佑下车，看见一栋水泥房子被铁网围起来，坚不可摧。几座风车在山坡上缓慢转动，电源就是靠它们发起来的，所以一直都有电。 　　“程长官！”一个领头的长发男人走出来，他打开铁网的门，看清楚程之佑之后，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是你！” 　　程之佑检查四周环境，水泥房子外面有一块地，里面竟然种着蔬菜和葱，绿油油的一片，在这片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旁边堆着很多垃圾，看样子是在超市囤过货的，他们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那个男人回答：“差不多半年。当初想跑的时候没跑掉。我们是这里风车电力公司的员工，出来的时候有六百多人，只剩下三百多人。老弱病残撑不住饿死了，现在只剩一百五十人，都躲到这个基地里。虽然风车被丧尸破坏很多，但还是能运行。我是电力工程师，有时候趁丧尸不在，就出来维修一下。” 　　一百五十人，比预想中的多很多。 　　他以为榆城总共只剩两百多人，数量有偏差也正常，毕竟检测不到具体人数。 　　幸好他们的物资还算充足，附近超市全是被哄抢过的，有时候丧尸没上山，他们还能找点野菜填肚子。 　　活下来的，都是能扛的年轻人 　　“程长官，底下尸群有上千只。它们经常游荡离开，又爬上来。每次看见我们通电就会走，但是风车长时间受摧毁，最后几个发电的也不行了。” 　　程之佑点头：“没事，我来安排解决丧尸。救援车队也在城内，会把你们救出去的。” 　　江桑坐在车内，看见程之佑在打电话。他下车这些人肯定又会害怕，还是躲在车里休息比较好。 　　程之佑挂完电话，打开车门，问：“不下车吗？我们可以进去休息。” 　　江桑磕巴道：“就……就在车里……休息吧……他们是人类，我终究是……还是，还是丧尸，会害怕我的。” 　　“没事，有我在。”程之佑抬手搓了下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江桑这才小心翼翼地下车。果然，那群人都惊叹了一声。 　　可能没想到程之佑身边竟然还有只丧尸，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皮肤像是正常人的，没有任何溃烂腐化的地方。 　　“程长官，这是……” 　　“他是丧尸吗？” 　　人群中有几个人问。 　　程之佑回答：“是，但是没有完全尸化，是帮助我们的。有我在，大家可以放心。” 　　虽然这些人类有些害怕，但看见程之佑在这里，是特意过来救他们的，也渐渐放下心来。 　　… 　　当天夜里，丧尸集体出来活动。可能长时间没吃到肉，它们又开始往风车站这边爬。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几架战斗机，在空中盘旋，往山顶半山腰俯冲。 　　程之佑按了下通讯机，声音沉稳有力：“以第六排风车站的基站为中心，从南北方向绕过来，调整航向至270度，半径五百米内轰炸。” 　　“收到！” 　　江桑第一次看见战斗机轰炸。那些丧尸集体冲过来的时候，发出撕裂的吼声。与此同时，天空无数定位导弹落下，直接在尸群中炸开。 　　轰——轰轰—— 　　火光冲天，尸块横飞。两千多只丧尸，如果不采用战斗机，恐怕怎么打也打不过。 　　很快，轰炸结束后，遍地都是丧尸的残骸。 　　程之佑拿出背上的狙击枪，看见山脚个别漏网的丧尸，一个个瞄准击毙。 　　枪声响亮，一枪一个。 　　“好强……”江桑站在岩石边，见证了科技的强大。身后的那些难民也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小声欢呼起来。 　　江桑正看着，忽然发现还有一部分丧尸从侧边正在爬上来。数量不多，它们是分开行动的。 　　作者有话说： 　　无人在意的角落，桑桑开始懂感情了 　　桑桑：如果是女孩子，我就娶回家了 　　榆城丧尸打完就是一年后了，去岚城就开始恋爱了 　　 第50章 小小尸王 　　岩石壁上， 百余只丧尸正以惊人的速度攀爬而上，动作如同壁虎般灵活。 　　程之佑刚要上前，桑桑却突然拉了下他胳膊结巴道：“你， 你的伤……才恢复没多久， 我……我来！” 　　程之佑唇角勾起， 养了一只小丧尸保护自己？真是倒反天罡，越养越可爱。 　　崖底聚集着很多只丧尸，面目狰狞可怖， 黑色血管在皮肤上暴露凸起， 阵阵低沉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程之佑后退一步，正好想看看这小家伙进化后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第一只体型最大的丧尸刚攀上崖顶， 江桑抬腿便是一记猛踹，直接将那丧尸踹下悬崖。第二只冲上来时， 他抓住对方手臂，猛地发力， 竟生生将其举了起来。 　　程之佑瞳孔骤然收缩：“这怎么可能……” 　　那丧尸又高又壮，桑桑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这样的体型差距下，竟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动作。 　　“嗷——” 江桑发出一声嘶吼，奋力将丧尸砸向尸群正中，紧接着一拳将左侧另一只也轰了下去。 　　两只丧尸翻滚而下，冲击力竟将五十余只丧尸齐齐击退， 像打保龄球似的，劲风席卷， 连崖边的大树都被震得左右摇晃。 　　铁网墙内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只个头最小的小丧尸，竟然把其他丧尸当保龄球一样扔了出去。 　　他那么小的身板，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程之佑这时注意到，桑桑的眼睛变成了浅红色，眼白依旧干净清澈，那抹红像是嵌在其中的宝石，闪闪发光，与他身上的鲜艳衣着相得益彰，竟格外好看。 　　后面的丧尸愣怔片刻，歪着腐烂的脑袋，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江桑。 　　随即，它们再次蜂拥而上。 　　桑桑的眼睛骤然亮起。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光芒，而是某种更阴沉、更危险的东西。 　　他再次发出嘶吼，声音中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嗷！嗬！” 　　下一秒，所有丧尸齐刷刷跪了下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生生压服。 　　程之佑挑了挑眉。这场面确实震撼，但不知为何，他怎么看都觉得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好萌。 　　江桑见它们跪倒，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投降也没用，丧尸留着也没用。 　　他一个接一个地将它们扔下悬崖，拧断脖颈，防止没摔死又爬起来。 　　有丧尸想要反抗，却发现根本无力招架，在小尸王面前，它们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就在这时，一只丧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桑桑身后。 　　桑桑转身的瞬间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啊！” 　　这只丧尸死状极惨，两颗眼球已被啄食，眼眶中淌着黑色的血水，牙齿七零八落，仅剩的尖牙上黏腻着黑色的唾液。 　　他面部皮肉几乎尽毁，从额头到下巴竖着一道长长的刀伤，活脱脱一副恶鬼模样。 　　“嗷！” 江桑被吓得抱住脑袋大叫。 　　砰—— 　　枪声响起，那只丧尸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十几声枪响，余下的丧尸被尽数清理干净。 　　程之佑快步跑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桑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吓到了？那应该是被人打死之后，又被丧尸咬过的人。” 　　“呜呜……”江桑突然抱住他的腰，埋进他怀里低声抽泣，肩膀微微发颤。 　　程之佑嗓音又轻又温和，拍着他的后肩像是在哄小宝宝：“乖，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程之佑又心疼又觉得好笑。一次性干掉一百只丧尸的小尸王，居然被一只长相狰狞的丧尸吓哭。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又呆萌又厉害的小男孩？ 　　原来萌物和强者真的可以共存，一拳打飞一片丧尸，转身就被吓哭，躲在怀里发抖，也太可爱了。 　　江桑趴在他怀里小声道：“晚上……晚上要……做噩梦了……” 　　程之佑亲了下他冰凉的额头，这种动作仿佛已成习惯，他低头安慰道：“没事，有我在旁边，鬼来了也能打走。” 　　“这只小丧尸也太厉害了吧。”铁网内的人们卸下防备，将网门打开，“程长官，这附近有几个工厂都被丧尸围了，恐怕不止一千只。您先进来，铁网里面安全些。” 　　程之佑牵着桑桑走进去。那些人像看稀世珍宝似的，不住地打量着这只小丧尸。 　　那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功力，在这儿管电力十几年了，是这里的老板。还好丧尸没去山顶破坏风车，但也撑不了多久。我们逃命时从菜场抢了所有种子，干粮吃完后就种白菜，每天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才敢去山里提水浇灌，天天盼着下雨，好存水。” 　　程之佑听他介绍着这个地方。基地里还有两棵大树活着，有人连叶子上的水珠都舔着喝了。 　　“我们抢了不少绿豆黄豆，五天就能吃上豆芽。盆栽里的小白菜一个月也能收成，空心菜插枝就能活。好在基地的土质不错，但没有油盐，还是饿死了很多人，剩下的年轻人都是硬扛过来的。” 　　程之佑边走边观察四周。走进平房，里面没有床，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一百多个人就挤在这间屋子里，躺在地上睡觉。 　　这些人确实抢了不少物资，角落里堆满了空纸箱。 　　丧尸病毒爆发后，他们虽然没能逃出去，却设法建起了铁网，也算顽强。 　　桑桑很久没见豆芽了，看见水池里泡着的白色豆芽，忍不住想伸手摘一根尝尝，又觉得动别人的东西不礼貌，便把手缩了回去。 　　突然有人走到他面前，捞起一把豆芽递给他：“吃吧。” 　　江桑抬起头。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说话也很温和：“你刚才打架好厉害。能听懂我说话吗？我叫张工程，是这个基站老板张功力的弟弟。” 　　“谢谢……”江桑接过豆芽，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甜脆脆的。他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好吃……” 　　程之佑目光一沉，又接陌生人的东西。 　　这只小丧尸，每天除了吃，好像已经别无所求。不过也是，都变成丧尸了，不吃东西还能做什么。 　　江桑从掌心分出几根豆芽，递给蹲在身边的大黄。大黄张嘴接住，欢快地嚼了起来：“汪！” 　　“这只军犬好威风，我能摸摸吗？”张工程蹲下来笑着问。 　　大黄耳朵倏地竖起，冲他狂吠：“汪汪！！” 　　年轻男人被吓了一跳。 　　江桑连忙抱住狗狗解释：“它，它是军犬……对，对陌生人很凶的，不要摸。” 　　“原来如此，抱歉。”张工程轻笑一声，“是因为你是丧尸，所以说话才结巴吗？我见过其他丧尸，都只会吼叫。你的牙齿怎么少了一颗？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丧尸。” 　　江桑把豆芽全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回应：“嗯……不，不小心磕掉的……” 　　张工程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也谢谢你刚刚帮忙解决了那么多丧尸。” 　　江桑是个礼貌的小朋友，正准备伸出手，却被身后的人拉了回去。 　　程之佑突然走过来，将小丧尸拉进怀里，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张功力、张工程，这家人取名倒是随意得很。 　　“不要和陌生人搭话。”他低声嘱咐。 　　江桑乖乖点头：“好～” 　　张功力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干什么呢？连丧尸都能聊上几句。” 　　张工程笑了笑，语气温和问道：“他为什么能说话、有意识？是变异了，还是体内有抗体？” 　　程之佑冷冷看了他一眼。救了这么多人，来询问桑桑身体状况的倒是不多。 　　“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 　　“走。”程之佑牵着桑桑离开，大黄摇着尾巴跟在身后。 　　张工程看着小丧尸离去的背影，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白白的脸看起来很软，可惜是长官身边的人。 　　张功力拍了下他：“想什么呢！” 　　张工程低声问：“哥，既然这种丧尸会说话、有意识、变化也不吓人，他的免疫系统一定很厉害，如果喝了他的血，融进我们身体里，是不是也可以对抗丧尸？” 　　张功力瞪大眼睛，一脚踹在他身上把人踢倒：“你他妈神经病啊！不符合医学常理，你以为自己是吸血鬼吗？！” 　　旁边的几个幸存者凑过来，他们都是这儿的员工，觉得这番话也不无道理。 　　“万一真的可以呢？” 　　“他的血液不会可以治疗病毒吧。” 　　张功力看了眼外面，还好程之佑的帐篷在远处，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指着这些人的脑袋说：“别给我动歪心思，程长官什么实力，你们不知道？马上就能出去了，别给我找死。” 　　- 　　程之佑没有住进发电站基地，而是在门口扎了营。就算丧尸来袭，以他们两人的武力，也足以应对。 　　程之佑生起火堆，从车里取出烤鸡放在铁架上。泡沫箱里的猪肉被切成了条状，他铺进锅里。 　　柴火越烧越旺，油脂滋滋作响，肉香弥漫，再放点山里的野菜翻炒，这是末世里难得的一顿好饭。 　　作者有话说： 　　桑桑：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香，跟着长官，有肉吃！！再来点米饭更好了 　　程之佑：请问大家，末世哪个地方可以找到米 　　嘿嘿，没人发现桑桑每次吃东西，自己很喜欢恨不得全部吃完，但是还是会忍住，然后给大黄分一口 　　大黄： 　　绝世好主人 　　程之佑：你夺走了我的宠爱 　　（话说，我上个月把绿豆泡着，最后长了好多豆芽 　　但是不敢吃，对自己的艺术不放心） 　　 第51章 被人咬了 　　江桑趴在旁边等着， 烤鸡的油脂滴进火堆，柴火噼里啪啦响了几下。 　　他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开口：“……那些人类……他们， 他们好像， 看见咱们……在这里……烧火烤肉……要不要， 去，去给他们送点？” 　　他记得刚见面那会儿，程之佑搜到物资都会分给快饿死的难民。长官是个热心肠的人， 在山洞里也是这样。 　　程之佑凝视着他：“这十几只鸡鸭和肉， 在你这儿，顶多一周就吃完了。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不到肉。确定要送给那些难民？” 　　江桑立刻摇头， 摆得像拨浪鼓，刚刚只是随口问问， 其实心里根本舍不得。 　　他想和程之佑一起吃。 　　程之佑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这些食物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 除了你，我谁都舍不得给。” 　　从认清感情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长官。 　　但他会做一个合格的爱人。 　　……虽然现在连爱人都不算。 　　江桑歪头看了看趴在一旁的德牧，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黄……也不给它吗？” 　　程之佑瞥了大黄一眼。这可是军事基地里最肥最壮的军犬，苛刻点也无妨。 　　他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给。” 　　大黄蹭地跳起来，前爪直接扑上他的肩膀， 咬住他的衣角死命拽：“汪汪汪！！” 　　“反了天了。”程之佑一巴掌拍在狗头上。这么多年，大黄从来不敢忤逆他， 自从和桑桑在一起， 胆儿都肥了。 　　大黄用脑袋一下下撞他胸口，尾巴转得像风车似的兴奋。 　　“它以前不敢对我动武。”程之佑挑眉， 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 　　江桑嘿嘿笑道：“因为……因为你以前很冷漠、严肃，吓人，大家都害怕……但是现在，你的性格很温柔，也，也很体贴……” 　　程之佑怔住，他真的变了很多吗？ 　　江桑托着下巴看他，忽然觉得，程之佑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刚遇见时，他又冷淡又严肃，不说话，可自己第一次怯生生凑过去的时候，长官也没有推开他，只会给他凶凶的眼神，也没把他怎么样。 　　他的表面是冷的，心却是热的。待在这种人身边，自己大概可以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年长者总会照顾人。和他一起生活，一定会很幸福吧。 　　江桑闻到野菜的清香从锅里飘出来，伸手就想抓起来尝一口，被程之佑拿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手背：“小心烫，用你的叉子。” 　　“哦……”江桑乖乖从兜里掏出叉子，戳了下锅里的野菜和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笑：“好……好好吃……猪肉好香……” 　　“小馋猫。” 程之佑戳了下他的脸颊，把锅里的菜盛起来，满满一碗推到他面前，又把烤鸡烤鸭翻了个面，撒上海盐，盐粒落在金黄的表皮上，在火光上面闪烁着。 　　江桑夹着筷子吃，自己一口，又偷偷分给大黄一块，再夹了块肉递到程之佑嘴边。 　　程之佑张开嘴，不紧不慢地咬住他的筷子。 　　桑桑拽了半天都抽不出来，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倾，差点摔进他怀里。 　　这人的眼睛却越过他，盯着正在吃东西的军犬，眸光越来越沉。 　　“干什么……”江桑总算抽出筷子，继续扒饭，腾出手摸了下德牧的脑袋，“你总……总欺负我。大黄，比你，比你听话多了……” 　　程之佑缓缓抬头看向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我还不够听话吗？” 　　“好，好。” 江桑低头干饭，也不知道回答的是什么。 　　“这个野菜，野菜在哪里……我还想……”江桑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 　　程之佑指着风车站后面的森林，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是蒲公英，在那棵树后面，小草坪里，叶片像齿似的，锯齿状的边。” 　　“好！桑桑……桑桑去，去给你挖野菜吃！” 小丧尸蹭地一下跳起来，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上下都来了劲。 　　只要在末世里听到哪个地方有食物、能吃的，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程之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继续翻着烤鸡和烤鸭，以后能一起活着出去，他一定天天在家给桑桑做大餐。 　　- 　　江桑跑到风车站后面的森林，找到那棵大树，果然看见后面小草坪里长着大片绿色的菜。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很快认出锯齿状的叶子，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小丧尸抽出腰间的匕首，终于用上这个生日礼物了，戳在地上挖野菜，刀刃切入泥土，倒也格外顺手。 　　大黄颠颠地跑过来找他，用牙齿轻轻叼住菜根，帮他往外拔。 　　不一会儿，桑桑就把野菜快铲完了。他蹲在地上抖掉泥土，一根根掐去根，摊在外套上仔仔细细包好，打了个结。 　　“诶，小丧尸？你怎么在这儿挖野菜。”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和轻柔的声音。 　　江桑扭头，是那个张工程。天都已经黑透了，他怎么还不睡觉？这人说话温温柔柔的，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样子。 　　张工程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目光在野菜堆上扫了一圈：“饿了吗？我闻到肉香味。按理说，你跟着长官，应该不缺吃的啊？ 　　江桑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现在食物，稀缺……我，我们经常，在外面自己找吃的。这次，也是末世以来，我们第一次吃到猪肉……” 　　他怕其他人会误以为程之佑是个昏官，所以着急解释，说话都比平时利索了些。 　　“原来如此，那他真是一位好长官。我帮你。”张工程眯起眼笑了笑，捡起旁边的棍子，翻开泥土挖野菜帮忙。 　　“你真好～”小丧尸心思单纯，冲他笑得真诚。丧尸脑子里装的事不多，每天就爱吃饭，所以觉得愿意帮忙的人类都是好人。 　　男人挖了几个野菜放在他面前，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在他脖颈上。 　　借着基地上面的照明灯看，那截皮肤白得晃眼。这身衣服和小男孩很搭，脸颊圆润，胳膊却是细细的，身材非常好，闻起来都很香。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丧尸？如果丧尸都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江桑挖完最后一颗野菜，看见旁边堆起来的那一摞，很有礼貌地抬头道谢：“谢谢你……啊！！” 　　他刚扭过头，话还没说完，眼前这个一直温柔笑着的男人，竟然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什么情况？ 　　这人是丧尸吗？ 　　老天爷！ 　　见过丧尸咬人的，他还没见过人咬丧尸，也不怕吃到病毒一命呜呼？ 　　“汪汪汪！！”大黄几乎是弹射过来的，四爪蹬地，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右腿，齿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唔呃——”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血丝，喉结滚动，竟咽下了嘴里的血。 　　他还想低头再舔一口那截细白的胳膊，大黄却死命往后拽，犬齿直接咬穿了他的小腿。 　　“靠！你这死狗！”张工程面目狰狞，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德牧砸过去，表情扭曲得判若两人。 　　军犬的身手哪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大黄灵巧地一闪，石头砸在空地上，溅起一蓬土。它弓起背，发出嘶哑的狂叫，一声比一声急促，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汪呜！汪呜——” 　　江桑低头看了眼胳膊，白色衬衣被咬破了一个洞，边缘洇出血迹。早知道就不把外套脱掉了，这人是有狂犬病吗？ 　　砰—— 　　枪声来得毫无预兆。 　　未见其人，张工程左腿突然被一枚狙击枪子弹贯穿，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痛苦地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浸湿了裤腿。 　　程之佑是上将，这种级别的长官，竟然会对难民开枪？ 　　枪声惊动了基地旁边所有的人。大家披着衣服跑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还以为是丧尸来袭，结果看见程之佑大步往后面跑了。 　　江桑愣在原地：我尸都傻了。 　　他一只丧尸，居然被人咬了，这对吗？ 　　程之佑跑过来的时候，一眼看见桑桑坐在地上捂着胳膊，白色衬衣上的咬伤还在流血。 　　他白天就隐约觉得张工程这人有点不对劲，但万万没想到，他的心思居然是咬丧尸，这是正常人干的事吗？ 　　张工程瘫软在地上，左腿被打穿，右腿被狗咬得血肉模糊，哀嚎声断断续续。 　　张功力跑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傻了，愣了足足三秒，冲上去就朝弟弟狠狠扇了一巴掌：“我看你真是疯了！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治好！你还真过来找他了！” 　　程之佑弯腰把桑桑抱起来，手臂收紧，冷眼扫过张工程，在这个末世身受重伤，没有军方帮助，他也只有等死的份。 　　张工程目光炙热，盯着程之佑的脸，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嫉妒。 　　作者有话说： 　　桑桑：我尸都傻了。 　　程之佑：我人都傻了。 　　桑桑：怎么会有人咬丧尸啊 　　程之佑：怎么会遇到变态 　　大黄：竟然咬我的兄弟！我要咬回去 　　现在是兄弟，以后是大狗狗的第二个爸比 　　 第52章 特别讨喜 　　程之佑抬眼看向那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发现对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怀里的小丧尸，那双充血的眼睛烧得像着了火， 透着一股让人不适的狂热， 绝非常人。 　　张功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十指死死攥住程之佑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程长官……程长官……您行行好，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求您了……您能不能救救他？我知道他不对……他， 他有点怪癖， 一直喜欢男人，是变态！所以看到这么个漂亮的小男孩忍不住……求求您了， 哪怕是打断他双腿都可以，您看在他有病的份上， 能不能留他一命？我一定严加看管他！” 　　“喜欢男人就是有病？”程之佑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颜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江桑好奇地抬头， 他听到了什么？喜欢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喜欢程之佑，是因为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 已经是好朋友，所以才喜欢。 　　张工程这个人，他不认识也不熟，喜欢他、就要咬他是什么意思？ 　　小丧尸脑子里残存的认知寥寥无几，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个词叫做“gay”。 　　程之佑伸手捂住桑桑的耳朵， 掌心干燥温热，将那番话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他冷声丢下一句：“末世不救自私之人。他不仅对我的人有非分之想， 还想喝丧尸的血， 以为这样就能免疫、能变强大。” 　　张功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地上哀嚎的弟弟，眼眶通红， 还想开口再求。但程之佑是什么人，咬伤了江桑，还指望他给治病？ 　　张工程痛苦地嚎叫着，两条腿都动弹不得，十指死死抠住兄长的衣角，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哥……哥……救救我……我不想得死……” 　　“操！程之佑！你说我变态！你难道就不是吗？呵呵……对着一只丧尸下手，还不知道做了些什么过分的事情，每天睡一起，干了些什么事！你才是变态！” 　　张功力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赶紧给我闭上吧！” 　　江桑的耳朵被捂得更紧了，声音传到耳朵里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听见张工程骂程之佑是变态。 　　这个人怎么能说脏话呢？为什么要骂人？程之佑才不是变态，他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好长官。 　　“走吧。”程之佑说。 　　“程长官！” 张功力怎么嘶吼也没能留住，他按住弟弟的伤口，两条腿都在流血，或许没有几率发病，但是也会失血身亡。 　　“我就说过！让你别对那只丧尸有心思，你以为程之佑是软柿子吗？你脑子现在进水了！” 　　张工程被困在这片废墟里太久，没沾过外人的气息，更别提这样白净柔软的小男孩。 　　压抑已久的欲望像被撬开了盖子，再也按不住，再加上那口鲜甜的血，理智彻底崩断，整个人都失了狂。 　　- 　　程之佑把桑桑带回来的时候，大黄颠颠地跟在后面，嘴里叼着那个包好的外套，连野菜一起拖了回来。 　　它放下东西，乖巧地蹲在一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江桑坐在帐篷里，一脸郁闷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真是个……笨蛋……又被坏人骗了。”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在他发顶停了一瞬，然后把人往帐篷里挪了挪，解开他的衣领。手电筒映照下，白皙的皮肤上印着一个深深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那个伤口，又好气又好笑，声音里带着无奈：“谁能想到，人还会咬丧尸呢？” 　　恐怕是史上第一人。 　　江桑歪着头想了想，满眼困惑：“我……身上有病毒，他，他怎么，没有…变成丧尸啊？” 　　程之佑从急救包里翻出止疼药，用指腹轻轻涂在伤口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一边涂一边耐心解释：“这次的丧尸病毒，只通过新长出来的尖牙传播，和毒蛇一样，不被咬就没事。这种直接喝丧尸血的，我也没碰到过，应该不会变成丧尸的。” 　　江桑乖乖坐着，却发现程之佑一直在用酒精清洗伤口。 　　明明没什么事，他却把自己皮肤都洗红了。 　　江桑小脸皱起来：“痛。” 　　程之佑愣住，回过神停手，立马把棉球扔在地上，低头轻轻吹了下：“抱歉。”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大黄趴在一旁，偶尔动动耳朵。 　　程之佑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刚刚那句话，占有欲作祟，所以想洗干净，不想让任何脏东西碰到桑桑。 　　喜欢男生就是变态吗？ 　　他反思过，哪怕是喜欢一个人，也会把爱放在心底，不能趁他呆傻呆萌的时候，做一些暧昧过分的事情，哄骗小孩。 　　只要看着他好好生活、好好吃饭，每天开心过日子就够了。 　　他不觉得这是变态的行为。 　　“吃烤鸡！” 江桑涂完药，突然站起来，闻到香味爬到门口，差点把他美味的食物忘记了。 　　程之佑看着小丧尸蹲在那里，小小的背影，纯真无邪。 　　他想，极端的行为可能会给对方带来伤害，不应该有超强的控制欲，只要在自己身边、好好活着，才是对的行为。 　　程之佑走出来，擦了下锅，把他刚刚摘来的野菜用桶里的溪水清洗了一遍。 　　江桑把烤鸡掰开，分给大黄，又分给程之佑，最后捧着鸡腿啃，好香好香。 　　世界上怎么会有烤全鸡这么好吃的食物。 　　“桑桑，你知道那个人今天为什么咬你吗？” 　　江桑摇了摇头。 　　程之佑：“他以为喝掉你的血，身体也会产生抗体，这是一种极端的精神病态。” 　　“可怕……”江桑靠在他身上，蹭了蹭男人的肩膀，“他……他还说喜欢我……我讨厌他……” 　　程之佑愣住，那一瞬间心虚到脊梁骨发凉，生怕桑桑知道些什么，有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小丧尸傻笑道：“嘿嘿嘿……肯定，肯定是桑桑漂亮……所以，所以大家，都喜欢。还有程中校……他，他也说，我很逗人喜欢……” 　　程之佑松了口气。 　　他的心永远是一道清水，没有任何污染杂质。 　　其实做这样的丧尸也挺好，大脑不需要思考太多，每天想着吃喝无忧无虑。 　　桑桑继续吃烤鸡，刚刚的鸡骨头都留给了大黄。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把骨头都嚼碎吃掉的。大黄摇着尾巴，耳朵耷拉着啃骨头。 　　程之佑咬了口鸡腿，桑桑留给他的东西，仿佛更香。 　　吃完后，小丧尸他嗦了下手指，满嘴油渍，他嘴里那个牙洞都被肉渣堵满了。 　　小丧尸呆愣地张开嘴，舔了半天都弄不出来，一脸苦恼，表情哀愁。 　　程之佑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找了一根树枝，把桑桑身上的匕首拿过来削平，蹲在他面前说：“张嘴。” 　　“啊——” 江桑张开嘴，一排白得发光的小牙齿又平又锐利，完全没有虫牙。 　　程之佑在他底下的牙洞里挑出很多肉渣，扔在地上，结果大黄来者不拒，直接舔起来吃掉。 　　“什么都吃！” 　　程之佑拍了它一巴掌，大黄还在那笑着摇尾巴：“汪！” 　　江桑眨了眨眼睛，和男人目光对视。那双白瞳很漂亮，生气的时候会变红，像珍贵的红宝石。睫毛又长又干净，微微卷翘着。腮帮子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好乖巧的一张脸，特别讨喜。 　　程之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扭过头，脸有点热，胸口也燥热发闷。 　　他走到帐篷里说：“睡觉，早睡早起，明天说不定还有一批丧尸处理。” 　　江桑屁颠屁颠地跟进来。 　　帐篷帘拉下，程之佑拍了拍地面草席上的灰尘，拉开军绿色棉被，看见小丧尸已经脱掉衣服和鞋快速钻了进去。 　　“程之佑……既然……既然有飞机攻击丧尸……你之前，为什么都自己消灭？” 　　程之佑躺在他身旁回答：“飞机燃油很宝贵，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还有大楼、山洞那种地方，飞机轰炸容易误伤人类。这个地形高，所以才能精准打击。” 　　江桑慢慢思考，把这些话消化。跟了程之佑这么久，他终于不再是最开始那个呆呆的小丧尸，很多话都能听懂。 　　“那，那世界局……他们，他们是不是，还要帮助邻国救人……我，我一直好奇，人，人类都去了新家园后……是不是，还要打仗，占领土地……” 　　这个小结巴丧尸，都快说不出话，还在操心国家大事。 　　程之佑颔首：“可能吧。世界局有很多总司令，对接各个国家，也会互帮互助。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少了很多人，星球面积大，或许没那么多人抢地盘。” 　　江桑突然坐起来，拿着衣服画地图，说：“你……你如果去打仗……就，就多抢点地，这里、这里……有山有水的，必须要！环境好的……我们都要，嗯……不好的地方，就不要了……” 　　程之佑垂眸，这只小丧尸实在太搞笑，恨不得把整个星球都占领，全部都是自己的国家，简直在胡说八道，笨笨的脑袋瓜。 　　作者有话说： 　　桑桑：我们的，这里也是我们的，都是我们的，我们的家园一定要发扬光大啊 　　程之佑：不在意我去打仗会不会受伤吗 ？ 　　真正的爱，是每日每夜睡在一起，心跳加速控制不住，看着送过来的嘴唇。也只是亲一下桑桑额头，穿衣服在被子里睡觉，把小肚皮当捏捏乐玩一下 　　才不是一见面，又咬又想舔的变态 　　【还有一章待会发】 　　 第53章 醋精附体 　　江桑把脸埋进程之佑怀里， 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胳膊，声音闷闷的：“程长官……你，你一定要， 平平安安的哦。” 　　“会的。” 　　程之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冰凉， 像小动物的绒毛，乖乖的。 　　- 　　第二天，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了昨晚的事。再没人敢对那只小丧尸动什么心思。 　　越野车旁， 程之佑刚挂断通讯机， 转身就看见张功力直直跪在他面前。 　　“程长官……”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咱们父母年龄大了，病毒爆发那会儿就没了。弟弟也是我回家后才找到的， 我一路上开车带着他逃到这儿……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求您……您救救他吧。” 　　副驾驶的车窗大敞着， 江桑趴在窗沿上，怀里抱着大黄。狗头也探出窗外， 一尸一狗，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边，活像在看戏。 　　程之佑没急着接话。 　　他和张功力打过几次交道。张功力那个弟弟不是什么好人，但张功力本人对员工不错，能把这么多幸存者护在这里， 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丧尸围城，谁没失去过亲人？”他声音平淡， “乱世之道， 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为非作歹？” 　　张功力立刻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能的！能的……只要您答应， 哪怕以后我打断他的双腿，也一定让他待在家里，好好治他的心理病！绝不会再让他危害社会了，程长官，求您了……” 　　程之佑明白那种心情，这世上只剩最后一个至亲，拼了命也想让对方平安。 　　他何尝不是，父母没了，只剩一个兄弟相依为命。 　　“救援飞机下午两点到山顶，你安排所有人撤离，让医护人员给他截肢，能死能活，他们说了算，总部那边的人会把你们都带出去。你也可以带他走，至于能不能活着，别来找我。” 　　“谢谢！谢谢程长官！” 　　张功力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印子也不在乎，只要不丢下他弟弟，怎样都行。 　　程之佑转身回到车上，关好后备箱，发动引擎。 　　他偏头看了眼趴在窗边的江桑，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别发呆，我们去附近找找丧尸在哪儿。” 　　江桑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我以为……你会把他……丢在这儿。” 　　“我只是想到了我哥。我要是有危险，他会不会也这么紧张。那种畜生确实没必要活着，但张功力态度诚恳。其次，昨天我那一枪直接打碎了他的关节，以后就是永久残疾。大黄咬的那条腿也废了，这辈子只能躺着。死还是活，区别不大，让他这样残废活着，也是一种教训。” 　　“爽！” 江桑猛地一声大喊，吓得程之佑一激灵。这小东西，有时候就是喜欢一惊一乍的。 　　程之佑捏了下他的脸：“越来越活泼了。” 　　江桑凑过去问：“你枪法好厉害……明明在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还能从林子里，精准打中他关节的？” 　　程之佑挑了挑眉，嘴角难得翘起来：“以后毕业了来当兵，我教你。” 　　“不要——” 江桑掀开自己肚皮上的衣服，戳了戳软塌塌的肚子，“没有肌肉……当兵……太累了。锻炼，锻炼的时候，一拳就能被人打飞……” 　　程之佑伸手也戳了一下。柔软的皮肤，手感很好。这小个子，怕是连征兵体检都过不了。 　　“谁让你每次吃这么多。” 　　江桑“啪”地把外套拉下来盖住肚子，不让他碰了。 　　- 　　两小时后。 　　程之佑在厂房附近发现了第二批丧尸，密密麻麻在附近游荡。他找了栋最高的楼，架起狙击枪，一口气清掉了一百多只。 　　可马路方向忽然又涌出大波尸群，黑压压地朝这边聚过来。他按下通讯机：“到哪儿了？” 　　“五分钟。” 　　程之佑回头看向身后的德牧，打了个手势：“大黄，去尸群后面，引到相反方向。” 　　江桑站在旁边有些不解，看着大黄箭一样冲出去，在公路上狂吠着引开丧尸。其实他觉得，就算那些丧尸真过来了，也会听他的话，不危险。 　　“怎么……不打了？” 　　“池言带人过来了。”程之佑收起枪，“我们把丧尸引远点，方便山顶的救援队转移难民。丧尸跑得快，怕它们冲上去攻击飞机。” 　　江桑点点头。他们弹药也不多了，这样确实万无一失。 　　远处的丧尸闻到活物的气息，疯了一样朝大黄追去。 　　军犬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把尸群一路引上公路。刚拐过弯，就撞上了赶过来的部队，枪声骤起，将尸群一网打尽。 　　程之佑清点完剩下的弹药，回身牵住江桑的手：“走吧，任务结束。” 　　江桑抬头，看见很多飞机落在山顶，又救了一批人。榆城的任务结束后，就可以去岚城找父母。 　　再然后，清完岚城的丧尸，他们就该去新家园了吧。 　　程之佑以后会去哪里？他们在新家园，肯定会去重建的学校读书，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他这样天天待在一起。 　　- 　　一小时后，幸存者全部转移完毕。五辆军用装甲车从远处驶来，扬起漫天尘土。 　　程之佑和江桑迎上去。打头那人一身军绿色迷彩，身量高挑，脸上挂着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浪荡不羁的劲儿。 　　“池言！”江桑眼睛一亮，好久没见，竟有些想念。 　　池言摘下墨镜，看见他们立刻张开双臂：“宝宝——” 　　江桑小跑过去，被对方一把搂进怀里，头发被狠狠地揉了一把。 　　池言吸了吸鼻子，夸张地感叹：“哎呀，丧尸就是好啊，不出汗不用洗澡，头发都干干净净的，一股青草味。你是不是天天睡草坪？咱们快一年没见了吧？外城的任务总算都结束了。” 　　“嗯！”江桑仰着脸笑。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不多，看见熟人格外开心。 　　倒是另一个人脸色不怎么好看。程之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你的伤……好了吗？”江桑仰头问。 　　“当然好了。”池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宝宝，长胖了哦，看来程长官没虐待你啊。等最后两个城市结束，一定把你治好。” 　　“嘿嘿……” 江桑咧开嘴笑得开心。 　　池言的目光突然定住，掰开他的嘴大惊失色：“天呐！你怎么少了一颗牙？这吃饭能方便吗？” 　　江桑呲着牙乐，眼珠一转，学会了撒谎：“我……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丧尸打掉的……嗯……没事……” 　　程之佑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刀：“不知道谁咬玉米太用力，牙都崩飞了。” 　　江桑立刻瞪过去，凶巴巴的：“你！不许说话！” 　　池言终于明白，为什么程之佑单身到二十七岁，身边没一个女人喜欢他，嘴巴舔一下子能把自己毒死吧。 　　程之佑伸手拎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拽回自己身边。 　　小东西，刚认识那会儿又呆又傻，连靠近他都不敢，现在倒好，学会撒谎，还敢凶人了。 　　“没事没事，宝儿，没有牙也可爱，崩飞又怎么样，一定是玉米的问题。” 池言说完又想把人拉回来叙旧，在小丧尸脸上搓来搓去。 　　江桑的皮肤一点都没变，脸上的灰痕像是印在皮肤里的纹路，摸起来却还是滑滑嫩嫩的，像个瓷娃娃。又乖又萌的小朋友，谁不喜欢？ 　　“上次见面你还是一只脏兮兮的小丧尸，现在已经会打扮了，这衣服哪儿来的？这么好看，还有……” 　　话没说完，程之佑一把将小丧尸拽回来按在怀里，抬眼看向池言：“你很闲？榆城范围大，C市还有难民困在地下室，丧尸上万只，交给你了。半年内处理完。” 　　池言目瞪口呆：“我？我靠？老子伤刚好，你又给我这么重的任务？不行，我要保护我家宝宝，出任务可以，桑桑陪我一起。” 　　他伸手去拽江桑的胳膊，被程之佑一巴掌拍开，瞬间炸毛：“你打我干嘛！程之佑，你现在越来越不讲道理了啊！桑桑跟了你这么久，也该跟我玩玩了。我也会拼命保护他的！” 　　程之佑莫名有些慌。池言性格热情又开朗，桑桑跟他待在一块儿，肯定聊得热火朝天。该不会，又转头黏着他了吧？ 　　榆城是个大省，底下几十个城市，整个省区面积二十八万多平方公里，丧尸遍地。 　　程之佑把所有人调回来，是为了干活，不是让他来逗孩子的。 　　“陈远卿负责边境，你负责主城区，我哥到时候也来帮忙，剩下地方交给我。”程之佑语气冷得像机器，“认真干活。” 　　“嘿嘿，那我带桑桑一起……”池言笑嘻嘻地去拉小丧尸的手，“听说他现在是小尸王，能保护我呢。” 　　程之佑瞥了一眼大黄。 　　德牧立刻会意，猛地冲过去对着池言一通狂叫，吓得他连连后退，满脸震惊：“大黄……连你也变心了吗？” 　　大黄叼住江桑的衣角，熟练地把人往主人身边拖。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 　　池言：变了变了，你们都变了 　　醋精附体没错了 　　程长官现在看谁都像情敌。 　　没办法，桑桑对谁都很熟。 　　大黄：这是我爸爸比，必须和我爹在一起，谁也不能带走 　　程之佑：不知道谁咬玉米，牙崩飞了 　　池言：太可爱了！ 　　都怪玉米，和我们桑桑有什么关系。 　　程长官快点面壁思过吧，别忘记桑桑记仇哦 　　 第54章 笨脑袋瓜 　　“好好好， 大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分享美味的食物了。” 　　池言跑过去， 蹲下身， 戳了戳德牧毛茸茸的狗头。大黄委屈地呜咽一声， 耳朵往后压了压。 　　程之佑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让他明天下午就出发。 　　“桑桑一直跟着我，直至任务结束， 带他回总部医院治病， 他也只想和我在一起。” 　　池言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皱紧。虽然他们关系确实很熟， 但程之佑这架势，怎么像是时时刻刻都要把桑桑带在身边？ 　　搞得像他老婆一样。 　　呸， 两个直男做什么老婆。 　　“宝宝，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吗？”池言走到江桑身边， 弯下腰，语气软下来， “虽然程之佑很厉害，但是我们那边人多，也可以保护你，你也可以去榆城基地，那里安全， 没必要天天跟着一个高级长官冒险啊，你看， 小牙齿都没了， 下次别把其他牙也磕掉了。” 　　“我，我没事……要， 要跟着，程之佑。” 江桑抱住程之佑的胳膊，小手指攥得紧紧的，哪儿也不想去。 　　池言抽了抽鼻子，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果然日久生情，第一次见面，这家伙天天凶你，是我带你去洗澡，给你烤鸡，果然爱会消失……” 　　江桑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软软的：“不，不是的，你，你也……很好呀。” 　　“很好你也不跟着我。” 　　“这，这不能……相提并论。”江桑认真地说，一字一顿。 　　池言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陷进软肉里：“好啦，咱们程长官确实比我厉害，你喜欢他就跟着吧，不过这人很凶、脾气不好、嘴碎。如果你生气了，可以用通讯机给我联系，我帮你骂他。” 　　江桑咬着手指头思考，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前来说，程之佑好像对他越来越温柔，并没有凶他。 　　天黑之后，乌云密布，沉沉地压下来，仿佛快下雨。 　　程之佑来到废弃厂房内，找了个空旷场地搭帐篷，车队的士兵睡在装甲车内。 　　本来准备做饭，池言非要带桑桑出去玩，说刚刚来的路上，看见有个农村野地里，还有生出来的野洋姜。 　　洋姜这个菜，如果有种子，有土地，就很好种。 　　只要种一次，年年都有，会在地里生长，种子永远留在地里，生命力极强，甚至会控制不住疯长很多，他会到处蔓延，生吃都可以。 　　江桑听见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马就想出去找。 　　程之佑正在学着如何放开自己的控制欲，便点了点头，随他去玩。 　　“注意安全，下雨前回来。” 　　池言直接去程之佑兜里掏车钥匙，手指灵活地勾出来，把他的越野车开出去。 　　程之佑终究还是不放心，看了眼旁边的德牧：“去跟着。” 　　“汪！！”大黄立马四腿一蹬，飞奔着跟了上去。 　　… 　　池言开车很猛，狂速飙车炫车技。有个高坡的时候，他猛踩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可谓是一飞冲天，车身腾空而起，又重重坠下，底盘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啊啊啊啊——” 小丧尸吓得差点不结巴了，双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 　　“嘿，哥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赛车手，这辆越野车手感真不错，宝宝，安全带系好了哦。”池言再次猛踩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大黄坐在后面左摇右晃，尾巴都夹紧了。再次冲起来的时候，它整个狗飞了起来，一头摔进了桑桑怀里。 　　“汪汪汪！！” 大黄气得想咬人，爪子在空中乱刨。 　　“诶，忘记还有狗，大黄也要系上安全带。”池言再次踩油门，拐弯的时候来了个飞速漂移，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扬起一片尘土。 　　一百公里的路，他竟然只开了半小时，越野车后面没有什么易碎品，还有安全带绑着，所以没有撞破。 　　江桑突然想到他的小陶瓷碗，也不知道碎了没有。 　　这一路又刺激又好玩，和程之佑开车完全不一样，程之佑开车成熟稳重，池言开车疯得像在坐飞机。 　　池言给他解开安全带，看见小丧尸目光呆滞，眼神清澈见底，嘴巴微微张着，啊啊啊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彻底吓傻了。 　　“我去！宝宝你怎么了！”池言吓得不轻，赶紧摇了几下，结果把小丧尸给摇吐了。 　　呕一声。全吐他裤子上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 　　池言：“……” 他崩溃了。 　　如果换作其他人，池言已经破口大骂，但是小丧尸又可爱又萌，是个乖宝宝，只想宠着。 　　江桑忘记告诉他，自己晕车。他急忙道歉，声音又急又软：“不，不……不是……故意……” 　　“没事的宝，别慌。” 池言赶紧找纸巾，手忙脚乱地下车，把裤子的污秽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回去要挨骂了，把程之佑心爱的越野车弄脏了。” 　　江桑跌跌撞撞地下车，腿一软趴在地上，泥巴蹭了一脸，缓冲了好几秒，大脑才重新开机。 　　目光所到之处，竟然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和废弃村庄，庄稼前面的野地里，除了洋姜，竟然还有土豆，似乎也是野生的，藤蔓乱七八糟地趴在地上。 　　“据说这个地方上次有幸存者，种下种子后，想找个隐蔽位置藏起来，结果就被丧尸咬了。我们把这些食物都挖起来，在榆城肯定要待很久的。” 　　“好！” 江桑立马不晕了，眼睛都在发亮，跌跌撞撞跑过去挖土豆，跑得太急差点又摔一跤。 　　小丧尸往地里一坐，撅着屁股开始专心挖土豆。 　　池言拿出一把铲子，看了看这片洋姜地，全部挖回去，估计可以把后备箱塞满，够吃很久。在末世找到食物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想过去聊八卦，却看见这只小丧尸专心刨地，两只白皙的小手翻得飞快，泥土飞溅，很快弄出很多土豆，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这么萌，谁会害怕这种小丧尸呢。 　　“诶，桑桑，其实带你出来，我还有个瓜想问你。上次听说之佑处决了一个难民，是因为那个女人偷袭他。这次怎么又开枪把一个难民打残废了？为什么啊。” 　　江桑听不见，正在专心干活，大黄也在旁边帮忙，爪子刨得泥土乱飞。 　　池言跑过去，蹲下来戳了戳他胳膊。小丧尸不搭理，头都不抬，还是在专心刨土豆，手指头都沾满了泥。 　　“给你铲子。” 　　小丧尸依旧不搭理。 　　池言把他的土豆拿走，举到半空中。桑桑这才生气，抬起头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不，不许……抢我的……你，你也挖。” 　　“噗，怎么萌成这样。我问你话呢宝宝。” 池言捏了捏他的脸，指尖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 　　江桑听完后，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桑桑笨，因为……他，他喜欢我……所以咬，唔，把我，把我咬出血了……程长官就，一枪打断了，他的腿。” 　　池言凝眸严肃起来，眉头紧锁：“喜欢你？一个陌生男人，说喜欢你，然后就把你咬伤？咬丧尸？难怪没什么人知道具体情况……” 　　“我靠，陌生人见面，就对你下口，还喜欢你，恐怕是个gay吧。” 　　江桑好奇地睁大眼睛，眼珠子转了转，仔细回忆以前学过的课，好像没有科普过这个，又问：“gay？那……是什么……” 　　池言狠狠捶了下地，拳头砸在泥土里，溅起一小片泥点：“靠！就是两个男的谈恋爱，虽然我以前在学校，也见过gay，但是这种陌生人上来就咬你的，肯定想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大爷的，等我以后去新家园，碰到他直接爆锤一顿，连一只失去一半意识的丧尸都欺负。” 　　江桑努力思考，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回答：“我，我意识，已经比以前，恢复好多了……很多，都懂。程长官，他，他教我……” 　　小丧尸蹲在地上，又开始琢磨刚刚的话，结结巴巴地问：“两个男的……还可以……谈恋爱？怎么，怎么谈啊……” 　　“当然可以，只要遇到喜欢的人，管他什么性别，都能谈。但是遇到这种变态，千万离远点，他们很恐怖的。” 池言再次叮嘱，语气格外认真。 　　江桑满脑子问号，眼睛瞪得圆圆的，世界观重塑中。 　　谈恋爱……两个男的也能谈恋爱？ 　　那他……岂不是也可以和程长官…… 　　啊！ 　　那他也是变态了！ 　　小丧尸捂住脑袋，双手死死捂着，脸都埋进膝盖里，心里默念道：我不当变态。 　　江桑完全理解错了池言的意思，因为脑袋瓜转不过来，智商比以前下降许多，把所有意思都给曲解了。 　　池言继续带着桑桑挖土豆，把洋姜也搬运上去，两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整个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快盖不上了，后座椅子也全部放满。 　　恰在此时，天空忽然下雨。 　　作者有话说： 　　恭喜神助攻诞生 　　桑桑知道两个男生可以谈恋爱了 　　以后。 　　桑桑：程长官，我想和你谈恋爱，不要嫌弃我是变态呜呜 　　程之佑：谁这么教的？一枪崩了他 　　池言：我记得原话不是这样啊 　　 第55章 爹系长官 　　池言没想到雨来得这样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江桑正好渴了。他仰起头，张开嘴， 雨水啪嗒啪嗒落进去， 喉结一下又一下地滚动， 吞得认真又专注。 　　池言扭头一看，嘴角抽了抽。好家伙，什么都吃， 什么都喝， 丧尸就是不一样。 　　“汪汪汪！”大黄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脑袋从车窗探出来， 急得直叫唤，尾巴拍得车门啪啪响。 　　池言挥了挥手， 雨水顺着小臂往下淌：“桑桑，快回家吧， 最后那点不要了。” 　　“要，要的——” 　　江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土豆。他冒着大雨把最后一桶提回来， 雨水浇透了全身，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那个桶，还是上次在别墅里找到的，这会儿也派上了用场。 　　他刚把桶放在草坪上， 脚下一滑，上田地的坡道又湿又黏， 泥巴像抹了油似的。整个人往后一仰， 重重摔进泥坑里，泥水溅起老高。 　　土豆被他往前推了一把。宁愿自己摔下去， 也要护住好不容易找到的口粮。 　　“嗷——”小丧尸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吼，在泥坑里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糊满了泥巴，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白瞳，浑身裹着泥浆，活像个刚冒头的灰蘑菇。 　　他站起来，屁股全湿了，黏糊糊的泥水渗进衣服里，甩了甩身体，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 　　“汪！”大黄吓得耳朵竖起来，尾巴都僵住了，一双狗眼瞪得溜圆。 　　池言捂住脸，手掌重重拍在额头上：“完蛋了……干干净净的漂亮小白尸被我带出来，脏兮兮地回去，程之佑不得把我骂死啊？要不我今晚直接走吧。” 　　江桑眨了下眼睛，浑身上下都是泥。被池言拉上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坐，待会把干净的副驾驶弄得全是泥巴可怎么办。 　　程之佑是个干净整洁的人，末世物资短缺，他囤得最多的就是纸巾，可想而知有多爱干净。 　　“嘿嘿……我……我在这里……淋干净……” 江桑呆呆地站在雨中。 　　暴雨越下越大，他伸出双手接水，认认真真地洗手、洗脸，泥水顺着指缝淌下来，被雨水一点点冲淡。 　　池言捂着脸：“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这身上泥巴太多了，丧尸应该不会感冒吧？” 　　“不……不会……” 　　池言把桶里的土豆倒进后备箱，关上门，又接了点水在桶里：“宝宝，快过来，我给你洗一下鞋子。” 　　江桑脱掉沾满泥巴的鞋子，两只白嫩的脚丫子站在泥土里，池言接过来泡在水桶里，用力冲刷上面的污渍。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水从头发梢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通讯器响了。池言刚接起来，就被程之佑骂了一句。 　　“你死外边了？” 　　池言果断挂掉。再听下去，回去更得挨骂，他把鞋子的泥土洗干净后，又把小丧尸的脚洗了下，重新给他穿鞋，搬到了车里。 　　“等会儿你就说，咱们遇到了丧尸，在逃跑中，被丧尸推倒了。” 　　江桑眨了下眼，点头。 　　- 　　五十分钟后，池言冒着雨正常速度开回来。老远就看见程之佑站在厂房门口，阴沉着脸，浑身干干净净，和这两个泥巴人简直不像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大黄狂奔过去，蹿进厂房里，使劲甩身上的水，耳朵拍得啪啪作响，水珠甩了一地。 　　池言把车停在门口，跑进厂房躲雨：“下好大的雨！” 　　程之佑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看见了什么？ 　　出去的时候那么干净漂亮的小丧尸，现在浑身湿透，头发脏兮兮地贴在脸上，身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走过来的时候头都不敢抬。好好的漂亮娃娃，成了个小泥人。 　　池言突然站直了，啪地敬了个礼：“程长官，任务艰巨，我今晚就出发前往C市，再见。” 　　他转身就要走，被程之佑一把拽住衣领，一脚踹在屁股上。 　　程之佑力气本来就大，池言一下子没站稳，直接趴地上去了。 　　“靠！真打啊——这么大力气，好歹我也是个大病初愈的人。” 池言趴在地上嚎，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桑桑，你快说话，不是我把你弄成这样子的。” 　　江桑想撒谎说遇到丧尸，但是他好像无法欺骗程之佑。 　　程之佑瞥了眼旁边的小泥人，走过去牵住那只冰冷的小手，把人带到厂房里面。 　　旁边提前烧好的火堆还剩些余烬，他又添了点干柴，火苗重新蹿起来，噼啪作响，暖黄色的光映在江桑湿漉漉的脸上。 　　然后程之佑把池言直接提起来，扔出门外，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拉下来关上。 　　池言摸了摸脑袋，骂骂咧咧地跑到越野车里，开了空调窝着睡觉，嘴里嘟囔着“什么脾气”。 　　大黄蹲在火堆旁边烤毛，火光把它的毛烤暖和了，尾巴摇来摇去，时不时舔一舔被淋湿的爪子。 　　江桑蹲在地上，垂着头，声音小小的：“对不起……我，把你的车弄脏了……刚刚，拿土豆，摔倒泥坑里，所以，才成了这样。” 　　程之佑不奇怪，他已经猜出来是摔跤了，毕竟丧尸笨笨的。 　　“把衣服全部脱掉，洗个脚，躺帐篷里去。”程之佑说完，朝窗外喊了一声，让池言把越野车里的水桶递过来。 　　池言从破旧的窗户中间把桶塞进去，隐约瞥见小丧尸在脱衣服。程之佑啪地把窗户关上了。池言翻了个白眼，都是男人，还关什么窗，有毒。 　　江桑脱掉裤子、外套、衬衣，只剩下一条内裤。 　　水桶放在后门的窗台上接了点雨水，程之佑提进来，拿旧衣服沾了水，给他擦脸。泥巴还没弄干净，晚上没法睡。 　　江桑坐在椅子上，只穿了一条内裤。丧尸不怕冷，所以他倒觉得舒服。两只脚又小又白，毫无血色，脚指头圆圆的，捏起来也是软的。 　　程之佑来回接了三趟水，用旧衣服把他身上、手脚上的泥巴擦得干干净净。 　　皮肤一点点露出来，白得发冷，火光照在身上，总算干净了，只剩那条干净的内裤还在身上。 　　“去被窝里躺着。” 　　“好！”江桑正要走，忽然又折回来，踮起脚在男人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声问，“你……你怎么不，凶我呀……” 　　程之佑摸了下脸，垂眼看着他白花花的身体，眼皮跳了跳：“凶你又不能改变什么，赶紧睡觉去。” 　　江桑立马穿着一件小内裤跑到厂房中间的帐篷里，钻进草席上，把军绿色棉被裹在身上。被子有点冷，但他喜欢这个温度，丧尸病毒可能偏爱阴凉的地方。 　　厂房有一千来平，空间很大，不漏水。后窗的阳台能接到雨水，程之佑把水桶放在外面，很快接满了。 　　他站在那儿把桑桑的衬衣、裤子、外套都洗了，连着搓了六七遍，才把泥巴彻底洗掉。 　　他来到长廊角落，从仓库里翻出很多木质地板。这以前应该是个装修工厂，正好拿来烧火，慢慢烤衣服、烤鞋。 　　火堆烧得旺了些，衣服搭在旁边架子上，热气蒸腾上来，水汽袅袅散开。 　　他回到帐篷里，看了眼小丧尸湿哒哒的头发，又找了件旧衣服，在他脑袋上擦来擦去。 　　江桑坐在草席上，一动不动，像个被爸爸照顾的小朋友。刚刚还脏兮兮的小泥人，这会儿终于洗白了，头发被擦得蓬松起来，乱糟糟地翘着。 　　“我，我挖了……很多土豆……明天，明天可以吃。土豆，烧鸡。” 江桑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又开始盘算明天的伙食。 　　程之佑捏着他的脸：“是不是把我的车弄得乱七八糟？” 　　江桑点点头。他还在想要不要告诉程之佑，池言用他的车疯狂飙车这件事。还是算了，说了池言会挨打的。 　　“我，我下次，走路小心。” 　　程之佑叹了口气，脱掉外套，躺在他身旁：“不碍事。人没摔着哪里吧？” 　　“没……” 　　江桑贴过去，冰凉的身体钻进程之佑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前，身上光溜溜的。还好上次带了不少漂亮衣服，不然明天连换的都没有。 　　程之佑深吸了口气。手背上的触感凉凉的，他的肚皮很软，胳膊和腿都白白嫩嫩，紧紧贴着自己。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脑子里已经能描出这个小丧尸全身的样子，就穿了一条粉白色的小内裤。 　　江桑忽然小声问：“那……那个张什么……他是不是，喜，喜欢男的。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程之佑浑身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池言是不是教坏了他什么。 　　“不是，他是坏人。” 　　江桑嘀嘀咕咕：“原来，原来……男人……也可以谈……” 　　程之佑捂住他的嘴，眉头挑了挑：“谁教你这些东西的？你还小，不要被带坏了，等你长大后，我再告诉你，快睡觉。” 　　江桑闭上眼睛，心里却有点失落。提都不让提，果然这样子就是变态。 　　作者有话说： 　　忍者程长官 　　桑桑： 　　我以后要当骚扰长官的变态。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 　　营养液太多了就不一一复制了，会占领作话太大空间，章末和营养液榜都有，么么 　　 第56章 并肩作战 　　他竟然刚刚还想， 如果和程长官谈恋爱，自己是变态吗？ 　　不过，他对程长官的喜欢， 是兄长那种， 肯定不会是那种感情， 这样不太礼貌。 　　江桑想不通。他目前的脑子装不下太多东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呼吸变得轻而均匀， 睫毛安静地垂着， 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底投下一片薄薄的影。 　　程之佑把他的腿轻轻放下去。小丧尸翻了个身，后背贴上来， 双臀抵着男人的腹部，然后窝成一团靠进他怀里， 蜷着膝盖，似乎这样舒服点。 　　桑桑是舒服了。 　　程之佑浑身不自在。又没穿衣服， 还这个姿势躺在他怀里，简直是在考验定力。 　　他盯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 听外面雨声砸了一夜。 　　…… 　　翌日。 　　暴雨持续到下午两点，才渐渐停了下来。路上弥漫着潮湿泥土的味道，一缕阳光从云层里慢慢钻出来，照在大地上，地上的水沟倒映着白色的日光。 　　江桑换了套新衣服， 看见程之佑坐在火堆旁边。 　　火苗已经弱了，只剩几根炭在灰烬里闪烁着。他似乎整宿没睡， 眼底沉着两团青黑， 正低头专心看手机。 　　如今互联网中断，手机消息经常发不出去。就在昨天， 光能芯片后台自动升级，自带微型高能天线，信号网被激活，能和以前一样上网、通话，方便他来定位难民的位置。 　　江桑光着脚跑过去，脚底板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你……你没睡觉吗？” 　　程之佑翻了下火边烘着的小白鞋，摸了摸，已经干了，朝江桑招手：“过来，穿上袜子和鞋。” 　　江桑准备往地上坐，程之佑一把拖住他的腰，把人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小丧尸怕摔倒，慌忙扶住了他肩膀。 　　程之佑低头给他穿上袜子和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遍的事。系好鞋带后，他抬眼嘱咐道：“以后阴天别跑太远，末世环境恶劣，生病了很危险。” 　　“我……我是丧尸，不会生病……”江桑坐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望上去，程之佑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他似乎用刀片刮过胡须，整个五官干净整洁，眼底的黑影格外明显，他见过的帅哥也有很多，但是像程之佑这样的，第一次见。 　　他小声说，“程长官，你，你比我爸爸还要好……他都没有，这样照顾，我。” 　　程之佑可不敢和江警官比，得罪了他怕以后进不了家门。 　　“可能你父亲工作忙，他肯定是最喜欢你的。”他温柔回应，把话题岔开，“池言他们上午出发已经离开去C市了。我们现在去榆城宜西市，昨天那边死了十几个士兵，遇到了高级丧尸，肯定是我母亲逃到那里去了。” 　　江桑听到程之佑的妈妈还没有死，瞬间紧张起来。 　　上次他身受重伤，就是因为那只高级丧尸打不死。如果再碰到，会不会再遇到更大的危险？ 　　“我……我现在，很厉害，可以，可以保护你……” 　　程之佑抬手轻轻抚摸他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桑桑，还记得我教你说话的时候，学过什么话吗？” 　　江桑摇头。 　　他重复当年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变：“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程之佑，跑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江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唇上咬出一点小牙印：“我……我办不到……” 　　“为什么？”程之佑抬起他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唇角，再次确认道，“因为我对你好吗？还是你可以豁出性命保护所有人。” 　　江桑愣了两下，睫毛颤了颤，结结巴巴地回答：“因为……因为，你很重要，我，我不想，让你……遇到危险……” 　　小丧尸还没有理解“感情”的定义是什么。 　　就学会了如何爱人。 　　程之佑低头，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唇瓣落上去的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 　　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江桑，说不定未来能得到个名分。 　　…… 　　准备出发的时候，江桑跑到后备箱，在角落里看到了他的陶瓷饭碗。白白的，两边各有一个耳朵，安静地躺在一顶黑色军官帽中间，旁边是饭叉子，卡在座椅下面，并没有摔碎。 　　江桑很感动。长官竟然把他的帽子拿来给自己放碗，生怕摔碎了似的。 　　他喜欢的东西，程之佑都会保护好。 　　“在看什么？上车。” 　　“来啦——” 　　…… 　　两天后。 　　榆城，宜西市。 　　程之佑开车来到市中心，看见这地方的房子形状都类似于城堡，没有很高的楼，商业大街纵横交错。 　　街上已经断水断电，所有商场空空如也，被洗劫得非常干净，只剩几块碎裂的招牌在风里晃荡。 　　或许是闻到了活人气息，程之佑隐约听到了丧尸的嘶吼声，从前面那个广场里传出来，低沉而密集，像午夜里鬼哭狼嚎的声音。 　　程之佑打开越野车后备箱。昨天挖来的土豆给了一半给池言他们，左边堆起来的是食物，右边是子弹，一千多发，在榆城肯定不够用，不能全靠枪。 　　“嗬——吼——” 　　广场里面的丧尸忽然冲出来，显然是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程之佑举起望远镜，看见尸群里还混着穿士兵服的。遇难的人也在里面。 　　江桑趴在副驾驶车窗上，怀里抱着大黄，小声说：“我……我去，它们，应该怕我……” 　　“数量很多，太冒险了。引到桥上去。”程之佑立马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等尸群冲出来的时候，他的车已经蹿出去老远，后面的尸群一窝蜂跟了上来，黑压压地铺满了整条街。 　　越野车上桥后，程之佑看见尸群冲过来，猛地调头反冲回去。丧尸们迟钝呆傻，根本反应不过来，被撞飞了一片，扑通扑通栽进江里。 　　剩下的丧尸扑上来，爪子拍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之佑按动手枪保险：“大黄留在车内。桑桑，你打右边，我打左边。” 　　江桑愣了一瞬。他看见程之佑推开车门冲出去，一脚踢开扑上来的丧尸，抬枪连着击毙了好几只，这才反应过来。 　　程之佑终于没有让他强制躲着，而是选择并肩作战。 　　他……他是不是认可了我的能力？ 　　小丧尸满脸骄傲，推开车门冲了出来。尸群迎面扑来，他拧住一只丧尸的肩膀，一个用力，整只丧尸飞出桥栏，坠入江心，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吼！” 　　江桑张开嘴，瞳仁骤然泛红。那些丧尸愣在原地，膝盖微微发软，它们见过高级丧尸，会跟着它们咬人。 　　但这种打它们的，没见过。所以攻击的时候，丧尸也会下意识反击。哪怕没有意识，也知道不能站着挨打。 　　程之佑往桥边缘方向靠。这些没智商的东西果然往前冲，发出撕咬声和吼叫，一窝蜂扑过来。 　　他猛地跳起来，抓住大桥边上的铁网，往上一翻。丧尸们收不住脚，直接撞破底下破旧的防护网，一个接一个掉了下去。 　　程之佑跳下来的时候，顺带踹倒了几只丧尸。 　　他往桑桑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小丧尸握着匕首，朝着丧尸脑袋就是一刀，干脆利落，黑血溅了一地。 　　真聪明，送出去的礼物学会怎么用了。 　　几百只丧尸一个接一个地减少。忽然，中间有一只丧尸吼叫了一声，所有尸群开始往后退，往桥下撤离。 　　程之佑皱眉：“不好！有一只变异丧尸带智商，不能让他们下桥。” 　　尸群同时往后撤，程之佑和江桑同时追上去，开枪解决队伍末尾的丧尸。 　　桑桑跑到最前面，猛地冲过去，将中间那只刚刚嘶吼的丧尸撞翻在地，两个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 　　程之佑踢飞面前的丧尸，后面又扑上来几十只，越打越多。手枪子弹打空后，他抡起拳头砸碎一只丧尸的下颌，又狠狠掰断另一只的脖子，翻身避开背后伸过来的利爪。 　　江桑和那只带智商的丧尸缠斗在一起，低头时，看见丧尸破旧的衣服里还别着一张学生卡，原来也是个高中生，难怪一身蛮劲。 　　桑桑抓住它，猛地往地上一摔，震得丧尸后脑勺磕在桥面上，整个身体都抽搐了一下。 　　他拖着丧尸往桥边挪，后面的尸群忽然冲过来，差点把他撞下去。 　　丧尸一窝蜂朝他攻击。江桑把那只带智商的丧尸扔下桥，自己也被撞倒，身体往外一倾，手指用力抓住了旁边的防护栏。 　　大桥被摧毁过很多次，防护网早已不结实，铁丝在他掌下嘎吱作响。 　　“桑桑！” 　　程之佑冲过来，一个接一个放倒面前的丧尸，猛地抓住桑桑的手腕。 　　后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被丧尸抓到了。丧尸正要咬下时，他左手死死拉着桑桑，右手用力将丧尸撞开，两人险些同时跌落。 　　程之佑把他拽了上来，桑桑爬起后，一脚踢飞男人身后的丧尸，眼神凶厉，发出嘶吼，逼得它们节节后退。 　　作者有话说： 　　桑桑现在可比一章判若两人。 　　呆萌的小朋友成了哈气还会疯狂挠人的猫咪。 　　打完丧尸就窝在老公怀里呆呆萌萌的 　　战斗状态：嗷！你们都给我死 　　在长官身边：吃饭 　　呜呜呜快给饭啊，再不给哭给您看 　　 第57章 又见面了 　　江桑缓缓向前走去，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凶光毕露，龇着尖牙发出低沉的嘶吼。 　　“吼——” 　　原本躁动的丧尸群骤然僵在原地，膝盖一弯， 跪倒下去。 　　“他们怕你的眼睛。这是高级丧尸进化后尸王的象征， 低阶丧尸都会服从。”程之佑按住后肩的伤口， 暗红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来，“但只要动手打它们，激怒了， 它们还是会攻击。” 　　江桑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血痕， 颤声道：“你……你受伤了……怎么办……” 　　“没事，尸群多， 被抓伤很正常，这次不会再生病吓到你。”程之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安抚小丧尸的情绪。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嘶吼。 　　“嗬——嗷——” 　　“吼——” 　　跪在地上的丧尸齐刷刷站起来， 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向后撤去。 　　程之佑抬眼望向远处涌来的尸群， 心猛地沉了下去，上千只，黑压压一片，正朝这边压过来。为首的那个影子太过熟悉，瘦削、僵硬， 瞳孔里烧着暗红色的光。 　　终于又见面了。 　　“是……你的妈妈……”江桑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攥住他的袖子， “快去车里……她看见你， 攻击，就会变得疯狂……” 　　程之佑拉着桑桑跑到越野车旁， 掀开后备箱，将里面的棒球棍和子弹一股脑掏出来，塞进腰间。 　　“上千只，有点危险。如果待会逃不出去，就往江里跳。我会游泳，可以带你离开，丧尸不敢下水。” 　　“好……” 　　尸群如潮水般涌来的瞬间，程之佑抬手一枪，正中那个女人的眉心。子弹嵌进去，黑血顺着额头淌下来，依然是打不死的。 　　消失这么久，想必是上次摔到江底差点淹死，才又敢出来。 　　程夫人回来了，已经全面进化。她瞳孔赤红，缓缓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黑血顺着额头中央的弹孔往下淌。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锁在程之佑身上，然后—— 　　扑了过来。 　　程之佑咬紧牙关：“这次，绝对不能让你逃了。” 　　交锋的瞬间，程之佑侧身避开。女人再次抬手攻击，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反被一脚狠狠踹在膝盖骨上，跪倒在地。 　　但她很快爬起来，再次冲上去，避开程之佑的攻击，猛地抓住他胳膊，高级丧尸的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他甩到旁边的防护栏上，差点又跌下桥去。 　　江桑突然冲过来，与程夫人面对面站定，同时出手攻击对方。两人抓住彼此的胳膊往桥下推，力气旗鼓相当，谁也没松开谁。 　　剩余的丧尸愣在原地，彻底懵了。两只高级丧尸打起来，它们不知道该听命于谁，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僵在原地。 　　程之佑爬起来的瞬间，猛然瞥见几千只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数量。 　　“桑桑！跳下去！” 　　程之佑冲过去，径直撞向母亲。女人避开的刹那，被江桑抓住胳膊。因为力量相当，两人僵持着，谁也没掉下去。 　　江桑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凶悍的眼神死死盯着丧尸。 　　程之佑抱住他，一脚勾住女尸的后小腿，三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坠入江中。 　　嘭—— 　　巨大的浪花在江面炸开。小丧尸冒出脑袋，吐出几口水。程之佑抱住他的腰，拼命往岸边游。 　　桑桑想学着扑腾两下，但是没什么作用，他不会游泳。 　　失去意识的丧尸根本不会游泳，躯体在水中扭曲挣扎，动作极不协调，但这只高级丧尸竟然会爬行，在水里挣扎的同时，还在往他们的方向追。 　　程之佑游得快些，抱着桑桑迅速靠岸。 　　“咳咳……她，她过来了！”江桑说完站起来。 　　程之佑立刻拽着他跑，边跑边说：“我们去商场，城里的人都逃光了，那边停着不少车，应该能找到有油的车子。把她引进去，打爆油箱，用车炸死她。” 　　江桑跑得极快，和身后高级丧尸的速度不相上下。 　　两个人埋头往前冲，被丧尸追逐，头也不回。快到商场的时候，还是被程夫人追上了，三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桑桑虽然是小尸王，但因为半尸化，许多复生能力都受到了限制，扛不住这样的重击。 　　被高级丧尸咬了一口后，他也张嘴反咬回去。 　　程之佑拆下路边的一根广告牌，取出侧边的钢丝边框，做成绳索，冲过去用力勒住女人的脖子，往后拖拽。 　　桑桑见状，立刻攻击她的眼睛，但毫无反应。她变异后的身体在不断进化，怎么打都杀不死。 　　“嘶——吼——” 　　远处的尸群又涌上来了。 　　江桑急了：“要不……先，先撤退……打不死她……咱们回去想办法，设个陷阱……” 　　程之佑死死勒着她的脖子。女尸挣扎的同时，钢丝也勒伤了他的手掌。他咬紧牙关：“拖也要把她拖进去……这次士兵遇难，一定是高级丧尸咬的。再放走，会有更多的人遇难。” 　　高级丧尸猛地挣扎起来，一拳砸在程之佑腹部。脖子被勒出一道伤口，黑血缓缓渗出。 　　她发出嘶吼，转身攻击程之佑，又被桑桑牵制住。小丧尸抱住她的腰，拼命往停车场地下室拖拽。 　　尸群冲过来时，几乎近不了程之佑的身。每次靠近，都被棒球棍狠狠打断头颅，要么就是一枪毙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机枪扫射的声音。好几辆军用越野车开过来，士兵站在车顶，架着机枪疯狂扫荡。 　　程之佑看向车队，昨天联系过哥哥，没想到今天就赶到了。他立马又跑过去帮桑桑。 　　程予谦对着士兵下令：“不要下车，在车窗边上打！边打边往后退，千万不要被咬了。” 　　支援的士兵有五十多人，有的站在车顶，机枪对准丧尸扫射，有的扔出手雷和炸药，炸得丧尸无法靠近车辆。 　　江桑几乎快把程夫人拖进车库。每次她挣脱开，又被程之佑按住。二打一，总算有些胜算。 　　高级丧尸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口咬住了江桑的手腕。 　　“唔啊——” 　　江桑低头一看，还好不是程之佑的手。 　　程之佑按住她的头，用手枪用力磕进她嘴里。牙齿崩落的瞬间，桑桑才把手腕抽出来。 　　女人看向程之佑，闻到血腥味，突然猛地抓下他一块肉，手臂顿时鲜血淋漓。她直接将肉塞进嘴里，变得更加疯狂，拼了命要撕咬他。 　　江桑用力撞向她的胸口，把人直接顶进了车库，滚落下去。 　　程之佑：“我想起来了……科研所博士曾经说过，丧尸闻到亲人的血味，会更加想啃食。病毒是相互感染的，寻找到熟悉的寄生体，就会变得更加活跃。” 　　“那，那怎么办……这样打下去，你，你又要受伤了。”桑桑抓住他胳膊，整个手腕血淋淋的，有一处凹下去，少了两块肉，血红的嫩肉翻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桑桑，你去看一下，有没有哪辆车的车门容易撞开，把她关进去，再引爆汽车烧死。我牵制住她。”程之佑脱下外套，缠在手上。 　　程予谦从尸群中突围出来，快步跑过来：“小佑！” 　　“哥。”程之佑来不及多说。母亲已经爬起来，又想逃出车库。 　　他正要上前，程予谦率先冲出去，一脚踢在丧尸胸口，从腰间抽出一支注射器，正要扎下时，她忽然避开，胳膊撞开了程予谦。 　　程之佑跑过来，兄弟两人合力，都压不住她。 　　江桑突然吼道：“快！这，这里，有一辆，车门没有关……” 　　程之佑和程予谦对视一眼，同时往地下室跑。被激怒的高级丧尸顾不了那么多，径直冲了过去。 　　她发现那辆车，顿感不对，正要扭头逃出车库，又被程之佑一枪击中膝盖骨。 　　程予谦眼疾手快，趁她恢复的间隙，手里的针筒终于扎进了她脖子。透明药液推进体内。三人合力冲过来，才勉强牵制住。 　　针筒的药效似乎很快就过了。丧尸突然站起来，用力撞坏车门，按住了程予谦的胳膊。 　　第二针药剂又扎进了她脖子。丧尸的目光变得混沌，这是从科研所带回来的新疫苗，防感染的，还有麻醉效果，没试过有没有用。 　　“小……小谦……”程夫人的红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开口说话的瞬间，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甚至不敢相信，竟然有作用？疫苗成功了？ 　　程之佑愣了两秒，他怀疑只是短暂性恢复意识。 　　程予谦直接把她扔进车里绑住：“不对！沈博士说过，这个是新研究出来的防感染疫苗，抓伤的时候不用涂药，打一针就能好，可以牵制丧尸两分钟。但研究出丧尸病毒抗体疫苗，没那么容易……她……她不可能会恢复……” 　　程之佑已经动了炸死她的念头。关闭车门的瞬间，女人眼里泛着泪花，仿佛在与什么做殊死抗争，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小佑……快……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妈妈是无法变成正常人的，这个疫苗是防止感染，抓伤会让皮肤腐烂感染，不会变丧尸，这个是防感染的疫苗。 　　以后抓伤就不用抹药，打一针这个就够了。 　　其次，丧尸病毒的抗体疫苗不会这么快研究出来，有的抗体疫苗需要一到两年去测试。 　　然后，疫苗是无法让自己变成丧尸的人复活的， 　　因为他们的器官早就腐化了，只是没有意识，咬人的丧尸。 　　桑桑除外，他是半只丧尸 　　 第58章 当我哥哥 　　“妈妈爱你们……” 　　“杀……杀了我……” 　　程之佑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整个人僵了一瞬。 　　不过两秒，她猛地嘶吼出声，脖子“咔嚓”一声扭出诡异的弧度， 嘴巴大张， 獠牙上还挂着血丝， 朝他扑来，短暂的意识不过回光返照，丧尸终究是丧尸。 　　程之佑用手肘死死抵住她的喉咙， 将她按在车座上。 　　女人力气大得骇人， 指甲嵌进他已经疼到麻木的胳膊，狠狠一甩， 他整个人摔了出去。后背撞上停车场的水泥柱，沉闷一声， 他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咳出几口血，腹部痉挛般抽搐， 指尖收起攥紧拳头，咳嗽着抬起头， 看见那边还在缠斗。 　　程予谦一脚踹在她胸口，将她按回座椅，手忙脚乱地扯安全带往她身上缠。 　　高级丧尸被药效激得狂怒，全身肌肉暴起，猛地一口咬下， 牙齿落在了程予谦的左手腕上。 　　“哥！！！” 　　江桑迅速冲过去帮忙，撞开女人， 用整个身体把她顶开。两人分开的刹那， 他飞快扣好安全带，程予谦一把拽住他的手：“跑！” 　　“小佑！开枪！” 　　程之佑抽出腰间的枪， 见两人朝这边冲来，没有一秒犹豫，对准油箱—— 　　砰—— 　　枪响的瞬间，三人同时往外狂奔。身后火焰如巨兽之舌，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轰隆！ 　　汽车炸成一团火球。程夫人在车内疯狂拍打车窗，指甲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尖啸。地下车库里密密麻麻停满了车，一旦连环爆炸，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砰！轰！ 　　第二波爆炸掀起热浪。千钧一发之际，三人扑倒在地，灼烫的气浪从头顶掠过，持续了几分钟，终于缓缓消散。 　　刹那间，世界静得只剩下耳鸣。 　　他们躺在车库入口处大口喘气，胸腔像被火烧过。 　　里面火光冲天，映得整片空间忽明忽暗。外面的丧尸已被炸药和机枪扫荡干净，那些刺耳的嘶吼终于消失了，好久没有这样清净过。 　　江桑爬到程之佑身边，推了推他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程之佑……你……怎么样……” 　　程之佑睁开眼，把他捞进怀里摸了摸，人还在，好好的。他咳了两声，声音像砂纸磨过：“没……没事……” 　　程之佑猛地坐起来，扭头看向他哥。他刚才看见了，程予谦的左手腕上，被丧尸咬了。 　　“哥，你的手……你刚刚……是不是……” 　　程之佑此刻彻底失了沉稳，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指节捏得泛白。眼睛涨红，红血丝密布，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恐惧像冰水灌进胸腔，让他喘不过气，如果哥哥变成丧尸，他还要再开一枪。 　　程予谦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别怕，我没事。” 　　他解开军装纽扣，脱下外套，又撸起袖子：“还好咬的是左手……要是别的地方，真就完了。医生说我左边手肘下面的骨头被病毒腐蚀过，虽然能动，但得长期用药，不能受撞击。所以做了圈铁板护着，戴了一个多月，本打算明天拆下来呢。” 　　程之佑愣住了。他看见程予谦的左手腕和手臂上，一层定制的钢板严丝合缝地围着，像铠甲一样。 　　丧尸的咬合力惊人，钢铁表面赫然咬出一个凹痕，边缘都变形了。 　　程之佑手忙脚乱地解开卡扣，拧开螺纹，拆下绳子，把弧形钢板取下来。下面露出一层薄薄的棉垫，揭开后，程予谦的皮肤上只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完全没有被咬伤的痕迹。 　　“好险……真的差点……”程之佑的声音在发抖。 　　“真该谢谢沈博士。本来医生说打石膏，她说换成铁的，怕遇到丧尸，石膏容易碎，伤到骨头就落下残废了。” 　　沈疏宜和程家一向交好，对这两兄弟也是真心照顾，还是她考虑周到。 　　江桑坐在地上，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来，小声说：“吓……吓死了……幸好哥哥……没事……” 　　程予谦捏了捏他的脸，指尖轻轻掐了一下：“你还好吗？身上疼不疼？桑桑又胖了不少呢。” 　　“嘿嘿，不疼。”小丧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小猫在撒娇。 　　抬头时，看见程之佑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没想到他也有被吓哭的时候。 　　江桑跑过去，趴在他面前。 　　程之佑垂着头，他也低下头，脖子歪成一个好奇的角度，仰着脸看他还有没有哭。 　　男人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捏住他的后颈，掌心干燥温热，语气淡淡：“干什么。” 　　“你，你，哭了。” 　　“没有。” 　　程之佑忽然伸手，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沙哑得像碎在了喉咙里：“桑桑，我没有父母了……” 　　江桑那双呆萌的眼睛眨了两下，白瞳慢慢蒙上一层水雾。他伸出手，笨拙地环住男人的脖子，认真想了很久。 　　他忽然眼睛一亮，揉了揉眼睛说：“有……有的……等，等找到我爸妈，你，你可以当我的哥哥。过年的时候，咱们一起，我可以……让爸爸妈妈，收养你，他们，一定很开心的……” 　　程予谦听到这话，“噗”地笑出了声，摇摇头起身走开，来到越野车旁边把大黄捞出来，揉着狗头，耳朵却一直竖着，像是想听点八卦。 　　程之佑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声音平淡道：“那倒也不用，我这么大个人了，还收养什么。也没那么脆弱，会照顾自己。或许难过一阵就忘了，毕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 　　江桑抬头：“嗯？” 　　小丧尸凑过去，白瞳里映着他的影子，认认真真地问：“你，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能当我的哥哥？这样……以后，以后咱们天天，都能在一起……” 　　程之佑张了张嘴，想解释，这种喜欢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亲情。 　　但对上那双天真的白瞳，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雪，呆傻呆傻的，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道德感告诉他，这是一只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丧尸，还是个未成年。 　　哪怕这些话等到成年后说也好一点，总觉得自己在祸害小朋友。 　　“跟你说不清楚。”程之佑转身走了一步，牵动了后背的伤，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丧尸立刻冲过去，钻到他肩膀下面，用小小的身体撑住他：“我，我扶你……” 　　程之佑低头看了眼呆萌的小丧尸，叹了口气，跟小孩计较什么呢，他懂的东西太少了。 　　“桑桑，等你成年生日那天，我会教你很多东西，因为那个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长大了，可以明白这些事。” 　　江桑听了后，已经开始期待长大，他要说什么呢？ 　　- 　　回到越野车上，程之佑躺在后座，满身疲惫。衬衫被汗浸透，敞着领口，外套胡乱搭在椅背上。 　　程予谦正在给他注射防感染的疫苗，针尖推进皮肤时，程之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多亏了桑桑的血，检测出了抗体源，才能这么快研发出防感染的疫苗。但被丧尸咬了之后怎么预防，科研所那边的结果都失败了，恐怕还得深一步研究，得花不少时间。” 　　程之佑皱眉：“抗体疫苗都失败了？那恐怕血液都不够用，又要抽桑桑的血。” 　　程予谦叹了口气：“自然是避免不了的。不过总司令没有强行过来抓桑桑，也算是给你留了点面子。按科研所以往的惯例，都是直接抓人回去的。” 　　江桑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之佑的身体。右手被挠破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腹部几块撞伤的淤青泛着紫黑色，后背也磕得不轻。 　　他侧躺着，呼吸很浅，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桑桑很不开心，如果他彻底尸化，一定能把这些高级丧尸锤得稀巴烂。 　　程之佑瞥了一眼旁边的小丧尸，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五个牙印，被咬了好几口，伤口已经结痂，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哥，你帮桑桑涂点药，我后背疼得厉害，动不了。” 　　程予谦配好手里的两瓶消炎药水，准备给他静脉注射，听到这话，看了一眼乖乖蹲在右边的小丧尸，笑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他。” 　　江桑晃了晃脑袋：“程中校……你，你给他弄，我不疼的。” 　　程予谦把消炎药静脉注射进程之佑体内，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两个小瓶，对桑桑说：“弟弟没事，你把外套脱了，我给你处理下咬伤。” 　　小丧尸乖乖脱了衣服。他瘦瘦小小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个牙印在上面格外刺目，胳膊、肩膀、手，干涸的血迹还粘在伤口边缘。 　　如果不是体内有抗体，这只呆丧尸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程予谦蘸了药，指尖轻轻按上去，每个伤口都仔细涂了一遍，又抹了层止疼药，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难受吗？” 　　“不……不难受，程中校，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 　　榆城的人手多，很快丧尸就会解决完了，下面快开始成年谈恋爱了 　　成年后。 　　程之佑：谈恋爱。 　　桑桑摇头：不能早恋 　　程之佑：你都十八岁了，过审了，不是早恋！ 　　桑桑： 　　啊，这样吗。 　　哥哥被咬的时候几个人吓到了，哥哥要是挂了，我直接被骂成“大黄” 　　 第59章 喊声哥哥 　　“这么见外， 一会儿喊哥哥，一会儿喊中校。上次告诉过你，跟着小佑喊我就行。” 　　江桑愣愣地点头， 那双白瞳缓缓眨了眨：“嗯……哥哥……” 　　程予谦抬手放在他的发顶， 揉来揉去， “真听话。” 　　程之佑忽然脊背一僵，脸色阴沉，不动声色地往座椅深处挪了挪， 整个人几乎缩进了后排的角落。 　　程予谦轻轻笑了， 他从未见过弟弟这副模样。 　　他低头凑近桑桑耳边，气声细若游丝。小丧尸乖巧地点头， 那双白瞳倏地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点燃的两盏小灯。 　　程予谦推开车门走下去， 顺手带上门。他几步走到士兵中间，蹲下来和他们围在地图旁， 商议着去下一个城区的路线。 　　越野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江桑偷偷望了一眼程之佑，他垂着眼， 外套搭在身上，睫毛轻轻颤动，唇抿着，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小丧尸慢悠悠地爬过去， 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坐下，膝盖并拢， 两只手规矩地搁在腿上， 活像只揣着前爪蜷在窝里的小动物。 　　他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儿，慢慢把嘴唇凑到男人耳边， 气声轻轻喊：“哥哥……” 　　程之佑一个激灵，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睁大，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干什么！” 　　“嘿嘿，我已经，知，知道啦……”江桑眨眨眼，像得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眉眼弯弯地往他腿上坐，仰着脸喊：“哥哥！” 　　刚才程予谦告诉他，程长官是个特别腼腆的人，其实很喜欢当他哥哥，也愿意进江家的门、认他爸妈做父母，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需要他主动一点，多叫几声，让他慢慢适应这个“兄长”的身份。 　　程之佑心跳不受控制地狂擂，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我哥教你什么了？” 　　江桑怕他害羞，索性紧紧抱住他，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结结巴巴道：“没有……没有什么……就是，就是，很开心，想喊你。” 　　虽然和父母失联，但他现在有三个哥哥了，所以特别特别开心。自己虽然有点笨，但一路走过来，一直都很幸运。 　　程之佑轻轻揉着他的脑袋，指尖穿过发丝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幼崽：“不许乱喊，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嗯？为，为什么？我，我就要喊。” 　　程之佑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定力，可经不住这样喊，怕对这个未成年做出了过分的事情，坚守道心。 　　“桑桑，你变得不乖了。” 程之佑盯着他，刚认识那会儿的小丧尸，可不会这样油嘴滑舌，还会反驳。跟在人类身边，让这只懵懂的小丧尸也学会了很多。 　　江桑低下头，两根食指伸出来对着戳了戳，小声说：“好吧，我会，会听话的……” 　　程之佑捏捏他的脸：“我是为了你好。” 　　江桑哼了声，好熟悉的教育话术。 　　越野车在广场门口停了很久。停车场的火终于灭了，程予谦带人下去搜查，看见刚刚那辆车已经烧成焦黑的骨架，车座里只剩一摊骨灰。 　　程予谦拧紧眉头。其实从父母出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们已经走了，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爸，妈，希望你们能在上面保佑我们，平安回到新家园。保佑未来国家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程予谦将骨灰仔细装好，走到门口，说：“小佑，我和你一起解决榆城的丧尸。” 　　程之佑站在商场门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灰盒上，沉默了一瞬：“哥，你先把妈妈送回去吧。而且你左肩现在不能架狙，还得恢复。等我需要支援的时候，会给你发消息。” 　　程予谦叹了口气，他单手也能帮忙，“你怎么这么好强呢？” 　　“我只是想到总司令的一句话。他说榆城难民不多，搭上士兵的命不值当。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去其他地方完成任务，护送难民前往新家园，这里留给我慢慢解决。现在陈远卿和池言都在这边，军事基地的士兵都过来了，不会再出事的。” 　　程予谦无奈，只好点头：“我把母亲先送回去，科研所那边也很忙，我过去帮忙。这两个月忙完，还是会回来帮你。” 　　“好。” 　　“弹药三千多发，我刚刚放你车上了，省着点用。军部那边的物资现在越来越少，供应不上。” 　　“嗯，我知道。” 　　程之佑简单和他聊了几句，目送他们离开。 　　前面的几个城市容易解决，榆城和岚城是国内最大的两个城市，会周旋很久，所以人数不能太密，一旦有人被咬，可能几千士兵都会沦陷，分散开反而更安全。 　　“桑桑，我们去商场里面逛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没被抢完的东西，捡个漏，然后去下一个区域。” 　　“好！” 　　商场里面破败不堪，所有专柜都被丧尸冲击撞破了，玻璃碎了一地。 　　超市里没抢完的水果已经腐烂发黑，货架上食物和生活用品全空了，只剩下沐浴露、洗发水、牙膏这些不实用的东西，大家逃命时倒没顾上拿。 　　桑桑又开启了他的捡破烂程序，把这些东西一样样装进车篮子里，嘴里念念有词：还能洗澡用呢。 　　江桑继续翻找，大黄突然狂叫起来，在前面摇着尾巴：“汪汪汪！！” 　　小丧尸跑过去，看见宠物货架上还有几包狗粮，因为太重，大家跑得急，末世里谁还养宠物呢。他欣喜地叫出声：“大黄！大黄……的狗粮！” 　　江桑开始疯狂地往购物车里装。程之佑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暂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物资，货架上的食物空空如也。 　　桑桑倒是装了一堆逃生者都不想拿的东西：洗发水、牙膏牙刷、狗粮猫粮、衣架、笔、本子、雨伞……还拿了一只毛绒公仔。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用，逃命的更没人要。 　　“好多公仔……能多拿几只吗？”江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程之佑扶着太阳穴揉了揉：“这是末世，谁抱着娃娃逃命？还有衣架，水源都难找，你还要洗衣服？笔和本子更没用……占车内空间，你准备学习吗？” 　　江桑垂下头，瘪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抱着怀里的毛绒小熊公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那就，不要了……” 　　程之佑彻底败下阵来，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不哭。” 　　他立马把货架上那四五只大公仔全部搂进怀里，又在超市里翻出绳子：“我给你绑在车顶，盖上防水布，想要的时候自己上去拿。” 　　“好，好耶！”江桑开心得像要飞起来，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程之佑一愣，嗯，这也值了。 　　逛完超市，他们发现服装店也没什么衣服剩下，倒是看见一堆金银珠宝散落在柜台里。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现在就是这些，有钱也买不到物资，不如逃命要紧。 　　“桑桑，过来。”程之佑招招手，给他挑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大钻石项链。 　　江桑跑过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好……好漂亮……” 　　程之佑将项链戴到他脖子上，链子中间连缀着许多宝石和钻石，衬着他白皙的皮肤，亮得晃眼。 　　江桑趴在玻璃柜上问：“我……我可以，多拿点吗？” 　　“嗯。换了新家园后，这里的城市也荒废了，想拿什么尽管拿。” 　　小丧尸突然翻身钻进柜台里面，抓起一只金手镯套在手腕上，又套了第二个、第三个，又挂上几条金项链，指间还嵌了几颗发光的宝石。 　　上学的时候买不起首饰，现在随便拿，他恨不得把所有钻石金子都戴在身上。 　　程之佑转身时吓了一跳：小丧尸都快成小金人了，至于戴这么多吗？ 　　“你拿这么多没用。新家园重启，经济肯定会落后几年，卖黄金也不会有人收。” 　　“我，我不卖……”江桑指着左手上的三个金手镯，认真地数，“一个我的，一个送给爸爸……一个送给妈妈……” 　　程之佑拧起眉，心里压根没有他？ 　　江桑在柜台里翻了一阵，找出最漂亮的一条白色钻石男款手链，周围镶着一圈黑钻，两者交融着。 　　他举起来，开心地跑到程之佑面前，踮起脚尖给他戴在手腕上：“这个……黑色的，适合你……” 　　程之佑低头瞥了一眼，又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小丧尸，欣然收下了这份礼物：“谢谢。” 　　