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未来怀了死对头的崽?》作者:誓宇   文案:   |双向1V1|甜文|救赎治愈|黑马逆袭|生子|   柯栩初二那年,路辞一家搬到了他家对门。   自此,学霸路辞成了学渣柯栩他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渐渐的,两人俩成了全校皆知的死对头。   刚升高三不久,班里来了两个转校生。   女生漂亮外向:“大家好,我叫柯辛。”   男生帅气高冷:“我叫路羽。”   柯辛:“我们是龙凤胎,我随妈姓,我哥随爸姓。”   有人朝后看向后排的死对头二人。   察觉到异样目光的柯栩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一向情绪不外露的路辞也蹙了下眉头。   兄妹俩被安排在了柯栩和路辞前桌。   针对四人的名字,班里同学议论了快一天。   总算熬到放学,不料,柯栩还没起身,前桌的女生转身按住了他的手,另一边,冷面男生也拽住了路辞的书包。   柯栩:“你俩要干嘛?”   柯辛:“我俩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们。”   路辞:“有多重要?”   路羽:“关乎……你们未来的……幸福。”   待班里只剩他们四个,柯栩的耐心已经快消耗殆尽,他指着龙凤胎大放狠话:“你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猝不及防间,少女气息逼近,柯辛扑进柯栩怀里,紧紧抱住了他:“妈,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柯栩整个人如遭雷击:“!!!”   还没反应过来,又见那女生去拉路辞的手,晃了又晃,委屈道:“爸,妈,你们别离婚,别不要我和我哥啊!”   柯栩:“!!你俩别是从疯人院出来的吧!”   路羽:“我俩是从二十四年后穿过来的。”   紧接着,男生递过来两个红本本。   结婚证上,柯栩和路辞的结婚照赫然在上,下方他俩的身份信息准确无误,登记日期显示五年后。   路辞面不改色,问柯辛:“你刚才叫他……妈?”   柯栩拳头都硬了:“我是男的!男的!”   一沓五年后的孕~检~B~超单递了过来。   柯栩彻底石化:“……”   路辞诧异的目光看向了柯栩的小腹。   柯栩以为,路辞会跟他一样,把这当成一场整蛊乌龙,没成想几天后,路辞手里攥着两份亲~子鉴~定报告,一改往日的疏冷:“那什么,孩子他妈,早餐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柯栩被雷了个外焦里嫩:“买个锤子!”   *   结婚十八载,刚过不惑之年的柯栩和路辞感情莫名“变了质”,路辞开始早出晚归,对柯栩不闻不问、冷淡敷衍,而柯栩也在闹过几次之后,一气之下去赴了别人的约。   兄妹俩觉出不对劲,也看到了离婚协议书。   直到这天,哥哥在爸爸的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癌~症晚期报告单。   深夜,妹妹在门缝外看到,独守空房、被蒙在鼓里的妈看着结婚照一坐就是多半夜。   一朝穿越,兄妹俩决定,他们要解决爸妈爱情道路上的一切障碍,老爸的病魔,觊觎他妈的男二,当初阻碍爸妈在一起的双方长辈……   #一家四口一起上学鸡飞狗跳的日子#   柯栩×路辞   炸毛美帅纯洁綬×高冷闷骚引导型宫   *1V1 身心如一,小甜文   *主角高中时期不谈恋爱,好好学习   *剧情占比:爱情占六~七成,亲情占三~四成   *有生子情节,不要试图合理化哦,看个乐呵   *儿子女儿不常叫爸妈,主要是綬不喜欢被叫妈,大多数时候儿女叫柯栩爸爸,叫路辞爹地或父亲。   文案于26.1.23上传,已拍照留底。   内容标签: 生子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校园   主角:柯栩 路辞 配角:柯辛 路羽   一句话简介:那么大一双儿女,我生的!?   立意:好好学习,不离不弃。 第1章 感情变质   深夜,窗外夜色如墨,时钟的指针打过十一点,客厅里安静如常。   柯栩不知第多少次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自己打出去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未接通。   他的耐心不多,今晚已经快到极限。   拇指再次按向拨通,心跳在怒意积压下变得急促起来,盯着屏幕的眼神仿佛要把手机盯出洞来。   一阵嘟声过后,电话总算接通,那边传来男人沉磁却冷淡的声音:“喂。”   呵,连名字都不叫了,以前一口一个亲爱的,要么小栩小栩叫得肉麻,现在倒好,直接一个“喂”甩了过来,语气还冷得像冰。   柯栩的后槽牙咬紧了,饱含质问的话破口而出:“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路辞有些不耐:“最近公司忙,在开会,你让我怎么接?”   柯栩明显不信:“我给你打的第一通电话是六点十分,下班时间,就算要加班,你总得吃晚饭吧,回个电话的时间总挤得出来吧,我不信你一个会议能开五六个小时。”   路辞不打算解释,叹气道:“你这是怎么了?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我近期经常加班,没必要天天向你报备吧。”   说罢,不等柯栩开口,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留给柯栩一阵又一阵机械的忙音。   柯栩眼眶瞬间就红了,气得,更是委屈得。   他右手捏着手机,力气大到几乎要把手机捏碎,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把手机扔出去。   儿子和女儿正在楼上写作业,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影响到他们。   可是……   柯栩扭脸看向落地窗外,深蓝色的玻璃倒映出他的脸,和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融合在一起,让他看不清自己。   他和路辞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柯栩回忆起一个月前的那一天,明明前一晚还老婆老婆叫个不停,抱着他黏着他滚了大半夜,次日晚上下班回来,路辞突然就变得冷淡了不少。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路辞是接了大项目太累,不愿分心在家庭上而已。   可后来,路辞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说话时经常走神,还总是敷衍他,动不动就加班,回来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   不仅如此,他俩床上那档子事儿的频率也小了很多,一个月来唯一的一次还是他主动,结果,只换来路辞一句:“我累了,再说吧。”   都说结了婚的女人患得患失,他一个已婚男士,又何尝不是?   柯栩脑子里再次回忆起近日来路辞的种种表现,一个令他心惊的猜测自心底萌生。   路辞他……不会外边有人了吧?   一个刚过不惑之年的多金总裁,正是一朵花的年纪,身边莺莺燕燕无数,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了那些层出不穷的诱惑?   可路辞是谁,那是爱了他宠了他十八年的丈夫,路辞的人品他最了解不过,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然而,疑虑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像吸满水的大海绵,沉甸甸强行占据了他的大脑。   柯栩一分钟都不想再等,穿好衣服,连招呼都没跟两个孩子打,直接拿了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家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楼上的次卧房门打开,一起写作业的兄妹二人走了出来。   妹妹柯辛一脸担忧:“哥,爸爸和爹地……”   哥哥路羽安抚道:“先别多想,夫夫哪有不吵架的,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这次,都一个多月了啊。”柯辛哭丧着脸,“之前都是爸爸生气,爹地哄,这还是第一次,爹地对爸爸这么冷的,爹地到底怎么了?”   路羽心思细腻,口头上安慰得了妹妹,却说服不了自己,他知道,爸爸和父亲之间,出问题了。   具体什么情况,他还没搞清楚。   他拍拍妹妹肩背:“爸爸应该是去找父亲了,先去写作业吧,别给他们添麻烦。”   -   柯栩心急,只用了五分钟,一路疾驰到路氏集团楼下。   从车上下来,三月底的夜风还有些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柯栩裹紧大衣,抬头望向路氏大厦顶楼,那是路辞的办公室,此时此刻正亮着灯。   柯栩平复下心绪,他从没想过,来公司捉奸这种事,会是他能做出来的。   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吧。   顾不上那么多,柯栩大步走向大门,进入电梯,他按下三十三层按钮,看着一点点升高的数字,藏在大衣兜里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从电梯出来,左侧大面积办公区沉在黑暗里,一个人都没有,会议室也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加过班和开过会的痕迹。   路辞的谎言几乎昭然若揭,随着柯栩距离路辞办公室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不由快了起来,掌心也渗出了湿意。   路辞办公室面积很大,外边是大块整体的磨砂玻璃,从外头看不见里头。   他轻脚走近了些,才发现门没关严,留着一条两三公分宽的缝隙。   柯栩在门前站定,右手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瞬,耳边传来的暧昧对话声,阻止了他推门的动作。   视线穿过缝隙朝里望去,一身西装的男人倚坐在办公桌边,高挑的男特助攀在他身上,两人距离很近,一副调情的场面。   “路总,别这样……”   “以我们的关系?有何不可?”   男人的轻哄和特助的嗔怪交织在一起,仿若一把尖刀刺进了柯栩的身体里,他的眼睛瞬间就有些模糊,唯有路辞对别人的柔情和蜜意像刺骨冷风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猜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这一幕,又是另一回事,事实似一击重锤将他砸得四分五裂。   那一刻,柯栩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心痛如刀绞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吧。   或许,真正心灰意冷的时候,人是发不出声音来的,所有情绪更是爆发不出来,被挤压在心里,化作一团浊气,腐蚀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寸。   短短两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柯栩强迫自己从那刺眼的画面上挪开视线,右手离开了门把,拖着虚浮的脚步,转过了身。   这种时候,不冲进去歇斯底里,就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吧。   而此时的办公室内,路辞一边做戏一边盯着门缝处,从柯栩出电梯,他就一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直到柯栩的脚步声临近,他才拉过陈特助陪他演戏。   前后不过几分钟,他没等来柯栩的指责谩骂,等来的,只有心爱之人失望离去的背影。   男人表面淡定,心里却很乱,脑子里充斥着:他没进来,他没进来……   这是失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一声不吭,忍着痛离开。   却又有一个声音说:你的目的达到了。   唯一的观众走了,方才还和陈特助眼神拉丝的男人立马换了副表情。路辞将助理推开,拒人千里之外一般的疏离,演技精湛到了一定境界。   陈特助恭敬地退到一旁,面上有些不忍:“路总,这样做戏给夫人看,他……”   路辞整理着西装领带,面容冷峻:“你别管了。”   “可是,”陈特助担忧道,“让我假装掺和进您和夫人的关系里,我怕……”   路辞明白他在顾虑什么,说:“他不会对你怎样的,我了解他。”   那个人,他的柯栩,太善良。   有总裁这句话,特助自然放心了。   今晚的特殊任务完成,陈特助替自己捏了把冷汗,临走前,又被路辞叫住:“记得明天安排郑律师过来。”   陈特助应道:“好的,路总。”   柯栩回到家已是深夜,他去楼上看了眼儿子和女儿,两个孩子已经睡下。   一方出轨的破碎关系无法挽回,再给路辞打电话已经毫无意义,柯栩关掉手机,疲累得瘫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眼神都变得空洞。   不像影视剧中妻子会报复出轨的丈夫,去算计他的资产,柯栩对路辞的钱没兴趣,他是最重感情的人,当初会和路辞在一起,除了因为意外怀了他的孩子,还因为路辞本身,他爱路辞,和他的身份背景钱财社会地位没半毛钱关系。   而今后,只要确保他的两个孩子能继承路辞的公司,他自己未来会如何,柯栩真的没想过。   他甚至连接下来要怎么做都不知道,大脑陷入无尽的混沌之中。   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柯栩才沉沉睡去。   半夜三点,房门被轻声推开,裹着一身寒气的男人立于门外,静静注视着屋里。   昏暗的壁灯没关,柯栩蜷缩在床上,身上的蚕丝被凸显出他单薄的身形轮廓。   大概是由于他的原因,柯栩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瘦了不少。   路辞心底泛起细密的疼,他强忍下进去将人揽入怀里的冲动,默默合上门,退了出去。   既然出轨,就要做得像一点,他本没打算回家睡的,只想回来看看柯栩,看看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爱了快二十年的人。   凌晨三点半,路辞离开家,返回公司,在办公室的里侧休息间对付了后半宿。   一大早,没睡多久的路辞是被疼醒的,他眉心紧锁,咬牙捂着右上腹,就着凉水吞下一把药丸,待疼痛缓解,他才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上班点儿。   方才的憔悴褪去,洗漱完穿戴整齐的男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气度非凡。   -   上午十点,办公室门被敲响,陈特助推门进来:“路总,郑律师到了。”   路辞:“好,让他进来。”   郑律师将两份提前起草好的文件递给路辞,说:“路总,这是离婚协议书和遗嘱,请您过目。”   路辞接过一边翻看,一边听郑律师给他讲:“根据您的要求,离婚之后,您名下路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将全部转到您夫人柯栩名下,另外,剩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平分给两个孩子,未来,公司股份将如何分配给两个继承人,就看柯先生自己了,他是集团的绝对控股人。”   路辞沉思片刻,又问:“几套房产和车子呢?”   郑律师:“您放心,也都在您家人名下,绝不会流向外人。”   路辞满意地点点头,薄唇轻启:“好,那我就放心了。”   郑律师走后,路辞半躺进转椅里,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医生说,他还有两个月左右的生命,公司的事宜他在一步步往妥当了安排,包括能靠得住的辅佐柯栩的左膀右臂,以及棘手项目的收尾事宜。   路氏是股份公司,他一旦倒下,父亲那边的旁系多的是盯着这块肥肉的豺狼虎豹,他必须提前给柯栩扫除一切障碍,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不仅如此,这么多年,从政的外公一直就看不上柯栩的学历出身,但路辞知道,柯栩只是高中时期因家里的事浑噩不学而已,他的经营管理能力没问题,甚至不亚于自己。   公司交给他,他能接住,就是为了儿女的未来,他也定能走下去。   只是,没了依靠的未来,谁来爱他,照顾他。   想到这些,路辞右腹又传来阵阵钝痛,他叹了口气,翻看着手机联系人。   划着划着,手指停下了,屏幕中间,显示着一个名字,一个他极为排斥的人,柯栩长达二十多年的暗恋者,至今仍然单身的,林亦停林教授。   路辞拇指按下,电话拨通。   忍着不知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痛楚,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路辞沉沉开口道:“林亦停,我们见一面。”   林亦停刚下课,听到抢走他白月光的情敌的声音,心情不是很好,不耐道:“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路辞对林亦停的态度不甚在意,只说:“有关柯栩,很重要的事。” 第2章 婚姻破裂   茶馆的角落里,两个男人已经交谈了有一会儿,说完,路辞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放下时,眼神里包含无奈,语气却淡漠如常:“事情就是这样,我快没时间了。”   他沉静抬眸,继续道:“以后,柯栩,就拜托你了。”   林亦停是大学教授,多年执教经历沉淀出他沉稳的气质,素来情绪平和极少发火,而此刻,在听完路辞那番话后,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亟待爆发。   路辞迎着林亦停的目光,沉默着没说话。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死死瞪着对方,终于还是没忍住,两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大力揪住路辞的衣领,斥责道:“路辞你他妈把他当什么?”   路辞的领子被揪起老高,但他并没有生气,眼底溢满真挚:“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多年的情敌关系在此刻化为泡影,无需更多语言,他们已从对方眼里读懂彼此。   这世上,能默默无闻地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甚至他结婚生子也没放弃的人,不多。   所以,路辞很佩服林亦停。   曾经,他很介意世上有一个时时刻刻惦记自己老婆的人,如今,他却庆幸,在他离开后,世上有一个能关照柯栩并对他好的人。   路辞微微一笑:“这么多年,喜欢小栩的人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更多,可如果能让我安心离开,那么最可靠的人,就只有你。”   林亦停眼眸闪动,他右手松开了,叹着气坐了回去,问:“你的病,柯栩知道吗?”   路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出轨了。”   林亦停又想给他一拳了:“你做戏给他看?”   路辞沉默了,片刻后他望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凄楚:“怪我自己,已经快要失去给他幸福的资格了。”   他苦笑一声:“不如,就早早让他恨我,这样,以后得知真相时,不会太痛苦。”   林亦停冷声提醒:“纸包不住火。”   路辞叹气:“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   柯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扰得他即便睡了这么久,依然头脑昏沉。   儿女早已去了学校,餐桌上留着字条:“爸,微波炉里有早饭,起来热热吃吧,爱你的小羽。”   是儿子的字迹,自己这个爸爸当的,还得高三的儿子一大早起来给做早饭。   旁边还有一张,写着:“妈,你最近都瘦了,我们不在家,你要好好吃饭哦,等爹地回来,我让他好好哄哄你,爱你的小辛辛。”   这是女儿的字迹,那丫头,就喜欢叫他妈,他一个男的,自然不喜欢被那么叫,但女儿羡慕别的同学都有妈妈,就她没有,于是会偶尔这么叫他,柯栩也就随她去了。   谁让那俩孩子,真是他十月怀胎,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呢。   想起当年,自己一个男人怀孕的极罕见案例,全球也找不出来五个,可从得知怀孕的慌乱和不安,到最后收获了爱情和四口之家,那段辛苦却幸福的经历让柯栩忍俊不禁。   然而一想到昨晚,他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柯栩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看着儿子做的早餐,他食不知味地逼自己全部吃了下去。   曾经,他在路氏上过几年班,可路辞的外公极其看重学历,连带公司里的几个股东也对他的出身表示不满,不止一两次嘲讽过他,每次都是路辞护他帮他,可路辞帮不了他永远。   为了顾全大局,柯栩最终还是离开了路氏,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厅,几年来,经营得还算不错。   感情破裂,店还得继续开,招牌不能倒。   很多时候,柯栩在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都是极其冷静的。   曾经,上高中大学时的自己,整天游荡在校园里,漫无目的,浑浑噩噩,性格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一碰就炸。   结果意外跟路辞睡了一觉,就怀孕了。   路辞曾说,他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自己,那个总爱跟他对着干的自己,虽然日子得过且过,却不明缘由的充满吸引力,有股别样的韧劲儿。   如今,那些少年时代的岁月和鲜活,都被婚姻磨没了吧。   人是会变的,感情也突然就变淡了,没人能解释得了为什么。   他设想过昨晚冲进办公室撕破脸会是个什么样,结果不会改变,多年的夫夫感情在那儿,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彼此都不体面。   他能做的,就是等,等路辞给他一个交代。   那人向来磊落,若真的不爱了,当真爱上了他的助理,不会任由这种地下关系持续太久,更不会分心去维系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他要的交代,也不会等太久。   果然,当晚下班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柯栩在沙发上看到了路辞挺阔的背影。   儿子和女儿在上晚自习,还没回来,现在谈,不会影响到他俩,也好。   柯栩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到路辞面前,开口便是一句:“这么早回家,还真是挺难为你的。”   路辞抬眸看向柯栩,爱人漠然的嘲讽,仿佛针尖一样刺得他心脏麻疼麻疼的。   他没回应,待柯栩坐下,冷着脸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态度不以为然地丢来一句:“柯栩,我们离婚吧。”   语气仿佛在说“我们吃饭吧。”一样简单。   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震得柯栩的脑子嗡嗡的。   “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柯栩,我们离婚吧。”   柯栩如坠冰窟,心脏瞬间痛到仿佛被人攥在手里一样。   他想过很多种路辞给他的交代和答案,也想过最坏的——离婚,可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离婚”两个字,如此草率的把他们十八年的夫夫感情推倒了终点,而路辞,甚至吝啬于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也是,出轨爱上别人了,这便是原因。   人心,最难猜,感情,最难懂。   他以为他懂路辞,但爱情,终是败给了时间。   他也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了解路辞。   可柯栩还是忍不住想问,想从路辞嘴里听一个解释,一个哪怕苍白的解释。   柯栩是过敏体质,情绪不稳稍有浮动,就会眼眶发红,配上他昳丽精致的五官,让人忍不住就想拥入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他的视线从离婚协议书移向路辞,凝眸注视着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简短问道:“理由?”   路辞依然那副不在乎的姿态,双手交叠搭在膝上,甚至连轻扯的嘴角都溢出几分不耐烦来,一副早就对这场婚姻失去兴趣的样子:“腻了,不爱了。”   他翘起二郎腿,两手一摊,有钱人渣的那套表情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还呵笑一声:“生活嘛,需要新鲜感。”   路辞姿态随意,面上轻描淡写,唯有他搭在腿上轻搓的右手,体现着他此刻的违心。   那动作微不可查,柯栩没有发现,也就自然信了路辞的话。   柯栩不是自恋的人,并不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身边很多人讨论过他的脸多漂亮,外形条件多好,只有他自己不以为意,也不觉得这是能吸引路辞的点。   路辞身边最不缺帅哥美女,颜值,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而曾经吸引路辞的洒脱炸毛的性格,也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变了。   所以,路辞说不爱了,柯栩是相信的。   他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堵得厉害,喘不上气来。   柯栩苍白的唇角轻扯,苦笑又讽刺着重复:“呵,腻了,不爱了,新鲜感……”   这几个词同样像鞭子一样抽在路辞身上,他静静注视着柯栩,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想象中也揍了自己八百遍。   空气安静片刻,柯栩蓦地站起身来,他指着楼上两个孩子的房间,苛责道:“小羽和小辛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你提离婚,你有想过他们吗?”   路辞依然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表现得要多人渣有多人渣:“他们是我孩子,我自然会考虑,况且,我的孩子们承受能力没那么弱,你如果担心,那就先瞒着,高考后再告诉他俩。”   说罢,路辞也站了起来,一边整理领带一边看着柯栩,眼里带着讽意冷淡道:“放心,该你的,少不了。”   这句不说还好,一说,柯栩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啪”的一声,抬手给了路辞一巴掌,力道不小。   路辞的脸歪向一侧,表情凝固。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脸来,对上了柯栩愤恨又复杂的眼神。   柯栩:“离就离,我不稀罕你那些东西,但你记住,该你两个孩子的,一分都不能少。”   路辞同柯栩对视,爱人的恨意直达心底,刺激得路辞情绪不稳,右腹瞬间疼了一下,他担心自己在柯栩面前露馅,急忙移开视线,指指一旁的离婚协议书,最后说了句:“记得签字。”便大步朝外走去。   出了门,大门合上的下一秒,路辞脸上表情骤变,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眉头紧拧,死死按住腹部,半倚靠在墙上。   右腹的疼痛来得剧烈,他几乎寸步难行,好在身上有备药物。   没有水,路辞索性直接将十几颗药片一把全塞进嘴里,硬生生干吞了下去。   为了不碰上出门的柯栩,路辞弯着腰,踉跄着挪到消防楼梯处,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待痛劲儿过去,才离开回了公司。   家里。   房门关上后,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哀莫大于心死,柯栩长出了一口气,眼瞳里仿若一滩死水。   他浑身无力地瘫坐进沙发里,双手掌心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   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柯栩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求复合的人,他不会做徒劳的挽回,只会体面的退出。   柯栩拿起笔,翻开离婚协议书,连其中的内容都没看,就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心在滴血,痛到发麻。   结束了。   -   接下来的几天,路辞再也没回来过,两个孩子回家问起来,柯栩只说他们的父亲出差了。   路羽和柯辛虽然觉得蹊跷,却没多问。   学业繁重,他们不想爸爸担心,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可是,他们明显看出,爸爸状态和之前不一样了,食欲下降,时常发呆,话少了很多,情绪也不高,甚至还有些忧郁。   周末结束,儿女返校。这两天,在孩子们面前维持原样,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在是耗尽了柯栩的全部心力。   他们走后,柯栩疲累地在家睡了两天,拉着窗帘不分昼夜地睡,睡不着躺着,总之就是不想看见阳光,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第三天,柯栩躺不动了,总算撑着没力气的身体,起床了。   来到店里,一上午的忙碌让他几乎忘记了离婚的事,麻木得仿佛一个机器,可当停下来,他便又陷入迷茫的胡思乱想中。   简单吃过午饭,柯栩正发呆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来电者是个有段时间没联系的人:林亦停。   林亦停,一个柯栩曾为了顾及路辞和家庭刻意疏远过,却一直默默关注他、暗恋他的人。   柯栩眉心微蹙,不知这时候,林亦停为何要打电话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个电话该不该接,但为了报复,像路辞一样去出轨,他做不到。   路辞不爱他了,但他还爱着路辞。   他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没办法让自己那么快进入下一段感情。   甚至能不能再喜欢上另一个人,他都不确定。   认识二十多年,相爱十八年,让柯栩的生命里早就深深刻下了路辞的名字。   要抹掉他,太难了。   只是,现在这种死气沉沉的状态,让柯栩无所适从,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店里不忙,他时常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些事情填满这种毫无波澜的生活。   哪怕只是找个人说说话,也行。   或许,林亦停找他,是有别的事。   柯栩看向手机来电,“嘟嘟”声还在继续,他拇指缓缓移向接通键,没再犹豫,按了下去。   “喂,林亦停。”   林亦停像是松了口气:“你总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   柯栩问:“我怎么了?”   林亦停改口道:“哦没什么,对了,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柯栩沉默片刻,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今晚,他答应了:“有空。”   林亦停轻笑了声:“好,我在罗曼餐厅等你。”   -   傍晚,柯栩较往日早些关了店门,驱车前往林亦停订的餐厅。   只是,那餐厅的位置距离小羽和小辛的高中比较近,但愿不要碰到孩子们。   柯栩停好车走进餐厅,落地窗边的独立餐位,一身休闲装戴眼镜的男人坐在那里,正是林亦停。   看到他,林亦停站起身来,朝他招手:“小栩,这里。”   待柯栩走过来,男人笑道:“难得能把你约出来。”   柯栩弯了弯唇,坐下了。   服务员过来给点完餐,柯栩直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亦停顿住,想起前几天路辞给他发过的微信,跟他说,他已经和柯栩提离婚了,而柯栩也同意了。   那条信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亦停也不拐弯抹角,更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接开口道:“听说……你和路辞……离婚了。”   而此时,正对着他们的窗外,马路边。   漂亮的女高中生盯着柯栩,着急地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柯辛就是出来买几支笔,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碰上他爸和别人吃饭约会。 第3章 得知真相   电话接通:“哥,哥,你快来,我看到爸爸和那个林……林亦停,就那个喜欢爸好多年的大学教授,在……在约会,怎么办啊?”   几分钟后,路羽赶了过来。   兄妹俩躲在一棵树后往里看,餐厅里的两个男人正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从远处看,他们没有肢体接触,柯栩话很少,倒是看不出和林亦停有多暧昧,只是这顿饭依然在兄妹俩心里埋了个雷。   毕竟,之前柯栩是从来不跟林亦停单独出来的。   所以今晚的约会,必然不简单。   柯辛急得直跺脚,她想进餐厅去找爸爸,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最近为什么状态那么差。   她前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路羽拽了回去,哥哥向来沉稳,遇事不急不躁:“先别去,我先打电话问问父亲。”   电话拨通,那边接了起来,路辞:“喂,小羽。”   路羽:“父亲,你在哪儿?”   路辞顿了顿:“我在公司,怎么了?”   路羽蹙了下眉:“公司?可我爸说你出差了,要出好久,所以才不回家的。”   路辞沉默片刻,说:“我的确出差了,刚回来,但最近很忙,要加班到很晚,就直接在办公室睡了。”   路羽显然不信:“你以前忙的时候多了去了,好几次哪怕忙到半夜两三点都要回来。自我和妹妹记事起,除了出差,你从来没因为加班在公司住过,从公司到家开车不过二十分钟,你不回家,你忍心留他一个人在家?”   少年说着说着情绪就有些激动,和妹妹一样,他很爱很在意爸爸,相比于对父亲带着几分敬畏的爱,对爸爸,他俩是既黏又心疼的爱,平时也会更向着爸爸一些。   谁让那是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人呢,当初爸爸怀他俩不知受了多少罪,更不知忍受了多少年别人的闲言碎语,以及在这个大家族里,因为是个学历出身不高的男人而受到的冷落和偏见。   的确,父亲这么多年对爸爸很好,可依然改变不了爸爸曾受过委屈的事实。   但好在,他们夫夫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   那边的路辞听着儿子的责怪,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路羽不希望他们之间出任何问题,但今晚的这一幕着实让他心里发慌,不由就开口道:“而且爸爸他……”   少年望了眼餐厅里的爸爸,顿觉难以说出口,总不能让他直接告诉父亲,爸爸在和别的男人约会吧,事情还没搞清楚,直接说出来,只会加剧他俩的矛盾。   见柯辛想说话,路羽赶紧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边,无声示意妹妹别说。   路辞一听,以为柯栩病了或是出什么事了,语气里满是担心:“你爸怎么了?”   路羽捏紧手机,改口道:“没……没什么,就是最近,他很没精神,总是郁郁寡欢的。”   电话那边又没声了,实在是路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儿子。   路羽等不来父亲的回应,急着质问道:“所以,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不要想着骗我们,我俩不傻,什么都看得出来。”   路辞半躺在转椅里,看着办公桌上自己刚服完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一排药瓶,叹了口气。   “我和你爸没什么,你俩别瞎想。”   “快高考了,好好复习。”   “我要开会了,挂了。”   不等路羽再说话,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路羽有些气恼地关掉手机,揣进了兜里。   “他俩之间一定有问题,等这周末吧,回家搞清楚怎么回事。”   兄妹俩又躲树后观望了一会儿餐厅里的爸爸和林亦停,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便卡着晚自习上课时间点回了学校。   -   二十分钟前。   “听说……你和路辞离婚了。”   柯栩抬眸,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路辞只是各自签了离婚协议,还没去民政局办离婚,按理说,别人不会知道的。   林亦停淡笑着,临时编了个理由:“上周末在停车场碰到路辞了,他……和他助理……”   这是他和路辞提前商量好的,既然选择隐瞒,就得一直欺骗下去。   只为让柯栩渐渐恨上路辞,对他们的婚姻失望。   那天还说路辞欠揍,自己这样也跟那人没什么两样,像个趁人之危的饿狼。   林亦停一边说,一边留意柯栩的反应,甚至往更暧昧了形容:“很亲密的样子。”   “我拦住问他,他告诉我:你们离婚了。”   听闻林亦停的话,柯栩握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眉宇间更显露出几分痛楚。   林亦停看着心里发紧,伸手就想去握柯栩的手,却被柯栩一个抽手,及时躲开了。   “这事和你无关。”   柯栩神情淡淡,实在不想提和路辞有关的话题。   林亦停看出柯栩的排斥,倒也不恼,“行,不提他了。”   男人见柯栩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叫来服务员给续上。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气氛有几分微妙,但这只是林亦停自己认为的。   之前他从未成功将柯栩约出来过,这次,柯栩能很给面子地过来赴约,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了。   自柯栩走进来坐下,林亦停的眼神就没从柯栩身上移开过,他在心里笑自己没出息,这么多年了,还是对柯栩念念不忘。   年近四十的柯栩,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唯有眼角极淡的几条小小纹路,给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成熟和矜贵的气质,甚是迷人。   菜品端了上来,林亦停示意柯栩用餐。   为了缓解气氛,林亦停换了别的话题,围绕着柯栩的两个孩子和他的咖啡厅聊了起来。   柯栩也一一配合,对于林亦停又聊起的大学校园的趣事,他也很认真的聆听并回应。   用完餐,临道别前,林亦停叫住即将上车的柯栩:“小栩,有什么不开心的,别憋在心里,可以找我倾诉,我一直都在。”   柯栩握着车门把的手顿住,眼瞳在霓虹灯映照下亮晶晶的,林亦停的真心他感受得到,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真挚的关心。   他微微弯唇,“嗯”了声,坐进了车里。   -   周六傍晚。   路羽和柯辛放学回到家里,换了拖鞋,急急忙忙就进了主卧。   前两天,班里有个女孩情绪特别低落,周围同学问她怎么了,那女孩说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没有家了。   这话落到兄妹俩耳朵里,顿时就在他俩心里埋下了不安的种子,两人这几天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儿,总算熬到了周末。   兄妹俩在主卧抽屉里翻找,终于,在最下边的抽屉里,找到了离婚协议书。   路羽心情焦急地翻到最后,看到了柯栩的签字,时间是八天前。   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爸爸和父亲当真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太突然了,突然到像从天上掉下了个炸弹一样。   这事对于两个从小就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兄妹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事。   哥哥二话不说拉上妹妹就往出走,“走,咱俩去父亲公司,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路氏集团楼下。   路羽和柯辛疾步跑进大门,冲向电梯口,此时正值下班点,电梯里人多,他俩被挤到了最里侧。   这时,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路羽认识他,是路辞的助理,陈特助。   陈特助没看见他俩。   路羽正要开口问他父亲在不在楼上,就听陈特助接通一则电话:“谢医生,路总这几天情况不太好,上周美国的莱特大夫也说,发现的太晚了,没太大希望了……进口靶向药效果也一般……好,我明天去取药。”   兄妹俩听得云里雾里,柯辛一脸焦急地看向哥哥,用眼神询问:“他说的,是爹地?”   路羽心脏猛跳,被陈特助话里传递的信息刺激得一时忘了反应,他正打算叫住陈特助,这时电梯门打开,陈特助接着电话走了出去。   有人进电梯,兄妹俩被堵在最里头,待挤出来时,已经看不到陈特助的身影了。   没办法,他们只得去顶层找父亲,当面问他。   可当他俩来到路辞办公室,却又被秘书处告知路辞下午就出差了,现在在飞机上。   路羽尝试打电话给父亲,的确提示关机。   找不到人又满心焦急的无助感爬上全身,路羽带着妹妹在员工休息去坐了下来。   路羽一时不敢跟爸爸说,怕柯栩知道会受打击承受不住。   “突然离婚,难道……父亲生重病了?”   这最坏的猜测让少年脸上满是困惑和急切,明晚又得返校,他实在等不到路辞出差回来。   路羽拍拍柯辛肩膀,“走,再回家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两个小时后,在父亲书房办公桌最里侧的小抽屉里,兄妹俩找到了一张化验单。   薄薄的一张纸上,赫然写着:患者路辞,年龄四十岁,肝癌晚期。   “啪”的一声,柯辛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她盯着化验单上的每一个文字,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肝癌晚期,那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怎么办啊,爹地他,怎么会……”   看到那四个字的一瞬间,路羽脑中仿佛电闪雷鸣,他的天空被划得四分五裂,碎掉了。   得知真相的无助,让这个素来高冷稳重的少年再也扛不住,喉间哽得厉害。   父亲的病,爸爸一定不知道,不然,他不会有心情去和林亦停吃饭,他一定会督促父亲赶紧去治病的。   是父亲有意隐瞒了爸爸,然后提出离婚的。   他突然就懂了父亲这么做的原因,那是爱爸爸爱到了骨子里,才会瞒着他。   柯辛哭累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哥,一会儿爸爸回来,我们告诉他吧,我们一起给爹地治病。”   路羽出声阻止:“不行,先别急着告诉爸。”   柯辛清秀的眉都拧了起来:“为什么啊哥,我不认同爹地的做法。”   “爸爸有权利知道他生病的事,夫夫患难与共,不然等爹地真默默的走了,爸爸一定会怪他,会恨自己没陪他度过最后一段日子。”   柯辛抹了下眼泪,“再说了,癌症晚期,万一能治好呢。”   路羽摇头:“你太天真了,那是肝癌晚期,治愈率极低的癌症之一。报告单上,父亲的肿瘤很大,已经扩散到其他脏器,更加难治。多少病人治到最后,经过了化疗,抽腹水,头发一把一把的掉,直到瘦骨嶙峋,依然逃不过死亡。”   “而父亲那么体面的人,一定不希望爸爸看到那样的自己。你还不了解他吗?永远希望自己在爸爸眼中,是最完美最帅的样子。”   路羽看着办公桌上夫夫两恩爱的合影,又说:“我想,父亲那么爱爸爸,那么在意这个家,但凡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等死的。会选择瞒着病情跟爸爸离婚,那必然是已经到了没希望的地步了。”   “再说了,陪着父亲经历痛苦又漫长的治疗过程,去等一个很有可能失败的结果,对爸爸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所以,”路羽对妹妹嘱咐道,“暂时先别告诉爸爸,看看情况再说。”   柯辛听着,抽泣声渐小,沉默了。   时间过了八点,窗外已经黑透。   这时,电子锁开门声响起,楼下传来脚步声。   柯辛抹了抹眼睛,看向哥哥,声音带着哭腔:“哥,爸爸回来了。”   正想事的路羽对她摇摇头,妹妹眼神微闪,会意地点了点头。   路羽将报告单放进抽屉里,和妹妹出了书房。   柯栩回家后的表现还如往常,瞒着儿女离婚的事,只是无论他做什么,兴致都不是很高。   “你俩吃饭没?”柯栩问。   发现女儿眼睛红红的,柯栩走近看了看,“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柯辛抹了下眼泪,立马摇头:“没,眼睛进沙子了。”   柯栩宠溺地看着女儿:“弄出去没。”   柯辛点点头,“弄出去了。”   可少女的心事终是没压住,见到爸爸就又难过起来,她一下扑进柯栩怀里,哭了出来,眼泪止也止不住。   柯栩心疼地拍拍女儿头顶,“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心成这样。”   柯辛抽噎着央求:“爸爸,不要和爹地离婚,求你了,别离婚。”   柯栩瞬间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   片刻之后,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被他俩发现了。   可他该怎么告诉他俩,离婚的原因呢。   告诉儿女,他们的父亲出轨,所以提了离婚?   让孩子们高考前知道这种事,也太不合适了。   可柯辛心疼柯栩的同时,还心疼她得了重病的爹地,她实在接受不了父母离婚,那对她来说,这个家就完全散了。   柯辛情绪激动,小脸委屈得不行,她从爸爸怀里退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哭。   想到了什么,少女冲进主卧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指着最后一页柯栩的签字:“你们明明相爱,你为什么要签字,爹地都那么可怜了,你别不要他啊,呜呜呜……”   柯栩听着,有些没理解女儿话里的意思。   路辞他怎么就可怜了?   还让他别不要路辞?   明明是路辞不要他了啊。   可下一秒,不等柯栩反问,柯辛双手捏着离婚协议书,用力往开一撕,那速度快得一旁的路羽都来不及阻止。   待他疾步上前时,薄薄的几页纸已经被撕成了好几片,散落在地。   柯栩视线向下,看着撕坏的协议书,血气上涌,想到女儿的话,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喊道:“柯辛!”   见爸爸发火,柯辛也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但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和柯栩顶嘴:“撕了就撕了,你紧张什么?就那么想和爹地离婚?”   一旁的路羽不想妹妹顶撞爸爸,赶紧提醒:“柯辛,你少说两句。”   柯栩苦笑出声,他怎么也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女儿居然是向着路辞的。他本来不想说的,可压抑多天的怒火和委屈彻底爆发,他对着儿女发泄了出来:“行,我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是你们的父亲,是他,出轨了!”   “离婚,也是他提的!”   “出轨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兄妹俩脑中炸开,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柯辛一脸不可置信:“我爹地不可能出轨!”   路羽也上前辩驳:“不可能的,爸,这世上谁出轨,父亲都不会出轨。”   “怎么不可能?”柯栩怒意上涌,脸色难看,“我亲眼看见,他和他的助理……”   “后来,他也亲口告诉我,他爱上了别人。”   路羽大脑迅速运转,以他对路辞的了解,极大可能,他让爸爸看到的那一幕,是他和助理演的戏,只为让爸爸早些恨上他。   少年冷静下来,却不知该怎么解释出来。   柯辛想得就没哥哥深了,只知道得了绝症的父亲是一定不可能出轨的。   “那是他在骗你啊爸。”少女急得跳脚。   可显然,爸爸并不相信她的话。   “什么骗不骗的,好多天都不回家了,不是和那助理有一腿还能是什么?”   柯辛一心不希望爸爸冤枉爹地,出于心疼爹地,她没脑子地顶撞道:“你还说他呢,你不还和那个林亦停吃饭呢吗?”   一听这个,柯栩身体僵了一瞬,眼睛瞪了过来:“你看见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柯辛没声了,只小幅度点了点头。   被女儿冤枉,柯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红着眼反问:“一顿饭而已,你觉得是我出轨了?”   对上爸爸复杂的眼神,柯辛瞬间就慌了,“爸爸对不起,我……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   说着说着,少女又委屈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但你不能冤枉爹地啊,他真没出轨,他……他……他是生病了啊。”   柯辛这会儿什么都不顾了,只为爸爸和爹地之间不能有误会,她只希望他俩感情能和好如初别离婚,早把哥哥的嘱咐抛之脑后了。   一旁的路羽闭了闭眼,索性也就这样吧。   毕竟,纸包不住火。   “生病?”   女儿话里的反转着实给了柯栩一个措手不及,他神情有些莫名,心跳不由加速,再次看向儿子,质问道:“生什么病?”   路羽见瞒不住了,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书房。片刻之后,他手中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沉默着递给柯栩。   柯栩颤着手接了过来,目光几乎立刻就锁定在了报告单右下方的确诊结果上:肝癌晚期。   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像一根根尖针,毫不留情地往他心脏上扎。   事实如晴天霹雳,劈得柯栩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眼眶发红,立马掏出手机给路辞打电话,结果语音提示关机。   他又拨通另一则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喂,夫人。”   柯栩直接问:“路辞在哪儿?”   听出柯栩语气匆忙,陈特助有些疑惑:“您有什么事吗?”   柯栩冷声道:“陈特助,我什么都知道了。”   不等对面回应,他又命令道:“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陈特助那边迟疑了两秒钟,如实回答:“去纽约出差,现在在飞机上。”   柯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给我订一张去纽约的机票,就现在。”   电话挂断,柯栩嘱咐儿女乖乖在家写作业,拿了护照等证件就立马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偏压抑一些,儿女穿越后偏轻快治愈,是救赎向甜文哦。   读者宝宝们,感谢阅读。   很快就要穿越啦。 第4章 柯栩破防   柯栩的航班是晚上十点起飞,比路辞的要晚六个小时。   一路上,柯栩表面镇定,内心早已乱得不行,他对着报告单盯了很久,久到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有多久没这么慌过了,他不记得,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报告单的日期是一个多月前,柯栩想起来了,就是在那个时候,路辞开始对他不冷不热,刻意疏远他,每天晚归的。   路辞善于伪装,柯栩只觉得他变冷淡了,真没看出他身体健康方面出了问题,还是这么大的病症。   这一个多月来,路辞有看过权威医生吗?   看过几个?国内的,国外的都看了吗?   每个医生都是怎么说的?   他现在有在认真服药吗?   每次犯病疼痛的时候,他都是怎么扛过去的?   为什么病重成这样了,他还在出差?   肝癌是癌中之王,大多数时候一经发现就是晚期,更何况,路辞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完全治愈是有很大难度的。   很多类似病例的患者,最后都是拖着命,在病床上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路辞的情况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才让他放弃治疗直接跟自己提离婚的?   柯栩现在相信了儿女的话,也怀疑路辞是和陈助理做戏给自己看了。   他现在无比悔恨,恨自己没早些提醒路辞去做体检。   他恨自己那么轻易就信了路辞出轨的话,恨自己那么不信任路辞对自己的爱,更恨自己竟然没发现路辞难受犯病的每一个细节。   内心的焦急让柯栩在飞机上倍感煎熬,不能联系路辞,他便在搜索引擎上搜各种肝癌相关的信息,他越查越心惊,心里越复杂难受。   明明是温度适宜的机舱内部,柯栩害怕到手脚发凉。   在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他几乎没合眼,一直醒着。   终于熬到下飞机,正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多。柯栩除了证件,行李是什么都没带,他急匆匆出了机场,立马就给路辞打电话。   而此时的路辞刚结束一场应酬,回到酒店还没十分钟。   方才在出租车上就右腹难受,他强撑着给自己灌下一把药丸,慢慢等待痛疼缓解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他一看,竟然是好几天没联系的柯栩。   一看柯栩两个字,路辞就心脏猛跳。   出于愧疚,出于心虚,更出于想念。   他真的,太想把柯栩抱在怀里了,太想在疼痛难忍的时候,可以和爱人依偎在一起,被柯栩的爱意包裹了。   但他不能,柯栩难过的样子,他心疼。   现在接通,他说话的声音会露馅的。   路辞疼得咬了咬牙,狠心滑向了挂断。   然而对面很快又拨了过来,路辞再次挂断。   可三次过后,柯栩依然锲而不舍地打过来,路辞索性直接关了机。   另一边的柯栩在路边急得发疯,一听对面关机,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路辞待止痛药起效,疼痛缓解,才再次开机,此时,未接电话已经十八个了。   男人眉心紧锁,柯栩不是会电话轰炸的人,是不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想到这儿,路辞赶紧回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不等他开口,柯栩的斥责几乎撞破话筒,卷着火气冲进他的耳朵。   “路辞,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路辞镇住了,这么多年,柯栩还是第一次这么生气,他立马收起之前的冷淡,没什么情绪地回:“刚才……有事。”   不像前几天那么沉默,哪怕心里受了委屈也自己往肚子里咽,此刻的柯栩,那一点就炸的性格仿佛被唤醒,对着话筒就是一通发泄。   “你有个屁的事儿!什么事儿比你的命重要?”   “我他妈什么都知道了,你居然瞒着我还骗我,路辞,你就是这么当人丈夫的?”   “刚才不接电话,不会是疼得怕露馅吧?”   “你个混蛋!骗我那么久!还他妈跟我提离婚!”   一句一句接二连三轰炸出来,柯栩有些口干。   不管怎样,见了面再说,他问:“你在哪儿,告诉我地址。”   路辞那边乖乖听训,内心的波澜早已翻了几番,五味杂陈,这种久违的被老婆骂的感觉,原来可以这么幸福。   那一刻,扛在身上的担子仿佛一下卸了下来,男人松了口气,回答:“我给你发地址。”   -   半个小时后。   路辞下楼把柯栩带上了楼,进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柯栩一把揪住路辞衣领,把他抵在了墙上。   他情绪依然高涨,怒意依然不减:“好啊你!骗我骗上瘾了是吗?”   路辞被磕了一下,加之腹部痛劲儿又有上来的趋势,他疼得低吟了一声,捂着胸口,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消消气,老婆,别这么暴力,疼。”   终于可以和老婆示弱了,路辞疼在□□,甜在心里,多天来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柯栩看他这样就又想给他两拳,语气嘲弄:“呵,之前那么冷漠,那么狠心地演戏,现在知道卖惨了?现在知道跟我服软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担心坏了,左手扶住路辞后腰,右手捂到他腹部,小心翼翼地给他按揉。   一边揉一边轻拍路辞的脸颊:“提离婚,你休想!”   可被冷落多天的记忆依然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柯栩给他揉了一会儿,就退开往里走了,纯粹气得。   身后的路辞也缓步跟了上来。   这时,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柯栩扭脸一看,来电人是郑律师。   捕捉到路辞脸上划过的一丝异样,柯栩眼疾手快地拿起了手机,滑向接通的同时,捂住了路辞的嘴,用眼神警告他:“敢出声,有你好果子吃!”   电话那边传来郑律师的声音:“路总,正式遗嘱已经公证,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您送过去。”   柯栩蹙眉看向路辞,用口型问他:“遗嘱?”   路辞无声尬笑,被捂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柯栩瞪他一眼,对着话筒道:“我是柯栩。”   郑律师一瞬间语塞:“柯……是柯先生啊。”   柯栩问:“郑律师,遗嘱上写了什么内容,把最关键的,详细念给我听。”   郑律师在那边替自己捏了把冷汗,开始一字一句给柯栩念了出来。   柯栩这边听着,那边瞪着路辞,越听他越心惊,直到郑律师念完最后一句,柯栩早已眼眶发红,他紧咬自己下唇,力道大到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喉间一阵阵发紧,没再回应郑律师,直接挂断了电话。   嘴上的掌心移开,路辞看着老婆神情复杂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唤老婆。   这时,一条微信又弹了出来,柯栩定睛一看,居然是林亦停。   那两人当了二十年情敌,向来互看不顺眼,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对方说,这会儿怎么联系上了。   他输入自己生日解锁屏幕,点进微信和林亦停的聊天界面,仅有的几条信息暴露了所有。   路辞:柯栩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你去找他吧,好好照顾他。   路辞:他问起来,你就说看到我和助理亲密了。   林亦停:行,知道了。   刚才的信息,林亦停:柯栩好像发现什么了。   被俩人串通好骗得团团转的柯栩看到这几条信息,火大得都想把路辞暴揍一顿。   此刻的路辞真是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一个劲儿央求:“对不起老婆,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柯栩瞪着路辞,红着眼怒意翻涌地一步步逼近他,路辞又是“老婆”,又是“亲爱的”,又是“小栩”地唤他,最终还是被柯栩逼退到了桌边。   柯栩的发泄彻底刹不住了,他像个嘴里安了子弹的机关枪,开启了下一轮轰炸。   “好啊你路辞!太能耐了!”   “不仅遗嘱拟好了,就连后路都替我想好了!你把我托付给他,然后自己默默去死?”   “你他妈可真是世界第一悲情大男主啊!”   “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把我对你的感情放在什么位置?”   柯栩揪着路辞的衣领,心里难受得他几乎要哭出来:“作为你爱人,我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得了绝症,还他妈被你安排着去和别的男人见面?你可真行!”   他抄起一旁的检查结果,大力晃了又晃:“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发现了这张报告单,我是不是就会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还他妈要把公司给我?我接得住?”   别的路辞都乖乖听着,但这句他必须得反驳:“你接得住,你有能力,我相信你。”   这话一说出口,柯栩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他用力抹了把泪水,怼他:“相信个屁!”   看见柯栩哭,路辞更心疼了,他抬手轻轻拭去柯栩眼角的泪,柔声的哄:“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四十岁大男人被叫小花猫,柯栩简直哭笑不得,可一夜之间的巨大变故还是让他悲从心来。   眼前是自己爱了近二十年的人,他爱恋的目光细致描绘着男人俊朗深邃的眉眼,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日渐消瘦的脸颊。   岁月带走了很多,唯一不变的,是男人眼神里依然倾注了所有的深情和爱意。   柯栩视线渐渐模糊,他一把揪过路辞的衣领,倾身堵住了男人胡乱形容的嘴,他勾着路辞的后脖子反复碾磨,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流入彼此嘴角,给这个吻增加了丝丝咸意。   不消片刻,路辞便接过主导,揽过柯栩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吻是甜的,两人喉间却溢满苦涩。   唇瓣好似分开了很久的南北极磁铁,只要吸在一起就难舍难分,仿佛要把所有难言的痛苦全部倾注在这一个吻中。   一吻结束,柯栩二话不说,拉起路辞的手就往出走:“走,跟我回去治病。”   路辞反手拉住他,微笑摇头:“不行,明天还有个会议。”   柯栩真服了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挣钱?你他妈都身家几千亿了,还在乎这一个项目?”   “别他妈想着你走了,给我善后妥当再把这公司给我让我接管,你自己的,你自己兜着。”   说罢他就松开路辞的手,准备去收拾行李,却被男人再次阻止。   路辞一把将柯栩揽进怀里,伸出食指,对他说:“就一天,这场会议真的很重要,另外,我明天下午约了这里最权威的医生,卡尔斯大夫。”   柯栩听闻,神情有些凝重,他定定注视着路辞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退出来,拉过椅子坐下了。   “现在,别卖关子,一五一十地,把你看诊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   路辞叹口气,拉起柯栩的手,一边轻轻摩挲,一边讲述起来。   半小时后,男人摊了摊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过程就是这样,国内外知名的权威医生,我都去看过了,他们都说,治愈希望不大,并且,活不了太久了。”   明明字字都那么平常,可组成句子,传到柯栩耳朵里,却带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巨大杀伤力。   柯栩双手掩面,心里难受到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路辞心里泛着疼,他叹了口气,将柯栩揽入怀里轻轻抱住。   光是听了他的看诊经历就痛苦成这样了,真要到治疗的时候,怀抱希望又失望的过程,柯栩该有多难过,无异于折磨。   路辞抽出纸巾轻轻给柯栩拭去眼角的泪,宽慰道:“卡尔斯大夫是肝胆和肿瘤相关领域最顶尖的医生,之前一直没约上,这次再让他看一下,说不定有希望呢。”   柯栩从掌心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同路辞对视,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往后的治疗,我都陪你。”   次日。   天气晴朗。   路辞开完一上午会议,精神疲累地回到酒店。   夫夫俩吃过饭,柯栩强行让路辞睡了会儿午觉,下午两点半,两人准时到达卡尔斯医生的诊室。 第5章 儿女穿越   由于半个多月前,路辞来这家医院看过另一位医生,相关检查也都在这里做过,这次无需再做。   接过路辞的一塌诊断报告,头发半白的大夫一页页详细翻看起来,越往后看,他神情越发凝重,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安静的诊室里,路辞还算镇定,柯栩紧张到心脏快要吊到嗓子眼。   几分钟后,卡尔斯大夫将报告放在桌上,叹着气摇了摇头,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他俩说:“我很抱歉,但是,太晚了。”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血液和周围脏器了,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你知道的,肝癌是全球医学界共同面对的、亟待攻克的重大难题,目前的话,抱歉。”   “你这样的情况,大概还有不到两个月的生命。”   “所以,最后的日子,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吧。”   卡尔斯大夫的语气和善,可他的话,无异于给路辞判了死刑,给他的生命开启了倒计时。   柯栩心在滴血,他颤抖着双手接过诊断报告,踉跄地扶着路辞走了出去。   刚出诊室,柯栩浑身泄力一般,瘫坐在了一旁的候诊椅上。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不肯接受医生说的结果。   “我不相信,你现在看上去,明明没那么糟糕,怎么就只剩两个月了呢,我不相信。”   话虽残忍,但路辞还是说:“全靠药物撑着,身体里头,已经不成样子了。”   柯栩听闻,泪水瞬间就蓄满了眼眶。   一个四十出头的大男人,在此刻哭得泣不成声。   路辞素来情绪平稳,这会儿也不禁红了眼,他坐在柯栩旁边,将爱人揽进怀里,静静等待他的情绪稳定下来。   -   两人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刚进房间,柯栩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一看,是儿子路羽。   柯栩接通:“喂,小羽。”   路羽:“爸,你见到父亲了,他怎么样?”   柯栩和路辞对视一眼,回答:“没事,别担心,你和小辛的首要任务是备战高考,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你父亲这儿,有我呢。”   路羽:“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当晚,两人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路辞右腹疼了两次,还是浑身冒冷汗的剧痛,柯栩心疼地给他喂了药。   看着脸色苍白的路辞,他在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一路上,柯栩一直没合眼,他睡眠不好,加上担心路辞,就更睡不着了。   路辞还好,在大量药物作用下,他在头等舱躺着睡了一觉,下飞机时,他精神头还算不错。   国内时间是晚上九点多,夫夫俩回到家,久违地又躺进了一个被窝,相互依偎在一起,柯栩总算熬不住,睡了一觉。   次日一大早,路辞以有重要会议为由去公司了,柯栩知道拗不过他,暂时没阻止。   路辞以为柯栩会去他的咖啡店里,谁知柯栩没跟他商量,直接拿着他的诊断结果去了市里最权威的肿瘤医院,给他办理了住院。   当天下午,办理完的柯栩急匆匆来到路辞办公室,二话不说,拉起正在文件上签字的路辞:“走,跟我去医院治病。”   路辞急忙放下钢笔,唤了两声老婆:“诶柯栩,不是说不治了吗?”   柯栩扭脸怼他:“谁跟你说不治的。”   “别人得癌症不治,不是因为没希望,是因为没钱,你有钱你干嘛不治?治不治得好,谁现在说了都不算。”   “走走走。”柯栩索性把路辞面前的文件一股脑全部合上收进档案夹里,再次用力拉他,“跟我去医院,住院手续都办好了。”   “当然不是钱的问题,是最后这点时间怎么过才有意义的问题。”路辞反手握住柯栩的手,注视着爱人的眼睛,“对于现在的我,躺在病床上,就是浪费时间。”   男人依然一身西装,俊帅又体面,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吐露出最真挚的话:“我最该做的,不是去治病,而是在最后的时间里,替你铺好未来所有的路,让你和两个孩子,能安稳度过余生。”   “这样,我就能安心地离开了。”   柯栩的鼻头发酸,再没有比听到这些话更令人动容的了,可他只在意路辞,只一心希望路辞活下去,其他的,暂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硬的不行,来软的,柯栩不放弃地央求道:“算我求你,住院治一治吧,你心态乐观一些,说不定会好转,会有希望呢。”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放弃治疗,就这么等死!”   “换做是我得了绝症,你能做到吗?”   路辞听不得这不吉利的话,立马出声阻止:“别瞎说!”   柯栩想到什么,继续劝说道:“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工作,那就一边治疗一边办公,我在病房辅助你,你只需开口下任务,其他的,我来做。”   他双手把住路辞肩膀,微仰着脸:“你不是说相信我的能力吗?这么试试又何尝不可?”   柯栩嘴皮子向来厉害,他又说道了几句,总算说服了路辞。   男人最终败下阵来,同意住院治疗。   -   穿上病号服的路辞卸下了一身枷锁,身上高贵的精英气质却依然不减,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头越发低沉。   入院的前几天,一切状况还好,治疗以口服药物和输液为主,无论是病人路辞还是家属柯栩,都能适应,工作上,两人也配合得不错。   然而第五天,路辞开始肚子发胀,吃不下饭喘不上气,检查结果显示路辞腹部有大量腹水,医生立刻安排抽腹水。   由于路辞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不得不安排定期化疗,第一次做完出来,路辞整个人都虚脱了,他胃口开始变差,时不时就恶心想吐。   不过两天,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柯栩给他洗头发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用力,一把头发就顺着指缝落了下来。   柯栩心里痛得发紧,他死咬下唇,喉间哽咽,努力克制自己不哭出来。   路辞察觉出什么,脸上露出虚弱的笑,连说话语速都变得有些慢:“我就说嘛,别治了,到最后我瘦成皮包骨,成了秃子得多难看,我还想在老婆眼里保持大帅哥的好形象呢。”   柯栩扯出一个笑:“不管你什么样,都帅,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路辞缓慢点头,“就喜欢听你夸我。”   中午,路辞勉强吃了点东西,就吃不下了。   柯栩弄路辞睡下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可他压抑的情绪还没缓过劲儿来。   他轻声退出房间,在走廊尽头的候诊椅上独自坐了下来。   原本想着默默消化掉消极的情绪,可想着想着,柯栩还是不由就红了眼眶,他抬手捂住双眼,无声地任泪水溢满掌心。   这时,护士长从一旁的医用电梯走出来,看到上周刚住进来的重症特需病人家属正独自坐在那里,一看那状态,就知道怎么回事。   护士长叹了声气:“这才刚开始,您就这样了,往后要怎么扛?”   “治疗过程中他会出现排异反应,会食不下咽,会暴瘦,会经历一次又一次化疗,还有可能会反复进出ICU,面临多次急救。”   护士长看过太多生离死别,而最难的,是钱也花了罪也受了,最后还是走了。   很显然,那位路先生,很有可能就是这种。   她也不好劝说家属,只宽慰道:“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到最后啊,病人可要受罪呢。”   柯栩朝她点了点头,没做回应,心里却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经历之后,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每一天每一夜,看着越发憔悴,被治疗过程抽走精气神,面色苍白的路辞,心里有多难受。   住院期间,儿女周末休息来过一次。   柯辛见了路辞就忍不住想哭,路羽脸上也满是担忧,柯辛还在纠结父母离不离婚的事,他拉着柯栩和路辞的手,撒娇道:“这回,你俩可不准离婚了。”   柯栩一听这个就气笑了,他瞥路辞一眼,调侃:“以后啊,离不离婚,我说了算。”   路辞无声又虚弱地笑了。   兄妹俩又一人一句地问了半天父亲的病情和治疗情况,就被柯栩催着回了学校。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周末。   路辞的病情每况愈下,头发更稀疏了,身体也更单薄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每天昏昏沉沉,精神萎靡。   下午两点多钟,路辞突然大口吐血,经检查,是消化道出血,导致血压骤降,紧接着,路辞就被一伙医护人员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柯栩精神紧绷地坐在那里,他其实很想哭,可他哭不出来,反而安静得可怕。   柯辛和路羽放学赶了过来,一起陪着等在门外,柯辛握上柯栩的双手,才发现大夏天的,闷热的医院走廊里,爸爸的手凉得像冰,紧张到嘴唇都是颤抖的。   整整四个小时,柯栩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出来的医生。   路羽坐在旁边看着柯栩,多日的陪护让爸爸憔悴了不少,鬓间甚至出现了几丝白发。   少年心间泛起阵阵酸楚。   当大门打开,柯栩瞬间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医生面前询问情况,好在,这次救回来了。   柯栩松了口气,他越过医护人员看到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管子被推出来的路辞时,心口几乎痛到快要窒息。   这一刻,他再次质疑自己的决定,之前强迫路辞治疗的想法也有动摇之势。   胃里出血止住了,从ICU转普通病房之后的几天,路辞的状况稍微稳定了些,但化疗依然不能停。   想到之前大夫说过的化疗的多种副作用,柯栩最后做下了决定。   这天上午,柯栩敲响了主治大夫诊室的门。   “秦大夫,我想……接他出院了。”   秦老医生推了推眼镜,面色沉重地叹了声气:“行,回家度过最后的日子,也好。”   他开了张单子递给柯栩:“进口靶向药不需要开了,只会增加副作用。我给路先生开了保肝护胃、利尿助眠,还有止痛的药物,每天按时让他服下就好。”   “现在看来,依靠这些药物,路先生大概还能撑一个月左右吧。”   柯栩心头一紧,道了谢,出了诊室。   -   接下来的日子,柯栩每天就在家陪路辞,会出去晒太阳聊孩子聊过往开心的回忆,偶尔还会带着他去海边散步,吹吹海风。   每天还会抽出一两个小时时间忙工作上的事。   总之,每一分每一秒,柯栩都舍不得离开路辞身边。   可渐渐的,路羽和柯辛发现,他们的爸爸心理状态开始变差,经常焦虑,甚至整夜整夜失眠。   某天半夜,在弄父亲睡下后,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柯辛在主卧门口看到,白天故作坚强的爸爸,到了晚上父亲睡着的时候,就会卸下所有伪装,凝视着父亲病弱的睡颜,无声流泪。   柯栩自己也察觉到了,他的神经始终绷在断裂边缘,由于害怕失去路辞,他睁眼是恐惧,闭眼便是噩梦,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路辞的病情和倒计时,再无心他想,每日每夜都活在焦虑忧郁里。   出院后的第二个周末,路羽和柯辛强行带着柯栩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疏导过后,柯栩被确诊了中度偏重度抑郁倾向,还伴有焦虑症。   回到海边别墅,柯辛不敢在爹地和爸爸面前哭,就到哥哥跟前哭,泪水糊了满脸:“哥,怎么办啊,爹地快没时间了,爸爸又得了抑郁症,怎么办啊呜呜呜……”   而素来有主心骨又情绪稳定的路羽,被妹妹的情绪感染,看到海边沙滩上依偎在一起的父亲和爸爸,心里也难过到无以复加。   “我也不知道……”路羽很少哭,这会儿却再也忍不住,任由泪水打湿了眼眶,“我也好想他们好起来,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会督促父亲按时体检,早早把病治好,可现在,现在……”   说到时间倒流,柯辛突然止住了哭声,她是个天真无邪的女生,平时喜欢看各种玄学小说、穿越小说,还喜欢研究那些童话故事。   她抹了把眼泪,突然想到前些日子看过的一篇小说里的一个情节:主角想挽回遗憾想复仇,希望回到若干年前,然后他深夜潜入海里,在月亮圆满的时刻,虔诚地凝望着圆月沉在波光里的倒影,许下心愿,当真实现了。   少女扭脸问哥哥:“哥,今天是阴历初几?”   路羽看了下手机上的日期:“四月十五。”   柯辛一听,眉眼一弯,笑了:“正好,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就今晚吧。”   路羽有些莫名,柯辛便把她看到的小说情节和今晚的打算告诉哥哥,见哥哥没回应,她晃晃他胳膊:“试一试嘛哥,万一有用呢。”   路羽本不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于是点了点头:“好。”   柯辛又想起什么,说:“对了,穿越这事最讲随机了,万一真穿回去了,穿回到不知哪年呢,我们去找爸妈得拿上能证明咱俩身份和关系的东西。”   路羽:“说的对,能拿的都拿上吧,遇水容易湿,咱俩把这些封进防水文件袋里。”   午夜时分,待父亲和爸爸都睡下,兄妹俩背着书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仰头,一轮圆月当空高挂,仿佛在望着他们。   两人走到海边,脱了鞋子,牵着手缓步向海里走去。深夜的海水很凉,他们越走离海岸越远,直到海水没过了两人胸前。   害怕吗,当然怕。   天真吗?或许吧,但为了父母,他们宁愿尝试。   兄妹俩小学时学过游泳和潜水,如果许完愿没什么反应,他们就浮出水面游回岸边。   这么想着,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憋了一大口气,将脑袋扎进了咸湿的海水中。   他们牵着手往深了潜,潜到大概距海面五六米深时,悬浮在了海水之中。   周身是静谧的深蓝,兄妹俩仰头向上望去,一轮圆月悬在漆黑无垠的夜空之上,清冽的月光穿透层层水波,在海水中漾开朦胧柔和的光影。   漂亮极了,也梦幻极了。   两人松开牵着的手,各自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地许下心愿。   路羽在心中默念:“求求月神,让我们回到几年前吧,回到我父亲身体健康的时候,重来一次,我们一定保护好他。”   柯辛在心中默念:“月神姐姐,求求你帮帮我们,虽然我们马上就要脱离高考的苦海,但为了爹地和爸爸,我们愿意回到三年前,重新再过三年高中,我们只想早些发现爹地的病,早早治好他。”   默念完毕,两人默契地静静等待了一分钟,睁开眼对视,用眼神交流:“什么都没发生?”   正要失望时,突然间,夜空中打过一道无声的闪电,在海里投下亮白的残影,只听“咻”的一声,深蓝海水消失了,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原世界一切都虚化了,兄妹俩只觉眼前一片刺眼的白,亮得他们睁不开眼。   一阵疾风过后,哗的一下,两个身体倏然出现在了一条街道上,一个泛着酸臭味的垃圾桶旁边。   兄妹俩睁开被强光照射还未能完全适应的双眼,微微模糊的视线中,周围景象十分陌生。   柯辛简直难以置信,却又欣喜万分,她颤着声音问路羽,生怕稍大点声就会穿回去。   “哥,哥,我……我……我们……真的……穿越了?”   路羽也有些懵:“好……好像是。”   两人站起身来,一边揉着穿来时被撞痛的肩膀,一边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遍地的高楼,没有刺眼的霓虹灯,路边立着年代剧里那种老式的绿色电话亭,街道边停着几辆老式自行车,对面小卖部挂着褪色的帆布招牌,到处充斥着满满的老旧气息。   完全……没有三年前的样子。   两人走近一家小超市,门口有店员正在发放促销商品的传单,柯辛接过一张,一看上边的日期,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兄妹俩异口同声:“二零零四年?”   蓦地,两人耳边冒出一道声音:“抱歉二位,系统出bug了,你们穿回的,不是三年前,而是,二十四年前,并且,不能重穿哦。”   “这个时候,你们的父母,只有……十七、八岁,刚升高三。”   兄妹俩:“……!” 第6章 呲水大战   兄妹俩看了看彼此,路羽说:“这好像……比只穿回三年前,有趣多了。”   柯辛已经为见到爸妈而激动不已了,“对啊,我们知道未来,说不定能做很多改变。”   路羽庆幸道:“还好我们把东西都带上了。”   少女迫不及待地拉起哥哥的手,“走,去找爸妈。”   路羽叫住她:“先别急,你知道去哪儿找?”   柯辛回忆起来:“我记得爸爸曾经跟我说过,他和爹地是初中高中的同学,一直不对付来着,高中学校好像是……博恒中学。”   路羽摸了摸妹妹后脑勺:“还是我妹厉害,这都能记住。”   两人除了拿着证明身份的资料证件,还拿了各自的手机。   只不过,二十四年后的5g手机,在这个年代根本用不了,就连时间都是错乱的。   他们想买个手机,可走进手机营业厅,才发现他俩没拿现金,柯辛问了一句能不能扫二维码手机支付,直接被店长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给赶了出来。   没钱买手机,不过好在路羽在试新手机的时候记下了现在的时间:九月八日傍晚六点半,周日。   “周日六点半,现在爸妈在学校吗?”   柯辛:“不知道啊,咱们去问问。”   兄妹俩找路人问了博恒中学怎么走,按照路人指认的方向来到了校门口。   在这个年代,博恒中学的校门建的可以说相当气派了,柯辛感叹:“不愧是我爸妈当年上过的学校。”   两人站在大门口往里望,校园里学生不多,也幸好是周末,学生可以不穿校服,他俩顺着人流往进走,没有引起传达室爷爷的怀疑。   兄妹俩的颜值遗传自柯栩和路辞,外形条件极好,少年挺拔帅气,眉眼间带着疏冷的气质,少女五官精致漂亮,身型高挑纤细。   两人一进校门就引来不少同学纷纷侧目,在之前的学校早已习惯被人追捧的路羽和柯辛,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柯辛性格偏社牛一些,她拦住一个女生,客气问道:“同学,麻烦问一下,你知道柯栩、和路辞,分别在哪个班吗?”   她有自信一定能问出来,毕竟就她爸妈那气质那颜值,必然是全校皆知的风云人物。   果然,女生回答道:“他俩在一个班,高三八班。”   得到消息,兄妹俩快步上楼,直奔八班教室,结果到了门口往里一看,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男生在那里写作业。   经询问才得知,高三生周日有一整天休息,住校生会来上晚自习,但走读生周一早晨才到校。   而恰好,柯栩和路辞都是走读生。   满怀希望地兄妹俩泄力一般,只得失望离开。   爸爸曾经说过,他小时候住在一处小四合院里,可是这么大的城市,具体是哪条街哪条胡同,哪个小院,兄妹俩无从得知。   看来,只能等到明天周一了。   他俩穿来之前是半夜凌晨一点钟,来到这里是下午,其实早就困了,可是他们没地方睡。   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荡半天,晚上八点的时候,又困又饿。   之前可没人告诉过他们,穿来的第一件事,是先学会身无分文地生存。   兄妹俩不经意看到路边蹲坐的乞讨者,互看一眼,连连摇头。   这时,经过一家快餐店,路羽注意到了玻璃门上贴着的招聘信息,他上前一看:急招小时工,日结,管吃。   兄妹俩眼前一亮,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恰好碰上老板一个人在忙着洗碗刷盘子,路羽问:“请问……您这儿招小时工?”   老板操着一口当地口音:“对,服务员有事回老家了,我这儿一个人忙不开。”   他看了看兄妹俩,那气质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很好的孩子,老板皱着眉问:“你俩都干?”   路羽点头:“嗯,工时费多少钱?”   老板:“五块钱,但只招一个,招俩我就亏了,那点儿活,一个人足够。”   兄妹俩愣住了,对五块钱在这个年代的购买力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在二十四年后,五块钱,只够买一支碳素笔。   老板见他俩没反应,撇嘴道:“怎么,嫌少啊,五块一小时可不少了,别人家干一天才二十好嘛。”   看着饿到肚子咕噜响的妹妹,路羽点头道:“行,我干。”   老板指指后厨:“你的工作就是洗碗收拾后厨,都洗干净打扫干净,直到十点打烊。”   “哦对了,你俩一起干也行,但我只付一个人的工钱。”老板又欠欠地补充了一句。   从小锦衣玉食的柯辛哪里受过这气,扭脸就想跟老板理论,被路羽一把拉住胳膊,冲她摇头。   老板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又说:“一会儿你俩的饭,我都管行了吧。”   柯辛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身高一米八八的路羽矮身进了后厨,柯辛也跟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兄妹俩深吸一口气,低头干了起来。   别看路羽出身好,从小家务活没少干,原因是他爸认为参与家务能培养孩子的自主能动性和家庭责任感。   对于女儿,柯栩就会宽松很多,本着富养去的,家务活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女孩嘛,拿来宠的,男孩要顶天立地,是用出来的。   路羽手脚麻利,没用妹妹帮什么忙,不紧不慢又不拖拉地干了两个小时,把后厨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老板进来一看都愣住了,笑着夸道:“没看出来嘛,还挺能干!”   他掏出一张十元钞票,递到路羽手里:“等着,我给你俩煮面去。”   接过现金,路羽对于这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居然感觉还不错。   饿了近十个小时,兄妹俩早已饥肠辘辘,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饭是解决了,睡的地方还没着落。   又是一通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个老旧火车站时,路羽拉着妹妹走了进去。   没办法,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火车站候车室里的空座位很多,就是硬邦邦的,但怎么也比睡大街吹冷风强。   兄妹俩是被鼎沸人声吵醒的,两人揉着眼睛醒来,身边全是人,路羽看了眼大厅里的石英钟,早晨七点。   “啊……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妹妹打了个哈欠:“很快就能见到爸妈了,哥,我们走吧。”   两人买了两瓶矿泉水,在水池边漱了漱口,剩下的,留着喝。   出了火车站,路辞突然想到:“等等,去了正好赶上高三上早自习,今天周一,咱俩没穿校服、更没任何身份,是进不去的。”   柯辛也是才意识到这一点。   两人纠结的功夫,这时,脑海中的那个空灵的声音又响了:“二位,博恒中学已经有你们的学籍了,你们以转校生身份入学即可哦。”   兄妹俩一同出声:“学籍?”   系统笑了声:“是的,施了点小小的魔法,毕竟,穿都穿来了,怎么能让你俩没学上呢。”   路羽想到什么,问:“那我俩能转到高三八班吗?”   系统:“当然可以,目的就是让你们一家四口团聚啊。”   柯辛可太喜欢这个系统了,兴奋的她都想抱住系统大亲一口。   任务完成,系统声音渐远:“有事再呼叫我咯。”   -   另一边。   梧桐街香堂庙胡同里的一处小四合院里。   一大早,杨丽梅大力敲响儿子卧室的门:“你瞅瞅都几点了,还睡?”   没听见回应,她索性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火气不是一般的大,见儿子依然死猪一样睡着,杨丽梅抄起书桌上的一本书,就往儿子屁股上挥打。   “都叫你半个小时了,你个兔崽子,还不起床,什么时候就知道自觉,啊?操碎了心我真是!”   “诶妈!别打!”柯栩躲开老妈的捶打,睡眼朦胧地挣扎起来,顶着个毫无形象的飞机头摔下了床。   他一边揉屁股一边往身上套衣服,还不忘顶嘴:“你总得让我睡醒吧,不然我上课还不是要困得睡觉。”   杨丽梅懒得听他那些废话,抬手用食指用力戳他脑袋,把柯栩脑袋戳得一歪一歪的。   女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指指窗外洗漱的路辞:“你看看人家路辞,什么时候用大人操心过?人家就是那么自觉,学习好,成绩好,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没个学生样,跟人家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儿子。”   “切。”柯栩抓抓头发,“有什么了不起。”   他自己要是好好学习,成绩未必就比那家伙差。   母亲的唠叨和贬低每天都在上演,柯栩早就麻木了,他撇撇嘴,也拿着刷牙杯走了出去。   小院面积不大也不算小,院子正中间是一小排水池,供租户们用水。   其实每户家里都有自来水,院子里的水池更方便手洗衣服什么的。   柯栩出来的时候,路辞刚好洗完脸,他一抬头,就看见从对门走出来的柯栩。   身型高挑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皱的白色校服体恤,一阵微风吹来,衣摆一晃一晃,里头空荡荡的,衬得肩背有些单薄。   柯栩正对上路辞的目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看见路辞就不爽,这个他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可以说是他从初二到现在长达四年的阴影。   他妈只要骂他,必会搬出路辞来,那个样样都拔尖的优等生,把他衬得狗屁不是。   之前总听别的同学说,路辞家境如何如何不一般,穿的用的都是名牌,书法钢琴样样精通,一看就是从小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人。   而路辞的妈妈,那个一年只回来住几次的女人,妆容精细,知性高贵,气质完全不输女明星,也的确印证了那些同学的猜测。   柯栩就不明白了,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来这穷酸小院里住,体验生活?成心给他添堵?   所以,他和路辞渐渐的,成了全校皆知的……死对头。   他看路辞,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路辞看他,应该也是不顺眼的。   柯栩本来可以在他那一侧洗漱的,但他绕了一下,特意来到路辞用过的水池前,用胳膊肘撞开路辞,语气不善:“别挡着,用完赶紧让开。”   路辞被撞的后退一步,脸上不喜也不怒,冷冽眉宇间透着几分不明意味的轻嘲。   杨阿姨嗓门大,方才她骂柯栩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部进了路辞的耳朵。   看来,是被骂生气了。   路辞伸手把住水龙头,一开口,声音就像裹了磁:“六个水龙头呢,你偏用这个?”   柯栩动作停在半空,扭脸挑眉道:“对,我就用这个!怎么,不行?”   “行是行,”路辞扯了扯嘴角,“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柯栩“啧”了声,不耐道:“你不是已经洗完了吗?”   这时,屋里又传来杨丽梅的催促声:“那么多水龙头,你跟人家抢什么?显着你了!这孩子。”   柯栩一听,怒气上涌,二话不说两手直接上去掰路辞的手,两人不对付好几年,路辞了解柯栩脾性,一开始就攥得很紧,柯栩半天没掰开。   这时,屋里闹钟响了,路辞手上动作松了一瞬,柯栩趁虚一用劲儿,拧开了水龙头。   由于出水口被两人的手指头堵着,水流瞬间朝四周呲得到处都是。   最先遭殃的,就是路辞的白色校服体恤,腹部面料湿了一大片,而柯栩还好,只溅了几点。   柯栩正要得意,谁知下一秒,路辞手上转着方向一用力,水流瞬间也溅到了柯栩校服体恤上,被溅湿的面积比路辞的还大了不少。   路辞的视线落在柯栩身上,纯白的布料湿哒哒贴在少年腹部,原本窄瘦的腰显得越发纤细。   正值年少轻狂的时候,这一闹,两人也不顾及衣服湿成啥样了,直接互不相让,开启了呲水大战,柯栩朝开的方向用力,路辞朝关的方向用力。   又一声杨丽梅的喊叫传来,俩人才停下。   此时,他俩上半身都已经湿透了,杨丽梅快步走过来,对着自家儿子劈头盖脸一通骂:“你看看你,非要找人家的茬,湿成这样,还怎么上学!”   周一升旗必须穿校服,不然罚站是小,三千字检查才是最让人头大的。   柯栩看向路辞,本想嘲笑路辞的窘迫,却正对上路辞不以为意的眼神。   他还纳闷呢,就见路辞转身进了屋,不过半分钟,那家伙换了一身干爽的同款夏季校服体恤出来。   靠,路辞居然有两套夏季校服。   对于只有一套的柯栩来说,这一战,他败了。   两分钟后,只得换上秋季校服的柯栩黑着个脸走了出来。   -   两人一前一后卡着点儿进的教室,全班唯一一个穿着秋季校服的柯栩成了班主任重点关注的对象。   班主任程连之叫住最后一个进班的柯栩:“你怎么回事?三十二度的天气,你穿秋季校服?夏季校服呢?”   柯栩半垂着眼:“洗了,没干。”   “别人的都能干,就你的干不了。”程连之指指教室里头,还不忘强调惩罚:“进去吧,两千字检查,放学给我。”   靠,还是没逃过。   柯栩眉宇间瞬间爬上一片阴云,他越过班主任往里走,对上最后一排路辞的视线时,盯着对方的眼神恨不得能烧起火来。   少年来到自己的座位,坐在了路辞旁边。   没错,他俩不仅同班,还是同桌。   冤家路窄。   上完早自习,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上课铃一响,同学们各自归位,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程连之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他轻拍桌面,说:“上课前先说件事啊,咱们班这学期呢,转来两位转校生,以后,就和我们大家一起学习,共赴高考了。”   他扭头看向门口,微笑着示意柯辛和路羽进来,“来,让我们欢迎新同学。” 第7章 绝世屁王   班主任话音刚落,众人齐齐看向前门口,就见两位转校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在讲桌旁并排站定。   站左边的是个五官精致漂亮的长发女生,站右边的是个眉眼凌厉略带疏冷感的帅气男生。   在博恒中学,最不缺的就是高颜值的男生女生,但这么多年,帅得让人过目难忘的,不多,两个手都数的过来,而柯栩和路辞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两个,帅得极具辨识度。   自升高中以来,路辞常年霸榜学校论坛校草榜第一位,柯栩由于那张帅气中透着几分昳丽的脸,不仅能经常跟路辞在校草榜一争高下,还时常会被一些女生排进校花榜里。   曾经有一段时间,柯栩霸榜校花榜长达两个月之久,可把他给气坏了。   而现在,看着讲台前超高颜值的两位转校生,有女生窃窃私语:“看来,那两个榜单的前三名,要换水了。”   程连之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来,让我们有请新同学自我介绍。”   柯辛性格外向,大方道:“大家好,我叫柯辛。”   路羽性格偏高冷,简短道:“我叫路羽。”   为方便同学之间熟识彼此,两人随即上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放下粉笔转过身,柯辛又俏皮一笑,加了句解释:“我俩是龙凤胎,我随妈姓,我哥随爸姓。”   她说罢,直接看向了最后一排的路辞和柯栩二人,想看看她爸妈脸上什么反应,一定很有趣。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掌声。   哄然间,不少同学在交头接耳,甚至还有同学朝后看向了后排的死对头二人。   “柯”姓,和“路”姓都不是常见的姓,在八班只有柯栩和路辞,而新转来的龙凤胎,不仅姓是这两个,就连他俩的名,居然是柯栩的“栩”的右半边,和路辞的“辞”的右半边,还相互换了一下。   也太巧了,这不禁让大家浮想联翩。   转校生,不会和他们班的那对死对头,有什么特殊关系吧。   柯栩平时上课就总吊儿郎当的,总被老师教训没个学生样,新同学而已,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方才他们自我介绍时,他甚至有一阵走神,直到那对龙凤胎的名字出现在了黑板上,他才定睛看了过去。   察觉到不少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柯栩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而一向情绪不外露的路辞,看着黑板上的名字,也轻蹙了下眉头。   距离打上课铃已经过去了三分钟,高三学业紧,程连之便给兄妹俩安排座位,刚好路辞和柯栩前桌有两个空座位,一个转走了,另一个因压力大暂时休学了。   兄妹俩得知他俩能一起坐在爸妈前桌,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和之前不一样,在这个时代,经过一晚的颠沛流离之后,总算见到爸妈的归属感在此刻达到巅峰。   程连之翻开教案:“现在咱们开始上课。”   高三开学已经有一周了,兄妹俩由于刚转来,还没领新课本。   程连之提醒道:“新同学先跟周围同学借着看一下。”   柯辛应了声“好”,摩拳擦掌。   她转过身,两手把在椅背上,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开口就想叫妈,对上柯栩蹙眉不耐的表情,立马改口道:“那个,同学,借用一下你的语文课本可以吗?谢谢。”   少女内心:我和哥哥不仅有书看了,爸妈还能一起看书增进感情,一举两得。   谁知柯翊并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一口回绝:“不行。”   话刚出口,他就有些不忍,对女生这么冷漠不是他的风度,但他在课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人家女生看了不好。   柯辛努努嘴,倒没太失落,她微转了下身,看向爹地路辞:“路同学,你能把书借我们吗?”   不等路辞给出回应,柯栩一把按住路辞的课本,帮他回绝:“他的也不行,你……你去找别人借吧。”   笑话,路辞的课本借给前桌,他就要和路辞一起看自己的课本。   他才不要,路辞会笑话死他的。   蓦地,“啪嗒”一声,一小截粉笔头不偏不倚砸在了柯栩桌面上,程连之指着他斥道:“做什么呢?借个书有这么费劲?”   众人齐刷刷看向后排,空气凝固一秒。   柯栩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正当他打算把自己的课本递给前排女生时,一旁的路辞拿起他压着书的手,将课本递给了柯辛:“给,你俩看吧。”   柯辛笑了笑:“谢谢……路同学。”   程连之拍拍讲桌:“都看什么看,转过头来。”   课继续上,兄妹俩翻开路辞的课本,书页上干干净净,甚至前几页已经上过的课程,都没有任何记录的痕迹。   不愧是学神,连笔记都不带记的。   而此刻的后排,路辞看向柯栩,示意他一起看,柯栩却死死按住语文书,不打算给路辞看。   死对头二人已经僵持了有半分钟。   路辞弯了弯唇,微凑近柯栩一些,低声调侃道:“你书里,不会是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柯栩扭脸,气鼓鼓地瞪了路辞一眼,怼他:“你才见不得人。”   路辞指尖熟练地转着笔,语气逗小孩一样:“再不打开书,我举手叫老师了。”   说着,他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此时,程连之刚写完板书,他放下粉笔,眼看就要转过身来,柯栩咬咬牙,朝右伸手按下路辞的胳膊,没好气地将课本摊开,摆在了两人课桌正中间。   今天讲的内容是上节课的补充,所以翻开的依然是上次课的页面。   对于书里的东西,路辞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没成想在看到的一瞬间,他还是愣住了,眼神都直了片刻。   不同于大部分同学干干净净的课本,柯栩的课本页面上,只要是没字的边边角角,空白位置,全部被他画满了可爱的卡通漫画。   一格一格还有对话,怪搞笑的。   尤其其中一行四格小漫,主角头顶居然写着他路辞的名字,画的是两人打拳击比赛:卡通版柯栩把路辞按在地上摩擦,路辞反过来把柯栩扳倒在地,柯栩起身的同时无意间朝路辞放了个屁,路辞立马就被熏晕了,最后,柯栩胜利,观众喝彩。   路辞平时很少笑,属于情绪不外露笑点又很低的人,可看见这个,他一时竟有点绷不住,喉间发出轻微的一声“嗤”,差点笑出声来。   柯栩顺着路辞的视线一看,就知道这货的关注点在哪儿,他急忙捂住课本下方,低声呛他:“笑什么笑?被我的才华折服了?”   “确实。”路辞很给面子的恭维,还不忘在柯栩痛点上按一下,“那个屁,还挺形象。”   他一改往日疏冷,又调侃了句:“你还有这能耐呢?绝世屁王?”   柯栩:“……!”   靠,想他一世英名。   全毁在这儿了。   柯栩气呼呼的,恨不得上着课就给路辞一棒槌,他切了声:“没错,别惹我,不然小爷我熏死你!”   这时一边讲课一边在过道徘徊的程连之走了过来,两人之间的小插曲才算落幕。   窒息又怪异的感觉几乎笼罩了柯栩一整节课,下课铃响,柯栩一秒钟都不想再让路辞多看,立刻合上了自己的书。   他课间很少在座位上呆着,就喜欢在楼道里转悠杵着和男生聊大天,要么去隔壁班找发小。   路辞也因有事去了老师办公室。   柯辛转过头打算还书,顺便和爸妈搭个讪,才发现后排两人都出去了。   一上午都是如此,兄妹俩几乎没找到任何机会和爸妈说话,柯辛出去找都找不到人,郁闷的她都想上课给他们传纸条了。   纸上更说不清,估计还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午饭可以在学校食堂吃,办张饭卡充钱就能买。   路辞很少吃食堂,有时候会去他外公家里吃,有时会回小院的家自己做着吃。   柯栩大多数时候吃食堂,偶尔回家吃。   转校生由于刚转来,饭卡还没来得及办,午饭可以暂时用现金付。   中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兄妹俩一扭头,又找不到人了。   一问才知道路辞回家了,他俩便去找柯栩,可来到食堂,柯辛远远看见她爸正和好几个男生一边吃一边聊天,她和哥哥根本没法近身。   路羽安抚妹妹:“得等他身边没人的时候找他。”   柯辛撇了撇嘴:“可是,明天咱俩要交学杂书本费,要充饭卡,今晚去哪儿住还没着落,我不想住校,我就想跟爸妈一起住。”   “放心,晚上一定拦住他俩。”路羽看着手里仅剩的八块钱,“这些应该够咱俩吃顿午饭了。”   果真,付完午饭钱,兄妹俩又身无分文了。   -   下午。   柯栩和几个男生在走廊窗台边杵着聊天,有男生说:“哎柯栩,今天新转来那对龙凤胎,他俩的名字,我咋觉得跟你和路学神的名字那么像呢,你看啊……”   不等那男生详细表述出来,柯栩扬手打断他:“行了,我早看出来了。”   针对他们四个人的名字,班里同学议论了快一整天,甚至还有人说龙凤胎长得像他和路辞,都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听得他都烦了。   靠,能有什么关系。   名字凑巧相近的陌生人呗。   一节一节总算熬到放学,前排的兄妹二人长记性了,在下课前五分钟,时不时歪头用余光看后边。   而离后门最近的死对头二人,最近迷上了争夺第一个出班门的光荣之位。   这事起因是上周刚开学第一天,路辞因为有急事,放学着急走,柯栩好胜心强又总喜欢跟路辞对着干,就加快速度转身挤了下路辞,先他一步出了教室。   路辞觉得柯栩实在是幼稚,本不想跟他争这个,可后来他发现这么跟柯栩抢也挺有意思,本着逗他玩的心态,配合着争了几次,一直持续到这周。   从胜负次数来看,二人不分高下。   今天放学,他俩一如往常,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就等下课铃响。   谁知前排的路羽正紧盯黑板上方的石英钟,在秒针还差三秒打向十二点的时候,拉着妹妹一起转过了身。   面对两张看着有那么点熟悉的面孔,柯栩怔然一瞬,下一秒,放学铃声响起。   柯栩正准备走,不料,他还没起身,前桌的女生迅速按住了他的手,力气还不小。   “喂你!?”柯栩差点惊呼出声。   男女有别,他还从没摸过女生的手哎,这怎么就……就被摸了?   另一边,那冷面男生也拽住了路辞的书包。   这下,可把柯栩搞蒙了。   这对兄妹,不会真跟他和路辞有什么关系吧?   柯栩眉心微蹙,抽出手没好气道:“你俩要干嘛?”   柯辛掩下被爸爸嫌弃的小小失落:“我俩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们。”   一直沉默的路辞开口了:“有多重要?”   前排跟路辞有着一样疏冷眉眼的路羽沉静注视着他俩,说:“关乎……你们未来的……幸福。”   死对头二人:“……!?” 第8章 被叫爸妈   周围吵吵嚷嚷,不少视线朝这边看过来,而他们四人之间,空气凝固,陷入沉寂。   两秒钟后,柯辛开口道:“等班里人都走了,我俩再跟你俩说。”   担心爸妈走掉,少女表情有些委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千万别走,求你们。”   班里同学都收拾得很快,走读生回家,住校生去食堂吃饭,几乎没人磨蹭。   十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楼道里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柯栩的耐心已经快消耗殆尽,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前排的龙凤胎故作生气的大放狠话:“到底什么事?你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少年眉眼凌厉,张狂校霸的气息扑面而来。   柯辛眨眨眼,突然有点想笑。   呦,原来她爸小时候这么牛气呢,妥妥中二炸毛美少年啊。   一旁的路羽察觉妹妹走神,碰了碰她胳膊。   柯栩双手叉腰,正要再嚣张地来几句,猝不及防间,少女气息逼近,腰间被紧紧环住。   柯栩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他在心里大叫。   他非但没碰过女生的手,更没被女生这么抱过。   这个转校生,仗着和他同姓,就这么随意抱人,怎么能这样!太离谱了!   柯辛在柯栩怀里,用耳朵蹭了蹭他的校服领子,张口便是带着委屈的哭腔:“妈,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什……什么?妈?!   柯栩两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是,认错人也至少找个年龄合适的女人叫妈吧,管他一个男高中生叫妈?   神经病吧!眼神不好?   柯栩从没碰过女生的身体,正犹豫着要怎么推开身前的少女,就见那女生又去拉一旁路辞的手,晃了又晃,看着他俩一脸委屈道:“爸,妈,你们别离婚,别不要我和我哥啊!”   其实在穿越之前,柯辛早就不担心她爸妈离婚的事了,只是一下子穿到了爸妈高三这年,还是他俩关系最差的时候,不这样装可怜的话,她想不出要怎么做才能勾起他俩的怜悯心了。   柯栩眼神跟看傻子一样,他后退一步,皱眉看着对面的龙凤胎兄妹,损起人来是一点不客气:“你俩别是从疯人院里出来的吧?”   路羽不会像妹妹一样上前黏黏糊糊地抱爸妈,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语出惊人道:“我俩是从二十四年后穿越过来的。”   这下,柯栩更加断定他俩脑子有问题了,他嗤笑一声:“穿越?小说看多了吧你!”   不仅他不信,路辞同样觉得荒唐,但对面的兄妹俩不仅姓名和他俩相近,长相也跟他和柯栩有几分相似,路辞从不妄下定论,便没吱声。   “不是,是真的!”柯辛急得跳脚。   兄妹俩急着自证,赶紧从背包里往出拿东西。   柯栩双臂环胸,一副等着看戏的姿态,下一秒,男生递过来两个红本本,“你们自己看。”   柯栩狐疑地接过,还真鬼使神差地翻开了那两本结婚证,路辞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了中间页面上。   结婚证上,柯栩和路辞的红底证件照赫然在上,身穿白色衬衫的两人眉目清朗,面容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溢满幸福的笑容定格在拍下的瞬间。   而下方他俩的身份信息准确无误,领证登记日期显示五年后的十月份。   柯栩拇指正好按在钢印处,他无意识摩挲着那明显凸起的文字线条,感觉自己好像处在某个外太空的虚幻世界,怎么想怎么诡异。   而跟他“结婚”的另一半,竟然是他的死对头路辞,柯栩内心突然泛上一股怪异的感觉,恨不得离路辞远远的。   他仿佛扔烫手山芋一样把两个结婚证全部塞进路辞手里,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   “什么玩意,假的做的很真的一样。”   谁知一直没说话的路辞猛不丁来了一句:“不像假的。”   他心怀疑虑却面不改色,问柯辛:“你刚才叫他……妈?”   柯栩一听“妈”这个字就炸毛,他拳头都硬了,反复强调:“老子是男的!男的!”   紧接着,一沓医院检查单递了过来,路羽:“爸,父亲,你们再看这个。”   呵,这小子他叫爸,还挺识相。等等,他管谁叫父亲,路辞?什么鬼?   柯栩无心纠结这个,他站的远,看着那沓纸被路辞接到手里,内心突然慌了一瞬。   靠,那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他狐疑地走到路辞身边,台头上的孕检B超单几个大字差点没把他雷死。   再一行一行往下看,上面写着孕夫:柯栩,年龄:二十二,孕周:12周,异卵双胎。   随着路辞一页页往后翻,孕周越来越长,直到37周,大概有二十次那么多。   柯栩脸上表情彻底石化:“……”   呵,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话说,这难道不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女人的孕检报告单?   怎么这对龙凤胎非要逮住他认妈?   不光精神病院出来的,还病的不轻。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直凝神翻看B超单的路辞,神情仿佛解数学题一样专注。   直到全部看完,他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视线一转,略带诧异的目光看向了柯栩的小腹。   那里,能怀孕?还怀了他的孩子?   柯栩瞬间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他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被路辞用研究异类的异样眼光肆意观摩。   