“不客气～”江桑踮起脚尖，在他下颌处轻轻亲了一下，“你，你是，最好的哥哥……” 　　程之佑每次听他这样喊，便心乱如麻。他低下头，嗓音温柔得像暮色里的暖风：“你也是最好的桑桑。” 　　战争过后的宁静，总是这样温存。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眼里只装得下对方。 　　作者有话说： 　　榆城任务下章结束，然后就是去岚城了！ 　　下章是一年后了 　　桑桑：一颗眼泪便可让程长官摘星星摘月亮 　　程之佑以前：这么大个人喊哥哥幼不幼稚 　　现在喊自己：心扑通扑通的跳 　　 第60章 最乖的宝 　　当天晚上， 露营帐篷内，程之佑失去了平日里黏糊糊的拥抱。 　　帐篷外夜风呼啸，手机电筒的白光映在防水帆布上面， 室内的动作都一清二楚。 　　江桑睡觉喜欢抱着东西， 几只毛茸茸的公仔铺了半张草席。 　　他躺在一只棕色熊玩偶上面， 怀里搂着只兔子玩偶，身侧靠着一只粉色小猪，还有两只小猫娃娃绑在车顶行李架上没拿下来。 　　现在， 他确实不需要抱着程之佑就能入睡。 　　程之佑侧过身， 目光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只看得到一只粉色大猪头的后脑勺， 隐约能听见小丧尸均匀的呼吸声。 　　所以，他一直以为桑桑晚上喜欢抱着他睡觉， 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 　　结果不是？ 　　只是单纯想抱个东西才睡得着而已。程之佑望着帐篷顶发呆，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有时候他在想， 他这辈子不问世事，怎么现在喜欢想这么多， 还栽在了一个小孩手里。 　　身旁传来窸窣的动静。江桑翻了个身，眼睛闭得紧紧的，下意识把小猪玩偶往怀里又搂了搂，嘴巴张开，一口咬在了粉色猪耳朵上面， 像只叼着磨牙棒的小动物。 　　程之佑盯着他，除了觉得可爱， 还是觉得可爱。 　　这只小丧尸， 不需要说话、不用做出任何动作，只是躺在那里睡觉， 磨磨牙，他都觉得又软又萌。 　　程之佑支起身，借着微光凑近。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按住江桑的下唇，往下扒了扒。那个牙洞底下，隐约有一点白色冒了尖。 　　原来丧尸病毒寄生在牙齿上之后，真的会重新长出尖牙。以后病毒消失，这种尖牙应该会慢慢消下去吧。 　　他盯着看了几秒，收回手。 　　“唔……烤鸡……好，好香……谢谢……谢谢烤鸡……” 　　程之佑愣了愣，谢谢烤鸡？这说的是什么梦话。 　　程之佑动作很轻地把江桑怀里的小猪玩偶抽出来，又把他身下垫着的那只熊踢到一边，将人搂到自己怀里。 　　江桑的脑袋靠上他肩窝，身体自然而然地蜷缩起来，脸贴在男人胸口，睡得很死，完全不知道抱的东西被替换掉了。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后肩，闭上眼睛，凉凉的身体，夏天抱着一定更舒服。 　　这样才对。 　　…… 　　第二天，两人重新出发前往下一个区域。 　　因为巡查需要沿途搜查，榆城的士兵每查过一处地方，都会在树上刻出一个五角星形状，标记这里已被清理，顺便记录有没有遗落的幸存者。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 　　四月二十日，宜西市丧尸全面清剿成功。 　　六月十八日，榆城、武湖市相继告捷，解救难民五十余人。 　　七月八日，Y市丧尸清剿完成。 　　九月十七日，A市丧尸清剿完成，解救难民一百余人。 　　…… 　　时间一页页翻过去。榆城的任务在新的一年二月份彻底搜查结束。 　　最初预计只有两百多难民，结果陆陆续续救出两千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边逃难边藏匿，山里、洞里、岛里，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有。 　　老弱病残几乎都是饿死或者被咬，活下来的幸存者都是比较能抗的。 　　三月份的时候，榆城很多地区出现了植物变异。 　　待所有幸存者撤离后，巡查结果显示整座城市已空无一人，军方这才将城市摧毁，彻底封锁病毒。 　　从榆城撤离那天，陈远卿在岚城打来了电话。 　　程之佑把车停在路边。江桑正扒着车窗要开窗透气，又要晕车了，这地方过去还远得很。 　　“什么事？”程之佑按下接听键。 　　陈远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给你听个声音。” 　　片刻安静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程长官，好久不见。” 　　林臣晖。他回去后就失联了，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桑桑的父母。 　　程之佑眉心微动：“你在哪里？桑桑父母找到了没有？” 　　江桑眼睛倏地一亮，立马把怀里的大黄推开，凑到手机旁边，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是，是……林大哥吗？”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笑，带着点担忧：“嗯，是我。桑桑，你还好吗？” 　　“我很好！” 江桑提高了音量，说自己跟着程之佑已经吃胖了很多。 　　“那就好，咱们马上快见面了，很抱歉，我还没有找到师傅。” 　　林臣晖的声音沉下来：“程长官，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在这里寻找了一年，岚城这边几乎没有任何活口。最后撤离那天，连军部卡车都遭遇了尸群袭击，只有直升机送出去的那两批人逃了出去。我在这找了差不多一年，这所城市的人，好像已经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程之佑皱眉：“什么意思？” 　　“可能是在某个孤岛上安家落户。我们发现那种野生伐木船在海浪上漂，没有人。但这边海域很大，没办法精准定位。城市我们巡查了一年多，没有发现任何活口。” 　　陈远卿接过话：“三个月前我才来到这里，找了很久才碰到林臣晖带着两个军校的学生。学生已经送出去了，其他人全部遇难。” 　　“全部……” 程之佑攥紧了手机。岚城是边境城市，疆土面积最大，大片草原，人口松散，常住人口两千三百万人。 　　在这两千三百万人里，找出桑桑的父母，谈何容易。 　　如果这么多丧尸在那里，他父母音讯全无，恐怕凶多吉少。 　　“你们自己藏在建出来的基地，别被丧尸围住。我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按理说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岚城那么大，大家肯定有机会逃命，可能藏在什么地方了。” 　　挂完电话，江桑探过脑袋，露出很紧张的神色：“怎么样……有没有，我，我……爸妈的下落啊？” 　　程之佑摇了摇头：“整个城市已经没有人了。海浪边看到过竹筏，应该有人逃到荒岛上面去了。你们岚城以前不是举行过荒野求生比赛吗？有没有哪个小岛，有山有水比较大的？” 　　江桑低下头，眉心微微蹙着，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有好几座岛。都，都怪我太笨……如果，没有被咬，爸妈也不用担心……冒着风险过来找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快哭了。 　　程之佑伸手把他揽过来，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在你父母的角度，他们并不知道你安全了。无亲无故，孩子遗落在末世里，他们肯定会回来找你，或者也是抱着必死的心态。” 　　他低头看江桑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些：“你想想，我养了一个很乖的宝宝，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又听话又孝顺，结果突然失踪了。做父母的，难道不会出来找一下？反而一走了之？肯定都会选择留下来去找自己的孩子吧。” 　　江桑本来有点难过，听他这样一说，眼眶微微泛红，却好像没那么堵了。 　　他从小就这样懂事，不犯错不打架，还会帮助其他小朋友。 　　小学的时候，每天六点起来自己煮面条吃，吃完自己去上学，放学后自己回家。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睡觉。中考的时候，全市第一。妈妈每天都说，桑桑是最乖的宝宝。 　　“那，那我们……快点，去岚城……找到爸妈。” 　　“好，他们有装甲车，肯定还在哪个地方没有巡查到。” 　　程之佑伸手掰开他的嘴，低头看了看，四颗漂亮的小尖牙，白白的，磕掉了还能长起来，也是稀奇事。 　　“不用给你安大金牙了。” 　　江桑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我才不要，大金牙……好丑的。” 　　- 　　两人再次出发前往岚城。 　　岚城属于边境地区，山地、高原、荒漠占地面积最多，其次外围禁区还有海域，绿洲加耕地也不少。 　　按理说，这种地方人类更容易逃难，距离太远，丧尸就闻不到气味。 　　如果城市里全部没有活口，极大可能在附近某个岛屿藏了起来。 　　岚城的地级城市有五个，县级市有二十九个，加起来三十四座城市，全军覆没。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有多难打。 　　有没有物种变异，还是个未知数。 　　从榆城开车到岚城，加上中途休息时间，差不多五天才能到。 　　江桑又晕车了。 　　半路停在公路上休息，越往边境走，山村和农地越多，他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发现环境还挺好，马上就要抵达他美丽的家乡了。 　　“好……好晕啊……” 　　程之佑用衣服给他扇了扇风：“可能是最近天热，你是丧尸，这个病毒格外怕晒。” 　　大黄忽然蹿到前面草丛里，尾巴高高竖起来很警惕：“汪汪汪！” 　　此地山高水远，瓦房和泥土屋散落在山坡上，稻田已经荒废，长满杂草。后屋林子里茅草丛生，密得几乎看不出路。 　　军犬每次跳到草丛里嗅探，就代表附近有东西。 　　程之佑走过去。大黄嗅了嗅叶子，爪子开始扒拉地面，脑袋往前面草丛里拱。 　　“走，前面村庄有活物。” 　　作者有话说： 　　每天码字到凌晨四点，晚上才有灵感，白天上班毫无灵感～ 　　 第61章 好多烤鸡 　　程之佑回头看了江桑一眼， “我们过去找找食物。” 　　“好～”江桑眼睛弯起来，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听到找吃的就非常兴奋。 　　他们从马路边的悬崖上下去， 绕过几个干涸的山沟， 又从沟沿上往下滑。 　　这是个斜坡， 泥土松软打滑，程之佑紧紧牵着江桑的手，十指相扣， 怕他摔着。 　　江桑忽然停住， 指着下面：“有鱼！” 　　河道里水很浅，但确实有巴掌大的野生鱼在水草里面甩着尾巴， 他兴奋地掏出弹弓，蹲下身捡了几颗圆石子， 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石子擦着水面弹过去，鱼甩了个尾巴游走了。 　　又试了好几下， 一条都没中。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程之佑站在斜坡上，双手插兜， 嘴角微微翘着。认识快两年了，什么都没教会他，好像就读书聪明。 　　“你！笑我！”江桑回头瞪他一眼，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程之佑脚下一滑—— 　　他踩空了。 　　整个人顺着斜坡摔下去，后背先着地， 闷响一声，在干涸的田地里滚了半圈， 最后侧躺在那里， 捂着胳膊，一动不动。 　　江桑愣在原地， 瞳孔微微收缩。他刚才好像没用多大力气啊……这人碰瓷！ 　　小丧尸慌忙往下跑。 　　大黄站在程之佑旁边摇尾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衣服，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声音：“汪呜～” 　　江桑跑到跟前，蹲下身凑过去看：“你……你没事吧……”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勺，直接把人拽进怀里。江桑的脑袋磕在他胸口，闷声一响。 　　“啊——” 　　“你这只小胖尸，想谋杀我吗？” 程之佑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手指探进他衣摆，精准地掐住腰侧的软肉挠痒。 　　江桑瞬间像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缩起来，笑得浑身发抖，在他怀里左扭右扭，像条被翻了面的鱼：“别、别挠了……哈哈哈……你放开……” 　　程之佑没停，冷声道：“还推我吗？” 　　江桑笑得喘不上气，手胡乱推他的肩膀，两个人滚在干草丛里，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鼻尖碰到鼻尖的那一瞬，江桑差点亲到了他的嘴唇。 　　程之佑偏了一下头及时避开，他还不确定桑桑是否能接受同性恋，不能无缘无故夺他初吻。 　　江桑还在笑，喘着气，嘴唇在他脸颊上蹭过去，凉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磕巴地讲：“你，你是坏人……没事，还躺着装死……吓我……” 　　程之佑怔怔地看着他。 　　再过几天，江桑就要成年了。十八岁的少年意气风发，天真未褪，成熟未满。 　　按理说可以让他尝试一下爱情的味道，但是会不会太心急？ 　　桑桑会不会知道，在他十六岁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了非分之想？ 　　他看着这双天真的白瞳，理智像一根细细的弦，在脑子里绷了一下。 　　这还是一只小丧尸。 　　能和丧尸恋爱吗？ 　　程之佑总觉得这不太道德，但是又实在想把他占为己有，不想和这小朋友分开。 　　他原本是打算等桑桑成年那天，再说出自己心里的爱意。 　　可是，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他的退路怎么走？以后还怎么相处？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桑桑拒绝他的画面，少年歪着头，白瞳里满是理所当然：“你年龄大了，我才十八岁，肯定要找和我差不多的。” 　　程之佑想到这里，心底泛起一阵茫然，抓了抓外套衣角，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起身，往村庄附近走去。大黄甩着尾巴在前面探路，耳朵时不时转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直走到一栋石墙旁边，它突然停下，压低了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汪！” 　　程之佑捡了根棍子，握紧，快步走过去，抬脚猛地踹开门。 　　木门轰然撞在墙上，激起一片尘土，迎面扑过来的是一堆飞禽，许多变异的野鸡扑棱着翅膀，尖喙泛着暗红，朝他们疯狂攻击。 　　程之佑立马侧身避开，瞄准一只挥棍砸下，那只野鸡被打得头破血流，羽毛飞溅。 　　他又迅速转身躲开后方的攻击，抬腿将几只扑上来的变异野鸡全部踢飞。 　　江桑突然蹲下抱头，一只野鸡从他背上掠过，翅膀扇起的风掀起他几根发丝。 　　转眼那只鸡又跳回来，尖喙直啄他的脸，他睁大眼睛，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惊喜：“烤鸡！” 　　结果被啄了一口。 　　“啊！” 烤鸡啄人了。 　　“小心点！”程之佑沉声道，“这些鸡应该是农民养的，被丧尸咬过，变异了，有战斗力。” 　　江桑又蹲下来，捡起石头当武器，一块块砸过去，准头惊人，打得那些鸡扑腾着躺了一地，手比弹弓好使。 　　他最后冲进石墙里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还有很多，加起来起码五六十只。 　　烤鸡，全是烤鸡。 　　“好多……好多食物……” 　　因为兴奋过度，桑桑走了神，被后面飞过来的野鸡狠狠啄了下后脑勺。 　　他“嘶”了一声捂住脑袋，气得一把按住那只鸡往地下一摔，待会第一个吃你。 　　就在此时，这些鸡的叫声惊动了森林里的乌鸦。 　　黑压压的乌鸦铺天盖地飞出来，在天空盘旋几圈后，往岚城方向涌去，黑沉沉一片。 　　乌鸦一般喜欢腐尸，恐怕那边领土有很多丧尸。 　　咚咚咚—— 　　程之佑愣住，循声望去。地下室传来的撞击声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挣扎。 　　他立马跑过去，以为是活人，结果掀开井盖，往下看去，里面是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两个儿子，全部变成了丧尸。 　　因为爬不出来，一直在里面嘶吼，脸上溃烂的皮肉半挂在骨头上，嘴里冒着血丝，不知道被困了多久。 　　江桑趴过去看，心里微微一紧，这些人看起来应该是躲进地下室逃难，结果还是没能逃掉。 　　“他们应该是被蝙蝠咬伤的，而不是丧尸。”程之佑抬起手枪，对准那四个想爬上来的丧尸。 　　它们仰头嘶吼，脸上狰狞溃烂，指甲扒拉着井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砰—— 　　几声枪响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四只丧尸被处理干净。 　　他们来到后面的瓦房里，看见柜台上还摆着腐烂的鸡蛋、发蔫的蔬菜，以及生了虫的大米，四处破旧不堪，全是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江桑感觉脑袋痒痒的，抬手挠了挠，指尖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有点扎手。 　　他抓下来一看，一只超级肥厚的黑蜘蛛，有乒乓球那么大，后背长了很粗的毛发，嘴里吐出恶心的黑色液体，八条毛茸茸的腿还在掌心蠕动。 　　他瞪大眼睛，吓得大叫。 　　“啊啊啊啊啊！！！” 　　程之佑被这一声尖叫吓得一愣，回过头，就看见小丧尸猛地把那只黑蜘蛛甩在地上，一头扎进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漂亮的白瞳里面那串小珍珠立马滚了下来。 　　“呜呜……” 　　程之佑有点好笑，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人，对大黄下令：“去，弄死。” 　　“汪！”大黄冲过去，挥起两只狗爪，将那只肥厚的黑蜘蛛撕成了两半。 　　兴许是吃过死尸肉，蜘蛛的血液都是黑漆漆的，在地上摊成一小片。 　　“好啦，已经死了。”程之佑轻轻抹掉他眼角的小珍珠，“你连蛇和蝙蝠都不怕的人，怎么怕蜘蛛呢？” 　　江桑躲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它，它的腿多……我怕，怕腿多的……多足虫……” 　　程之佑挑眉，语气里带着笑意：“蛇比蜘蛛恐怖多了。” 　　江桑摇头，认真地说：“不怕蛇……软乎乎的，容易，容易抓到头。它，它就咬不了人。蜘蛛，它的腿多，摸着也扎手……” 　　“那蜈蚣呢？”程之佑问。 　　江桑听到蜈蚣，又吓得往他怀里缩，低声呜咽起来。 　　程之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安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好可爱，刚刚还在凶猛地打架，这会儿就哭唧唧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变得越来越喜欢他，最后成为矢志不渝的爱。 　　- 　　程之佑搜查了整个村庄，没什么新发现，只有那几只丧尸和养殖的鸡变异了。 　　至于刚刚那群乌鸦，被惊动后直接飞走了，村庄里再没有其他活物。 　　他们就地扎营。程之佑找来木柴，蹲在篝火旁给鸡拔毛、开膛破肚，火苗随着风晃来晃去。 　　这些变异的鸡已经染了病毒，安全起见，只有桑桑免疫这个病毒才能吃。 　　所以这次桑桑吃了个饱。 　　烤鸡熟了后，金黄油亮的皮上冒着细密的油脂，他一次性吃了五只，嘴角沾满了油光，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程之佑把压缩饼干用稀释，搅成糊状，放在塑料碗里给大黄吃：“过两天给你找肉。” 　　大黄抬头看着桑桑手里的烤鸡，口水啪嗒啪嗒往下滴。 　　小丧尸也很苦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我也想，想给你吃……万一，万一病毒无法……铲除干净，肉也有毒，把你毒死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又写了通宵 　　最近白天完全没有灵感，每次晚上写。 　　五点半了，我要睡觉了 　　今天休息，不知道下午还能不能写点。 　　—— 　　桑桑：被烤鸡打了呜呜呜 　　程之佑：可爱 　　又卖萌 　　想亲，过几天就成年了。 　　大黄：家人们变异的鸡尸能吃吗 　　 第62章 闷骚长官 　　大黄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脑袋埋进碗里，吧唧吧唧地吃着饼干粥。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江桑嘴里塞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待会……去， 去抓点鱼， 烤了， 给大黄吃……” 　　程之佑：“嗯。” 　　江桑低头继续啃烤鸡。 　　程之佑的手艺很好，鸡肉烤得不柴不老，表皮金黄酥脆， 咬下去“咔”的一声轻响， 鸡油顺着齿缝渗出来，香极了。 　　尤其是鸡腿， 外焦里嫩，撕开的时候还能看见热气从肉丝里冒出来， 人间美味。 　　小丧尸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吮了吮指尖， 舌头舔过唇角，又伸手去拿下一只。 　　囤起来， 全都囤进肚子里，时间久了会坏，所以要多吃点。 　　程之佑咬了口压缩饼干，压根没心思吃饭，目光怔怔地看着他。 　　刚认识那会儿， 他觉得这小丧尸吃东西一点也不斯文。 　　可日子久了，越看越顺眼， 反倒觉得这副模样又萌又乖， 像只小仓鼠。 　　他捧着食物窝在那里啃，腮帮子鼓起来， 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认真又专注。 　　“今晚在这睡吧，明天再出发。不然你又晕车。” 　　江桑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他往草地上一倒，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结巴地答：“好……我，我也走不动……一下子吃五只烤鸡，真、真的好撑啊……” 　　程之佑在他身边坐下，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他小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揉来揉去，又软又嫩，指尖稍稍用力，就能陷进去，松开又弹回来，男人嘴角扬起，有趣极了。 　　江桑被揉得舒服，眯着眼躺在那里，像只被顺毛的猫。 　　“桑桑，再胖下去，等找到你爸妈，他们估计也认不出来了吧。” 　　“我……我不胖……以前，以前太瘦，要把肉，都补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好像真的多了不少肉。自从跟着程之佑，山里的野味他很会抓，每顿饭都撑得走不动道。 　　以前吃两碗饭就觉得饱了，变成丧尸后倒好，四碗下肚还能再来点零嘴。 　　再这样下去，该不会吃成个小胖子吧？ 　　不行，以后控制下食欲。 　　“我……我十八岁生日……快到了。你之前说，等我，成年，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是、是什么啊。” 　　程之佑的手指顿住了。 　　夜风拂过草地，草丛沙沙地响，大黄趴在一旁，尾巴懒洋洋地摇来摇去，把那块地扫干净了。 　　他的目光落在小丧尸乖巧的侧脸上，本来打算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表白的，这是最好的机会。 　　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真正等到了，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收回目光，继续轻轻揉着那只圆鼓鼓的小肚子，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些。 　　“以后告诉你。”他偏过头，声音低低的。 　　江桑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盯着他的眼睛：“到底、到底有什么事要、要说……我、我好奇……” 　　“没什么。” 　　江桑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天色很快暗透了。 　　江桑在溪边蹲了半天，摸到几只藏在水草下的野生螃蟹和两尾指长的小鱼。 　　他把它们搁在火边慢慢烤着，等壳烤得金黄色，就掰碎了喂给大黄。 　　“汪汪汪！” 大黄开心到起飞，在江桑怀里蹭来蹭去。 　　末世再苦再难，也不能饿着狗狗。除了啃草根、嚼树叶，还得想方设法弄点肉食。 　　江桑回到帐篷边的时候，看见程之佑手里握着他的匕首，专注地削着一根木头。 　　那是一根Y形的枝杈，每一处棱角都被磨得光滑。他低着头，削一刀，吹一口气，木屑落在了地上，好认真的样子。 　　“我、我看你……弄这个磨了两天，是、是要做弹弓吗？” 江桑蹲到他旁边，双手撑着下巴，一双大眼睛盯着那根木头。 　　程之佑瞥了眼，他觉得自己真是完了，看见桑桑的任何表情和动作，都想抱过来亲一下。 　　程之佑点头，刀尖细致地修着叉口的弧度：“嗯。你身上那个太粗糙了，皮带弹力也不够，重新给你弄一个。” 　　江桑笑得很兴奋，手舞足蹈：“是、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程之佑抬起头，看见那张漂亮的白色瞳孔，忍不住伸手捧住脸蛋，巴掌轻轻捏了捏，满手都是肉，像捏一个橡皮糖。 　　他轻笑一声：“被你发现了。” 　　他早就注意到了。 　　江桑特别喜欢玩弹弓，每次路过溪流，看见有鱼的时候，或者看见森林里的鸟，都要掏出来打两发。 　　只是那个旧弹弓实在不好使，皮筋松垮垮的，他技术差，总是打偏，有时候还会弹回来把自己的手打得通红。 　　“你、你真好。”江桑把脑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是我最、最好的哥哥……” 　　程之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 　　哥哥的方式可多了去了，除了亲情上的哥哥，兄弟间的哥哥，还有一种叫情哥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连这种话都能想到？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继续削木头，耳根又红了一点。 　　… 　　夜深后。 　　程之佑侧躺在草席上，一只手枕着脑袋。江桑趴在草席上，怀里抱着两只公仔，面前摊着笔记本，正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程之佑瞥了一眼。自从上次从超市拿了笔和本子，他就天天写，不知道记录什么。 　　写完就把本子塞进物资包的夹层里，还不让看，神秘兮兮的，该不会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他悄悄凑过去。 　　江桑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猛地捂住本子，扭过头瞪他：“你！你不许看、看日记，很不礼貌！” 　　这简直是护食的仓鼠。 　　程之佑语气很真诚：“我只是觉得你的字好看，想欣赏一下。” 　　“哼，那、那当然……”江桑立马兴奋了，“我的字，以前得过书法比赛，冠军……” 　　江桑又趴回去继续写。草席很厚实，本子搁在上面稳稳当当的。 　　他写得很慢，有时候写一行要停下来想半天，像是在斟酌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记下今天的事：吃了一顿香喷喷的自助烤鸡，五只！ 　　比较糟心的是被食物打了，那些野鸡会啄人脑袋，太不讲道理了。 　　今天程之佑在给他做弹弓，他很期待这份礼物。 　　小时候没人给他做这些，没玩过。长大后，还有人把他当孩子宠，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如果能和程长官过一辈子，一定是很开心的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合上本子，笑得特别开心。 　　“路途遥远，快睡吧。”程之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桑把笔和本子塞进物资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才回头叮嘱：“你……你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看我的日记……” 　　程之佑闭着眼：“我不是这种人。” 　　江桑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把两只公仔一左一右摆好，趴下去准备睡觉。 　　帐篷外，风穿过废弃的村庄，发出呜呜呜的声响，听起来有些瘆得慌。 　　程之佑睁开眼，盯着帐篷顶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说：“这个村庄废弃很久了，虫子和乌鸦都多。帐篷外面说不定有野生蜈蚣，你要不要过来一点？” 　　话音刚落，江桑已经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啊！” 　　公仔被甩到一边，他连滚带爬地往程之佑怀里钻。 　　草席都觉得不安全，直接爬到他肚子上趴着，脑袋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圈，又把脸埋进他胸口，眼珠子转来转去。 　　“早知道……不、不住在这里了……会不会，真的……有蜈蚣和蜘蛛啊……”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快吓哭了。 　　程之佑忍着笑，伸手把被子拽上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个人。他拍了拍江桑的后肩，掌心轻轻安抚着怀里的人。 　　“没事。你睡我身上，有蜈蚣也是先爬到我手上。我会醒的，不让它们爬到你那儿去。” 　　“唔……那我这样，会不会，很重啊？” 　　“不重。” 　　江桑这才放心，把脑袋贴在男人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又稳又暖。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也一点一点放松了。 　　程之佑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只小肚子肉乎乎地贴在身上，凉凉的，像一块果冻有弹力，还没消化吗？ 　　他忍不住戳了两下。 　　“桑桑，别动了。” 　　“嗯……我找个，舒服的姿势……你的肌肉，好，好硬。” 江桑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不过摸起来手感很好。 　　程之佑咽了两下喉咙，把怀里的人按紧了些，试图找个话题引开注意力：“我记得你是在岚城被咬的，怎么后来在江城遇到你？” 　　“嗯……我被咬了好久……看见尸群，就、就自己跟着它们走了……但是总有人打它们，我就自己，偷偷跑了……在路上，只能啃草……越走越远，走着走着，就去、去江城了……然后就遇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加更啦 　　我的休息时间不固定，一周一天，开始准备日更三千，后来日更六千，就没多少时间加更到9000了 　　不过我会努力哒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还有一次性一百多瓶的，谢谢宝们 　　—— 　　这个橙子，从一开始就是个闷骚 　　小丧尸第一次遇到，靠近他的时候，见这个小家伙可爱也没推开。 　　这人是可爱控来着 　　还忽悠人到他怀里来睡觉 　　桑桑马上被骗的裤衩都飞了 　　 第63章 快醋疯了 　　他说得很慢， 句子断断续续的，程之佑也很耐心地听着。 　　程之佑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你能活下来也不容易， 不敢想象， 如果被其他部队的长官捡到， 会是什么后果。” 　　科研所那边的人有多变态，他是知道的。 　　像赵鑫禹那种人，如果被他捡到， 就会立马交出去。 　　人类现在最怕的就是丧尸， 按正常的流程，大概会被关起来， 一边喂食一边抽血，直到身体再也产不出新鲜的样本。 　　等哪天没了研究价值， 发现这只丧尸永远变不回人了，最后的下场就是一把火， 烧成灰烬，连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人性， 因为他们不可能养一只丧尸在身边，如果咬到人类，会再次爆发丧尸病毒，没有人去冒这个风险。 　　程之佑不敢往下想，但凡换一个人， 都护不住怀里的这只小丧尸。 　　他常年带兵，手下的人听命于他， 总司令对他也有几分忌惮， 不会轻易动他身边的人。 　　“桑桑，如果疫苗血清一直研究不出来， 以后你就跟我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我给你烤鸡，你帮我钓鱼。带着大黄，再养两只猫，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没有回应。 　　他低头一看，小丧尸已经趴在他胸口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脸蛋上的肉被挤得变了形。 　　能吃能喝能睡，无忧无虑的，挺好。 　　程之佑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帐篷外的风渐渐停了。外面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在风里晃了两下，慢慢也熄了。 　　黑暗中，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在怀里的人头顶上贴了贴。 　　“晚安，桑桑。” 　　- 　　岚城。 　　越野车碾过龟裂的公路，窗外的荒原正被夕阳烧成一片火红色。 　　远处本该是连绵的绿色山峦，如今只剩嶙峋的骨架。草原成了废土，风卷起灰扑扑的沙尘，拍打着车窗。 　　江桑趴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他记得这里，从前草地绿得能滴出水来，庄稼成片成片地铺到山脚。现在只剩荒凉。难怪大家活不下去。 　　程之佑从后视镜里瞥见他耷拉下来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别惋惜。新家园也有这样的地方，以现在的科技，重建起来很快。什么都会有的。” 　　“嗯！” 　　临时基地扎在岚城A市。 　　越野车路过一片沙滩时，程之佑远远看见几个晃荡的黑影，紧接着几百只丧尸出没，但两条腿跑起来的步伐连越野车的尾气都吃不上。 　　回程路上，他们一共遇见了三批，没时间和它们逗留。 　　军事基地不大，十平方公里的驻地外围着一圈通了电的铁网，光能致电机矗立在营地中央，像一棵银色的金属树。 　　里面停满了装甲车、炮车、越野车和大卡，弹药箱摞成齐整的方阵。 　　今天要部署清剿计划。越野车驶入基地时，江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陈远卿、池言、黑锋大队的所有士兵，甚至还有其他部队的长官，所有人都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任务快结束了，岚城是最后一站，打完这一仗，大家就会离开。 　　程之佑推开车门。士兵们列成方阵，军帽下的脸庞被夕阳照得发光，一条条队列笔直。他们齐刷刷抬起右手敬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程之佑抬手回礼，目光扫过队列，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陈远卿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一战区完成十个城市任务，搜救难民一千二百人，牺牲三十人。” 　　池言跨步出列，难得面色严肃：“二战区完成八个城市清剿任务，解救难民八百余人，牺牲四十人。” 　　“猎鹰二队完成十二个城市清剿任务，解救难民五百三十二人，牺牲六十人。” 　　“破峰三队……” 　　江桑趴在车窗边，透过缝隙数着队伍里的人。十支分队，中间缺了个位置，那个姓赵的卑劣长官的位置。 　　不止那一处，队列里还有其他空位置。 　　程之佑派出去的十个分队，全军覆没了三支队伍。 　　他知道战争残酷。如果不把丧尸清干净，就算逃到下一个星球，只要病毒还在，人类还是会害怕。 　　“辛苦了，岚城的任务更艰难。目前只找到两个难民，不可能全城覆没。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城市。” 　　他顿了一下，声音铿锵有力：“从今天起，黑锋大队留下八十人。其余军队护送难民撤退到新家园，协助总部重建。” 　　“撤退？” 破峰三队的长官从队列里走出来，黑色军装裹着一身凛然，站到程之佑面前。 　　“程长官，您想独自清剿岚城的丧尸？为什么不让大家留下帮忙？” 　　程之佑语气平静：“活人越多，引来的丧尸就越多。人少反而方便脱身，几千万丧尸，不是靠人多就能堆过去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难民的藏身地，把他们带出来，然后全城轰炸。所以你们不用留下。今晚就撤。通讯机保持畅通，遇到尸群及时求援。” 　　他担不起这个风险。 　　如果出了意外，军队集体被咬，救出去的人还不够牺牲的零头。如今重建家园也缺人手。 　　“总指挥……”男人眼眶红了，后退两步，敬了个军礼，“我这辈子誓死追随您。保重。”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听总司令的安排。邻国可能也需要帮忙，当初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他们也伸过援手。” 　　“是！” 　　这个地球上国与国之间还留着一点旧日的温情。 　　宁国和隔壁的E国是盟友，有战争就会互相支援，希望共同创造未来，而不是等待人类灭绝。 　　如果留在这里，上万人的军队，也敌不过尸群的洪流。 　　丧尸咬人，传播快得像野火，一个长官被咬，转头就能咬倒一片士兵。 　　已经牺牲了太多人，重建新家园，未来要靠活着的人。 　　部署会议一直开到天黑。 　　… 　　六点前，军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基地，车灯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光柱，像撤退的河流。 　　江桑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车灯，表情呆滞茫然。 　　岚城是最后一片被丧尸侵占的土地，等这里解决完，就真的结束了。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一具行走的尸体。 　　可是，岚城的人民到底藏在哪里？如果找不到，总司令会不会直接下令用导弹轰炸，把整座城连同丧尸一起抹掉？ 　　那他爸妈…… 　　是不是也已经变成了丧尸…… 　　没有通讯的世界里，要在三十多个城市里捞人，谈何容易。 　　等大部队撤完，程之佑转过身，看着黑锋大队留下的八十名精英士兵。 　　他抬起手，敬了个礼：“你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希望大家到最后，都是跟我在一起的，一起留，一起走。” 　　八十个人手臂同时抬起，动作干脆利落：“程长官！我们誓死坚守阵地！” 　　黑锋大队的兵，赶都赶不走，他们也不会把自己的长官丢在这里。 　　程之佑任命陈远卿为副长官，负责带队清剿丧尸：“遇到丧尸，尽量逃。这里的尸群太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要恋战。” 　　“收到。” 　　池言整了整衣领，收起刚才开会时的正经表情，晃悠过来：“咱们三个当年一起入伍的，现在陈远卿都升官了，你不打算给我也升一个？” 　　程之佑冷冷地看他一眼。 　　池言的枪法准，身手也利落，但性格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永远冒冒失失的。 　　他父母都在总部做事，没让他真正经历过什么风浪。 　　“你守在基地，保护基地的安全。” 　　池言瞪大眼睛，拔高了嗓门：“啊？守家！靠！你这人儿怎么还缺心眼呢？好歹给我也升个副长官啊。” 　　程之佑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废话，转身打开车门把桑桑放出来，牵着他往基地里面的房子走。 　　池言立刻切换了状态，黏上来：“桑桑宝宝，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咱们认识快两年了。你生日什么时候？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江桑停下脚步，乖乖地回答：“后……后天生日。” 　　池言眼睛一亮：“哇塞！这么快！行。到时候等着收我的礼物。对了，基地这边运了好多物资过来，面包大米都有，因为海域没有被污染，弄到了很多海鲜呢，到时候给你做个海鲜蛋糕。” 　　江桑眼角弯弯笑得很乖巧：“谢谢……池言，你人真好，我……我以后，也会报答你的。” 　　池言掐了掐他的脸蛋：“哎呀，心都萌化了，可爱宝宝，好乖好乖，别这么见外了，咱们都认识多久了？喊我言哥哥就行。” 　　江桑两眼茫然，又是哥哥？ 　　程之佑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蹿上来，恨不得把这个家伙锤扁。 　　桑桑又乖又听话，现在也很强大，谁都想来逗两句，等任务结束回到新家园，他是不是得认十几个哥哥？ 　　“滚。” 他斜睨了池言一眼，一把将桑桑拽进屋里。 　　作者有话说： 　　—— 　　小池已经是娘家人 　　池言：可恶，我家宝宝一定是被绑架威胁了，他怎么会喜欢和这个无情的冷漠长官混在一起 　　小桑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所有人都想当他的哥哥。 　　程之佑：左手打林臣晖，右手打池言。 　　里面还有个林大哥，橙子每天要醋疯了， 　　 第64章 你欺负他 　　池言凑到陈远卿跟前， 伸手指了指屋里：“他有毛病吧？脾气越来越大，还整天霸着桑桑，谁都不让碰。可怜我家宝宝， 每天只能落在那恶魔手里。孩子肯定是被威胁了， 毕竟他有权有势， 你觉得呢？” 　　陈远卿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连眼皮都没抬：“我觉得你脑子有病。” 　　池言：“？” 　　陈远卿没再理他，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指尖在臂弯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程之佑和江桑，该不会已经在热恋期了吧？ 　　他想不明白， 好好一个直男长官，到底怎么弯的。 　　因为那小丧尸长得眉清目秀？眼睛漂亮？乖巧可爱？ 　　应该都不对， 程之佑那人，色迷心窍四个字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那又为什么连一只丧尸都喜欢？因为小丧尸救过他， 所以要以身相许？ 　　他懒得想了，搞不懂。 　　- 　　基地建了几个月， 房子是木头搭的，谈不上多结实，但比帐篷强，隔音效果也好点。 　　林臣晖趴在地图前，旁边是用沙土石块堆出来的简易沙盘， 手指在岚城周边来回划，推算那群难民能逃到哪儿去。 　　门帘被掀开， 他抬头， 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直接落在最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会开完了？”他笑了， 声音放软下来，“桑桑，终于又见面了。” 　　“林大哥！” 　　江桑几乎是跑过去的。林臣晖张开手臂，一把将他兜进怀里，掌心重重拍了两下他的后肩，像是要确认这孩子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 　　“桑桑，很抱歉。”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愧疚，“我在这里找了一年，都没找到师傅的下落。但在海边见过竹筏。那种人工制造的东西，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他们可能去边境禁区了，可师傅他们不可能一直躲在外围，肯定开着车到处找你。很奇怪，咱们可能总是刚好错过，岚城也没彻底巡查完。” 　　“没事，林大哥……”江桑把脸埋在他胸口，结结巴巴道，“我，我相信，不管他们，有没有……变成丧尸，肯定，还在找我。” 　　林臣晖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抬头看向程之佑：“程长官，谢谢你带回小冯的骨灰。咱们解决完岚城的丧尸，或许才能找到他父母。” 　　“嗯。” 程之佑靠在门框上，应得敷衍。 　　林臣晖走过去，语气认真起来：“咱们之间的冲突先不讲。我想加入你的队伍。我会用狙击枪，以前是刑侦大队队长，能帮你。” 　　“你不离开吗？”程之佑终于抬眼看他，“现在逃命是最好的。” 　　“我怎么可能离开。”林臣晖没有半点犹豫，“我家里人也遇难了。师傅和师娘对我有恩，我不会放弃他们。” 　　程之佑没接话。他现在队里缺人，搁以前，进队得通过考核，现在没那个条件了，谁都能上。 　　“你信得过我？” 　　林臣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肯把心里那根刺拔出来：“我承认，你的性格或许有点毛病。但是。你是人民的好长官，一心为国效力。我愿意跟着你。” 　　“太好啦！” 　　江桑突然从林臣晖怀里探出头，他在林臣晖胸口蹭了蹭，仰起脸，笑得露出两颗小尖牙：“你！你们，终于不吵架了……这下，我有，很多哥哥……好，好幸福。” 　　林臣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下，一点也没有留恋抬头：“桑桑，你值得。” 　　他看江桑的眼神只有心疼，这孩子才十八岁，还是只丧尸。谁都知道，这种拖了太久的丧尸，就算疫苗出来也未必治得好。 　　他还能活多久？ 　　以前是人见人爱的小孩，现在人类看见他，不是打就是躲。这不该是他承受的。 　　程之佑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将江桑拽了过去。 　　动作不算重，但快。快到林臣晖怀里骤然空了一块。 　　程之佑的目光沉下来，在屋里扫了一圈，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咔”地拧开，往掌心里倒了点，抬手就往江桑额头上擦。 　　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洗掉。 　　林臣晖：“？？？” 　　江桑抬头疑惑：“嗯？怎么……突然洗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嗯，有灰。” 　　程之佑把瓶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冷淡：“林队长，桑桑已经长大了，请不要在他脸上亲来亲去的。他不是三岁小朋友。” 　　“什么？”林臣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江桑歪着头，满脸真诚的困惑：“不可以，亲吗？可是……你，你，不是每天，都亲我吗？我也亲你，这就是，喜欢呀……” 　　屋里安静了一秒。 　　林臣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靠！！”他猛地往前冲，拳头已经攥紧了，“程之佑！你果然是个gay！还骗我是直男！你不是说我诬陷你吗？你不是品行端正吗？性取向正常吗？还说对小孩没兴趣，你！你这个大骗子！他还是个未成年，你怎么好意思下手的！” 　　江桑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完全宕机了。 　　他听不懂。 　　亲他额头，和骗子有什么关联，下手？又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 　　程之佑侧身躲过第一拳，反手扣住林臣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林臣晖后背着地，闷哼一声，但脚已经踹上去了。两人在地上来回翻滚，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闷响不断，旁边的木桌都被撞倒了。 　　大黄从门外冲进来，龇着牙就要往林臣晖腿上咬。 　　陈远卿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狗脖子：“大黄！别激动，等会儿，可能是闹着玩的，林队长不是敌人！” 　　“汪汪汪！”大黄只能停下脚，站在原地观望情况。 　　池言探头探脑地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干嘛啊，你们在切磋吗？算我一个呗。” 　　没人理他。 　　林臣晖到底打不过程之佑。他被按在地上，脸侧着贴住地板，右眼眶青了一块，嘴角渗出血丝。程之佑压着他的背，呼吸也粗了几分，但脸上只挨了一下。 　　“畜生！”林臣晖眼眶通红，“你欺负他没恢复意识！” 　　桑桑遇见他的时候才十六岁，一个未成年的、呆呆的小丧尸。可能被人睡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之佑烦躁地低吼：“我什么都没做，别给我扣锅。” 　　“没做？”林臣晖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抓来抓去，“你们睡在一起两年，在野外，不就两个人吗？桑桑都说了，你每天都亲他，还解释什么？” 　　程之佑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话硬咽回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 　　江桑就坐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神茫然的看着他们，整个人像是信号中断了一样定在那里。 　　池言在旁边添乱：“什么跟什么啊？桑桑这么可爱，亲一下不是很正常嘛？我也想亲啊，来，宝宝，我们亲一个～” 　　陈远卿捂住脸，一脚把他踢了出去，还嫌不够乱。 　　池言骂他神经病。 　　“出来说。”程之佑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臣晖撑着地面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江桑，那孩子还傻站着，眼睛一眨不眨，思考中。 　　他心疼得不行，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声音哑了：“桑桑别怕，他要是真欺负你了，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江桑抬头盯着他们，大脑CPU彻底烧穿了。 　　池言过来把小丧尸扶正，低头给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嘴里嘀咕：“这俩人真不靠谱，打架也不注意下桑桑还在旁边，把我家宝宝都推地上了。” 　　然后，池言在他脸上亲了下：“真可爱，嘿嘿，林臣晖发什么疯，就因为亲一下他师傅的孩子？就发这么大的火？” 　　桑桑怕程之佑像刚刚那样生气，急忙用袖子把脸擦干净。 　　池言瞬间变成忧郁王子：“桑桑……你变了，你竟然嫌弃我。” 　　- 　　基地后面有一排铁网，风从网眼灌进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涩。 　　程之佑站在那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直接开口：“你对他有非分之想吗？” 　　“我，我？”林臣晖刚打完一架，火气还没消，差点被气晕过去，“他也算是我弟弟，我看着他长大的。” 　　程之佑转过身：“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林臣晖瞪着他：“我发誓，没你这么变态！我以前也谈过女朋友，我对桑桑一直都是兄长对弟弟的照顾，不喜欢男的！” 　　程之佑的表情松了一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凭空冒出个男人，没有血缘关系，和桑桑一起长大，又搂又抱又亲，无法不让人多想。 　　他咳嗽两声，目光移开，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我也以为自己是直男，之前才没有承认过。总是在反思，我品行端正，怎么会喜欢一个未成年、只有一半清醒意识的小丧尸。这件事，确实是我有点草率。” 　　林臣晖拳头又捏紧，竟然承认了。 　　作者有话说： 　　—— 　　林臣晖：腐眼看人基？ 　　乱成一锅粥，趁乱喝了吧 　　池言：怎么回事？这里有gay吗？ 　　林臣晖：天塌啦，家里的小白菜被摘了 　　程之佑：因为爱，所以想亲 　　成年后开始谈恋爱咯 　　 第65章 桑桑开窍 　　程之佑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声音沉下来：“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我没对他做过任何越界的事。是我单方面暗恋他。他的意识还没恢复完全，本来就天真， 连两个男人能在一起这种事都不懂， 所以我一直没开口。” 　　“就是因为他年纪太小， 我才一直忍着。至于他刚刚说的那些……我承认，只亲过脸，仅此而已。” 　　程之佑对外人的性格从未这么温顺过， 还耐心解释。 　　林臣晖是江敬山的徒弟， 不能和他起冲突，省得他日后去桑桑父母那边说闲话。 　　林臣晖沉默了。夜风从铁网的缝隙里灌进来， 吹得他身体微微发凉，有些冷。 　　他盯着程之佑的脸看了很久， 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出破绽。 　　程之佑身正不怕影子斜，和他对视也没有任何心虚的迹象。 　　“……我怎么信你？” 　　“你可以直接问他。”程之佑说， “但桑桑不知道我暗恋他。他很单纯，没谈过恋爱， 更不明白什么是gay。” 　　林臣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程之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听起来像是在立誓：“桑桑后天生日。他成年了，有权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可以谈恋爱。到那天我会告诉他我的心意， 如果他拒绝，我不会再打扰他， 尊重他以后选择女孩的权利， 更不会强行把他留在身边。” 　　林臣晖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自己初中那会儿，也跟同学懵懵懂懂地谈过朋友， 小孩过家家似的。 　　桑桑都十八了，也是该见识下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 　　他慢慢转过身，语气里的锋芒卸了大半：“但是……如果真是这样，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可你们两个都是男人，桑桑肯定接受不了，你也知道，丧尸脑子里本该是没有意识的。他很多事情理解不了。” 　　他刚刚是怕桑桑被欺负，师傅他们现在生死未卜，没人护着那个傻乎乎的孩子。 　　可如果程之佑是认真对待感情，诚心待他好，那倒也无所谓。 　　跟着他，确实比别处安全。程之佑的实力和人品，他信得过。 　　程之佑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我说过，如果他拒绝我，我会尊重他。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是他。” 　　林臣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再开口，转身大步走回屋里。 　　… 　　江桑还坐在椅子上发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乖得不像话。林臣晖把他拉到墙角，与他平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建设。 　　“桑桑，程长官有没有亲过你的嘴？” 　　江桑咬着手指头想了想，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反问：“可、可以亲嘴吗？和……和亲脸……有什么区别？” 　　林臣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又慢慢吐出来，觉得自己那一瞬间老了不止三岁。 　　“那……” 他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他有没有脱过你裤子？对你做那种……过分的事？” 　　江桑彻底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急急摆手结巴道：“啊……？怎、怎么可能呢！程长官……他、他很喜欢我的……不会，不会对我做过分的事……也不会，脱掉我的裤子，打我的……” 　　林臣晖：“…………” 　　他盯着江桑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不解。 　　林臣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孩子，恐怕被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他后悔以前没带他多见见世面。谈个恋爱、去个网吧、跟同学混一混，或许都不至于这么天真，什么都不懂。 　　可也正是这双眼睛，让他彻底松了口气，不会撒谎。 　　程之佑跟他睡了两年，喜欢成那样，也就亲过脸。 　　这家伙……还真是品行端正。 　　林臣晖抬手，粗糙的掌心在江桑头顶揉了揉。 　　如果师傅他们真出了事，以后跟着程之佑，或许也算一种归宿，这人肯定能保护好他。 　　只是…… 　　程之佑是不是年纪大了点？ 　　桑桑十八，他都二十九了，老牛吃嫩草，这像话吗？ 　　算了，成熟男人顾家，会照顾人，也不是没有优点。 　　林臣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那时候程之佑会突然计较起年纪，把他当情敌，这人怎么幼稚得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他不觉得这种疯狂吃醋的行为，在外人面前，一眼就能看出是个gay吗？ 　　江桑低着头，小脑袋瓜转个不停。林大哥刚刚到底为什么突然打程之佑？难道是…… 　　把程之佑当成上次那种，喜欢咬男人的变态了？ 　　好像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 　　- 　　夜幕降临，程之佑住在基地的一间木屋里。桑桑就睡在他旁边，今晚这只小丧尸格外安静，吃完饭便抱着那只旧小熊公仔，蜷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之佑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半晌没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那些话，让他心里产生了困惑，会不会排斥自己。 　　程之佑失眠睡不着，起来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光亮和铁网发怵，这层关系，到底该怎么建立。 　　军事基地里立着三栋临时房子，外围密密地绕着铁网，每一圈都绷得很紧，阻拦着外面入侵的变异物种。 　　所有物资都堆在基地里面，光能通电，但夜晚电流弱，灯泡只亮出昏黄的一小圈，光线散不开，到处是浓稠的阴影。 　　这种时候需要两个人值岗，陈远卿和林臣晖带着士兵在附近巡逻，看见任何异动都会汇报。 　　- 　　第二天。 　　池言偷了个懒没去换岗，把桑桑带到附近找新鲜事物去了。 　　陈远卿和林臣晖带着士兵在门口守了一晚，也没任何怨言，找了个石头坐着聊天。 　　“你们程长官，以前谈过恋爱吗？” 林臣晖问。 　　“没有。” 陈远卿回答。 　　“程长官喜欢男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 　　话题结束，两人聊天像个机器人，不熟，也不想闲聊。 　　- 　　这个军事基地建得偏远，附近的丧尸被解决了两拨，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出去找食物也很安全。 　　穿过后面的草原，池言找到了一个池塘。水面浮着枯叶和绿藻，但水还算干净。 　　他卷起裤腿下了水，脚底踩进淤泥里。他弯着腰，手在泥里摸索，十分钟后，挖了些泥鳅和鳝鱼上来。 　　岚城的环境比榆城稍好一点，部分地区还有活物，所以才选择在这里建基地。 　　“来，桑桑，接着！”池言甩手上岸，一条鳝鱼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落在草地上。 　　江桑伸手去抓，还没放进铁桶里，鳝鱼就从指缝间溜走了，滑得像根抹了油的绳子。 　　他趴在地上，追着那条鳝鱼攥了无数次，怎么比蛇还难抓。 　　太滑了，太细了，怎么也捏不住。费了好大劲，连扑带按，才终于塞进铁桶里。 　　他松了一口气，扭头一看—— 　　不知何时，地上已经躺了十几条鳝鱼，全是池言扔上来的，还在草叶间慢慢蠕动。 　　江桑顿时觉得天塌了。 　　他捡不完，只要你干活，你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池言还在池塘里，拿着铁皮到处挖，弯腰、翻泥、甩上岸，一气呵成。腿根和手上全是黑泥，额头上也蹭了一道。 　　等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岸上已经扔了几十条条鳝鱼，还有一堆小泥鳅，密密麻麻地在草丛里扭。 　　而那只小丧尸手忙脚乱，在岸上转来转去，像个找不到方向的陀螺。 　　趴下去抓，鳝鱼从手心里滑走，站起来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一副快要急哭的表情，鼻尖都红了。 　　“我去，失算了！桑桑这个笨宝宝，以前也没吃过苦，哪有抓这些玩意儿的经验。” 　　他赶紧找了个浅水池洗手洗脚，三两步跑到岸边，蹲下来帮忙捡。 　　江桑坐在地上，满手泥巴，眼眶都有点泛红：“对、对不起……我、我不会抓……” 　　“没事的宝宝。”池言一边捡一边说，语气软下来，“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程之佑那个家伙欺负你了？” 　　江桑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我只是好奇……林大哥为什么突然和程之佑打架……他、他是不是以为……以为程之佑也是变态？” 　　池言愣了愣，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啊？之佑怎么可能是变态！虽然这家伙嘴有点毒、性格有点臭、总是一副欠他几百万的死人脸，但是，程长官的人品是百分百的，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他卖命啊。” 　　江桑又问，声音更小了：“你上次说，男人和男人，就是变态呀……所以，所以林大哥，才会，误会咱们……以为程之佑喜欢我……才会打他，是这样吧。” 　　他说完，满脸骄傲和开心，想了一天一夜，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如果程之佑喜欢他，他也不觉得是变态。 　　作者有话说： 　　—— 　　池言：我肚肚 　　我兄弟是直男！不要造谣了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其他人：这里有傻子。 　　想了一章，桑桑终于开窍了 　　想找个标准恋人，就要找程长官这样的 　　 第66章 合格恋人 　　池言愣了一秒， 随即捧腹大笑，笑得弯下腰去，手里的鳝鱼再次滑落在地：“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等会儿等会儿， 程之佑喜欢男人？不对不对……这是什么世界级笑话， 他是直男啊！哈哈——” 　　他笑得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磕巴道：“哎哟，再说了， 如果是心意相通、互相喜欢的两个男人， 也可以正常交往啊。” 　　“这个世上有很多伴侣，男男、女女、男女， 性别不是阻碍，喜欢谁就去追求谁， 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江桑觉得好有道理。 　　他缓了口气，又凑过来， 压低声音，眼底带着几分促狭：“不过， 宝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是……我靠！你是弯的？你不会想追程之佑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和他是军校一起毕业的，这个家伙对谁都没兴趣。” 　　池言上学的时候，见过形形色色的情侣， 接受能力向来很强。桑桑这么在乎两个男人能不能交往，一定起了歪心思。 　　“真没想到， 你还是个小gay。” 　　江桑的白瞳缓缓放大， 眼底映着池言的脸，满是好奇：“我……我是， 什么？” 　　池言戳了戳他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gay啊，你如果喜欢程之佑，就是同性恋，这个都不明白，你真是被丧尸病毒侵入大脑啦。” 　　江桑目光呆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像一台死机的电脑重新开机：“……原来，是这样吗？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就是gay……好好玩啊。” 　　池言：“……” 　　池言叹了口气。从第一眼见到这只小丧尸，他就知道这家伙呆得无可救药。 　　听人说，越是天真呆萌的人，被丧尸咬过、神智夺走之后，就会变得越傻。 　　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可惜了，我是个直男，要不然我肯定和你在一起。你要是喜欢男的，我到时候去军队看看有没有gay帅哥。程之佑是直男，我太了解他了，你追不到的。” 　　池言还在碎碎念，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但江桑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些话一股脑灌进脑袋里，嗡嗡作响，像一团乱麻缠在脑仁里，大概又要消化一整天才能理清。 　　但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关键词—— 　　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 　　江桑蹲在草地上，伸手去抓泥鳅，指尖刚触到水面，忽然想到如果能和程之佑在一起…… 　　程之佑这个人，不仅是人人畏之的高级总指挥。温柔，善良，体贴起来又细致入微，放在哪儿，都是标准的人生伴侣模板。 　　心脏莫名其妙快跳了两拍，胸腔里涌上一股暖融融的欢喜。 　　- 　　回到基地后，池言捡了不少柴，在空地上架起锅。 　　上次他们挨家挨户搜查，居民家里几乎都有油盐这类东西，正好拿了一些，省着点能吃两个月。 　　他把弄来的鳝鱼泥鳅先下锅翻炒，油花溅起来，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散开来。 　　炒到表皮微焦，再倒水煮，扔了些野菜和海盐进去，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裹着鲜香往上蒸腾。 　　“几年来，都没有吃过这样正常的饭。因为岚城的人全部变成丧尸了，咱们才能找到点生活食物。我挑的都是三年保质期的油，没有沉淀物，总不至于把咱们给毒死。” 　　大黄闻到了香味，颠颠地跑过来疯狂摇尾巴，池言摸了摸它的狗头：“放心，有你的份。” 　　江桑蹲在他身边，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好……好香……好久没，没吃到油了……” 　　池言拍了拍胸口：“野外生存我是最拿手的。幸好末世时间不长，再过两年，这里就彻底成了废土，那时候咱们连草都吃不上。现在所有食物，防止污染有毒，得彻底炒熟，哪怕硬一点。末世这些年，我体质都变好了。” 　　江桑仰头问，眼神里带着天真的好奇：“那、那你吃……蚂蚱吗？” 　　“当然吃啊！”池言夸张地瞪大眼睛，“这么好的东西，在这个末世，只要是个活的，管他什么，一律烤熟吃掉。” 　　“我、我也觉得！”江桑用力点头。 　　池言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翘起来：“不过程之佑肯定不吃蚂蚱。以前我们在军校读书的时候，出去春游，他晚上睡觉，不知道夜里从哪儿蹦进来的蚂蚱，跳到他嘴里去了。他迷迷糊糊咽下去才发现是活的，直接爆浆，说一股苦涩味，恶心了一宿没睡，反复刷牙。后来看见蚂蚱就犯恶心。” 　　江桑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上次烤蚂蚱是自己手艺不精，程之佑才不喜欢吃。那他为什么后来又吃了？ 　　池言还在笑嘻嘻地回味，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后脖颈。 　　他下意识仰头，对上一张垂下来的、阴沉至极的脸…… 　　“我靠！” 　　他手一抖，差点把整口锅踢翻。 　　“大白天的！程长官，您想吓死谁啊！” 　　程之佑脸色阴沉得仿佛要下雨，眼底压着暗沉沉的情绪。他只是去训练了下士兵们的侦查力，回来发现池言又把桑桑带出去了。 　　上次带出去玩，摔泥巴里，这次又想教坏他什么东西。 　　“在哪抓的？” 程之佑问，语气不重，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江桑指着前面，手指头伸得直直的：“池……池塘……那边方向，有个大坑，下雨，形成了一个，池塘。” 　　程之佑坐在旁边添了两根柴，火星噼啪炸开，映着他的侧脸：“多吃点，晚上不能吃饭，明天早晨要抽血。” 　　池言拍了下他肩膀问：“既然已经找到免疫体细胞，科研所那边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听说做出了三种疫苗，全失败了？” 　　“嗯，因为桑桑身体里的免疫体，也不是百分百免疫，否则他也不会半丧尸化。脸上有这些丧尸特征，能短期两到三年研究出来，就不错了。” 　　程之佑看见锅里的红烧鳝鱼差不多了，很不客气地直接拿碗盛。 　　池言瞪大眼睛阻拦道：“不行！这是我和桑桑还有大黄的，你自己重新弄去，桶里还有很多！” 　　小丧尸突然站起来，兴冲冲地跑到越野车后备箱那里，把自己的饭碗和铁叉子抱过来，蹲在锅前，嘴里咬着勺子，眼巴巴地等着。 　　程之佑不讲道理，拿出勺子，给桑桑盛了满满一碗，又拿起旁边的白碗给自己盛，喝了口汤道：“厨艺不错，过段时间任命你为部队的厨师长。” 　　池言：“？” 　　“靠！别以为你是我长官，我就不敢动手揍你！” 池言冲过去就打他，男人侧身避开了好几次，动作干脆利落。 　　桑桑在旁边看热闹，眼睛弯成月牙，一直在笑。 　　程之佑瞪着他：“快点吃完，去换岗，一天天的发疯。” 　　池言有种错觉，程之佑变了吗？ 　　他以前话很少，和他说几句，也就回一个“嗯”字，很严肃，不和任何人开玩笑，现在比以前开朗了些，可能是和可爱的桑桑宝宝处久了。 　　江桑乖乖坐在越野车里吃鳝鱼，小口小口地嚼着。 　　野菜很香，岚城的戈壁附近有沙葱，苜蓿菜是他们这里的特产野菜，比较常见，这个季节正好可以吃半个月，和鱼煮在一起香极了。 　　程之佑坐在他身旁，抬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指腹不经意蹭过他的脸颊：“好吃吗？” 　　江桑点头，嘴里还含着鳝鱼，含糊地“嗯”了一声。 　　“明天出发去附近岛屿，开始寻找你父母的下落，因为丧尸太多，每天要返回基地，坐车时间长，你是跟着我，还是待在基地？” 　　“跟……跟着你……” 江桑眯起眼，笑得很开心。 　　另一边。 　　池言气愤地又重新煮了两锅，一边对过来的陈远卿和林臣晖吐槽，手上还翻着锅铲：“我跟你们说个事啊，特别是林队长，这是个惊天大秘密。” 　　陈远卿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林臣晖看向他，等着下文。 　　池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桑桑是个gay，他还想追程之佑，你们觉得这个冷漠的钢铁直男，会被掰弯吗？” 　　陈远卿：“？” 　　林臣晖：“？” 　　倒耙一把？ 　　林臣晖看了眼旁边的人，嘴角抽了抽：“你这哥们，脑子没问题吧？” 　　陈远卿淡淡道：“他是傻子。” 　　池言瞪大眼睛指着他们，锅铲在空中点了点：“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都霸凌我，孤立我，是吧？给我等着！下次丧尸来了，我直接逃命，把你们扔出去！” 　　陈远卿和林臣晖不想搭理他。 　　- 　　当天晚上，江桑没有吃晚饭。他在基地的瞭望哨发呆，看星星，夜风从空旷的原野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自从末世来临，断水断电，夜晚总是黑漆一片。不过有月亮和星星的时候，天幕便亮堂起来，银白的月光铺满大地，倒也不觉得太暗。 　　他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 　　有种桑桑从小宝宝长到了大孩子的既视感 　　多亏了咱们的程长官养得好 　　现在再来个坏人，不会被骗走了。一拳打飞。 　　成熟的程长官倒是变得越来越幼稚了 　　池言：无人在意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吗？ 　　桑桑亲自告诉我的！你们咋回事 　　林臣晖： 　　陈远卿： 　　（两人就这个表情） 　　桑桑虽然不懂爱，但是他已经明白，合格的伴侣，不管男女，就得程长官这样的 　　又高又帅、有权有势、又会做饭、又有腹肌、又会给他找吃的、还保护他的安全。 　　所以只要桑桑知道两个男的能谈恋爱，他一定不会放手的 　　乖宝也是精得很 　　只是懵懵懂懂，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以后程长官继续教导 　　 第67章 喜欢我吗 　　人在忧愁的时候， 就会格外想家，想父母。 　　这么久音讯全无，江桑总觉得他们已经遇难了， 心里闷得慌。想到这里， 他眼眶又泛了红，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悄悄抹泪。 　　到底是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孩子，一旦失了那份庇护，思念便像潮水般涌上来， 挡也挡不住。 　　程之佑从底下的铁梯架上爬上来， 脚步踩在金属横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桑听见动静，慌忙把眼泪擦干。 　　程之佑目光落在他躲闪的侧脸上， 什么都看明白了，小朋友躲在这儿悄悄掉小珍珠呢。 　　他走过去， 声音放得很轻：“想爸妈了？” 　　小丧尸脑袋往下点了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处瞭望台上只有一个木头墩子， 程之佑坐下去后便显得有些挤。他没多犹豫，索性直接把桑桑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双臂自然地环住了他。 　　“咱们清点过军部装甲车和越野车的数量，有一辆装甲车和大卡还没有找到， 可能是被人劫走了。” 他声音低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爸妈极有可能和那批难民在一起。城市已经沦陷了， 他们应该都躲到岛上去了。” 　　说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包海苔小饼干，在桑桑眼前轻轻晃了晃， 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饿不饿？怎么今天主动来站岗了？” 　　“嗯……反正，睡不着，就，就让他们去休息了……”江桑后背靠在他怀里，伸手接过饼干，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饼干，哪里，哪里来的……” 　　程之佑就像个老父亲，走到哪都不忘给孩子弄点吃的。 　　“路上捡的。” 　　“会，会毒死吗？” 　　“不会。” 　　江桑点了点头，把饼干拆开放嘴里，这种海苔薄饼还挺香。 　　程之佑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声音柔和，“每个临时基地都会有物资补给。听说恒栖星的各生产线已经恢复正常了。再熬半年，就不会饿肚子了。” 　　“那！那太好了！” 　　江桑捏着饼干，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他们在这个快成为废土的世界，已经活了整整三年。 　　自从丧尸围城以来，饿死了几千万人，又有无数人被咬死、感染，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一半。 　　夜风从瞭望台的缝隙里钻进来，把他的发丝吹得微微翘起。 　　程之佑按了按他的刘海，发现桑桑的头发还会自动卷起来。 　　“程长官……我……我好像……”江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攥着饼干，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告诉程之佑，他是个gay呢？ 　　他好像……有点想和程之佑在一起。 　　程之佑挑了挑眉，低头看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江桑憋了半天，脸都微微涨红了，最后却冒出了一句：“你，你讨厌蚂蚱……为什么，上次还，还吃……” 　　“池言告诉你的？” 　　“嗯。” 　　程之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掌心温热而宽厚：“虽然厌恶，但谈不上咽不下去。在末世挑食可是会饿死的。不想让你不高兴，所以吃了。” 　　“为……为什么……想让我高兴……你……” 　　江桑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那句话终于没有结巴，流畅地问了出来：“你喜欢我吗？” 　　程之佑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意图已经这么明显，明显到一只小丧尸都察觉到了？ 　　他低下头，捧起桑桑的脸蛋，拇指轻轻摩挲着皮肤上面那些灰色的裂痕。 　　那些纹路摸起来没有凹凸感，像是和皮肤融为了一体，还有他微微露出的尖牙，这一切都在提醒程之佑，这是一只丧尸。 　　丧尸的意识和人类不同，它们脑子里不会懂得什么叫做爱。 　　可他偏偏就是动了心。 　　“嗯，喜欢。” 他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江桑愣了愣，眼睛眨了两下，又抬起手比划着，结结巴巴地补充：“不，不是那种，喜欢……就是，比如，我喜欢一个女孩，想和她，和她交往……就是这种，感情上的，喜欢。” 　　程之佑怔愣了几秒。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掠过茫然、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怎么突然这样想……”程之佑别过头，干咳了两声。 　　江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因为林大哥……问了我很奇怪的话。什么，亲嘴……这，这不是，交往对象……才能做的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 程之佑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这只小丧尸的意识，现在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江桑嘀嘀咕咕地反驳：“我，我又不是……笨蛋……” 　　说完，他仰起头看向程之佑，目光直直地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男人的眼眸是纯粹的墨黑色，不像丧尸那般浑浊，干净得能清晰地看见其中蕴藏的真挚情感。狭长的眼尾扬着，旁人都说，生着桃花眼的人生来便是含情脉脉的模样，程之佑便是如此。 　　在基地里见过那么多士兵与军官，只有他的五官，最令江桑印象深刻。 　　“你……” 　　程之佑忽然抬手，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覆上来的一瞬间，视野陷入黑暗，只余下男人指缝间漏出的零星月光。 　　“睡一会儿。”他说，声音低哑。 　　江桑呆住了。 　　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难不成，他害羞？那么，程之佑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呢。 　　漆黑的夜里，他的额头上贴上了一双柔软的唇。 　　程之佑亲了他的额头，又移下来，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像是在试探他是否反感。停顿了片刻，见他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便再次抬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睡觉。” 　　江桑听见了两个人彼此之间的心跳，这就是答案吗？ 　　翌日。 　　今天很大的太阳，阳光白花花地铺了一地，基地的光能发电机电流格外强劲。 　　江桑早晨出去晃悠的时候，看见一只野麻雀闯了进去，翅膀碰到电网，“啪”地一声，瞬间成了一只烤小鸟。 　　然后，被他捡起来吃了。 　　小丧尸不喜欢待在基地里，骨子里有股野性，偏爱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悠，又怕晒，只能躲在草丛里，挖肉虫给大黄吃。 　　程之佑站在远处看着他在草丛里埋头薅什么东西，也没过去阻拦，就那么倚在一棵树下，目光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以前训练大黄的时候，没事要出去溜一溜。现在养了只小丧尸，没事也得出去溜一溜。 　　九点左右，两架客载飞机从高空缓缓降落，在草坪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稳稳停在地面。 　　“桑桑，回来。”程之佑招了招手。 　　小丧尸从远处小跑过来，把抓回来的肉虫放在袋子里，瞪着两只白白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饿。” 　　“等会儿就能吃饭了。”程之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 　　飞机上下来两批人。一批运送物资，另一批是科研所的研究人员。程予谦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穿着白大褂，是科研所那边的生物研究博士，沈疏宜。 　　程予谦退伍后，自己开过一家科技公司，专攻技术研发。战争打响时，他重新入伍，升为中校，如今主要配合科研所那边的行动，平日里忙得很。 　　“程上将，好久不见。” 　　江桑站在程之佑身边，看着迎面走来的女人。她成熟稳重，长发披肩，皮肤白皙干净，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唇色很红。等她走近了些，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好香的姐姐。 　　沈疏宜对他笑了笑，桑桑睁大眼睛，低声道：“……好，好漂亮。” 　　程之佑捂住了他眼睛，看见谁都要夸上两句。 　　“沈博士，你怎么过来了？”程之佑打了声招呼。 　　沈疏宜的目光落在江桑身上：“我需要检测这只小丧尸血液样本的实时活性。细胞带回去后，超过四十八小时就会影响研究结果，之前的实验成品一直找不出问题所在。” 　　“好的，我陪他一起上去。”程之佑牵起桑桑的手，往飞机上走。 　　沈疏宜盯着那只小丧尸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只一眼，她便看出这只小丧尸有些不对劲。 　　程予谦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问：“怎么了？” 　　沈疏宜没答话，踩着台阶上了飞机。程予谦跟在后面，舱门缓缓关闭，将池言和林臣晖几人紧张的目光隔绝在外。 　　“程中校，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疫苗注射的时候，那只小白鼠发生了什么情况？”沈疏宜戴上白色无菌手套，一边问道。 　　程予谦眉头微皱：“眼睛里出现白色血丝，直接彻底尸化，攻击力增强，撞破了隔断玻璃。” 　　沈疏宜偏头看了程之佑一眼：“脱掉他衣服看看。” 　　程之佑听后，把小丧尸的外套和衬衣都脱了下来。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桑桑胸口那些灰色的裂痕右侧，竟生出了几条白色的纹路。 　　作者有话说： 　　三更来了 　　放心没有刀，咱是小甜文。 　　明天更精彩 　　程之佑的两个吻是一场无声的表白，想到他们后面恋爱我已经在床上打滚了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我喝我喝，喝饱了码字 　　 第68章 他喜欢我 　　“这是怎么回事？”程予谦也吓了一跳。 　　当初做实验， 携带丧尸病毒的小白鼠在注射疫苗血清后，眼睛里的白色血丝呈现出这种纹痕状，一模一样。 　　出现这一结果， 可能是受到了桑桑体内其他细胞的感染。 　　“先检查吧， 找不出结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沈疏宜说完拿起注射器。“今天抽的血会多点哦， 全世界就他这么一个免疫体，科研所那边盯着很久了，你也明白， 只有研发出疫苗， 才能救他。” 　　程之佑闷闷道：“嗯。” 　　江桑小声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这场、丧尸病毒， 太吓人了……我们要，研究出疫苗， 让人类永久，活下去……” 　　江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末世危机， 人类不能灭亡。 　　沈疏宜轻轻扬唇，看着这只小小的丧尸， 问：“是受病毒影响，说话成这样了吗？” 　　江桑点头。 　　“放心，姐姐会治好你的。”沈疏宜眼里溢着温柔的笑，像一缕暖光落进昏暗的机舱。 　　小丧尸也礼貌回应：“……谢谢。” 　　旁边的医护人员挽起江桑的衣袖。沈疏宜用酒精给他擦了擦胳膊，注射器扎进皮肤， 红色的血液缓缓抽出，在针管里打着旋， 里面夹杂着浑浊的黑色血丝， 像融进清水里的墨线。 　　江桑看见黑色血丝，身子忽然开始发抖， 他难道要彻底变成丧尸了？ 　　程之佑抬手蒙住他的眼睛，掌心稳稳地盖着，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一颗定心丸：“乖，别怕。” 　　沈疏宜把血液样本放在铁盘上，瞥了程之佑一眼，轻啧了一声：“瞧给你心疼的。要不要试一下上次研发的疫苗？应该能稍微控制一下病毒。他的体质和小白鼠不一样，小白鼠没有免疫体，才会发狂尸化。” 　　程之佑面色沉下来，语气不容商量：“没有在人类身上实验过的药，怎么能在他身上试？万一像小白鼠那样彻底尸化，攻击力变强，怎么办？” 　　沈疏宜摆摆手：“罢了，我只是提议。你细看他的眼睛，特别白。最多半年，他体内的免疫细胞也会抵挡不住丧尸病毒，一样会变成丧尸。我在这个行业这么久，判断不会出错。” 　　程之佑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机舱里安静得只听见仪器轻微的嗡鸣声，江桑本来想试试，又被打断了话。 　　“没关系。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在他身边。带他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威胁到人类。” 　　江桑仰起头，愣愣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这一刻，他确定了昨天的答案，也确定了额头上那个温柔的吻是什么意思。 　　程之佑肯定是喜欢男的。 　　他喜欢我。 　　沈疏宜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反手拍了拍旁边的程予谦，压低了声音：“你弟恋爱脑的症状不轻啊。” 　　程予谦笑而不语。 　　他世上只剩下这么个亲人，当然最希望弟弟好好活着，而不是和一只小丧尸同归于尽。 　　但是，如果和爱人阴阳相隔，孤独地活着，也会变得行尸走肉一般，他尊重弟弟的选择。 　　飞机后面搭了个临时隔板房，里面摆着显微镜和测试仪，还有其他设备。沈疏宜带着几个科研人员在里面检验结果，门关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传出仪器清脆的提示音。 　　江桑这次抽的血有点多，脑袋昏昏沉沉的，躺在程之佑怀里起不来。脸颊靠在他胸口，耳朵听见男人的心跳，比平时慌乱了些，跳得不规律。 　　是心动，还是紧张。 　　程予谦忽然从旁边的黑色包里掏出一个礼盒，递给躺着的小丧尸：“桑桑，明天是你十八岁生日，这是送你的礼物。” 　　江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坐起来接过手机：“我，我还有礼物吗？谢谢哥哥……” 　　他低头打开，是一部白色手机，比寻常的厚重些，背面覆着两层装置，许多隐藏芯片被笼罩在特制的铁壳下面，透着一种结实又精巧的质感，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防弹装甲。 　　“这是一部光能手机。灯光、日光，都可以自动充电。芯片连接低轨卫星，能上网，能通信。如果在野外走丢了，可以给小佑打电话。” 　　江桑觉得这个东西好，因为他是个糊涂虫，有时候出去找食物，经常回不来了，每次都是程之佑七拐八弯地找到他。 　　江桑捧着手机，露出开朗阳光的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脸上绽开：“哥哥，真好。” 　　程之佑看见他打开屏幕，拿在手里检查了下芯片装置，抬头问：“怎么比我的高级？” 　　程予谦淡笑：“你那个是测试机，成功的试验品，也能用。” 　　程之佑没再说话，这种新型科技他很感兴趣，技术科研所那边肯定不止一个，他哥也是够小气的，没说给他换一个。 　　两小时后。 　　沈疏宜摘掉口罩从隔间里面出来。这架飞机是科研所的专属机，平时也是负责运送样本，仪器早已调试到最佳状态，出结果也快。 　　“和我想象的一致，桑桑体内虽然存在免疫白细胞，但血液中还携带一种罕见的基因，正在扰乱核心。病毒误将该基因识别为自身的一部分，因此既不攻击也不寄生，甚至完全忽略其存在，成为了免疫体的障碍。若能提取出这一基因，免疫系统便有望彻底消灭病毒。结合疫苗中的药物成分，应能促使机体产生抗体。” 　　程之佑和程予谦明白了。 　　但是小丧尸听不懂，他满脸苦恼：“我，我怎么，听不懂……” 　　沈疏宜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免疫细胞和病毒在体内打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冒出来一个陌生细胞，不站任何一边，只管劝架。” 　　“只要用药做出更多免疫体，把劝架的和打架的一块儿收拾了，免疫细胞就能称王，顺利产出抗体，这场身体保卫战就赢了。” 　　江桑这次听懂了。 　　“姐姐！好……厉害！” 　　“哎呀，可爱。” 沈疏宜今年三十二岁，被喊姐姐后，瞬间心花怒放，抬手捏了捏他脸蛋。 　　程予谦欣喜抬头：“这是好消息，果然带你来是有用的。” 　　“嗯，看看能不能尽快研究出疫苗，在桑桑彻底尸化前注射血清。这个消息先别告诉其他人，防止大家对桑桑产生戒心。” 　　程之佑低头，将小丧尸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微微发颤：“太好了……桑桑，你有救了。” 　　“嗯！” 　　程予谦看了眼女人，嗓音温润道：“谢谢你，愿意冒着风险过来。” 　　如今国库任何燃料都紧缺，包括飞机。 　　很多代步工具已经不能运行，士兵们开的汽车，也是在每个地方寻找废弃车辆抽油、洗劫加油站、搜刮油库，更别提飞机的燃料更稀缺。 　　沈疏宜瞥了他一眼，突然抬起手，嘴角带着一丝戏谑调戏的味道，手背抵在他下颚，慢慢往下滑，快触到男人锁骨的时候，程予谦后退一步让开了。 　　“沈博士，请自重。” 　　程之佑往后面瞥了眼，两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隔了很大一段距离，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疏宜淡淡嗤笑：“这是你的感谢？没有一点诚意呢，等任务结束，记得把你弟弟挖到科研所这边来。走了，回去还有事。” 　　话音刚落，基地突然拉响警报声，尖锐的鸣笛划破天际，所有人都提起了警惕。 　　附近巡逻的士兵率先开枪，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枪声袭来，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程予谦皱眉，掏出枪支：“大白天的，尸群就来了？” 　　程之佑立马带着江桑跳下飞机，对他们喊：“快！所有人进基地！起飞已经来不及了，这里变异的丧尸不怕阳光。” 　　远处上万只尸群涌过来，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像冲破海拔的洪水。 　　可能是飞机的声音吸引了它们，这些丧尸许久没有咬到人，更别提这个地方有八十多个人。对它们来说，简直是一场盛宴。 　　好在尸群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撤回了基地。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丧尸们冲过来嘶吼着扑上铁网，想破坏栏栅，却被高电流烧成黑炭，一具接一具地倒在地上，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程之佑抬起手制止：“节约子弹，这些丧尸打不完的，咱们弹药有限。狙击枪对准飞机附近，保护科研所人员回去的飞机，有丧尸靠近就击毙。” 　　“嘶——” 　　“吼——” 　　尸群包围了整个基地，密密麻麻挤满了视野所及之处。它们像个无头苍蝇想去撞飞机，可能因为里面有人类的味道，每次靠近都会应声倒下。 　　几百发子弹打响，手枪换弹匣，后面的丧尸也不敢再靠近，缓缓往后退，又转身去攀爬铁网。 　　幸好今天是大晴天，阴天光能导电机作用很弱，储存电源不够就会很危险。 　　眼看尸群越叠越高，江桑猛地发出一声嘶吼。那声吼带着威压，十几只正往上爬的丧尸瞬间僵住，齐刷刷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猫又开始凶，吼人了快让开 　　程予谦的cp来了，但是也不算副cp，几乎不会写他们的戏份，因为哥哥是正常直男，所以最后年纪大了也会有老婆的，大家都热热闹闹的一起幸福 　　程予谦33岁，沈疏宜32岁。 　　人设是：主动外向撩系御姐/科研博士vs温柔腼腆绅士/中校。 　　哥哥这种温柔绅士，被调戏就手足无措，只会小声说“别闹。” 　　姐姐：调戏男人我手到擒来，这种老实人最好玩了 　　正在劝架的细胞：我好冤枉，为什么也要消灭我 　　免疫白细胞：劝架等于挨两个人的打 　　丧尸病毒：别打它，也不许打我 　　免疫细胞1V2 胜方 MVP 　　 第69章 救江警官 　　江桑眼睛变红的那一瞬， 原本朝他猛冲过来的丧尸竟开始缓缓后退。 　　在它们混沌的意识里，高级丧尸向来是尸王般的存在，本能地畏惧， 也清楚地知道打不过。 　　池言和陈远卿各握一根铁棍， 瞅准那些趴在尸体上还想翻身的丧尸， 隔着铁网狠狠捅出去，铁棍贯穿头颅，黑血溅了一地。 　　林臣晖正带人在基地后方清理想爬铁网的丧尸。 　　沈疏宜走到铁网前， 低头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丧尸尸体， 黑血正从裂开的头颅里漫出来，蜿蜒着渗到基地内侧。 　　她从容地戴上手套， 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塑料袋，弯腰将混着黑血的泥土大把大把地抓进去， 这些样本带回实验室，或许能派上用场。 　　程予谦一把将她拽回来：“沈博士， 别靠太近。万一丧尸堆叠起来跳进来，太危险了。” 　　沈疏宜瞥了他一眼， 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掌，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嗓音慵懒得像在逗弄一只猫：“程中校，您对女孩子还挺体贴呢。” 　　“您是国家重要科研人员，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程予谦的语气像官方的机器人似的。 　　他把手抽出来， 转身时，正撞上他弟弟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程予谦：“？” 没关系。 　　程之佑：“……？” 不信。 　　两兄弟小时候天天黏在一起， 太默契，光靠眼神交流， 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程之佑终于明白沈博士为什么总想挖他、不让他待在作战区部队。弟弟都去了科研所，他哥还能不常驻科研所？ 　　把他当棋子使呢。 　　江桑盯着尸群，发现那些丧尸越来越疯狂。 　　铁网明明已经电死了一批，后面的却还在像蚂蚁一样往上堆、往上爬，完全不顾死活，只剩咬人的本能。 　　程之佑迅速下令：“重点保护好飞机！岚城的丧尸数量远超预估，弹药跟不上，能用兵器就用兵器。每个方位十个人顶在前面，别让它们堆起来！” 　　程予谦快步走到光能致电机旁，从基地仓库取出光伏板，折成三组精准地安装在中间芯片上方。面板随即进入工作状态，仪表盘上的功率数字猛地跳了两格。 　　电流骤然增大，丧尸几乎无法靠近。即便两三只同时撞上电网，也被狠狠弹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国家在这项技术上钻研了三百年，当年单套售价上亿，这会儿不发挥点作用实在说不过去。 　　池言突然扯着嗓子喊：“中间铁门那里有只丧尸，有智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过去。铁门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丧尸，满脸腐肉耷拉着，脖子诡异地拧了两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胸口赫然有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窟窿。 　　程之佑心头一紧：“高级丧尸……不止母亲一个？” 　　那只男尸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周围的丧尸像听到了号令，开始朝铁门外聚拢，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 　　那只高级丧尸踩着同伴的身体爬上去，站在最高处，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基地内部，随时准备一跃而入。 　　程之佑立刻举枪，连发数枪打掉底层的几只丧尸。尸山轰然塌陷，池言和陈远卿抱来干柴点燃，猛地朝门外扔去。火焰炸开，丧尸们惊恐地往四周散开。 　　这波尸群来势凶猛，科研所的人缩在后面。 　　沈疏宜攥紧手里的疫苗药剂，忽然开口：“程之佑！你白天不是说过，这批疫苗还没在人身上试过吗？放他进来，拿他试。” 　　程予谦脸色骤变：“风险太大了！万一没用，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高级丧尸根本杀不死。” 　　程之佑短暂沉默，眼神沉了沉：“可以试。还有十辆车，炸一辆越野不要紧。如果不行，用上次的方法也能击杀。” 　　林臣晖刚解决完后面的丧尸，冲上前来，盯着那只高级丧尸看了足足几分钟，忽然吼出来：“他是岚城分局的副支队长！就是掩护直升机救援、组织撤退的那批人之一！” 　　江桑望着那只丧尸，模糊的记忆浮上来，好像在学校见过，那天组织他们撤离的时候。 　　“放他进来！所有人提高警惕！” 程之佑接过疫苗，转头对沈疏宜说，“沈博士，你们往后退。” 　　沈疏宜二话不说，一把扯掉白大褂扔在地上，撸起袖子，从药箱里抽出另一支针筒，随手把长发扎紧：“姐好歹当年也在部队练过，怎么可能躲起来？” 　　那只高级丧尸果然跳了进来。这次他们人多，而且个个身手不凡。 　　池言和陈远卿抡起铁棍狠狠砸过去，林臣晖甩出绳子套住它的脖子往后勒。 　　高级丧尸猛地发力挣开束缚，刚冲出来就被程予谦一脚踹翻在地。沈疏宜趁机扑上去，针筒刚要扎入，丧尸却及时侧身避开，反手一腿扫过来。 　　女人弯腰躲闪，拽住他肩膀猛地一拧，踩着它的膝盖翻身跃过，抱住它的头颅，死死按在地上用力磕下去！ 　　几个人配合默契，高级丧尸纵然不死，也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程之佑抓住时机，从腰间抽出新匕首，狠狠扎进它的脖颈。趁着它身体进入恢复的间隙，针筒精准地刺穿大脑—— 　　同一瞬间，沈疏宜的第二支针筒也从另一侧扎了进去，药剂被同时推入。 　　江桑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本来也想去帮忙，可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他最矮，钻进去可能会被误伤打飞。 　　池言和陈远卿是黑锋大队的顶尖战力，程予谦是战功赫赫的中校，林臣晖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沈疏宜居然还是个英姿飒爽的御姐，个个都有真本事。 　　江桑低头想了想，好像就他一个……呆瓜小丧尸。 　　这只高级丧尸冲进来，属实是踢到了铁板。 　　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竟然颤抖着发出沙哑的人声：“救……救江警官……大家……撤到禁区……船，船……” 　　几个人同时一震，这支丧尸病毒的抗体疫苗，真的有效！但效果还差一点，有副作用，毕竟是失败品。 　　高级丧尸短暂清醒后，突然再次失控发狂，药物刺激下的躯体比之前更加狂暴，猛地弹起来扑咬。 　　林臣晖刚才正按着它的头，距离最近，速度太快差点被咬到，程之佑猛扑过来用身体将他撞开：“大家散开！” 　　陈远卿和池言同时被巨力甩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险些撞上铁网。 　　池言捂住胸口趴在地上惨叫：“咳咳……靠……这力气能把人扯成两半吧……变态啊。” 　　江桑已经拆了一辆车的汽油灌进桶里，看见那只高级丧尸又和他们缠斗在一起，抱起油桶就冲了过去。 　　程予谦被打飞的瞬间，沈疏宜从背后突袭，一脚将丧尸踹翻在地。江桑趁它摔倒的间隙，卯足了劲将整桶汽油泼了上去。 　　程之佑配合得天衣无缝，从地上弹起的同时抬手就是一枪—— 　　砰—— 　　“嘶——吼——！”高级丧尸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燃起大火，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扑灭。 　　林臣晖冲到柴堆旁，抓起木柴直接往它身上扔。丧尸重重摔倒在地，火越烧越旺，躺在地上身体渐渐变黑，最后一动不动，大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一股恶臭味散发出来。 　　“一路走好。” 林臣晖祈祷这些队友，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战争了。 　　外面那群丧尸看见尸王没了，眼前又是八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死死守住铁网，终于开始畏惧，缓缓后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桑拎着一个塑料桶站在场地中央，被几道目光同时注视着，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往程之佑身边缩了缩。 　　“我……我想到……上次也是这样，烧死的，就，就准备汽油去了……” 　　池言捂着摔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笑了：“可以啊宝宝，闷声干大事！程长官您这枪也够快的，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程之佑伸手揉了揉小丧尸的脑袋：“别小瞧他，他很会观察局势。现在聪明了。今天也全靠大家的努力，才能消灭这么多丧尸。” 　　江桑眼珠转了转。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围殴一只高级丧尸，太强了。 　　林臣晖站在旁边，对程之佑的印象又刷新了一层。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袖子，已经被丧尸咬掉半截，刚才防不胜防，差点就没命了。 　　“多谢。” 　　程之佑淡淡道：“都是战友。” 　　他又补充：“刚才听到的消息很关键。那个警察是江警官的人，这种状态应该是后来被咬的。他告诉我们，有人撤到了边境禁区，那边都是海域，肯定有难民在荒岛上。” 　　林臣晖思索着点头：“看来这个城市还有难民，只是还没找到，坐船离开了。” 　　沈疏宜捡起地上的白大褂拍了拍灰：“我得赶紧回去研究疫苗。问题大概知道出在哪了，但现在材料有限，产出没有那么快。你们在这里辛苦一下，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姐姐好飒我好爱 　　高级丧尸：没人告诉我这里面高手如云啊 　　其他小兵：老大没了，快跑，待会团灭 　　桑桑跑来跑去：想帮忙，不知道该干点啥，挤不进去诶，我去找油，烧死他 　　程之佑： 　　才不是呆瓜丧尸。是香瓜 　　（已被可爱攻击迷晕） 　　下一章正式在一起，谈恋爱啦 　　谈恋爱后建议每天12点准时看，我写文经常飙车过头被锁了，以前的文写个接吻都锁了我服了 　　 第70章 忘记投喂 　　程予谦冲她点点头：“回去注意安全。” 　　沈疏宜笑意漫上来， 目光落在他衣领下方。他们是高中同学，彼此太了解对方。 　　“程中校，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特别是身体。” 　　程予谦察觉到她在看什么， 抬手把黑色军装衣领往上拉了拉， 指尖擦过锁骨，那里还留着上次的牙印。 　　他转身往基地走去。感情于他而言，向来顺其自然， 从不喜欢这种强制感。 　　而这个女人， 偏偏有一些疯狂的癖好，爱咬男人的锁骨， 喜欢在人身上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沈疏宜上飞机后，看见程之佑也跟了上来， 还以为要送她，结果他问：“有压脉带吗？” 　　“嗯？尊敬的程上将， 你要这个做什么。”沈疏宜打开机舱里的医药箱，程之佑看见后， 过去拿了两根崭新的压脉带，试着拉了下橡胶的弹力，很结实。 　　“谢谢。” 　　沈疏宜不理解，食指伸出来挑了下他下颚逗他，程之佑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冷着一张脸退开，转身下了飞机， 舱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两兄弟真有趣， 性格都差不多。” 　　· 　　两架飞机同时起飞，这次弹药消耗巨大， 但能平安护送科研组回去才是最重要的，有了抗体疫苗血清，人类才能真正安心。 　　江桑看见程之佑走过来，发现他脸上有道小伤口，是刚才救林臣晖时，脸蹭到地上的石子划破的，血珠已经干在上面了。 　　“流血了……”江桑踮起脚尖，在几十号人的注视下，微微偏头，舌尖轻轻舔过那道伤口，尝到了一股腥甜味。 　　丧尸按理说很喜欢这种味道，但是他不喜欢。 　　程之佑瞬间整张脸红透。他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这样亲过，更何况周围还站着八十多个士兵，一道道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在他们身上。 　　大家很识趣地打开铁门，出去处理丧尸尸体、关电压储存能量、维护铁网。 　　铁门哐当作响，脚步声四散远去。刚才那批丧尸知道攻不进来，早就跑远了，空旷的原野上只剩风声。 　　池言瞪大眼睛：“桑桑竟然是这么主动的人，当众撩直男？程之佑居然没躲？这不科学……” 　　他撩起衣服凑过来，露出青紫的淤伤：“宝宝你看我，伤得比程之佑重多了！刚才那一拳差点没把我送走，你就只关心长官吗？” 　　江桑觉得挺抱歉的，正想问问他的伤势，就看见池言被陈远卿和林臣晖一人一只胳膊，直接拖走了。 　　池言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一路嚎叫着被拽进基地房子，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后。 　　程之佑看见周围终于没人了，牵着小丧尸的手回越野车里，车门都没关严，就低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为什么当着大家的面亲我？嗯？” 　　“喜，喜欢……”江桑的声音闷闷的，脸埋进程之佑的颈窝里。 　　“你……你刚刚，在飞机上，说，如果我，变成丧尸后……和我离开，是，是什么意思？” 　　程之佑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柔软下来，声音温和：“你知道了答案，对吧？那要不要和我……” 　　咕咕咕咕—— 　　程之佑：“……” 　　交往两个字没说出来，气氛毁得彻彻底底，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江桑捂住瘪瘪的小肚子，把程之佑的手拉过来按在腹部，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小腹都塌下去了。 　　他可怜巴巴地抬眼看他，睫毛微微颤动：“桑桑……饿瘪了……昨晚没吃，早晨也没吃……还抽了血……马上，马上就饿晕了。” 　　程之佑暗骂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抱歉。” 程之佑兴奋过头，忘记投喂这只小丧尸。“说好抽完血就吃饭，是我忘了。” 　　他摸了下桑桑的脑袋，“我们开车，去附近田园找找，有没有野味，刚刚后面两公里位置有一座大山。” 　　“好！” 　　大黄跑过来跟车，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汪！” 　　江桑弯腰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一起上了车，大黄的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程之佑开车在附近巡查了两圈，发现白天那批丧尸已经跑到城中区去了，脚印从前面就消失了。 　　弹药比丧尸少，只能任由它们逃，只要找到难民，就直接实施全城轰炸，它们也逃不掉。 　　岚城的草原很宽阔，地面凹凸不平，越野车颠簸着直接开进山里。 　　小丧尸突然兴奋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这个位置，有，有养兔子的！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野兔……” 　　此地有许多山峰，以前草原无垠，风从林子和高山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如今荒了很多。 　　刚进入山区，寻了半个多小时，兔子倒是没找到，找到了两只伊犁鼠兔。 　　因为跑得快，没有被丧尸咬过，江桑追着它们跑了十几分钟，扑倒三次，才终于抓到。 　　但是看这两只伊犁鼠兔长得太可爱了，毛茸茸的，在江桑的两只手里叫。灰褐色的绒毛蓬松柔软，耳朵圆圆的，黑眼睛又大又亮。 　　不像吱吱声，也不是啾啾啾的声音，有点像放哨声，尖锐的啊啊啊啊，两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半空中晃悠。 　　小丧尸睁大眼睛，把两只鼠兔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捏疼了：“不……不吃了……养，养着。” 　　程之佑在左边山区找到了几只雪鸡，它们躲在阴暗的洞穴里，蜷缩在石头缝深处，所以没有被丧尸发现。 　　抓捕完成后，他的手机响了。 　　江桑的手机里面只有他一个联络人，现在分开找物资，这小丧尸没事老是打电话。 　　“我，我抓到了……鼠兔，你在哪里。” 　　“往左边走，大概八百米，我来接你。” 　　江桑跑过来，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打电话果然很方便，他抱着两只鼠兔，看见程之佑满载而归，雪鸡、蛙蛙、螃蟹，沉甸甸地拖在袋子里。 　　他刚刚在山沟里找到几只蛙和螃蟹，现在还有雪鸡，捕猎高手来着。 　　“你抓到了什么？能吃吗？” 　　江桑把自己的两只小小的鼠兔藏在怀里，有点心虚。 　　两个人分开行动，好歹他是一只丧尸，找食物竟然这么差劲。 　　程之佑走过来，把野味都扔在一片草丛中间，大黄也从林子里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野生的大兔子，兔子腿还在微微抽搐。 　　“大黄都抓到兔子了。”程之佑蹲下来摸了下它的头，大黄的耳朵往后一贴，眯起眼睛。 　　大黄摇了摇尾巴：“汪汪！” 　　江桑这才把外套揭开，不太好意思道：“我……我抓到了，两只鼠兔……可是……” 　　程之佑嘴角勾起，故意伸出手：“给我吧，我给你剖了，准备生火做饭。” 　　江桑把两只鼠兔紧紧护在怀里，下巴抵在它们毛茸茸的脑袋上，小声道：“它……它们不咬人……可以不吃……吗？” 　　虽然不太好，没有人在末世养宠物，更别提这种野生东西，落到人类手里，都是会被吃的。 　　两只鼠兔都是灰色，毛茸茸的绒毛，似乎很会打理，耳朵干干净净，小爪子还在洗脸，把自己养得很肥，像两个毛线团在他怀里蠕动。 　　“一只丧尸出去打猎，找到猎物，还说要养起来。” 程之佑哭笑不得地坐下，把木柴捡到一起生火，枯枝在手中用力折断。 　　江桑挨着他坐，把两只鼠兔用草绳绑住脚，免得跑了，戳了戳它们肉嘟嘟的脸，指尖陷进绒毛里，好可爱。 　　程之佑又在想，他上哪儿去弄一个笼子养它们。 　　程之佑每次烤东西很讲究，会把毛弄干净，拿出内脏，还会找到清泉或者溪水洗一下，再拿回来。 　　江桑肚子饿得咕咕叫，趴在地上很郁闷，满眼不高兴。程之佑拿出一包压缩饼干，让他先压压。 　　江桑捧着饼干啃，两只小尖牙在上面磕来磕去，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程之佑瞥了眼，盯着他白白的软唇，侧边有点饼干末，吃东西都像是在故意展现乖巧的样子，勾得他心神不宁。 　　江桑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上面的烤鸡，嘴里还在啃饼干。 　　扭头的时候，发现程之佑一直盯着他看，男人似乎看走神了，嘴角还有浅浅的笑容。 　　“嗯……？怎么，怎么看着我……发呆……”江桑戳了下他的脸。 　　程之佑低头咳嗽两声，把外套兜里的弹弓拿出来递给他：“做好了，明天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你。虽然比不上哥哥的手机，但是这是我手工做的，有诚意。” 　　江桑看向他手里的弹弓，眼睛猛然一亮。 　　木棍被雕得非常精致，打磨过也很光滑。中间还有图案，一个圆圈，两只耳朵，四颗尖牙，脸上雕刻了几条波浪，好丑，这代表是他？ 　　这次的皮带很光滑，两根连在一起，很结实，中间用的废弃轮胎的皮，厚实又有弹性。 　　他拿在手里试了试，将皮筋拉至满弓，石子“咻”地一声飞出去，手感极佳。 　　作者有话说： 　　桑桑可以自己打鸟吃了，不过技术欠佳。 　　进度比预计的慢了一点，下一章才交往 　　大家可以去搜一下鼠兔的样子，非常萌 　　叫声就是：啊啊啊啊—— 　　这样叫 　　程长官看着那个饼干末，已经想亲干净了。 　　 第71章 在一起了 　　程之佑伸出手， 掌心朝上：“把旧的给我吧，平时还能抓点鸟。” 　　江桑从兜里掏出弹弓递过去：“明天……我就成年了……所以，所以， 你之前， 要告诉我……什么？” 　　“先吃饭。” 　　程之佑别开视线，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每次看见江桑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心里都翻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罪恶感。 　　两个小时后。 　　江桑吃饱了。他原本还想追问，但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地往草丛里一倒， 睡着了。 　　大黄立马凑过来一起睡觉，在他身边趴下， 毛茸茸的大尾巴往他肚皮上一搭，像一条毛茸茸的毛毯。 　　程之佑在旁静静看了片刻， 俯身将他抱起来。 　　他把两只鼠兔放在大黄身上，冲它扬了扬下巴， 示意拿着。 　　大黄秒懂，嘴里稳稳叼住绳子， 跟着他一路下山，尾巴摇来摇去。 　　打开越野车后备箱。大黄熟练地跳进去，把两只鼠兔安顿在角落，自己蜷在座椅上，鼻子埋在尾巴下面睡觉。 　　程之佑把江桑放进副驾驶。座椅放平时， 江桑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嘴唇轻微张开， 露出一小截尖尖的犬齿。 　　程之佑倾身过去， 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伸手玩弄了下他的小尖牙。 　　… 　　回到基地后， 他把车停稳，熄了火，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江桑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解开了江桑的衣服。 　　扣子一颗一颗地松开，露出底下的肌肤。车内打着白色灯光，照得他身体更加发白，那些灰色的裂痕印在上面像纹身，白色的纹路交错重叠。 　　程之佑手指落在上面抚摸，他知道这些特征意味着什么，时间再久一些，皮肤会慢慢溃烂。神经系统崩坏，走路开始摇晃，彻底不会说话。 　　到最后，失去理智和记忆，不再认识他，意识里只剩下咬人。 　　江桑有免疫体，所以撑得比较久。但病毒也在一天天变强，程之佑能感觉到。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江桑的额头上，很轻。江桑的皮肤凉凉的，和人类该有的体温差了很多。 　　“即便是那样……我也不会抛弃你。认识两年了，还是那么喜欢你。” 　　嘴唇移开的瞬间，江桑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是一下子瞪大，像诈尸似的。 　　那双白瞳又亮又圆，瞳孔缩成小圆点，直直地盯着程之佑的脸，一脸震惊。 　　程之佑也被他吓到了，“你，你没睡？” 　　江桑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动作慢吞吞的带着困意，“睡醒了……” 　　程之佑咳嗽两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不知道江桑有没有听见刚才那番话。 　　“程长官……”江桑侧过头看他，“你，你是不是……想和我，谈恋爱？” 　　程之佑愣了两秒，转过身，正对着他。他盯着江桑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听见了？” 　　江桑点点头。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然后摸出手机。他打字很慢，打了好几分钟，他把手机递过来。 　　程之佑接过。屏幕上密密麻麻躺着三段话： 　　【我已经明白了，两个男人可以谈恋爱，可以交往。池言说，这个叫做gay。我以前没有接触过，只知道可以和女孩交往，但是不能早恋。我才刚成年，就恋爱，确实不太好，但是我很喜欢程长官。】 　　【如果你想和我交往，我肯定会答应的。桑桑也很喜欢你，从知道两个男人可以交往的那一刻起，桑桑就想和程长官在一起。但是我也不是变态，你也不是。】 　　【你觉得我是笨蛋丧尸，可是两年的时间……我足够学会人类很多东西。我以前意识不清，现在学会了很多。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程之佑看完，忽然有点想笑。这么多话，如果让小丧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估计得说到天黑吧。 　　他这番话，来让程之佑真的意识到，养了两年的小朋友，瞬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幼稚懵懂的十六岁小孩。 　　他没有笑。他把手机放下，抬起眼：“那我问你，爱是什么？” 　　江桑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不懂……”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就是觉得，程长官，是一个优秀的人。找伴侣，就该，就该找这样的……” 　　“因为我优秀，长得帅，对你好，所以才想和我交往？” 　　“嗯……” 　　程之佑伸手捏住他的脸。江桑的脸颊凉凉的，摸起来皮肤也很薄。 　　“桑桑，我现在认真告诉你。” 　　“我喜欢你，是我一直想和你交往。但是，我会在恋爱过程中，让你慢慢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情。不带任何滤镜，真心诚意地爱上我。” 　　“这场即将开始的感情，是在一起一辈子，可以吗？” 　　江桑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几乎能听见，他眼睛突然红了，不是人类的充血式泛红，而是因为情绪激动，变成了高级丧尸的眼睛，像两颗红色宝石。 　　程之佑怔怔地望着他，不管是白色，还是红色，他都觉得桑桑的眼睛特别漂亮。 　　“我，我是，一只丧尸……你和丧尸……在一起？”江桑的声音在发抖。 　　“嗯，过分吗？” 　　江桑拼命摇头。过分的是他。都变成丧尸了，还想和这么优秀的长官谈恋爱。 　　想到这里，他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他很害怕。 　　怕自己哪天彻底尸化，怕一觉醒来就不认识程之佑了，怕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扑上去，一口咬住对方的喉咙。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程之佑倒在地上，瞳孔慢慢变成白色，他就觉得心脏疼得厉害，喘不上气。 　　“哭什么？”程之佑伸出手，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明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还在问，“说出来，害怕什么？” 　　江桑抽噎了一下，肩膀一耸一耸的：“害怕……怕变成丧尸……咬……咬到你……桑桑，喜欢你，不想让你，变丧尸。” 　　程之佑很欣慰，他每次都勇于开口，不会把话闷在心里。 　　“不怕。” 　　他握住江桑的手，把那些冰凉的手指包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就算是变成丧尸，我们两个也一起死，下辈子一起活。” 　　“桑桑，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吧。” 　　“或许对你来说，我年纪有点大，你才刚成年，还在读书，我都参军这么多年。但我发誓，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江桑再也忍不住了。他崩溃地大哭出声，带着哭腔和颤抖。 　　他一头扎进程之佑怀里，额头抵在对方的锁骨上，有点疼，但他顾不上。 　　他的手攥住程之佑的衣服，抓得那件外套的布料都变了形，哭得程之佑心都化了。 　　“不哭了。” 　　“桑桑喜欢你，”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闷在程之佑的胸口，“要，要和你，和你在一起……” 　　程之佑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眼角。那些泪水是咸的，凉凉的，他的唇从眼角移到颧骨，移到脸颊，把那些泪痕吻干。 　　江桑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往上蹭了蹭，鼻尖挨着他下巴。 　　“可以，亲嘴……吗？”他的声音很小。 　　程之佑一愣：“这么快？咱们今天才算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江桑坐在程之佑怀里，两只手挠了挠掌心，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瞳仁里映着车内的灯光。 　　“嗯……林大哥，上次问我，有没有……亲嘴，原来，还可以，亲这里。”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摸起来很软，“桑桑……想亲，想尝尝……好奇……” 　　程之佑看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心想，真是个好奇宝宝。 　　他的自控力本来就弱。这只小呆尸成年了，不再是小朋友了，很多事情，确实可以教了。 　　“我之前说过，成年后会教你很多东西。那就……先学如何接吻。”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覆了上去。 　　他一手揽住江桑的腰，掌心贴在那截细瘦的腰窝上，五指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腰被箍住了，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唔呃……” 　　小丧尸本来还想问“会不会感染病毒”，但嘴已经被堵住了。 　　程之佑的嘴唇很烫，和江桑冰凉的温度不同，舌尖伸过去，舔过那两颗紧闭的小尖牙。 　　他又轻轻咬了一下江桑的下唇，那片唇瓣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凉凉的，弹弹的，咬在嘴里像一颗棉花糖，很好亲，这场景，以前只敢在梦里想想。 　　他想撬开齿间，但怀里的人在挣扎。 　　程之佑也知道分寸，总是在试探，松开他后，低声道：“怎么挣扎得这么厉害，是不喜欢吗？如果反感，就哼两声，我会停止的。” 　　江桑被吻懵了，上面还残留着程之佑嘴唇的温度，那种滚烫的触感留存很久，久久不散。 　　他大口喘着气，呼吸急促，胸腔轻微起伏，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不讨厌，也不反感，反而觉得有点好玩。 　　作者有话说： 　　给橙子肉吃美了，没撬开牙，下章继续撬 　　橙子：不是我急啊，是桑桑开口的，大黄可以作证 　　桑桑：他只能咬我，我不能咬回去 　　 第72章 嘴巴肿了 　　程之佑每天很早起来， 会用露水刷牙，总基地那边有人用草药和野生薄荷自制牙膏，他第一次这么近地闻到那个香气， 可能因为他爱干净， 哪怕是在末世， 也会想办法洗澡刷牙洗脸。 　　“既然不讨厌，怎么一直在反抗？” 　　“不，不是……我在想， 牙齿上面的病毒， 会不会，传给你。” 　　程之佑耐着性子解释， 手掌在他腰侧揉了揉：“你不咬我就行。尖牙用力刺入皮肤的时候，病毒才会从齿间感染过来。所以， 你不能咬我。” 　　江桑缓缓点头：“那，那可以……我， 我很乖……” 　　确实很乖。 　　程之佑把他压下去的时候。江桑的后脑勺枕在放平的座椅上，他知道要接吻， 立马乖乖张开了嘴，嘴唇分开，露出里面两排整齐的牙齿和那四颗小尖牙。 　　他以为还是刚才那样，只是咬咬嘴唇。 　　结果这次完全不一样。 　　程之佑把他整个人揽在怀里，捧着他后脑勺， 微微施力，把他的头固定住。另一只手扣在他腰侧， 像是把人禁锢在怀里。 　　舌头钻进来的那一刻， 江桑瞪大眼睛，结果被男人蒙住双眼， 视线陷入黑暗。 　　他感觉到一个柔软的、温热的舌头探进了自己嘴里，像一条活的小蛇，滑溜溜的。 　　他呼吸困难，想往后缩，但后脑勺被按住了，无处可逃。 　　程之佑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慢慢扫过，江桑觉得一阵酥麻从头顶一直窜到脚趾，像被电了一下。他卷起江桑的小舌尖，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松开，又卷起来。 　　江桑的呼吸越来越乱，想咽口水，但喉咙被堵着，咽不下去，口水从嘴角溢出来，被男人用指腹摩挲了下。 　　他呼吸越来越急，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灯光是什么在发亮，好像一只缺氧的鱼，在岸上扭来扭去，跳不到水里去。 　　“鼻子是干什么的？” 程之佑终于松开他，看着他那副翻白眼的模样，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 　　江桑终于可以呼吸了，鱼回到了水里，他躺在座椅上，嘴唇红肿发亮，眼角溢出了水珠，边喘气边抖。 　　他小声嘟囔，声音又闷又软，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坏人……差点，让我，窒息了……” 　　程之佑撑在他上方，低头看过来，眼底映着光，唇角微微翘着：“好玩吗？” 　　江桑愣愣地点头。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舌头被咬麻了，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 　　好过分，还不能咬回去。 　　“桑桑，能再来吗？” 程之佑觉得还没开始尝到甜头。 　　江桑睁大眼睛，眼睫颤了颤，很乖地点了下头。 　　程之佑揽住他后腰，掌心贴着那一截腰窝，把人按进怀里。 　　桑桑的嘴唇软软的，笨拙地动着，不知道怎么回应，只知道被带着走。可这个男人吻得很熟练，舌尖抵进来的时候不急不缓，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他……他以前不会谈过恋爱吧？ 　　那他是第几个？ 　　“唔啊——” 　　江桑嘴唇突然被咬了一下，不重，有点麻。他捂住嘴，瞪大眼睛，眼眶边上红了一圈。 　　温柔的长官变凶了。 　　程之佑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指腹蹭过那块泛红的皮肤，笑了一声：“接吻的时候还走神？在想什么。” 　　江桑不吭声，掌心底下是发烫的嘴唇。 　　他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这样的程长官，很坏，舌头钻进来的时候很温柔，总是轻轻试探。 　　可咬人的时候又有点凶，眼神沉沉的，像要把人吞进去。 　　“你，你这么会亲……是不是，是不是，有很多，前任。”江桑琢磨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 　　程之佑轻笑：“太冤枉我了。这是我的初吻，从小到大，都没有碰过女孩子，连聊天都很少。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江桑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刹那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两只手捂住了眼睛。 　　他后知后觉，他真的恋爱了。妈妈说，大学毕业才能谈恋爱，这是不是违规了…… 　　“不相信？可以去问我哥，我真的没有谈过恋爱。”程之佑凑过去，唇在他脸上贴了贴，轻轻的，又咬住了脸颊中间的肉。 　　江桑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缓缓点了下头：“信，信的……” 　　程之佑低头，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吻又落在他唇前，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声音压得很低：“再亲几下。” 　　…… 　　两只鼠兔饿了，在笼子里转来转去，发出细细的吱吱声，没人管。 　　大黄被吵醒了，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懒洋洋地爬起来，叼了一根咸鱼干扔到它旁边。 　　两只鼠兔慢慢凑过去，抱着咸鱼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德牧趴在地上，脑袋搁在前爪上，抬起头往那边望了一眼，两个主人贴在一起，嘴巴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它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继续睡了。 　　“唔……” 　　“要……要……” 　　程之佑咬住他的小舌头，抿着嘴唇轻轻啃咬，像在吃什么软糖。声音低哑，含含糊糊地从唇角溢出来：“好，慢慢亲，不着急，想要的都会给你。” 　　“唔呃……” 江桑想说，要窒息了，结巴真难受。 　　舌头疼，麻，紧张得一个字都咬不清楚，一句话念不完整，只能被亲得晕头转向，后脑勺发空，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 　　这个人，欺负丧尸！ 　　…… 　　第二天。 　　江桑从越野车里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车窗缝里挤进来了，细细的一条，横在他脸中间。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副驾驶上，座椅被完全放平，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棉被，和床的舒适度差不多。 　　已经中午了，肚子空空的，胃里又在咕咕叫。 　　他坐起来，下意识捂住嘴角，嘶，好痛，嘴唇肿了。 　　昨天程之佑太高兴了，亲了一整个晚上。夜里两个人挤在一起说悄悄话，声音低低的。 　　说着说着又开始亲，后半夜也不知道亲到几点。 　　江桑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打开车门下来。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鼠兔有没有死，两只小东西在笼子里蹦跶。 　　基地外面有士兵蹲在地上，拿草叶逗它们，鼠兔竖着耳朵，一窜一窜地追着草尖跑。 　　程之佑今天大清早做了个木头笼子。小树枝一根一根拼起来的，顶端削尖，互相交叉插在一起，卡得死死的，拼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笼子。 　　两只鼠兔正在里面啃士兵找来的野菜，小嘴巴一动一动的，胡子跟着颤。 　　江桑松了口气，大家都没有吃他带回来的小动物，他跑进基地，推开房间的门—— 　　“宝宝！生日快乐！” 　　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差点撞到他鼻尖上。 　　池言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缎带歪歪扭扭地系着，递到他面前，开心又兴奋：“十八岁成人礼，是一定要过的。” 　　江桑愣在门口，目光越过池言的肩膀，看向屋子里。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大清早打的野味，皮烤得焦黄，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几条鱼。基地那边之前送来的物资粮食也搬出来了，罐头垒成一小堆。 　　附近海域多，全国各地只有大海没有被污染，总部那边也是海鲜最多。 　　桌上有一个海鲜拼盘，鱿鱼圈、大头鱼、海虾一只一只叠在一起，中间搁着一块饼干，插了一根小树枝当蜡烛，算是简约版的蛋糕。 　　林臣晖走过来，手搭在桌沿上，笑了笑：“桑桑，生日快乐。抱歉，在这个环境下，哥哥没法给你送礼物。” 　　“没，没关系的，大家都，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了。” 　　基地的临时厨房还烧着火，铁皮炉子底下是烧得正旺的木柴。 　　程之佑把昨天剩下的两只雪鸡翻了个面，烤得油脂滋滋往下滴，然后端出来放在桌上。 　　江桑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鼻子突然酸了：“都，都这个，条件了……就，就不用，给我过生日了……” 　　“要的。” 程之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道：“桑桑，生日快乐。我们十八岁的时候，还没有世界末日，有吃有喝，比你幸福很多。在你最青春的年纪，遇到这么恶劣的环境，只能让你简单过一个成人礼。日后天下太平了，我给你补。” 　　江桑眼眶一热，水汽涌上来，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我……我太感动了……已经，已经是，很好的生日。” 　　程予谦目光落在他唇前，停了一瞬，轻笑了一下，声音温和：“上火了吗？” 　　他哥一眼看穿，看来这次是真的谈上了。 　　“嗯？我家宝宝怎么啦。”池言凑过来，歪着头一看，桑桑的嘴唇又红又肿。 　　他的唇本来很薄，没什么血色，像两片花瓣。今天看起来却厚了不少，红艳艳的，下唇中间还有一点点破皮。 　　“诶，真的上火了，丧尸还会上火？”池言捧住他的脸，拇指抵着下巴，轻轻捏开，“我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上火？” 　　作者有话说： 　　橙子憋了快两年 　　可算亲了个够。 　　 第73章 这么敏感 　　“唔——” 　　江桑被迫张开嘴， 小小的舌头在口腔里不安地动了动，红红的，舌尖也有点红肿， 因为亲了一晚上。 　　池言盯着看了两秒， 皱起眉头：“是不是去野外找食物的时候， 被虫子咬了？” 　　池言想了想，难不成桑桑去强吻直男，然后被直男反抗咬成这样， 这也不太可能。 　　他太了解程之佑， 军校那会儿，学校那么多帅哥美女， 每天都不正眼瞧一下，天天训练、跑步，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就回复好好训练， 别成天想着干别的事。 　　自己不谈也就算了，还不准部队里的人谈恋爱， 对任何人都是钢铁直男，不近人情，这种人，怎么能被掰弯呢？ 　　程之佑一脚轻落在池言屁股上，把人踹开， 顺手把桑桑拉过来按到木头墩上坐着：“吃饭。” 　　军事基地送过来的物资都分给了饥饿已久的士兵们，所以在这里弄一顿大餐， 所有人出动找了一上午。 　　能吃的、不能吃的， 都带回来了，如今这世道， 任何生物，没毒就吃，总比饿死强。 　　池言把煮熟的蘑菇端过来，又开始夸自己：“桑桑，这是我培育出来的。我在基地底下挖了个洞穴，里面填满木头，种下野生平菇的菌种。这几个月来，终于成功了，现在经常长出很多平菇。” 　　陈远卿吐槽了句：“谁知道有没有毒。” 　　池言：“毒不死你。” 　　“好厉害！”江桑好奇地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碗蘑菇，“香香的，我，我也想学……要，要很多工具吗？” 　　池言手搭在他肩膀上，正要开口教—— 　　“桑桑，你不饿吗？”程之佑的声音从桌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快点吃饭，下午我们分开行动，还要去海域找人。” 　　“好！” 　　江桑立马坐在他身边的木头墩上，今天程之佑怎么一直催他吃饭。 　　池言杵在原地，看着桑桑乖乖挨着程之佑坐下来，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 　　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 　　江桑平时会吃很多，今天只吃了半只烤鸡和几条鱼，就放下了自己的小碗，程之佑让他再吃点。 　　“不，不能吃了……胖了……”江桑戳了戳自己的肚皮，手指陷进去一小截，“以后，以后学舞蹈，还要求，身材。” 　　“你消化功能好，能瘦下来的，别饿着自己。”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腰侧说，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慢悠悠地滑了一下。 　　江桑听后，又坐着继续吃，对面坐着一起吃饭的几个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池言毛骨悚然：“这温柔的语气……果然面对萌物，钢铁直男都会夹起来。” 　　程之佑冷冷睨着他，脸上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不想吃就滚出去。” 　　池言拍了下陈远卿的肩：“你看，他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双标成这样。” 　　陈远卿面无表情：“你对这只小丧尸说话不是一样吗？一口一个宝宝。” 　　池言反思：“也是哦。” 　　陈远卿扬了扬嘴角，随便喊别人的男朋友宝宝，还不知道要挨多少顿打。 　　林臣晖出去巡逻，看这情况，真让他追着了，桑桑也是太草率，以后师傅他们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出柜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打他。 　　但是师傅师娘是性格开朗的人，很宠孩子，应该不会阻拦他的事情。 　　吃完饭后，程之佑开车带江桑出门，看看能不能哪个地方找到船。 　　越野车还没有启动，江桑坐在副驾驶，拆开池言送的礼物，包装纸窸窸窣窣地响。 　　里面是一个吃过的橙子皮，橙子肉从底部被挖走，只留下空壳，有个木棍和绳子，像个手工小灯笼，揭开盖子，中间躺着一颗蓝色宝石和海星，红色贝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用手机电筒照了下，橙子灯散发出红橙蓝的光芒，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晃晃悠悠的。 　　“好！漂亮！！”江桑开心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映着那团彩色的光，“池言……池言还会，做这些，漂亮的……小玩具。” 　　程之佑冷冷瞥了眼，视线从那个橙子灯上掠过，嘴角往下压了压：“海边捡来的，没什么用。” 　　“有，有用……这个，晒干后，再放个灯泡，就是……五颜六色的，小彩灯，我喜欢。” 　　江桑坐在副驾驶，把小橙子放在礼盒里，放在越野车前面日照的地方晒干，还认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阳光正好照在橙子皮上。 　　程之佑抬手摸了下他的嘴唇，指腹擦过他下唇的弧度：“哪有我送给你的礼物好。” 　　“那……那肯定……你最好……” 　　程之佑低头凑近，江桑捂住嘴巴，指缝间露出一点红红的唇色：“哼，不，不能亲，被你咬痛了。” 　　“抱歉。”程之佑轻轻摩挲他柔软的唇，嘴唇靠近，贴了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彼此的气息。 　　“吻技有点差，你的肉太敏感了，容易红。” 　　江桑撇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低声道：“你，你谈恋爱的样子……会变坏。” 　　“有多坏？”程之佑故意在他耳边问，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廓。 　　江桑小声嘀嘀咕咕：“就是，很过分，过分。” 　　程之佑在他脸上亲了两下，发出轻轻的“啵”的一声，把人按在怀里：“你自己说喜欢和我接吻。” 　　江桑低头自言自语，脑袋几乎要缩进领口里：“说，说了，要窒息了，还，还不停下来……” 　　程之佑很是平静无辜道：“我只听到了你一直喊要。” 　　小丧尸突然愤怒，打了他一巴掌，手掌落在他胳膊上，力道不大，但响声清脆。 　　那是因为他结巴，激动的时候话都说不出来了，程之佑明知道如此，还故意欺负他。 　　程之佑轻笑，看了下被打的胳膊，真的是长大了，会生气会打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胆小丧尸。 　　江桑不明白，为什么打他骂他，程之佑都会很开心。说他性格好吧，亲他的时候又总是咬他，凶得很。 　　“我，我想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想，给你庆祝。”江桑结结巴巴道。 　　程之佑面色冷静，目视前方：“我已经是大人，不需要庆祝，十几年没有过生日，忘了。” 　　江桑牵住他的手，指尖凉凉的，扣进他的指缝里：“告诉我吧……我也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然后，我也送给你，礼物。” 　　“二月十六。”程之佑回答，声音很轻。 　　他生日那天，还在基地训练，大家正给他庆祝，突然接到丧尸病毒爆发的通知。等赶过去查看时，已经死了上万人。 　　不是开心的日子，是第一个城市沦陷的时间。 　　江桑瞪大眼睛，上个月就过了？他仔细回想，好像那天很普通，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任何庆祝的痕迹，这个人从来不提及，也不想过这个日子。 　　“你，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程之佑帮他系安全带的同时，抬手伸进他衣服里，指尖带着薄茧，划过他腰侧的皮肤，捏了捏柔软的小肚子，说：“小朋友才过生日。” 　　江桑被捏得很痒，他呵呵笑出声，腰不自觉地扭来扭去。 　　看见男人凑近，低头在他耳根后面咬了咬，舌尖轻微舔了下，他就抖成筛子，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一大片。 　　程之佑垂眸，手指缓缓往他腰腹后面移，指腹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忍不住又堵住了他的嘴，轻轻吻着这双红肿的唇，这次很温柔，舌头轻轻舔舐着牙尖。 　　江桑突然颤了下，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弓起背：“别……别摸我的后腰……好，好痒……” 　　“这么敏感？”程之佑抬头看着他红彤彤的唇，视线在他脸上慢慢描了一圈。 　　才摸两下就抖成这样，根本不忍心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但是……他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想到满脸泛红，哭着发抖，结结巴巴喊“要”的模样，程之佑瞬间不淡定了。 　　他突然坐起来，打开车门下去了，跑很远，站在风大的位置吹风，把身上的火全部吹灭， 　　江桑很困惑，捂着嘴巴发愣，手指还能感觉到自己嘴唇的温度。刚还想说这样子轻轻地抿着吻还很舒服，怎么突然就跑了。 　　程之佑站在大草坪中间，很想抽一根烟。但是那个烟放的时间久也过期了，也怕桑桑不喜欢烟味，很久没抽过烟。 　　突然，他眼前就多了根烟。 　　程之佑抬头，看见程予谦站在他面前，递了根香烟和打火机：“总部那边带的，一直没抽，看见有些士兵想抽烟，卷着草吸，我就弄了点过来，发给他们解解馋。” 　　程之佑接过，在手里转了一圈。黑锋大队的都是男人，很多抽烟的，在这末世，找这个东西几乎是没有，他只是情绪压力大的时候才想抽。 　　“给他们抽吧。”程之佑又把烟推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橙子起立了 　　 第74章 身体状况 　　程予谦目光在弟弟脸上停了一瞬：“烟都戒了？以前看你刚升上校那会儿， 压力大，抽得凶。” 　　程之佑：“嗯，那时候新兵多， 大家都说我严肃， 有时候一个人也挺郁闷的， 末世之后没怎么碰。桑桑也不喜欢烟味。” 　　程予谦笑了一声：“追到了？” 　　程之佑唇角慢慢扬起来，弧度不大，“嗯， 两年的感情没白费。桑桑很容易追， 对他好，他就感激不尽， 一点心机也没有。幸好遇到的是我，不会骗他感情。” 　　“他这样的小孩， 但凡来个渣男，给他好吃好喝的， 都能被忽悠走，所以要一辈子攥在手里， 防止被别人欺负。” 　　程予谦轻笑：“自己占有欲大，怎么这么多借口呢。” 　　程之佑：“……” 　　“挺好的。”程予谦把烟盒塞回兜里，他其实也没多喜欢这玩意儿，“祝你们幸福。不过，还是收敛点， 看把人小孩的嘴弄成什么样了。” 　　程之佑一愣，耳根瞬间烧起来。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和他接吻的画面， 桑桑的腰侧也很细，小肚子上的肉也很好摸。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有种不太好的癖好，总想在那个人身上留下点什么。 　　特别是，想占有他的身体。 　　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开话题：“哥，昨天那个高级丧尸临死前说‘救江警官’，又是林臣晖认识的人。在这个城市，他说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江敬山本人。我在想，他是不是转移难民的时候被咬了。” 　　程予谦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算你在尸群里找到他们，也会对他们开枪吧。” 　　“那当然……”程之佑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打死他们，只会让更多人受伤。如果真是这样，桑桑以后怎么跟我在一起，我怕会有隔阂。” 　　程予谦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叹了口气，“别怕。如果桑桑父母真成了丧尸，我来动手。池言、陈远卿、林臣晖，他们也不会对丧尸心软，你不用一个人扛。” 　　“嗯……但愿他们还活着吧。” 　　程之佑想起桑桑每次梦到父母变成丧尸，就哭得稀里哗啦，光是想到那张可怜的小脸，他胸口就闷得发慌。 　　越野车内，江桑盘腿坐在座椅上，膝盖上摊着一罐小鱼干，正跟大黄划拳。 　　基地的士兵上周用渔网从江里捞了不少鱼，拿海盐腌了晒干，分给基地各队当零嘴。 　　大黄是条德牧，爪垫厚实，指甲剪得齐整，每次出拳五根爪子全伸在外面，收都收不回去。 　　江桑每次都出剪刀。 　　“石头、剪刀、布——”他拖长尾音，手指比了个标准的剪刀。 　　大黄“啪”地把前掌拍在座椅上，五根趾头张得开开的，又是布。 　　“哈哈哈哈！大黄，你、你不是……基地最聪明的……军犬吗？”江桑笑得直往后仰，又往嘴里塞了条小鱼干，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直都是他赢。 　　大黄歪着头看他，舌头耷拉在嘴边，喘着气，尾巴尖在座椅上面扫来扫去。 　　下一轮。江桑又出剪刀。 　　大黄忽然前肢离地，整只狗立起来，四根前爪往胸口一收，底下那根小趾也蜷进去，只剩圆乎乎的爪垫怼到江桑眼前。 　　“哇！大黄！你、你真是！太聪明了OoO！！”江桑瞪大眼睛，飞快地挑了条最大的小鱼干递过去。 　　大黄叼住鱼干，尾巴摇得快起飞。 　　江桑又跟它玩了好几轮，教了十分钟不到，这狗居然真的学会了石头剪刀布。 　　他正要把最后一条小鱼干当奖励塞进大黄嘴里，德牧却猛地冲过来，整颗脑袋撞进他怀里，开心地舔他的下巴。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江桑瞳孔骤缩。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学校天台，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八百多个学生只够撤五百人，推搡、尖叫、哭喊，有人从边缘摔下去，底下丧尸的嘶吼声混成一片闷响。 　　他抓住直升机起落架的那一刻，手指刚抓紧冰凉的金属杆，后背就被狠狠推了一把—— 　　是他最信任的同桌。 　　丧尸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被咬了好几口，意识混沌间，立马站起来跑了。 　　然后，就变成了半丧尸状态，整个人呆呆傻傻的，话也说不顺畅。 　　“唔——” 江桑猛地捂住脑袋，手指发白，虹膜的颜色正在消退，慢慢变红。他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丧尸的低吼声。 　　大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攥住前腿。 　　德牧扭动身体想挣脱，却看见自家小主人的瞳孔正在急剧变化，那双眼睛它太熟悉了，跟遇到的高级丧尸一模一样，红的。 　　“汪汪汪！！”大黄后腿一蹬，直接从座椅弹跳到后排靠背上，浑身的毛炸起来，冲着江桑狂吠。 　　江桑张嘴，发不出人声。獠牙抵着下唇慢慢探出来，他泛红的眼珠亮了亮，猛地朝大黄扑过去。 　　“嗷！” 　　大黄侧身一闪，用脑袋把他往车门上顶。 　　“砰”的一声闷响，江桑后脑勺撞上玻璃窗，整个人歪倒下去。 　　他趴在座椅上，手指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手按住后脑勺，眼睛慢慢恢复成白色。 　　大黄冲他大叫：“汪汪！” 　　说好的做兄弟呢？怎么说咬人就咬人。 　　江桑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他圆润的脸颊。 　　他缓了几口气，忽然撑起身子，扒着内后视镜凑近看，眼睛正常，嘴巴正常，只有脖子侧面多了几道灰色裂纹。 　　他愣愣地放下手，呆坐在那儿：“完了……” 　　大黄跳回副驾驶，鼻尖凑过来蹭他的下巴。 　　“我好像……好像真的，要、要彻底，变成丧尸了……” 　　沈博士说过，最多半年，他的身体撑不住病毒的持续攻击。疫苗只能让丧尸短暂恢复意识，但病毒每时每刻都在侵蚀剩下的那点人性和理智。 　　他才刚遇到喜欢的人。 　　他还没找到爸爸妈妈。 　　江桑眼眶一热，两滴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他飞快地拿袖子擦掉，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瞒着程之佑？要不要自己悄悄走掉？不连累任何人，找个没人的地方，等哪天彻底失去意识了，就跳河、跳湖、跳楼都行。 　　他又很怕疼，不敢自杀。 　　而且，他这种小尸王，要拿火烧掉才行。 　　“汪呜～” 大黄蹭了蹭他脖子，湿凉的鼻尖贴着他的皮肤，发出细小的呜咽。 　　江桑抱住它，把脸埋进狗毛里，声音闷闷的：“大黄……我要是死了，程长官肯定、肯定也会跟我一起死……那、那你怎么办……” 　　“汪！”大黄往他怀里拱了拱，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下巴。 　　对它来说，程之佑和江桑就是两个爸爸，是它的整个家。狗狗不想和家人分开。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踩在泥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桑浑身一僵，赶紧把大黄扒拉开，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几下，确保没有泪痕残留。 　　他跑到副驾驶坐好，背挺得笔直，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盯着前面挡风玻璃下那个橙子灯笼。 　　程之佑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看见桑桑端端正正坐着，睫毛还湿着，黏成一小撮。 　　“想什么呢？”他抬手摸了摸桑桑的脑袋。 　　“汪汪！汪汪！”大黄突然叫起来，前爪刨了两下座椅。 　　程之佑扫了它一眼，又看了看驾驶舱里那几根狗毛，还有座椅上被爪子勾出来的线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在桑桑脸上多停了两秒。 　　“有什么事吗？”他问，语气跟平常一样，不紧不慢。 　　江桑摇了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的弧度很标准，很牵强：“我们、我们快出发……去找、找爸妈……” 　　程之佑眉心拧了一下，很轻，转瞬即逝。他记得桑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弯成月牙。可刚才，他的眼睛一直没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丧尸也学会隐瞒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真的没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江桑继续摇头，这次摇得快了一点。 　　程之佑坐进驾驶座，拉过他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进锁扣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桑桑，”他说，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再好好想想，很多事情，能不能自己扛下来。” 　　江桑愣住，再也忍不下去。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扑进程之佑怀里，双手箍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胸膛。 　　哭声先是闷着的，然后越来越大，眼泪顺着程之佑的领口滑进去，温热、黏腻，带着小丧尸独有的体温。 　　“乖……”程之佑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掌心拢住他后脑勺，把人按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任何事情，都不要自己扛着，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有权分担你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 　　桑桑不会把任何事情闷在心里的，谁懂这种，不要让你单方面承担痛苦的甜 　　有什么话都你告诉我，我有什么事也告诉你 　　大黄：无人在意的角落，我被爸爸咬掉了两次毛了 　　但是我还是爱我爸比 　　 第75章 小丧尸王 　　江桑哭了十几秒， 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个字都沾着泪：“我、我刚刚，失去意识了……差点、差点咬到大黄……这种症状， 可能以后、以后也会出现……不能和你待在一起了……” 　　“我好像， 快变成一只……丧心病狂的丧尸， 怎么办，桑桑……不想咬你……” 　　他说话结结巴巴，像小时候背书背到一半突然忘了下一句， 急得直打磕绊。 　　程之佑没有打断他， 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 嘴唇贴上那片湿润的皮肤，把泪水一点一点啄干净。 　　“我很开心，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能把身体的情况告诉我。桑桑，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他低下头， 嘴唇轻轻擦过桑桑的唇缝，抿了一下，含住那片微微发凉的下唇，舌尖尝到咸涩的泪味。 　　他额头抵着桑桑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唔……” 江桑抓住他的衣领。 　　程之佑松开他，说：“如果你擅自离开， 我以后也会生不如死。有什么苦难， 咱们共同承担，可以吗？” 　　“我不想连累你……” 　　“这不是连累。” 　　程之佑抬起他的下颚， 指腹擦过他的脸颊，把残留的泪痕抹掉。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把他的目光衬得格外温柔。 　　“我喜欢你，自愿和你生死相随。” 　　江桑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哽咽道：“讨厌……又说，说这种话。” 　　“桑桑，别难过，也别内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悄悄离开，我以后的日子，还能忘记你吗？” 　　江桑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在程之佑下巴上蹭了蹭，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里，鼻尖抵着跳动的脉搏。 　　“嗯……我、我不会乱跑的……你、你以后晚上睡觉，把我捆住……不然、不然我怕咬到你。” 　　“你闻到我的气味，会停下的。”程之佑想起上次，那么多机会，尖牙抵在皮肤上，桑桑始终没咬下去。 　　能冲破理智的，从来不是意志力，是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感情。而他要做的，就是让那点感情，长得比病毒更快。 　　江桑哼唧了一声，把话说出来后，心里敞亮了许多，便在程之佑脖子上轻轻舔了一下。 　　程之佑按住他的脑袋，低声在耳边问：“勾引我呢？” 　　“嗯？”江桑抬起头，迷蒙的眼底全无半分勾引的意思，显然是不明白这两个字该怎么做才算勾引。 　　程之佑轻笑出声，低头又堵住了他的小嘴。每次接吻的时候，江桑都发现他喜欢摸自己的腰，指腹捏来捏去，像是在做什么脱敏训练。 　　“唔啊——” 　　江桑被吻得双唇通红，分开时，舌尖还牵着一道透明的银丝。他下意识舔了舔，整个人晕乎乎的，像飘在云朵里。 　　“桑桑，这么敏感，以后可怎么办。”程之佑掌心摩挲着他的后腰，怀里的人便痒得轻轻发颤。 　　“以后……以后……怎么了……”江桑眨着天真的眼睛，全然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还能发生些什么事。 　　“没怎么，坐好，出发了。”程之佑搓了搓他的脸蛋，日后要让他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 　　岚城边境附近有南海和北海两片海域，外围全是禁区，周边散落着六个岛屿，要从城市中间穿过去才能抵达。 　　这一路，江桑算是彻底领教了程之佑的车技。 　　第一次遇到丧尸时，程之佑直接撞飞一片，油门踩到底，每次过弯都甩得那些丧尸追都追不上。 　　第二次碰上丧尸群，越野车冲进稻田，光秃秃的土坡都能一气冲上去，又躲过一波。 　　到了第三次遭遇尸群，程之佑只开了两枪，趁丧尸被枪声引得发狂的间隙，越野车直接从尸群身上碾压过去。 　　等终于开到了海边，江桑趴在地上就吐了，这车技，比池言还猛，以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抱歉，躲丧尸，只能开快些。”程之佑拍了拍他的背，又抚着他胸口帮他顺气，看他晕车都很心疼。 　　大黄摇着尾巴，突然狂叫起来：“汪汪汪！” 　　海边竟然也有尸群，这已经是第四波了。几千只丧尸从林子里涌出来，密密麻麻。 　　要不是还要找难民，弹药也不够用，程之佑早就对这个城市实施大范围轰炸。 　　江桑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它们怕我。如果我们安安静静的，不动手打它们，是不是……就不会攻击我们……” 　　“可以试试，你在我身边。”程之佑虽然知道他不会死，也没有丧尸敢咬他，但还是把人护在身边，下车时一直牵着手。 　　江桑望着涌来的尸群，已经学会怎么控制那股力量了。 　　他眼睛渐渐泛红，往前走了两步，露出四颗尖牙，冲着尸群低吼了两声：“嗷——嗬——” 　　果然，丧尸们忽然定住，就像那天在风车站遇到的一样，开始缓缓往后退。 　　只要江桑不动手打它们，这些丧尸就不会轻举妄动，毕竟是同类。 　　桑桑继续往前逼，龇着獠牙，眼里冒着凶狠的光，往前逼了十几步，尸群也跟着退了十几步。 　　只是程之佑在旁边，那些丧尸嗅到人类的气息，又想冲上来撕咬，可面前又杵着一只小尸王。 　　丧尸的脑子不太够用，只能循着本能惧怕尸王，便一边退一边犹豫。 　　江桑察觉到了问题，转身对程之佑说：“我没事！你走，走远点……去车里躲起来……它们才会走……” 　　程之佑犹豫了几分钟，回到车上，把狙击枪架了起来，只要有丧尸敢靠近桑桑，他就开枪。 　　江桑转头指着后面，又发出一声吼叫，那些丧尸这才缓缓往后退。 　　同类的味道很熟悉，丧尸虽没有意识，却认得高级丧尸的样子，没了多余的思考，便径直退走了。 　　江桑立马跑回来，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它们走了！我们只要不和尸群起冲突，它们就不会打我。” 　　“桑桑真厉害。”程之佑夸他，满眼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江桑眯起眼睛，笑得可开心了。 　　程之佑打开车门，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开始在附近搜寻线索。 　　其他人也分散去了别的区域，海域太大，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人活着。 　　他来到沙滩边上的便利店和超市，发现里面的东西全被搬空了。他方才就觉得不对劲，城市里很多东西都空得不正常。 　　如果整个城市的人都沦陷了，超市里的物资应该都还在，不可能被搬得这么干净。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逃难的时候全搬走了。这些食物，省着点吃，够撑两年的。 　　程之佑在沙滩附近巡查了两个小时，桑桑一直乖乖跟在他身后，大黄到处嗅来嗅去，突然在一块礁石上有了发现。 　　“汪汪汪！” 　　程之佑和江桑听到叫声，立刻跑到海边，趴在礁石上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块礁石高，血迹虽然淡了，但还没被海浪完全冲掉，所以大黄才能闻到。 　　“这……这是……”江桑指着礁石侧面，又有了新发现。 　　程之佑跨过去一看，石头侧面刻着两个字：【有人】 　　“果然有难民！”程之佑心头一喜，只要有幸存者，就有希望找到桑桑的父母。 　　他还有个更大胆的推测：如果把整个岚城的丧尸都巡查一遍，还是找不到江桑的父母，那就可以百分百确认他们还活着。 　　开车跑完整个岚城，怕是要花两个月。还得去停车场把旧车里的油都抽出来，不然不够用。 　　刚才在城市里也没见到游轮，就算有，大多也已经不能开了。还得造一艘结实的船，才能在海域上搜寻。 　　程之佑打开通讯机，命令基地的八十名士兵暂停寻找难民，全部进林子砍树造船。 　　江桑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又看了看礁石上残留的血迹，走到一棵枯树前，缓缓坐下。 　　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在这个没有通讯的大世界里，我该怎样才能找到你们。 　　程之佑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人揽进怀里，轻声说：“乖，别难过。我保证，会尽快帮你找到父母。” 　　江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他们俩像两个小可怜。 　　前期是他安慰程之佑，现在换成程之佑来安慰他。要是当初没遇到程长官，在他第一次被人类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因为他是一只丧尸。 　　“桑桑，我们来玩个游戏。”程之佑想了个哄他的法子。 　　“嗯？什么……游戏？” 小丧尸好奇抬头。 　　程之佑走到沙滩边，找了个凉亭，把越野车上的帐篷搬下来，麻利地支了起来，今天就打算住这儿了。搭好后，他把桑桑抱了进去。 　　“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好～” 　　他找来八片叶子，放在草席上面，然后从物资包里摸出了一袋小鱼干，分别放在叶子底下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前期桑桑哄程长官，后期程长官哄桑桑。 　　别忘记了，此男心机重，且是高冷闷骚型 　　我开了本新的预收文，末世丧尸文 　　《小笨蛋怎么当丧尸王》 　　这本可能会更甜一些，俩人是冤家来着。 　　—— 　　最近受一些评论影响，有点卡文。 　　大概就是，我的本意是要写甜甜的文，但是很多人觉得有点虐，然后我是很震惊的。 　　我觉得很甜，大家觉得虐 　　终于明白了，每个人的虐点可能不同。 　　就导致：我认为的甜文，是大家认为的虐的，然后很多人指出了问题， 　　1、就是说桑桑前期受伤的问题，觉得橙子肉没有起到一个保护作用。 　　答：前期橙子不喜欢桑桑，心中只有难民，其实我觉得他一直都在关心桑桑，带在身边保护着，他只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两个人都很好。 　　2、就是说桑桑前期被很多人欺负，受伤。 　　其实这个是我想写的，想让橙子心疼他而已 　　然后让一个小呆呆萌尸，知道害怕，去躲避这些危险的东西和人。后期很明显已经变聪明了。 　　这个互动在我眼里，其实很甜。但是有人就认为了是虐点 　　所以这些天我也在反省，如果没有一点情节波动，这本书完结后，谁还记得桑桑是怎么成长的，怎么长大的，怎么最后变得聪明的。 　　还是会坚持自己的看点，好好写 　　我这一个月，因为很多评论，睡觉时间都是凌晨4点5点，白天上班，没什么时间码字。前面有的情节也改过几句，不过不会影响到我断更，我内心自毅力很强大的 　　这本书最开始的预计是10万短篇，是发现有很多人看后，我写了一个星期的大纲，改成了40万左右的长篇（只是心里预计） 　　所以每天在大纲上面琢磨来琢磨去 　　有时候都想20万完结了，但是还有两件事没有交代。 　　我这个人是不最不想写烂尾书的，一定要种森林，大结局团圆美好，所有书不会坑。 　　我写文是为了写喜欢的，而不是没人看，我就去坑了，不写了，不可能的 　　然后，谢谢后面一直陪伴的读者，上个月的日六不断更成功了，这个月我尽量保持着，不会断更 　　 第76章 海底的吻 　　江桑睁开眼时， 看见草席上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叶子，大小相差无几，看不出要玩什么名堂。 　　程之佑说：“叶子底下有小鱼干， 你可以打乱顺序， 咱们一起拿。谁拿到有小鱼干的， 对方就要过来主动亲一下。拿到空的，就不用行动。” 　　江桑眨了眨眼，觉得挺好玩。他闭着眼睛， 把叶子挪来挪去， 指尖隐约碰到了小鱼干。 　　“开始。” 　　两人同时伸手，揭开两片叶子。江桑那片底下躺着个小鱼干， 程之佑那片是空的。 　　程之佑轻笑：“你输了。” 　　“好吧……”江桑只好在草席上爬到对面，坐到长官身边， 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 　　程之佑嘴角上扬。那凉凉软软的触感贴在脸上，舒服得很， 让人还想再亲几下。 　　“继续！”江桑不服气，把刚赢来的小鱼干塞进嘴里， 故意低头瞅了瞅。可叶子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再次同时揭开叶子。江桑又翻到了小鱼干，程之佑那片还是空的。 　　江桑瞪大眼睛，把每片叶子都仔细打量了一遍。模样都差不多，他运气怎么这么好？ 　　程之佑扬起唇笑：“过来吧。” 　　江桑抬起头。程之佑指了指自己的嘴：“连输两次， 要换个地方亲。” 　　小丧尸笨笨呆呆的，只好主动去亲他的嘴。刚碰上， 就被男人咬住了下唇， 含在嘴里。程之佑的舌头钻进来，抵开他的牙齿， 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唔……” 　　程之佑咬住他的舌头。江桑不敢用力合嘴，怕咬伤他，那样他就会感染丧尸病毒。只能张着，结果被吻得丢了魂似的，仰着头喘息。舌尖抵到最里面时，他差点缺氧晕过去。 　　江桑哼哼了两声，表示实在撑不住了。程之佑这才松开他。小丧尸一下子软倒在他怀里。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脑袋：“接吻的时候，每次深呼吸的同时要从鼻子往外呼气。学不会呢。” 　　“你，你故意，坏。”江桑低声埋怨。 　　抽第三次时，江桑巡视一圈，挑了角落的一片叶子揭开，又有小鱼干。 　　程之佑随手拿了一片，空的。 　　江桑睁大眼睛疑惑。他眼睛是开了透视吗？ 　　“来吧。” 程之佑咬了下他的耳朵。江桑也不是个耍赖的人，只好抬头去亲他。 　　程之佑咬住他的唇，舌尖在他齿尖舔来舔去，指腹摸向他的后腰，缓缓往下移。每次摸到尾椎骨时，江桑就开始发抖，痒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可爱宝宝……” 　　江桑浑身一颤，他记得程之佑以前吐槽过池言，说喊他宝宝一股恶趣味，怎么他也开始喊？ 　　到了第四次，江桑揭开最后两片叶子，还是有小鱼干。程之佑后选，揭开，又是空的。 　　“你，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四次都，都输了……” 　　江桑哼哼唧唧地凑过去亲他，满脸不高兴。 　　程之佑一把将他按倒在草席上，身体欺压上去，低头咬住他的唇。这次的吻来势汹汹，一路往下，到了脖颈的位置，他又啃又咬，用力吸吮，脖子、锁骨、后颈，每个地方，都留下属于他的专属印记。 　　“呃……” 　　江桑感觉脖子麻麻的。他忽然想起来，上学时刷到过一则新闻，说这样种草莓，会把大动脉吸炸，然后人就死了。 　　小丧尸猛地挣扎跳开，趴在草席上摊着不动了，很像案板上的鱼突然翻走了。 　　程之佑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不……不能……这样，吸到动脉，会，会死的。” 　　程之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明明避开了动脉，这小孩还挺惜命。 　　他看了眼江桑的脖子，上面已经落了个红红的吻痕，身体上还有很多草莓，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成就感，还想留下更多。 　　江桑趴在草席上望着帐篷的天花板发呆，嘴里嚼着小鱼干。总共四个空的，怎么全是程之佑摸去了？难不成…… 　　他又捡起八片叶子仔细看，发现每片叶子的叶角侧边有两个缺口，还有四片是三个缺口。 　　“你！你耍赖！”江桑蹭地坐起来，气得扑上去打他，“你……你做记号了……” 　　程之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他从没逗过这么有趣的人，主动亲了四回，被吻得浑身发软了，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起游戏哪里不对劲。 　　他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着一丝懒洋洋的散漫：“好呆。” 　　说着伸手揉了揉江桑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给过你两次机会了，后面两轮可是你先挑的，只不过你运气不好，没抽到那两个有记号的。” 　　小丧尸跳起来，白瞳狠狠瞪着他：“……桑桑生气了！” 　　江桑扑到他身上狠狠咬下去，却不敢咬肉，只能叼住男人的衣服用力撕扯。这个坏东西，太可恶了，把他衣服全咬破，让他没衣服穿。 　　程之佑按住他的脑袋：“不闹了。” 没见过这么会撒娇卖萌的，在他怀里磨人得很。 　　江桑低声闷哼，跨坐在他身上，把他的军装衣领咬了两个洞。看这个人还敢不敢欺负他。 　　“桑桑……”程之佑低下头，声音沙哑。他坐的这个地方，位置刚好，臀部抵住了某个地方。 　　“什么东西……”江桑以为帐篷里有根木头，伸手抓住想扔掉。摸了两下才发现，这好像是人身上的。 　　程之佑猛地起身。桑桑一下子摔在地上，看着男人急匆匆又走了出去。 　　“？” 江桑头上冒出几个问号，坐起来揉了揉屁股，程长官最近怎么总是突然一惊一乍，没有以前沉稳。 　　下午三点，海浪一层一层翻上来，阳光铺在水面上，白花花地晃眼。 　　江桑躲在帐篷里，摸出手机玩贪吃蛇。 　　丧尸都不喜欢阳光，病毒偏爱阴凉的地方，能不动就不动，他也一样，喜欢夜里出没，白天睡觉休息。 　　程之佑出去了两个小时还没回来。江桑有点坐不住，把他的黑色披风抓起来往脑袋上一蒙，钻出帐篷去找人。 　　走到岸边，看见衣服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海浪中间有个人影。 　　他怎么突然游起泳来了。 　　江桑把披风搁在岸上。丧尸碰到太阳是会蔫巴，晒得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但晒不死。他踩进水里，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 　　没站稳，一个浪打过来，他一屁股坐进水里。 　　“诶——” 　　程之佑在海里游了两个多小时。他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类的踪迹，但海底太深，潜不下去。 　　他浮上来换气，正好看见海浪中间漂着一个方便面袋子。按说城市沦陷都两年了，垃圾早该被冲走或烂掉了，这个包装还挺新，可以确定海域里面有人。 　　附近岛屿太多，不知道是从哪座岛漂来的，只能等船只做好后，一座一座找。 　　他转头看向岸边，看见那只笨蛋小丧尸正往水里钻，不敢往深处走，就在浅滩扑腾。也不怕一个浪把人卷走。 　　江桑站在沙滩边，踩着石头捡贝壳。弯腰的时候腰被人一把揽住，整个人被带进水里。 　　“唔——” 　　程之佑从后面抱住他，低头看他。小丧尸的皮肤白得过分，身上那些灰色裂痕一直蔓延到胸口下方，摸上去却是光滑的，和皮肤长在一起。 　　他这个体质也吃不太胖，腰摸起来还是细瘦的，肚皮软软的肉在水里捏起来还有点声音。 　　“想游泳？” 　　江桑从水里钻出来，靠在他怀里站不稳：“你、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因为你在这儿发呆。”程之佑揽着他往水里带，“走，带你去海浪中间。” 　　江桑心里还在想，他一只丧尸，学什么游泳。但海水是凉的，泡在里头很舒服，那种凉意像专门为病毒准备的温度。 　　他被程之佑带着往前游，到了中间才停下。 　　“试着把头沉下去，憋住气。” 　　江桑把脑袋往水里一埋，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仰起头咳得满脸通红。 　　“笨蛋。”程之佑捏住他的鼻子，“用嘴深深吸一口气，再埋下去，撑十秒再上来。” 　　江桑照做，低下头，憋气，抬头。反复了几次，时间慢慢拉长。练了半个小时，总算能在水底待上三分钟。 　　“累……”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腰：“乖，还有个办法可以呼吸。” 　　江桑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进水里。他下意识要挣扎，程之佑也跟着潜下来，吻住了他的双唇。 　　“唔——” 　　后脑勺被稳稳托住。程之佑的舌头抵开他的唇，把一口气渡过来，双唇堵得严严实实。 　　这片海水很清，没有被污染，连对方脸上的五官都看得分明，江桑紧张得搂紧他的后肩，手指攥着他的衣服不敢松。 　　这个吻不能松开，是空气的来源，这种海底拥吻的感觉太刺激了。 　　“嗯……” 　　江桑缓缓闭上眼，被他搂在怀里，不小心咬了下对方的舌头，好在动作轻，没有咬破。 　　程之佑的吻越来越凶，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拆吃入腹，但理智尚在，最终还是温柔地舔过他的小舌头。 　　作者有话说： 　　—— 　　谁懂心机橙子的这个游戏 　　就算他拿到的是有小鱼干的，也是过去亲桑桑 　　此男心机颇重，安慰人不忘奖励自己。 　　说是教别人游泳，结果还是奖励自己 　　桑桑苦茶子都骗没了 　　小呆尸生气了也只是把别人的衣服咬破，让长官没有衣服穿 　　小小程：今天抓我了 　　 第77章 帮忙解决 　　两人从海底出来， 回到岸边，桑桑的嘴唇红得不正常，像被人反复碾过似的， 正蜷在帐篷里发呆中。 　　程之佑拎着空袋子， 去附近找晚上的食物。 　　小丧尸抱着膝盖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刚认识那会儿，这人规矩很多，不让抱、不让亲、不让碰， 连睡觉都要划情界线， 说两个男人不可以一起睡。 　　现在呢？ 　　翻脸比翻书还快。 　　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摇身一变成了个欺负人的坏蛋， 专爱叼着他下唇磨牙，咬得又轻又重， 跟啃什么上瘾的东西似的。 　　天彻底黑透，江桑把火生起来， 红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热得往后退两步。 　　程之佑和大黄从夜色里钻出来， 手里拎的袋子沉甸甸的往地上一倒，三十多个蛏子哗啦啦散开，还有扇贝、牡蛎堆成小山，几只小海蟹横着爬了两步，又被大黄一爪子摁回去。 　　“满载而归， 有奖励吗？” 　　江桑迅速跳起来，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几下， 程之佑心满意足， 太乖了。 　　程之佑从兜里掏出个白生生的蛋，举到小丧尸眼前晃了晃：“岚城这地方倒是养人， 大草原挨着沙滩，沙滩连着海，海鸟窝里还藏着这个。” 　　“哇——”江桑瞳孔放大，双手捧过那颗蛋，刚好卡在两只小手里。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喉头滚了一下，快两年了，连蛋壳都没摸过。 　　“等会给你把海鸟蛋放在罐头盒里面煮，这些海鲜够吃两顿。”程之佑往锅里倒水，火烧着锅底，“桑桑，去把军方送过来的罐头拿来。” 　　江桑弹起来就往外跑，拉开越野车后备箱，在物资包旁边翻出两个罐头。想了想，又把毛绒小熊从包里扯出来，夹在胳膊底下带了回来。 　　锅里的水翻滚起来。程之佑把罐头倒进去，甜腻的香气立刻被热气蒸开，弥漫在夜色里。 　　他又往石头灶里添了两根柴，火苗蹿上来，锅边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 　　江桑抱着自己的小碗，一碗接一碗地盛。 　　黄桃煮得软烂，甜味被水冲淡了些，反而刚刚好，糯糯地化在舌尖上。四碗下肚，锅里还剩小半。 　　“你……你不喝吗？” 　　程之佑蹲在火堆边烤海鲜，木签在他手里慢慢翻转，海盐撒上去，滋滋作响。他头也没抬：“不爱吃甜的。你赶紧喝完，锅给我炒蛏子。” 　　“好～”江桑捧起碗，小口小口抿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热乎乎的甜汤喝在嘴里很暖。 　　大黄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上那条鱼。 　　程之佑摸了下它的头，把两条鱼翻了个面，“别慌，烤好了给你。” 　　“汪！” 　　大黄抬起头，它记得以前主人不是这样的性格，总是冷漠地训练它，给它食物，不怎么聊天，很少语气温柔地说话，是遇到桑桑之后，变了很多。 　　以前是主人，现在像个爹，操心又顾家的照顾两个孩子。 　　程之佑看见小丧尸乖乖坐在那，突然凑过来去。江桑嘴里还含着半口甜汤，下巴就被捏住了。嘴唇被堵上，男人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缝，舔走了那点甜味，又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果然是甜的。”程之佑退开一点，嗓音低低的。 　　江桑愣愣地眨了两下眼，总是突然亲他，怪不好意思的。 　　刚刚说不喜欢甜的，现在这样子，就喜欢了？ 　　海风从帐篷口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节能灯挂在支架上，连接着光能储电器，光晕刚好笼着两个人。 　　火堆里偶尔炸开几点火星，飞上去又暗下去。 　　穿黑色军装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翻着烤串，小丧尸抱着碗坐在旁边，吃得呼呼响。 　　大黄终于等到了那条鱼，叼着跑到一边，尾巴开心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夜色暗沉，两个人偶尔对视，嘴角都带着点笑意，像是末世已经过去了很久，正安稳过着幸福的婚后生活。 　　程之佑把煮好的鸟蛋托在掌心，热气腾腾，他吹了吹。小丧尸凑过来，鼻尖颤了颤，口水险些滴下来。 　　程之佑剥好后给他，江桑很懂事，还是小心翼翼地分成三半喂给他：“你，你也吃……” 　　然后又递给大黄，大家都尝到了蛋香味。 　　幸福具象化。 　　“好！好吃！” 　　程之佑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揉了揉桑桑的头顶：“真乖。” 　　想起过去，鸡蛋多到吃不完的日子，再瞧瞧眼下，环境艰苦，连一口吃的都来之不易，还有这么纯真无邪的人。 　　他只盼着这一切早些结束，以后好好补偿桑桑，亲手给他做很多美味的食物。 　　程之佑烤的生蚝冒油，壳边的汁水呲呲沸腾。 　　江桑用叉子挖出来，吹了两下，递到他嘴边。男人低头咬住，顺便含了一下他的指尖。 　　“唔……好香……” 江桑把自己那小碗吃得底朝天，又拿叉子戳了只海蟹，金黄色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油渍。 　　他嚼着蟹钳，脑袋往程之佑胳膊上蹭，“跟着你……好，好幸福。” 　　程之佑没说话，只是翻了一下手里的木签。过了一会，才开口：“如果别人也给你做饭、照顾你、保护你的安全，你跟不跟他走？” 　　江桑摇头摇得飞快，嘴里还塞着半块蟹肉，含含糊糊地说：“他，他们，才没有程长官帅……你又帅又厉害，还会给桑桑，找好吃的……是最好的人。” 　　程之佑嘴角勾起来，无奈地笑了一下。搞了半天，这小丧尸是个颜控。幸好他这张脸争气，以前在学校还是校草。 　　“不过……”江桑把蟹钳整个塞进嘴里，咬得咯嘣响，“我，我喜欢程长官，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对你有好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就像……林大哥也对我好，池言对我更好，总是，哄我开心……但是，但是…我不喜欢，跟着他们。”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程之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心脏开始乱跳。 　　他放下竹签，侧过身，捏着江桑的下巴吻上去。 　　江桑嘴里还叼着蟹钳，被男人的舌头一勾就没了。 　　嘴唇被含住，被轻轻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他整个人被吻得往后仰，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唔……你，你怎么……”他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瞪着程之佑，“从嘴里抢东西？不，不脏吗？” 　　程之佑咬开蟹钳，把里面那点嫩肉挑出来吃了，眼睛一直看着他：“你的东西，没脏的。一只天天拿盆接泉水洗澡的小丧尸，能脏到哪去？” 　　“什么……都不脏吗？” 　　“嗯。” 　　江桑嘿嘿傻笑，露出两颗小尖牙：“拉粑粑呢，肯定，肯定会……唔！” 　　话没说完就被程之佑一把捂住嘴。男人眯起眼，语气危险：“吃饭呢。” 　　江桑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往程之佑怀里倒。 　　“调皮鬼。” 　　程之佑低头堵住他的嘴，亲到他老实了，才松开手。 　　“真是小孩子。”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纵容。 　　… 　　半小时后吃完饭，程之佑去海边打了点水，把小碗洗干净收好。 　　大黄吃饱喝足，也乖乖蜷在帐篷门口，脑袋左顾右盼放哨中，每天都警惕附近有没有丧尸靠近。 　　程之佑摸了下德牧的脑袋，回到帐篷内，看见江桑把衣服撩到胸口，四仰八叉地躺着，白嫩嫩的肚皮露在外面，被夜风吹得凉凉的。 　　岚城夜里二十多度，闷得人发慌，他就这么敞着肚子散热，小熊公仔被压在胳膊底下。 　　程之佑在他身边躺下，拉过棉被盖住那截肚子：“盖好。你是半丧尸，人有的器官你都有，着凉了照样感冒。” 　　“不，不会的……热……”江桑一脚蹬开被子，又把T恤撩上去，肚子白花花的晃眼。 　　程之佑伸手覆上去，掌心下又软又凉。他揉了两下，又轻轻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拍一只熟透的西瓜。 　　“不要……不要拍我的肚子……”江桑翻了个身，把小熊拽过来抱住。 　　程之佑没收手，反而揉得更来劲。他把小熊从江桑怀里抽走扔到一边，把人捞起来放在自己身上，低头就亲。 　　嘴唇、脸颊、脖子，一路往下，连胸口都没放过。 　　江桑被亲得浑身发烫，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体不对劲。他突然双腿并拢，声音里带了哭腔：“怎么回事……疼，好疼啊……” 　　程之佑惊道：“哪里疼？” 　　江桑眼泪啪嗒地往下掉，指着某个地方。 　　程之佑低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我帮你，可以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宝宝……等会儿就不痛了。” 　　江桑红着眼眶，疑惑地问怎么弄。 　　程之佑吻上他的小腹，缓缓往下…… 　　江桑脑子里糊成一团，想到以前的生物课，知识根本对不上眼前的状况。 　　…… 　　但确实不痛了。 　　……他身体颤抖，腿弯了又伸，反复几次结束之后，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幸福到流泪。 　　程长官和桑桑，是互相治愈对方的人，两个好宝一起渡过难关 　　佑桑99 　　 第78章 丧尸大猫 　　程之佑擦了擦嘴角的液体， 把东西咽下去，在他身边躺着将人揽入怀中。 　　这小没良心的，直接睡着也不管他了。 　　他身上还烧着一把火， 翻来覆去都压不下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 拉过江桑那双小手，闭着眼叹了口气。 　　“桑桑……” 　　“对不起，原谅我吧……” 　　- 　　翌日， 清晨的天刚亮。 　　程之佑五点多就醒了。海滩边有很多椰树林， 大树也还活着，他用空瓶接露水， 这水比海水干净，能煮饭， 烧开后可以饮用。 　　他又在附近草丛翻找，掐下几片能吃的嫩叶， 简单做了顿早餐。 　　江桑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阳光正好从帐篷外面折射进来， 他抬手去挡，才感觉几根手指头很酸。 　　低头看掌心，本该发白的皮肤，竟然透着不正常的红痕，这是怎么弄的？ 　　他坐起身， 昨晚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程之佑竟然， 主动给他…… 　　他猛地捂住脸。 　　啊！？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程之佑正蹲在火堆旁添柴， 听见帐篷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嚎叫。跟外面那些丧尸的嘶吼有几分像，但更清亮， 更好听。 　　他站起身，掀开帐篷帘子，看见小丧尸正抱着脑袋在草席上面打滚。 　　“怎么了？”程之佑面不改色地问。 　　江桑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这……这里……怎么能……吃呢？” 　　程之佑俯身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怎么不能？你以前没这样过？” 　　江桑拼命摇头。他才不会做这种羞耻的事，以前连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程之佑伸手摸了摸他微凉的身体，唇角缓缓扬起：“反正舒服了，不是吗？” 　　“嗯……我的手好酸，不知道，怎么了。” 　　“可能睡觉的时候压着了吧。” 　　江桑哼了两声，不说话了。 　　“快起来，吃饭。” 　　“好……”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石墩上放着两碗凉拌海藻，还有一小锅淡菜汤，里面浮着几只金黄色的小螃蟹。汤面上飘着热气，咸鲜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舀了一口，汤里加了少量海盐，喝起来鲜咸爽口。 　　程之佑总是能把荒岛上的东西做出让人安心的味道，大厨神。 　　“你，你好会，做饭。” 　　程之佑淡淡地回答：“八年前，抗震救灾的时候，也经常被困灾区，解救遇难者，食物稀缺。我就琢磨着怎么荒野求生，每天尝试自己找东西做，没想到会经历末日，爆发丧尸病毒，这些学来的东西，也派上了用处。” 　　“你、你以后，教我做饭。” 江桑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程之佑的下巴。 　　程之佑没回答，低头又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不用教。” 他抬手揉了揉江桑的头发，语气温柔，“我照顾你就好。”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朋友，只想把人揉进怀里，宠在手心，好好护着。 　　“要，要学的……不然太笨啦。” 江桑继续捧着碗喝汤，胃里暖暖的。 　　“我们……今天……去哪里？” 　　程之佑拆开一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泡进他碗里：“继续找船。我让情报网查了，附近总共六个岛，隔得都远，游艇也得两天才能到。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边境，弄不到船，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江桑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小螃蟹和淡菜，压缩饼干在热汤里慢慢化开，变成浓稠的糊糊粥。 　　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更好了，也难怪会被养胖。 　　他低头想了想。岚城江边的船全被破坏了。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我记得……岚城一中附近……有个渔村。大概五六公里……我们去那儿看看，有没有船。” 　　“好。先吃饭。” 　　饭后，程之佑迅速安排了所有人的任务：陈远卿和池言负责造三条船。 　　他哥和林臣晖负责把城里的丧尸引到基地再击毙，尽量减少数量，如果再有高级丧尸，他赶回来支援。 　　然后他带着桑桑出发，去了那个渔村，开车几个小时。 　　这个地方还真找到一条船。 　　程之佑蹲下来检查船体，手指敲了敲船板，听声音判断腐朽的程度：“我把它改成风帆渔船，靠风力和人力，不需要柴油。大概需要几天。” 　　“桑桑，”他抬头看过来，“你在附近村里逛逛，找找食物。我这几天修船，时间紧，只能先让你负责找吃的了。” 　　江桑用力点头：“好！” 　　“你好厉害……还会修船……” 　　“以前闲来没事的时候，什么都学过。” 　　程之佑从破旧的渔民房里翻出几样工具，擦都没擦，就蹲到船边开始干活。金属敲击木板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海边回荡。 　　江桑带着大黄在村子里翻找食物。 　　这地方最多的就是渔网。墙角、屋檐、晾衣绳上，到处挂着发灰的网绳。 　　他把能用的渔网全收了，塞进越野车后备箱，说不定到了岛上，捕鱼能用上。如果能捞一满网鱼，所有人的温饱就都解决了。 　　他在村里转了两圈。池塘里的鱼早死透了，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散发出腐臭味。 　　田里的庄稼全部枯成杆子，风一吹就折。地面只剩下蔫巴巴的绿草，再过段时间，也成了荒原。 　　“汪汪！”大黄突然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尖。 　　它盯着前面一间低矮的小房子，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味。 　　江桑捡起一根棍子，放轻脚步走过去。 　　门半敞着，里面很暗。他探头看进去，床底下，缩着两只猫。一只狸花，一只橘猫，正拱着身子在里面蛄蛹，发出细碎的“喵呜”声。 　　脑袋埋在床底，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喵呜……喵呜……” 　　江桑睁大眼睛：“怎么还有小猫在这儿？有鱼腥味，它们一直在这吃鱼吗？”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把橘猫的屁股，毛茸茸的，但有点硬，像是很久没梳理了。 　　“喵——！” 　　“啊！” 　　一道黑影闪过，手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江桑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三道血痕，血珠正往外渗。 　　他猛地抬头。 　　那两只猫……是丧尸猫。 　　狸花猫露出两颗黑色的尖牙，比正常的猫牙长出一截，下颚溢出红色液体，眼睛通红，鼻梁塌陷有个黑洞，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叫声。 　　“喵呜……” 　　橘猫摇着尾巴在他脚边打转，两只前爪在地上摩擦，深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朝他流下红色口水。 　　“汪！”大黄猛地扑上去。 　　两只丧尸猫的动作快得像两道影子，非常敏捷，在狭窄的小屋里打得不可开交。 　　木屑飞溅，猫毛乱飞，尖叫声和狗吠声搅在一起。 　　江桑攥紧棍子，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影子。 　　那只狸花跳上窗台，弓起背，然后猛地朝他脸上扑过来。 　　他侧身一让，抡起棍子狠狠砸下去。 　　“啪！”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击毙命。 　　猫头歪成了一个扭曲的角度，身体还在抽搐，爪子在空中乱抓。 　　另一只橘猫朝大黄的脖子咬过去。江桑冲上去一脚踹飞，猫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回地上。他一棍补下去。 　　嘭！ 　　两只丧尸猫都不动了。 　　江桑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两具扭曲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我是，很喜欢小猫的……” 　　“汪汪。”大黄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 　　江桑擦了擦手背上面的血珠：“没事啦，待会儿……别，别告诉程之佑，不然，他又说我笨……” 　　他又被上了一课，禁止摸任何毛茸茸，除了大黄。 　　大黄摇了摇尾巴，吐着舌头，耳朵竖起来晃了晃，像是在笑他。 　　他转身走了两步，脚下的木板发出异样的响声，声音是空的，底下有空间。 　　他蹲下来敲了敲，然后回到那两只猫蹲过的地方，用力一拳头锤下去。 　　“咔嚓——” 　　木板碎了。 　　底下是一个地窖。 　　那两只丧尸猫把弄来的鱼全藏在了下面。一股腐烂的恶臭猛地涌上来，鱼肉已经烂了，但在丧尸猫眼里，它们什么都吃。 　　江桑捂住鼻子，差点呕吐出来，把那些烂鱼扒拉出来扔掉，然后一块接一块地掀开所有地板。 　　大黄被他吓了一跳，几分钟的功夫，这座小木屋的地板被他全掀了，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 　　江桑低头往下看。 　　地窖里码着好几袋大米。他跳下去搬起来看，真空包装，没有长虫，袋子表面还印着字：渔村林氏大米。 　　还剩十袋，旁边都是空袋子。 　　这户人家是自己种稻子做生意的，难怪前面有个米厂，又卖鱼又种稻田，本该可以无忧无虑度过余生。 　　“大黄！咱们……有食物了……” 　　他把十袋大米搬上来，又转身，踩着地窖的楼梯继续往里走。脚下“咔嚓”一声。 　　楼梯板子断了。 　　“啊啊——” 　　他整个人摔了进去。 　　地窖里面漆黑一片，他掉下去后翻了两个跟头，摔得嗷嗷叫，趴在地上呆愣片刻，如同一只宕机的傻尸，等痛感过去之后，才慢慢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点惊悚，来个小剧场压压惊。 　　程之佑：修船中。（眼皮跳了一下）这个笨尸，该不会又发生什么事了 　　江桑隔空传音：没事哒没事哒，我很好 　　大黄：汪汪汪（他掉坑里了） 　　江桑：我会飞，等我飞上来 　　我很快就回来，补药骂我是笨蛋啦 　　程之佑：宝宝再给我添乱，惩罚亲死你 　　（期待添乱，有理由惩罚他） 　　江桑：话说，为什么我的手睡一觉好酸 　　程之佑心里自言自语：也就用了四五次吧……至于吗？ 　　 第79章 桑桑记仇 　　地窖里面有很多腐烂的尸体， 肌肉和内脏全部烂掉，黑漆的眼眶直视着他。下颌骨半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 还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江桑捂住嘴被吓哭， 想逃出去， 又想在这里找找，有没有其他可以带走的东西。 　　大黄在上面急得直叫：“汪汪汪！” 　　江桑颤声道：“大黄，别……别去喊程之佑， 他……他要忙着修船……我， 我自己，想办法爬上去……” 　　江桑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开始结结巴巴地说话：“安息吧……安息吧……叔叔婶婶……无意冒犯，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大米，我不拿走， 你们……也吃不了，等我回去， 多，多烧点纸……” 　　小丧尸边抹着眼泪，还一边颤巍巍地寻找食物，发抖的同时，还不忘四处打探地窖。 　　“不怕， 不怕，不怕……” 　　他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亮眼的白光扫过去—— 　　里面还有很多尸体。墙上有用手指刻出来的字：救命。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 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 　　地上散落着拆开的米袋，里面全是干硬发黄的生米。还有不少干货，面粉、干豆角、成串的鱼干。 　　他凑近闻了闻，一半已经发臭，另一半还是好的。 　　他推测，这些村民可能遇难不久，这种尸体程度，应该是半年前。 　　丧尸病毒爆发后，尸群可能没有追到这个偏僻的小渔村，但村民们也不敢出去，外面有丧尸，只能躲在这地窖里，靠着囤的食物活一天算一天。 　　最后食物吃完了，也没人找到他们。 　　这么偏僻的地方，军部的人也不够多，就算有人来找，也找不到这个地窖。 　　有时候躲得太严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江桑在地窖里翻来翻去，搬了两袋面粉扔上去，两袋干豆角，六袋鱼干。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累得趴在地上喘气。 　　大黄负责在上面叼住袋子拖开，又找到绳子扔下来，把另一端缠在木屋门上。 　　江桑环顾四周，看见角落里有一本旧日历，翻到了最后一页，时间过完了，也没逃出去。 　　这就是末日世界的真实生活，程之佑不会分身，他一次性救不了所有人，所以会有很多遇难者。 　　外面尸群多，出去也会被咬死，在这里还能活一段时间，有人陪着说话聊天，他们饿死之前，该有多无助？ 　　他把日历翻过来。 　　瞳孔骤然一缩。 　　日历背面，有人用笔写了字，那笔迹，他认得。 　　是爸爸写的！ 　　【如果有军部的人来到此地，请帮我找到一个叫江桑的小朋友，送到西域南沙漠。2567年10月20日，江敬山留。】 　　江桑的手开始发抖。 　　终于有线索了。 　　“爸爸……他……他真的没有死！这个时间……是去年留下来的！他们，他们果然，一直还在找我……” 　　对啊，他们为什么没想到，去沙漠里找人，西域南区一直都是长期高温，丧尸怕热，喜欢阴寒之地，所以不会过去那边。 　　但是，如果有人在那里生活，也活不下来。 　　爸爸妈妈会在那里吗？ 　　他把日历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眼泪还没来及流，笑容先涌了上来，他恍然明白，父亲可能在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留过这样的话。 　　这个区域在岚城一中附近，所以江敬山在寻找他的同时，也留下了线索。 　　只是恰好今天，被他发现了。 　　也就是说，地窖里的这些人，是去年遇难的，如果父亲来的时候，这些人还活着，一定会带走他们。 　　难怪骷髅头上还残留着腐臭味，那些食物大概是不方便带走，才留在了这里。 　　难道，父亲一个人单独行动找他？不怕被丧尸咬吗？ 　　他立刻去找绳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急不可耐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程之佑。 　　刚爬到一半—— 　　轰隆。 　　小木屋的地板全被掀了，不是很结实，从中间裂开，房梁塌下来，瓦片、木板、碎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江桑被埋在了里面。 　　大黄及时冲出去逃走，思索片刻，立马去搬救兵。 　　… 　　江桑躲在地窖三角区，没受伤，他踩着木板，使出浑身力气把压在上面的杂物统统撞开，自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灰尘，一只刚出土的小丧尸。 　　恰在此时，程之佑跑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江桑走出来，搓了搓小手上的灰：“这……这个房子很小，砸不死丧尸的……大黄，你，你怎么还是去打扰他了……” 　　“真有你的。”程之佑哭笑不得，“找食物，能把人家房子给拆成废墟。你这身蛮劲，是没地方使了吗？” 　　“哼，快，快点，来帮忙啦……有，有很多大米……还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江桑刚想去搬大米，程之佑按住他肩膀，让他原地休息，省得又添乱，自己钻进废墟里，扔开堆积在上面的木板，翻开泥土，把里面藏着的食物一袋一袋扛了出来。 　　程之佑拍了拍手上的灰：“还真让你找到宝贝了。” 　　“嗯，里面，里面有很多……” 江桑觉得说话实在太费劲，索性掏出手机开始打字，把刚才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他。 　　程之佑看完消息，又拿起那个日历，喃喃自语：“不可能……西域南沙漠没法住人，容易迷路。如果你父母在那里，早就饿死了，食物都难找。不过，他们是岚城的人，在沙漠里不会迷路，可能偶尔会去那边看看。” 　　“你父亲发现了这么多大米，居然没有搬走。末世环境下，不可能会有人放弃任何食物。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 　　“哪个地方能活？只有孤岛。所以你爸妈有可能在某个岛上生活，回来找你的时候遇到丧尸，就会往沙漠跑，那边应该有临时基地。” 　　“荒岛的森林里才能活，不缺食物，可以自己想办法种地。沙漠这种地方，只能用来避难。” 　　江桑听完这番话，消化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天啊，程之佑的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他是大侦探吗？ 　　“你……你是，什么学历？”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头顶：“这是正常的推理，只是你这个小笨蛋反应不过来。忘了吗？上次那个高级丧尸提示过，“江警官”和“船”，这么重要的信息。” 　　“所有线索连起来，沙漠用来避难，开船选择去荒岛生活，是不是很好理解？” 　　江桑睁大眼睛，心里想，可这也要非常聪明的头脑才能立刻反应过来啊。 　　他还是好佩服程之佑，好喜欢，这个人完全没有缺点。 　　“等我修好船，你……” 程之佑低头想了想，到底该给小丧尸安排什么任务，又怕他呆头呆脑地出岔子。 　　他拍了拍江桑身上的灰：“这些食物慢慢吃，够撑一阵子了。