他指着路辞语气不善:“不是,姓路的,你那什么眼神?礼貌吗?啊?”   那眼神,仿佛精密仪器的探头,能穿过人的衣服和表皮,探查进人的身体里一样。   柯栩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又突然觉得这样好矫情,好像自己肚子里真有什么奇怪的器官。   短短几分钟,他的大脑几乎被这颠覆世界观的情况给炸懵了,一时之间,柯栩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和死对头结婚炸裂,还是他怀了死对头的孩子更炸裂。   柯栩疾步上前,一把扯过路辞手里的孕检单,全部塞进了路羽怀里,警告意味明显:“收起你们那些乱七八糟造假的东西!”   说罢,他转身就朝外走,懒得再跟他们浪费一秒钟时间。   柯辛一看她爸居然不信,立马就慌了,几步跟上去拉住柯栩的校服袖子:“妈,哦不对,爸,爸爸,你别走!”   “我俩真是穿过来的,一点没骗你。”少女越说越急,“你别走,你走了我俩怎么办,没地方住,没地儿吃饭,连学费都没钱交啊,爸,求你了,就相信我们吧。”   柯栩脸颊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微微泛红,他一甩胳膊:“别跟着我!”   到底还是男生力气大,柯栩甩开柯辛,大步出了教室门。   柯辛见唤不回爸爸,又转身去拉路辞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两手抓着路辞的大拇指和小拇指死死不放,“爹地,你一定要相信我和我哥,结婚证和孕检单都是真的,真的啊。”   路辞生性沉稳,不像柯栩那么毛毛躁躁的,他不怎么相信玄学,但今天这事儿,的确有些蹊跷,不能完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   路辞沉思几秒钟,问道:“既然你们是从未来穿越来的,那你俩说说,我和柯栩……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柯辛最清楚,她拉着路辞坐下来,一副要详细讲述一番的架势:“是这样,你俩现在关系不咋地,但四年后,也就是你们大四毕业时,你俩那什么……我爸就意外有了我和我哥,然后奉子成婚呗,在我爸怀孕期间,你俩产生了感情,再然后……”   少女用轻灵的声音简述出来,在路辞脑海中形成了一段段具象的画面。   他唇角弯了一下:“这样啊。”   还挺有意思的。   路辞眉宇间聚起疑惑:“可是,他一个男的……”   路羽这时开口了:“我爸的情况十分特殊,在全世界也不超过五例。”   路辞神情微动,正要继续问,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急促,三个人齐齐朝后看,只见柯栩气鼓鼓地又返了回来。 第9章 胶带粘眼   柯辛就喜欢黏她爸,见到柯栩就想往上贴,被柯栩一伸手掌挡住:“别靠近我!男女有别!”   柯辛努了努嘴,站到哥哥身边去了。   路辞问:“怎么又回来了?”   柯栩不理他,拿出笔记本摊开,十分不爽地在标题处写下了“检查”两个字。   方才下楼,他倒霉得竟然碰到了班主任,本以为能糊弄过去,结果,依然逃不过写检查。   兄妹俩看了看柯栩,不打算触他霉头了。   柯栩本来就不喜欢写这东西,现在被三个人盯着,他更写不下去,抄起笔和本就打算去别处写,却被路辞出声叫住:“就在这儿写吧,上学期你还当众念过检查呢。”   柯栩语塞,给路辞一棒槌的心思都有了,他那是没办法,当他乐意念给别人听呢。   他偏不听路辞的,转身就到窗台边写去了。   开什么玩笑,检查这么私密又难写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们看见。   对于兄妹俩来说,爸妈在哪儿,他俩就在哪儿,等再晚都没关系。   而对于路辞,按部就班又枯燥的高三生活里,突然出现了一对自称是他和柯栩儿女的兄妹,这事就像在他毫无波澜的湖面上扔进一颗大石头,噗通一声,激起阵阵涟漪。   先不论真假和科学性,光是这件事的离奇和有趣,就值得他参与进来。   若在平时,他早就回家了。   今晚,他决定多待一会儿。   柯栩其实还算是个专注力比较高的人,加上时间晚了,今天的两千字检查,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编完了,下笔如有神地写了好几页。   搞定检查,柯栩转过身,又对上了那三人难以形容的怪异眼神。   两个把他当妈,一个把他当异类。   柯栩想逃离地球的心都有了。   -   傍晚,回家的路上。   柯栩走在最前,路辞走在他后边,柯辛和路羽走在最后。   四个人就这么默默走了有二十分钟。   终于,在胡同最后一个拐角处,柯栩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面对可怜巴巴的兄妹俩,他终是没发火,只是表情无奈道:“你俩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比柯栩还要高出几公分的路羽认真道:“跟到你家。”   柯辛眨眨眼睛,补充:“吃饭,写作业,睡觉。”   想到小时候爸爸抱着她哄她的幸福过往,少女又嘿嘿一笑:“黏着你。”   柯栩听了都想翻白眼自按人中了,他自诩见多识广,已经好久没遇到这么奇葩的事了,今天这事儿,着实到了他想大喊救命的程度。   本来就被他妈从早骂到晚了,这突然带回家两个这么大孩子,还费钱地管吃管住,不得被他妈骂到地老天荒?   柯栩神情不耐地指指路辞,“你俩不是管他叫爹吗?找他,全找他。”   兄妹俩满含期待地看向路辞,路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   这可把柯辛给开心坏了,他们穿越时空而来,总算离爸妈近了一步。   爹地和爸爸住一个院子里,那住爹地家,不就相当于住爸爸家里?一起上下学,一起打闹,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然而,十分钟后,柯栩早就溜了,兄妹俩没有跟着路辞回小院,而是被他带到了一家酒店。   这个年代住宾馆一般不用身份证,但路辞找的这家店是他爸名下的五星级酒店,需要身份证,可当路辞看见他俩的证件时,不由呼吸一滞。   出生日期:五年后。   啧,能用才怪了。   路辞是董事长儿子,直接成功开了一间房,将兄妹俩安排了进去。   站在装修高档的复式客房里,柯辛不开心地咧了下嘴:“这算什么?说好的去小院住呢。”   路羽想到了什么,问妹妹:“父亲给开了几天?”   柯辛想了想:“好像是一个星期。”   路羽放下书包:“估计是因为他家里也没地方住吧,先凑活几天。”   这时,房门被敲响,柯辛过去开门,路辞晃了晃手里的几瓶水:“给你俩的水。”   路辞正要离开,柯辛出声叫住他:“对了爹地……”   “别这么叫了。”路辞打断她,“咱们同龄,你总这么叫我,我也觉得怪怪的。”   柯辛悻悻一笑,“那我们该怎么叫你?”   路辞:“叫我路辞就行。”   兄妹俩对视一眼,想起穿越之前,他俩从小到大,可不敢对父亲不敬。   这倒好,都能直呼姓名了。   柯辛张了张嘴,“好吧,路……路辞。”   “那什么……”少女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手里没钱。”   路羽走过来补充:“开学的所有费用都没交,还有……生活费也没有。”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支付,路辞沉默片刻,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百元纸币,十分慷慨地递给兄妹俩一人三千,说:“除去学杂费,剩下的应该够你俩花一个月。”   路辞话少,说罢,直接转身离开了。   -   傍晚,小院里。   秋蝉吟唱着,一声轻一声缓。   母亲杨丽梅送妹妹去上兴趣班了,还没回来,院子里没有了她的大嗓门,显得安静多了。   柯栩自己糊弄着吃了袋泡面,开始用电视机插卡打游戏,他双手捧着手柄机械地点着按键,两眼定格在电视屏幕上,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GAME OVER”弹了出来,一场游戏结束,柯栩输了。   他面无表情地又开了下一局,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状态,输了不会气恼,赢了也不会有多高兴,眼里也并没有任何沉迷的兴奋,有的,只是茫然的空洞。   总之,在家里打游戏对他来说,就是打发时间的工具,仅此而已。   一旦进入游戏,他内里混乱的灵魂就仿佛从□□抽离了出去,什么都不用想了。   两个小时过去,柯栩关掉电视,出去上厕所。   他撩开门帘,看到了在院子里听英语听力的路辞,高大的少年转过身来,两人对上视线。   啧,神经吗?大晚上的,在院子里喂蚊子。   柯栩本想呛路辞几句,可目光一转,发现那家伙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味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过分解读了,总觉得路辞的眼神是在看一个会生孩子的怪物,十分欠揍。   对于今天遇到的奇葩事,柯栩其实是将信将疑的,实在是这个玩笑太大了,一般人不会这么开还开得这么逼真。但他更倾向于认为那对龙凤胎是在整蛊,他们除了名字和他跟路辞相近,其他的全是造假的,至于他们的目的,柯栩懒得细想。   毕竟男人能生孩子这种事,实在是太荒诞了。   但作为闹剧的另一个主角,路辞是怎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柯栩双手插兜下了台阶,他扬了扬下巴,面带几分不爽:“姓路的,你看什么看?”   不远处的路辞摘下耳机,有些好笑地看着柯栩:“眼睛长在我身上,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的,怎么,还不让看了?”   “你,”柯栩语塞一瞬,嚣张地指着路辞,“信不信我把你眼睛用胶带粘上。”   一听这个,路辞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你来。”   “来就来,小爷我还怕你不成。”柯栩厕所也不去了,转身回屋找胶带,半分钟后,他拿着一卷宽胶带疾步走了出来。   路辞还在原地站着,很给面子地一步都没动,反而是柯栩,怒气冲冲来到路辞面前,却半天找不到胶带头。   路辞垂眸看着他满是躁意的脸,提议:“我帮你?”   柯栩白他一眼:“不需要。”   路辞眼神极好,月光下,透明胶带一闪,他不用摸就看到了一条线,抬手一指:“这儿。”   早就找烦了的柯栩哪里还顾得上面子,捏住胶带头,“哔咔”用力往开一扯,抬手十分迅速地按在了路辞眼睛上,而后绕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圈一圈的转,直到确保路辞看不见为止。   路辞也不是吃素的,今天他心情不错,由着柯栩给自己粘了好几圈才开始反击,待柯栩抬起脚尖用牙齿咬断胶带,下一秒,路辞眼疾手快地一手抢过胶带,一手牢牢固定住了比他瘦的柯栩,将其双手反剪到身后,迅速用胶带绑住了少年细瘦的手腕。   身高体型不及路辞,力量又有些差距,全程不过十几秒钟,被左右摆弄的柯栩就只剩下骂骂咧咧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混蛋路辞!”柯栩挣脱不得,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你给我弄开。”   路辞淡淡一笑,没理会柯栩的话,而是把住少年的胳膊,凑近他耳边,轻声来了一句:“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保密?”柯栩敏感的神经被挑起,他瞪着透明胶带后路辞睁着的双眼,“保什么密?”   路辞的视线仿佛完全不受胶带影响,他唇角微弯,伸出食指指了指柯栩小腹,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你……能生孩子的秘密。”   “……!”柯栩简直就要气炸,口无遮拦地骂:“路辞你他妈,老子是男的!”   他抬腿踢向路辞,“我跟你没完!”   路辞一边拆头上的胶带一边躲柯栩,开玩笑道:“都有孩子了,确实不能完。”   柯栩气得嗓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那他妈都是假的!假的!”   “就你,还学神呢,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柯栩气得脸都红了,他两手被绑在身后,好在他腿脚灵活,一直追着路辞绕水池好几圈都不带停的,同时,嘴里各种文明的不文明的话一股脑全骂了出来。   这时,杨丽梅人没到声音先到,大嗓门从胡同里就传了过来。   “柯栩就你长嘴了?骂个没完了?”   柯栩闻声看向院门口,母亲牵着妹妹快步走了进来,他背过身给母亲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一上来就告状:“妈,你看,是他绑住我的。”   杨丽梅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你不惹人家,人家绑你呢?”   “就是。”七岁的妹妹赵芸芸附和,“路辞哥哥那么稳重,肯定是你把他惹急了。”   柯栩百口莫辩,气得脸都绿了,他扭脸看向路辞,那家伙已经把胶带全部撕了下来,朝他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笑,转身进屋了。   杨丽梅才不会管柯栩,柯栩只得求助妹妹:“芸芸,帮帮哥哥。”   赵芸芸从小就鬼精鬼精的,尤其对柯栩,简直有八百个心眼子,“那你得答应我件事。”   柯栩蹙眉:“什么事儿?”   赵芸芸眼睛轱辘一转,“这周末,你帮我跟路辞哥哥说说,让他帮我辅导辅导作业呗。”   柯栩神色一僵。   靠,怎么又跟路辞有关?   他是什么品种的香饽饽?抢着夸抢着要?   “不行,换一个。”柯栩没好气道。   赵芸芸惯常的任性:“不行,就这个,你不同意就那么粘着吧。”   柯栩知道自己拗不过妹妹,况且现在是自己有求于她,只得咬着牙同意:“行吧。”   -   次日,八班教室。   柯辛和路羽早早就到了学校,路辞在他们之后到,而柯栩,又成了那个卡点进班的最后一个。   柯栩刚一坐下,对面的柯辛就转了过来,她还没开口,就被柯栩抬手制止:“打住,别乱叫。”   现在,只要看见那对兄妹,他就产生了应激反应,生怕他们当着同班同学的面,叫出什么炸裂的称呼来。   柯辛“哦”了声,也不委屈了,毕竟换成任何一个十八岁的男生都很难接受自己未来会怀孕生子吧,她有的是耐心,会等爸爸慢慢接受的。   而且,她突然觉得她爸现在的性格还挺可爱的,少女指尖点了点桌面,试探道:“那我先叫你……柯栩吧,或者,像那些男生一样,叫你……小栩?柯柯?”   柯栩瞥了她一眼,无所谓道:“随你。”   早自习下课后,各科课代表收作业,柯栩的作业从来都是糊弄,但没空着,凑合能交。   他把最后一科塞进课代表手里,准备出教室晃悠,蓦地,右前方传来“哗啦”几声,柯栩停下脚步,遁声看向地面。   两个红本本和一沓纸正面朝下散落在地,柯栩心下一凛,叫了声:“路羽!”   此时,路羽正往前排组长手里交作业,有人路过,看到地上的东西便准备矮下身去捡,被柯栩一伸脚挡住,“等等,不用你捡。”   路羽快步返回座位,赶紧捡了起来,整理好装进了书包。   旁边有人眼尖,笑着调侃道:“新同学,你怎么上学还拿着爸妈的结婚证呢。”   路羽冷着脸,没解释,只看了柯栩一眼,眼里透着几分担忧,担心柯栩怪他。   柯栩心大,见东西没被别人看见,插着兜出去了。   上了课,看着路羽的背影,柯栩才又想起课间那事,他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句:这些东西怎么天天带来学校?住哪儿放哪儿,被人发现,就成惊天大新闻了。   他随意折了折,戳了下路羽的后背,待路羽转过身,用眼神示意他看纸条。   路羽接过打开一看,眉尾挑了下,写了一行字,放回柯栩桌面上。   柯栩摊开一看,纸条上用和他笔迹十分相近的字体写着:好的,爸爸。是我的疏忽让你担心了,下次保证不会了,爸爸。   语气那叫一个恭敬。   柯栩抿着唇,脸上表情就像地铁老人在看手机。   啧,这一口一个爸爸,叫的可真亲热。   虽说这个爸爸比柯辛叫的妈妈听着顺耳多了,可柯栩还是觉得别扭,他可没有给别人当爸的爱好。   柯栩立马揉成一团扔掉了。   听到纸张揉搓的声音,路羽扭头朝后看了眼,又写了张纸条,传给了柯栩。   柯栩唇抿成一条线,打开一看,表情从拧眉到无语,再到生无可恋,可谓五彩缤纷。   纸上写着:放心爸爸,有别人在的时候,我跟妹妹一样叫你名字或乳名,只有我们一家四口的时候,我叫你爸爸。   你要快点适应,因为我和妹妹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最喜欢我们叫你爸爸了。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落款:爱你的小羽和小辛。   这样给爸爸留字条是他和妹妹之前就形成的习惯,路羽知道现在的柯栩很难接受,但他就想这么做,感觉很有趣。   如果按照生日计算,刚上高三的柯栩,比他和柯辛的年龄还小呢,是他们四个当中最小的,还没满十八周岁,而他俩和父亲,都已经满了十八,是成年人了,路辞是他们四个当中,最大的。   意识到这一点,路羽跟妹妹一样,也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柯栩,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真挺可爱的,那是穿来之前,爸爸从未带给过他的感觉。   不像父亲,无论是四十岁的路辞,还是如今十八岁的路辞,都是一样的沉稳淡定,情绪很少外露,周身始终散发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他对路辞,也还像以前一样,更敬重一些,如今他们年龄相仿,又多了层平等的关系。   柯栩看完纸条,习惯性就想揉掉,想到路羽那家伙听到声音不会又扔来一个吧,于是他耐着性子折了两折,装进了裤兜里。   他抬眸看向右前方的路羽,正好和扭脸看过来的路羽对上视线,那家伙朝他乖巧地眨眨眼,得到他一个无语的扯嘴笑,又转过头去。   路羽成功逗笑了爸爸,心里暗喜。   没人知道表面上矜冷淡漠的路羽,私下里面对爸爸时,竟是这幅亲昵的样子。   今天柯栩走得急没吃早饭,胃里饿得烧心,加上昨晚睡太晚困得厉害,其实挺想趴桌上补觉的,可接下来的几个课间,柯栩无一例外地都去楼道里杵着去了。   原因无他,柯栩就是不太想跟那三个人呆一块,尤其在路辞和龙凤胎说话讨论题目时,他更想躲远远的。   他就纳闷了,路辞他怎么就那么淡定,真当那俩是他未来孩子了?还相处得那么融洽?   一想到他们四个之间的关系,柯栩连捉弄死对头的心思都没了,只觉得别扭,特别别扭。   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柯栩敲响了班主任程连之办公室的门。   程连之看见柯栩,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事儿啊?”   柯栩:“程老师,我想……换座位。”   “换座位?”程连之一副说教的语气:“柯栩啊,这都高三了,你同桌路辞是年级第一,多少同学想坐他旁边都没机会呢,你居然要换座位?还有新来的两个转校生,这两天的作业我看了,准确率都很高,一看就是好苗子,你挨着三个优等生,好好跟人家学学,别就想着瞎混。”   从办公室出来,柯栩一下一下踢着地上别人丢的瓶盖,心里有些烦躁。   学习,又是学习,高三了,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追赶,好像只有他在不断后退。   茫然,又麻木,什么都懒得去伸手抓。   任由车流前进荡起的尘土将自己淹没。   -   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程连之拿着一沓试卷进班了,两鬓已经冒出些许白发的中年男人面色不虞,啪的拍了下讲桌:“上周的摸底考试成绩排名出来了,你看看你们这次退步成什么样?”   “一共十六个班,语文、英语、化学平均成绩年级倒数第一,你们可真能耐,剩下三科也没好到哪儿去,中等徘徊。”   “怎么,一个暑假玩得心都飘了?”   “不知道要升高三了,假期自己好好巩固巩固?”   程连之训斥了几句,开始一个一个点名,让学生亲自上台去领语文试卷,并公布总排名。   “路辞,成绩138,总分排名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   路辞起身走上讲台,教室里响起轰鸣的响声。   “赵静……齐向阳……”   同学们一个个陆续上前领试卷,越往后的成绩越低,班里气氛也越紧张。   这次年级排名垫底,程连之虽然生气,但十几分钟下来,语气还算平缓,直到念到柯栩的名字,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度。   “柯栩!” 第10章 学渣柯栩   正靠着椅背坐没坐相的柯栩抬起头来,百无聊赖地看向讲台。   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散漫地朝讲台走去。   程连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里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他将试卷拍进柯栩怀里,冷然道:“语文68分,班级排名:倒数第一,年级排名:倒数第三。”   柯栩神色平淡地接过,班主任眼神里传递的情绪他再清楚不过,但这些年,他已经练就了屏蔽的本能,仿佛身边所有的训斥和贬低都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毕竟,没人会去细想,一个学渣在被骂被训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自己也就懒得去在意了。   在这所学校这个班级里,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理想玩物丧志的空壳子。   但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其实……也会惧怕那些充满失望的眼神。   只是,他会刻意回避。   继续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   哪怕有星光透过缝隙穿进黑暗,他的目光也会抗拒去触及。   柯栩回到座位坐下,他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试卷往桌面上一摊,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察觉到一旁路辞微转的视线,不以为意。   前桌的兄妹俩也抽空朝后瞟了一眼,柯栩索性直接右臂支在桌上,托着脑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所有试卷全部发完,课时已经过半。   程连之讲了两页试卷,下课铃响了,他卷起教案拍了拍讲桌,道:“成绩单和试卷拿回家让家长签字,明天带来。”   老师前脚刚走,柯栩一股脑将桌面上的书本试卷塞进书包,斜挎在肩膀上,起身便朝外走。   柯辛和路羽对视一眼,凑近了路辞问:“爹地,我爸他……”   路辞正在收拾书包,抬眸看了眼柯辛,说:“估计是被骂了,心情不爽吧。”   路羽想到穿来之前,听他小姨赵芸芸说,他爸以前学习可差了,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最后高考成绩很低,差点连专科都没上成。   那个时候,他只知道爸爸是学渣这层表面,从没想过原因,而刚才看到那样的柯栩,他突然很想知道,他爸明明智商不低,为什么不学呢。   路羽蹙了蹙眉,问路辞:“父……”   路辞看他一眼,淡声提醒:“叫路辞。”   路羽弯唇一笑,依然有些不习惯地开口:“路辞,你和柯栩高中三年同班又住一个院里,他学习成绩一直这样,你知道原因不?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路辞整理试卷的动作顿住,脑海中回忆起这几年来杨阿姨每次打骂柯栩的场景,印象中,他时常能听到她的抱怨和指责。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于改嫁,成为亲戚眼里的笑柄?”   “要不是你,你爸他也不会……你个灾星。”   “我跟你赵叔都结婚七八年了,现在咱都靠人家养着,结果你呢,连个爸都不叫一声,你个混账玩意儿,整天就知道瞎混。”   路辞知道柯栩现在的父母是重组家庭,但曾经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清楚,柯栩也不会告诉他。   他将书本作业装进书包,拉好了拉链,说:“大概……跟家里有关吧。”   兄妹俩也知道他们的姥爷不是亲的,小姨赵芸芸跟爸爸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但以前发生过什么,小姨和姥姥都没说过,他俩也无从得知。   同学们陆陆续续放学离开,柯辛和路羽虽然住酒店,但他俩实在不想这么早回去,就想去小院,多跟爸妈呆一会儿。   三人一起步行回家,刚拐过胡同口,距离院门还有段距离,就听院里传来杨丽梅破口大骂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叮叮咣咣砸东西的声响。   兄妹二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爸爸被姥姥骂了,他俩急匆匆跑向院门,路辞快步紧随其后。   待三人冲进小院,一个铝盆飞盘一样从柯栩家窗户飞了出来,“当”的一声,砸在了墙上。   下一瞬,门帘被撩起,柯栩黑着脸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是杨丽梅依旧喋喋不休的谩骂。   “丢死人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考倒数第一,你好意思拿回来让我签字?”   熟悉的场面再次上演,兄妹二人急忙上前劝阻,柯辛下意识叫了声“姥姥”,可正在气头上的杨丽梅根本无暇顾及她,指着柯栩的背影,举着鸡毛掸子愤然道:“你给我滚!滚!滚的越远越好!”   柯栩头也不回地往出走,周身凝着化不开的戾气,经过三人时,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径直朝院门走去。   路羽见状,急忙转身追了出去,柯辛也跟了上去。   路辞跨步拦住还要追出去继续骂的杨丽梅:“杨阿姨。”   少年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声音透着冷意:“他或许……也不想那样。”   若在之前,他是死对头是个旁观者,纵使对于学渣柯栩被骂有什么判断和看法,也都藏在心里,从不表露出来。   但今天,不知为何,大概在龙凤胎出现之后,他和柯栩之间多了一层莫名的关系吧,仿佛心内凝起了一股驱动力,促使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死对头,是柯栩。   他偶尔的状态和眼神,其实并不像一个不学无术的学渣会有的样子。   路辞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几十分,次次无人能敌的成绩让他有时会倍感寂寞,他渴望有个对手能和他抗争。   但好几年了,一直没有过。   可莫名的,他竟然有那么几次,从柯栩身上看到了那种韧劲儿,那是不经意散发出来的,却又很快沉寂下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数学老师讲加深难度的竞赛选拔题,未公布答案的那种。对于一道选择题,不同于绝大多数同学,路辞没有演算的习惯,通常只在脑子里速算。   但那天,当他脑海中蹦出选项C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一旁的柯栩低声吐出了一个:“C”。   少年的声音裹着气音,有些清脆,很好辨认,路辞面带诧异地看向左边,他的同桌正懒洋洋的斜坐着,和平时无异,但眼神是看向黑板的。   路辞当时就怔住了,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而之后月考时柯栩个位数的成绩,又一度让路辞怀疑,那天听到的一声C,是他的错觉。   但他反复回忆了很多次,后来又观察了柯栩一段时间,他很确定,那不是错觉。   柯栩的脑子不笨,甚至完全不亚于他。   在打骂儿子这事儿上,杨丽梅还是第一次被路辞拦住,但她没当回事,不以为然道:“什么不想那样,他就是不学好。”   差不多也骂够了,杨丽梅冷哼一声,过去捡起铝盆,转身回屋了。   路辞无声叹了口气,他凝神几秒,猜到柯栩去了哪里,小跑进家翻找出自己的身份证,转身又跑了出去。   柯栩的脚步很快,身后的三个人加快了脚步才追上他,这一跟就跟着进了一家网吧。   那个年代网吧开始盛行,大街小巷遍布。   网吧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烟味,敲击键盘声和说话对骂声混杂在一起,听得刺耳,一排排电脑后面,屏幕的微光映出一张张嬉笑怒骂的年轻面孔。   路辞三人进了门,就见柯栩已经朝里走去了。   有人游戏空档看到柯栩,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呦,这不我栩哥嘛!”   “柯栩来了,这下准能干死他丫的!”   “快快快,柯柯赶紧上线!”   柯栩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找了一个熟悉的座位,开机登号。   他是这里的常客,用身份证号直接登录,点开这段时间网吧里最流行玩的魔兽争霸3。   游戏界面一打开,柯栩立刻进入了状态。   而从没来过网吧的路辞、和来自未来的柯辛和路羽,却被网管直接拦回前台。   幸好路辞提前有准备,开了账号,他领着兄妹二人绕过一排排机位,在一片头顶里,找到了那个头顶总翘着一撮小呆毛的柯栩。   此时,少年正面无表情地沉浸在游戏里,并没察觉到他们。   当路辞在柯栩旁边坐下,死对头身上熟悉的凛冽气息传进鼻腔,柯栩才扭脸瞥了眼身旁,恰好对上路辞沉静深邃的双眼。   柯栩唇角微扯,冷嗤一声,带着点儿提醒的讽刺意味:“呦,这不是路大学神么,好学生怎么能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他瞥见旁边的兄妹二人,语气更差了:“还不带着你的两个小朋友赶紧回家?小心作业写不完。”   路辞没搭茬,他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上机,注册了个游戏账号,点击登录。   页面跳转出来,路辞凝眸看向柯栩,眼神带着试探和认真:“来一局怎么样?Dota5V5。”   生来就轻狂的少年最经不起挑衅,柯栩瞬间就笑了,打了个响指:“好啊,来就来!”   趴在路辞椅背上的柯辛兴奋地拍了下手:“这就是传说中零几年风靡一时的dota吗,我要看我要看!”   路羽见爸妈要对战,自己跃跃欲试也想加入,奈何他没有账号,他绕过柯栩,拍了拍柯栩旁边的一个寸头男生:“你好,我没带身份证,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账号吗?”   那寸头男生跟柯栩是经常打游戏的朋友,他看向柯栩,眼神有些莫名,见柯栩点了点头,男生说了句“行吧。”便起身给路羽让开了位置,到一旁观望。   他们三个外加旁边两个外校男生组队,游戏正式开始。   几个人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手速快得残影翻飞,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别看路辞和路羽是第一次打,技术却完全不输大多数玩家,虽然还不及柯栩那么精湛熟练,但跟柯栩配合得极其默契,可谓自带基因,天生的游戏圣体。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结束,我方胜出。   路辞摘下耳机,活动了下手指,他扭脸看着柯栩,问:“还来吗?”   好久没玩电脑游戏的路羽这会儿打顺手了,能跟同龄的爸妈一起打游戏是何等畅快刺激的体验,他才不舍得错过,少年眼神里洋溢着兴奋,“那必须继续啊!”   他拍了下坐中间的柯栩肩膀,凑近了些说:“你说是吧,爸!”   柯栩一听这称呼,佯装愤然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难得遇到跟自己水平相当的队友,自然不想错过,他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张扬又自信:“来,继续!”   三个人打得越来越爽,电脑屏幕上的混战看得人眼花缭乱,身后围着不少来观摩的人,一个个对这场堪称完美的对决盛宴赞不绝口。   就连被借了座位的寸头男生都说今晚不打了,声称怕自己拖了他们后腿,而且路羽水平高,还能趁此机会给他的账号升等级。   一直在三人身后来回观战的柯辛拍手叫好,给足了情绪价值:“你们仨好厉害,不过,还是柯柯最棒!”   路羽习惯性附和:“那必然啊,也不看看,柯栩是谁。”   是咱俩的爸爸啊,是把身价千亿的父亲拿捏得死死的爸爸啊,他不厉害才怪。   这时,有人夸了句:“原来好学生也能打这么好,牛逼啊!”   还有人嬉笑着,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我一直以为学霸连游戏都看不懂呢。”   路辞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只说:“别对学霸有偏见。”   他微扭脸看了眼柯栩,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正是因为学习能力强,才能打这么好。”   注意力再次回到屏幕,路辞唇角微弯,意有所指道:“你说是吧,柯栩?”   柯栩眼神滞了一瞬,表情微僵,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   路辞无需看他,只从屏幕上柯栩卡了壳的动作,就知道,柯栩走神了。   他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了。   打游戏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连学神学霸路辞父子都停不下来,这一打一个小时过去了,窗外已经黑透。   路辞看了眼时间,退出游戏关了电脑,路羽也将座位还给了寸头男生。   若在之前,从来都处在两个世界的人不会踏入对方的世界,但今晚,在路辞走进网吧之后,当他看到柯栩和一伙外校生甚至社会青年称兄道弟、走那么近时,内心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躁意来。   他拍拍柯栩肩膀,提醒道:“挺晚了,该回家了。”   柯栩视线定格在屏幕上,头都没抬,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姿态懒散,眉宇间透着几分不爽:“这才几点,还没玩够呢。”   路辞看着他的后脑勺,蹙了下眉心,从来都充当着冷漠死对头角色的他,这时竟开口劝了一句:“柯栩,高三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就让周围炸了锅,没等柯栩回应,旁边几个人讥笑着,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满是嘲弄。   “不是吧,学霸,你想劝栩哥学习?你也太天真了哈哈哈。”   “想什么呢?当自己是教导主任呐。”   其中一个黄毛还用以柯栩为傲的语气夸柯栩:“我栩哥是谁,重度网瘾少年,问题学生,学渣中的战斗机。”   “快算啦,他和你们不是一类人。”   “赶紧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别以为打了一次游戏,就和我们是一路人了。”   “就是,别耽误我们打dota,我还等着栩哥带我升级上分呢。”   “学霸们,回去当你们的乖孩子去。”   那些人说话的时候,路辞始终是看着柯栩的,他想从柯栩的脸上捕捉哪怕一丝的不自然。   然而不知为何,柯栩此刻的演技精湛,甚至给路辞一种他认可那些话,并且很享受被那些人拥趸的感觉。   少年的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指间动作快到飞起,完全就是一副不学无术,游戏上瘾的痴迷样子。   见他们三人一直不走,柯栩还一脸不耐地赶人:“既然不打算继续陪我玩,那就赶紧走!”   刺耳的嗤笑声还在持续,路辞三个人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柯辛站在柯栩椅子后趴在椅背上,父子俩则是一左一右倚在柯栩电脑桌两边,一副要跟柯栩磕到底的姿态。   场面僵持,气氛有些微妙,碍于路辞和路羽周身散发出的冷冽不好惹的气场,周围人才渐渐闭上了嘴。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裹着怒意的急促脚步声,同时伴随着几句粗鄙的谩骂。   “刚才是他妈谁那么狂?害得老子五连败?”   那人嘴里叼着根烟,一脸的猖狂,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谁是‘还不快给你栩爷提鞋’?起他妈这么傻逼的网名,有本事站出来!” 第11章 英雄救美   路辞和路羽闻声转过身,看向那嚣张的来人。   周围视线也纷纷看过来,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仅有几个和柯栩平时关系比较近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一副准备干架的架势。   而被找茬的柯栩,却仿佛事不关己一样,仍专注于屏幕上的游戏,打得不疾不徐,不受半点影响。   直到游戏结束,他才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散漫地一掀眼皮,看向对面站着的凶神恶煞,嗤笑一声:“你找我,就是为了你的五连败,来发泄你的不满?”   “你就是那什么玩意儿栩爷?”抽烟男大力一拍桌子,抬手指着柯栩,眼睛瞪得像铜铃:“稍微他妈打得好一点儿,就想横着走了?”   他额头上的一道疤一抽一抽的,因怒火变得有些狰狞,语气还理直气壮的:“没人告诉过你,在这儿玩得收敛着点儿?”   柯栩一听,“呵”的一声笑开了,他双臂环胸,依旧坐在椅子里,表情带着几分鄙夷:“今儿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你早说啊。”柯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样子,“早说,我就让着点儿你了。”   柯栩话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气氛因柯栩这话一度攀高,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路羽不禁捏了捏拳头,做足了保护他爸的充分准备。   路辞仍冷眼站在那里,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柯栩身上,那个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用他自己的方式从容应对、没有半分惧意的少年。   只是,这家伙骨子里的狂劲儿使然,倒把事情的矛盾挑得更大了。   不计后果,却莫名感觉很爽。   抽烟男气得呼哧呼哧的,他伸手就要揪柯栩领子,被柯栩一个闪身躲开,那人抓了个空,更是气红了脸,开口就是骂:“艹,老子他妈需要你让?”   “不然呢,”柯栩嘴角轻扯,摊摊手,扔出一句更拱火的话:“你气成这样,不就是因为我没让你吗?”   柯辛一点不想爸爸跟人干架,拉了拉柯栩衣服:“爸……”   “你……”抽烟男见说不过柯栩,急赤白脸地绕过一排机位,直接冲到柯栩面前,抄起一旁的键盘就要往柯栩身上砸,被路羽眼疾手快地挡在空中。   路羽顺势又往后推了一把,将那人推了个趔趄。   少年眉眼冷冽,警告意味明显,他将柯栩护在身后:“你敢打一个试试?”   柯辛叫了一声,跑出去大喊:“网管,网管呢,有人打人啦。”   可偏偏这会儿网管和老板都不在,前台一个收银员小姑娘跟着她过来,却无济于事,两个女生的声音被淹没在吵吵嚷嚷里。   很多人都聚了过来,咋呼喊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面对故意找茬的人,柯栩可不是吃素的,他逮着机会一通输出:“连续好几次匹配到你,只能算我倒霉。你以为我想跟你玩啊,菜鸡!”   “菜鸡?”抽烟男舔了舔后槽牙,被羞辱的感觉让他越发愤怒,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破口大骂:“你才菜鸡,你全家菜鸡!”   不等柯栩敏感的神经被“全家”这两字挑起,柯辛可不干了,少女叉着腰指着抽烟男:“你敢骂我全家,我饶不了你。”   柯辛说着就要上前对那人来一顿拳打脚踢,被路辞一把抓了回来。   柯辛正要问路辞为什么不让她动手,就见她那向来矜贵高冷的学神爹地上前两步,一把揪住抽烟男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横贯在地,同时拉过一旁的椅子,直接压在那人身上,架得他动弹不得。   “骂人要过脑子。”路辞冷然道。   少年的眉眼凌厉如刀刻,眼神如巨山压顶,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柯栩怔了一瞬,在心里感叹于路辞利索漂亮的动作。   原来,他死对头还有这两下子。   深藏不露啊。   一旁的兄妹二人在心里拍手叫好。   方才还一脸嚣张的抽烟男此刻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气势都低了一截,“放开我,你们……你们以多欺少。”   他心有不甘,见路辞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又口出狂言:“你们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你们这样……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柯栩绕过挡在自己身前的路羽,蹲下身嗤声道:“你搞笑呢?还整什么江湖那套?我管你大哥是谁?”   “手下败将,就要有手下败将的觉悟。”柯栩眉眼间聚起躁意,他嫌弃地拍了拍那人的脸,“输不起就去多练,别在这儿像野犬一样乱吠。”   说罢,他站起身,打算回座位继续打游戏,谁知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道声音,嚣张的一批:“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艹,中二病晚期来了。   柯栩本身耐心就不多,他转过身看向来人,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心里反而还有点恶心。   打个游戏而已,怎么还他妈碰上靳燃东了,那个从小就喜欢把他当小姑娘挑逗的变态。   柯栩最烦别人把他当女生,脸长成什么样又不是他能决定的,身边所有朋友都知道这是他的逆鳞,不能触碰,只有这个靳燃东,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让他见了就想避而远之。   柯栩余光瞥见越来越近的靳燃东,在心底暗骂: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靳燃东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柯栩了,他脸上的嚣张散去,立马换了副笑脸,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兴奋:“呦,这不是我们家柯栩么?”   柯辛最护食,不客气地呛他:“谁是你们家的?别乱认主!”   靳燃东瞥她一眼,不以为意:“小妹妹,这不关你的事,边儿呆着去。”   柯辛气鼓鼓地还要还嘴,被哥哥路羽拉了过去,眼神示意她别说话,有父亲在呢,爸爸不会有事。   柯栩本来放学被他妈骂就挺烦的,来网吧放松一会儿吧还遇到这破事儿,他指指地上还被椅子压着的抽烟男,没好气道:“你的人?赶紧带走?别在这儿碍眼。”   那抽烟男见救星来了,拉住靳燃东裤腿,指着柯栩就告状:“老大,就是他,害得我连输五局,级别都掉了,他们还打我。”   靳燃东见到了柯栩,哪里还顾得上他,他抽出自己的裤腿,连理都没理会他所谓的“他的人”,又凑上前,好哥们儿一样揽住了柯栩的肩膀,亲昵道:“怪我没管教好,你别生气,一会儿我削他。”   “诶不是……”抽烟男脸色难看,欲哭无泪,“老大你……”   靳燃东瞪他一眼:“惹谁不行,你偏惹他。”   柯栩最不喜欢被靳燃东碰,被他揽过的部位跟蚂蚁爬过一样,让柯栩倍感难受。   旁边的兄妹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爸爸在父亲面前被别的男人揽进怀里,心里那叫一个不爽,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扔窗外去。   再看路辞,他们的父亲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蹙了下眉头,没有任何要上前拉开靳燃东的意思。   哦也是,这个时候的爸妈还是死对头呢。   不等路羽从柯栩身上把靳燃东的胳膊拿下去,柯栩自己已经丝滑地转了个身,远离了靳燃东。   今晚上这游戏也没法打了,乱七八糟的人围在身边,让柯栩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烦躁来。   他此刻只想离开,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柯栩到电脑前退出账号,关了电脑,他冷着脸谁也没理,转身就独自往外走。   靳燃东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他眼神死死钉在少年昳丽精致的眉眼上,心里直犯痒,手上动作更是目的性极强。   他抬手直接拦住柯栩,神情散漫,撩拨道:“赏个脸,靳哥请你吃饭?”   柯栩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冷然回绝:“不去。”   靳燃东哂笑一声,厚脸皮地再次把住柯栩肩膀,说话口吻带有几分三教九流的社会味儿:“小栩,你这就不给面子了吧。”   “咱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就当是刚才那事儿给你赔罪,顺便……叙叙旧。”   “赔罪就不必了。”柯栩双手插在兜里,神色间透出明显的不耐烦:“我跟你……没什么可叙旧的。”   靳燃东伪装出来的好脾气快要维持不下去,他抵了抵后槽牙,脸色不太好看,又开口道:“柯栩,一顿饭而已……”   他话没说完,蓦地,身前的人影一闪,柯栩竟被别人拉到了一旁。   同时,一道声音插进来,声线沉磁凛冽,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没听他说吗,不去。”   靳燃东这才看过来,对上了眼前的高大少年,那男生的眼神太过锐利,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刚才过来的时候,靳燃东就注意到旁边沉默却浑身透着股疏冷的男生了。   只是有柯栩在,他眼里就跟看不见别人一样。   路辞把住柯栩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这人就又会被抢回去一样。   这下,不仅路羽柯辛兄妹二人愣住了,就连被拉到一旁的柯栩都有些怔然,他脸上表情带着几分震惊,整个人都懵懵的。   他视线向下,手腕被路辞的大手攥住,不留一丝缝隙,皮肤间渐渐渗出湿意,热热的。   不知是不是当下场合的原因,他竟出乎意料地没有生理性排斥。   甚至还觉得,路辞这人,倒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比靳燃东那狗皮膏药强出不少。   看着眼前的狗血大戏,柯辛心中暗喜,就差拍手叫好了。   啊啊啊,爹地好帅,他宣示主权啦。   路羽面不改色,心里却同样欣喜。   其实他俩早就想冲上去了,只是路羽觉得有父亲在,这种场合,英雄救美的戏码,就应该交给父亲来做。   果不其然,路辞没让他们失望。   谁说他俩是十年后因为意外怀孕才培养出感情的,难道高中这会儿,他俩没有擦出过任何火花吗,就没心里产生异样吗?   他俩不信。   靳燃东翘嘴一笑,眉眼压着股火气:“你他妈是谁?管得着吗?”   一旁的柯辛早就恨不得揍这家伙一顿了,还问路辞是谁,那是柯栩未来老公?你算哪根葱?   暴怒的小姑娘拳头都捏了半天了,小脑瓜一转,编了个理由,指着靳燃东发火:“他是谁轮不着你管!”   她指指自己,“我告诉你,我也姓柯,是柯栩妹妹,你说我管得着吗?”   “你强人所难你还有理了!”少女一生气起来,两旁的刘海都一炸一炸的,她索性直接上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推靳燃东,“哼,别再缠着我哥,不然,我跟你没完!”   少女气劲儿上来了,一顿输出,同时手上的劲儿还不小,纵使是靳燃东那么高大的人,都被她推了个趔趄。   靳燃东只对柯栩感兴趣,今晚上这事儿确实丢面,让他不爽,但跟女生动手不是他行事作风。   见柯栩被那三人护着,靳燃东只得作罢,他踢了踢抽烟男,卷着怒气对柯栩留下一句:“柯栩,这顿饭我请定了,你拒绝不了的。”便转身离开了。   柯栩无语地长出了口气,他下意识往出走,才发现手腕还被路辞牵着,他微微蹙眉,往出抽了抽,路辞这才松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柯栩清了下嗓子看向别处,没注意到路辞脸上划过的一丝不自然。   柯辛见碍眼的人总算走了,返回来就要拉柯栩的手,张口又想叫爸,被柯栩用眼神制止。   四个人没再逗留,也出了网吧。   少女憋着笑,用纤薄的小肩膀撞了撞柯栩肩膀:“放心我不乱叫,刚才不都叫你栩哥了么。”   路羽轻笑一声,提醒妹妹:“他比咱俩还小四个多月呢。”   柯辛一听更乐得不行了,甚至还有点儿后悔,转过身倒着走在柯栩前面,俏皮道:“那我刚才应该自称是你姐才对嘛。”   柯栩看着柯辛活泼的样子,眨了眨眼睛,依然还是那句话:“随你。”   只是这次,他回应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柯栩看似整天混在一帮男生圈子里,又是校内又是校外,无非是因为无聊罢了,其实他性子挺独的,尤其还是在这三个人面前。   那或真或假、又荒诞复杂的关系让他一时摸不清自己在四个人当中的定位。   他只会和别人以哥们儿相处,却不知该怎么和路辞路羽他们三个相处。   他不知道路辞是怎么想的,反正对他来说,那股子别扭劲儿,依然挥之不去。   一路上,三个男生各自沉默,只有柯辛一个人在不停的说,少女轻灵的嗓音回荡在昏暗的寂静小巷里,并不聒噪,成了唯一活跃气氛的开心果。   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姓,还有几分相像的女生,柯栩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暂时抛开他们说的那些什么穿越来的未来儿女之类的话,如果他真有柯辛这么个姐姐或者妹妹,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好。   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被人维护的感觉了。   再次回想起方才在网吧里那一幕,一股莫名的异样感自心底滋生。   走到小院门口,柯栩看向自家透着灯光的窗,顿住了脚步。   他插着兜转过身,脸上表情是少见的不自然:“那什么……刚才,谢谢你们了。”   柯辛“哎呀”一声:“保护你,是我们兄妹应该做的,好不好!”   路羽补充:“是啊,爸,你见外了。”   柯栩对这对兄妹猛不丁送上来的温暖和善意难以招架,他尬笑一声,最后又看了路辞一眼,上台阶进了院子。   兄妹俩转身离开回了酒店,路辞也走进小院,对面是柯栩的卧室,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黑暗里凝望了片刻,转身回屋了。   -   次日,由于语文试卷没有家长签字,柯栩毫不意外地又被骂了一顿。   他练就了一双铜墙铁壁般的耳朵,充耳不闻。   程连之愤愤看他一眼,暂时懒得管他了,只说了句过几天让家长来一趟学校。   柯栩不以为意,反正他妈嫌丢人,除了大型家长会,这种单独见家长的事,她不会来的。   课间,教室里熙熙攘攘,柯栩由于昨晚失眠没睡好,今天无论上课还是下课,一直在补觉。   路辞凝神看着柯栩头顶那小撮呆毛,心里有了打算。   自习课上,柯栩正趴着呼呼大睡,没察觉到身旁的路辞默默靠近过来。   男生不容易掉头发,剪下来的又没有毛囊,提取不了DNA,他能想到的,最直接得到柯栩头发的办法,只有拔下来。   路辞趁没人注意,小心翼翼地伸手,在柯栩后脑勺部位,捏住几根头发,猛一用力,拔了下来。   被疼痛刺激的柯栩瞬间惊醒,他捂着脑袋看向四周:“谁他妈拔我头发?”   路辞捏着柯栩的头发,没做声。   柯栩见没人回应,又刚好打了上课铃,便懒得纠结了。   路辞将头发默默装进塑封袋,简单做了标记,用于区分。   同时,他还从自己头上拔了几根头发下来,装进了另一个袋子里,也标记了名字。   下午课间,路辞敲了敲路羽肩膀,眼神示意他去走廊里,又事要谈。   路羽:“?父……路辞?”   路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提供几根……你和柯辛的头发。”   一听头发,路羽瞬间就知道路辞要做什么了。   他向来明事理,自然也能理解父亲的顾虑,于是爽快同意:“行。”   跟路辞一样,路羽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上头拔了几根,仿佛那疼痛不存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将自己的头发放进路辞提前准备好的塑封袋里,又说:“我一会儿让小辛也拔几根给你。”   下午放学,几乎睡了一整天的柯栩伸了个懒腰,有人叫他去打球,他这会儿倒满血复活了,爽快应了声就跟着那帮人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路辞看着背包里被分开标记的四个塑封袋,拨通了一则电话。   “喂,章叔,我预约做一个亲子鉴定,秘密的。”   “嗯,我一会儿把样本送过去。” 第12章 柯栩炸毛   接下来几天,摸底成绩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柯栩好几科都是班里倒数第一。   每次被喊到名字,他都像在窒息的棉花云里走过一遭一样,踩不到实处,又呼吸不上来。   柯辛每次一听到柯栩的成绩,心就揪得紧紧的,她那么好的爸爸,怎么就是个被所有老师厌弃的学渣呢。   她好几个课间想回过头和柯栩聊聊,都没逮住人。   好像在学习和高考这件事上,柯栩就只打算摆烂,一点学的想法都没有,甚至时常刻意回避聊起这个话题。   路羽也发现了,自习课上,只要他请教路辞问题,柯栩就面带不耐,让他俩小声点儿。   一到下课更是,柯栩明明也在那儿坐着跟人聊天,看见他和路辞讨论问题,立马就拉着那几个男生出去了。   仿佛课本上的知识和考卷上的试题都成了柯栩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一样。   兄妹俩摸不着头脑,更不从下手,只剩干着急的份儿。   看着走廊里和男生们畅聊甚欢的柯栩,路辞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他总觉得,那个人群中恣意又张扬、不学无术的柯栩,不是真正的柯栩。   -   放了学,为避免再碰上靳燃东,柯栩网吧也不打算去了。   和几个哥们儿打了会儿接头篮球,柯栩擦拭干净汗水,便回了家。   正值傍晚七点半,家里没人,柯栩泄力地将书包扔在一旁,自己陷进了沙发里。   他茫然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坐起来。   扭头看着一旁沉甸甸的书包,一阵阵虚无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柯栩拉开拉链,就那么盯着书包里的课本发了几分钟呆,又把拉链拉上了。   他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连上了游戏机。   半小时后,柯栩正狂点手柄打游戏,房门被倏然推开了。   柯栩扭脸看向门口,是继父赵林华回来了。   他不经常回家住,平时住单位,在大厂当车间小组长。   柯栩六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杨丽梅一个人带着他过了几年,在柯栩十岁的时候,杨丽梅和赵林华经人介绍认识,便结了婚,婚后第二年,生了妹妹赵芸芸。   赵林华和绝大多数继父一样,对继子感情不深,尤其还是柯栩这样整天乱晃不务正业的问题孩子,更是没什么好态度,大多数时候看见柯栩,都会板着脸瞅他一眼,扭头再去跟杨丽梅吵几句嘴。   而妹妹机灵乖巧,从小就深得父母喜欢,把他这个哥哥衬得像个笑话。   在这个年代,离婚率低,这样的重组家庭不多,柯栩一开始还被同学嘲笑过,他气不过跟人家打了一架,结果换来母亲一通打骂。   从那时起,他跟这个家,就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让他有种自己是隔绝在那三口之外的人。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   要不是他当年……   他不愿回想。   柯栩结束一场游戏,正换下一张游戏卡,这时,赵林华推门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起遥控器便关掉了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瞬间消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游戏。”赵林华脸色发沉,“我不是你妈,我懒得管你学习,可你打游戏费电,我心疼的是钱。”   柯栩把手柄往电视柜上一扔,也不愿多说什么,转身进自己卧室了。   杨丽梅带赵芸芸去上兴趣班了,晚上八点半才回来,这对半路夫妻共同生活了七八年,性格使然,每天少不了吵嘴。   柯栩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屋外母亲和继父的争吵,无聊地把玩着一个纸飞机。   赵林华:“你看吧,我就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么低的成绩,也就只有他能考得出来!瞎蒙都比他考得高!”   柯栩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对于那些话都快免疫了。   他没听到母亲杨丽梅说了句什么,只听见“哐”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地上。   同时还伴随着母亲的发泄:“我让你玩,我让你玩,这回,我看你还玩什么!”   柯栩眼皮一跳,知道是母亲把游戏机给砸了。   他们只隔着一扇门,屋外吵架声砸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裹挟着母亲的愤怒,一阵阵敲击着柯栩的耳膜。   不像其他有游戏瘾的男生,柯栩听着那机械塑料碎掉的声音,其实没什么反应。   那只是他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而已,没了游戏机,他也可以换成别的。   屋外的声音渐小,或许是累了,觉得打他骂他都没用了吧,杨丽梅没过来敲他的门。   她的嗓门大,只要一嚷,必然会吵到院里的其他租户,一般大晚上的,杨丽梅都会收敛着点儿。   柯栩坐在课桌前,翻开一本本学习资料,看着那些自己也会的东西,陷入沉默。   高三作业繁重,他并不是完全不写,而是间歇性胡乱写一通应付完事。   总有人问他为什么学习那么差,真是脑子不好,学不来那些知识?   倒也不完全是,有些知识,哦不对,应该是大部分知识点,他都是能听懂的,只是,他刻意不想听罢了。   就仿佛在学习这条路上,无形中有个绳子捆着他的腰往后拽他,他被定在原地,无法挣脱。   如果非要找个原因解释自己的心态,大概就是……没动力吧。   他找不到学习的意义,确切点说,他自己本身,就没什么应该向上生长的意义。   学习也好,成绩也好,美好向上的未来也好,那是他不配拥有的东西。   从六岁那一年起,一个巨大的错误让他缺失了人生的方向,再也找不回来了。   柯栩一如往常,颓然地胡乱解决了作业,乱写的乱写,抄答案的抄答案,懒得写的空着,二十分钟后,他一股脑将作业塞进了书包。   半夜十二点,一直没睡着的柯栩在黑暗中坐起身,出去上厕所。   这个年代这种小院里的房子都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租户只能去小院的公共厕所解决。   柯栩推开门,趁着月光往厕所走,一转身,不料竟差点跟刚上完厕所的路辞撞上。   柯栩尿急,没说什么先绕过路辞进了厕所。   顺畅的解决完,柯栩从厕所出来,拐过来时,却发现院子里似乎站着个人。   他定睛一看,不是他死对头路辞,还能是谁。   “怎么不回屋,跟那儿杵着干嘛?梦游呢?”   路辞静静站在那儿,一身浅色睡衣衬得少年的身姿越发挺拔,他朝前走了两步,淡声开口道:“我刚听到……杨阿姨把你的游戏机砸了。”   柯栩一时没搞清楚路辞为什么提这个,想到之前他每次被母亲打骂时路辞冷眼旁观的样子,还当路辞是在讽刺他,说话语气透着不爽:“怎么,想笑话我?”   他不屑地“啧”了声:“随你,反正我都习惯了。”   路辞目光沉静,对柯栩的语气不甚在意,只淡淡的问道:“你……没想过未来吗?”   未来……   柯栩沉默下来,他的神情隐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片刻后,他自嘲一笑:“未来,呵……”   想那么远做什么,得过且过呗……   一声“呵”裹着无望与迷茫,透着股自我放弃的寥落,莫名的,刺得路辞心尖有些发麻。   他定定望着柯栩,少年周身似裹着一团郁气,和平时那个炸呼呼吊儿郎当的柯栩相差甚远。   没有给出回答,柯栩便不再理会路辞,转身就朝自己家走。   趁着淡淡月光,路辞的视线跟随着柯栩,少年的背影带着一股无所谓的凄凉,像是背负着什么。   路辞再一次觉得,柯栩没他想象中那么混,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可能只是他的表象,真正的柯栩,内里实际很堕落,像被什么拴着,不愿放过自己。   柯栩走至房门前,握上门把正准备推门,不料又被路辞叫住:“哦对了。”   柯栩朝后望去,黑暗里,他看不清路辞的脸,难得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路辞顿了顿,说:“未来的你……嫁给我了。”   少年沉磁的嗓音回荡在黑夜静谧的小院里,同时,更像炸弹一样在柯栩脑子里炸开了花。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三……   二……   路辞在心里默念。   一……   念完,他撒腿就往自己家跑,同时,柯栩也转身朝他猛跑过来,嘴里还叫道:“路辞,混蛋,有本事别跑!”   路辞才不会停下,他离自己家近,冲进屋里迅速关上了门并反锁,柯栩紧追着也还是晚了一步,被严严实实挡在门外。   他大力拍打着玻璃,冲着门内的路辞一顿输出:“你怎么敢说不敢当了,躲个毛线,还锁门!”   “靠,怎么他妈的不是你嫁给我?不对,什么跟什么,老子都他妈被你带沟里去了。”   “路辞你给我出来!”   “那天胶带封嘴没封够是不是?逮着这事儿一个劲儿占便宜!”   “路辞!你他妈开门!”   “还笑,靠!”   柯栩为不打扰到院里其他租户,一直是强压着声音的,但实实在在的每一句都凝聚了他全部的怒气和不爽,骂得格外起劲儿。   然而,他在外头又急又怒,反观路辞,在屋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柯栩,脸上带笑,一副好整以暇欣赏美景的样子。   柯栩这下更气了,他要是再有点魄力,就直接抄起石头砸玻璃了,看他路辞还敢不敢耍他。   可毕竟理智还在,大半夜的,吵醒别人,又少不了他妈一顿打骂。   柯栩在权衡利弊之后,透过窗户指了指路辞,朝他比了个中二的抹脖子动作,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路辞!”便愤愤然转身大步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原有的安静,路辞依然站在门前,一遍遍回味着刚才的一幕。   他们向来如此,平静的交谈总是短暂的,最终总会演变成一场冲突大战。   幼稚,却也有趣。   对于柯栩最后的狠话,路辞倒并不担心。   他了解柯栩,那家伙不会搞太大动作,但小恶作剧绝对少不了。   要不明天,就让他得逞一次吧。 第13章 整蛊成功   初秋的早晨,天气渐凉,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向这座初醒的城市。   博恒中学的教学楼里,充斥着同学们的此起彼伏的早读声。   刚打晨读铃不久,一个少年风驰电掣般冲进校园,直奔高三楼门,微风随着他的奔跑灌进宽松的校服衣摆里,将那洗的微微泛黄的布料吹得一鼓一鼓的。   柯栩一边看时间一边冲上楼,心里祈祷不要碰上教导主任,不要被班主任逮到。   他才迟到一分钟而已,写检查就太亏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柯栩爬到四楼刚要拐弯,就差点跟教导主任老刘撞个满怀。   少年脖颈后缩,身体僵直,脸色有些难看,尬笑着叫了声:“刘主任。”   老刘是出了名的严格,尤其爱抓迟到,对于迟到永远持零容忍态度。   他板着个脸,表情严肃:“又是你!”   柯栩撇了撇嘴,没吱声。   老刘看了眼腕表,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懒得多说废话,直接下达惩罚:“迟到一分半,检查三千字,抄校训一百遍,放学交给我。”   柯栩闻言,牙根都快被他咬破了。   靠,这么多。   光一百遍校训就两千字,加上检查一共五千字,他今天得写废几根笔,手还要不要了。   啧,都怪路辞,要不是他昨晚那句话,他也不至于两点才睡着。   老刘抬手推了推眼镜,“赶紧回去早读去,下不为例。”   八班。   柯栩黑着脸推开教室后门,无视掉个别同学看过来的目光,他谁也没看,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程连之正要出声喊他,被推开前门的教导主任叫了出去。   得知了柯栩的情况和惩罚,两分钟后,程连之又回到教室,没有再来训斥柯栩。   前桌的兄妹俩对视一眼,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微微扭头看向后桌的柯栩。   少年周身仿佛被阴云笼罩,眉眼间蓄满躁意,正不耐烦地从书包里往出掏笔记本。   他俩又看向路辞,路辞摇了摇头,示意他俩回过头去。   柯栩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扔到一边,有些烦躁地在标题处写下“检查”两个字。   一想到前几天刚写过,他瞥向路辞。   对上路辞的视线,他将笔头伸进齿间,狠狠咬了一下,意味明显。   视线拉回,柯栩动笔开始写,可写了个开头,他又停下了。   大概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写不出来,之前那种下笔如有神的劲儿不知飞哪里去了。   刚好这时程连之下了台阶,在这条过道走动,他不想再被训,便放下笔,蹙着眉头撕下这页纸,卷成团塞进了桌兜里。   柯栩的早读通常就是做做样子,面前放本语文书或英语书,两眼视线放在上头完事儿,过不过脑子全看他兴致。   待程连之路过他绕到另一条过道,柯栩扯了半张纸下来,写下一句话,随意叠了两下扔给了同桌路辞。   课本上猛不丁落下一个纸条,路辞眉尾跳了一下,打开一看,上头写着:都怪你,害我迟到!检查加抄校训一共五千字,你替我写。   简单的两行字,卷着躁意与怒气。   路辞微哂,写了一句,扔给了柯栩。   柯栩翻开一看,路辞写道:何出此言?   切,好意思问,还文绉绉的。   他又写了一句,扔到路辞桌上,路辞打开一看,不禁有些想笑,因柯栩的话,也因他向来嚣张的语气:要不是你那句话,我至于两点才睡着?   两人一来一回,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用纸条对起话来。   路辞:哦?我哪句话?   柯栩瞪他一眼,下笔十分用力:就那句,那句。。。你他妈别明知故问!   路辞看着最后那个戳破了纸张的感叹号,再次回:抱歉,我真想不起来是哪句,要不,你提醒提醒我?   柯栩拧眉,满脸黑线,回了一排句号过去。   路辞明显感受到了柯栩句号里的无语,依然理直气壮:你不说出来,这个责我可不担。   柯栩气到拳头都快硬了,想撕掉纸条的心都有了,他耐着性子反问:我说了,你就会替我写检查?   路辞回答得毫不犹豫:嗯,可以。   柯栩为了让路辞替他写检查,也是豁出去了,即便意识到自己被牵着走了,还是乖乖往里跳,写的时候还挺注重标点运用:就是你说的……“未来的我……‘那什么’给你了。”   本以为能蒙混过去,谁知路辞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什么’是什么?   柯栩内心:靠!   他索性也不扭捏了,直接写了出来,还不忘骂路辞一句:是嫁,嫁,嫁行了吧!你个混蛋!   传过去之后,柯栩才感觉自己耳根子有点热,他狠命搓了搓,把那浑身的不自在搓了下去。   路辞看着那三个嫁字,在心里无声地笑。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像逗猫一样逗柯栩,大概是他无趣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了。   路辞:哦,想起来了。   柯栩:想你个头,你明明早就知道!得了,五千字,全部交给你了。   路辞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纸条递过来,柯栩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瞥他一眼,翻开纸条,看到最后一行写着:哦对了,我才想起来,咱俩字体不一样,被发现的话,会加倍罚你的。   柯栩内心:艹艹艹!!!   他在纸条上也写了一整排裹着怒火的“艹”加感叹号,扔给了路辞。   路辞习以为常,他写了一句:不过,我可以试着模仿一下,但被发现的后果,你自负。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传纸条,到底还是没逃过火眼金睛的程连之,就在路辞扔回给柯栩时,程连之转眼捕捉到了纸条落在柯栩桌上的一瞬间。   柯栩还没打开,就听见班主任叫自己:“柯栩!”   他心下一凛,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的路辞眼疾手快地将纸条拿了回去。   前排的兄妹二人扭头看了过来。   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过来,蹙着眉严肃地看着柯栩,责问:“干什么呢?”   柯栩眨了眨眼,“没……”   程连之视线向下,心里还纳闷,明明刚还见疑似纸条的东西传给柯栩了,这会儿怎么消失了。   他朝柯栩伸手:“拿出来!”   柯栩扭脸看向路辞,想朝他使眼色,但路辞没接他的眼神,手里正捏着纸条,一副要交给班主任的意思,柯栩心下慌了一瞬。   本以为死对头会把他供出去,谁知路辞面不改色地递过纸条,对班主任说:“程老师,柯栩有道题不会,我用纸条给他讲了讲。”   程连之看向路辞,接过他手中的纸条展开,一道化学题目讲解工工整整地写在上面。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没说什么。   路辞在程连之心目中一直是全优的好学生,更是校长特意点名要重点关照并且不能得罪的对象,谁让这孩子有个给学校捐体育馆图书馆的爸呢。   他脸色稍缓,也懒得细究为什么纸条会在路辞手里,片刻之后,他说:“行吧,讲题下课讲,早自习就好好早读。”   说罢,程连之将纸条放在柯栩桌上,往前走去了。   柯栩拿起来一看,“呵”的一声,乐了。   这家伙,竟然掉包了。   还挺上道。   路辞本想在班主任走过来之前,将之前写了题目的纸条扔到柯栩桌上,奈何时间太短,他根本来不及翻找。   好在刚才那么做,也蒙混过去了。   最后一句他也不打算给柯栩看了。   路辞将两人对话的纸条仔细折叠,压进了笔记本里。   柯栩实在不想写检查,便开始先抄校训,这个不动脑子,机械性地抄写,还算简单。   检查的事,拖到下午再说吧。   他的灵感总是在最后关头才能被逼出来。   校训抄到五十遍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懒得再跟路辞掰扯,免得被他再说出什么炸裂的话来,柯栩直接起身出去了。   他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碰掉了桌上的笔,路辞矮身捡起来,他看着笔头处月牙状的小牙印,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笔头,唇角溢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浅笑。   兄妹俩这时扭过头来,路羽问路辞:“刚才怎么了?”   路辞将笔放回柯栩桌上,不打算太详细地告诉路羽,只说:“哦,昨晚闹了点别扭,刚才我俩传纸条互骂来着。”   路羽眼珠子转了转,总觉得不止这么点儿事,又问:“没别的了?”   路辞抬眼,对上路羽的视线,对这个“大儿子”的心思细腻心生佩服,说:“他想让我替他写检查,我……没同意。”   一听这个,穿来之后向来沉稳冷静的路羽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不是,父……路辞,你怎么能拒绝他呢?他是你……”   少年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凑近了路辞:“是你老婆啊,你怎么能……?那么多字,你得帮他写啊,你不心疼他累手吗?”   柯辛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爹地,你不能惹爸爸生气的,他一生起气来,就会跟你冷战,整个家都处在低气压里。”   路辞的眉心微微蹙起:“……”   路羽继续道:“所以,你不仅要替他写,还要写好,更要多哄哄他。”   柯辛接上:“只要爸爸开心了,一切就都雨过天晴了。”   路辞:“……”   纵使路辞这样情绪从不挂脸的人,此刻脸上表情也露出几分难以理解,被他俩莫名说教,他感觉脑袋上方似乎有几只乌鸦飞过。   别说柯栩了,听到龙凤胎这么说,他也觉得很别扭。   昨晚那句是对柯栩开玩笑,可前桌兄妹那语气,并不像玩笑,就仿佛……他和柯栩……未来真结婚了,并过了很多年一样。   路辞神情恢复正常,他随意拿过柯栩的笔记本展开,又对比了自己的,坦然道:“并非我不想写,实在是……我俩笔迹差得有点多,被发现他会被罚得更惨。”   兄妹二人表情微僵,异口同声道:“那就模仿啊。”   路辞眉尾轻挑:“有点难度。”   路羽唇线拉直,这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爸妈不仅没感情,关系更是一般,这个强求不来,他叹了口气:“那算了,我写。”   柯辛微微摇头,脸上一副服了路辞的无奈表情,转回了头去。   路辞倒也不恼,主要是,这感觉虽然怪异,但还挺有趣的。   柯栩没能跟路辞谈成让他替自己写检查,心里还是很不爽,中午回学校,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柯栩心生一计。   他进去买了袋食用盐,揣进了兜里。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柯栩没出去和男生们杵着聊天,他见路辞被老师叫走了,动作鬼祟地从路辞桌兜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不同于其他同学喝水会自带水杯,路辞习惯喝家里订购的矿泉水。   柯栩扫了眼周围,偷偷拧开了瓶盖,不料这时柯辛转了过来,他对柯辛竖起食指,示意她保密。   少女眨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柯栩随即撕开盐袋子,对着瓶口往进倒,这一下没刹住,直接半袋子倒了进去。   他赶紧收好剩下半包盐,盖上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又塞进路辞桌兜里。   一直看着柯栩动作的柯辛咽了下口水,不用尝她都知道瓶儿里的水有多咸了。   她给柯栩竖了竖大拇指,突然有点心疼他爹地。   柯栩刚坐直身子,路辞从后门回来了,他坐下后,习惯性拿出水瓶喝水。   可左手一拿起来,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去办公室前他刚喝过,这会儿怎么感觉瓶子变重了。   路辞瞥了柯栩一眼,狐疑地拿出了矿泉水,他垂眸看向瓶子,里面的水不复原来的清澈,反而有些泛白的浑浊,再一看水底,铺着一层莹白的沉淀物。   他又低头向下看,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细小颗粒。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头,应该是被放进盐或细砂糖之类的东西了。   路辞微不可察地轻扯嘴角,拧开了瓶盖。   前排的兄妹二人不知何时扭过脸来,默默看戏。   柯栩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路辞的动作,两人不对付好几年,他捉弄过路辞不知多少次,但路辞太敏锐了,总能第一时间识破他的小把戏,让柯栩觉得自己特失败。   他也清楚,路辞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会在饮下第一口的瞬间立即止损,甚至情绪都不会有太大起伏,最多只拧个眉头,就像之前一样。   可每次,柯栩都会期待自己的恶作剧能成功,他太想看路辞被整的窘样了。   此时此刻,柯栩歪着头眼错不眨地盯着准备喝水的路辞,心跳都不由加快了。   瓶口被送到路辞嘴边,抵在了唇上,瓶身渐渐抬了起来,越来越高,直至瓶里的盐水触到了路辞的上唇,流进他口中。   一秒钟,两秒钟……   柯栩表情微僵,以为这次又要失败,谁知下一秒,路辞大大喝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皱,眼眶泛红,五官都快挤成一团,表情错愕又无奈。   柯栩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笔,他亲眼看着路辞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后被高浓度盐水呛到,捂着胸口大力咳了好一会儿。   待路辞缓过劲儿看过来,神情里满是狼狈,一副被整懵了的模样。   柯栩都看愣了,他何时在路辞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几率简直堪比彩票中大奖。   他再也憋不住,笑穴似被点中,“哈哈”大笑起来。   “路辞,你也有今天,哈哈……”   不同于以往,路辞没有反击回去,只是默默拧住瓶盖,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勉强笑了下,实在是这盐水太咸了,咸到发齁,但看到柯栩笑到捧腹的样子,他竟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开心的。   柯辛早就心疼爹地了,她把自己桌兜里一瓶未开封的水递给柯栩,让他给路辞喝。   柯栩对柯辛多此一举的举动有些莫名,但他没多想,还是接了过来。   鉴于路辞今天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他就赏他一瓶无色无味的纯净水吧。   少年一抬手,递给路辞:“给你,不用客气。”   路辞微哂,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大口,喉咙间的涩劲儿才渐渐缓解。   恶作剧成功让柯栩心情不错,也不纠结路辞是否答应替他写检查了,自己用了两个课间加半节班会课,把一百遍校训全部抄完了。   课间,柯栩出去上厕所,路羽把写完的三千字检查放在了路辞桌子上,路辞垂眸一看,眼前的几页纸上,字迹龙飞凤舞的,和柯栩的笔迹简直如出一辙。   他怔了一瞬,抬眼看向路羽,用眼神问他什么意思?他写完直接给柯栩不就行了?   路羽凑过来,食指点了点检查,说:“一会儿把这个给我爸,就说是你特意模仿了他的字迹,用心写的。”   路辞微微蹙眉,瞬间就明白路羽的用意了。   想到刚才柯辛递水还特意经过了柯栩,不禁心里感叹,这兄妹俩,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他微微一哂,没做回应。   放学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柯栩正准备开始写检查,路辞将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在他面前。   柯栩瞥他一眼,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份检查,他一张一张翻看,越看越震惊,仿佛穿越到了两个小时后,自己已经写完检查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了。   这字迹,太像他写的了,连柯栩自己都区别不出来。   不光字迹,就连内容和行文,也都跟他之前写的相差甚微。   柯栩扭脸看向路辞,眼里满是疑惑。   路辞看过来,轻抬下巴示意前排的路羽,低声说:“别感谢我,检查是你儿子写的。”   “他模仿你的字迹,九点九成像。”   柯栩视线转向路羽,竟然觉得这小子的背影都伟岸起来。   虽说路辞的话听着别扭,但那无所谓,他就当他们开玩笑说着玩,稀里糊涂地扮演爹妈子女的角色,正常人本来也不会当真。   话说回来,有这么个贴心懂事的“儿子”,感觉还真不错。   这下不用废脑细胞了,手拿检查,柯栩心里美滋滋,他伸脚踢了踢路羽的椅子腿,路羽扭过脸来,柯栩晃了晃手里的检查,竖起大拇指笑着低声说:“谢啦!”   路羽眨眨眼,又看向路辞,就知道父亲没按他说的做,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任重而道远啊。   他微微一笑,回应柯栩:“不客气,爸。”   下课铃响,柯栩今儿心情大好,他收拾好书包,敲了敲路羽肩膀:“走,请你吃冰棍儿。”   穿来快一个星期了,第一次在柯栩这儿感受到温暖,路羽有些受宠若惊,他乐了:“好嘞。”   柯辛一听,满眼期待地向柯栩撒娇:“我也要我也要。”   柯栩爽快道:“一起,都去。”   三个人收拾东西速度那叫一个快,柯辛这时想到爹地,问柯栩:“那……路辞呢?”   柯栩瞥了眼路辞,“他要是也想去,那就一块呗。”   见路辞也收拾好了书包,跟着出了教室,柯栩傲娇道:“看在你今天被我整得那么可怜的份上,我也赏你一根叭。”   路辞看着他那得意样儿,有些想笑。   他其实没想去吃的,只是顺路往出走而已。   不过,满足一下柯栩请客的小小虚荣心,倒也不是不行。   下楼的时候,路辞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章叔叔。   他跟柯栩说:“你们去吧,我有事,就不去了。”   二十分钟后,路辞打车来到了他舅舅开的私人医院,一家同时具备司法鉴定资质的私立机构。 第14章 亲子鉴定   四楼,鉴定中心。   章亦城神情严肃地朝路辞走过来。   他将鉴定意见书交给路辞,脸色复杂,问:“这是怎么回事?”   路辞默然接过,视线落在报告右下方,那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写着最终结论:   依据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检父路辞与被检母柯栩为该两名被检子女(龙凤胎路羽与柯辛)的生物学父母亲。   亲权概率:两个孩子均达到了99.999999%以上。   亲眼看到结果,路辞脑中轰然一声,他捏紧了报告单,又反复多次浏览了好几遍。   章亦城又问:“告诉章叔,到底怎么回事?”   章亦城是舅舅江清林的搭档兼好友,的确值得信任,可即便这样,路辞也没办法向他解释:两个高中男生是如何成为一对同龄龙凤胎的父母的。   一个是年龄问题,另一个是男生能生孩子,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十分炸裂。   这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   路辞收好报告单,表情认真地看着章亦城:“章叔,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但你必须替我保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罢,他转身就打算离开。   章亦城可不是好糊弄的,他出于担心,急忙叫住路辞:“这不是小事儿,你让我怎么替你保密?”   路辞脸上犯难,他斟酌了下用词,只得将事情的大概模棱两可地抛给了章亦城:“章叔,如果我说,那对龙凤胎……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你信吗?”   章亦城面色僵住:“……”   到底是医生,不仅脑子转得快,思维也更敏锐,他很快又揪住另一个问题不放:“那那个叫柯栩的孩子呢?他一个男生……”   不等章亦城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路辞出声打断他:“这个你就不要管了。”   离开前,他再次郑重道:“章叔,我信得过你才找的你,一定替我保密。”   章亦城叹了口气:“行吧。”   -   心里装着事儿,路辞不着急回家,他没打车,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公交站。   这座城市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通往未知的前方。   只有他,感觉自己的轨道似乎乱了,如果说刚开始被龙凤胎拿着结婚证和B超单找上来,他还只是将信将疑,那么今天的亲子鉴定,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哦对,还有柯栩,那家伙要面对的处境,甚至要更复杂,复杂得多。   路辞向来只规划学业,也展望过自己的事业和未来,但在感情上,他从没想过自己将来会和谁在一起,那是未知的,是最充满变数的。   可现在,穿越的事虽然蹊跷,却是真的。   他想不信都不行。   事实告诉他,他几年后会和柯栩在一起,柯栩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意外、震惊、难以平复。   而更多的,居然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庆幸和期待。   意识到这一点,路辞自己都想笑了。   由于家庭出身的原因,从小到大,上层圈子里,什么父亲合作商的女儿,母亲朋友的女儿,外公同僚的孙女,他见过太多。   他性格天生冷感,对女生从来没过多关注过,更谈不上兴致。   由于担心自己的婚姻会受家族制约,他更是懒得经营任何一段异性朋友关系。   自上初中以来,他只和几个发小走得近一些,而他生活中唯一特殊的存在,就是柯栩了。   算不上朋友,是总跟他对着干的炸毛死对头。   路辞不禁想象了一下,如果两个孩子的母亲是别的哪个或认识或陌生的女生,他都没什么感觉,或许还会心生排斥。   但那个人……是柯栩,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仅能接受,还没有半点排斥的想法,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   尤其,柯栩还是个……会生孩子的……男生。   一想到这个,路辞唇角微微上扬,弧度渐渐变大,有些压不住。   坐上公交车,路辞拨通了小院房东的电话,那边接起后,他说:“陈奶奶,我家旁边那套两室小屋,我租了。”   随后,他又打给家具公司,让他们配备两套书桌、床和衣柜送到小院,要一套男生风格的,一套女生风格的。   -   此时,正是傍晚七点。   距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街头篮球场,柯栩和路羽正跟别人组队打篮球,柯辛在不远处观战,时不时拍手欢呼,充当拉拉队员。   两个少年球技精湛,一个得分前锋一个控场后卫,配合得极其完美。   不多时,对面已经连连求放过了。   路辞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可柯栩没回小院,酒店前台又说兄妹俩没回来,柯栩常去的网吧,路辞去找过,也没见人。   他又返回学校,听门卫大爷说柯栩他们三个朝东走了,路辞猜测他们八成是去打篮球了。   路辞过来的时候,球赛正在进行中,他的视线不由落在柯栩身上。   宽松的校服体恤衬得少年体型清瘦,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明亮的球场高杆灯下,柯栩皮肤透着薄红,细密的汗珠闪着晶莹的碎光,头顶呆毛一翘一翘的,透着几分可爱。   来回跑动时,他领口微敞,衣角飘荡,充满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柯栩的身高在一众球员中不是最高的,球技却是最稳的,明明纤瘦的手臂却充满力量。   和队员传话时,眼神里那股子凌厉劲儿,配上他昳丽精致的五官,竟没有半点违和感。   好像也只有在打篮球的时候,柯栩的张扬劲儿才会被激发出来。   在球场上,他就是控场的王。   这让路辞不禁有些恍惚,仿佛昨晚柯栩身上的落寞只是他的错觉,让人捉摸不透。   路辞双手插兜站在场边,视线随着柯栩的身影而动,他一时看得有些入迷,没注意到身后走来的脚步声。   柯辛躲在路辞身后,伸手戳了路辞脸颊一下,俏皮地吓他一跳:“爹地!”   路辞瞬间回神,他扭脸看向柯辛,眼神平静却柔和。   他才十八岁,多的是人说他太稳重,像个大人,这一点,路辞并不否认。   就像现在,他竟然能在柯辛面前,体会出那么一丝为人父的感觉,连带着看女儿的眼神,都软了。   少女心思敏感,又怎么会感受不到爹地眼神的变化,那天哥哥跟她说,爹地要几根她的头发,她就知道爹地的目的了。刚才的电话,柯辛猜测,八成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柯辛笑得明媚:“怎么样,我和哥哥没骗你俩吧,我们真是你俩的孩子,你也不想想,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路辞笑了笑:“倒不是完全不信,只是,穿越什么的,太离奇了。”   柯辛又笑了,她天生开朗又活泼,用肩膀撞路辞胳膊,开他玩笑,“刚才看我爸看得那么入迷?”   路辞眨眨眼,被柯辛的玩笑话噎了一瞬。   他没否认,又将视线转向球场。   柯辛在穿越之前就对自己的双男父母家庭特别自豪,她有两个爸爸,颜值还都超高,作为他们的女儿,最爱磕的,不是什么明星小鲜肉,更不是什么纯爱文CP,而是她的爸爸和父亲。   一朝穿越,他们兄妹俩能和少年时代的父母一起上学,还是博恒中学人尽皆知路辞和柯栩,那感觉太美妙了,直到现在,柯辛都仿佛在做梦。   在柯辛看来,她爹地是帅到惨绝人寰未来身价千亿的路辞,她当然觉得幸福,但柯栩这样的妈,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她甭提多开心了,这可是天大的幸运。   一想到这个,柯辛绕着路辞蹦蹦跳跳好几圈,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爸可太好看了。”   少女停在路辞身边,调侃道:“你是不知道,你将来的情敌,能从咱学校门口,排到咱小院。”   再次对上路辞略显震惊的表情,柯辛调皮道:“哎呀骗你的啦,没有那么多,但几十个总有吧。”   路辞微微蹙眉,没有回应柯辛,又再次望向柯栩,少年依然在挥洒汗水,眉眼璀璨又耀眼。   几十个吗?   那倒的确不夸张,就现在来看,柯栩身边围着他的人就不少。   脑海里不禁闪现出柯栩和别人在一起的情景,一幕又一幕,莫名的,路辞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涩涩的。   柯辛轻灵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你放心,有我和我哥呢。”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下半场球赛结束,柯栩和路羽朝这边走来。   柯栩其实早就看到路辞了,这会儿问他:“诶你怎么来了?”   路辞:“哦,没事可干,就转悠到这儿来了。”   柯栩微微蹙眉,想起他们仨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明明看见路辞上了一辆出租车朝西驶去了,看那样子像是有挺急的事儿。   这会儿又说随便转悠到这儿,可信度不高。   柯栩没多细想,拧开一瓶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少年喝水时发出清脆的咕嘟声,路辞目光不由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大脑神经像琴弦一样,被弹了一下,思绪都变得轻飘飘的。   待柯栩喝完水,路辞有些艰难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脸对柯辛和路羽说:“时间不早了,你俩先回酒店吧。”   路羽其实挺想提议让父亲也参与进来再打一场的,但听柯辛刚才跟他说悄悄话,告诉他亲子鉴定结果很可能出来了,路羽就想把单独相处的时间留给爸妈,他和妹妹先离开。   路羽点了点头:“行。”   他俩正准备走,这时路辞又说:“对了,我给你俩在小院里租了套房子,有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家具明天送过去,你俩就能进去住了。”   柯辛一听,猛地上前抱住路辞,兴奋道:“啊!!爹地你可太好了!”   路羽也笑了:“谢谢路……父亲。”   既然路辞知道他俩是亲生的了,那在没外人的时候,他还是会称呼路辞父亲,多年的习惯。   看着这三人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柯栩一阵纳闷,他实在不明白路辞怎么就让这兄妹俩住他们院里来了。   路羽柯辛没再磨叽,转身离开了。   柯栩“喂”了声,拧着眉心问路辞:“你搞什么?真当闺女儿子养了?”   路辞将视线从兄妹俩的背影上拉回,看向柯栩,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没立刻回答他。   片刻之后,路辞挑了下眉,神情间挟几分揶揄,语气听着像逗趣,又掺了些认真。   “那什么,孩子他妈,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买给你。”   柯栩都听愣了,脸上表情可谓五彩缤纷,最后化作一声凝着无语的“靠”!   “买个锤子!”柯栩简直要气到跳脚,“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男的!男的!”   “他俩乱叫就算了,怎么你也这样,大学神,你眼神不好?分不清男女?……”   柯栩对着路辞一顿轰炸,说得口都渴了,却没见路辞有任何反驳。   他骂累了,再对上路辞的视线,竟发现这家伙一直用一种他形容不来的眼神在看他,让他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的那种。   柯栩回想起方才,才突然意识到,路辞的语气明显和之前很不一样。   他心下一凛,觉得事情一定不简单。   柯栩凝眸看向路辞,眼神沉了下来,问道:“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路辞还是第一次见神情这么认真的柯栩,他下意识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说着,他便拿下背包,准备把鉴定结果拿出来给柯栩看,可就在他拉开拉链,手指捏住那几页报告单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东西会对柯栩产生的极大影响。   这事非同小可,对他路辞而言还不算什么,但对上个校花榜都能生气好几天的柯栩来说,无异于让他坠入冰窖、深陷泥潭。   没有任何一个男生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甚至能像女人一样怀孕。   更何况还是柯栩这样的人。   路辞急忙往进塞了塞,捏住拉链头就往住拉,可柯栩是谁,他眼尖又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瞥见路辞背包里的几张纸,神经有些紧张,表情再次认真起来,问:“那是什么?”   “没什么。”路辞拉上拉链又将背包背回肩膀上,他拍拍柯栩肩膀,“挺晚了,该回家了。”   说着路辞转身就走,柯栩怎么会轻易就算了,他最较真一个人,回忆起最近几天发生过的不对劲的事,他突然想起那天补觉,头发莫名被拔了几根,当时的刺痛他现在都还记得。   柯栩快步追上路辞,卯足了劲儿扯过他的背包,趁路辞不备拉开拉链,伸手进去将那夹在两本书之间的几页纸拿了出来。   当路辞转过身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第15章 晴天霹雳   初秋的夜风渐凉,篮球场所在的开发区这边本就没什么人流来往,此时周围更是静得可怕。   柯栩神色凝固,捏着报告单的指尖泛白,他目光死死钉在最后的结果上,喉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自己一个大男生,怎么就跟两个同龄人有血亲关系呢。   更荒唐的是,鉴定报告上方黑纸白字明晃晃写着,基因位点:两个孩子各自的基因,一半来自父亲路辞,一半来自母亲柯栩。   母亲,柯栩。   母亲,柯栩。   他两眼盯着这四个字,仿佛要将那纸张钉穿,用眼神将这荒唐的文字从纸上抹去。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跟母亲这个身份有什么关联。   无形中像是有个十字架,无情又蛮横地把他的人格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之前他当那对兄妹是在整蛊搞恶作剧,他即便半信半疑,也没真当回事,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男性,根本不可能和怀孕扯上关系。   他也更不可能成为那全世界仅有的几十亿分之一。   而现在,真相简直是惊天巨雷,这事儿的炸裂程度对他来说,甚至比丧尸围城、地球毁灭更大。   天气还带着丝丝夏末的余温,而此刻的柯栩,却通体冰凉。   路辞神情间透出几分担心,他试图从柯栩手里将报告扯出来,却因被捏得紧紧的扯不出来。   他明显能感觉到柯栩的心理状态很不好,是受了巨大打击的不好。   自他俩认识以来,路辞第一次见柯栩这样。   方才还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张扬少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魄,没有一丝生气。   路辞心里发紧,他伸手用掌心捂住报告上的文字,出声道:“别看了,柯栩。”   文字被大手挡住,柯栩才从死寂般的沉默中回神,他微微扭脸,却不愿看路辞哪怕一眼。   少年一言不发,大力将报告单拍进路辞怀里,转身大步离开。   路辞见状,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小巷子里,路灯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照得时而长时而短,交错又分开,分开又交错在一起,如此反复。   走进小院,路辞望着柯栩默然的背影,本想叫住他,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   柯栩推开门进家,不出意外地又被杨丽梅唠叨起来。   往日,听着母亲絮叨的骂声,柯栩还会回应几句,今晚,他像个失魂落魄的木偶,对家里的一切声音都充耳不闻。   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   他的世界再次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里。   柯栩木然坐在床边,像座雕像一样,好一会儿没动弹。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通常看过两遍就不会忘记,报告单上的那些文字更是如此,好似被梦魇附身的蚂蚁群,一下下啃噬着他的大脑神经。   无论他怎么晃脑袋,都甩不掉。   想到了什么,柯栩目光缓缓向下,看向了自己的小腹。   他紧咬下唇,轻轻撩起了自己的体恤下摆,露出覆着一层薄肌的平摊小腹。   他的身体里头……   难道除了正常男人会有的五脏六腑,还有类似女人孕育孩子的器官?   他不会……真是个能怀孕生孩子、不男不女的怪物吧?   柯栩心底泛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他越想越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放下衣服下摆,狠命地抓了自己头发一把,朝后摊在了床上。   前几天还只是自我欺骗的表象,而如今,他像被一锤子砸在了深渊里,无法自救。   怎么感觉,他像是被全世界孤立了。   茫然,又无助。   柯栩现在无心去做任何事,只想就这么摊着,直到世界终结。   这样,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而当下,别的任何事都可以暂时不做,灯得关掉,惨白的灯光放大了现实中的一切,只有黑暗,才能让他感受到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最起码,母亲不会因为他没关灯而进来骂他。   运动消耗大,晚饭又没吃,低血糖导致柯栩脑袋有些昏沉,他勉强站起身,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开关处关了灯,又返回床边方才的位置去躺着了。   衣服不脱,被子也不盖。   窗户没关,夜风透过窗口灌进来,将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柯栩任由那凉意裹住他,丝丝缕缕透进皮肤,依然没有动。   也不知就那么躺了多久,直至思绪渐渐变得混沌,困意袭来,柯栩才沉沉睡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即便睡着了,他也睡得十分不踏实,梦里,他能怀孕的事被全校同学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笑他是怪物,是异类。   他拼了命地跑,跑到了一处悬崖边。   不慎跌落的瞬间,他惊恐地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那梦太可怕了,柯栩后背冒出冷汗,额前的碎发也湿了些。   午夜的风更凉了,冷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来去把窗户关上,可低落的情绪拉拽着他,连一下都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起身,只是翻了个身变成侧躺,将自己蜷成了一个虾米,薄被子就近在咫尺,哪怕感觉很冷,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拉。   柯栩的视线正对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夜光的时针,此刻指向凌晨两点半。   他这一醒就很难再睡着了,就那么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里前方家具模糊的轮廓。   同一时刻,另一边。   路辞同样没睡着,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充斥着今晚柯栩失魂落魄的样子。   听路羽和柯辛说,他俩是在五年后意外上了床,才导致柯栩怀孕的。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发生关系,未来的人生就会走在两条平行线上,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柯栩也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他会娶妻生子,会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会过和大多数人一样再正常不过的日子。   想到这里,路辞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然而现在……   路辞实在睡不着,起身穿了件薄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的院子静悄悄的,路辞下了台阶在院子中央站定,他望向柯栩卧室的窗户,才发现他没关窗户,缝隙足有两个手掌那么宽,夜风吹得里面的窗帘来回飘动。   路辞轻脚走向窗边,小院里每户的窗户是推拉式的,他抬手打算直接推上,右手却在握住窗框的瞬间停下了动作。   心里仿佛有股力量,驱动着他做点别的什么。   他没办法自我欺骗,他其实很想知道柯栩现在的状态。   有个声音似乎在对他说:看一眼,就看一眼……   路辞右手伸向窗户里,手指捏住了窗帘,动作缓慢地往旁边推了推。   里面一片黑暗,好在今晚的月光很亮,透过轻薄的窗帘,他大致能看清屋里的情景。   本就清瘦的少年穿着薄薄的体恤长裤横躺在床尾处,他身子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又怕冷的小动物。   明明感觉到冷了,却不盖被子,就那么冻着。   再这么下去,会感冒的。   路辞蹙了蹙眉,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醒柯栩,提醒他盖被子别着凉。   这时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路辞神经一跳,撩起窗帘的幅度又大了些。   他出声唤道:“柯栩。”   柯栩正醒着,听见路辞的声音,他缓缓扭脸朝窗口望过来,有气无力地问:“叫我干嘛?”   路辞提醒道:“盖上被子睡觉。”   柯栩不以为意,没搭理路辞。   路辞于是换上威胁的语气:“你不盖被子,我可进去帮你盖了。”   换做平时,柯栩早因为被偷窥被威胁而炸毛跳脚了,但今晚,他只是瞥了路辞一眼,就又背过身去。   路辞又说:“我真进去了啊。”   柯栩这下真恼了,他压着声音冲路辞嚷了句:“诶你烦不烦!”   话刚出口,他就有那么点后悔,他知道路辞是出于关心,也没别的意思。   柯栩浑身酸软,就是不想起身,为打发路辞,他敷衍道:“你赶紧走,我一会儿会盖的,把窗户关上就行。”   他以为路辞会就此放弃,谁知“哗啦”一声,窗户被完全推开,路辞竟动作麻利地跳了进来。   黑暗中,高大的身影逼近,一起袭来的,还有那人身上熟悉的凛冽气息。   全程不过三秒钟,柯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路辞拉着手腕,拽了起来。   由于那家伙速度太快,柯栩甚至感受到了一阵晕眩。   他烦躁地骂人:“你他妈有病?”   路辞不以为意,捏着他肩头的体恤布料,问:“穿着衣服睡,舒服吗?”   柯栩打掉他的手:“你管的真宽!”   “没错。”路辞俯下身来,凑近柯栩,帅气的五官在柯栩眼前放大:“今晚,我还就管定了。”   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问:“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听闻这个,柯栩耳根子莫名地一阵发热,他指指窗户:“你出去,我自己脱。”   路辞“呵”的一声笑了:“都是男的,你怕什么?更何况,光线还这么暗。”   柯栩被他前半句“都是男的”噎住,一时语塞,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了睡衣短袖短裤。   他也懒得顾忌旁边的路辞了,直接脱□□恤和长裤,换上了睡衣。   路辞无意要看柯栩的,只是月光透过大敞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了柯栩身上。   少年的皮肤泛着一种几近透明的冷白,配上他均匀笔直的长腿,路辞心尖没来由地麻了一瞬。   他急忙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清了下嗓子。   待柯栩换完衣服,路辞又监督他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才满意道:“乖,这就对了。”   柯栩抄起一旁的抱枕朝路辞扔过去,“说谁乖呢?”   路辞哂笑:“谁应了,就是在说谁。”   时间不早了,他没再多待,又从窗户翻了出去,贴心地将窗户关好了。   柯栩躺在床上,想到方才路辞执意要他好好睡觉的欠揍样子,勉强笑了一下。   他很清楚他的状态很不好,蔫成这样,是自六岁时父亲去世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的。   大概也只有死对头路辞,能在这种时候,挑起他的愤怒值了,让他短暂的……忘记自己身体的秘密,从那种颓靡苦恼的状态里,逃出来喘口气。   可也正是因为路辞,他才会得知自己身体这极端特殊的情况啊。   真踏马……   又是一阵无边无际的失眠,一直醒着的柯栩眼眶又酸又涩,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沉沉睡去。   -   次日一大早。   路辞早早就醒了,他睡眠很轻,就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大的动静。   他收拾好出了门,见杨阿姨带着小女儿正往出走,问道:“阿姨,柯栩起了吗?”   一提起柯栩,杨丽梅就气不打一处来:“起啥起,叫了半天了,连个声儿都没有,我赶紧去送芸芸了,小辞,你帮阿姨叫叫他吧。”   杨丽梅走后,路辞来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里瞅了一眼,果然,柯栩正沉沉睡着,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路辞没有出声叫他,也没直接自己去学校,而是站在窗外开始等,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听到柯栩起床的声音。   柯栩脑袋昏沉,他一看时间,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了,反正也迟到了,急也没用了。   他随意洗漱完毕,动作有些迟缓地换了衣服,背上书包出门。   他撩开门帘,就见路辞正站在院子里,柯栩问:“你怎么?”   路辞:“等你。”   他转身往出走:“走吧,打车去学校。”   柯栩没什么精神地瞥他一眼,没拒绝,跟着上了出租车。   车上,汽车引擎声和广播声交杂在一起。   刚上车的前几分钟,两人谁都没说话,在学校那条路上等红绿灯时,柯栩突然开口了。   “你说,那张报告单,有没有可能是假的。”他看向路辞,神情寥落,“或者说,数据是错的。”   路辞扭过脸,没回答,他只是定定注视着柯栩,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不会错的。   两人对视几秒,柯栩拉回了视线。   他望向窗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他在自欺欺人,仿佛这个怀疑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但他知道,头发被拔时的疼痛是真的,亲子鉴定这种东西,在有正规资质的机构里做出来的结果,出错概率极小。   下了出租车,两人走进校门的时候,不出意外地一起被老刘拦住了,这两人一个学霸一个学渣,全校师生没一个不知道的。   老刘习惯性想训斥柯栩几句,因为有路辞在场而不得不把语气放软,最后只罚了个一人两千字检查。   -   两人推开后门进班,教室里正上着早自习,班主任过来问了下情况,得知他俩已经领了罚,便转身出去了。   路羽扭脸看过来,才发现柯栩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尤其沉默,整个人都透着股颓败的气息,和平时的柯栩完全不一样。   他用眼神问路辞,路辞朝他点头,路羽就知道柯栩必然已经看到亲子鉴定结果了。   课上,柯栩一直在趴着睡觉,任课老师知道他不学,也懒得管他。   而课间,平时都会出去到楼道里杵着的柯栩,今天也不出去了,依然趴在桌上眯着。   就算不睡觉,有男生过来叫他,他只勉强应付两句,就不跟他们说话了,只在那儿坐着,谁也不理。   柯辛想问问爸爸怎么了,被路羽及时拉住胳膊,摇头示意她别打扰爸爸,让他自己安静安静。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么冷凝,一上午过去,柯栩没跟他们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过他们一个。   中午放学,同学们陆陆续续出了教室,柯栩依然趴在桌子上,路辞见他还不醒,眉心少见地拧得紧紧的。   他摇了摇柯栩肩膀,兄妹俩也紧张地凑了过来。   柯栩悠悠转醒,他睁开朦胧的双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嘴唇却苍白得很。   他看了眼围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两手撑在桌子上,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柯辛觉出不对劲,问:“柯柯你是不是难受啊?”   柯栩没回应,只是魂不守舍地往出走,然而没走两步,一阵晕眩感袭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路辞两眼紧盯着柯栩,在他身体歪过来的下一瞬,疾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晕倒的柯栩,紧张道:“柯栩!”   “爸爸!”兄妹俩也急切地唤他。   路辞右手覆上柯栩额头,掌下皮肤的温度烫得惊人,“他发烧了。”   柯辛也去碰了碰,烫得他瞬间弹开了手:“天呐,这么烫。”   路辞神情凝重:“去校医室。”   说着他毫不费力地一把将柯栩横抱起来,转身朝外走去。 第16章 柯栩生病   校医室在另一栋楼,此刻正是中午放学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路辞和柯栩在这所学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路羽和柯辛转来才一个星期,由于高颜值和跟路辞柯栩走得近也已经成为了校园里的焦点人物。   此时此刻,他们四个路辞抱着柯栩走在前,兄妹俩跟在后的景象,引来同学们纷纷侧目。   路辞面不改色地快步到了校医室,将柯栩稳稳放在了病床上。   校医过来给柯栩做了简单检查,又量了体温,说:“三十九度五,风寒感冒,外加低血糖。”   路辞问:“喝药,还是?”   校医:“他这情况比较紧急,吃药见效慢,输液吧。”   几分钟后,三个人围在床边,看着校医给柯栩扎针。   柯辛最怕打针了,他就觉得柯栩也一定怕,少女满心担忧,紧紧抓着柯栩的另一只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柯栩传输力量。   一旁的校医见状,调侃道:“小姑娘担心成这样,高三可不准早恋呐。”   柯辛被说得脸红了一瞬,却没有放开柯栩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她气鼓鼓地怼校医:“才没有,这是我弟。”   校医一噎:“哦,抱歉。”   路辞和路羽:“……”   输液针扎好后,校医出去吃饭了。   路辞看了眼时间,让路羽和柯辛先去吃饭,他一会儿再去,兄妹俩乖乖出去了。   校医室里,只剩下路辞柯栩两个人。   路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定定看着柯栩。   少年正安静地睡着,他睫毛很长带着微微弯曲的弧度,五官有着男生的棱角分明,隐约中,又有几分偏女相的柔和精致。   大概是药液作用的原因,柯栩脸上的潮红褪去,此刻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净透的莹白。   两人死对头多年,这还是路辞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柯栩。   果真如那些女生所说,这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了。   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路辞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么看着床上的人,时间都过得很快。   没多久,校医回来了,路羽和柯辛也回来了,换路辞去吃饭。   兄妹俩一人一边守在病床两侧。   碍于校医在,他俩又没办法聊太多,好在两人心有灵犀,相互对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早知道爸爸会这样,就晚一些让父亲告诉他亲子鉴定的事了。   -   下午两点半,上课时间到了。   路辞让兄妹俩回班上课,这里有他在。   可兄妹俩担心爸爸,想要留下,路辞脸色沉了沉,为人父的严肃劲儿在十八岁的他脸上,没有半分违和,反而有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严。   “柯栩生病,一个人陪床就行了,程老师不会允许三个人都在这儿的,你俩赶紧回去上课。”   路羽拉了拉妹妹的胳膊,“走吧,快打铃了。”   柯辛看着病床上的柯栩,眼神充满不舍,她想等爸爸醒来,想跟他说话。   见柯辛还不动,路辞换了种语气:“要不,你留下,我走?”   一听这个,柯辛立马听出爹地话里的意思来了,她福至心灵,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俩听话,立马走,你在你在。”   她怎么就忘了,这么好的爸妈增进感情的机会,她在这儿当什么电灯泡。   看着兄妹俩快步离开的身影,路辞弯了弯唇,笑了。   路辞中午吃完饭回了趟教室,拿了笔记本和笔过来。   缺的课他不担心,但两份检查,他不能忘。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用平时写高考作文的风格,把自己的那份检查写了一多半,现在将剩下的少半写完。   轮到写柯栩这份时,路辞下笔的瞬间,顿住了。   字迹……   这大概是他上学多年来,遇到的最有难度的事了。   不过,儿子能做到,他这个当人未来丈夫的,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不能让儿女笑话了。   他单扯下一张纸来,参考着柯栩的笔迹,开始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地模仿。   一张不够,又扯了一张。   还不够,再扯一张。   直到柜面前边堆了五六张写满了字的纸,他才满意地笑了下。   可以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柯栩还没醒,依旧沉沉睡着。   药液只剩最后一瓶了。   路辞记性极好,有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能力,上学期听柯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过检查,那天又看了路羽参考了柯栩的风格写的检查。   内容和行文于他而言,不是问题。   路辞开始下笔,神情也变得更加专注。   期间,校医过来将输液针拔掉,柯栩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路辞给他往上拉了拉薄被,继续写。   他脑子转得快,效率极高,一个半小时不到,两千字检查搞定了。   他合上笔帽,这时,一旁的柯栩动了下,喉间还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不要!”   路辞神色紧张地凑上前,右手紧紧握住柯栩的手,又听柯栩说了句梦话,脸上神情溢满痛苦,整个人都绷得发紧。   “我不是怪物,别骂我!”   路辞紧抿着唇,被柯栩“怪物”这两个字刺得心里一阵发疼。   下一瞬,柯栩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像昨晚半夜一样。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路辞凝眸,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心:“你没事吧?”   啧,竟问废话,柯栩做噩梦了,怎么会没事。   柯栩缓缓看向路辞,神情是路辞少见的茫然,看上去有些脆弱。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晕倒了。   靠补觉逃避现实只是短暂的,何况还被噩梦惊扰,现在醒了,所有的烦心事又冷气一样袭来,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柯栩泄力地往后靠进床头,无精打采地问路辞:“几点了?”   路辞看一眼时间:“五点半了。”   “还有一节自习课就放学了。”柯栩顿了顿,表情呆呆的,“我睡了这么久啊。”   路辞点了下头:“嗯。”   柯栩再次陷入沉默,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蔫蔫的,没有半分之前恣意鲜活的影子。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翠绿的爬山虎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缠成死结的毛线球。   耳边传来纸张撕下发出的轻微刺啦声,柯栩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听路辞说:“这个,一会儿拿去交给刘主任。”   柯栩转过脸来,拿起身上的几页纸,垂眸一看,居然是份检查。   而且,是用他的字迹写的检查。   柯栩凝神看着上面的文字,细致的他又察觉出了不一样,跟昨天路羽写的那份的字体还有些微小的差别,那个九点九成像,这个九点九五成像吧。   同样都模仿得大差不差,但他依然能分辨出来。   这份……是路辞写的。   柯栩扭头朝后看,注意到了床头桌上路辞练字迹留下的几页纸,上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拉回视线对上路辞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很近,面前的人眼瞳黑漆漆的,深得看不见底。   柯栩莫名觉得那视线有些灼人,让他不敢直视。   他眨眨眼,扭开了脸,神情有些不自然。   路辞的目光从少年流畅分明的下颚线移向那莹润小巧的耳垂,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柯栩看着检查,神情寥落又寡淡:“同情我……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   路辞注视着他,说:“你想多了,不是同情。”   他扭脸瞥了眼校医所在的方向,见校医没注意这边,便凑近柯栩耳边,带着一丝撩拨意味地低声道:“谁让咱俩……未来在一张结婚证上呢。”   由于路辞距离耳朵太近,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覆在耳畔,引得柯栩半个身子麻了一瞬。   他抬起眼皮,看着路辞的眼神有些气恼,但并没有发火。   若在之前,他早气得跳脚了,还会对着路辞大骂一顿,但现在,他连跟路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检查,路辞若不给他,他早就忘了,脑子里充斥着自己肚子能怀孕这事儿,他觉得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混沌的煎熬中。   柯栩沉着脸,无语地白了路辞一眼:“逮着这关系,你没完没了了。”   路辞微哂,没说话。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柯栩轻拍两下怀里的检查,苍白的唇抿了抿,对路辞说:“谢了。”   “不客气。”路辞站起身来,“等我,我去上个卫生间,回来带你去吃饭,你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一天三顿没吃饭了。”   柯栩看他一眼,没应声。   呵,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就近到一个要带另一个去吃饭的地步了,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柯栩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怪异。   对于兄妹俩和未来的事,不像路辞接受得那么容易,柯栩很难接受,他甚至,想离得那三个人远远的。   路辞前脚刚出去,柯栩就掀开薄被下了床,他身上还有些发软,缓缓走到校医办公桌边,问:“医生,多少钱?”   校医看过来,说:“刚才那位路同学已经交了费了。”   柯栩点点头,道了声谢便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趟教导主任办公室,将检查交了,以生病为由提前离开了学校。   柯栩无处可去,就直接坐公交回了家。   路辞回到校医室,看到空荡荡的床铺,眼神暗了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接到电话,家具公司已经把家具送到小院了。   还差半个小时放学,他不能无故早走,便又回到了教室,等着带路羽柯辛一起回家。   柯栩回到小院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路辞家右边的房子前,摆了一片家具,实木床,实木桌子椅子,衣柜之类的。   他心知那是给龙凤胎兄妹的,眼神带着一丝排斥,神色黯淡地走进家门,再次把自己关在了那八平米的小房间里。   -   柯辛和路羽没见柯栩回班,就问路辞柯栩哪去了,要不要一起请假出去找找,路辞语气笃定地对他俩说:“柯栩八成回家了。”   放学后,路羽和柯辛跟着路辞回到小院,一问赵芸芸,柯栩果然在家。   兄妹俩此时的心情五味杂陈,一边是对父亲给租了房子又买了家具的喜悦,一边是对柯栩排斥他们的难过。   送货工人把家具搬进屋,两人又一起打扫了家,都收拾妥当已经一个小时后了。   他俩悄然来到柯栩窗户前,透过拉了一半窗帘的玻璃往里看,柯栩正背朝这边侧躺着。   两人心里揪得发紧,柯辛轻敲了两下玻璃,小心翼翼地唤:“柯栩?柯柯?”   屋里的柯栩没动,兄妹俩对视一眼,路辞眼神示意妹妹先别逼爸爸了,换做谁都很难接受,给他点时间再说。   可柯辛从小就黏柯栩,少女心性使然,她不想爸爸不理自己,她想跟爸爸说说话,她想抱抱爸爸,想安慰他。   柯辛再次敲响玻璃,声音都带上哭腔:“柯柯,你理一下我们,好不好,柯柯?”   少女话音刚落,就见床上的柯栩动了,少年站起身,连拖鞋都不穿,光着脚朝这边走来。   柯栩脸色发沉,更抗拒跟兄妹俩对视,直接“哗啦”一声,拉上了窗帘,对窗外依然不停叫自己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再次把自己关在了黑暗里。   柯辛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满心的委屈。   若在看到亲子鉴定之前,柯栩对他们只是别扭,躲避,不当回事。   那现在,柯栩就是冷若冰霜,所经之处气温都能下降十度的冷,拒人千里之外的抗拒和排斥。   事情,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不光是柯辛,路羽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路辞做完饭出来,看到这样的一幕,心里也有些乱,毕竟这样的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喊了兄妹俩:“先来吃饭吧。”   -   次日清晨,路辞早平时半个小时就醒了,他换好衣服,出去上厕所。   此时,天还没大亮,由于半夜下过小雨,天气雾蒙蒙的。   路辞解决完,正往出走着,这时,院里传来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他快走几步出了小道,刚好捕捉到院门处一闪而过的清瘦身影。   是柯栩。   他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时间紧迫,为弄清楚柯栩去哪儿了,路辞根本来不及回家,快步跟了出去。   一出院门,路辞远远就看见柯栩急匆匆的背影,少年走至公交站处停了下来,安静地等车。   路辞跟在不远处,耐心等着。   待柯栩上了公交车,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师傅,跟紧前边的公交车。”路辞说。   “好嘞。”   车子启动。   全程,路辞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前方的公交,直到他看见柯栩从“人民医院”站下车,他瞳孔颤了一下,付了钱,急忙下车。   柯栩从小就很少生病,看着眼前自己从没来过的大医院,他捏着身份证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依然不相信自己就是那亿万分之一,更不相信自己一个纯爷们能怀孕生子。   经过一整夜的纠结,他想来做个检查看看,看看自己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奇怪的器官。   他也担心过自己的隐私会泄露,但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更顾不了那么多了,没什么比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更要紧了。   不然,整天处在未知的恐惧中,他会疯掉的。   柯栩下定决心一般,大步朝门诊楼走去。   蓦地,他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同时,手腕被攥住,柯栩停下脚步扭头一看。   是路辞。 第17章 情绪爆发(含入V公告)   柯栩眉心一蹙,当下就往出抽手:“你干什么?松开我!”   路辞依然紧抓着不放,他神色凝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柯栩愤然的眼神里充满抗拒:“我不要你管!”   说着,他另一只手上来往开掰路辞的手,可两人力量有些差距,柯栩始终没掰开,反而被路辞抓得更紧了。   “要去做检查?”路辞沉着脸问了出来。   被路辞说中,柯栩神经一跳,口不择言道:“混蛋路辞!你他妈松手!”   “你情况特殊,万一隐私被泄露怎么办?”路辞神情严肃,“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柯栩充耳不闻,“你放开我!”   “跟我走!”路辞二话不说,拉着柯栩就往出走。   本就是一点就炸的性格,柯栩小脸气得通红,他原地奋力挣扎起来。   少年因感冒身体状况还没完全恢复,奈何他使了吃奶的劲儿,路辞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他。   周围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路辞无奈之下,矮下身,一把将柯栩扛了起来。   瞬间,柯栩只觉天旋地转,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倒着的。   柔软的腹部顶在坚硬的肩膀上,加上路辞走路速度快,一颠一颠的,晃得柯栩一阵晕眩。   柯栩大力捶打路辞的后背,同时两只脚还不老实地踢来踢去:“你他妈的,放我下来!”   路辞坚决道:“不放!”   柯栩被像个布袋子一样扛着,气得不行,他就那么倒挂着在心里问候了路辞祖宗十八代。   他倒是想骂出声来,但脑袋向下导致充血,说话都费劲,只好用身体去抗拒路辞。   路辞本想带柯栩打车回小院,想到什么,他又改了主意,换了个方向朝医院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去。   路辞忍着拳打脚踢一直走,速度并未因柯栩的挣扎而减慢半分。   被颠得狠了,柯栩捶得更用力了,愤然道:“路辞!老子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听闻这三个字,路辞此刻也有些恼,刚好到达目的地,他将柯栩放下来,一只手固定住他,凝视着少年反问:“没关系?”   他唇角一扯,右手掌心直接覆上柯栩小腹,“这儿以后怀了我的孩子,你说没关系?”   柯栩脸色一僵,积累了两天的怒气和委屈彻底爆发,情绪来得要多汹涌有多汹涌。   少年因愤怒,眼眶周围都泛起了薄红,对着路辞就是一通发泄。   “姓路的,别他妈老提这事儿!”   “如果五年后我们……我们……”他卡壳一瞬,又瞪着路辞,眼里迸发出强烈的不甘,“那他妈凭什么不是老子上你,凭什么是你……那什么了我?”   他越说心里越难受,眼里渐渐蓄起了泪,语气里满是埋怨:“要不是你,我不会跟男人上床,我会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不会发现自己的肚子,自己的肚子……”   难以启齿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少年眼泪已经溢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更不会像个笑话一样,站在医院门口,去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就是孤独终老当一辈子光棍,也还是个男人,这个秘密无人知晓,我自己更不会知道,它会烂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可现在……”   少年眼眶通红,眉宇间满是愤然:“是你,是他妈你,路辞,把这荒诞的秘密挑了出来,让它暴露在了阳光下!”   “你还好意思来找我!还有脸总提那些话!你简直太混蛋了!”   柯栩发泄完了,只觉得浑身无力。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泪,推开路辞就要走,被路辞再次按回到墙上。   刚才柯栩说的那些,其实路辞自己也想过,但真从柯翊嘴里说出来,路辞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还有那么一丝麻麻的疼。   路辞两手把住柯栩单薄的肩膀,注视着他:“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柯栩浑身累得不行,他懒得挣扎了,就那么站着,神情不耐地等着路辞的下文。   路辞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正色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在提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你可以避开五年后发生的事。他俩穿越到现在,我们的时空错位了,他俩应该回不到二十四年后了,只能走我们现在的时间,如果咱俩不发生关系,他俩会在五年内的某一天消失,更不会有出生的机会。你还是别人眼中的正常男生,我虽知情,但绝不会说出去,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对上柯栩微闪的眼眸,路辞又说:“二,就是……你懂的,五年后,你我结婚,怀孕,生子……”   听闻这句,柯栩耳根子不由一阵发热,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靠,那可是结婚啊。   怎么被路辞说的这么形式化,得特么产生感情才能在一起吧。   他和路辞?有个屁的感情。   路辞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眼神极好的他,刚好看到了柯栩微微泛红的耳廓。   他神色如常,又说:“如果你选第一条路,那就更没必要做什么检查了。”   “过完这几年,他们会永远消失,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他将决定权交给柯栩:“怎么选择……看你。”   路辞理性的话回荡在耳畔,柯栩眼神发直,看着前方的某处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浑身泄力一般往后一靠,后背顺着墙面滑了下去,蹲在那里,陷入沉默。   这要怎么选择,简直太难了。   鉴定报告上显示,那是他的两个孩子,柯辛和路羽的身上流着他柯栩的血。   他们机缘巧合穿来这里,时间就是按照当下的轨迹在一天天往前走。   但他俩的出生日期是五年后,时光穿梭让他们来到现在,理论上讲,柯辛和路羽会在他怀上他俩之前,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别说他们之间有血亲关系了,就是普通的陌生人,那也是两条鲜活的生命。   柯栩表面张扬性格带刺,其实内里特别软。   小时候踩到蚂蚁,都会难过好一会儿,更别提两个人,还是他的儿子女儿了。   他俩穿越是来找他的,而他却在纠结要不要结束掉他们的未来。   人可不能这么干啊。   柯栩必须承认,他不希望他们消失,他更没资格去决定他们活下去的权利。   不知他们为何穿来,但对于兄妹俩来说,来到这里,同样冒着巨大的风险。   这个风险,不该由他柯栩造成。   柯栩感觉自己像个被逼着去攀爬九十度陡峭山峰的人,他没绑安全绳,就那么停在半路,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极难爬的峭壁。   而他僵持在那里,进退两难。   柯栩掩面小声啜泣起来,他蹲在那里,肩膀抖得像筛子,泪水滴在地面上,聚成一小片,面积越来越大。   路辞还是第一次见柯栩哭成这样,他那么坚强的一个人,曾经被他妈用棍子打到肋骨骨裂都没流一滴眼泪,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   路辞的心脏蔓延起细密的痛,他很少情绪满盈,此刻眼里也泛起湿意。   他缓缓蹲下身,强忍下将少年揽进怀里的冲动,抬手在柯栩肩膀上拍了拍。   柯栩没理,他就耐心地等,直到柯栩抬起头来。   两人对上视线。   沉默。   大概是发泄完了,高涨的情绪过去了,此刻,气氛缓和,柯栩的心境仿佛潮水褪去被洗涤过后平滑柔软的沙滩,渐渐归于平静。   路辞凝视着少年好看的眉眼,说:“如果现实告诉我们,必须去接受这样的未来,可以试着……就这么往前走吗?”   柯栩眼眸微垂,没回应。   他视线瞥向一边,神情间透着几分不自在。   心里更是……别扭得不行。   路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想做B超检查,明天周日,我带你去我舅舅的私人医院,隐私方面,至少可以放心。”   柯栩看向路辞,小幅度点了点头。   来这家三甲医院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个偏僻角落,周围也渐渐聚了不少徘徊的人。   路辞看了眼腕表,已经七点了。   “还差半个小时打早读铃,咱俩不能再迟到了,不然……就得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查了。”   柯栩眨了眨眼,用袖子蹭去眼角的泪痕,站起身来。   两人先是回了趟小院,拿上各自的书包,打车去了学校。   好在,今天没迟到。   -   一进教室,柯辛和路羽就扭头看过来。   柯栩不经意抬眸,对上兄妹俩的视线,从他俩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失落和期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那根血亲的线牵着,柯栩的心里竟升出一丝不忍。   甚至还有那么点儿……心疼的感觉。   很……别扭。   他不自在地拉回视线,打开语文课本,一歪身子趴在了上面。   兄妹俩看向路辞,路辞用口型对他俩说:“给他点时间。”   今天的柯栩依然很沉默,一次也没出去跟男生们杵着聊天。   挺多平时关系不错的哥们儿都看出他状态不对劲,柯栩只说他感冒了搪塞过去。   午饭时,柯栩本想回家,被路辞硬是拉着去了食堂,柯辛和路羽自然跟上。   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饭桌上,柯栩情绪仍旧淡淡的,他吃饭有些挑食,不怎么爱吃炒肉丝,但很爱吃炒菜里的胡萝卜丁,于是只挑这个吃。   还把两个鸡翅中也吃了,其他的,连碰都没碰。   对面的柯辛和路羽见了,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有了打算。   柯辛跑去拿了两个空碗过来,兄妹俩各自夹出自己餐盘里的胡萝卜和鸡翅,分别放到两个碗里推到柯栩面前。   柯栩抬眸,眼神懵懵的,看上去有些无辜。   他瞬间明白了兄妹俩的意思。   柯栩其实饭量不大,刚才那些就足够。   但……看着眼前推过来的他爱吃的食物,还是他俩特意挑出来的,柯栩眨眨眼,低下头又默默吃了起来。   少年吃东西向来很安静,明明是偏硬的胡萝卜,却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到。   看上去特别乖。   不光兄妹二人这么想,路辞也同样觉得。   柯栩吃着吃着,就有些吃不下了,他抬眼看了对面的兄妹一眼,他们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他便又继续吃了起来,一副要将碗里的食物全部消灭掉的架势。   柯辛一边吃自己的,一边观察柯栩,心都快化了。   啊啊啊,爸爸不忍心辜负他俩好意,明明都快吃撑了还硬吃,他好可爱啊啊啊。   腮帮子鼓鼓的,还爱吃胡萝卜,像极了小兔子。   路羽见爸爸吃不下了,碰了下小碗:“柯柯,吃不下就别吃了,胡萝卜硬,嚼多了牙会很累的,你把鸡翅都吃了吧。”   他将盛胡萝卜的小碗拿了回来,见柯栩放下了筷子,又将柯栩的餐盘拉过来,把柯栩不吃的炒肉丝都夹着吃了。   穿越之前,三四十岁的柯栩就挑食,加上他有些蛋白过敏,很多东西都不吃,路羽早习惯了吃柯栩不吃的东西,避免浪费。   见路羽吃自己剩下的东西,柯栩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   真和他们俩以母亲和子女的关系相处,还是太难。   他很不习惯。   下午的时候,柯栩又去校医室输了一下午液,他感冒症状不轻,得输个三五天才行。   输完之后,柯栩把这两天的费用一分不差地还给了路辞。   路辞其实想说不用还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关系……还没到可以为对方钱花钱的程度,即便知道未来他俩结婚了,现在的距离,还是很远,像隔着一条大河。   -   次日是周日。   没有惊扰路羽和柯辛,路辞带着柯栩打车前往舅舅江清林的私人医院。   好巧不巧的是,这家医院最专精的,正是妇产科。   路辞提前约的是章亦城,但到了科室,来给开门的是江清林。   路辞问:“舅舅,怎么是你?章叔呢?”   江清林笑了声:“怎么,不能是我啊。”   路辞:“你是院长,平时那么忙,我不想打扰你。”   “你章叔有台紧急手术,我来顶班。”江清林视线穿过身型高大的路辞,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少年,“鉴定的事,他都跟我说了。”   路辞“啧”了声,“我还让他替我保密呢。”   江清林让他俩进来,神色有些严肃:“这么大的事,保什么密。”   男人坐在办公桌前,问:“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路辞不想解释,实在是情况复杂离奇,三两句说不清楚。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路辞拉过柯栩,“先给他做一下腹部B超吧,看看他肚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江清林再次看向柯栩,少年比路辞矮了半个头,身型有些清瘦,模样长得眉清目秀的,是个用漂亮形容都不为过的男生。   他问:“能怀孕?”   柯栩神情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行。”江清林起身套上白大褂,“走,跟我去彩超室。”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的宝宝们,感谢你们的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哦!感谢支持和喜欢!   这本下一章就入V啦,时间是明天(周六),入V更新万字大肥章,V后日更哦,么么么!   期待我们一起陪着柯栩路辞一家四口走向幸福的未来哦,感谢相遇,爱泥萌!!! 第18章 影像检查   大周日的, 私人医院里人并不多。   柯栩和路辞跟着江清林穿过走廊,七拐八绕,来到了彩超室。   一路上, 他像个被押往法庭接受审判的嫌疑犯, 去迎接一个属于自己的犯罪量刑结果。   来到影像室门前, 江清林率先走了进去。   路辞快柯栩半步, 也跟着往进走,然而,余光里的人影没跟上来,他又返回门口。   柯栩停在门外,只觉得自己脚下像生了根, 无法向前迈动半步。   原本是做好了心里准备的, 可真到了这时候, 他又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退缩了。   他依然害怕面对, 害怕到心都发颤。   这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柯栩神经紧绷, 眼睫微垂, 整个人的状态,像个身后被野兽追捕, 又被危险吊桥拦住去路的受伤小鹿, 胆颤又不安。   路辞两手握上柯栩的两只手,果然如他猜测,柯栩的手冷得像冰。   路辞的手比柯栩的手整整大了一圈, 他大掌将柯栩攥成拳头的手完全包裹, 紧紧捂着, 将暖意透过皮肤传给柯栩。   彩超室里传来舅舅的催促声,路辞朝里喊了声“等一下”又转回来, 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轻声安抚:“有我在,别怕。”   昔日的死对头关系突然转换成了如今这般复杂又尴尬的关系,柯栩本来觉得心里挺不得劲儿的。   可不知为何,被路辞握住手的瞬间,听到他的话,他竟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   就仿佛,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用怕了。   柯栩抬眸,微微点了下头,跟着路辞缓步走了进去。   路辞贴心地将门关上。   江清林已经坐在影像仪器前,做好了准备工作,他指指一旁的检查床,说:“铺个一次性检查垫子,平躺上去。”   柯栩长这么大很少来医院,做B超更是头一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从哪儿拿什么样的一次性检查垫,更不知道怎么铺。   路辞二话不说从仪器右上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蓝色的薄垫子,展开铺在了检查床正中间。   他捏了捏柯栩胳膊,帮他脱下薄外套搭在一边的椅子上,指指床头,说:“头朝那边平躺就行。”   柯栩听话照做,乖乖趟了上去,由于穿着鞋,他不好直接搭在床尾,正打算起身脱鞋,路辞见状帮他把鞋脱了下来,放到一边。   每一个细节,路辞都做到了无微不至。   而柯栩,大概是要做检查了,太紧张,倒也没抗拒,很自然地接受了路辞的照顾。   江清林就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不禁调侃:“路辞你小子,平时冷冰冰的谁也不理,现在倒好,不声不响地搞起早恋来了,还是个男孩子。”   这话一说出口,一站一趟两个男生的脸色瞬间就有些异样。   路辞是没吱声,相当于默认了舅舅的话。   他看向柯栩,想从少年脸上捕捉一些他想看到的表情细节,眼神躲闪脸红之类的,然而并没有,柯栩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带着些紧张的僵。   路辞心底泛起一股涩意,又听到柯栩说:“没,您误会了,没早恋。”   这是柯栩今天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否认他俩的关系,像是急于撇清什么一样。   江清林微微一笑,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家外甥一眼,视线回到了仪器屏幕上。   “开始吧。”   柯栩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没注意到路辞脸上僵了一瞬的表情。   江清林又说:“别紧张,把衣服往上撩,裤边往下推,露出完整的腹部。”   柯栩眼睛望着天花板,下定决心一般缓缓撩起了自己的体恤下摆,直至上腹部。   江清林见他露出的部位太小,直接上手去推柯栩的体恤,一直推到了胸部下方。   裤边还在肚脐处压着,戴着医用手套的江清林又动作麻利地捏住裤边往下拉。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快又太突然了,快到柯栩和路辞都来不及反应。   直到少年的腹部露出了肚脐往下三四寸的位置,柯栩才惊得坐起身来,同时,路辞也把住了江清林的胳膊:“舅舅你!”   江清林抽回了手,白了外甥一眼:“我是医生,你小子在担心什么?整个腹部不全露出来怎么做检查?”   他拉开挡在床前的路辞,说:“别耽误舅舅工作,我一会儿还有会要开呢。”   路辞这才后退一步,让开了位置,但依然站在床尾旁边。   柯栩再次躺下,这次他自己鼓起勇气,将整个腹部都露了出来。   少年的腹部皮肤白晃晃一片,吸引着路辞的视线不由就落在了上面。   柯栩的小腹平坦,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由于人瘦,还微微凹陷下去一些,小巧的菱形肚脐很是可爱。他腰很细,大概有自己的大手一拃宽那么细,腰线带着好看的弧度,收进了裤边里。   视线往上,是少年并不宽阔的胸膛,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着,视线再路过肚脐往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隐没在裤边里,引人无限遐想。   路辞就那么看着,不禁感觉有些口干,他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暂时将视线转向仪器屏幕上。   柯栩的视线是朝上的,但他的余光注意到,路辞是一直盯着他的腹部的。   这家伙,不会是在假装透视,想象他肚子里是什么样吧。   不知为何,柯栩其实挺抗拒被路辞盯着看的,医生也好,别的男生也罢,他都没什么感觉。   只有路辞的眼神,带着莫名的灼烧感,像有小蚂蚁在皮肤上爬,麻麻痒痒的,让他说不上来的,耳根子发热,心跳加快。   可在这种关键时刻,有路辞在场,他就像吃了颗定心丸,不安感都消失了大半。   思绪还在飘着,蓦地,腹部传来一阵冰凉,柯栩抬起头向下看,听到路辞对他解释:“别害怕,是耦合剂。”   紧接着,江医生手拿超声探头贴在了耦合剂上,随着一处处探查,渐渐将那冰凉晕开。   这次检查的部位几乎涵盖了柯栩腹腔里的全部脏器,由于病例特殊,江清林一处都没放过。   他先是探查上腹,胃和肝胆一切正常,而后探头往下滑至两侧,两肾也没任何异常。   探头滑向肚脐周围,江清林一边移动探头,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仪器屏幕,他的神情一直没什么变化,直到探头在肚脐下方半寸的位置探查到了一处异样,仪器提示这一处回声不均匀,江清林眉头皱了一下。   不正常,他之前实习的时候,在彩超室工作过,他给几百上千位男性做过检查,正常男人的这一处回声是均匀的,除非有病灶,否则没有异样。   江清林呼吸都变慢了,连带着身后的路辞也凑了过来,面带紧张:“怎么样,舅舅?”   江清林没回应,而是进一步在此处细致探查起来,柯栩只觉得耦合剂都被碾热乎了,变得黏糊糊的,敏感的他察觉到江医生脸上越发凝重的表情,紧张得心脏通通直跳。   随着探查,仪器显示出了具体结果,江清林的眼里满是震惊。   那个异于正常男性的,多出来的小小脏器,位置具体在直/肠前方,大小为三乘四公分。   就像子/宫之于女人下腹的位置差不多。   而脏器入/口正在直/肠内壁上,此刻显示是闭合的,距离月工/口大概XX公分左右。   仪器屏幕上的彩超影像没办法完全显示出来身体内部,只显示一小片阴影。   由于这是个未知的器官,彩超结果甚至给不出具体学术名称来,只以不均匀回声处指代。   但江清林十分清楚,这并不是一处肿瘤或是积液息肉什么的,它就是一个器官。   路辞也眼错不眨地盯着屏幕,即便图像看不懂,文字还是读得懂的,他同样越看越震惊,手心都渗出了湿意。   一场彩超检查,江清林整整做了半个小时。   当结果打印出来时,他感觉自己里头穿的老头背心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实在是太过震撼,江清林一直没说话,探索欲使然,他还想看更清晰的图像。   于是,不等柯栩开口问什么,他起身说:“再去做个CT,要加强的。”   柯栩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想问医生自己肚子里到底怎么回事,江清林只说:“先去做,叔叔一会儿跟你讲。”   路辞看出了柯栩的忐忑不安,上前握住他的手,一边抽出几张纸巾帮他擦掉腹部的耦合剂,擦完又很快帮他提起裤子。   柯栩此刻神经崩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脑子里乱七八糟猜测一大堆,更无暇顾及其他,任由路辞像照顾小孩一样给他提裤子。   一定是不正常了,不然也不会让他再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江清林刚打算往出走,这时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对柯栩说:“等等,我先检查一下你的下//体,排除……双/性人的可能。”   “双/性人”这三个字像巨锤一样,给柯栩的脑袋上来了当头一下,砸得他的精神都要四分五裂。   “去,继续躺回去,拉下裤子。”江清林说。   刚穿好裤子的柯栩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辞火气上涌,立马挡在柯栩面前,沉声道:“不行,他的下面不需要检查。”   江清林神情莫名:“不是,你舅我是医生诶……”   路辞打断他:“那也不行!”   江清林:“这个检查是必要的,不检查,怎么知道他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问题?”   路辞语气笃定:“我保证,他的下面……和正常男人的……完全一样。”   “你这孩子!”江清林啧了声,“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路辞语塞,脸上也热了一瞬,但他情绪依然稳定:“他一个快成年的高三生,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下//体正不正常,生理课我们是学过的,我相信他,也很肯定,他那里没问题。”   “另外,”路辞朝后瞥了眼柯栩,又对舅舅强调道:“他不是双/性人,他是个男生,只是能怀孕生子而已。”   江清林拗不过外甥,索性也不勉强了,摆摆手:“行行行,不检查不检查,男生男生,去做CT。”   看着江医生出去的背影,柯栩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团浓重的大雾里,思维混乱找不到方向。   他抬眸看向路辞,因为他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但更多的,依旧是不解和茫然无措。   路辞轻拍了下柯栩的脸颊,朝他笑笑,大手握住他的手,一起跟上了江清林。   原本还是互相不对付的死对头,此刻又是对视又是做如此亲昵的动作,转换之快出乎了他俩任何一个人的意料,但现在,柯栩并不觉得抗拒。   好像因为被绑定的夫夫关系,这一切都变得那么顺其自然,他更无暇去想其他。   只知道当下,路辞是唯一可以信任的。   加强CT需要提前扎一针静脉置留针,柯栩从小挨打挨惯了,这一点倒不觉得害怕。扎完针,他进入CT检查室,被安排躺在了扫描床上,双手朝上。   药液推入静脉的时候,柯栩感觉全身涌进了一股热流。   待仪器推着他移动起来,并在腹部缓慢行进之后,检查完毕,他下了扫描床。   私人医院做检查的人不多,结果很快出来了。   江清林仔细端详着CT结果,脸上的表情,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果然,CT图像显示得更清晰了,那个可爱的小小器官藏在一团小肠中,在那里静静地沉睡着。   所有数据指标也跟彩超结果显示的大差不差。   这个叫柯栩的孩子,身体里果真有一套能孕育生命的器官。   听章亦城说,那两个孩子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是这个叫柯栩的男生在五年后生出来的,江清林起初还不信,现在,他宁愿选择相信。   一直以来,男性生子的案例就极为罕见,目前为止,全球范围内也不过三例,而在中国出现的,柯栩算第一例。   太神奇了。   江清林拿着CT影像片子走了出来,在外边等得焦急的柯栩站起身来,上前两步,问:“江叔叔,结果怎么样?”   江清林领着他俩进入办公室,把CT片子挂在了观片灯上。   “孩子,别害怕,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江清林先安抚了一句,又指指影像中下腹中间一个明显的小巧器官:“在这里,确实有个……我暂且用孕、囊来称呼它吧。”   他又把彩超结果和CT报告单也摆在柯栩面前,指指上面的数据:“这是具体数据,一目了然。”   柯栩两眼视线落在那个只有掌心大小的孕/囊上,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几乎快要站不住,只能两手杵在办公桌上,才勉强站稳。   少年紧咬下唇,齿间用力到将唇瓣咬出了血痕都毫无察觉。   如果说之前还对自己是个正常男性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那今天的结果,就彻底将他的希望碾灭,推至另一个未知又充满风险的境地。   事实像晴天霹雳,劈得他眼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暗了下去。   少年强撑的精神被压垮,他再也不想面对这些,转身跑了出去。   路辞见状喊了柯栩一声,他想立马追出去,又担心这些图像报告之类的不小心被泄露出去,急忙就是一通收拾,连带CT图像也扯下来卷吧卷吧塞进了提前准备的背包里。   那速度快得江清林都来不及阻止,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珍贵的图像资料被席卷一空,一脸的愁容。   “诶诶诶小辞你……怎么都拿走了呢?”   路辞拉上拉链,嘱咐江清林:“舅舅,千万别把这事透露出去,不然,柯栩的处境会十分艰难,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他转身就走,想到什么,他又返了回来,特意强调道:“探索欲和学术界的科研什么的,这主意别往柯栩身上打,否则,你就是我亲舅舅,我也跟你没完。”   “另外,两台仪器里留存的影像信息,你最好删掉,你是院长,你有权限的。”   高大的少年眼里满是警告意味,透着丝丝冷意,冷得江清林不由打了个寒颤。   “你小子!”江清林摆摆手,“你放心吧,他是你带来的,我必然会保护好他的隐私。”   “行。”听了舅舅这话,路辞放心了不少,他知道江清林是个热衷妇产科疑难杂症的医痴,反正柯栩怀孕了也必须生产,他就暂时留给舅舅一个念想,省得他提前打别的主意。   于是,路辞又说:“等他四年后怀孕了,我还会带他来这里,找你接生。”   江清林一听这个,笑容瞬间变大了,但他又面带怀疑:“那孩子刚才都那样了,会给你怀吗?”   路辞眼眸闪了闪,漆黑的眼瞳里是一片柔和,转而又化作强烈的执着,他笃定道:“会,一定会的。”   -   路辞单肩背着背包从江清林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早已没有了柯栩的身影,他拉过一位清洁工阿姨问了下,得到回答后朝楼梯方向跑去。   他疾步跑下楼,每一层都大致转了一圈,然而,没发现柯栩的身影。   他直接跑出门诊楼,来到医院前院,依然不见柯栩。   这家伙什么毛病,一言不合就玩消失。   柯栩刚才跑得突然,精神状态又不好,路辞担心得紧,他站在马路边环视四周,一时不知道从何找起。   正打算拉住一位路人问问,他手机铃声响了,路辞掏出来一看,是路羽。   为了方便联系,昨晚把柯栩送回家后,他带着兄妹二人去了趟手机营业厅,一人置办了一部手机,用他的身份证办了手机号。   他自然也想给柯栩买一台,但……   还是以后再说吧。   路辞接通电话,路羽的声音传来:“父亲,你和我爸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你俩。”   路羽简单说了情况:“我带他来医院做B超了。”   “什么……”路羽顿了下,“那结果呢?”   路辞回答:“确实和正常男性不一样,他肚子里,有一个孕/囊。”   路羽那边没声了,路辞一边焦急徘徊一边说:“刚才他突然就离开了,我现在找不到他。”   路羽一听,瞬间就急了,“我和柯辛现在就出去找,就去他平时常去的地方。”   路辞:“好,我在这周围找,我们分头行动。”   电话挂断,路辞心脏跳得咚咚的。   偌大一座城市,该去哪里寻找,路辞一时没了头绪。   干着急没用,他随即打了辆车,掏了五百块包了出租车司机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带着他慢悠悠地沿着一条街一条街地寻找。   这个年代的五百块钱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司机师傅一听,立刻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路辞坐在副驾,两眼不停朝街道两边寻找,一晃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们找了周围好几条街道,一无所获。   路羽又打过来,告诉他,他们去了篮球场、几家柯栩常去的网吧,以及学校周围,他俩都转遍了,没找到柯栩。   柯辛快急哭了,对着话筒说:“爹地,怎么办啊,我们报警吧。”   路辞叹了口气,说:“惊动警方把事情搞大,柯栩会心里不舒服的。我再找找,一个小时后再找不到,就报警。”   挂断电话,路辞继续让司机师傅开车找人。   他开始仔细思考琢磨,柯栩有可能会去的地方。   柯栩心里很乱,必然不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如果是步行离开,那这会儿出租车绕着医院周围转了快两个小时,肯定能发现他的身影。   既然找不到,那柯栩大概率是坐车离开了。   习惯使然,柯栩平时从来不打车,一般步行或公交上下学比较多,刚才的医院门口有公交站,路辞猜测柯栩应该是坐公交走了。   路辞让司机返回医院门口,他下车跑去公交站牌处,一行行浏览着上边的公交站名,猜测柯栩有可能会下车的几个站点。   什么某某公园、市民广场之类的,两趟公交线路里有三个类似的站。   那就先去这几处找。   路辞正打算转身去上出租车,余光留意到28路的最后一站:“清水河”。   他凝眸盯着那三个字,眉心微微蹙起来,心跳也不由加快了。   莫名的,那个“河”字仿佛有着邪乎的魔力,一下下刺激着路辞的大脑神经。   脑海里甚至已经想象出了那单薄的少年站在这里决定去哪儿的落寞样子,而后默默上了车,一个人六神无主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神情茫然地望着窗外,直至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他下了车,再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向河边。   靠!   路辞心脏猛跳,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一刻也不敢多耽误,立马跑上车,催促司机:“师傅,清水河,快点儿。”   清水河在城市的最西边,比较偏,出租车上了高架桥,一路疾驰,用比公交车快一倍的速度抵达了目的地。   这半个小时里,路辞度秒如年。   他是真的怕了。   下了车,路辞穿过马路就往河边跑,这条河是本省最大的河流之一,贯穿整个城西区,大概五十米宽,朝两端一眼望不到头。   路辞站在河边,心急如焚地眺望,好在他眼神好,远远看到桥边有一个疑似人影的黑点。   路辞快步往过跑,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那个黑点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型轮廓,路辞更加快了速度。   那人穿着一件淡蓝色体恤,深灰色运动裤,像极了柯栩早晨穿的衣服。   再近一些,发型、身板、鞋子,整个人外形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和柯栩对上了。   他果然在这里。   路辞紧张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由于一口气跑得太快,此刻的他有些喘,见柯栩人没事,缓缓减慢了速度。   柯栩是坐在桥边的栏杆上的,路辞又担心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他,再不慎跌落河里就更麻烦了。   于是,他打算悄悄靠近柯栩,轻声叫他,或趁他不备拉住他的胳膊。   路辞这么想着,轻轻地一步步往过走,同时,也在观察着不远处的少年。   此刻的柯栩正安静坐着,微风吹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头顶的小呆毛也不复往日的支棱,在风中微微晃动。   少年腾空的两条腿随意垂着,连脚尖都没动,他两手在前,视线望着不远处,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在想什么。   还差五六米就够到柯栩了。   路辞停了下来,站在柯栩身后,打算轻声唤他。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柯栩的身体动了一下,他右腿往下伸,整个人竟跳了下去,路辞瞳孔骤缩,立马往过跑,口中惊呼:“柯栩!”   担忧,害怕,这些情绪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仿佛从小到大所有的紧张加起来,都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   他三两步冲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右手抓了个空,路辞焦灼地把着栏杆往下看,不料竟对上了柯栩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少年眼神有些懵,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片刻后他才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抱歉。”柯栩朝路辞晃了下手里的照片,“我下来……捡照片。”   路辞也怔住了,原来栏杆下方一米五处,还有一层一米多宽的窄岸,柯栩是落在地上了。   他都吓出冷汗来了,好在是虚惊一场,路辞释然一笑,“你没事就好。”   柯栩晃照片的时候,路辞看清了照片上的人物,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照。   那个男孩是柯栩,而年轻男人,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柯栩六岁时去世的父亲。   路辞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眼神极好,即便一上一下,离着两米的距离,他还是看出了柯栩眼尾的湿红。   路辞试探着问:“哭过了?”   柯栩看他一眼,没吱声,算是默认。   路辞视线向下,莫名的,他的心又揪了起来。   不像上面,大岸边是有安全栏杆的,下边的岸,不仅窄,还没有防护措施。   柯栩就站在岸边半米的位置,此刻的风有些大,柯栩那单薄的身板,随时都有可能被吹得站不稳而掉下去,看得路辞一阵紧张。   路辞不知柯栩在看什么,他随着柯栩的视线望向对岸,一个男人抱起他的孩子,亲昵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上台阶离开。   柯栩垂下头,捏着照片,拇指摩挲着上边父亲的笑脸,说:“我还不至于自寻短见。”   路辞一噎,弯了弯唇:“抱歉,误会你了。”   柯栩没有立刻上来,他就那么站在下边,面朝湍急的河流,问路辞:“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路辞看着他:“猜的。”   柯栩语气轻飘飘的:“这算心有灵犀吗?”   路辞回道:“算吧。”   “呵”的一声,柯栩笑了,眉眼间带着些散漫,又夹杂几分寥落。   “果然是死对头啊,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宿敌。”   “这话就太片面了。”路辞说,“还有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也可以是……”   想到昨天在人民医院柯栩跟他吵嘴,说不想听他总用未来的关系那么说,于是路辞止了话头。   柯栩仰脸问:“什么?”   路辞眉心微蹙,斟酌了下用词,说:“家人。”   “靠。”柯栩一下子笑了,眉眼间那股子鲜活劲儿又浮现出来了,他笑骂:“还‘家人’,说得这么肉麻。”   路辞被他突然恢复的散漫样子吸引,不由怔住片刻,他也跟着笑:“你是他俩的爸爸,我是他俩的父亲,怎么不算是被绑定在一起的家人呢?”   对上柯栩转过来的视线,迎着他眼里的莫名,路辞调笑道:“难不成,你想听我说……爱人?”   路辞承认,他就想爽一下。   谁让被绑成这样的关系,感觉太好了呢。   柯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有些无语,相比之前生动不少,他不客气地怼路辞:“更雷人。”   路辞摊了摊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我的关系……总不能一直是死对头吧,都是一个结婚证、一个户口本上的人了。”   柯栩撇撇嘴,“那行,就……勉强算家人吧。”   呵,路辞淡笑一声。   还勉强,嘴硬。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路辞见柯栩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催他,就耐心地等。   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掏出手机,给路羽拨了电话过去,那边接起来,兄妹俩的语气依然焦急万分,路羽:“父亲,怎么样了,找到我爸了吗?”   柯辛嗓音夹着哭腔:“我们就在派出所门前,实在找不到,我俩就进去报警!”   路辞心里发软,说:“找到了,他没事,你俩先回家,我们一会儿回去。”   路羽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进了肚子里,“那就好。”   柯辛也破涕为笑:“吓死我了呜呜呜。”   电话挂断。   路辞转身又来到栏杆边,对柯栩说:“他俩很担心你,跟着找了一上午,刚才差点就报警了。”   柯栩目光一凝,脑海中想象出了路羽和柯辛满大街寻找他的急切身影。   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他对兄妹俩的性格也算是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别的不说,他俩对他的在意,是实打实的。   柯栩暂且做不到接受他们,但至少,可以先尝试着……不抗拒他们。   他沉默片刻,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问路辞:“我其实不明白,你为什么接受得那么容易?”   路辞想了想,说:“你如果是父亲这一方,接受程度不会比我差到哪里,但特殊的是,你算母亲那一方,你是孕育他们的人,还是个男生。”   他注视着柯栩:“所以,你接受起来,就会难得多。”   “说白了,你本质上,不是排斥作为儿女的他俩,更多的,是抗拒作为两个孩子母亲的……你自己。”路辞继续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坎儿,一般人很难跨过去。”   “你接受了你自己,自然就会慢慢接受他俩了。”   柯栩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思考中,这时,他听路辞问:“你刚才……想通了?”   现在的柯栩和从医院仓惶离开的柯栩简直判若两人,路辞替他高兴,也很想知道原因。   他想更深层地去了解柯栩的心境变化。   或许是柯栩身体的原因,他没办法不去关心。   见柯栩状态好了不少,路辞就认为他想通了,接受了现在全新的自己。   柯栩沉默下来,再次望向远方河流上粼粼的波光,神情间出奇的平静。   两天前才得知亲子关系,今天上午刚做了检查,看到了自己肚子里的真实样子,他哪里有那么容易接受这样的自己。   说实话,当看到CT图像上那个清晰的小器官的时候,他真觉得自己坠入了地狱。   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   他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他逃也似的跑出医院,随便上了公交,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公交车一站站地停,有人上车又有人下车,窗外的街道上,始终人来人往,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一直没动。   随着公交车的行驶,外头越来越偏,直到乘务员提醒,终点站到了,柯栩才像被点醒一般,从静默中回神。   这时,公交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下了车,转过身,马路对面是一条河,刚才他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注意来到了哪里。   然而,机缘巧合的,又或许是命定的,28路公交的终点站,“清水河”,正是十一年前,他爸爸为救他而溺亡的那条河。   回忆潮水般涌来,柯栩喉间泛起一阵阵苦涩。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岸边,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父亲跳下去的位置,爬上栏杆,坐了上去。   呵,也难怪路辞会以为他要寻短见了,那个时候,他是产生了想跳下去的冲动的。   只要跳下去,他这可笑又荒诞的人生,就能早早结束了。   母亲和妹妹也好,未来的儿女和路辞也罢,他都考虑过,可他们,都动摇不了他消极的想法。   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柯栩跳下窄岸,就站在距离边缘半米的位置,他垂眸睨着那三米多深看不见底的河流,看到自己被波纹打散的倒影,伸出了右脚。   可就在那时,他听到一声孩童的轻灵叫声,抬眼一看,对岸来了一对父子,两三岁的小男孩在爬着栏杆看河流,他爸爸就在身后护着,生怕孩子遇到什么危险。   瞬间,他的鼻头发酸,喉间哽得快要呼吸不上来。   右脚也下意识缩了回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身后的墙上,眼泪更是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他突然意识到,这条命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他有什么资格随便结束。   他好歹都得活着,甭管活成什么样,至少不能让父亲白白牺牲。   既然不能结束生命,那就得活着。   既然要活着,干嘛整天愁眉苦脸的。   既然身体是这个样子,那就……接受吧,尝试着,去和这样的身体,共处。   想通之后,柯栩又从那边的台阶上去,再次回到这个位置。   他爬上栏杆,默默坐着,手上拿着他一直放在裤兜里的他和父亲的合照,走神瞬间,他没捏住照片,照片落到地上,他跳下去捡。   同时,路辞紧张的喊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思绪渐渐回笼,柯栩眼神清明,带着几分笑意,回答路辞:“嗯,算是吧。”   “所以说,你是不一般的二般人。”对上柯栩的视线,路辞眼神很认真,发自内心道:“你很棒,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坚强。”   他的目光纯粹,不含半分杂质。   “包括我自己。”   柯栩迎接着路辞的注视,眼睫闪了闪,他突然一弯唇,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嘲:“靠,都他妈知道给我戴高帽了。”   少年的笑容随性又散漫,还像之前一样,比此刻的微风都要更干净和煦,透着些撩人心弦的意味,路辞就那么看着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柯栩调侃他:“这就是来自死对头的恭维吗?”   路辞微微摇头:“错,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柯栩又笑了,前几天他的生活暗无天日照不进一丝光亮,一切想通之后,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大亮了,此刻听了路辞的话,竟觉得心里特别满。   身体的特殊非但没受到死对头的歧视,反而还因接受这件事被他打心底里佩服,也算是变相地赢了路辞。   讲真的,这事儿搁路辞身上,他还真未必能接受,说不定比他还颓丧,还要萎靡不振。   这么多年,他俩是死对头,除了学习,他哪方面都要跟路辞较真比这比那,扫地比谁快,跑步比速度,放学比谁先出班门。   但那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有这件,是堪比天塌了一样的大事,路辞承认他不如自己,柯栩心里可太爽了,好胜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两天他的确害怕自己的情况被别人知道,但现在只有路辞和柯辛路羽知道,这个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他们仨绝对可信。   那好像,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头顶的阳光很大。   路辞看着依然站在下头的柯栩,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来?”   柯栩也不打算呆下去了,说:“现在就上去。”   说着,他就抬脚往前走,前方五十米处有处台阶,能上去。   路辞出声叫住他:“别走那么远了。”   他俯下身朝柯栩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柯栩也不扭捏,贴到墙边,去握路辞的手,好在墙不高,他很容易就够到了。   两人的手握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柯栩调侃他:“能拉得动我吗?”   路辞眸光深邃,直直地看着柯栩,说:“你那天晕倒,我抱着你从教室跑到了校医室,你说我力气大不大?”   柯栩抓住了他话的关键词,蹙眉问:“抱着?”   “对。”路辞眉尾轻挑了下,“公主抱。”   “艹!”柯栩感觉自己脸都绿了,“小爷的脸都快丢光了。”   “所以啊,瞧不起谁呢。”路辞弯唇一笑,说了句“蹬好墙面”,没怎么用力,就把柯栩拉了上来。   柯栩站在栏杆外时,表情是有些震惊的,他都没做好准备呢,怎么就被拉上来了。   这对吗?   柯栩在路辞的保护下从栏杆上方翻越过去,往下跳的时候,他的右脚不慎踩上地面的石头,整个身体往旁边歪了过去,被路辞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后腰,稳住了身体。   柯栩腰间被路辞碰到的部位传来阵阵酥麻感,他一抬眼,对上了路辞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不由呼吸一滞,心跳都加快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眼睫毛,就连呼吸,都交错在了一起。 第19章 父亲祭日   不远处的马路上, 车流来来往往,老旧自行车的“吱呀”声回荡在空气中。   只有他俩这里,像定住的一幅画一般, 谁都没动, 唯有发丝和衣摆在随风飘动。   柯栩眼睫眨了下, 视线落在路辞英挺的鼻梁和轻抿的薄唇上。   不愧是常年霸榜校草榜第一的校园男神, 这张脸,确实帅,也难怪那么多女生暗恋他了。   柯栩视线向上,对上了路辞漆黑的眼瞳。   太近了,瞳仁里的虹膜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莫名的, 那眼神给他一种里面藏着巨大漩涡的神秘感, 仿佛盯久了, 自己就会被吸进去, 彻底失重。   想到他俩未来的关系,柯栩心跳乱了一瞬, 眼神也开始左右躲闪。   靠, 抛开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说,他几年后会怀孕, 为什么怀孕, 那必然是路辞这家伙……进去了,那什么进了那个叫孕、囊的器官里。   靠靠靠靠靠靠……   柯栩脸上一阵臊得慌。   前几天没细想,现在想起来, 简直细思极恐。   话说, 自己不是直男吗?怎么就跟路辞睡了呢?喝醉了酒后乱性, 真能乱得失去辨别男女的能力?   就算他喝醉了,路辞也醉得一塌糊涂?   柯栩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 头顶上的问号也越来越多,这样实在是不对劲,他立马扭脸移开了视线。   同时,两手往开推路辞。   可是,路辞把他完全锁在栏杆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手上劲儿还齐大,柯栩根本推不开。   “路辞你……”   “我怎么了?”路辞明知故问。   从两分钟前拦住柯栩开始,路辞就一直静静凝视着柯栩的脸和眼睛,连眼都舍不得眨,不舍得放过柯栩脸上每一丝的表情变化。   呵,这家伙,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抿唇的,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么想着,路辞就开口问了出来:“在想什么?”   柯栩被问得神色尬住一瞬,急忙否认:“没……没什么?”   路辞在心里笑出声。   看他这会儿表情极不自然地样子,像打翻了调色盘,五彩斑斓的。   怎么可能没想什么。   路辞凑近柯栩耳边,低声揶揄道:“不会是才开始琢磨……咱俩是怎么发生关系的吧?又是怎么……让你怀上孩子的吧?”   被完全说中,柯栩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大力推了路辞一把,羞恼道:“才没有!”   “好。”路辞笑了,用一副顺着他哄着他的宠溺语气说:“你什么都没想。”   “是我想的,好吧。”   这一说,柯栩就更尴尬了。   氛围使然,他又想起今天上午做检查,路辞不仅看到了他的肚子,还帮他提了裤子,更让他颜面扫地、全无隐私的是,路辞还清晰地看到了他肚子里……那个小器官的位置和大小。   想到这些,柯栩头皮发麻,耳根子红得要爆炸。   他在心里抓狂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他妈简直了!   靠,地球毁灭吧!   这以后,路辞看到他,肯定会想到CT片上的影像吧。   完了,他在路辞眼里,快被透视光了。   柯栩一边走一边脑子里想着这些,路辞就一直走在他旁边。   和刚才一样,路辞时不时观察柯栩一下,弯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这时,柯栩又想到什么,拦在路辞面前,神情变得有些紧张:“对了,我上午走得急,报告和CT图呢?不会还在你舅舅那儿吧?会泄露的,怎么办?”   路辞把住他的双肩,“冷静点儿,不用担心。”   他拍了拍身后的背包,“都在这里。”   听他这么一说,柯栩悬着的小心脏落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他又伸手去拉路辞背包拉链,拧着眉道:“你不许看,我的东西,我自己拿着。”   上次被柯栩手快打开了背包,这次路辞可长记性了,他紧紧把住柯栩双手手腕,阻止他的动作,说:“你拿着?你怎么拿?”   柯栩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语塞。   路辞:“就算你拿回家,你放哪儿?芸芸有可能进你屋乱翻,杨阿姨也会时不时打扫你房间,被她们发现,后边的事更麻烦。”   柯栩一想,还真是,他放自己屋确实很容易被发现。   之前他藏个什么东西,游戏卡之类的,都能被他妈翻出来。   “我一直自己一个人住,我妈不怎么回来,更无心管我,随便动我东西的事,她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路辞又说,“所以,暂时放我这里,最安全。”   柯栩不反驳了,只能让路辞暂时保管了。   他轻叹口气,又支棱起来,指着路辞:“你保管可以,但是不许再看,你发誓。”   路辞笑了笑,当真配合起柯栩的幼稚把戏,伸出右手向上四指并拢,开口道:“好,我发誓,回去不会再看。”   早就都装进脑子里了,看不看又有何区别。   他已经对柯栩的小腹内部……咳咳,了如指掌了。   凭着记忆,让他现在用速写笔画一副素描,他都能画到九成九像来。   得到了路辞的发誓,柯栩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不再纠结这事儿了。   两人一直并排往台阶处走,一阵咕噜声从柯栩肚子里传来,路辞扭脸看他:“饿了?”   柯栩点点头:“嗯。”   路辞:“走,去吃饭。”   -   清水河这边离家有些远,打车回去得将近五十分钟,路辞本想叫柯辛和路羽也出来吃饭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让他俩自己就近解决午饭吧。   柯栩这几天茶饭不思又生病,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刚才拉他上来的时候,路辞都感觉轻飘飘的。   先填饱柯栩的肚子要紧,这家伙容易低血糖。   两人来到马路边等车,这边地理位置偏僻,出租车很少来这边。   他俩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等来一辆,路辞伸手拦下出租车,带着柯栩坐了进去。   “师傅,栗缘餐厅。”路辞指着前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达目的地,两人下车。   路辞家庭背景不一般,柯栩是知道的,他还以为这家伙会带他去什么高档餐厅,那他可无福消受。   好在,这家“栗缘餐厅”,看上去还挺接地气。   两人在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让他俩点菜,路辞直接让柯栩决定:“我什么都行,看你,你挑食,就点你爱吃的。”   “他家分量不大,多点几个。”路辞又说。   柯栩眨眨眼,也不扭捏,挑自己爱吃的点了两个,然后把菜单推给路辞:“公平起见,你也点俩。”   “行。”路辞点好后,将菜单给了服务员。   四个菜很快端上来,柯栩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早晨也没吃,现在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反观路辞,吃起来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   柯栩挑食,只挑自己爱吃的,但他就算再饿,饭量也大不到哪儿去,这几天胃被饿小了,更是没吃多少就饱了,光是速度快了。   而路辞,像昨天在学校食堂路羽那样,把柯栩不吃的东西,都吃了。   好在菜的量小,他俩没浪费,全部光盘。   服务员过来结账,她离柯栩近,于是走到柯栩身边,说:“一共五百九十八,刷卡还是现金?”   柯栩一听,直接呆住了。   多少?五百九十八?   靠,真贵!   一顿饭,顶他妈近一个月工资了。   说好的接地气儿呢,都是表象。   柯栩摸了摸裤兜,兜比脸还干净,他抿着唇指指路辞,说:“他结。”   路辞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一张黑金色卡片递给服务员:“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片,眼神都直了,她听领班经理说过,榕江市持有这种顶级黑金卡的人一共也不超过十个,而这位眉目俊朗的挺拔少年,竟是其中之一?   她双手捧着卡片,对着路辞颤巍巍点头:“好的,您稍等。”   刷卡完毕,服务员将卡片递还给路辞,盯着路辞的眼神,都快溢满小桃心了。   从餐厅出来,路辞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压住,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怎么说呢,给柯栩花钱,这感觉真是出奇的美妙。   他该再接再厉才是。   柯栩扭脸蹙眉看向他,神情莫名:“你笑什么呢?那么诡异。”   路辞微微摇头:“没什么。”   -   两人打车回到小院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想通之后,观念有了变化,柯栩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变了。   但是,柯辛和路羽……   柯栩站在院门口顿住脚步,有点不知该如何和那兄妹俩相处。   路辞见他不走了,转身问:“怎么了?”   柯栩抿了抿唇:“他俩……”   路辞会意,笑了笑:“没事,慢慢来。”   兄妹俩搬来小院两天了,柯辛性格活泼又自来熟,很快和小姨赵芸芸玩到了一起,虽然差了十岁,代沟那是一点都没有。   这会儿,一大一小俩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玩跳棋,柯辛听见门口传来爸妈的动静,连玩的心思都没有了。   刚听爹地发短信给她,说柯栩状态好了不少,那肯定不抗拒她和哥哥啦。   看见柯栩的一瞬间,少女什么也不顾了,扔下棋子朝柯栩跑了过去,两臂环住了他:“柯柯,你可算回来了。”   被少女猛得抱住,柯栩还是很不习惯,他身体僵得像根木棍,动也不动。   好在这次有进步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推开柯辛。   这姑娘,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又长这么大穿越回来,甚至比他还大几个月,那感觉就……很奇特,有种说不上来的割裂感。   柯辛见柯栩没推开自己,心里美滋滋甭提多开心了,就想多抱一会儿。   被这一幕搞懵的赵芸芸反应过来,小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想把事闹大,她立马跑进家里,口中大喊着:“妈!妈!我哥早恋啦!”   杨丽梅一听,火气直冲天灵盖,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怎么回事?你哥人呢?”   但杨丽梅和赵芸芸再快,也不及柯栩和柯辛快,杨丽梅出来的时候,他俩早就分开,各自站得远远的了。   柯栩瞪了赵芸芸一眼:“妈,你别听我妹瞎说!”   “我没瞎说!”赵芸芸理直气壮的,“你俩刚才就是抱一块儿了。”   杨丽梅知道女儿不可能随便撒谎,举着铲子就朝柯栩砸,柯栩撒腿就跑。   被锅铲砸倒是没多疼,锅铲上的油和菜汤还往下滴呢,弄身上可腻歪死了。   这样的闹剧这几年上演了不下百次,路辞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柯栩有轻微洁癖,不会允许铲子落在自己身上的,就是躲他妈有些费力而已。   于是,他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看戏。   路羽听到这么大动静也跑了出来,他没搞清楚状况,见柯栩被姥姥追着打,直接打开自己出租屋的门,让柯栩躲了进去,挡在门前拦住了姥姥。   杨丽梅气不过,就站在外头骂柯栩。   柯辛见状急得不行,早知道就不当着小姨的面抱爸爸了,她怎么拦也拦不住,于是灵机一动,喊了声:“阿姨,您误会了!”   幸亏她临时改口了,不然叫出姥姥来,麻烦更大。   杨丽梅看过来:“误会啥?”   柯辛当即转身,一把抱住了路辞,扭脸对杨丽梅说:“我近视眼,刚才抱错人了,我想抱的,是路辞,路辞!”   路辞一抬眉,在心底笑,任由女儿抱着。   柯辛见杨丽梅走了过来,便松开了路辞,同时,柯栩也打开房门,压着巴掌宽的一道缝,站在门口观察战况,他妈再来,他就再躲进去。   柯辛对杨丽梅呵呵一笑:“所以,真的是误会。”   杨丽梅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一时没说话,她看了看柯辛,又看了眼路辞,叹了口气:“也是啊,这么漂亮的丫头,怎么会喜欢上我家那没出息的兔崽子。”   说完,她转身进屋了。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话说的,实在是很伤人,把柯栩贬低到了尘埃里,就好像他,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事。   柯辛急忙跑到柯栩身边:“爸爸,姥姥都是瞎说,你别听她的。”   柯栩勉强扯了扯唇角:“没事,早习惯了。”   说罢,他绕过柯辛和路羽,回家了。   躺在床上,柯栩心情有点不爽,但其实也没啥,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最清楚。   只是,想到他们四个人未来是一家四口,结果三个学霸配他一个学渣,就怪好笑的。   再次想到路羽和柯辛,一口一个爸爸的叫他,还总那么亲昵,柯栩还是觉得……怪怪的。   之前他以为是闹着玩没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他俩是他生的,他是他们的母亲。   哦不对,是怀他们生他们的爸爸。   作为一个男生,还是个学渣,他连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都还没活明白呢,要他去当同龄人真正的、母亲角色的爸爸,太违和了,他依然觉得有那么点儿抵触。   柯栩不愿再想这些,他叹了口气,打算出去上个厕所。   他刚出门,对面的少女跑了过来。   柯辛握住柯栩的手腕,一脸期待地问:“爸爸,我和哥哥打算晚上去书店,还有文具店,你去不去?”   柯栩一听这两个地方,表情僵住,那天请吃冰棍时的亲近仿佛随风飘散,此刻的柯栩只觉得不自在,他摆摆手:“不去了。”   柯辛摇晃他胳膊,像以前一样对爸爸撒娇:“哎呀,去嘛去嘛!”   柯栩最应付不来这个,又不能冲女生柯辛炸毛,那实在有失他的风度。   他缓缓抽出胳膊,还是拒绝:“真不去了。”   少女面露几分失落,“那好吧。”   柯栩看到柯辛那样子,其实也有些不忍,但他勉强不来自己。   他进了厕所,才长出了一口气。   柯辛望着柯栩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轻轻叹气。   爸爸看来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对她和哥哥,好像还有点疏离,大概率还是不习惯吧。   毕竟没哪个高中男生喜欢给人当“妈”的。   任重而道远,慢慢来,她有信心。   -   次日是周一,路辞和路羽柯辛三个人跟平时一样,六点起床。洗漱完,路羽打算去叫柯栩,他透过柯栩的窗户玻璃往里望,卧室里没人。   柯辛见杨丽梅出来,又问她柯栩哪去了,杨丽梅说:“今儿不知道咋回事儿,他早就走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路辞说:“估计是迟到被罚写检查罚怕了。”   柯辛撇撇嘴,“那也不至于这么早啊。”   他们三个到达教室,然而,柯栩并不在。   还没到早读时间,路辞想着柯栩估计是去吃早饭了,一会儿打铃他就回来了。   早读铃声响起,柯栩果真推开后门进来了,可他额前发丝被汗水打湿,怀抱篮球,一副刚剧烈运动过的样子。   兄妹俩扭过脸一看,原来爸爸是去打篮球了。   可是,爸爸从来没有早晨打球的习惯啊,怎么今天就突然大早起的打球呢。   莫非,是为了躲他们?   这个猜测不禁让兄妹俩心里挺不是滋味,可这事儿急不来,柯栩看似张扬咋咋呼呼朋友挺多,实际上性子挺独的,逼他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柯栩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一上课就睡觉,一到课间就没影儿,不是去和男生们楼道里杵着聊天了,就是去和男生们楼道里杵着聊天了。   总之,和哥们儿们混一块,总比和未来老公儿子女儿在一起来得自在。   柯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想亲近爸爸想的不行,穿越之前,从她记事起,爸爸就总喜欢陪她玩,哪怕觉得幼稚无聊,依然会很有耐心地陪她哄她,可现在……   小姑娘心里有点难受,哦不,是很难受。   -   周三的晚上,为了想个办法拉近他们和爸爸的关系,柯辛失眠了,可她想了多半夜都没想出个办法来。   而另一边,柯栩也失眠了。   半夜三点,他看着夜光日历上的时间。   九月二十日,是父亲的祭日。   他想去看看父亲,想去给他上坟,想跟他说说话,把自己这些天心中的烦闷都告诉父亲。   柯栩不再想事情,强迫自己入睡,渐渐的,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睡前忘了定闹钟,柯栩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他急忙起床,穿衣洗漱。   同一时间,柯辛没睡够,犯了一会儿起床气,在路羽的多次催促下,揉着迷蒙的眼睛,坐起了身。   她可太困了,困得要命。   柯辛磨磨蹭蹭地穿衣服,穿好衣服又慢吞吞地洗漱,由于困得厉害,刷牙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路辞早就醒了,为的就是把连续三天早走的柯栩给逮住,然而,今天他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柯栩出来。   正当他打算过去问问杨阿姨柯栩走了没,一阵熟悉的骂声自对门传来。   “该上学你不上学,成绩都差得没眼看了,你还有脸去给他上坟?”   “要不是你,他能没命?”   “整天瞎混,你以为你爸愿意见你?”   “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天天迟到,班主任骂你的时候,肯定在想家长是怎么教育的,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路辞跑向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柯栩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被他妈举着大鸡毛掸子满客厅地追着打。   六岁的赵芸芸在角落哭着让妈妈别打了,可杨丽梅充耳不闻。   路辞下意识推门,打算进去阻止,然而一拧门把手,才发现门被从里头反锁上了。   是杨阿姨为防止柯栩跑出来而特意锁的。   路羽正在给妹妹收拾书包灌热水,听闻动静立马跑了出去,出门前还不忘告诉柯辛一声:“爸爸好像挨姥姥打了。”   一听爸爸挨打,柯辛困意全无,立马支棱起来了,她迅速吐掉嘴里的最后一口水,连嘴边的泡沫都来不及洗掉,穿着睡衣睡裤也跑了出去。   兄妹俩前后脚冲到门前,得知房门打不开,急得直跳脚。   柯栩平时被打很少回嘴,只一味地躲,今儿大概是杨丽梅的话说得太难听,他顶了两句嘴:“谁说我爸不愿意见我!”   “他最待见我,只有你,最不待见我!”   “既然这么恨我,那就打死我得了,一了百了!”   这话不知是触碰了杨丽梅的那片逆鳞,那微胖的中年女人竟扔了鸡毛掸子,直接抄起一旁的一根木棍,朝柯栩追了过来。   门外的三人见状,急得灵魂都快出窍了。   “从窗户进!”路辞迫切道。   离得最近的路羽转身就往柯栩卧室窗户跑,少年推开玻璃窗,腿脚麻利地跃了进去,路辞紧随其后,柯辛也跟着跳了进来。   “兔崽子,还敢激老娘,看我不打死你!”   “还我不待见你!不待见你,你连个高中都没的上,直接就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去了!”   杨丽梅本就脾气不好,这时更是急红了眼,柯栩索性也懒得躲了,竟赌气一般直接蹲在了墙角,任由他妈的木棍朝他砸来。   木棍挥下带过一阵疾风,柯栩下意识抱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只听“当”的一声闷响,是棍棒打在□□上的声音。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更高大的身体紧紧罩住,视野里笼下一片暗。   柯栩心头一跳,微微扭脸,对上了路羽担忧又隐忍的眼睛。   那一棍子,杨丽梅是用了力的,他领教过。   瞬间,柯栩眼眶就红了,心脏像被挖下一块肉那么疼。   他急忙侧过身半蹲,左手揽住路羽肩膀,右手急切地在他后背上轻触寻找:“打在哪儿了,快告诉我,打哪儿了?”   路羽见柯栩急成这样,后背虽疼,心里却像涌进一大股热流,暖哄哄的。   杨丽梅教训儿子被干扰,火气更大了,喊了句:“谁家的孩子,闯进来干啥?”   见柯栩从那少年身下挪了出来,她再次举起木棍,指着柯栩骂:“臭小子,啥德行值得人家好学生这么个护你!”   然而木棍刚要挥下,就被路辞稳稳抓在了手里。   “杨阿姨!别打了!”路辞沉声道,声音冷得像冰。   柯栩扶着路羽站起身,下一秒,就见穿着睡衣睡裤头发有些凌乱的柯辛挡在了自己身前。   少女两臂张开,嗓音带着些哭腔,语气里翻涌着心疼与不甘,红着眼冲杨丽梅喊道:“我不许你打他骂他,他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柯栩!” 第20章 关系拉近   空气瞬间凝固, 陷入一阵无声的安静,落针可闻。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 在小院当空盘旋飞舞, 枝头几片落叶被晨风吹落, 打在玻璃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柯栩的眼神落在眼前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上,刚还发疼的心脏又像被一团棉花包裹,柔柔软软,暖洋洋的。   被母亲打骂过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 有人站出来维护他, 把他护在身后。   而他们俩, 是他亲生的儿子和女儿。   想到自己刻意疏远了路羽和柯辛好几天, 兄妹俩非但没埋怨他,还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挡在他身前, 柯栩眼眶就一阵发酸, 心里也涩得难受。   杨丽梅被路辞抓住木棍,又被个女学生拦住, 当场怔在原地。   这么多年, 她打骂过柯栩很多次,多到她都数不清了。   用这种方式教训儿子,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阻止, 还是三个学生。   尤其是这姑娘的话, 震得她彻底失语, 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有足足半分钟,中年女人微胖的身体才动了动, 松开了握着木棒的手。   她甚至都没细想这刚搬来的两个孩子怎么跟柯栩关系这么好了,就长出了口气,仿佛六神无主一般,缓缓转过身,朝卧室走去了。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杨丽梅压抑的哭声。   柯辛放下了胳膊,路辞将木棍立于角落里,柯栩望着半敞的房门,一动不动。   不知为何,大概是母子连心吧,杨丽梅夹杂呜咽的啜泣声传入耳朵,柯栩的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这样的情况,以往有过不少次,每年父亲祭日会这样,每次对他打骂得狠了,母亲也会这样,独自掩面哭泣,一哭就是很久。   妹妹赵芸芸跑了过来,哭得一抽一抽的:“哥,哥,妈妈她……”   柯栩揉了揉妹妹的头顶:“去安慰安慰妈。”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跑进屋了。   屋里不方便说话,四个人一起来到院子里,柯辛确认姥姥和小姨听不见,拉住柯栩的手,担心地问:“爸爸,你没事吧?”   柯栩垂眸看他,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别扭,他冲柯辛笑着摇头:“我没事。”   他看向路羽:“反而是路羽,你后背没事吧?”   路羽朝后伸手抚了下被打的那处,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摇头道:“没事。”   柯栩将他脸上的微表情看在眼里,说:“怎么可能没事,我妈下手向来没轻没重的。”   “姥姥是收了力的。”路羽说。   柯栩不放心,来到路羽身后,二话不说直接撩起白色校服体恤。   后背上,一道几公分宽、二十多公分长的红印清晰可见,还有些肿,看着触目惊心。   “白天小心别碰到,早操和体育课暂时先别上了,晚上回来我用红花油给你按一按。”柯栩放□□恤下摆,说道。   路羽“嗯”了声,他和妹妹对视一眼,眼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穿来半个多月了,这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感受到爸爸的关心和疼惜。   他俩明显感觉到,柯栩对他们的态度改变了,排斥和抗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在意和亲近。   这一棍子,挨得可太值了。   总算和爸爸的关系拉近了,这真是质的飞跃。   想到当时被护的那一幕,柯栩现在还心尖发颤,他看着兄妹俩,眉宇间凝起些许不自然:“那什么,刚才……谢谢了。”   一听柯栩说谢,柯辛“哎呀”一声,“我们什么关系啊,还用得着说谢吗?”   柯辛拉起柯栩的手晃了晃:“你要记住哦,是你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俩,所以,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谢。”   少女嘻嘻一笑:“我们是最亲最亲的……亲人哦。”   柯栩被柯辛的笑意感染,心生触动,口中重复了句:“嗯,最亲的……亲人。”   柯辛想到什么,又眨眨眼,说:“就是……爸爸,别躲我们了,好不好。”   柯栩面露一丝窘意,他看了眼路辞,又看向兄妹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再也不躲了。”   一直在旁边等着他们仨缓和感情的路辞开口了:“七点二十了,再不走……就都得写检查了。”   柯栩转过身,对路辞说:“你们先去学校吧,我去看看我爸,帮我请个假,程老师知道的。”   路辞:“行。”   -   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微风拂面。   墓园里,清瘦的少年矮身放下一捧花,而后静静立于墓碑前,眼神里充满了思念。   柯栩注视着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淡淡开口,一句句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爸,我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过好在,我挺过来了。”   “爸,你知道吗?”柯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我居然能怀孕生孩子。”   “这事儿听上去很荒唐吧,可这是真的,我有两个孩子,他们叫柯辛、和路羽。”   “女儿很可爱很漂亮,儿子很高很帅。”   “他俩真的,特别好。”   “至于他俩的另一个爸爸,”想到路辞,柯栩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向父亲介绍,暂时糊弄道:“我以后再跟你说吧。”   讲完这些,柯栩又缓缓蹲下身,抬手抚了下父亲的照片,眸光沉静又黯淡:“爸,对不起。”   少年眼底泛起湿意,喉咙微哽,哑声道:“爸,我想你了。”   -   习惯使然,柯栩从不打车,他素来只坐公交。   墓地在偏远的郊区,他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课课间了。   把心里话和父亲吐露出来,柯栩觉得轻松了不少,加上对兄妹俩心理上的那层抵触完全消失,柯栩今天在学校,很少出去杵着了。   他会在课间和兄妹俩聊天,会和路辞拌嘴,会询问路羽后背还疼不疼,上体育课时特意跑去跟体育老师请假,还会在柯辛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给她去买止疼药灌热水,吃饭时听到柯辛一句汤好像凉了就立马起身跑去换了一碗热乎的过来,见路羽试卷扯了一角,还会用胶带仔仔细细给他粘好。   他的关注点一直在兄妹俩身上。   他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母亲角色的爸爸。   一整天下来,柯栩的变化路辞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原来整天咋咋呼呼的柯栩还有这样贴心柔和的一面,可仔细一寻思,就感觉怪怪的。   兄妹俩也觉出不对劲,这样的柯栩像极了穿越前三四十岁的柯栩,对他俩的关怀无微不至。   可是,他俩其实并不希望柯栩做到这个样子。   他明明才……十七岁。   下了体育课,柯栩和几个打球的男生走在前面,路辞和学习委员在聊物理竞赛的事。   路羽和柯辛走在后头。   柯辛对路羽说:“哥,你有没有发现,爸爸对咱俩,关心得好细致啊。”   路辞点头,神情略带复杂:“嗯,确实。”   这时,柯栩聊天的空档回过头瞅了眼他俩,柯辛朝他摆摆手,柯栩又扭回头去。   “连和哥们儿们聊天都在想着咱俩。”柯辛轻叹口气:“我怎么感觉,他好像真的在尝试做一个母亲。”   少女心思敏感,望着柯栩的背影,又说:“我总算知道他之前为什么躲咱俩了,不是单纯的抗拒,而是不知该怎么和咱俩以母亲和子女的关系相处。”   这一点,路羽很认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爸爸对咱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柯辛突然就破防了:“可是,他还不到十八岁啊,怎么能因为穿越过来的咱俩,就真把自己当母亲呢。”   “整天心思都在咱俩身上,他得多累啊。”   “他这么下去,会把自己的少年天性都压抑住的。”柯辛越说越担心,想到刚转来那天的柯栩,“咱爸爸是谁,那可是个炸毛帅气又张扬恣意的中二少年啊。”   “不行。”柯辛做了个决定,“一会儿放学,我得跟他谈谈。”   -   放学的时候,路辞提议一起去吃饭。   一提吃饭,柯栩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在那个“栗缘餐厅”吃的那顿午饭,他还没和路辞平摊饭钱呢,他可没有随便花人家钱的习惯,等回家还他。   这顿柯栩本来不想去的,奈何被兄妹俩拉拽着,他只好走在了路辞旁边,跟着进了餐厅。   四口子边聊边吃,很快一顿饭下肚,都吃饱了。   柯栩自己的书包很轻,他单挎在肩膀上,又提起比他的书包重出一倍的柯辛的书包,也背在了肩上,转身就往出走。   柯辛见状急忙拽住柯翊,拿过自己的书包:“爸,我自己来就行。”   而后,她又让柯栩坐下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柯栩看着柯辛,等待她的下文。   柯辛:“我知道你之前在顾虑什么了。”   柯栩神情有些莫名,“什么?什么顾虑什么?”   柯辛解释说:“就是……你前几天躲着我俩的原因。”   她没细讲出来,只是开始认认真真对柯栩说:“爸,你要知道,你比我俩年龄还小,我们是叫你爸爸,但你的心智还没到真当我俩爸的时候,不用真把自己当长辈,时时刻刻想着我们啊。”   “你不用有负担的,你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就好啊。”   柯辛捏捏柯栩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手:“你可以和我俩当朋友一样相处,但一定是有血缘关系的最亲的朋友。”   “我们希望你可以过得快乐,过得自由自在,不想你那么累的。”   少女上手戳戳柯栩的脸颊,没再叫爸爸:“柯柯,你还是那个十七岁的炸毛小少年哦。”   随着柯辛一句句轻言细语地说出来,柯栩才渐渐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少年眸光微闪,眼里渐渐涌起笑意,点了点头:“好。”   几个人往出走的时候,路羽拍拍柯栩的肩膀,开了句玩笑:“等年底你过生日,我们仨给你办个成人礼,庆祝你……长大成人。”   柯栩扭过脸,看着向来高冷的路羽竟然会开他玩笑,呵的一声笑了:“靠,路羽你有点皮啊。”   “你才知道啊。”路羽后退半步,眉眼带笑,“我不敢对父亲皮,但我敢对你皮。”   路羽一边绕着路辞躲柯栩,一边朝他做鬼脸。   柯栩本想抓路羽,想到他后背还有伤,急忙喊停:“好了,不追你了。”   -   四个人回到小院。   柯栩迅速跑回自己家,杨丽梅刚做好饭端上桌,叫柯栩:“过来吃饭。”   柯栩顿了下:“刚和他们在外头吃过了。”   杨丽梅看他一眼,一边盛饭一边问:“你和他们关系那么好?那对兄妹也是你们班的?他俩的父母呢?”   柯栩想了想,编了个理由:“他俩……是路辞的表弟表妹。”   杨丽梅“哦”了声,“既然关系好,就跟人家多学学,把那成绩往上提一提。”   柯栩沉默下来,没说话。   他进了屋,把书包放下,又从抽屉里拿出红花油,跑了出去。   来到斜对门,柯栩晃晃手里的红花油,对路羽说:“把衣服脱了趴床上,我给你按摩按摩。”   路羽当然乐意被爸爸照顾,乖乖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趴:“来吧,爸。”   柯栩坐到床边,看着路羽精瘦挺拔的身条,不禁感慨地问:“吃什么长这么高的?还挺结实。”   路羽扭脸看他:“你做的饭啊。”   一听这个,柯栩都震惊了,“我还会做饭啊?”   路羽:“当然了,为了喂饱我和小辛的肚子,你学会了做饭,还会做很多种菜,都快成大厨了。”   柯栩将红花油倒在掌心,双手搓热后压在路羽后背上的伤处,来回按揉,把路羽舒服地一个劲儿夸他:“我爸真是人才,干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柯栩笑得合不拢嘴:“我谢谢你夸我。”   按了几分钟,路羽扭过脸来看柯栩,嘴里哼起歌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呵。”柯栩又倒了点儿油,“好肉麻。”   这时,买冰棍回来的路辞和柯辛回来了,少女坐在床边,一边吃自己的,一边打开一根新的喂柯栩,柯栩就配合着吃一口。   路辞静静站在一边,两眼落在柯栩按揉的两只手上,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画面有点儿刺眼。   真希望,趴在那儿的……是自己。   他来到床边,双手插兜,问柯栩:“按多长时间了?”   柯栩:“七八分钟吧。”   “还得按多久?”路辞又问。   “二十分钟。”柯栩说,“多按按,吸收更好,见效更快。”   路辞眉心蹙了一下,见柯栩又要倒油,迅速将红花油拿在自己手里,说:“别按了,他后背不疼了,你手该按酸了。”   “诶诶诶。”柯栩伸手就要够,“路辞你这人,快还给我。”   见路辞把油举得高高的,柯栩跳起来够,可两人身高差出七八公分,他够不着。   路辞也犟了起来,“真不需要按了,你要是担心,我在外头给路羽找个盲人师傅按。”   “盲人师傅有我按得好?”柯栩反问。   “那就找不盲的师傅。”路辞说。   路羽何时见路辞这样过,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得出了答案:靠,父亲这算是开窍开过头了,连亲儿子的醋也吃上了。   不过就他爸那颜值,父亲会担心也可以理解。   为避免那夫夫二人真吵起来,路羽站起身穿上体恤,说:“我想起来了,咱这条胡同再往东走个七八十米,有家推拿店呢,不过现在估计关门了,我明天去。”   柯栩这下也不固执了,从路辞手里抢过红花油转身回家了。   路辞见状,看了眼兄妹俩,对路羽嘱咐了句:“别再让柯栩给你按后背了。”便转身也回自己家了。   -   柯栩独自发了会儿呆,突然想到什么,起身打开衣柜,从最上层的最里头取出一个钱包来。   今天这顿是路辞请的,但那天那顿饭,甭管贵不贵吧,他理应该和路辞AA的,可是,他攒了三年的压岁钱,除去被他妈剥削掉的,总共只剩三百块。   柯栩把两张百元钞票外加一张五十、一张二十、两张十块和两张五块,全部拿了出来。   不厚但也不薄的一沓捏在手里,柯栩叹了口气。   一分钟后,柯栩敲响了路辞的门,兄妹俩听闻动静,也赶紧出来瞅。   屋里传来路辞的声音:“没锁门,进来吧。”   柯栩推门进入,见路辞正在书桌前写作业。   想到自己快要身无分文,柯栩肉疼得不行,他狠了狠心,把三百块拍在了路辞桌面上,说了声:“周日午饭的钱,平摊的。”   路辞:“……”   不爽,非常不爽,像吃米饭时吃到了沙子。   怕自己会后悔,柯栩放下钱后立马跑了出来,被柯辛拦住:“爸,你给我爹地钱做什么?”   柯栩:“那天午饭钱他花的,我跟他AA。”   柯辛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他是你未来老公,你花他的钱不是应该的?”   柯栩被她“未来老公”四个字雷得不行。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电视剧里小娇妻朝自己丈夫娇滴滴喊老公的情景。   他抖了抖身子,把鸡皮疙瘩抖了下去。   柯辛急忙跑进屋里,拿了钱出来又塞进柯栩兜里:“不用AA的,爸爸。”   她又凑到柯栩耳边,哨声道:“你别省着,想花就花,钱不够用了,我跟爹地要来给你。”   “当然,最好你自己去要,绝对能把他爽得不行。”   “穿越之前,你俩过了二十年,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给你花钱了。”   “你花得越多,他越开心!”   少女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柯栩都听愣了。   他一脸无语:“脑子有泡?哪有人喜欢给别人花钱的?”   “因为,”柯辛嘿嘿一笑,“他爱你呀。”   柯栩瞬间就不出声了,脸颊都红得发烫。   -   上了个厕所回来,赵芸芸拦住要进屋的柯栩。   柯栩蹙眉:“干嘛?”   赵芸芸小辫子一翘一翘的,抬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什么事儿?”   “哼,我一猜你就忘了。”赵芸芸双手抱胸,气呼呼的,“你答应我的,去叫路辞哥哥帮我辅导作业的。”   柯栩就纳闷了,“离这么近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哎呀!我不好意思嘛。”平时风风火火的赵芸芸,这会儿却扭扭捏捏的。   柯栩看她那样就觉得心里怪怪的,他戳了下妹妹小脑瓜:“喂,你不会喜欢他吧。”   这一问,赵芸芸的小脸瞬间就红了:“哥你别乱说。”   柯栩撇了撇嘴。   呵,这小丫头,主意打到他未来老公……   呸呸呸,什么跟什么……都被柯辛带歪了。   那是你未来嫂子,想什么呐。   不过,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柯栩拗不过赵芸芸,转身出去了。   路辞家房门压着条缝,柯栩敲了两下门,没听到回应,便直接推开了门。   走进客厅,路辞不在书桌前了。   “路辞!”   柯栩喊了一声,正打算去敲卧室的门,这时,一阵水声传来,柯栩看到了紧闭的卫生间门。   路辞在……洗澡?   小院里由于下水管道没修,只有一个公用的厕所,但每一户都有卫生间,可以淋浴洗澡。   听着那淅沥沥的水声,莫名的,柯栩心跳频率都加快了。   同一时间,早就写完作业的柯辛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游戏贪吃蛇。   爸爸第二次敲响爹地家的门,她又跟了出来,躲在门外查看情况,机会来了的话,她就进去搞个大的,增进他们夫夫感情。   虽说高三不能谈恋爱,但最起码,爸妈不能是死对头了,他们的关系得一天比一天近才行。   柯栩一步步朝卫生间走,到了门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磨砂玻璃后隐约晃动的身影上,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走近的柯辛。   柯栩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谁?”   柯栩回应:“我,柯栩。”   路辞这会儿刚在身上打上泡泡,他直接问:“怎么了?”   柯栩:“你什么时候洗完?”   路辞:“还得……七八分钟吧。”   七八分钟,洗完还得穿衣服吹头发,这副湿哒哒的样子,可不能让赵芸芸看见,带坏小孩。   全部弄完,没个二十分钟搞不定。   “行吧,那我一会儿再来。”柯栩正要转身离开,不料这时,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浴室门打开了,路辞上半身的泡泡还在,下半身随便围着浴巾,站在门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有事?”   柯栩当时就呆住了,心跳都滞了一瞬。   脑子里闪过几个字:美男出浴图……   他张了张嘴,打算说明他来的目的,蓦地,后背覆上两个手掌,他被一股力量用力一推,身体瞬间朝前倾去,连带着脚下也往前挪了几步,直接扑进了卫生间里的……路辞怀里。   瞬间,柯栩的身体就跟路辞的,来了个亲密接触,不留一丝缝隙的那种。   以至于,柯栩的白色体恤,也粘上了大片大片的泡沫,湿了个七七八八。   下一秒,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柯辛用钥匙锁上门锁的声音。   少女灵动的嗓音回荡在门外:“这门从外头锁上,里头是打不开哒。”   “你俩在里头呆会儿吧,我一会儿来开门哦。”   柯栩耳根子快红透了,他扭脸看向卫生间门,没注意到路辞脸上微不可察地浅笑。 第21章 一起洗澡?   “柯辛!!!”   卫生间面积不大, 柯栩站直身体,转身到门前大力拍打磨砂玻璃。   门外一丝动静都没有。   他又来回拧动门把手,果真如柯辛所说, 用钥匙从外头锁上, 里面是打不开的。   啧, 这丫头!   如此鬼灵精怪的, 这性格到底是遗传了谁?自己吗?呵……估计还真是。   柯栩不信邪地反复按里头的锁门按钮,却听路辞说:“别费劲了,打不开的。”   柯栩扭脸瞅他,“那就一直在这里头呆着?”   路辞耸耸肩,“只能这样了。”   柯栩拧累了, 索性也不拧了, 他泄力般地转过身, 不经意间, 视线又落在了路辞宽阔的胸膛上,原本形状漂亮的泡沫被他撞得零零散散, 水滴自路辞下颚落下, 打在锁骨上,又顺着形状漂亮的腹肌, 一滴滴流进了浴巾里, 消失不见。   靠,都是男的,凭什么路辞的肌肉看上去那么……结实。   算了, 自己是个特殊的男生, 不跟路辞比这个。   虽然不想承认, 但路辞的身体,的确很有吸引力。   柯栩移开视线, 刻意让自己看向别处,可被泡沫打湿的体恤让他感觉黏糊糊的,浑身不自在。   路辞见状:“不舒服就脱了。”   柯栩一噎:“不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露出上半身,自己这身材,往路辞身边一站,不得被他比下去?   死对头会在心里嘲笑他的,他才不要。   路辞也不勉强,经过柯辛这么一弄,他自己身上的泡沫都快干了,实在很不舒服。   他不介意有柯栩在,打算展开浴巾,继续冲洗。   他两手手指捏住浴巾边缘,刚要往开解,柯栩叫了声:“哎你干嘛?”   路辞动作停住:“我澡还没洗完呢。”   说着他便扯开了一个角,这动作落在柯栩眼里,就跟妖艳美女在良家妇男面前脱衣服似的,直接刺激得他扑了过来。   他要阻止路辞。   然而,柯栩步子跨得太急导致脚下打滑,他身体一个没站稳直接往后靠在了花洒开关上,瞬间,急促强劲的水流打了下来,无情地浇了柯栩一身,同时也打湿了路辞的浴巾。   地上实在太滑,柯栩身子不稳,又被水糊得睁不开眼,混乱间,他想抓住什么东西站直身体,结果一伸手,拉了路辞胳膊一下。   下一秒,他听到“啪叽”一声,是浴巾掉到地上的声音。   柯栩脑中的某根弦,断了,连带着大脑都拒绝思考了。   他抹了把脸,下意识睁开眼,视线正对着路辞的某处……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柯栩的脸热得厉害,心脏也扑通扑通快要冲破胸膛,他赶紧转过身,不愿再朝后看了。   路辞这家伙,到底他妈吃什么长大的?   自己和他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柯栩一个人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全部湿透,连一处干爽的布料都没有了。   更让他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是,路辞还裸着。   靠……怕什么来什么。   少年就那么面朝墙壁背对着路辞,一副面壁思过的样子,着实把路辞可爱到了。   路辞看在眼里,心里跟有猫爪在挠一样,痒得厉害。   然而,克制的本能,也深深刻进了他骨子里。   路辞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问柯栩:“都湿成那样了,还不打算脱掉?”   柯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脱。”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行的?”路辞笑了,意味不明地看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难不成……你下面真跟正常男人不一样?”   柯栩急着否认:“谁说不一样!一样!一样!”   路辞一脸的理所当然:“那不就得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柯栩身后,完全没有一丝自己赤、身裸、体的羞耻感,又问柯栩:“你难道没去过公共澡堂?”   “去是去过,可……”柯栩后半句说不下去了,在心里自己说了出来:   可是……唯独和你一起洗,我做不到。   他虽然也没搞清楚原因,脑子里整天乱七八糟的,但真的,他就是不要跟路辞坦诚相对。   路辞靠近了些,凑到柯栩耳边,语气是少见的认真:“柯栩,你要记住,你和我一样,永远都是男性。”   柯栩怔了下,突然就明白了路辞话里的意思,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肚子里多了个器官,就把自己和其他正常男生区别看待。   可路辞跟别人不一样啊啊啊。   “所以,我就要跟你坦诚相对,像在公共浴池一样,一起洗澡吗?”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从柯栩脑子里冒了出来,他鬼使神差地问出口,才脸臊得开始后悔。   “做不到?”路辞问。   “做不到。”柯栩语气肯定。   听到拒绝的回答,路辞唇角溢出笑意。   他又问:“为什么?”   柯栩其实不想承认的,在得知未来之后,他对路辞,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当个单纯的死对头相处了。   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薄纱。   他被……裹住了,裹得严严实实,逃不出来。   而且,他好像,并不讨厌被他和路辞将来的关系绑定。   就很莫名奇妙。   此刻,在路辞目光灼灼地注视下,柯栩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个答案,于是只好回答:“因为……我们的……夫夫关系吧。”   