你去帐篷里玩游戏吧，别乱跑了。” 　　程之佑解开他的衣服，仔细检查有没有被砸伤的地方。 　　肩膀、胸口、腰腹，都好好的，只有手背上有几道猫爪印。看来小家伙当时藏在了安全三角区，只是衣服脏了点。 　　“还遇到了猫？” 　　江桑赶紧缩回手：“嗯……就，就想……摸毛茸茸，然后，被挠了。” 　　程之佑伸出中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末世这么久了，你还指望有正常宠物活着？不愧是小呆尸，想摸毛茸茸，就去玩大黄。” 　　“知道啦……” 　　“TvT……” 江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想到地窖里那具尸体，实在太惊悚吓人，又往程之佑怀里蹭来蹭去，还是觉得待在他身边最有安全感。 　　“乖。” 程之佑低头亲了亲他额头，“不怕啦，在末世遇到死人，很正常的。” 　　这么温柔的声音，如果被池言听到，他一定会说程之佑中邪了。 　　- 　　两人回来后，江桑想把大米分一些给其他人。上次送来的军用物资也没多少，大家找食物都不容易。 　　程之佑说：“没事，士兵的荒野求生能力比你强。而且距离太远，大家都是各忙各的任务，不用担心他们找不到食物。我们能找到的，那些受过锻炼的士兵一样能找到。” 　　“好吧……那，那我们，可以吃好久，还可以，用渔网捞鱼……” 　　程之佑刚刚带他去海里洗了个澡，换完新衣服，回来后拿出物资包里的消炎药，轻轻涂在他手背上，低头吹了吹。 　　“不，不痛的……就是丧尸猫抓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程之佑眼里满是心疼，继续给他涂药，拿了个创可贴按住，恨不得再缠上一层纱布。 　　江桑笑嘻嘻地说：“你现在，好担心我……刚，刚认识的时候……还嫌弃我，总是黏你……然后，也不会这样，给我吹伤口……” 　　程之佑脸色一沉，这只小丧尸记仇，对他不好的事全记着呢。 　　该怎么挽回在他心里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 　　程之佑：天塌呢，对他不好的时候都记着呢 　　林臣晖：小时候扔他奶瓶都记得，你这个装货干过的坏事更多了 　　桑桑：以后吵架的时候，就把干过的坏事拿出来说 　　程之佑：家人们。怎么让小丧尸忘掉以前对他说的话，在线等 　　敲黑板，后面还有三个重要的剧情线。 　　1、治好桑桑身体里的病毒。（会不会彻底变成丧尸呢） 　　2、找到桑桑父母。（这是全文比较重要的线。） 　　3、科研所那边研发出疫苗。（会发生什么） 　　这三个剧情完了，书就大结局啦。 　　可能40-50万字左右。 　　番外还会写桑桑变成丧尸后，怎么从岚城走到江城的 　　这个呆呆尸，饿迷糊了也不敢吃生的小鸡崽 　　 第80章 都破皮了 　　程之佑把他的手按回去， 面不改色：“这么大个人了，还记仇。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跟你开玩笑的。” 　　江桑仰起脸， 眨了眨眼睛：“开玩笑……真的吗？” 　　程之佑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扔掉你？” 　　江桑愣了片刻， 眼底的犹疑慢慢化开， 成功被忽悠。他也觉得程之佑是好人，那就姑且忘掉以前的那些玩笑话吧。 　　程之佑继续去修船，顺便给情报网那边打了个电话。 　　“卫星能不能扫到西域南沙漠有人？” 　　宋中尉的声音带着杂音：“难。沙漠太大， 那边断电了， 没有电子频率，根本找不到人。整个岚城没有任何电子频率。上周会议， 总司令还建议直接全城轰炸。” 　　程之佑语气一沉：“别乱来。岚城还有人，只是躲进了禁区。我身边这只小丧尸， 他爸爸留下了线索，也在这个城市。” 　　“真的？太好了。现在飞机燃料只够启动一次， 不过可以派出六架飞机，每架挂十八枚炸弹。需要帮忙铲除城里的一半丧尸吗？” 　　“不行。平原泥土松软， 连续爆炸地面会裂开。下雨排不了水，地面一塌就是沼泽。我们还要把难民送出去。” 　　宋中尉连忙道歉：“是是是，我考虑不周。” 　　“继续查情报，全城搜。只要有电流，立刻告诉我。” 　　“是。” 　　接下来几天， 程之佑一直在海边修船。桑桑想去对面森林里玩，程之佑不让。 　　第一天他还是偷跑过去了， 用弹弓打了两只鸟回来， 耗了三个小时，脸上还被一只鹰啄出一道血痕。 　　第二天， 程之佑刚睡醒，二话不说，拿绳子把桑桑的脚踝绑在帐篷边缘的支架上，省得他又跑出去带伤回来。 　　小丧尸只能窝在帐篷里打游戏，玩他的贪吃蛇。哥哥送的手机邪门得很，没充话费、没流量，偏偏连着网，这就是高科技。 　　一周后，船修好了。 　　加装了两个螺旋桨，船头又安了两支备用船桨。一阵风压过来，帆布猛地鼓满，向上蹿升，船身剧烈晃了两下。 　　程之佑握住舵柄，手臂用力，稳住了方向，船身缓缓滑入水中，浪花从船头两边劈开。 　　他跳下船，把缆绳绕在岸边的大树上，开始收拾东西。 　　“桑桑，走了，上岛。” 　　他钻进帐篷，看见小丧尸还趴在那儿打游戏。 　　程之佑弯腰解开他脚踝上的绳子，底下垫了一块布，皮肤上没留红痕。 　　他摸着那片冰凉光滑的脚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把人拴在身边的感觉。是不是有点变态？ 　　“船，船好了？”江桑盯着屏幕，头都没抬。 　　程之佑凑过去一看，贪吃蛇已经挤满了整个屏幕，皮肤是一颗一颗的橙子，连成一串，看得人眼睛疼。 　　“你这什么皮肤，丑死了。” 　　江桑嘿嘿笑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你是橙子，我才，才选的橙子……等我玩完，再，再和你一起搬东西。” 　　程之佑估算了一下，离最近的岛也要八个小时。 　　他把越野车停在岸边，食物分批搬上船，不敢放太多，万一中途遇到海浪翻船，跳海逃生方便。 　　他携带了两袋米，帐篷，两根铁棍，一百发子弹。狙击枪塞进了船舱的储物间。 　　一切就绪。程之佑回头一看，小丧尸还在打游戏。 　　大黄已经摇着尾巴跑上船了。 　　程之佑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忽然低头咬住他的耳垂。江桑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地上，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搂进一个滚烫的怀里，嘴唇被堵住了。 　　“唔……” 　　程之佑亲够了才松开，声音低哑：“玩够了没有？” 　　“我的蛇！”江桑一声惊叫，扑过去捡起手机，屏幕里，他那条巨大无比的身体正被另一条蛇一口一口吃掉。 　　小丧尸盯着屏幕，脸颊一点一点鼓起来。 　　程之佑凑过去想看，江桑已经把手机狠狠揣进兜里，气呼呼地站起来，扭头就走。 　　程之佑：“？” 　　自从跟了他，江桑的意识一天天恢复，学会了人类的感情，如今连小脾气都长出来了。 　　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早知道就该把他放在海边遛着，老闷在帐篷里，都快成网瘾少年了。 　　程之佑追出去，一刀砍断缆绳。帆船慢慢离开海岸，向海中央漂去。他调整好平衡，把住方向，朝第一个岛屿出发。 　　江桑偷偷瞥了他一眼。程之佑辛苦了一周才修好船，自己光顾着打游戏，还冲他发脾气，是不是太过分了？ 　　程之佑刚稳住船身，正要过去哄人，一双冰凉的小手忽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发脾气的……” 　　程之佑一愣，抓住那两只小手捏了捏，凉凉的很软：“这么乖？生气了都不用哄，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是我，不对。”江桑把脸埋进他后背蹭了蹭，“不应该……不应该因为游戏，就，就跑了。” 　　“那该怎么罚？” 　　程之佑的声音带着笑意，手却不安分地往下移，掀开衣摆，贴上了那片柔软的肚皮。 　　江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程之佑反手把人拽进船舱。这地方逼仄得很，四块厚木板拼成，中间铺着一张草席。 　　一个人躺着刚好，两个人就挤得转不开身。桑桑只能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圈在怀里。 　　“这样可不够。” 　　程之佑掀起他的衬衣。天越来越热了，桑桑只穿了一件蓝色长袖，没穿外套，衣摆一掀就是一片白皙的腰腹。 　　他把衣角塞进桑桑嘴里，道：“叼着。” 　　江桑乖乖咬住衣服，露出一截细细的腰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程之佑俯下身，从锁骨一路啃咬下去，又舔又吮，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桑桑趴在他怀里，咬着衣角，眼眶红红的，想挣扎却因为空间小，只能任人宰割。 　　这个人是绝世无敌的坏东西，绝非善类，又开始欺负他了。 　　…… 　　他们上午十点出发，晚上七点才抵达岛屿。 　　程之佑老远便看见了远处的火光，来岚城这么久，总算见到了活人。他早就笃定过，这么多人提前逃亡，怎么可能全部死在城里。 　　江桑坐在船舱里，掀开衣领左看右看，胸口被咬破了皮，这个男人真够坏的。 　　大黄叼着鱼干跑过来：“汪！” 　　江桑接过鱼干，咬在嘴里嚼嚼嚼，一边琢磨着等上了岛，怎么整蛊这个坏东西。 　　这座岛屿不大不小，远处有一片小林子。大家本该休息，却看见海面上漂来一艘船，亮着白晃晃的灯光，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带电的灯泡了。 　　“怎么会有船……” 　　“是丧尸吗？” 　　“丧尸怎么可能会开船！” 　　“那是军方的人？军方不是已经放弃岚城了吗？” 　　“注意警惕，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程之佑的船只渐渐靠近，岸边大批幸存者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旁边还搁浅着两艘废弃的船只，看样子年限已久，根本启动不了。 　　“黑色军装……真是军部的人？”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惊道。 　　程之佑跳下船。桑桑戴了一顶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怀里抱着一只小熊公仔挡住下半张脸，怕吓到他们。 　　程之佑掏出证件：“我是世界局防空部总指挥，找了很久的难民，来接你们走的。” 　　这里的幸存者竟然有三百多人。岸边散落着大量骷髅，粗略一看至少有五百多具，有些甚至半陷在海水里，像是临死前还在拼命往海里逃。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欣喜地喊道：“总指挥？您是程上将吗？” 　　程之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里面有没有叫江敬山和桑芸的？” 　　为首的那个男人眼神一冷：“你找江局长？他已经变成丧尸了，你不知道吗？” 　　江桑瞳孔骤然一缩，毛绒公仔啪嗒掉在地上，失声吼道：“什么！” 　　火光映照下，大家这才看清程之佑身后那个人，白色的瞳孔，灰褐色裂痕密布的皮肤。 　　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 　　“丧尸！有丧尸！” 　　“拿棍子！” 　　程之佑一步跨到前面，伸手拦住他们：“大家安静。我身边的这只小丧尸不会攻击人，他是江局长的儿子。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护送你们去新家园。你刚刚说，江局长变成丧尸了，什么意思？” 　　为首那男人怒吼道：“他不会咬人？这么危险的生物！你知道岚城死了多少人吗！” 　　“对啊，为什么把丧尸带到荒岛来，我们困在这里这么久，从来没碰到过丧尸。” 　　程之佑揉了揉太阳穴，和这几个管事的说话实在费劲。他低头对桑桑说：“去找找你爸妈。” 　　桑桑围着几百个人飞快地转了好几圈，跑回来，失落地摇了摇头。 　　程之佑退后两步，语气淡淡的：“行。既然你们这么害怕我身边这只小丧尸，那我走了，你们继续在荒岛住着吧。” 　　作者有话说： 　　—— 　　难民们：补药啊补药啊 　　我们不怕了 　　快带我们回家 　　不要惹到程长官，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第81章 父母下落 　　说完， 他直接转身，牵着桑桑就往船上走。 　　一群人全愣住了。 　　忽然，一个女人冲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死死抓住程之佑的裤脚：“程长官！求求您， 求求您带我出去……我的孩子才十五岁，他，他还小， 快撑不住了……”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眼泪砸在泥沙里，为母则刚， 在这个末世，大家都想护住自己的孩子。 　　程之佑转过身， 身后的人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见他真要离开，这些人纷纷丢下了手里的武器。只有最前面那个男人， 还极不情愿地梗着脖子，迟迟不肯低头。 　　“你叫什么名字。”程之佑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问，“和江敬山有恩怨吗？” 　　那个男人这才抬起头来：“我是渔村的船长，林大寓。以前也很敬佩江局长，但是，他变成丧尸后， 竟然没有死，意识全部保留， 身体发生了变异， 成了高级尸王。” 　　他声音压低了半寸：“可他的精神，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受刺激失控， 发怒咬人。每次嘶吼的声音，就会引来更多丧尸，发动群体攻击。” 　　“我们想杀了他，可他身边的人都拦着，不同意。他的妻子手里有把枪，开枪杀了我儿子。” 　　程之佑挑了挑眉，一针见血地问：“她为什么要杀你儿子？” 　　林大寓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我儿子……趁江敬山发狂的时候，把他关在木屋里想烧死。但没成功，江夫人救了他，又杀了我儿子。程长官，您觉得这合理吗？” 　　程之佑嘴角一勾，笑容里满是讽刺：“你儿子要杀她老公，就合情合理？按理说，丧尸发狂的时候，你儿子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定是江局长心善，拼了命地控制自己的意识。你们倒要杀他？江夫人不过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人，有什么错？” 　　林大寓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故意针对那只丧尸。 　　后来江敬山恢复意识，两拨人直接分开逃生，一部分人害怕丧尸，跟着林大寓走。 　　另一部分人，还有一千多人，选择继续跟着江局长，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刚刚跪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站起来，急切地挥了挥手：“不，不是这样的……江局长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发狂。他平时就是一只带着意识的高级丧尸，会带着大家逃到荒岛，运送物资。后来起了纠纷，还有一千多个人跟着他离开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我来了两天就后悔了……应该跟着江局长的，起码他是丧尸，能保护大家……” 　　江桑听得心里一紧，满眼都是担忧。 　　程之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我们早该料到的，你父亲可能也是被丧尸咬了，跟你一样。你是Kell阴性血，血型里天生带着病毒免疫体。你爸妈当中，肯定也有一个人是这个血型，携带着隐性基因，才生下了你。” 　　他低头看着江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是一只呆萌的高中生，变成丧尸后就更傻更呆了。但你父亲不一样，他是优秀的警察，武力强，头脑精明。所以变成高级丧尸后，他会越来越强，不会变呆。” 　　“这么一说就通了。所以他才能出去找你，不怕被丧尸咬，还能给我们留下线索。” 　　江桑听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难怪他身体里有Kell阴性血这种免疫体，原来父亲也是。 　　“那，那你们……有没有见过他？他们，去哪儿了？”江桑急急地问。 　　那个女人回答：“我们两拨人分开逃命，把城里的物资全搬过来了。他们好像去了别的地方，这一带有六七个岛，你们一个一个找过去，应该能找到另一批人。” 　　林大寓盯着面前的小丧尸，倒是大吃一惊，真没想到，他们父子俩都变成了丧尸。 　　程之佑走到岸边坐下，语气平淡：“大家先休息几天。这艘船坐不下这么多人，带你们出去很难。岚城的丧尸太多了，我们的救援队进不来。需要一点时间，在这里好好补充体力。” 　　女人听后感激涕零，紧紧搂着身边的儿子，哽咽道：“太好了……终于能逃出去了……” 　　林大寓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低声问：“程长官，他们这种丧尸……以后还有救吗？” 　　“怎么了？”程之佑冷冷瞥了他一眼。 　　“没怎么……”林大寓一脸哀伤，坐在那里愁眉不展，“我儿子死了，妻子也死了，我这个五旬老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程之佑冷不丁接了一句：“你也可以去死。” 　　林大寓猛地睁大眼睛。这是以前那个正义感十足的程长官吗？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旁边有两个男的被这句话逗笑了，莫名觉得程之佑身上带着几分喜感。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是因为我刚刚凶神恶煞地盯着这只小丧尸吧？”林大寓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想杀他也办不到啊，您在这儿，谁斗得过您？这个末世，已经没有什么法律了，大家能活下去就行。” 　　程之佑一本正经地说：“就算是在以前的世界，江夫人也没有触犯法律。你儿子要杀她老公，她反抗，属于正当防卫。” 　　林大寓被噎得彻底不吭声了。要怪就怪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意孤行，丢了性命。 　　这时，程之佑听见了低低的呜咽声。他往左边一看，小丧尸正抱着大黄，抽抽搭搭地哭着，拿大黄的耳朵擦眼泪。 　　程之佑走过去坐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乖，不哭……你父亲的身体如果也带着免疫体，跟你一样，就有救。江夫人应该平安的。我们把剩下的五个岛找完，肯定能找到他们。” 　　江桑还是哭个不停，想父母了，一直抹着眼泪。他更心疼父亲，都变成人人喊打的丧尸了，还在拼命找自己的孩子。 　　“爸爸……” 　　程之佑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哭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躲在椰树后面的几百人都看呆了，刚才还是一副要吃人的冷漠长官，说走就走，说怼就怼，这会儿居然抱着一只小丧尸哄？语气还这么温柔？ 　　这……不太对劲吧。 　　等桑桑不哭了，程之佑把帐篷搭好，把人放进去，然后开始生火做饭，一顿都不能少。 　　林大寓满头白发，走过来叹了口气：“咱们这儿还有食物，需要吗？我们在逃难的时候，搬了五十袋大米，整个超市的干货全弄过来了，还在岛上挖了个洞穴捕鱼。” 　　“不用，我这儿也有。”程之佑冷冷回了一句，捡了一堆柴火过来，点上火，把大米和豆角丢进锅里煮，又开了一个罐头，倒进不锈钢碗里煮成甜汤。 　　林大寓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他们变不回正常人……你会杀掉吗？” 　　“跟你没关系。” 　　林大寓对江家人没什么好感，转身就走了。 　　森林里，大家都用树叶铺床，芭蕉叶当棚顶。很多人冻死饿死在这里，活下来的都是身强力壮的，还有几个女人。能在末世囤到物资、找到庇护所，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程之佑做好饭，接到了池言的通讯：“船做好了，但是体型比较小，有四条船，大概能带一百五十人。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找到了三百多难民。你们分头行动，你和陈远卿去联系救援队，让他们进来。我哥和林臣晖带士兵过来，把荒岛上的人接回去。” 　　池言应了一声：“好。还真让你给找着了，桑桑父母在那里吗？” 　　“没有，说来话长，小心行事。如果车辆实在进不来，怕被咬，我们就联系总部，进行飞机轰炸，消灭一半的丧尸。” 　　“收到。” 　　… 　　江桑睁开眼醒了，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有些晕沉。 　　大概是因为他年轻，身体状况不一样，不会月圆发狂。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小了，所以变成丧尸也没什么威力。 　　“醒了？刚才哭够了吗？” 　　江桑走过来蹲下，张开嘴要吃饭：“不，不哭了……饿。” 　　程之佑俯身亲了下他的脸，把盛好的米饭递过去，低声叮嘱道：“小心那个叫林大寓的人。他儿子死在你母亲的枪下，恐怕会找你寻仇。时时刻刻跟着我，知道吗？” 　　“嗯！我，我现在，很厉害。他也，杀不了我……” 　　程之佑欣慰地笑了笑，江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呆尸了，机灵了许多。 　　凌晨两点左右，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翅膀挥动声，像无数片皮革在空中剧烈拍打。 　　程之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竟然是黑色蝙蝠，黑压压一片，正朝这边俯冲而来。 　　程之佑大惊失色。当初榆城的蝙蝠，他们已经在最短时间内安排围捕，杀死了大批，但这些畜生到处乱飞，数量太多，肯定有漏网之鱼。 　　“大家警惕！！！” 　　作者有话说： 　　想到了之前有个人疑惑，蝙蝠天上乱飞，怎么拦得住。 　　确实如此，对付这个病毒的只能是疫苗。蝙蝠飞太快了，抓不干净 　　 第82章 想咬住它 　　程之佑抬起枪， 朝蝙蝠最密集的地方开了一枪，瞬间吸引了火力。他抓起物资包旁的铁棍，迎面冲来的蝙蝠一棍扫落， 几只当场毙命， 又抬手将头顶俯冲下来的几只击落。 　　江桑跑过去帮忙， 见蝙蝠扑来，抓住一只狠狠摔在地上踩死，又擒住飞来的黑蝠， 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 后面几只蝙蝠扑棱了几下翅膀，转而朝后方人群攻去。 　　“大家跳到海里去！”程之佑大吼一声， 挥棍扫开扑来的蝙蝠，为众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他拔出手枪， 换弹的同时瞄准聚集成两只的蝙蝠，一枪命中两三只。连开十几枪， 俯冲到难民方向的蝙蝠纷纷坠落。 　　江桑趁乱将一件衣服缠在木棍上点燃。灼热的高温烧得他身体难受，但他还是举起火把， 朝海边的蝙蝠群猛力挥舞，蝙蝠逐渐四散开来。 　　林大寓和身旁两个小伙子见蝙蝠冲来，立刻把头扎进海里憋气，招呼大家全部趴下。等蝙蝠散去，才敢探出头来透气。 　　砰—— 　　程之佑又是连续几枪击落海上的蝙蝠， 瞥见荒岛后面林子里的洞穴，立即冲过去， 抽出匕首在手腕上面割了一道口子， 将血滴在山洞门口。 　　蝙蝠嗅到血腥味，迅速聚集， 朝程之佑的方向蜂拥而去。 　　程之佑跑进洞里，山洞不大不小，能容下十来个人，他把血滴在泥土上，吼道：“桑桑！把箱子里面的炸弹拿过来！” 　　江桑立刻打开物资箱，掏出两枚手雷。 　　程之佑正与蝙蝠搏斗，火把在它们身上掠过。蝙蝠一次次扑咬都被他灵巧躲开，一边将他们抡下来。 　　江桑把手雷扔过去，程之佑抬手稳稳接住。 　　等蝙蝠嗅着血腥味集体涌来，他迅速趴下躲开，往外爬了几步，拉开保险销扔进去，然后往前一扑，避开了爆炸。 　　砰—— 　　轰隆—— 　　洞穴瞬间塌陷，蝙蝠被埋在里面。程之佑怕它们钻出来，又把旁边的草席、衣服、木头全堆上去，一把火点燃。 　　外面的蝙蝠也已被桑桑消灭干净，好在只有几百只，全部解决。 　　海里的人憋不住气了，陆续爬上来喘息。 　　“怎么……怎么这里还有蝙蝠过来……” 　　“差点淹死了……” 　　那个十五岁的男孩呛咳了两声，死死抱住母亲不放：“妈，你没事吧？” 　　女人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发颤：“没事……都没事了……” 　　江桑走过去搭了把手，把女人从海里拉起来。目光落在母子俩身上，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男孩抬起头，怯生生地说：“谢谢哥哥。” 　　江桑愣了一下：“不……不客气。” 　　程之佑从林子里走出来，清点外面的难民，发现海里还有两个人没上来。 　　“喂！怎么还不上来！”林大寓冲海里吼道。 　　“嘶——” 　　“吼——” 　　海里的两个人猛地钻出水面，一个被蝙蝠咬了头，一个被咬了脖子，模样瞧着挺年轻的，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转身就跑。 　　“他们变成丧尸了！” 　　那两人瞬间眼白翻出，扭动着脖子，踉跄着爬上岸，发出嘶哑的吼声。大黄从草丛里蹿出来，咬住他们的腿。 　　程之佑捡起地上的铁棍，却见江桑冲了过去，直接两脚将那两只丧尸踹进海里。 　　桑桑发出嘶吼，一把拽住其中一个丧尸的脖子，猛地用力一拧，生生掰断了头。 　　另一只丧尸扑来，他将对方摔到岸边，又掀进海里，连踢数脚。等那丧尸再爬起来，他一记横踢踹过去，“咔嚓”一声踢断了脖子，又捡起石头，将它的脑袋砸烂。 　　程之佑看得愣住，这和以前那个乖乖的小朋友完全不一样，现在真像个小丧尸王。 　　他不知道江桑的极限在哪里。解决丧尸，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试炼。 　　再怎么跟这些难民解释这只小丧尸不会咬人，都不如直接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江桑笑嘻嘻地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说：“我、我看你刚刚打蝙蝠受伤了，所以帮忙……我厉害吗？” 　　“当然厉害。”程之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桑桑仰起脸，在他还在滴血的手腕上舔了舔。伤口虽浅，他却很心疼，这血很腥，一点也不好喝，不明白丧尸和蝙蝠为什么都喜欢。 　　“疼吗？” 　　“不疼，舔舔就好了。” 程之佑把手腕塞进他嘴里。 　　江桑的舌头温热柔软，在他皮肤上一遍遍舔过，有点烫，大概是刚碰完火把的缘故，小丧尸热得很。 　　程之佑垂眸看着那抹粉色舌尖，喉咙发紧，想咬住它。 　　林大寓目光闪了闪，想起江局长以前也是这样帮助大家，一个人挡在尸群前面。 　　面对死亡来临时，他们才明白，有些事真的做错了，是他教子无方，也不该和江敬山产生分歧。 　　“以前我们在这里的时候，蝙蝠还没过来……” 　　两个年轻人蹲在角落里哭出声来，一男一女，幽幽地看向岸边的两具尸体，“我们从岚城逃出来……运输了那么多次物资才活下来，你们却把蝙蝠引过来了。现在大家还能逃出去吗？” 　　“话不能这么说啊，程长官不是过来救咱们了吗？” 　　“救我们？不是他们把蝙蝠引过来，我朋友怎么会死！” 　　程之佑看了那一男一女一眼，又看了看岸边的两具尸体。那四个人都穿着黑色制服，应该是某个公司的同事，恰好一起逃到这里，互相照应。 　　林大寓虽然对这两人没什么好感，但还是语重心长地插了两句：“如果程长官不来找我们，就不会引来蝙蝠。那谁来救我们呢？” 　　众人觉得有理，不来也是死，来了反而有一线生机。 　　身后那个带着十五岁孩子的女人也说：“陈回，方诗芹，你们太紧张了。蝙蝠群来得虽猛，只死了两个人，已经是万幸了，大家认识了也有一年多，应该团结起来逃出去。” 　　陈回拧紧眉：“那是，你当然会帮姓程的说好话，巴不得他赶紧把你儿子送出去。” 　　方诗芹也吼道：“饿死在这，总比被丧尸咬了强！说不定咱们每天靠海鲜，和林子里种出来的食物，还能撑几年，出去横竖都是死，只有一艘船，咱们三百多个人，怎么逃？外面还有那么多丧尸！” 　　江桑总算看明白了，末世里每个区域都会有这种心胸狭窄的小人，全世界不可能百分百都是好人。 　　程之佑走到一边，懒得搭理他们。江桑跑过来，从物资包里翻出绷带，给他缠了缠手。 　　“刚刚……要不是你，把蝙蝠引进林子里，他们、他们都会被咬死，一点也不……体谅你。” 　　程之佑淡淡道：“正常。三百多个人，只有两三个有意见的，还算不错。末世刚遇难那会儿，每次找到难民，很多人都不信任我。他们想留在自己家乡，觉得病毒会被国家解决，生活能重新安稳下来。后来丧尸越来越多，全城沦陷，不得不放弃这个地球。” 　　“看这个情况，榆城的蝙蝠还是跑出来了，它们还能繁衍。我们要想办法，尽快把人送走，最后发动全城性毁灭，把它们的窝捣了，它们自然没地方去。” 　　通讯机忽然响了。 　　程之佑拿出来，看见是程予谦的通讯，按下了接听键。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佑，岚城尸群太多了。城市高速路口全是丧尸，救援队进不来，很危险。如果军队的人被咬，大家都出不去了。” 　　程之佑说：“这里有三百多人。我们从海域走，沿着大海南线方向一直往前，大概需要五天，就能抵达东南区域的军事基地。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程予谦沉吟道：“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海上难免会遇到风浪。我建议把难民分成两批运送，一半坐咱们的装甲车走陆路，另一半坐船从海路走。”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之佑和程予谦商量计划的时候，桑桑有点饿，趁机把刚才的罐头甜汤喝了，又拿了一条鱼捧在手里啃。 　　林大寓走过来，打量着江桑，这孩子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模样看着也乖。不像他那个儿子，性子冲动、不耐烦、暴躁，还从不服管教，当初在县城读书就是出了名的混混。 　　江桑看见他，瞬间警惕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和江局长认识。我们两拨人产生分歧的时候，他说，有什么恩怨，以后碰到你，不要针对你。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 　　江桑瞬间蹙紧眉头，猛地站起身来，随时准备攻击。他想起程之佑的话，他妈妈杀了这个男人的儿子，大概率会来找他复仇。 　　林大寓叹了口气，打开一个黑色布袋：“我只是给你送吃的。我们逃亡的时候，开船在城市里把保质期长的东西全运过来了，还剩一些，你要继续找江局长，给你们带在身边吧。” 　　作者有话说： 　　—— 　　这个林大爷路人，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属于不会帮程之佑，也不会针对他们的人。 　　【卡文了，另一章晚点发…… 　　】 　　一打架我就卡文 　　还是写睡觉干坏事不卡文 　　正经不了一点…… 　　 第83章 末世人性 　　他递过来几罐坚果和三罐未封口的蜂蜜， 语气比之前缓和很多：“咱们岛上的食物也不多了，都是自己想办法弄出来的。蜂蜜是隔壁村自己产的，放个六七年不会坏。” 　　江桑不敢接。他想起当初被赵长官骗走的时候， 对方也是先递食物， 想拿吃的他骗他， 没那么容易了。 　　这些人类就喜欢欺负丧尸。 　　程之佑急匆匆交代了几句，挂断通讯，大步走过来， 问：“赎罪？” 　　“算是吧……”林大寓语气沉沉， “我心里带着恨。第一次见到江桑的时候，确实动了杀心， 可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敢跟您作对？我想了很久， 才想明白，是我们不该先招惹江局长。” 　　程之佑毫无波动：“食物你们自己留着。后面还有场恶战， 回去的路还远。分开走，明天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出发。” 　　林大寓点了点头。 　　程之佑想到桑桑喜欢甜食， 只拿了一罐蜂蜜，嘱咐道：“把荒岛上能吃的带走，路上很难找到食物。” 　　“好。” 　　最后一夜，大家都挤在一起睡，怕再碰到蝙蝠， 互相有个照应。 　　有人低声商量明天怎么分批出发，有人担心陆地上丧尸多， 恐怕出不了城， 也有人觉得下暴雨时海浪不平，会掉进海里淹死。 　　他们自己造的船， 哪有以前那种船有安全感。 　　陈回和方诗芹两个年轻人率先挑起话头。 　　“这个荒岛可以种芭蕉，有根就能一直活，山药我们也一直种着，平时还能自己做海盐，再撑一年也没问题。为什么不等丧尸全部除干净再出去？” 　　方诗芹跟着接话：“就是，你们也看见了，程长官也是普通人，又不是神。万一中途又碰到蝙蝠和丧尸，我们大家只有被咬的份，不如想办法防范起来。” 　　陈回计划着：“我们可以把庇护所搭起来，继续挖洞穴，蝙蝠来了就躲进去，刚刚死的那两个人，你们也看见了。” 　　江桑想尿尿，但是一个人不敢去森林里，所以把大黄抱过来了，一尸一狗蹲在草丛里，恰好听见那群人还在大声密谋。 　　他用草丛的叶子遮住脑袋，捡起地上的石头，掏出兜里的弹弓，瞄准那个男人的脑袋。 　　砰—— 　　“啊！！” 　　打偏了。陈回捂住屁股嗷嗷直叫，整个人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大家被吓了一跳，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方诗芹拍了下他肩膀：“你干嘛呢？中邪了？” 　　“嘶，屁股……谁打我屁股了！”陈回扭头往后看，林子里太黑，草丛没灯，什么也看不见。 　　方诗芹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神经病发作了，还是不赞同我的计划？” 　　砰—— 　　“啊——”方诗芹捂住后脑勺，疼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她低头看见地上的石子，猛地转身，“谁！谁在那儿！！” 　　陈回小声嘀咕：“是不是有鬼啊……石头飞过来，就算有人扔过来，也不能这么大力气吧？” 　　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人身上揣着弹弓，谁会把这种东西当武器？ 　　江桑故意睁大双眼，瞳孔里泛起红光，在草丛中幽幽发亮。所有人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往程之佑的帐篷方向跑。 　　程之佑抬头看向帐外，外面乱成一锅粥，都在喊救命，说丧尸来了、蝙蝠来了。他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只小丧尸在捣乱。 　　江桑和大黄开开心心地跑回去。这时大家才看清是那只小丧尸在作怪，站在原地没动。 　　方诗芹吼道：“不是说他不会攻击人类吗？” 　　桑桑回来后，程之佑沉声问：“上个厕所去这么久？” 　　“有，两个，坏人，我打……他们了。”江桑乖乖回答。 　　程之佑摸了下他的脑袋：“调皮。睡觉，明天咱们还要安排完难民，后天去一趟西域南沙漠。” 　　“好～” 　　江桑迅速躺下，脱掉裤子和衬衣，钻进深绿色的棉被里，往他怀里贴，身体凉丝丝的。 　　外面人多，大黄不用放哨，也跟着钻进帐篷，躺在桑桑右边睡觉。结果被程之佑一脚踢了出去。 　　“汪汪！”大黄气得吼了两声，非要再往里面钻，最后老老实实躺在两人脚下，毛茸茸的尾巴搭在桑桑的小腿上。 　　程之佑懒得再搭理它。 　　江桑窝在他怀里小声嘀咕：“我，我觉得自己，现在变聪明了。很多事情，都学会了。” 　　“嗯，然后呢？”程之佑揉着他刚吃饱的肚子。 　　“我是，喜欢你的。”江桑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魅力大才要和他在一起。 　　程之佑捏住他的脸：“又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江桑迷茫地眨了眨眼，他没有啊。只是正常表达心意，怎么会是挑战他？心里一点恶意都没有。 　　程之佑盯着他：“舌头伸出来。” 　　江桑乖乖吐出粉嫩的舌尖。程之佑突然凑过来，一口含住，还没等江桑反应过来，男人的舌尖已经勾了上来，相互缠绕。嘴唇紧抵在一起，两人在棉被里紧紧相拥，喘息声越来越重。 　　程之佑嗓音沙哑：“桑桑……桑桑……帮我。” 　　江桑的小手被攥住，放在某个地方。他还没弄明白要做什么，就被当成了工具人。 　　“！！？？” 　　他终于知道，上次为什么会手酸了，干嘛要做这种事啊！ 　　程之佑在他耳边，教他生理知识，讲得他一愣一愣的。 　　…… 　　第二天。 　　江桑起得很早。林大寓告诉他荒岛上种了很多野芭蕉，他便跑过去摘了很多。可是手酸酸软软的，提不起劲。 　　他摘下芭蕉，大黄帮忙拽住，摇着尾巴拉到帐篷里去。 　　他站在树下认真地想：果然还是太单纯了，谈恋爱，怎么可能只谈恋爱呢？ 　　太坏了，太坏了，实在太坏了。 　　一次不够，两次不够，三次四次，他的手也会痛啊，这些当过兵的青年，浑身都是蛮劲。 　　中午十二点，海面上多了四艘木船。长长的木头拼成船身，中间的船舱用防水布撑起支架，有专门划桨的士兵。 　　不大不小，每艘应该能坐三十多人。短时间造出来的船，谈不上多完美，凑合能用。 　　后面两艘船装了光能电机和螺旋桨，不需要人力就能走，是从军事基地那边搬来的光能设备。 　　陈远卿和池言带着十几个士兵来到岸边接人。 　　池言一看见桑桑，立马飞奔过去抱住他：“宝宝！呜呜呜……又见面了，但是又要分别了。不过任务很快就结束，咱们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你爸妈找到了吗？有消息对吧？” 　　江桑的脸被他挤得变了形。 　　“嗯……下午出发，去沙漠那边，找我父母。” 　　陈远卿向程之佑汇报城里的情况，他们在一个废弃泳池里找到了很多救生圈，万一送难民回去时遇到海浪，有备无患。 　　“我看了下天气，明天出发，后面连着五天没有雨，应该不会遇到海浪。我们在船上做了排水口，按理说没有问题。程中校和林臣晖从基地出发，把装甲车和越野开过来接你们，估计下午也快到了。” 　　程之佑目光死死盯着池言的背影，看他对桑桑又亲又抱，没有半点边界感。 　　陈远卿：“之佑，你在听吗？” 　　他们印象中的总指挥，严峻到哪怕你多说了一个字都听得见，感情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程之佑都听见了：“嗯，先把我们送到岸上去，大船留给你们撤离。总共324人，一人一半送走。先把难民全部运到岸边，然后你再把船开回来，把剩余的人送回去。” 　　程之佑走到人群中，告诉大家计划是兵分两路。 　　现在需要162人上船，先回到岸上等着，其余的人准备从海上撤离，有二十名士兵护送他们去东南基地。 　　“分开走？那谁想去岸上等死啊……回到岸上，又有丧尸又有蝙蝠。在海里遇到还能跳下水躲躲……” 　　“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为什么不让大家都直接从海上走？” 　　陈远卿走到前面解释：“我们在城里巡视过，所有游艇都被丧尸破坏了。只能自己做这种帆船出发，但船只有限，不够带你们这么多人，分开走最保险。” 　　池言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让他们排好队，投币决定，正面上船，反面回岸上。 　　人性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暴露出来。很多人不愿意回到岸上，城里还有上万只丧尸，谁知道怎么逃得出去？ 　　坐船反而安全得多，海上风浪大，蝙蝠都待在森林里，不会在水面游走。又是晴天，大家都能回去。 　　池言不耐烦道：“妈的，救你们怎么这么多破事？万一遇到海啸，坐船一样得死！” 　　方诗芹接话道：“荒岛很安全，大家都知道怎么求生。倒不如等丧尸都跑到其他城市了，我们再回去。” 　　“你很有计划是吧？行，既然不愿意投币，那就听我的，你留下，在这儿一个人好好活着吧。”池言指着她，“左边四排人，跟我上船，送你们回到岸上。” 　　作者有话说： 　　谁周末还要上班，是我没错了，下班写了一章出来，上班忙，下班卡文 　　末世别提人性了，没有人跟你争论 　　 第84章 又强又萌 　　时间紧迫， 必须先送一半人上岸，腾出空间，才能带走剩下的人， 船实在装不下。 　　方诗芹看着大家纷纷登船， 只有寥寥几人留在原地， 心里开始发怵。 　　她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里，最后紧跟着挤上了船。 　　陈回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小芹， 岸上安全……军队那边接应我们的是装甲车， 他们有炸药。走海面的话，万一遇到海啸， 只能等死。” 　　方诗芹听了这话，不再吭声， 老老实实跟着上了船。 　　程之佑看着上船的人越来越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刚才还个个嚷着要等明天走海路， 现在倒好，恨不得全挤上去、回到岸上？ 　　总有一些自私的人， 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对。 　　池言吼道：“够了！刚好162个人，别再上了！剩下的人等我们回来，明天出发走海路送你们。” 　　方诗芹刚上船，被池言一把拎住衣领，推搡着扔了下去：“诶， 你不是刚才那个带头要留在岛上的人吗？” 　　方诗芹没想到他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又摆出一副可怜相：“我……我一个人， 肯定不想留在岛上……” 　　陈回立刻冲到船边， 朝她伸手：“小芹，别听他们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坐不下？我拉你上来！” 　　池言突然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也给我下去！” 　　陈回脚下踉跄两步，翻了个跟头，直接被踢下船了。 　　“池言！”陈远卿低声训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池言一副无所谓的手势摊开。 　　方诗芹瘫软在地上。陈回从沙滩的泥土里爬起来，冲着船上的人吼道：“大家看到没有！这就是咱们依赖已久的军官！在这个世道，我们活下来有多不容易？他们呢？几句拌嘴，就要把咱们扔在这里等死！” 　　池言气得想一枪崩了他，瞪着他说：“别误会，我只是想单独留你们两个在这里。其他人明天全部撤离，我们会把他们安全送回去。” 　　“你……”陈回和方诗芹傻了眼。 　　好在岛上的幸存者都还理智，没有被他们带偏节奏。 　　有人走上前说：“程长官，我们愿意配合，留在岛上等第二批。” 　　程之佑在一旁看地图，丝毫没有搭理这边的争吵。 　　桑桑站在他旁边，看见他脸上虽然平淡，眼底却没有一丝光，仿佛对这些糟心事已经彻底疲惫。 　　江桑把脑袋拱过去，学着他的样子看地图，虽然看不懂。 　　程之佑看见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才浮出一点笑意。比起这些糟心事，珍惜眼前人才是最好的。 　　“看什么？” 　　“这个地图……怎么看……” 　　“我在研究明天去西域南沙漠的路线。那边区域有点热，怕你受不了。” 　　“没事，热……热不死的。” 　　嘭！ 　　船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池言和陈远卿同时吼道：“你们疯了！” 　　程之佑抬头，看见陈回和方诗芹拿着一根棍子，正拼命砸船。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他们按在地上。 　　“你们凭什么不带我们走？我要联系军方领导！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新闻通知过，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幸存者，让我们寻找庇护所躲起来等待救援！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程之佑走过去，对池言说：“你们先走吧，这里我来。” 　　池言点头：“好。” 　　所有船离开后，陈回和方诗芹才被林大寓和几个年轻人松开。他们看见程之佑站在面前，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又让他们畏惧了几分。 　　“听说这片海里有鲨鱼。”程之佑目光冰冷，“你们觉得我脾气很好吗？” 　　剩下的一百多个人听到这话，纷纷安静下来。程之佑不像其他士兵，他是最高级总指挥。如果他都要放弃难民，谁还能救他们？ 　　陈回和方诗芹不敢再闹，毕竟谁都想活着逃出去。 　　船只回到岸边，至少需要七八个小时。再快，也得第二天才能返程。 　　他们在岛上又熬过了一个夜晚。桑桑当天晚上睡不着，白天的那些人性片段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不值得救，为什么坏人不能绳之以法。 　　原来所有人还在遵守规则，哪怕是末日，人类的性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还不睡觉？”程之佑睁开眼，看见旁边的小丧尸瞪着大大的眼睛。 　　江桑往他怀里拱了拱，小声说：“我……终于知道了……你压力为什么那么大……是因为……不能随便开枪……把这些难民打死，对吗？”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用想这些，睡觉吧，小事而已。” 　　江桑闭上眼睛，缩在他怀里眨了眨眼，心里暗暗盘算：他该为程之佑分担点什么，为人类做点什么。 　　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他只想和程之佑永远在一起，想让他开心。 　　- 　　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池言和陈远卿返程了。 　　程之佑接到哥哥的电话。程予谦和林臣晖已经接到了岸上的那批人。城里丧尸太多，基地弹药全部留给了他们，只要冲出城就平安了。 　　池言和陈远卿负责海上撤离计划，把剩余的人送到船上，也留了一条小船给程之佑和江桑他们找人用。 　　大家上船的时候，池言看见昨天那对男女今天倒是老实了，不吭声，缩在角落里跟着上船，完全没有昨天的硬气。 　　所有人陆续登船。还有三个人没上来的时候，大船竟然在微微下沉。 　　程之佑忽然在下面吼了一声：“超重了！下来三个人！” 　　“超重？不是算好的人数吗？” 　　“怎么会超重啊……” 　　“这……谁愿意下去……” 　　池言和陈远卿也没想到，这可能是一艘改造过的渔船，实际人数虽然不挤，但承载力远不如游艇，毕竟只是临时修好的帆船。 　　池言指向陈回和方诗芹：“你们两个下去。昨天不是要在荒岛上生活吗？刚好你俩凑一对过日子得了。” 　　方诗芹尖声吼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凭什么故意针对我们？” 　　陈回也急了：“你别太过分！旁边不是还有一艘小船吗？可以让程长官暂时留在岛上，你们回到基地后再回来接他。他们两个这么厉害，也没人能近身！” 　　池言嗤笑一声：“你倒是很会盘算。凭什么把咱们总指挥丢在岛上？不是应该把你这种缺心眼的人留下吗？” 　　林大寓走过来说：“别吵了，我下去吧。我跟着程长官，大不了晚点回去。” 　　身后一个女人拉着自己十五岁的孩子走过来：“我们也可以留下……程长官还在岛上，我们可以坐小船离开。” 　　“他要去西域南沙漠找剩余的难民，你们跟着添什么乱？路上遇到丧尸，跑得过吗？” 池言满脸烦躁，拳头已经握得咯咯响。 　　他又转头对陈远卿说：“陈远卿，我留下，陪他们去西域南沙漠。你会开船，带着黑锋大队的人把难民平安送回去。” 　　陈远卿点头：“只能这样了，你们小心点。” 　　池言走到甲板上，正要把那两个人也提起来扔下去。谁知他们发了疯似的猛地冲过来，撞倒了前面正在扬帆的士兵。 　　陈回迅速抢到一把枪，枪口直指池言：“你敢把我们扔下去，我就打死你！” 　　池言烦躁地挠了挠头，低声说：“你真是活腻了。” 　　陈远卿立即拔出腰间的手枪：“放下枪！你是不是有病？留下来又不是让你们送死！再不下船，船就要沉了！” 　　方诗芹歇斯底里地吼道：“凭什么要我们下去！船上这么多人……就因为和你们拌了几句嘴，就非要我们下去等死吗？你们……你们有没有人性……” 　　砰—— 　　一块石头从远处呼啸飞来，正中陈回的手腕。 　　尖锐的石棱直接从手腕中间穿了过去。他手里的枪应声落地，人瞬间被按住，死死压在甲板上。 　　这个力度，大家以为是程之佑。往下看的时候，竟然是桑桑。 　　他们或许忘了，江桑是一只高级丧尸，力气比谁都大。 　　程之佑站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这次打这么准？” 　　江桑结结巴巴地回答：“准备……打头的……偏了……” 　　程之佑：“……” 　　瞄准了脑袋，打中了手腕，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技术。 　　池言拎住陈回和方诗芹的衣领，直接将他们扔进了海里。 　　他自己跳下船后，才看见船身慢慢浮起来：“终于清净了，你们快走吧。” 　　程之佑走过来，站在岸边对他们说：“如果遇到海浪，及时用救生圈，爬到岸边联系咱们。” 　　“好。”陈远卿调整帆船角度，“那你们小心。” 　　“不……你们不能走……咳咳……” 陈回从海里游上来，刚回到岸边，忽然脖子猛地一疼，一双尖锐的小爪子直接掐进了他的脖颈。 　　方诗芹爬上来后，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只小丧尸攻击人类。 　　程之佑挑了挑眉，小丧尸彻底被教坏了，曾经胆小怕事的呆萌宝宝，已经判若两人。 　　作者有话说： 　　桑桑也学会乱世先解决小人了 　　今天第二更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这一章是晚上12点写到了凌晨5点，才码出来了 　　挤牙膏一样卡文 　　我想写的不是弱受。是一个从弱弱的小宝，慢慢变得无敌厉害，又强又萌的宝 　　打完了，又乖乖跑到程长官怀里，被长官狠狠欺负 　　 第85章 留下印记 　　“你……你这个恶魔……” 　　陈回忽然倒下， 栽进海里。大动脉被划破，他惊恐地捂住脖子，瞳孔骤然放大，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顺着海水蔓延开来， 呼吸也慢慢变弱。 　　船上的人都惊住了。 　　江桑低头沉思：我像恶魔吗？ 　　好在其他人都很配合。在这个末世，不管跟在谁身边，反抗都是死路一条。 　　方诗芹拼命摇头往后退：“不……不要杀我……” 　　江桑恶狠狠地盯着她， 发出一声丧尸般的低吼：“嗷——” 　　方诗芹吓得往后一仰， 直直晕了过去。 　　“哇哦～我家宝宝好酷。”池言双手搓了搓，笑得眼睛弯起。他们军官无法随便击毙难民， 丧尸总可以吧。 　　江桑小跑过来，站在程之佑面前， 像一只刚刚捕获猎物的小猫咪，满脸自豪地仰起头， 把脑袋搁在他胸口。 　　程之佑抱着他，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又拿出一张手帕，仔细擦了擦他的手，说：“又可爱又厉害。” 　　“嗯……我，我不吓人吗？”江桑抬起脑袋仰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是他第一次解决这种喜欢拖后腿的小人， 他还觉得自己下手太残忍，怕程之佑不喜欢。 　　“吓人？”程之佑捏住他的嘴， 在众目睽睽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唇， 又挑开他的唇，轻轻舔舐那四颗小尖牙， 说，“用你这四颗小尖牙吓唬人吗？这么可爱，哪里吓人了？” 　　江桑又开始思考。他刚刚肯定是他这辈子最凶的时候。 　　以前在学校连打架都不敢，更别提把人掐死再扔进海里，还两眼猩红地瞪着人。船上的人都吓到了，程之佑竟然觉得可爱？他是不是在撒谎呢。 　　池言揉了揉眼睛，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哇靠！！！啊啊啊啊！！” 　　池言立马跑到岸边，冲船上嚎叫：“陈远卿！你看！你看他们在干什么啊！接吻！我一定是在做梦……” 　　陈远卿懒得搭理他，对士兵下令：“开船。” 　　船上的难民一副诧异懵圈的神情。赫赫有名的总指挥官，竟然和一只丧尸……谈恋爱？接吻？这是真实的吗？ 　　程之佑把物资搬到船上：“桑桑，上船。出发了。我们先去岸边，再开越野车去西域南沙漠。” 　　“来啦～”江桑提着一袋子芭蕉上去，大黄也跟着跑过来。 　　只有池言还在岸上发呆。 　　程之佑站在甲板上，冷冷看着他：“你也要留在这个荒岛上生活？” 　　池言回过神，骂骂咧咧地跑过去上船，又死死盯着他们俩，问：“你是不是看桑桑太可爱了，才亲他的？但是亲嘴未免有点……” 　　程之佑懒得搭理他。 　　池言走过去问桑桑：“宝宝，你真是弯的？没开玩笑啊？你们在谈恋爱？！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是怎么被你掰弯的，你不会采用了一些不正当技术吧……” 　　江桑疑惑地咬着食指：“不正当技术……是……是什么啊……” 　　“就是出卖你的身体……色诱！”池言把他搂在怀里，“宝，你一定要小心点，这个男人心机颇深，小心他把你吃干抹净再丢掉。哎，你太单纯了，这可怎么办呢。” 　　有一种大灰狼把小白兔叼走了的既视感。 　　程之佑阴森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池言，你想死吗？” 　　池言麻溜地爬过来划船，又问他：“你俩啥时候好上的，你以前不是说要单身一辈子吗？” 　　程之佑冷冷道：“我没说。” 　　池言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我～没～说～” 　　程之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池言差点摔海里去，他趴在甲板上大声骂：“桑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所有船只相继出发。大部队随着平静的东南方向渐渐远去，小船则朝着岸边划去。 　　池言强行把程之佑拉起来，让他一起帮忙划船。桑桑和大黄坐在中间玩。 　　“快点解释下，咱们认识十几年，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我的好兄弟吗？你是gay？” 　　程之佑言简意赅：“在谈。” 　　池言：“……” 　　- 　　荒岛上，只剩方诗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她昨天就说过，在这里生活最安全，正好随了她的心愿。 　　这种搅屎棍，就算带走，也会在下一个区域继续扰乱军心，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对。 　　… 　　回到岸边后，桑桑肚子饿得咕咕叫。程之佑找了个空地，把附近林子里的木柴捡过来，生火做饭，吃饱了再出发。 　　池言在那里和江桑嘀嘀咕咕。两个人交谈很困难，每次他说完一句话，桑桑都要结结巴巴的讲半天。 　　程之佑煮好米饭，大黄叼着干豆角递过来，放在锅里。 　　他看见池言和江桑有说有笑，有种二人世界被人打扰的感觉。 　　“池言！过来。” 　　池言乐呵呵地跑过来：“怎么了，程长官，您又有什么吩咐？” 　　程之佑指着后面的森林说：“去弄点干柴，折成一节一节的。西域南沙漠那边没有森林，不容易生火做饭，你去备点，越多越好。” 　　“凭什么，你怎么不去。” 　　程之佑眼皮抬起，目光冷冷扫过来，表情僵硬，只有嘴角轻轻扯了下，笑容比阴森森的鬼还要瘆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池言立马跑去干活了。 　　江桑闻到饭香味凑过来。锅里煮着干豆角，旁边有个杯子里装了金黄色的水，他疑惑地问：“这，这是什么？” 　　“蜂蜜，刚刚冲好，你喝吧。” 　　江桑把塑料杯拿起来，看了看里面的水。是今天采集的露水，过滤后又冲了蜂蜜。喝在嘴里甜甜的，好久没尝过这么甜的蜂蜜水了。 　　“好好喝……”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明天早晨，把后备箱所有矿泉水瓶都接点露水，防止沙漠那边没有森林和水源。不过江叔叔如果去过那边，应该会有房子和基地。” 　　江桑思考良久，忽然说：“西域南沙漠，有……有很多遗址墓园，地下通道。可能，可能爸爸他们，在墓园里面……” 　　“好，那我们就直接去墓园附近找找，路上也肯定有记号。那边没有丧尸，危险性也减少了。” 　　“嗯！” 　　程之佑捏住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说：“以后别让池言随便抱你，更别让他亲你的脸。” 　　江桑疑惑地抬头：“为……为什么啊……池言哥哥，他，他只是喜欢我。” 　　程之佑一脸哀伤，挨着他的脸说：“我不高兴，也别喊他哥哥。” 　　“不高兴……”江桑眨了眨眼，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词，难不成，这个是吃醋的表现？ 　　“你，你是在吃醋吗？” 　　“没有。” 　　“好吧……那，那我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程之佑眼里笑意化开，又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正常交朋友可以，又亲又抱的，要注意分寸。毕竟你是个有男朋友的人，是不是？” 　　男人在耳边说话，暧昧的气息喷在耳根上，又烫又热。江桑觉得很痒，哆嗦了两下，用力点头，又被程之佑咬住耳垂，含在嘴里咬了几口：“好软……” 　　江桑回想起上次，程之佑把他胸口都咬破了皮，也说软，想吃掉。这么大个人了，总会想办法欺负人。 　　“抖什么？”程之佑嗓音磁性温柔，轻轻落在耳边。 　　江桑颤了两下：“耳朵……耳朵要咬掉了……很痒……疼……” 　　“那换个地方。” 　　程之佑移到脖颈，对他侧颈又吸又啃，落下一个又一个的牙印和草莓，像是在盖章似的，盖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江桑坐在他腿上，仰起脑袋喘息。衣服又被掀开，男人埋在他胸前。海边的风吹得他身体凉凉的，可能丧尸喜欢阴寒之地，他没有觉得很冷。 　　“疼……” 　　程之佑抬起头，手指抚摸他的眼角，低声道：“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学会反抗，不用顺着我。” 　　江桑低声道：“怕，怕你……生气……” 　　程之佑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小动物似的：“我不会生气，不会对你发脾气，更不会找你吵架。” 　　江桑听后，这才埋怨地回答：“那，那我不要了。你，你很凶，咬痛了。” 　　“好，这才乖。”程之佑亲了亲他的脸，“不过……以后还有更疼的怎么办？” 　　江桑茫然地眨了眨眼，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眉毛竖起来，瘪着嘴：“那你别把我弄疼，不就，行了。” 　　“这个恐怕有点为难。”程之佑一脸无奈，小孩太单纯，像一张白纸，反而不是很好。 　　…… 　　等池言回来后，发现程之佑还算有良心，特意给他留了不少食物。 　　程之佑蹲在地上研究地图，用笔标记重要路线，选了几个位置。 　　桑桑坐在旁边，用指甲一点一点的给大黄梳毛。 　　池言走过去，往桑桑脖子上一扫，顿时没眼看。 　　那脖子上一块紫一块红，牙印叠着吻痕，还有完好无损的地方吗？ 　　程之佑这个死变态，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这么小的小朋友。 　　“桑桑，你的脖子……都是那个家伙弄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有点晚不好意思～ 　　上班忙到起飞 　　 第86章 生死相依 　　江桑反而抬起头， 傻乎乎地问：“不、不好看吗？” 　　池言捂住脸：“你没救了……” 　　“嗯？”江桑盯着他。 　　池言看向这只小丧尸。刚遇到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单纯，散养在旁边， 还不会咬人。 　　只是给了他一只烤鸡， 就帮忙驱赶同类丧尸， 他的心是向着人类的。 　　“宝宝。”池言把人揽在怀里拍了拍，“哎，我前面都是和你开玩笑的， 其实程之佑这个人还不错。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刀子嘴豆腐心，会为了喜欢的人豁出性命。你们要幸福啊。” 　　江桑突然低头， 从他怀里钻出来，满脸认真：“不、不能抱我……程之佑会、会不高兴的。” 　　池言：“……” 　　“我撤回刚刚那段真情流露的话。” 　　程之佑看完地图， 在纸上圈出了六个可能性位置。 　　即将开车前往西域南沙漠，路程起码五六天。禁区还有五个岛屿没有去搜查有没有人类， 还是需要分开行动。 　　池言放木柴的时候，发现程之佑后座椅上堆满了毛茸茸的公仔， 车顶还挂着一只。这个家伙，看不出来还是个喜欢宠人的。 　　… 　　炎热的季节来了。临近四月，空气温热，听不到蝉鸣，闻不见花香， 午后的时间无比漫长。 　　西域南沙漠。 　　来这个地方，总共碰到了三次丧尸。但桑桑每次站在前面， 那些丧尸就不敢袭击。 　　池言这才知道， 原来待在江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第六天。 　　陈远卿传来好消息：难民已经成功送到军事基地。 　　程予谦和林臣晖路上遇到几次丧尸，中途躲避的时候， 在高楼里面休息了几天，解决了一半的丧尸才重新出发。 　　差不多十天左右的时间，才成功把人送出去。 　　程之佑和江桑也把西域南沙漠的墓地都找遍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他们在一间地下通道的古城里，找到一张纸条。 　　是江敬山的字迹，明显写出了详细位置，和前面的留言一模一样，还多加了一句话。 　　【阿拉山南岭古墓】 　　池言浑身鸡皮疙瘩起来：“这……咱们不会要去盗墓吧？我可不想干这种事。” 　　“我、我也怕……”江桑躲到程之佑怀里。男人亲了亲他的脸，安抚道：“没事，有我在。” 　　池言抱住大黄痛哭：“终究是我俩承担了所有……” 　　“汪！” 　　程之佑环顾四周，黄沙漫天，烈日将空气烤得扭曲。声音低沉而笃定：“比起岚城市内，这里没有丧尸，会好很多，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撕碎。是个好的庇护所。” 　　“也许岚城不止那一千多人在这里。如果大家都知道沙漠里没有丧尸，肯定都会往这儿涌。” 　　池言：“也是。那咱们继续开车吧，幸好是越野车，在沙漠泥路还能走几段，要不然靠步行，腿都要断。” 　　江桑刚走两步，准备上车的时候，感觉热得头晕眼花。小丧尸两眼变成红色，又变成白色，突然倒在了地上。 　　“桑桑！” 　　“宝宝！” 　　程之佑和池言同时冲上前，把地上的小丧尸扶起来。 　　江桑皮肤晒得有些裂开，脸上灰痕比以前多。他翻着白眼，意识模糊，嘴里开始胡言乱语：“热……桑桑、桑桑看见……太奶了……” 　　池言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可爱。可怜的宝宝，这个丧尸病毒喜欢待在黑暗、阴凉的地方，很多丧尸都是夜晚精力旺盛。他能坚持到四月中旬，已经很厉害了。现在怎么办？” 　　程之佑把军绿色风衣披在他身上，整个人罩住，横抱起来放在车里，又把旁边的本子拿过来给他扇风。 　　江桑抱着他胳膊，双眼紧阖，凉凉的感觉让他回过神，小声喘息着。这些天每天就靠程之佑给他扇风了，夜里睡觉的时候，都在给他扇风。 　　“池言，你开车送桑桑回去，离开沙漠，去附近找个荒岛躲起来，等着我找到他爸妈。” 　　池言瞪大眼睛：“那怎么能行？你走过去起码要半个月，这是沙漠，会热死的。” 　　“这是命令。” 　　池言垂眸，难得正经起来：“你开车送桑桑离开吧。如果我找到他父母，会在通讯机里通知你，安排救援队过来接人。” 　　程之佑：“不行。” 　　池言拍了拍他肩膀：“喂，这时候干嘛还犹豫起来了？我烂命一条，死了不要紧。我姐姐和堂哥都逃出去了，爸妈也平安，真出了什么事，池家还有其他人。你要是死了，桑桑怎么办？” 　　程之佑又把军帽拿过来，叠在手里继续给桑桑扇风，喂他喝了几口水。 　　小丧尸的身体以前都是凉凉的，这些天却天天发烫。再这样下去，丧尸病毒和他会一起死在这里。 　　“爸……爸爸……”江桑抓紧程之佑的衣袖，小脸皱成一团，闭着眼睛说梦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程之佑将他抱紧，又对池言说：“军令如山，带他离开。哪怕是高级丧尸，也耐不住沙漠的长期高温。” 　　池言皱眉，看见他打开车门，拿了物资包和水，已经准备走了。他刚要制止，桑桑终于醒过来。 　　“不、不要……”江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跪在后车座，爬到边上拉住程之佑的胳膊，“不要走……我们、我们要一起……别丢下我……” 　　程之佑轻轻揉了下他脑袋：“桑桑，你身体坚持不住。听话，我会找到你父母，把他们平安带回来，和你团聚。” 　　江桑突然哭出声，抽抽搭搭地眼泪哗哗直流，泪水瞬间爬满整张脸。他哽着声音：“如果、如果找到爸妈……你、你出事了，桑桑、桑桑也不活了……” 　　程之佑眉心紧蹙。江桑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哭得皱成一团，泪如雨下，哭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攥住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下。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什么计划，一把将人按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别哭了，别哭了……”他的声音发颤，下巴抵住小丧尸滚烫的头顶，“对不起，我不走了。我和你一起。宝宝，别哭了……” 　　“乖，我不会丢下你的。” 　　江桑还是哭个不停，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噎住的嗬嗬声，像是快要哭断气了。 　　程之佑捧起他的脸，替他抹去眼睛的泪水。他低下头，用嘴堵住了那张还在颤抖的唇。 　　两人紧紧相拥，唇舌纠缠在一起。沙漠干燥的热风从车窗外灌进来，也无法阻止他们交缠的呼吸。 　　几分钟后，程之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江桑的脸也染上了一层薄红，舌头被咬红了。 　　池言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在车门上，破口大骂：“靠！你们不会要做上了吧？我还在这儿呢！亲，能不能矜持一下？” 　　江桑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整张脸缩进程之佑胸口里。 　　程之佑冷冷瞪了池言一眼，那目光比沙漠的烈日还灼人。 　　安静了几秒。江桑忽然把眼睛使劲睁大，两只手扒住上下眼皮往两边掰，可怜巴巴地说：“我、我没事啦，还可以继续坚持……你看，我没有睡觉……” 　　程之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手轻轻拉下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可以睡觉，别睡死过去。时间紧迫，沙漠阳光大，车里头会像高温岩浆一样闷。你再坚持一下，我把车速提快点。” 　　“好……” 　　程之佑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拎起最后两桶油。他将油桶倾斜，灌进油箱，最后一滴也没浪费。拧紧盖子，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轰鸣一声，驶向阿拉山南岭古墓。 　　- 　　好在这个古墓就在西域南沙漠附近。开车两天，沿途的风景一成不变，除了最上方位置有一条公路，周围全是泥沙。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远远看见前方立着几根水泥柱子，歪歪扭扭的，像倒了一半的墓碑。 　　而前面那条灰白色的公路上，竟然还停着两辆车。车身蒙了一层黄沙。 　　池言瞪大了眼睛，吼道：“那是军队的装甲车和一直找不到的那辆卡车！真的有人在这里避难！” 　　这边的路很难走。越野车刚开下去，轮子就陷进了松软的沙土里，空转着扬起一片黄沙。 　　程之佑挂倒挡，轰油门，前后晃了几次才脱困，只得重新开出来，停在最上方两公里处的公路上，和那辆装甲车并排放在一起。 　　“下不去，只能走到古墓里面，我先过去看看。” 　　江桑激动得想下车，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可是他浑身没劲，像被抽空了一样，眼前一阵阵发花，看什么都是重影的。 　　记忆也开始错乱，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在岚城的家里，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意识飘忽不定，像断了线的风筝，抓不住一直在飞。 　　… 　　程之佑走到装甲车旁边，伸手敲了敲车门，铁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探头往驾驶室里看了一眼，油表指针稳稳地指着半格，还有油，居然真的有活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点写，上班一直忙 　　桑桑：热化啦 　　 第87章 失去意识 　　这说明车里的人备了很多资源， 不是仓皇逃出来的。 　　越野车内，大黄仰起头，鼻尖朝空气里嗅了嗅， 忽然“嗷嗷”叫了两声。 　　池言拍了下它毛茸茸的脑袋：“吵什么呢？” 　　“汪汪汪！” 大黄跳起来， 浑身毛发炸起来， 四腿一蹬，跳下车窗就蹿了出去。 　　“跑出去干嘛？” 　　池言还没来得及扭头，忽然一道黑影从背后扑过来， 重重撞在他腰上。 　　他整个人被扑倒在车座上， 后脑勺磕在座椅边缘，眼前一黑。他本能地抓住身上那人的衣领， 用力往旁边摔，这才看清， 压在他身上的是桑桑。 　　江桑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阴森森的红光从瞳孔里渗出来。他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灰白色的脸上爬满了灰痕。 　　小丧尸两只手抬起来，十指弯曲成爪， 又朝池言的喉咙撕咬过来。 　　“我靠！” 　　池言吓得头皮发麻，右手飞速抽出了绑在裤腿上的匕首。银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刀背抵住了江桑的獠牙。 　　江桑用力咬下去，池言抬手把他往后一甩。 　　嘣—— 　　牙又掉了一颗。 　　小丧尸捂住嘴巴，发出嘶吼声， 两条腿弹来弹去，这次换了个位置， 是上面的小尖牙被刀背磕掉了。 　　池言满脸愧疚：“啊……宝宝， 我不是故意的。” 　　江桑坐起来，又朝他发出攻击， 要咬他的脖子报仇。 　　“怎么会变成真丧尸了！什么时候能清醒！程之佑！程之佑——” 　　江桑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用力嘶吼一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双手抓住池言的衣领，狠狠地摔了出去。 　　池言被甩出去，后背撞在车门上，闷哼一声。 　　他正要拿匕首捅过去，目光却撞上了江桑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熟悉又亲切。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刀尖停在江桑胸口前一寸的地方，怎么也下不去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江桑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肩膀。布料撕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小丧尸舔了下，又觉得难喝，闭上了眼睛。 　　“嗷……” 　　“……靠，来真的啊！” 　　池言捂住肩膀，疼得声音发颤。瞥见后备箱里的绳子，他一把抓过来，套住对方的双手，准备把人绑起来。 　　砰—— 　　江桑一脚踢在他胸口上，池言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衣服全是黄沙。 　　程之佑从远处冲过来，正好扶住了池言，没让他滚到黄沙里面去。大黄站在两人身前，发出吼叫声。 　　他们抬头望去，彻底尸化的小丧尸从车边跑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嗷！嗷！吼！” 　　池言捂住肩膀，痛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冷汗直冒：“嘶……怎么回事？是因为高温影响吗？” 　　“本来桑桑的身体越拖越严重。病毒开启了疯狂模式，可能因为快热死了，想和宿主同归于尽。” 程之佑搀扶着他站稳。 　　“嗷！”小丧尸又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程之佑和池言同时往左右两边闪开。大黄猛地冲上去，用毛茸茸的脑袋狠狠顶了一下小丧尸的屁股。 　　江桑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进了路边的泥坑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又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这次大黄学聪明了，在江桑扑过来的瞬间猛地往旁边一跳。 　　小丧尸冲过了头，双脚踩上陡坡的松软沙土，根本刹不住，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沙坡滚了下去，成了一个球。 　　程之佑和池言站在那里，看着沙坡上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两人表情很复杂。 　　池言捂着肩膀，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这小家伙，笨笨的。要不然他这么大力气，咱们真打不过。” 　　程之佑没说话。他看见小丧尸终于滚不动了，趴在下方的沙坑里，一动不动。 　　他抬腿沿着陡坡跑了下去，来到黄沙中间，把小丧尸抱起来，桑桑已经晕过去了。 　　“牙呢。” 程之佑掰开他的嘴，发现上面虎牙又少了一颗牙，难道刚刚被打掉了？ 　　其他丧尸的尖牙倒是厉害，铁板都能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半丧尸化，牙不够坚硬，咬到铁就崩了，等清醒后又该哭了。 　　程之佑抱着他回到车上，打开座椅，从里面翻出药箱，找出一支注射器和一瓶药剂递给池言：“赶紧打一针，防感染的。” 　　池言接过注射器，一边拆封一边说：“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吧？刚才大黄突然就跑没影了，这傻狗，逃命倒挺快。” 　　德牧站在旁边摇了摇尾巴，吐出舌头散热。它上次吃过一回亏，现在只要看见任何风吹草动，就知道桑桑又要尸化了。 　　程之佑怕桑桑醒来还没恢复意识，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把他的手腕并拢捆在一起：“可能因为对你身上的气味比较陌生。他发作过几次，但从来没伤过我。” 　　“失去意识的丧尸还能认人？”池言问。 　　“可能吧。” 　　程之佑低头亲了亲桑桑的脸，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他只在心里盼着上天能眷顾一点，保佑喜欢的人平安无事。 　　- 　　阿拉山南岭古墓外面有一条通道，走进去之后，里面阴寒刺骨。顺着石阶往下，看见一扇石门半敞着。 　　通道低矮狭窄，两侧刻着古文字，地面满是泥水，散落着七零八碎的骸骨。 　　程之佑抱着江桑走在前面，池言打开手电筒四处照看，大黄在前面探路。 　　时不时有黑色的虫子从石缝里钻出来，窸窸窣窣爬过脚边。头顶是望不见底的漆黑，只有水滴声一下一下地落下来。 　　池言走到前面，看见门边停着两具棺材，旁边是一潭死水。一条水蛇贴着水面游了过去，他猛地抱住程之佑的胳膊：“我靠！好吓人啊，罪过罪过……都末世了，还要来惊动祖先。” 　　程之佑瞪了他一眼：“出息点。” 　　嗡嗡—— 　　程之佑腰间的通讯机忽然震动起来，池言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程之佑抱着桑桑腾不出手，冷声道：“快点拿出来。” 　　池言手忙脚乱地摸了半天，按下通讯键：“程中校的电话。” 　　程予谦在那边问他们在哪里，说要过来支援，那边的难民已经安置好了。 　　“没事，哥，咱们在西域南沙漠。你帮我问一下沈博士，抗体血清还要多久能出来。”程之佑说。 　　程予谦顿了一下：“是桑桑身体出问题了吗？” 　　“嗯。他经常失去意识。如果被病毒控制住大脑，后面恐怕很难……” 程之佑说到后面止住声。 　　“别担心，我去催那边。”程予谦说。 　　挂断通讯机，池言忽然竖起耳朵：“等等……是不是有人？” 　　他们继续往里面走，踩过一座腐朽的木桥。桥下是黑沉沉的积水，看不出深浅。 　　两边的石柱上堆放着金银财宝，珠光在黑暗中隐约发亮。 　　这座用水泥和巨石砌成的古墓里，所有石门都敞开着，机关也早就被人破坏，地上散落着成堆的财宝，也没有人拿走。 　　“谁！” 　　程之佑听见声响，池言已经跑了过去，朝暗处喊了一声：“我们是来找难民的！” 　　池言举着手电四处照看。墓道条石错缝干砌，石缝里渗出细密的水珠，苔痕斑斑。 　　只听见人声，却看不见人影。 　　他转过弯，看见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便低头拜了拜，跪下磕了几个头。 　　刚磕完，石棺盖忽然从里面被推开，几颗惨白的人头缓缓探了出来。 　　“卧槽！” 池言吓得连退两步，差点以为诈了尸。 　　从石棺里爬出来的是三个穿警服的年轻刑警。他们爬出来，灰头土脸地愣了半天。 　　末世两年过去了，他们轮流守在这座沙漠深处的古墓里等人，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三个人看见池言，一个也不认识，但一转眼就认出了程之佑。其中一人猛地冲过来，抬手敬礼：“程长官好！” 　　另一个当场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程长官……我们……我们终于把您等来了。外面都在说军部放弃了岚城，我们几千个人困在这里，一直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程之佑皱起眉：“这个谣言我在外面也听过。到底是谁说军部放弃了岚城？” 　　那个年轻刑警头发乱得像草，满脸沙土，声音嘶哑着回答：“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们收到军方那边的搜救顺序，如果顺着路线直走，岚城是最后一个。后来又有人说，榆城因为丧尸太多，被导弹轰炸，全城塌了……所以我们以为，您也会那样对岚城。” 　　程之佑神色一凝：“榆城全城轰炸，是为了清除丧尸和蝙蝠。那边的植物也变异了，食人花成片长出来，不炸不行。这一片区域，总司令确实下过令，但只要有难民在，谁都不会放弃你们。” 　　“程长官……” 那几个警察终于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人。他们看见那只垂下来的手臂上爬着灰色的纹路，脸色骤变：“这……您怀里怎么抱着一只丧尸？” 　　作者有话说： 　　—— 　　桑桑醒来后： 　　池言你为什么打掉了我的牙 　　池言：丧尸换牙期到了 　　 第88章 很爱很爱 　　“是江局长的儿子。” 　　程之佑说完这句话， 将桑桑从怀里放下来，轻轻搁在石棺后面。指腹擦过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一层一层的沙土被擦掉， 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桑桑……” 　　沙漠里没什么高大的建筑， 从高处摔下来也没伤着骨头。 　　程之佑把桑桑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身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擦破皮的地方，唯独缺了那颗小小的尖牙。牙根和神经还白生生地露在外面， 丧尸体质恢复得快， 半年就能重新长出来。 　　池言蹲在旁边，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真没用很大的力气啊。桑桑一直用力咬着， 死都不松口。我身上只有匕首能挡，要不然， 我已经被咬成丧尸了。” 　　“知道。” 程之佑也没怪他，正常防范的意识肯定要有， 面对丧尸，不管是谁， 都要首先保护好自己。 　　身后三个人同时惊呼出声： 　　“桑桑！！” 　　“是桑桑！他还活着！” 　　“他怎么会变成丧尸了——” 　　话音还没落，三个人已经冲了过来。一个警察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他完全没感觉。 　　他声音沙哑：“真的是桑桑……江局长找了接近两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咱们的装甲车几乎没油了， 岚城一中每个角落都翻遍，就是找不到人。” 　　另一个人眼眶泛红：“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把桑桑带回去了。” 　　程之佑抬起头， 看向他们激动的三人：“江局长不在这里吗？” 　　他们同时摇头， 解释道：“这个地方只是我们的联络地。我们真正的据点在岛上，有三千多人。江局长和江夫人都在那里， 轮流值班。每周都会有人带着粮食来这儿值岗。就怕万一有军方的人找到桑桑，送到这里，我们能接应上。” 　　“岛上？”池言皱起眉，声音里带着不解，“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去岛上找你们？千里迢迢跑到沙漠来，桑桑都快热死了。” 　　那个警察苦笑了一下：“不行。我们在外面留过的纸条太多了。有一种高级丧尸，能听懂人话，看得懂文字，而且杀不死。它们不敢来沙漠，我们才敢在这儿留一个通讯基地，躲在这也没有丧尸过来。” 　　程之佑点了点头。他早就觉得沙漠里不可能有人活得久，要么饿死，要么热死。 　　原来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就算丧尸追到沙漠来，他们也可以开车逃跑，永远不会暴露真正的基地。 　　江局长很聪明。 　　“林大寓说你们有一千个人，”程之佑说，“没想到还有三千多幸存者。带我们去找桑桑的父母。” 　　那个警察愣了一下：“你们已经碰到了另一拨人？……是因为江局长。他也变成丧尸了，但还保留着意识。林大爷他们害怕，起了分歧，就兵分两路了。那个林大爷没对你们怎么样吧？” 　　“他不敢。”程之佑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古墓阴暗的角落。“现在出发，去岛上。外面太热，里面食物也少，不宜久留。” 　　“好。距离两百公里，开车两个小时，再坐船五个小时。加上中途休息，起码需要一天，程长官，您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程之佑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棺壁上的桑桑，小丧尸还没醒，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很轻很慢。他点了点头。 　　古墓里堆着几根干柴，是从外面带进来做饭用的。三个警察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和干鱼，架在火边烤，火光忽暗忽明，将影子站在石壁上。 　　“程长官，您吃点东西。” 　　“不用，我们也有。” 　　程之佑独自走到外面的水潭边，潭水幽黑，看不见底。 　　他随手捡起一件散落的珠宝，扔进水里，没有声响，珠宝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水很深。这潭底，恐怕连着某座荒岛的地下暗河。 　　身后传来池言的声音。他正蹲在桑桑旁边，小心翼翼地捏开小丧尸的嘴，露出那颗只剩一半的牙。 　　“当时也没多大力气……”池言小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这小牙就这么容易崩了呢？可怜的宝宝，真是抱歉啊。” 　　大黄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吼……” 　　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江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睁开眼睛。瞳孔里烧着一片猩红的光，没有意识和焦点，他张开嘴，露出残缺的牙床，朝最近的东西咬下去。 　　池言猛地往后一缩，袖口已经被咬穿了两个洞。 　　江桑的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布料里，嘴里发出嘶叫：“嗷——嗷——” 　　“桑桑！” 　　三个警察同时扑上来，一个抱住桑桑的腰，一个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去掰他的手指。 　　程之佑绑得太松了，生怕勒疼他，桑桑扭了几下，衣服的死结就松开了。他的手脚疯狂地挣扎，把四个成年男人都甩开了。 　　“桑桑！” 　　程之佑从外面跑过来，张开双臂将失控的小丧尸搂进怀里。他用尽全力抱紧他，下巴抵在桑桑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急促： 　　“别怕……别怕……是我。我是程之佑。桑桑，桑桑，你听得到吗？” 　　“我是程之佑……”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用力打他，程之佑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桑桑的呼吸很急，后面又有些紊乱，再慢慢浑身放松，轻轻喘气。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不再乱撞，缓缓靠在了程之佑的肩窝里。 　　程之佑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张冰凉的、没有血色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爱你……” 　　江桑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猩红的光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那双白色的瞳孔。长睫毛颤了颤，眨了两次，眼神从空洞慢慢聚拢，变得困惑、茫然。 　　“怎……怎么了……” 　　江桑缓缓抬起头，对上程之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柔，也很红。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泪珠滚下来。 　　程之佑轻轻笑了，嘴角慢慢牵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像哄一个刚睡醒的小孩。 　　原来喊他的名字，就能让桑桑清醒过来，程之佑知道，自己已经在慢慢走进这个小孩心里了。 　　池言抱着大黄，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话。 　　“……我开始相信爱情了。” 　　怀里的大黄“汪”了一声。 　　失控咬人的丧尸，还能在听到熟悉的呼唤后清醒过来，这得需要多强的毅力啊。 　　江桑半晌才回过神，看清周围的环境，自己竟然在古墓里。 　　身旁站着三位陌生的警察，他们的衣服脏兮兮的，像是刚打过一架。 　　“是……是我又……彻底变成丧尸了吗？”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已经好了。大家也没事。” 　　江桑垂下眼，瞬间涌上内疚，身体微微发颤。他最害怕这种事，失去意识后乱咬人，给大家带来麻烦。 　　“我……是不是，很麻烦？” 　　程之佑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肩：“不麻烦。桑桑，不用难过。你也帮助了人类很多。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解救难民的时候吗？你把自己找来的食物分给人类。从那个时候开始，你永远不会欠他们的，更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千万别这么想。” 　　他声音低下来，言之凿凿道：“我爱你。很爱很爱，不管你是人，还是丧尸，都不会改变。也不觉得你拖累我。” 　　这番话终于让桑桑的心安定下来。他抽搭了两下鼻子，忽然看见池言衬衣上，绷带正往外渗出红色的血。 　　他大惊失色：“我……我把池言抓伤了？我开始，伤人了……” 　　池言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没事的宝宝，皮外伤而已，已经打了防感染的疫苗，过几天结痂就好了。我也不小心弄掉了你的牙，咱们也算公平。” 　　江桑坐起来，这才捂住嘴巴，发现上面的虎牙没了，那颗尖尖的牙齿只剩下根部。又掉了？他的牙这么脆？ 　　“我……我这……等以后老了，是不是，都掉光了……” 　　程之佑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脸蛋：“不会的。据我所知，你的牙齿是正常人类的牙，只是变异后稍微加固了些，勉强能啃动骨头和树枝，但铁肯定不行。还好丧尸变异后能长出牙。” 　　“好难过……”江桑垂下脑袋。 　　池言摸了摸他的头：“宝宝，你可别讨厌我啊。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打我出气。当时情况紧急，差点被你咬到，顾不上太多。” 　　“没……没有怪你。”江桑凑过去，捧住他的胳膊，“是桑桑不好……把你抓伤了……痛吗？” 　　池言轻笑，把脸凑过来：“还好啦。你和我贴贴就不疼了。” 　　程之佑一脚踹在池言膝盖上。池言往后一跌，摔了个跟头。他捂住后脑勺躺在地上，说自己今天不起来了，除非程之佑把他背出去，否则就死在这古墓里。 　　作者有话说： 　　池言就这样在正主面前，天天搂搂抱抱他的小男友，都练出抗揍的体质了。 　　桑桑：为什么一直打架啊 　　程之佑： 　　只能我一个人亲一个人抱。 　　桑桑：这是吃醋了吗？ 　　程之佑：没有。（嘴硬二进宫） 　　【还有一更晚点写，上班中 　　】 　　 第89章 我好难受 　　程之佑懒得理他：“那你就死在这吧。” 　　其他三个警察愣在原地， 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搞了半天，程长官和江局长的儿子，是同性恋？他俩在一起交往？ 　　程之佑没再理会那些目光， 低头打开物资包， 把压缩饼干和从岛上拿来的小鱼干递给桑桑磨牙。 　　“今天在这里睡一晚， 让你身体降降温，明天再出发。” 程之佑伸手摸到他身上恢复凉凉的体温，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 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嗯……”江桑抱着饼干咬了几口， 看见程之佑拿出水瓶，给他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池言和那三个警察聊了起来。他们说， 城市即将沦陷的时候，他们掏空了所有加油站和停车场汽车里的油， 全部装进储存桶，用游艇运到岛上存放。 　　岛上也开始种植花草树木， 大家才能活到今天。 　　江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父母团圆了。喝完蜂蜜水，程之佑给他煮的米饭也熟了， 他吃了两碗，又啃了五条小鱼干，肚子里有了饱腹感，便跑到程之佑怀里坐下。 　　“我，我们， 明天早点出发，想爸爸妈妈……想见他们。” 　　“好。”程之佑低头亲了下他的唇， 舌尖在他缺了的那颗牙的位置轻轻舔了下， “今晚早点休息，你这几天身体状况很差。” 　　“嗯……” 　　江桑目光扫视一圈， 觉得这座古墓里到处都是棺材，像是陪葬者的墓室。整个空间阴气很重，他忍不住想，里面会不会突然跳出一只千年僵尸？ 　　这些警察怎么一点也不怕。 　　“我们……我们晚上去车上睡吧……这里，我害怕。” 　　那边警察笑着回答：“桑桑，别怕，这里都是骷髅头，我们清理过了。中间那个石棺是空的，尸体在地下，有两层。你可以去里面住，还有棉被。” 　　“不，不要了……”江桑急忙摇头，整个人瑟瑟发抖，缩进程之佑怀里靠着。 　　程之佑抱住怀里的小丧尸，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天黑之后我们就去车里睡。现在出去外面还有点热。” 　　“嗯！” 　　其中一名警察从包里拿出两个桃子，递给了正在发呆的江桑：“桑桑，你应该很久没吃过水果了吧？” 　　江桑盯着那两个大大的水蜜桃，眼睛睁大，却不敢接，对别人递来的东西始终带着警惕。 　　“你放心，这些都没有毒。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们还在城外，逃命的路上把菜场里的种子全带走了。用游艇运了十趟物资，三千多个人把市中心洗劫之后，就逃到了荒岛上。这些桃子是岛上野生的，那里有一大片桃花林，目前没有受到污染。” 　　“原来……真的……有世外桃源？”江桑想起以前读过的书，曾经也幻想过，在很偏僻的地方，会不会真的遇到桃花源，竟然真遇上了。 　　“嗯。但是上个月我们发现，城市里被病毒污染的水源，已经慢慢往海里蔓延了，顶多只能再坚持两个月，那边的水就不能喝了。” 　　程之佑蹙了蹙眉：“尽快想办法，把大家都送出去。总是生活在荒岛上，跟不上身体的营养，顶多再过两年，大家都撑不住了。” 　　“是的。桑桑，把桃子拿着吧。我叫苏以成，是岚城刑侦大队的人。” 　　“我叫宋黔。” 　　“我是于声。桑桑，以前你节假日给你爸爸过来送饭的时候，咱们应该见过面。” 　　“我……我忘记了……” 　　江桑捧着两个桃子，看见他们把身上带的棕榈果、椰子干，能吃的都放进了他怀里。 　　他忽然意识到，外面遇到的那些难民，总会因为私心而产生分歧，可爸爸身边的人，和他一样温顺善良。 　　“谢谢……” 　　程之佑静静看着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遇见了那么多人。 　　虽然途中总有危险相随，但奇怪的是，大多数人都愿意对桑桑好。 　　他那张脸生得太讨巧了，天真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活像个还没毕业的中学生。所以那些成年人，总会不自觉地想照顾他。 　　江桑找到正在睡觉的大黄，拍了拍它的脑袋，把桃子放在它面前。狗狗叼起桃子咬了一口，发出开心的呼噜声。 　　江桑问程之佑要不要吃，程之佑说不要。于是他自己擦了擦水蜜桃，咬了一口。 　　在这个末世里种出来的东西，肥料自然跟不上，算不上很甜，带着微微酸涩的口感，但脆脆的，也很好吃。 　　程之佑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口他咬过的桃子。 　　江桑：“？” 　　刚刚还说不吃，现在又咬他吃过的地方。 　　江桑结结巴巴道：“我，我说掰给你，你不吃……又，又去吃我的口水。” 　　程之佑嚼了嚼咽下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我说不吃桃子，没说不吃你吃过的桃子。” 　　江桑被这个绕口令绕晕了。 　　几个人坐着聊天，池言和他们讨论出去的办法。程之佑突然插嘴问了一句：“你们那个荒岛上，有人养鸡吗？” 　　三个警察同时愣了下：“啊？” 　　程之佑回过神：“没什么。”他只是突然想到，桑桑又很久没吃到烤鸡了。 　　苏以成回答：“鸡鸭这种肯定养不活。不过有兔子，以前在山里抓了一公一母，在岛上生了很多只，每个月都有新的小兔出生。您要是想吃肉，到时候可以试试。” 　　江桑想到自己的那两只鼠兔被带回了东南军事基地，也不知道有没有饿死。 　　他凑过去，小声在程之佑耳边问：“吃……吃小白兔……会不会太残忍？” 　　程之佑低声道：“等烤熟了你就不会说这句话了。” 　　江桑听完，立马哈哈大笑起来，上面一颗牙露在外面，左边一个洞，衬得中间两个门牙格外小，白白的，长得和兔子一样。 　　他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只兔子呢？ 　　天黑之后，沙漠里尘土飞扬。江桑回到越野车里，把后备箱整理了一下，毛茸茸的公仔压在座椅底下，空旷的位置放工具。 　　车里没多少弹药，就一百来发，可以放在副驾驶。后座撑开之后，就像一张小床。 　　江桑躺在椅子上，腿放平，伸了个懒腰：“舒服……” 　　程之佑不喜欢躺在车里。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又长得壮实，腿要搁在驾驶座侧边的那条缝隙里，才能勉强躺平，很不舒服。 　　“要不……开帐篷吧？但是，这个地方……风大，会不会，被吹飞。” 江桑问。 　　程之佑侧躺在他旁边：“有可能。这样勉强能睡，快闭上眼休息吧。” 　　“好～”江桑凑过来，趴在他身边，脑袋往他怀里拱，把棉被拉过来盖在身上，“橙子长官……我，我想听白天，那句话，你。你说爱我……” 　　程之佑皱眉：“你喊我什么？” 　　江桑捂住嘴，不小心把心里偷偷起的绰号说出来了。 　　程之佑的谐音不就是橙子肉吗？程之佑长官的简称，就是橙子长官。 　　程之佑看见他眼珠转来转去，不怀好意，伸手就去挠他的咯吱窝。桑桑很怕痒，扭来扭去地挣扎。 　　“学坏了是吧？我叫什么，嗯？喊程长官。” 　　“橙子，哈哈哈，橙子肉……橙子……哈哈哈——” 　　江桑刚开始还有点怕他，现在时间久了，一点也不怕了，痒得到处乱扭，嘴上也不求饶。 　　因为程之佑平时总是欺负他，他要把性格学坏一点，让他觉得自己不好惹。 　　“不要……挠……好痒啊……” 　　程之佑低头吻住他的唇，轻轻咬了咬，舌尖钻进去勾住他的软舌，趁他还清醒的时候，低声道：“我爱你……我爱你。桑桑，听到了吗？” 　　“唔……听……听到了……”江桑用力呼吸，脸颊绯红，“我也，很爱，很爱你……” 　　“不，你不懂爱，桑桑，你太小了，很多事情根本不明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又不想把你带坏……” 程之佑低头埋在他脖颈，“我好难受……” 　　程之佑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有时候真想把人吃干抹净，但是又于心不忍，只能每天忍了又忍，桑桑如果再成熟点就好了。 　　他素来拙于言辞，万千心绪堵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念头，便统统化作了想要占有他身体的冲动。 　　想看他疼，想看他哭，想在他身上每一寸颤抖的肌肤里，都烙下自己的痕迹。 　　他要让他永远记住，究竟是哪个人，彻彻底底地拥有了他。 　　程之佑思来索去，觉得自己有点心理变态，这么急于求成。 　　江桑硌得慌，想把那个东西扔开，他愣了愣，突然把手缩回来。 　　程之佑皱眉，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亲了亲他的脸颊：“桑桑，我真的很痛苦……” 　　“那，那……怎么办？” 江桑也着急了，不想让他这么痛苦。 　　程之佑俯下身，薄唇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 　　江桑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呆在那思考了十分钟，那双眼里还映着几分天真的困惑，这样真的能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危机重重 　　夜很漫长。江桑趴在座椅上仰着头， 咬住男人的肩膀，脸颊泛着薄红。人在兴奋的时候，很多记忆会涌入脑海。 　　比如以前看过的生理知识， 男生该怎么解决需求。 　　那一瞬间，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很多。 　　程之佑暗恋了他两年。有正常需求是对的， 他自己也有，他愿意和爱人做这些事。 　　临近后半夜，桑桑说困了， 不想玩了。他捂住腿根， 瞪着程之佑：“磨疼了……” 　　“好，最后一次。” 　　良久后， 程之佑拿纸巾清理着战场，亲了下他的嘴， 桑桑偏头躲开：“你，你刚刚……咽下了。” 　　程之佑挑眉：“嫌弃我？咽下的不是你的东西吗？” 　　江桑捂住脸不说话了。 　　程之佑亲了亲他的脸， 垂下眼睛，“桑桑， 你讨厌我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越来越喜欢你，就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变深了。想让你永远属于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江桑摇了摇头，捧住他的脸回答：“那是……因为，你……你喜欢我呀。” 　　“你不觉得我变了吗？”程之佑以前是个冷漠、严肃、认真的人， 任何事情有勇有谋。 　　可自从陷入这段感情，他每天都害怕桑桑会变成丧尸， 害怕自己会亲手杀了他。 　　两人相爱后， 他更想拥有桑桑，但他懂得分寸， 没有做到最后，毕竟桑桑还是一只单纯的小丧尸。 　　“是变了……”江桑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低声结结巴巴道，“因为程长官……本，本身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面对……喜欢的人，很正常呀，你，你是不是，想睡我呢……” 　　程之佑看着他。 　　江桑嘿嘿笑了两声：“我明白啦。但是，我该怎么……帮你？是……用那个地方吗……桑桑愿意的……我喜欢你。” 　　程之佑注视着他单纯的五官。桑桑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身后尾骨的位置，疑惑地问：“是不是这儿……” 　　程之佑猛地缩回手，他将桑桑抱进怀里，闭上眼：“睡觉吧。” 　　江桑疑惑地抬起头，难道不是吗？他躺在程之佑怀里，感受着男人沉稳的呼吸在耳边响起。 　　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越来越明白爱是什么，是关爱、尊重、想念，彼此之间心里只有对方。 　　程之佑会永远顾及他的感受，怕他不愿意，怕他不开心，所以总是在忍耐。 　　江桑想着想着，轻轻笑出了声。他满脸笑容地靠在程之佑怀里，闭上眼，程之佑是世上最宠他的人。 　　很快，桑桑睡着了。 　　程之佑睁开眼，轻轻抚摸他的脸蛋。这张乖巧的脸，哪怕皱一下眉、露出一点不高兴，他都会犹豫。而桑桑总是那么顺从地附和着他。 　　他忽然觉得，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配不上这么年轻乖巧的小朋友。 　　极端的自卑涌上心头。他有占有欲，有欲望，但桑桑不懂，因为他还小。 　　程之佑亲了亲他的额头，眉头紧锁，满脸惆怅：“明知配不上你，却还是想让你永远属于我，桑桑，对不起……” 　　如果彻底爱上一个人，再怎么清心寡欲，也会对他产生依恋感。有欲望和需求，这是他的本能。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他们从阿拉山南岭古墓出发，驾驶越野车前往南岛，身后两辆车紧跟其后。 　　那是一座曾经荒废、后来重新生长起来的孤岛，至今无人发现，也没有名字。因为地处南方，大家都叫它南岛。 　　越野车开了几个小时才离开沙漠，来到一片海洋的岸边。他们发现，来路上遇到的那些水潭，都已经变成了黑水，这都是末世的征兆。 　　再过一年，全球土地荒废，水源尽数成黑，这个地球将再也没有人类。幸好他们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才能继续繁衍，重新繁荣昌盛，开疆拓土。 　　苏以成走到前面说：“咱们的游艇已经没有柴油了，电机也烧坏了，没法启动。每次过来，都是用临时搭建的木船，最多能坐十个人。船抵达岸边的时候，换岗的另一艘船就会出发。” 　　“卡车是用来换岗的，装甲车开出来有时候会寻找落下的难民，还会开到其他城区寻找桑桑的下落，每次都是江局长出去找油。” 　　池言来到船上，检查船底：“你们还挺厉害，全能型啊。” 　　江桑迫不及待地跑到船上，兴奋道：“我！我来划船！我要快点……见到爸爸妈妈……” 　　程之佑站在岸边，不知在思索什么，没有上船。 　　池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快走吧。” 　　“飞机燃油不够载这么多人。”程之佑沉声道，“如果岛上有三千多个难民，我们该怎么把人送出去？现在汽油也稀少，宁国总部又太远。我在想，怎么离开。” 　　池言瞬间犯了难：“也对啊。咱们从军事基地过来的越野车，大概只够装一千人。眼下弹药也不够。”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咆哮声。