路辞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看来,这层关系,对柯栩影响是真不小呢。   路辞也不再强迫柯栩了,让他去门口那里背对着这边站着,自己迅速把澡洗完,擦干身体换上了干爽的居家服。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柯栩,有些担心柯栩穿湿衣服久了,刚好了的感冒再复发。   路辞说:“我洗完了,转过来吧。”   柯栩乖乖转过身,浑身湿透让他感觉有些冷,柯栩环抱住自己的胳膊,上下搓了搓,“也不知道柯辛什么时候过来。”   路辞挑了下眉:“一定要我出去,你才肯脱衣服洗澡?”   “我像你刚才一样面朝门,你自己洗怎么样?洗完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柜子里还有一套。”   他笑了笑:“我保证不看你。”   柯栩眨眨眼,固执道:“那也不行。”   “行吧,不逗你了。”路辞擦完头发将毛巾放在一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朝柯栩走过来,柯栩后退一步防备道:“你要干嘛?”   路辞不语,只一味地靠近,将柯栩围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注视着少年清秀却带着几分慌乱的眉眼。   柯栩眼睛瞪大,心跳频率都快乱了,正当他打算推开路辞时,却见路辞朝侧面抬手,翻开墙上的开关盒,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串钥匙。   他眉心蹙起,眼错不眨地看着路辞将钥匙插进圆门把下边的锁孔中,微微一拧,只听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柯栩气血上涌:“你他妈有钥匙怎么不早拿出来!”   路辞顿了下,脸上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破绽:“刚想起来。”   “路辞你!”   柯栩快要气炸,拉开门就把路辞推了出去,大力把门关上了。   被耍了的羞愤情绪难以消化,柯栩一时没有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路辞顶着还没干的一头湿发,探进头来,说:“哦对了,以后,不要去公共澡堂,一次都不要,不要和任何人在一个空间里洗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除了我。”   瞬间,柯栩的皮肤,从头红到了脚。   靠嘞!!!   路辞关上了门,留柯栩一个人在浴室里羞愤难当。   柯栩心里是不爽,可也耐不住浑身湿透带来的凉意,他立马从里头按下小圆锁,不放心又拉过一旁的椅子挡在门前,才站到花洒下,开始脱衣服洗澡。   路辞听着那叮叮咣咣的动静,微微一笑,走开了。   十几分钟前。   柯辛锁上门,无视掉柯栩的拍门喊叫,指间转着钥匙,欢快地跑了出去。   她得意于自己小小的计划,笑得快要合不拢嘴。   回到她和哥哥的出租屋,少女哼着歌继续玩手机游戏。   正在做竞赛题的路羽见她这么高兴,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柯辛坏坏一笑,凑到路羽耳边,把自己刚才把爸爸推进爹地卫生间的事告诉了哥哥。   路羽一听,非但没有和妹妹一样偷着乐,反而表情严肃起来:“想促成他俩,你也不能这么急啊。”   他站起身:“他还没成年呢。”   “哎呀。”柯辛撇撇嘴,“就差三个多月啦。”   “法律规定,”路羽说,“差一天也是未成年。”   柯辛语气肯定:“你放心啦,爹地是谁,他不会对爸爸怎么样的。”   “那万一,”路羽薄唇紧抿,眉宇间生出些担忧,“万一他把持不住……”   他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路辞走了进来,扬眉道:“说谁把持不住呢?”   路羽摸了摸后脑勺,悻悻一笑,不说话了。   柯辛一见路辞出来了,纳闷地往后看,没见柯栩的身影:“我爸呢。”   路辞:“在洗澡。”   “卫生间里有备用钥匙。”他解开了柯辛的疑惑。   -   十分钟后,柯栩洗完澡,换上了路辞柜子里的备用干净衣服,一套纯棉短袖短裤。   他打开门出来,路辞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闻声,路辞扭脸看过来,少年身型清瘦,穿他的睡衣有些撑不起来,平时到自己上臂的袖口现在都盖住了柯栩的胳膊肘,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   明明有一米八的身高,怎么骨架那么小。   路辞的视线又不由落在了柯栩未干的发丝上,水滴从发尖落下,打在纯白的体恤上,印出几小片湿迹。   路辞起身回到卫生间,取出一条干爽的毛巾来,柯栩见状问他:“你要干嘛?”   路辞:“帮你擦头发。”   说着,不等柯栩拒绝,暖融融的乳白色毛巾已经覆在了头发上,在路辞指腹的抓揉下,发丝上的水被渐渐吸走。   路辞的动作很温柔,带着几分巧劲儿,擦头发的同时,还时不时按揉几下柯栩的头皮,把柯栩伺候得很舒服,像飘飘然走在云端。   头发擦了个七八成干,路辞收起毛巾放进了浴室,出来时,他无意间瞥见衣篓旁边放着的柯栩换下来的湿衣服。   路辞垂眸顿了几秒,打开旁边的洗衣机,将柯栩的连同自己的衣服,一起扔了进去,倒进洗衣液,按下了开关。   从卫生间出来,路辞问柯栩:“对了,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   柯栩“哦”了声,本来想说的,一看墙上的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便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给芸芸辅导辅导作业,不过今儿太晚了,周末再说吧。”   路辞点了下头:“行。”   柯栩打算回家,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他换下来的衣服没拿呢。说着就要转身回卫生间拿,被路辞拉住胳膊:“我已经放洗衣机洗了,等干了我给你送过去。”   “行吧。”柯栩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赵芸芸从窗户看见哥哥走了过来,急忙跑出去,问柯栩:“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半个小时了,诶?路辞哥哥呢?”   二十分钟前,赵芸芸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柯栩回来。   怎么回事,她明明看见哥哥进了路辞家啊。   她鼓起勇气,偷偷来到路辞房门前,推开门往里瞅。   到底是个小女孩,不敢真进去,见客厅里没人,她自言自语道:“都不在,不会是出去了吧,要不先回家吧,一会儿再说。”   柯栩被妹妹拦在台阶上,说:“太晚了,高三生得早早休息,等周末再来给你辅导。”   赵芸芸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气恼道:“都怪你,要不是你跑没影儿了耽误时间,这半个小时都辅导完了。”   柯栩皱着眉双手叉腰瞅着妹妹:“你个小丫头,就你的事重要,不许人家有事吗?”   “可我也没见路辞哥哥写作业啊。”这会儿赵芸芸又发现柯栩换了身衣服,头发看上去还有点湿,非要问清楚,“你老实回答,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柯栩一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哎你别管了,再问,我周末就不让他来了。”   赵芸芸不服气,气呼呼地:“哼,路辞哥哥才不会听你的。”   这时,路辞从对门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对兄妹。   柯栩最经不起挑衅,他余光瞥见了路辞,用下巴示意赵芸芸问路辞,看路辞会不会听他的。   赵芸芸看向路辞,眼神带着期待,谁知路辞微微一笑,指指柯栩:“我听他的。”   赵芸芸又“哼”了声,“你们就欺负我比你们小。”   惹怒了未来小姨子可不是好事儿,让未来老婆受委屈更不行,路辞踱步走过来蹲下,面带微笑着问:“芸芸,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赵芸芸眨眨眼,问:“什么交易?”   路辞的声音沉磁又好听,说:“你以后对你哥哥好一点,路辞哥哥周末只要有时间了,就去给你辅导作业,怎么样?”   赵芸芸一听这个,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欣喜:“好啊好啊。”   想到什么,小姑娘表情又有些疑惑:“可是,我已经对哥哥很好了呀,有什么好吃的零食,我都会给他留着,可他不爱吃。”   孩童的天真就在于此,觉得分享零食就是对对方好了。   路辞轻抚了下赵芸芸的小脑袋,又温和道:“那就更好点儿,你妈妈训他揍他的时候,你多向着他多护着他一些,好不好?”   赵芸芸扭脸看了眼柯栩,又看向路辞,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小姑娘跑回了屋,当场就来了个立即执行,不多时,屋里穿来母女俩的声音。   “妈,你以后都不许打我哥骂我哥了。”   “嘿这丫头,怎么突然跟我扯这个?他不好好学习整天瞎混,我凑他不是应该的?”   “我不管!反正不许就是不许!”   “行行行,一边去,我还忙着呢,你管好你自己得了,瞎操心。”   “哼!我就管!”小姑娘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我把你揍我哥的东西都收起来,让你再也找不到。”   说着,赵芸芸开始在卧室和客厅寻找起来,不过一分钟,就捧着木棍和鸡毛掸子还有一根长戒尺跑了出来。   她看了还站在院子里的路辞和柯栩一眼,跑去小院角落里,把东西藏了起来。   柯栩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跑来跑去,眼眶微微发胀,心里突然感觉暖暖的。   其实在这个家里,继父不常回来,他们之间漠然又疏离,时常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母亲脾气大,因父亲的事和他的学习状况常打骂他,他和母亲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化不开。   也唯有赵芸芸,气性虽不小,但生性活泼机灵又单纯善良,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感受到轻松的存在了。   赵芸芸回到柯栩身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仗义道:“哥,以后在这个家里,我罩着你!”   路辞给她竖了竖大拇指:“芸芸是个小英雄!”   这下,保护柯栩后卫队,又多了一员小小猛将。   柯栩弯了弯唇,揉了揉妹妹的头顶:“行,以后,我要仰仗你了哦。”   他扭脸对上路辞的眼睛,夜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星光,澄澈又柔和,很好看。   柯栩眼睫眨了两下,眼里漾起笑意:“谢了。”   路辞唇角微扬,拍拍他肩膀:“挺晚了,回屋吧。”   “嗯。”柯栩点头,带着妹妹回屋了。   -   接下来的几天,柯栩在四个人的关系里,又更自然了不少。   听了柯辛的话,他也不那么紧绷了,更不会太刻意地去关注兄妹俩,偶尔还是会和班里的男生们去楼道里杵着聊天,放学时,顺着自己的想法,偶尔会去打球,去网吧打游戏。   路羽和路辞想来便来,不来他也不强求,更不会要求自己每天必须和他们三个在一起,路辞也是同样,很多时候他也有自己的安排,竞赛的事,家里的事,时不时的,他会回外公家,或是去父亲那里,不和他们一起回小院。   随着和班里的同学更加熟悉起来,柯辛交了朋友,有几个玩得很好的小姐妹,路羽倒是和路辞一样,表面实在高冷,聊得来的只有零星几个,结交的都是高质量朋友。   渐渐的,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小圈子,不会完全粘在一块儿,但他们四个都知道,暗中有一根线,将他们牢牢拴在了一起。   柯栩有时候静静趴在桌上,看着前头坐着的自己的儿女,总觉得世界很神奇,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样,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像买彩票中了亿万大奖一样。   那是他在意的,也在意他的人。   -   这天傍晚,刚吃过饭,院子里。   柯辛正在和赵芸芸下跳棋,柯栩当裁判,突然柯辛说想吃冰棍,芸芸也说想吃了,柯辛就问柯栩要不要出去一起买,柯栩说行。   可芸芸还想继续下跳棋,柯栩就让她俩玩儿着,他自己去买。   来到胡同口的小卖店,柯栩撩开门帘打算进去,不料竟差点跟一个男人迎面撞上。   他一抬头,对上一张挂着痞笑的脸。   啧,怎么在这儿碰上靳燃东了。   柯栩最反感这家伙了,他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走,被靳燃东一个伸手拉住了领子。   柯栩稳住身体,挡开他的胳膊,指着靳燃东,冷声道:“我警告你!不许碰我!”   靳燃东对柯栩的排斥虽心里不爽,但也并不生气,他抬起双手,妥协道:“好好好,只要你别走,我保证不碰你。”   柯栩面上已经生出些许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你有事?”   靳燃东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看着柯栩,说:“靳哥最近遇到件好事儿,要不要参与进来?”   柯栩神情带着狐疑,“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带你赚钱的好事儿。”靳燃东弹了弹烟灰,走下台阶,“放心,保证靠谱。”   赚钱?   赚钱……   听闻这两个字,柯栩的脚步仿佛粘在了地上,挪不动了。   之前,他的零花钱是他妈给的,也有每年攒下来的压岁钱,不多但是够用。   可最近,在有了儿子女儿之后,每次见路辞给他俩花钱,他也想,贫富差距在那儿,但羡慕也是实打实的。   像柯辛说的,花路辞的钱,他做不到。   未来是夫夫,现在又不是,他没理由花路辞的钱。   所以,自己赚钱,就成了他当下最想做的事。   如果靠谱,那确实值得一试。   柯栩眉眼压了压,沉声问:“别卖关子。”   靳燃东也不是好拿捏的,他有自己的目的,自然不会轻易告诉柯栩。   男人指指对面的一家烧烤店:“我说过,一定会请你吃饭的,怎么样?赏个脸?”   “我已经吃过饭了。”柯栩说。   “正长身体呢,吃过还能再吃点儿。”靳燃东又说。   见柯栩还有些犹豫,他又承诺:“保证不耽误你太长时间,而且……”   柯栩打断他:“十分钟,我还有别的事。”   靳燃东脸色僵了下,舔着后槽牙:“行吧。”   随后,柯栩跟着靳燃东走进了对面的烧烤店。 第22章 幽暗夹缝   一进烧烤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羊肉的腥膻和孜然调料的香味儿。   两人来到一处包间,柯栩朝里望去,桌前坐着几个面生的人, 他同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儿疤的男人对上视线, 才想起来, 那人是上次在网吧下楼挑衅他的抽烟男。   听靳燃东介绍, 他叫刀仔。   柯栩没放在心上,他移开视线,不打算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产生瓜葛。   在网吧,他虽然也有几个玩得来的朋友,但他不傻, 暂且不论学业, 人品如何他能分得清, 他只和自己看得惯的人交朋友。   但靳燃东身边的人, 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其中不乏流氓混混之辈, 甚至还有进过局子的。   要不是看在他和靳燃东认识多年的份儿上, 加上他说有赚钱的门路,他绝对不会进来。   有人看见柯栩, 眼睛都亮了几分, 嬉皮笑脸地调侃:“哎呦靳哥,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少年啊?”   注意到他身上的校服体恤,那人嘴咧得更大了, “呵, 还是个高中生呢?”   靳燃东拍了拍桌子, 洋装生气道:“别他妈打乱七八糟的主意啊。”   他给柯栩拉开椅子,示意柯栩坐, 自己又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见那几个人盯着柯栩的眼神都快冒桃心了,靳燃东侧着坐了坐,挡住他们看向柯栩的视线:“不许乱看,这你们未来嫂子,都给我放尊重点儿。”   这句听得柯栩胃里一阵翻涌,他踢了踢靳燃东椅子腿,不给面子地戳穿他:“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别瞎说。”   在靳燃东眼里,柯栩没怎么对他笑过,但他无论生气还是面无表情,都好看得过分。   对于放在心上朝思暮想的人,他并不生气,而是轻哄道:“是我在追你,追你,这下行了吧。”   已经进来三分钟了,柯栩还惦记着给柯辛和芸芸买冰棍,懒得听他掰扯别的,直接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   “行行行,我说。”靳燃东凑近了些。   刚好这时羊肉串和啤酒端了上来,他拿过一个杯子,给柯栩倒上啤酒,又递给他一支肉串,见柯栩没接,索性直接放他面前的小餐盘里。   想到柯栩还未成年,靳燃东又把啤酒拿了过来,换了个杯子给柯栩倒上饮料:“差点忘了,你还小不能喝酒,那就喝可乐。”   “是这样。”靳燃东看着柯栩,说:“靳哥最近接触到一个网游竞技的比赛。”   柯栩有些疑惑的重复:“网游竞技?”   “对。”靳燃东解释道,“就是打游戏比赛,得奖金,冠军的话,奖金好几万吧。”   “专业点儿叫电竞游戏,这个国外前两年就有了,国内最近才兴起吧算是,专业组织这个的不多,不过,”靳燃东表情有些得意,抬了下下巴,“你靳哥我有渠道。”   “什么渠道?”柯栩问。   靳燃东又说:“靳哥组队,你来当队长,我给你安排几个队员,你要是有认识的打得好的,也能拉过来一起组队,现在业内有几个正在招募的公司,我来联系个靠谱的公司签约,到时候,咱出手打就行了,以你的水平,指定能得冠军。”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还真琢磨起来。   他从没想过,被人们一致认为不务正业的游戏,居然能赚钱。   打不打游戏的,他没那么大瘾,但熟练的游戏技能确实是他目前唯一的优势。   柯栩不是那种听了别人的夸赞就飘飘然的人,他只会客观看待自己的游戏水平。   怎么说呢,在他认识的朋友里,算前几了吧。   每次组队PK,也遇到过不少打得比他好的人,毕竟人外有人,但他多练练,应该不是问题。   柯栩不打算当下就答应,只模棱两可地给了靳燃东一个答复:“组队不成问题,你先找到靠谱的公司再联系我吧。”   说罢,柯栩就打算起身离开,又被靳燃东拉住手腕,“诶等等,说好的请吃饭呢。”   柯栩看着盘子里的羊肉串,蹙了下眉:“我不爱吃这个。”   靳燃东一噎,尬笑一声:“给哥个面子,就一串。”   柯栩面露不耐,“我对羊肉过敏。”   “过敏?”靳燃东头一回听说有人对羊肉过敏,他“啧”了声,还是不打算放过柯栩,捏起羊肉串签子,递到柯翊唇边,“那就吃一口,一口总行吧?不至于过敏的。”   看着近在眼前撒着孜然的肉串,柯栩表情不甘愿地咬了一口下来,他含在嘴里没咀嚼,说了声“我走了。”就转身出去了。   这短短几分钟里,柯栩只顾着和靳燃东交流推拒了,没注意到斜对面,那个叫刀仔的人,眼里藏针的眼神。   靳燃东见柯栩走了出去,赶紧起身也跟了出去。   柯栩被嘴里羊肉的膻味刺激得直犯恶心,他从烧烤店出来,直接下了台阶,把肉粒吐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味道仍残留在嘴里,他还干呕了几下。   由于过敏体质,干呕带起咳嗽,少年眼眶湿润,眉骨处的皮肤泛起薄红,看上去我见犹怜。   靳燃东心里发痒,上前就想给柯栩顺顺后背,被柯栩敏感地一抬胳膊挡开了。   “我就说,我吃不了羊肉吧。”   靳燃东哄着:“行,下次不逼你了。”   柯栩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转过身,不料竟对上了一双透着冷意的眼睛。   是路辞。   空气瞬间凝固。   柯栩莫名心慌了一瞬,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路辞,你回来了。”   连续三天的晚上,路辞都没回小院住。   夜晚的胡同里,光线暗淡,柯栩看不清路辞的眼神,但他明显能感觉到,那黑漆漆的眼瞳里,似乎酝酿着什么。   就好像……撞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   路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柯栩就是觉得,路辞生气了,很生气。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不爽。   他只是和别人聊几句吃个饭而已,何况吃了还吐了,路辞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更让他不爽的是,自己居然也冒出了一种出轨别人被丈夫抓包的窘迫和慌乱感。   简直太荒唐了。   他和路辞,明明现在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只是分别是柯辛和路羽的爸爸和父亲而已。   怎么就越过恋爱结婚,直接到了“出轨抓包”这一步呢。   离了个大谱。   靳燃东站在柯栩身后,把“隔壁老王”的角色演了个淋漓尽致,只是,他完全当自己是男主角,是柯栩命定的男朋友,去挑衅路辞这个追求者男二号。   “呦,这不学霸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俩,我和小栩认识十多年,关系可比你这个同学近多了。”   柯栩其实想让靳燃东闭嘴的,心里并不想路辞误会,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止住了。   提前被绑定的夫夫关系对他产生的制约感,让柯栩感觉自己身在一团迷雾中,处理这种暧昧关系的难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时常觉得心里乱乱的,像被一团棉花裹住,又缠了好几圈毛线。   他没想过脱离出来,也不想脱离,只是,这段关系里,路辞在主导,他有些应对不来。   死对头变未来丈夫这种事,对他来说,超纲太多了。   路辞始终看着柯栩,没看靳燃东一眼,直到余光瞥见那棕发男人将手搭在柯栩身上,他才大步上前,不客气地将那人的胳膊拍了下去,随即,路辞拉住柯栩的手腕往过一拽,毫不费力地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身体撞上路辞的胸膛,柯栩心跳频率乱了一瞬,他抬眸,眼前是路辞如刀刻般流畅的下颚线。   下一瞬,他听路辞说:“不许碰他。”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人听了脊背发寒。   “你们的关系,你说了不算,他说了才算。”   靳燃东也不是吃素的,男人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抬起头来,眉尾压出一道褶,开口不客气道:“艹,你又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路辞脸色发沉,冷声道:“我是他……”   柯栩的心跳咚咚的,快要冲破胸膛。   路辞垂眸看向柯栩,对上怀里少年闪着星光的眼睛,他说:“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反之,他于我……也是如此。”   模棱两可的答案,分量却出奇的重。   柯栩的心绪难以平复,他眼神有些躲闪,移开了视线,同时从路辞怀里退出,站到了一边。   靳燃东着实没想到路辞会这么说,他“呵”的一声笑开了,一副难以理解的莫名神情,还夹杂几分嘲讽:“什么玩意儿……”   “靳燃东!”   他话没说完,就被柯栩出声打断:“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靳燃东眼里的戾气渐渐收了回去,他瞪了路辞一眼,对柯栩说:“行,有消息了我再找你。”   说罢,男人转身进了烧烤店。   靳燃东回包间坐下,看着被柯栩咬下一口的肉串,他灌下一大口啤酒,将肉粒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神情间压着不甘和乖戾。   不过,柯栩吃过的东西,果然味道不错。   旁边几个兄弟看得眼睛都直了,打趣道:“靳哥,那小男生吃剩的肉串,你都吃得这么香,就那么喜欢他?”   靳燃东看向那人,哼笑一声,“这弟弟,哥喜欢了十多年。”   他眼里透着势在必得:“看着吧,迟早是我的人。”   -   街道里,方才路辞和靳燃东的对峙,扰得柯栩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忘记了买冰棍的事。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路辞走在他旁边。   两人的影子在昏黄路灯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沉默   一路无言。   这是两人之间,气氛第一次这么冷凝,像覆了层薄霜的玻璃,里外看不见,互相摸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柯栩不喜欢这种气氛,他一度想打破沉默,可犹豫了好几次都没开口。   走到半路,他听到路辞说:“想吃烧烤,明天我带你出来。”   柯栩没想到路辞竟来了这么一句,他拒绝道:“我不想吃。”   这是事实。   路辞问:“那你想吃什么?”   柯栩:“什么都不想吃。”   也是事实,本身他对吃的东西就不怎么感兴趣,能填饱肚子就行,当下刚吃饱饭还吐过,就更没胃口细想了。   路辞沉默片刻,看向柯栩,又开口道:“那以后,他请你吃饭,或者叫你出去,可以不去吗?”   柯栩神经一跳,不知要怎么回答。   请吃饭他不去,但叫他出去是谈赚钱的事,他怎么着也得去看看情况。   没等到柯栩的回答,路辞眼眸暗了暗,眉宇间像覆了层淡淡的阴云。   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柯栩不自觉地离路辞远了几公分。   路辞想到靳燃东最后的话,他快柯栩两步拦在柯栩面前,又问:“他说有消息了再联系你,是什么事?”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把柯栩问得有些烦躁,就像丈夫在询问疑似出轨的妻子,又像警察在审问嫌疑人一样,他垂眸叹了口气:“路辞,我不觉得我应该向你解释这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竟像往原本就波涛起伏的湖面上扔进一颗大石头,瞬间激起层层巨浪。   路辞二话不说,拉着柯栩的手腕快步走进了一旁的一个小胡同里,再一转身,柯栩被路辞抵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他俩在两处平房之间的夹缝里,宽度也就六七十公分,这里连路边昏黄的路灯光都照不到,唯有头顶的月光,让他俩不至于看不清对方。   柯栩下意识抵抗:“路辞,你做什么?放开我!”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路辞强有力的臂膀。   此时此刻,眼前的男生眼眸深沉,像看不见底的海,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整个人早已不复往日的沉稳淡定。   柯栩何时见过这样的路辞,以前无论被他怎么捉弄,路辞都从不生气。   然而现在,路辞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不能跟我解释?”路辞问。   柯栩反击:“就算我们未来有关系,可现在,你我只是同学、朋友,我有必要非得跟你解释?”   路辞眼睫闪了闪,说:“就算是同学、朋友,我就没资格知道?”   近在咫尺的瞳孔闪烁着微光,那里的期待让柯栩深觉不忍,他沉默片刻,看向别处,摇了摇头。   他不说主要是因为,他打游戏,估计路羽和路辞也要来打,他不想耽误他俩的学习。   他和他们三个,本身就走在不同的路上。   再加上,同为路羽柯辛的父亲,他只想依靠自己赚钱,不想路辞参与进来。   说白了,习惯使然,他还是把路辞当死对头一样在较劲儿。   路辞能给路羽和柯辛的,他柯栩也能给。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好一会儿,路辞才再次开口:“行,你不说,我不逼你,他们的圈子很乱,我只是担心你。”   柯栩心口沉了下,他语气也缓下来,“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我跟靳燃东认识多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那么肯定?”路辞抬眼,“还是说,你喜欢他?”   柯栩蹙眉,对路辞的猜测很是无语,“怎么可能?我要是早喜欢他,四年后还会和你在A城发生关系吗?”   听柯栩这么一说,路辞放下心来,再次沉默。   或许是离得太近,两人呼出来的气裹着丝丝凉意,交融在了一起。   柯栩背靠墙壁左腿站麻了,他直起身想换右腿支撑,距离拉近的瞬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味道。   柯栩蹙眉凑近路辞,也不顾忌这个动作是否暧昧,像小狗一样在路辞衣领间来回嗅闻。   一丝微不可察的淡淡酒味儿传至鼻腔,柯栩神色一紧,瞪大眼睛注视着路辞:“你喝酒了?” 第23章 暗夜相拥   这味道并不重, 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路辞没表现出一丝醉酒的样子,应该是喝得不多,但他肯定喝了。   路辞轻叹口气, 神情淡淡:“被你发现了。”   夜风吹过, 吹散了头顶柳树的缝隙, 月光透过那缝隙撒下, 将路辞脸上的表情照得更清楚了。   高大的少年神情间裹着疲惫和隐忍,眉峰紧紧蹙着,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   柯栩对上那溢满苦涩的眼眸,心脏都惊得发颤。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路辞。   柯栩出声问,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担心:“路辞, 你怎么了?”   路辞苦笑一声, 微微摇了下头, “没什么, 家里的事。”   柯栩下意识就想问: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自己不肯告诉路辞要跟靳燃东去做什么, 现在, 他又有什么资格询问路辞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儿。   怎么说呢,他们现在的关系, 就像原本平行的两条轨道突然间被人强行转了下角度, 相交在了一起。   他们俩,也就提前好几年,绑在了一起。   由于心智还小, 既做不到真当伴侣去对待, 又无法自在地适应有对方参与进来的生活。   既想去了解对方, 又好像不希望被对方过问太多。   就很……微妙。   柯栩短暂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黑暗中, 耳边浮过一阵热气,他听路辞问:“怎么不问我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被问中心事,柯栩神色僵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答。   路辞声音压低,又问:“想知道吗?”   柯栩沉默片刻,顺从内心地点了点头。   看着少年那乖顺点头的样子,路辞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捏了捏柯栩头顶的小呆毛,说:“想的话,我就告诉你。”   柯栩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呼吸节奏。   路辞垂眸,自喉间滚出一声喟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爸妈,离婚了。”   “那个家……不再是家了。”   夜风一阵阵吹过,吹落了泛黄的树叶,落叶飞舞着,打在墙上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也打在柯栩的心脏上,带起麻麻涩涩的疼。   原来,人前永远矜贵高冷的富家少爷,也有自己要面对的难言苦楚。   路辞将额头抵在柯栩的肩膀上,轻声问:“让我靠会儿,可以吗?”   柯栩几乎没考虑,就说:“好。”   少年肩膀单薄,锁骨细瘦,隔得路辞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疼,他不甚在意,依然沉浸在这唯一的安全感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感觉肩膀都麻了,但他没动,任由路辞就这么一直抵着。   秋夜,背后的砖墙透着冰冷的寒意,丝丝缕缕地隔着几公分的空气渗透进了后背的皮肤里。   柯栩冷得上下搓了搓胳膊。   他想,路辞也穿着短袖,应该也冷吧。   柯栩碰了碰路辞的胳膊,低声试探着问:“如果你冷的话,抱一抱,也不是……不可以。”   话刚说出口,他脸上就臊得厉害。   靠靠靠……   柯栩在心里嘀咕。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邀请。   但,两个男生拥抱一下而已,也……没什么吧。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悔也来不及了。   路辞抬起头来,借着月光定定注视着柯栩,由于这会儿背光,柯栩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几秒钟后,路辞笑了:“好。”   下一瞬,柯栩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被完全包裹住了,不留一丝缝隙的那种。   路辞的身型大了柯栩一圈,他紧紧环住柯栩清瘦的身体,将脑袋埋进少年颈侧,柯栩身体紧绷了一瞬,适应过后他便松弛下来,抬手也环住了路辞的后腰,安抚性地顺着他的后背。   两人于沉默中相拥,体温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互相传递给对方,渗透进皮肤,在这静谧阴冷的夜里,倒也不觉得冷了。   呼吸就在耳畔,柯栩感受到温热的痒意,脸颊发热,耳廓红得能滴出血来。   由于抱得太紧,柯栩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节奏都乱做一团。   胸腔被压,柯栩有些喘不上气来,一直微抬的下巴也有些僵,他拍拍路辞后背,哑着嗓音说:“太……太紧了,松一点儿。”   路辞闻声,缓缓松了松,但也仅留给柯栩胸腔扩张的空间而已,依旧抱得很紧。   空气中弥漫着路辞身上好闻的清冽味道,柯栩深深吸了好几口,缓缓回笼了胸腔的氧气。   “路辞,”柯栩轻声唤道,“虽然将来的事,提前到了现在,但我们四口……是一家子啊。”   “以后,就把小院当家,怎么样?”   少年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一声声打在路辞的耳膜上,他用下巴蹭了蹭柯栩肩膀,回答:“好。”   两人又默默抱了一会儿,直到身前都闷出汗了,才慢慢分开。   对上路辞的眼睛,柯栩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拉了拉拥抱时挤皱的衣服,说了句“该回家了。”就率先抬脚往出走。   路辞也跟了出去。   来到胡同里,柯栩才想起来,忘记给柯辛和芸芸买冰棍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被路辞一伸手拉住:“我去买吧,你先回家。”   柯栩知道路辞不想他再碰上靳燃东,于是没说什么,转身先回家了。   一进小院,果然又因时间太长被妹妹询问一番。   几分钟后,路辞提着个袋子回来了,才堵上了赵芸芸的嘴。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点儿,柯辛和芸芸都回屋了,柯栩也准备进屋,路辞叫住他,说:“不管你和那帮人有什么事要做,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事就跟我说。”   柯栩点点头:“嗯。”   -   接下来的几天,柯栩白天去上学,一到晚上就没影儿了,临到周末更是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在家。   由于他出去得早,晚上离开得又急,柯辛和路羽根本逮不着他人。   杨丽梅就是想揍儿子了,不仅找不到木棍鸡毛掸子,连个柯栩的影子都抓不到。   任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柯栩一直在网吧里泡着,是一家他们都找不到的网吧。   靳燃东那边在联系着公司,柯栩这边也没闲着,找了三个自己平时在网吧打游戏的朋友,暂时组了个队,碰上靳燃东那边的人,也会凑到一起练。   统共七八个人,大家抱着一样的目标,倒是还算和气。   只是那个叫刀仔的人,由于水平不太行,打对战的时候,总是失误掉血,被几个队员嗤之以鼻。   柯栩作为靳燃东钦定的队长,自然不想那人拖后腿,但他肚量大,没有一开始就提让刀仔退出,而是找了几个晚上,特意带着刀仔单练,一遍遍地给他指出问题所在。   只可惜,刀仔大概就是那种天生打不了竞技游戏的人,说难听点儿,脑子里就缺那根弦,怎么练都白搭,他理应不能在队里呆着,候补他都没资格。   为顾全大家,柯栩找靳燃东提过这事儿,问他该怎么解决,要不就让刀仔退出吧,靳燃东却有点为难。   刀仔那小子跟了自己好几年,前年他骨折,都是刀仔鞍前马后地照顾,他才好得那么快。   现在让刀仔退出,他不忍心。   没有这么当人大哥的。   拉扯了几天,最后的结果就是,继续让刀仔在队里待着,当个候补队员。   就这么练了一周,靳燃东那边联系好了公司,带着八个队员一起过去签约。   公司设立在一栋看上去还挺高大上的办公楼里,一行人出了电梯,走进前厅,一个自称是陈经理的中年男人出来接待的他们。   柯栩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这里无论前台还是工位陈设都有些过于简单了,就好像刚成立不久一样。   想到靳燃东说过如今电竞行业刚刚起步,他也没多想,跟着往会议室走。   九个人坐在会议室两边,听陈经理在那里对电竞行业的未来前景做了一番讲解。   那个时候他们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叫画大饼。   没讲多久,陈经理就推过一沓合同,分别传给了每一个人。   都是文化不高又没见过太大世面的人,甚至签合同这种事都是第一次遇到。   其中柯栩还是年龄最小的,几个人心里有点打鼓,但他们一伙男的,又身无分文,没什么可值得骗的,于是他们简单浏览了一下合同之后,拿起笔纷纷签了字。   陈经理和靳燃东握手:“合作愉快!”   谈话结束,陈经理注意到靳燃东身边面容姣好的清秀少年,问道:“你就是队长?柯栩?”   柯栩点点头,“嗯”了声。   “形象不错。”陈经理笑了声,眼里透着一丝精光,“要不要考虑出道当艺人?”   柯栩想都不想,当场拒绝:“不考虑。”   他有手有脑子,为什么要靠脸?   那个陈经理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   五天后就是主办方举办的《魔兽争霸3》5V5预选赛了,公司已经报好了名。   他们的任务就是加紧练习打配合,作为队长,柯栩的敬业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几个比他大的队员都对柯栩的领队才能和技术赞不绝口,唯有那个叫刀仔的青年,总是默默的,既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又仿佛边缘人一样,在队里充当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预赛在网吧举办,这个被群众普遍认为不务正业的行业才刚起步,来参赛的队伍不多,统共十二组。   比赛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刷下三分之一,剩八个队伍进入正赛,柯栩队正在其中。   大概是准备充分,这场比赛他们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跟往常组团打游戏没有任何区别。   由于这是私人主办的商业赛,时间安排紧凑,三天后,正赛开始,场地依旧在网吧。   比赛规则为小组赛,BO1单循环,再进行BO3三局两胜制,选取积分排名前四强进入决赛。   柯栩照样带团发挥如常,赢下比赛,成功获得了进入总决赛的资格。   每一场比赛,靳燃东作为带队人都跟在一旁,柯栩打比赛过程中专注认真的样子深深刻进他脑子里。从赛场出来,靳燃东激动得恨不得上前将柯栩抱在怀里大转几圈。   当然,他这么想的同时也这么做了,只不过被柯栩抗拒地伸手挡在了身前。   靳燃东悻悻地摸摸鼻梁,在人流中凑近柯栩耳边,暧昧地同他说:“你等决赛的,靳哥非抱着你亲你几口不成。”   柯栩无语地看过来,不客气地回怼:“做梦!”   -   连续两个多礼拜了,柯栩早出晚归,就连国庆三天假都没人逮得到他。   柯辛和路羽既纳闷又担心,说好的要给彼此空间,不太过干涉爸爸的生活,还让他做回原本自由张扬的少年。   可这都半个月了,柯栩躲他们躲得甚至比关系缓和之前还要夸张,就像特意隐瞒什么一样。   这太不对劲了,爸爸一定是在外头正忙着什么,还不想让他俩知道。   隐瞒什么的他们不怎么在意,只是爸爸那张脸实在是不安全,更何况他还未成年,别被社会上的人带沟里去。   兄妹俩也跟路辞聊过这事儿,路辞每次都是沉默不语,好像对这事并不关心一样。   对于父亲和爸爸忽远忽近的关系,他俩很是苦恼,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出于担心,兄妹俩决定跟踪爸爸。   路羽想过早晨起来堵柯栩,可连续好几天,哪怕他早晨四点起床去找柯栩,透过窗户一看卧室,床上已经没人了。   啧,爸爸到底在做什么,居然到了如此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天下午放学,柯辛和路羽提前收拾好书包,数着下课倒计时,铃声一响,果然身后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柯栩又急匆匆跑了。   兄妹俩快步追了出去,急得差点带倒椅子,路辞眼疾手快地扶住。   起身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他们三个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他又回到教室。   路辞连续几天观察柯栩在学校的情况,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柯栩不想告诉他自然有他的理由,路辞也不勉强。   他们现在的关系还处在迷蒙状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确实没必要强行参与到对方的生活里去。   认识好几年,他了解柯栩,三观正,不会去做触碰法律底线的事。   而且以柯栩的性格,要强又自立,非要干涉他,只会让他心生抵触。   路辞只要知道柯栩安全就行。   可当得知路羽和柯辛打算跟踪柯栩的时候,他也是想知道结果的,很想很想。   仔细想来,他们四个人当中,柯栩已经接受了和兄妹俩的关系,他们之间系着血亲的纽带,儿女跟踪他,他未必会生气,可如果自己这个未来丈夫去跟踪,炸毛小少年柯栩大概率真会生气。   他俩之间,还是隔着一层什么,自己暂时,没那个立场去窥探柯栩的个人生活。   但,如果通过儿子和女儿,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似乎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进去了。   -   兄妹俩偷偷跟在柯栩身后,出了校门,他俩见柯栩上了一辆提前等在那里的轿车,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他们不常来的市东区,见柯栩下了车,驾驶座又走下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兄妹俩蹙着眉,也下了车。   柯辛说:“诶,哥,那不是上次在网吧那个调戏爸爸的男人吗,叫什么来着,靳,靳燃东好像是。”   “就是他。”路羽脸色发沉,“一个社会人,把爸爸拐这么远来做什么。”   两人跟着进了这家网吧,一进大门,放眼望去,里头坐满了人,各个都盯着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来闪去,整个网吧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嬉笑叫骂声,十分嘈杂。   难道爸爸只是来打游戏的?游戏瘾这么大了吗?之前不这样啊。   两人找到了柯栩所在位置,此刻的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头戴耳机,手指翻飞,同时还不忘指挥别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杀做一团,一场游戏被他打得酣畅淋漓。   游戏结束,柯栩摘下耳机,不经意间,扭脸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柯辛和路羽。   柯栩诧异道:“你俩怎么来了?”   柯辛说:“担心你啊,跟来的。”   对于自己的隐瞒,柯栩有那么点难为情,他讪讪道:“让你俩担心了,不过我个大男生,真没事儿。”   “没事就好。”路羽说,“不过,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为了打游戏?”   柯栩其实想赚钱给他俩花,顺便得个奖杯当惊喜的,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坦白:“我……在参加电竞比赛,想赢奖金。”   兄妹俩一听电竞,眼都睁大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电竞真正走向大众眼前,初步流行是从2011年开始的,在七年后,而真正大火出圈,都要到2018年了,那个时候他俩都十岁了,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难不成,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路羽抬眼看着网吧里烟雾缭绕的环境,也晓得了,这个时候正是国内电竞开始的最初期。   能挣钱的话,也难怪,柯栩会这么上心了。   话说,爸爸在学习上要是有这股劲儿,估计清华北大都不在话下了。   路羽看着柯栩,问:“到什么阶段了?”   柯栩:“预赛和正赛都过了,就等决赛了。”   “这么快!”路羽都震惊了,短短半个月,他爸不声不响地都干了这么多事儿了。   想起刚才柯栩沉稳镇定指挥别人的样子,他又问:“你是队长?”   柯栩点点头:“嗯。”   “我爸就是牛!”路羽给柯栩竖了竖大拇指,“对了,决赛什么时候?”   柯栩:“后天,周日。”   路羽:“行,我俩到时候去观战,给你加油助威。”   柯辛拍了下手:“还得叫上爹地。”   “父亲啊。”路羽想到这段时间路辞对爸爸漠不关心的样子,“啧”了声,有点纠结,“爸爸整天不见人影,他都不闻不问,叫他……他会来吗?”   说罢,高大的少年捏了捏妹妹的胳膊,妹妹立刻会意。   “也是哦,爹地变冷漠了。”柯辛脸上也有点犯难,她看向柯栩,“你俩最近各忙各的,都快成陌生人了,之前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关系又冷却了呢?都怪爹地,一点都不关心爸爸。”   柯栩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他和路辞,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完全没听出兄妹俩这么说背后的用意。   原来,因为他的抗拒,路辞被兄妹俩误会了?   柯栩赶紧解释,“你俩误会他了,路辞之前问过我,是我不想告诉他的,所以,他就没再管了。”   “这样啊。”兄妹俩对视一眼,总算知道这两人最近怎么回事了,柯辛努了努嘴,“那……我们叫上爹地一起去观战,怎么样?”   柯栩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让他来吧。” 第24章 突发状况   周日, 星乐杯魔兽争霸电竞决赛在东区体育馆举办,柯辛路羽和路辞早早就到了现场。   为看得更清楚离得更近一些,路辞找黄牛买了离舞台最近的三张票。   比赛开始前, 柯栩带队正在后台准备, 作为团队的主心骨, 临上场前, 他还不忘跟每一个队员再强调一遍他们各自擅长的技能点,如何扩大自己的优势,避免失误,打好配合。   队员们也都听令,一一和柯栩击掌打气。   其实, 个别年龄大的队员最开始是不服柯栩的, 可经过半个多月一次次练习比赛下来, 他们发现柯栩虽然年龄小, 游戏技能水平那是真绝,不管是谁遇到问题了, 这弟弟都能耐心解决, 性格看上去一点就炸,实际上特沉稳, 人又聪明, 尤其打比赛的时候,一眼就能发现突破点,应变能力更是没的说, 关键是人还努力。   他们就没见过为了赢个比赛能大半夜三点半就跑去网吧, 晚上十一点才回家的, 关键人家还不逃课。   比赛之前他们不以为然就冲着玩去了,参加了两次比赛才正视起来。他们知道人外有人, 打得好的太多了,甚至还有专业的团队,而他们这个业余组建起来的,要不是柯栩给他们定的时间加强训练,就他们几个散漫惯了的无业游民,那就是一盘散沙,光靠自己真走不到决赛。   柯栩这个小男生,一整个靠得住。所以,他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完全服从安排。   该嘱咐的已经嘱咐得差不多了,柯栩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进场。   这时,其中一个叫方桐的队员突然眉头紧拧,冷汗直冒,捂着肚子弯下腰去,柯栩察觉不对劲,急忙过来询问:“桐哥,你怎么了?”   方桐脸色发白,嘴唇打颤,“我肚子疼,要……要拉肚子。”   说着,方桐捂着下腹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卫生间。   下一秒,大强和钱小钱也喊起了肚子疼,这腹痛来得太突然,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柯栩见状,一下焦急起来:“不是,你们,你们早晨吃什么了啊?”   钱小钱弯着腰找纸,说:“没吃啥啊?就在巷子口的包子铺喝粥吃包子啊。”   眼见三个人都进了卫生间,而时间还剩下三分钟,柯栩紧张地心脏通通直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刀仔又说肚子疼,也进了卫生间。   柯栩问没闹肚子的三个队员:“他们四个一起去吃了包子?”   王晓宇说:“对,今儿早上路过那家包子铺,他们还叫我进去呢,我不爱吃就去买了煎饼,幸亏没去,不然我现在也得闹肚子。”   齐辰缓缓举起手来,说:“我也去吃了,不过我是后来自己去的。”   柯栩面露担忧:“那你现在怎么样?”   齐辰按了下自己的肚子,“没啥事儿啊?”   柯栩松了口气:“这就怪了,但愿你一直没事。”   “现在怎么办啊,就剩咱们四个了,组不了一个队啊。”张源说。   柯栩看看卫生间又看看剩下三个人,说:“再等等,看他们四个里头,谁先解决完吧。”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清瘦单薄的少年在等候室里来回徘徊,时不时看向卫生间门口。   这时有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通知他们:“该你们上场了。”   柯栩回了声“好”,疾步来到卫生间里,询问他们四个好没好。   也不知道到底是吃坏了什么,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出奇,可劲儿解决不完。   “队长,对不住了,我这还不行呢。”大强说。   “我也是,哎呀疼死我了。”钱小钱哑着嗓子喊疼。   柯栩又问:“桐哥,刀仔,你俩呢?”   刀仔没出声,方桐说:“我差不多了,一分钟就能完事儿。”   柯栩一听方桐解决完了,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落进了肚子里。   一阵冲水声传来,方桐走了出来,青年拍拍柯栩肩膀:“放心,桐哥怎么能让我们的小队长失望呢。”   柯栩会心一笑,和方桐一起往出走,出卫生间门前还不忘朝里喊一句:“你们三个快点,解决完就来比赛大厅。”   卫生间门关上,最里侧的一个隔间门打开了,刀仔走了下来,他望着卫生间门,脸色有些阴沉。   “谁完事儿了?”大强问。   “我。”刀仔回答。   “你咋不冲水呢?”钱小钱问了句。   刀仔脸上划过一丝慌乱:“哦,忘了。”   他又返回隔间,盯着什么排泄物都没有的便池,按下了冲水按钮。   大强催促道:“上完就赶紧去大厅,他们就五个人,连个替补都没有了,多个人,小队长就能安心一些。”   “就是啊。”钱小钱附和道,“别让他等急了,快去。”   刀仔朝他俩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盛着满满的妒意。   小队长,小队长,就知道小队长。   一天天的都围着柯栩转,就连靳燃东组织他们打比赛也是为了柯栩,这些人是傻吗,为了别人的赚钱目标,一个个冲锋陷阵,都快累成傻逼了。   而他刀仔呢,成了所有人眼中拖后腿的存在,只有在缺人的时候,才想起他来。   他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刀仔眼里闪动着不甘和恨意,出了卫生间门。   -   柯栩带着仅有的四个队员进场,他们穿过通道,来到体育馆大厅。   场馆内座无虚席,震耳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聚光灯打在舞台上,正中央摆着的等待冠军去夺下的奖杯璀璨又夺目。   柯栩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他走在最前头,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路过左侧看台,柯栩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柯柯,柯柯!”   他扭脸望过去,就见柯辛正朝他跳着摆手,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他冲柯辛路羽招手,还帅气地挑了下眉。   柯辛秒变爸爸的小迷妹:“啊啊啊啊,柯柯好帅!”   柯栩视线一闪,不经意对上了柯辛身后路辞的目光,他眨眨眼,心跳频率莫名乱了一瞬。   他朝路辞也晃了晃手,路辞弯着唇对他笑,用口型对他说:“加油!”   柯栩眉眼一转,朝前看去了。   路羽注意到柯栩身后的队员,微微蹙眉,“诶,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五个人,他那天说有八个人啊。”   柯辛也发现了,“就是啊。”   眼看比赛快要开始,他俩也不再多想了,专心关注台上的战况。   柯栩五个人刚到自己的席位,刀仔跟了上来,柯栩问他:“你没事了?”   刀仔摇了摇头:“没事。”   柯栩鼓励了句:“不舒服就提出来。”   说罢他聚过六个人来,一起叠手鼓劲儿:“加油!我们一定能赢!”   灯光耀眼的台上,四队选手正神情沉静地坐在各自的对战席位上,舞台正上方的大屏幕上,投放出一张张年轻稚嫩的面孔。   比赛正式开始,一共四个队,先抽签决定哪两组对战,胜出的两队去角逐最后的胜利,赛制为三局两胜制。   柯栩队匹配到的是城南的烽火队,在上周的正式比赛中,烽火队就是个强劲的对手,柯栩队积分第二,仅次于积分第一的专业战队凌耀队,烽火队排名第三。   柯栩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他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脊背挺直,左手搭在键盘上,右手轻搭在鼠标上,两眼专注于屏幕,正式进入状态。   第一轮,五个人配合极佳,完全稳定发挥,对面一再被压制,最终以柯栩队获胜。   打比赛的过程中,大强和钱小钱解决完从厕所出来了,可还没走到赛场大厅,肚子里就又翻滚起来,他俩没办法,咬着牙又跑去了厕所。   中场有五分钟休息,柯栩和队员们交流复盘,第二局开始前两分钟,方桐脸色又白了起来,他捂着肚子跟柯栩说:“我不行了,又……又疼起来了。”   说着,方桐转身出了会场,柯栩刚落回肚子里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唯一还没事的刀仔,命令道:“下一局,刀仔上。”   额角横着一道短疤的青年看过来,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第二局开始,几个人配合依然默契,无论是围攻对方还是防守,柯栩带着队员都打得极其漂亮,唯有刀仔因接连失误不断掉血,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几个队员都暗暗骂他打得什么玩意儿。   为了稳住大家情绪,柯栩让队员们安静下来,先打完再说。   眼看快要胜利,临近结束的时候,刀仔却乱了手脚,他操作僵硬,鼠标乱点,编队切得乱七八糟。   前头明明看到了危险,队友都在喊着后撤,刀仔反倒往前冲,孤军扎进了敌方的人堆里,瞬间就被秒掉了,张源急得骂人:“你他妈有病啊,没看那是敌军,往里送死吗?”   刀仔怒狠狠看过来,阴着张脸:“我就是个替补,你还指望我能做好?”   张源气得血压都飚高了:“那你他妈还入队干什么?就为拖我们后腿?”   游戏还没结束,柯栩喊了声:“张源,就算注定要输,也得打完!”   小队长下了命令,张源噤了声。   比赛继续,此时此刻,电脑屏幕上的战况已经明显对己方不利,刀仔的人物和部队还在回血,他们四个趁此机会往回补救,张源由于心态不稳也在掉血,对方配合度更高,连连围攻过来,一举将柯栩方的主基地大本营轰塌。   他们……输了。   柯栩摘下耳机,靠进了椅子里,张源性子最爆,起身就要去揪刀仔的领子,被柯栩一伸胳膊拦住了:“源哥,冷静点!”   那边,大强和钱小钱总算回来了,得知第二局比赛输了,都无比懊悔,早知道就不去吃什么破包子了,等结束的,他们一定去找包子铺。   为了接下来能顺利打比赛,他俩喝了几片止泻药,希望能管用。   而方桐,情况就更不乐观了,在又上了两次厕所之后,整个人几乎虚脱,现场有急诊医生,把他拉去临时医务室挂水去了。   前两局他们一赢一输,接下来的第三局,至关重要,一旦输了,他们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局,柯栩暂时换下刀仔和还在气头上的张源,让状态恢复的大强和钱小钱上。   之前打练习的时候,他们五个人就常组队,大强最善于牵制对面,能抗伤害,能帮队友挡住大批火力。   钱小钱擅长功能游走,能偷袭绕后,打乱对面节奏,还能救人拆火。   王晓宇和齐辰擅长远程消耗控场,拉扯能力强,灵活还不容易被敌方抓到。   柯栩技能最全面,既擅长近战输出,单点爆发极高,能贴脸秒脆皮,又擅长治疗辅助,帮全队回血保命,能保关键队友,同时还能牵制对面。   几个人从开始到最后,配合就极其默契,他们眼睛专注在屏幕上,手指雨点般敲击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游戏界面杀做一团,对面队员被打得频频掉血,最后一刻,柯栩队踏势而上,一举轰掉了敌方烽火队的老巢。   柯栩摘下耳机,频繁弹动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和队员们相视而笑。   他们,赢了,晋级二强。   观众席响起暴烈的尖叫声,柯栩抬头望过去,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激荡。   离他们最近的观众席传来熟悉的喊声:“柯柯最棒!柯柯加油!我们爱你!”   柯栩扭脸看过去,是柯辛和路羽在大力朝他招手,兄妹俩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视线稍转,他对上了路辞沉静却微微带笑的眉眼。   那家伙朝他伸出大拇指,柯栩心里满足得快要溢出来。   又被死对头肯定了,爽!   观众席沸腾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解说员宣布结果:最后角逐胜负、争夺冠军的是专业团队凌耀队和柯栩的羽扬队。   柯栩看向领奖台上等着人去争夺的冠军奖杯,眼里盛着势在必得的光。   还有最后一关了。   中场休息十分钟。   淘汰掉的两个队伍下场休息,二强的两队留下讨论复盘,鼓舞士气。   柯栩静静站在队前,考虑上场队员的安排问题。   齐辰原本也属于替补,他技能没问题,只不过,他有手指肌肉疲劳性抽搐的病症,不能长时间打游戏,刚才,齐辰已经连打三场,现在明显有了手指抽搐的征兆,必须换下。   所以,终场第一轮,柯栩打算让张源上场,其他人不变。   他话不多,上场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个时候他不会给队员太大压力,只希望他们不要再出现突发状况,稳定发挥就好。   对面是专业的战队,听说之前还参加过规模更大的比赛,在全国都排的上号的那种,上次他们就领教过对方的实力,确实厉害。   其实,柯栩没有那么强烈的要争夺冠军的执念,但冠军每个人的奖金是一万,亚军每个人的奖金就直接砍半,变成五千了。   他们队里每个人的家庭条件都一般,需要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多赢一些奖金,才是最实在的。   柯栩又简单鼓舞了一下队员,就坐到旁边静静等待决赛第一轮的开始。   他坐得离钱小钱最近,余光瞥见钱小钱右手抚了下肚子,腰还微微弯了下去。   柯栩神经又紧张起来:“钱小钱,又难受了?”   钱小钱眉头紧锁,脸色越发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药的原因,感觉特恶心,想吐。”   柯栩看一眼时间,还差两分钟开始,钱小钱这状态明显参不了赛,这么短时间更解决不完。   没办法,只能暂时让他下场。   柯栩拍拍钱小钱肩膀,“难受就赶紧去吐出来,这里不用担心。”   钱小钱捂着肚子微弓着腰朝休息室去了,几个队员见状神情凝重。   现在,他们队里,方桐在打点滴,齐辰不能上场,钱小钱又上吐下泻,他们队又只剩五个人了。   柯栩再次看向刀仔,张源见状,就跟炮仗被点燃一样瞪向刀仔:“老子不跟他一起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张源一直就看不上刀仔,平时这两人没少闹矛盾,组在一起打团战的次数少之又少。   柯栩气得都想大吼一声了,在这人声鼎沸的现场,他又克制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个沉稳淡定的人,这几天由于当队长他已经尽量压制自己一点就炸的性格了,今天这突发状况更是让他的情绪几度起伏,快要撑不住。   张源又来这么一出,柯栩几乎快要破防,过敏体质使然,情绪一激动,他眼眶不自主地泛起了薄红,急得他拳头紧握,短短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柯栩来到张源面前,神情认真地凝视着他:“源哥,不要意气用事,突发状况谁都不想,想想我们长达二十天不分昼夜地拼命练习,真的就要止步于此吗?”   张源比柯栩大了五岁,这段时间其实没少照顾柯栩,柯栩也当他是大哥哥一样。   可张源性子暴,又不能跟他硬钢。   为了团队,少年放软了态度,他把住张源的肩膀,两手紧紧揪着他的体恤袖子,说:“最后一场了,算我求你,坚持坚持!”   张源看着面前眼看就要哭出来的少年,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和柯栩认识好几年,印象中柯栩一直是个张扬洒脱、性子上带着点傲气的少年,他还是第一次见柯栩这样,心里实在不忍。   张源叹口气:“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一局,我上。”   瞥一眼刀仔,他又说:“但也只限一局。”   得到肯定的回答,柯栩松了口气。   他又来到刀仔面前,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对刀仔说:“刀仔,上一场第二局的失误,我就不说什么了,想想你要用钱的地方,该怎么做你心里最清楚。”   在这个年代,一万块钱不多,但也绝对不少,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能解决很多事情。   用钱的地方,呵,刀仔嗤笑一声,他有的是办法弄钱,不非得靠这个。   柯栩被他不屑的态度激得心头冒火,他站起身来,眼睛沉然看着刀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失误的话,不仅我们,靳燃东也会对你彻底失望。”   刀仔一直垂着脑袋,听闻柯栩提靳燃东,他眼神阴沉地看过来,没说话。   第一轮正式开始。   两队队员各自就位。   对战一开始就十分激烈,每一个队员都各司其职,操控着自己的部队往前厮杀对抗。   张源的状态回来了,带队拼了命地打,大强抗伤害最强,替他们大部队挡住了大批火力,王晓宇发挥也极好,打了鸡血一样连干好几次,打得对方频频掉血,柯栩依旧稳如磐石,管控全场的情况下,操控自己的部队冲在最前,积分始终第一,同时,若有队员不幸被砍,他还能及时过去救助应援。   四个人全神贯注,手指翻飞,走位拉扯、技能衔接、集火撤退配合得滴水不漏,每个人都在极限操作,死死咬住战局。   然而,这次频繁掉血,拖了后腿的依旧是刀仔。   屏幕上,他操控的部队阵型散乱,该放的控制技能迟迟点不出来,该撤退时又偏往里冲,白白送掉好几波兵力,因为他一个人的失误,我方阵型瞬间崩裂,前排被突破,原本占优势的局势一下子急转直下。   张源火气上涌,差点就要暴怒扔鼠标了,他控制住情绪,和柯栩他们坚持抗到了最后一刻。   若换做其他团队,他们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可对方是专业的凌耀队,实力强劲又配合极佳,他们终是没抵过对方强大的火力,输掉了这局比赛。   摘下耳机,不光是张源,大强和王晓宇也气得不行,甚至想直接上去给刀仔一拳。   柯栩也已经气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靳燃东走了过来,赶紧安抚柯栩,又拉刀仔过去指责一番,可根本无济于事,刀仔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张源当即走过来,沉着脸对柯栩说:“小栩,不是源哥不给你面子,刀仔必须退出,否则,我现在就退队。”   柯栩努力平复情绪,点头道:“我知道,他没机会了。”   三局两胜的赛制,他们已经输掉了第一局,如果想赢,接下来两局就必须赢。   目前的形式对他们来说十分不利,他们的队伍因各种突发状况而支离破碎,去对抗凌耀队,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是,柯栩长这么大以来,从没认真对待过什么事,打竞技游戏去赢奖金,是他唯一真正想做到的事。   “气馁”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的。   对面的队伍已经洋洋自得起来,柯栩对上凌耀队队长势在必得的目光,暗暗下定了决心。   胜负未定,乾坤犹可扭转。   少年沉下心来,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时间,距离第二局还剩五分钟时间,他们还差一个人,只能寄希望于钱小钱或方桐了。   一直扒着观众席围栏的柯辛和路羽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神色担忧地看着柯栩,还在不断摆手叫柯栩,可柯栩只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时间紧迫,他无暇去顾及他俩了。   柯栩转身跑出了赛场,他冲进卫生间,大喊着钱小钱的名字,可卫生间里没有回应。   他又快步跑去医务室,果然,钱小钱也在打点滴,而且是刚打上。   钱小钱身体本就矮瘦矮瘦的,体质一般,这上吐下泻的,导致体内电解质失衡,直接把他的身体搞垮了,起身下地都费劲。   柯栩让他安心输液,走到了方桐身边,把刚才的赛况简单跟他讲了讲,饶是方桐这样素来稳重的大哥也爆了句粗口:“他妈的刀仔,诚心拖后腿么这不是!”   柯栩看着他,询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没?”   方桐按了按肚子,还有点不舒服,不过比刚才好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好多了。”   柯栩虽不想为难病号,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说:“桐哥,现在……唯一能靠的,就只有你了。”   见小队长这样,方桐心生不忍。   突发状况和刀仔对团队的影响是致命的,现在全部压力都给到了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身上,方桐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拍了拍柯栩肩膀,不等医护人员阻止,就上手拔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下地穿鞋:“走,桐哥上。”   柯栩揉了下泛红的眼尾,浅浅笑了,他们队终于又满员了。   张源、大强和王晓宇见方桐来了,也都重拾了信心。   第二轮开始前,凌耀队队长同柯栩握手,语气倨傲道:“想不到,队长竟然是个高中生,不过,我们可不会放水,等着当手下败将吧。”   柯栩迎上对方的眼神,语气不甘示弱,充满傲气:“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对方战队的确没有任何破绽,也没出状况,水平更是没的说,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稳操胜券。   上一轮他就注意到了,凌耀队……每个人都锋芒毕露,他们人心……不够齐。   明明赢了,还要相互争功内耗。   这便是他们的隐患所在。   第二轮正式开始。   两队神情凝重紧绷,没有半分松懈,双方攻防来回拉锯,局势胶着,没有一方能轻易破局。   时间过半,游戏界面刀光剑影,技能接连触发,大家杀做一团,战况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柯栩连打了五局,加上情绪波动,现在也有些疲累,好在精神上依旧能支撑住,他想赶紧破局,于是在大强的掩护下,逮住对方的一个军团往死里打。   柯栩一如既往地发挥他的强项,操作行云流水,键盘敲得飞快,手指快要点出残影,终于在他的致命追击下,那个团血条掉尽,灭掉了。   下一瞬,他听到对面爆出一声“艹!”紧接着,那个队员旁边的人也连连骂了几声。   柯栩弯了弯唇,用只有他们几个队员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内讧起来了,就趁现在。”   队员们会意,开始了奋力厮杀,全力攻进,很快的,又一个敌方部队被他们干掉,趁他们回血的空档,柯栩带着五个人的部队突破重围,一路杀着来到了敌军阵营的老巢跟前。   柯栩五感极其敏锐,他专注于自己队伍的同时,注意到和他相邻的方桐操控的部队,动作节奏有些不稳,血条正在加速往下掉。   他瞥了眼方桐,果然发现方桐额头冷汗直冒,柯栩紧张地叫了声:“桐哥。”   方桐强压下肚子里翻涌的疼痛,手上依旧不停地动作,安抚柯栩:“放心小队长,这局,哥能挺过去。”   柯栩放下心来,再次专注于屏幕上,他们几个默契拉满,步步逼近对方的老巢,将其轰成了一片废墟,瞬间,残垣断壁狼藉遍地。   画面骤然亮起,屏幕中央弹出了巨大的“VICTORY”金色字样。   他们,赢了。   柯栩摘下耳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脸上漾起开心的笑容。   几个队员也无比激动,张源、王晓宇和大强把柯栩围住,纷纷跟他击掌相庆。   观众席也传来柯辛的尖叫声,柯栩望过去,路羽和路辞也在朝他招手。   兴奋过后,柯栩这才想起来方桐,他穿过队员,来到还坐着没动的方桐身边,见他一脸苍白,担心地问:“桐哥,你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方桐勉强笑了下,他胃病犯了,但不至于再跑厕所拉肚子,应该没问题。青年摇摇头:“没事,桐哥还能坚持。”   想到方桐之间就经常喝胃药,柯栩问:“你是不是胃疼?你药呢?”   方桐还是摇头:“都产生抗药性了,疼到这种程度,喝药一时半会儿也缓解不了。”   看出柯栩的担心,他又说:“没事儿,就二十分钟而已,哥能坚持。”   柯栩看着方桐的状态,就知道他有多难受了,胃炎犯了,是很疼的,而且精神紧张还会加重肠胃负担,下一局,方桐上不了的。   方桐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拖后腿,可是他们队只剩他们五个了,所以他把决定权交给柯栩:“小队长,你来决定吧,我都尊重。”   队里方才还一片欢喜的气氛瞬间冷却,柯栩紧咬下唇,站起身来。   太难了。   现在的处境,太难了。   他只犹豫了十秒钟,就对方桐说:“桐哥,让齐辰扶着你去医务室吧。”   方桐缓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   齐辰扶起方桐,顿住脚步看向柯栩:“队长,我……”   认识两年,柯栩知道齐辰手指的问题,打疲劳了,得缓几个小时才行,他摇了摇头:“你去吧,这里就别操心了。”   现场再次剩下他们四个,柯栩独自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垂着脑袋,整个人陷入纠结焦虑中。   怎么办,难道要再次叫刀仔上吗?   他打不好不会配合是一回事,张源也不会再跟刀仔组队,不行,再让刀仔上场,必输无疑。   正当他发愁时,耳边传来路辞的声音。   “柯栩!柯栩!”   这是今天第一次,柯栩听到路辞喊他,还是这么大的喊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像落进深渊时头顶神明的呼唤。   柯栩缓缓站了起来,朝观众席边走去。   迎上他们三个欣赏鼓励的目光,他听路辞说:“柯栩,你真的……很强,各方面的强。”   柯栩被夸,明明该笑的,他却有点想哭,巨大的压力压在他身上,在队员面前还能硬抗,可到了他们三个面前,委屈就像决堤潮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他红着眼说:“谢谢。”   柯辛担心地问:“柯柯,队员都打不了了,是不是?”   路羽也问:“那个刀仔,又失误了?”   柯栩看着他俩,喉间哽得厉害,他点点头:“嗯,缺一个人。”   路羽锤了下栏杆:“靠,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组团了。”   柯栩又将视线转向路辞,少年眼里盛着艰难,还有几分悔意:“路辞,我后悔了,后悔那晚没告诉你。”   路辞凝视着柯栩,捏了下他握着栏杆的手,问:“你,希望我上场吗?”   柯栩眼睛亮了亮,却很快黯淡下去:“这是不合规的。”   “不。”路辞唇角微弯,眼里满满的都是眼前的少年,“只要你想,我就能上。”   柯栩抬眸,神情有些莫名,又掺着期待。   “告诉我,”路辞问,“想,还是不想?”   柯栩几乎没有犹豫,就说:“想。”   路辞抬手轻刮了下柯栩挺直小巧的鼻梁,声音像寒冬里一池温凉的清泉:“好,等我。”   “我来助我们的小队长一臂之力。” 第25章 羽扬夺冠   在参赛队员已经既定的情况下, 柯栩从没想过他们队还能叫外援,这真的不合规。   掌心传来路辞不轻不重的揉捏,是柯栩这场比赛下来, 感觉最安心的一刻。   路辞的话更像带着魔力, 柯栩虽不敢想, 可他就是觉得, 路辞能做到。   路辞指指赛场入口:“一会儿在那儿等我。”   柯栩点点头,就见那高大挺拔的少年转身朝场外走去了。   他又同柯辛和路羽对视一眼,便朝入口小跑而去。   心脏跳得咚咚的,从未有过的激动。   如果是路辞来,他们队, 真的有希望去搏一搏冠军。   他确实很后悔, 后悔没早点告诉路辞, 哪怕路辞只是每天跟着他们练一个小时, 对于学神来说,也完全足够了。   路辞属于悟性极强又天赋极高的人, 从上次在网吧第一次组队就能看出来, 比很多玩过半年一年的人都打得好。   他练一个小时,能顶普通人练十个小时。   只是, 到现在为止, 路辞接触这款游戏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只有那一次打过几局。技能上柯栩完全放心,但能否和其他几个队员配合好还是未知数。   柯栩说不担心是假的, 可内心的另一个声音盖过了他的顾虑, 他就是觉得莫名安心, 因为路辞本身,就是个可靠的存在。   场外, 路辞来到体育馆前厅。   他给主办方拨通了一则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喂,哪位?”   路辞:“我是路辞。”   对面顿了下,语气瞬间变得恭维起来:“呦,是路少啊,您这是?”   路辞说:“星乐杯电竞决赛的羽扬队,队员近一半腹泻生病,现在缺一个人,我申请参赛。”   那边一听,有些为难:“诶路少,您不在参赛名单里,这算是外援了,就……不符合规定啊。”   路辞不跟他拉扯别的,直接问:“你们那边,赞助商投入的费用,快入不敷出了吧?”   主办方领导噎了一瞬,试探着问:“怎么,路氏……也对投资电竞感兴趣了?”   路辞声线微冷:“不是路氏,是我本人。”   不等对方再问,路辞又抛出一句:“赞助一百万。”   那领导一听,瞬间就跟中了大奖一样,“哎呀,您可真是救我们于水火啊。”   路辞懒得听他恭维谄媚,直接说:“两个要求:第一、冠军每人奖金从原来的一万变成三万,亚军每人从五千变成两万,季军从原来的两千变成每人一万。”   这样,就算一会儿真输了,得了亚军,也能拿个两万的奖金,比之前柯栩以为的冠军一万块奖金还要多一倍,失望不会太大。   “第二,”路辞又说,“我参赛,进羽扬队。”   主办方到底是商人,那领导听了这么一堆,在脑子里盘算着,奖金虽然又多花出去三十多万,他们还是稳赚不赔的,天上掉下个馅饼来,哪有不吃的道理。   那边立刻就答应了:“好,可以,那赞助费……”   路辞:“我现在让人给你打过去。”   一分钟后,主办方领导见到资金入账,笑得都合不拢嘴了:“路少,我已经跟现场工作人员说了情况,您现在进场就可以。”   电话挂断,路辞将手机塞进裤兜,转身朝赛场入口走去。   穿过走廊,拐过一道弯,他远远看见柯栩站在那里,像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少年看见他,小碎步朝他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可以吗?”   路辞拍了拍柯栩肩膀,朝他微笑:“走吧,进场。”   有了救星,柯栩满血复活,拉起路辞的手腕就朝里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一般两个男生之间,是不会这么牵手的。   路辞看向自己被紧紧攥着的手腕,相接触的皮肤温温热热,带着轻微的酥麻感。   他手腕翻转,改为握住柯栩的手,柯栩只顿了一下就自然而然地回握住路辞的手,越握越紧,生怕路辞反悔跑了一样。   两人相跟着走向会场,大屏幕上也切换到了他俩的脸,瞬间,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女生的尖叫声,甚至还有人说:“哇,他俩好配啊。”   听出她们话里的意思,柯栩脸上热热的,但他依旧紧紧拉着路辞。   到了自己队里,他才故作自然地松开路辞的手,给队员介绍:“这是我同学,路辞,最后一局,他跟我们一起打。”   路辞表情淡淡的,朝几个队员简单点头示意。   柯栩看向王晓宇:“晓宇哥见过一次,上次在网吧跟我组团打过几局。”   王晓宇才想起来,拉长音“哦”了声,“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呢,想起来了,那回你俩一起打对面,把刀仔打得下来找的你。”   大强也笑着开口道:“听说还是个学霸,他们年级第一。”   张源习惯以貌取人,他看路辞冷冷的样子,又见柯栩那么高兴,就知道路辞游戏水平一定很高,于是他调侃道:“一定常玩吧,学霸就是不一样,不仅学习好,游戏也不落下。”   路辞微微弯唇,说:“就玩过那一次。”   这句话可把张源他们三个给听愣了,他们纷纷看向路辞,眼里满是震惊:“不是,你还是新手呢?”   路辞:“可以这么说。”   张源突然又担心起来了,他看向柯栩,用眼神问他:人到底靠谱吗?   柯栩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放心吧,他第一次就跟我把对面打了个五连败,算是顶级天赋怪了。”   有队长这句话,张源他们三个的顾虑也少了很多,不论怎样,路辞至少比刀仔强多了。   站在不远处的靳燃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后槽牙舔的腮帮子都快僵了。   他十分不希望路辞进队,可剩下四个人病的病,疲的疲,拖后腿的拖后腿,没有路辞,柯栩连进入最后一局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能为自己的一时不痛快,就毁了比赛,刀仔的事,柯栩已经很生他的气了,他不能再往枪口上撞了。   靳燃东虽心有不甘,可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这种由公司报名、实名制参加的正规电竞比赛,怎么就让一个没报名的人随便当外援参赛呢。   靳燃东眼睫微眯,转身往主办方办公室走去。   几分钟后。   主办方刘总:“你不知道啊,那是路氏集团董事长独子,路辞路少啊,人家为参赛赞助了上百万,只是参个赛而已,我们何乐而不为。”   “况且,冠亚季军的奖金还涨了不少呢,人家出钱,我们办事。”   靳燃东愣在原地,嘴里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路氏集团,路少……”   另一边,比赛现场。   柯栩几个人的对话被对面的凌耀队听了一部分去,那边的队长嗤笑一声:“呦,羽扬队队长,既然找外援,就找个像样的,怎么找来个新手?”   柯栩看过去,扬唇笑了笑:“别高兴太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呵,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边的情况,那些人一个个狂着呢,“唯他们最厉害”几个字都写脸上了。   这种人最容易轻敌,那便正中了柯栩下怀,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两队队员各自归位,柯栩和路辞挨着,柯栩戴好耳机,看向路辞,眼里带着鼓励。   路辞也戴上耳机,当他双手分别轻搭在键盘和鼠标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有些陌生。   不过,路辞有个优势,上手快,反应速度快,应变能力也极强。   对战开始,几个队员神情凝重,眼神锐利沉静,没有半分松懈。   路辞有点手生,就跟着柯栩的部队往前走位,不过片刻,他就适应了游戏节奏,其他队员也各司其职,操控着自己的队伍稳步向前。   直到遇到敌方部队,两队火拼开始,屏幕上满是刀光剑影地厮杀,他们两方资源争夺不分高下,技能博弈旗鼓相当,谁都占不到对方半分便宜。   柯栩还是一如既往的稳,技能触发极其精准,路辞的操作也变得熟练起来,看上去完全不像新手,张源他们看着屏幕上路辞队伍的走位和技能输出,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仔细观察,还会发现,路辞的操作风格像极了柯栩,一样的杀伐果断,狂点技能时,一样的火力十足,把对方干得缓不过劲儿来频频后退的那种。   不仅如此,路辞的部队和大强一样,抗伤害能力极强,对面两个队联合起来打他,那血条掉得都比张源被一个敌军部队打时要慢。   对方由于上一局比赛,几个队员之间心生嫌隙,一上来便各打各的,没有一丝合作去主攻一个军队的意识,加之轻敌,刚开始还有些散漫,被打得节节败退后才渐渐找回状态,狂攻起来。   到底还是专业的战队,技术水平不是盖的,每个队员又都傲气十足,都想去争夺积分首位,便都发了狠地打,羽扬队这边有一阵也有些扛不住,对抗显得吃力起来。   好在他们几个都抗打又能对抗,总会转危为安,将战局形势再度拉回来。   战程过半,局势再次进入白热化阶段。   由于拉扯时间太长,双方都有些疲,他们两队五个队员每个人的技能水平几乎不分上下,甚至对方还更胜一筹一些,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赢,就不能一味地乱打。   柯栩之所以能常胜,主要一点是他善于寻找每一场游戏的决胜突破口,他十分懂战术安排,会田忌赛马式地去分配每一个队员。   不仅如此,他还能很聪明地拿捏敌方队员的心态,从而利用他们的破绽去乘胜追击。   他让张源他们三个牵制住敌军四个部队,他和路辞尽快对抗其中一个敌方部队,等干掉之后,对方回血的功夫,他俩再一起对抗另一个部队,两人相当于合了体,效率奇高,一个人通常需要几十秒,他俩一起甚至只需十几秒。   当敌方实力强劲的被干掉,张源他们再牵制住敌方其他部队,柯栩和路辞几乎没有阻碍地来到对方老巢面前,趁对方死掉还没回血的十几秒时间里,一举攻陷了敌营的老巢营地。   只一瞬间,炮火轰鸣,敌方的金矿、兵营、祭坛接连崩坏,建筑一座座碎裂坍塌,游戏界面火光冲天,尘土四起。   不消片刻,原本规整的敌方基地,在羽扬队密集的攻势下,被轰成了一片废墟。   敌方发现往回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几秒钟,他们的防守力量覆灭,再无翻盘的机会。   这招不能常用,但仅这一次,就完全足够。   对面传来摔耳机混着不甘的骂声,柯栩丝毫不在意,他沉在胜利的不可置信里,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跳动。   没有哪一次的胜利比得过这次来得震撼,他们,真的赢了,他们,夺冠了。   观众席上响起暴烈的尖叫喝彩声,所有人都在喊:“羽扬队!冠军!羽扬队!冠军!”   柯栩看向观众席,又看到柯辛和路羽,突然感觉鼻头有些发酸,他想哭,想和他俩分享喜悦,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喜极而泣了。   柯栩扭脸看向路辞,喉间更是哽得厉害,要不是路辞,他们赢不了的。   路辞捏捏柯栩的脸颊,眼神里溢满宠溺:“你是最棒的队长,这个冠军,你值得!”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将柯栩拥进怀里紧紧抱住的冲动,他要等柯栩来抱他。   路辞展开臂膀:“想哭的话,来。”   一句话瞬间就让柯栩破防了,少年什么也不顾了,转身扑进了路辞怀里,无声地任由眼泪顺着下颚滴下,浸湿路辞的衣服。   柯栩抱了片刻,待情绪缓了缓,才从路辞怀里退出来。   紧接着,他又被拉进了下一个怀抱,队员们将柯栩围在中间紧紧抱住,路辞看着,心中泛起酸意,他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忍住没把柯栩拽出来。   他们被主持人带到台前,宣布冠军归属:“让我们恭喜,星乐杯电竞决赛冠军,羽扬队!奖金为,每人三万元!”   此话一出,柯栩和几个队员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对方:怎么是三万?不是一万吗?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很显然,张源他们也不知道。   柯栩扭脸问路辞:“路辞,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路辞看着柯栩,说:“可能是他们……觉得之前给得太少,现在良心发现了吧。”   柯栩表情懵懵地“哦”了声,还真就信了。   奖金现场不方便直接发,由各自隶属的公司收下,再转发给电竞队员们。   璀璨夺目的奖杯被柯栩捧在手里,几个人一并将那奖杯举高,再手持奖金KT板,少年站在正中央,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画面定格,是今晚最美的一幕。   队员们同样开心得合不拢嘴,都是早早出了校园在社会上混的普通年轻人,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站在大众面前,去受人追捧崇拜,赢得鲜花掌声。   此刻的不真实感和满足感几乎快要冲破胸膛,他们感觉自己像在云端飘着,久久落不到地面上。   从台上下来,靳燃东过来迎上他们,对上路辞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像闪电在空中交汇,火药味十足,而后,靳燃东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他对着柯栩笑:“恭喜小栩夺冠!”   柯栩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因为刀仔的事,他还有些生靳燃东的气,只不过,夺冠的喜悦压过了所有负面情绪。   从赛场出来,柯辛和路羽也跑了过来:“柯柯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柯栩任由柯辛抓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   靳燃东带着队员们被簇拥着出来,来到体育馆外。不用再练习打比赛了,他们也不需要凑到一起了,柯栩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但是,他很累了,就想跟路辞他们回小院。   靳燃东却提议:“晚上去庆祝怎么样?”   柯栩看看仅在的几个人,说:“钱小钱方桐还生着病,怎么庆祝,改天吧。”   靳燃东不舍得放他走,找了个可以吸引柯栩留下的理由:“就一顿饭,暂时先不叫他们,哥跟你说说明天去公司拿奖金的事,等奖金到手,咱再一起去庆祝。”   柯栩一听,果然就打算跟着去了。   他拉过路辞的手腕,说:“我要带上路辞。”   靳燃东看了眼路辞,视线落在他俩相握的手腕上,勉强同意道:“行吧。”   由于他们打的车只能坐三个乘客,柯栩让柯辛和路羽先打车回家了,他们三个坐车走。   柯栩和路辞自然而然上了后座,他以为靳燃东会坐进副驾,谁知那家伙竟打开后坐车门也坐了进来。   柯栩问他:“你干嘛,坐前边啊。”   靳燃东理所当然道:“这样好交流。”   柯栩:“……”   其实柯栩并不想去吃饭,这边是路辞,那边是靳燃东,他被夹在中间,可太不得劲儿了。   出租车不宽,三个男的并排坐多少有些挤,柯栩就身体朝前,两肘搭在膝盖上,路辞和靳燃东则靠着椅背坐。   柯栩之所以同意上车,不为别的,就想听靳燃东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可出租车都拐了两道弯了,靳燃东什么也没说,柯栩有些急:“靳燃东,我现在不饿不想去吃饭,你有什么话要说就现在说。”   柯栩一直关注着前方的车流,没注意到靳燃东脸上意味不明又有些复杂的眼神。   没等到靳燃东的回答,柯栩扭过头看他,猝不及防间,右方靳燃东的脸瞬间凑近过来,那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同一时间,柯栩感觉自己左胳膊被拽了一下,他被拉进了路辞怀里。   然而,就在他身体朝路辞倒过去的一刹那,靳燃东的唇羽毛一般擦过了他的脸颊,虽然很轻很轻,但的确碰到了。   若不是被路辞拉那一下,他会结结实实被靳燃东吻在唇上。   柯栩瞬间心里泛上一股难言的恶心和胆寒,他用手背用力蹭自己的右脸颊,愤怒地盯着靳燃东:“你他妈有病啊!”   靳燃东眼里盛着渴望:“哥说了,你得了冠军,哥要抱着你大亲一口。”   说着,他伸手想拉柯栩,被柯栩抬腿挡在胸前,对上柯栩厌恶又愤然的目光,他又讪讪靠坐回去,盯着柯栩莹润的唇不甘道:“今天没亲到想亲的,那就下次。”   这话一出,不等柯栩骂他,路辞开口了,他声音冷凝,像淬了冰:“不会再有下次。”   路辞性格素来沉稳,可刚才那一幕还是激起了他的愤怒,在车上空间小又危险,他不便揍靳燃东,否则,他早一个拳头怼他脸上去了。   不敢想刚才那一口亲在柯栩嘴上会怎样,他估计会当场撕了靳燃东的嘴巴。   柯栩气性不小,他一秒都不想在这憋屈的空间呆下去,立马叫司机停车。   出租车停在路边,路辞柯栩两人先后下车。   此时正值傍晚七点半,天刚暗下来,天空是微深的蓝色。   这里是城东,他俩都没来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柯栩只能沿着街道朝前走。   一边走还一边用手背擦脸颊,他爱干净但没洁癖,可对刚才一擦而过的吻,那是打心底里排斥。   路辞默默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两米的距离。   没有上去和柯栩并排,主要是他想给柯栩空间,让他自己先消化消化情绪。   柯栩怎么擦都觉得擦不干净,膈应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找个公共卫生间用水洗一洗脸。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处小公园,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进公园右行五百米有卫生间。   柯栩抬脚走了进去,路辞注意到了牌子,知道柯栩要做什么,也跟了进去。   到达卫生间,柯栩一刻也等不及地俯身在水池前,用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脸,尤其右脸颊的皮肤,都被他搓红了。   洗到总算觉得差不多了,柯栩才关掉水龙头,他从镜子里对上路辞的眼睛,问:“有纸吗?”   路辞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柯栩:“给。”   柯栩擦干净脸,心里才觉得稍微好一点了。   出了卫生间,两人继续漫无目的地朝里走。   柯栩虽然不再蹭脸了,可路辞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情绪依然不好。   路辞也同样,心里的火完全没有消下去,看到柯栩这么排斥别人地吻,多少让他心宽了一些。   可一个来自同性的吻,把柯栩得了冠军的喜悦都盖掉了,路辞不禁问出口:“如果刚才亲了你的,是我,你会这么抗拒吗?”   柯栩脚步缓下来,他脸颊一热,还真想象起来。   好像,并不会。   他摇摇头,视线看向别处,却有些羞于表达出来,而且,越想,他脸越烧得慌。   见柯栩摇头,路辞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可想到那个吻,他还是很不爽,酸意像缓慢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海岸。   别说柯栩排斥了,路辞的视线只要落在少年脸颊上,车里那一幕盘旋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两人走至一处偏僻的树林里,路辞才叫住柯栩,将憋了一路的话吐露出来:“我知道我不能干涉你太多,但……咱俩将来是要结婚的,我看到他……”   柯栩看过来,不远处昏暗的路灯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他眉眼精致的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被什么驱动着,路辞拉住柯栩的手,又淡声道:“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你说……该怎么办?”   柯栩顿时就愣住了,这什么问题,这要他怎么回答,这太难回答了,他不知道……   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半个字来,仿佛路辞抛给他的,是个困扰学术界多年的,世界难题。   好一会儿了,柯栩才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路辞的目光还落在那微微泛红的右脸颊上,他引导着说:“既然咱俩都对那个吻耿耿于怀,那你……介不介意,我用吻……抹去它?”   路辞的话很直白了,柯栩就是对这方面再懵懂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少年耳根子瞬间就红得能滴出血来。   刚从卫生间出来那会儿,路辞那个问题还只是假设,可现在,他竟然要来真的,一下子把柯栩给整蒙了。   少年小脑瓜子里疑问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的,像烟花一样炸开。   靠靠靠,死对头要吻他……的脸?   这……这对吗?   抹去那个吻的痕迹?   想象一下,心理上……好像真能?   被路辞吻了,他就不会再想起靳燃东的那个吻了吧?   还问他介不介意,他介意吗?   靠,他自己也不知道啊啊啊……   好像,不介意吧。   柯栩的表情变换一帧不落地全部进了路辞的眼睛,被柯栩可爱到的同时,他心里又一阵发软。   一顿心理建设做下来,柯栩身体紧绷地闭了闭眼又睁开,趁着微弱的月光,他下定决心一般,将右脸朝向路辞,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说:“那你,亲吧。”   路辞看着柯栩这副豁出去的样子,弯唇笑了:“怎么是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柯栩瞥他一眼,语气有些羞恼道:“他亲我,是在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你这不一样啊,你让我有准备地……被你亲。”   他越说越觉得臊得慌,有点不确定地问:“话说,男生吻男生,这……对吗?”   路辞差点被他逗笑,都这时候了,柯栩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路辞捏捏他脸蛋:“有什么不对,我将来,不是还让你怀孕了么。”   “怀孕”两个字再次戳中柯栩某根神经,他强调道:“那是将来,将来!”   “好,将来。”路辞换了个角度引导,“这么说吧,我现在吻你,是在帮未来的我,洗刷掉别人留在你脸上的痕迹,毕竟,我将来的老婆,让人给吻了。”   柯栩被他话里的“老婆”雷得不行,他急道:“什么老婆,我又不是女的。”   路辞宠溺地笑了下,“对不起,没有性别歧义的话,要恰当地称呼另一半,那就是……”   他缓缓凑近柯栩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爱人。”   柯栩整个人都像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酥麻麻的。   夜色渐浓,他心知这个吻躲不过去,而且,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也是期待的。   少年小幅度往前迈了一步,将右脸对着路辞。   路辞唇角微弯,他两手把住柯栩肩膀,缓缓凑了上来,月光也像在帮他,此刻透过树间缝隙洒下,在少年的脸上覆了一层淡蓝中透着莹白的光,衬得他细腻的皮肤像易碎的白瓷。   路辞心朝涌动,慢慢将唇贴了上去,虔诚又缱绻。   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呢?   他不清楚,那个节点很模糊,他自己也处在懵懂中,只晓得,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再排斥柯栩的恶作剧和幼稚捉弄,反而变得越来越享受其中,期待着柯栩能在他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添上不同的色彩。   而柯辛路羽的出现,像强效催化剂一样,将他的喜欢彻底催生出来,肆意蔓延。   柯栩一点一点感受着路辞的靠近,身体有些飘飘然,路辞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传进鼻腔,柯栩精神紧绷起来,连呼吸节奏都乱了,直到路辞吻在了他右脸颊上。   路辞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软软的,就只是静静贴上来,稍稍用了点力度后,便不再动了,不带有任何的情色意味。   柯栩半个身子都麻了,连带大脑神经都跟过电一般,在脑中疯狂跳跃,意识都变得飘忽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染上温度的唇退开了。   对上路辞看不清情绪的双眸,柯栩眨眨眼,有些难为情地微微扭开了脸,脸颊刚接触的位置凉意袭来,柯栩下意识抬手就想用手背碰一碰,被路辞抓住了胳膊:“要蹭掉?”   柯栩顿了下,支吾道:“不,不蹭。”   路辞微微弯唇,放开了柯栩的手腕。   夜风渐凉,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出小树林,来到公园的小路上。   路辞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拍拍柯栩肩膀:“走吧,去吃饭。”   柯栩这才意识到,到饭点了,他也确实饿了。   -   第二天是周一,四个人一大早就到了学校,早读结束,柯栩跟程连之请了一天假,一说理由,他毫不意外地被骂了一顿。   路辞说他也参加了,程连之一噎,把习惯性想训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训了柯栩一句:“都把路辞给带坏了。”   柯栩撇撇嘴,有点无力反驳。   路辞却说:“没有,他为了不影响我学习,不希望我参加,是我去到现场,临时决定要参赛的。”   程连之被堵得没了话,摆摆手让他俩赶紧去。   兄妹俩也想陪爸妈去,可他俩没理由,只能乖乖在学校上课。   从教室出来,柯栩看看路辞:“谢谢你那么说。”   路辞微微一笑:“事实而已。”   两人打车来到了那家公司所在的大厦,进到大厅才知道进去需要门禁,他俩没有就只能等靳燃东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靳燃东带着六个队员走了进来,柯栩见没有刀仔,还问了一句:“刀仔呢?”   张源嗤声道:“他没脸来,甭管他了。”   柯栩又关心地问了下昨天拉肚子的三个人,他们都说没事了。   大强看到路辞,自来熟地笑开了:“呀,救星也来了。”   几个没上场的队员也听说了路辞的厉害,都跟他打招呼。   路辞朝他们一笑:“谈不上救星,是柯栩带头打得好。”   一伙人应和道:“没错,我们小队长才是大功臣!”   他们走到门禁口,再次被拦下,靳燃东掏出手机给陈经理打电话,可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他心头一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靳燃东去门卫处说明了情况,门卫保安才过来刷了下卡,让他们进去。   一行人走进电梯,靳燃东按下了十一层按钮,越往上,他心里越不安,柯栩问他:“怎么了?”   靳燃东神色凝重:“一会儿上去看看情况。”   电梯门打开,靳燃东快步来到这家公司门前,队员们也都跟了上来。   上方的公司logo消失不见,玻璃弹簧门上了个大锁,原本灯光明亮的公司内部,此刻黯淡无光,从外往里看,办公陈设不翼而飞,里头空无一人。   柯栩脑子嗡的一声,不祥的预感直冲心头。   他们,被骗了。   奖金,没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靳燃东:什么,我明明是个强劲的情敌,居然成了助攻?   作者,你给我出来!!!   作者躲在乌龟壳里:就不,就不!你都占了人家便宜了,路辞没揍你就不错了。   靳燃东:………………   ps:游戏对战瞎编的,随便看看就好,真实对战没这么简单。   另外,这本不是电竞文,后续不会再有电竞剧情,柯栩未来不走这条路,顶多当爱好。 第26章 团宠柯栩   柯栩盯着那紧闭上锁的玻璃门,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从没遇到过被骗钱这种事儿,一时连骂都骂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发堵, 又懵又气。   队员们也都急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骂了起来。   “艹, 他妈怎么回事?这公司一夜之间消失了!”   “闹半天是个骗子公司啊?大骗子!”   “我就说那天看那个陈经理就不像好人,眼里全是算计。”   “靠,靳燃东你他妈怎么找的公司?啊?”   “那么多钱呢,全他妈被卷走了,艹!”   公司是靳燃东联系的,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大家都埋怨起他来。   努力付出了, 成果却不翼而飞了, 换谁谁都得破防。   靳燃东绕过走廊跑去另一家公司,找了个员工询问情况, 那人告诉他:“那家公司刚开没多久, 也就一个多月吧,员工也没几个, 昨晚我加班, 看他们大晚上十一点搬走的。”   靳燃东愤愤地骂了声,知道自己把事儿办砸了。   路辞就站在柯栩身边,此刻的少年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两眼无神地盯着玻璃门里头, 连句话也不说, 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但路辞知道,柯栩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   他拉起柯栩的胳膊, 担心地唤了声:“柯栩。”   柯栩这才缓缓看过来,少年眼眶湿润,眼里盛着委屈和不甘,颤抖着声音说:“路辞,钱没了。”   安慰人的话,路辞不善于表达,他只是紧紧攥着柯栩的手,说:“能找回来的,别担心。”   可这时的柯栩根本听不进去这种话,他从电视上看过类似新闻,说钱被骗子卷走就转移了,很难找回来。   原本怀抱那么大的希望,为了那奖金,他长达二十天带领团队没日没夜地训练打比赛,就连决赛场上的各种突发状况他都挺过来了,一关又一关,他们赢了,结果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极大的期望值一下子降到谷底,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失望。   他甚至连冷静思考解决办法都做不到,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事实,那便是,钱没了。   柯栩的眼泪在眼里打转,模糊了眼眶,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对路辞说:“我……我都想好要给柯辛和路羽买什么东西了啊!”   那是他的女儿和儿子,是奋不顾身会把他保护在身下的未来的孩子。   他没有游戏瘾的,二十天来,他打了不下千场游戏,都快打吐了,他也没那么强烈的想赚钱的欲望,他一个高中生,哪里需要那么多钱。   每天支撑他起早贪黑地去练习,拼尽全力也要拿下冠军奖金的,就是想给柯辛和路羽花钱啊。   还有芸芸,那个小丫头,现在也知道向着他了,他也想给芸芸买漂亮的小发卡,给她买童话书和文具。   可现在,全没了。   他的努力白费了,他的期望,落空了。   一想到这个,柯栩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多,巨大的委屈和难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终于,积压了好一会儿的情绪彻底爆发,柯栩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少年浑身泄力般靠着玻璃滑坐在地,哭声渐渐变得支离破碎。   路辞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递给柯栩纸巾,一张又一张,不过一分钟,柯栩脚边就堆了一小堆。   他拿过柯栩背包,从里头拿出他们签署的合同,来到一旁拨通了一则电话。   他姨夫是榕江市警察局局长,那边很快接通:“喂,小辞,怎么了?”   路辞:“姨夫,我参加了一个电竞比赛,是签署了一家公司报名参赛的,但是,那家公司昨晚卷钱跑路了。”   电话那头说:“昨晚啊,具体地址和公司信息发短信给我,我通知管辖警局联系你们做笔录,然后尽快搜查追捕,时间应该来得及。”   路辞:“好,谢谢姨夫了。”   那边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一家人,谢什么。”   路辞又问:“大概需要多久?”   姨夫:“看情况吧,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   路辞:“我知道了。”   “有消息我让他们尽快通知你。”姨夫想到什么,又叹气道:“你妈人在英国,你一个人也孤单,正好你姨和你姐想你了,周末记得过来吃饭。”   路辞“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他又回到柯栩身边,少年已经哭成泪人了。   队员们见状都凑了过来,柯栩明明个子不低,蹲在那里却显得小小一只,少年眼眶周围泛起了薄红,睫毛上都湿漉漉的,哭得一噎一噎的,看上去可怜得不行,像个被别人抢走糖果的小孩子。   他们这才意识到,小队长平时看着坚强,是他们的主心骨、坚实的后盾,可其实,柯栩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起来,可无论他们说什么,柯栩都听不进去。   靳燃东走了过来,让柯栩失望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原本柯栩就对他不冷不热的,这下恐怕会更抗拒他。   靳燃东蹲下身,无意间对上柯栩旁边路辞的眼神,他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为了参赛,上百万的赞助费说出就出,本该给到队员们的奖金被卷走,路辞情绪还那么稳定,一般人真做不到这样。   他的确没人家路少有钱,可是柯栩一个人的三万块奖金,他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能出得起的。   靳燃东下定决心一般,安慰道:“对不起小栩,这三万块,哥补给你,好不好?”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柯栩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爆竹,更生气了,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瞪着靳燃东:“你补给我?”   柯栩指指围在他身边的几个队员,愤然道:“除了你硬要塞进来的差点拖死我们的刀仔,其他六个人,每一个都不差。没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不会赢的。”   少年眼里的泪水裹着怒气落下来,他又说:“你要给我三万块,那他们呢,你想过他们吗?”   “如果你有钱想补偿,那就都给,如果没有,那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   靳燃东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憋屈得厉害,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开了。   几个队员听了柯栩的话,也都打心底里欣赏这个年龄不大的小队长,每个人的努力和付出,他都看在眼里,都给予了肯定。   柯栩的眼泪还在不自主地往下流,就像泪失禁了一样,看得几个大哥哥心疼得不行。   他们都是早早就出社会混的,手里或多或少都有点钱,为了止住小队长的眼泪,几个人一个个开始往出掏钱。   张源掏出两千来,大强两千三,方桐两千八,齐辰王晓宇各掏了一千多,钱小钱刚十九岁,也掏了五百出来,甚至还把钢镚也都拿了出来。   虽说不多吧,但好歹也凑了近一万块钱。   六个人都把钱往柯栩手里塞,张源拍拍柯栩肩膀:“小队长,不哭了,下回哥还跟你打游戏。”   大强:“就是,咱们还组一个队,强哥保证不拉肚子了。”   方桐拿纸巾擦擦柯栩眼泪:“哭啥,我们就当大玩了一场,奖金什么的,无所谓了,这二十多天,哥都觉得自己活成十八岁了,都是收获。”   齐辰:“是啊柯柯,钱嘛,以后有的是机会赚。”   王晓宇:“我们小队长咋还哭成这样嘞,晓宇哥一会儿请你吃雪糕。”   钱小钱也凑上来:“我们小队长可是最厉害的,不哭了,一会儿眼睛该疼了。”   一张张大大小小的钞票堆了柯栩一身,柯栩听着他们的话,看着怀里的钱,眼泪一下子决堤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把钱全都推给他们,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你们的钱,大家都不容易,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相处了二十来天,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柯栩对几个队员的情况也都基本了解了。   少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源哥妈妈生病了要住院。”   “强哥还要给儿子买奶粉和尿布。”   “桐哥和女朋友快结婚了。”   “辰哥要开修车店。”   “晓宇哥还要给妹妹交学费。”   “钱小钱上个月的房租还欠着没交呢。”   “谁不用钱啊。”少年一边揉眼睛一边摇头,“我不要,不要……”   “本来就是冲着每个人都有的奖金去的,这样,大家就都有钱拿了。”   几个人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原以为柯栩就是满脑子游戏,目的只为争当冠军的中二小少年,谁知每个人的情况他都记在了心里,心思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细腻,他那么拼命那么执着,不光为他自己,也为他们每一个人。   大强和钱小钱还在往柯栩怀里塞钱,柯栩推给他俩,故作生气道:“你们要还当我是队长,就把钱都拿回去,要不然,我就不跟你们当兄弟了。”   几个人听了,只好各自把钱又拿了回去,不再勉强柯栩。   柯栩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大家都围过来哄他,多多少少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一个大男生哭成这样,也怪丢人的。   靳燃东走了过来,说:“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报警了,我看看这儿属于哪个派/出所。”   路辞出声道:“已经报警了,一会儿公/安机/关会联系我们。”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路辞接起,那边说:“您带着合同资料来一趟XX街道公/安/局,需要做一下笔录。”   路辞:“好。”   -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做完笔录出来,靳燃东叫住一位女警官,询问道:“这事儿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女警官说:“这个要看进度,我们已在工商局查到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拾荒老人,应该是嫌疑人随便找的。但实际上公司就是个空壳子,除了骗走你们的二十多万,之前还以其他方式诈骗了上百万,其余信息正在调查中。目前已经在排查昨晚从榕江市离开的人了,但坐火车的,开车的,坐飞机的,这个时间段内人很多,大规模排查需要时间,资金交易记录的调取也需要时间。”   柯栩一听就知道警方工作量巨大,一定需要不少时间,他走上前,担心地问:“那钱还能追回来吗?”   女警官:“这要看他们的资金有没有转移吧,好在报警及时,我们行动也快,他们应该还在国内。”   柯栩不再问了,几个队员也都神情凝重,这时局长走了过来,对这个搜查小组的警官们说:“上头下命令了,再加快速度,加大力度。”   局长又转向路辞,笑得亲切:“别急,有结果我立马通知你,哦对了小辞,代我向郑局问好。”   路辞点点头:“好。”   郑局就是他大姨夫。   柯栩、靳燃东和队员们都看向路辞,才意识到,警方这么重视这个案子,能迅速展开调查,也全得益于路辞,不然就以现在这么紧张的警力,估计得往后推了,而局长口中的郑局,必然是榕江市权力不小的人物。   从警局出来,柯栩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这时,钱小钱突然想起什么,对方桐和大强说:“对了,昨天咱仨闹肚子,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咱平时经常去那儿吃,人特多口碑特好,好几年的老店,怎么就突然吃坏了呢,不应该啊。”   大强皱了皱眉,“我也觉得奇怪,我这身体这么好,长这么大也没闹过肚子,昨天还是头一回,就给我拉虚脱了。”   方桐也觉得蹊跷:“是啊,让我觉得最怪的是刀仔,咱仨拉了好几回,我和小钱还去打了点滴,大强比赛那会儿拉了两回,晚上还上过一次,可刀仔,他好像就上场前上过那么一回。”   钱小钱想起来了:“对,我就在他旁边,他出隔间门都没冲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   大强越听越心疑:“走,咱去包子店问问。”   柯栩是处理这事时压力最大的队长,他也想搞清楚事情真相,于是也打算一起去,路辞担心他,便也跟着去了。   靳燃东是执意让刀仔留在队里的人,若刀仔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那他也不会放过刀仔。   到了包子店,此时正值上午九点半,还有不少人在吃早饭,他们问了老板,老板说:“不可能,我这用的都是好东西,怎么可能吃坏肚子。”   他们又问了几个天天去吃的常客,人家都说昨天没拉肚子,和平时一样。   大强:“那就只有咱们几个的粥出问题了。”   方桐回想起来,他们昨天早晨买早饭的时候,刀仔提议去盛粥,要把四个人的粥都一起端过来,他还觉得怪怪的,毕竟刀仔平时可没这么热心,但是要比赛了,他们也没多想,就去端包子油条凉菜什么的了。   那几碗粥,别是刀仔做了什么手脚吧。   方桐来到老板面前,问:“老板,有监控吗?”   老板指指右边墙角:“赶巧了不,刚装上。”   几个人凑到屏幕前,一起查监控,他们倒回昨天的时间点,画面黑白有些模糊,但他们确确实实看到,刀仔在盛好四碗粥后,放在一个大盘子上,他没立刻往他们的餐桌走,而是端到了一旁,偷偷往其中三个碗里倒进了粉末状的东西,又用勺子搅了搅,才端过去。   大强大力拍了下桌子:“真他妈混蛋!”   张源向来看不上刀仔:“我就说他不是东西!想这招来故意整你们,心眼真坏啊。”   几个人也都骂开了,柯栩更是生气,刀仔不好好打团战拖后腿就算了,居然还故意给队员下泻药,就为影响他们参赛,实在是太可恨了。   柯栩转身看向靳燃东,冷脸道:“这就是你口中……为人挺不错的刀仔。”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他。”   说罢,柯栩转身出了包子店。   回到学校,柯栩一整天情绪都很低落,柯辛和路羽得知爸爸打电竞赚钱是想给他俩花钱买东西,都心软得不行。   两人换着法儿哄柯栩开心,柯栩才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晚上回到小院,杨丽梅看到好几天没逮着人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想拿鸡毛掸子揍柯栩,可她找不到东西,想上手直接扇儿子后背,又被芸芸拦下。   杨丽梅本来上班就累,这下也没力气追柯栩了,索性也不揍他了,直接进屋了。   柯栩心里一直装着事儿,连续两天都闷闷不乐的。   第二天下午,路辞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警方带来一个好消息:人已经抓到了,在上飞机前被逮捕的,头目就是那个姓陈的经理,还有几个同伙,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八十万。   还有一个坏消息:陈某已将钱转移至国外,追回难度增高,不过他们查到一部分钱还在境外一级账户里,没转多手,他们只要锁定了账户及时冻结,是有可能追回来的。   但是警方也让他们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如果查到钱财已经经过多轮转手或流转到其他无司法协作的国家,那基本上就很难追回来了。   柯栩听着路辞的转述,心里忐忑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松一会儿紧的。   想到最坏的结果,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这个社会还是太复杂,他一个高中生,又怎知其中险恶。   平时连大公司都没进去过,更没见过什么合同,那天就稀里糊涂地签了字。   当初想赚钱的天真,在此刻像个笑话。   -   高三的学习进度极快,原本两个月学完的知识,压缩到一个半月就学完了,十月中下旬,高三年级就要期中考试了。   考前一周,班里大部分同学进入了高压的复习状态,当然,这里头不包括柯栩。   他依然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只是相比刚开学那会儿,他跟兄妹俩和路辞关系近了不少。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身体的特殊,情绪变得好了不少,却又因被骗钱,整个人的状态都无精打采的,对什么都很倦怠。   这天傍晚,柯栩无事可做,无聊地瘫在沙发上玩着小游戏机上的俄罗斯方块。   赵芸芸又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了,一个人跑去找路辞,让路辞过来给她辅导。   路辞正好没事,就跟着小姑娘来到了柯栩家里。   一进门,就见柯栩正半躺在沙发上,神情聊赖地玩着游戏。   认识好几年也相处了不短时间,路辞看得出来,柯栩的眼神并不像对那游戏感兴趣的样子,应该是无事可做,只能玩那个打发时间了。   路辞小声问赵芸芸:“你哥玩多久了?”   芸芸:“从放学回来一直到现在,两个小时了。”   路辞:“……”   两个小时了。   他没再说什么,坐在书桌前,开始给小姑娘辅导作业。   这时,门外传来自行车转轴发出的咯吱声,是杨丽梅打完夜晚零工回来了。   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己的小女儿在认真求教学习,大儿子在那儿沉迷游戏。   一年级的知识自己儿子教不了,还得请别人家的孩子教,一对比路辞和柯栩,杨丽梅就越看柯栩,越不顺眼。   她咚的一声,把包往桌上一放,用脚踢踢柯栩的脚,没发大火但语气也不太好:“我那天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都快期中考试了,你就知道玩!”   “我也懒得打你骂你了,一点儿用没有。”她叹口气:“我看啊,趁早退学去打工得了。”   “……”柯栩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杨丽梅,“退……退学去打工?”   路辞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杨丽梅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听不出来的激将意味:“对啊,你不学不是在浪费时间?就你这么下去,我看啊,连个专科也考不上,还不如趁早打工赚钱得了。”   柯栩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没吱声。   他妈之前因为学习成绩骂过他很多次,提出让他退学去打工,还是头一回。   杨丽梅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啊,最近就托人给你打听着,看哪个大厂缺打螺丝的,哪个工地缺搬砖的,哪个煤厂缺煤炭工的,打听好了,你就去吧。”   柯栩瞬间感觉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他却无力反驳。   他是靠自己的擅长赚到钱了,可因为自己没见识不懂防范让人骗了,还是白搭。   一个对这个家没价值又没未来的人,谈什么选择呢。   可说句实话,他……不想去。   倒也不是不想,是他……从没仔细想过,没有学历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乍一听母亲说的这些工作,心里一阵不舒服。   柯栩眉宇间染上一片郁色,他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这时,路辞竟开口了。   “不行,他不能去。”   语气听上去十分坚定。   杨丽梅柯栩母子俩的眼神齐刷刷看向了路辞。 第27章 路辞吃醋   在杨丽梅印象里, 路辞一直是稳重又很有礼貌的,这么突然地插话进来,她是没想到的。   不过, 她倒也不怎么在意, 只问:“不能去?为啥不能去?又没缺胳膊少腿的。”   路辞沉默片刻, 本想说:他身体特殊, 干不了那些累活儿。   而且,只要一想到细皮嫩肉又体格单薄的柯栩去做那些体力工作,他就……心疼。   可他知道不能那么说,于是回答杨丽梅:“他还未成年,法律规定, 未成年工, 不能去煤场矿山, 做重体力等工作。”   杨丽梅看了看路辞, 又看了看柯栩,“这样啊, 那就再过几个月, 成年了去,啊, 做好心理准备。”   柯栩和路辞这下没话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柯栩是个学生,他的任务应该是学习,但他不学。   在这个年代, 初中毕了业就去上中专技校的, 甚至早早辍学打工的不在少数。高中里不学习的学渣大部分都是家里能给兜底、有关系安排个工作一辈子不愁的, 像柯栩这样家庭条件一般还瞎混的,真不多。   给赵芸芸辅导完作业, 两人来到院子里,柯栩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听见路辞说:“不想去干那些工作,就把学习捡起来,用成绩让杨阿姨打消那个念头。”   路辞还想说:就算电竞奖金的钱找回来了,在这个年代,靠打游戏赚钱,也不现实。   但他迟疑了下还是没说,柯栩已经很郁闷了,再提钱的事儿,他只会更难过。   柯栩看着他,沉默下来,没说话。   路辞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事儿,也不逼他说出来,很多事得柯栩自己想开才行。   他捏了捏柯栩胳膊,转身回家了。   柯栩望着路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拉回了视线,他左手伸进裤兜,再次拿出了那张和父亲的照片,眼眶有些模糊。   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渐渐被阴霾覆盖。   -   这两天,柯栩一直低迷的状态在路辞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总算支棱起来。   他们班刚上完体育课,两人站在树荫下,路辞打开了免提,那边说:“调查有进展了,是好消息,我们查到了陈某在国外的一级账户里有一百七十多万的赃款,目前已经冻结,走完流程后,很快就能回到你们手里了。”   柯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反复向女警官询问了两次,电话那头的警官又十分耐心地跟他讲了两次。   电话挂断,柯栩像得到了糖块的小孩,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几天盘旋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消散,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队员们,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把属于自己的钱拿回来。   心情变好了,柯栩感觉自己看什么都顺眼了,他跑到走在前边的柯辛和路羽身边,拍拍女儿后脑勺,又踮起脚尖揽上儿子肩膀,乐呵地说:“我的钱回来啦,等爸爸请你俩吃大餐!”   兄妹俩都笑了,这还是柯栩头一回自称是他俩的爸爸,真是破天荒了,爸爸进步太大了。   路辞跟了上来,看着他们三个开心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怎么说呢,柯栩的情绪对他们四口之间氛围的影响极大,柯栩不开心了,他们气氛就很低迷,只要柯栩开心了,他们之间,一下子就跟阴天里照进了大太阳,完全雨过天晴了。   柯辛见柯栩激动成这样,趁机就想调皮一下,她凑近柯栩耳边,哨声说:“柯柯,我能叫你……妈妈吗?”   啥?妈……妈妈?   他俩刚转来那天的一幕闪进脑海。   柯栩嘴角一咧,依然对这个称呼有些排斥,他眨眨眼:“不……不行,太……太那个了,说得好像我是个女的一样。”   柯辛使出她的撒娇本事:“哎呀,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生啦,叫‘妈’又不意味着你是女的。你放心,就只有咱们四个听得见,别人听不见的。”   见柯栩还有些为难,柯辛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软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就很羡慕别人有妈妈叫,不是羡慕他们有女性的妈妈,而是羡慕他们可以叫‘妈妈’这个称呼。”   看出柯栩脸上表情有松动,柯辛拉起柯栩手腕晃了又晃:“就这一次,一次好不好嘛!”   柯栩看向柯辛,有些难为情地答应了,他小幅度点点头:“嗯,叫吧,就这一次啊。”   柯辛心中大喜,她就知道柯栩一定会答应她。   还有什么一次不一次的,下次她想叫,再磨一磨柯栩,柯栩就又答应了,爸爸最舍不得拒绝她了。   等他慢慢习惯了,就不会太排斥了。   柯辛眉眼弯了起来:“嗯嗯,但你要回应我哦,别不吱声。”   见柯栩点头,柯辛环视了一下四周,操场上已经没什么同学了,她悄悄靠近了一些,用不高也不低,只有他们四个能听见的声音,对着柯栩唤了声:“妈!妈妈!”   柯栩的小脸瞬间就红了,他神情间有几分羞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应道:“嗯。”   啊啊啊啊他真的答应了,他真的接受了“妈妈”这个称呼了,啊啊啊啊……   被这么一叫,柯栩脑海中竟莫名想象出了五年后自己怀孕时大腹便便的样子……   挺着个大肚子……然后生下了柯辛和路羽……   都能生娃了,那被叫妈,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想到这里,柯栩更难为情了。   看着柯栩害羞的样子,走在他旁边的路羽也想这么叫了,但他上辈子就从没叫过柯栩妈,现在也不会,柯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他可不忍心再把他爸逗生气了。   柯辛满足了,开心得不行,她见好就收,拉着哥哥先一步往前走了,留给爸妈单独相处的时间。   路辞走到柯栩身边,他扭脸看着柯栩,少年的耳尖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对“妈妈”这个称呼十分不习惯,但他答应了,就说明,他在尝试接受。   这简直……太可爱了。   怎么说呢,“妈妈”这种听上去就极其温柔又细腻的称呼,放在柯栩这样容易害羞又能怀孕生子的炸毛美少年身上,竟没有半分违和感。   就挺神奇的。   柯栩察觉到路辞在笑,神经敏感地蹙眉问他:“你笑什么?”   路辞脸上的笑立刻掩去,撒谎道:“没,我没笑啊?”   柯栩不信,指着路辞,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你就是笑了,我看见了。”   路辞还是不承认,说着他就跑,柯栩抬脚就追,两人一个躲一个抓,绕着一棵大树没完没了地转起了圈圈,还差三分钟上课,路辞索性不躲了,直接承认,逗柯栩:“好好,我说,我笑你答应的那一声,很可爱。”   “那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被问到这个,柯栩怔了一瞬,他羞愤地指着路辞:“你管我在想什么?”   说着,他就冲上前去抓路辞,路辞站在原地等他来抓,结果柯栩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直接结结实实地扑进了路辞怀里。   少年脸上浮上薄红,他直起身来对着路辞就是上下其手地一顿咯吱,见哪儿挠哪儿,路辞其实没有痒痒肉的,见柯栩咯吱得没效果一脸无趣的模样,就假装很痒地躲了几下,果然柯栩更来劲儿了,逮着路辞的侧腰和腋下咯吱个没完。   素来沉稳的路辞这会儿也笑得不行,被咯吱得差不多了,他一手固定住柯栩的两只手腕,往树上一抵,凑近柯栩,柯栩见状眼里满是防备:“路辞你,你干嘛?”   他……他最怕痒了。   路辞笑了,眼底闪过几分撩拨的意味:“你挠了我那么长时间,该换我了吧。”   柯栩眼睛瞬间睁大,没等他出声抗拒,路辞的两只大手已经袭了上来,对着他的腰部周围就是一顿咯吱。   路辞的力度适中,十根手指像施了魔法,隔着一层不厚的秋季校服,挠上来没有一丝痛感就是特别痒,痒到柯栩浑身就像过电一般,在路辞怀里来回挣扎扭动。   他缩着肩膀捂着腰,笑得咯咯的:“喂路辞,你哈哈哈……啊好痒!别挠了……哈哈哈,不要……”   这几声求饶简直就是催化剂,刺激得路辞神经更兴奋了,手上也挠得更厉害了。   挠够了腰,路辞两手往上直奔柯栩腋下,柯栩察觉到路辞的意图,眼里透出几分无助,他夹紧两臂,抗拒道:“别别别,这儿不行,真不行。”   他腋下最怕痒了,怕得要死。   他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惹路辞了。   可路辞正在兴头上,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柯栩,他一手环住柯栩,另一只手伸进他胳膊底下,开始挠他咯吱窝。   他很会用巧劲儿,挠得柯栩一下子受不了了,几乎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好痒,痒死我了,路辞你他妈,别……哈哈哈……”   少年弓着的身子渐渐站不住,缓缓蹲下身去,路辞也就跟着蹲了下去。   他环着柯栩的肩膀,右手依旧在柯栩腋下被他夹着,不愿出来,他看着柯栩的脸,少年眼眶微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呼吸还带着几分喘,轻轻的几声,像细碎银铃敲在路辞耳膜上,令他心尖发颤。   柯栩这回是真累了,他摆摆手:“真不行了,快把你的手抽出去。”   路辞笑笑,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意味:“求我,我就放过你。”   “靠!”柯栩无力地瞥向路辞,嘴硬道:“不求。”   路辞扯了下嘴角,手指又动了几下,不出意外地又引来柯栩浑身一阵轻颤,他歪头看着柯栩:“你就说求不求吧。”   柯栩大口喘气,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样子在路辞眼里有多吸引人,他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弱点还在路辞手中,他好像别无他法,只好勉强道:“求……求你。”   路辞满意地笑了笑,不再为难柯栩,松开了他。   一从路辞怀里出来,柯栩立马硬气起来,他转身指着路辞:“不许再靠近我!”   “哼!”少年气呼呼的,还有些委屈,“我好欺负是吧,又是让我当妈,又是咯吱我的。”   说完他自己一个人就径直往前走。   路辞赶紧快步跟上,哄道:“柯辛不会经常那么叫你的。”   柯栩不看他,说:“我又没生小辛的气,我生的是你的气。”   路辞噎了一瞬,惹柯栩生气可不是他本意,他想了想,说:“刚才收到短信,警局说,让我们晚上放学过去。”   柯栩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他看向路辞,眼睛都亮了,表情里满是期待:“今晚就能拿到钱?”   路辞点点头:“嗯。”   -   柯栩一整个下午的心思都在晚上去警局的事儿上,心情好到见了教导主任,都会主动上前打招呼的程度。   总算熬到放学,他两来到校门口。   柯栩没手机,就让路辞给靳燃东打电话,通知他带着几个队员到警/察局汇合。   路辞拿着手机,一抬眼看向柯栩,问:“你让你未来的丈夫,给情敌打电话?”   “情……情敌?”柯栩眼睛睁得老大,被这个词给雷到了,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路辞抿唇笑:“怎么,不认可啊?”   柯栩脸热了一瞬,摆摆手:“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打给他就行了,我告诉你号码:136……”   路辞没按号码,又问:“知道别人的吗?”   柯栩愣了一下,摇摇头:“没记住。”   路辞微微蹙眉:“只记住了靳燃东的?”   柯栩眨眨眼,点头“嗯”了声。   路辞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意蔓延。   他又问:“那你知道我的号码吗?   柯栩被路辞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他着实没搞清楚路辞的意思,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说不的话路辞估计会不开心,于是支吾着开口:“咱俩的关系……”   不等他说完,路辞一副了解的表情,打断他:“哦你想说,你俩认识很多年,所以你记住他的号码了,咱俩是死对头,住一个小院也不需要联系,所以没记住我的,是吗?”   柯栩觉得他说的挺对,可被路辞那语气和表情整得懵懵的,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路辞看着柯栩,表情无奈又有那么点儿崩溃地长出了口气。   到底要怎么解释,柯栩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上少年有些呆萌的眼神,路辞决定还是放弃吧,未来老婆对感情还没开窍,他俩完全不在一条脑回路上。   路辞将手机揣进兜里,说:“咱俩将来是要结婚并度过一生的夫夫,所以,现在背下我的号码。”   柯栩下意识想说我不背,可话到嘴边,他就有些说不出口。   拒绝的话,路辞会难过吧。   不知为何,他并不希望路辞不开心。   柯栩眨眨眼,又惦记起打电话的事,“我背下来,你就会给靳燃东打电话?”   路辞一点不想从柯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蹙眉道:“你先背下来再说。”   柯栩撇撇嘴,“行,你说我背。”   路辞:“138……”   柯栩记性极好,不过半分钟,就完全记住了,还给路辞重复了好几次。   少年又催促道:“快给他打电话。”   本以为路辞会拨电话,谁知那人竟拉着他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小卖部,指指柜台上的公用座机电话:“用这个。”   柯栩都纳闷了,“诶不是……”   不等他说完,路辞解开了他的疑惑:“我的手机里,不想要靳燃东的通话记录。”   柯栩就无语了:“删了不就行了?”   路辞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一旁,一副没商量的语气:“那也不行。”   认识好几年,柯栩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固执吝啬的路辞。   “你今儿吃错药了?”柯栩拧眉问。   路辞不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柯栩,却在心里对柯栩说:是你给我下迷魂药了。   这话他暂时只敢憋在心底,柯栩还小,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吓到他的。   “哼,小气鬼。”   柯栩小声嘟囔了一句,拿起话筒,开始播靳燃东的电话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柯栩说了钱找回来的事,电话那头传来几个队员掩饰不住的兴奋,柯栩又让靳燃东赶紧带着他们去警局门口集合,便挂了电话。   记电话号码和不让用手机给靳燃东打电话这事就是个小插曲,柯栩很快就不计较了。   想到一会儿就能拿到钱了,一路上,柯栩兴奋得像个百灵鸟,小嘴叭叭叭的,不停地说。   “我要买这个,我要买那个……”   那可是三万块呢,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不少的钱呢,他可得想想该怎么花了,花不完就攒下。   柯栩在那儿掰着手指头计划买东西,路辞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视线定格在少年莹润小巧的唇上,喉结不自主地滚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   他享受在柯栩身边的感觉,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但也想……堵住他说话的嘴。   柯栩这时想到什么,扭脸对路辞说:“对了,我也要买个手机。”   少年眉眼间神采飞扬的,“我办个号码,你也得立马背下来,永远不能忘。”   路辞眼睫一闪,弯唇笑了,承诺道:“好,我荣幸之至,永远不会忘。”   想到前段时间给柯辛和路羽买手机的时候,路辞就想给柯栩也买一个,除此之外,他还想给柯栩花钱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柯栩也不会要。   现在,没想到竟用奖金的方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路辞眼错不眨地注视着柯栩的一瞥一笑,心里爽得快要飞起了。   到达警局门口,队员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一行人走进警局,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位女警官,她笑着说:“你们跟我来吧。”   走进办公室,主管这个案子的另一位警官说:“近几天我们又接到几起报案,都是这个陈某带领他的团伙干的,利用不同的骗术骗钱,涉案金额高达二百八十多万,我们追回来二百五十二万,剩下的,应该已经多次转手了,目前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跟这个案子相关的所有报案一共四个,损失金额累计一百四十多万了,还有一些人估计是嫌麻烦或自认倒霉就不报警了。”   警官拿出一个已经用牛皮纸包好的两大摞现金,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你们损失的二十四万,一分不少,听说还是奖金,恭喜你们啦。”   柯栩看着那失而复得的奖金,激动得喉间发紧,他上前一步,很礼貌地朝那几位警官鞠了一躬:“谢谢,谢谢警官们,你们辛苦了。”   几个警官笑着说:“谢啥,为人民服务,我们应该做的。”   主管案件的组长看向路辞,拍拍他肩膀:“这啊,还要多亏了路辞,是他跟上头打过招呼,我们才能调取大批警力呢,刚报警那天,几乎小半个榕江市的警力都出动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在机场逮到人,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就查到陈某的账户并冻结。”   队员们都看向路辞,眼里盛满感激。   靳燃东看着路辞,自己的两个错误,一个刀仔,一个骗子公司,都是这个情敌给补救回来的,他心里虽然不得劲儿,但也庆幸有路辞,不然柯栩就只剩下遗憾了,他哪里还能在柯栩脸上看到那么灿烂的笑容。   柯栩站得离路辞最近,他轻踮脚尖,朝路辞耳边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啦。”   说着,他还捏了捏路辞的手指,路辞反应速度极快,在柯栩撤离手指的一瞬间,抓住了柯栩的手指,攥进掌心,捏了捏。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未来既定的婚恋关系,是提前被儿女绑定在一起的夫夫,是注定要度过一生的家人,柯栩潜意识里,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介于正常友谊和暧昧之间的碰触。   甚至于,碰在一起时的那种过电感和安全感,他似乎也是喜欢的。   有种莫名的,生理上想靠近路辞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源自内心深处,他抵抗不了。   柯栩其实是那种很少剖析自己的人,想不通就不细想了,顺从自己的身心就好。   路辞于他而言太特殊了,现在,死对头这层关系已经越来越模糊,他们之间自然又神奇地过渡到了另一种蒙着暧昧的关系,让人上瘾又隐约沉沦其中。   他好像渐渐习惯了依靠路辞,习惯了生活中有路辞的存在,习惯了不论何时回头去看,路辞都在他的身后。   柯栩察觉到有队员注意到这边,他敛了敛眸,不动声色地从路辞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一行人从警局出来,柯栩让他们把属于自己的三万块都拿走,但队员们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就比平时更疯狂地玩了二十天游戏,就得到这么多钱,这感觉堪比天上掉馅饼。   其实,真要论对团队的付出,柯栩当属第一,他操心最多最辛苦,要定时间要安排队员要教每个人如何练技能,要动脑子定战术处理各种棘手问题,小小年纪身上抗的压力比他们六个加起来都多。   这二十四万,一多半给到柯栩手里,都是他应该得的。   几个队员都说他们每个人只拿一万块,路辞参赛解决燃眉之急还找回了钱,也该拿三万,剩下的十五万,全都给柯栩。   柯栩执意每个人平分,都拿三万,不能有任何一个人特殊,队员们对这个小队长的人品佩服得不行,便同意了,心里对他都是感激。   人生的路很长,每一段时间都会结识不同的人,他们因游戏相遇,往后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其实靳燃东也不是全然没用,至少把他们组合到了一块,给他们介绍了这个机会。   收获到了满满的友谊,柯栩心里也特开心。   手拿现金不方便,几个人找了附近的银行,把钱都存到了卡里,柯栩没有银行卡,打算哪天再去办,暂时先装牛皮纸袋里,和路辞的一起,放进路辞背包里让他背着。   时间还早,到了饭点儿,靳燃东提出去吃饭,他请客。   路辞不想去,但柯栩对他说:“去吧,你也是我们羽扬队中的一员。”   路辞迟疑片刻,才同意一起去。   他对去哪儿吃饭没有提任何意见,是柯栩和靳燃东他们决定的。   来到一家豪华饭店,靳燃东指指那气派的饭店招牌:“就这儿了,咱去庆祝去。”   “破费了啊靳哥。”大强调侃道:“这可是咱榕江市星级数一数二的饭店了吧。”   靳燃东也是豪横,扬手道:“你们就只管吃好喝好,其他的不用管。”   一行人往里走,大堂经理看见路辞就快步往过走,被走在最后的路辞使了使眼色,又退后去迎上走在最前的靳燃东。   他们被领着往包间走,不料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身着休闲装戴眼镜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的路辞,那人越过队员们,笑呵呵地走到路辞面前,恭维地说:“呦,路少,真巧,在这儿碰上您了。”   柯栩就走在路辞前边,见状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他见这人有些面熟,从脑海中搜寻,才想起来,这个人是电竞比赛的主办方贺总。   本来还觉得奇怪,但那天路辞能进场参赛,跟这个贺总认识倒也并不稀奇。   路辞心里猛跳了一瞬,他不想自己赞助的事被柯栩知道,就敷衍地应了句:“好巧。”   而前方几米处停下来的靳燃东也不想路辞赞助的事被队员们知道,便催促大家先进包间。   可贺总并不打算错过这么好的攀谈机会,于是又问:“上次多亏了您,解决了我们的资金问题,我们下个月又要举办赛事了,就是不知道,您还有没有意向再……”   他话没说完,就被路辞应声打断:“没有了。”   说罢他揽着柯栩肩膀就打算往里走,然而柯栩挡住他,却看向贺总,问:“什么资金问题?什么叫‘还’有没有意向?他做什么了?”   贺总自然也认得冠军队队长柯栩,便说:“你不知道啊,路少他以个人名义……”   路辞眉眼一压,再次打断他:“贺总。”   柯栩一看路辞那急切阻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他叫了声路辞,又问贺总:“以个人名义怎么了?您继续。”   贺总被他俩一个问一个阻止的整得有些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而且他怎么有种,自己无意间闯了什么祸的感觉。   柯栩冷着脸说:“您不用看他,告诉我。”   贺总尬笑一声,心说我怎么能不看路少脸色呢,可眼前的柯栩,似乎比路少更难应付,而且看他俩这关系,相当不一般,路少都得被这个叫柯栩的小男生拿捏,那就只好说出来了。   他开口道:“赞助了……一百万。”   柯栩一听,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决赛那天?”   贺总点点头:“对。”   路辞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柯栩心中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心脏上,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慢动作般地转向路辞,眼里满是复杂:“就为陪我参赛,你赞助了……一百万?”   路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柯栩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难受、心疼、不忍又动容,五味杂陈,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少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转身跑了出去。   路辞瞥了眼贺总,抬脚追了出去。 第28章 地主之谊   柯栩跑出饭店大厅, 往右快步走了有五六十米才慢下来。   包间里队员们还等着他,可他现在情绪不稳,就想跑出来一个人透透气。   路辞一出大门, 远远就看见身型清瘦的少年正走在前方不远处, 他快步追上来, 默默跟在柯栩身后。   柯栩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是路辞,扔给路辞一句“别跟着我!”就又朝旁边一个胡同跑去。   这里是一家大型超市的供货通道,来来往往的都是货车、手推车和工作人员,柯栩跑进去就不见了踪影,路辞绕过一摞摞货物和推车, 才在最里头的一个过道里, 找到了蹲在墙角下的柯栩。   路辞走了过去, 缓缓蹲在柯栩面前, 少年眼泪汪汪的,嘴唇抿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头顶小呆毛一翘一翘, 还是原来的样子。   柯栩红着眼看向路辞:“你跟来干嘛?我不想看见你!”   “不想看见我啊!”路辞佯装失落地叹口气,站起身便抬脚往来的方向走, “那我回小院了。”   柯栩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 仰头喊住路辞:“喂,你……”   路辞顿住脚步,有些好笑地看过来, 问:“希望我留下来?”   柯栩敛眸, 不吱声了。   路辞笑了笑, 又返了回来,再次蹲回柯栩面前。   柯栩一想到那一百万, 心里就麻麻的,像填了块吸满水的海绵,软塌塌地压在心底,又沉又胀。   他哑着嗓子问:“值得吗?”   路辞凝眸注视着少年秀气的眉眼:“只要你没有遗憾,就值。”   没有遗憾,呵,什么样的遗憾,能值一百万呢?   柯栩鼻头又开始发酸,有钱人的世界他不理解,一百万是什么样子,他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是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却在路辞手里,只为和他参赛,只为他不留遗憾,就毫不犹豫地送了出去。   他柯栩,何德何能……值得他路辞这么个对他?   柯栩想到什么,又问:“那赛制原来定的,冠军一万块,变成三万,也是你要求的?”   路辞嗯了声:“反正钱也出了,多给参赛队员争取一些奖金,不是更好?”   柯栩内心动容的同时,都要被气笑了:“你真傻,那么多钱呢。”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参赛了,你直接把那一百万给我不就行了?”   路辞眼尾一挑,问他:“那我直接给你,你会要吗?”   柯栩闭口不言了,那么多钱呢,他凭什么要路辞的,他必然不会要。   路辞弯了弯唇,轻刮了下柯栩挺直的鼻梁,说:“柯栩你记住,这三万块是你通过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和我赞不赞助那上百万,是两码事。”   他语气真挚又温和:“我的目的,是希望你不留遗憾,能有一个完整的比赛过程,去受人瞩目赢得掌声,获得成就感。”   柯栩定定注视着路辞的眼睛,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其他的,不重要。”路辞说,“三万也好,百万也罢,都只是个数字。”   “靠!”柯栩笑骂了声,“真被你装到了。”   路辞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往他心里灌暖流,浸得他整个人都温温热热的。   柯栩眉眼低垂,突然就觉得这事挺亏的,他们以为自己赚到了,可实际上,收获都是从路辞这里出的,获利者是主办方。   但路辞从不在乎钱,他在乎的,只是他柯栩想要什么得到了什么,是否开心是否满足,就足够了,其他得失,不在路辞的考虑范围之内。   少年鼻头红红的,看上去带着几分倔强的脆弱,他眼睫一抬,问出了自己心里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没几个人真正对他好,母亲打骂惯了,她的爱带着埋怨和打压,柯辛和路羽是他来自未来的孩子,那是血亲的关系。   但路辞,他俩……是被将来的关系捆绑在一起、现在还只是同学、同桌、邻居而已,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柯栩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的关系来定义他俩,他更找不出路辞会对他这么好的理由。   唯一想到的理由,就是……路辞喜欢他。   柯栩自诩不是个情感懵懂迟钝的人,他知道,只有喜欢,才会不计得失地为对方付出。   但……路辞喜欢他吗?   他不确定。   自己喜欢路辞吗?   他好像……也不确定。   路辞听他这么问,沉默片刻,他抬手曲起食指,轻轻蹭了蹭柯栩嫩滑白皙的脸颊,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揶揄:“因为咱俩……将来会结婚,是柯辛和路羽的父亲和爸爸啊。”   柯栩抬眸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就只是……因为这个?”   路辞顿住了,他没想到柯栩会进一步问出这个问题,像吹出的肥皂泡泡一样,透明又脆弱,太容易被戳破了。   他们还小,他从没想过这么早就坦白自己的暗恋。   他有些怕,怕把柯栩推远。   他曾对舅舅说过,自己一定会和柯栩在一起,那是最好的,但……如果这期间,柯栩喜欢不上他,他也不会勉强,他不会用那层关系逼柯栩,柯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希望的,是柯栩真心的喜欢,而非因顾虑柯辛和路羽,退而求其次的喜欢。   路辞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等待路辞回答的两分钟里,柯栩其实还想问:除了和未来有关的原因,就现在的你,有没有个人的原因,促使你那么做?   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不打算问了。   矫情,自己都还稀里糊涂,性向都没搞清楚呢,就去这么追问路辞,太过分了。   就现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就挺好。   将乱成团的心事抛到一边,那一百万的事又再次回到脑海中,莫名的,想起决赛那天路辞打完电话回来陪他进场的画面,而后还特意隐瞒,他就鼻头发酸,眼眶不自觉地就湿了。   柯栩用力眨眼,想把泪水憋回去,却无济于事。   路辞抬起右手,食指弯曲,轻轻擦拭掉少年眼角的湿润,宠溺地调侃:“小哭包。”   柯栩被他这个称呼给逗笑了,也不哭了。   他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   “想通了,就走吧,一会儿他们该等急了。”路辞拍了拍柯栩外套蹭上的白灰,又说:“也别让他们知道了,省的他们心理有负担。”   柯栩看向路辞,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和他们其实算陌生人,为什么还要考虑他们的感受?”   “因为……”路辞对上柯栩的眼神,“他们是你的朋友啊。”   路辞一句话,柯栩喉间就又有些堵得慌,他看着路辞,一个冲动从心头涌起。   下一秒,柯栩上前一步,紧紧搂住了路辞的脖子,对路辞说:“谢谢你,路辞。”   少年清瘦的身体贴了上来,路辞怔了一瞬,揽住了他的后腰,轻声问:“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柯栩的下巴搁在路辞肩膀上,瓮声瓮气地问:“什么?”   路辞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就是小辛说的,你心甘情愿花我的钱,花得越多,我越高兴。”   柯栩没说话,他又紧紧搂了路辞一下,就松开了他。   他后退一步,垂着眼睫,有些难为情道:“我现在有钱,以……以后再说吧。”   少年抬脚打算往回走,又被路辞叫住:“柯栩。”   柯栩回过头,对上路辞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他听路辞又说:“你要永远记住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未来会在一个户口本上,所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柯栩眼睫忽闪几下,有些接不住路辞的目光。   他视线移向别处,心里小鹿一般来回乱撞。   这话说的,怎么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去年暑假,他妈看电视,其中有一幕就是这样的,婚礼当天,新郎对新娘做出承诺时就是这么说的。   柯栩脸颊有些发烫,他没再去看路辞,说了句“该回去了。”便朝前走了。   路辞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   两人回到饭店包间。   所有人都在等着,队员们自然好奇,有人随口问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路辞没说话,柯栩随便搪塞了句:“哦没事。”   他岔开话题,看向大家:“赶紧点菜吧。”   靳燃东见他俩没解释,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叫来服务员,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他,靳燃东打开一看,视线落在那一个个菜品的价位上,眼睛都瞪大了。   他脸上的从容消失,表面强装着镇定,心里却暗暗咋舌。   艹,怎么这么贵!   一个菜好几百?抢钱呢?   可是,来都来了,面子不能丢。   这顿庆祝加赔罪的饭,他勒紧裤腰带也得请。   靳燃东清了清嗓子,把菜单推给坐他左边的柯栩:“想吃什么你点吧。”   柯栩接过来一看,也被菜单上的菜价给吓到了,这……这比那天在栗缘餐厅吃得还贵,贵多了。   骨子里的节俭使然,他赶紧把菜单推回给靳燃东,摇头说:“太贵了,咱别在这儿吃了。”   这么多人,点上十几个菜,得花四五千出去。   他倒不是心疼靳燃东的钱,只是觉得没必要,都是普通人,干嘛来这种高档饭店。   可靳燃东最爱面子了,拍拍桌面:“啧,来都来了,换什么换,给靳哥个面子,看你想吃什么。”   柯栩一看那数字就头皮发麻,他起身就打算走,靳燃东嘴里说着“就在这儿吃吧。”但其实心里是有点希望柯栩能带头走的,这样,他就能被动地离开这里,还不丢面子。   靳燃东心里正盼着,就听柯栩左边传来一声,他一歪头,竟是路辞。   路辞拉住站起身来的柯栩,拿过菜单又往后翻,唇角勾着一抹弧度:“他说的对,来都来了,看看想吃什么?”   认识挺久了,也听柯辛和路羽说过柯栩爱吃什么,路辞便指了指其中一道色泽诱人的菜:“这道,沸腾东星斑鱼,嫩滑微辣,这道,芝士焗澳洲小青龙,你爱吃虾,这个绝对合你口味,这道,燕窝炖雪梨,好喝也适合你。”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菜单上一道清透汤底飘着一大朵白色菊花的汤品:“还有这道,一定不能错过,松茸菊花豆腐汤,师傅刀工奇好,豆腐切成菊花的样子,特别漂亮,味道也很好。”   靳燃东看着那大几百的价位,脸都快绿了,倒吸一口凉气。   路辞一股脑介绍了好几个,柯栩神色呆呆的,都听愣了,路辞说的那些,他的确爱吃,但也仅限家常普通做法,这里的每一种,都是所谓几星级的大厨做的,他虽然有点儿想尝尝,但也没那么大的欲望。   最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路辞明明一直很沉默,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还硬拉着他在这儿吃,这实在不符合路辞往常随意漠然的性格。   柯栩对上路辞的目光,路辞看着他,眼里瞳仁闪动,深不见底,像是传递着什么,让柯栩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柯栩犹豫莫名时,路辞拉过他胳膊,凑到他耳边,哨声问:“你在心疼他的钱?”   语气听上去,有些酸溜溜的。   路辞本来不打算参与进来的,但看到柯栩嫌贵要走的样子,心底的酸意不禁又泛了起来。   听路辞这么一问,柯栩身体轻微一僵,福至心灵,瞬间就知道路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再一联想起白天路辞拒绝用自己的手机给靳燃东打电话这事儿,柯栩就是感情再迟钝,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个猜测猛得从脑子里冒出来。   路辞这是……吃醋了?   这个想法一但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柯栩心里乱乱的,再一对上路辞的眼睛,想到他都为自己扔出去一百万了,而自己却在这儿心疼靳燃东的几千块钱。   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柯栩讪讪一笑,又坐正了身子,他抿了抿唇,也没再浏览别的菜品,直接说:“那就点你刚说的那几道菜吧。”   路辞满意地弯了弯唇,自己没点菜,又把菜单推给了靳燃东,说:“你们继续吧。”   靳燃东战术性地喝了口水,打开菜单,随便点了道价位中等的菜,然后传给他右边的钱小钱,说:“一人点一道,点你们爱吃的。”   队员们轮了一圈,一共点了十一个菜,服务员说这里的菜量适中,这些菜足够吃了。   都是成年人,出来吃饭就想喝点酒,但柯栩未成年,和路辞还都是高中生,靳燃东又舍不得再花钱买贵的酒,于是就点了一些果汁。   靳燃东做东,率先起身举杯,跟大家掏心掏肺地说了一番,什么把刀仔安排进队,是他的错,找的公司不靠谱是他的失误,先自罚三杯,一饮而尽。   他开了个头,大家也都给面子地喝了,而后开始动筷吃了起来。   靳燃东坐柯栩旁边,就想多照顾照顾柯栩,便站起身来给柯栩夹菜,路辞却开口阻止道:“别用你的筷子。”   想用粘了自己口水的筷子给柯栩夹菜,什么居心。   说罢,他伸手拿起转盘中央的公筷,给柯栩夹他爱吃的各种菜,还给他盛了豆腐汤,并把只够一人喝的三百八一份的燕窝炖雪梨放在了柯栩面前,用眼神示意他:“你吃。”   柯栩眨眨眼,开始乖乖吃了起来。   一口鱼肉送进嘴里,果然如路辞所说,口感嫩滑,带着微微的辣,很好吃,菊花豆腐也很好吃,绵绵软软,味道鲜香。   再尝一口燕窝雪梨汤,口感软糯绵密,清甜多汁,带着一丝淡淡的蛋白清香,很好喝。   其他人也都大快朵颐起来,唯有靳燃东,神色难掩复杂,吃一口肉疼一下。   路辞只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对这些家里平时司空见惯了的食物没太大兴趣,他的关注点几乎全在柯栩身上,时不时就会微微扭脸看上柯栩一眼。   少年吃到爱吃的食物,眼里都一亮一亮的,小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很满足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可爱,让人忍不住就想上去捏一捏脸蛋。   路辞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忍下这股冲动。   大家吃了起来,话自然也就多了,往海了去地聊。   推杯换盏间,差不多都吃饱了。   考虑到两位高中生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大家商量着早早结束,靳燃东心里有话,虽抹不开面子,但无论是比赛还是奖金,都要归功于路辞。   平时不正经惯了的靳燃东端起杯子,朝路辞举了起来,说:“那什么,谢了,路少。”   路辞也不驳他脸面,也举起盛着果汁的杯子同靳燃东隔空碰了下,喝了一口。   靳燃东的视线又落在柯栩身上,那漂亮的少年是他喜欢了好几年的人。   男人的好胜心使然,他也不分场合,更不管柯栩愿不愿意,当即就下了战书,神情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中二:“但柯栩,我不会放弃,咱俩……公平竞争。”   众人看过来,表情各异。   这靳燃东,不会喝个果汁,都把他给喝醉了吧。   柯栩一听,立刻就愣住了,扭脸不爽地叫了声:“靳燃东!”   路辞眉眼压了压,看着他,声音沉磁:“他还小,不能谈恋爱。”   靳燃东一扬眉:“那就等他成年了。”   他还看向柯栩,笑着问:“年底是不是就到了?”   柯栩瞪着他:“到个屁!”   路辞敛了神色:“那也不行。”   靳燃东啧了声:“那就高考完,高考完总行了吧。”   路辞想说:别说高考完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你的战书,在我和柯栩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没说话,因为没必要,无视即可。   时间过了晚上九点,靳燃东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走进来,恭顺道:“您好,消费共计四千五百三十八元。”   几个队员一听,交头接耳道:“靠,这么贵!”   靳燃东虽然肉疼,但在柯栩和大伙儿面前慷慨大方的机会很难得,他早早就准备出来了信用卡。   这张卡的额度有五千,还是他拖朋友办的,这一顿饭欠下来,他得分期几个月才能还上了。   算了,就这一次。   他咬咬牙,将卡递给服务员,然而服务员并没有接,他顺着服务员的视线望去,就见路辞正看向这边,用眼神跟服务员交流着什么,还点点头。   然后,他就听服务员说:“大家都是小路总的朋友,光临我店是我们的荣幸,那这顿饭,就免单了。”   对面队员们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路辞。   靳燃东捏着信用卡的手僵在半空,直接愣住了。   柯栩也扭脸看向路辞,眼里满是诧异。   怪不得,路辞刚才强烈建议他在这里吃,还特意挑了好几个特别贵的,原来……   对面的张源掏出手机一搜:“我天,这家五星级饭店,是路氏集团名下的……”   钱小钱跟着附和:“靠,有个背景牛逼的朋友,就是爽啊。”   一行人勾肩搭背地往出走,唯有靳燃东的心情无比憋屈,心里像塞了块大石头,堵的厉害。   他心里憋不住事儿,叫住走在前边的路辞,语气不善:“你看我笑话?”   路辞扭头瞥他一眼:“没有,你想多了。”   靳燃东不服:“可我说我请客的,你抢什么风头?就为……”   在柯栩面前装逼?   可一想到路辞为了参赛一百万都投进去了,还特意瞒着柯栩,就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什么叫抢你风头?”路辞哂笑一声,“来这家店是你决定的,但恰好是路氏名下的,我尽地主之谊而已。”   靳燃东被堵得哑口无言。   出了餐厅大门,路辞又说:“善意提醒一句,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高中生鄙视,靳燃东脸都要气绿了,他攥着拳头,后槽牙舔得腮帮子都要僵了,但最终只憋出一句:“姓路的你!艹!”   他自知说不过路辞,索性也就不说了。   男人跑到旁边点了支烟,大吸几口后,才硬生生将这口憋屈的火气随着烟雾吐到了空气中。   转念一想,风头被路辞抢就抢了吧,钱省下了,才最实在。   其他人各回各家,路辞带着柯栩打了辆车,回小院。   一路上,柯栩始终都很沉默,他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路辞垂眸看向柯栩放在腿边的手,少年的手白皙细瘦,五指青葱一样,很好看。   路辞向右伸手,缓缓朝柯栩的手移动,他想碰碰他,却在距离柯栩左手半公分的位置停住,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下了车,两人并排往院门走,柯栩心里一直装着事儿,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他原来还想着就现这样朦胧着挺好,这会儿却不想含糊,莫名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出声叫住路辞。   路辞顿住脚步,转身看过来。   柯栩抿了抿唇,试探着问:“吃饭那会儿,还有白天,你是……吃醋了吗?” 第29章 吻和春梦   柯辛出来上厕所, 回屋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说话声。   是她爸爸和爹地。   好奇心使然,柯辛悄然往门口走去, 躲在了门后他们看不见的位置。   此刻, 小院门外。   路辞怔住了, 他定定注视着柯栩, 没说话。   柯栩被他看得神经发紧,他张了张嘴:“你……说话啊?”   路辞神情微动,他挪动脚步,走到柯栩跟前,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语气带着几分玩笑意味:“你才意识到啊?”   “没错, 我就是吃醋。”路辞眼神柔和得像水。   听闻这句, 柯栩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 心脏跳得咚咚的,可下一秒, 路辞又淡笑着对他说:“但……是替未来的我, 你未来的丈夫……吃的。”   他把这个理由当挡箭牌,暂时将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藏起来。   路辞以为这样的回答能一直用到高考以后, 至少能用到柯栩成年那天。   可眼前的少年却一下子不吃这套了。   “未来未来……”柯栩满脸写着不解, 眉眼间还凝着茫然和困惑,“你为什么总拿将来来搪塞我,总说要替未来的你怎样怎样?”   他定定地看着路辞, 小爆的语气带着些许嗔怪:“你当我是小孩吗?”   路辞沉默不语, 内心却已经掀起波涛来。   “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柯栩眉心蹙着, “那现在的你,至于在每一个小事情上小细节上, 都那么在意那么计较吗?”   他特意强调了“现在的你”几个字。   柯栩一股脑将自己心里的话和困惑吐露出来,对上路辞深不见底的眸子,却突然有那么点退缩了,但气势使然,他今晚必须得问出来。   或者说,必须要搞清楚路辞心里是怎么想的。   柯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去迎着路辞的目光,别躲避。   然而,眼前的高大男生往他这边靠近了一步,柯栩内心刚搭起来的壁垒就有坍塌之势,他眨眨眼睛,顺势后退一步,路辞再近一步,柯栩又僵着身体后退一步,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退无可退。   莫名的,柯栩心跳频率和呼吸节奏都乱了。   他刚要开口,就听路辞出声问,声音像裹了磁,带着能扰乱人心神的蛊惑意味:“那你在纠结什么?或者说,你想确定什么?”   柯栩神经一麻,喉结不自主滚了滚。   怎……怎么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我……”柯栩彻底卡壳,想问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他直接问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靠,这要他怎么问得出口?   黑夜中,熟悉的凛冽气息更清晰了,柯栩感觉周身都被路辞自带的磁场牢牢笼罩,裹得他意识有些飘忽。   那气息随着夜风灌入鼻腔,让渐渐陷入恍惚的柯栩找回了些神智。   他明明已经没有退路了,怎么路辞还在靠近。   对,他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太不自在了,柯栩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就仿佛自己被卡在一处断崖上,进退两难。   若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后呢,他……他这边,又该怎么回应。   喜欢什么的,这么复杂的东西,他处理不来啊。   靠靠靠,他后悔了,后悔刚叫住路辞了。   让时间倒回十分钟前吧。   就在柯栩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温热的气息靠近过来。   柯栩呼吸一滞,他后脑勺抵着墙面,脖颈稍稍后仰,浑身绷得紧紧的。   两人的距离尽在咫尺,近到柯栩只要挺直脖子后背离开墙面,两人的唇就能碰上。   他一动不敢动,像只被猛兽围困,无路可逃的小动物。   柯栩的心绪早已乱做一团,他满脑子充斥着要以多快的速度从路辞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就听路辞开口了:“不说是吧。”   “那好。”路辞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夜已经很黑了,黑到柯栩根本看不清路辞眼里的情绪,可莫名的,他就是不敢同那黑暗对视。   路辞的话又再次将他脑中的那根弦拉直,绷到了一定程度,仿佛随时会断。   今晚的月亮不圆,弯弯一轮挂在夜空中,洒向大地的时候,光亮已经削弱了不少。   好在柯栩站的角度正好能被月亮照到,虽然不太清晰,对于路辞来说,已经完全足够。   少年脸上变换不定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彷徨,担忧,悸动,害羞,被不自知的少年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路辞心中情欲翻涌,被这样的柯栩勾的快要乱了心神,他太想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坦白心意,而后用力吻上去,将少年吻得方寸大乱。   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可脑海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对他说:试探一下,就小小的试探一下,就当逗小猫,应该也未尝不可。   路辞轻出了口气,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介于气音和实声之间的声音,说:“如果我说,我喜……”   路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是不快的,以至于柯栩根据他的语气,大致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对于路辞的回答,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同时,他的小心脏早已砰砰猛跳起来,节奏乱作一团。   然而,路辞的“喜”只发了半个音,声音便戛然而止,柯栩只觉的眼前的俊脸倏然放大,下一秒,他的唇贴上来一抹微凉。   温温软软,带着威压,裹着对方好闻的气息。   那时间太短,快到他俩根本反应不过来,快到柯栩只来得及捕捉到路辞眼里的一丝错愕,就被突如其来的吻扰乱了心智。   瞬间,柯栩的脑子嗡嗡发胀,过电般的感觉顺着相贴的唇瓣窜至后脊,直至四肢百骸。   他连思考的能力都快要消失,脑子里只叫嚣着一个声音:他和路辞……接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男的?!   啊不对,他一个身体特殊的男生,和路辞?   他和他未来的丈夫?   啊啊啊,什么跟什么?   他们居然亲了,完蛋了。   柯栩的大脑彻底短路,全乱了。   仅有的一丝神智将他拉拽着,在路辞吻上来的下一瞬,他听到了往院子里跑去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是柯辛,刚才推了路辞一把。   院子里,柯辛又一次助攻成功,兴奋得她快步跑回了家,告诉路羽:“哥,哥,爹地吻上爸爸啦!啊啊啊啊又近一步!”   路羽蹙眉啧声道:“小辛,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爸爸他还小。”   “诶呀没事。”柯辛坚持道,“爹地他自有分寸,只是吻一下,又不是恋爱。”   路羽依然有些担心,抬脚就往出走,打算去拉开那二人,却又被柯辛拦住:“你这么突然,会吓到他们的,我去,我去行了吧。”   一分钟前。   后背传来一股力量,路辞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朝前倾去。   他和柯栩的距离大概有七八公分,以他极快的反应速度,他是完全可以错开脸吻到柯栩脸颊,或抬手架在墙上的。   但路辞没有,他顺势朝前倾,由于两人有身高差,他甚至还在吻上去的前一秒,微微垂首,不偏不倚地对着柯栩的唇压了上去,力道还不小。   心跳骤然失序,怦怦撞着胸膛。   少年的唇触感柔软,带着一丝微弱的湿意,还裹着些雪梨的清香,干净撩人,令人心头发颤。   他卑鄙地借着柯辛的恶作剧,让自己隐晦的欲望在此刻显形,短暂地沉沦其中,像只偷腥的饿狼。   现在的自己,不该这么对柯栩。   他在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   然而,现在,他已经吻上来了。   不能进一步,他只敢静静贴着,祈祷这一刻能时间静止,这昳丽的梦,他不愿醒来。   少女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柯栩神经一凛,抬手推了路辞一把,同时,路辞也后退一步。   柯辛憋着笑,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换了声:“爸爸,爹地?”   在柯辛面前,两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柯栩想抬手抹一下嘴唇,想到有路辞和柯辛在,他又放下了手,改为伸出舌尖,微微舔了下方才被路辞吻过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看见,却不知,这一幕早已被路辞看在了眼里。   路辞眼睫微闪,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柯栩缓缓挪动脚步,没吱声,小院的灯光照过来,他看向路辞,那家伙脸上已然恢复平时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吻,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那触感,明明那么清晰,还那么久,吻了得有半分钟吧。   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一脸惊诧,当即就弹开吗?   还有路辞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是……是“喜”……吧?   啊啊啊,感情这玩意儿,好难搞!比打电竞比赛得冠军都难多了。   他的脑瓜子都要宕机了。   柯栩脑子乱乱的,他晃了晃脑袋,说了句“我先回家了。”就逃也似的穿过两人,小跑进院了。   路羽不放心,正打算出来看看,就看见了柯栩急匆匆跑回家的背影。   他蹙了蹙眉,也往院门口走去。   柯辛眼里发亮,八卦地凑过来,问路辞:“怎么样,怎么样,吻上没?”   路辞看了眼鬼灵精怪的女儿,扯了下唇角:“如你所愿。”   柯辛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   路辞抬脚迈过门槛,对上了走过来的路羽。   路羽表情严肃,开口道:“父亲,他还未成年。”   路辞神情微动,说:“我知道,我有分寸。”   兄妹俩回自己家了,路辞也进到屋里关上了门,他拿下沉甸甸的背包,才想起来,里头还放着他和柯栩的六万块钱。   啧,被那个吻搅的,都忘记拿走自己心心念念等了好几天的钱了。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被柯栩扰乱心神,都忘记提醒他把钱拿走了。   这么多现金,明天又不能带去学校,柯栩银行卡还没办,这钱,大概率要在他这儿放几天了。   等他来拿吧。   路辞把两包现金拿出来,放进卧室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上了锁。   柯栩回到自己卧室,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没睡着,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奖金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柯栩依然睡得不踏实,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而梦得最多的,就是今那个猝不及防的吻,那个触感绝对真实的吻。   更夸张的是,梦境中,他竟然和路辞把那个吻继续了下去,没有柯辛来打断,他们唇舌相抵,呼吸交缠,吻得难舍难分,甚至于后来……   那画面太过刺激,和他曾经在电视剧上看到的一幕渐渐重合,只是主角从男女主变成了他和路辞,越来越涩……情……   睡梦中的少年脸颊泛红,长睫簌簌闪动,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   他不想继续梦下去了,太超过了……   还有,为什么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   啊好难受,好憋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抑在身体里,亟待释放出去。   少年来回扭动身体,躁热难耐。   终于,柯栩在一阵挣扎凌乱中,惊醒了过来。   梦境的余韵未散,黑暗中,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身体不断颤抖,梦境中的画面历历在目,羞得他恨不得立刻将那记忆抹去。   这梦的后劲儿太大,大到他感觉自己像跑了几千米,疲惫中,又隐约有种释放过后的舒畅感,柯栩右手无意向下,碰到了自己的……   艹!!!他怎么?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腹传来的黏腻湿意,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梦!遗!了!   啊啊啊!!!   柯栩羞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居然做和路辞的春梦做到那什么出来了。   这……这对吗?   此时此刻,柯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完了。   彻底完了。   柯栩呆呆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蹙着眉起身,换了条干净内裤,又面红耳赤地拿着湿内裤,偷偷出了房间,到客厅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搓洗起来。   同一时间,路辞也站在浴室的洗手池前,神色有些复杂地搓洗着内裤。   梦境依旧清晰,梦里的柯栩,挣扎扭动,欲拒还迎,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诱人了。   啧……彻底栽了。   两分钟后,路辞晾好了内裤。   正常的生理反应所致,他释放完,就想小便。   路辞穿上外套,走出家门,夜晚的小院很静,他轻轻关上门,下了台阶。   这时,“吱呀”一声,对面的柯栩家房门也打开了,趁着微弱的月光,路辞看清了出来的人影。   是柯栩。   柯栩没看见他。   路辞轻脚朝厕所那边走,柯栩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根本没发现路辞,直到两人在拐角碰上,柯栩才像是吓了一跳,整个人紧绷地往后弹了一步。   少年连声音都带着颤意:“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路辞有些好笑地说:“你出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柯栩没声了。   尿意袭来,他想去小便,但路辞挡在他面前,他……过不去,也不是过不去,要换做以前的他,管他是一个路辞,还是十个路辞,他早挡开他抢先一步进厕所了。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被那个梦境搞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敢直视路辞。   柯栩留下一句“你先上,快点啊。”就逃跑一样转身打算先回家。   然而还没跑几步,就被路辞伸手拽住了手腕。   路辞声音淡淡的:“你急你先去,别憋坏了。”   柯栩确实快憋不住了,他抽出胳膊,小跑进了厕所。   小院里的公共厕所很简陋,柯栩进去就打算关上门,但这几天灯坏了不能照亮,关门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只能开着门,这样还能照进点儿月光来。   柯栩站在小便池前,拉下裤链准备解决,然而一想到路辞就站在门外,他便停下了动作。   这么安静的夜晚,路辞能听见声音吧。   换做以前,他才在意不到这个。   可今晚,他好像对这些细节的在意放大了无数倍,变得极其敏感。   柯栩出声低喊了声:“路辞你……你回家去。”   路辞在外头插兜站着,一听柯栩这要求,都想立刻进去敲敲柯栩的小脑瓜,看看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但……还是算了吧。   “行,我先回家。”   路辞应了声,转身走开了。   柯栩这才解决了出来,从厕所出来,他为避免跟路辞碰上,赶紧小跑回家了。   再次躺回床上,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柯栩睡意全无。   连续二十多天的早起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了生物钟,这个点儿睡不着,那之后也不可能睡着了。   一想到早晨起来还要面对路辞,他就一阵头大。   要不,现在就起床?   这么想着,柯栩还真就起来了。   他悄悄洗漱完,出了门。   一个人独自走在凌晨萧瑟的街道上,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为了避免碰上路辞,在这儿吹冷风。   这个点儿无处可去,只有二十四小时开业的网吧,是他的归处。   -   次日一大早,路辞早早就起床了,柯辛路羽兄妹俩也早早起床了。   三个人一起来到院子里,打算去叫柯栩。   结果探头往玻璃窗一看,跟前些日子一样,屋里空无一人。   再一问准备送芸芸去上学的杨丽梅,杨丽梅直接生气道:“谁知道他呢,不分白天黑夜地往外瞎跑,哪天真丢了他就高兴了。”   三个人没说什么,一起打车去了学校。   结果,上早读了,柯栩没来。   下早读了,柯栩没来。   第一节课都结束了,柯栩还没来。   而此时的柯栩,正窝在网吧的转椅里,呼呼睡大觉。   昏天暗地地补了三个小时觉后,他才悠悠转醒,醒来时,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年,忘记自己在哪里。   张源这时提着早餐走过来:“小队长,比赛都结束了,咋还来这么早,困成这样,在家睡啊。”   柯栩揉揉眼睛,没回答。   张源把早餐递给他:“趁热吃,吃完去上学。”   “谢了,源哥。”柯栩懵懵地接过早餐,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靠,又迟到了。   没日没夜打了二十天游戏都没迟到过,今儿迟到了。   感情果然坏事啊。   反正也迟到了,急也没用。   柯栩慢吞吞吃完早餐,坐公交前往学校。   到校时已经十点多了,由于他是迟到惯犯,年级主任看见他都懒得骂他了,直接三千字检查的惩罚赏给他。   此时正值课间,柯栩到了班门口,跟那伙男生打了招呼就走进班里。   不出意外的,他一坐下,兄妹俩就看了过来,余光中,路辞也在看他。   柯辛一脸担忧地问:“柯柯,你去哪儿了啊?”   柯栩如实回答:“网吧。”   柯辛意外地“啊”了声,“比赛不是结束了么?”   柯栩抿了抿唇:“网瘾犯了。”   看出柯栩似乎不想多说,情绪也不是很高涨的样子,柯辛悻悻地扭回了头去。   路羽用胳膊肘戳戳妹妹,哨声对她说:“都是你昨晚推父亲那一下推的,你看,把爸爸推出心事了吧。”   柯辛撇了撇嘴,“那又怎样,这是感情有进展的表现,你等着瞧吧。”   路辞扭脸看向柯栩,少年白皙光洁的脸颊侧面有一道不长不短的印儿,耳边的发丝微微翘起。   他出声问:“在网吧睡到现在?”   柯栩被说中,瞥了眼路辞,没说话。   路辞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还想问钱的事儿,刚要开口,就见柯栩站起身,出去了。   路辞后仰身子往外看,那清瘦的少年正趴在走廊的窗台上,面朝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上课铃响,柯栩走了进来,老师还没来,路辞想敲敲柯栩桌面,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改为写了张纸条,传给柯栩。   柯栩接过一看,上边写着:钱还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去拿?   柯栩眨眨眼,这才想起钱的事儿,他暂时不缺零花钱,还没办卡也存不了,给柯辛和路羽芸芸买东西也不着急。   他想了想,写了一句,递给路辞。   路辞打开一看,柯栩写道:先在你那儿放着吧。   路辞不想就这么结束聊天,他总觉得,柯栩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这个改变,让素来对一切都从容淡定的路辞,有点心里发慌。   路辞又写下一句,叠好传给柯栩。   柯栩翻开一看,差点没撕坏纸条,上头这着:昨晚,你没事吧?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可看在柯栩眼里,幻化出来的,却是那个触感鲜明的吻,和那场让他脸红心跳还身不由己的梦。   柯栩没回,直接团了团纸条,“蹭”的一声,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仿佛一块小石子,砸了路辞的心脏一下。   经过昨晚那个吻,莫名的,他俩之间,仿佛又隔了层什么,相比原先的那层暧昧,更让人焦灼,很微妙,就连正常交流,都好像成了奢求。   课间,柯栩又出去和男生们聊天去了,只是,他表面谈笑,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百无聊赖的柯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检查没写。   一想到心思细腻的路辞很有可能又像上次一样,偷摸替他写检查,柯栩就立马拿出本来,开始抓紧时间写检查,那样子比干什么都积极。   一节自习课,他就下笔如有神地写了一多半。   路辞在旁边瞥了好几眼,微微蹙了蹙眉。   中午的时候,路辞为了和柯栩说话,甚至比柯辛速度还快,在没打下课铃的时候,就问柯栩:“柯栩,一起吃午饭?”   然而,柯栩只是瞥他一眼,就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我先去个厕所,你们不用等我。”   说着,就一溜烟跑了。   路辞看着少年快步跑开的背影,眼睫微闪,瞳孔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时间来到下午。   路辞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也不是莽撞直白的人,更何况又是在教室这种地方,逮不着柯栩又跟他说不上话,他也不会强行拉住柯栩问他。   但,柯栩的状态确确实实让他感到不对劲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快要体考了,体育老师让相邻的两个人组队做仰卧起坐。   他们的队伍是四排,两排男生,两排女生,按身高从高到低排列,路辞在第一排第一个,柯栩在第二排第三个。   路辞应该和第二排第一个路羽一组,柯栩和第一排第三个的男生一组。   老师规定让第二排先做。   柯栩已经摊开垫子躺下了,头顶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当他眯着眼睛半支起身,却发现跟自己一组的人,竟然换成了……路辞!   柯栩眼睛都睁大了,惊道:“怎么是你?”   路辞曲腿蹲下,握住少年清瘦伶仃的脚踝,对上他错愕又有些抗拒的眼神,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第30章 心疼路辞   柯栩被堵得滞了一瞬, 他扭头看向第一排第一个男生王子义,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王子义朝他摇头,说:“我不过去了, 你跟路学神一组吧。”   “不是。”柯栩表情无奈, “这不符合要求啊。”   路辞甚觉好笑, 给了他个容易接受的理由:“路羽不跟我一组, 说有压力,你总得为他考虑考虑吧。”   柯栩一听,直接语塞,他扭脸看向路羽,路羽朝他点了点头, 就躺下不看他了。   柯栩就服了, 还能这样?   没办法, 他就只能和路辞一组了。   可是, 他……不想啊。   现在的路辞于他而言,就是个戴着透视眼镜、什么都能看穿的超能力者, 别说他肚子里了, 就是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感觉路辞都能看得出来。   他甚至不敢去跟路辞对视。   路辞那双眼睛黑漆漆的, 直直地看过来, 仿佛没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昨天那个吻虽然是柯辛推的,但其实,柯栩并不排斥, 反而还……有那么点儿享受……   享受被路辞吻上来的感觉, 那种隐秘的自心底漾开的悸动将他全身包裹, 轻飘飘的,很舒服。   而那场旖旎的梦, 柯栩就是再懵懂,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谁会平白无故做那种梦,那是心理上潜藏的什么东西,在梦境里被彻底放大,加速发酵了,以至于他都……生理上产生了不受控的本能反应。   他,大概率是……喜欢上路辞了。   可是……喜欢什么的……   然后呢……要怎么做?   牵手,接吻,做那档子事?   光想象起来……就觉得好羞耻……   好难,他应付不来……   还有最关键的,路辞他……喜欢自己吗?   喜欢的话,有多喜欢?   不喜欢的话,自己不就亏了吗?   这些所有的东西,对于现在心理上纯洁得像个小白兔一样的柯栩,都像天书一样……贼难搞。   而他对于自己绝对不擅长的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躲!   可是现在,躲不过了。   硬着头皮扛吧。   路辞的目光始终在柯栩脸上,少年的表情十分丰富,满脑子心事。   但最让路辞在意的是,他那毫不掩饰的躲避和抗拒。   柯栩……讨厌那个吻?   昨天的试探,是因为被他的吃醋表现所困扰了?   若他昨天真的坦白了,那个“喜欢你”三个字没有被柯辛打断,而是完整说了出来。   柯栩会怎样?   会更抗拒他?会讨厌被他喜欢?   路辞不知道,他不敢深想,只知道现在,他不想被柯栩抗拒,他想还暗戳戳地喜欢柯栩,时不时靠近柯栩,想和他回到之前的状态。   昨晚那个吻,他以为他和柯栩的距离更近了,却没想到,反而更远了。   意识到这一点,路辞心里生起一股难言的躁意。   以至于,手下的力道就大了些。   脚腕传来稍重的力度,带着微微的温热感,柯栩下意识往出抽脚,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抬眸蹙眉:“喂你……轻点啊,疼。”   路辞神情一动,稍微松了下力道,却依然紧紧握着,不给柯栩抽出去的机会。   他沉沉的眸子注视着柯栩,见柯栩拧眉,摩挲了下他的脚踝,痒得柯栩又是一阵哆嗦。   呵……痒痒肉还挺多。   体育老师让大家都准备好,要开始侧了,计时一分钟。   柯栩赶紧调整身体躺好,双手抱在后脑勺上,表情也认真起来。   别看他文化课成绩都不咋样,体育课的各科成绩都是拔尖的,除了跑步、跳远和肺活量比不过路辞,其他体测,比如仰卧起坐、跳高、体前屈这些他都比路辞成绩高,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打得过路辞的项目了,他必须保持住,不能被路辞比下去。   一声哨向,计时开始,柯栩抱着脑袋迅速直起上半身来,可下一瞬,越来越近的帅脸让柯栩心头一跳,直接减慢了起身的速度。   路辞半蹲的上半身是比较前倾的,如果动作要做到位,就必须脑门跟路辞的额头碰上。   可柯栩不想离路辞那么近,于是就只能坐起身后在距离路辞十几公分的时候就再次躺回去。   如此几个坐下来,速度是不慢,可动作……   果不其然,眼尖的体育老师发现了,喊他:“柯栩,动作不到位,下一轮重测。”   柯栩鼓着腮帮子闭了闭眼,无奈地躺了回去。   这一轮因动作不规范的还有五个同学,加上柯栩一共六个同学,开始第二轮体测。   为了不再来一次,柯栩在开始前坐起身来,冷着个小脸对路辞说:“你上半身往后一点,别这么靠前。”   路辞唇角扬了下,意味不明地看着柯栩,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脸颊和嘴都亲了,碰个额头算什么。”   这话一出,柯栩耳根子瞬间就烫得厉害。   更可笑的是,他竟无言以对。   柯栩扯了扯嘴角,怼他:“碰额头的确不算什么,可我要动作做到位,一分钟就得跟你碰五十次额头,你不嫌疼,我还嫌疼呢。”   这话倒是没毛病,为了柯栩的额头别碰出伤来,路辞决定顺从他,上半身稍微往后了些,变成跟其他人一样,他问:“这回可以了吧?”   柯栩坐起来感受了一下,点了点头。   哨声一响,第二轮开始。   柯栩迅速起身,额头直抵自己的膝盖,一抬眼就是路辞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理因素作祟,他只要和路辞对上视线,就莫名觉得心跳加速,仿佛那黑漆漆的眼眸像一汪深潭,随时会把他连人带魂都吸进去。   柯栩为不被影响,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一股脑做完了一分钟。   好长时间不做,身体有些不适应,但刚才的速度,他还算满意。   体育老师过来问数,路辞回答:52个。   柯栩的成绩是第二排男生里最高的,仅次于女生里最快的53个。   接下来轮到第一排男生测试,这回换路辞躺在垫子上,柯栩握住他的脚踝给他压着。   柯栩双手刚握上去,路辞就提醒他:“用力点儿,别我一起来,你压不住。”   柯栩不服道:“小瞧谁呢,我劲儿大着呢。”   说着他便用力压住了路辞的脚,然而下一秒,躺着的人就坐了起来,帅脸直逼柯栩,同时双脚还因起身抬起来一些,柯栩一个不留神,手没压住,身体还顺势往前倾去。   靠靠靠……稳不住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再亲上去,可就完蛋了。   柯栩反应极快地往上挺直了身子,双手撑在了路辞身体两侧,和路辞来了个额头碰额头。   靠,还是磕上了。   还引来不少同学侧目。   柯栩心脏猛跳,他瞪了路辞一眼,赶紧起身退开,又蹲回了路辞脚跟前。   少年有些气恼:“你干嘛那么突然?”   路辞面色不变:“提前试试你能不能压住我。”   他轻笑一声:“事实证明,你力气小,压不住。”   柯栩被鄙视力气小,心里不服:“那就换别人。”   路辞看看周围,“大家都组队准备好了,来不及换了。”   柯栩又握了上去,语气酸酸的:“高冷大学神,班里敢跟你说话的都没几个,谁敢来跟你组队,有我给你压脚,你就知足吧。”   路辞想笑。   何止知足,求之不得。   但,柯栩细瘦的手指握在他脚踝上,就跟几根细绳子压着他一样,那感觉,实在不踏实。   他挺担心,自己每次起身的时候,都会把柯栩给带起来。   于是路辞说:“这样吧,你……坐在我脚上。”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的女生:“就像那样。”   柯栩顺着路辞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女生双腿分开,面朝躺着的女生,坐在了那女生并在一起的双脚脚背上,双手还压在女生膝盖上。   路辞给他解释:“那样的话,你的整个身体重量都在我脚上,虽然挺轻的,但总比你用手,让我放心多了。”   柯栩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他一脸复杂地缓缓回过头来,往下看向自己的裆、部,半夜惊醒后的一幕又闪过脑海。   还有那个坐姿,他的屁、股竟要坐在路辞脚背上,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好不得劲儿。   柯栩当即拒绝:“不行,我死也不那么坐。”   测试快要开始了,路辞也不勉强他了,不然该把柯栩惹生气了。   他便说:“那就用力压着,我尽量做到脚不离地。”   柯栩也怕自己压不住再发生刚才差点贴脸那一幕,就学别人曲起双腿以一种跪着的姿势,用双膝压在了路辞脚背上。   但这个姿势吧,他人瘦膝盖更是伶仃的细瘦,抵得路辞脚背有些疼,路辞微微蹙眉,但没说出来。   柯栩也是个细心的人,抬眼就捕捉到了路辞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脸上划过一丝不忍,问:“怎么,疼啊?”   路辞怔了下,一种想博取柯栩同情的心思萌生出来,他点了点头:“嗯,疼,都说了,你太瘦了。”   柯栩垂眸一看,自己硬硬的膝盖正顶在路辞脚背上,莫名的,他心里疼了一下。   随即,他便赶紧挪开膝盖,蹲在一旁。   可是,用手压不住,膝盖顶得又疼,那该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姿势。   这时,体育老师又注意到了这边:“柯栩,怎么还是你?赶紧压住!磨蹭什么呢?”   说着他就把口哨放进了嘴里,口中喊着:“预备。”   也就在这一瞬间,柯栩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和挣扎,迅速扶着路辞的膝盖,岔开腿跨坐在了路辞脚背上,为了压得实一些,他还往前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手用力按在路辞膝盖上。   这一幕,看得路辞都愣了。   脚背感受到了紧绷但是软软的臀、肉,由于挨得紧,他双脚抬不起来,感觉很踏实,还很微妙。   周围有几个女生看过来,对着这边嬉笑指点。   柯辛也看过来,都想尖叫“好好磕”“好甜”了。   哨声霎时响起。   路辞的上半身迅速坐了起来,柯栩为避免跟他对上视线就看向别处,只时不时瞥路辞一眼。   这会儿他才像反应过来一样,开始觉得羞耻了。   靠,刚还说死也不坐呢,这就啪啪打脸了。   他怎么就……就心疼上路辞了呢。   算了,就一分钟而已。   路辞做着仰卧起坐,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浅笑,弧度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就是柯栩这么一坐,路辞头顶压了多半天的阴霾散去了一多半,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呵,这家伙,抗拒他的同时,居然还心疼他。   心思真是难猜。   这个姿势实在是难为情,柯栩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瞥见路辞在笑,他愠怒道:“你笑什么?别笑了!再笑我不给你压了。”   路辞努力压住嘴角,说了句:“不敢了。”   一分钟很快过去,哨声一响,柯栩立马站了起来,跟离弦的弓似的。   轮到报成绩了,路辞做了51个。   比他多了一个的柯栩很快撇开刚才尴尬的事不想了,胜过路辞的优越感让他眉尾扬了扬,自得的像个赢了糖块的孩子。   路辞又在柯栩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胜过他的傲娇表情,在心里笑了笑。   下了体育课。   路辞本想和柯栩一起走,却被班长叫住说事,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柯栩跟上几个经常打球聊天的男生们,率先跑开了。   下午的第三节课是物理实验课。   依然需要同桌两人一组做实验,这次,柯栩长记性了,为了不跟路辞一组,趁路辞跟物理老师去拿材料的功夫,找了几个男生商量一下,可是他们都碍于学神的气场,拒绝了。   柯栩没办法,就跟路羽换,可路羽说父亲太严肃高冷,他拒绝。   没办法,柯栩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柯辛身上,柯辛见爸爸那么为难,就同意跟他换了。   路辞跟老师拿了实验材料回来,就见自己同桌,竟变成了柯辛,他神情莫名,柯辛摊了摊手,路辞又看向前桌正和别人说话的柯栩,眼神微微暗了暗。   路羽也看出爸爸的不对劲来了,他一边做实验,一边问柯栩:“你为什么不跟父亲一组呢?”   柯栩沉默,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让他实话实说吧,他摇摇头,想随便编个理由:“他……”   可路羽没等他说完,就问:“是因为昨晚那个吻吗?”   柯栩手上动作停住,扭脸看向路羽,眼里的不自然毫不掩饰,他没想到路羽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一看柯栩那表情,路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路羽说:“你不用在意,那只是柯辛的恶作剧而已,你当没发生过就行,别胡思乱想。”   柯栩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而他俩的对话和柯栩的表情变化,一帧不落地全部看在了路辞眼睛里。   路辞看着前排柯栩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因为……那个吻啊。   可他是被柯辛推的,是被动造成的。   也对柯栩影响那么大吗?   难不成……柯栩察觉到他利用那个吻又多吻了他十几秒吗?   他察觉到那是他的喜欢,所以心生厌恶?   路辞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烦乱,躁得厉害。   一个多月了,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柯栩之后,他就变得患得患失,他受不了……柯栩这么排斥他。   他之前还想着,他不会勉强柯栩,不会利用那层未来的关系逼柯栩,柯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做不到了。   光是被柯栩这么个躲,他就已经这么难受了,难受得像有人在他心脏上乱捏,捏得他胸口闷痛。   如果柯栩和别人亲近或在一起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在柯栩这里,他做不到真正的君子,更做不到成全。   他要感谢柯辛和路羽的出现,至少给他和柯栩之间,绑了一层相当牢固的关系。   如果柯栩不喜欢他,那他就算拼了命,也会让柯栩喜欢上他。   实验课下课,柯栩很快又跑了。   -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前五分钟,柯栩把检查写完,早早收拾好了书包。   他跟旁边几个男生使眼色做手势,商量着一会儿去操场打球。   路辞扭头,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   以前不觉得怎样,甚至前几天还不觉得怎样,但现在,他只觉得刺眼。   因为,柯栩对所有人都很热情,除了他。   黑板上方的石英钟,不仅柯栩在关注着,路辞也在眼错不眨地盯着。   秒针打向十二点,下课铃骤然响起。   柯栩屁股离开椅子,转身就往出跑,不料,他刚迈出没两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往侧面拉了一把,他身体一个不稳,朝路辞那个方向倒去。   紧接着,他稳稳落在了路辞怀里。   柯栩挣扎着往起站,却被站起来的路辞把住了两只胳膊,按坐在了桌子上。   柯栩睁大眼睛瞪着路辞,急切道:“你干嘛,我要去打球,一会儿球场被别人占了。”   这时,另几个男生也都走了过来,他们叫柯栩:“走啊,柯栩。”   柯栩看了眼他们又开始挣动,可惜路辞的两只手跟钳子似的,他根本抽不出来。   他想发火,却又有些不忍跟路辞生气,脸色很是复杂地看了看路辞,又看了看周围,小声对路辞说:“你放开我!”   路辞无视掉柯栩的抗拒,把着他的上半身,微微笑着看向那几个男生,语气淡然:“我找他有事,他今晚不去了。”   看着路辞脸上的笑,几个男生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冷嗖嗖的。   他们自然不会勉强,摆摆手直接出去了。   柯栩一脸无奈,抓狂得不行,他想叫住他们却有种说不清楚又叫不回来的无力感:“不是……没……别走啊……等等我。”   拉回视线,柯栩又看向路辞,却实在发不出火来,只是微微恼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或许是出于喜欢,他莫名的,就对路辞语气重不起来,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今天刻意躲路辞,估计是把路辞给躲生气了。   路辞看向柯栩,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很重要的事。”   现在刚放学,班里还有不少同学,在这里和柯栩说话实在不便,于是路辞直接背起书包,拉起柯栩手腕往外走。   柯栩被他拽着:“诶你去哪儿?”   路辞:“找个没人的地方。”   柯栩蹙眉,心理嘀咕干什么非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到最近几次和路辞比较亲近的相处,都是在隐蔽的地方,柯栩心里一阵脸红心跳。   一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拉着手腕走,引来不少同学侧目,柯栩挣了挣,道:“路辞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可路辞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紧了,“我怕你跑了。”   “我……”柯栩语塞一瞬,“我不跑行了吧,你放开我。”   路辞依旧不放,看了他一眼:“那天你拉着我手腕进决赛场地,怎么不见你怕人看呢。”   柯栩顿时没话了,只得任由路辞拉着他走。   直到……两人来到了操场观众席最里侧的、器材室旁的小树林里。   柯栩被抵在墙上,困在了墙壁和路辞的身体之间,一边被他扣着手腕,一边被他的胳膊挡着,情景和昨晚被吻的那一幕如出一辙。   柯栩心脏砰砰直跳,小巧的喉结滚了滚,问:“到底什么事儿啊?”   路辞眼睫微眯了下,定定注视着柯栩,声音沉磁,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你在……躲我?” 第31章 即将退学   柯栩身体一僵, 抿了抿唇,干笑一声,心虚道:“有……有吗?”   路辞:“你说呢?”   柯栩依旧嘴硬:“没有吧, 我为什么要躲你呢?”   路辞依旧静静凝着柯栩, 不说话了, 就等柯栩自己破功。   柯栩被那视线盯得浑身发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泄气般松了肩背,叹口气道:“好吧,我是……躲你了。”   两人距离很近,路辞的目光细致地描绘着少年精致的眉眼, 挺直小巧的鼻和微抿粉嫩的唇。   他想知道原因, 却又有些害怕听到柯栩的回答, 可现在, 被柯栩隔绝在他生活之外的感觉,简直就是煎熬。在心里挣扎一番后, 他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为什么?”   柯栩眼神有些躲闪, 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实话他肯定说不出来,喜欢上死对头什么的, 万一路辞现在不喜欢他, 他说出心里话了,自己的喜欢被路辞发现了,不是要落了下风了?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先喜欢上的, 就输了。   他昨晚还怀疑路辞是吃现在的醋, 可万一真像他说的,只是因为将来的关系, 是因为他俩是柯辛路羽的爸妈才对他好的,毕竟他未来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给他俩生下了一对儿女。   一想到柯辛曾说过,他俩是五年后,醉酒滚了床单才导致他怀孕的,而他俩的感情,是在婚后孕期才慢慢培养出来的。   那现在,路辞应该……不喜欢他吧。   所以,他才不要被路辞知道,自己喜欢他。   这是死对头之间,最后的倔强。   这个秘密,他会存在心里,直到路辞喜欢上他。   可是……   再次对上路辞的目光,柯栩心跳乱了好几拍。   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呢?   这问题太敏感了。   躲是因为慌乱,是因为见到路辞就想起那个羞耻的梦,是因为意识到喜欢上路辞之后的茫然,他总觉得感情这种事很难,他有些应付不来。   但其实,他不想把路辞推远的,所以还不能回答得太伤人。   柯栩小脑瓜子转了半天,才支吾着开口:“因为……不适应。”   “毕竟,”他想了想,“两个男生什么的……吻在一起……很尴尬吧。”   他又斟酌了下用词,说:“就是,我看见你,就觉得……有点尴尬……”   柯栩总算回答出来,缓缓舒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思考纠结的这一分钟里,路辞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心头悬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听到柯栩的回答,路辞才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他又问:“那你……排斥那个吻吗?”   柯栩已经呼出去的一口气又被他吊了回来,他眨眨眼,微红着脸,摇了摇头。   路辞见他摇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可不放心的他又要求柯栩说出来:“说话,排斥,还是不排斥。”   柯栩有点不解:“我都摇头了啊。”   路辞坚持道:“我就想听你说,”   “好吧。”柯栩抿了抿唇,吐字清晰地说:“不排斥。”   路辞一下子就笑了,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他其实还想问,问柯栩对那个吻,有没有一点享受在里头。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现在的柯栩,不排斥,就足够了。   他不敢奢望太多,他们有的是时间。   想到今天被柯栩躲了一整天,路辞就心里发慌,那种空虚无助感搅得他心焦难耐,仿佛心口都被抽空了一块。   他真的挺怕,怕柯栩讨厌那个吻,进而讨厌他。   路辞叹口气,缓缓将额头抵在柯栩肩膀上,就像那晚在狭窄的墙缝里一样。   高大的少年把心底的脆弱,一丝不落地完全展露无遗。   过了好一会儿,路辞自喉间滚出一声喟叹,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调笑,而是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声音闷闷的:“柯栩,以后,别再躲我了,求你。”   感受到肩膀不轻不重的压力,柯栩面上难掩不忍,而路辞的一声“求你”,更是让柯栩眼眶发胀,心头麻疼麻疼的。   那么高傲矜冷的一个人,居然因为自己躲了他一天,就卑微成这样。   柯栩咬了咬下唇,慢慢抬起右手,在路辞后背上拍了拍,他刚打算开口回应他:不躲你了。   话还没说出口,路辞就抬起脑袋来,注视着他,眼神真的不能再真:“你放心,在你成年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昨晚的事,也不会再发生。”   他想了想,又说:“或者,再晚一点,高考前。”   路辞表情认真地承诺着,可这两句话,却直接把柯栩给说愣了。   被抵在墙上的少年懵懵的,一副没理解的表情。   不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对他做什么?   路辞原本打算在他成年之前要做什么?   还有,昨晚的事,那个吻?   柯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回想起那个令他浑身发颤,意识飘忽的吻。   他其实,还挺期待再有下回,下下回,或很多回的。   他虽然觉得恋爱很难搞,让他羞的不行,但不可否认的是,唇和唇贴在一起的感觉,他是喜欢的。   可要接吻,前提得相互喜欢吧。   又没那么多次意外被谁推一把刚好贴上。   啊啊啊,好矛盾。   而且,路辞怎么就把这些事推到他成年以后,或是高考以后了。   柯栩在心里叹口气,他想对路辞说:作为柯辛和路羽的爸爸和父亲,反正将来是要结婚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们提前尝试着吻一下,也未尝不可。   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特傻,哪儿有他这样的。   路辞替未来的自己吃醋,他就要替未来的自己和路辞接吻?   什么跟什么啊。   一连串想法像杂乱的毛线一样填进柯栩大脑中,把他绕得一团糟。   路辞见柯栩蹙眉,捏了捏他脸蛋,以为他只是太单纯,没听懂他话里的表层意思,宠溺地笑了笑:“想不通就别想了。”   “我们,”路辞顿了顿,“还回到昨晚之前,就好。”   说罢,他拍拍柯栩肩膀,“走了,回家。”   柯栩欲言又止,神情有些茫然地看了路辞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   算了,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俩现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就挺好。   两人相跟着从小树林往出走,拐过器材室拐角,不料竟跟柯辛来了个面对面,再一看她身后,路羽正挎着背包站在那里。   路辞调侃他俩:“听墙角的毛病,就改不了了?”   柯辛撇撇嘴,嘿嘿一笑:“改不了,怕你俩闹矛盾嘛。”   路辞看了柯栩一眼,对兄妹俩说:“我俩没事。”   他看向路羽,从路羽的表情看得出来,刚才自己对柯栩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也放心了。   四口子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一起回家了,走在校园里,柯辛最欢乐,因为爸妈又和好了。   正好到了饭点,柯栩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请吃饭的事,他的钱还在路辞那里,好在手里还有几百块钱,他便提议吃火锅,路辞他们三个都同意。   柯栩找了一家火锅店,花了一百八十块,四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一起回到小院,柯栩便跟着路辞去了他家,路辞把那一厚沓现金拿出来,递到柯栩手里。   柯栩捧着三万块,感觉沉甸甸的。   银行都是工作日开门,他上学也没时间去办银行卡,这么多现金拿回家也没处放,更何况,这里头比原先多出来的两万是路辞赞助进去的。   柯栩打开牛皮纸袋,从里头拿出一万块钱来,把剩下的包好,又塞到路辞手里。   路辞神情莫名:“这……什么意思?”   柯栩:“我没时间去办卡,这些先放你这里吧,我需要的话,再来跟你拿,或者等我办了卡,再存进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这一万块,够我用一段时间了。”   路辞没说什么,将两万块又锁进了抽屉里。   柯栩从路辞家出来,就进了柯辛和路羽的出租屋,他拿出五千块钱放桌上,表情有那么点儿不自然地说:“你俩的生活费,一人两千五。”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问柯栩:“不是,怎么给这么多啊?父亲给的,我俩还没花完呢。”   柯栩这会儿为人父的思想觉悟超级高,他眉眼扬了扬,说:“他是他,我是我,他能给你俩的,我也能给。”   柯辛知道这是爸爸辛苦打比赛得来的,怎么舍得要他的钱,拿起来就往柯栩怀里塞,“我们有呢,不要你的。”   柯栩啧了声,“怎么,嫌我穷啊。”   “哪里。”柯辛都无奈了,“你比我们还小,你更需要钱的啊。”   柯栩又把钱放回桌上,比谁都犟:“你俩必须拿着,花完我再给。”   他知道什么最管用,又佯装威胁道:“不要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们了啊。”   兄妹俩无奈,只得把钱收下。   相比于父亲路辞,他俩就是更心疼柯栩一些,即便收下了,他俩也不舍得花,都先攒着,万一以后柯栩用钱的时候,他俩能帮到他。   从兄妹俩出租屋出来,柯栩回到自己家。   他朝右望去,主卧里,母亲正低着头钩帽子,那是她最近刚找的手工活,用毛线钩针织帽子围巾手套之类的,一件也能赚个十几二十块。   柯栩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主卧走了过去。   在这个家里,他和母亲之间属于那种很少沟通交流的母子,除了谩骂和拌嘴,就只剩沉默了。   柯栩撩开门帘,淡淡叫了声:“妈。”   杨丽梅看过来,手头上的活儿还没做完,她神情有些不耐:“干嘛?”   柯栩把捏在手里的三千块递给杨丽梅,说:“这是我那天打魔兽比赛赢的奖金,我自己留了一些,本来打算给芸芸一千的,但她太小了,就都给你吧,一共三千块。”   杨丽梅一听,直接愣住了,她把织了一半的帽子放在一旁,有些狐疑地接过三千块:“骗人的吧,打游戏比赛还能赚钱?”   柯栩啧了声:“真的,我没骗你。”   杨丽梅才不相信他,柯栩在外头混惯了,突然拿回这么多钱来,怎么可能是打游戏得来的,别是在外头被社会上的人带着干了什么坏事吧。   这么想着,杨丽梅起身就要找鸡毛掸子追儿子,被坐在一旁看动画片的赵芸芸拦下:“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要打我哥!”   杨丽梅能听她个小丫头的?找不到家伙,她就指着柯栩质问道:“老实交代,这钱哪儿来的?”   柯栩急着跑进卧室,拿出决赛得奖那天现场拍下的照片,递到杨丽梅面前:“不信你看,这是我们得冠军的照片,上边不是写着呢吗,‘2004魔兽争霸3决赛冠军留念’。”   怕他妈还不信,他又指指站在他旁边的路辞:“你看,这是路辞,你不信我,你难道还不信他吗?”   被母亲误会,柯栩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他撇撇嘴:“再说了,我这要真是偷来的抢来的,我敢拿回来给你吗?”   杨丽梅一看照片,路辞和柯栩站在正中央,举着个大奖杯,确实不是假的,再一听柯栩的话,她脸上表情也有些复杂。   她眼力好,无意间瞥到照片上,几个人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奖金三万块什么的,她问:“哎这不三万吗,你咋就给我三千呢?”   柯栩一噎,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赶紧编了个理由:“哦,那是我们一队的奖金,八个人平分。”   其实,他不是有意要骗他妈的,说实话,留在路辞那的两万块,是路辞赞助的钱,都给杨丽梅不合适,是给柯辛和路羽上大学准备的,至于他自己,以后再说,说不定真就去打工了。   而拿过来的一万,给了兄妹俩五千,他还要给自己留点儿,还想买个手机,所以留给杨丽梅和芸芸的,就剩三千了。   杨丽梅心里一算,儿子把大头都给自己了,她少见的笑了笑:“还知道孝顺你妈。”   鬓角长出些发白的中年女人把钱收好,转过身来,又变了脸色,思想固守道:“我告诉你啊,就是打游戏真能赢奖金,也别给我指望这个赚钱,又不能指望它吃一辈子,都是不务正业的歪门邪道。”   柯栩没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期中考试这天,柯栩由于上次成绩全校倒数,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依然跟之前每次一样,他瞎蒙的瞎蒙,乱写的乱写,还有一些自己一看就会的题目,也都随便填了个答案上去,后边的大题,就基本上全空着了。   这是他好几年来,早已形成的习惯。   考试于他而言,就是个没什么意义的过场,走一走就完了。   博恒中学的老师阅卷速度极快,不到两天,各科成绩和总排名就都出来了。   班主任程连之看着最后一行里柯栩的名字,气得都想摔茶杯了。   这次成绩,那孩子居然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   不仅全部不及格,有两科二三十分,有一科甚至是个位数。   一看试卷,好多空着的题目。   简直是……太过分了。   班里其他同学虽然成绩也差,但人家好歹都写了,就算有空着的,也没柯栩这么多。   柯栩这是,完全放弃自己了啊。   程连之气不过,把柯栩叫到了办公室:“让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柯栩嘴里答应着,心里想着:我妈不会来的,叫了也是白叫。   因为柯栩的成绩,兄妹俩担心的问题又回来了,路辞也开始琢磨,该怎么给柯栩做思想工作。   放学回家的路上,柯辛对柯栩苦口婆心地说:“爸爸,我和哥哥一直没跟你说过,是担心你会因为那些事不愿进入婚姻,但其实,你和爹地结婚后,因为你的学历出身,祖父祖母、爹地的亲戚那边和集团股东那边,都挺……轻视你的,觉得你……”   柯辛就想刺激刺激柯栩,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难听,她还是说了出来:“不配嫁入路家,但父亲一直都在维护你,只不过,未来那么多年呢,你有时候还是会被那些难听的话伤到,受尽冷眼,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努努力……堵住他们的嘴好不好?”   她叹口气:“我总觉得,你那么聪明,不该是现在这个成绩。”   “只要你想,成绩差不多的话,本科毕业,还能出国镀个金,但现在,有点……差太多了。”   本以为这些话会让柯栩心有触动,从而奋发向上,努力改变未来。   谁知柯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要一谈到学习,就是那副不为所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就算明知未来被指点鄙夷,被取笑出身和学历,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们三个是不在意,可他们不希望,重来一次,爸爸再受委屈了。   