大黄鼻子灵，立刻警觉起来：“汪汪汪！！” 　　程之佑吼道：“是尸群！快上船！” 　　三名警察同时跳上船，大黄也跟了上来。可人类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丧尸？远处竟有上万只尸群疯狂冲过来。 　　木船刚刚启动，那些丧尸闻到人类的味道，便像疯了一样扑过来，跳进水里。 　　江桑发出嘶吼声。面对尸王的吼叫，岸边的丧尸先是一愣，随即又听到另外两声嘶吼，原来又有一只红眼睛的高级丧尸。 　　沈博士以前说过，同时被丧尸咬伤、又接触过植物变异病毒的丧尸，二次进化后就会成为高级丧尸。这一只，应该是从榆城过来的。 　　榆城虽然被毁了，但在此之前，已有大量丧尸分散到了全国各地。 　　高级丧尸虽然厉害，拥有不死之身，但是怕火，可以烧成灰烬。 　　“看来高级丧尸不止一个两个……” 池言愕然，看见一只丧尸扑过来，他拔出手枪，对着脑袋就是一枪爆头。 　　砰—— 　　苏以成稳住船身，拼命把船桨往前推。但岸边海水太浅，冲过来的丧尸足有几百只。它们踩着自己同类的身体，疯狂朝船上扑来。 　　嘭—— 　　一只丧尸跳上甲板。程之佑抬腿踹向它的头部，直接将丧尸踢飞了出去。 　　船身剧烈摇晃，很难平稳走到中间。船底已被尸群拉住，它们虽然怕水，但只要没进中间深海，就淹不死。 　　江桑往下一踩，将那只拽住船身的丧尸踢了下去。就在这时，那只高级丧尸冲了过来，猛地跳上船。 　　“吼——” 桑桑站在前面发出嘶吼。两只高级丧尸对峙着，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最后是桑桑冲过去，拽住他胳膊，猛地一个过肩摔，扔出了十米远，海里水花四溅。 　　程之佑看见底下的丧尸越来越多。如果上万只都冲过来，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木船必毁。 　　倘若今天被留在这里，桑桑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父母。 　　“池言……”程之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带桑桑去岛上，让他和爸妈团聚。” 　　池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程之佑忽然跳进海里。 　　水花炸开的瞬间，他已经浮出水面，抬手一枪抵住船底丧尸的后脑，黑色血雾炸开。 　　他猛地把船身往前一推，船微微脱离了岸边，前面两人拼命划桨，终于驶离了几步。 　　程之佑稳住身体，把身边的丧尸全摔了出去，扔进海里，枪口一转，对准从海里爬起来的那只高级丧尸。它站得笔直，破损的皮肤下黑纹蔓延，正歪头看向他。 　　他扣下扳机。 　　砰—— 　　高级丧尸猛地向后倒去，掉进水里，程之佑趁机立马往左边游，看能不能跑到越野车旁边。 　　桑桑跪在甲板上，看见程之佑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捅进面前丧尸的大脑，和一群群的丧尸打起来，又迅速向右游去。 　　岸边的尸群闻到人类的味道，立刻被吸引，疯狂地追向右边。 　　船终于挣脱了束缚，缓缓驶离岸边。池言瞪大眼睛：“操！这个疯子！” 　　大黄要跳进水里，被池言一把拽住。它拼命挣扎：“汪汪汪！！” 　　“程之佑！程之佑！”江桑发出嘶吼，看见那个身影在尸群中孤身奋战。弹匣总共只剩一百发，他一个人怎么能解决这么多丧尸？ 　　“我……我要下去……我回去帮他……”江桑刚要跳水，被身后的两名警察拉住。 　　“桑桑！你现在下去，程长官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别怕，他如果能跑到车上，开车就能躲开丧尸的攻击，最后肯定会想办法来找我们。” 　　江桑跪在甲板上。木船越来越远，他抱住大黄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我……我明明说过……找到爸妈的前提下，他，他自己，也要平安……” 　　池言对身后的警察说：“麻烦停一下船。” 　　木船停在海面中央，他们问：“需要划回去吗？如果接到程长官，咱们恐怕也走不了。要不你和桑桑划船，我们游回去帮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找到爸妈了。 　　桑桑离开程之佑，他在岛上，就明白了，自己对程之佑的感情，是很爱很爱，人会在快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程之佑是闷骚型长官，表面正经，只有在桑桑面前不正经。我笔下的攻都挺闷骚的。 　　程之佑也说了，桑桑不开心就告诉他，他会停下来。 　　但是桑桑愿意，小情侣你情我愿，程长官有点变态，但也不是变态，想得到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第91章 父母团聚 　　“不用……如果回去， 牺牲任何一个人，程长官的努力都是白费。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拖后腿。” 　　池言摘下后背挂着的狙击枪， 还剩三十发子弹。他举起枪， 透过瞄准镜看见程之佑从岸上爬起来， 正一拳一脚地与丧尸搏斗，朝越野车方向狂奔。 　　砰—— 　　一声枪响。程之佑前方的丧尸应声倒下。池言连续扣动扳机，一发接一发， 竭尽全力掩护他跑向车子。 　　海里那只变异的高级丧尸也活了过来， 扭着僵硬的脖子朝程之佑冲去。 　　程之佑余光扫见尸群涌来，侧身一避， 手背青筋暴起，反手将匕首狠狠捅进丧尸的大脑。一只、两只、三只， 他咬紧牙关，动作迅速， 每次躲避丧尸的攻击都很灵敏，接连击杀。 　　池言看见程之佑被扑倒的瞬间， 与丧尸翻滚厮打在一起，他稳住枪口，瞄准，一枪打爆了那只丧尸的头。 　　他不确定程之佑有没有被咬。又将他周围的丧尸一只只解决掉，狙击枪的子弹也打空了。 　　程之佑和他极有默契。每倒下一只身边的丧尸， 他便抓住间隙往后撤几步。 　　瞅准时机，再次与那只高级丧尸交手， 猛地一个横踢， 高级丧尸飞出十米开外，重重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尘土。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越野车旁，在后备箱里面抽出铁棍。回身一挥，将冲上来的丧尸一只接一只砸倒在地。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军队的荒野训练，几十只野狼扑过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边躲边用刀具割断它们的脖子。 　　那种艰苦的训练，日日夜夜，持续了整整几个月。 　　程之佑一口气解决了岸边紧追的丧尸，唯独那只高级丧尸打起来格外吃力，怎么也打不死。 　　但他还是成功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尸群在身后紧追不舍，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 　　池言的狙击枪缓缓垂下。透过瞄准镜，他看见岸边留下了大片交错斑驳的血迹，一路延伸到越野车停放的位置。 　　那些丧尸也在破坏岸边的卡车，但咬不动那辆装甲车。 　　程之佑应该是刚才被高级丧尸扑倒时受了伤，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抓破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江桑望着岸边的尸群越来越远，直到程之佑终于上了车离开，心里才稍稍放下。 　　还有几百只丧尸想游过来，因为不会水，淹死几只后，又爬回了岸边，在岸上发出嘶哑的吼声。 　　“还好，他上了车就很安全。桑桑，别怕。”池言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名警察负责划船。苏以成也蹲下来安慰他：“没事的。这些尸群应该是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才会跑到这里来。我们平时出来也会碰到，每次它们追到沙漠就不跟了。” 　　江桑哭得嗓音沙哑，抬头问：“池言……程之佑，他……他有没有受伤？他是……怎么跑过去的……太远了，我，我看不清细节……” 　　大黄抬起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江桑摸了摸它的脑袋，想安抚它，也安抚自己。 　　“没有受伤，放心吧。之佑从小就参加特训，以前我们在森林里狩猎、训练，每次都趁着天黑锻炼灵敏度。他比你想象中更强。” 　　池言看他哭得这么伤心，不敢再说太重的话，怕他待会儿暴走、失去意识，那船上的人全都得遭殃。 　　“宝宝，别哭了。程之佑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池言把他搂进怀里，像个大哥哥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江桑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因为长期依赖程之佑，从没和他分开过，此刻经历这种生离死别的滋味，只觉痛苦万分。 　　他想，这就是感情吧，有痛有甜，经历那么多磨难还没有分开，彼此深爱着对方，愿意豁出性命保护爱人。 　　“我要程之佑……我要程之佑……” 　　池言心里也堵得慌，望向岸边，拿出通讯机，找了几条线路，拨通了程予谦的电话。 　　“喂？” 　　“程中校，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们找到剩余难民了，在南岛，急需船只转移他们。刚刚海边突然出现大量丧尸，还有一只高级丧尸。之佑为了引开他们的攻击，和我们走散了。” 　　程予谦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担心弟弟。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们从东南基地开了六辆装甲车过来，大概还要几天。如果确定城市里已经没有难民，就开始最后一轮的飞机轰炸。” 　　池言回答：“好，您联系下之佑。城市里应该没有难民了。岚城到处沦陷后，我们找了好几个月，林臣晖开车找了一年，都没见过活人。” 　　“好。” 　　池言又联系程之佑，打了三次，没人接。 　　可能还在开车躲避丧尸，他车技那么好，甩开应该不是问题。 　　- 　　程之佑的越野车是总部特配的高性能改装车，不仅平稳，车身空间也大，轮胎摩擦力强，最高时速可达298公里。 　　身后那些丧尸跑了一阵后，很快就被甩得无影无踪。 　　往左边是岚城市中心方向，右边是沙漠。想活命的话，还是得先去城市高楼躲避丧尸，再看看江边有没有废弃的船。 　　程之佑确认尸群已不见踪迹，才把车停在隐蔽的位置。 　　他浑身湿透，通讯机也进了水，拿出来甩了两下，竟然启动不了，这是防水的设备，怎么会失灵？他本想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在车里找到另一个电池，换上去，能重启了。 　　屏幕上是程予谦的线路，刚准备接，又死机了。 　　他索性放下通讯机。小腿抽搐了两下，他挽起裤脚，一道很长的抓痕赫然在目，深及肌肤，鲜血正往下淌，已经染红了座椅。 　　高级丧尸的力气比普通丧尸大上两倍。胳膊和肩膀也被抓了好几道伤口，血还在滴，脖子上的衣服被咬成了两半。 　　还好每次丧尸咬下来的时候都躲开了，又有池言从旁掩护，逃出来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打丧尸要慢慢击毙，边打边撤，不能硬拼。像这种尸群，得先把它们打散，再分开解决。 　　程之佑找来药箱，打了防感染疫苗，将碘伏倒在伤口上，咬着牙，半声没吭。 　　涂完药，他又拿出螺丝刀，把通讯机撬开，试着修好，联络下桑桑，免得他担心。 　　- 　　南岛。 　　这个岛屿比想象中更加漂亮。几个小时的航行后，船只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老远便看见岸边的桃花和梨花，粉白相间，层层叠叠。 　　许多幸存者在岸边洗衣服，几艘木船静静停在水边。一辆废弃的游艇旁，十几个工人正埋头维修船体，最上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低头检查着发动机。 　　远远望去，这个地方有山、有林、有水，是一座非常大的岛屿。环境没有受到污染，还有几间草屋庇护所，再往后便是悬崖与海，绿草丛生，与岚城简直是天壤之别。 　　岸边有人走过来。 　　“诶！他们回来了！这次换岗怎么晚了这么久？” 　　“陈队，他们回来了！我们出发吧。” 　　换岗的人还在接应。他们一如既往过着以前的生活，寻找难民，轮流找着桑桑的下落。 　　苏以成靠边停船，脸上神情复杂，因为程长官失联，有点高兴不起来。他说：“陈队……不用换岗了。你看，我们带回来了谁。” 　　陈松扬是岚城一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他们一直都是跟着局长江敬山做事。 　　所以当江敬山回来后，他们恰好都还在市内准备撤离，便全部选择留在城内共存亡，一支队伍有十五个人左右。 　　江敬山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林臣晖，一个就是陈松扬。 　　陈松扬站在岸边，看见船上的人，恍惚了片刻。眼睛忽然像迷了沙子，他颤声道：“桑桑……竟然真的找到了……” 　　池言跳下船，冲他打招呼：“我是防控中心的军官，程长官的部队，特意过来找你们的。” 　　江桑忧伤了几个小时，看到这群人，才缓缓抬起头。与此同时，他看见了游艇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风华正茂，五官端正，鬓边多了几根银丝。脸上看不见皱纹，却有和他一样的灰色裂痕，那是丧尸留下的特征，同血型同基因，父亲也被咬了，看着和他还是有点区别。 　　江敬山跳下游艇。今年四十二岁的他，看起来却格外年轻，脸上没有皱纹，风采不减当年，依旧是儒雅俊朗。 　　他盯着儿子，看了整整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失而复得，只想多看看。 　　周围的人也安安静静。 　　直到一声呼喊从右边传来—— 　　“宝贝！” 　　江桑转过身。远处，一个穿白衬衣的女人正飞奔而来。 　　妈妈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和他一样高，头发散落在脸上，哪怕是素颜，看起来也气质非凡。她今年应该刚满四十，就是父母强大的美貌基因，才生出了又帅又精致的他。 　　“妈妈……我，我好想你……”江桑闭上眼睛，低头埋进她脖子里，又嚎啕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爸妈：宝宝回家了 　　好消息：找到爸妈团聚了 　　坏消息：和橙子走散了 　　没事，老攻很快就来了。 　　桑桑本章哇哇哭： 　　 第92章 我要找他 　　江桑心里的委屈彻底宣泄出来。 　　他哭了整整一路， 从船上哭到岛上，眼泪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上。 　　这几个小时， 他像即将枯萎的小草， 失去了生命活力， 直到看见父母的那一瞬，脚底下才有了根。 　　他扑进桑芸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把脸深深埋进母亲的颈窝里。仿佛失散了十几年的孩子终于回了家。 　　可实际上，他们只分开了两年。两年而已， 江桑却觉得那比十年还要漫长。 　　“宝宝，不哭， 不哭……”桑芸的声音颤抖，她将儿子搂得很紧， 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妈妈也想你， 没想到……你……你真的还活着……” 　　这个一生好强的女人，从来不在人前掉眼泪。自从桑桑失踪，泪水都快哭干了。 　　“对不起，是爸妈没用，让你在外面受苦受难， 我们走的时候，应该先去学校找你的。” 　　江敬山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 抬手拍了拍他头顶：“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爸爸……”江桑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敬山。 　　他愣住了。 　　两年前见面时， 父亲的头发还是黑的，浓密发亮。可现在，鬓角很多银丝，头顶也白了，整个人憔悴不少。 　　他不知道父亲这两年是怎么过的，那些辗转难眠的夜，父母也是每天都在想他吧。 　　江敬山抬手，将妻子和儿子一起揽进怀里，那只宽大的手掌落在桑桑肩上，用力拍了拍，像是要确认这孩子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我们一直以为你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当初岚城只有第一批人逃出去了，后面全城沦陷。我和你妈看见岚城一中逃出来的学生，没有你的身影。找到你们班上的同学，说你从楼上掉下去了……咱们夫妻二人商量过，哪怕你变成丧尸，也要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了桑桑的头发丝，他安静地听着，眼眶里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砸。 　　江敬山的声音低沉平稳：“后来，我们看见一支军方队伍被丧尸咬了。我和你妈合力杀了那个地方的丧尸，把装甲车开走，就开始在岚城每个城区找你。中途碰到尸群，我掩护你妈妈撤退的时候，也不幸被丧尸咬伤。” 　　“你妈妈找到工作地方的实验室，检查血液后才发现，这种罕见的丧尸病毒，只有Kell阴性血的人才能相克，含有免疫体细胞。我只是半尸化，和你的情况一样。” 　　桑芸轻轻捧起儿子的脸，拇指擦过他脸颊上的泪痕。孩子的脸冰凉冰凉的，她心疼得直抽气：“你和你爸的血型一样，所以都不会彻底尸化。是在岚城一中逃出来的时候被咬的吗？” 　　江桑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从……从楼上掉下去，砸到……丧尸头上，爬起来的时候……就，就被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磕磕绊绊，断断续续。 　　桑芸愣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她家宝宝，不仅缺了颗牙，说话也结巴了。 　　那个曾经伶牙俐齿、说起话来喋喋不休的孩子，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分成好几截。 　　她不敢想，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你怎么说话成这样了？”她的声音发颤。 　　江桑抽搭两声，哽咽道：“刚，刚被咬的时候……不能，不能说话了，也没有意识，后来，才慢慢恢复……然后，然后能，慢吞吞说话……” 　　普通丧尸都是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的，是程之佑细心教导，唤醒了他的记忆。 　　那些刚刚变成丧尸的日子，他说不清话，听不懂人言，是程之佑，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一遍一遍地跟他说话，把意识一点一点灌回他那颗僵死的脑袋里。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才终于能恢复得和正常人差不多。 　　想到这里，江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阵酸疼。 　　眼泪又涌了出来，比之前更凶，更急。好不容易和父母团聚了，可最爱的人却不见了。 　　那么多丧尸，弹药也空了，他一个人该怎么打？他还活着吗？ 　　“宝宝，不哭啊。”桑芸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没事的，就算以后变成了小结巴，妈妈也不会嫌弃你。真是奇怪，你爸倒是正常，就是每个月十五的时候会失控，所以每次我都会把他提前绑起来，带上牙套。也不知道，这个病毒该怎么彻底清除……” 　　池言上前一步，语气恭敬：“阿姨，哦不，江夫人，你不用担心。科研所那边已经在研发疫苗了，找出了问题所在。抗体血清如果能做出来，可以让半尸化的人恢复意识。” 　　“真的？”桑芸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她是法医，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病毒。她皱着眉问：“科研所的人知不知道，Kell阴性血还有个抗体，会让身体再次进化，类似于白痕？如果无法清除，免疫体也会被病毒清除的。” 　　“知道，咱们科研所的沈博士已经研究出来了。” 池言回答。 　　桑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打量。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一样的人，敬山不仅没失去意识，甚至比以前更强了一些。桑桑为什么会受这么大影响？” 　　池言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缩在桑芸怀里的小丧尸，犹豫了一下：“可能因为……他有点呆？没有接触过外界，长期埋在学习里，程长官是这么解释的。” 　　江敬山和桑芸同时对视一眼，他们以前工作太忙，刑侦案件太多，没时间带孩子出去玩，但是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两人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是那种“我家孩子怎么可能呆，一定是病毒的问题”的肯定。 　　桑芸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咱们还准备后天出去找燃油，继续找你，没想到今天给咱们这么大的惊喜。我家宝宝今年十八岁了吧？没有给你过生日，很遗憾，等咱们活着出去，妈妈给你好好办个成人礼。” 　　江桑低声道：“谢谢妈妈……” 　　他抱住母亲，脸埋在她脖子里，又哭了。 　　岛上有一群群的小白兔小灰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围在他脚边，竖着耳朵，红眼睛亮晶晶的。 　　换了平时，他早就蹲下去摸了。可此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哭得声音都哑了。 　　桑芸揉着他的头顶，嗓音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轻柔：“宝宝，别难过了。咱们不是见面了吗？不怕不怕……现在科技发达，国家也在研发疫苗，一定会没事的。咱们找个地方，坐着好好聊聊天？” 　　江桑抽泣了两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池言。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可以，可以……联系上程之佑了吗？” 　　池言的脸色暗了下去。他摇了摇头：“程中校说只打通过一次，后面通讯中断。不知道是不是跳进海里后进水烧了芯片。” 　　江敬山皱起眉：“程之佑？是你们军部那边的总指挥程长官吗？他怎么了？” 　　苏以成在旁边回答：“咱们上船的时候，碰到大量尸群。因为木船无法立马从岸边驶离到中间，被尸群给拖住了。程长官跳下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开车把丧尸都引走了。” 　　江敬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岚城现在遍地都是丧尸。当初丧尸围城，全城沦陷，尸群甚至向其他城市蔓延。程长官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桑的脑门上。 　　他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轰鸣。尸群那么多，出去找食物都不方便，没有船上岛，他一个人能去哪里？怎么活？ 　　江桑突然像丢了魂一样，迈开步子就往海边走。他要上船，他要回城里，他要去找程之佑。 　　“桑桑！”池言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把他往回拖，“岸上那么多丧尸！有高级丧尸的存在，他们不会听你的话，你过去就是送死！你就算是一只小尸王，他们也照样造反。” 　　江桑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忽然跪了下来，膝盖磕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两只眼睛充血，红得骇人，还在强撑着意识。 　　他好像明白了，爱是什么。 　　“我要程之佑……”他的声音嘶哑、发出支离破碎的颤音，“我要……过去找他……他，他……一个人，在那里……会死的……” 　　小丧尸呆愣在那里，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他紧紧搂住。 　　桑芸蹲在他身旁，把他裹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宝贝，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作者有话说： 　　—— 　　当你觉得，这个人如果在你的世界突然消失，你感觉到恐惧、害怕、不舍、爱是一种强烈的内心感受。 　　如果他死后，你觉得活着也没有意义了。桑桑明白了这种感觉，就是爱上了一个人 　　而不是因为程长官长得帅，好看，会照顾人，就觉得他是优秀恋人。可以试着和他交往。 　　因为喜欢。所以才要交往 　　程之佑：我也想宝宝 　　分开不了一点，想一晚上睡不着。 　　桑桑：必须要在老公身边才睡得着 　　 第93章 父母同意 　　池言站在一旁， 犹豫了几秒，最后咬了咬牙，开口了。 　　“程长官是桑桑的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江敬山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笑意， 一寸一寸地僵下去。 　　桑芸搂着儿子的手臂也僵住了。 　　不止他们。 　　整个岛上，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张， 眼睛瞪大。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众所周知， 程之佑是国防那边的总指挥官，手握重权， 任务是歼灭全国丧尸。 　　怎么会和一只丧尸交往？ 　　而且还是男的。 　　“你说什么？”桑芸睁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她低头看向怀里低声哭泣的小丧尸， 终于明白了，这眼泪不是父母团聚的兴奋， 而是难过。 　　一只失去一半意识的小丧尸，话都说不清楚， 怎么会爱上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长官？ 　　“不是……我儿子怎么会是同性恋？”江敬山一脸怀疑，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在打转：他老江家要绝后了。 　　江敬山的另一个徒弟脸色苍白。陈松扬目光复杂地看向苏以成，嘴唇动了动：“真的吗？” 　　苏以成点头：“是的，陈队，我们亲眼所见， 他俩晚上都是睡一起的。” 　　陈松扬眸光闪了闪，每天晚上都在一起…… 　　桑桑这个单纯的小朋友， 对外人能有什么防备呢？程之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桑桑已经把他忘了。 　　桑桑还缩在母亲怀里，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桑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宝宝， 别哭啦。明天让你爸过去看看，他也是一只高级丧尸，比你厉害，没有丧尸会攻击他。” 　　江敬山却很严肃，冷着脸，伸手抓住桑桑的胳膊：“不行，桑桑，这件事你得过来和我说清楚。我没有逼你去读警校，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但是……你这才刚成年，高中都没读完，就和男人混在一起交往，这怎么能行？” 　　小丧尸站在大丧尸面前，愣愣地望着他。 　　江敬山脸上的灰色裂痕很明显，表情严肃。桑桑的眼睛慢慢变成了红色，亮着微弱的光，像是两颗被清水浸透的珠子。 　　他忽然张大嘴，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本来就很难过，最爱的爸爸还不让和男人谈恋爱，桑桑要崩溃了。 　　江敬山瞬间吓得不知所措，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却软了下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一直哭？我……我只是问一下你，你哭什么呢？” 　　呆呆的小丧尸瞬间不哭了。 　　桑芸瞪向眼前的男人：“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还有你这么封建的男人。虽然有点惊讶，但是听闻程长官是个很优秀的人，做我儿子的男朋友未必不行。” 　　江敬山瞬间感觉天塌了。 　　那严肃的架子“哗啦”一下就垮了。他脸色缓和下来，走到女人身边，语气近乎讨好：“老婆，我也只是说说他而已，正常问候，也没对桑桑怎么样，对吧？” 　　桑芸给了他一个冷眼。 　　江敬山缩了缩脖子，低头看着面前还在抽噎的小丧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桑桑，我刚刚是不是没有凶你？爸爸也没说男人不好，只是对你是同性恋这件事有点惊讶，所以想证实一下。” 　　江桑颤着声回答：“我，我是……是喜欢，男人……” 　　他走过去，在父亲怀里蹭了蹭，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儿全抹在男人衣服上。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仰起脸，眼眶红红的，颤声道：“我，我想和……程之佑在一起。” 　　江敬山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第一个是老婆，第二个就是儿子。 　　他希望家庭幸福美满，如果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想逼迫他。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好……那你跟我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来检验下靠不靠谱。” 　　池言在侧边笑了下。没想到桑桑的爸爸，那么优秀的江局长，破案无数，竟然是个妻管严。 　　- 　　江桑说话很慢很慢。桑芸带着他来到荒岛里面的木屋里，一件一件事慢慢讲。 　　虽然结结巴巴，但桑芸爱听。两年没见到儿子，她巴不得听他说一整天话。 　　木屋不大，墙上挂着渔网和干粮。地面铺着几块木板和干草，坐上去很柔软。岛上三千多人，花了两年时间，在这里搭建了许多睡觉的小茅屋。或许是地处边境外围，暂时还没有受到蝙蝠的骚扰。 　　江桑指着旁边的大黄，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这，这个还是……我和程长官的狗……它是一只军犬，很聪明。” 　　大黄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桑桑的手指。 　　“还有晖哥哥，他，他也还活着，现在，送难民去了……” 　　“小晖也活着？那太好了。”夫妻二人同时道，眼睛里都亮了起来，“说慢点，你继续说。” 　　“嗯，我，我认识了很多朋友……” 　　江桑小嘴叭叭地讲起来，一边讲一边从身上掏东西，绑在腰间的匕首、兜里的弹弓，说都是程之佑送的生日礼物，还有哥哥送的手机。 　　“如果……没有遇到程长官……”桑桑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我早就饿死了，然后，还有坏人，想把我抓走，也是程长官……救了我。” 　　从白天到黑夜。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浓黑。一直讲到凌晨十二点，桑桑才讲完所有的经历。 　　江敬山听他这么讲话，都快睡着了，倒是桑芸听得起劲，中途一直在乐呵，眼里都是对儿子的喜爱。 　　池言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把烤好的兔子递过来：“桑桑，吃点东西。” 　　桑桑第一次对肉食没有兴趣。他盯着那只烤得金黄的兔子发呆。他实在太想程之佑了，想得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装不下。 　　“给我吧，我待会喂他。”桑芸接过烤兔，又转头对池言笑了笑，“谢谢小池。” 　　池言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桑桑的头，掌心在他发顶停留了几秒：“宝宝，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继续联络他，有消息就告诉你。” 　　“嗯……”桑桑的声音闷闷的。 　　江敬山听完这些故事，面色凝重，那些灰色的丧尸裂痕显得格外深。他缓缓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杀了父亲不说，又亲手解决了母亲……这也会成为他的心魔吧。咱们以后对小程好点。” 　　桑芸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国防中心的程长官，他军衔可是高了咱们几阶。当我儿子，诶，我真是走运了。” 　　江敬山赶紧按了按她的手，眉头蹙紧，压低声音：“先不讲了 ，桑桑还难过着……” 　　桑芸转头看向左边。 　　桑桑正坐在床沿，手里攥着匕首和弹弓，低着头一动不动。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金属刃面上。 　　他想念的心已经抵达顶峰，不知道程之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涂药。 　　那么多丧尸，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城市里，该怎么找食物？肯定很饿吧。 　　“师父，师娘。” 　　陈松扬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打磨好的树胶牙套，“我看桑桑的牙好像缺了一颗，给他弄了个牙套，说话会好一点。” 　　桑芸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是你细心。” 　　“我看看，丧尸应该还会长牙吧，怎么磕掉了呢。”桑芸掰开桑桑的嘴巴，把透明的牙套放进去。尺寸竟然刚刚好，严丝合缝地卡在牙龈上。 　　江桑动了两下嘴，有点不适应，上下磕巴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试着说了句话，声音果然清楚多了，咬东西也舒服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谢，谢谢松扬哥哥。” 　　陈松扬愣了愣。 　　然后他坐在桑桑身边，温柔地笑了。男人的警服干净整洁，腰间挂着枪，眉目清风淡雅，长相很温和的那种，爱笑的五官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以为你忘记我了。” 　　“没……” 　　陈松扬是江敬山后面收的徒弟。有一次遇到连环杀人案被破，凶手逃走时，绑架了桑桑，就是他从五楼跳下来把桑桑救出去的。 　　那时的桑桑才九岁，差点吓傻了，所以才印象深刻。 　　桑芸把烤兔扯下一个腿，递到桑桑唇边：“别饿坏了，到时候饿晕了，怎么出去找你的程长官？” 　　“嗯……”江桑心地善良，觉得吃兔子很残忍。这些野兔们每次都是散养在荒岛的林子里，每天吃很多草，长得也肥美，闻起来还挺香的。 　　他咬了一口，瞬间觉得不残忍了。还有野山椒的香味，肉质肥美脆脆的，香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心中还在嘀咕：对不起小兔子，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 　　然后桑桑捧着那只烤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要吃饱，不然等程之佑过来，看见他瘦成猴，又要生气了。 　　陈松扬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慢点吃，桑桑胖了不少呢，看来在外面也没苦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兔子：下辈子遇不到你，还会遇到其他人的 　　桑桑：好可怜的兔子，残忍 　　吃完后。桑桑：好香，大口大口的吃。 　　【爸爸一听到桑桑和男人交往，第一反应不是发怒，而是：江家要绝后了 　　都不带挣扎一下】 　　咦惹，我还以为字数够让程长官今天回呢。嘿嘿。下一章就过来了 　　坏菜了，这次遇到了真情敌。 　　 第94章 我好想你 　　“唔， 程长官……养，养得好……”江桑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 说话含混不清。 　　陈松扬闻言， 眼皮微微一沉， 整个人陷入一层深沉的静默。他抬手，给桑桑擦了下嘴角的油渍。 　　“桑桑，你是什么时候发觉， 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江桑抬起头， 费力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 才说：“不，不知道呢……因为， 程长官对我很好，我， 我和他相处下来，就喜欢上了……” 　　陈松扬看着他的眼睛， 原来对他好，就能打动他的心。 　　谁曾想，地球会爆发丧尸病毒，如果当初他守在岚城一中，带走桑桑， 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gay，这件事除了家里人知道， 没告诉过任何人， 连师父江敬山都不知道。 　　他不敢表现出来，怕被江敬山打死。可到头来， 他师父是能接受的。 　　后来遇到年幼的桑桑，只觉得那孩子可爱天真，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他本想着等桑桑毕业后，能报考警校，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会多一点。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经历末世。全球危机，家人和朋友全部失联。他和江敬山一起找了桑桑整整两年，毫无音讯。 　　况且，桑桑也不喜欢读警校。他喜欢钢琴和舞蹈，想挣钱，有钱以后，开一家烤鸡店，这就是他简单的梦想。 　　陈松扬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和愿望。认识他九年了，如果没有爆发丧尸病毒，陪在桑桑身边的，会是他。 　　这大概就是有缘无分吧。 　　江桑吃完一整只兔子，舔了舔嘴唇，站起来说：“好，好腻……” 　　“岛上有椰树，只不过这个季节不甜，我给你摘几个。”桑芸刚站起来。 　　陈松扬说：“我去吧。桑桑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烤一只？林子里养了很多野兔。” 　　江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想吃：“要……” 　　桑芸惊讶：“宝宝，你胃口现在这么大了吗？原来丧尸都会感到很饥饿，难怪总是想咬人。” 　　陈松扬笑道：“没事，多吃点长身体，丧尸也要吃饱的。” 　　江桑笑嘻嘻地跑到女人身边抱住她：“桑桑，现在是……大胃王！程长官，每次给我找好多……还给我，抓，抓野山鸡。” 　　桑桑又开始夸程之佑很厉害，说一个人可以对付尸群，身手敏锐，丧尸都怕他。 　　陈松扬听完，转身离开了。 　　“老公，我觉得桑桑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你了。” 　　“是吗？我年轻的时候比他更帅吧。” 　　江敬山和桑芸对视一眼，夫妻俩都笑了。桑芸靠在丈夫怀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就觉得很幸福。 　　… 　　很快，陈松扬把烤好的野兔和椰子都拿了过来。正好江敬山和桑芸出去了，他也有机会问其他的事情。 　　陈松扬目光温和，轻声问道：“桑桑，那个男人，有欺负你吗？对你发脾气、吼你，或者逼你做不开心的事？” 　　“没……” 　　江桑摇了摇头，继续啃兔腿。吃到一半，想到程之佑可能还饿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肉上。 　　他边吃边掉小珍珠，眼泪拌饭吃，鼻尖红红的。 　　陈松扬用袖口给他擦了擦脸：“别哭啦。” 　　“既然对你很好，那我就放心了。”陈松扬垂下眼，盯着他的脸。 　　十八岁的少年，比十六岁时五官精致了许多。木屋旁火堆闪着光，他长长的睫毛下，一小片阴影轻轻晃动，越长越漂亮了。 　　江桑边吃边说：“大黄呢……我，我留一半给它……” 　　“那只德牧？没事你吃吧，它在火堆旁边玩，大家很久没有摸到毛茸茸的狗狗，一群人围着喂呢。” 　　“桑桑。”陈松扬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如果程长官以后对你不好，或者你们感情不合分手了，记得联系我，我会帮你的。” 　　江桑疑惑不解，林臣晖也是这么说的。 　　他在想，如果程之佑敢抛弃他，这两个刑警哥哥会不会冲过去把程之佑打死，也有可能打不过。 　　… 　　第二天，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他们用木船划到之前的位置。卡车已经被丧尸破坏得不成样子，还有几只丧尸在岸边啃装甲车，也上不去城市。 　　第四天，江敬山去前面城市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程之佑的身影。 　　江桑失魂落魄地蹲在海边一块大石头上，两条腿泡在水里，晃来晃去地发呆。 　　这是分开第五天了。 　　桑桑还是瘦了。因为晚上睡不好，他已经习惯了非要躺在程之佑怀里，抱着他的腰，才睡得着。 　　这几天总是噩梦不断，梦见程之佑被丧尸围住，梦见他变成丧尸，一直也找不到他。 　　每次从梦里惊醒，身边只有大黄和父母。海风从木板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人骨头都冷。 　　“桑桑。” 　　江桑扭头，看见陈松扬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不锈钢盆。 　　桑桑已经闻到了香味，揭开盖在上面的叶子，看见满满一锅金黄色的寄居蟹。 　　陈松扬手里还有个竹筒，放到他手心里，里面装满了清水：“渴不渴？看你今天都没喝水。” 　　江桑神色惆怅，又饿又渴，整个人头昏脑涨，牙齿也发痒，感觉自己想咬人了。 　　“照顾好自己。程长官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陈松扬摸了下他的头顶说。 　　江桑点点头，捧着竹筒喝下里面的清水。汁水干净微甜，他舔了舔唇：“好，好喝……” 　　陈松扬温柔地笑了笑：“这是芭蕉树的汁水，一晚上能收集几百毫升。这个岛有吃有喝，很多人还不愿意离开呢，怕出去碰到丧尸。” 　　“程之佑……说过……科学家发现，未来丧尸病毒，会，会引发更大的污染，所有地方……都会变成废土。还是，还是要出去的……” 　　“嗯，肯定要出去的，快吃吧。林子里有野山椒，撒过海盐，这里的食物都不难吃。” 　　江桑低头去拿寄居蟹的时候，发现钳子都是敲碎过的，壳也很松。 　　他抬头看向陈松扬，男人只是对他笑了笑，沉稳的眉眼里全是温柔：“怕你的牙掉了，吃饭不方便，我用刀割开的，没有用手，很干净。” 　　“不是这个……” 　　江桑只是好奇，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所以大家都对他很好？ 　　“松扬哥哥……你，你认识陈远卿吗？”江桑边吃边问。 　　陈松扬挑眉：“嗯？没听说过。” 　　江桑咬掉蟹腿，将肉一坨坨咽下，继续说：“哦，没，没事了……我看你们都姓陈，还想着，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陈松扬笑出了声。那也要看长得像不像啊。这么可爱的小孩，每天待在身边，和他说说话聊聊天，都感觉很治愈。 　　江桑吃完饭后，忽然听到轰鸣声。两个人同时抬头。 　　嗡——嗡——轰—— 　　天空出现了六架战斗机。 　　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海面都在发颤。岛上的人全部抬头往天上看。六架战机排成楔形编队，正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机翼下的炸弹挂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很快，炸弹落在了中心城区域。 　　火光冲天。 　　一朵一朵深红色的火云从城市中央升起来，天空黑烟弥漫，城市硝烟四起。爆炸声隔了几秒才传过来，闷雷一样滚过海面，威力巨大无比。 　　“这种，战斗机……上次见过……”江桑想起来，军部那边的轰炸机只有程之佑才能下令使用。 　　池言突然跑过来吼道：“桑桑！过来——” 　　江桑猛地从石头上站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岸上跑。陈松扬在身后帮他把鞋提了起来。 　　战斗机在城市上空盘旋，在东区、西区、南区分别投下了很多炸弹。远远望去，整座城市都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浓烟像黑色的巨柱一样升起来，在天空中缓慢地翻滚。 　　池言把手里的通讯机递给他：“联系上了，程之佑。” 　　江桑颤着手接过，哽咽了两声，便听到那边熟悉的声音：“别哭，我没事。” 　　“程之佑……”江桑咬着下嘴唇，声音发抖，“你，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城里轰鸣声很响，耳边的声音很杂。这批战斗机支援，少说也解决了城市里几万只丧尸。 　　程之佑放低了声音：“通讯机芯片出问题了。你告诉岛上的人，往高处走，我怕轰炸附近区域的时候，会引起海浪。” 　　“等南区方向的丧尸都解决完，我明天开船过来找你。” 　　“好……那，那你快点……” 　　海风很大，吹得桑桑的头发遮住了眉宇。他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这边太吵，先挂了。这是最后一批弹药，只能解决城市一半的丧尸，我会尽快赶过来。” 　　“我……我看火光冲天的，会不会炸到你啊？”江桑担心地问。 　　程之佑轻笑回答：“放心，我肯定会找个安全区躲起来，有没有乖乖吃饭睡觉？” 　　作者有话说： 　　桑桑：想你想你想你 　　程之佑： 　　（暗爽） 　　分开了五天没见面，这是什么绝世虐恋 　　国庆假期分开的情侣都7天呢 　　 第95章 五天不见 　　“有， 有的……” 　　江桑擦干眼泪，又对着通讯机那边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 　　可把程之佑撩得心神不宁。 　　通讯机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程之佑那边人声嘈杂、炮火轰鸣， 很快断了联系。最后听到他的两个字是：“等我。” 　　挂完电话， 江桑终于放下心来，急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 　　陈松扬看在眼里，他在岛上这五天， 从没这么开心过。可想而知， 那个男人对他有多重要。 　　- 　　全球已经停转两年。军部的飞机燃料所剩无几，战斗机只够飞一次， 炸弹也已全部投下。剩下的丧尸，只能靠他们自己清理。 　　南岛附近的丧尸已被铲除干净。海浪翻涌， 岛上的人都跑到悬崖最高处，看着脚下的水越涨越深。那些野兔也逃进了山区躲藏， 鸟散鱼溃。 　　程之佑挂断电话，站在岚城市中心一栋三十层高楼的楼顶， 望向南岛方向。 　　那边的丧尸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陈远卿的船明天就能抵达。他本不想炸毁路段，怕以后出去的路不好走，可几十万尸群摆在眼前，不用全城轰炸根本没法歼灭。 　　程予谦和林臣晖站在他身侧。他也是用哥哥的通讯机， 才和桑桑联系上的。 　　“听见声音了，总算放心了吧。”程予谦笑着问。 　　林臣晖双手插兜， 投来一个不屑的眼神， 可能是以前程之佑骗他，还给他扣锅当成情敌， 导致对他没什么好感，这男人很有心机。 　　程之佑低头看向楼下的尸群。因为他们所在的大厦，附近不能投放炸弹，但岚城的丧尸已经少了一半，带难民出去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这里是边境，海的对面没有路，所以只有走陆地。 　　“东南基地的所有弹药都拿过来了，总共两千发。这里还有三千多丧尸，跑出去还是得开车。”程予谦说。 　　“没事，比昨天几万只尸群好打。联系一下陈远卿，问问他到哪儿了。等他的船到了，咱们就冲过去。”程之佑回答。 　　程予谦低头想了想，说：“咱们兵分两路，别让尸群追到岸边。我和小林走右边，你走左边，在岸边汇合。” 　　“好。” 　　… 　　战斗机离开时已是下午。江桑坐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远方。 　　南岛的阳光毒辣。桑桑坐得头晕，想回去睡觉，又怕程之佑过来，他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程之佑不在身边，他焦虑、不高兴、失眠，每天想到这个人，就想掉眼泪，可能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凉。江桑抬头，看见陈松扬手里举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遮在他头顶上。逃亡的时候他就知道，丧尸喜欢阴凉的地方，夜晚活动最频繁，他怕这只小丧尸热着了。 　　“谢……谢谢松扬哥。” 　　陈松扬嘴角扬起，笑了笑：“你这副模样，都快患上分离焦虑症了。每天起来就是坐在岸边，盯着远处看有没有人来。” 　　“嗯……我真的，很想他……”江桑垂下脑袋。虽然有了消息，可他还是想亲眼看见程之佑。 　　陈松扬站在他身后，低声问：“桑桑，程之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吧？他是国防部总司令手下大将，常年保卫国家、抗战救灾，带领万人军队。他的爱人，也一定是焦点，未来压力很大，知道吗？” 　　江桑眼神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我，我不怕……” 　　陈松扬总是怕他吃亏，又温柔地说：“如果扛不住了，就不要强撑，回到师父师娘身边，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不过……如果你们俩的感情一直很好，能坚持下去，我也是很祝福的。” 　　“我，我知道……” 　　“喂！” 池言突然冒出来，一把抢过陈松扬的芭蕉叶，举在桑桑头顶，又把外套披在小丧尸身上隔绝热气。 　　“一个林臣晖，榆城刑侦支队队长。又一个岚城一局的大队长，你们两个好像对程之佑意见很大啊？干嘛老搓别人的感情？” 　　池言要誓死捍卫兄弟的感情，把他往礁石下推了推：“咱们桑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请保持距离，休想插足他们的感情。” 　　陈松扬眉头一跳。这人说话实在过于直白。他压根没这么想过，只是单纯想关心下而已。 　　江桑礼貌地拉住池言的衣角：“你，你误会了，池言，别乱说……” 　　池言立马眯起眼笑：“宝宝，你不知道你长得有多可爱单纯？谁知道有没有人挖我兄弟的墙角呢。” 　　江桑恍惚了片刻。他盯着海面上倒映出的那张呆愣的脸、那双眼睛、五官是精致了点，又扯了扯脸颊两边的软肉。他又笨又傻，这也算可爱吗？ 　　- 　　在岸边坐到晚上，桑桑终于扛不住了。他头昏脑涨，眼睛发红，意识又开始模糊。 　　最后晚饭都没吃，热得往爸妈的木屋里跑。这个岛很大，有许多小木屋，穿过岛中央还有一口小塘养着鱼。 　　桑桑刚跑到江敬山住的那间木屋，推开门，突然看见爸妈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扯过灰色被子遮住身体。桑芸手忙脚乱地扣紧衣扣，也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江敬山的脸色从未这么阴沉过：“桑桑，你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 　　小丧尸跑过来，脸色发白，一头趴在床上。棉被还是以前逃难时从城里弄来的。他拼命往被窝里钻，大口大口地喘气。 　　桑芸低头摸了摸他的脸，惊呼：“天啊，丧尸的身体不是凉的吗？怎么这么烫。” 　　江敬山见他紧闭双眼、浑身发抖，掀开他的眼皮，瞳孔是红色的。还没反应过来，桑桑突然跳起来，失控地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下去。 　　江敬山猛地抽回手，只被咬到了衣袖。他按住桑桑的肩膀：“全尸化了！他失控的频率好像没有固定规律，和我不一样。” 　　“这，这怎么办……”桑芸赶紧按住桑桑左边的肩膀，找了块手帕塞进他嘴里。 　　“唔，唔——”江桑用力挣扎跳起，又朝桑芸扑过去。 　　嘭—— 　　江敬山一掌劈在他背上。小丧尸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眼睛大睁，随即身体像脱力一般，软软地倒在地上。 　　桑芸大惊，急忙把儿子扶起来抱进怀里：“你打他干什么！” 　　“他要过去咬你，那肯定不行。这孩子，是不是接触的病毒太多了？变异过很多次？”江敬山蹲在桑桑身边，掀开他的眼皮，晕过去后就变回白色了。 　　桑芸心疼又好笑：“谁说咱们孩子又呆又笨的？发病了立马跑到爸妈身边，没出去乱咬人，这么乖，哎我可怜的宝宝。” 　　桑芸把儿子放到床上，走到木屋右边，翻出一个黑色旅行包，从里面取出一条白色测纸。 　　她走过来，用水果刀割破桑桑的手指，挤出血滴在测纸上，又把测纸放在旁边的木墩上，拿出一包工具和放大镜。 　　“桑桑的血液有点发黑。奇怪，你变成丧尸这么久，血液都没什么变化，咱们儿子的情况好像和你不一样。这可怎么办……” 　　江敬山满眼担忧，低头看了看桑桑，掀开他胸口的衣服，那些灰色的裂纹触目惊心。原来真的分身体状况。 　　他常年锻炼、注重身材和营养，体格强壮，免疫功能几乎百分百，能和病毒抗衡。 　　桑桑不行。他十六岁时就被咬了，现在学生的抵抗力，哪里比得上成年人。中途绝对又接触了其他病毒。 　　“照这个情况，我倒是不会彻底尸化，但桑桑会……” 　　桑芸如遭雷击。曾经她以为就要失去丈夫，好不容易扛过难关和儿子重逢，现在又要担心孩子能不能活下去。 　　- 　　江桑昏迷不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睛。 　　意识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英俊的面孔，清俊的五官，再熟悉不过，是程之佑。 　　“我……我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很多事情。那些过去遗忘的生活，全都想了起来。 　　喜欢给他送鸡腿的林大哥，每次假期就过来给他做饭的松扬哥哥，还有两个表姐。她们已经逃出了城市。 　　他还是有很多家人的。 　　“程之佑……程长官……”江桑爬过去，跨坐在他身上，呜咽着说，“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能回来啊……我，我快变成，真正的丧尸了。” 　　程之佑捧住他的脑袋，把人按进怀里亲了亲：“宝宝……我也很想你，非常想……” 　　江桑跨坐在他身上，揉了揉眼睛，这个梦好真实，还会咬他嘴唇。他又低下头，把程之佑的衣服扒了，摸他的胸肌。 　　“好想你……见不到你，那，那我就在，梦里欺负你，报仇……要惩罚你……谁让你独自把我，扔，扔在这孤岛上了……” 　　江桑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胸肌。程之佑疼得“嘶”了一声。 　　小丧尸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个梦好真实，还会叫。 　　桑桑又低头舔他，想在梦里练习一下。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 　　把我当玩具了？ 　　桑桑被喊醒后就这样 　　桑桑：怎么都喜欢我 ？（萌者不自知） 　　 第96章 甚是想念 　　桑桑在他胸前落下一枚深深的吻痕， 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又闷又软：“我，我能不能……在梦里练习一下？真的， 真的……是这个地方吗？” 　　他太想程之佑了， 整个人焦虑得像要裂开， 只能搂着他又亲又抱，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开。 　　程之佑还在想， 五天不见， 他家小丧尸怎么成了小黄尸。 　　这几天桑桑偷偷在手机上搜了不少东西，脑子里不再是一片空白。 　　他趴在程之佑身上， 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手指慢慢往下探， 想自己试一下，结果痛得浑身一抽。 　　“唔——” 　　“桑桑！”程之佑猛地喝住他， 声音又急又沉，“别乱来。你还不懂这些， 我不会碰你的。等你身体好了之后再说。” 　　而且……末世里买不到套，直接做太容易伤到他。程之佑的底线从来都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桑桑的事。 　　江桑一下子愣住了，被他吼得清醒过来，猛地绷直身体， 像个做错事的小兵一样直直地立着。 　　下一秒，他感觉天都塌了， 大叫出声：“啊啊！啊啊！！这、这不是梦！！” 　　程之佑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 把自己的衣服扣好，无奈地看着他：“笨蛋， 你要不抬头看看？这是岛上的木屋，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这里，怎么会是梦？” 　　江桑一把捂住眼睛，羞得没脸见人。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春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学了点坏事，还没来得及实践，就被抓了个现行。 　　“你……你怎么……突然就到我身边了？”他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哭腔。 　　程之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声音低沉又克制：“我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过来。陈远卿凌晨四点就动身了，我和大哥从尸群那边突围过来，到了有两个小时了。江警官说你还在睡觉，我就没打扰你。昨天又失去意识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桑摇了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程之佑的脖颈里。 　　他把脸埋进男人胸前，呜咽着说：“我，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怕，怕你被丧尸咬了……” 　　说着说着，他猛地用力撞向程之佑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把我丢下！自己，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嘶——”程之佑捂住肩膀，疼得皱了下眉，“没办法。那天如果不跳下海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力，船翻了之后，大家都会有危险。” 　　江桑惊慌地抬起头，伸手扒开他的衣服。纱布缠在胳膊和左肩上，透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新伤叠着旧伤，那具身体上已经看不清有多少疤痕交错叠加了。他的手指悬在纱布上方，微微发颤：“你，你怎么又……是那天引开丧尸的时候伤的吗？怎么……还在流血……” 　　“嗯。”程之佑把他揽进怀里，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黑发，“飞机轰炸那天，我们楼下的丧尸离得太近，无法处理。为了防止被误伤，今天突围出来的时候牵动了伤口。休息几天，结痂就好了。” 　　江桑眉头紧紧皱起来，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又看见程之佑小腿上也被抓伤了一道，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声音又哑又倔：“你，你以后不许这样……如果你死了……桑桑也不活了……” 　　程之佑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嘴唇，神色认真起来：“这可不能乱说。你刚找到爸爸妈妈，一家三口幸福团圆，不能把死随便挂在嘴边。” 　　江桑瘪了瘪嘴，重新趴进他怀里，把人抱得紧紧的。 　　他低声哼哼着，声音又软又黏：“那，那这么多天……你是不是，很想我？” 　　“当然想。”程之佑摸了摸他的脑袋，指腹顺着他的发丝慢慢滑下去，“不过你在岛上遇到了爸妈，应该过得很好，所以我没那么担心。” 　　“不好！”江桑一下子竖起脑袋，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蹦跶起来，“我，我每天睡不着……老是失眠，天天掉眼泪，难过，怕你出事了……都瘦了！” 　　程之佑把他脑袋按回怀里，轻轻摸着，又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肚子和腰腹，确实瘦了，大概三四斤的样子。 　　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桑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抬起头：“你，你有没有……想我想得哭啊？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掉眼泪。” 　　程之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不想对爱人撒谎，便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哭。” 　　他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和男朋友分开五天，知道他平安无事，还跟父母团聚了，每天以泪洗面，这才有点诡异吧？ 　　江桑的嘴巴一下子鼓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一点也不难过？你知道吗……我这几天。哭得眼睛都肿了，每天拿着你给我的匕首。就开始哭……好难过，好难过……好伤心……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他越说越委屈，“你居然，居然一点也……不难过？为什么不哭？” 　　程之佑看着小丧尸生气的模样，脸颊鼓鼓的，戳了一下还会弹回来，活像只气鼓鼓的河豚。那张白白的小脸又凶又可爱，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哭不出来。我这么大个人了。”程之佑无奈地耸了耸肩。 　　江桑气得双手抬起来捶他。专挑没受伤的胸口捶，一下一下用力地砸。 　　想到这五天来自己没胃口吃饭，天天难过得掉眼泪，程之佑居然连一滴泪都没为他流过，他越想越伤心，眼圈又红了。 　　程之佑伸手把他抱住，低头亲了亲那张粉红的嘴唇，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宝宝，你可能以为我死了，所以才会难过。可我知道你平安无事，只是心里想你，至于这个想，倒真不至于想到天天哭。” 　　江桑更生气了，嘴巴鼓得更高：“那，那我都，想你……想到掉眼泪了呢……” 　　程之佑笑出了声，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因为你还是个小孩子，刚成年没多久。等你以后三十岁了，肯定也不好意思哭成花脸猫。” 　　“你……你才是花脸猫……”江桑气得咬住他的衣服，拿脑袋去撞他的下巴。 　　程之佑抬手按住他的头顶，有时候真是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三岁小朋友打架。 　　“这是铁头功？” 　　小丧尸张开嘴，开始啃他的衣领。程之佑低头一看，那个位置的布料早就被他咬得参差不齐了。 　　程之佑注意到他嘴里的牙套，问：“这是怎么做的？” 　　“松扬哥做的。他，他家里的姐姐，是口腔科的，他有时候会学一点，然后就……给我用树胶做了这个。” 　　程之佑皱了皱眉：“你又有哥哥？到底多少个？” 　　江桑伸出手指头数了数：“没多少……我爸爸的两个徒弟，两个表姐，一个表哥……然后就没了。也不知道他们逃出去没有……” 　　程之佑伸手抚摸他嘴里的牙套，触感略微粗糙，但意外地贴合。众所周知，装牙套需要先做检查、取模型，短时间内能弄出这么一副来。 　　那个人得对他有多熟悉？ 　　“这么多人喜欢你。”程之佑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味。 　　末世开始的时候，军方最先转移的是老弱病残孕和婴幼儿，因为这类人最难独自生存下去。 　　其次就是没有战斗力的女孩子。所以活下来的人里，大多数都是男人，只有一小部分女人。 　　他忍不住想，如果男女比例不是这样，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喜欢桑桑？ 　　他又觉得自己可能多想了。之前怀疑林臣晖是gay那件事已经够尴尬了，不能再随便乱猜。也许是朋友吧。 　　“桑桑，把你手机给我看看。”程之佑忽然说。 　　江桑乖乖地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程之佑的手机落在越野车上，在城市里又失去了信号，所以一直没能和桑桑联系上。 　　今天他打开一看，江桑的浏览器里，莫名多了好多不正经的男男话题的乱码，像中了病毒一样，满屏都是。可想而知这小丧尸翻了多少网站。 　　难怪成了小黄尸。 　　江桑把脸贴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我，我还没有正式带你……介绍给父母认识。我们，我们现在过去，找他们。” 　　“好。” 　　- 　　岛上，一群人围坐在木屋里面，他们还在商议着逃出去的路线。宁国总部的船只无法直接抵达这里，海路不通，三千多名难民，只能靠车队从陆路带出去。 　　“程中校，您觉得……我们还有办法出去吗？”江敬山坐在人群中，眉头紧锁，“如今弹药不够，城里还剩一半的丧尸。” 　　“可以的。” 　　程之佑接话，从门外走进来，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的手紧紧牵着桑桑的小手，两人十指相扣，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卡文高峰期 　　要慢慢收尾了，把剧情坑都填上大结局 　　今天二更估计很晚了，卡到了凌晨四点，太困了 　　每天晚上写完了定时发的，今天二更估计下班了再写 　　 第97章 分外眼红 　　一瞬间，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转向两个人的脸。 　　池言撞了撞陈远卿的胳膊，压低声音：“瞧那眼神， 跟炫耀似的。” 　　陈远卿没搭理他。 　　江桑把程之佑牵过来， 桑芸柔声问他：“宝宝， 身体怎么样了？” 　　江桑在他身旁蹲下，声音轻轻的：“好，好了……昨天， 昨天就是头晕， 然后今天……嗯，就是脖子有点疼……” 　　江敬山咳嗽了两声， 目光不自然地移开。昨天他下手确实稍微重了些。 　　“今天好团圆啊……” 江桑把程之佑拉过来，并肩坐在草席上， 深吸一口气，“我要， 正式介绍一下，爸爸妈妈……这， 这是我的男朋友，程之佑。” 　　桑芸轻轻笑了笑：“嗯，上午见过面，只是打了声招呼，他就找你去了。” 　　江桑又拉着程之佑的手， 转向旁边的人，结结巴巴地介绍：“这个就是， 松扬哥……然后， 林大哥，你认识， 他们都是我爸爸的徒弟，我家里人……还，还有的人，被送出去了……以后有机会碰面，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程之佑和其他人都打过招呼，唯独对面这个陈松扬是头一回见。 　　那人五官端正，面色温和，眉宇间看不出半分敌意，只是伸出手笑了笑：“程长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 　　程之佑伸手和他相握：“你好。” 　　江桑歪着头想了想：“唔……松扬哥……好像只有二十六岁，我，我喊哥哥，你应该，称呼弟弟？” 　　陈松扬笑着问：“哦？程长官今年多少岁了？” 　　江桑刚想开口，被程之佑一把捂住了嘴。程之佑面不改色地答道：“陈队长，隐私问题便不必回答了吧。” 　　陈松扬眯起眼，听这语气，程之佑年纪应该比他大不少。 　　林臣晖在旁边故意拆台道：“他今年二十九了，咱桑桑才十八。”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程之佑心里一紧，他一直自卑，担心自己年纪大，配不上刚成年的小孩，何况他父母都那么年轻。 　　程予谦连忙打圆场：“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年纪倒不是问题。我弟弟成熟稳重，更想要个安稳的家，会照顾好喜欢的人。” 　　“对呀。”江桑突然站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直纠结年龄呢？我，我喜欢程长官……并没有在乎过，他多大。就算，就算比我大很多……” 　　江桑转身抱住程之佑，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那我，也喜欢他。他人很好的……” 　　程之佑瞳孔缓缓放大，心里那点自卑感被什么东西一寸寸压下。男孩柔软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潮水一样，把那些不安和犹豫慢慢冲散了。 　　“嘿嘿，我，我就喜欢，年龄比我大的。”江桑仰起脸，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程之佑余光瞥见桑桑父母还在旁边，便没有亲他的唇，只是拉着小丧尸挨在身边坐下。 　　“我也喜欢你。” 　　陈松扬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颗心像被泼了冷水，拔凉拔凉的。 　　他知道。 　　他没有机会了。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 　　桑芸听得放声大笑：“没想到，咱们呆萌的宝宝，还是个大情种呢。” 　　江敬山瞪着眼：“这么多人在这，也不害臊。” 　　江桑冲他爸吐了吐舌头，双手抱着程之佑，整个人贴上去，像是分开这么多天没见到，变得格外黏人。 　　“这孩子，抑郁了整整五天。一到晚上，就盯着远处发呆，要么就是问有没有联系上你。”桑芸轻声说。 　　程之佑低头看了眼桑桑，无法想象这个呆萌的小丧尸还会抑郁。大概是平时把他捧在手心，娇养惯了。 　　“计划商议得如何？”程之佑问。 　　江敬山指了指铺在地上的地图：“据我所知，南岛这个位置是边境最偏僻的岛屿，往后走已经没有路了，只剩万丈悬崖。岚城路况我熟悉，你们战斗机摧毁了十五六个城市，还剩一半，所以还是会碰到丧尸。” 　　程予谦点头：“嗯，而且我们不能走右边区域的路。炸弹大面积扫城，路面会出现坑坑洼洼，雨天积水，车会陷进去，还是要走有丧尸的区域。” 　　池言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啊，反正已经少了这么多丧尸，咱们肯定打得过。” 　　陈远卿附和：“有道理。” 　　“不行……”陈松扬指着岚城地图前方，神色凝重，“如果只有几辆车，我们可以冲出去。但是三千多个人，在这个高速公路下高速时，丧尸也会全部冲到这里来，搞不好把咱们都拦在城内了。” 　　“哥，你们上次怎么出去的？”程之佑问。 　　程予谦叹了口气：“牺牲了三名士兵。他们把自己的血滴在地上，跳车，在城外出去的时候，我们几乎用光了所有弹药，撞倒了大片丧尸才离开。尸群看见城内还有三个人，就追他们去了。” 　　程之佑沉下脸。用人的鲜血和血肉吸引丧尸，当然是最有效的方法。但是岛上总共有三千多难民，能活着就活着，已经死了太多人，不能再继续牺牲了。 　　他缓缓摇头：“还是要把丧尸全部解决，难民才能平安送出去。这是最后一个城市，我们做点武器出来，努力一下，在荒岛做出弓箭，替换弹药。我明天回一趟宁国总部，看能不能在其他国家借点弹药。” 　　“好，那就这么办吧。” 　　- 　　下午。 　　程之佑来到森林里，查看这个荒岛的树枝结不结实，有哪些可以砍下来做弓箭。他小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弓弩和弹弓都是他的强项。 　　江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程之佑找到一把砍刀，把林子里坚硬些的树枝砍下来，扔给大黄。大黄叼着树枝往山下跑。 　　江桑还是跟在他身后。 　　程之佑开始教岛上的男人怎么做弓箭。抬起手示范的时候，手臂不小心打到了身旁的小丧尸，挨得太近了。 　　他低头一看，桑桑这是怎么了？几个小时过去，跟他形影不离，总是贴着他胳膊，不方便干活。 　　“桑桑，怎么了？时间紧迫，我还要教大家怎么做弓弩，乖，你先下去找爸妈玩。” 　　江桑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分开了五天……你，你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我喜欢跟着你，不行吗？”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举起手里的弓弩耐心解释：“咱们弹药不够，要想办法做出几千支弓箭来对付丧尸，还要训练这些人的拉弓能力。时间紧迫，晚上再陪你？” 　　江桑咬着下唇，不太高兴。 　　程之佑心软了，恨不得不干活了，就和他黏在一起。 　　“桑桑——”陈松扬突然站在林子下面喊了一声，怀里抱着两只小白兔，“你别打扰程长官做事，咱们来吃烤兔子吧。” 　　江桑眼睛倏地一亮，立马丢下程之佑，飞奔过去。 　　“松扬哥哥——我来了！可爱的小兔子！我，我要吃……” 　　程之佑挑了挑眉，目光骤然冷下来，喊的这么亲密。他看见陈松扬摸了摸桑桑的头顶，把人带下山。桑桑笑得很开心，把兔子抱在怀里亲了亲耳朵。 　　“汪！”大黄叼着树枝，委屈地叫了一声，感觉自己失宠了。 　　江桑突然转身大喊：“大黄！快过来！吃肉了！” 　　大黄把树枝一扔，也不干活了，朝那边狂奔而去。只剩下程之佑一个人站在林子里，带着一群男人找树枝和做弓弩的材料。 　　程之佑叹了口气，继续教他们。大概只待了十分钟，就把池言和陈远卿喊过来，让他们教大家做武器，自己转身跑了。 　　他忍不住了。 　　… 　　陈松扬在山下木屋旁边烧着火，烤好了两只金黄色的烤全兔、十几条烤鱼，还有铁板鱿鱼，滋滋冒着油光。 　　“桑桑，程长官要想办法转移难民，没空搭理你。你要是觉得闷，可以来找我说话。”陈松扬骨子里喜欢这个人，见不得他不高兴，每次都在暗地里观察他的情绪。 　　江桑垂着脑袋：“是很忙呢……松扬哥，你，你怎么每次，都，都能知道我心情不好？” 　　“因为不想让你难过啊。”陈松扬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很小，又单纯，很多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做哥哥的，要时刻关注你的情绪，把你养好。” 　　“嘿嘿，你人真好……” 　　程之佑过来的时候，看见陈松扬把烤好的鱼挑了刺，放在桑桑的不锈钢碗里。 　　天气炎热，大家都是各做各的食物，陈松扬又不是他父母，怎么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陈松扬见他吃得香，又温柔地补了一句：“桑桑，明天程之佑回军事总部，你也过去吗？科研所在那边，我担心你的安危，他们会不会拿你当小白鼠，毕竟一只会说话的丧尸，容易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江桑边吃边回答：“要……要过去……我想和他在一起。程之佑，会保护我……他说。沈博士的新药好了，正好，明天带我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程长官还在背后阴暗偷听中—— 　　程之佑表面：认真做事，教大家做武器。 　　实则心里：桑桑走了 桑桑走了 桑桑走了 　　 第98章 年轻气盛 　　“原来如此， 那你注意安全。” 　　陈松扬把烤好的肉仔细切成细丝，动作轻柔而耐心，刀尖在火光中一闪一闪。 　　他抬眼看着江桑， 声音不大， 带着一贯的温和：“怕你咬到了骨头硌牙， 我给你弄碎点，行吗？” 　　他这个人，情绪稳定得像一潭静水， 说话时声音很低， 文质彬彬的，每做一件事都要先问一句， 得到答复再做。 　　“好！谢谢……松扬哥哥……”江桑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说， “你，你和程长官， 简直是两种性格……你说话很礼貌，嘿嘿嘿……他有时候， 可凶哦。” 　　他说着，弯起眼睛笑起来，白瞳映着地上的火花，亮亮的。 　　程之佑站在后面脸色阴沉，他皱起眉， 竟然说他坏话？ 　　陈松扬垂下目光，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可是， 你还不是喜欢他吗？” 　　这句话落下来， 程之佑听不下去了。 　　他从头到脚都在发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这是真情敌。 　　“陈队。”程之佑走过来，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动声色。 　　他伸手把陈松扬烤好的兔子抢过来，咬了一大口，咀嚼了两下，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我忙完了，想听一下你和桑桑的故事，你们认识多久了？” 　　陈松扬看了他一眼。 　　程之佑今年二十九岁，可看起来非常年轻，年轻到让陈松扬觉得他有些幼稚，这种幼稚和他的职位不太相符。 　　一个长官，居然会这样直白地吃醋。 　　“他九岁的时候，被绑架了。师父和我兵分两路找人。当时我找到他。小朋友躲在阴森森的角落里，被绑成麻花，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小脸上全是泪痕。他一看见我，一下子就扑到我怀里来哭，吓得浑身都在抖。” 　　他叹了口气：“虽然那个时候歹徒很多，比现在危险，但回想起来，倒比如今经历的末日好多了。” 　　江桑把肉塞进嘴里，嚼嚼嚼，含糊地接话：“唔……幸好有松扬哥哥……差点，差点就被扔下去摔死了……” 　　“傻瓜，你是师父的儿子，就算摔下去我也会给你垫底，不会让你受伤。” 　　程之佑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聊天，那种热闹又温馨的气氛弥漫在火堆周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隔在外面。 　　他越来越不舒服。 　　最怕这种，温柔又深情的人。 　　小丧尸心思单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时间久了，他的地位会不会动摇？ 　　江桑吃了很多，烤鱼、兔肉、鱿鱼……一样接一样，最后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捧着小肚皮往地上一躺，像只餍足的猫。 　　陈松扬轻轻笑了一声，顺手拿起一片大叶子，替他扇着风。 　　程之佑满脸阴沉，突然站起来，转身离开了，他强忍着不再做出那些幼稚极端的行为。 　　“唔……我要，要揉肚子……”江桑躺在地上，嘟囔着。 　　每次吃撑后，程之佑都会帮他揉肚子，今天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桑桑抬起头，眼前哪里还有程之佑的身影？ 　　人呢？ 　　陈松扬轻笑一声，伸手把他掀上去的衣服拉下来盖好，掌心轻轻覆在他衣服上，慢慢揉着：“桑桑，你的程长官醋坛子打翻了。” 　　江桑坐起来，眨眨眼：“嗯？他吃醋了？为……为什么呀？你，你也是男人，怎么……不管男女的醋，都，都要吃？” 　　陈松扬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摸过那些柔软的发丝：“你们是恋人。因为彼此在乎对方，才会这样。假如现在有个女孩追求程长官，你会怎么样？” 　　江桑握紧拳头，生气道：“那不行！程长官……是！是我的！” 　　“这不就对了吗？”陈松扬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完全到达眼底，“快去哄哄你的程长官吧。告诉他，我对你好，只是把你当弟弟看待。”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深处轻轻疼了一下。 　　但他还是放下了。 　　有时候，看着喜欢的人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好～”江桑站起来，麻溜地跑了。 　　- 　　程之佑一个人在岛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海边有人在过滤海盐，有人蹲在浅水里挖小魚苗，还有人拿着锄头在种树苗。 　　岛上的小竹林里冒出了许多竹笋，青翠欲滴。这座孤岛是附近岛屿中最大的一个，这些难民逃到这里后，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稳。 　　他心里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让他们离开这里，面对逃出城的危险，途中可能还有伤亡，他们愿意吗？ 　　“程之佑！” 　　程之佑听见声音，刚转过身，桑桑已经从远处飞奔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小肚子在他腹肌上弹了两下，吃饱了就是这样，软乎乎的。 　　“怎么了？”程之佑问。 　　江桑贴着他的脸，笑嘻嘻地说：“你，你吃醋啦。” 　　程之佑这次没有否认。 　　他垂下脑袋，把桑桑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拍着他的头发，像是在拂去别人留下的味道。 　　“是，我就是吃醋。” 　　他低头，咬住江桑的耳朵，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耳垂，声音低沉而压抑：“不喜欢男人靠近你，也不喜欢女人靠近你。看见你和别人有说有笑，我心里就憋屈。想咬你，吻你，把你亲得昏迷过去。” 　　他声音深沉，像是在克制什么，“但是我在想，你可能不喜欢这样……我要减少自己的控制欲。” 　　“没有啦……”江桑小声磕巴道，“你，你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嘿嘿。” 　　程之佑皱眉，抬手伸进他衣服里，掌心贴着他圆滚滚的小肚子，轻轻揉了揉：“怎么办？你太好了，我真的会把你独占的。” 　　江桑低声哼哼，脸颊泛着浅浅的红：“可，可以呀……反正我喜欢程之佑……喜欢你……” 　　“桑桑……” 　　程之佑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他本不该奢求什么。可是桑桑已经给了他太多无形的爱，那些笨拙的、真挚的、毫无保留的喜欢。 　　所以他才会每一次都愿意冒险豁出去，只为保他平安。 　　江桑张开嘴，男人的舌头钻进来，和他的软舌缠绵在一起。两个人闭上眼睛，世界安静下来。 　　程之佑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在竹林旁边坐下来，他又低头深吻下去。 　　江桑轻轻呼吸了两下，抬起腿跨坐在他身上，又咬住男人的嘴唇，学着他的样子伸出舌头去亲。可每次被按住后脑勺的时候，他的嘴就越来越慢，他开始呼吸困难。 　　程之佑太会亲了。 　　江桑腰肢轻轻扭了两下，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难为情：“我，我那个……嗯……小丁丁……” 　　程之佑垂下头，轻轻笑了一声。右手探进去：“没事，我帮你。小朋友年轻气盛，正常。” 　　江桑低头看了一眼，小程程也醒了呢。 　　- 　　日落西山。 　　五点左右的时候，沙滩上白天的脚印已经被潮水磨平了。退潮后的海边有一层潮湿的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蛏子的小孔。 　　许多人端着盆在那边捡，一盆一盆的螺往岸上搬，热闹得像赶集。 　　桑桑捡了一桶花蛤，还意外获得了一只大贝壳。 　　他把贝壳摇了摇，掰开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两颗花朵形状的珍珠，亮亮的，很漂亮，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生活在海边。 　　程之佑和程予谦在岸边的小木屋里聊天。他们计划在森林里挖出很多山洞，装上木门，防止蝙蝠入侵时难民无处可躲。 　　“明天你回总部，我和你一起去吧。”程予谦说。 　　“没事，我和桑桑两个人就够了。”程之佑摇摇头，“新药只是在小白鼠身上测验了，还没有效果。先把桑桑带回去验一下血。” 　　程予谦仍然坚持：“我和你一起去吧，不放心。” 　　程之佑抬眸看着他：“想嫂子了？” 　　“胡说什么！”程予谦难得生了回气，眉头皱紧，“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 　　程之佑扬起唇，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程之佑！程，程之佑！” 　　远处传来桑桑的声音。 　　程之佑扭头，看见桑桑从沙滩上跑过来，怀里抱着那只大贝壳，一头撞进他怀里，气喘吁吁地举起手里的东西：“珍珠……我捡到珍珠了……送给你。” 　　程之佑伸出手。 　　两枚花朵形状的珍珠摊开在桑桑的掌心里，在暖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程之佑的目光颤了颤，心脏快速跳动了两下，捡到最漂亮的东西，第一时间是送给他吗？ 　　“谢谢宝宝，太漂亮了。我晚上找个绳子，钻个孔，挂在脖子上，天天戴着。” 　　他把珍珠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低头亲了一下桑桑的嘴唇，给足了情绪价值。 　　江桑眯起眼笑起来，傻傻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男人的下颌：“你，你喜欢就好……” 　　程予谦没眼看，转身走了。 　　- 　　夜晚七点，江桑化身味厨神，烤了许多夜宵。他边做边吃，旁人却等得着急。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桑桑做饭，我什么时候能吃上 　　桑桑：快啦快啦 　　（再吃一个）炒炒炒（尝两个）翻炒中（吃三个）戳戳肉质（尝四个） 　　一盘子盛起来：0个。 　　程之佑： 　　 第99章 变小黄尸 　　他做了一锅盐焗海螺和蛏子， 火候刚刚好，壳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鲜甜的汁水，散发出香味。 　　因为太香了， 他边炒边吃， 嘴巴鼓鼓囊囊， 腮帮子撑得像只小仓鼠。 　　旁边的程之佑伸长脖子催促着问：“小胖尸，我什么时候能吃到夜宵？” 　　“快啦，快啦……”江桑又从锅里拿了一个吸到嘴里， 烫得直哈气， 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美味，因为是丧尸体质， 半熟就吃了，也没拉肚子。 　　等了一个小时， 程之佑终于吃到了。味道很鲜美，今天捡了好几桶蛏子， 桑桑全给做成了盐焗味的，因为海边盐多， 取之不尽。 　　“好吃吗？”江桑眼巴巴地望着他。 　　程之佑吃了两个，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点评道：“嗯，就是厨师出菜太慢了。” 　　“哼！”江桑打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吃饱之后， 桑桑还不忘给爸妈送过去一份。 　　江桑发现，这批求生者和他一样， 逃难的时候竟然把锅碗瓢盆、棉被衣服都搬空了。 　　岛上有很多碗， 各式各样的，他挑了个最大的盆， 装得满满当当，堆得像座小山，想和父母一起吃宵夜。 　　- 　　“呃啊——” 　　桑桑刚走到木屋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压住。 　　他心里一紧，以为是父亲丧尸意识失控了，急忙冲进去：“妈妈我来救你了！” 　　江敬山猛地坐起来，皮带扣磕在木板上哐当一响。 　　桑芸急忙钻进被子里，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在岛上的生活肯定不比城市，至少，门是没法反锁的。 　　“嗯？”江桑端着大盆，好奇地睁大眼，白瞳里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江敬山捡起地上的皮带，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他哑声道：“你过来。” 　　他今天非得好好收拾这臭小子不可。以前很有礼貌，进屋都会敲门，现在长大了，反而性子不稳，总是咋咋呼呼地闯进来。 　　江桑抱着食物往后退了两步。这是要打他吗？ 　　不过，爸爸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他。 　　小丧尸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了过去，脚步磨磨蹭蹭的。 　　江敬山看着他捧着一碗吃的送过来，站在面前乖乖的样子，那双白瞳失去以前的黝黑色，又呆又萌的儿子，长得还像老婆，哪里舍得打？ 　　“桑桑啊。”他放下皮带，改用言语教育，“你以前是很有礼貌的，现在怎么回事？爸爸小时候是不是教过你，进大人的房间要提前敲门？” 　　江桑点了点头，委屈地抿了抿嘴：“嗯……我，我听到了叫声，以为，以为您变成丧尸了……” 　　江敬山的身体正在和病毒抗衡。他虽然有一些丧尸症状，但完全可以控制行为和意识，就算变成完完全全的丧尸，也不会咬老婆，只会把自己关进房子里。 　　桑芸坐起来，理了理仪容，往前挪了挪，把桑桑拉过来：“宝宝，你不用怕。你们两个人的体质不同，免疫细胞就会不一样。爸爸的免疫体是可以杀死病毒的，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就算失控了，也不会咬人。” 　　“那，那太好了……”江桑睁大眼，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道，“爸爸妈妈，你们……你们是不是……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连海风都好像停了。 　　江敬山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桑芸捂住脸，透出无奈的笑意。终究还是把一个天然纯真的男孩给教坏了。 　　以前他们从不在孩子面前做这种事的。况且，江敬山很爱她，本来准备做丁克夫妻，不舍得让她生孩子受累。 　　是桑芸非常喜欢小孩，想生一个宝宝出来养着，也算是爱情的结晶。 　　然后，桑桑就出生了。 　　江敬山心疼老婆，没过几天就去做了结扎，后来也没有要过小孩，有一个桑桑这样的乖孩子就够了。 　　桑芸捏了捏他软萌的脸颊：“怎么会，你都这么大了，还想要弟弟妹妹吗？” 　　江桑靠在她怀里点了点头，脸颊蹭着母亲的衣襟：“我，我要妹妹，给她，做烤鸡吃……我可以，当一个好哥哥……” 　　江桑五六岁的时候，也是缠在桑芸身边，抱着她的小腿天天嚷嚷着要妹妹，说他幼儿园的好朋友有两个妹妹。 　　桑芸温柔地说道：“宝宝，妹妹你恐怕是想不到了，你爸爸身体不行。” 　　“怎么说话呢。”江敬山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我身体好好的，只是生孩子伤身体，才不让你妈再生二胎。” 　　江桑似懂非懂，白瞳眨巴了两下：“如果，妈妈很疼的话……那，那我就不要了……” 　　他把盆里的蛏子递到爸妈面前，“尝尝……桑桑做的，今天，今天退潮后……沙滩上，全是蛏子……” 　　“宝宝真能干。”桑芸拿起来，拨开壳放在嘴里把肉吃下，味道很鲜，以前在家很少做饭，竟然厨艺见涨了。 　　江桑嘿嘿笑了两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是在确认什么。失联这么久，他没想到，还能见到父母。 　　以后还是继续当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好人有好报。 　　江桑思考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我，我可以……和男朋友……也做，刚刚那种事吗？” 　　江敬山和桑芸瞬间傻眼，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两人也不吃夜宵了，盯着儿子发呆。比程之佑矮这么多，只有被压的份。 　　江敬山吼道：“当然不行！你们是两个男人，不许做那种事，学好一点，别成天学些不正经的。” 　　“哦……”江桑垂下脑袋，满脸失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了抠。 　　桑芸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宝贝，你还小，等身体治好了，再去想其他的。” 　　“好！那你们，好好吃……我去，我去找程之佑……”江桑说完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夜色里。 　　江敬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哎，早知道养儿子会养成同性恋，当初就该早点给他找个女朋友。” 　　桑芸瞪着他：“别胡说，这种事情听天由命，全凭缘分。都如今这个乱世之道，管他男女，孩子开心幸福就行。” 　　江敬山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沉沉道：“好，我听你的。” 　　- 　　江桑跑到小岛中间一片草地上。找到程之佑的帐篷，大黄在门口和他打了声招呼，尾巴摇了两下，然后趴下继续睡觉，耳朵还时不时抖一抖。 　　程之佑正在检查桑桑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清理了下病毒，卸载了几个游戏，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桑桑跑了进来。 　　“这么开心？”程之佑问。 　　“嗯！”江桑跳到他怀里，坐在男人腰间，凉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妈妈说，等我，身体好了。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之佑把人抱到被子里放下，亲了下他的额头，嘴唇停留了片刻：“你想做什么？” 　　江桑低头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咕：“我，我在手机，看见……用后面……很舒服……我想……” 　　程之佑刹那间红温，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他捂住桑桑的嘴巴：“以后不许学这些东西，好好一个单纯的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江桑嘿嘿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把腿搭在他身上，夹住男人的腰，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抱着他睡觉。 　　“睡觉啦……晚安……喜欢你。” 　　程之佑感受到他凉凉的体温，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想到他刚刚的话，定力又开始乱了……真要命。 　　“你……你怎么……”江桑刚闭上眼，就低头看着他，察觉到男人的异常。 　　程之佑捏住他的小嘴，指尖蹭过他的唇角：“都怪你，一直撒娇。” 　　江桑抬头：“嗯？”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空气有点凉风，帐篷被吹得轻轻鼓动。 　　桑桑闭着眼，在被窝里躺着睡觉，呼吸很浅，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两边的嘴角红红的，像是被什么反复碾过。 　　大黄突然在外面叫：“汪！” 　　程之佑盯着他的脸，把腰间的手轻轻拉开，亲了下男孩的额头，起身，穿上外套，拉开帐篷拉链走出来看大黄在叫什么。 　　远处走过来的男人和他差不多的身高。脸上的灰痕比较深，和桑桑不同，但是脖子上面没有，显然是可以抗衡这个病毒。 　　江敬山今年也就四十二岁，五官不显老，练过武的人，身板挺直，步履沉稳。 　　“程长官，早上好。”江敬山礼貌打了声招呼。 　　程之佑披着外套，站在风里，他理了理被吹散的头发，低头回应：“您太客气了，喊我小程就行。” 　　“我以前也当过兵，按照军衔，你的身份在上，称呼为长官也是应该的。” 　　程之佑手插在衣服兜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不用的……还是喊我小程吧……就是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喊叔叔阿姨，好像有点老。” 　　作者有话说： 　　江敬山：喊爸爸就可以啦 　　桑桑晚上： 　　 第100章 回到首都 　　程之佑心里琢磨着， 江敬山也就大他十三岁，这着实让他犯了难，明明是喊哥的辈分， 却要开口叫爸？ 　　江敬山拍了拍他肩膀， 力道厚实而温和：“你要是不怕我占你便宜， 就跟着桑桑喊。昨天和你哥哥也商量过，等世界太平，给你们办个简单的婚礼， 你想提前改口也可以。” 　　“这……”程之佑睁大眼，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坦荡的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 心中百感交集，“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还是你不想和我儿子结婚？”江敬山问， 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不是！我肯定是想的！”程之佑急忙回答，迫不及待想让桑桑归属于他一个人， 声音都有些发紧。 　　他仰起头，低声改口， “爸。” 　　江敬山感觉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平白无故多出个儿子。他轻笑了两声，笑声在晨风里显得格外爽朗：“好好好。” 　　“对了，我想求你个事。你们下午是不是出发回总部？桑桑说，对抗血清的疫苗已经研究出来了？” 　　程之佑点头， 神情认真起来：“嗯。在一只携带病毒的小白鼠身上做过实验，它安稳下来， 没乱动， 也没死。我们准备带它回去测一下血液。” 　　江敬山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声音沉下来：“药还没有在丧尸身上试过吧。把我带回去， 别告诉桑桑，让疫苗先用在我身上。我怕血清有问题，引发丧尸病毒暴走。我身体也携带了丧尸病毒，先让我试一下。” 　　“这怎么行。”程之佑皱眉，“这一路走来，桑桑经常想念父母，好不容易和爸妈团聚。您要是以身犯险，出了什么意外，桑桑以后的人生怎么过？而且……如果您变成丧尸了……” 　　程之佑不敢往下想。一旦他开枪杀了江敬山，桑桑和他之间或许就会裂开一道隔阂。 　　每当桑桑想起父亲，就会想到是自己扣下了扳机。 　　江敬山握住他胳膊：“放心吧。如果我彻底尸化、失去意识，也会提前告知其他人。你确实不能动手，桑桑就算不介意，心里也会难过。” 　　“不行不行……您不能去。”程之佑摇了摇头。 　　江敬山脸色严肃下来：“如果疫苗血清有问题，你舍得让桑桑去死吗？我都活了大半辈子，桑桑不一样，他还是个刚成年的小男孩。小程，我特意赶着早晨过来找你的。” 　　程之佑很为难：“所以我们会先去测血。如果疫苗有问题，不会随便给他注射。能解决丧尸病毒，再过来把药带给您。” 　　江敬山拧起眉：“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你可能不知道，他妈妈有多喜欢这个孩子。我怕桑桑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可能都活不下去。” 　　程之佑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点了下头。 　　“我陪你一起去。”桑芸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江敬山转过身。他们住在一起，对方有什么动静都是瞒不住的。桑芸太了解他的性格，总喜欢一个人把事扛下来解决。 　　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至于被丧尸咬到。 　　“好。”江敬山没有多说什么。 　　- 　　程之佑和总部那边取得联系。飞机燃油已经耗尽，地球停止生产两年，末世里所有物资紧缺。 　　各国各地都在支援，世界局最后借到的航空煤油，只够跑一个来回。 　　程之佑站在岸边，把所有人都喊过来，面朝人群说道：“大家听我说。所有航空煤油已经用尽，飞机只够跑一个来回。这架客机只能带五百人，意味着还有两千五百多人要留在岛上。现在，你们自己商量，每一个家庭出一个人。” 　　话音刚落，人群炸开了锅。有的一家三口抱在一起，让孩子回去。有的姐妹相拥，互相推脱让对方离开。 　　也有很多人说想待在岛上，这里已经被开发出来，他们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把求生的名额让给别人。 　　江敬山走到前面，对大家说：“留在岛上肯定不行。国家检测过病毒，无法消除，多年以后这片地球会成为废土，咱们必须前往新家园。大家都是我在途中带回来的，所以我也会把你们带出去。这次回去，如果我的身体治好了，我也会回来接你们。” 　　人群中有人回答：“江警官，您如果回去了，不论身体好坏，都别回来了。我怕咱们都走不出去。您和夫人能平安出去，对我们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帮助。没有您的帮助，我们都死在路上了。” 　　“是啊，江警官，您回去好好治疗身体，早日清除病毒。” 　　“对，这边还有那么多丧尸，回来太危险了。” 　　江桑发现，这批人和前面岛上那批人完全不一样。 　　那边一点儿团结的心都没有，而这边，每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 　　江敬山沉声道：“放心，我必须把你们带出去。” 　　- 　　下午两点，客机降落在岛上时，机身覆盖了大半个沙滩。 　　许多人仰头盯着看，他们也是第一次见不需要滑翔的飞机，据说是根据飞船技术改造的。 　　听说国家也在研究飞船，但因为屡次失败，又赶上丧尸病毒，耽误了科技研发的时间。 　　人们开始陆续登机。程之佑对池言、陈远卿、林臣晖几个人说：“你们都回去吧。送完这趟难民，咱们任务就结束了。” 　　池言抱着胳膊：“我才不走呢。我和你一起出去，等桑桑平安回来。再说了，还有这么多人在这儿，就算过来很多军用卡车，也需要有人会开。” 　　“我们也不走。” 　　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离开。他们都是身手较强的、能打丧尸的人，所以不会走。 　　… 　　飞机飞了三天三夜，才抵达宁国军事基地总部。 　　这里是宁国首都，曾经全世界最大的城市。 　　当初丧尸围城，立马全面清剿丧尸，封锁城门，把所有丧尸清理干净后，基地里的人才平安活了下来。 　　囤积的物资也只够活两年，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撤退了。 　　科研所这边只剩下五十多个人，士兵还有几千名守在这里，平时食物也是自己到荒野里寻找。等任务结束，总部这边所有人才能撤离。 　　飞机停在总部外围的铁网边上。救援队的人过来接应难民。 　　江桑抬起头，看见这个场地足有几百万平方米，一眼望不到尽头。附近全是光能发电机，铁网围成一个球形，双重防护，不管是丧尸还是蝙蝠都飞不进来。 　　“好壮观……”江桑仰头观望。 　　他牵住桑芸的手说：“妈妈！我突然……突然觉得跳舞不是很感兴趣了……我以后，可不可以学习科研？大学、研究生、博士……都认真学习科研，然后平时休闲的时候再去练舞蹈？” 　　“当然可以啊，妈妈尊重你的任何选择。”桑芸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程予谦对这里熟悉，领着大家进来。输入密码后，走了足足十分钟，才来到最里面的大研究所，很像一栋又一栋的白色工厂，里面全是自动感应门，有人靠近便会无声滑开。 　　江桑左顾右盼，踩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机器和设备，以及穿白色工作服的人员来回穿梭。 　　他走进去后，这些人纷纷发出惊叹声，大概是逃亡这么久、安稳了两年之后，再次见到丧尸，多少有些惊讶。 　　一名科研人员突然走上前问：“您好，程长官，您带回来的这只小丧尸，总司令那边说过一定要绑起来、戴上止咬器。如果病毒在总部散发，大家都活不成了。还有……不是说只有一只吗？为什么会出现两只？” 　　程之佑看了眼桑桑，说：“他不会咬人。” 　　那个女人回答：“这是总司令的指令。您虽然不害怕，但是大家害怕。” 　　“程长官！”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那女人低头恭敬道：“沈博士好。” 　　沈疏宜穿了件白大褂，手插在兜里走过来，工作证挂在胸前。她微微一笑，目光瞥向身后的程予谦，又扫了一眼众人。 　　“没事，跟我进来吧。上次你们说多了一只丧尸，是桑桑的父亲吗？” 　　程予谦跟上去回答：“是，他们同血型，身体都有免疫体，可以确定的是，Kell阴性血具备免疫效果。情况比较复杂，他们两个人的免疫体是根据体质来决定的。然后……先在他父亲身上用药。江敬山不会同意你们在他儿子身上做实验。” 　　沈疏宜点头：“明白。那只小白鼠存活了很久，虽然丧尸病毒未除，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先带他们去验血。” 　　桑芸是一名法医，专门搞验尸的，做DNA、微量物证检测，以前也参加过很多实验。所以她跟过去，问沈疏宜： 　　“我是一名法医，能不能给我让我看一下药？还有做实验的那只小白鼠，我想解剖了检查。还有，让我全程跟着我老公和儿子。” 　　沈疏宜点头：“可以。” 　　作者有话说： 　　送难民的顺序是。 　　先送到总部→再送到海边方舟→送到新家园。 　　新家园是百年前发现的，之前已经安排了人慢慢在那边发展，所以大家过去后，也可以重新生活。 　　研究疫苗，是为了让每个人接种，防止还有活着的蝙蝠，一直繁衍到下一个国家。 　　所以每个人身体有了抗体后，就不需要害怕病毒了，必须研究出血清。 　　【还有，已经变成丧尸的人，器官和大脑都被腐化的，疫苗也救不回来，所以才会全面清除丧尸。】 　　应该40万左右完结 　　100章啦，留下评论的随机掉红包 　　 第101章 危险研究 　　江桑和江敬山一起去抽了血。要等结果出来才能配置疫苗， 大概需要三天。 　　这段时间可以住在临时基地，里面吃住都有人管。抽完血后，程之佑带着他们去旁边的房子休息。 　　桑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戴上无菌手套和口罩， 正和沈疏宜一起研究解剖小白鼠的实验。 　　桌上那只小白鼠已经被剖开， 内脏暴露在无影灯下，桑芸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小块组织，凑近了仔细观察。 　　“血液的问题， 我们自己钻研出来的免疫体， 有点缺陷，疫苗没有效果， 丧尸病毒还在。得把免疫体药剂加大十倍。”桑芸说完，将组织片放进培养皿。 　　沈疏宜笑了：“江夫人， 您真是老师傅，应该是很有名的法医吧？我昨天的研究结果和您一样。那还是要先测试疫苗效果， 确定用在江先生身上吗？” 　　桑芸拿着镊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嗯……桑桑体质不一样， 我怕他扛不住这个药效。先实验看看有没有副作用。” 　　“好。”沈疏宜应道。 　　“疏宜？怎么让外人进来了。”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两鬓斑白，脸上几条皱纹交错，看上去五十多岁，这是科研所的所长，沈疏宜的父亲。 　　“爸， 这是桑桑的母亲，就是那只小丧尸的妈。多亏了她儿子， 咱们的疫苗才有新进展呢。”沈疏宜说完又转向桑芸， “这是我父亲，沈戚明， 是咱们科研所的所长。疫苗研发出来的材料都是他找来的。” 　　桑芸点了点头：“您好。” 　　沈戚明微笑着走过来，伸出右手：“原来是江夫人。多亏了您儿子，咱们才能研发出新型疫苗，总算有了点结果。” 　　“应该的。能帮助人民，也是咱们的荣幸。疫苗血清研发出来，也能救我老公和儿子。” 　　沈戚明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白鼠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解剖了？我不是说要继续观察吗？” 　　“爸，没什么用了。我们解剖出来后又有新发现，疫苗问题不大。”沈疏宜解释。 　　沈戚明看了眼面前的女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研究刚刚取出来的新鲜Kell阴性血。 　　显微镜下，免疫体跳动得很快，这种血液极为罕见，价值上亿，是可遇不可求的研究材料。 　　“江夫人，除了您老公和儿子，还有谁是这个血型？” 　　桑芸叹了口气：“抱歉所长，我不知道。逃亡的时候，很多亲戚朋友都遇难了，只有他两个表姐逃出来，那边有没有这个基因，我也不清楚。” 　　沈戚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盯着那只小白鼠发了会儿呆，虽然病毒没有被杀死，疫苗也没有效果，但比上一次已经进步了不少。 　　- 　　总部位于首都市中心。 　　铁网围起来的区域里有二十三个研究所，十栋房子，最前面的高楼是总司令住的地方。 　　程之佑回来一趟，自然要去打个招呼。 　　江敬山和江桑被安置在休息区。这里的房子像别墅，一栋挨着一栋，里面什么都有，穿白大褂的医生送来了食物。 　　江桑趴在桌上，一手抓一个鸡腿，大口大口地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爸爸……为什么这个地方，可以有很多吃的？” 　　江敬山坐在他旁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首都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两个月就清空了所有丧尸，没让病毒蔓延。运输链还能坚持几个月。我看外面的植物都还活着，养几只活物不成问题，食物应该是士兵们自己种出来的。” 　　“哦！”江桑又咬了口鸡腿，嚼得满嘴油光。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护人员。三个人显然有点怕丧尸，进来时脚步迟疑，往后退缩了两步。 　　男人伸出手：“江警官是吗？我是沈戚明。听闻您以前是岚城的局长，后来为了方便出任务破案，辞了局长身份，甘愿做个普通警察，一直在外面奔波。我很佩服。” 　　江敬山听过他们的介绍，伸手握了一下：“您就是沈所长吧？科研所能有今天，多亏了你们。谢谢。” 　　江桑听他们聊天，继续趴下啃鸡腿。好多好多鸡腿，肯定是程之佑让人弄来的。 　　“不客气。今天还需要抽一趟血。我们发现Kell阴性血有一项基因突变，需要把疫苗血清改造一下。” 　　江敬山环顾四周，说：“等程长官和他哥哥回来，我再陪你们过去。我儿子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不放心。” 　　沈戚明笑了笑：“这里是军事基地总部，四处都是咱们的人，他不会有事的。如今物资稀缺，这些食物也是我们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先让他吃饱。” 　　江桑放下鸡腿跑过来：“我……我陪你去。让，让我先检查，药没问题，再给我爸爸用。” 　　江敬山摸了下他的头：“吃你的饭去。只是抽血而已，我去。” 　　沈戚明看了眼手表：“时间紧迫，我们想尽量在三天内把疫苗改良好，进行注射，看看能不能消除你们体内的丧尸病毒。” 　　江敬山想到再过几天就是十五，心里也有些忐忑，于是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顺手把门带上：“桑桑，你把手机放桌上。有人进来就给程长官打电话。” 　　江桑想跟过去，拉了下门，发现打不开，门自动锁上了。他赶紧拿起手机，给程之佑发了条消息。 　　- 　　军事基地办公大楼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手里夹着烟，听着汇报，不时点点头。 　　裴立峰和程之佑的父亲是老同僚，两人认识多年。 　　他一直很照顾程家这两个孩子，每次派飞机过去支援，都想了许多办法，还给他们的临时基地弄了不少光能设备。 　　“好，我到时候来安排。想办法提炼出汽油，两千五百个人，基地前面的客运站有很多军用救援大巴，需要四十二辆，这得不少汽油。我们去提炼厂想办法弄出来。”裴立峰说。 　　程予谦道：“司令，城内大概有几十万丧尸。上次飞机轰炸解决了一大半，还得再弄点弹药。光靠蛮力解决不了这么多丧尸，十万弹药是要有的。” 　　裴立峰抽着烟叹气：“这倒是犯了难。用导弹威力太大会伤及平民，如今各国弹药都稀缺。我们已经在加紧开发，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要弄到弹药，先解决丧尸，才能把大家带出来。两千五百多个人呢。”程予谦语气急切。 　　裴立峰低头沉思。如今这世道，药物和弹药都已断供，人类死了不计其数，未来的发展举步维艰。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程之佑盯着手机消息发呆，半晌没说一句话。 　　沈戚明是所长，办事向来靠谱，可血已经抽过了，为什么又把江敬山带走？ 　　裴立峰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研究出更厉害的控制性药物，让这些丧尸听我们的话？这也是一种办法。如果能彻底控制住，以后打仗的时候，还能成为得力帮手。” 　　这话一出，兄弟二人都被吓了一跳，把丧尸当工具人干活，太吓人了。 　　“别听他的！”话音未落，门外猛地冲进来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比裴立峰年轻一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有一双冷厉的眼睛，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这是军事基地的副司令，贺守疆。 　　“副司令好。”程予谦和程之佑起身敬礼。 　　贺守疆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裴立峰面前：“老裴！你怎么还想着这事？丧尸本就没有头脑，眼下要赶紧想办法把难民救出来，再用导弹直接摧毁整个城市。防止时间久了，蝙蝠又飞到其他城市去。” 　　“这个东西繁衍快，说不定它们的后代也会一直繁衍下去。日后飞几百年、几千年，万一到了新地球，咱们岂不是又要经历一次丧尸病毒爆发？” 　　裴立峰皱眉：“你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的。咱们那个时候已经有疫苗抗体，被咬了也没事，怕这些东西做什么。” 　　程之佑感觉不对劲，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总司令并不想研发出对症疫苗，而是想把丧尸变成生化武器。 　　现在人口太少，他想省去招兵买马，直接用现成的，那么这项研究，一定会在Kell阴性血的基因里提取成果。 　　“这……这孩子怎么突然跑了？”裴立峰话还没说完。 　　程之佑跑到居住基地时，看见桑桑门口守了十几个士兵。他大步走过去：“你们在这干什么？” 　　“程上将好。我们受所长吩咐，需要看着丧尸，不让他跑出去。” 　　程之佑推开他们，拉了下铁门吼道：“谁锁上的？打开！” 　　士兵们站在一起，很为难地低下头：“沈所长说……不能让丧尸出去，让您去住对面的A区楼，和丧尸分开居住。” 　　程之佑抽出腰间的枪，枪口对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我的子弹不长眼睛 　　桑桑不怕，在里面吃饭呢 　　（心态放平） 　　 第102章 自以为是 　　程之佑光是站在那里， 就有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音低沉：“这里谁说了算？” 　　几个士兵僵在原地，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却没人敢抬起来。 　　“程上将， 您别为难……” 　　话音未落—— 　　“砰！” 　　枪声炸裂， 震得人耳膜发疼。程之佑一枪打碎了房子的窗户，玻璃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在日光灯下溅出一片细碎的光。 　　整个基地都被这声枪响惊动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程之佑握着枪， 目光冷厉如刀：“开门。下一枪就不是窗户了。”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满脸为难， 却还是在侧边找到了自动门开关。其中一人颤着手输入密码，铁门终于发出沉闷的嗡鸣， 缓缓向两侧滑开。 　　程之佑大步冲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桌上横七竖八摊着五六个鸡腿骨头，小丧尸正趴在桌边， 两只小手捧着一个大白馒头往嘴里塞。 　　可能是噎得慌，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哽了好几下才艰难咽下去。 　　程之佑脚步一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幸好人还在这儿。 　　身后跟进来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不敢出声议论。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的长官会对一只丧尸这么上心。 　　“嗝。” 　　江桑打了个饱嗝， 抬头看见程之佑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下馒头， 从椅子上蹦下来，飞奔跑过去一头扎进程之佑怀里。小丧尸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簇成一团湿漉漉的细绒。 　　江桑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爸爸……被，被喊走了。我，我很怕，但是又很饿……然后，被锁在这出不去……就，就只能吃饭去了……” 　　程之佑垂下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一个画面。 　　桑桑被锁在里面，小拳头捶着冰冷的铁门，一边哭一边喊，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理他。最后哭累了，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抽抽噎噎地爬回桌边，抓起馒头和鸡腿往嘴里塞。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怎么了？”桑芸匆匆赶到，看见房子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士兵，脸色顿时变了。 　　程之佑转过身，声音沉下来：“沈博士，桑桑的爸爸呢？还要检查什么？” 　　沈疏宜一脸疑惑：“抽血已经完成了，现在只等结果啊？怎么回事……他不在这里吗？” 　　江桑从程之佑怀里探出脑袋，急急地说：“有个人，叫，叫沈所长……他把爸爸，带走了……” 　　沈疏宜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立刻说：“可能在地下室的研究所。我们现在过去，我带你们进去。” 　　- 　　两百万平方的基地，去另一个研究所都需要开车。 　　车窗外掠过大片军事演练场，停机坪上整齐列着飞机、坦克、装甲车，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发着光泽。 　　远处银灰色的建筑群是各个研究所，白色大楼是实验室，防御系统堪称顶级。 　　C区地下室的研究所完全密封，入口处需要掌纹解锁，只有基地的博士才能打开。 　　一行人沿着通道往里走，冷气越来越重，白炽灯的光线惨白，照得走廊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江桑突然来了精神。他就喜欢这种冷飕飕的地方，丧尸病毒大概也喜欢待在这种温度里。 　　走廊尽头有五六个门，他们推开最里面那扇，才走进真正的研究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试管架上一排排血液样本呈现出暗沉的红色。 　　“沈博士？您怎么来这里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眼镜男迎上来，皮肤偏黑，看着三十多岁，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李助理，我爸在哪里？”沈疏宜直接问。 　　李弛挡在门前，语气不紧不慢：“沈博士，所长正在进行基因检测，提取丧尸的病毒。他说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不想和你墨迹。”沈疏宜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李弛不退反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推了推眼镜：“沈博士，你还记得上次的研究结果吗？丧尸病毒在身体里超过三天，是无法用疫苗清除的。丧尸终究是丧尸……” 　　“还有这只小丧尸。” 李弛指着桑桑。 　　江桑被那根手指一指，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躲在程之佑身侧。 　　“他的身体就更特殊了。血液样本结果里，携带四种病毒。怎么会有救呢？” 　　程之佑瞳孔微缩，猛地看向沈疏宜：“你没说这个结果……” 　　沈疏宜皱紧了眉，避开他的视线：“是你哥的意思。瞒着你，怕后期救不了这只小丧尸，会影响你的精神状态。别听他胡说，只有80%的失败结果，还有20%的几率清除这种人类半尸化的病毒。” 　　“但是，”李弛眼睛里亮着不正常的光，“所长亲自下阵，可以控制他们体内的病毒。哪怕是失控后，也会用药让他们平静下来。这些丧尸很厉害，以后为国效力，可以以一敌百，而且不会死！这才是最伟大的研究结果啊。” 　　啪！ 　　沈疏宜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研究所里回荡。 　　李弛捂着脸，还想反驳，结果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他是沈戚明的助理，两人的职位不在一个级别，只能生生受着这口气。 　　“开门，不然我抽死你。” 沈疏宜冷声道。 　　李弛狼狈地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咬着牙把研究室的门打开了。 　　门刚开，沈戚明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外面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外面怎么这么吵？疏宜，你下次再这样擅闯我的研究所，我可要设置权限不让你进来了。” 　　桑芸一眼看见江敬山从隔离玻璃门后走出来，立刻跑过去搀扶他：“老公！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好了？” 　　江敬山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脸上那些灰色的裂痕竟然消失了，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也消了下去，只有嘴里的丧尸尖牙还在，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厉害，脚步都是虚浮的，全靠桑芸撑着才没倒下去。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桑芸焦急问道。 　　“是……沈所长给我注射的抗体血清……清除了体内的丧尸病毒。”江敬山喘着气回答，声音断断续续。 　　他的身体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五脏六腑仿佛被荆棘缠住、勒紧，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冒冷汗。 　　沈戚明说这是副作用，大概一周后才能慢慢恢复。 　　“爸！你在干什么啊！”沈疏宜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说先验血，等出了结果再决定用药吗？这……这要是有什么副作用，会出人命的！” 　　沈戚明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训诫的意味：“你就是这样，做事喜欢犹豫，拿不定主意。免疫体都出来了，照着作业抄都不会吗？那只小白鼠体内的丧尸病毒还存在，是因为药量太低。所以我在丧尸的身体基础上使用了三倍药量。” 　　“恰好，江警官的身体血液免疫体很活跃，和疫苗血清组合起来，可以彻底杀掉病毒。明天再注射一针，他就会恢复正常。” 　　“丧尸病毒在体内三天后是无法清除的，可能因为他们身体特殊，且自带抗体。” 　　沈戚明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桑桑身上：“这只小丧尸，要不要过来试试？如果没有任何副作用，你就可以恢复成人了。” 　　桑桑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到程之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爸爸……他，他怎么提前过来试药了……” 　　话音未落，江敬山忽然整个人虚脱了。他的腿脚像被抽空了力气，膝盖一弯，身体往前栽倒—— 　　桑芸及时扶住他，却看见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鲜红的血从嘴里咳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老公！老公！”桑芸的声音又尖又厉，眼眶瞬间红了，“你们这些人！到底干了什么啊！” 　　“爸！爸爸——”桑桑扑过去跪在地上，小手攥着江敬山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的白瞳骤然间变成血红，眼神凶狠地看向沈戚明，猛地起身，张开嘴就要扑过去咬住那个男人。 　　科研所的人立马吓得角落里躲，一旦被咬，又是死路一条。程之佑冲过去，急忙将人抱在怀里：“桑桑……乖，不能咬人。我会帮你教训他们的。” 　　沈疏宜冲进里面的实验室，一眼就看见了储存血液样本的容器里，那五百毫升的Kell阴性血。 　　按理说，接受疫苗前是不能抽血的，更何况抽这么多血，抵抗力下降，还怎么消除病毒？ 　　“沈戚明！你真的发疯了！” 沈疏宜转过身，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父亲如此陌生。如果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她宁愿不要这个亲人。 　　作者有话说： 　　桑桑：我咬死你们 　　程之佑：（摸摸头） 　　—— 　　怎么说呢。 　　沈戚明这个人吧。他是想把丧尸改造成生化武器。 　　但是发现江敬山可以恢复成正常人后。 　　又注射了抗体血清救他。 　　然后他们想改造丧尸，也是用来打仗用。 　　你说他救了人吧，他又要抽干人家的血来做实验。 　　就是这种 　　确实，人类无法控制没有思考能力的侵略者。 　　却总想去试试。 　　 第103章 提前改口 　　丧尸病毒爆发后， 沈疏宜的母亲和其他家人都已经遇难，沈戚明平日里待她极好，她怎么也没想到， 他会为了利益不顾他人的性命。 　　沈戚明叹了口气，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别太紧张。这几天会难受点， 明天第二针疫苗结束，他会变成正常人。而且，这是江警官自愿的。” 　　“爸爸……” 江桑不明白， 爸爸为什么要答应抽那么多血。 　　江敬山艰难地站起来， 声音虚弱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没事，我没事……你， 你先别注射疫苗……等过几天，我的情况如果能稳定下来， 才能代表这个药量没问题。而且，科研所如果救了我们两个， 献点血给他们做研究，也算是互相帮助， 不欠他们的。” 　　桑桑过去，钻进他怀里抱住他：“你……你跟过来……是为了替我试药吗……” 　　“你是我儿子，做父亲的，总要为你做点什么。” 江敬山揉了揉他的发顶，那怎么办， 这是他和老婆唯一的孩子。 　　桑芸瞪着他：“死鸭子嘴硬，每次非要强撑过去。” 　　沈戚明看向女儿， 摊了摊手：“看吧， 我没有任何强迫行为。如果江敬山明天死了，说明咱们的实验失败了。如果成功， 也可以救他儿子，继续研发疫苗。牺牲一个人，拯救全国人民，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大家都是为了人类利益努力。” 　　程之佑捏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声音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我带回来的人，是给你们实验用的吗？明明可以直接注射疫苗，为什么擅自大量抽血？” 　　沈戚明不慌不忙，目光平静地对上程之佑的眼睛，“罕见血液的用处有很多。程长官，一个人类而已。您是想救一个人，还是要救全世界的人？” 　　程之佑盯着沈戚明，拳头攥得越来越紧。下一秒，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拳狠狠砸在了沈戚明的脸上。 　　力气太大，沈戚明一个踉跄没站稳，嘴角当场裂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实验台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都要救。” 　　沈疏宜惊了下，但是也无动于衷，只是皱眉骂了句活该。 　　科研所的人纷纷围过来，声音嘈杂：“程长官！您这是做什么！” 　　“您要造反吗！” 　　“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个地方打咱们所长！” 　　沈戚明伸手抹去唇角的血，慢慢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程之佑：“程之佑，我是科研所的重要级别人物。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和总司令作对，是谋反！！” 　　李弛立马冲过去把他扶起来：“所长，您没事吧？”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程之佑：“程长官，咱们这里是末世，这些丧尸全是会传播病毒的东西。您以前都是为了人民，现在怎么反倒帮起丧尸了？” 　　咚—— 　　程之佑一脚踹在他胸口，力道凶狠，直接将人踢飞出去。李弛滚落到墙角，重重撞上设备，才终于停下来。 　　他冷声道：“什么人都配来教育我？” 　　李弛这次终于老实了，不敢再吱声。他大概以为有后台撑着，连上将都敢得罪，全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在这个基地里，除了总司令和副司令，没有人能压得住程之佑，更没有人敢谴责他。 　　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程长官。在绝对命令面前，任何违抗者，直接出局。 　　江桑盯着他，可能是最近几个月程之佑太温柔了，总在他面前开朗地笑，时不时凑过来逗他。让他几乎忘了，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程之佑是那种，只对身边至亲至爱才会展现出体贴一面的人。 　　程之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阴森森的，对周围人说道：“如果再让我发现第二次，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人带走。我不介意真的谋反。这里的兵权在谁手上，大家也心知肚明。” 　　研究所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大家也不敢再善举妄动。 　　江敬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疲惫：“小程，算了，你是这里的长官，我不想难为你，咱们走吧。” 　　“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所有人齐齐望向门口。 　　总司令过来了，身边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程予谦也走上前，一眼看见沈戚明脸上的伤，还有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 　　“司令，你们想做什么？”程之佑抬眼看向他。 　　裴立峰忽然笑了起来，踱步走到程之佑面前，语气轻快得像在拉家常：“可能是沈所长性子急了点，无意冒犯了援助我们的朋友。这位是，江先生？幸会幸会。多亏了你们，这项疫苗才能成功研究出来。” 　　江敬山：“互相帮助罢了。” 　　沈戚明过来打了个招呼，顺势把程之佑动手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裴立峰点点头，慢悠悠摸了摸下颚的胡茬：“嗯，这事之佑确实不对。你是晚辈，给沈所长道个歉。阿明也做错了事，你给江夫人和江先生道个歉。” 　　沈戚明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走到桑芸面前，硬邦邦地开口：“江夫人，对不起。是我性子太急，应该先等结果的。” 　　桑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他，只伸手搀扶着江敬山往外走：“宝宝，走。” 　　桑桑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程之佑自然不会对这种人低头道歉，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跟在桑桑身后离开。 　　“司令，你看他！我就说过，这个人太年轻，当不了上将。”沈戚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心跳都像有人在捶打似的。 　　裴立峰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没有之佑，咱们那么多人民，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内都救出来。他和那只小丧尸是朋友，人之常情。” 　　程予谦环顾四周，走过去问沈疏宜：“所以，科研所这边，是想瞒着我们，把丧尸研究成生化武器？在以前的社会，这可是全球严令禁止的。不怕以后引发二次全球危机吗？” 　　沈疏宜冷笑一声：“感觉就是疯子。” 　　程予谦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沈博士也不用太生气。咱们做好本分的事情就行了。” 　　沈疏宜嘴角微微一勾，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带着几分亲昵的挑衅：“那是当然，我已经长大了，要不要父亲都无所谓。他敢做出格的事，我也敢和他对着干。你说是不是，程中校？” 　　程予谦想把她的手拿下来，结果女人拽得更紧，还掐他脖子，捏他耳尖。 　　沈戚明眉头紧锁，看着女儿和程予谦之间不清不白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沈疏宜拉着程予谦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裴立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检查结果怎么样？丧尸病毒真的能去除吗？” 　　沈戚明低声回答：“是，司令。江敬山体内的病毒长期和免疫体对抗，已经被削弱。注射疫苗后，病毒细胞正在慢慢死亡。按理说，他是可以恢复成正常人类的。” 　　他语气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是那只小丧尸，体内包含多种病毒，注射疫苗可能没什么效果。而他的Kell阴性血和病毒更具有研究价值，不过……我也不敢下手，程上将似乎很在乎他。” 　　“嗯。”裴立峰沉吟片刻，声音淡得像一缕冷烟，“那就先救了江敬山吧。小丧尸的话……能救先救，不能救，再改造。” 　　这句话轻飘飘地消散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却让在场所有科研人员心里都有了底，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终于落定了方向。 　　- 　　回到A区居民楼，程之佑领着家人进屋。他们换了一套房子，门锁是自己重新设的密码。 　　基地里的士兵对程之佑印象都不错。丧尸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那些年在军队里，每天跟着他摸爬滚打训练的人不在少数，谁也不会刻意跟他过不去。 　　门开了，程之佑最后一个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锁芯，才转过身来。 　　“爸妈，你们住二楼主卧，安全一点。待会晚饭会送过来。我和桑桑在一楼守着，如果其他人闯进来，有什么动静我们会随时防备。” 　　“好……”桑芸应了一声，扶着虚弱的江敬山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 　　她慢慢回过身来，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你喊我什么？” 　　江桑也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那是我的爸妈……你，你怎么也……” 　　“不碍事。”江敬山靠在桑芸肩上，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也别总碍着辈分。既然是你的男朋友，那当然也是咱们的儿子。提前改个口，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又有爸妈了 　　桑桑：好好好 　　 第104章 末世温存 　　桑芸凑到江敬山耳边：“真有你的……这么快就让人家改口了。” 　　程之佑面带笑容， 伸手揉了揉桑桑的头顶：“是的，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我哥哥， 也是你的哥哥。” 　　江桑耳朵轻轻动了动， 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咪。 　　他抬起头：“太好了！我……我好早以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就、就想让我的爸妈，成为你的爸妈……” 　　因为程之佑曾经失去双亲。桑桑心疼他，所以才想让他融进自己的家， 让他重新拥有父母。 　　“桑桑……”程之佑伸手揉着他的脑袋， 眼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他声音沉下来，“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爸爸，是我的错。” 　　“不怪你……” 江桑说。 　　江敬山摆摆手， 虽然脸色发白，语气却很平稳：“小程， 跟你没关系。我自愿跟他走的。他们一直想要Kell阴性血，我总得给一点， 不然，他们又要在桑桑身上打主意。” 　　程之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小心地搀住他的胳膊：“嗯，爸，您先上去休息吧。” 　　二楼卧室。 　　窗外的风还在刮， 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天色缓缓暗下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光线浑浊偏暗。 　　江敬山躺在床上，眉头紧拧， 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桑芸守在床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男人忽然用力回握住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芸……如果我今晚真的扛不过去……药、药一定还有问题。千万不能让桑桑去注射。有小程和他哥哥在，以后出去了……他们会照顾你们娘俩。” 　　“你胡说八道什么！”桑芸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身体那么好，以前刑侦大队的战神，谁打得过你？怎么会扛不住？”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我就是不懂，你要是不同意抽血，他们还能硬抽不成？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有没有把我和桑桑放在心里？” 　　“不是……” 江敬山咳嗽起来，疼得半天才缓过气，慢慢地说，“Kell阴性血里有丧尸病毒的免疫抗体，对他们研究有用。我要是不答应……我怕他们会对桑桑下手。而且，如果药真没问题，他们也说了，会救桑桑。” 　　“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答应这个交易。” 　　桑芸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胳膊弯里，眼泪终于淌下来：“敬山，你可要好好活着。你死了，我带着孩子……撑不下去的。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做不到失去你还能好好活。” 　　男人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笑了一下：“我记得，这位法医小姐，年轻的时候，对着巨人观都能吃得下饭。一边吃外卖，一边研究解剖，我在旁边都看得想吐。你内心这么强大……一定可以的。” 　　“那不一样。”桑芸抬起头。“我不能失去你。” 　　… 　　程之佑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要送上来的水杯。 　　他没有走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他很想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也还活着，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这样，彼此之间都很珍惜对方。 　　桑桑在楼下，没有跟上去偷听。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扯着沙发的帆布。 　　他知道爸妈在房间聊什么，无非是那几句，担心他，保护他，把他放在所有事情的最前面。 　　他心里堵得慌。 　　父母总是在为孩子付出。 　　我还要再强大一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强大到能保护爸妈。 　　程之佑从楼上下来，在他身边坐下，一句话没说，先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大家都会平安出去的。” 　　“嗯……” 桑桑闷闷地应了一声。他有点累，翻了个身，爬进程之佑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程之佑靠在沙发上，把人搂紧了，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念头：科研所如果真的在研究丧尸病毒，迟早要打起来。岛上还有两千多个难民。出了事，谁去救他们？ 　　他得活着。 　　先忍着，把人都救出去，再跟这些人翻脸。 　　… 　　窗外，最后一点光被黑夜吞掉了。 　　七点多，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程之佑起身去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沈疏宜提着一个竹篮站在门口，她笑吟吟地说：“吃完饭了吗？我把基地里最后那点肉都薅过来了，给你们弄了点吃的。顺便看看江警官怎么样了。” 　　程予谦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水。 　　程之佑挑了挑眉：“不是说没关系吗？怎么一直黏在一起。” 　　程予谦面不改色：“工作需要。商议科研未来计划。” 　　沙发上，江桑被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 　　他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忽然整个人弹了起来：“好香！” 　　“宝宝，头发都睡炸毛啦。”沈疏宜笑着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狠狠搓了两下，然后头发更乱了，像一朵蒲公英。 　　她掀开竹篮上的蓝布，一盘一盘往外端，嘴里念叨着：“红烧肉、糖醋鱼、肉丸子、清蒸鲈鱼、两只烤全鸡、一只烤全鸭、红烧肘子……” 　　“哇——”江桑趴在桌边，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最近两年，头一回在同一个桌子上见到这么多菜。 　　程之佑也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花样？” 　　程予谦把水壶放在桌上：“上次用方舟送难民去新地球，把能带的食物都带了些过来。基地的存粮还能撑一个月，平时大家都省着吃。司令特意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你们。” 　　程之佑没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程予谦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四个碗，摆在木桌上，又搬来四把椅子，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疏宜盛好饭，端着碗抬头问：“江警官在楼上吗？我送点饭菜上去。” 　　江桑点点头，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声音也惆怅道：“嗯……爸爸身体不舒服，妈妈在旁边陪着。晚上……晚上喝了点粥，都吐了。” 　　“乖，会没事的。是正常的药物反应。”沈疏宜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端着饭菜转身上了楼。 　　二楼，主卧门口。 　　沈疏宜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很温和。桑芸从床边坐起来，小心地掖好被角，转身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沈博士，这么晚怎么来了…” 　　“阿姨，我给您带了点饭菜，您先吃，别饿坏了身体。”沈疏宜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说一边从脖子上取下听诊器，“我先检查一下江警官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严重的排斥反应。” 　　桑芸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沈疏宜在床边坐下，听诊器的探头贴上男人的胸口。她听了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的反应。然后掰开他的嘴，借着手电的光看了看舌苔和咽喉。 　　做完这些，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拆开，取出两瓶透明的液体，用针筒缓缓抽进去。 　　“可能是痛晕过去了。这针止疼药能管二十四小时，我先给他打上。” 　　“好。”桑芸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 　　沈疏宜用棉签在江敬山的胳膊上擦了擦，找到血管，针尖刺进去，白色液体缓缓推入。十几秒后，昏睡中男人紧锁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 　　沈疏宜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转头对桑芸说：“阿姨，夜里他醒了，可以让他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扛不住。” 　　“好，好，有劳你了。”桑芸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这么晚了还跑一趟，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药的……” 　　沈疏宜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我该谢谢您的大度。我爸不该擅自抽血做实验，让您丈夫受这种痛苦和危险……我很抱歉。” 　　“没关系。”桑芸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恨意，“你是你，他是他。父辈的事，不该算到孩子头上。我也是当妈的人。” 　　“但是，如果我老公真出了什么事，醒不过来了……我不会放过沈所长的。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他拼到底。” 　　沈疏宜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我能明白您的心情。我不会拦您。” 　　- 　　楼下，客厅内。 　　四个人围着木桌坐下来。头顶悬着一盏老旧的节能灯，光线照出了每个人的影子。 　　江桑埋头啃完了一整只烤全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他明明下午已经吃了不少，这会儿却一点都不觉得腻。 　　程之佑吃了几块红烧肉，嚼着嚼着，动作忽然慢下来，抬头看向沈疏宜问：“沈博士，这不是你做的饭菜吧？吃起来有点熟悉。” 　　作者有话说： 　　沈疏宜：露馅了 　　（不会做饭） 　　程予谦：谁做的呢 　　桑桑：嚼嚼嚼。 　　—— 　　二更晚点更 　　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到家的。写完一章五点了 　　 第105章 幸福一家 　　沈疏宜咬着筷子， 语气慢悠悠的：“啊？是我做的啊。” 　　“这是我哥的手艺。”程之佑语气笃定，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沈疏宜尴尬地咳了一声，筷子差点从嘴里滑出来：“他……他做饭的手艺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程之佑点点头， 目光落在那盘红烧肉上， 像是透过这盘菜在看很远以前的时光：“六岁那年， 爸妈都在外面忙工作，每天放学回家，都是我哥做饭。红烧肉是他的拿手菜。” 　　沈疏宜偏头看了程予谦一眼， 忽然笑了， 抬起手用筷子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哇，那我可更要好好努力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哥哥～” 　　程予谦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沈疏宜捏了下他红透的耳根， 又软又烫。男人默默把椅子挪远了。 　　江桑嘴里塞着鸡腿，含混不清地笑了一声。 　　“我和沈博士商量了一下， 百分百确定，那些血液和提取出来的病毒， 是为了研究生化武器，想控制住丧尸，又让丧尸变不回人。”程予谦说。 　　“对，彻底尸化的人，是无法通过疫苗恢复的。这个疫苗本来就是用来防疫， 让身体血液产生抗体的。”沈疏宜也跟着说。 　　程之佑端着碗给桑桑夹菜，说：“等治好桑桑， 我们回岚城， 把最后一批丧尸解决了。他们失去试验品，也不会再惦记了。” 　　“嗯。桑桑， 这些天不要乱跑，一直待在小佑身边。”程予谦嘱咐道。 　　江桑点头，往嘴里扒着米饭，嚼嚼嚼回答：“好！” 　　沈疏宜看了眼另一只烤鸡说：“宝宝，你把这只鸡也吃了吧，哥哥说你很爱吃烤全鸡。” 　　“不，不吃……我，我已经吃了一整只，留给你们……” 　　江桑把米饭咽下去，笑嘻嘻地把那只烤鸡拿过来掰开。 　　两只鸡腿分别放进沈疏宜和程予谦碗里，把翅根的两个小鸡腿给程之佑，又把剩下的肉掰开分给他们，分得匀匀的。 　　“你们，快吃……” 　　沈疏宜笑了：“好乖的宝宝。程长官，这可真让你捡着便宜了。” 　　程之佑盯着桑桑，凑过去问：“大鸡腿为什么不给我？” 　　江桑回答：“你，你以前说不爱吃……哥哥和姐姐是长辈，要，给他们。” 　　程之佑垂下眼，低头吃饭，无法反驳。桑桑给他夹了两个肉丸子，男人眼角这才扬起，又故意道：“把你碗里的红烧肉给我。” 　　桑桑抱住自己的小碗，目光盯着里面最后两块红烧肉，抿了抿唇，小脸皱起来，有点舍不得。 　　若是以前的生活，天天能吃肉，他会立马分享给别人，可现在很不容易才吃到。 　　他还想多吃点，快点长高，免得每次抬头就撞到程之佑的下巴。 　　江桑在内心挣扎了半分钟，最终还是伸出筷子，把那两块肉夹出来，放在程之佑碗里。 　　他还是觉得，好吃的东西要和大家分享。 　　“给你……” 　　因为程之佑想要，他再怎么喜欢，也会给他。 　　程予谦笑出声，语气温柔：“小佑，别欺负桑桑，快把小朋友逗哭了。” 　　程之佑憋着笑，把红烧肉夹起来，塞到桑桑嘴里：“真听话，快点吃吧。” 　　“唔……”江桑咬着肉，还没咽下去，程之佑就把另一块肉也塞进了他嘴里。 　　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要吃，一会儿又塞他嘴里。 　　程之佑看见他唇角的油渍，把人拉过来，低头凑近，伸出舌尖舔了两下。 　　大概是因为有旁人在，桑桑吓得跟炸毛小猫似的，肩膀猛地一抖，如果有尾巴，估计已经竖上天了。 　　沈疏宜啧啧两声：“你弟弟的脸皮不错啊，和我一样厚。” 　　程予谦：“……” 　　- 　　吃完饭，江桑来到卫生间洗澡。基地的热水器是光能的，需要先发电烧水。 　　他研究了半天，浴霸出来的还是冷水，就先抹了点沐浴露搓身体。 　　桑桑搓了很久，浑身都是白花花的泡沫，头发上也全是。再去打开，还是冷水。 　　难道是光能设备还在测试阶段，不好使了？ 　　程之佑在外面听见半天没动静，连水声都没有，就敲了敲门，发现门没反锁，直接推开了。 　　江桑立马捂住前面的小鸟：“你！你干嘛！偷，偷看别人洗澡……” 　　程之佑挑了挑眉，目光不自觉往上游移了一下：“光能发电白天的时候已经储藏在电机里面了，要把开关打开，才能让电流释放到热水器烧水。你都没打开，怎么洗？” 　　江桑低下头：“以前……以前没用过这么高科技的，不会……” 　　程之佑走过来打开上面的开关，绿灯这才亮起来。他低头，发现桑桑一直捂着前面。 　　“我都不能看？” 　　江桑点了点头。 　　程之佑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亲：“都尝过了，还不让看。一起洗，好不好？” 　　江桑立马摇头。 　　程之佑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把门关上反锁，还告诫他，以后在这里洗澡一定要锁门，养成好习惯，防止坏人突然进来。 　　江桑瘪了瘪嘴，谁能比他坏。 　　…… 　　洗完澡，程之佑抱着桑桑来到一楼卧室。 　　打开房门，里面的木床比较简单，空间倒是很大，还有窗户。桑桑困得睁开眼，刚爬下床，腿根有点疼。 　　“怎么了？去哪儿？” 　　“我，我去看一下爸爸……”江桑瘪了瘪嘴，大腿的皮肤红红的。 　　程之佑给他穿上衣服：“好，我陪你过去。” 　　“我自己去……” 江桑转身就跑了。他打算不回来了。 　　程之佑躺在床上，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回来。 　　他莫名有种独守空房的孤独感，好不容易住一次舒服的地方，不再是荒郊野外，男朋友却跑了，是不是把人欺负过头了？ 　　- 　　桑芸也没想到，江敬山刚醒来不久，精神状态总算好了些。两人吃完晚饭，正准备歇下，就听见房门被敲响。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儿子已经推门跑进来了。 　　不仅进来，还直接钻到床上，稳稳当当地躺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像小时候那样。 　　“爸爸，你身体……好，好了吗？”桑桑扭过头，凑到左边问。 　　江敬山声音还带着点虚弱，语气温和：“嗯，没事了。” 　　桑芸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力道轻得像在哄小孩：“多大个人了，还跟爸妈挤一张床。小程呢？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江桑拼命摇头，又伸手抱住他们两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拢在胸前。 　　“我怕……怕我一睁开眼，就，看不见爸爸了……所以，所以要过来，守着。” 　　他低头，像是在认真回想。从幼儿园毕业那天算起，六岁那年，他就已经和父母分房睡了，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 　　“已经……十二年了，都没有，在爸爸妈妈身边……睡过觉了……” 　　桑芸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揉：“那你今晚就住在这儿。不过怎么感觉……你完全没有长高呢？” 　　江桑听完，心里拔凉拔凉的。变成丧尸之后，体重倒是涨上去了，个子却像被按了暂停键，还是那一米七五，一寸都没多长。 　　夜渐渐沉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卧室，薄薄地铺了一地。三个影子被月光拉长，安静地倒映在墙上。 　　桑桑抱着他们两个人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他躺在中间，身体绷得直直的一条，像根小尺子似的，硬生生把夫妻二人隔在两边。 　　桑芸没有抽回手。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桑桑脸上，触摸那些灰色的裂痕，一点一点地抚过去，眼里带着心疼，喉咙发酸。 　　“咱们还是欠了小程的人情，末世之下，保护一只丧尸，他也很难吧。” 　　上次这么躺着，还是桑桑刚上幼儿园那会儿，小小的一团，又瘦又轻，睡在中间像只小猫，一晃就长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上次这么躺着，才几岁，又小又不占地方。转眼间，他都十八岁了。” 　　江敬山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妻子，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江桑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所以才能这样无忧无虑，不操心世间任何事。 　　他只需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够了。 　　江敬山低声道：“我以为失联之后，他两三天就会饿死。没想到在这个乱世里活了两年，还学会了做饭。事实证明，只要把孩子养聪明点，什么都学得会。” 　　桑芸眼眶红着：“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生的孩子。” 　　夜风吹动窗框，发出极轻的声响。三个人挤在一米八的床上，空间很宽敞，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后半夜都睡着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江敬山还是醒了。 　　他看了眼横在中间的儿子，沉默片刻，伸手把人轻轻推到床边上，然后挪过去，把妻子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重新闭上眼。 　　桑桑在床沿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太温馨了，开了净化，又想起了我不是毒妇的时候 　　桑桑翻个身，第二天醒来：我怎么在地上 　　独守空房的某位长官：孤独的夜……孤独的我…… 　　 第106章 争议冲突 　　咚—— 　　江桑是被摔醒的。 　　他从床沿一个翻身滚下来， 脊背结结实实磕在冰冷的地板上，闷哼了一声。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脑袋，阳光从窗缝挤进来， 刺得他眯了眯眼， 不知什么时候， 天已经亮了。 　　他爬起来，又往被窝里钻。奇怪，他明明睡在中间， 怎么会滚那么远， 都滚到地上去了。 　　桑桑突然坐起身，左顾右盼，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爸妈已经起床了。他立刻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 　　客厅里站满了人。 　　沈疏宜带了两个助手， 正给江敬山注射第二支疫苗。针头推到底，又喂了几片止疼药。 　　几个人围在旁边， 屏息盯着江敬山的手腕，那些如藤蔓般蜿蜒的丧尸纹路， 正一寸寸褪去。 　　沈疏宜掰开他的嘴，手电筒的光打进口腔，声音拔高了几分：“尖牙消失了！” 　　桑芸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真的没有了……老公，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敬山摇了摇头。就在这一刹那，那双蒙了太久的白瞳， 像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灰白， 露出底下黑色的瞳孔。 　　桑芸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丈夫的眼睛是什么时候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恢复了， 恢复了……” 　　程之佑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所有人纷纷鼓掌，这意味着，丧尸病毒的疫苗，终于研发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程予谦脸上出现温和的笑容。 　　沈疏宜兴奋地连连点头：“嗯，两年了，整整两年，终于有了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还需要在基地观察一周。三天时间不够，如果七天都很安全，疫苗就可以给桑桑注射了，到时候看看会不会有副作用，或者病毒有没有再次苏醒的迹象。” 　　江敬山和桑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压不住的喜悦。不只是他的身体恢复了，他们的儿子，也有救了。 　　程之佑抬头，看见桑桑从楼梯那边跑过来。小孩儿一头扎进父母怀里，冰凉的小胳膊紧紧搂住他们：“爸爸妈妈！” 　　“宝贝，你爸没事了。”桑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的身体也马上可以得到救治了。” 　　江桑在她怀里使劲蹭了蹭，又转身跑到程之佑面前，踮起脚尖，眼睛瞪得很大：“我……我是不是，可以马上恢复成正常人了……” 　　“嗯，是的。”程之佑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头前亲了下。 　　“我，我快好了……”江桑把脸埋进程之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他终于可以变成正常人。不用再害怕别人看他的眼神，不用再每次出门都遮住眼睛、用围巾挡住脸，不敢见人。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底下了。 　　这项实验的成功，意味着以后的人类都不必再害怕丧尸病毒，不会再经历这种末世。 　　但总有人，不会让这条路走得这么顺。 　　第三天，江敬山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身体不再出现异样的疼痛。 　　桑桑的血液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和新疫苗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程之佑却被总司令叫过去了。 　　办公室内，裴立峰坐在桌后，食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程之佑推门进去，看见沈戚明和李弛也在。 　　李弛是所长助理，平时几乎全程参与所有实验，这种场合他在，多半也和实验有关。 　　“小佑，过来啦。”裴立峰招了招手。 　　程之佑走上前，先敬了个礼。一身黑色军装笔挺板正，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定，没有坐。 　　裴立峰拉开旁边的椅子：“过来坐下，咱们爷俩聊聊。” 　　他语气放软了些，“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抛开身份，我和你爷爷是同僚。你小时候还没进军校的时候，都喊我爷爷呢。” 　　程之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亲切的话了。他依旧站在原地，声音平稳：“不合适，司令。如今我们的身份抛不开。爷爷已经去世多年，我只是您的下属。” 　　裴立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手指停了下来。 　　疫苗研发成功，也意味着他的计划要落空。 　　“那我就直说了。”他的目光沉下来，“江敬山已经变回正常人，说明咱们的疫苗是有效的。但是检验结果显示，Kell阴性血不仅能产生抗体，还可以制作出一种控制大脑的药物。把病毒压住，保留丧尸意识，再植入科技芯片，让它们清醒过来，只听我们的话。” 　　他看着程之佑的眼睛：“我跟你坦白吧。沈所长的实验已经成功了。我们的士兵，曾经在岚城带回来两只蝙蝠，就在实验室里。它们会攻击人，但是能听懂指令，一喊就回来，不咬人。你可以去看看。” 　　程之佑瞳孔骤缩，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你们疯了？知不知道那蝙蝠的攻击力有多强？咬了人会立马变成丧尸，还敢带到总部基地来？” 　　裴立峰没有接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如同湖水：“汽油我已经备好，车辆也备好了。借到的两万发弹药下周就能抵达。如果你把江桑交给我们，我让你去救那两千五百个难民。” 　　程之佑怔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他料到了。总司令变心了。 　　从他下令说，要不要直接用导弹毁掉榆城的那一刻起，不管难民藏身之地，只想消灭植物病毒，就已经变心了。 　　裴立峰喜欢用核武器解决麻烦，他没有轰炸岚城，也是想把丧尸留下来。 　　新家园那边已经站稳了脚跟，把丧尸变成武器，他就可以在恒栖星称王，独占大片疆土。 　　沈戚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程上将，您又何必对一只小丧尸执迷不悟？您手上杀了多少丧尸了，您的父亲，您的母亲。差这一个吗？” 　　“他不是丧尸！” 　　话音未落，程之佑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狠狠砸了过去。提他父母简直是触犯逆鳞。 　　吧嗒—— 　　沈戚明捂住额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烟灰缸，脸色铁青：“程之佑！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我们发现江敬山体内病毒弱化的时候，已经给他注射疫苗，救了他一命。你还想怎么样？” 　　程之佑冷眼瞪着他，目光像淬了冰：“那是正常营救吗？把人带过去，超负荷抽血，检查结果没出来就注射疫苗。他只是运气好，才扛了过来。” 　　李弛这人就是嘴欠，这种关头还要多嘴：“如果我们不提供疫苗，那只小丧尸，他永远都是一个丧尸。你带在身边，以后也会尸化。不如交给军部，又不会弄死他……只是用他身体做实验而已。” 　　程之佑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你再说一遍？只是做实验？他是什么……是工具，还是机器，还是你们拿回来的蝙蝠？可以随便用来做实验？” 　　李弛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朝旁边投去求救的眼神。 　　裴立峰一拍桌子，吼道：“之佑，别闹了！你是什么身份，大家心中敬畏沉稳的长官，在这里动手打下属？你向来做事稳重，怎么这样了？” 　　程之佑松开李弛，又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摔，按住他的头朝地上狠狠撞了几下。 　　李弛鼻青脸肿，连声喊着救命，额角很快磕出了血。 　　他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沈戚明见状冲过来帮忙，刚举起枪要动手，程之佑反手一肘撞飞枪械，顺势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把人整个甩到墙边。 　　沈戚明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也被一并收拾了。 　　裴立峰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到了极点。 　　他本来不想翻脸，对程之佑还念着几分旧情，偏偏他就是不肯把那只丧尸交出来。性子也变得如此恶劣，完全像一个野蛮士兵，而不是顾及大局的上将。 　　砰—— 　　一枚子弹擦身而过，火花溅在地上，蹭出一道焦痕。程之佑脸颊被火星飞溅到一点，擦出了一条细长的血丝。 　　他终于松开李弛，整个人僵在原地。 　　裴立峰举着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我把军部那么多人交给你，让你当整个防控中心的总指挥。如果不是信任你、喜欢你，会给你这么大的权力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位成熟稳重的好长官，会配合我的一切行动。” 　　“程之佑，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你不配当这个总指挥官！我要给你纪录处分，记大过！” 　　程之佑缓缓站起来，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丝。他看着裴立峰，心里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我不屑于任何职位，总司令，您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拼命给我们找弹药、提供救援队、想办法支援、寻找难民……那个体贴民情的总司令了。” 　　在这个末日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纷纷撕下面具，野心都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写程长官打人的时候有点好笑 　　平日里，程之佑有多护着桑桑，竟然敢当面直接说出要把桑桑拿去做实验 　　程之佑就像一个炸弹被点燃了 　　逮着人就炸。 　　本来在打李弛，沈戚明又凑过来，然后一起打，一个平A骗两个大招 　　这个总司令，前期一直都是好人，也是真心关心程之佑。 　　是得知新家园面积很大，想称王了，又研究出疫苗了，所以想快点得到自己的利益。把自己伟大的研究展现出来。 　　 第107章 计划造反 　　裴立峰快被他气死， 拳头捶着桌面：“我不体贴？自从丧尸病毒爆发，我们启动飞船、火箭、方舟，想尽所有办法， 在最短的时间内带了九亿人出去。你知道这个数量， 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吗？” 　　“拦截丧尸你有功劳， 但是大家做的事也很多，都是为了人类利益。” 　　程之佑面无表情：“两千五百人的性命，比不上您自己心里的计划。丧尸是人类能控制的吗？如果它们在新地球咬人， 我们面临的， 就是人类灭绝危机。” 　　裴立峰收起手，坐回椅子里， 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让程之佑很不爽。 　　“疫苗已经成功了。我们以后都有抗体， 就算被丧尸咬了，也不会变成丧尸。” 　　他把枪放回桌上。金属磕在桌面，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算了，我给你时间回去考虑。并不想闹得太难看， 用一只丧尸，换两千五百人的性命，到底哪个更划算。” 　　程之佑看着他，满眼失望。 　　程之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军队的时候， 总司令站在训练场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要和你爸一样， 对丧尸不要留情， 彻底铲除，任何情况下都要先保全自己。” 　　那时候裴立峰的头发还没这么多白的。每次他受伤， 总司令总是第一个打电话来慰问，让他撤退。 　　但从Kell阴性血的免疫体出现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我会考虑的。”程之佑转过身，推开玻璃门。 　　他走出去的瞬间，眼里的光骤然冷了下去。 　　他会考虑。考虑怎么带人造反，把总部炸了，把那些试验品、那些血液，全部毁掉。 　　刚走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之佑。” 　　他转过身。走廊尽头，副司令贺守疆正朝他走过来。军靴踩在水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们其实不太熟。 　　贺守疆负责的一直都是转移难民、在恒栖星那边发展的事务，裴立峰这边管物资、招兵买马、拯救难民。两人不在一条线上，所以他很少接触这个人。 　　“副司令。”程之佑敬了个礼。 　　“嗯。”贺守疆走到他身边，没有回礼，只是微微侧头看着他。 　　“恒栖星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美好，比这个地球还大。所以，我不想让丧尸再被带到新的位置。” 　　贺守疆五十岁左右，看起来比总司令年轻很多，头发还没全白。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程之佑并不怎么信服。 　　“我和您不熟。”程之佑说。 　　贺守疆是个精明的人。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笑，眼角几条皱纹，凑过来低声问：“那个小丧尸，你在交往，对吗？” 　　程之佑一愣，瞳孔微缩：“……您怎么会知道？” 　　他忽然有点恍惚。 　　就像他之前是不是直男的事，只有他自己不清楚，其他人都清楚。 　　难道也这么明显吗？他哥总说恋爱会坏脑子，他开始有点信了。 　　贺守疆笑了笑：“和丧尸谈恋爱，如果被总司令知道，他可能真的会杀了你。” 　　“你们居民楼这两天送饮用水的人，是我的眼线。据我的手下传过来的消息，说你跟丧尸住在同一间房间。” 　　他笑意更深了些，“而你又愿意为了一只小丧尸，和总司令对抗，很容易猜出来。” 　　程之佑的心思被看透，他握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我不管您是不是真心，副司令。我不会交出桑桑。哪怕他不是我的爱人。那他也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没有彻底尸化、有意识的丧尸，怎么可以成为实验品？” 　　贺守疆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们合作吧。我只要总司令的位置。弹药下周抵达后，我想办法送到你们车上，趁着到时候打起来，迅速离开此地。” 　　“但是在这之前，你也要注意安全，已经翻脸了，总司令想要你的命很简单。” 　　程之佑皱眉。他看见贺守疆从军装内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布纸，放在他手心里。 　　“这是恒栖星的地图。两百个国家，你可以好好看看。如今人口稀少，最重要的是把人口发育起来。还好我们保留了科技、技术，都传承了下去，运转起来很快。” 　　程之佑拿着地图，看他转身离开，才回过神。 　　他低头打开地图。 　　恒栖星的山河在眼前铺开，山脉的等高线、河流的蜿蜒曲线、大片标注着“旷野”的空白区域，空旷得像是另一个陌生的时空。 　　这么大的地方，裴立峰还要用丧尸当武器去打仗，还要霸占多少疆土？他想管控全球不成？ 　　程之佑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内衬口袋。 　　- 　　程之佑回到A区居民楼，眉宇紧蹙，整张脸阴沉得像压顶的乌云，眼神冷厉得像是要杀人似的。 　　两个守卫站在门口，看见他这副模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程长官……刚刚接到司令的传讯，不让您和丧尸住一起。” 　　程之佑看向他们两个，第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挨了一拳，整个人弯成虾米，闷哼着往后倒。 　　第二个士兵伸手去拦，被程之佑反手一肘砸在肩膀上，踉跄着撞上墙壁，军绿色头盔发出咚的一声响。 　　两个人都被撂倒在地。 　　“废物，晚上多加练习攻防的武术。” 　　程之佑说完离开，其余人也不敢上前阻拦，他现在是见人就打。 　　“不是……程长官怎么这样了？”一个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肚子，满脸不可置信。 　　“他以前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另一个靠着墙喘气，“总司令也不会和他作对啊。” 　　两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 　　“……怎么办？咱们内部是不是要打仗了？是跟着程长官，还是跟总司令？” 　　几个人扎堆，没有人回答。 　　- 　　客厅里，程予谦正坐在沙发上和父母说话，桑桑窝在沈疏宜旁边听他们聊天，几个人脸上还带着笑。 　　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之佑站在门口，半张脸被客厅的暖光照着，脸颊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滴在军装的领口上。 　　屋内笑声瞬间被掐断。 　　桑桑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过来。他扑到程之佑面前，抬头看见那道伤口，眼睛一下子红了：“这……在基地，怎么……还会受伤？” 　　程予谦满脸担忧走过来，看见弟弟脸上的伤口，眉头皱紧：“出什么事了？” 　　程之佑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桑桑，小朋友还攥着他的衣角，眼里紧张又担心，还有那份纯真。 　　“爸妈，你们带桑桑去楼上。我和哥谈点事情。” 　　“不行！” 桑桑也会吼人，结巴道，“有……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你，明明你说过，我，我们之间……都不能有秘密，心事要告诉对方。” 　　程之佑低下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他的白瞳很漂亮，映着自己的影子，又可爱又善良。男人低头，在他眼皮上面亲了下。 　　曾经他以为基地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围墙，有枪，有纪律，有战友。 　　如今他站在家里，却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每一盏灯后面都藏着枪口。 　　他还是冲动了。 　　不该动手打人，不该翻脸，如果能稍微忍过去，起码总司令不会这么快动手。 　　但是他受不了。那些人的议论声像蛆一样往耳朵里钻，每一句都让他觉得讽刺、恶心。 　　这只小丧尸，就算没有任何关系，也是他抓到的。凭什么交给研究所？ 　　是他一个人的。 　　他声音有些疲惫：“桑桑……研究所那边不想让你注射疫苗，想拿你的身体做实验，研究成可以攻击人、但又听命于人类的丧尸武器。” 　　沈疏宜从沙发上一下跳了起来，“什么？！他们直接承认自己要做的事了？” 　　“嗯。”程之佑点下头。 　　“那肯定会有人把疫苗血清藏起来，我过去看看！” 沈疏宜立马拿着旁边的医疗包就跑了。 　　程予谦不放心她一个人。立马抓起桌上的外套，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桑芸和江敬山坐在沙发上，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桑芸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紧紧抓着衣服发抖。 　　江敬山的声音有些哑：“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又让我注射疫苗？” 　　程之佑皱眉，叹了口气。 　　“您体内的病毒弱。他说了病毒可以解决，所以让你恢复成了人，正好也测验疫苗的成功。裴立峰和沈戚明的目的不是伤害人类。是用生化武器占领新地球的土地，打仗用，这样做的后果非常危险。” 　　“那桑桑也是半尸化……” 桑芸的声音抖了一下，“他也可以恢复成人类，为什么不救他？” 　　程之佑还没回答，看见桑桑快哭了，于是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小朋友整个人都在发抖，脸埋在他胸口，滚烫的眼泪滴在他锁骨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有我在，别怕。”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老攻抱抱，不怕 　　桑桑： 　　还好有靠山 　　再欺负桑桑，程之佑把你们都沙了。 　　谁还记得程之佑一章把桑桑抓着干什么。 　　初见：嗯？一只丧尸会说话，带回去研究下。看看对疫苗有没有帮助。 　　现在：你们凭什么研究他？我抓的小丧尸，那也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给你们 　　（怒气值100000＋） 　　 第108章 牙长出来 　　程之佑接过桑芸的话， 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觉得桑桑有利用价值，根本没打算用疫苗救他。他身上带着四种病毒，又是Kell阴性血， 一进研究所就被盯上了， 那帮人想拿他活体实验。” 　　“你们放心。兵权在我手里， 大不了造反，把裴立峰拉下台就行。” 　　桑桑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那他们要是真不救岛上的人怎么办？如果……如果拿我一个人， 能换回那么多人……也、也可以的……” 　　“不可以。”程之佑的手臂猛地收紧，“杀了他们， 我都不会把你交出去。” 　　江敬山惶惶不安：“这能行吗？现在连颗弹药都没有，打起来只能硬拼。” 　　“所以得计划。”程之佑语速放慢， “疫苗必须抢过来。等下周弹药一到，就想办法装车运走。这帮想研究生化武器的， 一个都不能留。” 　　桑芸琢磨了半天，忽然开口：“都末世了……哪还有什么军令管着人？要不然……咱们直接做了裴立峰？”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这样做，可能会扰乱军心，以后在新家园那边起分歧。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之佑也说。 　　刚才裴立峰开枪的那一刻，他已经决定了，这种反人类的实验本就不该存在。 　　- 　　沈疏宜推开实验室的铁门， 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她愣在门口。 　　装疫苗血清的黑色铁箱不见了，那个她闭着眼都能摸到的位置， 现在空空荡荡， 里面可是十支药，肯定被提前拿走了。 　　她猛地转身冲向储存架。 　　玻璃管整整齐齐地插在架子上， 但里面的东西没了。Kell阴性血的样本，一滴不剩。 　　“肯定是我爸提前转移了。现在怎么办？” 　　程予谦看着她，目光平静：“这场仗非打不可了。沈博士，你爸要是铁了心跟总司令站一边，那他最后的下场。只有死。你做好心理准备。” 　　沈疏宜攥紧拳头，低声道：“我明白。”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换了，忽明忽暗地闪着，像垂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也像她。 　　沈疏宜在实验所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打听到沈戚明的位置。 　　她自己找过去。 　　- 　　来到E区研究所，这里走廊窄得只容两人并排，墙壁冰凉，摸上去像摸着一块冰，这是地下室最下层的实验室。 　　她靠着墙坐下来等，她忽然明白了，这里温度这么低，是为了储存病毒，他们带回来的蝙蝠，在这个地方？ 　　不知道等了多久。走廊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沈戚明从总司令那边回来了。 　　他看见沈疏宜和程予谦在实验室门口，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在这儿干什么？明天方舟返航过来，你跟这批难民一起走。” 　　“疫苗给我。”沈疏宜伸出手。 　　沈戚明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最后一批难民接回来，这颗地球上就没人了。我们都会离开，你不用操这些闲心。离程家的人远点。” 　　“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我是你女儿，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句？你要是只顾眼前这点利益，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沈戚明停住脚步。 　　他慢慢回过头，盯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阴沉看着她：“你懂什么？咱们国家以前地少人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怎么发展？要想抢地盘，就得造更厉害的武器。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总司令说的这些，句句都是道理。” 　　他说完转身就走。 　　程予谦忽然靠近。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沈戚明的后脑勺已经磕在了墙壁上。 　　程予谦的一条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像铁钳一样卡在咽喉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墙角。 　　“疫苗，在哪。” 　　沈戚明瞪大眼睛，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越勒越紧，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 　　他拼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在……在司令那里！” 　　程予谦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松开了手。 　　沈戚明顺着墙壁滑下去，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程予谦嗓音清冷：“沈所长，好自为之。这条路走进去，就没有回头的那天了。” 　　沈戚明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拳头，只要能控制住丧尸的意识，所有人都要听他的，包括裴立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弹药迟迟不到。程之佑忍了两天，他们现在连门都出不去，外面全是人守着，如同囚禁。 　　第三天一早，他坐不住了，一个人去了总司令的军事区域。 　　裴立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着看他：“考虑好了？” 　　程之佑没接他的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安排两千人，荷枪实弹围在我的居民楼外面，怎么，怕我造反？” 　　裴立峰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烟草，夹在指间慢慢抽着。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五官。 　　“那是自然。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有多狡猾。我没杀你，是给你爷爷面子。你爸牺牲了，我也很难过……哎，所以想让你和你哥哥都活着回去。” 　　“小佑，我没有去你面前硬抢人，你真该好好反省，我对你有多真心。” 　　程之佑往前走了一步。办公桌挡在两人中间，两人目光对视，他嗤笑一声。 　　舍不得弄死他，是想留着以后还要用吧。 　　自从丧尸病毒爆发，已经牺牲了很多长官，只剩下他能主持大局，以后还要靠他带领士兵做事。 　　所以裴立峰不想失去这个手下大将。 　　“我考虑了两天，想好了。桑桑我可以交给你。但是，弹药得先给我。” 　　裴立峰拖着下巴，眯起眼睛：“我怎么信你？” 　　“总司令。”程之佑的声音忽然沉下去，“那两千五百人，您真打算不要了？池言和陈远卿可都在那边。就算咱们自己的兵困在岛上等死，您也不在乎？” 　　裴立峰把烟抽完了。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把那个小丧尸送到地下研究所，关进去，绑起来。我这边弹药就放行，派人去救他们。” 　　“好，一只丧尸而已。”程之佑说，“我明天送他过去。” 　　他转身走了。 　　裴立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眯着眼想了几秒。 　　前几天还那么凶，今天终于正常了。这才像以前的程之佑，对啊，一只丧尸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嗤笑一声，重新点了根烟：“不听话就杀了。” 　　- 　　程之佑回来的路上，贺守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弄了把新狙击枪，来试试？” 　　“谢谢副司令。”程之佑接过枪。 　　枪托抵进肩窝的瞬间，他掌心里多了一张纸条。他的手指微微一收，纸条滑进袖口，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靶场上，他闭起眼睛。 　　风从耳边过去。他连瞄都没瞄，扣动扳机。 　　“砰——” 　　正中央的红心上炸开一个洞。 　　“好枪法！”贺守疆鼓掌，掌声在空旷的靶场上空荡荡地响着。 　　程之佑放下枪，嘴角微微上扬：“司令过奖了。” 　　… 　　裴立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通讯器响了。那边说，贺守疆和程之佑在靶场练枪。 　　他冷笑一声，把茶杯搁在桌上，这两人有意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枪。 　　程之佑回到居民楼，关上门。客厅里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纸条，展开，扫了一眼：“副司令说，弹药明天到岸。运过来还要两天。他已经把去交接的人解决了，明天直接抢过来，然后直接送往岚城，清除剩余丧尸。” 　　“明天先把桑桑送进研究所，我们趁机摸进去找疫苗，找到就开打。黑锋大队的人我已经召了，回来支援的有一万多。” 　　“裴立峰一死，这盘棋就散了。但他那栋楼里全是兵，得看他明天去不去研究所。” 　　程予谦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觉得裴立峰在基地里还藏了一批弹药，不然他没这个底气跟你硬刚。要是真打起来，咱们的兵还得死不少……” 　　他抬起头，目光冷下来：“不如在研究所里埋炸弹。” 　　“太难了吧？”江敬山皱眉。 　　沈疏宜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我去。我可以先毁掉监控，平时做实验的时候阴天也经常断电，不会有人起疑。” 　　程之佑一锤定音，“好，明天按计划来。” 　　- 　　入夜后。 　　凌晨两点，桑桑躺在程之佑怀里翻来覆去，像条不安分的鱼。 　　他睡不着。牙痒，痒得钻心。他摘下牙套伸手摸了摸，之前磕掉的那半截牙，居然长出了一半，微微凹着，说话已经不漏风了。 　　程之佑被他拱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桑桑把牙套扔到一边，“呼”地吹了口气，不漏风了。 　　作者有话说： 　　桑桑：我牙好了，接牙 　　 第109章 霸气护夫 　　江桑一骨碌爬起来， 跨坐在程之佑的小腹上，掰开自己的嘴，像个等着被检查作业的孩子：“你、你看……我长牙了……” 　　程之佑摸到手机， 打开手电筒照在他口腔里。 　　昏黄的光照进桑桑的嘴里。之前那个黑洞洞的牙洞里， 冒出了半截白生生的小牙， 凹进去一点，还差一小截就能长平。 　　“这次怎么长这么快……上次那颗牙，明明长了好久好久。” 　　桑桑咧嘴傻笑：“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有认真， 好好刷牙呀？” 　　之前军事基地做出来的薄荷牙膏， 桑桑用了一次就爱上了。 　　每天早上蹲在水池边刷半天，泡沫糊了满嘴， 还含混不清地说“要把病毒刷掉”。 　　天天犯傻，傻得让人心软。 　　程之佑被他逗笑了， 嘴角刚扬起，笑容就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高级丧尸咬人之前， 所有尖牙都会变大，那是基因突变的前兆。 　　桑桑这牙长得这么快， 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啵。” 　　一个响亮的吻砸在他嘴唇上。桑桑趴在他胸口，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明天打起来……我，可以以一敌百的……就跟打丧尸一样。这些人，力气没我大……你，你别担心我……” 　　程之佑的眉眼弯了起来。 　　怎么还反向哄人呢。 　　他的手插进桑桑的头发里， 轻轻揉了揉，“桑桑， 明天进去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把Kell阴性血的样本全毁了。他们没了实验材料，这盘棋就彻底废了。” 　　“好！” 　　桑桑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他坐在程之佑的大腿上发了会儿呆，手不知道在摸哪里，动来动去的。 　　程之佑按住他乱动的手：“干什么？” 　　桑桑的脸慢慢红了。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凑到程之佑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可以……再捏捏我的小丁丁吗？呜……我变坏了……都是你教的……” 　　程之佑：“……” 确实是他把人教坏了，以前的桑桑不懂这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耳尖通红、眼神乱飘的小丧尸，沉默了两秒。 　　桑桑十八岁以前，一次也没自己弄过。尝到甜头之后，青春期的男孩子嘛，心里总惦记着…… 　　“小坏蛋。” 　　程之佑低笑一声，伸手关了灯。 　　两次结束后，桑桑身体又软又凉，忽然在他耳边说：“我们……我们是情侣……对吗？” 　　程之佑亲了亲他的脸：“对，怎么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肯教我，那种事情……” 江桑垂下脑袋，“我在手机上，看过了……” 　　程之佑屏住呼吸，看着桑桑好奇的样子，他打算用两根手指试试，看看他能不能适应。 　　最后的结果是，桑桑哭着求饶，差点把他踹到床下面去了。 　　…… 　　翌日清晨，雷雨大作。信号塔年久失修，如今全凭光能发电。这天不仅乌云压顶，一道闪电竟直劈而下，正中实验所最上方的储电机。 　　霎时间，蓝白色的电弧炸开，E区三十三座研究所全部沉入黑暗。外面的人只能借着忽明忽暗的天光，勉强辨认彼此湿漉漉的身影。 　　程之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门檐砸在他脚边。他抬头看了眼天，这场暴雨来得真巧。 　　“爸妈，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密码我换了，在里面别出来。人越多越累赘。我现在送桑桑去研究所。” 　　江敬山靠在墙边，灰色裂痕已经消失，眼睛恢复黝黑，尖牙也不见了。只是上次抽血太多，脸色泛着病态的白，比刚回来时强了些，还得养半个月。 　　“嗯，”他说，“我现在的身体，帮不了你们……拿到疫苗，保护好自己。” 　　“好。” 　　程之佑撑开一把黑伞。他把桑桑的双手用细绳绑住，又扣上一个黑色止咬器，俯身凑到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这个结怎么解开。 　　雨水顺着伞骨滴在桑桑肩上，小丧尸安静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学……学会了……” 　　- 　　E区33号研究所。 　　程予谦和沈疏宜躲在远处厨房里，柴堆挡住他们的身形。 　　沈疏宜握着一枚定时炸弹的遥控器，手摇晃着说：“只有两枚，在线路位置。今天电路供不上，爆炸后化学物会烧起来。” 　　程予谦盯着研究所的入口。弟弟和桑桑已经进去了，裴立峰始终没露面。 　　“总司令没那么笨……他不是要拿桑桑做实验吗？现在不出现，恐怕有变。” 　　沈疏宜看见他这么认真的表情，突然凑过去，唇贴在他脸上亲了下。 　　程予谦吓得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擦了擦脸颊，惊恐睁大眼：“沈博士，你我只是朋友关系，还请不要越界，我不喜欢这种强人所难的行为。” 　　沈疏宜勾起唇笑道：“程中校的脸很容易红呢，可是我就喜欢强制爱，多有趣啊。” 　　程予谦：“……” 　　- 　　程之佑一进门，冷气就扑面而来。这研究所起码零下的温度，墙面上结着薄霜，呼吸都凝成白雾。 　　桑桑却不怕冷，甚至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很适应这里的气温。 　　穿过了六个门，李弛忽然出现在研究所走廊上，他的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说：“程长官，沈所长说了，您不用进去，这小丧尸交给我就行。司令会把弹药送您去救人。” 　　程之佑眯起眼：“我要一起进去。这是我抓回来的，就算做实验，我这个上将还不能在旁边看着？” 　　李弛笑了，嘴角歪向一边：“当然不行。程长官，您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上将呢？跟司令翻了脸，以后说不定跟我平起平坐，都是有可能的。” 　　程之佑在末世恶劣坏境下，见多了这种追名逐利的人。 　　这扇门的走廊稍微有点宽敞，两边站着几排持枪士兵，还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成半圈，比平时戒备森严。 　　程之佑抬起下巴：“沈戚明让你出来带他进去的？” 　　李弛扬着脸，眼里压不住得意：“这种事，不用沈所长亲自出来，是司令不让你进来的。” 　　“好。”程之佑看了一眼桑桑。小丧尸乖乖走过去，跟在李弛身后。 　　李弛低头端详桑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指腹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蹭了两下，眼里露出兴奋的光：“和这屋子一样冷……长得真漂亮。真不敢想，这竟然是一只高级丧尸……” 　　他拽住桑桑的胳膊，手顺着袖子摸上去。 　　程之佑看着那只手。 　　砰——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所有人一哆嗦。 　　李弛还睁着眼，一枚子弹从他后脑穿入，眉心炸开一个黑洞，血缓缓淌下来。 　　他眼睛瞪得浑圆，身体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下去。瞳孔放大后，脸上还挂着那副惊恐的表情，死不瞑目。 　　“程长官！” 　　“您这是做什么！” 　　“要造反吗？” 　　整个研究所炸开了锅。里面的门全开了，研究所的人员们涌出来，看见李助理躺在地上，血在他脑后洇开一小片。 　　程之佑走过来，拉住桑桑的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声音冷然：“我刚刚说过，只是想亲自把人送进去。这位李助理，以下犯上，违抗命令，当场击毙，符合防控中心所有条例。” 　　有人把枪指向程之佑。枪口晃了晃，又垂了下去。 　　谁都清楚这位上将的地位，率领万军，一座城一座城地围剿丧尸，一人独战过整座城市的尸群。杀了他，整个军部都会踏平这里。 　　所有人的枪缓缓放下。 　　沈戚明从走廊深处跑过来，白大褂下摆甩得啪啪响，扑到李弛身边，嘶吼道：“李弛！李弛……你，程之佑！你是不是有病！你竟然把我的助理杀了？” 　　程之佑擦了擦枪口，目光阴森森的：“他阻拦我们的交易，我也没办法。黑灯瞎火的……手电筒的光太暗了，我都不知道打到了谁，本来想开枪恐吓一下的，结果误伤到了。沈所长见谅，您又不止这一个助理，还有人愿意过来帮忙抓丧尸吗？” 　　话音刚落，沈戚明身后那两三个助理齐刷刷退了好几步，缩到了墙角。 　　“你！你就是在狡辩！” 沈戚明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把他助理打死了，还说是误伤。 　　桑桑站在程之佑身侧，汗毛全竖了起来。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情绪很不稳定，明明那么温柔，一旦被触到底线，就像一头忽然亮出獠牙的野兽。 　　不过，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 　　他好喜欢这种安全感。 　　被人护在手心里的感觉就是，哪怕坏人再多，程之佑也能护住他。 　　几个人继续往里面走。 　　沈戚明打开最深处那间实验室，满室红光，阴沉沉的，像浸在血水里。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冰冷的铁床，四周的仪器嗡嗡低响，电流声时断时续。 　　“进去吧。”沈戚明侧身让开，冲桑桑抬了抬下巴，“里面还有两只你的小伙伴呢。” 　　程之佑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四周。疫苗的保险箱就藏在这间实验室里，嵌在墙角。 　　作者有话说： 　　桑桑看见两只蝙蝠飞过来：吃掉，加餐 　　程之佑：小猫乱吃东西怎么办 　　沈戚明：你杀了我的助理 ？你疯了 　　你神经病啊 　　程之佑：下一个就是你 　　 第110章 你最厉害 　　上方悬着一只铁笼， 两只黑色蝙蝠在笼中扑棱棱地飞来飞去，撞出细碎而急促的金属颤音。 　　疫苗储存的保险箱藏在角落的玻璃罩里，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电流隔开。 　　短时间内无法再造出疫苗， 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所以， 必须拿到这个保险箱。 　　桑桑往实验室深处走去。程之佑目光后移， 余光瞥了眼沈戚明，低声问：“你们打算做什么？” 　　沈戚明正准备关门，抬手又顿住， 似笑非笑：“怎么， 程长官要亲身实践？你可能不知道，如今的科技， 丧尸这种东西，是可以开颅植入高科技芯片的。” 　　程之佑眯起眼。就在沈戚明按下门禁的那一刻， 他突然冲过去，一枪崩掉了指纹锁。 　　砰—— 　　“程之佑！”沈戚明的脖子猛地被勒住。程之佑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按了下耳机通讯器，冷冷道：“进来。” 　　刹那间， 外面涌进大批士兵，黑锋大队全部赶回来了。 　　一个接一个堵住门口，抬枪对准科研所的几百个人。 　　沈戚明扭头看向四周，声音发紧：“好啊，你还真敢造反？这是司令的地盘。他如果下令， 你们连这个军事基地都出不去。” 　　“再废话，一枪崩了你。”程之佑用枪口狠狠抵了抵他的太阳穴。 　　“都不许动， 举起手， 往外走。”黑锋大队的二队长官端枪喝道。 　　一群又一群白大褂人员抱着头鱼贯而出。立峰的几百个士兵开始犹豫要不要开枪。 　　这时，程之佑开口了：“总司令要把丧尸带到新家园去。就算能控制， 我们也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这末日世界，军权早已瓦解。一个司令，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所以，你们不必因为军令如山就听命于他。跟我作对的，今天都别想走出实验室。愿意投降的，自己放下枪出去。” 　　实验室的士兵们左顾右盼，犹豫了几秒，纷纷交出枪械，抱着头往外走。 　　沈戚明睁大了眼：“你们都无法无天了！！你们都是跟着裴司令的老兵！” 　　乱世之中，他们也只是人类，只想好好活着。 　　桑桑成功挣开绳子，摘掉止咬器。他走到保险箱旁边，盯了很久，寻找关掉电流的按钮。 　　沈戚明恶狠狠道：“程之佑，你敢动我试试。看见保险箱旁边那颗黑色弹珠没？那是一枚隐形炸弹。我按下去引爆，疫苗血清就没了。下一批产品，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程之佑这才发现，他手里攥着个东西，正要按下去：“放开我！” 　　程之佑迅速松开他：“你敢乱来试试。” 　　沈戚明红着眼眶瞪他：“你再碰我一下，我的拇指立马按下去。说到做到。你也别想着抢，我随时会引爆。” 　　沈戚明退到角落，把一个开关推了起来。 　　实验室的铁笼忽然打开，两只蝙蝠呼啸飞出，在空中盘旋，振翅乱撞。不知他在遥控上按了什么，那两只蝙蝠径直朝桑桑冲了过去。 　　桑桑立刻抱头蹲下。两只蝙蝠扑了个空。他抬头，又见它们折返扑来，吓得在实验室里四处奔逃。他小小的身体异常灵敏，几次都让蝙蝠扑了空。 　　程之佑正要冲进去帮忙，沈戚明抬起手：“程长官，我说过，你做出任何动静，我直接引爆炸弹。想开枪打死我？人死前也有最后一点意识。就算我倒在地上，也会按下炸弹。” 　　“新的疫苗血清可以重做，你的命只有一条。”程之佑举枪对准他。 　　沈戚明毫不畏惧：“那你试试。都战乱了，还有时间做疫苗吗？这只小丧尸的情况，坚持不了多久吧？” 　　程之佑捏紧拳头。他最恨别人这样威胁自己。 　　