兄妹俩没说服成功,路辞又走到柯栩身旁,问他:“你不会真打算去那些地方吧?煤窑,矿场,工地?”   柯栩原本寡淡的神情听他这么一问,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淡了下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   路辞扭脸看向他,倒吸一口气,头一次觉得柯栩这回答和语气有些欠揍。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是真不把自己的未来当回事了?   路辞开口道:“虽说工作不分贵贱,但你的身体做不了那些工作,你说过,我们四个是一家人,作为家人,我不会让你去做重体力活的。”   柯栩扭脸看看路辞,没说话。   路辞以为柯栩把自己的未来寄希望于打电竞游戏上,又说:“还有电竞,这两年刚刚起步,市面上的比赛也谈不上正规,公司也好,个人团队也罢,鱼龙混杂,太容易被骗了。”   “听路羽说,十几年后网络更发达了,那个时候直播兴起,电子竞技网游这个行业才真正得到认可。但,那是青春饭。”   路辞想到以后,又说:“如果你想,我以后会注资创立公司,让你自己组队,想打什么游戏就打什么游戏,赛制都可以由你来安排。”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路辞语气认真道,“学历,还是更重要的。”   柯栩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说:“我知道,我以后也不指望打游戏赚钱。”   -   回到家后,柯栩跟杨丽梅说了班主任要请家长谈话的事,杨丽梅一问柯栩期中考试成绩,得知他得了个倒数第一回来,直接气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柯栩的鼻子呵斥道:“考成那样,还见家长,我丢不起那人!”   或许是觉得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效果吧,又或许是心灰意冷,再也对柯栩不抱希望,杨丽梅连骂都懒得骂儿子了,只说:“下周四我休息,带你去把退学办了,说什么未成年不能打工,我打听了,那饭店招刷盘子洗碗的多了去了,没几个查年龄的,到时候,你就去打工吧。”   说罢,杨丽梅就进屋了。   “啪”的一声,主卧房门关上,像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柯栩脸上。   柯栩沉默地站在客厅里,背影清瘦孤寂,透着无尽的凄凉。   也好,就这样吧,一个害死父亲的人,有什么资格拥有灿烂美好的未来呢?   苟且地活着吧。   至于路辞和柯辛路羽,那是他给自己预想的混沌未来中,唯一的意外。   上天本该惩罚他,却给了他这样的奖赏,这份福分,就好像他侥幸偷来的一样。   除此之外,别的,他不敢再奢求。   -   母亲的话当真被柯栩记在了心里,在心态上,他渐渐接受了自己即将退学的事实。   坐在教室里,他开始想着,这最后一周该怎么度过。   从初中到现在,将近六年的学校生活,他一直浑浑噩噩不学好,算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但心底里,他是喜欢校园生活的,这里的每一处,每一口空气,都是他熟悉的。   他其实,不舍得离开。   可哪个学生的任务不是学习呢,他坐在这里,是所有努力备考的高三生里唯一格格不入的一个,真的就是在浪费资源浪费时间。   这么想着,他也能坦然接受退学这件事了。   只是……   柯栩看看前排的柯辛和路羽,又看看右边的路辞,眼神黯淡下来。   他在心里叹口气,退学后就见不到他们了,舍不得,很舍不得。   路辞余光里察觉到柯栩在看他,扭脸问柯栩:“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迎着路辞疑惑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柯栩心里有点难受,他缓缓摇头:“没事。”   就是想……多看看你。   以后,他去打工了,见面的次数就少了吧。   至于原因,他不想跟他们解释太多。   毕竟,这条自我放弃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仿佛只有自己过得差一些,再差一些,他才会心安。   退学那天,他们会阻挠会失望难过吧。   柯栩默默扭过头去,在心里对路辞他们三个说了声对不起。   -   路辞最近几天发现柯栩变沉默了,也不怎么出去跟男生们聊天了,晚上放学也不去打球了,绝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三个呆在一起,一起跑操,一起上课,一起去吃饭,也一起上下学。   他变得跟他们亲近了很多,快要到形影不离的程度,路辞还挺喜欢柯栩这样粘他们,可不知为何,隐约中,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因为,柯栩看上去,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就连笑,也是那种不达心底的笑。   这天是星期三,体育课下课,他们四个相跟着出操场,路过院墙下的两排树林时,突然,一只白猫蹿了出来,由于围过来的学生多,白猫惊得胡乱跑来跑去,跑到了柯栩脚边。   这事儿本就再正常不过,可蓦地,柯栩就像受到了什么惊吓,眼里满是抗拒和排斥,瞬间就往后弹开,绕到了很远的地方,独自往教学楼快步走去了。   路辞见状,直接追了上去,他问柯栩怎么了,柯栩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柯辛神情疑惑地看着他俩的方向,问路羽:“爸爸怎么了?他怕猫啊?”   路羽想了想:“穿越之前,我没见爸爸接触过猫,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柯辛对毛绒绒的小动物最没有抵抗力了,尤其今天这只,特别可爱,还是只可怜的流浪猫,她见那只猫正在树叶堆里翻找着什么,问路羽:“它在找什么?”   路羽:“在找吃的吧,应该是饿了。”   柯辛一看,那白猫确实很瘦。   她爱心泛滥,立马跑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根火腿肠回来,蹲下身打开,一截一截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让白猫吃,可白猫只吃了一截,就叼了剩下的一大截撒腿跑开了。   柯辛好奇心使然,立马追了上去,对背后路羽的喊声充耳不闻。   路羽没办法,也只好追上去。   柯辛是女生里短跑第一,跑得特快,追上一只猫没什么问题。   到了一处树桩下,她才看见,一块破布上,卧着两只小奶猫,看上去刚满月的样子,看到白猫回来,喵喵叫个不停。   柯辛瞬间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白猫叼走火腿是喂小猫的啊,那是它的两个宝宝呢,好可怜,这么冷的天,它们连家都没有。   柯辛蹲下,把剩下一根火腿也喂给了那白猫娘三个。   她心疼地对路羽说:“哥,它们太可怜了,咱俩一会儿放学把小猫都抱回家吧。”   路羽想了想,他俩的出租屋挺大,钱也不是问题,养三只猫完全不在话下,于是点点头:“行。”   只是爸爸,想到刚才那一幕,应该只是被吓到了,没那么讨厌猫吧。   -   柯栩沉默着回到教室,坐下来时,脑子里还充斥着白猫跑过来的那一幕,他甩甩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体育课之后是今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想到明天就要退学离开了,柯栩情绪有些低迷。   放学的时候,路辞等柯栩一起回家,柯栩却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和他们打会儿球。”   路辞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   如果是上周的自己,听柯栩说要去找别的男生打球,他会嫉妒,但现在,在形影不离了几天之后,他反而希望柯栩去打打球。   因为,这几天的柯栩,不太正常,他希望柯栩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那个恣意张扬,在球场挥洒汗水的少年。   放学后,路辞打车去了趟外公那里。   柯栩一个人来到操场,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他其实不是来打球的,那么说只是想让路辞先回,他想自己一个人,再转一转这所校园,再感受一下,独属于校园的气息。   放学的时候,兄妹俩一起再次来到操场角落,万幸,猫妈妈和小猫们还在,他俩从小卖部要来个纸箱子,把猫放进去,打车回家了。   白猫是通人性的,感知到柯辛的善意,温柔地用脑袋蹭了蹭柯辛的手心,小奶猫们见妈妈那么做,也都黏黏糊糊地往柯辛身上爬。   回到家里,吃饱喝足的小猫活泼地满院子跑,白猫就满院子追它俩,柯辛听哥哥说爸爸可能怕猫让她赶紧抱回家,她就满院子找三只猫。   柯栩几乎转遍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天黑下来,他才坐上公交车回家。   走到小院门口,柯栩神情寡淡地缓步上台阶,他刚迈过门槛,两只小猫突然从他眼前蹿了过去,紧接着,一只白猫从后边追了过去,柯栩神经一紧,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柯辛赶紧跑过来,将白猫抱起,脸色紧张地看着柯栩。   路羽也跑了出来,利索地抓起了一只小奶猫。   柯栩认出柯辛怀里那只白猫是下午在操场上碰到的那只,脸色难看地质问:“为什么要把它抱回来?”   柯辛张嘴想跟柯栩解释自己收养它们的原因,可没等她开口,柯栩就指着院门口,神色复杂又抗拒地喊道:“丢出去!丢出去!”   柯辛何时见过这样的柯栩,就是上辈子一起过了十八年,她也没见过。   少女一脸委屈,眼泪快要掉下来:“爸爸……”   柯栩将目光移开,不去看那两只猫,像个仓惶而逃的罪人一样,匆匆跑回了自己家。   看着柯栩愤然磕上门的背影,柯辛急得哭了出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爸爸这么个吼过。   她垂下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掉在了白猫的身上。   在操场看到白猫喂它的两个宝宝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爸爸,想象出爸爸抱着她和哥哥的时候,她刚才想说给爸爸听,可他听也不听就生气了。   柯辛心里难受得厉害,把白猫塞到路羽怀里,就抹着眼泪跑出了院子。   而刚刚柯栩高声斥责的那两句,恰好被往回走的路辞听到,他快步跑进院门,正撞上柯辛哭着跑了出去。   路辞看向跑过来的路羽,一见他怀里抱着的白猫,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可这件事谁都没错,他也不好指责谁。   路辞有些担心柯栩,自从体育课被猫吓到,柯栩状态就一直不太好,这会儿肯定更差。   可这么晚了,柯辛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不安全,他让路羽去找柯辛,自己去看看柯栩。   路辞敲响了柯栩家的门,等芸芸过来给打开,他抚了抚小姑娘的头顶,又去敲柯栩卧室的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谁?”   路辞:“我,路辞。”   里头没声音,路辞便推门走了进去,正看到柯栩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床边,一副消沉的样子。   路辞在他旁边坐下,担心地问:“最近,你到底怎么了?”   一听路辞这么问,柯栩心里的苦水就像涨潮的海水,止不住地往上泛,他强迫自己将所有话都憋回肚子里,死咬着嘴唇没说话。   路辞知道现在问柯栩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就那么默默地陪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莫名觉得心口发慌,想到刚才在院里朝柯辛吼,他内心生出悔意来。   柯栩开口问:“小辛呢?”   路辞:“让路羽去找了。”   柯栩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没回来?”   路辞满心都是柯栩,这时也才想起来,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也担心起来:“嗯,快二十分钟了。”   这附近乱得很,女生这个点儿在外头太危险。   柯栩猛地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去找她!”就大步跑了出去。   路辞也赶紧跟上,一起出去找。   同一时间,路羽还在外头寻找,他跑了好几条街道,却怎么也找不到柯辛。   而此刻的柯辛,正独自一人走在胡同里,暗自委屈抹眼泪。   少女垂着脑袋静静走着,却不知危险即将临近。   余光里出现了几双男人的鞋子,柯栩缓缓抬眼,对上了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而站正中间的,是那个叫刀仔的男人。   刀仔舔着后槽牙,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眉尾横着的一道疤显得越发狰狞。   他朝前逼近一步,上下打量着柯辛,眼神猥琐又轻挑:“呦,这不是柯栩的妹妹么?”   柯辛惴惴地后退着,神经紧绷,眼神戒备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第32章 降维打击   刀仔又逼近一步, 眉眼阴鸷乖张:“你问我要干嘛?”   “呵,你说我要干嘛?”男人狞笑着,“难不成是找你聊天啊。”   几个男人互看一眼, 满眼鄙夷地笑开了。   柯辛察觉到他们眼里的恶意, 纵使平时再胆大的她, 这会儿也有些害怕, 毕竟她一个女生,可干不过三个大男人。   柯辛小步后退着,打算找机会溜掉。   她在心底默数一二三,转身撒腿就往后跑,刀仔发狠地骂了一声“操!”, 抬脚就追, 另两个跟着他的男人也都快步追上来。   柯辛心脏猛跳, 她不顾一切拼了命地跑, 可即便她速度再快,又怎么敌得过三个男人的追逐, 跑了没几十米, 身后的脚步声临近,她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抓住了。   下一瞬, 柯辛的后背被猛得摔在墙上, 三个男人一起围了过来。   刀仔大手扣住柯辛纤细的脖颈,狰狞的面孔越凑越近:“怕什么?老子又不喜欢女的。”   柯辛被勒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声音都断断续续的:“那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刀仔冷笑一声:“你说, 我掐着你, 让柯栩给我下跪, 求我怎么样?”   一听这个,柯辛简直要气炸, 愤恨地瞪着刀仔,两脚还不停踢他的腿:“你……做……梦!”   刀仔用另一只手拍拍柯辛的脸,“老实点儿,别他妈乱踢!”他指指一旁的两个男人,“我不碰你,他俩可未必,小心老子让他俩办了你!”   柯辛后脊发凉,眼里透着惊恐,她死命往开掰刀仔的手,想大喊出声叫爸爸,哥哥和爹地,可她发不出声音来。   刀仔掐着柯辛,冷眼扫过周围,语气阴冷地问:“这大晚上的,你哥呢,怎么还不来?”   同一时间,柯栩三个人已经汇合,他们没再去远处找,而是回到小院所在胡同,往反方向找去,这条胡同两边还有很多小巷,他们一个没落地全部进去找了,终于,在最后一条小巷子里,柯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柯辛!”柯栩心头一紧,抬脚就往里跑,果然,在巷子里侧,三个男人正围着个人,柯栩定睛一看,那被围堵的人正是柯辛。   而那个掐着柯辛脖子的男人,柯栩认得他的背影,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刀仔。   顿时,柯栩怒火翻涌,心头戾气直冲头顶,他拳头攥紧,用力到了骨节泛白。   柯栩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就要拽开刀仔,可旁边两个男人已经发现了他,两人立马横身挡住柯栩,撸起袖子面露不善,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刀仔这时转过身来,满眼挑衅地看着柯栩:“呦,刚还问你呢,这就来了。”   柯辛看见柯栩,眼眶瞬间就红了,“柯柯……”   此刻,刀仔的手依然掐着柯辛不放,手背由于用力都泛起了青筋,柯栩视线落在柯辛被掐的脖子上,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眼神冰冷地瞪着刀仔,怒道:“放开她!”   刀仔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了几声,满目狰狞地看过来:“不、放!”   路羽和路辞也都赶了过来,见柯辛脆弱的脖子在刀仔手里,都不敢轻易惹怒刀仔。   气氛僵持片刻,柯栩开口:“你想怎样?”   刀仔邪邪地看过来,狂傲道:“跪下、求我!”   他眼里闪动着嚣张的气焰:“磕几个头,再求到我满意了,老子就放了她。”   路羽拳头捏得卡卡作响:“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柯栩求你!”   他上前一步就想凑刀仔,被柯栩伸手挡住。   路辞站在他们后边一些,趁那几个人不注意,凭借着对手机按键的记忆,盲打了一行字,发给了他大姨夫。   文字信息写着他们遇到街头混混寻衅滋事,地点在距离他们小院不远的某某胡同,求助安排管辖范围内的民警迅速前来解决。   柯栩一直不明白,这个刀仔为什么总跟他过不去,他想搞清楚原因,而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语言刺激挑起刀仔的激烈情绪,趁虚而入。   他上前一步,冷冷瞪着刀仔:“你为什么总针对我?就这么恨我?不会还因为我打游戏连赢你五次吧?”   刀仔冷哼一声,眉尾的刀疤都跳了跳,“开什么玩笑,老子单纯看你不顺眼罢了。”   柯栩凝眸看着他,回想起他们之间相处过的每一个细节,神情一凛:“不会……是因为靳燃东吧?”   被完全说中,刀仔脸上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他本就性格乖戾,情绪波动不定,这会儿怒喝一声:“艹!你还敢提靳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想到几天前,自己给队员下泻药被发现,他被靳燃东大骂了一顿,那个三年来对他好得没话说的靳哥,居然动手打了他,还扬言要跟他断了兄弟关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柯栩,都是柯栩造成的。   一想起那天,一想起靳哥看向柯栩时温柔的眼神,他就嫉妒得发狂。   刀仔情绪激动,手下的力道就加重了些,柯辛喉咙发紧,无助地发出呜咽的声音,柯栩紧张地看着柯辛,喊了声:“刀仔!”   路羽一脸担心,瞪着刀仔冷声道:“柯辛要是出什么问题,你后半辈子就在牢里度过吧。”   趁路羽和刀仔对峙的功夫,柯栩朝柯辛使眼色,示意她趁刀仔手上松劲儿的时候,向下攻击,柯辛立马会意,可她毕竟是女生,多少有点排斥,柯栩就鼓励她,柯辛才闭了闭眼表示她知道了。   “刀仔。”柯栩再次看向刀仔,语气带着试探和鄙夷:“难不成……你喜欢他?”   一听“喜欢”两个字,刀仔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眼里满是秘密被揭开的羞愤和难堪。   也就在这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柯辛趁机猛地一抬腿,直击刀仔裆、部,霎时,刀仔就疼得松开了手,弓腰捂着下、体操骂了声。   可他反应速度还是极快的,见柯辛要跑,立马又抓住了柯辛的胳膊,劲儿大得像钳子一样。   柯栩伸手就要往过拽柯辛,可被那两个男人挡着,他过不去,情急之下,柯栩直接一拳头朝对方抡了过去,同时,路羽和路辞也都加入了混战。   两个男人虽人高马大,三个男生也不是好惹的,柯栩的拳头裹了怒意,没有章法地一顿乱打,路辞和路羽都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出拳扫腿格斗什么的,也完全不在话下,力道那叫一个狠,没过几招就占了上风。   那边柯辛也不甘示弱,被刀仔抓着不放,她就上嘴用力咬刀仔的胳膊,可刀仔不是善茬,柯辛是拿来威胁柯栩的,他死也不会放过。   刀仔大力甩动胳膊还揪柯辛头发,柯辛实在咬不住松了口,又被刀仔甩到了墙角。   又是踢裆又是咬的,今儿他的伤全拜这丫头所赐,刀仔狠不过,抄起一旁的一根棍子就要抡起来打柯辛,在他看来,只要惹了他,管他男的女的。   柯栩见状,心头一紧,唤了一声“柯辛”便迅速冲了过去,把柯辛护紧紧在了身下。   路辞也紧跟着上前,在那棍棒砸下来的前一秒,抬脚大力踢了刀仔一脚,刀仔一个没站稳,斜摔在地,棍子也咕噜噜滚到了一边,他还想够棍子,却被路辞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   刀仔心有不甘,起身就要干架,不料,他还没坐起来,带着尖锐木刺的棍棒就怼在了他眼前,距离近到只要他微微往前一动,那木刺就会戳穿他眼球的程度。   再一抬眼,刀仔对上了高大男生仿佛淬了冰的冷冽眼神,那人一个字都不说,光是这么盯着他就让他后脊发凉。   这时的刀仔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双手朝后撑在地上,面露惧意。   他一寸一寸朝后挪,那木刺就一寸一寸跟着他,连速度和角度都稳得一批,对于刀仔这种混混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挪了不过一米,刀仔的后脑勺就抵在了墙上,再无退路。   路辞停下脚步,终于开口了,沉冷的声音像地狱来使:“再有下次,你两只眼睛都别想要了。”   正跟路羽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见状,也都停了下来,现在的处境,他们明显落了下风,本来也不是大哥小弟的关系,就是跟着刀仔来调戏小姑娘玩的,谁知刀仔竟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恩怨,去他娘的,捞不着好处陪几个高中生打个屁的架。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刀仔三个人这才真怕了,那两个人捂着痛处,跌跌撞撞就往巷子口跑,却正对上快步赶来的民警。   刀仔眉头死死拧着,他愤恨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报的警?”   路辞冷然道:“这你就别管了,其他的,留着跟警察说去吧。”   三分钟后,刀仔三个人被警察带走。   一个警官过来向他们几个询问了情况,简单做了笔录,也上了警车。   事情总算解决,几个人才彻底松了口气,路羽和路辞也都来到柯栩和柯辛身边。   柯辛从小就是被爹地爸爸和哥哥一起宠着长大的,从没遇到过这样危险的处境,刚才被掐脖子还差点被打,柯辛现在想想都后怕,她一头扎进柯栩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柯栩没安慰过女生,可怀里的是他女儿,他缓缓抱住柯辛,拍了拍她后背,心疼地道歉:“对不起小辛,我不该那么说你。”   “让你遇到危险了,是我的错……”   柯辛哭得泣不成声,一个劲儿摇头,呜咽着说:“你没错,爸爸……呜呜……你没错。”   路辞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发软。   路羽拉拉柯辛:“别哭了别哭了,眼泪抹了爸爸一身。”   柯辛才不听他的,把柯栩抱得更紧了,“我不,我就要抱着爸爸。”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一口柯栩怀里的空气,撒娇道:“还是爸爸的味道……最安心了,有一股……”   柯辛突然调皮起来,开玩笑说:“奶香味儿。”   瞬间,柯栩脸就红了:“……”   不光他,路羽和路辞也被这形容给整愣住了。   柯辛从柯栩怀里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诶呀,我开玩笑的啦。”   天黑下来,几个人一起往回走,柯栩和柯辛走在前头,路辞和路羽走在后头。   前头的父女俩聊刚才刀仔被路辞怼眼那一幕,后头的父子俩则沉默。   拐过一道弯,路辞开口问路羽:“我突然有个疑惑。”   路羽:“什么?”   被柯辛那句“奶香味儿”勾起好奇,路辞问:“你俩生下来之后,怎么喂养的,母乳吗?”   路羽看向路辞,神情有些微妙,他想了想,说:“嗯,听育儿阿姨说,爸爸他……母乳了……两三个月吧,但母乳很少很少,我和小辛,主要还是喝奶粉。”   路辞听闻,表情有些震惊,嘴里低喃了句:“还真能……母乳啊。”   他看向前方不远处柯栩的背影,有些意味不明地弯了唇。   他的柯栩,真是个神奇的宝贝。   -   四个人一同往小院门口走,这时路辞接到一个电话,是刚才那个给他们做笔录的实习警官打来的,还有几个关键细节,他需要当面询问一下柯栩。   警局的人都知道路辞的背景不一般,所以态度也极好,不会要求他们大晚上的来警局,而是很客气地问他们在哪儿,然后来找他们。   路辞说了他们小院的门牌号,两分钟后,警车赶到,警官下车走了过来。   正做笔录的功夫,上完晚班的杨丽梅骑车回来了,大老远的,她就看见了柯栩的身影。   把车停在旁边,杨丽梅走了过来,拍了柯栩后背一巴掌:“这咋回事儿啊?”   柯栩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叫了声:“妈!”   杨丽梅满脸疑惑,忧心地指指警车:“警察找你们干嘛啊?”   警官刚好做完笔录,过来回答道:“阿姨是这样,刚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案件,我们了解下情况。”   说罢,警官上了车,警车鸣着笛离开了。   杨丽梅被“打架”两字触发了大脑里的某根神经,瞬间,她愁容满面又气愤地指着柯栩,斥责道:“明儿都要退学了你还给我惹出这么大事儿来,被警察拘留坐牢了,你留下案底就算了,还怎么赚钱补贴家用,我活儿都给你找好了,后天就能去上班了,你说你,咋就那么不学好呢!”   柯栩没来由地被杨丽梅一顿训斥,一脸无奈,可不等他向他妈解释,手腕就被一股力量握住,他扭脸一看,对上了路辞难以置信的目光。   同时,柯辛和路羽也齐齐看向了柯栩,眼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路辞看着柯栩,神情复杂地问:“你要退学?”   ==========作者有话说:==========   熬夜熬的,码字的时候脑子都是蒙的,哈欠打得停不下来   今天短了点儿,明天多更点儿。 第33章 灰暗过往   柯栩眸光闪烁, 繁杂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杨丽梅还想再骂柯栩几句, 可路辞的脸色, 着实把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给镇住了。   碍于有杨丽梅在, 路辞憋了一肚子的话没法说, 他对杨丽梅说了句:“阿姨,我跟他说几句话。”就拉起柯栩的手腕,大步进了小院。   柯栩也不挣,乖乖跟着路辞,去了他家。   路辞把柯栩带进屋, 将门关上。   他沉着脸看过来, 问柯栩:“什么时候决定的?”   柯栩眼睫微垂, 叹了口气:“上周三。”   路辞直直注视着他, 眸光闪动:“听阿姨说,连工作都找好了?”   柯栩抬了一下眼, 又点了点头。   路辞又问:“什么工作?”   柯栩声音淡淡的:“刷盘子洗碗之类的。”   路辞一听, 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又难看,失望、不解、心疼,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 堵得他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他难以想象自己放在心里喜欢的少年要去快餐店里一干就是十个小时,细瘦白皙的双手在冷水里一泡就是七八个小时,被客户刁难被店主呼来喝去, 还要打扫卫生刷马桶倒垃圾干各种脏活累活。   别说看见了, 光是想像到那一幕, 他的心脏就疼得发紧。   这件事太难以接受,他在客厅里徘徊了一圈又来到柯栩面前, 又问:“如果阿姨真给你找了个去工地搬砖或者去煤窑矿场的工作,你是不是也会去?”   柯栩眼睛红红的,像是憋着什么情绪,他看看路辞,敛下眼眸,又点了点头:“会去。”   路辞看着眼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柯栩,心头顿时就生起一股无名火,上不来下不去,因为他知道,柯栩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会去。   “你不是向来叛逆么,为什么到这种事儿上了,你却都听你妈的?哪怕明明不想去也要去?”   路辞头一回气到快要说不出话来,他凝眸看着柯栩,神色沉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凝重又认真地开口问道:“柯栩,你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宁可去做那么累又危险的工作,都不想用功读书,为自己博一个好的未来?”   柯栩一直半倚着桌子边缘,听着路辞一句一句地问他,他的内心早已无法平静,胸口有一堆话堵着,却说不出来。   他紧紧咬着下唇内侧,用力到快要咬出血来。   路辞一想到未来的校园生活中没有了柯栩,他就感觉整个人都空了,心脏像被人挖掉一块那么难受。   没人知道,他平静无波的生活里,是因为柯栩的出现才掀起波澜来,更没人知道,他每天来学校,最盼着见到的,就是柯栩,盼着他来招自己,盼着他来搞恶作剧,盼着他来跟自己争东抢西,哪怕是之前还没意识到喜欢的时候,唯一吸引他关注的,就只有柯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再也容不进其他人了。   可是现在……   路辞心口发闷,语气甚至夹杂着些委屈:“你是退学了,可你想过我们三个吗?”   他双手撑在桌子边,扭脸望着柯栩,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愫:“你有想过我吗?你不能让我……”   喜欢上你之后……   后半句他说不出口,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顿了半秒他又改口道:“接受你成为我将来的另一半后,却要离开我的生活。”   柯栩红着眼眶看过来,路辞眼瞳里传递出的真挚烫得他心尖发麻,他沉默着,却只敢在心里对路辞说:我也不想的……真的不想……我也想天天见到你……想得发狂……   可他心底有座怎么也翻不过去的高山,十一年了,他原谅不了自己……   一边是喜欢的人和儿子女儿,另一边是放弃前程、困住自己的自我惩罚,他的精神被两股反力量肆意拉扯,扯得他心绪纷乱,进退维谷。   路辞渐渐敛了些翻涌的情绪,他缓声开口:“柯辛说过,他们不是无缘无故穿来这里的,他们俩已经走过我们的未来了,见过你以后会过得怎样,他们穿来,是带着改变未来的目的的。”   他再次看向柯栩,表情认真的说:“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你的前途。”   “在这个年代,高考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   柯栩眼睫闪了闪,依旧闭口不言,因为路辞说的,他知道,什么道理他都懂。   可也正因为知道高考重要,正因为知道一个好的高考成绩会通向美好的将来,他才选择不学也不考的,他在刻意避开所有通往光明大道的路。   一个害死了父亲的人,就应该始终活在烂泥里,不配见到灿烂的太阳。   柯栩沉默着,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气氛陷入一阵难言的安静之中,路辞不再说了,他知道柯栩心里憋着事,却不愿说出来。   一味的讲道理没用,以柯栩的三观,他什么都懂,除非,戳破柯栩自我封闭的表面。   路辞站起身,再次来到柯栩面前,他两手支在柯栩倚靠的桌边两侧,微俯下身,静静注视着柯栩,说:“抬眼,看着我。”   柯栩缓缓掀起眼皮,同路辞对视。   眼前的少年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藏不住一点情绪,却还在硬扛。   路辞说:“柯栩,从你那二十多天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训练游戏打比赛,我就看出来了,你绝对不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男生,你会为了你想得到的结果去做最大的付出,你的努力程度不亚于学校里任何一个学霸。”   “任何事,只要你想做,就没有你做不成的。”   路辞直直凝视着柯栩的双眼,语气笃定:“除非,你不想做。”   柯栩快要被戳穿,眼睫不自主闪了一下。   路辞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又说:“还有,要我点出来吗?”   他开始一个个细数起来:“上学期那次数学竞赛,一道选择题,很难,我心算答案刚出来,就听你说出了答案。”   “期末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全校仅有三个人做出来的压轴题,大概是你对数学难题的征服欲吧,我亲眼看见你用一张纸写下了解题答案,满满一张,对了答案的你,还挺开心,可也只开心了一下,你就随意夹进了书里,我好奇下课拿出来一看,你居然用了两种方法,可之后,你就把那张纸揉成团扔了。”   柯栩眸光微微闪动:“……”   路辞:“还有那次英语听力,所有人都端正坐着认真听,只有你懒洋洋地靠着胳膊斜坐着,但少见地动了次笔,听力放完,老师对答案,我瞄了一眼你的答案,二十道选择题,你只错了一个,可一下课,你又把卷子撕了。”   “还有那次语文考试,你所有题目都空着,只有最后的作文写了,得了全班最高分五十八分……语文老师还夸你了,可往后的每一次大考,你再也不写作文了。”   路辞一件一件地说出来,柯栩一次一次回想,眼眶也越来越红,他心绪翻涌,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个假学渣!”路辞点破道。   情绪被柯栩感染,他抬手抹了一下柯栩眼角的泪滴,声音带着些哽咽:“柯栩,如果你真学不懂,不是学习的料我不逼你,可你不是,你若真拿出打电竞赢冠军的那股劲儿来,我这个被所有人称之为学神的人,都未必考得过你。”   他定定地问:“所以,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要往好的方向走,你只想着一条暗路走到黑,告诉我,为什么?”   柯栩被路辞一通揭穿又连续发问搅得心头堵满了苦涩,他再也撑不住,眼泪溢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滴往下砸。   少年总算把憋了多年的心里话和委屈吐露出来:“谁不想拥有好成绩啊,谁不想被人夸好学生,谁想被所有人鄙视是个不务正业的学渣啊,谁想去过看不见未来的灰暗生活啊……”   “可是……我……我……”   可心底的愧疚向座大山一样,压了他十一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把街坊邻居的闲话,把老师的训斥,把母亲的打骂,都当成了上天的惩罚。   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不想被当成学渣,一点都不想……   柯栩说着说着,话音渐渐哽咽起来,他原谅不了自己,每次想到父亲坠到河底那一幕,他就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   路辞自然想让柯栩自己说出来,可他内心紧闭的那扇窗户,他自己就不想打开。   路辞向来思维敏锐,他突然想起柯栩怕猫的样子,开口问道:“跟猫有关是吗?我从没见过你那么排斥一种动物。”   一听“猫”这个字,柯栩再也绷不住了,他肩头颤抖得像筛子,眼泪决堤一般流了满脸,他一边抹眼泪一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又细碎:“他把我救上来以后,我却对他说:猫还在河里……然后,我爸就又下去了……再也没回来……”   这么多年,这件事成了他心底无法释怀也说不出口的心结,他从没对谁说起过,他甚至想把这些事烂在心里。   头一次对路辞吐露出来,被情绪裹挟着,他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说着说着,就只剩呜咽了。   路辞呼吸发紧,心尖一阵一阵发麻。   原来……是这样……   他瞬间就明白柯栩为什么要自我放弃了,他在惩罚自己,他拿父亲因他而死当枷锁,日复一日地熬着无人知晓的愧疚和痛苦。   视野变得越发模糊,柯栩看着路辞,压抑许久的委屈和苦涩轰然崩塌,他再也强撑不住,抬手紧紧抱住了路辞的脖子,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只有路辞的怀抱,才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脆弱,让他有一个释放情绪的出口。   肩膀的布料渐渐被泪水沾湿,路辞全然不在意,他搂住柯栩的后背,越抱越紧。   怀里的少年身体抖得厉害,纵使情绪很少满盈的路辞,此刻也喉间发堵,眼眶红了起来。   他左手揽住柯栩后背,右手摸着柯栩的后脑勺轻轻安抚,就那么耐心地等,等柯栩情绪稳定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的哭声渐小,他松开路辞的脖子,从路辞的怀抱退了出来。   或许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喜欢的人怀里释放了委屈,还蹭人家一身眼泪,柯栩耳尖就有些发烫,他垂着眼睫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路辞就这么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少年因哭得太厉害眼周微微有些肿,鼻头也红红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路辞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眼睫上的晶莹拭去。   天知道,他有多想吻上去,去用唇蹭一下,那鸦羽般漂亮的长睫。   柯栩被路辞堵在身体和书桌之间,又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缓缓侧身,红着脸站到了一旁。   片刻后,柯栩小鹿般的眼神看过来,对路辞说:“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路辞眼里满是少年,他点点头:“好。”   -   两分钟后,两人出了家门往外走。   刚才父亲和爸爸在屋里抱住的那一幕,柯辛和路羽躲在门外透过玻璃都看见了,可父亲紧闭着门,他俩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他俩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一开始父亲很激动地问爸爸怎么回事,爸爸一直沉默不语,后来爸爸就哭了,哭着哭着就抱住父亲了。   屋里的夫夫俩松开彼此后,兄妹俩以为他们说开了,结果这大晚上九点的,他俩竟然出门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路辞和柯栩前脚刚出了小院门,路羽和柯辛也悄然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柯栩和路辞坐上了去往清水河的公交车。   同时,柯辛和路羽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在其后。   这个点儿,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柯栩坐在两排座靠窗的位置,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路辞就静静陪在他身边。   这条路不堵,不到四十分钟,公交车到站。   两人下了公交车,过了马路朝清水河边走去。   这里地处偏僻,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十月底的夜风冷嗖嗖的,柯栩不禁裹紧了外套。   两人走下河边的高台阶,看到了夜晚清水河的样子。   夜色中,河面呈幽深静谧的深蓝色,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还是曾经的样子。   柯栩带着路辞一直沿着河边往前走,走到了上次路辞以为柯栩要跳河的位置。   两人从高墙一跃而下,站到了下边的窄岸上。   一直跟着他俩的柯辛见状,差点尖叫出声来,是路羽及时捂住柯辛的嘴,她才没喊出来。   他俩快步上前,悄悄探头往下一看,万幸,爸爸和爹地在下头呢,没跳河。   兄妹俩蹲下来,聚精会神地听墙根。   柯栩往河边缘迈了两步,路辞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柯栩对他摇摇头,站到了河岸边。   他低头看向河墙突出来的一根短短的生锈管道,那上边写着序号字样,就是当年小猫掉进河里的那处,也是他坠河父亲救他的位置。   他永远记得这根管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路辞也看到了,那管道锈迹斑斑,直径不宽,长度不过十几公分,距离河岸大概近一米高。   柯栩靠着墙边坐下来,路辞也挨着他坐下了。   柯栩视线放远,夜晚的河水宛如一头张着大口的巨兽,刺激着他的记忆,不断涌现在脑海里。   或许是在路辞家里哭够了吧,这会儿的柯栩,情绪竟出奇的稳定。   少年缓声开口,将当年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都讲了出来。   那是十一年前的深秋,也是这个月份,河水特别凉,凉得刺骨。   那年,他六岁,刚上一年级。   他们家就住在这附近,还没搬到小院那边。   那天,柯栩向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小小的少年玩心大,和几个同学一起沿着河边的栅栏一边走一边玩。   就走到这边时,几个小朋友调皮地跨上了栏杆,眼尖的柯栩很快发现了一只在窄岸上从远处跑过来的小白猫,他静静望着那只猫,想看它要去哪儿。   这时,旁边的一个小男孩也发现了跑过墙下的小猫,他为吓唬小猫大喊了一声,小白猫受到惊吓,炸毛一般往旁边弹开了,结果就是这么一弹,弱小的身体直接弹到了河岸边缘。   柯栩亲眼看着它小爪子抓了几下,落了下去。   他从小就喜欢小猫小狗,对各种小动物都没有抵抗力,那一刻,他担心得差点栽下栏杆。   几个小男孩赶紧跑到不远处窄岸入口,下了台阶跑到了小猫落下去的地方。   也算那小猫当时运气好,柯栩往下一看,竟看到它正蹲卧在那十几公分长的铁管道上。   他暂时松了口气,可小白猫所在位置距离河岸有近一米高,要救它上来有很大难度,柯栩试图唤小猫,让它自己上来,可小猫似乎爪子受伤了,还怕人,瑟瑟发抖得根本不敢动。   太阳下山,天已经暗了下来,再晚它会掉下去淹死的。   柯栩知道自己胳膊不够长够不到小猫,他跑上台阶想找大人去把小猫够上来,可没人愿意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两个同学也都往后退,没人敢上前。   柯栩于是自己趴在岸边,往下伸手去够,可他尽量往下伸手了,距离小猫却还有半个手臂那么长。   他让两个同学拉着他的左手和左腿,几乎多半个身子都栽到了岸下,这次,他够到小猫了,可要把它抓上来,他就还得再往下。   右手好不容易抓住了小猫,他让两个同学往上拉他,可刹那间,抓他左手的同学不小心松了手,他直接连人带猫都栽进了水里。   顿时,柯栩浑身湿透,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抢占了他的呼吸,不会游泳的他一边胡乱扑腾一边喊救命。   两个同学也都慌了神,上去大喊有人掉水了。   也就在这时,父亲柯宏义骑着自行车下班路过,他不知道坠河的是谁,但他热心又善良,纵使只学了一次游泳还不熟练,听到有人喊救命,他立马扔下车子,跑了过去。   看见落水的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儿子,柯宏义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立马跳入了河中。   游不好就瞎游,柯宏义两腿在水里蹬动,呛一口水冒出头呼吸一口,很快游到了柯栩身边,儿子的脑袋已经栽进水里,柯宏义赶紧捞起柯栩朝岸边游去,在几个人的帮助下,把儿子送上了岸,他也爬上了岸。   柯栩在路人按压了几下胸腔之后,吐出一口水,苏醒过来。   他醒来后看见爸爸就哭了,哭了没两声,他就想起小白猫还在河里。   柯栩扒着河岸朝河里看,那只小猫已经乱扑腾着游到距离岸边七八米远了,还没沉下去,虽然弱小,但它在用尽全力对抗死亡。   他哭着对爸爸说:“爸爸,小猫……还在河里……救救它。”   柯宏义扭过头看过去,的确看到一只小白猫在水里挣扎扑腾,再小也是条生命,柯宏义转身就要往下跳,周围的几个大人都劝他别去了,可柯宏义却不听劝,再次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可这一次,男人去了,就没再自己游回来。   柯宏义常年在工地干活儿,落下了腿疼的毛病,他游到小猫身边,抓住小猫转了个方向打算往岸边游,可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他的腿突然抽筋了,疼得他腿脚不听使唤。   柯栩不知道爸爸那是怎么了,他紧张地在岸边唤他,可爸爸怎么也游不回来,他越来越害怕,他想下去救爸爸,可身后的大人把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下去,没人会游泳也都不敢下去。   他亲眼看着爸爸的头顶消失在河面,没入了水里,周围是各种嘈杂的声音,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爸爸呢,爸爸呢!   那是九十年代,就是叫救护车,效率也很低。   救护车和救援人员赶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在河里沉了半个小时了,他们将人打捞上岸,已经无力回天。   妈妈来了,爷爷奶奶和姑姑也都来了,所有人围着已经失去呼吸身体冰冷的爸爸,那一刻,哭喊声,鸣笛声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几乎响彻天际。   小小的柯栩站在旁边,害怕得浑身颤抖,眼泪早已流干,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只知道一个事实:爸爸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世界彻底黑了下来,仅仅六岁的柯栩承受了家人所有的指责,他的生活除了母亲的埋怨和冷眼,只剩下后悔和对爸爸无尽的想念。   那段时间对于柯栩来说,是极尽灰暗的,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抹眼泪,好久没再笑过。   他渐渐开始封闭自己,再长大些,习惯了母亲的打骂,仿佛挨了打,就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小学时,他还知道随大流跟着学,可到了后来,尤其上了初中懂得学习的意义之后,他反而故意不学了,一直瞎混摆烂到了现在,他任由自己的人生朝着没有希望的将来走了下去。   柯栩的声音渐渐停了,路辞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了难言的苦涩。   都说没有感同身受,可他听柯栩说的那些,当真体会到了那种痛苦,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远不及十一年前小柯栩经历的万分之一。   路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在惩罚自己,但叔叔很爱你,你有没有想过,他并不希望你自甘堕落,他也从没怪过你,他只希望你能过得越来越好,你这样,他在天上看见,会心疼的。”   柯栩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深蓝河面,说:“我知道他爱我,我也想过爸爸不希望我这样,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很多时候,我都能梦见那一天,”柯栩的声音淡淡的,裹了无尽的悔意和忧伤,听着却比哭还要让人揪心,“我无数次后悔过,后悔让他去救那只猫,如果我不让他去救猫,他就不会死,他会一直活到现在,活到百年以后……”   “他会看见我和你结婚,会看见长大后的柯辛和路羽,他会看见很多美好的事。”   “可因为我,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成了我怎么解不开的心结。”   柯栩说这些话的时候,路辞是一直看着他的,少年神情黯然,望着河水的眼睛像一片茫茫浓雾,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路辞想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永远被愧疚和后悔裹挟,人总要往前看的。   可无论什么安慰的话,在这里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柯栩都懂,想做到,对于柯栩这种本性纯粹善良、深陷自我谴责的人,却很难。   路辞在心里叹口气,默默地握住了柯栩冰凉的手,试图用温度给他传递些力量。   同时,他也在费尽心力地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柯栩迈过心里那道坎儿。   而此刻,一直在高墙栏杆后听墙角的路羽也是才知道,原来爸爸心里藏着那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他该有多痛苦,高大的少年心疼地吸了吸鼻子,揉了下酸胀的眼睛。   柯辛更是早已湿了眼眶,天生感性的少女用力捂着嘴,才没有让自己在柯栩讲述的时候哭出声来。   这会儿爸爸和爹地都不说话了,她才像憋了多久的委屈一样,一下子爆发式地哭了出来。   底下的柯栩和路辞站起来一看,才知道兄妹俩跟到了这里。   他俩跑到不远处下了台阶,沿着河边小跑过来。   柯辛一到跟前就猛地扑进了柯栩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不住地唤柯栩:“爸爸,爸爸……好心疼你……”   柯栩拍拍柯辛肩背,和路辞路羽一起等她停下来。   柯辛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四个人一起在岸边坐下,都心照不宣地没人提出回家。   他们安安静静的,都在想该怎么让柯栩解开心结,放过自己。   这时,柯辛开口了,她看向路羽:“诶哥,咱俩为了改变过去,从二十多年后穿过来了,你说,爸爸能不能穿到十一年前?”   路羽听她这么一问,也琢磨起来:“这个……不知道啊……要不,问问系统?自从穿来,咱俩还没怎么呼叫过它。”   柯辛点点头:“行,我现在呼叫它。”   路辞和柯栩对视一眼,都看向柯辛。   因为这个世界里,柯辛和路羽是穿越者,系统只在他俩脑海中出现,路辞柯栩看不到也听不到。   柯辛默默呼叫了声:“系统?系统?”   这时,一个声音自兄妹俩脑中响起:“我在呢?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这里写得我也挺emo的,快过去了快过去了,后续就欢乐轻松多了。 第34章 心结解开(修)   他们的对话不需要开口说出来, 是用意念在大脑里交流的。   柯辛说:“有啊,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忙需要你帮。”   系统:“是什么?你说说看。”   柯辛简单讲了一下:“是这样的,我爸爸在他六岁那年为救一只猫落水了, 姥爷把爸爸救了上来, 又去救了那只猫, 可姥爷腿抽筋溺水去世了, 我爸爸他始终认为是他让姥爷去救那只猫才导致姥爷溺亡的,他无法原谅自己,他很痛苦。”   “所以系统小哥哥,”柯辛顿了顿,问:“可以让我爸爸, 像我们从二十四年后穿到现在一样, 穿回到十一年前, 去做一下改变吗?”   系统思考了一下说:“宿主, 你们穿到现在,目的是改变将来, 事情的发展就只按照现在的时间在往前走, 不可能同时走两个时间线,如果让你爸爸穿越回去, 那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将全部推翻不复存在, 这是不合理的。”   柯辛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些许失望,路羽也能听得到妹妹和系统的对话, 他轻叹了口, 说:“我觉得, 如果要解开爸爸的心结,最关键的人, 还得是姥爷吧。”   柯辛点点头:“对,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她再次问系统:“那你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爸爸穿回去见姥爷一面吗?”   “就一面也好,我们谁说的话都不管用,只有姥爷说的话,对爸爸才最管用。”   系统沉思片刻,说:“这个嘛,是可以的。”   柯辛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她问:“那我们具体要怎么做呢?”   系统:“还像你们俩穿来的时候一样,让你们的爸爸沉入水里就行,就这个清水河,沉下去对着月亮许愿,然后就能实现。”   “在我们的世界,人是由肉身和灵魂组成的,宿主的姥爷是个善良的好人,他的肉、体已经入土,灵魂则早已上了天堂。由于人是从这里没的,他的灵魂时常会萦绕在这条河周围,偶尔也会去其他地方,全看他心情。他的灵魂会一直存在,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记得他,他的灵魂才会彻底消散。”   “你爸爸穿不回去的,因为没必要,再重现一次你姥爷坠河那一幕只会让他更痛苦,许愿的目的:见到人,就完全足够了。”   兄妹俩都听愣了,原来是这样。   那姥爷这么多年,应该在天上看到爸爸了吧,他得多心疼啊,可无奈的是,活着的人和离世之人的灵魂处在两个维度,他们无法取得交流的媒介,而系统说的沉入河底,就是他们相见的途径。   柯辛突然有些激动,她笑了笑,对系统表示感谢:“谢谢,谢谢你,系统。”   系统暂时消失后,柯辛把刚才和系统的对话,详细地全部转述给了柯栩和路辞。   柯栩一听,直接怔住了。   他真的……真的可以见到父亲吗?真的可以……和父亲说说话吗?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父亲,每年父亲的祭日和清明节,他都会去父亲墓前和父亲说话,说的也永远都是后悔和思念的话,而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现在想想,或许当时父亲就在身边呢,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失望吧。   因为他失去了生命,父亲有没有怪过他呢。   一想到这个,柯栩心里就闷闷的,很难受。   但现在,他终于能见到父亲了,能和父亲的灵魂对话了。   柯栩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了河岸边缘,上初中那年,他学过游泳,这会儿要下水,他是没问题的。   柯栩脱下外套递给路辞,路辞见他里头穿着单薄的长袖体恤,有些担心地说:“穿那么薄,下水会很冷的。”   说着他就把自己穿的一件羊毛衫脱了下来,给柯栩套上了。   柯栩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瞬间,冰冷刺骨的河水浸透衣衫,冻得柯栩打了个哆嗦,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凭着记忆往父亲当年坠下去的地方游去。   到了位置,柯栩深吸一口气,捏住口鼻闭上眼,低头沉入了河里。   他沉到距离河面大概一米多的位置,缓缓睁开了眼。   今晚的月亮不算圆,是上弦月,但很明亮,在水下能清晰地看到月亮的倒影,被水波切合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很漂亮。   柯栩潜在水里稳住身体,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地开始许愿,他在心中默念:“月神,请让我见到我父亲吧,我想和他说说话。”   许愿完毕,柯栩闭着眼睛默默等了半分钟。   倏然间,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耳边水声哗啦啦的,柯栩只觉自己的身体被猛得往上托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柯栩睁开眼,他看看自己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轻轻地唤他:“小栩,小栩。”   那声音听上去很空灵,仿佛来自远方,又好像近在耳边,柯栩心跳都快停了,他焦急地在水里来回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知道,他的愿望实现了,那声音,来自他的爸爸,柯宏义。   柯栩面向月亮的方向一抬头,看到了半空中漂浮着的一个发虚的身影,他定睛一看,正是他父亲。   柯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激动地笑起来:“爸,爸爸,是你吗?”   柯宏义看着自己的儿子,面露慈爱:“是我,小栩。”   看到父亲,柯栩眼眶瞬间就有些发酸,思念向涨潮的海水一样泛上来。   他的父亲还是当年那般模样,五官端正帅气,嘴角挂着亲和的笑。   柯宏义看到儿子还在水里,担心地催促道:“咋还在水里啊,快上岸去。”   柯栩不敢动,刚才从水里把他托上来的那股力量他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他不敢动,怕一动父亲就消失了。   柯宏义说:“没事儿别怕,爸爸不走。”   柯栩这才扭头朝回游去,在路辞的帮助下,上了岸,他转身坐在岸边,路辞给他披上了外套。   柯栩抬头望去,幸好,父亲还在。   他眼睛湿了,声音微微发哑,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爸爸,我好想你。”   柯宏义看着儿子,心头的苦一时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十一年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却要承受那么多,他太心疼了,心疼得他恨不得从棺材里冲出来。   柯栩只要看着父亲,眼泪就止不住,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说:“爸爸,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柯宏义叹口气,他太想抚摸一下儿子的脑袋,可他摸不到,就只能远远看着。   “傻孩子,怎么能怪你呢?”   “你一直纠结的是,爸爸本可以不用再下去,因为你的一句:猫还在水里,爸爸又下了水。”   “但爸爸想说,在救你的时候,爸爸已经看见那只猫了,把你送上岸,确保你吐出水苏醒过来,爸爸就打算再下水救猫的,刚好你也提醒了我一句,我就没有一点犹豫地跳下去了。”   柯栩凝神望着半空中的父亲,这个细节他不知道,但父亲的话把他的过错摘了出去,他一时有些不信:“真……真的是这样吗?”   柯宏义叹着气笑了笑:“真的,这孩子,咋还不信呢?爸爸骗你干啥,两者区别不过是你让我下去,还是我自己看见了要下去,但实际上,归根结底,是爸爸自己就想去救猫。”   柯栩听着,心里的那个疙瘩仿佛有松开的趋势,他呼吸轻轻的,又说:“可是我如果一开始不去救那只猫,就不会落水,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柯宏义慈爱地望着儿子:“话虽这么说,可你知道吗,如果是爸爸路过河边,发现那只身处险境的小白猫,爸爸也会去救。”   “你回忆回忆小时候,爸爸是不是跟你一样,也特别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看见路上有流浪猫狗,就忍不住想过去摸摸它们,喂它们吃东西,更何况是看见小猫遇到生命危险了。”   “只不过,当时路过的人,是小栩罢了。”   柯宏义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这终究是因为,你和爸爸一样,是个善良的人啊。”   “所以,不要把错误都归到自己身上,你什么错都没有,爸爸也从来没怪过你,要怪,就怪命吧,是命运在捉弄人。”   柯栩听着听着,眼眶越来越模糊,他用力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小声哭了起来。   心里的那个疙瘩渐渐松开了,他整个人也好像从沉重的淤泥里挣脱了出来。   柯宏义最看不得儿子哭,他既着急,又心疼:“我的小柯栩,怎么能被那件事困住这么多年呢。”   “孩子,你过的怎样,爸爸是能看见的,看见你这样,爸爸心里难受,爸爸希望你越过越好,而不是把自己困在过去永远不出来,还用自我放弃来惩罚自己。”   男人的声音轻快了些,他笑着又说:“你看,爸爸的灵魂还在,爸爸没有死啊,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你的生命中。”   “你不该一直陷在那件事里,更不能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你要为自己而活啊,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这事儿啊,你早该释怀了。”   “没有父母希望孩子过得不好,每次看到你失落难过,爸爸老难受老心疼了。”   柯栩死咬着下唇,哭得整张脸都红红的。   柯宏义目光柔和地望着儿子,眼里是满满的鼓励和疼爱:“所以,小栩,听爸爸的,往后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一切都好好的,别让爸爸担心。”   “别忘了,爸爸可是在天上看着你呢。”   听父亲说了这么多,柯栩早已泪流满面,他哽咽着点点头:“好,我会把我以后的人生,过得特别,特别好。”   柯宏义:“好,爸爸相信你。”   父子俩又聊了一些心里话,他们的时间有限,半个小时过去,柯宏义温和地对儿子说:“挺晚了,回家吧,你身上湿,一会儿该感冒了。”   柯栩舍不得父亲走,急忙叫住他:“爸爸,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以后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对爸爸说,他本来今晚就想把路辞和柯辛路羽都介绍给父亲的,但时间不太够,他就只能留着以后再说。   这时,另一个空灵的声音说话了,柯栩知道,那是名为系统的东西。   “提醒一下:以这样的方式阴阳相见,一生只有七次哦,你们已经使用了一次了,还有六次,所以,要珍惜每次的见面机会哦。”   “滴”,声音消失。   柯栩理解了,他垂下眼帘,叹了口气,但能见七次面已经很好了,他知足了。   柯宏义隔空摸了摸儿子的头顶,说:“没事儿儿子,你想听爸爸的声音了,想跟爸爸聊天了,就呼叫爸爸。平时想爸爸了,就去坟前看爸爸,你说的话,爸爸都能听到。”   柯栩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了点头:“嗯。”   时间到了,渐渐的,柯宏义虚幻的身影消失在了半空中,再也看不见。   柯栩就那么望着夜空,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才低下了头,抹了下眼角的泪。   他调整好情绪,站起身来,抬眸看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三个人,弯唇笑了起来:“我想通了。”   柯辛一下子开心地跳了起来:“耶,太棒了!”   路羽也笑起来:“还是姥爷管用。”   路辞捏捏柯栩手心,眼神真挚地看着他:“期待你的逆袭。”   柯栩望着路辞的眼眸,唇角微微弯了起来:“好。”   路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儿女穿来教材不一致需要适应,柯辛年级前十,路羽年级前五,成绩跟他差了三四十分,而年级第二的别班同学,也比他低了二十分,他太期待有个人能跟他比肩甚至超过他了,而现在,这个潜在海里的伪学渣真学霸总算要浮出水面了。   路辞也笑了,满眼期待又带着一丝挑衅地说:“等你成绩上来了,咱俩一决高下。”   柯栩最经不起挑衅了,他跟死对头比过任何方面,就是没比过成绩,这下,总算可以大展身手了,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了。   少年眉眼一扬,漂亮的眼眸里闪动的细碎的光,清亮而灵动。   “好啊,等小爷我超了你!”   路辞被柯栩眼里的自信吸引,看得顿了一瞬,他说:“好,我等着。”   柯栩这时想起什么,叫住柯辛和路羽,说:“对了,你俩明天放学陪我去趟书店,买试卷和参考书,买他一堆。”   柯辛眼睛一亮:“好嘞。”   路羽打了个响指:“包我俩身上。”   路辞这下有些吃味儿,他蹙了蹙眉,问柯栩:“你怎么不叫我去陪你买?”   “他俩穿来的,对现在的教材还不算熟悉,你应该找我才对。”   柯栩迟疑了一下:“这样啊,那就明天再说。”   柯栩浑身湿透,在他和父亲说话的时候,路羽打车去附近的一家男装店买了一身衣服回来,这会儿让柯栩去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换上。   换好衣服,几个人这才打车回了家。   -   走进小院,那只白猫妈妈又在追它的两只猫孩子,柯辛见状赶紧跑过去用身体挡住,避免柯栩看见,她有些支吾地说:“要不,我明天去把它们娘三个送去宠物店吧,看有没有人想养。”   柯栩看着柯辛根本挡不住的几只猫,又看出她眼里的不舍,说:“你喜欢小动物,估计也是跟了我和父亲,算了,就留着它们吧。”   柯辛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确认地问:“真,真的?”   “真的。”柯栩精神松弛下来,点头道:“我觉得,我总得克服对猫的排斥吧,或许,养猫也是件好事呢。毕竟……当年的事,又不怪猫。”   柯辛开心地笑起来,快步跑到柯栩面前,又抱住了他:“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意识到她在院子里抱爸爸很可能会被姥姥看见,柯辛赶紧松开柯栩退到了一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兄妹俩给爸妈留下独处的时间,先抱着猫回屋了。   夜晚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俩,柯栩想起自己今天情绪不稳哭了好几次,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而且,自己无论身还是心,从内到外,什么都被路辞知道了个遍,除了对路辞的喜欢,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   而他自己对路辞,好像还一无所知呢。   这么想着,柯栩突然觉得自己挺亏的。   夜风袭来,柯栩冷得双手搓了搓胳膊,指指自己家,说:“那什么……我……回家了。”   说着他便转过了身,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路辞叫住了:“柯栩。”   柯栩顿住脚步,转过了身。   路辞对他笑了笑:“明天一起上学,别早走,也别晚起,定个闹钟。”   柯栩愣了下,点了点头,回家了。   一进门,杨丽梅正坐在桌前钩毛线帽,柯栩走到母亲面前,开口道:“妈,我……不想退学。”   杨丽梅手里的动作停下,抬头看过来,拧着眉头问:“不想退学?我活儿都给你找好了,你不去能行吗?”   柯栩抿了抿唇,说:“以前不学习,是我的错,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混日子随波逐流了,我会……努力备战高考。”   听闻柯栩的话,杨丽梅直接愣住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次听柯栩对她承诺会好好学习,她就那么盯着柯栩看了好一会儿,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她儿子一样。   杨丽梅呵笑一声:“你说的真的假的?别是蒙我呢吧。”   柯栩被他妈这么一笑给整得挺无奈,他啧了声:“真的,没事儿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杨丽梅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看不见你的改变,你还得给我去打工去。”   柯栩抬眼应声:“行,我说到做到。”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妈逼他退学的机会了,他会把握住高考前最后这二百多天,和路辞路羽柯辛他们三个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一次,他要去到他想要的未来。   -   柯栩回到卧室,洗漱完毕就躺下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心情就像过山车,直上直下的,以至于忘了定闹钟,直接脱了衣服,连睡衣都没穿就躺下了。   自从上周母亲说了让他退学的事,柯栩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好觉,沉郁的心情裹着他,几乎每晚都会失眠几个小时。   今晚他心情好,可躺下却依然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见到父亲那一幕,那么虚幻,却又那么真实。   脑子太清醒,柯栩也不睡了,直接围着被子坐在了书桌边。   有多久没挑灯夜战地用功学习过了,今晚,就开始第一晚吧。   柯栩打开书包,看着里头堆叠杂乱的书本试卷,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入手。   他常年不怎么认真听讲,基础并不扎实,偶尔能做出难题纯粹是因为那部分知识他上课刚好没睡觉听进去了。   那现在,该学点什么呢?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要不,用两个小时时间,做一套刚考完的期中考试数学试卷吧。上周他只蒙了选择题,填空题和大题基本上都空着,只得了十几分,这次,他想看看自己就凭借时不时听来的知识点认真答题的话,能得个几分。   柯栩翻出自己几乎空白的数学试卷,动笔聚精会神地做了起来。   他只做自己会的,不会的他就空着。   两个小时后,填空题和选择题他写了一多半,六道大题他答了四道。   柯栩拿出答案对了一下,满分150他得了92分。   呵,凑合,好歹及格了。   困意总算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没收拾东西就直接裹着被子躺到床上去了。   没过几分钟,柯栩便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路辞早早就醒来了,他来到柯栩窗户前敲了敲玻璃,里头没人回应。   不会又早早就走了吧。   路辞看到杨丽梅带着芸芸走了出来,过去问道:“阿姨,柯栩呢,起床了吗?”   杨丽梅朝屋里瞪了一眼:“还睡着呢,昨晚上还说今儿要好好备战高考呢,结果又赖床。”   杨丽梅发了两句牢骚,就送赵芸芸去上学了。   路辞推门进去,走到了柯栩卧室门前,他敲了敲门,里头依旧没有回应。   路辞将右手放到门把手上,默默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缓缓按下了门把。   轻轻的“咔哒”一声,房门打开了。   路辞推开门,轻脚走了进去,屋里的视线很暗,他过去把窗帘拉开了。   十月底的早晨七点,外头还没彻底大亮,但光依然将屋内照了个清楚。   路辞绕过床尾站到床前,视线落在床上依旧沉睡的少年身上。   柯栩正平躺着睡得很安静,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他的眼睫很长,不密,但很漂亮。   他的两臂露在被子外,肩背薄薄的,在晨光下,皮肤呈现一种清透的冷白,两条锁骨线条漂亮,在凹陷处浅覆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路辞的视线往下,是柯栩单薄清瘦的胸膛,被子盖在胸部往上一点,将那引人遐想的敏感部位刚好遮住了。   大概是睡着感觉热,他的左腿也露在外边,路辞垂眸一看,竟连根汗毛都没有,皮肤光洁细腻,劲瘦又修长。   人瘦的话,就连脚都是细瘦的,唯独脚指头是圆润又小巧的,看上去很可爱。   路辞就那么静静观察着柯栩,差点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这时,“喵喵”的几声,两只小猫竟追逐玩闹着跑了进来,它们直接跑到路辞脚边,绕着他的腿转起了圈圈。   它俩又转又抓又扯裤脚,路辞是躲也不是,走也不是,两只小猫势均力敌,一只扯他一个裤腿,用了吃奶的劲儿往两边扯,扯得路辞一个没站稳,直接朝床上栽去。   紧接着,他不偏不倚地趴到了柯栩身上。   重压袭来,正在睡梦中的柯栩被猛得惊醒,他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漆漆的眸子。   柯栩呼吸一滞,下意识张嘴就喊,却被路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路辞心里都想笑了,怎么又来这出。   小猫啊小猫,和你们的小主人一样,都是神助攻来的啊。 第35章 情敌转来   柯栩嘴被捂着, 他下意识就往开推路辞的手,路辞伸出食指至于唇边,说:“别叫, 我就放开你。”   柯栩拧了下眉, 表示他不叫了。   路辞这才把手拿开, 但他依旧没起身, 就那么虚虚地压在柯栩身上。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早晨起来本就容易生出生理反应,隔着薄薄的被子被路辞这么一压,再对上路辞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柯栩明显感觉到自己……那啥了。   靠靠靠, 一定不能被路辞发现啊。   太他妈羞耻了。   他脸颊绯红, 有些口吃地问:“你……你怎么……还不起来?”   路辞没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弯唇一笑, 语气有些撩人地凑近柯栩耳边,说:“你……搁着我了。”   柯栩脸颊一热, 他二话不说, 用了吃奶的力气把身上的路辞给推开了。   大早晨的,一会儿还得上学, 路辞本就不打算逗柯栩太长时间, 不然,以他身体的定力,柯栩是推不开他的。   路辞半躺在一侧, 好整以暇地看着柯栩坐起身, 却因上半身没穿衣服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又因某处起反应而不好意思下地,左右为难。   柯栩靠在床头, 只露出个脑袋来,头发由于睡觉被压得乱乱的。   他用下巴朝门口指了指,蹙着眉赶人:“你……你先出去。”   路辞坐起身来,想逗逗柯栩的心思又在作祟,他眼里带笑地看着柯栩,说:“上次洗澡,我都被你看光了,你这又没全、裸,穿着内、裤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柯栩红着脸反驳:“这不一样!”   会……会看出形状来!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让路辞看到他……的样子!   柯栩伸出手指着门口:“你出去!不然……不然……”   他情急之下憋了个说辞出来,局促道:“我就不去上学了。”   这个威胁对路辞确实管用,他站起身来,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行,不逗你了。”   “但……”路辞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他走近一些,说:“你得答应我件事儿。”   柯栩眨眨眼,神情有些紧绷,他狐疑地看着路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柯栩抬了下下巴,“提前说好啊,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不干。”   路辞笑了笑,说:“放学让我陪你去书店买书。”   柯栩“啊”了声,“就这?”   路辞点点头:“对。”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柯栩松弛下来,他本来也更希望路辞陪他去,昨晚那么说无非是因为不好意思罢了,路辞这么一提,正合他意。   他现在的心理就很怪,又想多和路辞相处接触,想跟他多黏在一块,碍于傲娇别扭的性格,他又不想主动提,也羞于主动靠近。   总之,就是……很矛盾。   柯栩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路辞没再说什么,抬脚就往出走,然而路过书桌前的时候,视线不由被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数学试卷吸引住了。   路辞顿住脚步,凝眸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页面上的文字清隽利落,解题思路清晰,除了个别没写的,正确率还挺高。   他又翻回第一页,右上角龙飞凤舞写着个92的分数。   竟然及格了,果然不简单。   路辞转身看过来,弯曲食指点了点试卷,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带着些许赞赏:“昨晚不仅熬夜做试卷,整天睡大觉还能考出这个成绩,你这……让我压力倍增啊。”   柯栩还是头一回被夸学习用功和成绩,还是死对头夸的他,有点儿不适应。   他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路辞不再调侃他,留下一句“赶紧的,不然又要迟到了。”就走了出去。   柯栩松了口气,他红着脸撩开薄被子,自己下面……还精神着。   卫生间在外头,他不得不出去。   柯栩裹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就猫着腰出了卧室,他往外瞅了一眼。   靠,路辞那家伙怎么在他家门口站着?   不过,幸好是背对着的。   柯栩正轻脚往前走,这时,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路辞竟转过身来,两人隔着门玻璃,不偏不倚地对上了视线。   柯栩神经一紧,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撒腿跑进了客厅卫生间。   锁上门后,他总算放松下来。   站到地漏跟前,柯栩垂眸看着某处,突然有点抓狂。   要想尽快解决,怎么得脑子里想着点什么才行。   可是,想啥画面?想谁呢?   他没看过片啊。   之前在网吧认识的打游戏的几个哥们儿曾经让他一起跟着看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屏幕上交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他就生理性反胃,他对女人赤、裸的身体,很排斥。   当时没看两分钟,他就找借口走了。   所以脑海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供回想的素材。   这可难倒他了。   时间不多了,柯栩想到外边站着的路辞,那天晚上的梦境再次闪现出来,一帧又一帧,一副又一副,那么香、艳又那么逼真。   他们气息交融,身体也紧贴在一起,还……赤、身、裸、体。   只不过,全都是他被路辞抱着亲吻,被路辞压着如何如何的……   他像只玩偶一样,被路辞摆弄来去……   绝了,自己能怀孕生子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   柯栩越想越脸红,越想越紧绷,以至于反应更明显了。   他意识到,这个肯定管用了。   柯栩懒得再纠结更多,他闭上双眼,开始沉浸式地想象起来……   他眉心紧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肩臂耸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几分钟后,柯栩大喘着气,泄力般靠着墙蹲在了地上。   他稍缓片刻,简单冲了下身体擦干之后,就急忙又围上了被子,内裤有一点脏,他不穿了,一会儿换条新的。   现在里头是彻底的□□,柯栩更窘了。   他打开卫生间门,往外一看,路辞竟然还在,像个门神一样背着这边朝外站着。   柯栩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悄然鬼祟地往卧室走,好巧不巧的,院子里响起了柯辛的声音:“爹地,爸爸他……还没起吗?”   还有路羽的声音:“咱们进去叫他吧。”   路辞扭头,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地看过来,就那么远远看着柯栩,对柯辛说:“他……快了。”   说罢,路辞又转过头去:“你俩别进去了,他换衣服呢。”   柯栩溜进屋里,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所有衣服,又赶紧洗漱完,收拾好书包,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垂着眸子走了出来。   站到路辞身边,毫不意外地对上了那家伙的目光,柯栩头皮一紧。   靠,那家伙什么眼神?   不过想想也是,路辞是谁?脑子那么灵光,肯定知道他进卫生间去做什么了。   柯栩赶紧挪开视线,尴尬得脚趾扣地,他快步下了台阶:“赶紧走吧。”   四个人这才一起往出走。   这边的小胡同早晨不好打车,出了这条胡同会更好打一些,他们便往大路那边走。   柯栩脑子里还想着和路辞有关的乱七八糟的事,自顾自往前走,路羽看出爸妈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就拉着妹妹加快速度,和后边的柯栩路辞拉开了距离。   路辞看着他们三个,加快了脚步跟在柯栩旁边。   然后就形成了:柯辛和路羽走在前头,柯栩和路辞走在后头的情形。   当柯栩发现的时候,兄妹俩已经离他们二三十米远了。   尴尬使然,他下意识就想躲开路辞,避免和他独处,他可不想被路辞问些有的没的。   柯栩想跑过去跟上兄妹俩,不料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路辞拉住了后衣领子。   路辞声音沉磁,表情有些好笑地问他:“跑什么?我有这么可怕?”   柯栩尬笑一声:“额,没……”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听见路辞说:“一般情况下,想要解决出来,脑子里总得想点什么……”   柯栩神经开始发麻,果然……   路辞扭脸看他,带着几分撩拨的意味地问:“就是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柯栩鼻梁一抽,羞恼道:“你……你管我想什么?”   说罢,他赶紧跑到前边,去跟兄妹俩一起走了。   -   进了校门,柯栩想起前几天因为退学惆怅又落寞的自己,就觉得现在跟做梦似的。   从早读开始,柯栩的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今天是语文早读,他拿出语文课本,凭借自己极佳的记忆力,背下来了五首古诗和一篇文言文。   这些在他平时的考试中,可是完全空着不写的。   一节课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语文成绩隐形中提了好几分,成就感满满的。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是柯栩最感兴趣的一个科目。   平时上课讲到他感兴趣的内容,他会支着耳朵听一会儿,过会儿就又趴着睡觉去了,还刻意把胳膊搭在耳朵上,今天他坐姿依旧随意,但注意力全程都在黑板和老师身上,没有走过神。   数学老师有个习惯,每讲几个新的知识点,就会在黑板上出几道习题,让学生上讲台去做。   他写了两道之后,看着台下说:“大家先看题思考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跟例题类似的题目难度都不大,就是在例题的基础上变了个花样而已。   柯栩几乎不用动笔演算,就已经在脑子里算出了结果。   三分钟后,数学老师说:“有谁想上去做一下?举手。”   柯栩其实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在他擅长的事情上,他本就是个蛮爱表现的人,但在学习这件事上,这么多年他总是很消极,从没表现过,学渣这个标签早早打在了他身上,他都习惯了。   如果现在突然举手上台做题的话,班里同学会惊掉下巴的吧。   仔细一想,突然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柯栩有些犹豫,右手在底下不知是该举不该举。   柯栩一节课都听得很认真,路辞全看在眼里,他知道黑板上的题柯栩肯定会,他也看出柯栩似乎是想做题,但不敢举手。   怪了就,在几千人的体育馆打电竞决赛就不怕人看,这会儿在班里几十个人面前反而退缩了。   柯栩看见有个女生举手了,有个男生也举手了,他刚打算抬起的右手又落了下去。   这时,路辞抓住了他的手腕,柯栩扭脸,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臂被举起了老高。   然后,他听路辞说:“老师,柯栩想做题。”   柯栩:“……”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表情各异。   柯栩看向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也看过来,指了指他和那个女生:“好,那就你俩去做。”   柯栩瞪了眼路辞,起身朝讲台走去了。   拿起粉笔,柯栩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静静站在题目前,理清思路后开始动笔,他的思路清晰,写得也快,每一步都没有卡壳,很流畅地解了出来。   他放下粉笔的时候,旁边的女生才写了一半。   柯栩走下讲台,甚至不好意思看同学们,只和路辞对了对眼神。   同时,台下也响起一阵阵交头接耳声。   柯栩听力好,有几个同学的声音,他听得真真的。   “我去,柯栩居然上讲台做题,还他妈做对了。”   “柯栩怎么回事?换脑子了?被谁附身了?”   “就是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柯栩:“……”   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小爷我要翻身了。   他坐回座位,听到路辞来了一句:“别还把自己当学渣,从今以后,你要适应你学霸,哦不,学神的身份。”   柯栩瞥了他一眼,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他……他才刚努力了半天,怎么就学神了?   数学老师的声音拉回了柯栩的思绪,他看向讲台,老师正讲他做的题:“让我们看看柯栩同学做得对不对,第一步……第二步……完全正确,思路很清晰嘛。”   柯栩虽然知道自己做得没问题,可听到老师说正确,还是心里松了口气。   数学老师看向柯栩:“这不做得挺好么,你期中考试怎么就都给我空着呢?”   柯栩:“……”   哪壶不开提哪壶。   数学老师没再揪着不放,又说:“下个月月考,还像今天这个态度给我答题,听见没?”   柯栩乖巧点头:“听到了。”   -   第二节是语文课,上课铃响,所有人坐回座位。   柯栩翻开课本,打算先熟悉熟悉课文,毕竟之前连读都没读过。   程连之走了进来,跟着他一起走进来的,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班里响起低分贝的嗡鸣声。   柯栩从书里抬起头来,正对上那男生看过来的眼神。   只是恰好对上视线而已,柯栩没当回事。   路辞眼尖地注意到了那男生看向柯栩的眼神,蹙了蹙眉,但那目光只持续了两秒就移开了,他也没太在意。   可前头的兄妹俩在看到戴眼镜男生的一瞬间,直接惊得眼睛都睁大了,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程连之讲话了:“上课前先说个事儿,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以后就是八班的一份子了,来,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戴眼镜的男生站上讲台,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脸上表情淡淡的:“大家好,我叫林亦停,从市一中转过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林亦停属于面容俊秀气质斯文的男生,这样的长相在博恒一中并不多见,因此很受女生欢迎,他介绍完后,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亦停被程连之安排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一整节语文课,柯辛扭脸瞅了好几次林亦停,下课时,柯栩拍拍柯辛,问她:“你干嘛老看那个转校生?喜欢他?”   柯辛被他爸的话雷得十分无语,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们家长达二十年共同抵制的人。   “柯柯你别瞎说,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他。”   柯栩不说话了,出去上厕所去了。   趁柯栩不在,路羽和柯辛赶紧回过头来,小声对路辞说:“爹地爹地,你的情敌来了。”   路辞拧眉:“什么意思?”   柯辛用眼神朝林亦停的方向示意了下,说:“新来的那个,林亦停,是个超级大情圣,整整喜欢了爸爸二十多年,你能想象吗,二十多年啊。即便你俩结婚了,他也没放弃,谈没谈过恋爱我不清楚,但他一直没结婚,算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路羽继续道:“所以父亲,一定要提防那个转校生,他可不是一般的痴情执着。”   路辞看了看他俩,又扭头看向林亦停的方向,正好这时林亦航看过来,两人隔空对上了视线。   无形中,仿佛有电流擦过,刺啦刺啦的。   第三节课下课,柯栩没有出去和男生们杵着聊天,改为背英语单词和词组,他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个课间背二三十个单词,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达到英语老师要求的词汇量了。   柯栩的努力程度看呆了前排的兄妹俩,路羽朝他竖大拇指:“柯柯,你也太卷了,我们甘拜下风。”   柯栩弯弯唇角,这才哪到哪儿,你们还没见过更卷的呢。   毕竟不学不行啊,他差得太多了。   不这么拼命补的话,怎么超过路辞?   路辞很少利用课间学习,他只利用好每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和自习时间,回家后一般写到九点就差不多了,他从不熬夜,知识点已经烂熟于心,一个类型的题目会举一反三又不需要大量刷题,他的效率极高,可以说是轻松学习的典范了。   见柯栩如此刻苦努力、争分夺秒地学习,他不禁打心眼里佩服。   柯栩又低头背了起来,这时,单词页面的光线暗了下来,他余光里瞥见有人站在了桌子旁。   柯栩仰头,对上了转校生直直的视线。   林亦停朝他笑了笑:“你好柯栩,我是林亦停,你还……记得我吗?” 第36章 “抛夫弃子”   路辞看向来人, 柯辛和路羽也都转过来,三个人眼里满是对插足他们家庭的林亦停的排斥。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在脑子里回想片刻, 摇摇头:“不记得。”   林亦停笑了笑:“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柯栩还是第一次被形容成贵人, 尬笑一声, 没说话。   林亦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狗玩偶钥匙链出来, 拿到柯栩面前,说:“你看这个,想起来了吗?”   柯栩垂眸一看,眉心蹙了起来,这不是他几年前丢的钥匙链吗, 那是父亲在世的时候买给他的, 他不小心弄丢了还难过了好一阵。   回忆起丢东西那天, 他好像是助人为乐了一把。   那年他初三, 大概在中考前半个月吧,放学回家的路上, 无意间遇到几个同校的坏学生正围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东西, 柯栩最看不惯霸凌了,他虽没练过散打拳击, 但他人机灵反应又快, 从不惧这种场面,直接过去拉开围堵的人,抓住里头男生的胳膊就往出跑, 拼了命的跑。   柯栩从小就是短跑健将, 他对那片路况又熟悉, 大胡同串着小胡同,他带着那男生没跑几分钟就把那几个坏学生给甩没影儿了。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缓了好一会儿过后,他俩小跑到胡同口确保他们不会再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柯栩给那男生指了指去往大马路的方向,朝他摆摆手自己先回家了。   他那天晚上有事走得急,没注意到自己书包拉链头上挂着的钥匙扣掉了。   柯栩走后,男生才发现地上的钥匙扣,他捡起来想追出去还给柯栩,却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柯栩拿着钥匙扣,抬眼看向林亦停:“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啊。”   对于态度和善的人,柯栩说话一般也很温和,不会像和其他男生那么随意。   眼前的林亦停和三年前见过的那个小男生完全不一样了,当年的林亦停瘦瘦小小,头发有些长,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以至于柯栩当时都没看清他五官长什么样。   现在一看,林亦停长高了很多,应该跟他差不多,头发短了显得利索不少,眼镜也换了副无框眼镜,更衬得他干净又内敛。   林亦停弯唇笑了笑,指指钥匙扣:“这个对你很重要吧?不好意思,现在才还给你,还有,当年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谢谢呢。”   林亦停笑意盈盈地看着柯栩,真挚道:“谢谢你,柯栩。”   柯栩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谢什么,都几年前的事儿了,举手之劳而已。”   突然想起什么,柯栩问:“诶你怎么……这都高三了,转博恒来了?”   林亦停敛了下眸,没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说:“家里搬家搬到附近了,为我上学方便就转到博恒来了。”   他一说这话,路辞眼睫微闪,感觉明显不可信。   前头的柯辛撇了撇嘴,对路羽耳语:“我看啊,他就是冲爸爸来的,呵,真会装。”   但柯栩真信了:“哦,这样啊。”   他生性善良为人仗义直爽,又爱结交朋友,无论校内班里,还是校外社会上的,柯栩人缘都很好。   虽然年龄小,但很多时候,他都是主事又有担当的那个,习惯性会去保护身边的人。   柯栩自然把林亦停这种看上去弱弱的男生当成了被保护的类型,他拍拍胸脯,仗义地说:“你以后遇到那样的人就拒绝,他们打你你就还手,用力还手,要不就跑,实在不行报警。以后在咱们学校,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就尽管来找我。”   他的语气豪气凛然的,听得一旁的路辞都想给他嘴里塞个大包子堵住他的嘴了。   林亦停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好,谢谢你。”   “叮铃……”上课铃响,林亦停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柯栩拿出物理课本来,打算从头开始熟悉课本知识,他差得太多,只能先从基础补起,万变不离其宗,把公式定理熟记于心,应用就好说了。   柯栩很少做题更从不刷题,但偶尔还能做出题目来,完全是因为他思考运用的能力超级强,还会举一反三,只要先把课本知识摸透了,做题于他而言就是小case了。   柯栩翻开书,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这时,搭在桌面上的胳膊肘被戳了一下,柯栩扭脸,用眼神问路辞怎么了?   路辞凑过来,低声对柯栩耳语:“刚才……笑得挺开心啊?”   柯栩蹙了蹙眉,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怎么……难不成要我哭啊?”   路辞:“……”   他换了个表达方式,语气听上去有点酸:“我的意思是,见了旧相识,你很开心?”   柯栩看着路辞的眼睛,竟认真思考起他的问题来。   开心吗?也就那样吧。   这有啥开心的。   但,他丢失了两年的小狗钥匙扣回来了,那是一直陪伴了他八九年的东西,如今失而复得,他当然高兴。   柯栩摸着裤兜里的塑料小狗,点了点头:“嗯,还行,挺开心的。”   路辞一听,感觉自己血压都升高了。   柯栩看出路辞似乎有些不高兴,他眼神无辜地看着路辞,想问他怎么了,可这时,他的右手被握住了,掌心传来力道有些重的揉捏。   柯栩蹙眉:“喂路辞你……捏我干嘛?”   捏掌心改为紧紧攥住,路辞又问:“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一转来就先来找你吗?”   柯栩:“因为他……只认识我一个人啊。”   路辞沉着脸看过来,“这就把他当朋友了?”   “怎……怎么了?”柯栩有些莫名地问:“新交个朋友,不行吗?”   路辞就服了,柯栩的小脑瓜怎么就对别人的意图如此迟钝,他凑近一些,耐着性子又问:“你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朋友?”   柯栩眼珠子转了转,没觉得林亦停看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啊,这个年代,又没那么多同性恋。   他眸光澄澈,眼神小鹿一般:“难道不是吗?”   路辞一脸黑线:“……”   谁来拯救一下柯栩的小脑瓜,让他对别人的意图敏感一些吧。   靳燃东对柯栩的喜欢很直白,那个情敌很好对付,但这个林亦停,那么执着又善于伪装的一个人,不好对付。   路辞松开了握着柯栩的手,不知该不该给柯栩点出来。   不告诉他林亦停对他的心思,柯栩就真把林亦停当朋友相处了,那不就正中那人下怀?   告诉他的话,万一柯栩对林亦停也心怀不一样的情愫,两人越走越近呢。   但,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很低,柯栩应该不喜欢林亦停,一旦告诉他,柯栩估计会因此远离林亦停。   路辞想清楚之后,拉过柯栩,哨声对他说:“林亦停对你另有所图,所以,离他远点。”   柯栩拧眉看他:“我一个大男生,他图我啥?”   路辞感觉自己脑袋顶上有一群乌鸦飞过,他微叹口气,凑近柯栩耳边,说:“图你这个人,他喜欢你。”   柯栩挪远了些,诧异地看向路辞。   “真的,不信……“路辞指指前头的柯辛和路羽,“你下课问他俩。”   柯栩看了看兄妹俩的背影,又扭脸朝窗户那边的林亦停看了眼,扭过脸来,不说话了。   别人不论谁喜欢他,他其实不在意的,通常无视就好。那是单方面的情感付出,他又不会回应,喜欢也是白喜欢啊。   只是,刚才路辞生气的样子,他是……又吃醋了?   意识到这一点,柯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唇角也不由弯了起来。   路辞坐正身子,他拿起笔打算写试卷,耳尖地听到了一声很低的笑,那是柯栩发出来的。   路辞一口气又吊到了嗓子眼,蹙眉看向柯栩:“得知他喜欢你,你这么高兴?不觉得困扰?”   柯栩又被路辞这问题问得一愣。   怎……怎么可能?   他是因为路辞吃醋,才笑的啊。   意识到路辞是误会了,柯栩又笑了,心底已经沉睡很久的恶作剧心思又在作祟:“啊,这说明我受人欢迎啊,当然高兴了,有什么困扰的,他又没做什么。”   成功在路辞脸上看到了吃瘪的表情,柯栩心情更愉悦了,他紧紧抿着唇,努力将笑憋回肚子里,差点给自己憋出内伤来。   他在心里笑够了,开始认真看书。   下课铃响起,柯栩这一章的内容刚好看完,他合上了物理课本。   四个人打算一起去食堂吃饭,柯栩刚站起身,林亦停走了过来:“柯栩。”   柯栩闻声扭脸:“怎么了?”   林亦停抬了抬眼镜,有些腼腆地笑了下:“我刚来这所学校,对校园还不熟悉,食堂也不知道在哪儿?我能……跟着你一起去吃饭吗?然后麻烦你带我转转校园,谢谢你了。”   柯栩对这种乖乖的同学最没抵抗力,爱心被激发,他张口就要答应,却被挡在身前的柯辛插嘴道:“不行不行,柯栩中午跟我们吃饭,吃完还有别的事,你找别人去吧。”   说着,不等林亦停再开口,柯辛直接拉着柯栩就往出走,路辞和路羽也紧跟上来,徒留林亦停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的沉郁。   他早晨九点才吃过早饭,这个点并不饿,他转来这里是为了柯栩,怎么可能去找别人搭伴吃饭。   林亦停又坐回座位,视线望向了窗外,思绪飘远。   两个月前的某晚,他正睡着觉。   那一晚做了什么梦他不记得了,只记得特别混乱,再一睁眼,他竟重生回了二十四年前,回到了他刚上高三这一年。   但他莫名失去了二十二岁之后的全部记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是痛苦的记忆,所以就给他抹去了,但林亦停不想忘记,无论好坏,他都想知道。   两个月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回忆,可那些事情那些画面,始终都很模糊。   唯独一个人很清晰,那便是柯栩。   柯栩,一个从他十五岁起就放在心里暗恋的少年,他暗恋了柯栩好几年不敢靠近,一直都是默默地关注着柯栩,因为那个年代,同性恋是见不得光的,他便一直将喜欢深埋心底,想着找个机会向柯栩表白。   高三毕业的时候,柯栩高考落榜,由于成绩太低连个专科都没的上,他于是去B市上了个技校学西点烘焙。   林亦停为了离柯栩近一些,就报考了一所B市离柯栩所在技校比较近的大学,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找柯栩,可是柯栩那段时间对同性恋很排斥,因为他们宿舍里就有一对,为此,柯栩还特意在外头自己租了房子,林亦停就暂时把表白的事搁置了,只想着能通过日常接触慢慢拉近距离,可是柯栩感情上依然不开窍,只把他当朋友。   林亦停大三升大四,柯栩技校毕业,两人吃饭的时候,他借着酒劲儿鼓起勇气向柯栩表白了,结果,柯栩不仅拒绝了他,连理都不理他了。   之后,他去柯栩的出租屋找人,被房东告知人已经搬走了,他给柯栩打电话,柯栩接通却说:“你别找我了,我不喜欢男人,再见,林亦停。”   林亦停心都凉了,他原以为柯栩是个钢铁直男,他又不是霸王硬上弓的人,掰不弯就打算放弃了,可一年之后的某天,他竟从朋友那里得知,柯栩和他死对头路辞在一起了,还去国外领证了,两天后举办婚礼。   林亦停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要去问问柯栩,为什么选择了跟他不对付的路辞,却不选他,他急忙订机票飞往婚礼举办地荷兰阿姆斯特丹,他匆匆赶往婚礼现场,看见了让他一生难忘的一幕,路辞和柯栩在低头亲吻,脸上洋溢着幸福。   那是他……从没在柯栩脸上见到过的样子。   然后,记忆被卡在了那一刻,之后的事情,他就都不知道了。   林亦停呼叫过好几次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让它告诉自己之后二十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可那个声音只说:人家过得很好,你却一直没放下,执念太深了。但是宿主,你不该永远陷在那段暗恋里,重活一次,你该放下执念,换一种方式生活,去过自己的人生。   林亦停都想骂人了,去他妈的换一种,他脑子里的记忆只有柯栩,他换谁去。   上辈子错失时机,没抓住柯栩,重活一次,他一定要得到柯栩。   刚才……他已经从路辞眼里看到火苗了。   可是柯栩前桌,那两个长得很像柯栩的男生女生,叫什么来着,他还没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俩为什么要阻止柯栩,是柯栩什么人?   林亦停闭了闭眼,起身出去了。   -   食堂二楼,四个人坐到餐桌前边吃边聊。   柯辛对柯栩说:“爸爸,你以后离那个林亦停远点儿,他会破坏我们四口的感情的。”   路羽也符合:“对,爸,你别看他看上去挺乖的,心眼多着呢,指不定对你有什么想法呢。”   柯栩看着他俩,直接问:“他喜欢我?”   兄妹俩看看路辞,又对柯栩说:“对,他喜欢了你……很多年。”   柯栩喝了口汤,沉默片刻,说:“具体说说。”   兄妹俩对视一眼,柯辛又把今天上午对路辞说的那堆话详细地对柯栩说了一遍。   柯栩越听越震惊,眼都睁大了:“二十多年?我都结婚有孩子了,他依然不放弃,这么痴情?”   柯辛撇着嘴点头:“是啊,你就说他可不可怕吧。”   可柯栩却不这么认为:“可怕倒是不觉得,就是觉得……挺可怜的。”   不等柯辛路羽回应,路辞吃味地开口道:“你心疼他?”   柯栩假装没听出路辞话里的酸意,点点头:“嗯,有点儿,他那样的人生太不值了。”   路辞眉宇间凝起几片阴云:“被感动了?”   柯栩迎着路辞的目光:“哎你别说,还真挺感动的。”   路辞内心醋意翻涌,他直接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柯栩,较真地问:“怎么?知道未来,以后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柯栩看着路辞,突然觉得自己挺损的,几句就把他给说急了,但恶作剧心理作祟,他还想开得玩笑大一点儿。   柯栩抿了抿唇,说:“我现在觉得吧,他人挺好的,发展一下应该也不错。”   他这话一说出来,兄妹俩都不干了:“诶不行啊,爸爸,你必须跟爹地在一起,不然,就没有我俩了啊爸爸。”   柯栩心说他当然知道,他怎么舍得他俩彻底消失,别说他喜欢路辞了,他就是不喜欢路辞,为了他俩,他也会跟路辞发生关系的。   路辞一听,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他一把抓住柯栩手腕:“我不同意,结婚证都领了,你想悔婚?”   柯栩想抽手却抽不出来,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路辞:“咱俩五年后才结婚,现在何来悔婚?”   路辞倒吸一口气想反驳,竟发现无言以对:“……”   柯栩在心里笑得不行,这是他捉弄路辞捉弄得最成功的一次。   简直太有趣了。   柯栩吃得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路辞满脑子都是柯栩要悔婚实在吃不下,兄妹俩可太害怕柯栩移情别恋了,到时候他俩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也赶紧扒拉完了饭菜。   四个人一起往出走,出了食堂没走多远,竟迎面碰上了朝他们走来的林亦停。   林亦停谁也没看,只微笑着走到柯栩面前:“柯栩,你吃完啦。”   柯栩点点头:“嗯,你才去吃?”   林亦停摇摇头,“不饿,不想吃了。”   柯栩没说什么,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就打算回教室,林亦停却叫住他:“柯栩。”   听见林亦停又叫柯栩,柯辛和路羽眼里的排斥和不耐快要溢出来,路辞全程不语,只沉着眸子看着柯栩和林亦停。   柯栩看向林亦停,戴眼镜的少年垂着眼,一副温顺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那个……我找不到别人带我逛校园,在这所学校,我只认识你……你能……带我逛逛吗?”   柯栩顿住了,眼前的林亦停看上去无助又惹人怜,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可想起他们三个的话,他又有些犹豫。   不过,只是转转聊聊天而已,应该不会怎样的。   柯栩笑了笑,说:“行。”他指指几米远处的花坛旁:“你先去那儿等我一下,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林亦停乖乖去等着了,柯栩转过身来,看向一脸阴沉的路辞。   他眼珠子转了转,操着一副渣男的口吻,说:“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和你结婚,一定会生下柯辛和路羽。”   “只是现在……”柯栩咧嘴一笑:“我还是自由身吧。”   这话一出,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话是这么说……”柯辛想继续,却发现转折后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柯栩说得不无道理。   毕竟上辈子的现在,他就是自由的,甚至一直自由到了五年后。   路辞头一回气到说不出话来:“……”   不是,说好的一家人呢。   柯栩说罢就转身朝林亦停走去了,徒留路辞三个人站在原地,像被妻子抛弃的丈夫和儿女。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第37章 黏人路辞   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 柯辛拍拍路辞胳膊:“爹地,你老婆跟你情敌走了。”   路辞:“……”   闺女,不用你提醒, 爹不瞎。   路羽:“你不跟上去听听他俩说什么吗?”   路辞目光沉沉:“那还用说吗?必须去。”   但他得等柯栩和林亦停绕过那片树丛, 他不想被他俩发现。   目视着柯栩的身影消失在一颗树后, 路辞快步跟了上去。   柯栩身边普遍都是打打闹闹的哥们儿, 头一回跟林亦停这样性格的同学接触,他多少有点不习惯。   感觉有些话说轻了起不到效果,说重了又会伤到人家的自尊心。   怎么说呢,和林亦停待在一起的感觉,远没有和路辞呆在一块轻松。   在路辞身边, 他能完全做自己, 想说什么说什么, 想做什么做什么, 也不用刻意隐藏情绪,但在林亦停身边, 就挺怪了, 他好像得把原本大咧张扬的自己先收敛起来,换上另一副知心内敛的样子。   若不知道林亦停怀着那些想法, 或许还好, 他还能把林亦停当朋友,但得知他的心思之后,他们之间就不单纯了, 仿佛隔着一堵高墙壁垒, 绝对不能去触碰。   所以, 柯栩只简单介绍了一些路过的建筑,其他的话题, 他不会特意提起。   两人绕了快半个校园,林亦停一直都在附和回应柯栩的话,也没提别的。   上辈子,他谨小慎微地藏着自己的感情,不敢向柯栩吐露出来,错失良机,这辈子,他什么都不顾了,管他高不高三的,就想先路辞一步和柯栩在一起,越早越好。   可刚才见柯栩和路辞在一起,看上去关系亲密和睦的样子,一点不像死对头。   怎么回事,他俩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相互不对付吗?为什么走那么近。   心底升起危机意识,林亦停恨不得现在就跟柯栩表白,可为了不吓跑柯栩,他打算先试探一下。   柯栩散步的时候姿态很随意,左手自然地垂着,右手捏着根树枝晃来晃去。   他俩之间原本还有半米的距离,可走着走着,柯栩就发现,林亦停离他越来越近了,不仅肩膀会碰上,林亦停的手背也会时不时挨上自己的手背。   跟在不远处的路辞快要抓狂,这个林亦停果然心机,但他还必须忍着,他要看看柯栩会怎么做,是继续任由林亦停跟他产生肢体接触,还是会躲开。   路辞心焦地盼着柯栩赶紧躲开,然后,他就看见,柯栩往右边小挪了半步,然后把左手伸进了裤兜里。   路辞弯了弯唇,心情又好了。   柯栩的躲避多少让林亦停有些失落,但他没那么玻璃心,上辈子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这次躲个肢体接触算什么。   两人来到校园门口的宣传栏,柯栩的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第一张照片上,那是路辞。   底下的宣传语写着:校三好学生、第十八届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一等奖等等头衔。   路辞跟了一路,为不被发现,他一直跟在几十米外,走一段躲一阵,以至于柯栩和林亦停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看着前头的两人嘴皮子在动,他心里直着急。   路辞跟着跟着就走到了校门口,他发现柯栩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照片看,看样子是在聊他,那他必须得听听。   这边有好几个宣传栏,足以让他躲藏。   这个时候正值中午,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路辞趁他俩不注意,在人流的掩护下,躲到了柯栩所站宣传栏旁边的宣传栏后边,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有认识的人路过发现了他,路辞立马伸出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   柯栩透过玻璃看着照片里的证件头像,少年眉目俊朗,五官如造物主雕刻一般,轮廓利落分明,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矜冷气息,帅到他心坎里去了。   