就在这时，实验室里突然传来蝙蝠的惨叫。两人望去，桑桑抓住了一只蝙蝠，一口下去，撕成两半。 　　另一只蝙蝠猛然冲出。程之佑迅速后退，左右避让。下一秒，那只蝙蝠直接蹿出了门外。 　　“快让它回来！如果咬到基地的人，丧尸会咬下一个丧尸，这里上万士兵全都得完！” 　　沈戚明愣住。怎么会出去？他攥紧手里的开关，嘶声道：“你别想使诈。” 　　他迅速冲到研究所大屏幕前，滑动几个程序条码。门外的蝙蝠摇摇欲坠，却还是冲出了实验室。 　　“怎么可能……明明测试过三遍，它们的基因和芯片完全融合了……”沈戚明难以置信。 　　程之佑瞥见角落里的黑色铁匣子，忽然抬枪，对准开火—— 　　砰！保险箱外面的电流应声而断。桑桑立刻冲过去抱住保险箱。与此同时，沈戚明按下了炸弹。 　　轰隆——！ 　　嘭！ 　　“沈戚明！！” 　　爆炸的气浪将程之佑和沈戚明同时震开。男人立刻爬起来往外冲。 　　烟雾弥漫，浓浓的火药味传入鼻中。程之佑举着枪，对准门口的黑影区域，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只有杂乱的脚步声。 　　砰—— 　　嘭。有人倒地的闷响。 　　他打中了腿。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程之佑的狙击本领，除了眼睛，其次就是听力，距离近时，他能精准判断出远处敌人的位置。 　　程之佑赶紧跑进去找桑桑。仅剩的灯光也灭了。外面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室内青烟四起，里面根本找不到桑桑的影子。 　　“桑桑！桑桑——” 　　忽然，他的腿被抓住了。一只小丧尸爬起来。 　　程之佑掏出手机挂在脖子上，打开灯，桑桑白皙的小脸全是烟灰，两只红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发亮，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保险箱。 　　“我……我躲开了……” 　　程之佑这才看见他身旁有一个透明玻璃容器。桑桑刚才钻了进去。 　　他检查小丧尸有没有受伤，摸来摸去，听到他笑得浑身发抖，这才确信他平安无事。 　　“吓死我了。”程之佑擦了擦他的小脸。 　　江桑揉了揉眼睛：“我……我没有……没有拖后腿吧。” 　　“你最厉害了。”程之佑亲了亲他的额头，接过他怀里的保险箱，扫了一眼实验室里的各种样本、活体研究物、丧尸病毒细胞。 　　他牵着桑桑走到走廊，看见沈戚明正拖着一只伤腿往外爬。 　　程之佑一脚踩住他：“打开保险箱。” 　　沈戚明发出疯癫的笑声，坚决不妥协。程之佑狠狠踹了他几脚。沈戚明仰起头，像说梦话一般：“我不会……不会开的……我们的实验不可能失败……我是最伟大的科学家……以后，机器也会取代人类……新家园会越来越庞大……” 　　程之佑又踢了他几脚，懒得再废话。走出门外时，外面已经打了起来，因为弹药不足，战乱后全是拼刺刀，实打实的本领，黑锋大队的士兵明显占上风。 　　裴立峰那边有跟了他一辈子的老兵，还有后期培养出的新兵，和程之佑的队伍激烈交火。明显程之佑的人更多。裴立峰的人被逼着往防控中心大楼撤退。 　　程予谦和沈疏宜趁乱跑过来，急问：“拿到疫苗了吗？” 　　“拿到了，密码换了。里面有很多活体研究出来的半尸化动物。引爆炸弹吧。” 　　程之佑又看了眼沈疏宜，“沈戚明还在里面，我打伤了他的腿。你自己处理。哥，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蝙蝠飞出来？” 　　程予谦指了指实验室角落：“还好我们在外面守着。那只蝙蝠飞出来后，已经击杀了。” 　　“嗯。沈戚明的命，你们处理。我去找裴立峰算账。沈博士，你的保险箱。” 　　程之佑语气里带着尊重。是死是活，交由她自己决定。以他的个性，早就想一枪崩了沈戚明，但是沈疏宜帮过很多忙，算是还人情。 　　“谢谢。”沈疏宜接过保险箱，径直走进研究所。 　　里面黑灯瞎火，她只能摸着墙往前走。 　　沈戚明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程之佑回来杀他。抬头时，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是沈疏宜。 　　“你怎么不跑？”沈疏宜站在他面前。 　　沈戚明冷笑一声：“跑出去等着被枪毙吗？不如待在这里，和我的产品一起，永远埋葬。” 　　“你倒是想得开。我在这里埋了炸弹，你的产品都会灰飞烟灭。”沈疏宜说。 　　沈戚明瞪着她，抱着受伤的腿疼得直喘气：“你个吃里扒外的。” 　　“爸爸。”沈疏宜喊了一声。她把保险箱放在地上，又摊开掌心，那是一枚定时炸弹的遥控器。 　　“没有时间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多亏了您的培养。如果你不打开保险箱，我就按下炸弹。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见到妈妈，也方便告状。” 　　沈戚明猛地瞪大眼睛，抬头吼道：“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和程之佑他们鬼混……你被他们灌了迷魂汤吗！！滚出去！” 　　“三。” 　　“二。” 　　“一……” 　　沈疏宜要按下炸弹的瞬间，沈戚明猛地伸手，疯狂滑动保险箱的密码锁。转了几圈，又反向拧了几下，总共拧了七八圈，保险箱终于开了。 　　“滚……” 　　沈疏宜站起来，看见里面的疫苗血清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说： 　　一章解决一个 　　大的最后解决。 　　谁懂实验室爆炸后，程之佑吓得魂都飞了。 　　一只小黑手抓住他的腿慢慢爬上来，还是一张黑脸、红眼睛，程长官情绪稳定，已经习惯，换做其他人，可能以为见到鬼魂了 　　 第111章 打不死了 　　沈疏宜的眼泪从下颚滑落， 滴在地上，她面无表情盯着地上的男人：“断了一条腿，很难受吧。想跟着我离开吗？” 　　沈戚明没有搭理她， 只是仰头望着这间实验室， 里面藏着他毕生的心血。他只想待在这里。 　　沈疏宜等了几秒， 见他迟迟不回应，转身离开。 　　她是个拎得清、放得下的人。就算沈戚明想出去，她也不会原谅一个犯过错的人。 　　人一旦变得自私起来， 就再也变不回去了。 　　… 　　出来后， 她把遥控器递给门口的程予谦：“跟着沈戚明学研究的人有很多，不确定以后还有没有利用这个地方的病毒， 帮我毁了这里。他们就无法研究丧尸病毒了。” 　　沈疏宜转身走了，程予谦站在原地， 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嘭——！ 　　整座研究所火光冲天。一栋楼烧起来后，火势迅速蔓延到另一栋。 　　程予谦已经猜到了沈疏宜是怎么打开保险箱的， 天下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 　　防控中心大楼。 　　裴立峰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逼近的军队。末世之下， 丧尸病毒还未解决，他们内部倒是先起了争执。 　　他怀疑程之佑不会那么老实交出丧尸，所以没去研究所，要不然就中了他的套。 　　“之佑啊……我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老程和我几十年战友的情谊，也止步于此了。” 　　“总司令， 您要撤退吗？虽然基地断电，但防护罩可以封锁起来。这些人一个也别想出去。”裴立峰旁边的下属问。 　　他毕竟是总司令， 身边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有很多， 但和程之佑对抗，还欠点火候。 　　裴立峰当初是真心把程之佑当亲孙子看待， 让他带兵，希望他能成为自己最厉害的兵。结果翅膀硬了，学会了与他为敌。 　　裴立峰越想越气：“这白眼狼，当初就不该给他物资，让他饿死、残废、烂在外面让丧尸啃了。” 　　“枪给我。” 　　- 　　程之佑让大家躲在安全区，防止做无谓的牺牲。他们的人追到防控中心大楼，各自找柱子和藏身之处，有的躲进旁边居民楼。对面还剩三千多人，进入防控大楼后，紧紧关闭大门。 　　桑桑蹲在他身后，像个小蘑菇抱着膝盖。 　　程之佑看向对面高楼，对通讯机里面传令：“守到明天，先饿他们一天一夜。防止中途有变卦，等贺司令接到弹药物资，我们再动手。他们逃不出去。” 　　“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程予谦正带人前往铁网外围，趁着还没来电，破坏他们的防控系统。不然通电后铁门一旦关闭，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防护罩里，彻底出不去了。 　　“防控系统比较复杂，没有电不太好弄。疫苗血清拿回来了，你把桑桑带回来吧，先让他恢复。” 　　“好。”程之佑牵住桑桑的手，看见小丧尸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他凑过去问，“桑桑，怎么了？我们先回去。这些人被包围了，虽然攻不进去，他们也逃不出去了。” 　　“嗷——” 　　江桑忽然睁开眼。那只猩红的眼还没消退，灰色裂痕缓缓蔓延，整个脖子爬满裂痕，如同树根蜿蜒盘踞在上面。他发出巨大的嘶吼声，瞬间惊动了周围所有士兵。 　　“丧尸！” 　　“这……这是高级丧尸！” 　　程之佑睁大眼。在他扑过来的同时立马后退两步，桑桑扑了个空。他这才看见，桑桑被磕掉的那颗牙，全长出来了！ 　　四颗尖牙比之前的还大。难怪昨晚说牙痒，还长得这么快。不是还能撑半年吗？怎么尸化的程度越来越频繁。 　　“桑桑！” 　　小丧尸突然冲出去，就要咬那些士兵。计划突变，所有人往旁边大楼撤退，找地方躲避。 　　桑桑发出嘶吼声，瞳孔发红，完全没有任何意识想咬人：“嗬！嗷——” 　　程之佑看见他跑到危险区，立马在他脚下开枪，想把他吓回来，结果没有任何作用，他还在往前跑。 　　“桑桑！回来！” 　　一只失去意识的丧尸，怎么听得懂人话呢。 　　- 　　裴立峰看向楼下空旷的区域。一只小丧尸突然出现，整栋大楼的士兵也纷纷瞄准。 　　他笑出声：“我就说过，这个东西不能留……你看吧，被反噬了。把一只丧尸带回来，想要大家的命吗？” 　　本来防控中心守着的几千士兵还在思考要不要投降，看见程之佑带回来的丧尸竟然开始咬人，大家的心又开始不坚定了。 　　“怎么办……开枪吧？” 　　“这只丧尸朝咱们这边来了……” 　　“该不会是程长官指使的吧？他怎么能控制丧尸？” 　　程之佑看见桑桑头上出现的红点，立马冲过去。 　　这一路走来，大家都说丧尸这种恐怖的东西控制不了，只有他违背命令。 　　这次战乱也有他的责任，但他没办法。人和丧尸之间，也会产生感情，但桑桑本身也是无辜的。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躲在旁边居民楼的士兵纷纷睁大了眼。在所有人想击杀那只丧尸的时候，程之佑扑了上去，用身体将他按在怀里，硬生生挡住了那枚子弹。 　　一个防控总指挥、负责消灭丧尸的长官，想用自己的生命救一只丧尸……这是军部出格的行为，又在这种战乱下，大家都会心生猜疑。 　　“程长官怎么想的……” 　　“快！掩护我过去！” 　　裴立峰愕然失神，他手里的狙击枪枪口还发着烫。一直以为程之佑只是心地善良非要救这只丧尸，没想到还值得搭上自己的性命？ 　　难道……还有人爱上丧尸？ 　　还是个男的？这人还是那个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的程之佑？ 　　他旁边的几个下属全愣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枪打死程之佑。 　　“司令……还要开枪吗？” 　　裴立峰反应过来，立马吼道：“当然开枪！给我杀了他！竟然用自己的命保护一只丧尸？他比我还疯狂。” 　　等大家重新瞄准的时候，发现地上已经没了人，只剩下大摊血迹。 　　黑锋大队的人全部冲过来，趁他们没回神，把程之佑和江桑拉了回来，藏在大楼拐角处，不在防控中心大楼范围内。 　　“程长官！程长官——” 　　“程长官！您怎么样了！” 　　小丧尸睁开眼。他已经彻底尸化，红色瞳孔的光慢慢黯淡下去。看见地上的男人闭着眼、脸色苍白，鲜血从衣服后面往外涌，大家手忙脚乱地脱下衣服缠住伤口。 　　“血止不住，二队的人和我从后面撤离，先把程长官送回去，你们在这里守着，别让裴立峰出来。我们去军部医务室。” 　　这只小丧尸不明白。桑桑只是闻到了鲜血，爬过去，在他胸口舔了两下。旁边的人以为丧尸要咬人，正准备打晕他，却看见丧尸哭了。 　　一只没有意识的丧尸，心却明白，这是他最重要的人。 　　程之佑喘了两口气，缓缓睁开眼，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双手全是鲜红的血液。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已经麻木，他盯着桑桑的眼睛，看见他还没有恢复意识，恐怕是彻底尸化了。 　　“程长官！您醒了！怎么样？你先别动，我看看有没有伤着要害……” 　　程之佑抬起手，抓住桑桑的手，扣在怀里：“没事……我以前说过，会保护你的。” 　　桑桑突然挣开他的手。程之佑看见他冲出去，想起来也站不起来，立马对士兵下令：“快……快去……把他抓回来……” 　　大家想追出去的时候，看见那只小丧尸的眼睛越来越红，身体和胳膊都出现了灰色裂痕。那一瞬间，尖牙也在往外长。大楼里面的人也朝他开枪。 　　程之佑看见桑桑中枪倒下，猛地坐起来。枪伤痛得要晕过去了，却看见—— 　　“站起来了！” 　　“他！他没死！！” 　　“桑桑往大楼冲进去了！” 　　程之佑眼里没有任何欣喜。他惊恐万分眼睛失了神，呼吸急促，心彻底凉了。 　　江桑进化成高级丧尸了，像妈妈那样，像之前遇到的那种打不死的丧尸。 　　他彻底变成丧尸了。 　　“桑桑……”程之佑看见那只小丧尸在枪林弹雨下伤口反复愈合，直接撞破了防控中心的铁门，吓得那些士兵全部冲出来往外跑，丢掉了枪械跪在地上要投降。 　　程之佑觉得很奇怪，江桑只是把那些士兵全部摔在了地上，并没有咬人。 　　他好像有目标性，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面。 　　“陈弈，你跟过去看看……通讯机保持畅通，和我汇报情况。投降的士兵没收枪支，不要杀他们。” 　　二队的长官拿起通讯机回答：“好。您身体还好吗？能不能坚持？” 　　程之佑点点头。子弹从后肩侧边穿过来，应该是当时滚了一圈，没有伤到心脏，只是动起来有点吃力。 　　- 　　楼下忽然有士兵冲上来，上来了一百多个人，也就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了。他们身上全是抓伤。 　　“司令！丧尸！有丧尸！而且打不死！！” 　　裴立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不是半尸化丧尸吗？” 　　作者有话说： 　　我还以为这章能写到司令下线呢，竟然还是下一章，进度已经拉快了 　　桑桑后面恢复了就大结局了，快啦快啦 　　 第112章 小小一只 　　“不是……不是半尸化……他……”士兵喘着气， 话没说完，身后的铁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裴立峰吓得连退几步。士兵们立刻朝他开枪，围在前面吼道：“保护司令！” 　　桑桑或许记不清爱人的名字， 甚至不明白心底那股强烈的冲动从何而来。只知道， 心里有个很重要的人， 他要报仇，要杀了刚才开枪的那个人。 　　砰—— 　　子弹呼啸而来，桑桑猛地侧身闪开， 腰弯得极低， 子弹擦着下巴飞过。 　　他又向右一滚，避开后续的弹雨， 发出一声嘶吼，冲上去直接抓伤几人， 将他们狠狠摔了出去。 　　黑锋大队的长官赶到时，只见桑桑一个接一个地将人撂倒。 　　裴立峰抽出匕首朝他攻击， 可一个老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十八岁的高级丧尸？一招之间，便被掐住了脖子。 　　“唔……”裴立峰拼命挣扎。 　　桑桑眼睛血红。他猛地睁大双眼， 发出一声凌厉的怒吼，迅速低头咬住了裴立峰的脖子！ 　　这是江桑第一次咬人，也是最后一次。 　　“啊啊啊——” 裴立峰发出惨叫声。 　　“丧尸咬人了！” 　　“快跑！快跑——” 　　裴立峰倒在地上，脖子两侧各留下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他捂住脖子， 瞳孔越瞪越大。渐渐地，骨骼发出断裂般的响声， 他缓缓站了起来， 那双黑色的眼睛变成了惨白。 　　“嗬——” 　　“总司令变丧尸了！” 　　二队长官见状，立刻后退， 用耳麦通讯机汇报给程之佑：“上将，总司令被咬了，变成丧尸了，他下属现在全部拿枪对着他。”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几声枪响。 　　裴立峰朝人群冲了过去。他忠心耿耿的两个下属直接开枪，数发子弹接连贯穿他的身体。 　　男人抽搐了两下，膝盖忽然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口吐黑色血液。脖子左右扭了两下后，他重重倒在了地上。 　　裴立峰战战兢兢的一生，都在体恤人民。他发现了新家园，却因此生出统领家园的私心，以为自己拥有这些忠心的下属，就能一路走向成功。 　　最后的结果，却是被自己的人枪毙。那双发白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甘。 　　“司令……” 　　“都是这只丧尸！杀了他！” 　　二队的长官陈弈立刻挡在桑桑前面，高声说：“各位，还要执迷不悟吗？如今末世危机，这个地球即将成为废土，失去所有活物。我们应该去新家园好好活着，而不是过去打仗。昨晚凌晨突发暴雨，基地光能设备全部断电，老天爷都在阻止这场纷乱。” 　　“投降吧，放下枪支。你们没有发现吗？这只丧尸没有咬你们。如果是程长官控制，他何必只针对做错事的人？” 　　高楼天台上，几百个士兵突然沉默。几分钟后，大家面面相觑，又看了眼裴立峰的尸体，纷纷把枪放在了地上。 　　“我们投降，愿意接受军部一切惩罚。” 　　…… 　　桑桑回来后，一直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发抖。为了防止咬人，嘴里戴了金属止咬器，双手被绑着。 　　末世环境恶劣，医院条件有限，很多器材都没有。只有两名医生。 　　程之佑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卡在肋骨下方的子弹碎片已被取出，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一直昏迷不醒。 　　程予谦在门口徘徊，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沈佳宜打开保险箱，准备给桑桑注射疫苗。可桑桑一声嘶吼，吓得她跌坐在地上。 　　“桑桑……是我啊，我是姐姐，不认识了吗？” 沈疏宜伸手摸了下他的耳朵。 　　江敬山和桑芸赶过来，立马奔向儿子。看见他彻底变成了丧尸，衣服被打得稀烂，身上却毫发无损，不知如何是好。 　　“宝贝，妈妈来了。”桑芸见他总在挣扎，心疼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乖，不怕，妈妈相信你，不会乱咬人对不对？” 　　“嗷！”桑桑双手被解开，冲她吼了一声，就伸手去摘止咬器，但是没有攻击母亲。 　　程予谦在旁边提醒：“江夫人，您小心点。我刚刚给他戴止咬器的时候差点被咬到。桑桑现在是一只丧尸，他谁也不认识了。” 　　桑芸听后，眼里瞬间水雾弥漫。她抱住桑桑，滚烫的泪水落在他脖子里。小丧尸嘴巴动了动，咬不到人，手脚都在拼命挣扎。 　　江敬山按住他的胳膊：“沈博士，你把疫苗注射进去试试。” 　　“我可以试试，但恐怕没用……疫苗只针对感染三天内的丧尸和半尸化丧尸。桑桑现在是彻底尸化，病毒已经侵入所有神经，很难……” 　　沈疏宜拿出针筒，见桑桑一直在挣扎，她环顾四周，问：“还有食物吗？” 　　程予谦：“有，我去拿块牛肉干。” 　　很快，桑桑的止咬器被取下来。嘴里塞进一块牛肉干堵着。他愣了愣，红色的瞳孔很亮，两只小手伸出来，捧着肉慢慢啃。 　　沈疏宜的针管扎进他的胳膊，药液推入身体。桑桑叼着牛肉干又开始挣扎。第二针推进去时，他才安静下来。 　　江桑抽搐了两下，浑身像火一样在烧，忽然又睁开眼，发出吼叫声，一张小脸痛苦地皱起来。 　　“嗷！嗷！” 　　“没用啊……”沈疏宜苦恼不已，“身体基因突变，药效可能需要十倍。我得重新配制血清。” 　　程予谦叹了口气，摸了摸桑桑的脑袋说：“他虽然总是发怒，但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实际伤害。一只高级丧尸，足以杀掉我们这里所有人。” 　　“可能是他的心太纯粹干净，没有任何杂念。尸化前最后一幕，是程之佑抱住他的画面，所以刻在了脑海里，知道人类不会伤害他，这只小丧尸是不吃人的。”沈疏宜说。 　　桑桑有了食物，疫苗产生的排斥反应持续几分钟，很快也不疼了，便捧着牛肉干，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吃。 　　桑芸心疼道：“他怎么还怕人啊。” 　　江敬山皱着眉说：“只能等小程醒过来，看他认不认识了。” 　　晚上，桑桑总是趴在病房门口的窗户上偷看。程予谦走过来，便把他放了进去。 　　小丧尸左顾右盼，被吓得躲进了床底。 　　安静了半晌后，他缓缓爬出来，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男人脸色苍白，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衬衣。他的眉毛很浓，眼睛阖起来像弯弯的月牙。手指搭在鼻梁上，凸起的鼻尖像小山丘，桑桑觉得很帅。 　　桑桑抱住他的胳膊，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再缩在阴暗角落里。他闭上眼，趴在床边，安安静静的。 　　… 　　程予谦站在门口问沈佳宜：“一只失去意识的丧尸，他为什么认识小佑？冲我们谁都吼，倒是在他怀里安静了。” 　　沈疏宜回答：“是生理性喜欢。丧尸会闻气味，就像那些普通丧尸也认得它们的老尸王。程之佑在他怀里中枪倒下的那一幕，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哪怕没有意识，这个画面也会不断回放。” 　　“目前来看，只有程之佑能让他安静。先把他俩放一起吧。” 　　- 　　程之佑昏迷了两天，晚上醒了过来。 　　末世没有麻药，伤口是生缝的，他疼得浑身痉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桑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桑桑趴在床边睡觉，脑袋枕着床头柜，小小一只。 　　他脸颊有许多灰色的裂痕，脖子上也是。但没关系，他依然是一只漂亮的丧尸，没有腐烂的肉，没有凸起的骨头，纹路也很漂亮，像黑色的玫瑰，整体看上去像一朵花印在皮肤上。 　　程之佑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体温冰凉冰凉的。小丧尸猛地睁开眼，那双红眼睛微微发亮，一下子往后退，坐到了地上。 　　“桑桑？” 程之佑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露出哀伤。那眼神里的惊恐、害怕，以及那些丧尸的特征，都在告诉他，桑桑变成丧尸了。 　　小丧尸慢悠悠爬起来，蹲在床边，抱住他的胳膊枕着。 　　“嗬……嗷……” 　　程之佑没想到他还认得自己，便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桑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天真的眼睛盯着他。程之佑咳嗽了几声，捂住胸口，疼得脸色发白。小丧尸顿时手忙脚乱，在原地直跺脚。 　　“咳咳没事……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江桑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只丧尸，是听不懂人说话的。 　　程之佑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没关系。既然都忘了，那我重新教你，那个地方，水……” 　　小丧尸疑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那台饮水机，只有基地才有，底下放着一桶饮用水。 　　他忽然跑过去，蹲下来，双手抱住水桶，大力出奇迹，直接把整个水桶扛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搬过来，“砰”一声搁在男人腿上。 　　程之佑差点被压断了气，脸都白了，胸口下方的枪伤传来钻心般的疼。 　　“不是……桑桑……把这个水桶拿下去。”他挣扎了两下，疼得倒吸凉气，早知道不喝水了。 　　作者有话说： 　　桑桑：老公！喝水 　　程之佑： 　　（还活着） 　　桑桑失去意识了，现在就是一只普通丧尸，不会说话，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看得懂一点动作，也不认识这些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程之佑叫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对他很好，生理性喜欢，身体也喜欢。 　　忘记老公了也会甜甜的喜欢哦 　　 第113章 重新教尸 　　江桑愣在原地， 歪着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空荡荡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嘴巴微微张开， 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磨牙。 　　程予谦住在对面， 每天都会过来看弟弟。走到门口听见屋里动静，他立刻推门进去：“小佑，什么时候醒的？” 　　桑桑一见到陌生人， 猛地趴下去往床底下钻。大半个身体藏进去了， 屁股和两条腿还露在外面，微微发抖。 　　程予谦假装没看见他， 径直走向床边：“感觉怎么样？要叫医生吗？” 　　“没事……”程之佑嗓子又干又疼，像被砂纸磨过， “哥，帮我倒水……” 　　程予谦打开柜门拿出水杯， 发现水桶和饮水机不知什么时候分开了。他把水桶重新装好，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和消炎药一起吃。” 　　“嗯。”程之佑接过药片， 仰头咽下。伤口在心脏下方，狙击枪的冲击力震碎了两根肋骨。 　　手术时没打麻药直接取弹片，他疼得昏过去一次。后来缝针又被痛醒，再昏过去。他很庆幸，中枪的不是桑桑， 那种痛苦，他一个人受就够了。 　　小丧尸抖了两下， 慢悠悠从床底爬出来， 转身钻进了柜子里。 　　程予谦看着桑桑关上柜门，皱起眉：“怎么办？他变成丧尸后一直不敢见陌生人。” 　　程之佑叹了口气：“没关系， 给他时间慢慢适应。被那么多人追着打，肯定会落下阴影，怕有人再伤害他。哥，我伤得有点重，这次可能没法去岚城救大家了。可是那边那么危险……” 　　程予谦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们昨天已经商量好了。我和江警官、贺司令三个人过去，都会用狙击枪，再带三千士兵，一定把人都带回来。昨天岛上已经出现了蝙蝠，我们明天就出发。” 　　“贺司令都五十多了，别让他去了吧……或者等我伤好一点，让他们在岛上再坚持坚持。”程之佑满脸担忧，怕他们也被咬。 　　程予谦语气沉了下来，眼里满是心疼：“小佑，你是我弟弟，不是超人，更不是钢铁侠。救难民是大家的事，这次你好好在这儿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程之佑看着哥哥，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在这个世界，亲人才是最在乎你的。照眼下这个情况，他哥肯定不会让他出门。 　　“那你们注意安全。” 　　这时，通讯机响了。程之佑按下接听，那头传来池言的咆哮声：“哇哇哇！你终于接电话了！没死吧？怎么会中枪？基地那么安全的地方，怎么就成危险之地了？” 　　大黄的汪汪声从听筒里传来，透着兴奋，像是很想念他们。 　　程之佑揉了揉耳朵：“吵死了。” 　　陈远卿的声音接上来：“注意休息，我们搭好庇护所了，还能守半个月。” 　　紧接着，听筒里涌来许多人的关切声，带着末世里难得的暖意： 　　“程长官，您保重身体，受了伤就别过来了，咱们都能自力更生，不会死在岛上的！” 　　“对，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冲出城，大家都能帮忙。” 　　“您好好养伤。” 　　“一定要休息，养好身体啊……” 　　程之佑捏紧手机，胸口泛起一阵温热。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救这些人，有人类的地方，才是温暖的家。没有人，再富裕的新家园，终究只是一片废土。 　　“好，你们一定要坚持住。这次任务结束，就能回家了。” 　　挂掉通讯，程之佑心里升起浓浓的欣慰。末世之下还有这么齐心协力的人民，这些人，值得他豁出命去带他们走出去。 　　江敬山和桑芸听说程之佑醒了，也赶过来看他，却没见到桑桑：“他出去了吗？” 　　程之佑笑了笑：“丧尸喜欢暗的地方，基地光线太亮，桑桑躲在柜子里。” 　　这是临时搭建的病房，木柜原本用来存放药品。桑芸打开柜门，看见桑桑抱着一堆药，蹲在隔层下面，正抬头望着她。 　　“宝贝，怎么躲在这儿呢？”桑芸伸出手。小丧尸猛地嚎叫一声，眼睛发红，露出四颗尖牙朝她龇。 　　桑芸没有退缩，慢慢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抚摸。或许是没察觉到危险，小丧尸渐渐放松警惕，凑到她手上闻来闻去。 　　“你看……”桑芸压低声音，眼眶微红，“我就说过，桑桑不会咬人。他能闻到熟悉的气味，母子连心，怎么会不认识呢？” 　　江敬山也伸出手去。结果桑桑嗷嗷叫着张嘴就咬，他赶紧缩回手：“那他怎么不认识我？” 　　桑芸笑出了声，把小丧尸抱出来搂在怀里：“又不是你生的。” 　　江敬山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第二天清早。 　　所有车队集合完毕。程予谦带着人上了车，门外到处是道别的人。桑芸拉着江敬山千叮万嘱，让他小心点，别再被丧尸咬了。 　　沈疏宜还要继续研发疫苗。程予谦在门口徘徊了几分钟，正准备离开时，看见远处一个女人冲了过来。 　　她把一个箱子塞进他手里：“十支疫苗！如果有人被咬了，及时注射。能救一个是一个，特别是你，小心点。” 　　“知道。”程予谦转身要走。 　　沈疏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平安回来，等我向你求婚哦。” 　　程予谦瞬间整张脸涨得通红，甩开她跳上一辆卡车。 　　士兵开着大巴从路口出发，贺守疆坐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问：“你和沈博士，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予谦尴尬地咳了两声：“没有，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贺守疆点了点头会意，没再多说什么。 　　一只小丧尸从基地医务室钻出来，趴在门口，看着一辆辆车驶出去，看着大批士兵离开。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是好奇地盯着江敬山远去的方向。 　　一周后。 　　程予谦他们的车队抵达岚城时，天色灰蒙蒙的。城外尸群密密麻麻，远远望去像一片缓慢蠕动的黑色潮水。 　　好在弹药充足，枪声响了半个钟头，第一批丧尸才终于倒下去，地上堆起一道道冒烟的尸堆。 　　车队从城门鱼贯而入。街道两旁的马路只剩下丧尸的骨架，空中盘旋着几只蝙蝠，忽然俯冲下来，砰砰撞在车窗上，留下黏糊糊的印子。 　　基地里，程之佑底子好，休息了一周就能下床走路了。 　　小丧尸总是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有时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中间，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有时蜷在地板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睡觉。 　　程之佑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本皱巴巴的本子，盘腿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桑桑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慢吞吞爬过去，挨着他坐下。 　　“教你写字。”程之佑把本子摊在两人中间，笔尖抵住纸面，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桑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然后他伸手拿过笔，说是拿，不如说是用整个拳头攥住，在本子上用力画了几下。 　　铅笔芯断了，纸上只留下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深深浅浅，像打结的毛线。 　　程之佑看着那团线，忍不住笑了一下。小丧尸抬起头，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眉毛慢慢拧起来，嘴巴瘪着鼓起腮帮子，露出一副不太高兴的表情。 　　咚咚咚—— 　　“请进。” 　　沈疏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银色的药箱。 　　她把药箱往桌上一搁，咔嗒一声打开，里面放着几排疫苗，针管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散出红光。 　　“疫苗我又改造了一下，今天过来试药。”她看向蜷在床脚的小丧尸，“桑桑还是听不懂人话吗？” 　　“嗯，不过能看懂动作。” 　　程之佑伸手摸了摸桑桑的脑袋。手指刚碰到发顶，小丧尸就微微偏头，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程之佑愣住，他怕桑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想不起来他是谁，只会用这种本能般的方式回应他。 　　江桑看见沈疏宜手里的针筒，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噌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两个士兵已经提前把门关上了。 　　他急得直拍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转过身四处乱看，目光扫过柜子、扫过窗户，最后踩着床沿三两下就爬上了柜顶。 　　沈疏宜仰头看着柜顶那只小丧尸，忍不住笑了：“我有这么恐怖吗？” 　　程之佑走过去伸手：“桑桑，下来。” 　　小丧尸冲他凶了一声，嘴巴大张，露出四颗尖尖的牙齿，眉毛拧成一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嗷——” 　　程之佑没有缩手，坚信他不会咬人。他踩着柜子中间的隔层，忍着肋骨的疼痛爬上去，一只手抓住小丧尸的胳膊。 　　桑桑挣扎了两下，指甲划过程之佑的手背，留下几道红痕，没破皮，程之佑把他拽了下来，按在怀里， 　　啵。 　　男人的嘴唇轻轻落在小丧尸冰凉的嘴唇上。 　　桑桑整个尸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桑桑：嗷嗷嗷（发疯） 　　程之佑： 　　啵（接吻闭麦） 　　我发现大家骂反派的评论都被后台审核删除了 　　以后用谐音吧 　　 第114章 短暂恢复 　　程之佑张开嘴， 舌头伸进去，舔了下他的舌尖。 　　桑桑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靠在程之佑怀里。或许在他眼里， 这是人类在咬丧尸的表现。 　　人为什么要咬丧尸？ 　　下一秒， 江桑猛地推开他。力道不大， 但正好撞在程之佑胸口。程之佑脸色骤变，闷哼一声，捂住伤口的位置， 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丧尸愣了一瞬，立刻把脸凑到程之佑面前， 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带着颤音的嚎叫，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程之佑咬着牙缓了两口气， 脸色惨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到我怀里来。” 　　经过一周的相处，小丧尸已经能看懂这些简单的手势了。 　　他犹豫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身体轻轻靠在程之佑胸前，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不敢用力，怕会弄疼他。 　　江桑闭上眼的时候， 脑海里忽然出现那天的画面。 　　一枚子弹冲他飞驰而来，这个人将他扑倒按在怀里， 力道大到两个人一起摔出去。躲避的时候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染开一大片暗红， 那个人就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嗷——”小丧尸抱住他，哪怕不认识、不记得，也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人对他很好。 　　“乖，不叫了。”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脑袋，拍了拍他的后肩，在他发顶亲了亲。 　　沈疏宜蹲下来，针尖刺进小丧尸的胳膊。桑桑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挣扎，胳膊刚动了一下，又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程之佑的伤口，白色衬衣上溢出许多鲜血，硬是把到嘴边的嚎叫咽了回去，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看着他。 　　两针推完，沈疏宜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桑桑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慢慢变软，最后像一滩水似的瘫在程之佑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轻轻颤着。 　　“药效能持续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看，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程之佑搂着怀里越来越沉的小丧尸，低头看了一眼。桑桑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又浅又慢，嘴唇轻轻翕动着，似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沈疏宜喊来医生：“程长官伤口裂开了，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好的。” 　　… 　　程之佑躺在病床上。桑桑趴在旁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 　　医生撒了很多止血药，药粉落进裂开的伤口里，被血浸成暗红色。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左侧上腹部的贯穿伤裂开了一个口子，能看到里面红白相间的组织。消完毒后，医生拿出针重新补缝，弯针刺进皮肤，从另一边穿出来，带着一根线。 　　桑桑看到这操作，被吓得抱住了脑袋，如果这样扎他，他会到处跑、躲。 　　小丧尸紧盯着，看见泛着银光的弯针来来回回穿透皮肤。程之佑咬紧牙关，疼得整条手臂都在抖，喘着粗气。 　　桑桑抬起头，眼里满是内疚。 　　“好了，程长官。您这段时间还是别下床了，动作幅度太大。主要是末世医疗条件有限，发炎了到时候更遭罪。”医生重新包扎着纱布说。 　　“没事……以前也经常受伤，都是这么过来的。”程之佑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说话都没什么气儿。 　　医生摇了摇头，收拾东西离开。那只小丧尸才敢靠近。 　　他先是慢慢地、一步一挪地蹭过去，然后趴在程之佑胳膊旁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只露出两只红眸。 　　那眼睛里落下了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床单上。他抽搭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程之佑盯着他，桑桑还会哭，这是好事，说明他还带着人的情感，是身体的本能。 　　程之佑做了个手势，挥了挥手告诉他没事，又给桑桑擦了擦眼泪：“过来睡觉。” 　　小丧尸听不懂。他这段时间睡觉总是喜欢躲在柜子里、床底，每次程之佑把他弄出来，他就嗷嗷叫不高兴。 　　这次程之佑牵住他的手，把人拉过来，拍了拍床。桑桑怕他的身体再流血，就爬了过去，躺在男人怀里。 　　“真乖。” 　　程之佑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这么听话，成了丧尸都没出去咬人，想要什么奖励吗？” 　　桑桑听不懂。疫苗血清的药效上来了，他的五脏六腑烧得慌，免疫体和病毒正在打架，身体也越来越烫。他闭上眼睛，慢慢昏睡过去。 　　程之佑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将人揽在怀里入睡。 　　- 　　夜黑风高，天暗淡下来。窗外传来徐徐风声，一阵一阵的。 　　晚上是丧尸活动的时间，它们都不喜欢太阳，太阳落山之后，才是它们的世界。 　　正好，桑芸过来送夜宵。 　　现在九点多，以前桑桑上学的时候，初中每天下晚自习回来都要吃夜宵。 　　她提着饭菜过来，果然看见准备出门的小丧尸。他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上左顾右盼，想趁着天黑出去玩，找食物。 　　“桑桑。” 　　江桑听到声音，吓得从窗户上掉下来，往角落里躲，对人类的警惕性非常高。 　　桑芸走过来，靠近他说：“别怕，我是妈妈，过来。” 　　小丧尸虽然没有意识，但是闻到了饭香味。他慢悠悠爬出来，两只红红的眼睛盯着她。 　　桑芸伸出手点了下他的鼻子：“小馋猫。军事基地食材倒是挺多的，我给你做了两只烤鸡和包子。” 　　女人打开饭盒，香味扑鼻而来，旁边还有一份清淡的鸡蛋粥：“旁边是你的，小佑的身体现在不能吃辛辣重口的食物，我去把粥和包子给他。” 　　江桑伸出小手，拿了一个包子捧在手里咬了一口。尖牙刺出两个大窟窿，一口就吃掉了半个包子，味道很香。 　　“嗷……” 丧尸吃到食物，发出满足的哼叫声。 　　桑芸准备把粥端到病房，却看见程之佑醒了。因为桑桑不在身边，他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怕小丧尸跑出去了不回来。 　　“妈，您怎么来了。”程之佑打开门碰到她问。 　　桑芸端着餐盘：“诶，你醒啦。那就直接过来坐着吃吧，你们应该没吃晚饭，我做了点宵夜。” 　　程之佑抬头望去，看见桑桑抱着一只烤鸡，大口大口地吃着，满嘴油渍。似乎是饿急了，连骨头都嚼得干干净净，肉沫掉在地上的时候，他也捡起来准备放嘴里。 　　“桑桑。” 　　小丧尸愣了愣。 　　程之佑走过去，捂着胸前的伤蹲下，把他小手里的肉沫拍掉：“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 　　“嗷——” 小丧尸还以为他在凶自己，于是瞪着眼发出凶猛的叫声。那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像小孩在叫唤。 　　程之佑捏住他的嘴，低声温柔哄道“宝宝，说了几百遍，不许对我吼叫。” 　　小丧尸垂下脑袋，不凶了。 　　程之佑每天都在训练他保持安静。因为桑桑每次对外面的人发出嘶吼声，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到了晚上，那些人们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对丧尸这种东西都有心理阴影，怕被咬了感染，吓得谁也睡不着觉。 　　桑芸搀扶着他起来：“小佑，你先别管他，等你伤好点再慢慢教。先吃点东西。” 　　程之佑坐在椅子上，越喊越顺口：“谢谢妈。”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程之佑吃了两口粥。桑芸也坐在餐桌前拿了个包子吃，她故意拍了拍椅子，看看桑桑会不会明白。 　　小丧尸孤零零蹲在角落吃饭，喜欢安静阴暗的地方。他听到响声，看见他们都在餐桌上吃饭，两个人看着他，又拍了拍凳子。 　　男孩漂亮的红瞳转了两秒，突然站起来，慢悠悠走到餐桌前坐下，把手里的烤鸡搁在桌上啃。 　　“哎呀，好聪明。他听不懂话，但是能看懂我们的手势？”桑芸满脸欣慰。 　　程之佑点头，抬手摸了下桑桑的脑袋：“嗯。前几天一直喜欢坐在角落吃饭，不敢和人类靠近。这两天慢慢能看懂手势，天天待在我身边，闻着我身上的血腥味，也没有想咬人的迹象。” 　　按理说，高级丧尸闻到血液会变得兴奋咬人。 　　桑桑却是一只带味觉的丧尸，对血腥味不是很喜欢，对人肉完全没有兴趣。 　　他只爱吃熟食、烤鱼、烤鸡、烤土豆…… 　　江桑正吃着，手里的烤鸡还没啃完，忽然整个人僵住了。他捂住小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一秒就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身体蜷缩在地上，喉咙里迸发出尖锐的嘶吼—— 　　“嗬……吼……” 　　程之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他皱紧眉，咬着牙蹲下去，摸了下桑桑的额头，开始发烫了。 　　桑芸跑过来，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地上，把桑桑扶起来，抱在怀里担忧道：“桑桑！桑桑——他怎么了？” 　　小丧尸又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妈……妈妈……程……” 　　作者有话说： 　　可耐桑桑，变成丧尸也是一只乖尸。 　　我感觉下个月就开始写番外了，已经大结局倒计时了 　　番外接受点梗～大家想看的可以发评论区，采纳的会回复。 　　番外还有两条if线 　　二更等会就发 　　 第115章 想起他了 　　桑芸愣住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在，我在。对，我是妈妈呀……” 　　程之佑缓缓站起来， 说：“是药的作用， 沈博士说过， 疫苗血清有24小时功效，在他体内慢慢发挥。只要病毒被杀死，桑桑还是有救的。” 　　桑芸猛地抬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 声音又哭又笑：“真的？那太好了！” 　　话音刚落，江桑又闭上了眼。下一秒， 他忽然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空荡荡地从桑芸脸上扫过去， 又不认识了。 　　然后他回到桌边趴下去，抓起一只烤鸡就啃。 　　桑芸眼泪还没干， 他就已经变回了那个“正常丧尸”，反应也太快了。 　　“宝贝， 我叫什么？” 女人凑过去问他。 　　小丧尸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想吃烤鸡，于是掰了个鸡腿给她，桑芸哭笑不得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桑桑疑惑， 为什么想吃又摇头，他把鸡腿塞进自己嘴里， 撑得腮帮子鼓鼓的。 　　程之佑说：“只要药有效果， 就能慢慢恢复。我们平时也试着帮他找回记忆。” 　　“好。” 　　桑桑吃完了两只烤鸡。 　　盘子里剩了两个完整的鸡腿，一个推到女人面前， 一个推到男人面前。 　　然后他吃饱后就困了，趿着拖鞋快速往房间里跑，甩掉鞋子后，被子一拉，闭上眼睛睡觉。 　　“这孩子，太可爱了。”桑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想早知道养的孩子这么听话，她当初就该多生几个，生一屋子的可爱宝宝。 　　她伸手把程之佑那个鸡腿拿过来，咬了一口，含混地说：“小佑，你伤没好，只能喝粥，我帮你吃了。” 　　两只手各抓一个鸡腿，左手一口，右手一口，吃法很是豪迈，换做以前，她高低还得整两瓶啤酒。 　　程之佑看着她，终于明白了两件事：桑桑吃饭那副架势跟谁学的。别人都细嚼慢咽，只有桑桑大口撕肉。 　　桑桑为什么那么爱吃烤鸡，也是随了妈妈。 　　他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程予谦说他们已经抵达南岛，正在造船，准备把人接到岸边，岛上的丧尸也清理干净了。 　　“那是好消息。回来的路上，你们还是要小心蝙蝠。出城之后跟我联系，我启动导弹，把城里的蝙蝠窝端掉。” 　　“嗯。身体怎么样了？桑桑没咬人吧？” 　　“都挺好。嫂子也很好，就是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饭都不吃，看着挺累的。” 　　两人沉默了一秒。 　　“我没问她。”程予谦说完，通讯机“咔嗒”一声挂了。 　　程之佑放下通讯机。过了几秒，手机屏幕亮了。 　　程予谦发来一条消息：【让她好好吃饭。】 　　程之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打字回过去：【哥，你马上三十四了，再不结婚，就真的老了。】 　　对面回了一个表情：【^＿^】 　　程之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像妙脆角叠起来的符号，总觉得那不是一个笑脸，是那种嘴角弯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的笑，还有点嘲讽他的样子。 　　- 　　程之佑吃完饭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地躺在桑桑身边。 　　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揉着小肚子，掌心温热，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刷着手机。 　　桑桑忽然睁开眼，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肚子上的温度和那不紧不慢的力道，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混沌的脑海里。 　　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揉过他的肚子。 　　小丧尸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着，盯着他的手机屏幕发呆，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程之佑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你会玩吗？你也有一个手机，在门口的越野车上。” 　　桑桑歪着头看他。那双红眸干干净净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只丧尸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跟这个人类待在一起。 　　程之佑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下。 　　小丧尸吓得往后一缩，连滚带爬钻进棉被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换作以前，桑桑会笑着回亲他。 　　程之佑坐在床边没动。他在想，就算江桑真的一直都是丧尸，只要他不咬人，就带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隐居深山，自己种地，养狗，养猫，也能养活他。 　　第二天。 　　沈疏宜来检查，打了第三针。 　　桑桑的身体还是没什么起色，偶尔清醒几秒，然后又沉回去。药对他作用不大，也可能是他体内的病毒太多了。如果在尸化之前注射，情况可能会好很多。 　　每次打完针，桑桑的身体都会发热，发抖。程之佑把他箍在怀里，能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一颤一颤的。 　　他不会说话，嘴里总是发出“啊啊嗷嗷”的声音，可把他心疼坏了。 　　第五天，程之佑说：“算了，沈博士，明天停药吧。桑桑是个很怕疼的小孩，我不想再看他这样。就算一直是丧尸，他没咬过人，没有危险。” 　　“你确定？”沈疏宜看着他，“一只没有意识的丧尸，不会说话，不会写字，永远想不起你的名字。” 　　程之佑信誓旦旦道：“没关系。想不起来，我就一直教他。一天，一年，一辈子，慢慢等。” 　　沈疏宜没再说什么。她起身收拾针剂：“那我先停药。有任何恢复的迹象，随时联系我。” 　　“好。” 　　门关上的声音响过之后，小丧尸贴在程之佑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小手在脸上摸来摸去，盯着眼泪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形成的水。 　　程之佑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宝宝，以后不打针了，不疼了。” 　　桑桑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嘴巴鼓起来，气呼呼的。可怜的小丧尸，他以为打针是人类在扎他，以为是自己不听话，被程之佑惩罚了。 　　程之佑低下头，在他嘟起的嘴巴上轻轻碰了一下：“等会儿给你吃烤鸡，好不好？” 　　桑桑茫然地看着他。 　　程之佑掏出手机，搜出烤鸡的图片，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小丧尸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张嘴就咬了上去。 　　程之佑赶紧抽回来：“这个不能吃。你等着，我让人送过来。” 　　小丧尸打了个哈欠，往棉被里面钻，药劲上来了，眼睛一闭，呼吸很快就变得又轻又匀。 　　程之佑盯着他：“？” 　　不是刚要吃饭吗？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快。 　　他低头看见桑桑发白的脸颊，伸手捏了捏。比第一天尸化的时候软了很多，怎么捏都不醒。 　　程之佑帮他脱掉外套，拉上棉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蹲下来的时候肋骨那里钝钝地疼了一下，他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拿出通讯机联系他哥。 　　程予谦说已经在返程了。 　　桑桑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因为丧尸喜欢阴冷的位置，棉窝里有点热，所以他把棉被给踢下去了。 　　程之佑望着天花板发呆，什么时候桑桑能意识到，他是一个病人，被子是可以给他盖的。 　　… 　　不知道睡了多久，桑桑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碎片：程之佑喊他的名字，让他回来，不要再往前跑了。 　　所有丧尸都咬人，只有他对人类没兴趣，他知道人类会杀丧尸。 　　可那个人没有杀他。 　　是谁…… 　　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小丧尸越想越喘不上气。猛地睁开眼—— 　　嘴被堵得死死的。 　　程之佑捏着他的下颚，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在他唇上又啃又咬，所以才导致他呼吸困难。 　　小丧尸正准备使劲推他，突然想到程之佑身上有很严重的枪伤，就只能挣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程之佑松开他，气息还没稳，声音有点哑：“醒了？喊你吃饭。” 　　桑桑不明白，这个家伙喊人吃饭的方法是，直接把人吻醒。 　　桑桑“噌”地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人会咬丧尸，太恐怖了。 　　程之佑笑了一下，慢慢跟出去。 　　在基地待了十二天，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走到外面，看见桑桑已经抱着烤鸡在啃了，腮帮子鼓起来，每次吃饭，像一只仓鼠囤粮。 　　程之佑走过来坐下，看着他：“桑桑，等会儿吃完饭，天黑以后，我带你去海边逛逛。” 　　小丧尸听不懂，一双红眸只盯着手里的烤鸡。 　　他先掰了一个鸡腿，放到程之佑手里，然后又把剩下的捧起来，埋着头大口啃。 　　桑桑吃完半只烤鸡，拿了个馒头，塞进嘴里嚼嚼嚼，结果噎住了。 　　他嘴巴张着，眼睛睁大，两只手掐住脖子喘气：“嗷——” 　　“笨。” 　　程之佑拿起水杯，接了点水，递到他嘴边。小丧尸两只手抱住杯子，咕噜咕噜往下灌，喝完了，打了个小小的嗝。 　　那一瞬间，桑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以前吃牛肉干，也是噎住，有个人喂他喝水。 　　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楚。 　　就是程之佑。 　　“呃……” 江桑突然伸出手，直直指向他。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没比清楚，又用指尖在桌上写着。 　　程之佑低头，看见小丧尸笨拙地写出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却容易辨识。 　　是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想起来了 　　变成丧尸了也记得老公 　　 第116章 沟通障碍 　　程之佑突然起身， 走进房间拿过本子，翻到空白页，把笔塞进他手里。 　　“桑桑， 你把刚才写的， 再写一遍……”他的声音在发颤。 　　小丧尸攥紧笔， 疑惑地看着他。程之佑又指了指桌面。他刚刚写下的字迹。桑桑这才明白过来。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磨蹭了半天，宕机了十分钟走神， 丧尸脑子实在不够用， 反应过来后，才在本子上写出三个字。 　　【程之佑】 　　程之佑恍惚地盯着那三个字， 内心震撼。在这个末世，即便是有意识的丧尸， 也都会攻击人类，而江桑却能在短时间内， 从一只谁也不认识的丧尸，开始想起他的名字。 　　在桑桑彻底尸化的那一刻， 他觉得一切都完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沟通。 　　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理性和意识被清空，记忆却刻在了精神里。 　　小丧尸趴在桌上，抬头疑惑地望着他。程之佑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白色笔记本上的水渍晕染开，纸张轻微皱了起来。 　　江桑发了会儿呆， 小心翼翼挪过去， 抬手给他擦眼泪。 　　程之佑伸手将他抱进怀里，下颚抵在男孩发顶。或许很多人不理解， 他怎么会喜欢一只普普通通的丧尸。 　　可桑桑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感到开心和幸福。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整个世界才是亮的。桑桑给他带来的快乐，比想象中更多，更多。 　　他是一个治愈人的小太阳。 　　- 　　太阳落山后，天边浮现一抹晚霞，照亮了西边的山区。 　　白天的余温渐渐褪去，天还没完全黑。军事基地后面就是大海，平时总把小丧尸一只关在居民楼，正好伤好了，可以带他出来逛逛。 　　果不其然，这小丧尸一出来就跟疯了似的，到处乱跑，钻进海里游泳，但又不敢往深处走，怕被淹死。 　　他又跑到礁石上，抠了许多贝壳，还在沙滩上刨坑，两只爪子扒拉着泥土，越挖越深。 　　程之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撅着屁股、两只手在沙土里猛挖，便轻轻伸出手指，戳了下小丧尸圆润的臀部，把他推了下去。 　　咕咚—— 　　桑桑掉进坑里，坐在水里一脸茫然。抬头看见程之佑笑出了声，胸腔传来一阵阵疼痛，他边捂着伤口边笑。 　　小丧尸脸颊鼓起来，眉毛竖起来，气得把沙子撒在他脸上。 　　程之佑失神地看着他，脸上沾了沙子也毫不在意。 　　桑桑会哭、记得他、现在还有情绪了，这对他而言，都是好消息。 　　桑桑砸了半天，发现他都没有还手，很奇怪地爬起来，又抬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沙子。 　　程之佑抱住他，把人搂在怀里，吻住了男孩的双唇。 　　小丧尸吓得挣扎，又被堵住嘴，唇被用力咬了下，舌头钻了进来，将他动来动去的小舌头勾住，按着桑桑的后脑勺不让跑，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后。 　　“嗬……”小丧尸喘着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呼吸。 　　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桑桑突然站起来，捂住嘴巴。在丧尸的眼里，这就是同类互咬的行为，但是他没有被吃掉。 　　“这是情侣之间可以做的事。”程之佑教他。 　　小丧尸生气了，拽住他的衣服。程之佑还没反应过来，纽扣就崩了。 　　他正疑惑这只丧尸要做什么，就看见桑桑咬住他的领口，把衣服啃得稀碎，发泄被咬的怒火。 　　“等等——”程之佑看他扯得这么厉害，只能忍着伤轻轻抬手，把衬衣脱了下来。桑桑抱住他的衣服乱啃一通。 　　程之佑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丧尸真的很喜欢咬东西。 　　“嗷——”小丧尸露出两个爪子和虎牙，凶了他一声，然后又捂住嘴巴，舌头有点麻，因为程之佑刚才咬得有点用力。 　　程之佑思索片刻，算是明白了。 　　他每次接吻的时候，在丧尸眼里，都会被定义为“咬人”。 　　他是一只高级丧尸，总是被人类“咬”，心里的胜负欲肯定过不去，但又明白不能把病毒传给其他人，所以只能靠咬衣服来泄愤。 　　“好啦，我错了。下次亲你的时候，会提前打个招呼。”程之佑嗓音低沉温柔，伸出手说，“把衣服给我吧，咬烂了我穿什么？” 　　桑桑看着他，男人上半身缠了一整圈绷带，胸口下方的伤已经结痂，每次走路都很慢，因为肋骨断了很难养好。他脑海里再次闪出那天的画面。 　　如果中枪的人是他，可能会死。 　　丧尸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桑桑乖乖伸出手，把破烂的衬衣还给他。程之佑穿上后，感觉成了时装潮流款，有七八个破洞。 　　程之佑拍了下他的头：“以后不许咬我的衣服。” 　　小丧尸立马凶狠地瞪着他，露出尖牙呲他，仿佛被人类殴打是件耻辱的事情。 　　程之佑见他这么凶，又软下声来，轻轻摸他脑袋，温柔低声道：“开玩笑呢，你想咬就咬，多咬几件都行。” 　　黑锋大队的士兵正在军事基地训练。他们跑步的时候，几百个人路过沙滩上方的公路，纷纷找了草堆藏起来看热闹。 　　“诶，程长官和丧尸谈恋爱，看来真的坐实了。” 　　“这还需要猜吗？都替那只小丧尸挡了一枪。真看不出来啊，平日里那么严肃的上将，喜欢低调做人，竟然和一只小丧尸在一起，还是男的。” 　　“我去，咱们程长官笑得好温柔啊。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二队的长官陈弈走过来拍了下他们的头：“快点跑！在这八卦什么呢！” 　　几百个人又继续往前跑步。 　　陈弈站在最后面，这才蹲下来，看了眼远处的沙滩上程之佑那温柔的眼神，很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小丧尸在沙滩上玩了五个小时。到晚上十点的时候，程之佑在海边搭了个烧烤架，把桑桑白天捕捉过来的海鲜放在上面烤。 　　本来准备回去吃饭，但是想尝试下做以前的事，看桑桑能不能回忆起来。 　　桑桑环顾四周。他看见军事基地的灯还是那么耀眼，里面那么多人类，丧尸觉得这个地方不是自己的家，他想去找同类。 　　程之佑刚烤好，正准备喊他过来吃饭，就看见那只小丧尸往公路那边走去。 　　“桑桑！桑桑——”程之佑正要追过去，才跑了两步，伤口疼得厉害。他没想到相处这么多天，江桑还是对人类没有依赖性。 　　程之佑半跪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有点昏昏沉沉的，很快蜷缩起身体倒在地上。 　　江桑正在往基地外面跑，但是被防护罩拦住。他想去寻找自己的同类，可是……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江桑转过身，看见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平躺在地上。他脑海中猛地涌进无数记忆。 　　他不需要离开，也没有同类。 　　他只需要和程之佑这个人在一起。 　　桑桑又跑回来了。 　　江桑跑到沙滩旁边，看见程之佑躺在地上，急忙发出各种杂乱的叫声，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程之佑睁开眼，刚刚牵动了还没长好的肋骨，疼得倒在地上，头有点晕，现在好点了。 　　桑桑扒开他的衣服，着急皱眉，没见到血，才放下心来。 　　“你没跑？”程之佑看着他，“你想去哪里……去找自己的丧尸大队吗？桑桑，这个世界，只剩下你一只丧尸了。” 　　江桑听不懂他说话。他只是靠近，贴在男人怀里，看着远处的烧烤架，又有很多荒野求生的经历闯入脑海。 　　他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回，陪在他身边的人，一直是程之佑。 　　而不是尸群。 　　他是一只家养丧尸。 　　“嗷。”江桑叫了一声，把程之佑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迅速摇头。 　　程之佑眼角弯了弯，会意后说：“你的意思是，心在我这儿，以后不跑了？想起什么事了吗？” 　　小丧尸歪着头，依然不懂任何人类语言。 　　程之佑苦笑了两声，按着他肩膀把身体撑起来：“没关系，先吃饭吧。没跑就行，还知道回来找我。下次再这样吓我，我可要把你的腿拷上脚链了。” 　　小丧尸扶着他坐下，看见烧烤架上的生蚝、扇贝、海鲜，忽然想起来，自己身边好像还有一只很大的狗。 　　程之佑问：“怎么了？” 　　江桑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丧尸强行拥有意识，病毒和免疫体永远在体内对抗，他难受至极，又说不出话。 　　程之佑抱住他，拍了拍肩膀安抚：“宝宝……别想了，别想。有我在，不管你是人还是丧尸，都不会丢下你。” 　　小丧尸吐了吐舌头，两只手放在头顶，屁股摇了摇。他想问自己身边的狗为什么不见了，但这个动作，程之佑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在模仿大黄，看了半天没读懂什么意思。 　　程之佑看着他晃动的屁股，试探着问：“狗？大黄吗？” 　　小丧尸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模糊的记忆很快褪去，直接坐在烧烤架前面开始吃东西。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有点沟通障碍，他讲的我听得懂，我讲的他听不懂 　　桑桑发言：嗷唔啊呃嗬 　　程之佑：哦，你说喜欢我 　　（就选个自己爱听的话吧） 　　可爱的桑宝知道自己是丧尸，要去找尸群 　　半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家养的丧尸，不是野生的，所以回来了，萌鼠了 　　 第117章 平安团圆 　　程之佑发现了， 他的意识正陷入一场混乱的拉锯战，时而突然恢复清明，时而又坠入混沌。 　　但比起第一天， 已经好得太多了。 　　没想到小小一只的丧尸， 胃口倒是大得惊人。一口气吃了十个生蚝、八个扇贝、八个螃蟹、五条黄鱼， 最后躺在地上，撑得动弹不得。 　　程之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桑桑的身体并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而且也能正常上厕所。这种体质， 就算完全尸化了， 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唔……” 　　小丧尸突然又爬了起来。吃太多走不动路，就在沙滩上匍匐前进， 想钻进草丛里上厕所，活像一只奋力拱动的蛄蛹者。 　　程之佑一把抓住他的脚腕：“干什么呢？撑成这样， 要去哪儿？” 　　江桑捂住肚子，双腿乱蹬， 使劲踹他。丧尸虽然没了意识，但上厕所这件事还是记得的。 　　程之佑见他捂着小腹， 凑过去轻轻揉了揉：“肚子疼？这里没纸，回去上吧。” 　　程之佑简直像个超人，受了重伤，竟然还能把桑桑抱起来。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还能忍， 总不能让桑桑爬回去。 　　桑桑靠在他怀里，那一瞬间， 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个人身边。 　　… 　　小丧尸喜欢玩水。上完厕所后， 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出来，衣服都没穿， 就这么光着身子推开门，往房间里走。 　　吃饱了，就想睡觉。 　　程之佑盯着他，视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后背一条漂亮的弧度延伸至下方，臀部圆润发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幸好没人进这栋居民楼，否则就会看见一个小流氓。 　　“桑桑。” 　　江桑终于听懂了。他转身，扭头，这是他的名字。 　　程之佑没想到他会有反应。看来出去散散心也有效果。他走过去，给桑桑找了件衣服：“穿上，不可以裸奔。” 　　江桑盯着他，理都不理，径直钻上床，棉被一盖，闭眼秒睡。 　　程之佑：“……” 　　你跟一只丧尸说话，他听得懂吗？丧尸要睡觉了，干嘛要穿衣服？程之佑在心里质问完自己，头疼得厉害。 　　明天继续带他出去逛。把以前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给他做饭，带他刨土豆，打鸟。总会想起来的吧。 　　程之佑走到柜子前，把自己的物资包拿过来。桑桑的匕首和弹弓都在里面，还有……之前的那个日记本。 　　程之佑是个守信的人。他不会擅自偷看桑桑的日记。哪怕心里再好奇，也只是摸了摸书边。似乎写满了他们的故事，真是可爱。 　　- 　　后来的几天。 　　程之佑带着桑桑，在宁国那片还未荒废的森林里散步。外面空气稀薄，城市已有污染的迹象，但还能找到不少食物。 　　程之佑受了伤，开不了车，桑芸便载着他们出去。小丧尸每次出来都兴奋得不行，手舞足蹈地到处跑。 　　很快，又是一周过去。 　　桑桑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些，身体也在发生变化，那些灰痕正在慢慢消退。 　　救回来的两千五百名难民全部回到基地，一个不少。 　　那天，车队一个接一个驶入基地。岚城已经被摧毁，那些蝙蝠应该出不来了。就算飞到其他城市，也几乎不可能飞到宁国总部这边。 　　等以后废土污水涌上来，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物都会消失，包括蝙蝠。人类也将开始新的生活。 　　桑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回来，吓得躲进了居民楼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的面孔似乎很眼熟。 　　池言、陈远卿、林臣晖、陈松扬。直到军部大巴里跳出一只德牧，桑桑才猛地睁大了眼睛，那是他记忆中消失的大黄狗！竟然出现了！ 　　小丧尸满心疑惑。他想不起来，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汪汪汪！”大黄一回来，就嗅到了桑桑的气味，直接朝居民楼里冲过去。 　　小丧尸被吓得大叫，转身就往二楼跑。结果被大黄一口咬住裤脚，拼命往外拽，仿佛在说：兄弟！兄弟你不认识我了吗！ 　　“汪汪汪！！” 　　“嗷——” 　　一狗一尸就这么对叫着。 　　程之佑看着平安归来的人，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实一个不差，这趟任务圆满成功。 　　贺守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伤怎么样了？” 　　“挺好的。” 程之佑身体素质极好。以前每天早晨六点起来锻炼，晚上吃完饭继续锻炼，从没生过病，免疫力也强。现在已经行动自如了。 　　池言慌忙凑过来问：“到底伤哪儿了？影响以后架狙不？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回来，竟然错过了这场热闹。总司令一直帮咱们，他开枪打你，我真想象不到，展开说说？我现在急需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 　　“不影响。你什么时候能安静点？”程之佑每次都被池言吵得头疼。 　　程予谦说：“按照方舟回来的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咱们先把难民安排在防控中心大楼。明天开始，负责把总部这边要用的科技设备、药物、产品技术、信息技术一起带走。剩下的应该不多了，这两年已经运走了不少。” 　　贺守疆点了点头：“明天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出去，开始负责转移计划，前往新家园。” 　　桑芸牵着江敬山的手，看见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才放下心。男人问：“桑桑恢复得怎么样了？” 　　桑芸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就认识我和小佑，话都说不出来。不过……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疫苗血清反应太强烈，每次打完针疼得到处打滚，就把药停了。” 　　江敬山很清楚，那种药在杀灭病毒时，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更何况桑桑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变，而这种药对彻底尸化的丧尸本就效果有限，想要清除如此根深蒂固的病毒，恐怕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臣晖和陈松扬同时走进居民楼。不止他们，池言和陈远卿也跟了上来。 　　一群人都很关心桑桑的情况，进去看时，发现他已经和大黄玩起来了。 　　小丧尸抱着狗狗，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声清朗。他前段时间就想起过这只狗，现在全都记起来了。 　　程之佑拦在门口：“他现在不认识你们，全进去会让他害怕。容易应激了，小心被咬。” 　　池言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我家宝宝肯定记得我吧？我对他那么好。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桑桑杀了总司令？他咋这么厉害啊？” 　　池言走进来，小丧尸一愣，紧紧抱住大黄。看见他靠近，忽然张开嘴，露出四颗獠牙，龇牙咧嘴。见他伸手，立马就要咬。 　　池言急忙收回手，连连后退：“天呐！我可怜的宝宝，真不认识我了，他脸上的尸痕怎么这么多了？不过还是很可爱的。” 　　贺守疆见状，靠近程之佑，低声说：“恕我直言……之佑，如果这只丧尸进入新家园前还没恢复，他是进不去恒栖星的。那边的人都是才逃出去的。全国都会跟你作对，不会容忍一只丧尸进去。” 　　程之佑也想过这个问题。他回答：“如果方舟抵达，他还没恢复，在进入新家园前，我和桑桑提前下方舟。我带他去更远的边界区藏起来，不会让他踏入国内。大家也不用担心。” 　　贺守疆觉得这样不太公平。这次营救计划，程之佑和桑桑都是大功臣，一个救下了剩下城市的难民，一个配合科研所研发出疫苗。他们两个都应该受到人民的尊重。 　　“我想想办法。肯定不能丢下你们。再不济，我提前过去找个偏僻的地方，先把你们送到那儿。” 　　程之佑点头：“谢谢司令。” 　　池言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找了两副手套，叠戴在手上，又不要命地去摸桑桑。 　　小丧尸咬住他的手，没使多大劲，也没咬穿。池言乐呵呵地笑：“嘿，还不是让我摸到了。” 　　桑芸在一旁说：“他不咬人的。只是有人类靠近，就爱嘶叫，想保护自己。有时候桑桑睡一觉醒来，忘了我是谁，也会凶两下，然后就听话了。” 　　“真的吗？”池言摘下手套。小丧尸露出四颗尖牙，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嘴咬住他，还是没有使劲。 　　“哇，真的没有用力，好善良的小丧尸。那我听说……他咬了总司令？” 　　程之佑语气似乎有点自豪：“嗯，为了给我报仇。”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男朋友受了伤，被气成了丧尸。即便他那么讨厌血液的味道，还是把裴立峰咬死了，这得是多爱啊。 　　程之佑把他推到一边：“别玩了。他有时候生气了会乱咬东西，小心真给你来一口。” 　　陈远卿也在旁边接话：“你要是变丧尸了，我立马一枪崩了你。” 　　池言冲他竖起一根中指：“没被咬成丧尸，你也想打死我吧。” 　　陈远卿不置可否。这些人在岛上本可以安安静静地歇一歇，可有池言在的地方，几乎安静不下来。连大黄都被他拉到海里去抓鱼，狗都会游泳了。 　　作者有话说： 　　对抗路好兄弟。 　　陈远卿：谁咬他一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崩他一枪了。 　　池言：略略略 　　大黄：我的小爸爸大爸爸 　　我回来了 　　桑桑：啊，这是我的毛茸茸 　　温馨大团圆 　　桑桑的日记内容写了什么，会在番外写出来。 　　 第118章 想起来了 　　大家怕吓到桑桑， 小丧尸看见谁都要龇牙咧嘴凶一下。 　　倒是宠物让他觉得亲切些，所以桑桑把大黄紧紧搂在怀里，两只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 观察周围的人。 　　等所有人都走了， 江敬山和桑芸还留在屋里。 　　想起刚才司令的话， 两人心里沉甸甸的，如果桑桑身上的病毒一直清不干净，就这副模样， 新家园那边肯定进不去。 　　“小佑。”程予谦站在门口， 忽然招招手让他出来。 　　程之佑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刚走过去， 他哥就从兜里掏出两盒带着包装的东西，塞进他手里：“考虑到桑桑年纪太小， 你得照顾着点儿，平时别伤到小朋友。” 　　程之佑看清手上是什么东西后， 整张脸唰地红透了。 　　“你哪来的！没过期？” 　　程予谦笑了笑：“回岚城的路上，中途休息时， 大家发现一家超市还剩点干物资，我就看见这两盒。保质期三年，还有大半年呢。” 　　他思索两秒，又补了句，“你以前没伤着他吧？还是要注意， 别硬来。” 　　程之佑：“……” 　　他还用得着亲哥给他上生理课？ 　　“我没做。” 　　程予谦挑挑眉，一脸稀奇地看他：“我是你哥， 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了解你这个人， 血气方刚的年纪，还骗我呢。” 　　“真没做。”程之佑把那两盒东西塞进兜里。别说， 这东西还真特别有用。就是因为没条件，没润滑，才一直忍着，怕伤到桑桑。 　　程予谦忽然严肃起来：“交往这么久，真没碰？你不会身体出问题了吧？长时间没谈恋爱，那方面已经——” 　　“哥！我身体好得很。”程之佑脸色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又说，“我看着不像是好人吗？” 　　程予谦最了解他：“不像。” 　　程之佑：“……” 　　确实。程之佑想了想，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对桑桑做了些过分的事，但一直忍着没做到最后一步，没畜生到那种程度。 　　程之佑忽然问：“明年我是不是可以当小叔了？” 　　程予谦：“？” 　　程之佑一脸认真：“既然我已经出柜，老程家后代的希望，就交给哥了。谢谢你送的东西，好人一胎三个儿子。” 　　程予谦：“………………” 　　好歹毒的祝福。 　　程之佑说完就进去了。江敬山和桑芸正陪桑桑说话，小丧尸仰着头看他们，在父母面前脾气稍微好了些，没有露出尖牙龇牙。 　　“诶，你看，他脸上这灰色裂痕，像不像一朵玫瑰花？长得还挺好看。”桑芸说。 　　“你长得这么漂亮，儿子能不好看吗？” 　　“真是可爱宝宝。如果病治不好，咱们就一起选个远点儿的地方，把咱儿子藏起来。” 　　“可以。” 　　程之佑看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没过去打扰，招手想让大黄过来。大黄不听，就要窝在桑桑怀里。 　　桑桑坐在沙发上，抱着大黄，拿脸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程之佑站在旁边琢磨：以前他每次失控，不是抓伤池言，就是咬大黄。现在彻底尸化了，反而安静下来，只凶人，不咬人。这是为什么…… 　　程之佑思考半天，忽然想起来，那天自己中枪的时候，那幕场景让桑桑记住了，深深刺激到了他的大脑。 　　所以，他才能分辨出谁是好人类，谁是坏人类。 　　程之佑恍然大悟。他猛地起身，出去找人帮忙，想还原那天的场景，再刺激一下他的精神状态，看看能不能好起来。 　　- 　　第二天。 　　桑桑醒来时意识混沌。他每天睡醒，都会把前一天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他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程之佑在客厅看见他，立马把人推回去，给他套上衣服。 　　小丧尸不明白为什么要穿衣服。他以前见过同类，衣服都烂了，肉也烂了，破破烂烂的，从来没换过。 　　“妈妈给你做了早餐，煎饼果子。穿好衣服我给你刷牙。” 　　丧尸不知道什么叫刷牙。每天都是乖乖跟着程之佑，洗脸、清洁完，看见餐桌上放着两张饼，中间包着鸡肉和土豆丝，还有几根火腿肠，闻着香喷喷的。 　　桑桑抓起来捧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啃。 　　程之佑盯着他吃饭的样子，也来了食欲，拿起另一个煎饼果子吃起来。 　　小丧尸两条腿晃来晃去，那双红色的眼睛干净发亮。他一口一口吃着饭，咬到青菜时，皱着眉抓出来，不爱吃，扔给了程之佑。 　　程之佑叹了口气：“不能挑食，要多吃青菜，光吃肉也不行。” 　　桑桑听不懂，继续吃。 　　程之佑把两片生菜又放回他手里。桑桑瞪大眼睛，生气地冲他吼了一声：“嗷——” 　　“别叫，快吃，蔬菜补充维生素。”程之佑轻轻拍了下他的头。 　　小丧尸委屈地低下头，把两片生菜叶子塞进嘴里。眼睛一闭，挣扎着咽下去，继续啃煎饼。 　　吃完饭，程之佑带他出门。桑桑抱着大黄跑在最前面，脸上的灰痕好像又淡了些，失去的意识也在慢慢苏醒。 　　程之佑跟在他身后，来到军事基地后面那片荒凉的林子。到处都是枯树和落叶，没什么活物。 　　他目光扫了一圈，竟看见一棵枯树旁边的石头缝里，生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程之佑蹲下来，感叹生命的奇迹，这片快荒废的土地，没什么养分，这种小野花竟然还能长起来。 　　桑桑还在地上跟大黄打滚，挠它的爪子。忽然，他头发上多了一枚紫色的小花。小丧尸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程之佑掏出手机让他看自己。桑桑看见那朵紫色小花，眼里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第一次见到活的植物，有点开心，小心翼翼地把花捧下来，又放在自己头顶上，又放在大黄的头顶上。 　　程之佑按下耳麦：“哥，来吧。” 　　桑桑正玩得开心，耳边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小丧尸吓得猛地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狠狠扑倒在地。 　　那天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一模一样的场景：程之佑把他扑倒在地上，两个人往旁边滚过去。大黄也吓得汪汪直叫。 　　“唔……”程之佑趴在他身上，抬手摸摸他的脸，“桑桑……没事吧？” 　　小丧尸惊恐地睁大眼。忽然，无数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发出嘶吼的叫声，要朝开枪的方向冲过去。程之佑按了半天按不住，胸口传来钝痛，只能把他紧紧箍在怀里：“别走……我没事，我没事……” 　　“桑桑……”程之佑忽然倒在他怀里。 　　江桑猛地瞪大眼睛，疯了似的反复摸他身上哪里有伤口，下意识地发出叫声：“不……不要……不要……程……程之佑……” 　　程之瞬间抬头，惊喜地看着他：“你说话了！桑桑，你想起来了吗？我是谁？” 　　“呜……程……程之佑……”江桑忽然张大嘴，哇哇大哭起来，整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等程予谦从树后面端着狙击枪出来，林臣晖和陈松扬也从旁边跑过来，他的眼泪才止住。 　　“别哭，我没受伤。”程之佑又惊又喜，果然，需要强烈的刺激场景，才能唤醒他的记忆。 　　桑桑哭个不停，一直打他。身边出现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小丧尸这才明白，这些人在耍他。 　　“咳咳……”程之佑捂住胸口，“宝宝……再打下去，我真要倒下了……” 　　小丧尸急忙松开手。程之佑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桑桑解开他的黑色军装扣子，看见结痂的伤口渗出了一点点血，狙击枪的贯穿伤击碎了肋骨，没这么快恢复如初。 　　丧尸力气又大，再打下去，可能真把人又送进医院了。 　　“你……你……骗我……” 　　江桑低下头，盯着他的伤口，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双红色的眸子正在缓慢褪色，渐渐变成了白瞳。 　　“桑桑的眼睛变了。” 　　“终于好转了！” 　　林臣晖说完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问：“还认识我吗？” 　　陈松扬牵住他的手，低声温柔道：“桑桑，别怕，大家都在这里。” 　　江桑眨了眨眼。他抱住脑袋，头有点痛，身体又烧了起来。程之佑将他搂进怀里：“没事乖，慢慢想。这些都是你的家人。” 　　江桑痛苦地睁开眼。脖子上的白痕缓缓消失，只剩下脸上的，和最开始的半尸化状态一模一样。 　　“林大哥……松扬哥哥……” 　　林臣晖和陈松扬看见他有了意识，两人欣喜若狂地应道：“对！对！是我们！” 　　程予谦笑了笑，温柔道：“这一枪没白费。小佑，你是怎么发现这样能刺激他记忆的？” 　　程之佑把桑桑抱在怀里，额头抵在他发顶上回答：“因为以前桑桑每次失控的时候，会咬人，也会攻击池言，还攻击大黄。这次彻底尸化，反而变得温顺许多。” 　　“导致他尸化的原因，是我当时替他挡了一枪。那画面刻在了他脑海里，让他知道人类都是好人，他善良的意志力很坚定。” 　　作者有话说： 　　桑桑要恢复成人啦，终于不用当人人惧怕的丧尸 　　 第119章 恢复成人 　　程之佑亲了亲桑桑的额头：“我就是在想， 同样刺激他一下，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丧尸，而是被大家保护的人， 或许也能恢复。果然如此。” 　　“诶！都在这啊！”远处一辆小越野开过来， 沈疏宜提着药箱， 探出头问他们，“计划如何了？” 　　程予谦看了眼沈疏宜的尖下巴，似乎瘦了很多， 回答她：“很成功， 桑桑意识恢复了。” 　　“那太好了。”沈疏宜眼睛一亮，“我这个药终于改造成功了。稍微改良了下， 能同时杀死体内的多种病毒，缩短了承受痛苦的周期时间， 可能就难受一晚上。之前用完药需要一周才能恢复。” 　　“放心，我自己已经注射过了。没有病毒的人类， 只会有点恶心呕吐感，几个小时就好了。基地还有很多血清， 大家明天可以都去接种疫苗。” 　　这个抗体疫苗，本就是研究出来为人类打造的。 　　等带到新家园那边，所有人都要打，让身体产生抗体，再将疫苗纳入国家药库。 　　假如多年后， 甚至百年后，哪怕这种丧尸病毒再次出现， 被咬了也没事， 人类有了应对的办法，才能永远平安活下去。 　　程予谦愣住：“你用自己身体做实验？” 　　沈疏宜笑了笑， 凑过来问：“怎么，心疼我呀？疫苗在江先生身上已经试过了，我当然可以接种。” 　　程予谦真是觉得她在胡闹。但说实话，这种果断、聪明、机智、眼里只有人类利益的女孩，确实会给人很大的吸引力，是他喜欢的类型。 　　就是这种强迫别人、喜欢耍流氓的性格，总让人招架不住。 　　沈疏宜突然往他手上戴了个东西。程予谦低头一看，是一枚简单的草环戒指。 　　“我上次不是说，等你回来，我就向你求婚，先用这个代替下。”她扬了扬下巴，“反正表白你不答应，求婚可能也不答应，但这些事，我得做。” 　　程予谦：“……” 　　林臣晖看了眼陈松扬，说：“我们去帮司令转移东西吧。” 　　陈松扬：“嗯。” 　　陈松扬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桑桑。那份从未说出口的喜欢，也会永远沉在心底，有一种幸福，是看着喜欢的人幸福。 　　程之佑和江桑摆出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程予谦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回沈疏宜手里：“别胡闹了。” 　　沈疏宜抬头望去，满眼惊愕。都这种地步了，程予谦竟然还不肯答应她，她到底是有多差劲？ 　　“难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程予谦：“没有。” 　　沈疏宜冷冷瞥了他一眼，走过来打开药箱，准备给桑桑注射疫苗：“算了，等我晚上收拾你。” 　　转眼她又变得温柔起来，低头问桑桑，“宝宝，认识我吗？” 　　江桑点了点头，结结巴巴道：“姐姐……” 　　“诶，这孩子真上道，改口这么快。” 　　程之佑这边家乡的习俗，正式场合都喊嫂子，私底下比较亲切的叫法，都是喊哥哥姐姐。 　　沈疏宜给他胳膊擦了擦酒精消毒，取出一支疫苗血清。 　　小丧尸好奇地瞪着看，结果被程之佑蒙住了双眼，像哄小孩子似的：“别看。” 　　第一针疫苗注射进来，没什么感觉。第二针的时候，胳膊有点酸胀感，像被蚂蚁咬了下。 　　“好了，这是改良后的疫苗，后面都不用注射了。明天看结果，成功几率在95%。晚上可能会吐出体内残余病毒的黑血。我回去找找还有没有止疼药，给你送点过来。”沈疏宜说。 　　程之佑点头：“谢谢嫂子。” 　　沈疏宜乐开了花，却温柔笑着说：“知道你们俩的好意，我也很想当你们的嫂嫂。不过你哥是真心不喜欢我。最近科研所有个新来的弟弟，他正在追求我呢，我打算考虑一下。女追男不容易，倒不如找个被爱的，你们说对不对？” 　　程予谦愣住，哪个弟弟？他怎么没听说过还有新来的。 　　程之佑思考了半天，说：“很有道理。陈远卿、池言、林臣晖……沈博士，这几个都是单身，长得都挺好。你要是挑出喜欢的，我给你说媒。” 　　沈疏宜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嘞，真是我的好弟弟。” 　　沈疏宜提着箱子要走的时候，程予谦拽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问：“你说的那个弟弟……是谁？叫什么名字？” 　　沈疏宜嘴角勾起，推开了他，鱼饵放出去秒上钩，还说不喜欢她。 　　“无可奉告。程中校，您都老了，我又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程予谦听到这句话，瞬间天塌了，老？他三十三岁就老？ 　　他这个倒霉弟弟还在旁边补刀：“我上次就说过你老了，看吧，被嫌弃了。” 　　程予谦此时微笑的嘴角，很像他常发的表情包：“^＿^” 　　愣了几秒，他立马朝沈疏宜的方向追了过去，今天非得问出是哪个弟弟在追她。 　　程之佑低头看了眼桑桑，问：“你会嫌我老吗？” 　　小丧尸立马摇头，磕磕巴巴地回答：“你……你不老……看，看长相……像二十五岁左右……真，真的……” 　　程之佑嘴角扬起，吻了下他的嘴唇，又伸出舌头舔了下，一把将他抱起来，说：“回家。” 　　… 　　当天夜晚，天边挂着一轮皎月。整个基地除了光能灯，地面也被照得发亮。 　　程予谦和沈疏宜白天起了点争执，还是没有问出那个弟弟是谁。他躺在对面居民楼里，整个人有些忧愁。 　　嘭—— 　　突然，居民楼的窗户破了。 　　沈疏宜从二楼跳进来，手里拿着绳子和手铐：“门关得挺严实啊？” 　　程予谦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沈疏宜向他逼近，捏住男人的下巴说：“你知道吗？我就喜欢得不到的东西。强制起来，逼得你就范，这才有成就感。” 　　咔哒—— 　　程予谦目瞪口呆，他的左手已经被铐住。这个东西以前是用来锁基地犯人的，她从哪儿弄来的？！ 　　…… 　　与此同时，这边的两个小情侣正在吃瓜。他哥住的地方就在对面居民楼，灯一直亮着。 　　小丧尸趴在窗台上问：“好……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程之佑趴在他旁边讨论：“嫂子翻到二楼去了，估计他俩打起来了。我哥处于下风，因为他不会打女孩子。” 　　桑桑立马好奇地睁大眼睛：“我……我想进去看看……” 　　程之佑捂住他的眼睛，把人从窗台上抱下来：“这可不能看，少儿不宜。我很了解沈疏宜的性格，先婚后爱她也能接受。她以前也当过兵，女强人，没什么得不到的东西。我哥在她那里，就是一只待宰的小羔羊，他还是太老实了。” 　　“哇OoO～”桑桑睁大了眼睛，“那，那我……我是什么……” 　　程之佑盯着他，亲了亲他的嘴唇：“你是可爱的小绵羊。” 　　桑桑开心了，正要回亲他，胸口却突然隐隐作痛，疫苗血清和病毒正在交融，整个身体开始发烫，他差点摔倒。 　　“桑桑！” 　　江桑抓住他的衣服。程之佑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平躺着。 　　床上的小丧尸脸上的灰痕突然狰狞，又开始消退。他抱住脑袋，左右挣扎，捂住肚子咳嗽，呕出一堆黑血来。 　　“呜——”桑桑没想到这么疼，像是十万个免疫体正在杀十万个病毒细胞。浑身上下开始发麻发酸，骨头刺疼，五脏六腑烧得慌。他左扭右扭，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嗬……疼……疼……” 　　程之佑看见他满头大汗，把床上的血擦干净，急忙把止疼药拿过来喂他喝下。结果因为反应太激烈，药全部吐了出来。眼泪汪汪的小朋友浑身都在颤抖。 　　“桑桑，桑桑……”程之佑抱住他，胸口也在发疼，心疼得整个人快碎掉了，皱着眉道，“忍一忍，就一晚上。如果能把疼痛转移给我就好了……” 　　“呼呼……”桑桑大声喘气，又吐了几口血出来，疼得受不了，两条腿拼命蹬着被子和床单，大喊救命，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我一直在。” 　　程之佑将他紧紧按在怀里。桑桑嚎叫的时候，男人意外发现，四颗丧尸尖牙竟然没有了！他口腔里，都是整整齐齐的小牙齿。 　　桑桑脸上的灰痕也在慢慢消退，疫苗血清已经快解决病毒了。他低声温柔哄道：“宝宝，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好疼……快……快打晕我……我受不了……” 桑桑说话都很困难，整个人要疯了，身体一直往后挪，还想往墙上撞。 　　程之佑想打个赌。反正现在有疫苗，他刚刚也接种了，对丧尸病毒有防御。于是他掰开桑桑的嘴，把自己的手腕塞了进去。 　　“唔——” 　　桑桑发狂失控，疼得用力咬住他。程之佑手臂一颤，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摸：“别伤害自己，乖……疼就用力咬我，没关系的……” 　　桑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程之佑的血一点也不好喝。 　　作者有话说： 　　恢复成人啦，终于好啦 　　可怜的小桑桑，深情的程长官，甜甜的。 　　年上真的太会心疼人了，桑桑在程长官的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宝宝 　　 第120章 实践一下 　　他发出哽咽声， 眼眶一红，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真的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爱自己，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长官， 一个是普普通通的小丧尸。 　　程之佑对他实在太好了， 好到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能形容。 　　在程之佑心里，他永远是个宝宝，需要哄、需要照顾、需要安慰。原来， 这就是找个年长伴侣的好处。 　　桑桑怕咬破他的血管， 赶紧挪开嘴，改为咬住他的衣领， 低声说：“我……我爱你……” 　　“我也爱你。” 　　程之佑把止疼药含进自己嘴里，等桑桑反应减轻了， 才低头将药渡过去。桑桑吃完药，疫苗的药效也慢慢退去。 　　再睁开眼时， 他的瞳仁已经变回黑色，脸上的灰痕也全部褪尽。程之佑认识他两年多， 这是第一次见到不是丧尸模样的江桑。 　　江桑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黑色的瞳孔自然发亮，像戴了美瞳，眼里有光。两只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 双眼皮尾部微微上翘。鼻尖高挺。那双带着点粉色的红唇，不薄不厚， 又软又好亲， 笑起来时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真好看……”程之佑看得走神，目光黏在他脸上。 　　江桑愣了愣， 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有了温暖的体温，不再是冰凉的丧尸躯体。 　　他伸出手，扒开衣领查看，所有地方都没有灰痕了，除了五脏六腑还有点酸胀，没什么其他不适。 　　“我……我好了？我真的重新变回人类了！一点也不凉，身体还有温度……” 　　“等会——”江桑捂住嘴，愕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说话不结巴了！程之佑！程之佑！我真的好了！啊啊啊，我可以好好说话了，好开心啊！！” 　　桑桑高兴得在原地又跳又叫，手舞足蹈，跑到门口转个圈又跑回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兴奋得快要晕过去。 　　程之佑笑出了声。他是真的为他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期盼了这么久的事，终于如愿以偿，桑桑的健康，在他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历尽千辛万苦，两年多，桑桑从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孩长成了十八岁的成年人。 　　虽说他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还有一群人喜欢他，但中途也吃了不少苦：被人类针对，被人抓，挨打，受伤……他只能自己变强大，保护自己。 　　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桑桑再也不用被人类歧视了，不会被赶走，可以永远活在阳光下。 　　江桑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发现他在哭。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到下颚停顿一秒，又落在地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掉眼泪，看着怪可怜的。 　　“怎么啦。”桑桑抬手给他擦眼泪，过去的记忆被唤醒，他说，“哼，以前分开五天，你都没哭过，现在为什么哭？不是说你是大人，不会哭吗？” 　　程之佑伸出双手，把他抱进怀里，两人在床中间坐下。桑桑迷茫地眨了眨眼。 　　“我太高兴了……” 　　江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哭啦，桑桑没事了，我是最厉害的。” 　　“嗯，最厉害。”程之佑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桑说身体有点酸痛。程之佑让他先躺着休息一晚上，明天去抽血检查一下。 　　“好～”江桑乖乖躺下闭上眼睛。程之佑也去洗了个澡，准备回来睡觉。 　　江桑又坐了起来。虽然身体有点难受，但根本睡不着，他太兴奋了，想和程之佑聊上一整晚。 　　这时他目光往上瞥，看见程之佑脱在床边架子上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个粉色的小盒子。 　　桑桑眼睛一亮，以为是好吃的零食，立刻爬过去拿了出来。 　　长方形，好大一盒，看着像口香糖，14片。 　　果然是吃的，还有这么多片！他马上用牙齿咬开包装，拆开后却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不像零食啊？ 　　江桑把散落在床上的东西捡起来，一个两个的，拉长了变成条状，看着像气球。 　　等会儿…… 　　江桑努力回想。他初中时很单纯，没见过这种东西。读高一那回，有一次去便利店，他也见过这个。这不是…… 　　江桑脸颊猛地涨红，吓得把东西扔到床上。 　　干坏事用的！ 　　他不是笨蛋，不至于连这个都不认识。 　　“怎么办……都被我拆散了。”江桑手忙脚乱地往盒子里装。 　　程之佑正好洗完澡回来。他怕桑桑身体不舒服，只快速洗了十分钟，一回来就撞见小朋友在那儿收拾……套。 　　两个人同时抬头，目光撞在一起。小男孩吓得一抖，立马往被子里缩，躲了起来。 　　程之佑走过来，把东西一个个捡好放回去，说：“别怕，只是备用的，以后用得着。” 　　“你，你哪来的……”桑桑又开始结巴了，这次是因为紧张。 　　程之佑摸了摸他脑袋：“上次外出，碰巧看见的。” 　　他没好意思说是哥哥送的。 　　两人沉默了半个小时。 　　程之佑躺下睡觉。桑桑伸出一个脑袋瓜，小手放在他胸前问：“我们可以试试吗？” 　　“不能。你身体还没好，今天晚上疫苗药效没过，好好休息。”程之佑亲了亲他的额头。 　　桑桑垂下脑袋。见过了这个东西，他就一直好奇，想实践一下。又想起上次从手机广告点进去看到的那个视频，害得他手机都中毒了。 　　“程之佑，我想试试嘛。”桑桑伸出腿，夹住了他。 　　程之佑叹了口气。他说过，桑桑的健康才是第一位，欲望只是其次。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等身体彻底痊愈再说，快睡觉。” 　　江桑失落地低下头。一旦有了好奇心，就会越来越好奇。 　　第二天。 　　所有人得知桑桑身体恢复的消息后，全都涌过来看他。 　　大家挤在一间屋子里，高兴得像过节一样，围着桑桑又亲又抱，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江敬山和桑芸站在一旁，眼眶发红，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末世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健健康康地再次紧紧挨在一起了。 　　池言伸手捏住桑桑的脸颊，左看看右瞧瞧，爱不释手：“桑桑长得好可爱啊！原来你皮肤一直都这么白，我还以为你是变成丧尸之后才发白的呢。” 　　林臣晖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像在撸一只小猫：“完全没变化嘛，个子都没长。被丧尸病毒感染后，连个子都不长了。” 　　陈松扬笑着接话：“没事没事，才十八岁，以后多吃多喝，还有机会再蹿一蹿。” 　　江桑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种提心吊胆的苦难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程之佑刚刚带他去做了全面检查，抽血、化验，结果一切正常，身体里的病毒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健健康康的。 　　只是稍微有点气虚。这也不奇怪，桑桑以前就不喜欢跑步和锻炼，每天最爱跳舞，偏偏吃得不少还挑食，营养自然不均衡。 　　“等到了新家园，我带你锻炼跑步。”程之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纪，怎么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江桑气得直跺脚，嗓门一下提了起来：“我跳舞也是锻炼！我只是……只是不喜欢跑步、跳高、跳远而已！我就爱写作业、听课，喜欢安安静静地待着！” 　　“那不行。”程之佑铁了心要带他训练，“现在的学生，怎么不爱锻炼呢？以后天天起来晨跑。你看看我，身强力壮，从来不生病。再看看你，一看就是走一万步都会气喘吁吁的那种。” 　　“一万步！”江桑当场瘫倒在地，两眼一闭，杀了他吧，放过学生吧。 　　第三天。 　　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部署转移计划。基地里难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程之佑和桑桑两个人。 　　他们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后要去做什么、要怎么生活。 　　程之佑忽然转过头，说：“回去之后，先办一场婚礼。” 　　“婚礼？”江桑欣喜睁大眼睛，“我？我也可以结婚吗？” 　　程之佑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眼里全是温柔的星光：“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行？” 　　桑桑兴奋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还没来得及撒娇，就被男人顺势按倒在床上。 　　程之佑俯身低头，吻住他的双唇，轻轻咬了几下。小朋友忽然来了劲，用力咬了回去，这么多年一直不能咬人，他早就忍得牙痒痒了。 　　程之佑闷哼一声，舌尖钻进去，抵开他的牙齿，灵巧地缠住他的舌头，不让他再使坏。桑桑呜呜地挣扎了两下，嘴里被人占得满满当当，再也咬不动了。 　　“唔……” 　　现在是下午两点，午休时间。 　　程之佑把桑桑吻得头昏眼花，才松开嘴，贴着他耳边低声说：“实践一下，你前天晚上好奇的那件事。不过……我的肋骨还没长好。你要是待会儿疼了，可别对着我的伤口砸。” 　　桑桑睁大眼，困惑又好奇地问：“真的很疼吗？” 　　作者有话说： 　　困困的，卡文了，二更晚点发，我尽量14：00前写出来。大家也要及时看哦 　　想写一个完美结局，一直思考中。写到了凌晨四点还没想出来 　　 第121章 精力旺盛 　　“第一次， 会有点疼。” 　　程之佑做这种事，特意挑了个好时间。整栋楼安安静静，没什么人在， 没人听得到桑桑的哭声， 只给他一个人听。 　　他的身体结构几乎完美， 每一寸都曾被他摸索过，只剩下最后那片陌生的领地，今天也终于尝到了。 　　“啊！！” 　　程之佑按住他。他拿起一瓶矿泉水， 往自己手里倒。冰凉的水珠溅上皮肤， 桑桑冻得猛地一哆嗦，两条腿慌乱地蹬起来， 喊着不好玩。可这一次，程之佑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周遭的一切渐渐模糊， 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温度。意识浮浮沉沉，像陷进一片温柔又浑浊的雾里， 什么都想不清，什么都不愿想。 　　一朵美丽的小花， 若被反复碾压，花瓣也会一片片凋零。更何况是骤然落下的倾盆大雨。 　　下午三点。 　　江桑罢工了。 　　才做了一次，他哭得太厉害，气都喘不上来，竟晕了过去。程之佑拿他没办法， 只好把人抱去洗澡。 　　“那你歇会儿，我们晚上继续。” 　　江桑泡在卫生间的浴缸里， 整个人蔫蔫的， 连爬都爬不起来。他摸出手机，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两个男人怎么做才舒服。 　　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又把手机扔下。明明都是按上面教的做的啊，怎么还这么疼，路都走不了。 　　看刚才程之佑那副表情。做了一小时，才弄了一次，他好像半点没被满足，分明就是在故意欺负自己。 　　洗完澡出来，程之佑给他煮了碗鸡蛋面。他看见桑桑扶着墙慢悠悠地挪步，便走过去，直接把那人抱起来放在桌前：“这才哪跟哪，中场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江桑原以为他年纪大，会体力透支，结果恰恰反了过来。 　　程之佑常年锻炼，一天能暴走十万步，跑步健身是家常便饭。骨骼硬得硌人，肌肉结实得像铁。而他自己呢？ 　　一身白白软软的肉，如今变回普通人，早已没有丧尸时那么经造。连蹲下再站起来，眼前都阵阵发黑。 　　不行，以后真得加强锻炼，不能挑食。光吃肉不长个子，要学会爱上蔬菜和维生素。 　　桑桑坐下吃饭时，脸色突然一白，又猛地站起来，抱着碗吸溜着面条，一边喝汤一边咽，就捧着碗站在那里吃。 　　程之佑坐在对面，轻轻笑了声：“怎么不坐着吃？” 　　桑桑不理他。 　　程之佑起身走到他身旁，把那人轻轻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两腿之间：“我动作那么轻，还受不了？还没让你体会到快乐呢。” 　　“你不许说话！你就是个坏人！”江桑气得脸色骤变，低头又猛扒起面来。 　　一碗不够，程之佑又给他煮了一碗。 　　和以前比起来，胃口还是小了些。两碗面下肚就饱了，然后他就爬到床上去了。 　　“好困。” 　　这一觉睡到晚上十点才醒。刚睁开眼，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润低缓的嗓音：“醒了？夜生活可以开始了。” 　　“！！！” 　　江桑又哭又闹，心里终于确认，这个人就是个坏蛋。不管他怎么喊，对方一点不心疼他，还说他哭得很好看。 　　平时不是挺心疼他的吗？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呃……” 　　这一晚，时间仿佛被定格。过得很慢很慢。 　　…… 　　翌日天晴，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日上三竿，外面的风声也停了。 　　桑桑醒来的时候，浑身像被人揍过一顿，酸疼得厉害，腿抽筋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感觉快死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腰使不上劲，眼睛哭得通红。脚刚落地，就抖个不停，最后只能瘫坐在地上，疯狂地流泪。 　　这就是舒服的代价吗？ 　　程之佑听到哭声，从外面刚回来，就看见小小一只的桑桑坐在床边，瘫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怎么了？在这儿发呆，地上不凉吗？” 　　江桑当然知道坐在地上不舒服，他只是起不来。程之佑手里拿着消炎药，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我把吃的拿进来，先上点药。” 　　“不。”江桑说话的嗓子都是哑的，把脸埋进被子里。 　　程之佑说不涂药明天也走不了路，到时候被他爸妈看见了笑话。桑桑吓得瑟瑟发抖，果然乖乖听话了。 　　发炎的位置红肿，药凉凉的，涂在里面很舒服。桑桑一边抱着被子埋怨：“你……你变了……你根本不心疼我，很可恶。” 　　程之佑笑了：“没有，我最心疼你，也最爱你。不然不会忍了两年。” 　　江桑蛮横地回嘴：“就是你的错，还让我哭大声点，没见过你这种人。” 　　程之佑笑出了声，不和他争了，小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桑桑意志坚定地爬起来，非要自己拿着吃。程之佑给他煮了白粥虾仁，煮了一大锅，可以慢慢吃。 　　“要吃烤鸡。”桑桑瞪着他。 　　“现在不行，等好点了再说。”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屁股。桑桑气得乱打人，一直砸他。 　　这个无敌大坏蛋！ 　　- 　　后面的日子，军事基地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在忙着转移计划，只有难民还住在防控中心。 　　离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宁国所有的导弹都轰炸了出去，覆盖了许多城市，只有先摧毁所有病毒，才能阻止病毒继续蔓延。 　　江桑看着曾经的家园，已经遍地废土。通过情报网他看见，两年前待过的城市，如今只剩废土和废水。 　　丧尸的尸体腐烂后，空气也被污染，很多地方生出了雾霾。 　　一场末日，就这样来临，又这样结束，仿佛是一场梦。 　　一周过去，信息技术已全部转移，科研所的药材也通过火箭一批批送往新家园。 　　只要科学家还在，技术就没有丢，重新让新家园土地兴旺起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日复一日，宁国首都的天空开始落雨。临近十五，空气中的阴霾愈发浓重，沉沉地压在城市顶尖之上，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暴雨冲刷过后，海浪翻涌得格外凶猛，既怕影响方舟运行，也怕视线受阻，看不清前路。 　　情报中心站内，灯光昏白。 　　程之佑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手指划过一条条标红的路线，反复讲解，怎样把国内剩余的东西最快、最近地运到新家园。 　　程予谦推门进来，将雨伞放在旁边，语气不算紧张：“小佑，原计划有变。十五那天会有大暴雨，西区那条路线可能会遇上风暴潮。明天就得提前出发撤离，方舟那边的指挥官已经加急往我们这儿赶了。” 　　程之佑点点头，神色镇定，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卫星也测到了，海啸覆盖宁国的大致时间在十四号凌晨两点。我们必须在十三号之前全部撤到几百公里外，避开这波灾难，否则大家很难出去。” 　　情报站指挥宋中尉接过话：“刚接到方舟消息，明天可以加急返回。今晚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大清早就走。动作快点，基地里剩下的食物，全部带上。” 　　程之佑将命令一条条分发下去，士兵们立刻开始执行。 　　他转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程予谦搭在桌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草茎编的简易戒指，居然戴上了。 　　这不是上次沈疏宜亲手做的那枚简易戒指吗？ 　　程之佑嘴角微扬，职业病似的补了一刀：“哥，你上次不是说，要去找追沈博士的那个弟弟，人怎么样，真比你年轻很多？” 　　程予谦笑了笑，没搭腔。 　　安静了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恒栖星那边的学校已经全部建好运行了。学生这两年落下的课程会合并起来补上。桑桑上学期间可没空陪你，身边还围着一堆小帅哥。他现在可不‘直’了，万一有人追他，你也小心点。” 　　“如果桑桑有新欢了，你也别来我面前哭，嘴毒一般都不招人喜欢的。” 　　程之佑：“……？” 　　程之佑听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桑桑以前不懂感情，现在什么都懂了。 　　学校那边人多眼杂，桑桑长得这么帅，如果被选上校草，会不会来个校霸追求者？肯定会有的。 　　他没再废话，立刻转身出了指挥站，去找桑桑。 　　程予谦独自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亲手做的，往往最有留存纪念。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他竟然也习惯了沈疏宜那种大大咧咧、说一不二的女强人性子。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 　　- 　　天黑之后，居民楼的灯光昏昏沉沉。桑桑蜷在被窝里，已经睡熟了。 　　程之佑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掀开被子钻进去。床垫陷了陷，桑桑在梦里咕哝了一声。 　　“睡这么早？”程之佑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计划有变，明天早起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了。” 　　桑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昨晚一宿没睡，困得骨头都软了。意识还没从梦里拔出来，只含混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桑桑，快打他啊 　　 第122章 回新家园 　　“宝宝， 睡醒了吗？” 　　程之佑钻进被窝里，看见桑桑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头发乱糟糟， 满脸困倦， 身上都是斑驳的痕迹。 　　“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呆萌的小朋友没反应，程之佑伸手给他挠痒痒。 　　“我不要……”桑桑皱眉，还以为要做什么， 立马推开他， 揉了揉眼睛，还想睡觉。 　　程之佑拍了拍他脑袋：“不做， 只是告诉你，明天要撤离， 去新家园。” 　　江桑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问：“这么快吗？” 　　程之佑帮他揉着眼眶， 听见他声音沙哑，便倒了一杯水给他， 说：“嗯，卫星检测到天气，十五号有大暴雨。照这样一直下，会引发海啸和山崩。方舟明天下午两点抵达海关，我们赶过去也差不多十二点， 尽快出发。” 　　“好～我一直想去新家园，我同学还在那边呢。岚城一中逃出去的学生有多少啊？” 　　江桑抬头看着他， 把水喝完， 干涩的喉咙也舒服了一点。 　　程之佑揉着他的腰，手忽然往下探：“三千个学生， 救了一千两百个出来，其他的都被丧尸咬了。” 　　桑桑听后，表情低落垂下脑袋，一阵惋惜，那么多条人命，在末世面前宛如蚂蚁般脆弱。 　　“我检查下。” 　　江桑急忙抓住他的手，低声责怪：“你……你是个坏人。” 　　“嗯？我不是，只想帮你检查下，昨天做了太多次，看看有没有受伤。”程之佑低声温柔答道。 　　江桑咬住他的手腕，瞪着眼睛，一副很凶的表情，哼哼唧唧的小声埋怨：“没事……你不许看。” 　　“好，那就不看，还疼吗？” 程之佑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桑桑摇了摇头，只有第一次难受，现在舒服。 　　程之佑将他抱在怀里，右手搭在男孩后背上，闭上眼低声说：“宝宝，快点睡觉，明天要早起，五点钟起床呢。” 　　江桑有点睡不着，摸着他之前受伤的地方，自言自语道：“你上次中枪，是不是没打麻药？生缝的吗？” 　　程之佑轻轻拍着他脑袋，一下一下像在哄小孩：“嗯，已经没事了。以前也经常受伤，疼完就忘了。” 　　“那得多疼啊……本来该是我承受的痛苦……” 桑桑凑过去，在他疤痕的位置吻了几下，“我记得很清楚，你倒下的时候，浑身是血，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很怕……” 　　江桑抚摸他胸前的枪伤，疤痕最深最明显，眼里只有心疼，很难过。 　　程之佑捏住他的脸：“又在考验我的定力是吧？” 　　江桑瞪着眼睛，一脸无辜认真道：“我没有，我只是心疼你受这么重的伤。” 　　“为了你，值得。” 　　江桑听后很开心，又凑过去亲他，在他唇前咬了几口，非常主动，把小小程又唤醒了。 　　“桑桑，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江桑想逃跑，结果被拽着脚腕拖了回来。在程之佑面前，他力气差得太远，像一条案板上的鱼，反复挣扎扭动，还是被吃了。 　　…… 　　两个小时后，桑桑昏睡过去。 　　程之佑把他抱去洗了个澡，又抱回来放好。 　　回到新家园，第一件事就是要锻炼这个小朋友，加强体质，营养均衡搭配起来，天天给他做饭，可一点肉也没长。 　　是不是以前外卖吃多了？ 　　程之佑在基地训兵的时候，也都是自己做饭，或者去食堂。他老看见那些不干净的新闻，这些无良商家，专门毒害高中生和大学生。 　　瞧桑桑这体质，怕是在学校吃不惯食堂，天天吃垃圾食品。只有脸上有肉，肚子有肉，腰中间是骨头。不过还好，不算太瘦。 　　程之佑在思考，怎么把他身体养好一点，以后忙碌工作，不能天天跟着，要么开车去学校给他送饭，饮食健康点，小朋友不能乱吃东西。 　　……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外面军队已经集合。程之佑把桑桑抱了出来，他还没睡醒，身上盖着男人的外套，被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江敬山和桑芸坐在后座。 　　桑芸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这孩子，有这么困吗？还没醒。” 　　江敬山看了眼他，怕不是晚上做了什么事情，才睡到现在。 　　程之佑在外面集合队伍，清点幸存者人数，一辆一辆安排先行离开。他殿后，最后才走，跟在车队后面。 　　程之佑发动车子，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桑桑脖子上的痕迹，怕被父母看见。小男孩睡得正香。 　　江敬山在车上问：“小佑，恒栖星那边的住民和区域安排好了吗？我们去哪里？” 　　程之佑回答：“安排好了。几百年前恒栖星就被发现，人类已经开始在上面建筑房子。以前是检测到火星会撞击地球，才先在那边建设。没想到预言还没成真，丧尸病毒倒先爆发了。我们都生活在首都，国家补贴了所有居民一套房子。” 　　“平时日常用品和食物的生产线，现在由科技机器人运行，人工智能操作手工。地球上那两千三百万台机器人，全都转移过去了。” 　　桑芸听完不禁感叹科技的强大。智能代替人力，遇上末世病毒才能活下来。 　　要是靠以前那套经济模式，恐怕落后几百年才能恢复正常。 　　程之佑把车速放得很稳，怕晃醒副驾驶的男孩，说：“爸妈……我想和桑桑结婚，可以吗？新家园那边没有硬性要求，有特殊窗口可以领证。我这种情况很少，想问下你们的意见。” 　　桑芸立刻回答：“好啊！” 　　江敬山拍了拍她的手，递过去一个眼神，好像在说：咱就这一个儿子，你都不犹豫一下？ 　　桑芸挑了挑眉：这么优秀的儿子，犹豫什么啊。 　　“小佑，结婚是大事。你们军部的司令答应吗？程家还有没有亲戚在世？他们会不会有意见？还有，你和桑桑年龄相差太远，他有时候会有点小孩子脾气，喜欢吃喝玩乐。不过他平时还算乖的，除了学习就是吃喝。” 　　“咱们家庭条件也普通。桑桑才十八岁，有很多大道理不懂，不像三十岁的人那么沉稳。你考虑好了吗？” 　　程之佑点了点头，握紧方向盘，声音沉稳：“我明白。爸，您大可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桑桑，加强锻炼身体，哪怕以后老了，也会特别注重健康，不会死在他前面。这辈子只爱着他一个人。” 　　桑芸听后很是开心。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够真诚。 　　在总部这边，程爷爷和程爸爸以前都是军部的大人物，他们手下那么多老兵，那些势力都向着程之佑，没人敢欺负他。 　　连一个总司令都能随便除掉，可想而知程之佑的地位有多高，兵权在手，天下即有。 　　所以他挡得住那些流言蜚语，护得住桑桑。 　　“桑桑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我们一家人能团圆，也多亏了你。这门婚事，我早就想提了。”江敬山笑着说。 　　- 　　桑桑醒来的时候，车子正好停下。他揉了揉眼睛，竟然已经到了海边。他睡了多久？ 　　十二点了！ 　　桑芸看见他醒来，外套往下滑，这才发现儿子脖子上面全是吻痕。难怪遮遮掩掩盖着，不让人瞧见。 　　原来程之佑也不是个老实孩子啊，瞧着倒像是那种温柔的男人。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在后头的？”桑桑从副驾驶座上站起身来。 　　程之佑尴尬地咳了两声，把外套给他穿好，拉链提到最上面。 　　“你梦游的时候。”桑芸捏了捏他的小脸。 　　江敬山没脸看，假装没看见下了车。不懂这些年轻人，不过他年轻那会儿，和桑芸也玩得起劲。 　　桑桑打开车门，揉了揉酸疼的腰，看见大家都纷纷下车。大黄从一辆装甲车上跳下来，上面有不少狗狗跑来跑去。 　　大黄竟然没有跑过来，而是和另一只德牧蹭来蹭去，两只尾巴缠在一起。 　　那是陈弈长官的军犬，叫飞影，一头强势的母犬。但大黄在狗群里地位最高，所以飞影很喜欢跟它玩。 　　江桑难以置信地问：“大黄居然不来找我了？那是母狗狗吗？” 　　程之佑点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前阵子给大黄相亲来着。想着两条优秀的军犬在一起，繁衍点新后代。” 　　“哇——那会有好多可爱的小狗狗。”江桑想到这里，心都要被萌化了。 　　程之佑忽然瞧见，程予谦和沈佳宜的车半天没出来。他走过去，从树后面绕了一圈，看见马路边上，他们的车门都没打开。 　　“桑桑，蹲着走过去。”程之佑对旁边的人说。 　　江桑立马悄悄摸过去，绕到车尾，又慢慢挪到前面，趴在车窗上一看，才看清里面的人。 　　程予谦和沈佳宜在接吻！ 　　“哦豁！！”江桑拍了拍车窗，“哥哥！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程予谦被桑桑吓了一跳。能跑到这儿来偷看，绝对是他弟弟指使的。 　　沈疏宜摇下车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桑桑好可爱啊，要不要来后面坐着看？” 　　作者有话说： 　　程之佑桑桑：鬼点子生成中 　　二更晚点发，苦命的牛马要上班～ 　　烦死了，从12点到凌晨，锁了一整天，今天一晚上不睡。改来改去，段评也都自动没了，我写这么清水了，心累。 　　 第123章 太单纯了 　　“要！” 　　江桑这人压根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兴冲冲往后排蹿了。 　　程予谦：“……” 　　沈疏宜眯起眼，看着那个趴在座椅靠背上的小孩， 两只手搭在椅背上， 下巴抵着手背， 身子轻轻晃来晃去，活像一只趴在沙发上的小猫咪。 　　那双黝黑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滴溜溜地往他们这边瞅。 　　“你们……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沈疏宜笑了笑， 没急着回答， 反而慢悠悠地看向程予谦：“问你呢。” 　　“嗯，刚谈， 试试交往。”程予谦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青涩的认真。 　　沈疏宜顺势靠过去， 肩膀贴住他的臂弯，偏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试试？戴上了我做的戒指， 就等于答应了我的求婚。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是。” 　　“啊啊啊！”江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 捂着脸尖叫，那表情像是在磕cp似的。 　　程予谦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栽了。在她想考虑别的男人时，他心里没来由地发慌，翻来覆去睡不着。再见她的那一刻， 面对这个单刀直入的女孩，他终于守不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心防了。 　　“桑桑。”程予谦转头看向江桑， 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哥哥教你一套欲擒故纵的玩法，小佑会更喜欢你。” 　　“真的？”江桑眼睛一亮， 整颗脑袋凑过去，耳朵挨近。 　　…… 　　等桑桑跑回去，程之佑淡淡扫了他一眼：“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哥哥和姐姐在亲亲！他们在谈恋爱！”江桑踮起脚尖，仰着脸，一脸天真地问，“那他们以后会生小宝宝吗？” 　　“当然会。”程之佑正要低头亲他—— 　　桑桑突然把脑袋一扭，抱着胳膊看向别处。 　　没亲到。 　　嗯？ 　　程之佑愣了一下，又凑过去想亲他的嘴，他又让开了。两次落空。 　　程之佑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才出去一趟，怎么就不让亲了？ 　　江桑眼珠子骨碌一转，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程之佑凑到他耳边，嗓音低沉问道：“怎么，我哥又教你什么了？” 　　“哼！没什么！”江桑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去找池言他们玩。 　　程之佑站在原地：“？” 　　中邪了。 　　- 　　方舟抵达宁国海关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整。 　　老远就能听见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低吼。 　　江桑一直想亲眼看看国家科技造出来的最大型方舟长什么样，以前在新闻上就觉得大，没想到亲眼所见，比电视里更震撼。 　　方舟远比普通船只庞大。外壳不是木头，而是一种深灰色的金属，冷硬的光泽反光。长136米，宽23米，高约14米，总层五层，可容纳很多人。它停泊在海面上，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震慑得让人说不出话。 　　士兵们先把难民安排在每个休息房间，然后把军事基地的剩余设备搬上来。 　　有人小心翼翼地拽着衣角，声音发颤：“这个……真的是免费送我们离开的吗？” 　　赶来接应的指挥官声音沉稳：“末日之下，不管有钱人还是普通百姓，大家地位同等。不用害怕，我是世界局的高管层，代表着全国人民，不存在势利眼。” 　　大家听完，纷纷道谢，排队登船。换作从前，方舟的位置八成是富豪们用钱砸出来的，普通老百姓想都别想。 　　反倒是末世之后，人心抱成了一团，国家统一调度，要把所有人平安带回去。 　　方舟定于下午三点离港。 　　天色又暗了下来，雨点砸下来，海浪翻滚着拍打船身。 　　江桑趴在栏杆上，左看右看，数不清的舱门和房间，建得像一座漂浮的迷宫。他在心里感叹：科技真是太厉害了。 　　城市在身后越退越远，最后缩成一道模糊的剪影。江桑望着那片逐渐消失的陆地，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怅然。 　　假如没有找到新家园，等待人类的，就是灭顶之灾。 　　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程之佑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五楼顶层露台上风很大，雨斜着打过来。但围栏旁边搭了一间铁皮小屋，刚好挡住了雨，人在外面很难站住，桑桑在那里蹲着，风向稍微好点。 　　“怎么不进去？外面这么大的雨。” 　　江桑仰头看他：“有点舍不得。” 　　程之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切都会有的。只要人类活着，以现在的科技，机器人都能干活，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 　　“嗯！”江桑把脸埋进程之佑的肩窝，伸出双手，“好冷……背我进去。” 　　程之佑低头要去亲他的嘴唇，桑桑一偏头，又躲开了。 　　男人喉结滚了滚，双手捧住他的脸蛋，把两颊的肉挤得嘟起来，声音又低又哑：“说，为什么一直不让我亲？故意吊着我？” 　　江桑被他挤得嘴都嘟起来了，却忍不住边笑边抖，断断续续地招供：“是……是哥哥教的……说这叫欲擒故纵……会让你更着急，更喜欢我，原来是真的。” 　　程之佑：“……” 　　他真是懒得吐槽他哥了，这点小伎俩都施在桑桑身上。 　　下一秒，他直接把桑桑扛上肩膀，转身往楼下走。江桑两条腿踢来踢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错了错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快放我下来！” 　　“晚了。” 　　桑桑年纪小，身体恢复得快，不管怎么折腾，歇过一阵就又活蹦乱跳了。 　　程之佑把人带到二楼房间，推门进去。这是一间豪华得像总统套房的房间，空间大得离谱，装潢里里外外透着奢靡。总指挥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嘿嘿嘿，我开玩笑的嘛，你这么认真干嘛。”桑桑笑嘻嘻地往床上一倒。 　　程之佑看着他：“桑桑，方舟抵达时间是一个月，我们在这里还会待很久，不过这里面有很多好玩的，可以当做二人约会。” 　　江桑在床上打滚，两条腿晃了晃开心道：“那很好啊，我刚刚看见有个房间有钢琴，正好明天过去学一下，好久没弹，都有些生疏了，可以在这里跳舞给你看！” 　　“你还会钢琴呢。” 　　“当然啦，我可是舞蹈生。” 　　程之佑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也可以玩点别的。” 　　程之佑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收不住了。一顿接一顿，每回都折腾得桑桑哭着求饶。 　　…… 　　方舟开得又快又稳。海浪从船舷边擦过，外面狂风暴雨，所有人都缩在舱室里。 　　海啸传来的波浪有些摇晃，外围升起了防护系统，铁板严丝合缝地围成一圈，只留车窗玻璃能望见外面翻涌的灰黑色海水。 　　船上有休息室、活动室，也有从新家园运来的食物。大家待在里头，几乎感觉不到船在移动。 　　第一天，桑桑没出门。 　　第二天，桑桑还是没出门。 　　第三天，江桑想跑去找爸妈一起睡，结果被亲爹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灰溜溜地折了回去。 　　程之佑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你要是无聊，可以在下面的跑道跑步。围着方舟的隔层跑一圈，比你们学校操场的八圈还长。” 　　“哼。”桑桑揉着后腰，找了个位置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牛肉干，愤愤地啃起来，“我都累死了，还跑步。不想和你住在一起，你总是欺负我。” 　　程之佑站起来，故意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紧不慢：“好，那我今天去池言他们房间睡。你一个人在这儿住，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江桑愣住，眼看他真要去拉门，顿时急了，嘴里的牛肉干还没咽下去，跳起来从背后扑上去，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我不要！！” 　　程之佑低头一看，小朋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鼓起嘴，慢慢把牛肉干咽下去，眼睛有点泛红。 　　“我、我开玩笑的……”江桑把脸埋进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软塌塌的尾音，“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太陌生了，外面轰隆隆的打雷，睡不着。” 　　程之佑笑出了声。怎么这么可爱？嘴上逞强，身体倒是诚实得很。男朋友越黏人，他越喜欢。 　　“好啦，故意逗你的，我怎么舍得和你分开睡。” 　　他转过身，把人捞进怀里，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这几天不会碰你，乖乖在这儿睡吧。” 　　江桑眨了眨眼，安静了两秒，忽然开始走神。 　　其实那事儿吧……是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累，吃不消。 　　可每次睡一觉、再塞下两顿饱饭，力气就全回来了。 　　他偷偷想了一下，自己嘴上老喊不要、老耍小脾气，好像……也不全是真的不愿意。 　　江桑仰起脸，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碰我？是不是……我不能满足你？” 　　程之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孩子怎么单纯成这样。 　　“当然不是。”他捏了捏江桑的脸，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这里条件有限，缺少“东西”。等到了新家园再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没疯哈哈哈哈哈 　　这章也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清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24章 新的开始 　　江桑安静了片刻， 忽然又贴过来，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没那么疼……可以不戴。” 　　“……” 　　程之佑愣住， 目光死死盯着他，好不容易绷住的理智又裂了条缝。 　　可最近桑桑实在有点“精尽人亡”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 起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 他躺下，身体很凉， 嗓音还带着点哑：“睡觉，不许再勾引我。” 　　桑桑立刻凑过来， 抱住他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满脸得意。 　　程之佑捏住他脸颊，软得不像话， 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每次什么感觉？” 　　桑桑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舒服，有时候肚子疼……太长了，想给你剪短一点。” 　　程之佑：“……” 　　“怎么这么呆。”程之佑搓了搓他的脸，掌心底下软乎乎的， “难怪你变成丧尸后那么傻，现在也呆呆的。看来你原来的生存环境很干净， 无忧无虑， 单纯。” 　　“嗯？”江桑抬头，眼神迷茫， 像只被揉懵的小动物。 　　程之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睡觉，宝宝。” 　　江桑眯起眼，心里甜丝丝的。他很喜欢听他喊自己宝宝，感觉像个小孩被照顾着，亲昵又温柔，像一个永远的依靠。 　　- 　　这艘方舟当初造出来的时候，就是给那些资产过亿的老板们用的，投了几十个亿，所以里头的餐厅和服务都做得格外高档。休闲厅和运动厅一应俱全，健身器材摆得整整齐齐。 　　休闲厅角落里立着一架钢琴。江桑大清早就被程之佑从被窝里拽出来，先在方舟外围的跑道跑了一圈，吃完早餐，就蹦蹦跳跳地跑来弹琴了。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休闲衬衣，坐在钢琴前，缓缓伸出双手，指尖落上琴键。 　　食指轻快又灵活，目光专注，垂着眼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和聪明，像换了个人。 　　程之佑坐在旁边，听着悦耳的琴声在休息室里缓缓流淌。这曲子雀跃轻盈，像极了桑桑的性子。这么优秀的孩子，什么都会。 　　桑桑虽然在感情上迟钝得很，可学习上从没得说。 　　老师教的钢琴曲，学两天就会了，舞蹈也是。学习成绩常年稳在年级第一，每天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扎进学习里，谁都不忍心打扰。 　　一曲终了，江桑睁大眼睛，黝黑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满脸期待：“好听吗？” 　　程之佑答：“非常好听。这是什么曲子？” 　　江桑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是我们老师的成名之曲，叫《予光新生》。我觉得特别符合咱们现在的意境。” 　　他站起来，眼睛亮亮的，“我跳舞给你看，你帮我在手机上放这首钢琴曲。” 　　程之佑点头：“好。” 　　他拿出手机，信号几乎没有，等了很久才把音乐播出来。旋律响起的一瞬，江桑在休闲厅的舞台中央缓缓动了起来。 　　步伐很轻，和上次跳的街舞截然不同。手臂柔软舒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几个连贯的向上延伸，又随着音乐节点轻轻落下，腿在地面上绕了两圈，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 　　他腰身柔软得惊人，轻轻松松劈了个叉，又缓缓起身，头落在地上时，腰弯成一座优雅的拱桥。双手撑住地面，一用力，又轻盈地站了起来。 　　程之佑忍不住鼓了鼓掌。 　　难怪晚上能凹出那么多姿势来，柔韧性竟然这么好。这么会跳舞，以后当舞蹈老师都绰绰有余。 　　江桑跳完最后一支舞，瞬间从那个安静沉溺在音乐里的男孩变回活蹦乱跳的样子，跑过来一头扑进程之佑怀里：“怎么样？这个舞能打几分？” 　　程之佑回答：“满分。” 　　江桑笑出了声：“不过，我只是喜欢跳舞，这不是我未来的就业方向。我已经想好以后学什么了。” 　　程之佑揉着他脑袋：“学什么都可以，不用太累，我养你。” 　　“不不不，我已经计划好了，我是个有规划的人。”江桑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我写在这儿了。舞蹈课还是要上的，高中毕业后，我就去报考科研技术学校，学着像哥哥姐姐们那样搞技术工作，这样就能经常和你见面。等我赚了钱，我就再开个烤鸡店，请个店长来管，一边上班，一边业余跳舞，还能回家数钱。你觉得我的人生规划怎么样？” 　　程之佑挑了挑眉：“科研很累的。上了大学就有学不完的东西，到研究生、博士的时候，事情会越来越多，技术部门更累。” 　　“我不怕累！”江桑攥了攥拳头，“我要和你近一点，不能总是这么笨，像个小孩。” 　　程之佑笑着安抚，手上揉他脑袋的动作又轻又慢：“你不需要和我接近。在我身边，你可以永远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江桑突然觉得自己长不高，可能就是被他摸头摸多了。可听了这话，心里那点自卑一下子就散了大半。他张开双手，重重地扑进他怀里。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程之佑低下头，在他耳边温柔道：“桑桑，你这本日记……可以给我看吗？” 　　“可以呀！”江桑答应得干脆利落，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蹭了蹭，“不过还没写完呢。我还要把新家园写进去，我们末世的故事也要有一个结局了。” 　　“好，我等你。” 　　江桑把日记本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我要是把这个日记当成故事发出去……会不会有人骂我是笨蛋啊？然后给我差评。” 　　程之佑看着他，水晶灯柔和的白光斜射过来，落在江桑微微翘起的睫毛上，像个精致娃娃站在面前。 　　“怎么会。”程之佑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只会有人骂我是变态。” 　　江桑愣了一下，瞬间大笑起来，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脑袋不自觉地往程之佑肩上靠，怎么还有人说自己是变态。 　　“别笑了。” 　　“就笑！” 　　程之佑搓了搓他的脸，撒娇卖萌的，可爱极了。 　　… 　　一个月后。 　　恒栖星，这颗被称为“新地球”的疆土，山高水远，车水马龙。 　　百年的拓植与发展，让它渐渐长成一座崭新的城市。 　　只是街上人少，路上行人也少，毕竟，少了那么多人。 　　沿街的店面全是全自动的机器，无声无息地出售着商品。天空里悬浮着层层交叠的马路，车流稀落地穿行其间。 　　空气清新，天蓝得透亮，太阳明晃晃地挂着，光线像泼下来的金粉，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程之佑回来那天，岸边站满了人。联盟国的上司们一字排开，纷纷向他敬礼。 　　他抬臂回礼，这场仗打赢了，可那些历经的苦，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回到首都的第一件事，是国内举办的追悼会。纪念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他们的骨灰被带回新家园，安放在烈士墓园里。 　　从此，他们不再是流浪在外的孤魂野鬼，也终于有了家。 　　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灾难从未发生过。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成千上万的人排成队伍，一条条的站在墓园里，静默地敬礼。 　　程之佑站在最前面。日光落在碑林上，他的目光随便落在一处，看见的，都是曾经眼熟的名字。 　　杨建安，牺牲在护送难民回来的路上。 　　陈许行，牺牲在引开狼群的途中。被队伍抛下，他独自一人在荒野里和那些野兽搏斗至死。 　　冯礼，牺牲在和高级丧尸鏖战的江边，最后那一刻，江水都被染红了。 　　贺岩，变成丧尸之后，临死前还给程之佑传回了重要的情报。 　　…… 　　英魂归故里，山河永铭记。 　　他们将永远活在人民的心里。 　　程之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名字，他都刻进了骨头里，永远不会忘。 　　- 　　因为想把父母葬在一起，程之佑的父亲没有进烈士陵园。 　　他和母亲合葬在一处普通的公墓里，安安静静的，追悼会结束后，程之佑和程予谦又去了那个墓园。 　　程之佑走到最里面，远远看见了父亲的墓碑。他大步走过去，站定，抬手敬了个礼。 　　“爸，妈，”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我做到了。” 　　程予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弯腰把手里的鲜花放在碑前。那里已经放满了花，一束挨着一束，是很多很多人悄悄来过的痕迹。 　　江桑走过来，在墓碑前面，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程之佑也跪了下来，声音低沉而清晰：“爸，妈，对不起，我出柜了。” 　　他侧头看了江桑一眼，“这是我喜欢的男孩子，我带他来见你们了，希望您二位可以祝福我们，我们要结婚了。” 　　桑桑也跟着轻轻喊了一声：“爸，妈。” 　　程之佑看着他，眼里露出温和的笑意，日久天长，这将是他永远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小丧尸不想啃人》 　　这本书是没有副cp的，我写文的副cp一般都是两个男生，正文占一点点篇幅，才是副cp。 　　比如父母、哥哥、姐姐，这些亲戚家人的对象，都不算副cp。因为哥哥是直男，所以肯定会有嫂子。正常交往结婚。 　　【所以哥哥姐姐的故事，不会在正文写，也不会让大家购买，昨天写了，我在这里发一份，免费看。】 　　—————— 　　高中那年九月的分班考试，沈疏宜在物理实验室里缩了整整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题目太难，是例假来了。 　　小腹像被人攥住似的往下坠，疼得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指甲掐进掌心里。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抬头。 　　“同学？”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沈疏宜从胳膊缝里眯着眼看过去，逆光里站着一个男生，白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子卷到小臂，五官清俊面带笑容，看起来很温柔。 　　他走近两步，直接蹲下来：“需要帮助吗？” 　　沈疏宜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就被整个儿打横抱了起来。 　　…… 　　医务室的白炽灯刺得她闭了闭眼。 　　程予谦把她放在病床上，转身对校医说：“这位同学可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 　　沈疏宜“噗”地笑出了声。 　　女校医看了看她的脸色，检查完说：“生理期疼痛，喝点红糖水，注意保暖。” 　　医务室里安静了。 　　沈疏宜看见程予谦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根。 　　他僵硬地转过身，对她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说了句“抱歉”，然后跑了。 　　不是走，是跑。白衬衫的下摆扬起来，差点勾到门把手。 　　沈疏宜靠在枕头上，笑容还没收住，心跳已经快了一步。 　　那一眼就刻进去了。 　　长在她所有审美点上不说，性格也是：老实、温柔、会害羞，又温柔阳光。 　　这男人，她要定了。 　　二 　　程予谦在高中是个独来独往的人。 　　不是孤僻，是自洽。 　　他喜欢窝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角落里看书，他买的科研类书籍已经摞了一百多本。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你叫程予谦，对吗？认识一下，我是沈疏宜。” 　　他愣了一瞬，随即认出这张脸，是上次那个生理期肚子疼、被他误诊为食物中毒的女孩。 　　耳朵又开始发烫，他合上书站起来：“你好，上次的事，很抱歉。” 　　沈疏宜摆摆手，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没事，大家都有尴尬的时候嘛。你也在看科研？哪个方向的？我爸是科研博士，我以后也学这个。” 　　程予谦抬眼看她：“那还挺巧。现在科研涉及面很广，未来对国家也有帮助。” 　　沈疏宜托着腮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男生说话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引人注目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让人想凑近听的好看。 　　于是她凑近了。 　　“你有没有女朋友？” 　　程予谦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 　　他摇了摇头。 　　刚上高一，他没想过这种事，脑子里排满的都是书单和实验计划。 　　沈疏宜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坦荡荡的狡黠：“我也没有男朋友。凑一对呗？谈恋爱你情我愿，不合适再分。” 　　“嗯？” 　　程予谦的脸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抱歉，沈同学，希望你只是在开玩笑。” 　　然后他再次落荒而逃。这次连书都没来得及合上。 　　沈疏宜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她就喜欢这种老实巴交的男孩，不会出轨，不会分心，不会乱发脾气，长得还这样好看。 　　逗他的时候像逗一只警觉的猫，一追就跑，但跑不远。 　　…… 　　三 　　从高一到高三，沈疏宜像一颗卫星一样绕着程予谦转。 　　课间堵在门口的是她，放学跟在他身后踩他影子的是她，一起在学校跑操、实验，都是她在程予谦的身边。 　　程予谦躲了她整整三年，但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有一次她把他堵在楼梯拐角，逼得他后背贴墙无路可退，他也只是脸红道：“沈疏宜，别闹了。” 　　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无奈的、温和的求饶。 　　程予谦性格真的太稳定了，想谈。 　　…… 　　后来，程予谦被他父亲带走，要去读军校、当兵，弟弟也要去。她几乎是想都没想，转头就报了女子军校。 　　大学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穿着军装站在操场上，隔着几百号人的方阵，沈疏宜冲他挤了挤眼睛。 　　程予谦盯着她看了很久，心跳有点快，居然又碰到她了。 　　毕业后，沈疏宜读了研究生，正式进入科研所做实验。 　　程予谦在技术部门，研究设备和战术武器。两人的办公室隔了两层楼。 　　沈疏宜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午休的时候她溜进他的办公室，趁他趴在桌上睡着，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程予谦猛地弹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撞上文件柜，差点摔倒：“沈疏宜……你想干什么……” 　　“调戏你啊。” 沈疏宜眯起眼，在他身上打量， 　　他无言以对。 　　这么多年，不管她再怎么出格，咬他、吓他、程予谦从来没有对她发过一次脾气。 　　性格好，情绪稳定，听话，长得帅，多完美。 　　…… 　　四 　　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研究所的氛围一夜之间变了。 　　走廊里多了持枪的卫兵，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灼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加班，灯从早亮到晚。 　　沈疏宜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没怎么合眼。 　　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一遍又一遍地崩解，培养皿里的样本一批又一批地坏死。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平得让人绝望的曲线，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不是她一个人失败了，全世界都失败了。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那天深夜，她蹲在实验室角落，生平第一次流泪，因为没有研究出疫苗，人类正在一个个的死亡。 　　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现在不方便，出去。” 　　脚步声没停，一直走到她身后。 　　“不是你一个人研究不出来，大家都失败了。但你是最努力的那个。” 　　程予谦的安慰，很像第一次相遇时，他问她：“需要帮助吗？”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温柔呢。 　　沈疏宜猛地转过身，擦干眼泪笑道：“你怎么来了？” 　　“宁国那边需要技术支持，”他说，“我申请过来的。” 　　沈疏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扑过去，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程予谦“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这么凶猛。” 　　沈疏宜松开嘴，靠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程予谦，你一定是我的。” 　　…… 　　五 　　在军事基地的那天晚上，程予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沈疏宜说有新来的弟弟在追她，是真的吗？ 　　这么多年了，她或许真的腻了吧。 　　他这样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主动靠近，被追了十几年都只会跑，换谁都会腻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没在意。 　　基地里夜巡的哨兵每隔半小时就会经过一次。 　　但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没有敲门，直接就是一声巨响—— 　　嘭！ 　　沈疏宜竟然从二楼窗户翻进来了，她手里攥着一副手铐，金属在光下闪了一下。 　　程予谦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她已经跨步上前，动作快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咔嗒一声，他的左手被铐在了床头的铁架上。 　　“沈疏宜？” 　　他愣愣地看着她。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一医务室里她苍白的脸，图书馆里她从书沿上方冒出来的脑袋，实验室里她靠在他肩窝里咬他锁骨时闷闷的笑声。 　　他知道自己的心了。 　　不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 　　沈疏宜趁他走神，咔嗒一声把另一只手也铐上了。 　　程予谦猛地挣扎起来，铁架床咯吱作响，床头柜被撞翻了，又被她一把推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 　　沈疏宜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戏谑道：“吃了你，再去找别人。” 　　程予谦瞪大了眼睛。 　　“你敢。” 　　沈疏宜笑得意味深长：“哎哟，你居然有脾气？第一次见。” 　　他挣了两下，手铐哗啦哗啦地响，忽然就放弃了挣扎：“我可以试着和你谈恋爱。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也可以选择别人。和我在一起期间，不能找别人。同样，我对感情也很专一。” 　　沈疏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所以，这么多年，你依然不喜欢我，只是想谈恋爱？考虑一下我？” 　　程予谦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白。 　　他对感情很笨，和弟弟一样，不善于表达。 　　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该拿这份喜欢怎么办。 　　沈疏宜忽然从他身上起来了。 　　“算了，看你可怜，今天放过你。虽然我喜欢强制爱，但你这人。实在太温柔太善良了，欺负你……有点于心不忍。” 　　她转身要走。 　　“不是！” 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疏宜站住了。 　　“沈疏宜……我……” 　　“我是对你有好感的，你别去找别人。从高中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你坦率的性格。只是不知道，你的坦率攻击对象竟然是我……我一时招架不住。” 　　“这几年我想过很多次。想和你走近，又很怕你。我们性格悬殊太远，怕谈不拢，怕辜负你，怕你觉得我没意思了然后走掉……” 　　沈疏宜转身，目不转睛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样，”程予谦说，声音忽然稳了，“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我也不会第一时间赶到研究所。我和弟弟就是那时候走散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疏宜慢慢走回来，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你说真的？” 　　“嗯。” 　　她忽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短的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这是从高中到现在，十几年来，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沈疏宜解开他的一只手，男人扣住她脑袋，按在怀里吻了很久。 　　程予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觉得我很好欺负？如果不是呢？” 　　沈疏宜埋在他怀里，笑得肩膀直抖：“我很期待，你不太老实的时候。” 　　程予谦偏头看她，忽然开口：“那枚戒指呢？” 　　沈疏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戒指？” 　　“别装了。你兜里那个。” 　　沈疏宜“噗”地笑了出来：“给别人了，” 她说。 　　程予谦睁大眼：“什么？” 　　“骗你的。” 　　她笑着把兜里的那枚草环戒指拿出来，套进了他左手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程予谦，不能后悔。” 　　程予谦低下头，看着这个她自己做的手工戒指，他牵住沈疏宜的手说：“永远不会后悔。” 　　…… 　　——从校服到婚纱，都是你。 　　 第125章 还要算账 　　下午从墓园离开， 回来的时候，桑桑想在这座新城市里转一转，熟悉一下位置。 　　程之佑便开车， 带他在首城市中心绕了两个小时。 　　车窗外街道整齐、楼宇林立， 桑桑看着看着， 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新家园，和他们以前生活的地球几乎没什么差别， 甚至更宽敞。 　　路两旁树木成荫， 公园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外掠过。 　　“这个城市以科技为主，”程之佑一边开车一边说， “以前好多科学家把实验品放在这边测试，就算失败了也不会伤到人。现在那些设备都能正常运行了。北边是M国， 右边是E国，这片领土很完整， 中间还有一块地和邻国共同拥有……” 　　他给桑桑讲起恒栖星的来历。原来这颗行星几百年前就已经在运转了，甚至有人类来过这里。 　　科技几乎无所不能， 世界末日了，人类终究还是找到了能活下去的地方。 　　“咱们先回家收拾东西，明天我带你去A市一中看看。一周后开学，你做好心理准备。高一后面的课程你都落下了，今年这批学生， 都会延迟一年毕业，连续两年取消寒暑假。” 　　江桑听到这句话， 眼睛瞬间瞪大， 从副驾驶上猛地挺直腰杆：“连续两年取消寒暑假！！！” 　　程之佑笑了笑：“你开学会直接跳到高二，用一年时间学完高一和高二两年的课程。高三还要补课。这两年的学生会比较辛苦。” 　　江桑垂下脑袋， 声音闷闷的：“没有假期……我还想放假去找你玩呢。你是不是要忙工作了？” 　　“嗯，要带兵训练。不过军事基地还在建，加上这两年士兵们都很辛苦，会给他们放半年假。” 　　江桑崩溃地抱住脑袋，程之佑有半年假期，而自己可能只有双休。等开学了，两个人见都见不着，这可怎么办。 　　“我可以跳级到高三。我成绩很好，跳级也能学会。高三有假吗？” 　　程之佑温柔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恐怕要等到大学才有假期。毕竟两年没上学，如果不及时补上来，以后会更难。不过这些年的分数线也会降，别怕。” 　　江桑愁眉苦脸地嘟囔：“我不是怕考不上……是没有假期很痛苦啊。” 　　程之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你不是挺爱学习的吗？年级第一呢。” 　　江桑沮丧地说：“我是爱学习，可我也爱假期啊。假期可以出去吃烤鸡、烤肉、冰淇淋，多好。” 　　“周六周日可以带你出去玩。”程之佑说。 　　江桑立马开心起来：“真的？你说的！那你不可以忙工作就不陪我，我看手机上都说，谈恋爱之后，男人就喜欢专注于工作。” 　　程之佑哭笑不得回答：“不会的，我一定陪你。前面有个超市，我们买点菜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好！！” 　　- 　　到了超市，江桑发现门口只站着两个工作人员，就这两个活人，负责收纳物品。 　　里面几乎没有人，全是自助买单。这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太高科技了。 　　江桑忽然想起来：“我的那些金首饰，可以卖掉换钱吗？” 　　程之佑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现在这经济，没人收首饰，大家都要钱。留着自己戴吧，进去挑，想吃什么我来买。” 　　江桑这才反应过，国家一级功臣，世界局军部上将，补贴恐怕早就几千万了吧，哪里差这点买食物的钱。 　　走进超市，他发现东西贵得离谱：一包薯片二十块，另一包十块。经济下滑后，什么都涨价了。他盯着货架犹豫了半天，伸手拿了那包十块的，还是省着点吧。 　　突然，一只手从他头顶伸过来，把那包贵的薯片拿了好几包，毫不犹豫扔进购物车里。 　　他仰起头：“嗯？不要这个，太贵了。” 　　“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买得起。”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头。 　　“好吧。” 　　江桑这下不客气了。两年没吃过辣条，都快馋哭了。他在超市里疯狂地拿鸡爪、辣片、鸡翅、辣牛肉……一边拿一边咽口水。 　　程之佑低头看了眼购物车，半车辣条，两件汽水，全是膨化食品，一样健康的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难怪你体质不好，这些都不健康。买点坚果核桃补补。” 　　“我体质好！” 　　程之佑反问：“那你晚上总是晕过去？” 　　“你你你。” 桑桑百口莫辩，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专门欺负他，明明就是他太猛，还怪自己。 　　江桑有点生气了，踮起脚尖瞪着他：“你刚刚说让我随便拿的，现在又不让我吃。” 　　程之佑温柔地笑了笑：“只是让你吃点健康的，没有不让你吃。这些辣条吃了容易拉肚子。” 　　“我要吃。”江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下，压低了声音，软软地说，“桑桑想吃～” 　　程之佑：“……” 　　坏了，这孩子学会撒娇了。程之佑抵抗不了这种萌物，抬手捂住额头，叹了口气：“拿吧。” 　　- 　　买单的时候，江桑看见收银台旁边站着一个机器人。 　　白色的，身体和真人一样，眼睛是机器部件有个齿轮。他乖巧礼貌地走过去，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肚子：“你好，请帮我买下单。” 　　程之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后拖：“笨蛋，直接拿到左边自助收银台，条码扫上去点支付就行了。这个机器人是测试防盗的，你要是没买单就出门，会被抓。” 　　江桑睁大眼睛：“这么神奇？我们国家好厉害啊。” 　　程之佑把食物、零食和菜一样一样地放在收银台上扫码，拿出手机付款。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货架，顺手拿了几十盒特大号安全套，全塞进袋子里。 　　回过头时，发现桑桑正站在某个货架前，盯着一盒口香糖发呆。 　　程之佑两手提着四个大袋子，臂力惊人，冲他喊：“桑桑，干嘛呢？出去了。” 　　江桑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冒出了什么鬼点子。 　　他突然拿了一盒口香糖攥在手里，悄悄往外走，想测试这两个机器人是不是真的有防盗功能。 　　嘟嘟嘟—— 　　下一秒，那两个机器人突然“活”了过来。脚底弹出两个滑轮，冲着桑桑就追过来。 　　他吓得转身就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还给你——啊呜！怎么还打人——” 　　口香糖被机器人夺了回去，脑袋和屁股还各挨了一下。 　　程之佑左手提两袋、右手提两袋，腾不出手去帮他，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江桑捂住脸，灰溜溜地跑出来，瞪着那两个机器人，委屈巴巴地说：“你没跟我说它们会打人……” 　　“你偷东西，当然打你。”程之佑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江桑揉了揉被打疼的屁股，声音里全是委屈：“打得我好痛……我只是想试试嘛，没见过这种高科技，好奇而已。口香糖那么小的东西，它们怎么测到的？以后都开这样的超市，大家是不是都不用上班了？” 　　“有条码可以测，”程之佑耐心地解释，“买过单的条码和没买单的，不一样。” 　　江桑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小声说：“回到家之后，你别告诉爸妈我被机器人打了。就说……就说我摔了一跤。” 　　程之佑看着他泛红的脸，又心疼又好笑：“好。” 　　“你别笑了……好丢脸。” 　　“憋不住。” 　　江桑气得对他拳打脚踢。程之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去测试这个，来不及提醒，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单纯的人。 　　来到车里，江桑挨个翻他的零食袋，看有没有漏掉的。 　　结果一抬眼，看见好多长方形的盒子躺在角落，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口味，堆得整整齐齐，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买这么多……什么时候买的？” 　　程之佑启动汽车，语气平淡：“不多，留着慢慢用。” 　　江桑瘪了瘪嘴，这个人好过分。他心想，程之佑简直就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一个当兵，一个上学，居然还买这么多东西备着。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还会碰到你以前的同学。”程之佑说。 　　“好。” 江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想吃东西，拆了一包辣条，叼在嘴里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时隔两年，他终于又吃到了人类的食物。不再是那些花花草草和虫子，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程之佑眯了眯眼睛，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驶出车库。他声音沉下来：“我要过去算账。” 　　江桑疑惑地抬起头：“算账？什么账？” 　　程之佑盯着他：“你忘了？你是怎么被丧尸咬的？” 　　桑桑迷茫地眨了眨眼。这件事他真的快忘了，要不是现在提起，都没想起来。 　　后来和程之佑过得实在太幸福了，幸福到把那些伤心难过的事都忘了。 　　丧尸围城大逃亡那天，救援的直升机来了，但位置不够。他最好的朋友，高一的同桌，把他推下了楼，导致掉进了尸群里被咬。 　　作者有话说： 　　快大结局了 谁还记得这件事 　　程长官一直记心里呢 　　年上就是权威 我要时时刻刻为你受过的委屈撑腰 　　谁懂程之佑这种把每件事放在心上的人 　　末世里死去的每一位士兵，包括看见的一个被队伍抛弃的小陈，他都记得人家的名字，最后还有墓碑，可能很多人都忘记了，但是他记得 　　还记得桑桑受过的所有委屈，给桑宝讨个公道，简直是理想型好老攻 　　嘲笑一下桑桑：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不要小看几百年后的高科技 　　（我之前做梦，梦到人类几百年后，街上走路的都是机器人，聊天说话的都是机器人，它还过来和我打招呼，喊我一起去玩，很诡异 　　） 　　【整理了下剧情，写完后明天能大结局 　　后面就是甜甜的日常番外了 　　】 　　 第126章 新的生活 　　如果不是被朋友背刺， 他那时本可以活下来的。 　　只要在天台上再等几天，第二批救援队就会到。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变成丧尸， 不会从此和爸妈失散， 更不会被人类欺负。 　　幸运的是， 他遇到了程之佑。 　　程之佑摸了下他脑袋：“他叫什么名字？” 　　江桑回过神，忐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要杀了他吧？末世那种情况，我能理解每个人都想活命……死亡面前， 谁都会不顾一切。而且现在这里是和平世界， 你是大家心目里的英雄。要是跑到学校去打杀一个学生，对你影响不好……还是算了吧。” 　　“不会打死他， 给个教训。”程之佑要是真想弄死一个学生，也能做到悄无声息。 　　他知道桑桑很善良， 不会给小孩造成困扰，否则以后其他同学也会议论。 　　“他叫郑益。”一听说只是教训， 江桑倒来了兴致。以前打不过，现在有程之佑撑腰， 至少可以过去踹上几脚。 　　“不过，我要是没变成丧尸，咱俩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了？”江桑歪着头问。 　　程之佑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笑意：“缘分来了，自然也会认识。你要是没变成丧尸， 会被救援队送到军事基地，到时候我也能看见你。长这么好看， 当然会吸引人注意。” 　　江桑被夸得弯了弯嘴角， 心里泛上一丝甜意：“哼，那你只是把我当路人看待而已。” 　　程之佑想了想， 应该不会。 　　他第一次见到桑桑的时候，就一直忍不住盯着他看。这世上没见过变成丧尸了还那么可爱漂亮的小男孩，又听话，可怜兮兮的，惹人怜惜。 　　江桑觉得那段缘分，真正算起来，是从他变成丧尸之后才开始的。 　　那时程之佑日复一日地带着他、护着他，两个人就这么一点点处出了感情。 　　这么一想，对当初那些自私的人，倒也没那么恨了。 　　因为要学会忘记过去，珍惜眼前人。 　　- 　　新家园这边的房子，是一栋立在江边的别墅。推开窗就能看见江水缓缓流过，风里裹着大自然的味道。 　　世界局那边给了程之佑三套房，两套在市中心，旁边就是大型商场。还有一套在军事基地里面，挨着军部，安静又森严。 　　程之佑的父亲和爷爷以前都是有钱的官，为国家立过大功。 　　程之佑这回又救出了那么多难民，补贴自然很高。国家出的资金够养三代人，算得上富裕人家了。 　　江桑趴在车窗边，拉开门，大黄猛地冲过来，扑到他身上，差点把他扑倒。 　　“汪汪汪！” 　　“乖狗狗。” 江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蹲下来想把它抱起来，结果根本抱不动。德牧本来就体型大，还被他爸妈喂得更胖了。 　　程之佑提着东西进了屋。江敬山和桑芸正在客厅聊天，见他们回来，纷纷站起来：“回来了？我跟你爸正商量呢，是去住西区的新房子，还是就在小程这边住。” 　　江桑立刻凑过去：“我要跟你们住一起！” 　　一场末世下来，大家辛辛苦苦攒下的房子和钱全没了。 　　国家给活下来的人每人补贴了一套房，还加了家用补贴。这边的人也重新开始上班，社会发展得很快。 　　程之佑也说：“爸、妈，咱们住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桑桑平时上学还要回家吃饭。等他毕业了，你们要是想自己住，可以去我那另一套别墅。” 　　桑芸说：“也行。贺司令说首都一局刚成立，正缺刑警，我和你爸明天过去看看，以后就在那儿上班。这几年市里应该会安分些，不像以前那么乱了。” 　　程之佑点点头：“好。” 　　江桑问：“妈妈，我今天看见街上好多人都在用人工智能。这样下去，以后咱们是不是没事干了？” 　　“不会。”桑芸笑了笑，“那些智能也得有人后台操作。还有那么多工厂造出来的家具、家电、日用品，也不是机器人能完美做出来的，都得人力配合。机器没有思考能力，会出毛病，人类才是最重要的。” 　　江敬山也说：“对。按现在这科技发展速度，估计十年左右就能把国家壮大起来。生孩子的补贴也很高，国库资金充足，够发展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以后会失业呢。”桑桑突然拎起旁边几袋零食跑回房间。 　　见爸妈还在客厅聊天，他把零食倒出来，看了眼五颜六色的盒子，悄悄塞进抽屉里。 　　数了数，程之佑大概是随手抓的，三十二盒，一盒十八个，加起来整整五百七十六个。 　　我的天，他这是要干嘛啊。 　　桑桑有点强迫症。他打开抽屉，把这些小方盒子一个个排整齐，又拿一件衣服盖住，免得被父母看到尴尬。 　　咚—— 　　程之佑突然推门进来。桑桑赶紧跑到床边，假装没事人一样，拆开一包辣条塞进嘴里。 　　“干什么呢？” 　　江桑抬起头，晃了晃腿：“吃东西。” 不承认自己在数那东西。 　　程之佑拉开抽屉，看见摆得整整齐齐的计生用品，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数了？” 　　“没。” 　　程之佑走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觉得……够用几个月？” 　　江桑低头啃辣条，假装听不见，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吃吗？这甜辣棒可好吃了，藤椒味的。” 　　程之佑低头亲住他的嘴，咬住男孩的唇，含糊地低声道：“尝到了。” 　　江桑的嘴唇被撬开。程之佑勾住他的舌头，微辣里带着甜。 　　那两颗小小的虎牙上还沾着油光，藤椒味的辣条香得很，难怪他爱吃。桑桑被吻得倒在床上，程之佑的手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摸…… 　　桑芸见门没关，直接推门探进头来：“桑桑，小佑，这螃蟹你们爱吃香辣还是清蒸啊？” 　　江桑和程之佑猛地弹开。桑桑一下子趴到地上，捂着被咬痛的嘴含混地说：“嗯……我薯片……薯片怎么少了一包……掉哪里了……” 　　程之佑擦了把嘴角的辣油，用纸巾捂住嘴，目光飘向窗户：“这间主卧有点闷，回头让工程师来改一下。” 　　江桑盯着白色瓷砖发呆：这个地砖，可真地砖啊。 　　桑芸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这俩孩子，亲个嘴还不好意思让爸妈看见，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在屋里腻歪。 　　“你们在干嘛呢？” 　　“没干嘛啊，吃香辣的，我爱吃。”桑桑站起来回答。 　　“好。”桑芸顺手把门带上，一脸温和的笑意。江敬山问她笑什么。 　　“俩孩子在亲热呢，我一进去，脸都红透了。” 　　江敬山摇了摇头无奈道：“我看你就是故意进去逗他们的。” 　　桑芸被看穿，笑出了声，拉住他的手：“快过来帮我择菜，你不是喜欢吃包子吗？我给你做点。” 　　房间内，程之佑凑过来，说想试试新买的效果好不好。 　　他抓着桑桑的手，压低声音哀求半天。桑桑被他那把磁性的嗓子蛊惑得迷迷糊糊，乖巧地点了点头。 　　…… 　　首都A市一中。 　　程之佑开车把桑桑送过来，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 　　没想到正式开学这天人这么多。之前被救回来的那些同学，一直忙着帮忙重建家园，没来学校上课。 　　江桑遇难前读高一，现在直接跳级到高二。 　　他走进校园，迎面撞上了好多熟悉的面孔，同学，朋友，一张张活下来的脸。 　　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再次见到他们，平平安安地活在这里，太好了。 　　“诶，那不是桑桑吗？” 　　“江同学！” 　　桑桑看见两个认识的舞蹈生，立刻跑过去打招呼。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桑桑？”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看见他，眼眶瞬间泛红，“你……你不是死了吗？大家都说，你被丧尸咬了。” 　　江桑抬起头，快步跑过去：“许老师！我，我没事。说来话长……好久没见你，好想你啊，等中午有空，我慢慢告诉你。” 　　许老师是他们以前的班主任。活下来的人里有她，也有永远离开的人。 　　许老师转头看见程之佑，扶了扶眼镜，惊讶地说：“程长官？所以……桑桑，你就是报道上说的，配合疫苗研究出来的那个小丧尸？” 　　江桑用力点头，又和老师聊了好一会儿。 　　许老师听完，笑着伸出手：“程长官，幸会。桑桑这孩子，遇到您真是他的福气。要不然，我们真见不到他了，非常感谢您，救了咱们的国家栋梁。” 　　江桑的成绩是年级第一，天生聪慧，学习能力强，出了事后，逃出来的老师都很惋惜。 　　“您言重了，他也帮了我们很多忙。”程之佑礼貌地伸手，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校门口，很多家长来送孩子，都在问末世这两年落下的课程怎么办。 　　按理说，十八岁已经是毕业季，可他们现在的情况，只能延长毕业，晚自习也拉长了一个小时。 　　以前晚自习是看书，现在恐怕全要用来上课了，学生们的末日。 　　作者有话说： 　　快写完了，这本书以前本来是中短篇，加了大纲后稍微写长了凑到了40万 　　可爱萌萌的桑桑写的很开心，不舍得停下 　　之前看到有人说水，解释下，我的文一直都是甜萌日常风格，每本书都是这样，日常相处比较多，适合睡前甜饼看，没什么大虐的，几乎都是甜甜的加一点点剧情 　　番外全是糖，恋爱日常 　　有竹马线，父母团圆if线……等 　　 第127章 正文结局 　　程之佑牵着桑桑的手， 穿过校园主干道，一路找到了他的教学楼。 　　梧桐叶正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沿途不少学生都偷偷打量着他们，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以前抗震救灾的时候， 大家天天在电视上见过程之佑，那是出了名的英雄，而且全是抓拍， 他从不主动面对镜头。 　　此刻真人出现在校园里， 比屏幕上还要高出一截，军装笔挺， 眉目舒展，骨子里的气质干净矜贵， 越看越养眼。 　　“程长官……是不是他啊？” 　　“真的是他！他怎么来我们学校？旁边的是谁啊。” 　　“可能是他弟弟吧……不过看着有点眼熟。” 　　江桑找到自己的班级，看见门口贴着的名单。还是他们以前的班， 六十个人，如今只剩下四十个。 　　那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 有的旁边画着记号，有的已经被墨线划掉，熟悉又陌生，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照片。 　　程之佑松开他的手，低声说：“你先过去， 我看看那个人的态度如何。” 　　江桑点头：“好。” 　　“桑桑！” 　　“天啊！真的是你！” 　　“你被丧尸咬了！怎么活下来的？” 　　教室里猛地冲出几个人，体育委员、组长、还有班长和同学们。一群人瞬间围上来， 紧紧抱住江桑， 走廊转眼间就挤满了人，连隔壁班的学生都探出头来看。 　　班长是个扎高马尾的女孩， 眼眶通红，她抓着江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桑桑……你怎么活下来的，你不是……” 　　“说来话长。”江桑笑了笑，语气比从前稳了很多，“我们先进去，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开口，我给你们讲讲一路走来的故事。” 　　班长用力点头：“好！” 　　以前的桑桑呆萌得很，很少跟同学出去玩，周末就窝在宿舍看书，对人胆怯。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话时眼睛里有光，喜欢和人聊天，三言两语就和两年未见的大家融成了一片，经历一场灾难，在程之佑身边被养成熟了。 　　“江桑？”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程之佑上楼后，径直走进班主任办公室，在一排老师前面坐了下来。 　　他腰背挺直，翘起二郎腿，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目光沉静地望向窗外，听着走廊上的动静，像一位来开家长会的严厉家长，不怒自威。 　　外面太多人。郑益要是看见他，一定会立刻警觉起来，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 　　程之佑决定先避开，看看这个人还会不会作死，对桑桑的态度如何。 　　走廊里，江桑抬起头，目光骤然沉了下去。他严肃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成熟了太多，像换了一个人：“郑益，好久不见。” 　　郑益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你……你竟然活着？你不是被丧尸咬了吗？” 　　当初逃亡时起了争执，大家只顾逃命。郑益把桑桑推下去之后，虽然很多人心里难过，可活命要紧，那件事也就慢慢被时间冲淡了。 　　郑益依然好好的，活到了现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桑走过去，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他盯着郑益的眼睛回答：“是啊，我还活着。” 　　郑益脸上迅速挤出笑容，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当初看着你不小心摔下去……一直难过了很久。” 　　江桑握紧拳头，下一秒，拳头猛地砸了过去，正中郑益的鼻梁。 　　“砰”的一声闷响。郑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窗户，他捂着后背，没想到以前那么听话的桑桑会直接动手。 　　他身边几个朋友立刻围上来，语气里又急又惊：“桑桑！你怎么打人啊！” 　　江桑面无表情地盯着郑益：“不小心掉下去？你把我拽到围墙旁边，说待会让我先上去，然后拉你。结果呢？我刚走过去，你就把我推下去了，难道没人看见吗？” 　　走廊里骤然安静了。 　　旁边体育委员走过来，对着江桑深深鞠了一躬：“桑桑，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看见了，但我没敢说出来。也有别的同学知道。因为大家都想活下去……对你，我们真的很惋惜。那天不止是你，很多人都落难了。大家只能忘掉这些痛苦的事情，希望活下来。” 　　“过去的事，我们忘记吧，大家都和谐起来，重新交朋友，好好生活，那种末世环境，很多人都是迫不得已。” 　　办公室里，程之佑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面前几个老师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这位长官把桌子给掀了。 　　江桑瞪着他：“谁跟你做朋友！我是来报仇的，不是来讲和的。” 　　班长惊讶地看向郑益：“你当时不是说，桑桑是自己掉下去的吗？” 　　郑益捂住流血的鼻子，慢慢站起来，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嘲讽：“既然摊牌了，也不用演了。江桑，当初班上死了二十个人，不是你一个人被咬，你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推下去几个人，大家互相拥挤，谁也上不了飞机，不是吗？都打起来了，谁还顾得上谁啊。” 　　江桑握紧拳头，又朝他鼻梁上砸了一拳。旁边还有同伙过来帮忙的，一边劝架一边把桑桑拉开。 　　他就知道，那天计划把同学推下去的，不止郑益一个人。 　　班长冲上来帮桑桑，她还有两个朋友，对着郑益拳打脚踢。走廊上瞬间打成一团，书包散落一地，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郑益刚被推倒在地，想站起来的时候，衣领忽然被人从身后提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纹丝不动，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下一秒，整个人被直接从走廊扔到了楼梯下面去。 　　“咚——！咔！” 　　身体撞在台阶上，又滚了两圈，最后重重摔在一楼地面，郑益痛苦趴在地上嚎叫。 　　走廊上的人瞬间安静了。 　　一身黑色军装的男人站在走廊上，衣服整洁得一尘不染，浑身气势磅礴。刚刚还和桑桑作对的人，纷纷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程之佑走下来，将郑益从台阶下拖上来。郑益疯狂挣扎，声音都变了调：“程长官！程长官！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扰乱秩序！当初六十个同学，只能放弃二十个大家才能平安归来，桑桑他本来就笨，留着只会拖后腿！刚刚也是桑桑先打人，您应该教训他啊……” 　　许老师站在楼上，看见他又被揍了一拳，心里都替他着急，这孩子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江桑走过去，一脚踹在郑益身上，然后踩断了他的手。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郑益疼得浑身弓起，像一只被踩住的虾。江桑退后两步，抱住了程之佑的胳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一下他的脸。 　　郑益眼睛瞪得眼眶都快裂开了。 　　周围的同学全都愣在原地，那些刚刚还帮郑益说话的人，此刻都缩在角落里躲起来，生怕被揪出来。 　　班长捂住嘴，忽然疯了似的尖叫：“啊啊啊！什么情况？！桑桑！！你和程长官在一起了？这，这怎么可能？” 　　大家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被丧尸咬了的学生，是怎么和军部长官走到一起的，还是两个男的。 　　郑益往后退，捂着血肉模糊的胳膊，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你们怎么认识的……” 　　程之佑低下头，回亲了一下桑桑的脸，抬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然后他目光又冷冷扫了眼走廊上的人：“刚刚后面那几个学生，卷毛、长头发、黑色衣服、蓝色衣服，那四个男生，加上郑益，五个人。这种霸凌同学的人，不管留在哪里都是祸害。部队正缺人手，待会把资料交上来，直接入伍当兵。都满十八岁了吧？” 　　许老师连忙回答：“满，满了，有三个人比桑桑还大一岁。” 　　郑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直响：“程长官，程长官我错了……我不去当兵，我要读书，我才十九岁啊，求求你了……我，我不知道桑桑是你对象，对不起，求你放过我，如果被我爸妈知道退学，他们会打死我的……” 　　程之佑没看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门口的士兵鱼贯而入，把那几个男生二话不说全拖走了。 　　“把郑益留下。”程之佑招了招手。 　　郑益以为要放过他，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表情，他是江桑的同桌，肯定还有点感情吧。 　　程之佑看着他，淡淡地说：“桑桑，收拾一顿吧，以后就看不见他了。” 　　江桑气呼呼走过去，对着郑益连踢了好几脚。这点痛，和他之前受过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啊啊啊——” 　　郑益痛苦嚎叫，横竖都是死，也不演了，心里想骂个爽快：“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同性恋！勾引人的——” 　　江桑一听，打得更厉害了，把他的脸扯成长方形。 　　走廊上回荡着惨叫。江桑打得解了气，郑益被揍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脸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 　　不管他怎么闹，也没人敢说他。程之佑站在身后，像一座山，给足了底气。 　　…… 　　从学校里出来后，江桑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脸上，他开心得眼睛都弯了：“我刚刚打人的样子，是不是很凶？我以前都不打架的。” 　　程之佑笑了笑：“不凶，很可爱。” 　　两人在附近慢慢逛着。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他们来到学校后面的公园，看见一个凉亭，四面通透，顶上爬满了藤蔓。程之佑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说：“这个地方很合适，以后我就来这找你私会。” 　　“啊？不太好吧，”江桑挠了挠后脑勺，“我在上学呢，怎么可以跑到公园来约会。” 　　“怎么不行？我说行就行。”程之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个公园很大很美，前面是一片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右边是一片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的太阳。 　　凉亭中间，阳光从头顶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枚枚散落的铜钱。 　　他们的影子并肩靠在一起，像上学时偷偷跑到外面约会的小情侣，腻歪在一起亲昵。 　　“桑桑，送你个礼物。” 　　江桑疑惑地眨眨眼，看见程之佑从军装口袋里拿出戒指盒。 　　打开后，里面有两枚钻戒，上面嵌着一颗蓝钻，周围密密地镶了一圈小钻，正闪闪发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无名指上一凉，戒指已经戴了上去，尺寸刚好，像是量过的一样。 　　“好漂亮，哪里来的？” 　　程之佑柔声回答：“昨天从墓园回去的时候，中途看见一家首饰店，老板给我推荐的。我不会求婚，也不会布置什么场景。只想让你和我结婚。可以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江桑眼眶一热，使劲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好！我也给你戴上……这还是一对呢。” 　　他低头捧着程之佑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另一枚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真好看。” 　　程之佑扣住他的手，十指慢慢收拢，两枚戒指抵在一处，他低下头，吻住了桑桑的双唇。 　　桑桑伸出手，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就在凉亭中间拥抱、缠吻，湖面上掠过的风似乎在庆祝，发出细碎的“呼呼”声。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来，打断了这个吻。 　　江桑睁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程之佑松开他，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指腹在戒指上面抚摸。 　　江桑滑动屏幕接起来，听了几秒，对着那边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他抬起头笑道：“嘿嘿，妈妈喊我们回去吃午饭。” 　　程之佑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的光：“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忽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桑桑，谢谢你又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也很幸福！” 　　世界将他们推向绝境，他们在这种恶劣环境相遇，互相信任，一同活了下来。 　　风雨已过，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爱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他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爱他。 　　这句话是桑桑视角，因为小丧尸以前是不喜欢阳光的，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爱人一起在阳光下晒太阳，约会 　　这本书终于写完了 　　后期写结局有点卡文，因为我想完美收尾，但是又想写快一点，这章居然写多了，就这样吧，大结局就不卡字数了。 　　【番外我会设置一下，不买番外的也有全订标，所以不喜欢看番外甜蜜日常的，也会有全订标哦，番外很甜哒 　　】 　　桑桑：补药给我差评啊 　　橙子：可爱宝宝 　　下一本书是《占有欲Daddy是我老公》 　　爹系攻，养成受。 　　以后还要开一个丧尸文，在专栏《小笨蛋怎么当丧尸王》 　　小时候就认识的竹马攻，和爱炸毛的笨蛋受 　　 第128章 桑桑日记[番外] 　　从学校回来后， 桑芸做了一桌子大餐，各式各样的海鲜、两只表皮金黄脆亮的烤鸡，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香味扑鼻而来。 　　“妈妈！这个烤鸡太好吃了！”江桑刚到家， 就偷偷拽了个鸡腿塞进嘴里， 咬得满嘴油光。 　　江敬山瞪了他一眼：“以前还知道礼数，现在怎么这么馋了？” 　　江桑乖乖把鸡腿放进自己碗里，小声说：“太饿了。” 　　程之佑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吃饭前一定要洗手。” 　　江桑立刻跑到卫生间， 挤了点洗手液， 两只白皙的小手搓得满是泡沫。程之佑也跟过来洗手，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 　　“嗯？干嘛？” 　　程之佑低下头， 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不干嘛，想亲。” 　　江桑瞪他一眼， 然后跑到餐桌前坐得端端正正，先给爸妈盛饭， 再给自己盛。 　　江敬山拿出一瓶白酒，问：“小佑， 你能喝酒吗？” 　　程之佑微微点头：“能喝一点。” 　　“这么多菜，先喝酒吃菜，咱们聊聊以后的事。”江敬山给他倒了一杯。江桑把杯子递过来，也想尝尝。 　　江敬山拍了下他的手：“小孩子喝什么酒。” 　　“唔……我就想尝一下嘛。”江桑揉了揉眼睛，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瘪着嘴时，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陷了进去。 　　“没事， 喝半杯不要紧。”桑芸把酒瓶拿过来， 给他倒了一点，又问， “开学怎么样？找到害你的人了吗？” 　　江桑边啃烤鸡腿边回答：“找到了。程之佑教训了他们，还把那几个针对我的人都抓去当兵了。以后在军事基地有魔鬼训练，有得他们受。” 　　桑芸喝了口汤，江敬山给她夹了两块排骨。她说：“那挺好的。这种坏学生，留在学校也是个祸害，换班了也会欺负别人。” 　　江桑点点头，把鸡腿整个塞进嘴里。肉质鲜嫩紧实，他蘸了点孜然粉和辣椒，美得眯起了眼睛。比末世里只放盐的做法好吃几百倍。 　　过去那两年多，他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连树上的野草都摘来吃，林子里的溪水都喝。 　　桑芸看着他的脸，忽然说：“对了，你昨天吃完晚饭就躲进屋里。脸上的淤青是谁打的？” 　　江桑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摔了一跤。” 　　桑芸半信半疑。程之佑也附和道：“是的。” 　　他心想，要是让江敬山和桑芸知道，江桑是为了测试一个机器人防盗功能有没有用才挨了打，二老一定会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里，肯定会说，没生过这么呆的儿子。 　　江敬山喝了口酒，说：“桑桑，如果警局那边没事，我就让你妈妈在家陪你，给你做饭送过去。你就不用在学校食堂吃了。末世吃了太多没用的东西，在家做饭给你补补营养。” 　　程之佑接过话：“我来做吧。这两个月没什么事，正好开车过去送饭。估计他也吃不惯学校的饭菜，会偷偷点外卖。” 　　江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程之佑太了解他了。 　　他抬脚踢了踢程之佑，结果被对方一把拽住脚踝，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江桑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下去，辣得喉咙发紧，可爸爸和程之佑却喝得有滋有味。 　　他真是不理解大人的口味。 　　“吃……好吃……” 　　桑桑把一整只烤鸡吃完，正想喝口汤，忽然身子往后一仰，椅子一歪，“噼里啪啦”地倒在了地上。 　　“桑桑！”程之佑坐在他旁边吓了一跳。对面的江敬山和桑芸也赶紧站起来看。 　　江桑满脸潮红，趴在地上蹬了蹬腿想爬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眼前金星乱冒：“好……好酒……喝完……喝完就晕了……好玩……” 　　江敬山说：“半杯酒就醉了？我就说小孩不能喝酒吧。” 　　程之佑把他抱起来：“我去给他洗个澡，让他睡一会儿。” 　　江桑躺在他怀里，伸出手臂勒住他的胳膊，两条腿晃来晃去。被扔进浴缸的时候还在挣扎，一口咬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我是丧尸……我要吃人了……” 　　程之佑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那就吃我吧。” 　　江桑咬住他的嘴唇，整个人泡在浴缸里。他缓缓睁开眼，脸颊红透，晕头转向地说：“我……我咬到你了……现在，你也是丧尸……” 　　“嗯，那怎么办呢？” 　　江桑挠了挠头，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趴在浴缸里想啊想，想着想着就昏睡过去了，差点沉进水里，连沐浴露的泡泡都吃进了嘴里。 　　“笨蛋。”程之佑把他捞起来，擦干身体冲洗干净，又抱回房间。 　　江桑忽然又醒了过来，七歪八扭地爬到床底下，钻了半天才拖出一个纸盒，里面装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 　　“我的日记……你，你之前说想看……”江桑身体歪歪扭扭地前倾，又倒进了程之佑怀里，“晕……桑桑要睡觉了……晚安哦。”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脑袋。桑桑已经躺在他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喝多了，睡沉过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午安。” 　　程之佑早就想打开这本日记，看看他究竟写了什么。 　　… 　　2566年我忘记是几日因为末世没有手机。 　　变成丧尸那天很迷茫，每天只能在路上吃草、饿肚子。走着走着，我遇到了程之佑。 　　他这个人很坏。每次吃饭的时候，总在旁边催我。开枪的时候也很吓人，我总怕自己被误伤。那些丧尸被他一枪爆头，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一天也会是这个下场。 　　总而言之，他是个坏人。 　　程之佑看完这一段，脸色沉了沉，果然，桑桑是会记仇的。难怪林臣晖小时候扔他奶瓶，他能记一辈子。 　　2566年，依然忘记日期。 　　第一次找食物的时候，我给程长官带了很多零食，但他好像不太爱吃。那次他教我说话，说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程之佑，跑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程长官是个好人。难怪那些人会打我。丧尸确实很可怕，咬一下就会立马感染，变成另一只丧尸。我要学会不咬人。 　　2566年 6月2日 　　这天日期我记得，是被坏人绑架的日子。那个姓赵的长官实在太坏了，他把桑桑的腿都打伤了。 　　不过，程长官来啦。他给我报了仇，两个坏人都变成丧尸死掉了，很解气。 　　程之佑失去了爸爸。我决定，以后认他当哥哥，把我的爸爸给他。 　　…… 　　程之佑一页页翻着日记，里面记录着每个地点发生的事，还有很多“记仇”的内容，比如说他嘴很毒，说他天天板着脸，说他喜欢瞪人。 　　2567年 3月28日 　　程长官给我过了十七岁生日。他送了我一把很喜欢的匕首，还给我弄到了烤鸭、烤鸡。我很开心。 　　他人真好。如果能一直和他一起就好了。为什么我不是他弟弟呢？好喜欢他。 　　程之佑看着这段话，心里一动。那个时候桑桑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原来在很多时刻，桑桑已经对他产生了好感，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终于看到了。 　　江桑的日记里有一句重要的话： 　　【如果能和程长官过一辈子，一定是很开心的事。】 　　程之佑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桑桑就已经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只是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江桑的日期写得乱七八糟，很多都是错的，因为没有手机，每天过下来根本不知道是几号。但那些日常的片段，一字一句都记得很牢。 　　【彻底变成丧尸的时候，我打伤了池言，还咬了大黄，心里很难过。但程长官还是没有抛弃我。今天心情很差，可程之佑给我的，却是所有的快乐。】 　　【如果能早点变成人，该有多好。我的小虎牙都崩掉了，这个世界真的很可恶。】 　　2568年 8月15日 　　【程之佑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原来在我失去意识之后，他一直没有放弃。就在桑桑又一次觉得人生彻底完蛋的时候，我的爱人还守在身边。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原来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包括自己。】 　　【我是一只坚强的小丧尸！没有什么能打倒我的，虽然这些年过得很辛苦，但是有程之佑在我身边，就一点也不辛苦了。】 　　【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如何，程之佑是那么优秀的军官，如果他厌烦了桑桑，以后该怎么办呢。】 　　程之佑翻到最后，看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又折回去，把前面看漏的地方全都重新读了一遍。 　　桑桑的日记写得很简单，只是记录着这一路发生过的事情，记录着他怎么爱上一个人，怎么变成丧尸。 　　出现最多的话，就是说喜欢自己。 　　这一刻程之佑才明白，他不需要自卑，不需要害怕爱人离开。因为桑桑一直都很爱他，他们的感情，是相互的。 　　“桑桑……” 程之佑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男孩正紧紧抱着他的身体，睡得很沉。 　　原来，感到自卑、害怕失去的，从来不止他一个。桑桑也同样一直在担心他们会分开。 　　“我会永远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不卡字数了，因为每个阶段每章的故事不一样 　　关于那个夫夫相性一百问，感觉字数太多了，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我写在福利番外，可以免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