林亦停随着柯栩的目光看过去,眼瞳微颤,他淡声开口:“他……”   不等林亦停说完,柯栩注视着照片上的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亦停:“很帅吧?”   林亦停怔了一怔,路辞虽然是情敌,但他必须承认,情敌很帅,他有些敷衍地“嗯”了声。   柯栩笑了笑,发自内心地继续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比他帅,比他帅多了,可后来,我觉得,他比我帅,越看越帅。”   林亦停不知道柯栩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直觉柯栩想表达的不是什么好事。   柯栩上前一步,伸手在玻璃上轻抚两下,又说:“不仅如此,我现在每天都盼着见到他,跟以前盼着捉弄他不一样,现在是,单纯想看见他,每时每刻都想。”   啧,无法直接对路辞说出口的话,竟然向林亦停吐露了出来。   这样对林亦停属实有些残忍了,可他忍不住,因为实在憋很久了啊。   之所以现在对林亦停说,是当真替林亦停不值,也挺心疼他的,长痛不如短痛,本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如早早断了他的念想。   没有谁的人生应该被埋葬在一段没有希望的暗恋里,林亦停,应该去过他自己的人生。   躲在宣传栏后的路辞脑子短路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听出柯栩话里的意思。   意识到什么,他心里像灌进了满满的蜜,甜得一塌糊涂,他唇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怎么也压不下来。   柯栩在夸他,还觉得他更帅,还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这跟表白没区别了吧。   柯栩对他的这些感受跟他对柯栩的一模一样,觉得柯栩可太好看了,哪哪儿都漂亮,每天每时每刻都想见到柯栩,想把他捧在手心里。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之前,路辞还只是怀疑,还不敢确定。   但现在,路辞很肯定,柯栩喜欢他。   柯栩啊柯栩,竟然把对他的表白对他情敌说出来了,还顺便拒绝了情敌,他的宝贝,真是给了他个天大的惊喜。   路辞可太后悔没提前开录音把柯栩的话录下来了,这样,他就能反复听了。   而此刻的林亦停脑子嗡嗡的,如坠冰窖,柯栩的话不言而喻,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拒绝他,还是最残忍的一种。   柯栩却又补问一句:“你说,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呢?”   林亦停目光凝滞,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他颤着眼睫看着柯栩:“你喜欢他?”   柯栩目光转向林亦停,笑了笑没说话。   林亦停不相信自己重活一次居然又晚了一步,他甚至连试探的话都还没说,就被判处了死刑。   林亦停拉住柯栩的手,眼瞳凝着水光,盛着满满的不甘心:“可你们明明不对付啊……”   柯栩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说:“凡事没有绝对。”   路辞又着急了,那画面太刺眼,他恨不得立马过去把林亦停的手拿开,但他咬咬牙,又忍住了,只在心里不断盼着:柯栩甩开他呀。   实际上,不是柯栩不想甩开林亦停,而是林亦停抓得实在太紧了,他甩是甩不掉的,除非用手往开硬掰。   可林亦停非但没松开,竟直接抓着柯栩的胳膊绕过宣传栏朝里头的小树林走去,路辞蹙了蹙眉,赶紧跟上。   他可太佩服自己的定力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冲上去把柯栩揽在怀里宣示主权,但他不能过去。   柯栩的喜欢是藏在心里的,他之所以不说肯定有他的原因,出于尊重,他不能戳破。   林亦停拉着柯栩往树林里走了没多远,柯栩就停下来不跟他走了,林亦停劲儿不算大,也停了下来,路辞又找了处隐蔽的位置藏身,继续听墙角。   林亦停已经明白柯栩话里的意思了,可他实在不甘心,他红着眼眶将早已深埋于心的暗恋吐露出来:“柯栩,我喜欢你,喜欢好久好久了。”   柯栩听到林亦停的告白,心头麻麻的,林亦停该遇到他生命中那个对的人,而不是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二十多年啊,当真是好久好久了,久到一个呱呱坠地的孩童都长大成人了,怎么能不动容呢。   他是真心疼眼前这个少年,所以就只能狠心了。   柯栩右手掰开林亦停抓着他手腕的每一根手指,拒绝道:“对不起,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他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路辞的脸,说:“你刚也知道了,我心有所属了。”   说着,柯栩甩开林亦停的手,转身朝树林外走去。   路辞为避免被发现,赶紧往后躲了躲。   柯栩挺害怕看到林亦停失望难过的表情的,他走的速度很快,却还是被林亦停叫住了。   “柯栩!我不会放弃的!”   柯栩脚步顿了顿,快步离开了。   拒绝任何人都没什么感觉,唯独林亦停,他拒绝得很不忍,心里挺难受的。   其实刚才同意带林亦停转校园,不是一时兴起,除了逗路辞他们之外,最重要的是,想看看林亦停是个什么意思,如果林亦停其他的什么话都不说,他也不会戳破,但通过刚才那几下碰手背的肢体接触,柯栩就知道林亦停在试探,他的目的很明显,那自己就只得提前划清界限了。   没有可能的感情,就应该早早扼杀掉,这样对谁都好。   林亦停站在原地,他死咬着嘴唇仰起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路辞想过去说几句宣示主权的话,可看林亦停那被拒绝的可怜样子,就不过去刺激他了。   不放弃又能怎样呢?他和柯栩连孩子都有了。   两分钟后,等林亦停也走开了,路辞才缓步走了出来。   被调皮的柯栩弄的,他今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的,但现在,他的心情,好到爆。   -   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柯栩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打算回班复习。   其实,确切点说,他现在不叫复习,是自学,不少知识于他而言都是新的。   柯栩现在的状态,就跟前段时间练习打游戏比赛一样,争分夺秒地往脑子里学东西。   柯栩刚坐下,路羽扭过脸来:“诶爸,父亲呢?”   柯栩:“我不知道啊,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路羽顿了顿,想到路辞跟踪柯栩肯定没被发现,便摇了摇头:“哦,没事。”   柯栩没多想,注意力又回到课本上去了。   这时,路辞走进来,静静坐在了座位上,柯栩由于太专注,都没发现路辞回来。   路辞扭脸看着柯栩,眼里越发柔软,他的柯栩,原来已经喜欢上他了,还挺会伪装。   路辞很想跟柯栩说说话,可柯栩那么认真,他不忍打扰他。柯栩一个姿势坐累了往右转了下,看到了回来的路辞,少年眼里亮了一下:“诶你回来了。”   路辞“嗯”了声,他从桌兜里掏出自己从家里拿来的高一高二每一科的笔记,递到柯栩手中:“都拿去看,我记得挺详细的。”   柯栩抱着一厚沓沉甸甸的笔记本,唇角扬起笑来:“这么多,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学神的笔记诶。”   路辞捏捏柯栩的胳膊,宠溺道:“都是你的。”   “另外,”他又从桌兜里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翻开,“我再总结一些理科重点题型和易错题型。”   柯栩笑着抿唇,心里甜滋滋的:“谢了。”   路辞一听他说谢,揽住柯栩脖子凑近他耳边,哨声撩拨道:“对你未来老公说什么谢,见外了不是。”   柯栩耳朵一热,戳路辞腰侧:“喂你!”   路辞一闪腰,立马揽着柯栩也戳他的腰,两人就这么抱在一块互相咯吱起对方来,班里还有午休的同学,他俩还不能笑得太大声,就憋着笑抓挠对方的痒痒肉,柯栩痒痒肉太多,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软软地窝在路辞怀里,气喘吁吁的。   两人肢体接触的面属实太大,但这种把自己完全陷进路辞怀里的感觉,太好了,飘飘然一般的舒服,柯栩沉溺在这种暗戳戳的心动之中,不想起来,路辞也不想松开柯栩,他俩就趁别人不注意偷偷那么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柯栩才依依不舍地从路辞怀里出来,他脸红得厉害,有些不敢看路辞的眼睛,路辞知道他在害羞,也不戳穿他。   两人各自坐正了身子,进入学习状态。   路辞由于得知柯栩喜欢自己,一整个下午,他激荡的心情始终没有平复下来。   老师在台上讲课,路辞想起中午林亦停碰柯栩的手,柯栩躲开踹进了裤兜里,路辞就也想试试。   他扭脸朝下看,柯栩的右手正垂在身侧。   路辞悄悄往柯栩那边移了移椅子,左手去碰了碰柯栩的手背,柯栩扭脸瞅他一眼,也碰了碰他的。   路辞不满足于只碰手背,就勾着柯栩的手指玩,柯栩也跟他勾着玩,一会儿捏一会儿搓的。   两人底下玩着手,两眼还都在黑板上,虽然有那么点儿分神,但没太大影响。   路辞还是不满足,他反手和柯栩手心对手心,五指插、进了柯栩的五指当中,和他十指相扣,而后严丝合缝地握在一起,柯栩也全程配合路辞,没有一丝抗拒。   两人握得很紧,紧到掌心沁出的细密的汗,湿湿黏黏的,却依然没有人主动抽开手。   这时,老师讲完课本知识,让大家做课后习题,又下了讲台在过道转悠,快转到这边时,柯栩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哨声对路辞说:“老师过来了,该做题了。”   路辞抿唇一笑,也坐正了身子。   “叮……”,下课铃响。   柯栩想小便,起身打算去卫生间。   他前脚刚出后门,路辞也起身跟了上去,柯栩看到走在自己身边的路辞,一脸疑惑:“你也去厕所?”   路辞摇摇头,又点点头:“陪你去。”   柯栩满脑子问号:“……”   到了男卫生间,人还挺多,里侧是五个带门的隔间,和隔间对着的墙上安了一排五个男生小便池。   柯栩一进去就走到最里头靠墙的小便池前,他正准备脱裤子,扭头一看,路辞竟站在了他旁边,柯栩拉裤子的动作顿住,问路辞:“诶你不尿也别站这儿啊。”   平时来小便,两边都是其他男生,柯栩无所谓,反正下头都一样,可现在旁边是路辞,他虽然喜欢路辞,可就是羞于让他看见自己的关键部位。   柯栩推路辞:“你不尿你出去啊,站这儿干嘛?”   路辞却纹丝不动:“我挡在这儿,避免别人看见你的……”   他俩已经相互喜欢了,更别说还有未来的夫夫关系和儿女,他们现在距离恋爱在一起就只差戳破那一步,四舍五入约等于确定关系了,那柯栩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他路辞的,柯栩身上的关键部位绝对不能被别人看见。   柯栩蹙眉:“……哈?”   路辞往旁边瞅了一眼,凑近柯栩耳边:“你不知道学校里觊觎你的人很多吗?”   柯栩:“啊?有吗?”   路辞:“贴吧表白贴底下好多人呢。”   柯栩“啧”了声:“你不也一堆人呢吗?”   路辞神情较真道:“那不一样,表白我的绝大多数都是女的,表白你的,好多都是男的。”   他又往后看了眼,“这些进来的男生,指不定谁就是觊觎你的人呢,要知道,你可是霸榜校花榜三个月的人,所以,我必须挡着。”   柯栩:“……”   靠,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但是上厕所小个便还得被人挡着,这事看起来就很奇葩,可他好像也无法反驳?   柯栩有些无奈,“可你站我旁边我上不出来啊。”   路辞抬手捂住眼睛:“我不看,你尿吧。”   柯栩还是尿不出来:“也不行。”   路辞转身到对面找了个没人的隔间,“进去上,把门锁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柯栩心里觉得好笑,他乖乖进了隔间,转了下锁扣,才总算解决出来。   两人出了卫生间,走在回班的路上。   柯栩就挺纳闷,路辞怎么突然间这么介意这些细节,上课还明目张胆地握他的手。   其实,路辞前段时间就想这样了,可他不确定柯栩是否喜欢他,担心自己这样会对柯栩造成困扰。   既然柯栩已心系于他,那他自然要护着老婆了。   柯栩用肩膀碰了碰路辞,问他:“诶你怎么回事,中午还生气呢,怎么这会儿不仅不生气了,反而还这么黏人?”   路辞扭脸看向柯栩,眉尾轻挑了下:“谁让情敌出现了呢,我得把你看牢一点儿。”   柯栩:“……”   放了学,柯辛和两个女同学去礼品店买东西去了,路羽和几个男生要去打篮球,问柯栩去不去,柯栩说不去了,他要去买些书。   路辞带着柯栩来到一家学习资料齐全的书店,给柯栩挑了十几本适合他用的书,包括辅导总结类的参考书,高考真题和模拟题以及拓展拔高类的竞赛书籍。   结账时,柯栩往出拿钱发现不够打算先放回几本,路辞掏出他的会员卡,直接让店员刷了卡。   柯栩不想花路辞的钱,他朝店员伸手:“您把小票给我,谢谢。”   拿过小票,柯栩一看价钱,花了两百六十多,他对路辞说:“等我回家还你钱。”   路辞没说什么,提着袋子就往出走。   两人沿路继续往前走,柯栩是想着直接回家,这么多书,他要抓紧时间一本一本全看完,那些题他要都做完,当然以后每天学校留的作业和试卷,他也不会再糊弄,要全部完成。   可走着走着,柯栩却被路辞拉进了一家手机营业厅里。   柯栩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打算买手机的,结果被退学的事弄得心情不好给耽搁了。   看着柜台里时下最火质量也最好的诺基亚手机,柯栩连脚步都挪不动了,眼里亮着星光。   路辞走到他身边,问:“喜欢哪个?”   柯栩指指其中一个模样很漂亮又很酷的机型:“这个。”   柜员取出来递到柯栩手里,柯栩对电子产品最敏锐,即使之前没怎么用过,手机拿到手里,他立马熟练地点了起来。   柯栩问店员:“这个多少钱?”   店员看他俩穿着校服,潜意识里觉得他俩买不起,但还是说了出来:“4599。”   柯栩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贵?   他妈有个手机,九百多买的啊,不过那是国产的。   进口的,和国产的差这么多的吗?   柯栩立马把手机递还给店员,摆摆手说:“不要了,您放起来吧。”   路辞那里放着的两万他不打算大动,要给柯辛路羽留着,他现在手里只剩一千八百多块钱了,要还路辞买书的钱,再给自己留点零花钱,顶多买个一千块左右的手机,四五千的,他可买不起。   店员撇撇嘴,拉开柜门就打算放回去,却被路辞叫住了:“等一下,那个手机我买了。”   店员立马笑了起来,态度也不复刚才敷衍,对路辞恭恭敬敬的:“诶好,您请这边结账。”   柯栩这下不干了,他,他,他还不起啊。   “诶路辞你干嘛,我说不要那个了,买个便宜的就好了啊。”   柯栩急着就想阻止店员,可店员好不容易卖出去一台这么贵的,怎么可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路辞来到收银台,把黑金卡递给了店员,店员接过,直接在心里尖叫:“大人物啊啊啊啊!”   店员刷完卡将卡递还给路辞,又让柯栩选了个号码,全部搞定之后,她将手机包好递到路辞手里,还专门绕出柜台,点头哈腰地将路辞二人送出了店门。   路辞把袋子递给柯栩,柯栩都无奈了,这么贵,让他怎么还。   路辞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捏捏他后脑勺:“不用你还,还有刚才的书钱,包括以后我想给你买的任何东西,都不用你还。”   柯栩蹙眉看着路辞:“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路辞弯着唇看过来,“那么大的两个孩子是你带给我的最宝贵的财富,几本书一个手机算什么,一卡车手机,都不及他俩和你的亿万分之一。”   柯栩:“……”   他要一卡车手机干什么?   “更何况,这是我想给你买的。”路辞猛不丁凑近柯栩耳边,暧昧地说:“你要记住,别说那些钱财身外之物了,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   柯栩听他这么说,耳朵红得简直不像话。   “连路辞这个人都是他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这承诺太重了,怎……怎么感觉自己被表白了呢,整个心都被装得满满的。   路辞习惯性捏捏柯栩掌心,真挚道:“以后,你要慢慢接受,并且坦然接受我给你的所有,不要多想其他乱七八糟的,该怎么花钱,买什么能让自己开心,才是你最该想的。”   两人一起在外头吃过饭,又买了些文具用品才回了小院。   柯栩自习的过程中,免不了会遇到一些难点和疑问,为了方便解答,路辞便让柯栩来他家学习。路辞家客厅里有个面积很大的书桌,两个人伏案书写,完全足够。   柯栩学起来刻苦又努力,常常学着学着就忘记了时间,几乎每天都要学到十二点,路辞对这些知识早已烂熟于心,又不需要刷题,作业写完了就陪在柯栩旁边,当他的一对一辅导。   有路辞在,柯栩觉得效率都高了不少。   -   林亦停被柯栩拒绝后,一整个下午情绪都十分低落,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座位上,连课都听不进去。   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呢,重生回高三不就是让他找柯栩来了吗?若真想让他忘记柯栩,那直接让他重生回认识柯栩之前不就好了?   可是,就算重生回十五岁,他也依然想认识柯栩,那个时候的自己性格孤僻,是班里最边缘的存在,他没朋友还被别人笑话单亲家庭。   他无意间走到那条胡同,被三个不良学生围住时,他甚至都做好了被抢被打的准备,可就在这时,柯栩出现了,他像从天而降的天使,将他解救出来,还告诉他要反抗还手。   柯栩,是他生命里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   这一次,他明明已经很快了,怎么就又错过了呢。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早点行动的。   上辈子他没转学,一直在市一中到毕业,那个时候他只想默默关注柯栩,没想打扰他,就只在周末去博恒校门口看看柯栩,只要见到他哪怕不说话也很满足。   这一世两个月前刚重生时,碍于不想让他妈托那个男人的人脉关系给他办转学,他就一直没提,市一中学业紧张,每周只休一天,他还得做家教赚生活费,两所学校离得远,他周末也没来过博恒,想着应该不会再错过的。   他坚持了两个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太想见到柯栩了,想得发疯。   可借着那男人的关系转来柯栩班里,却还是晚了,晚得还不是一丁半点儿。   林亦停心里像塞了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难受得不行。   不行,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   这天下午放学,路辞有事回外公家了,路羽和柯辛也都有其他的事,柯栩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他脑子里还在背古诗,并不知道有人一路跟着他,也上了公交车。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到站,柯栩随着人流下车。   他朝自家胡同走去,路过一个小路口时,他的手腕被倏然抓住,身体也被那股力量带着朝旁边侧了过去,紧接着,他的后背被抵在了一堵墙上。   柯栩抬眼,对上了一双暗沉的眸子。   “林亦停!你……”   不等柯栩说完,清俊的五官瞬间放大,林亦停不由分说地朝他吻了过来。 第38章 路辞被激   柯栩心头骤紧, 他反应极快地朝右一扭脸,躲开了强吻上来的林亦停。   林亦停吻了个空,他喉结滚动, 死死把住柯栩的肩膀又偏头朝左去吻柯栩, 又被柯栩扭脸躲开, 他不甘心追着去吻, 柯栩气急,奋力一把推开了林亦停,喊了声:“林亦停,你够了!”   林亦停被柯栩推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看过来, 赤红的眼眸溢满不甘, 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比他到底差在哪里?”   柯栩看着眼前满脸痛苦的斯文少年,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根本就不是差不差的问题啊。   林亦停一步一步超前走,再次站到了柯栩面前, 他眼里闪着泪光, 几乎快要哭出来:“你说话啊柯栩,你们现在明明是死对头, 你为什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柯栩紧靠着墙, 被林亦停的情绪感染,他现在心里也挺堵得慌。   他没经历过爱而不得,但能想象到, 那一定是十分痛苦的。   林亦停声音沙哑, 这几天柯栩和路辞亲近的画面刺激得他夜不能寐, 压抑许久的痛苦也彻底爆发,他握住柯栩的两臂, 任眼泪从眼角滑落,声音沙哑:“你既然可以接受同性恋,就不能喜欢我吗?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柯栩……”林亦停将脑袋顶在柯栩肩膀上,什么也不顾地诉说着自己的暗恋:“我好喜欢你怎么办,从十五岁起,我喜欢了你七年,可你大三说你不喜欢男人拒绝了我之后,却跟路辞在一起了,为什么?为什么?”   他越说越难受,声音都变得歇斯底里:“我亲眼看见你们俩结婚亲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那个声音刷掉了我之后的所有记忆,它说之后的很多年里,你们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林亦停抬起头来,脸颊已经挂满了泪,哭得惹人心疼:“我好不容易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你又和路辞在一起了?为什么!我就注定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吗?”   听闻林亦停的话,柯栩直接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林亦停和柯辛路羽一样,是从未来穿回来的,确切点说,林亦停是重生回来的,他带着的一部分记忆,应该是他和路辞结婚之前的记忆。   柯栩眼眶也红了,他何德何能,值得一个人为他执着两次呢。   “对不起,对不起……”   柯栩觉得自己欠林亦停太多了,也心疼林亦停,他想抱住林亦停安慰安慰他,可他不能,他不能和林亦停产生太近的肢体接触,这是他的原则。   柯栩从裤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掉林亦停眼角的泪水:“你这样不值得的……”   他话没说完,擦泪的胳膊又被林亦停一把攥住。   林亦停神情复杂地注视着柯栩,眉峰蹙起:“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越想到柯栩的好,他就越想得到柯栩,林亦停心里难受得又红了眼睛,说话声都带着哭腔:“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弃喜欢你呢?”   “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柯栩见林亦停情绪又要崩溃,立马握住他的肩膀:“你先静一静听我说。”   他凭着柯辛路羽对他讲的未来发生的事,对林亦停说:“当年之所以会跟路辞在一起并结婚,是因为我们意外睡了一觉,我……”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把自己能怀孕生子的事说出去,这是只有他们四口知道的秘密,太过隐蔽的秘密,可若想林亦停放下执念,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告诉林亦停。   柯辛告诉过他,说上辈子林亦停是后来才知道他生了两个孩子的,知道之后也没大肆张扬,而是帮他们保守住了这个秘密。   毕竟,男人生子还是太过罕见,他们家可不想人尽皆知,林亦停就是少数的得知他家特殊情况的几个人之一。   所以,柯栩相信林亦停的人品,这一次,他也不会说出去。   柯栩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了出来:“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他的孩子。   怀了他的孩子。   林亦停直接愣住了,满眼的震惊,柯栩的话仿佛一记重磅敲击在他脑袋上,把他砸得有些懵,一时搞不清是柯栩说错了,还是他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这怎么可能?   太荒唐了。   林亦停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柯栩的双眸,呵笑一声:“你骗我的吧?柯栩,要拒绝我也不至于用这么离谱的理由吧,你当我傻子吗?”   柯栩知道林亦停没那么容易相信,神情认真地说道:“真的,我的身体特殊,我没骗你!”   “你的记忆被抹掉了,如果能想起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男人能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我没必要拿这个骗你。”   林亦停脸上的凄笑渐渐止住,他甚至开始琢磨男人生子的可能性,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也有坍塌之势。   柯栩再次把住林亦停的肩膀,“柯辛和路羽,你知道吧。”   林亦停看着柯栩的脸,木然点头。   他当然知道,好几天了,坐在柯栩路辞前头的那对双胞胎兄妹对柯栩百般维护,不让他近身柯栩半步,不仅会护柯栩,还很听路辞的话。   林亦停就纳闷了,得知他俩的名字,他还以为那是柯栩路辞的弟弟妹妹,难不成……   柯栩直接把事实完全摊开来:“他们是一对异卵双胞胎,柯辛跟我姓,路羽跟路辞姓,他们俩……是我和路辞的儿子和女儿。”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亦停脑中炸开,他彻底失神,僵在了原地。   林亦停慢动作一般松开抓着柯栩胳膊的手,眼神飘忽地后退几步,喉间哽咽难言。   柯栩看着林亦停那个样子,心里不忍,但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你重生回来,应该也是他们俩带的。”   林亦停沉默下来,他蹲在对面的墙底下,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   这条小胡同不过两米宽,柯栩没走几步来到林亦停面前,屈膝蹲了下来,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亦停就那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柯栩腿都蹲麻了,长到天空都暗了下来。   林亦停似是想到什么,他缓缓抬眼,无神的双眼闪了几闪,问柯栩:“如果,如果不是怀了孩子,你会跟路辞走到一起吗?你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的单恋无疾而终,就是死,也让他死个明白。   柯栩眼睫微垂,他不是重生来的,更没上辈子的记忆,他不知道上辈子在和路辞意外上床之前,到底和林亦停发生过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拒绝林亦停的,他也不知道上辈子的高中时期,自己和路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知道这辈子,在兄妹俩穿来之前,他和路辞是死对头,是对于彼此最特殊的存在,尤其路辞于他而言,和其他任何人之于他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柯栩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样的区别,但就是不一样。   他虽然每天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还总被他妈拿路辞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来对比责骂,但他内心是渴望成为路辞那样的优等生的;连续好几年每次他主动找路辞的茬,他盼着路辞能反击回来,盼着路辞能被他耍到,有很长一段时间,捉弄路辞成了他每天去学校的最大的动力;还有一段时间,几个女生前后来给路辞送情书,他看到那些粉粉嫩嫩的信封就不顺眼,好几次都给路辞偷偷扔了;还有每次放寒暑假,路辞会回他外公或他爸妈家那边住,长达一个月小院里看不到路辞的身影,他就总觉得空唠唠的,无趣得很。   柯栩当时从没想过那样的自己意味着什么,现在想想,暗恋的种子,大概在那个时候就种下了吧。   而兄妹俩的突然出现,让他对路辞的喜欢加速发酵,彻底显露出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个月前,他只是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体能怀孕生子,但对和路辞的关系却仅仅只是别扭难为情罢了,他对路辞就从没排斥过,更对和路辞成为夫夫这件事没排斥过,以至于从别扭转为喜欢就变得极其自然。   所以,他想,上辈子就算没睡那一觉,没怀上孩子,他也还是会喜欢上路辞,缘分也还是会让他和路辞相遇吧。   柯栩抬眸,对上林亦停说期待又不期待的复杂眼神,轻叹口气,说:“就算不怀他的孩子,我估计最后还是会和他在一起,因为……早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对他有感觉了,只是当时情感太迟钝又都是男生没意识到而已。”   “无论哪一世,喜欢上一个人,都是注定的。”   林亦停听了他最后这句,直接又苦笑地红了眼眶:“是啊,你也说了,‘无论哪一世,喜欢上一个人,都是注定的’,那我这一次,还是喜欢你啊。”   “不,不一样。”柯栩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重生的,但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两世,我都是自然而然喜欢上路辞的。而你,上一世喜欢我很多年,渐渐的,喜欢变成了你的执念,我拒绝你和路辞在一起成了你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这已经就变味儿了,这一世,你带着记忆重生,对我更多的,是不甘心,和放不下的遗憾罢了。”   林亦停听了柯栩的话,眼神黯淡下来。   柯栩短短几句话,把他的感情里里外外剖析了个通透,林亦停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摘下眼镜放到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上抱住了自己。   柯栩拍拍林亦停肩膀:“你被这个执念困住了,这一世,放过自己吧。”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林亦停不走,柯栩也不忍心先离开。   他脚站麻了,便起身到对面站着,等林亦停缓过劲儿来。   这时,一阵杂乱却熟悉的脚步声临近,柯栩朝路口望去,看到了路过的路辞柯辛和路羽三人。   柯辛一看见林亦停就急忙跑了过来,气鼓鼓地护在柯栩身前,一脸敌意地盯着对面依然蹲着的林亦停。   路羽和路辞也都快步走了过来,他俩看林亦停一副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用眼神询问柯栩怎么回事。   柯栩缓缓摇头,放低了声音说:“他来找我,我把咱们四个的关系告诉他了,他是重生回来的,有未来的记忆,但只记得我和你结婚前的事。”   柯辛和路羽对视一眼,“我俩带的?”   柯栩点点头:“应该是。”   路辞却不在意别的,只抓住了柯栩的第一句:“他来找你?他做什么了?”   柯栩想到林亦停一上来的那个吻,就有些难以说出口,他支吾其词:“他……也没……”   这时,一直蹲着的林亦停站起身来,他沉着脸走上前,挑衅地对路辞说:“我强吻他了。”   路辞一听,血气立马上涌,往日的稳重消失无踪,他揪起林亦停的衣领,怒瞪着他:“林亦停你他妈!”   柯栩一听都蒙了,他叫出声:“林亦停!”   这个林亦停怎么回事?莫须有的事,他瞎说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然而林亦停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无语。   林亦停神经质地笑了下,视线在柯栩的双唇上飘过:“和我想的一样,味道……出奇的好,呵……”   柯栩简直就要抓狂,被路辞误会的焦急快要冲破胸膛:“林亦停你瞎说什么?”   路辞被林亦停的话刺激得心头火起,拳头攥紧,面色骤沉:“你找打是吗?”   他抬手就往林亦停脸上打去,被柯栩拦着往后拉了一步,拳头堪堪擦过林亦停的脸颊。   兄妹俩以为林亦停说的是真的,也看他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爹地把他揍趴下。   柯栩却大声喊路羽:“路羽,林亦停是瞎说的,快拉住他!”   路羽下意识听了柯栩的话,也知道打架斗殴对他们高三生实在影响不好,便上前拉住了林亦停。   可林亦停犟得不行,他隔着柯栩瞪向两世的情敌,继续激怒路辞:“对,没错,我就是找打,怎么了?”   他指指自己的脸,冷声故意激将道:“有本事往这儿打,打啊!”   路辞被彻底激怒,愤然道:“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他挡开柯栩,又大步上前拉开路羽,挥拳朝林亦停的脸颊揍了上去。   柯栩惊叫出声:“路辞!”   他让路羽拦住路辞,别再让他打第二拳了,林亦停那身板禁不住的。   路辞那拳一点没收力,林亦停身高体型和柯栩差不多,哪里禁得住他这一拳头,直接踉跄几步侧倒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   林亦停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真他妈疼啊。   但是,也是他该得的吧。   他就是想故意挑事找打,疼在肉、体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清醒一些,让他从这不切实际的梦里醒来,再也不去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柯栩担心林亦停被打坏,万一被学校发现,这样对路辞也不好,他走上前焦急道:“林亦停,你为什么……”   可话还没问完,他看到林亦停脸上释然般的苦笑,好像知道林亦停为什么那么说了。   他在用挨打结束这场痛苦的单恋。   林亦停喘着气,右手撑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看向自己面前神色各异的一家四口,又呵的一声自嘲地笑了。   人家是早就绑定在一起的一家人啊。   他最恨当小三的人,而自己,现在却可笑地成为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何其可恶,这一拳,他该挨。   林亦停敛了眸子,他没再看柯栩,径直走到墙根底下,拿起了自己的眼镜,而后什么也没说,便转身朝路口走去,背影寂寥又落寞。   柯栩虽心有不忍,却还是叫住了林亦停:“林亦停!”   林亦停定在原地,没有转过身来。   柯栩出声道:“我们四口的事,你能帮我保密吗?”   林亦停身体颤了一下,怅然道:“我知道了。”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柯栩才松了口气,他扭脸看向路辞,路辞也沉沉地看过来,明显心情很差的样子。   路辞走到柯栩面前,冷着脸道:“回去解释。”   说着他拉起柯栩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兄妹俩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进到小院,柯栩往出抽了抽手,对路辞说:“我还没吃饭,我想回家吃饭。”   路辞往柯栩家瞅了一眼,说:“阿姨和芸芸好像已经吃完了。”   他拉着柯栩的手腕继续往自己家走:“我一会儿带你们出去吃。”   路辞让柯辛和路羽先回家,带着柯栩进了家门,把门关上,还反锁上了门,这一幕看得柯栩心脏砰砰直跳。   路羽实在担心父亲对爸爸做什么,扒在窗户上敲玻璃:“父亲,父……”   结果,路辞黑着脸非但不理,还直接把窗帘拉上了,隔绝从外看进来的视线。   柯辛拉拉路羽:“哎呀哥,林亦停那么说,爹地生气很正常啦,放心,爹地不会对爸爸做什么过分的事的,咱俩回家,回家。”   已经进了家门,可手腕还被路辞抓着,柯栩依然甩不开,他蹙眉:“路辞,放开我!”   路辞置若罔闻,拉着柯栩直接进了卧室,他迅速打开灯,把柯栩抵在了墙上。   路辞双臂架在柯栩肩膀两侧的墙上,将柯栩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仿佛这样,柯栩就逃不开似的。   柯栩就服了,最近怎么总被人往墙上抵,他想推开路辞,却发现这家伙的肩臂跟堵墙似的,他除非用上吃奶的力气,否则根本推不开。   他像只被禁锢的可怜小动物,无法逃离,只得任人摆布。   路辞黑沉的眸子注视着柯栩的双眼,再次质问道:“说吧,他到底吻没吻你?”   柯栩就知道路辞还在纠结这个,他无奈道:“我都说了,他没吻到我,他是想强吻来着,但我躲开了,他一丁点儿都没碰到我,我发誓。”   “他那么说只是想刺激你揍他,真的。”   柯栩在认真地解释,却不知道路辞两眼盯着他泛着水光的莹润双唇,脑子里想的,却是林亦停后来的那句话。   “和我想的一样,味道……出奇的好……”   他的话像锋利的碎冰,刺得他醋意与火气交织翻涌,同时,也激得他心焦难耐,在心底燃起一片滚烫躁动的火海。   他之前还只是唇碰唇地贴了十几秒钟,从没尝过柯栩什么味道呢,林亦停那家伙居然那么说。   或许是潜意识里总担心坏事发生了,又或许是情敌的话听起来太过真实,亦或许是当前被柯栩迷人的样子所迷惑,他已经听不进去柯栩的解释了。   理智在这个时候彻底罢工,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疑问:柯栩……是什么味道?   柯栩被路辞盯得脸颊发热,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辞想做什么,他颤声问:“你,你要干嘛?”   “作为我的准老婆,两个孩子现在的爸爸。”路辞凑近一些,双目燃着炽烈的火焰,反问:“你说我要干嘛?”   柯栩喉结不自主滚动了下,却听路辞又开口,声音低哑蛊惑,裹着浓浓的旖念:“当然是……洗刷掉他的痕迹。”   柯栩心头猛颤,还在认真地辩解:“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他没吻我,没吻!”   路辞其实已经相信柯栩的话了,他的宝贝,向来很会保护自己,也会守住所有不该逾越的防线。   而且,绝不可能撒谎。   但,他想吻柯栩,想到发疯。   路辞再次倾身向前,将柯栩困在更小的方寸之地,他凑近柯栩耳边,声音低沉又缱绻地问:“或者,换个说法,我能预支未来,向你讨个吻吗?”   ==========作者有话说:==========   林亦停:我就讨个打想清醒清醒,怎么又成助攻了? 第39章 激烈的吻   柯栩直接怔住了, 心脏快要冲破胸膛,他张了张嘴:“我们……”   他想说他们还没确定关系,他还没向路辞告白, 还没听路辞对他说喜欢, 怎么就……来到这一步了呢?   这……这真的……对吗?   路辞知道柯栩在纠结什么, 也知道自己在对未成年的柯栩做什么, 但是,就这一次,一次而已。   他不给柯栩说下去的机会,食指抵在柯栩唇上,说:“什么都不要想, 就问你自己现在的感受。”   柯栩抿着唇, 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本就不擅长恋爱, 这种事让他羞于启齿:“我……”   路辞继续蛊惑着引导:“想,还是不想?”   柯栩咬了咬下唇, 双睫忽闪着同路辞对视, 他目光下移,视线落在路辞微抿的淡色薄唇上, 眸光渐渐失了神。   其实这种时候, 其他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柯栩的脑子晕乎乎的,被路辞引的, 他也十分渴望路辞的吻。   说实话, 被林亦停差点吻上来的那一瞬依然历历在目, 让他心有余悸。   他好像,需要一些事情, 来让自己忘掉那个差点被夺去的吻。   而此刻,路辞的吻,就是他最好的解药。   柯栩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轻声吐出个字:“想。”   路辞扬唇笑了,他可太爱柯栩这么纯的样子了,纯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将柯栩从头到脚都含在嘴里。   他慢慢凑近,眼前的少年眼睫颤动如鸦羽,眼里透着期待,又有点害怕。   路辞心潮涌动,他抬手“啪”的一声关了灯,瞬间,卧室里暗了下来,柯栩不知他这是要做什么,对黑暗的害怕让他下意识抓住了路辞的手。   路辞带着柯栩朝卧室窗户缓步走过去,将少年抵在窗户旁,拉开了一点窗帘。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屋里的陈设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色。   路辞知道柯栩容易害羞,借着柔和的月光,柯栩眼底的慌乱也好,沉溺也罢,不至于完全暴露出来,可以稍做隐藏。   但只要他想,转个方向,他就能看清。   柯栩的后脑勺抵在墙上,心跳频率早就乱了套,路辞高他几公分,柯栩脑袋微仰,月光下的粉唇像待人采摘的漂亮果实。   路辞眼里闪着渴望,他倾身向前,一寸一寸靠近,薄唇贴在了少年微凉的唇上,润润的软软的,像触碰到了浸润的花瓣。   唇瓣相抵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路辞身上熟悉的凛冽气息,柯栩身体紧绷,脸颊不受控地发烫,呼吸也变得凌乱细碎。   他实在太紧张,双手揪着路辞身前的衣服布料,越抓越紧,任由路辞进一步在自己唇上辗转厮、磨起来。   柯栩不会接吻,他屏住气差点忘了呼吸,路辞暂时退开一些,柔声道:“呼吸。”   柯栩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路辞的唇再次吻上来,柯栩也不再羞涩,学着路辞的样子回应起来。   柯栩青涩的回应疯狂撩拨着路辞的每一根神经,他情难自抑,不再满足于只是浅浅的贴唇摩擦,他伸出舌尖,挑逗般在柯栩的唇上舔了一下。   瞬间,柯栩的大脑一片空白,黑暗中的眼睛睁得老大,路辞心里宠溺地笑了声,用舌温柔又细致地描摹着柯栩唇间的轮廓,尝过了柯栩唇瓣的味道,他捏住柯栩下巴往下一点,湿滑的舌、尖顺势伸进了柯栩口中。   柯栩这下彻底僵住了,满脑子都是路辞的舌头伸进来了,伸进来了,伸进来了……   怎么办,快……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路辞发现柯栩又不会呼吸了,他捏捏柯栩细腻的脸蛋,微微退出一点儿,抵着唇,嗓音低哑地提醒:“宝贝,换气。”   柯栩被路辞这一声“宝贝”唤得耳根子发烫,他平复了下呼吸,渐渐放松下来。   路辞再次长驱直入,左手揽住柯栩后腰,右手抚着柯栩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路辞灵活的舌舔过柯栩的每一颗贝齿,勾着柯栩的小舌头反复纠缠,又极尽温柔缱绻地照顾到了柯栩口中的每一寸角落,激烈的唇、齿交、缠发出细碎濡、湿的水声,有晶莹从两人嘴角溢出,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果然,他的宝贝是甜的,很甜很甜,醉人的甜。   黑暗中,路辞的眼眸里漾着化不开的痴念,柯栩还有三个月才成年,所以这成年前仅有的宝贵的一次接吻,他要索取更多。   柯栩浑身酸软得不像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云端,被路辞带着飘来荡去,晕乎地不像话。   他感觉自己的舌根都快麻了,可吻依旧在继续。   简直太……太超过了。   柯栩推了推路辞,路辞总算吻够了,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来,唇齿分离,扯出一根细细的银丝,黏腻地连着两片唇瓣,涩情又旖旎。   柯栩羞得脸都红透了,他实在耐不住路辞直勾勾的视线,往右偏过头去,气喘吁吁地等待心绪平复下来,一场接吻累得他跟跑了一千米一样,而路辞的状态却跟没事人一样。   路辞趁着月光注视着倚靠在自己怀里的柯栩,眼神都要融化了,他温柔调侃:“这就受不了了?”   柯栩还沉浸在方才的吻里,一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路辞弯唇笑了笑:“一个吻就累成这样,以后那什么的话,该怎么承受得住?”   柯栩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站直了些:“喂,干嘛提那个,早着呢好吗?”   路辞捏捏他后腰,没反驳他,心里想的却是,高考完了不就能做了吗?早什么早?   柯栩瞥一眼路辞,想到刚才那个快要把他吞吃入腹的舌、吻,突然有些酸酸地问:“你是之前吻过吗?怎么这么会吻?”   路辞轻笑一声,反问:“怎么,吃醋了?”   柯栩眨眨眼,没吱声,片刻后又小幅度点了点头。   路辞点点柯栩的鼻头:“不算那次被小辛推的,这是第一次,吻你的话,无师自通。”   柯栩:“……”   刚结束的吻让二人沉溺在余韵中,路辞很享受在黑暗中抱着柯栩的感觉,暂时没打算去开灯。   这时,一声可爱的“咕噜”声自下方传来。   柯栩按了按胃部,他饿了。   路辞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牵起柯栩的手往外走去,两人叫上柯辛和路羽,一起打车出去吃饭。   柯栩在路辞家里呆了快有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路辞心里担心父亲对爸爸做什么,柯辛则是盼着他俩能做点什么,当然别做床上那事儿就行。   兄妹俩都眼尖,刚出院门,就看出柯栩的唇似乎有些肿。   那样子一看,就是用劲儿吻了不短时间的。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柯辛心里暗爽地尖叫:“啊啊啊,爹地吻爸爸啦,感情又进一步。”   路羽则是走近路辞身侧,说:“父亲,爸爸成年前,你别再吻他了。”   路辞就知道这个大儿子特护他爸,护得跟什么似的,但不用路羽说,他也会克制的。   四个人吃完饭回来已经九点多了,柯栩作业还没做完,他又来到了路辞家。   两人坐在书桌前,很快写完了作业,柯栩还要自习一会儿,路辞就在旁边陪着他,给他讲解一些知识点和难点。   今晚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和往常完全不一样了,时不时撞一下视线,或是肢体上触碰一下,都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而后,他俩又像意识到什么,将心底悄然蔓延的情意收敛起来。   那场吻对彼此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他俩距离确定关系只差一步坦白心意了。   但两人很默契地什么都没说,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感情这个敏感的话题。   他们是高三生,学习还是首要的。   那个吻,就当是一场旖旎又疯狂的梦吧。   柯栩在路辞家里学到了十二点,才收拾好书包回了自己家。   -   而此时此刻,城东一处老旧居民楼里,林亦停还在床上辗转难眠。   几个小时前,他回到家便直接进了自己卧室。   得知那对双胞胎是柯栩生的,他说什么也要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给他恢复记忆。   林亦停唤了它好几次,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才渐渐恢复了他的记忆。   大脑里涌进大量声音和画面,林亦停头痛欲裂,他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任由那些记忆残忍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由于被抹掉的记忆太多,长达二十年,他完全记起来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上辈子,在得知柯栩路辞结婚后,他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日子,他每日每夜地复习考研,让自己沉浸在学业中,暂时忘记了跟柯栩有关的事,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对柯栩的思念就占据了他的大脑,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天真地想过,柯栩和路辞结了婚还能离呢,万一他俩掰了自己还有机会。   可三年后,当他得知柯栩给路辞生了一对龙凤胎,而路辞对柯栩百般疼爱时,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不抱任何幻想,可对柯栩的喜欢依然不减,大学生活枯燥乏味,之后留校任教也依旧按部就班,他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白开水。   追他的人不少,但谁都不是柯栩,他对那些人都没什么感觉,也提不起兴致。   后来几年,他也尝试着和几个人交往过,可短的三五天,最长的,也不过才两个月。   他跟那些人无法产生感情共鸣,更无法走入对方的心里,久而久之,他就对那种快餐式的交往心生抵触,再也懒得去结识新朋友。   他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职工公寓、教师食堂和大学的各个教室,面对的人,也都是同事领导以及同学们。   那些年,他知道柯栩碍于家庭从不会主动找他,他就以朋友的名义偶尔问候柯栩一声,一年会去柯栩的咖啡店见他两三次,聊一聊工作生活和孩子什么的,其他时候,他不会去打扰柯栩。   他知道路辞很忌惮他这个情敌,呵,他还羡慕路辞,能和柯栩共度余生呢。   单身多年,林亦停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他以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谁知那天路辞找上了他。   路辞得了绝症,那一刻,林亦停虽然觉得路辞的命挺可惜,他的做法也不妥,可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却说:他好像……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柯栩好了。   庆幸了还没两天,他和路辞的暗中联系被柯栩发现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后来的某天,听说路辞回家保守治疗了,他知道,路辞的时间不多了。   可那天半夜,他却突然重生回来了。   原来,那是柯辛和路羽许愿穿越时,把他也带回来了啊。   他还以为这次能和柯栩在一起,结果人家一家四口早就团聚了,哪儿还有他什么事儿。   他输得一败涂地,想不认命都不行了。   林亦停静静地呆坐了很久,决定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彻底释怀了。   现在,他该想的,是这一世,该怎么活。   想到自己差点成了插足人家的第三者,林亦停就想再给自己一拳。   他之所以恨小三,是因为五年前,他们的家庭,他爸妈的感情,是被小三插足破坏的,从那之后,爸妈离婚,他和母亲一起生活。   而最让他又气又觉得可恨的是,他的母亲迫于生计,亦或是其他原因,竟在两年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一个混迹于上流圈子里的已婚富商,纠缠在了一起。   若母亲得知男人是有妇之夫还故意隐瞒之后选择离开那个男人,林亦停也不会对母亲又恨又怨,然而,母亲并没有,只在歇斯底里地和男人吵过一架之后,就说服了自己,甘愿当起了小三,美其名曰用自己的姿色换取生活费,顺便谈个恋爱而已。   她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要怪,就怪他老婆没魅力没看住他老公呗,怨得了谁。   林亦停对她的三观嗤之以鼻,母子俩大吵过几假之后,林亦停就懒得管她了。   他从小自尊心就强,为了跟母亲置气,他从高一时得知那男人是有妇之夫起,就不再花母亲一分钱,而是自己在外头做家教兼职赚钱,为此,母子俩的关系一度变得很僵。   母亲红过眼,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所以,每次回到这个家,每次见到那个男人,每次听到他们那屋传来的缠绵厮磨的声响,林亦停都恨得牙痒痒,烦躁得不行。   就像现在,面积不大的老旧两居室里,隔音极差的房门根本隔不住那恼人的声音,林亦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为了能睡个好觉,他半个月前买了一副耳塞,只要晚上听到那屋的声音,他就戴上,在学校午休时偶尔也戴,所以耳塞一直是随身带着的。   可他翻找了好几次裤兜和书包,都没找到耳塞,他回想起晚上去找柯栩那会儿,应该是被路辞打得栽到地上的时候,掉出去了。   林亦停一直躺到了凌晨一点都没睡着,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收拾书包出了房间。   他瞅了眼主卧的房门,里头传来母亲的笑骂和男人的戏谑的笑声,听得人恼火。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大力关上,裹着林亦停浓浓的躁意。   屋里的叶燕玲叫了一声:“林亦停!这兔崽子,大半夜的出去干嘛?”   她说着就要出去找林亦停,却被男人一把又拉回床上:“诶,都是大小伙子了,怕啥,没事甭担心,咱俩继续。”   叶燕玲扇男人胳膊,佯怒道:“那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了。”   沈建州笑着“啧”声:“谁说不心疼,以后啊,也是我儿子。”   叶燕玲听他这么一说,娇嗔地瞪他一眼,又问:“哎你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啊,真是的,都等了一年了。”   沈建州揽住女人,哄道:“你也知道我的公司一部分业务要靠她,我们现在还是利益共同体,等我解决完,快了快了。”   叶燕玲媚笑一声,已经开始憧憬未来嫁给沈建州过富太太生活了,她又想起什么,问:“诶,你们离婚的话,你儿子……跟你还是跟他妈啊?”   沈建州往后靠在床头,一脸肯定地说:“当然是跟我了,公司以后还得交给他打理呢,不过吧,他也快成年了,跟不跟谁,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燕玲撇了撇嘴,扭过脸去没说话了。   沈建州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把女人抱过来亲了一口,不假思索地承诺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把亦停当亲儿子的,他俩一对好兄弟,有沈寒的,就有亦停的。”   叶燕玲将信将疑,但有男人这句话,还是宽心了不少,只不过,她有次去沈建州办公室,见过一次他儿子沈寒,挺冷傲的一个男生,嚣张又散漫,还有点混,看上去就不好相处。   她有些担心,亦停跟那孩子,能相处地来么。   叶燕玲叹口气:“你儿子吧,我有点担心他俩合不来……”   沈建州又安抚道:“你想多了,小寒就是表面混一点,内心又不坏,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来,说:“对了,我给亦停办转学的资料那天被小寒看见了,他还说让我也给他转学到博恒,说要跟亦停哥哥同校读书呢。”   叶燕玲一听,直接坐起身来,问:“咱俩的事儿,你儿子知道后,不生气吗?”   沈建州回想起那天儿子发现资料后的反应,也没过激发火,还挺正常的,说:“他知道我外头有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我和他妈感情一直不好,所以发现资料的那天,他接受得还挺快。”   叶燕玲狐疑地看着男人,有点不相信沈寒会这么容易接受父亲出轨,心绪沉沉地应了句:“是么。”   沈建州又安抚道:“放心,总是要成为兄弟的,早些认识,接触接触也好,他要是敢欺负亦停,我削他。”   有男人这句话,叶燕玲松了口气,也就暂时不想这事儿了,“行吧。”   -   大半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十二月初的夜风刺骨的冷,林亦停裹紧了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街边店铺一家家都黑着灯,唯有几个酒吧和歌厅亮着,林亦停现在的年龄是成年了的,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林亦停继续往前走,一家网吧正在营业中,上辈子他忙学习和兼职从没去过网吧,这一世,什么都有了第一次,第一次大半夜出门,第一次来网吧,还是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   但他实在没地方去,只能来网吧凑合一宿了。   林亦停缓步走了进去,网吧里光线很暗,一排排电脑后边,坐着零星几个正在打游戏的人。   林亦停在前台交了包夜的钱,他转过身正往裤兜里塞零钱,这时,面对前台坐着的沈寒不经意抬眸瞅了一眼余光里站在不远处的人,他敛下眼睫打算继续开下一局游戏,蓦地,转学资料一寸照上的少年的脸闪过脑海,和前一秒瞥见的那张脸好巧不巧地对上了。   沈寒再次抬眼,目光牢牢锁住从他眼前路过的少年,瞳孔里闪烁着浓烈的光,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是他,那个女人的儿子,林亦停。   林亦停朝里走,在一处没什么人的靠墙位置坐了下来,他不喜欢打游戏,并不打算开电脑,来网吧只想休息睡一觉,熬过后半夜。   他靠坐进转椅里,刚闭上眼睛,右边传来转椅滑轮的咕噜声,他睁开眼睛朝右一看,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高大少年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网吧里上百个空位置,这人为什么偏要坐他旁边。   林亦停疑惑地看向那人,正对上了少年扭脸看过来的漆黑幽深的眼眸。   林亦停神经一凛,怔住了。   这张脸,和那个男人的五官简直如出一辙。   林亦停听他妈和男人聊天聊起过,他有个正在上高二的儿子。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男生,就是沈寒。   林亦停察觉到他眼里的不善,不愿再呆下去,起身拎起书包就打算离开,却被沈寒一把攥住了手臂,力道跟钳子一样,捏得他发疼。   沈寒沉沉看过来,声音冷得像冰:“跑什么?心虚了?”   ==========作者有话说:==========   完了,写了一场激烈的吻,是不是不太合适?   算了,已经写成这样了,大家轻喷。   另外:37章90%的部分稍微改动了一下,林亦停上辈子没转学,和沈寒两人是没见过的。这一世,林亦停转学了,转学材料被沈寒看见了,两人的缘分就来了,副CP伪骨年下,疏离自持隐忍受×冷傲偏执狼狗攻。   关于林亦停他妈,人设估计会有争议,这样设定,只是想让攻受之间冲突大一些,拉扯应该会很带感吧,哎作者就喜好这口,不喜欢的读者宝宝不勉强哈。她一开始(两年前)并不知道男人有家室,是被骗了感情,但知道后还依然选择当第三者,是她三观有问题(就算男人和他老婆感情破裂,人家的婚姻依然在存续期间,她当小三她就是有问题,这个没什么可辩解的,就是个偏负面的角色。)角色三观非作者三观哈。   至于沈建州夫妇的感情破裂是否是叶燕玲破坏的,多少有点她的原因,但不全是,毕竟他们夫妇感情已经淡了有几年了。   正文以主CP为主,只带出来一点副CP的开头,详细剧情放番外。 第40章 旧事重提   林亦停秀眉微蹙, 他确实心虚,自己的母亲插足了沈寒的家庭,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但他自己没做错任何事, 凭什么为母亲的错误买单, 所以, 他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除了托沈建州的关系办了转学, 他没花过沈建州一分钱,顶多算欠他个人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可当初欺骗他妈感情的事,就是沈建州那个渣男的错了。   林亦停不喜欢沈建州,连带的, 也不喜欢他的儿子, 那见了沈寒, 不赶紧离开, 难不成还要他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看沈寒那样子,可不像善茬, 林亦停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他用力往出抽手, 语气一样的冷:“松手!”   沈寒双眼鹰一般盯着林亦停,手上的劲儿非但没松, 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不客气地讽刺道:“好不容易碰上小三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这话堵得林亦停心头猛颤,瞪着沈寒的目光快要冒出火来, 他回怼道:“要不是你爸当初来招惹我妈, 还骗他已经离婚, 我妈会跟他在一起?”   沈寒一听自己的父亲为了个外头的女人竟然自称离异,对父亲的怨更深, 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胸腔的怒火翻涌,攥着林亦停的胳膊往过一甩,毫不费力地把人甩进了转椅里,大手用力压在了他脖子下方,卡得身型单薄的林亦停陷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林亦停眉心紧蹙,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他两手把住沈寒卡在他脖子下方的胳膊,两腿用力乱蹬。   沈寒欺身向前,面色沉沉,眼底戾气翻涌:“那你妈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不离开?”   他逼近了些,讥讽道:“还不是看上了我爸的钱?”   高大的少年手下骤然收紧,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沉着声音,气场慑人:“她特么逍遥快活的时候,有想过我妈吗?”   林亦停脖子被卡,快要呼吸不过来,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用力捶打沈寒的手背和胳膊,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放,放开我……”   “寒哥,干嘛呢?下一局需要你!”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沈寒手上的力道才松了下来,眼底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沈寒赶紧拿开自己的手,视线向下,林亦停白皙的脖颈皮肤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拉回了他的理智。   林亦停找回了呼吸,他弓着身子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由于咳嗽得太剧烈,林亦停胸口不断起伏,他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晕开淡淡的绯红,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这样的林亦停,沈寒眼底生出莫名的烦躁,他朝来找他的朋友说了句“一会儿过去。”就又看向林亦停,问:“我爸还在你家?所以你才出来的?”   林亦停缓过来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没回应沈寒,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沈寒讥诮一哂,也不说话了。   林亦停实在不想呆下去,他起身便再次往出走,却被突然抬起来的一条腿又挡住了去路。   林亦停气急,瞪向沈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寒看过来,神情冷傲又散漫,淡淡开口:“我让你走了吗?”   林亦停都想动手揍他了,他沉住气:“我有我的自由,何须你同意?”   沈寒舌尖顶着后槽牙,弯唇呵笑一声:“我只是想知道,这么晚了,除了这儿,你还能去哪儿呢?”   林亦停被他问得一噎:“不管你的事。”   沈寒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林亦停咳嗽到眼里闪着泪光的样子,现在火气没那么大了,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留下一句:“你继续呆着,我走。”便单手插着兜转身朝那边走去了。   林亦停不知他什么意思,但有沈寒在的网吧里,就是空间再大,他也呆不下去,更睡不着。   林亦停没再多呆,单肩挎上书包,目不斜视地径直朝外走去,他不知道沈寒坐在哪里,路过前台的时候,更不知道沈寒在看他。   望着林亦停清瘦的身影,沈寒眼睫微眯,瞳孔里闪着晦暗幽深的光。   从网吧出来,夜风更冷了,冷得刺骨。   林亦停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其实现在回家,他妈应该已经睡着没声音了,但他就是不想回。   他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网吧来着,去那儿凑合一宿吧,明天直接去学校。   林亦停裹紧了衣服,朝前走去。   -   次日课间,林亦停补了好几觉才把半夜缺的觉补回来。   嘴角和脖子都还有些疼,林亦停竖起衬衣领子,遮住了脖颈上的红痕,他摸了下嘴角,微微有些肿,这个实在挡不住,就这样吧。   自习课是班主任盯自习,程连之走过来时,无意间发现了林亦停嘴角的伤,关心地问:“林亦停,你这嘴怎么了?”   个别同学闻声看过来,正在写作业的柯栩和路辞也都停下了笔,路辞并不在意自己打架被罚,这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儿。   他想举手说他揍的,却被柯栩握住了手腕。   柯栩朝路辞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被老师知道路辞一个优等生打架那还得了。   可总得有个原因,于是柯栩举起了手,他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他“老师”两个字还没叫出来,那边林亦停却说:“是我昨晚自己不小心……撞桌角上了,没事儿老师,过两天就好了。”   程连之见那伤也不是太重,便说了句:“行,下次小心点儿。”就走开了。   柯栩和路辞对视一眼,又继续写作业了。   中午放学,四口一起去食堂吃饭,柯栩看到远处正在独自吃饭的林亦停,用胳膊肘碰了碰路辞:“我觉得,林亦停他……应该是想通了。”   路辞也看了眼林亦停,说:“早该放弃了,不然,也不至于挨那一拳。”   昨晚他出手可不轻,没个三五天,消不了肿。   柯辛想起自习课那会儿班主任问林亦停的时候,她也特担心昨晚的事被老师知道,到时候路辞少不了挨顿训加几千字检查。   谁知林亦停却说是自己撞的,小姑娘少女心性,顿时就对林亦停另眼相看了。   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事儿,她说:“其实,林亦停的人品还是挺不错的,不然,爹地生病了,也不会想到找他照顾爸爸了。”   柯辛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下意识看向路羽,路羽朝她使眼色,柯辛立马闭了嘴。   柯栩抓到了女儿话里的关键,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路辞生病了,找他照顾我?什么意思?”   路辞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对劲,拧眉看向儿子女儿,没说话,等着他俩的下文。   路羽摆摆手,打马虎眼:“哎呀爸,没什么没什么,快吃饭吃饭,一会儿凉了。”   柯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盯着柯辛:“小辛,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穿越前,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儿女是因为路辞得了绝症想改变未来才穿越的,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柯辛见躲不过去,便只能将路辞得了肝癌之后的事简单告诉柯栩:“爹地他怕你担心,不想你看到他生病的样子,不想你痛苦地经历他没有希望的治疗过程,就对你隐瞒病情,还骗你他出轨了,不仅背地里立了遗嘱,还默默联系林亦停,托他照顾你,然后,我和我哥就发现了他的诊断报告单,你知道后,飞往美国大骂了他一顿,逼着他回国住院化疗,但癌细胞扩散,已经无力回天了,他回家保守治疗的最后日子里,我俩穿越的……”   柯栩听闻,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想到路辞生病,他必然很痛苦,相互陪伴走过了二十年,那种感情已经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亲情了,是融于对方骨血之中的感情,可作为伴侣,即便痛苦,他也绝对愿意陪路辞走完最后的日子,而不是得知路辞出轨心灰意冷地在他的安排下投入别人的怀抱。   路辞怎么就不想想,几个月后他得知真相才会更痛苦,想到路辞一个人默默忍痛过完余生,他柯栩该有多心疼,他会遗憾一辈子的好不好。   这么狗血的事,居然是路辞能做出来的。   柯栩心潮起伏,他扭脸瞪向路辞,怎么看这张帅脸怎么觉得欠揍,他毫不客气地讽道:“你看看四十岁的你,干的什么好事儿!我真该给你发个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大锦旗!”   路辞听完也愣住了,那种事居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他可真想穿越到未来给自己一巴掌。   路辞知道柯栩生气了,赶紧握住老婆胳膊,诚意十足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柯栩想甩开路辞的手,却甩不开,“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你凭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   路辞一副妻管严的样子,朝上举手:“我错了,我对天发誓,以后对你绝对坦诚。”   柯栩依然气鼓鼓的:“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就把我托付给别人?”   路辞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做那么蠢的事,他为未来的自己辩解了一句:“也不算托付吧,顶多……觉得他可靠,让他时常照顾着点儿你,当然你若喜欢上别人,那是你的自由。”   路辞对二十多年后的自己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现在,他有种在给陌生人闯下的祸擦屁股的感觉,完全没有解决别的事那么得心应手。   素来沉稳的高大少年,在此刻急得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   柯辛和路羽看着还是高中生的爸妈在为二十多年后的事拌嘴,感觉有那么点儿割裂,但这恰恰说明爸妈感情又进一步,更加坚不可摧了。   柯辛为路辞求情:“爸爸别生气了,你上辈子已经训过爹地,也骂过他了。”   路辞顺着柯辛的话,继续哄:“就是啊,咱这次就别再纠结了,好不好?”   柯栩白了他一眼,其实已经不气了,甭管路辞做了什么,初心都是为了不让他痛苦吧,就是做法很离谱罢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端着餐盘起身走了。   路辞啧了声,眼睁睁看着柯栩往前走,越走越远,他以为柯栩是不吃了打算离开食堂,谁知柯栩竟然在林亦停那一桌坐了下来。   路辞立马坐不住了,端着餐盘也走了过去。   林亦停嘴角疼张不开,正在一小口一小口木然地吃着东西,他并不饿,也没什么胃口,打算简单吃几口就回教室的。   这时,柯栩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了他对面。   林亦停抬眸,看着眼前这张依然令自己念念不忘的脸,神情寡淡地问:“我都不去找你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柯栩知道自己不该再和林亦停过多来往,林亦停好不容易放下,自己来找他不合适,但……林亦停嘴角的伤得处理一下,不能硬抗。   他来送药,顺便,气气路辞。   柯栩从兜里掏出上午去医务室买来的跌打损伤药膏,推至林亦停面前:“涂一下吧,好得快一些。”   这时,路辞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地坐在了柯栩旁边,柯栩瞥他一眼,不理睬。   林亦停看着眼前的药膏,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但柯栩的善意,他从不会拒绝。   他拿起药膏,装进了裤兜里,对柯栩说了声:“谢谢。”   柯栩笑笑:“客气什么。”   路辞虽然吃味,但林亦停刺激他的话是假的,而他也确实冲动把林亦停给揍伤了,出于情敌的风度,他决定道个歉:“那一拳,对不起。”   林亦停看他一眼,微微扯了下唇:“该挨的。”   路辞也弯唇一笑,调侃道:“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自己找打。”   柯栩看着他俩,脑子里想着,这算……一笑泯恩仇了吧。   柯栩和路辞吃得快,便先离开了。   -   几天后,课间。   柯栩和路辞正在写作业,有两个女生从身旁经过,边聊边笑,他无意去听,可她们的对话还是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没,五中那个叫沈寒的校霸,今天转来咱们学校了。”   “什么,沈寒,就是传闻中那个和十六中的打架,一个打六个的沈寒?那么嚣张?”   “是啊,但是但是,老帅了好吗!”   “你兴奋个什么劲儿,人高二的,你个高三的,有你惦记的份呢?”   “帅哥嘛,关注一下而已。”   两个女生嬉笑地走开了。   柯栩只是那么一听,一个高二的转校生,关他高三生什么事。   他对自己不关心的事从不会放在心上,继续埋头写作业了,却不知此刻,同样听到女生说话的林亦停,精神紧绷,心里生出几分慌乱来。   柯栩知道林亦停经常习惯一个人,碍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平时甚至连讨论题的次数都很少,他们在班里,渐渐成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关系。   这天午饭时间,柯栩他们四口正往出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来到了他们班门口,这人柯栩没见过,他开口问道:“你找谁?”   那人没回答,只往里瞅了一眼,发现目标后,唇角一扯,便略过柯栩径直朝教室里走去。   柯栩他们几个朝后看去,就见那男生走到了林亦停座位前,不动了。   柯栩不知道他是谁,但直觉告诉他那人不是善茬,他担心林亦停被欺负,抬脚就要过去,被路辞拉住了手腕:“先看看情况。”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见那男生对林亦停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便去食堂了。   走在走廊里,路辞捏捏柯栩胳膊,对他说:“知道你担心他,但他以后会慢慢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你不用总关注他。”   柯栩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儿,说:“我知道,我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确保他没事就行了。”   -   距离十一月底的月考还差没几天了,柯栩已经跃跃欲试了,这次考试是他第一次摆脱学渣的帽子,他一定要好好复习。   考试前一天课间,柯栩正在背英语单词,路辞出去了。这时,后门来了一个别班的女生,那女生梳着高马尾,扶着门框,朝里叫距离门口最近的柯栩:“柯栩,柯栩。”   柯栩扭脸看她:“什么事儿?”   那女生低声说:“你过来一下,麻烦帮个忙。”   柯栩放下笔,起身来到门口,女生从背后拿出一个蓝色信封来,有些羞涩地说:“路辞是你同桌吧,你帮我把这个塞他桌兜里吧,谢谢。”   柯栩没接,直接替路辞回绝:“他不早恋的。”   高马尾女生怔了一瞬,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答,可她不想放弃,于是把情书往柯栩手里一塞,说:“那也帮我给他吧。”   说罢,女生转身便跑开了。   柯栩看着手里的情书,蹙了蹙眉,他之前就偷偷扔过路辞的情书,现在他俩关系已定,他更不能留这东西给路辞看了。   女生跑出去没多远,又折返了回来,她有些不放心,想看看柯栩有没有把情书放路辞桌兜里,结果她来到八班后门一看,正好看见柯栩把她的情书扔进垃圾桶里的一幕。   女生气急,想叫住柯栩问他怎么扔她情书,这时,路辞回来了,女生耳根子一下红了,她叫住路辞,支支吾吾开口:“路辞,我……我给你的东西,被柯栩扔进垃圾桶里了。”   柯栩脸上倒是没有半点被女生发现的窘迫,很坦然地坐回了座位。   路辞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柯栩说:“情书。”   路辞在心里笑,想说扔得好,但出于尊重,他还是去垃圾桶里把那个蓝色信封拿了出来,递还到女生手里,拒绝道:“抱歉,我不早恋。”   女生尴尬地接过信封,瞪了柯栩一眼,便讪讪离开了。   次日,是为期一整天的月考,理科生考语数英物化生六门,柯栩这近一个月来自习追进度学了不少,新的知识也没落下。   考试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个考场里,周围都是差生,唯独他一个在全程认真答题,没再糊弄过一道题,每一科都写得满满当当,哪怕遇到不会的,他也会凭借记忆自己推导,能得一分是一分。   从考场出来,路辞正在走廊窗户前等着他,柯栩小跑过去朝路辞笑,路辞轻抚柯栩后脑勺,问:“考得怎么样?”   柯栩扬了扬眉:“还行吧,应该有进步。”   路辞刮了下柯栩鼻梁:“还谦虚上了,我看啊,进步一定不小。”   博恒中学的老师阅卷速度极快,不过一天,成绩和排名就都出来了,他们为节省时间,会让各科课代表提前把试卷发下去。   几乎每个课代表发到柯栩的试卷时,都十分震惊,因为他的成绩和之前相比,进步太大了,卷面也和之前的大片空白试卷完全不一样了,写得很满,没有一道空着的题。   之前柯栩的成绩就是话题中心,因为他总考最低分,这次,他又成了话题中心。   不过两个课间,柯栩的每一科成绩就在班里传开了,同学们议论纷纷。   “我艹,柯栩牛逼啊,数学124,他怎么考的?”   “还有物理,82诶,化学生物也都不低诶,六七十,他之前可只考个位数呢。”   “我看看语文,我的天,他作文全班最高分,57分,太牛了,总分122,我都没考过这个分数。”   “最让我震惊的是英语,听力居然全对,他是天才吗,那么难,我好多听不懂的。”   “而且他英语总分121,他怎么考的,难不成之前都是装的?”   还有几个学渣同学也都过来找柯栩,凑到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我靠栩哥,你怎么回事,装成学渣跟我们瞎混,到头来你告诉我你是个学霸?”   “柯栩不带这样的啊,你让我们无地自容。”   “栩哥,说好的,一起考倒数呢。”   “结果我们还在吊车尾,你居然跑全校一百多名去了,咱年级,可两千多人呢,你太牛逼了。”   “我栩哥要逆袭了我艹,带带我,我以后不拜学神了,我拜你。”   柯栩还是头一回被全班同学夸成绩,还挺不习惯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只坐在那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路辞捏捏柯栩手掌心,凑近他耳边,毫不吝啬地夸他:“我老婆真棒,恭喜成为柯大学神。”   柯栩耳尖发热,反手挠挠路辞手心。   柯辛和路羽也都转过身,和那几个男生一起翻看柯栩的试卷,柯辛兴奋地夸道:“柯柯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这时,后门有个别班的男生弹进头来叫柯栩:“柯栩,你们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一分钟后,柯栩到达办公室,他来到程连之办公桌前,问:“程老师,怎么了?”   程连之看过来,曲起手指敲敲办公桌上的成绩排名,脸色有些沉:“柯栩,你这次成绩进步很大,但是,有人举报你作弊。”   “你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第41章 作弊风波   柯栩身形一顿,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在来的路上,猜测过班主任找他是为什么事,就是没想到他会被举报作弊。   柯栩从来看不上作弊的人, 也不理解那些作弊的人, 会就是会, 不会就是不会, 他不会自我欺骗。   在他看来,作弊无非是想在自己不会的题目上也得上分,那样获得的分数是不符合真实水平的,是超出了自己本该获得的分数的。   而他自己则恰恰相反,以前明明会的题目都会故意丢分不做, 现在怎么可能作弊。   柯栩有些气恼, 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可他行得正坐得直, 自己是清白的,就绝对不怕质疑。   柯栩掷地有声:“程老师, 我没作弊。”   程连之看着柯栩一脸坦然, 没有半分慌乱的样子,也不觉得柯栩会作弊, 这孩子他多少了解一些, 为人挺正直的。   “老师知道,不然,你以前也不会总得那么低的成绩了。这段时间你每天交上来的作业, 老师也都看了, 你完成得不错, 态度也端正多了,不光语文这一科, 其他科目也都是,好几个任课老师跟我反应说,柯栩小测验成绩如何如何,上课不睡觉认真听讲了,所以,老师也不愿相信你会作弊。”   程连之叹口气,说:“但是,你的成绩提高了太多了,短短二十多天,从全年级倒数第一2068名,到年级186名,这是博恒建校八十多年以来,进步最快也最大的一次了,跟变魔术似的,所以,自然会引起别的同学的质疑。”   柯栩心里对那个举报他的人已经暗骂了八百遍了,如果洗不清,他将永远被扣上作弊的帽子,对他以后影响很大。   柯栩知道自己的成绩提高得确实夸张,他解释道:“程老师,我之前之所以交白卷考倒数,那是我故意的,是因为家里的事,具体原因我就不跟您说了,总之,期中考试后那个星期,我甚至有了退学的想法,后来,我想通了,才开始努力的。”   程连之还是才得知这事儿,他大致知道柯栩家里情况,具体不清楚,但若是他说的那样,那成绩提高这么多,就确实说得通了。   “这样啊,也是怪不容易的。”程连之敲了敲桌面上的成绩单,“哎,咱学校向来对作弊抓得最严,目前这事,已经传到教务处了。”   柯栩依然沉得住气,语气凌厉道:“老师,我在最后一个考场,周围全是成绩差的同学,把我前后左右甚至斜对桌一共八个人的所有科目的试卷都拿出来比对一下,我去抄谁的?”   程连之也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被判作弊,对他们班声誉也不好,他安抚了下柯栩:“你先别激动,没举报你抄别人的,那学生……”   柯栩没等程连之说完,又问:“他举报的,是我哪一科?”   程连之说:“好几科,语数英,还有物理。”   柯栩从容道:“老师,举报作弊是要讲证据的,那个人提供了吗?有拍到录像,或者目击者,再或者是看到我藏纸条、传纸条还是有物证什么的,他有证据吗?”   这正是程连之要说的:“听教导主任说,那个学生是举报到了教务处,没录像,但她是目击者,说看到你藏纸条了。”   柯栩都想笑了,被冤枉的憋屈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无语道:“他看到我藏纸条了?他是我们考场的?他哪只眼睛看到了?”   “说白了,就是接受不了我成绩突飞猛进呗。”柯栩忿忿道,“可是老师,目击者还有可能说谎呢,没有实物证据不能信口污蔑啊。”   程连之目前也只是保持中立,没有完全相信举报人的说辞,也拿不准柯栩到底有没有打小抄。   “所以,这事到了死胡同,就说不清了。”   “可我没做过的事,我绝不会承认,既然说不清,那就让我和举报人对峙,总有一个人说谎的。”   柯栩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冤枉,他心里憋屈得想骂人:“程老师,是谁举报的?”   程连之沉吟片刻,说:“学校规定,目前是不能公开举报者的。”   柯栩就服了:“他是恶意举报,我是受害者,学校保护坏人,这对吗?”   柯栩据理力争:“法律上还讲谁主张谁举证呢,他个举报者不拿出证据来,连面都不敢露,反而要我来证明自己,他胡编乱造全靠一张嘴,要我怎么证明?”   柯栩对学校这套规定无语至极,他的耐心也不多,愤懑道:“反正,我就一句话,我没作弊。”   “学校甭想把这臭帽子安我头上。”   “两个解决办法,”柯栩正色道:“要么,让他拿出可信证据,要么,当面和我对峙。”   说罢,柯栩不等程连之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走在回班的路上,他感觉周围同学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柯栩内心生出一股难言的躁意,他快步回到教室,班里的同学也都看过来,眼神明显和那会儿不一样了。   啧,消息传得真快。   柯栩坐回座位,路辞看过来,问道:“老班说什么了?”   柯栩把他和程连之的对话简单转述给了路辞,路辞轻捏了下柯栩胳膊:“放心,必须让那个人出来对峙。”   柯辛也转过脸来,给柯栩打气:“爸爸,清者自清,我们相信你。”   -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通知柯栩,让他去一趟教导主任办公室。   去办公室之前,路辞先拉着柯栩去了趟厕所,柯栩不知他要做什么,问:“来厕所干什么?”   路辞没说话,拿出一把剪刀把柯栩的两个裤兜掏出来,将底下的线头剪开,用力一扯,裤兜直接一整个底都漏了。   柯栩纳闷道:“喂路辞你,剪我裤兜干嘛?”   路辞将两个空裤兜都给柯栩塞了进去,捏捏他脸蛋:“别担心,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既然别人冤枉柯栩,那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路辞陪着柯栩一起来到了主任办公室,不仅两个主任在,程连之也在。   柯栩问主任:“主任,举报我的人呢?”   这时,一个留齐耳短发的瘦小女生慢吞吞走了进来,怯怯地看着所有人。   柯栩看过去,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她好像坐在他斜后方。   呵,的确拥有一个合理的角度。   柯栩凝眸瞪着短发女生:“你说我作弊?光凭你一张嘴,你说我作弊就作弊了?你说我藏纸条就藏纸条了?证据呢?”   主任见柯栩情绪有些激动,出声道:“激动什么?听她说完。”   女生胆怯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柯栩,一副心虚的样子,片刻后才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板着嘴执拗道:“反正,我……就是看见了,你,偷看纸条了。”   柯栩就服了,眼睛都瞪大了:“真是莫须有的罪名啊,那纸条呢?哪去了?”   短发女生双手绞在一起,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肯定……肯定是你扔了呗。”   柯栩简直无语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柯栩还想发泄几句,手腕被蓦地拉了一下,一直没说话的路辞开口问那女生:“既然你说你看见柯栩藏纸条了,那他走的时候,把纸条塞进哪个裤兜了呢?具体把每一科你看见的,都说出来。”   冬天教室里有暖气很热,一般学生们会把羽绒服外套挂在墙后边的挂钩上,里头有人会穿校服外套有人不穿,恰好柯栩昨天没穿校服外套,脱了羽绒服之后,里头穿的是毛衫,那么能放纸条的,最大可能,就只有校服裤兜了。   短发女生一对上路辞的眼睛,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完全看穿了,她心虚得不行,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女生逼自己迎着路辞的目光,紧张得连脑子都没过,就编了个答案出来:“我见他……语文和英语时,把纸条放右裤兜了,数学和物理……放左裤兜了。”   女生话一出来,主任和老师的脸都变了变,这姑娘记性这么好,还能记得哪一科放哪个裤兜了?   柯栩眉心一跳,总算知道路辞刚才剪他裤兜的线是什么用意了。   路辞一听,讽刺地笑了,他指指柯栩腿上穿的校服裤子:“他昨天穿的就是这条裤子。”   “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路辞神情自若地把柯栩的两个坏掉的裤兜都翻了出来,把开线的兜底展示给大家看,说:“他的两个裤兜都坏了,坏了有一段时间了,是没办法装东西的。”   几位老师见状,都看向了一脸煞白的女生,此刻正值课间,门口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学生,也都对真相怎么回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短发女生已经开始吓得发抖了,连应对能力都快要失去,她脑子乱成一团,只能嘴硬道:“我,我看错了,他放笔袋里了,还有卷了卷塞笔杆里了。”   路辞正色道:“第一,他没拿笔袋,只拿一个透明文件袋装些简单文具,若放纸条,必然会被看见,第二,卷纸条这么大的动作若真做了,你以为三个监考老师看不见吗?”   两个主任和程连之看着女生,脸色也都变得越发难看。   女生的脑子已经彻底短路,她紧咬嘴唇:“他,他最后扔桌兜里了。”   路辞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那样你就有物证了呀。”   女生后背冷汗直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他离开教室的时候,偷摸把纸团拿出来攥在手里走了。”   路辞依然不打算放过她:“昨天我提前交卷去你们考场等着他的,他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么拿纸条?他在第二排最中间,桌兜那么大,真放了纸条,老师会看不见?”   “还有,既然发现他好几科作弊藏纸条,那你当时为什么不举手告诉老师呢?非等考完出了成绩,得知他成绩突飞猛进,才来举报呢?”   路辞一句接一句的追问刺激得那女生心慌得快要喘不过气,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谎言即将被揭穿的害怕,让她羞耻地快要哭出来。   但路辞是谁,是只对柯栩怜香惜玉的人,对女生的眼泪不会动一丝波澜,他冷然道:“如果一个人撒了谎,那么她的话里必然会有漏洞,而你的话里,漏洞百出。”   路辞的背景不一般,很多时候,连校长都要顾忌他几分,几位老师听着他冷语盘问女生,都没吱声。   这会儿,在场的人看清了事实真相,这女生越说越没谱,越说越心虚,妥妥撒谎污蔑没跑了。   程连之自然是护自己学生的,他开口质问女生:“说吧,为什么要举报柯栩作弊?”   柯栩也实在纳闷:“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冤枉我?”   女生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把事实吐露出来:“是,是十三班的齐筱雅,是她让我举报的,说我不举报,就……就找人打我。”   一听齐筱雅这个名字,柯栩蹙了蹙眉,感觉好像在哪儿看见过,他脑子灵光一闪,想起来了,那不是昨天那封情书上的名字吗?   冤枉他的,就是追路辞的那个高马尾女生?   柯栩看向路辞,心里泛起难言的不爽。   短发女生名叫李丽佳,已经被霸凌有一段时间了,可她从不敢说出去,因为只要求助就会被欺负得更狠,慢慢的,她习惯了被霸凌,甚至还帮那些人做坏事。   憋在心里已久的心事说了出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几个主任都给搞蒙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劝:“诶,这孩子,被霸凌就早早告诉老师啊,但你帮她冤枉同学,就是你的不对了。”   只是那个齐筱雅,仗着自己有个开公司的爸和其他连带的关系网,都快要在学校里横着走了,听说霸凌过好几个人呢,这两年学校跟她家长没少接触扯皮,很难缠的一家人。   主任又联系了齐筱雅的父母,结果光是一通电话,那边就态度不善地嚷开了,听得刺耳,这要是真来了,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   李丽佳朝柯栩道了歉,就哭着离开了。   一起回班的路上,柯栩默不作声,冤屈洗清了,本该高兴的,可一想到这事是路辞的追求者,还是个霸凌者干的,他就心里一阵膈应。   路辞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揽了下柯栩肩膀,承诺道:“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路辞掏出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喂,小路总,您有什么事吩咐?”   从今年夏天开始,路辞就一边忙学业一边接触他爸的公司事务,他管理能力强头脑也好,已经熟悉了一大半的业务内容,也拥有了一定的决定权限。   路辞问:“咱们跟齐氏公司的合作有几个?”   助理说:“三个,一个大项目,两个小项目。”   路辞断然道:“都终止掉,以后再不合作。”   助理顿了下,问:“是什么理由呢?”   路辞看了眼柯栩,说:“就说,他女儿惹了不该惹的人,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他女儿。”   助理应道:“好的,小路总。”   “还有,”路辞又说:“收集一下这几年齐振江女儿齐筱雅霸凌别人的证据,交给警方,让警方定性看哪些触及了法律,然后曝光出去,要大范围曝光。”   有这样的女儿在外头霸凌别人祸害社会,家长的责任很大,疏于管教又纵容,现在惹到他头上来了,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助理:“好的,小路总。”   电话挂断,迎上路辞看过来的目光,柯栩都愣住了,还是高中生的路辞,这么大架子的吗?都成路总了?而且,这叫什么来着?杀伐果断?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老……老公路辞,冷脸吩咐下属办事的样子,真他妈帅!   啊啊啊啊,他刚怎么称呼路辞的,老公?   天呐,这是彻底给自己洗脑成功了。   想他一个前直男,都心甘情愿把死对头当自己老公了,这要放在之前,有谁哪怕开一句这类玩笑,他都能揍爆那人的脑袋。   柯栩心里小虎乱撞,躲闪着看了几眼路辞,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路辞有些好笑地看着柯栩,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他趁别人不注意,凑近柯栩耳边,吹了口气,撩拨道:“怎么样,你未来老公我……帅不?”   柯栩脸颊发热,被路辞一口气吹得半个身子都麻了。   何止未来啊,现在已经是……老公了啊。   当然,这话他只敢自己在心里说,真说出来,他不得羞死。   柯栩缩了缩脖子,尬笑着点头:“帅,特帅。”   路辞就喜欢柯栩夸他,两人相互打闹着朝教室走去了。   柯栩被齐筱雅指使李丽佳冤枉作弊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校园,他清白了,同学们也都接受了他成绩飙升的事实,渐渐对他刮目相看,甚至其他班的老师在鼓舞学生的时候,都会拿柯栩来做榜样,让那些中等生和差生向柯栩学习。   三天后,柯栩听班里几个同学在议论:“听说了没,那个齐筱雅被勒令退学了,她霸凌的事被曝光了,现在还在警局呢,而且,她爸的公司快要破产了。”   “我上个月还见她欺负别的女生呢,坏事做多了,活该!”   柯栩朝路辞竖了竖大拇指:“效率真高!”   -   虽然作弊风波是过去了,但确实像程连之说的,柯栩的成绩提高得太快进步太大,学校里依然会有各种质疑的声音。   不过想想也是,柯栩的学渣标签跟了他那么久,想摘掉确实没那么容易,柯栩已经懒得在意了。   反正以后的考试多着呢,一次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那就两次,三次,很多次,总有一天,他的成绩会让他们全部闭嘴。   再说了,他的成绩是他自己一分一分问心无愧地考出来的,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可不想活得那么累。   柯栩心态好,并没有多在意那些声音,他最盼望的,是自己的成绩和排名能和路辞比肩,到时候超过路辞,抢了他霸榜好几年的年级第一,那才叫真爽呢。   抱着这个心态,月考之后的日子里,柯栩学得更认真刻苦了,几乎每天都要熬到半夜一点,不仅作业完成得好,每一科小测验的正确率也越来越高,在课堂上得到老师表扬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他脑子转得快,学习效率极高,路辞给他买的教辅资料书,他也看了好几本,把之前两年落下的薄弱的知识点也都补了至少八成,就连高考模拟他都和路辞一起做了好几套了,每次总分出来,路辞都震惊了,居然只比他低了五六十分。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天一天就在柯栩的埋头苦学中来到了期末考试这天。   考场是按照上次月考分的,每个考场三十个人,柯栩直接从最后一个考场奔到了第七考场。   期末考试更严格,四个老师监考,座位和座位之间拉开的距离很大,除非有望远镜,否则根本看不到别人的试卷内容。   柯栩从没有在考前还看书的习惯,考好考不好也不差这几分钟了,所以他从不拿任何书,就无需上交到讲台上。   有了上次的恶心事,这次柯栩多了个心眼。   他进考场前,把自己依然没缝上的两个裤兜翻出来给老师看了看,又让老师检查了自己的透明文件袋和每一支笔,确保没问题才进的考场。   不仅如此,他在坐下之前,还特意把自己的课桌翻了过去,让桌兜朝前,这样就没有往桌兜里塞东西的可能。   一番操作完成,柯栩才坐下了,周围果然投来不少目光,神色各异,其中不乏有质疑的嫉妒的,但大多数都只是好奇。   发考卷的前一分钟,柯栩举起了手,监考老师问:“怎么了,柯栩同学?”   柯栩站起身来,说:“是这样的,为避免还有人冤枉我作弊,请四位老师多多盯着我监督我,可以轮流盯我,视线最好一分钟也别离开我,谢谢,辛苦老师了。”   说罢,柯栩还很礼貌地朝老师们鞠了一躬。   毕竟一直只盯着一个人,还是挺累的。   这话一出,周围同学纷纷看向了柯栩,老师也有点意外,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在考前让老师多盯他的,这要求可太嚣张了。   不过,很有志气,是个很酷很棒的孩子。   一天的考试下来,四位老师果然履行承诺,虽然没做到完全盯柯栩,但百分之八九十的时间,眼睛都是看着柯栩的,这孩子,两眼就盯着试卷,绝对没作弊。   都这样了,如果还有人举报他,那就只能是那个人的问题了。   老师加班加点地阅卷,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全部阅完,第二天下午,所有成绩全部出来了,排名也都出炉了。   柯栩和路辞四口进班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柯栩的成绩,整个教室都快炸了。   有个男生拿着成绩单跑到柯栩面前,惊道:“我靠,栩哥,你可太牛逼了,简直是我的神!”   路辞爷仨围过来一看每科成绩,也都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快放寒假了,柯栩也快过生日了,要成年啦。 第42章 称兄道弟   柯辛一科一科把成绩念了出来:“语文122, 数学134,英语128,物理92, 化学90, 生物86, 总分652分。”   又比上次月考总分提高了六十多分。   路羽又指着排名:“班级排名第5, 年级排名,第62名。”   这进步就跟坐火箭似的,直冲云霄。   柯辛激动得不行,都想抱住爸爸大亲几口了,可这是在教室, 她不敢放肆。   柯栩也没想到自己的成绩居然能上六百五, 排名能进年级前一百, 感觉太不真实了。   路辞揽了下柯栩肩膀:“不愧是新晋学神柯栩啊, 都快赶上我了。”   柯栩往上一看,路辞的总分712, 比他整整高出六十分, 虽然看似不多,跟他从月考到期末增长的分数差不多, 但众所周知, 越到最后,分数越高的时候,越难提分, 每次考试不仅检验知识掌握情况, 还考验临场发挥, 哪怕提个几分都不容易。   但柯栩是谁,他踏实肯学, 从不惧未来的困难,总有一天能追上路辞,并超过他。   柯栩扬起小脸,朝路辞挑眉:“是路老师辅导得好。”   路辞笑了:“主要还是柯同学自己上进又努力。”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柯栩眼神带着挑衅,“所以,你要小心了,别被我拍在沙滩上。”   路辞就喜欢柯栩这股子张扬劲儿,他轻抚了下柯栩后脑勺,“好啊,不服来战。”   拿过成绩单的男生看向柯栩的眼神都惊呆了,仿佛在看什么牛鬼蛇神。   “柯栩,我感觉我们已经不在一个次元了,你都敢跟学神叫板了,太猖狂了。”   柯栩抿唇,在心里偷笑,默默捏了一下路辞的手指头,又松开了。   他俩最近挺有意思的,总会时不时来点小小的肢体接触,不是捏捏手,就是胳膊碰胳膊,要不就膝盖挨着膝盖,再或者,柯栩熬夜学习中午补觉的时候,会靠进路辞怀里半躺着眯一会儿。   路辞的身高体型比柯栩大了得有一大圈,躺在路辞怀里,柯栩感觉特舒服特安心,慢慢的,他就爱上了这种感觉,近一个多月来,几乎每天都会把路辞当人肉沙发补一觉。   路辞也喜欢把柯栩抱在怀里,瘦瘦的一只,一点不费力,他很享受被柯栩完全依靠的感觉,心里满满当当的,特爽。   更爽的是,两人那样大面积的肢体接触,酥酥麻麻的痒意游走在四肢百骸,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给对方,说不出的踏实惬意。   就像现在,虽然是寒假前最后一天,但时间是中午两点多,正是犯困的时候,柯栩就又想往路辞怀里钻了。   路辞看出柯栩犯困了,也想把柯栩揽过来,哪怕在他肩膀上靠一会儿也行,可这时班主任走进教室,他便立马打消了念头。   路辞悄声对柯栩说:“开完班会就放假了,一会儿回家,回家让你躺床上睡个够。”   一听床上,柯栩耳热了一瞬,他小幅度摇头:“不要床,我能……还像在班里一样,靠你怀里睡吗?”   路辞弯唇笑了笑:“行,你想怎么睡都行。”   这次期末考试,八班总分平均分全年级第一,程连之心情大好,他一上来就针对期末成绩讲了一番:“咱们班这次考得非常好,一共35个班,年级前一百名,有十九个咱们班的,比例那是相当的大,年级第一依然雷打不动,还是我们班的路辞同学,而这次成绩,我重点要表扬的是……”   程连之看向最后一排的柯栩,笑得和蔼:“柯栩同学,他的进步简直神速,年级第62名,总分652分,这算是我教书十八年来,遇到的最大奇迹了,大家鼓掌。”   顿时,教室里响起暴烈的掌声,所有同学看过来的眼神,也都变成了真正的佩服。   柯栩迎着同学们的目光,腼腆地笑笑。   待掌声停下来,程连之又鼓舞道:“也希望其他同学,能多多向柯栩同学学习,一起冲刺高考。”   他很看好柯栩,这孩子以后绝对有出息,毕竟能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程连之又叫了声柯栩,柯栩站起身来。   程连之说:“还有,柯栩,希望你一直不要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还有半年时间,我期待看到你更大的进步。”   柯栩神情认真地望着这个始终没放弃他的班主任,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昨天考试前柯栩做的一番举动,以及他自己主动向监考老师提的多盯着他的请求,也早已传遍校园,大家都知道柯栩绝对没作弊,每一分都是他实打实考出来的。   经过这次期末考试,柯栩的成绩再也没人敢质疑,那些人只剩下崇拜钦羡的份了。   之后,程连之又讲了些寒假要好好复习完成作业之类的话,简单嘱咐了出行注意事项,发了寒假作业,就宣布放假了。   四口想一起出去逛街玩一玩,但假期还长着呢,不差这一下午,柯栩困得厉害,补觉重要。   回到小院,家里没人,杨丽梅好像带着芸芸去串门了,柯栩直接跟着路辞去了他家。   应柯栩要求,不去床上睡,那就还跟在教室一样,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睡。   柯栩最近复习得太累,缺觉很多,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还没坐几分钟呢,柯栩就被晒得昏昏欲睡。   他眼睛发涩,歪着脑袋眼神迷蒙地看着路辞,那样子像喝了点小酒微醺的小猫。   路辞姿势都给他准备好了,宠溺地朝柯栩张开怀抱:“还等什么呢,躺过来吧。”   柯栩凑近过来,小鹿般的眼睛无辜地一眨一眨,说出的话似请求又像试探:“我其实想……坐你腿上睡。”   平时在教室,柯栩都是屁、股坐在自己座位上,上半身和脑袋窝进路辞怀里,他一直想直接坐路辞腿上,那样感觉更舒服,可那动作太暧昧了,被其他同学看见,不太合适。   柯栩的话像小猫爪子在路辞心房上挠啊挠,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凑近一些,鼻尖碰了下柯栩小巧的鼻尖,问他:“好啊,你想怎么坐?”   这问题可把柯栩问住了,他眨眨眼,脑子里只想到一个姿势,脱口而出:“还能怎么坐?侧着呗。”   说罢,他便站起来一转身,侧着坐在了路辞大腿上,屁、股大面积接触到路辞的大腿,酥酥麻麻的,很舒服,他有些难为情地揽住路辞脖子,咬了咬下唇:“就……这样呗,还能有哪种啊?”   路辞抬手揽住柯栩后腰,轻轻捏了下,又渐渐收紧力度,扬唇笑了:“你是不是没想起来,还有另一种姿势?”   柯栩最近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知识点,现在确实想不起来,他懵懵地望着路辞,眼里尽是疑惑,被路辞的眼神看得,还带着点儿隐隐地羞耻感。   路辞不为难他了,直接凑近柯栩耳边,用气音对他说:“还可以,面对面抱着坐。”   “面对面?”柯栩脑子里想象着,不禁面红耳赤起来,那不就是……   “对了。”路辞轻刮他鼻梁,“就是你想的那样,跨坐在我腿上,然后你趴我身上,我把转椅的靠背往后调一调,你能睡得舒服些。”   柯栩听着路辞的描述,已经在脑子里描绘出那副画面了,他越想脸颊越热,那样的话,那个位置,不就挨到了?会……会起反应的吧?   路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柯栩脸上每一帧的微表情变化,已经对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并不会强迫柯栩,一切以柯栩的意愿为主,虽然,他自己真的很期待能那么满怀地抱着柯栩。   路辞再次开口问:“怎么样,要换成跨坐的姿势吗?”   柯栩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心跳也早就乱作一团,整个人都飘得快找不着北了,他满心羞耻地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总算考虑好了。   他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柯栩水盈盈的眼睛眨了眨,小幅度点了点头,从嘴里细若蚊蚋地吐出一声:“要。”   路辞得到应允,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快要沸腾起来,但他定力足够好,还不至于大白天的对柯栩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只是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起抱着睡觉而已。   他松开柯栩的后腰,柯栩顺势站了起来,为了避免被窗外经过的人看到,柯栩扶着书桌踮起脚尖,伸手去拉窗帘。   少年穿着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上身穿了件薄毛衫,一身搭配衬得他身型煞是好看,清爽又干净,伸胳膊的时候,露出的一截小腰盈盈不堪一握,本就小巧圆润的臀经他这么一倾身,更显挺翘。   路辞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柯栩拉上窗帘,客厅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他转过身,习惯性咬了咬下唇内侧,双手扶着路辞的肩膀,张开腿缓缓跨坐了上去。   可他还是太拘谨了,只坐在了路辞大腿中间的位置,离路辞腿根起码还有一拃的距离。   这个姿势有个局限性,那就是往路辞身上趴的时候,下边是空的,会很难受,但柯栩视线往下瞟了一眼,路辞那里鼓鼓的,烫得他赶紧挪开了视线,他实在不好意思往前挪,甚至都想起身退开了。   路辞有些好笑地看着柯栩,在柯栩后悔的前一秒,两手把住他的臀部两侧,力道不大不小地往自己这边一用力。   顿时,柯栩整个身体往前挪了一拃宽的距离,他的下边也和路辞的,紧紧贴在了一起。   同时,他的上半身因重力不稳朝前倒去,直接趴在了路辞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心脏猛跳,柯栩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满脑子只剩几个字不断重复:挨住了……挨住了……挨住了……   突然想起之前在浴室里看到的路辞赤、裸的样子,靠……那么夸张……以后要那什么的话,靠靠靠……得要了他的命啊……   柯栩不会掩饰情绪,通常脑子里想什么,脸上表情总会体现出来一些,尤其现在,又是脸红,又是羞耻,又是惊恐的,路辞不难猜出他在想些什么。   路辞抬了抬柯栩下巴,调笑着说:“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来睡觉的,又不是来做别的的,考虑怎么睡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路辞将柯栩的两只手臂往上搭在自己肩膀上,让他抱住自己的脖子,而后紧紧揽住柯栩的后腰,又往下调了调椅背的角度,轻声在柯栩耳边耳语:“无视掉其他感觉,好好睡觉。”   柯栩都无奈了,这路辞怎么这么正经?底下紧贴着,这要他怎么无视嘛。   而路辞又何尝不是,天知道他现在憋得有多难受,简直快要疯了。   但在柯栩面前,他必须克制。   至于为什么提出用这个姿势,完全是因为,他想提前尝一点儿甜头了。   果然,他的柯栩,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哪怕隔着裤子,贴在一起的感觉,也极其美妙。   路辞感觉了一下柯栩的,轻笑道:“这不是还没反应吗,快睡,睡着了就没事了。”   柯栩趴在路辞颈侧,小脸面朝路辞的脖子,心里小声嘀咕:确实还没反应,有反应他早跑了。   屋里的暖气开着,暖烘烘的,不过一会儿,困意袭来,柯栩渐渐睡着了。   熬了那么多天的夜,路辞身上又这么舒服,他实在太困了,什么都抵挡不住他的困意了。   路辞近距离看着柯栩纤长的睫毛,耳边传来柯栩绵长的呼吸声,脖颈间是柯栩呼出的温热气息,一阵一阵拂过他的耳畔,痒得他心间发颤。   喜欢的人就紧紧抱在怀里,他可真佩服自己,定力不是一般的强啊。   其实柯栩每天熬夜复习的时候,路辞都是陪在他身边的,但路辞天生觉少,每天五个小时就能精神充沛一整天,这会儿更是半点不困。   他想够过来手机,但自己身子是半躺着的,他够不着,大动作又担心吵醒柯栩,路辞索性就不看手机了。   就这么抱着柯栩,想象一下未来吧,想想给柯栩过生日要怎么过,成年后都能做些什么呢?高考完又能做些什么呢?结婚怀孕后,还能做些什么呢?   路辞想着想着,把自己都给想笑了。   不行,太美好了,他的命怎么这么好。   本来两人这个姿势抱着就很危险,柯栩这时睡熟了,就开始不老实地乱动,一会儿挠挠自己,一会儿扒拉一下路辞胸膛,一会儿腿又抬上来了,整个身体在路辞身上趴着,还不断来回扭动。   路辞心里:老婆啊,别动了,再动,他真要把持不住了。   考验路辞定力的真正时刻到了,然而,他终究在忍耐了半个小时后,在柯栩的一个拱腰扭动下,彻底失败了,他……了。   而且,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路辞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叹了口气,他吻了一下柯栩光洁的额头,缓缓把椅背角度调回原位。   柯栩因为姿势变化在路辞怀里扭了扭,熟睡之后的身体变软,两臂也有抱不住路辞脖子的趋势,路辞一手用力托住柯栩的屁、股,另一只手紧抱住他上半身,确保他不掉下去,而后缓缓起身,抱着柯栩进了卧室。   路辞动作轻柔地把柯栩放在大床正中间,帮他把外裤脱掉,而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柯栩睡得实,并没有醒来,看那样子,再睡一两个小时没问题。   路辞又偷吻了下柯栩小巧殷红的唇,便匆匆退出卧室,进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路辞解决完,顺便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出来了。   推开卧室的门,柯栩果然还在睡,路辞小心翼翼地躺在了柯栩身旁,一边看书一边等他醒来。   柯栩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接近六点,此刻,太阳下山,屋外已经暗下来。   柯栩悠悠转醒,待视线清明,他才察觉自己睡在了路辞的床上,他扭脸一看,路辞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路辞:“醒了?这一觉睡好了吧?”   柯栩抓抓头发:“睡好了,话说,我怎么睡床上来了?”   “还有,”他视线下移,问:“你怎么换上睡衣了?你洗澡了?”   路辞笑吟吟地看过来,回答说:“本来打算一直抱着你睡的,但是某人太不老实了,动来动去,我……受不了了……只能去卫生间了……”   柯栩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顿时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干笑一声,嘴里一边说着:“我去看看我妈回来没,先走啦。”一边穿上裤子,头也不回地溜出去了。   -   柯栩回到家,果然,杨丽梅在家。   对于儿子最近两个月来的状态,杨丽梅是看在眼里的,每天晚上,她到院子里,都能透过路辞家的窗户,看到在书桌前埋头苦学的柯栩。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柯栩,不禁觉得有些陌生。   她也不知道儿子怎么就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但不管怎么说,看到儿子开始努力了,她特别欣慰。   柯栩从书包里掏出期末考试每一科试卷和成绩单,递到杨丽梅手中:“妈,我做到了。”   杨丽梅接过那一沓试卷,一科一科地翻看,又看到儿子的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好几条。   柯栩已经好久没见母亲这么个笑过了,被母亲感染,他的心里也难以平静。   杨丽梅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比别人差,我儿子不比别人差。”   过往的一次次打骂涌进脑海,杨丽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把卷子紧紧捏在手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埋怨地看着柯栩:“你说说你,早这样不就行了?还至于挨那么多打?”   杨丽梅抹了把眼泪,笑骂道:“你个臭小子,你以为我真愿意打你吗?没有哪个当妈的愿意打孩子的,偏偏你以前老是惹我生气。”   柯栩听着母亲的话,喉间发哽:“对不起妈,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杨丽梅叹口气,问:“告诉妈,你咋就突然开窍了,懂得学了?不会真是被我逼着退学逼得吧?”   柯栩想了想,说:“是,也不全是退学的原因。”   杨丽梅:“那是为啥?”   柯栩抿了抿唇:“因为我……害死了爸爸……所以就……觉得自己不配过好的生活,就……放弃学业了……”   杨丽梅一听,又气又心疼:“诶呀你这孩子,咋能那么想呢?哎,我以前是那么骂过你,是妈的错,其实后来想想,你那么小能懂个啥,你爸他……也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命不好。我有时候那么埋怨你是因为你不好好学习给气的,没真觉得是你害死了你爸,早过去了。”   柯栩“嗯”了声,说:“都过去了,我不会再那么想了。”   “想通就好,想通就好。”杨丽梅笑了笑,“妈从不盼着你成才或者出人头地,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妈只希望你端正学习态度,别浑浑噩噩放弃自己,哪怕慢一点也好,起码是向上走的。”   柯栩点点头:“嗯,我知道。”   这是母子俩多年来头一次敞开心扉地谈话,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把心里话埋得那么深,这次,总算是彻底缓和了关系。   杨丽梅今天心情好,说晚上要做大餐吃,让柯栩去叫路辞过来。人家路辞给儿子当了这么久的家庭老师,怎么也得感谢感谢人家,还有斜对门那对龙凤胎兄妹,既然都是同学,那就都叫来。   杨丽梅做了一大桌子菜,柯栩路辞四口挨着坐了大半圈,柯辛和路羽挤眉弄眼,小声说:“啊啊啊,姥姥总算和爸爸和解了,还有,姥姥做的菜真好吃,好想叫姥姥,姥姥……”   路羽朝妹妹使眼色:“不行,以后再说,你现在说了,会影响他们高考的。”   杨丽梅一直就特喜欢路辞,这段时间要不是路辞,柯栩的成绩提高不了那么快,她给路辞倒了杯果汁,客气地对路辞说:“柯栩的进步离不开你的辅导,以后呀,还麻烦你多帮帮他了,阿姨敬你。”   看着递过来的杯子,路辞赶紧起身,双手举杯很有礼貌地和杨丽梅碰了一下杯:“不敢当不敢当。”   他看了眼柯栩,对杨丽梅诚挚道:“当然,我以后,一定会关照好他的。”   杨丽梅知道路辞家境不一般,她儿子有这么个厉害的朋友,别说高中时期了,就是以后上了大学,走上社会之后,有路辞关照,柯栩都会少走不少弯路。   这么想着,杨丽梅又问路辞:“我们柯栩比你小是不?”   路辞点点头:“对,比我小八个月。”   杨丽梅一拍大腿,乐道:“哎那正好,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要不这样,让柯栩认你当哥哥吧,以后,你们就是好兄弟,我们柯栩心思单纯,走上社会就怕被骗,路辞你稳重又靠谱,就麻烦你,以后多多关照关照我们小栩啦。”   此话一出,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杨丽梅想到什么,又补充说:“比如……你当总裁,让柯栩给你当个秘书啥的,就挺好,大致就是这样,让他跟着你干,多提拔提拔他就行。”   柯栩听得一头雾水,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妈这么说的目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尴尬。   路辞看了眼柯栩,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一句:当老婆……行吗?   不过,先当弟弟照顾,似乎也不错。   他朝杨丽梅笑着点头,话里有话地答应道:“当然可以杨阿姨,我很乐意认柯栩当弟弟,您放心,我之后很多很多年,都会好好照顾柯栩的。”   杨丽梅一听,顿时笑开了花:“诶,好,好。”   柯栩在那儿听着,感觉自己像婚前见家长,路辞在跟他妈承诺以后会好好照顾他一生了。   杨丽梅拍了下柯栩肩膀,催促道:“赶紧的,叫哥啊。”   柯栩脸颊浮上薄红,扭脸看向路辞,腼腆地唤了路辞一声:“路辞……哥哥。”   路辞听到柯栩这声哥,心里像有小猫爪在挠,痒痒的,又像小猫在他耳边奶声奶气地喵喵叫,听得他心都快化了,恨不得现在就抱住柯栩吻他一番。   路辞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回应道:“诶,柯栩……弟弟。”   杨丽梅还挺在乎仪式感,让他俩赶紧碰个杯,路辞柯栩碰了下杯,将果汁一饮而尽。   柯辛内心:穿越一趟,喜提爸妈结拜兄弟现场,啊好兴奋!   姥姥要是得知她眼里的兄弟其实是一对夫夫,还生了他们俩这对兄妹,还不得惊掉下巴!   路羽担心柯辛太过兴奋一会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赶紧给她夹菜,让她多吃饭堵住嘴。   赵芸芸最开心,她有两个哥哥了,太好了。   一家六口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多才散。   路辞临走前,杨丽梅推推柯栩:“赶紧的,快去送送你哥。”   柯栩:“……”   都叫得这么自然了吗?   柯栩把路辞送到门外,他对两人现在的关系很不习惯,又是夫夫,又是兄弟的,实在不容易切换。   但是,他妈在门口盯着他呢,好像生怕他对路辞这个哥哥不敬似的。   柯栩没办法,只得别扭地唤道:“哥,拜拜。”   路辞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进入角色奇快,他抚了下柯栩后脖子,语气宠溺道:“晚上冷了,快进屋吧,弟弟。”   柯栩憋着笑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一月三十号,柯栩生日这天,他成年了。 第43章 柯栩成年   柯辛和路羽早早商量起来去哪里庆祝, 但他俩对零几年的榕城不是太熟悉,最后还是路辞订了一家火锅店,晚上一起吃火锅。   杨丽梅本想在家里给儿子做饭庆祝的, 但年轻孩子们愿意去外边吃, 她也不拦着, 随他们去吧。   柯辛和路羽提前准备好了蛋糕和礼物, 四口欢欢乐乐地打车去吃饭。   柯栩最喜欢吃火锅,还是特辣的那种,一顿饭下来,吃得他嘴里只冒火,含了好几块冰块才把那辣劲儿给压下去。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 柯辛把蛋糕拿过来, 点上了蜡烛, 给柯栩戴上了生日帽, 又去把灯关了。   刹那间,包间沉入浅浅的昏暗里, 跳动的烛光闪烁在蛋糕上方, 映得墙面光影婆娑。   柯栩的半边脸浸在暖光中,长睫轻垂, 五官精致得仿佛造物主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 美得不像话。   路辞在旁边一瞬不瞬地望着柯栩,眼底盛着摇曳的烛火,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路辞爷仨唱完生日歌, 柯栩闭上双眼开始许愿:希望他们四个高考都超常发挥;希望和路辞永远在一起;希望儿女一直在身边, 健康长命百岁;希望这一次生命, 路辞可以躲开那可怕的病魔;希望妈妈和赵叔叔都健康长寿,希望妹妹快乐长大;还希望远在天边的父亲也能快乐……   柯栩从来没过过这么开心幸福的生日, 以往每一年,他的生日都是糊弄过去的,今年,他的生活完全变了,生命中,有了路辞和柯辛路羽,他再也不孤单了。   所以这一次生日,他要把能许的愿望都许了,并且将来的每一年都要许一次。   柯栩许完愿,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眼前的蛋糕,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柯辛打开灯,屋里瞬间恢复明亮,四口一起举杯,柯辛和路羽送上祝福:“爸爸,十八岁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两人把各自准备的礼物拿了过来,递到柯栩手里,他们没有形式化地包礼品盒,柯栩直接打开了礼物,眼睛都亮了。   柯辛送了柯栩一款刚上市不久的索尼PSP掌机,黑色的酷炫外形超级漂亮,柯栩到底是少年心性,对游戏机完全没有抵抗力,简直爱不释手。   但是现在是备考的关键阶段,只能偶尔玩一玩放松一下,他等考完要大玩特玩。   路羽送了柯栩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外加好几本思维拓展书和拔高竞赛题,这对柯栩来说,简直太有用了,他的基础补上来之后,就需要进一步拓展提高了,如今的大学霸柯栩,对各种跟高考和学习有关的书籍都无法拒绝,嗜学的基因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兄妹俩送完祝福和礼物,就轮到父亲了。   路辞目光温柔地望着柯栩,祝福道:“柯栩,生日快乐,恭喜你,成年了!”   成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路辞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柯栩,柯栩打开那沉甸甸的盒子一看,居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这个年代,一般人家里连台式机都没有,拥有笔记本电脑的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他一看牌子,居然也是索尼的,这个要一万七八呢,柯栩满眼震惊地看向路辞:“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用不到呢啊?”   路辞扬唇笑道:“不贵,等你上大学了,就用得到了。”   柯栩不禁又想起上次那百万赞助费,相比于那个,这一万多对路辞而言,确实不算贵了。   他现在在花路辞钱这件事上,也不再客气扭捏了,反正已经是一家人了,他以后挣了钱也要给路辞花,这么想着,柯栩欣然接受了礼物。   少年眼里闪着点点星光,看着眼前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喉间发哽:“谢谢,谢谢你们。”   “哎呀谢什么,爸爸。”柯辛趁柯栩不注意,食指沾了点奶油往柯栩脸上一抹,“我们还要感谢你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来呢。”   路辞笑着说:“我还要感谢你给我一个家呢。”   路羽附和:“就是啊爸,永远不要对家人说谢。”   柯栩也笑:“好,不说谢。”   被柯辛这么一抹,柯栩玩心也被激了出来,他给柯辛和路羽鼻头上一人抹了一点,又往路辞脸上也抹了一小片,四口打打闹闹着开始了抹奶油大战,直到每人脸上都涂了好几片才停战。   一起吃完蛋糕从火锅店出来,已经晚上十点了,四九天的天气刺骨的冷,他们没去别的地方玩,直接打车回家了。   柯辛坐副驾,柯栩和路辞路羽三个人坐后排,柯栩坐中间,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旁边,碰上了路辞的手,两人在昏暗中默默牵在一起,直到下车。   走进小院,柯辛和路羽很有眼力见地迅速回了自己家,不当闪亮的电灯泡。   柯栩一路上都在想:他成年了,是不是路辞就要做点什么了,会做什么呢?他越想越羞耻,后来索性不想了。   这会儿站在院子里,看着柯辛和路羽消失在门后,又对上路辞看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柯栩突然心跳加速起来,他指指自己家,支吾着说:“那什么,挺晚了,我先……回家了。”   路辞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柯栩,他出声叫住柯栩:“等等。”   柯栩身形顿住,他“干嘛?”两个字还没问出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随即,路辞拉着柯栩快步朝自己家走去。   “砰”一声,房门关上,柯栩的后背被抵在了墙上,下一秒,温凉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唇,柯栩心脏猛跳,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屋里没开灯,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柯栩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唇舌上。   路辞紧揽住柯栩的后腰,让他贴近自己,对着少年湿软的唇反复舔、舐碾磨起来,力道带着压抑许久的冲动。   柯栩喉间溢出一丝细碎的闷、哼,下意识攥紧了路辞的衣服,他指尖发颤,原本凝滞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   迷蒙间,柯栩粉嫩的唇、瓣轻启,路辞仿佛得到邀请一般,迫不及待地将舌尖伸了进去,不给柯栩任何喘息机会地在他口腔中来回翻、搅勾缠,追得柯栩的嫩舌无处躲藏。   柯栩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学着路辞的样子回应这个吻,但他天生就没有路辞对于吻的得心应手,生涩又笨拙地试探绵软无力,吻着吻着就又落了下风,成了被带着走的那个。   唇、齿勾、缠的吻实在太过激烈,柯栩口中的空气被抢夺了个干干净净,半垂的眼眸里蒙起一层水汽,有津、液从嘴角溢出,在夜里泛着暧昧的光。   很快的,柯栩就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四肢也都脱了力气,只能软软靠在墙面和路辞的臂膀之间。   这个吻倾注了路辞压抑许久的情愫和渴望,他揽着柯栩吻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   唇、齿厮、磨并交换口水的过程撩动着两人全身的感官,不断刺激着彼此身体荷、尔蒙的分泌。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心里的躁动很快化作了真切的生、理反应,彼此身上微妙的变化也越发清晰,连鼻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嘴上的吻还在继续,紧、贴的身体也小幅度蹭、动起来,以此来缓解彼此的燥、热与难耐。   柯栩被蹭得太舒服了,他眼尾泛起淡淡的湿红,绵长的喘、息混在唇、齿之间,整个人像被泡在温热的潮水之中,连思绪都渐渐飘远,任由路辞掌控着所有节奏。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柯栩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这个极尽缠绵又浓烈的吻才终于结束,路辞的身体也退开了。   唇齿分离,路辞趁着月光,看见柯栩的唇泛着不正常的殷、红,还微微有些肿。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吻得太过了,真是禽兽啊。   柯栩实在受不住路辞赤、裸的目光,将脑袋埋进路辞颈间,闷不做声了。   接下来怎么办,那里还支棱着……   都……都怪路辞,一个吻,吻得那么涩、情,不起反应才怪。   路辞眼底发软,自喉间滚出一声轻笑:“呵,刚才还知道回应我的吻呢,现在知道害羞了?”   柯栩眼睫垂着,小声嘟囔:“跟你接个吻,比跑五千米还累。”   “这样的吻,以后多着呢。”路辞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柯栩的唇,揶揄道:“所以啊,你要习惯,更要多练肺活量。”   柯栩一想到以后要经常这么吻,就呼吸困难,他眨眨眼,问道:“多着呢?有多多?”   这话刚问出来,他就后悔了,这问题问得,怎么这么傻?   路辞宠溺一笑,说:“频率的话,一天……至少一次吧,至于一次吻多久,这就不定了,短则亲一下,长则半个小时。”   柯栩:“……”   一天一次,还是至少?半个小时?   吻不腻吗?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会腻,反而还会上瘾,因为他也渴望路辞的味道。   碍于身体的变化,柯栩又想溜了,他缓缓侧过身子,脑子里琢磨着该找个什么借口跑掉。   路辞对柯栩的性格已经基本了解了,哪怕是他的一个微动作,路辞都能猜出柯栩要干嘛。   此刻嘴巴上的瘾过了,身体还亟待解决,他怎么可能放柯栩走。   路辞一把拉过柯栩的手,不给他任何反抗机会地把人带进了卧室,并关上了房门,还反锁上了。   他把柯栩往床上一带,顿时,柯栩只觉天旋地转,整个身体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他还来不及起身,路辞便覆上身来。   高大的少年五官俊朗,眉眼与气质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稚气早已褪去,透出了几分成熟的压迫凌厉感,看得柯栩心里小鹿砰砰乱撞。   路辞凑近一些,指腹摩、挲着柯栩嫩滑细腻的脸蛋,撩拨道:“成年了,是不是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   成……成年人该做的事?   柯栩呼吸一滞,今晚不会就要……那什么了吧?   不要啊……他还没做好准备……   柯栩干笑一声:“那个……是不是太早了点,我听说……很痛啊……”   路辞一听,唇角一扬,轻弹了一下柯栩脑门:“想什么呢?暂时不做那个……我不想你受伤生病。”   柯栩为自己的多想脸红了一瞬,又问:“那要做什么啊……”   不等柯栩问完,欺在他身上的人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   路辞二话不说,左手握住柯栩的双手手腕压在他头顶以防他挣扎,右手捏住柯栩的内外裤边用力往下一拉,一直拉到了小腿处。   瞬间,少年纤细冷白的腿部皮肤裸、露在了空气中,柯栩大脑一片空白,惊道:“路辞,你干嘛?”   他想捂住,可两手被路辞握得紧紧的,他根本抽不出来,只能任由路辞的视线落在上面,耳根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路辞被柯栩的羞涩给可爱到了,他吻了一下柯栩的唇:“还能干嘛?当然是互相……解决了?”   说着,路辞的大手……了上来。   柯栩浑身紧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意识渐渐飘忽,只剩下不断喘息的份了。   片刻之后,柯栩醉眼迷蒙地望着路辞手上的东西,羞得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柯栩是解决完了,路辞还精神着呢。   柯栩颤巍巍地凑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手腕都酸了,路辞才总算完事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荷、尔蒙的沉醉气息,方才翻涌的燥热渐渐褪去,两人慵懒地依偎在了一块。   路辞扭脸看向柯栩,他的宝贝光着下、半、身蜷在那里,可爱得像只小兔子,他把柯栩揽进怀里,亲了好几下他的额头:“本来刚进家那会儿就该向你表白的,但你太诱人了,我实在坚持不住,就想先吻你。”   他凑近柯栩耳边,语气温柔又缱绻:“柯栩,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柯栩扬起小脸,如墨般漂亮的瞳孔里闪烁着点点泪光,他终于听到路辞说喜欢他了,虽然早就感觉出了路辞对他的好,可言语表露出来的力量还是更真切的,他的胸腔被填充得又暖又胀。   柯栩抿了抿唇,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关键:“很久,是多久啊?”   路辞捏捏柯栩单薄却圆润的肩头,回答:“我之前也是懵懂的,但可以很肯定的是,你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从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开始吧,大概初二那年,我的眼里就只能看见你了,盼着见到你,盼着你找我茬,盼着你捉弄我,盼着看到你在我反击后气鼓鼓的样子,更盼着看到你恶作剧得逞后开心的样子……意识到喜欢,是在小辛小羽出现之后吧。”   柯栩听了,心里满得不像话,他对着路辞一双薄唇,凑上去重重吻了一下。   即使半、裸、着身体,柯栩这会儿也不害羞了,他侧躺在路辞臂弯里,曲起右腿搭在了路辞身上。   他抬起眼皮,眼底含情地注视着路辞:“我也想……和你告白。”   路辞紧紧揽了揽怀里的少年,“好,我听着。”   柯栩索性趴在了路辞身上,他鼻尖碰了下路辞鼻尖,退开一些,表白道:“路辞,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很久了。”   路辞心里发软,问出了和柯栩一样的问题:“很久,是多久啊?”   柯栩将脑袋枕在路辞颈侧,喃喃道:“和你一样,也是很早之前吧,你都懵懂了,我就更对喜欢什么的不敏感了,但是我也盼着见到你,盼着捉弄你,盼着看到你被我恶作剧成功的窘迫样子,见不到你的时候,就总觉得空唠唠的,后来,也是他俩出现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是喜欢。”   少年直白的爱恋撞进心底,路辞胸口泛起暖意,混杂着动容和欣喜,胀得发颤。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两人的身体,不舍得松开哪怕一秒。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昏暗又暧昧,引得人昏昏欲睡,柯栩又趴了一会儿,看了眼闹钟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动了动身体,不舍道:“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路辞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说:“都放假了,不回也行,之前打比赛阿姨也没怎么管你,放心,明天跟她说你住我家就行了,她不会多心的。”   柯栩想了想,也是,就放弃了回家的想法。   既然要在这儿睡,他实在不习惯穿衣服睡觉,路辞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连长袖体恤带里头的背心一并给他脱了下来,又把自己的衣服也都脱了。   这下,两人彻底坦诚相对了。   路辞再次把柯栩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拉过被子盖住了彼此,两人刚刚互通心意,这会儿如胶似漆,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彼此,就着身体相贴的姿势,渐渐沉入梦乡。   -   柯栩生日后不久,就过年了。以往每年,路辞都是回外公那里或是去找母亲过年,今年,他哪里也不想去,推掉了所有人的要求,就想跟柯栩和儿女在小院过年。   杨丽梅还纳闷呢,路辞这孩子怎么不回家,还有柯辛和路羽这俩孩子,咋也不回,但谁家都可能有点事儿,她也就没再多问。   路辞置办了很多年货给柯栩家,杨丽梅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跟着几个孩子一起过年。   除夕当晚,爆竹声响了一夜,绚烂的烟花时不时在夜空绽放,柯栩路辞四个人带着赵芸芸也放了会儿烟花,小院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这个年过得比之前哪一年都要开心。   路辞还准备了一些仙女棒,几个人一起拿着晃来晃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亮眼的弧线,金光四溅,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这时,胡同里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小院门被推开了。柯栩几个人朝院门口望去,一位身穿大衣发型妥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以及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孩。   男人一眼就看见了路辞,沉着脸朝他走来:“大过年的,在这小院过什么年?跟爸回家过,走。”   女人瞥了眼周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换上虚伪的笑,说:“就是啊小辞,这里哪有家里住得舒服,回家吧,啊!”   兄妹俩知道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爷爷,也自然知道这个女人和男孩是谁,顿时心里升起强烈的厌恶来,柯辛都想把她们母子赶出去了。   柯栩想起那次在小巷子里,路辞对他说:“他没家了。”也大致猜出这个女人是谁了。   路辞不为所动,冷冷地看向路振辉,讽刺道:“带着小三和私生子来找我回去过年,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你!”路振辉脸色难看:“我跟你妈已经没感情了,你怎么就是抓着不放!”   十几年了,小三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路辞在这堆破事儿上已经崩溃过很多次,现在早已麻木,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他们,只是再也懒得跟他们发火了。   他冷嗤一声:“就算没感情,你和我妈也还是夫妻,不代表你可以带着她肆意上门找我了,这里是我和我妈的住处。”   “还有,”路辞面色沉沉地望着路振辉:“你永远也别忘了,十三年前是你背叛婚姻背叛我妈的,你的错,永远得不到我的原谅。”   柯栩瞬间就听出怎么回事了,他的视线落在路辞挺拔高大的背影上,仿佛看到了那个因家庭破碎而独自痛苦舔舐伤口的小小少年。   柯栩心头发紧,他上前一步,还算客气地下逐客令:“叔叔,路辞和我们过的这个年,是他这么多年来过的最快乐的一次,所以,他不会和你们回去的,你们请回吧。”   路振辉沉着脸看过来,愤愤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路辞见不得父亲这么对柯栩说话,反驳道:“家事太丑,还配不上他管呢,但我这个人……一定会听他的。”   柯辛也撇嘴道:“就是,那个家对路辞来说,一点归属感都没有,路辞才不跟你回去呢。”   路羽也说:“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路振辉怒目圆瞪:“你……你们……”   男人见说不过这几个年轻孩子,也不再强求,转身带着女人和小儿子愤然离去。   -   卧室里,路辞第一次向柯栩详细讲了自己的家庭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他的父亲路振辉和母亲江清婉虽然是家庭联姻,结婚之后还是慢慢培养出了感情的,并且感情一直很好,路辞也一直觉得自己会永远幸福下去。可一切在他六岁那年全部崩坏了,路振辉出轨了,小三甚至都找上他妈了,而那个私生子也已经一岁了,那段时间母亲很痛苦,整日借酒浇愁。   路辞那个时候还小,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大致知道一个女人破坏了他的家庭,他的爸爸妈妈不再相爱了。   他依然想爸爸和妈妈能每天接送他陪他,可父亲对他不闻不问,整日不是忙工作,就是周旋在女人和母亲之间。母亲则是渐渐心灰意冷,开始疯魔一般沉浸在她的绘画艺术创作中,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对他这个儿子也变得淡漠了很多。   而爸妈的婚姻关系之所以还存续不离婚,是因为路振辉的上市公司是做地产的,各大项目都要仰仗路辞在市政府当一把手的外公,而外公又不甘心路振辉的集团落到小三和私生子手中,那都是外孙路辞的,就坚决不同意女儿和路振辉离婚。   所以这么多年,两家就一直这么僵持着。   从初二搬到这个小院开始到现在,四五年了,路辞和那个家越来越疏远,和爸妈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只在公司业务上,和路振辉有些交集。   柯栩听着路辞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讲出这些,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路辞讲得那么轻描淡写,但柯栩知道,那些年,他过得有多无助,只不过,除了那次在小巷子里,他很少把脆弱显露出来罢了。   柯栩侧过身,很想抱抱路辞,可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是路辞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他妈江清婉。   路辞叹了口气,接了起来:“喂,妈。”   那边响起女人温润的声音:“喂,小辞。”   路辞:“怎么了,有事吗?”   江清婉听出了路辞语气里明显的疏离,顿了片刻,说:“妈妈……怀孕了。”   路辞怔住了,捏着手机的右手用力到了指尖泛白,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问:“是切尔斯教授的?”   那是他妈妈交往了近三年的男人,一位美国大学教授。   江清婉:“对,已经六个月了,没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路辞闭了闭眼,语气淡淡的:“恭喜了,还有别的事吗?”   江清婉被路辞的冷淡刺了一下,喟叹道:“妈妈想你了,但妈妈是高龄产妇,需要卧床,你能来……看看妈妈吗?”   想到母亲毕竟是这场婚姻里的受害者,路辞还是更偏母亲一些的,他沉默片刻,答应道:“可以。”   江清婉:“好,妈妈等你。”   电话挂断,路辞紧紧捏着手机,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么多年,他其实是更在意母亲的,四年前,母亲为了画展寻找灵感选择搬进这个小院,他二话不说就跟着母亲搬进来了,父母虽然没离婚,但现在这情况,也跟离婚差不多了,路辞始终把母亲当做家的港湾,然而现在,她肚子里有了新的生命,在不久的将来,母亲也要组建自己新的家庭了。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路辞心里堵得很难受,很难受。   他们的婚迟早要离,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自己,则成了原本那个家庭里,唯一被割舍出来的人,没人会在意他的感受。   预想到未来几年,无论是去父亲那里,还是去母亲那里,他都成了那个唯一的外人。   呵,不愧是夫妻啊,连找他,都选择了同一个晚上,还是除夕夜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   柯栩一直静静陪在路辞身边,光是听了他方才的回忆和那通电话,就感觉无比窒息了,而这么多年一直被父母忽视的路辞,该有多痛苦。   柯栩心疼得不行,他转身跨坐到了路辞腿上,双臂搂住路辞的脖子,凑上前去吻了下路辞的唇,真挚又温柔地说:“以后,我就是你最亲的人,把我当你的家,好不好?”   路辞静静注视着眼前漂亮的少年,所有的烦恼都仿佛烟消云散了,他笑着点头:“好,你就是我的家。”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那四瓣唇只要一挨得近了就仿佛有吸力一般,不由自主就贴在了一起。   路辞揽住柯栩的后腰,微微仰头,渐渐加深了这个由柯栩主动送上来的吻。   一吻结束,路辞和柯栩鼻尖对鼻尖,问他:“过几天陪我去趟美国吧,我想带你见见我妈。”   柯栩怔了一瞬,他还从没出过国,若是陪路辞去的话,他愿意。   柯栩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44章 面见家长   次日, 路辞带柯栩去办了护照,几天后护照下来,他订了两人飞往美国的机票。   寒假作业和各科几百张试卷, 柯栩和路辞效率高, 已经全部写完了, 这次出国, 除了衣服和一些必备物品,柯栩只打算带几本书就够了。   他们的航班是下午一点起飞,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柯栩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层层叠叠、漫无边际的云层, 感觉太不真实了。   到达西雅图机场, 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多, 柯栩在飞机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下飞机时,并不觉得困。   这个时间刚刚好, 出了机场, 路辞带着柯栩直接打车去了母亲沈清婉所在的私立妇产医院。   站在病房门外,路辞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进。”   路辞扭脸看向柯栩, 牵起了他的手打算推门进去,柯栩用眼神问他:“这合适吗?”   路辞知道柯栩在顾虑什么,朝他摇了摇头:“不会有事的。”   柯栩没再纠结, 反手握住路辞的手, 同他十指相扣, 跟着路辞走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独立病房,房间内干净明亮,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病床上躺着一位面容姣好、腹部微微隆起的女人,那便是路辞的母亲,江清婉。   在病床旁边,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眼窝深邃的白人,看见他们走进来,这位美国大学教授笑着站了起来,用有些蹩脚的中文向路辞打招呼,路辞也朝他礼貌地笑笑。   柯栩对路辞的母亲还有印象,很有气质的一位女士,上次见她好像还是在两年前。听路辞说过,他的母亲是一位画家,之所以四年前会搬到小院是为了激发灵感,但也仅仅住了几个月就不住了,只留路辞一个人在小院出租屋里。之后他母亲开始全球各地举办画展,再后来认识了现在的美国男友切尔斯教授,就几乎没再回过小院。   看到儿子来了,江清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小辞,来啦。”   她身体状况不便,想坐起身有些吃力,切尔斯教授见状帮她把床头摇了起来。   江清婉看到站在儿子斜后方的清瘦男生,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租住的小院里,住她家斜对面的小男生,两年多不见,居然也长这么高了。   她的视线向下,又注意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里划过一丝诧异,问路辞:“这是?”   路辞将柯栩往前带了带,望着柯栩的眼神像揉碎了的星光,深情得不像话。   他看向江清婉,说:“跟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柯栩。”   “啪”的一声,仿佛有一声惊雷在江清婉脑海中炸开了,她两手不自觉捏紧了薄被,表情透着股难言的复杂,好一会儿才开口:“男……男朋友?是我理解的那个……男朋友吗?”   路辞弯了下唇,理所当然道:“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男朋友。”   听路辞介绍说“男朋友”,柯栩也怔了一瞬,不过这么介绍正合适,总不能直接告诉沈阿姨他俩是未来夫夫吧。   柯栩很有礼貌地朝江清婉打招呼:“江阿姨好。”   他自然看出了江清婉眼里的诧异和难以接受,可他俩的关系迟早要被家里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过程,不管什么风什么浪,他都能抗住。   在零几年那个年代,同性恋远没有二十年后那么容易被人接纳,即便是在风气相对开放的美国,对此也依旧包容有限,那个时候,对于同性恋群体,偏见和歧视随处可见,不少人出言刻薄,会称之为那该死的基佬。   江清婉一直觉得路辞是个稳重懂事,从不用她操心的好儿子,而这么多年来,路辞也确实做到了,样样优秀,样样拔尖,所以她很放心地不再管他,转身投入自己的事业和爱情里,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居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江清婉心里五味杂陈,颤抖着双唇,问:“小辞……你是在报复妈妈吗?”   路辞眼皮沉了沉,又散漫地一抬:“你想多了,我们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又扔给他妈一句实话:“我还要感谢你呢,带我搬进那处小院,让我认识他。”   江清婉心脏一沉,语气重了些:“多长时间了?”   路辞想了想,从柯辛路羽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回答:“半年了吧。”   江清婉秀气的眉心蹙了起来,她生气儿子的先斩后奏,斥道:“这么久了都,是不是我不叫你来,你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路辞冷笑一声:“那你呢?还不是怀孕六个多月了,才告诉我的?你有给我接受的时间了吗?”   “我……”江清婉脸色发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切尔斯教授坐在旁边安抚,又试图让路辞少说几句,可他毕竟只是江清婉的男朋友,路辞并不会听他的。   想起这些年母亲对他的不闻不问,路辞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望着母亲,冷声道:“你什么事都瞒着我,又凭什么要求我,把什么事都告诉你呢?”   江清婉眼泪已经溢出了眼角,路辞移开目光,又牵起柯栩的手,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只是来告诉你的,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这件事上,没人能左右得了我的决定,更没人能干涉我的人生,你只能接受。”   他再次看向母亲,说:“你好好养胎吧,我以后有时间了……会来看你。”   说罢,路辞牵着柯栩的手转身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屋里传来阵阵压抑的抽噎声,路辞叹了口气,压下内心的憋闷,带着柯栩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大,路辞望着柯栩漂亮精致的眉眼,感觉头顶的阴霾全散了。   现在正是中午时间,路辞捏了捏柯栩脸蛋,宠溺地问:“饿了吧?”   柯栩按了按胃部,点点头:“饿了。”   吃完午饭从餐厅出来,路辞说:“走吧,带你去转转,还有一个星期开学,开学后就更忙了,正好,咱们在这里多住几天,趁这个机会多放松放松。”   柯栩笑得开心:“好。”   两人在纽约住了三天,去了时代广场、华尔街和大都会博物馆,又去洛杉矶迪士尼乐园和好莱坞的环球影城玩了两天,可算把柯栩给玩嗨了。   还有两天开学,他们该回国了。   两人又去逛街买了一些东西,给柯辛和路羽买了很多礼物,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临离开前,路辞柯栩又去探望了江清婉,经过几天不断地自我说服,江清婉谈不上完全接受,但也自知没有反对的资格。   她只是担心,同性恋这条路很难走,她希望路辞能考虑好,路辞却说:“能有什么难的,就是天上下刀子,前方有火海,他也义无反顾。”   更何况,他和柯栩,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必须在一起,生生世世。   -   开学后,距离高考只剩一百一十天了,学生们收了心,又进入到了紧张忙碌的备考中。   高三的知识基本上都学完了,柯栩又花了二十天时间,把之前落下的高一高二的课程也全部补完了,现在的他,在基础知识上,已经完全掌握了。   剩下的,就是各种刷题考试,不断拔高,巩固易错题了。   柯栩每天忙着埋头苦学,已经有好一阵没关注林亦停了,只是偶尔朝窗户那边看过去,林亦停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他也是后来才得知,上学期来他们班找林亦停的男生,正是女生们口中那个,高二新转过来的,原榕城五中的校霸,沈寒。   柯栩不知道林亦停为什么会认识那么一号危险人物,他后来找时间问过林亦停,但林亦停不愿意说,柯栩见他没出什么事儿,也就不问了。   这天放学,柯栩和路辞一同往校门外走,远远的,他就看到林亦停正被一个高个男生强势地拽着胳膊往一辆私家车上拉。   那男生不是别人,正是沈寒。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柯栩神经一跳,急忙往过跑,路辞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他俩跑得很快,却还是晚了一步,轿车已经疾驰离开了,只留给他俩一阵刺鼻的尾气。   路辞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子,说:“上周末和我爸去参加榕城商圈经济交流会,见到他了,他是沈氏集团沈建州的儿子,他们公司,和路氏也有合作。”   柯栩面带担心:“那林亦停怎么会跟他认识?”   路辞:“这就不清楚了,倒是听说这几年,沈建州私生活挺乱的,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现在打车追已经来不及,不知道林亦停有没有手机,柯栩也没办法联系他,更不知道他住哪儿,索性只能放弃。   次日早读,柯栩望向窗户的方向,林亦停没来,第一节课,没来,第二节课,还是没来,直到第三节课,林亦停才来。   柯栩扭脸望着林亦停走向座位的背影,莫名的,相比平时,林亦停走得有些慢。   柯栩有些担心,打算下课去问问林亦停。   林亦停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开,台上老师正在讲课,他脑袋昏沉,根本听不进去半点。   该死的沈寒,昨天折腾了他一夜,凌晨五点才睡过去,现在不仅后面痛,缺觉导致头也痛得厉害。   林亦停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别打瞌睡,被老师点名罚站的话,可就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正准备趴着睡会儿,柯栩走了过来,问:“昨晚,我看到沈寒把你拉进车里了,他找你做什么?”   林亦停看向一边,淡淡道:“你别管了。”   柯栩一噎:“我们是朋友,也是同班同学,我只是担心你……”   看着林亦停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又想起沈寒强势狠戾的样子,柯栩做不到无视,又问:“他到底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会和那种人认识?”   林亦停看向柯栩,面露难色。   他其实是羞于把这件不光彩的事讲出去的,可关心他的人是柯栩,告诉他也无妨吧。   林亦停轻叹口气,说:“我妈……破坏了他的家庭……”   话不用说得太明了,柯栩已经从这短短九个字中,听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彻底愣住了,如果说,是沈寒单方面来找林亦停的茬,那他们还有理由去对付他,可现在情况,林亦停的母亲是插足沈寒家庭的第三者,那沈寒和林亦停的关系就变得很复杂了。   林亦停眼睫微垂:“所以,他找我是有理由的。”   柯栩又担心道:“那他伤害你了,报复你了?”   回忆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林亦停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无法定性,沈寒的对他做的那些,到底是伤害还是报复,他也不知道。   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他不希望柯栩掺和进来,柯栩要忙学习,这辈子儿女的出现,柯栩总算不再像上辈子那么浑浑噩噩,这几个月来柯栩的巨大进步他看在眼里,也为他高兴,还剩三个月就高考了,林亦停不想自己的事影响到柯栩。   于是他摇摇头:“没有,他只是找我有事,你不用管了。”   柯栩沉默片刻,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下一节是自习课,林亦停感觉身上越发的冷,眼前的文字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甚至握着笔的右手也颤抖起来,他眼前一黑,趴在了桌子上。   林亦停靠窗坐,是单排没有同桌,而桌面右边又堆了很高一摞书,他晕在桌上的时候,旁边的同学甚至都没发现,后来有同学看见了,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下课铃响,柯栩不经意往这边瞅了一眼,才察觉到林亦停的不对劲。几个人立马过来一看,林亦停脸上浮上不正常的潮红,柯栩伸手在林亦停额头上碰了碰,温度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柯栩对路羽说:“路羽,背他去医务室。”   路羽半蹲下身,柯栩和路辞扶着林亦停放到了路羽后背上,路羽缓缓起身,背起林亦停往出走去。   可刚出后门,竟迎面碰上了朝这边走来的沈寒,沈寒看到林亦停被别的男生背在身上,眼里暗了暗,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这几个人中,他知道柯栩和路辞,高三的尖子生,而柯栩,是林亦停日记本上的出现过很多次的人,那个林亦停暗恋了好几年的人。   沈寒冷眼扫过柯栩他们几个,对路羽不客气道:“把他给我。”   柯栩上前一步,愤然瞪着沈寒,指着林亦停质问道:“他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干的?”   沈寒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柯栩最看不惯伤害了别人又理直气壮的人,更何况这人还这么嚣张,他拳头攥紧:“你他妈对他做了什么?”   路辞叫了声柯栩,对他摇头,让他别问了。   柯栩单纯看不出来,路辞却不然,林亦停都发烧了,十有八九是发生了那种事。   沈寒瞥一眼林亦停,看向柯栩,散漫道:“我对他……”   不等他把话说出来,趴在路羽后背上的林亦停恢复了点儿意识,他缓缓抬手,有气无力地开口阻止道:“沈寒,别……”   这种事不是该拿到明面上说的事,他不想让柯栩知道,更不想让柯栩掺和进来。   沈寒眉尾一挑,眼底压着不耐,不再说话了,抬手就要把林亦停从路羽身上弄下来。   柯栩怎么可能让沈寒这么个危险人物再接近林亦停,他侧身挡了一下,见林亦停醒了,问了句:“很难受吧,我们带你去医务室。”   可林亦停却虚弱地摆手,还抓住了沈寒的手,苍白的嘴唇翕动着:“不用,让他带我去就行。”   高三学业紧张,即便他再抗拒沈寒,也不想麻烦柯栩他们四口,他自己这堆破事,不值得柯栩费时费力地帮他解决。   沈寒痞笑一声,神情间有些得意地瞥了眼柯栩几人,从路羽身上接过林亦停,打横抱了起来,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柯栩还是担心,路辞一副明眼人的表情,说:“他俩……关系不一般。”   柯栩看向路辞,眼珠子转了转,好似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一般,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对。”路辞说,“上辈子,林亦停一直是一个人,这一世,也算是遇到他的缘分了,确切点说,算孽缘吧。”   他拍拍柯栩肩膀:“所以,除非出了什么状况,否则,别再管他们了。”   拐过走廊拐角,沈寒垂眼看向躺在自己怀里的林亦停,眼底晦暗不明,讥讽道:“你可真是委曲求全啊。”   林亦停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痛,闭上眼睛不理他。   沈寒哼笑一声:“看来,昨晚还是不够,得多来几次,你就心甘情愿了。”   林亦停羞愤地睁眼,气得他抓着沈寒衣领的右手都攥紧了:“沈寒!你个疯子!”   沈寒抱着林亦停,不急不喘地走着,低哑道:“那你只能自认倒霉了,这个疯子,缠定你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三月中旬,高三年级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的模拟考试。   柯栩的成绩再次有了突破,超过了柯辛,升到了班级第三名,总成绩678,仅比第二名的路羽低了六分,但和第一名的路辞还差了近四十分。   四口一起吃饭庆祝,柯辛虽然被爸爸超过,却比之前还要更高兴。   路羽一看成绩,有点后悔那会儿该少考几分的,让爸爸当第二,不过,还有两次模拟和最终的高考呢。   路羽和柯栩碰杯,鼓励道:“爸,我等着你超过我,然后超过父亲。”   他们兄妹俩现在的高中生活也好,还是即将进入的大学生活也罢,都是从上天那里借来的一次体验,在爸妈大四毕业前就结束了。   所以现在的成绩排名什么的,对他俩真正的未来不会有任何影响,他俩也就不在意了,反而更希望爸爸的成绩能超过自己。   一个月后,高三又迎来了二模考试,这场模拟是最接近高考难度的考试,参考价值最大。   柯栩的成绩再创新高,成了全校公认的超级黑马学霸,不仅超过了路羽成为班级第二,总分又提高了不少,698,年级排名已经进了前十,但和依旧稳居第一的路辞还差23分。路辞721,从上个学期期末到现在,成绩特别稳,就从没下过七百一。   二模之后的几天,路辞发现,柯栩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的确,柯栩郁闷了,因为他感觉和路辞差的那二十几分好遥远,从六百□□到七百一,就是一个大难关,往上想提高哪怕一分都变得越来越难。   他现在必须承认,自己追得有些吃力了。   路辞的学神也不是白叫的,常年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去,从没人能超过,必然有他异于常人的决胜天赋和本事。   柯栩在短短半年就做到和路辞分差在二三十分之内了,已经是相当厉害了,再往上追赶,就不是疯狂刷题那么简单了。   路辞怎么忍心柯栩承受这种挫败感,找了个时间,开始给柯栩分析他目前需要注意的问题。   想从六百九十多提分到七百一二,拼的不是基础,是细节、容错和答题节奏,以及最关键的一些冷门失分点。   路辞特意抽了好几个晚上,给柯栩掰开了揉碎了地把每一科的提分技巧和应该规避的丢分点都给他分析到位了,柯栩听了路辞的话,只觉茅塞顿开,接下来的复习方法也做了很大的调整。   还有一个月三模,他再次重拾信心,争分夺秒地复习起来。   五月下旬,高三迎来了第三次模拟考试。   连续两天的考试下来,柯栩明显感觉思路更清晰、答题更顺畅更游刃有余了。   不仅如此,尤其理科和英语,得分的把握也更高了,他好像做到了路辞所说的,只要做出来的题目,就能保证答对,至于不会的没把握的,基本上很少,数学没有,理综只有那么一两道。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考完试,路辞给自己估分,基本上和老师阅完卷的总分相差不超过五分的原因。   柯栩也体会到了那种全然的掌控感,他形容不来那种感觉,总之,就是很畅快,很爽。   一天后,各科成绩出来了,每科课代表往下发试卷,排名表也被班长贴在了黑板上。   连续几个月来,同学们已经习惯了也接受了柯栩从倒数第一逆袭成为黑马学霸的事。   可看到柯栩这次的成绩和排名时,全班同学又炸了,还是那种沸腾到快要掀了锅盖的爆炸。   因为,他竟然打破了路辞常年霸榜第一的神话。 第45章 高考结束   三模难度相较于二模要偏低一些, 全年级上七百分的同学有二十几个,而柯栩和路辞则是唯二的两个总分上了七百二的。   路辞727分,柯栩比路辞高了一分, 728分, 全年级第一。   不光是班里的同学们, 三年来只要教过八班的老师都震惊得不能再震惊了, 他们一路看着柯栩乘胜追击,每一科的成绩都突飞猛进,不仅追到了年级前几,现在竟然连路辞都超过了,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柯栩这样的励志逆袭, 别说在博恒了, 就是全市全省, 甚至是全国各大高中, 都屈指可数。   毕竟,在两千多人的年级, 半年多时间内, 能做到从年级倒数第一,逆袭到年级第一, 可真没几个能做到的。   程连之更是激动得夸了柯栩多半节课, 这个让他头疼地训斥了两年的问题学生,如今成了他见人就夸的骄傲。   而柯栩本人,总分上了七百多, 得了第一, 被全班乃至全校师生艳羡佩服自然高兴。   但最让他内心激动不已的是, 他终于在成绩上,超过路辞了, 终于超过了,哪怕只有一分,哪怕路辞比他低的那一分是粗心或者老师判分的误差,他也超过路辞了。   看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在路辞的名字上方,柯栩心里别提多满足了,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路辞自上高中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无数次,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从没下来过,这最后一次校内考试了,竟然降到第二了。很多同学都觉得路辞可能会难过或产生挫败感,然而并没有,被柯栩超了,路辞心里比他自己得第一还要高兴一万倍。   让出第一的位置,给老婆坐,他荣幸之至。   -   还有半个月高考,柯栩依然没有松懈,试卷堆叠如山,书桌前的灯光依旧每晚亮到深夜,错题本也被他反复翻看到页角发卷。   他心里的紧迫感分毫未减,越到最后,他反倒不敢有半分懈怠。   时间很快来到了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这天阳光很大,蝉鸣依旧。   柯栩和路辞四口子信心满满地前往考点,四个人被分配在了不同的考场。   柯栩坐在座位上,心态和平时一样,稳得一批,半点都感觉不到紧张。   每一科试卷发下来,他一看题目,都是自己熟悉的知识点,他提笔开始作答,视线流转,审题、思考、落笔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连续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于柯栩而言,跟平时考试的感觉没什么两样,估分的话,估计跟三模成绩差不多。   连日来的埋头苦读总算结束,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终于放松,身上的担子和压力也都卸下了。   四口子一起出去大玩特玩了一下午,吃过晚饭,一直到晚上快十点才回小院。   还和过生日那晚一样,柯栩总觉得今晚会发生点儿什么,他记得之前路辞说过,生日确定关系那一晚之所以不做,是因为担心他身体,怕影响他学习。   那现在高考结束了,他们的闲暇时间一下子多了,是不是意味着要那什么了?   夜空如墨,月朗星稀。   和上次一样的情景,柯辛路羽很有眼力劲地早早跑进屋里不做电灯泡,柯栩干笑着说先回家了,路辞再次拉住了打算逃跑的柯栩,在柯栩一阵脸红心跳中,拽着他回了自己家。   从柯栩生日到高考结束,四个多月,路辞如他所说,严格履行了他每日至少一吻的承诺,几乎每天回家,伏案学习前,都要先揽着柯栩吻上一番,以解一天见得到亲不到的难耐之苦,柯栩离开前,两人还要来个离别吻。   对于接吻这件事,柯栩也快要出师了,不再处于被动,在吻技上几乎跟路辞旗鼓相当了。   就像今晚,房门一关上,两人迫不及待地抱着吻到了一起,唇齿勾缠,对彼此的味道欲罢不能。   柯栩的吻技是进步了,回应起路辞来也越发得心应手,可他似乎是体质特殊的原因,常常吻着吻着,气息就变得越发不稳,像跑了场马拉松一样气喘吁吁,跟气息始终很稳肺活量也极好的路辞简直是两个极端。   每到这时候,路辞便不再为难他,继续温柔又深情地亲吻着柯栩的唇。   浓烈的吻渐渐缓下来,变得缱绻而绵长,柯栩的心跳早已失了序,靠在路辞怀里被吻得迷迷糊糊。   一吻结束,柯栩红着脸看向一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既期待又有点害怕。   路辞吻了下柯栩红红的耳垂,轻哄道:“别害怕,我不舍得让你疼的。”   有路辞这句话,柯栩放下心来,他相信路辞,同时,心里对于性、事的那点儿畏惧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期待。   房间内灯光昏暗又暧昧,夏天穿得薄,两人三下五除二地脱下了彼此的衣服……   柯栩平躺在床上,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柔软可欺的小动物。   路辞凝眸望着柯栩,少年眼尾湿红,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像话,他肩膀不宽,皮肤很白,或许是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亦或者是紧张害羞,柯栩微微发着抖。   在柯栩一阵面红耳赤中,路辞视线落在了柯栩捂着自己肚子的双手上。   路辞微微弯唇,自喉间滚出一声浅笑,逗弄道:“这次……怎么捂肚脐了?”   “我……”柯栩一时语塞,脸红道:“你明知故问。”   路辞又笑了,因为柯栩的身体,他可喜欢逗他了,路辞右手覆在柯栩的双手上,说:“我又没有透视眼,你捂什么?”   “谁说没有?”柯栩眨眨眼,“你是见过B超图像和CT片子的,也看过报告单上的数据,那也跟透视差不多了。”   “你也说了,只是看过检查影像而已。”路辞捏捏柯栩的手,“那你捂不捂肚子,还有什么区别呢?”   柯栩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路辞温柔地继续引导:“所以,拿开好不好?”   柯栩抿了抿唇,乖乖地松了力道,任由路辞将自己的手拿开了。感受到路辞的灼热视线,柯栩羞涩地看向了一边。   昏暗的灯光下,柯栩平坦白皙的小腹上覆着一层薄肌,皮肤细腻又光滑,腰两侧往里收进好看的弧度,显得腰部纤细又漂亮。   尤其可爱的,是柯栩小腹中间的肚脐,不深也不浅的一个小菱形,像一颗漂亮的四角星星。   路辞看着那颗嵌在肌肤上的小花印,眼神暗了又暗,他一时升起逗弄的心思,右手食指指腹在肚脐周围不轻不重地画小圆圈。   柯栩被路辞弄得皮肤痒痒的,羞恼地伸了伸腿。   路辞两手压下柯栩不老实的双腿,视线依旧在那漂亮的小腹上。   这半年来,路辞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柯栩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男生,竟然能怀孕生子,简直太神奇了。   全球十亿分之一的概率让柯栩碰上了,而这样宝贵的柯栩,是他路辞的。   他的命,可真不是一般的好。   路辞倾身向前,同柯栩对视,他深情地吻了吻少年的唇,虔诚道:“柯栩,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柯栩对于路辞的情话最难以抗拒,他回吻了下路辞的唇,抿唇笑道:“你也是。”   路辞为缓解柯栩紧张的情绪,浅浅地亲吻起柯栩的眉眼鼻唇,指腹也在腰间皮肤上反复流连起来。   麻痒的触感鲜明又刺激,柯栩神经一紧,突然想起什么,握住了路辞的手,问:“不会……这次就怀孕吧?”   路辞被柯栩这个问题给可爱到了,他浅浅一笑,起身翻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凑近柯栩耳边,缱绻道:“有这个,放心。”   柯栩感觉自己快要被路辞撩疯了,这个路辞,平时看上去那么正经,怎么到这时候就像换了个人,骚话这么多。   柯栩双手揽住路辞宽阔的肩膀,催促:“那……那还等什么,快……快点啊……”   “这还没开始呢,就嫌我慢?”路辞被柯栩时而羞涩又时而亢奋的矛盾样子给逗笑了,“一会儿别哭着求饶就行。”   柯栩成功被路辞这句话挑衅到,不服气地扬眉:“谁怕谁,我才不会求饶。”   路辞捏捏柯栩的下巴,轻哄道:“逗你的,怎么忍心让你哭。”   路辞的安抚也好,逗弄也罢,对柯栩最受用,他平复了下呼吸和心跳,全身心地把自己交给了路辞。   路辞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他极为耐心,不忍心弄伤柯栩哪怕一点儿。   大夏天的,屋里开着空调,路辞的额头却沁满汗珠,他晦暗的眸子望着柯栩,眼底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爱恋。   他双唇蹭着柯栩柔嫩的唇,蛊惑地要求:“叫哥。”   柯栩声音沙哑,颤抖着唤:“哥……”   路辞被他这声清脆却服软的“哥”叫得神经猛跳,他再次开口:“再叫。”   柯栩又软软地唤,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哥哥……”   路辞握住柯栩纤细的脚踝,撩拨道:“老婆,你怎么可以……这么勾人。”   ……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辞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此时,床单凌乱不堪,柯栩更是累到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   路辞目光柔和地望着躺在一边慵懒得像只小猫的柯栩,心里满得不像话。   路辞起身将柯栩打横抱起,进了卫生间。   柯栩的体力一时恢复不过来,他身体酸软,只能靠着路辞才能勉强站住。   浴室内渐渐被氤氲的水汽包围,路辞一手揽着柯栩后腰,另一只手取下花洒对着两人的身体一起冲,水流自柯栩肩头不断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   热水的刺激下,柯栩瑟缩了一下,路辞柔声安抚道:“忍着点。”   其实没有很疼,柯栩羞得将脸埋进路辞颈间,不吱声了。   都冲完之后,路辞又用干净的浴巾擦干了两人的身体,而后打横抱着柯栩回到了卧室。   柯栩懒洋洋地侧躺在沙发上,一边用吸管杯喝水一边望着在地上来回忙的路辞,打心底佩服路辞的体力。   运动了近三个小时,他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不像自己,连下地走一步都累得不行。   路辞穿上了内裤,换下床单,又收拾了地上的纸巾,才想起来柯栩还光着呢。   他找出自己的新内裤,来到沙发跟前,帮柯栩穿上了,但他的内裤大了柯栩一个号,柯栩穿上后稍微有些松,凑活能穿。   时间已经太晚了,柯栩索性也不回家了,就在路辞这里住了。   路辞将柯栩抱上床,两人依偎着躺下,由于活动得有些过,柯栩后腰酸酸的疼,路辞力度适中地给他按揉起来。   揉着揉着,怀里的柯栩渐渐睡着了,路辞才放缓了按揉力度,关了灯,也闭上了眼睛。   次日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柯栩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旁边没有人。   他穿上衣服出了卧室,路辞刚好买了早点回来。   路辞将早餐放在餐桌上,对柯栩说:“去洗漱吧,卫生间准备了你的洗漱用具。”   柯栩点点头,进去洗漱了。   两人开始吃饭,这时外边传来杨丽梅和柯辛的说话声。   杨丽梅:“姑娘啊,你见柯栩没?这孩子昨晚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是又去网吧通宵了?”   柯辛张了张嘴,看了眼爹地的家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干笑一声:“呵,应该没有吧。”   柯栩一听,急忙放下筷子,跑了出去:“妈,我在路辞家睡的。”   他临时编了个理由:“昨晚打游戏打得太晚了,就在他家睡了。”   杨丽梅一听是和路辞打游戏,瞬间啥话都没了,而且高考也结束了,她也不带管他了。   杨丽梅笑着说:“行,多跟你路辞哥哥亲近亲近也好,但是别太麻烦人家。”   柯栩瞥了眼走出来的路辞,一时没话了。   路辞对杨丽梅说:“没事阿姨,不麻烦的。”   柯辛看了看爹地和爸爸,又看了看姥姥,在心底偷着笑。   路辞想起什么,又说:“对了阿姨,我俩最近接触了一款新游戏,我需要柯栩带我,打得好还能参赛赢奖金,估计会练到很晚,晚的话就让他直接在我家里睡了,您不用担心。”   杨丽梅一听有奖金,假期这么长,还能靠打游戏赚点外快,也挺不错的,就同意了:“行,没事,天天住你那儿都行,你们哥俩处好了比什么都强。”   柯栩:“……”   -   高考出分还得半个月,这半个月,柯栩每天都在路辞家住,两人初尝性、事,简直食髓知味,几乎是隔天就要滚一次床单,不滚的那天就打游戏。   路辞之所以那么说,并不是为了搪塞杨丽梅,而是他真的遇到一个暑假的电竞比赛项目,CS反恐精英5V5,到时候可以带着柯栩参加试试,赢不赢奖金无所谓,他不想柯栩那么累,玩得开心就好,杨阿姨真问起来,他自己自掏腰包也能拿出几万来充当奖金,只要柯栩同意就行。   若柯栩想组队认真练习参赛,他就陪他,只要柯栩开心,怎样都好。   半个月很快过去,到了高考出成绩这天。   那个时候上网查分网速很慢,打电话查询又时常占线,大部分同学选择到学校领分数通知单。   柯栩路辞四口早早就起来了,他们坐公交车去学校。四个人下了公交拐过十字路口,大老远的,柯辛看到学校大门口挂着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   看清上面的大字之后,柯辛兴奋地尖叫起来:“天呐,爹地,爸爸,你俩太牛了吧!”   柯栩路辞顺着柯辛的目光望过去,横幅上写着:双星折桂,再创辉煌,热烈祝贺我校柯栩、路辞同学高考同分并列全市理科状元。   柯栩直接怔住了,内心的激动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他竟然和路辞考出了同样的分数,并列第一,这概率可不是一般的小。   路辞走过来,宠溺地抚了下柯栩的后脑勺,笑道:“不愧是我老婆,心有灵犀到了这种程度,也是史无前例了吧。”   路羽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感叹道:“不愧是夫夫啊,连高考分数都考得一样高,你俩考的时候,是意念相通,商量着来的?”   自从爸爸的实力能和父亲抗衡之后,只在三模的时候超过父亲了,这段时间他还担心呢,若爸爸的高考成绩比父亲低了会不会失落,而父亲若再次得第二,会不会遗憾、心生挫败感。   毕竟,这是高考,是高中最后一次考试了,谁都想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现在,他完全不担心了,爸爸和父亲两人的分数不仅并列第一,还是市状元,简直是最圆满的结局,就跟上天安排的一样,太完美了。   柯辛拿出路辞从美国给她买回来的单反相机,站在正门前,拍了一张照,开心的地说:“这横幅也太帅了,你俩的名字在上头,还是红底的,有一种婚礼现场的婚庆条幅既视感。”   柯栩和路辞对视一眼,心说:还真有点像。   校门口围过来看横幅的同学越来越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唠着两位状元的趣事,惊叹与说笑声此起彼伏。   四口子没在门口多呆,往教学楼走去。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分呢,得去拿高考成绩通知单。   ---------------------------------------------------------------------------------- 第46章 大学生活   这个时候, 八班教室里也是同样,热闹得跟开集市似的。   柯栩和路辞一进班,一伙男生就围了过来, 对着他俩一顿恭喜, 程连之这一下子带出两个市状元来, 高兴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分数通知单发了下来, 柯栩和路辞这才得知了他俩的具体分数。   柯栩语文134,数学150,英语146,理综296,总分726分。   路辞语文131, 数学150, 英语148, 理综297, 总分726分。   两人看着彼此的分数,柯栩真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俩最好的毕业礼物了。   这次柯辛和路羽发挥依然稳定, 总分也都上了七百, 柯辛702,路羽706。   回到家, 杨丽梅得知儿子和路辞成了并列的市状元, 简直跟中了千万彩票大奖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拿着成绩单到胡同里挨家挨户串门分享喜讯, 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从下午开始, 她的手机几乎没有停歇地一直在响, 一通通名校招生办的电话不断打进来,纷纷向柯栩递出橄榄枝, 开出优厚条件招揽入学。   柯栩一时间都快听懵了,自己这跟香饽饽一样被各大高校争抢的感觉,简直跟做梦一样。   路辞那边只留了自己的电话,所以,他的手机一样,频频收到来电。   两人很有礼貌地每一通都接了,但都没立刻给出回应,只说考虑考虑再回复。   真到填报志愿这一刻,柯栩才静下心来,打算和路辞好好商量商量。   杨丽梅一开始就对柯栩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他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不学无术,只要他端正态度肯认真学就行,从没想过儿子能和路辞比肩,还成了市状元,几个月前她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如今儿子进名校是必然的了,她一个没啥文化的妇女又不懂志愿填报的事,更不懂未来什么专业好就业,就不打算参与进去干涉柯栩的决定了,成绩提上来少不了路辞的帮忙,就业的话,也多听听路辞的,准没错。   她最希望柯栩能一直跟着路辞,这样他人生就不会走弯路,想到这里,杨丽梅说:“最好啊,你俩就考一所大学,以后啊,都有个照应。”   柯栩和路辞对视一眼,心说:不用他妈说,他俩也会报一所学校,一家四口哪有分开的道理。   经过两天的考虑,四口一起报了B市的B大,路辞报了金融学,辅修工商管理。   柯栩听儿女说他上辈子高考落榜去学了甜品制作,之后开了家咖啡店,听上去其实也不错,但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   这一次,他有了选择的机会,可以实现自己小时候的理想了。   回忆起当年父亲去世时自己无能为力的情景,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救活父亲。   虽然那一刻希望已经渺茫了,但如果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救活更多的人,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吧。   柯栩最后报了临床医学专业,八年制本博连读,柯辛一看爸爸报的是医学,开心得快要蹦起来:“我爸要当医生啦,还是医学博士,太牛啦,我看以后他们谁还敢说三道四,哼!”   柯辛和路羽这辈子就是来体验生活来了,两人就没考虑未来的发展,完全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报的专业,柯辛报了广告学,路羽报了建筑学。   志愿填报完成,四口真正迎来了假期时光。   他们没一个闲着的,该玩的玩,该打游戏比赛的打比赛,该赚钱的赚钱。   这期间,柯栩又去河边沉入河里见了爸爸一次,和柯宏义说了自己的高考成绩和填报的志愿,柯宏义在半空中慈爱地望着儿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身穿白大褂的柯医生了,一个劲儿感叹他儿子真有出息。   柯栩还想跟父亲说他和路辞的事,但话到嘴边他又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他其实也挺担心父亲接受不了的,所以就再等等吧。   自从上次林亦停生病被沈寒抱走之后,高三的考试一场接一场,他无暇再去关注林亦停,只知道三次模拟考试,林亦停的成绩都在班级前六七名内波动,最后的高考,他好像差点迟到了,幸好最后赶上了。   林亦停的高考成绩也不错,考了六百八十多分,那天柯栩问他,林亦停说这次的分数比上一世还要高一些,大概是被柯栩的拼搏给激励到了吧。   柯栩想到上一世,林亦停为了离他近一些,报了他所在技校旁边的一所大学,而当年林亦停的分数其实是远高于那所大学的分数线的。   这一世,柯栩不希望林亦停再受自己影响了,他该有他自己的人生方向。   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那天电话里,柯栩问林亦停报了哪所学校,林亦停那边沉默片刻,说他报了本市的A大,柯栩一听,也挺替他高兴的,A大算是榕城最好的大学了。   柯栩想问问他和那个沈寒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那是人家的私事,他也就不好过问了。   应该真像路辞说的那样,那是林亦停这一世逃不开的缘分吧。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便挂了电话。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四口收拾行囊,坐上了去往B市的火车。   B大是国内顶尖学府,这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上了大学的柯栩和路辞同样成绩拔尖,始终没有松懈过。   路辞不想柯栩住宿舍,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三室一厅,柯辛和路羽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   一家四口每周要见上几面,周末儿女就会到路辞柯栩的出租屋里吃饭住一晚。   小四口的生活过得不亦乐乎,只不过也有令人烦恼的事。   路辞一来就成了全校公认的校草男神,向他表白的女生们能从学校西门排到东门,他对此只能一次次绅士地拒绝。   而柯栩则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五官渐渐长得更开,面容越发昳丽精致,比女孩子还要漂亮,隐约中还带着几分攻击性的美,很快又被同学们排进了校花榜首。   纵使柯栩再气恼,这个排名也消失不了,举报了又有,举报了又有的,他索性也就懒得管了。   不仅如此,追求他的人逐渐变多,走到哪儿都是极高的回头率,其中男生占大多数,甚至还有校外的。他们听说H大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都来一睹柯栩芳容,把柯栩给整得极其无语,出门都恨不得戴口罩。   光是远处看他,他多少还能忍忍,本校学生素质普遍比较高,也不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最多要个电话送个情书再表白一下,他总以各种理由拒绝,拒绝后那些人也就放弃了。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外校跑来骚扰他的男生。   尤其那次,柯栩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三个表情猥琐的男生堵到了墙角,那人的手指碰到柯栩的下巴,令他无比恶心。   柯栩实在不想忍了,什么校训校规的全部抛诸脑后,他直接二话不说动手给了那人一拳,另外两人见状也都凑了过来,柯栩体型清瘦,一个自然打不过三个,打不过就胡乱踢咬,反正不会让那些人占了便宜去。   这时,及时赶来的路辞路羽父子一起上,把那三个给揍了一顿。   这事闹的挺大,因为涉及打架斗殴,不过弄清事情原委之后,柯栩三个人没什么责任,也无需记过处分。   自那天起,B大的校门就严格管控进校人员,非本校学生不得进入,外来人员需登记。   从那之后,那些对柯栩觊觎已久的男生领略了柯栩的武力和凌厉的性格,也渐渐打消了追他的念头。   但依然不乏执着的男生,想着再晚些出柜的路辞再也忍不了了,也懒得管那些闲言碎语了,直接来一个赶跑一个,眉眼冷冷地宣示主权:“我是他男朋友。”   他这话果然有效,没过多久,两人是一对同性情侣的消息就传遍了校园。   周围什么声音都有,有唏嘘的,有艳羡的,也有指指点点说闲话的,甚至还有恐同到见了他俩就绕道走的。   在零几年这个年代,敢公开出柜的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他俩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从不惧外来的各种声音,反正又不会影响到他俩。   果然时间久了,各种声音就渐渐少了,他们四口的生活也趋于平静,再无人敢来打扰。   大学期间,每年寒暑假,他们四口都会回榕城小院,杨丽梅也跟柯辛路羽越来越熟悉,只要他们一回去,就会张罗一大桌子饭菜。   时间一晃,三年半过去了,这年寒假回家,在火车上,柯栩想到了一件事,对路辞说:“对了,还有几个月,就到上辈子咱俩发生关系的那一天了。”   “听柯辛说,是六月二十几号。”柯栩手中把玩着路辞的手指头,“上辈子,柯辛曾经问过小姨芸芸,芸芸对她说,母亲得知他怀孕时难以接受,好多天不愿意看见他,甚至还逼他去把孩子打掉,倒不是她不喜欢小孩,她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是个能生孩子的男人,她不想被别人说闲话。”   “所以我在想,这次放假回去,要不要把咱们四个的关系和我的身体状况告诉我妈,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这几年来,我妈不仅喜欢你,也挺喜欢柯辛路羽的,她们处得那么好,肯定舍不得他俩消失吧,提前告诉她,让她知道我们未来会过得很好,她应该会更好接受一些。”   路辞摩挲着柯栩的手心,想了想,说:“行,我觉得可以。”   对于柯栩的提议,柯辛路羽也都没意见,他们穿越过来,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提前让姥姥接受这件事,替爸爸多挨些骂。   四个人提着行李箱回到小院,赵芸芸听到声响,欢快地跑出来迎接他们:“哥哥,路辞哥哥,柯辛姐姐,路羽哥哥。”   柯辛和芸芸关系可好了,两个姑娘嘻嘻哈哈聊个没完,杨丽梅也热情地出来招呼,早早就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   饭桌上,杨丽梅试探着问柯栩:“这都几年了,谈女朋友没?”   柯栩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摇了摇头:“没谈。”   杨丽梅又说:“你也快二十二了,想谈就谈吧,让路辞给你把把关,你性子单纯,别被那些会玩儿的女孩给骗了,也别随便对待人家好女孩。”   柯栩看了眼路辞,迟疑了片刻,支吾着开口:“妈,我不喜欢女生。”   “啥玩意儿?”杨丽梅的眼神瞬间看了过来,诧异地瞪着柯栩,“什么叫你不喜欢女生?”   柯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杨丽梅瞪他一眼,皱着眉随口来了一句:“难不成还喜欢男生啊。”   母亲的话将落未落,柯栩就像下定决心豁出去了一般,急着说了出来:“我喜欢路辞。”   ==========作者有话说:==========   PS:上一章由于被锁,删改之后为了满足字数,在锁之前原版的基础上,结尾处又加了点内容。 第47章 路辞求婚   一时间, 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了柯栩。   那个年代同性恋群体可以说很少见,杨丽梅就从来没接触过,更很少听说, 乍一听柯栩来了这么一句, 面色诧异, 下意识问:“你喜欢路辞?什么叫你喜欢路辞?”   柯栩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喜欢路辞,爱……爱情……意义上的。”   “嗡”的一声,杨丽梅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她扔下筷子, 眼含怒气地瞪着柯栩, 难以置信道:“你……你喜欢男人?你学人搞同性恋?”   说着, 杨丽梅扬手就要往柯栩身上招呼, 路辞见状,急忙起身挡在了柯栩面前。   “啪”的一下,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路辞肩膀上, 柯栩担心地喊了一声:“路辞!”   柯辛和路羽也都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急切。   杨丽梅是用了力的, 路辞肩背传来一阵麻麻的疼, 但他混不在意,对杨丽梅真诚地说:“对不起阿姨,是我的原因, 您要怪就怪我吧。”   杨丽梅看向路辞, 这个她眼里最优秀的孩子, 如今把她儿子带得成了个不正常的同性恋,亏她还挺喜欢挺欣赏路辞。   她可真是傻透了, 居然还把柯栩往路辞手里送,去让他俩当什么狗屁兄弟。   杨丽梅一想起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指着门口冲路辞不客气道:“你出去!以后别再接近柯栩!”   柯栩见不得路辞被他妈这么个往出撵,他拦在路辞面前,急着解释:“妈,不是路辞的错,你别怪他。我天生是不是同性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路辞,只喜欢他一个人。”   杨丽梅越听越觉得荒唐,好好的男人,不喜欢女人,喜欢什么男的,有病不是?   她已经好几年没动手揍柯栩了,今天被柯栩气得手又痒了,就想找个东西揍他一顿,把他的脑子好好敲一敲,给他敲正常了。   柯辛见杨丽梅朝周围来回张望,就知道她准是在找棍棒鸡毛掸子之类的。柯辛担心得不行,出声喊了句:“姥姥,别打我爸!”   路羽也过来挡在杨丽梅面前,不让她去找东西。   杨丽梅一听,直接蒙了:“你叫我啥?”   她又指指柯栩:“你叫他啥?”   柯辛看了看爸爸和爹地,又看向姥姥,决定说出来:“我是柯栩生的,我当然叫你姥姥了。”   她指指路羽:“还有我哥,我俩是双胞胎,都是您儿子……柯栩……生的。”   杨丽梅呵笑一声,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俩,她暂时将柯栩路辞搞同性恋的事抛在一边,上前摸摸柯辛的额头,诧异地说:“也没发烧啊,姑娘,你是不是脑子……有啥问题了啊?柯栩一个男的咋能生孩子呢?而且你俩,比柯栩还大几个月呢不是?”   她啧啧两声,实在无语:“现在这孩子们,这么大了还玩过家家。”   杨丽梅对柯辛的话没当回事,又转向柯栩,打算大骂特骂儿子一番,好好教育教育他。   柯栩开口道:“妈,你等等!我给你看点东西。”   他对柯辛路羽说:“快去把你俩的身份证和我的孕检报告单还有结婚证拿过来。”   路羽急匆匆跑回对门,去拿东西了。   柯栩又对路辞说:“你去把亲子鉴定和我的影像检查报告拿过来。”   “行。”路辞点点头,也出去了。   杨丽梅听着柯栩的话,感觉云里雾里的,问柯栩:“什么结婚证,还孕检报告,还亲子鉴定,影像检查?”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跟还在上大学的儿子扯上关系。   柯栩看向杨丽梅:“一会儿看了你就知道了。”   柯辛也附和:“一会儿您就知道我为什么叫您姥姥了。”   不到一分钟,路辞和路羽都回来了。   柯栩接过东西,对母亲说:“妈,你知道柯辛和路羽为什么姓柯和路吗?你知道他俩的名字为什么都跟我和路辞的名字相关吗?你有想过为什么四年半了,他俩的父母一直没出现吗?”   他一边将东西展示给母亲看,一边解释:“说出来你一定不信,但这是真的,柯辛和路羽是从二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杨丽梅自然是不信的:“穿越?啥是个穿越?电视剧里演的那种?”   柯栩点点头:“对,就是那种,二十年后路辞得了肝癌晚期,他们兄妹俩为了救路辞向月神祈祷,就穿回来了,为了改变未来。那年我之所以解开心结决定好好备考,也是因为向月神祈祷见到了父亲。”   “他没有完全消失,这些年,他一直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在这人世间,他的意识还在。”   杨丽梅微胖的身形晃了晃,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声音颤抖:“你……你见到……你爸了?”   她又抬手过来碰柯栩额头,“你别也烧傻了吧。”   “妈,我说的是真的。”柯栩语气认真:“我见过他两次,他在空中漂浮着,我们还聊了天,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带你去见见我爸。”   杨丽梅不是完全的无神论者,偶尔也相信神佛,她陷在柯栩的话里,半天反应不过来。   柯栩回想起以往,从最初讲起:“高三那年他俩转到我们班,叫我和路辞爸妈的时候,我跟你现在一样震惊,觉得太离谱了。不光是穿越,他俩说:他俩是我生出来的,是我和路辞的孩子。”   几个人都在静静地听,柯栩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俩把我和路辞盖了钢印的结婚证和我怀孕的一厚沓孕检报告给我俩看,我当时觉得那是假的,可你看看,这怎么可能作得了假。”   杨丽梅看着那两个结婚证,以及一页页记录着日期的孕检报告,完全不像假的,真的不能再真。   “但我依然不愿相信,路辞取了我们几个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我们是亲子关系,你再看这个报告。”   柯栩又把鉴定报告递到母亲手里,说:“我实在难以接受,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也不敢跟你说,就去做了检查,B超和CT都显示,我肚子里有个能孕育生命的小器官。”   他又把两个影像检查也递给杨丽梅,特意给她指了指图像中的阴影部分,以及下方的结果说明。   几年了,随着心智的成熟,再谈到自己特殊的身体状况,柯栩已经不再觉得窘迫了。   他看向杨丽梅:“所以妈,我不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是个可以怀孕生子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我喜欢女生还是喜欢男生的问题了,而是我的身体,就没办法跟女生在一起。”   柯栩又把柯辛路羽的身份证递给杨丽梅看:“这是他俩的身份证,你看出生日期,是明年四月份,因为上辈子,我和路辞是大四毕业的时候……发生的关系,导致我意外怀孕的。”   此刻的杨丽梅已经被柯栩的话给炸懵了,她呆坐在凳子上,颤抖的手捏着报告,木然浏览着上边的文字,一时连回应都忘了。   现在,确实像柯栩说的,喜不喜欢男人已经不重要了,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嫁给这样的男人。   儿子是个能生孩子的特殊男人,才是最让她不知如何面对的。   可不论怎样,那都是她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世上所有人都能取笑他嫌弃他,唯独她不能,因为,是她把柯栩生成这样的。   他的身体构造,早在她怀着他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   可是……可是……男人生孩子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去,不光各种指指点点,柯栩未来的路,该有多难走。   一想到儿子未来要挺着个大肚子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杨丽梅就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想哭,怎么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就让她家给碰上了呢。   她捏着那些报告单,眼眶不受控地红了。   柯辛见姥姥一脸愁容,心里也难过,她跑过去蹲在杨丽梅面前,乖巧地安抚:“姥姥,姥姥,你别难过了,身体特殊不是爸爸的错,没有他,就没有我和我哥了。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爸爸的,爹地也特别爱爸爸,我们的未来会过得特别好,真的。”   路羽也走过来,和妹妹一起蹲在了姥姥面前:“是啊姥姥,我们四口真的很幸福,你担心的那些,也都被父亲藏得很好,未来的生活中,没几个知道爸爸能生孩子的。”   杨丽梅听他俩这么一说,多少放心了些。   她今年才四十二岁,看着蹲在自己跟前跟儿子年龄差不多的两个外孙,心里除了挥之不去的割裂感,更多的,是那种无法割舍的亲切感。   四年多来,她和这俩孩子也越处越亲近,每到寒暑假,柯辛回来就经常陪芸芸玩,还教芸芸功课,送芸芸去上兴趣班,路羽就更勤快了,帮她干活打扫院子,做饭的时候还经常过来给她打下手。   她一直就特喜欢这俩孩子,还不止一次问过他俩怎么不见他们的父母,原来,原来两个孩子的父母,竟是柯栩和路辞,自己竟是他俩的姥姥。   这也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柯辛一想到自己和哥哥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就心生伤感,她揉了下酸胀的眼睛,握着姥姥的手说:“因为,我和我哥是带着目的穿越而来,时空是错位的,现在的生活,是我俩向月神借来的,所以,在几个月之内的某一天,我们会暂时消失,我俩不想你骂爸爸,就决定提前告诉你。”   杨丽梅一听两孩子要消失,心里可舍不得了,没完全搞明白怎么回事,就急着问:“消失?去哪儿啊?”   路羽说:“哪也不去,您忘了吗,我们的出生日期,是明年四月份啊,我们只是暂时消失,然后去爸爸肚子里了啊。”   杨丽梅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向柯栩,喉间哽得厉害,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难过。   又舍不得两个孩子,又不忍心让身为男儿的儿子冒着风险怀孕。   兄妹俩说完了心里话,起身站到了一边,柯栩拉过凳子坐在母亲面前,安抚道:“妈,别难过了,这都是注定的。”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路辞走到杨丽梅面前,缓缓朝杨丽梅大鞠了一躬。   他上半身躬成了九十度,杨丽梅见状,急忙往起扶路辞,“嘿这孩子,怎么行这么大礼呢。”   路辞躬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直起身来,诚挚道:“阿姨,或者,我该叫您一声:妈。”   听闻路辞叫“妈”,柯栩怔怔看向他,心潮涌动,如翻滚的巨浪。他听路辞又说:“妈,我是真心爱柯栩的。上辈子,是我让柯栩意外怀孕的,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必须对他负责。”   “上一世,我们是仓促的奉子成婚,这一世,我们提前知道了未来,如今我俩都已满了法定结婚年龄,我希望可以在柯栩怀宝宝前,跟他去登记结婚,我想娶柯栩为妻,希望您能同意。”   说着,路辞再次朝杨丽梅躬身,路辞这一躬,承载了他想娶柯栩的决心和满腔的赤诚。   杨丽梅还没从儿子能生孩子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看着这样的路辞,一时都不知做什么回应,倒是有一个疑惑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她叹口气问:“登记结婚?这两男的?国……国内……能登记吗?”   路辞点了下头:“去荷兰,您看上一世那两张结婚证,就是在荷兰登记的。”   而后,路辞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双手递到杨丽梅手中:“妈,我准备的有些仓促,这是聘礼,里边有三千万,密码是柯栩生日,您收好。”   柯栩看着那张被递到母亲手中的金卡,眼睛都瞪大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路辞竟然这么突然地向他家提……提亲,还给了他妈三千万的聘礼。   这……这也太豪了吧,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路辞朝右伸手握住柯栩的手,对杨丽梅承诺:“这一世,我向您承诺,我一定照顾好柯栩,爱他一生一世,请您放心把他交给我吧。”   柯栩任由路辞牵着手,耳根子烫得发红。   杨丽梅看着手里的金卡,里头是她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她就是个本分的普通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杨丽梅下意识就想把卡还给路辞,路辞又把卡推给她,真诚地说:“阿姨,三千万和柯栩以及他带给我的两个孩子相比,简直九牛一毛,所以,您必须收下,这点作为聘礼远远不够,以后的日子里,我还会慢慢补给您。”   这事儿毕竟不是小事儿,而且也太突然了,跟杨丽梅预想的未来实在差太多了,她之前是盼着柯栩娶个媳妇回来,结果现在儿子成了人家的媳妇。   思想本就老旧的中年妇人,哪里能那么快接受,这钱放手里也烫得不行,可她又舍不得两个外孙。   杨丽梅攥着金卡,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路辞看出杨丽梅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就差临门一脚了。   他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威胁,边说边弯腰:“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就跪地求您了。”   说着,路辞便矮身屈膝往下跪,杨丽梅眼看他膝盖就要落地,赶忙拦住他,叹道:“哎呦,可使不得使不得,啥年代了,怎么能让你跪呢。”   她虽不知道路辞家具体的背景,但她知道路辞家是开大公司的,他妈那气质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了的,之前还听说路辞外公背景也不一般,路辞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大少爷,跪地求她,她怎么受得起。   柯栩都愣住了,他死死咬着下唇,握着路辞的手也越来越紧。   这个路辞怎么这么会啊,惊喜不断,还会威胁。   他都想抱着路辞大亲几口了。   路辞被杨丽梅拦着直起身来,再次等待岳母的答案。刚才若不是杨丽梅拦着,他就真跪下去了,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为了老婆,求岳母同意,没什么不可以。   再者说了,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好几年了,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不管不问,生活上的烟火气和家的感觉,都是杨丽梅给的,杨丽梅对他的夸赞和肯定,都比江清婉给得多多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柯栩的母亲就是他的母亲,态度真诚地对待长辈,是应该的。   杨丽梅认识路辞这孩子也七八年了,她一直就特稀罕路辞,看这孩子这么有诚意,还这么爱自己的儿子,那边两个外孙也那么乖巧懂事。   虽然男人和男人结婚还怀孕生子挺少见的,但柯栩天生这样了,娶妻生子什么的,也不可能了。   一想到这么优秀的孩子,除了自己儿子,她一下子多了三个,杨丽梅打心底里高兴。   她总算过了心里这关,笑着答应:“行,阿……”   杨丽梅差点说出“阿姨”来,这都一家人了,她也改口道:“妈同意,妈同意了。”   其实等待的这几分钟里,路辞也是紧张的,他生怕杨丽梅不同意,听到她说“同意”,路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心里是难以言说的激动。   “谢谢妈!谢谢妈!”路辞笑着感谢道。   杨丽梅这时想起什么,问:“诶路辞,那你父母呢,他们什么意见啊?同意吗?”   路辞表情滞了一瞬,说:“没事,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杨丽梅知道他们这种富贵人家必然家庭关系复杂,也就不多问了。   刚才光顾着说话了,这饭还没吃完,杨丽梅赶紧一盘又一盘拿去回锅了,趁她回锅的功夫,柯栩牵起路辞的手往外走去。   芸芸脆生生地问他俩干嘛去,兄妹俩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带着小姨进屋去玩。   柯栩拉着路辞来到他家,头一回强势地把路辞压在墙上,不由分说地贴上去就是一顿吻。   路辞在心里笑,两手乖乖被柯栩按着,任由老婆对着自己的嘴来回舔舐啃吻。   柯栩刚才就想吻路辞了,早就忍不住了,路辞可太牛了,怎么那么能耐,不仅说服了他妈,连结婚领证的事儿都一并搞定了。   一吻结束,路辞气息稳定,柯栩这个主导的,反倒有些气喘吁吁,他平复了下呼吸,直直注视着路辞的双眼,问:“那张卡,什么时候准备的?”   路辞眼里满满的都是柯栩,回答:“三个月前吧,刚好存够了那么多。”   “本来想着再多存点儿的,但今天既然坦白了,就正好趁这个机会……提亲了,那会儿去拿鉴定报告的时候,就装兜里了。”   “三千万诶,已经很多了好吗?”柯栩又问:“你什么时候赚得那么多钱?”   路辞笑道:“这几年,一边上学,一边有在远程管理公司,手下的几个项目赚来的呗。”   柯栩爱死路辞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了,他捏捏路辞的腰:“你可真是,不声不响干大事啊。”   路辞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同柯栩鼻尖对鼻尖,“怎么,感动了?”   柯栩眨眨眼,抿唇道:“当然了,我都感动得快哭了。”   这是实话,那会儿见路辞差点跪下去,柯栩真的急得想哭。   路辞是他的男人,不论对谁,他都不希望他跪。   路辞揽住柯栩的后腰,带着怀里人一个转身,把柯栩抵在了墙上,撩拨道:“感动的话,给我个奖励?”   柯栩:“你要什么奖励?”   路辞凑近柯栩耳边,低声哄道:“叫声老公,我听听。”   柯栩一下子就脸红了,他从来不排斥路辞喊他老婆,但他对开口叫路辞老公,多少有些难为情,总觉得喊老公的语气,就像小娇妻在撒娇一样。   他干笑一声:“能不能,换一个?”   路辞弯唇笑着,语气不容抗拒:“没的商量,我就想听这个。”   柯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决定妥协、不再扭捏,都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夫了,这算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双手把住路辞肩膀,凑到他耳边,语气有些温柔,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唤了声:“老公。”   柯栩的音色特别好听,尤其这声“老公”,简直像一剂猛药,刺激得他神经都麻了。   路辞揽着柯栩,再次吻了上去。   直到外边传来杨丽梅的喊声:“快来吃饭!”两人才不舍地分开。   -   几天后,柯栩路辞路羽几个人正在院子里扫雪,柯辛和芸芸在院子里堆雪人玩。   这时,路辞的助理来了,将一个绑着红色绸带的盒子送到路辞手上,又离开了。   柯栩有点莫名,路辞手里捧着盒子,转身面对柯栩,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头望着柯栩,将盒子递给他,深情道:“柯栩,嫁给我吧。”   柯辛和芸芸欢乐地叫起来:“求婚啦!求婚啦!”   杨丽梅听见动静,赶紧走了出来。   柯栩都愣住了,内心的惊喜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激动地打开盒子,深蓝色绒盒里,静静躺着两条璀璨夺目的铂金项链,仔细看,上边还刻着他和路辞的名字首字母缩写,整体样式简约不复杂,却很漂亮大方。   柯栩垂眸望着路辞,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好。”   路辞站起身来,取出其中一条项链,戴到柯栩脖子上,柯栩又将另一条项链,戴到了路辞脖子上。   柯栩一边戴一边问路辞:“这项链又是什么时候定制的?”   路辞说:“也是三个月前,那三千万刚存够的时候,我去美国探望我妈,在那边找了个有名的铂金匠师定制的,就是时间久了点儿,这不,才送过来,不过,时间刚刚好。”   柯栩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路辞默不作声地做了这么多,他望着路辞,鼻间发堵,眼眶越来越红。   两人于小院的雪地中,在一家人祝福的目光下,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吃饭的时候,路辞对杨丽梅说:“妈,开学后,我和柯栩学业都忙几乎没什么时间,又希望小辛小羽也能参加我们的婚礼,所以,我和柯栩决定,就这个寒假,我俩领了证,也把婚礼办了。”   杨丽梅想了想,笑着说:“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就好,妈就只管配合。”   聊起婚礼上的事,一家人又说又笑。   吃过饭后,柯栩问路辞:“诶,你父母他们,会去吗?”   路辞:“我妈早就知道咱俩的关系了,后来我也跟她提过小辛小羽的事,给他看了咱俩的结婚证和亲子鉴定报告,她也挺震惊的,将信将疑吧,总之她同意就行。”   “至于我爸。”路辞啧了声,“这几年,因为他出轨的事被爆出去了,公司动荡挺大的。咱俩结婚的事,他能否接受无所谓,他左右不了我的决定。关键是,不能被那个女人知道,否则让她爆出去了,不仅影响路氏股价,她还会乱做文章,对你也不利。我爸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了解他的行踪,所以婚礼的话,先不告诉我爸了。”   柯栩知道他家情况复杂,尊重路辞的决定。   路辞当晚就给母亲江清婉打了电话,这几年江清婉一直在忙小女儿的早教又忙工作,一心全放在美国的家庭上了,就没怎么回来过,偶尔回国也只是办重要的事,只和路辞见过几面。   这一听路辞要和柯栩结婚了,江清婉自知没有阻挠的资格,就在电话里祝福了他俩,答应会到现场参加婚礼。   婚礼只能秘密进行,路辞总觉得会委屈柯栩,他捏了捏柯栩脸蛋:“对不起,没办法给你高朋满座的婚礼,等以后再没有任何危险和阻碍了,等我在路氏站稳脚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之后,我再给你补一场更盛大的婚礼。”   柯栩笑着摇头:“咱俩的母亲都到现场,已经很好了啊,我本身也不喜欢张扬啊,咱们自己觉得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路辞亲了他一口:“好,都听你的。”   路辞效率奇高,当天下午就吩咐自己的私人助理去订机票,商量准备各种婚礼事宜。   过完春节,柯栩的继父赵林华厂子里走不开,又回去上班了。路辞柯栩四口,带着杨丽梅和赵芸芸,一起坐上了飞往荷兰的飞机。 第48章 儿女消失   路辞持有荷兰合法永久居留的身份, 柯栩只需办理旅游签入境荷兰,两人就可以到市政厅合法领证,登记同性结婚。   荷兰的一月份是全年最冷的时节, 整座国度被绵长的阴云裹住, 天色时常是昏沉的。   但领证这天, 阿姆斯特丹出现了罕见的暖阳, 柯栩路辞一家四口带着芸芸一起出了门,他们租住的别墅距离市政厅不远,决定步行过去。   柯栩蹦跳地踩着覆满雪水的路面,欢乐得仿佛要去游乐场玩耍的孩子。   路辞跟在他身后,满眼都是柯栩轻灵欢脱的身影。   十几分钟后, 几个人来到了目的地, 路辞在荷兰工作的朋友也到了, 作为他俩的结婚见证人。   早在过年之前, 路辞就提前向市政厅做了婚前报备,也递交了全部公证材料, 这次来, 直接拍照领证即可。   路辞牵起柯栩的手,走了进去。   这天来领证登记的人不多也不少, 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注意到大厅里走进一对亚洲同姓伴侣,人们纷纷看了过来,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艳。   高大挺拔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面容俊朗非凡, 牵着一位身型高挑清瘦、身穿驼色大衣的年轻人, 仔细望去, 那年轻人长得甚是好看,眉眼清俊, 鼻梁挺直,五官漂亮得不像话。   有热情的荷兰人过来夸赞祝福,柯栩语言不通,路辞操着一口流利的荷兰语同那几个人笑着回应。   轮到他们俩时,证婚官进行了简短致辞,他放缓语调,目光看向路辞,庄重地问:“你是否愿意接纳眼前之人成为你的法定配偶,承诺恪守婚姻法律赋予的所有责任与义务?”   路辞和柯栩相视一笑,眼底盛着绵绵情意,轻声应下那句庄严的誓词:“我愿意。”   证婚官再次问柯栩,柯栩望着路辞,微微笑着轻声作答:“我愿意。”   话音落定,他们抬手为彼此戴上婚戒,冰凉的金属圈轻轻扣入指根,顷刻间便染上了温度。   从此,落定了一生的羁绊。   随后,两人并肩俯身,在登记簿上写下姓名,见证人也在下方落款,一纸署名,两人在荷兰市政的见证下,敲定了合法婚约。   之后便是拍照环节,摄影师边拍边夸,这对来自异国的同性伴侣简直太登对了。   结婚证书捧在手心里的那一刻,柯栩心里灌了蜜一样的甜。   荷兰的天气阴的时候比较多,他们商量着挑了个好天气举办婚礼。   婚礼前一天,江清婉带着她三岁半的小女儿抵达荷兰,路辞和柯栩去机场迎接。有一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妹妹,路辞一开始是没什么感觉的,现在见了,反而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夫夫俩跟母亲打了声招呼,柯栩也改口叫了声“妈”,江清婉虽不习惯,还是笑着应了声。   路辞将妹妹抱起来,没走几步,小丫头就伸手往柯栩身上抓,水汪汪的两只眼睛盯着柯栩,嘴里一个劲儿说:“要漂亮哥哥抱抱,漂亮哥哥抱抱。”   柯栩从路辞怀里接过妹妹,妹妹一下子开心了,黏着柯栩不愿意下来,柯栩也喜欢小孩子,就一直抱着妹妹,直到回到公寓。   江清婉第一次见路辞口中的双胞胎孙子和孙女,就愣在了原地。   这两孩子长得太像路辞和柯栩了,结合之前路辞给他看的那些报告单,她想不信都不行了。   杨丽梅和印象中的富家小姐江清婉结了亲家,喜上眉梢,江清婉也没什么架子,两位母亲跟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一样,一边喝茶一边聊了很久,尤其聊起路辞和柯栩,杨丽梅就心疼儿子怀孕有危险,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江清婉安抚着承诺,一定让路辞好好照顾柯栩,不辜负柯栩。   路辞找了当地的婚庆团队和仪式司仪,又叫来好几个在荷兰工作的朋友以及外国友人,帮着一起筹备起婚礼来,一伙人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天空难得放晴,浅淡的日光穿透云层,给灰白的冬日增添了丝丝暖意。   整栋欧式别墅婚房浸在浅金色的晨光里,婚庆团队早早进场,安静有序地布置场景。   柯栩坐在化妆镜前,他天生皮肤底子特别好,只做了简单的妆造,就好看得如仙子一般,路辞站在镜子后,看得眼神都直了,柯栩不好意思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路辞才弯唇笑道:“你太好看了。”   大致彩排过后,就是正式婚礼环节。   舒缓的纯音乐响起,家人朋友们纷纷落座,目光齐齐望向前方纯白色的仪式拱门,司仪缓步站定,声线温柔又庄重,开始整场仪式。   致敬词过后,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的路辞,一步步踏着温柔天光,走向等在拱门那一侧的爱人,柯栩身着一身白色掐腰式西装,静静等待伴侣的到来。   风轻轻吹拂而过,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两位新人牵手站定,司仪缓缓开口,娓娓道来两的相知、相遇、相守,他们各自道出对彼此的真爱誓言,仿佛零落飞花,落在风里,更落在心底。   誓词终了,两人将指环缓缓套入彼此的无名指。   从此,他们的爱情,风月为证,山河为鉴。   司仪轻声宣告礼成,温柔笑道:“现在,可以亲吻你的爱人了。”   路辞注视着眼前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柯栩,他轻轻揽住柯栩后腰,在青年的唇上虔诚地印下一吻,柯栩眼睫轻垂缓闭双眼,回应起路辞的吻,定格下了整场婚礼最浪漫的瞬间。   全场掌声骤然响起,两位母亲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和动容,柯辛感动得哭了出来,素来情绪稳定的路羽也红了眼眶。   他俩可真是不枉此行,穿越过来,都亲自参加上爸妈的婚礼了,也太幸福了。   婚礼的晚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多,柯栩由于高兴喝了不少酒,正脸颊绯红地静静靠坐在沙发里,醉眼迷蒙的样子甚是诱人。   路辞把招待宾客的任务交给路羽和柯辛,打横抱起快要睡着的柯栩,朝别墅顶层的婚房走去。   一路上,柯栩乖巧得像只小猫,他没完全喝醉,知道是路辞在抱着自己,柯栩仰脸对着路辞脸颊亲了一口,撒着娇唤他:“老公,我好爱你。”   路辞捏捏柯栩后腰和腿弯,低头亲了柯栩一口:“老婆,我也好爱你。”   “哐”的一声,房门关上,路辞落了锁。   新婚之夜,可不能被别人打扰。   路辞将柯栩轻轻放在床上,由于醉酒,柯栩脸上浮上一层柔和的薄红,双眼也蒙起一层氤氲水汽,瞳色被酒意浸得温润浑浊,视线黏糊糊看过来,刺激得路辞心尖发痒。   他虽心急,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缓慢,一颗颗解开柯栩的西服扣子,又一件件脱下他身上的西服衣裤。   四年了,柯栩的身材不复高中那般清瘦单薄,如今的青年身上多了些恰到好处的肌理,腰腹劲瘦利落,身型也显得更修长漂亮了,少年的青涩被舒展轻盈的体态完全取代。   路辞眼神暗了又暗,眼里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渴望,他压下内心翻涌而起的欲、念,慢条斯理地一件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壁炉里的仿真火焰滋滋“燃烧”着,卧室里暖烘烘的,路辞捏了捏柯栩腰间皮肤,痒得柯栩瞬间蜷成了一只虾米,他顺势打横抱起柯栩,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鼻间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简单冲洗过后,浴缸里的水也放了半满,路辞带着柯栩躺进去,浑身上下被湿热的温水包裹,忙碌一天的疲惫也终于卸下。   柯栩慵懒地仰躺在路辞身上,不多时,柯栩青葱般细瘦的手指紧抓住浴缸边缘,用力到指尖泛白。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激荡的水波也越来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渐渐静下来,柯栩布偶猫一般窝在路辞怀里,把玩着路辞手感极好的耳垂。   一般这种时候,柯栩的体力是完全比不过路辞的,多数情况下,路辞才刚吃了盘开胃小菜,柯栩就已经快吃饱了,而路辞刚吃了个半饱,柯栩就已经吃撑,累得气喘吁吁了。   但今晚,或许是结婚的兴奋,亦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柯栩特别亢奋,缓了没多长时间,便又来了精神,抱着路辞的脖子,反复亲吻他的唇。   路辞宠溺地任他在自己嘴上来回舔舐碾磨,他就着柯栩抱着自己脖子的姿势,两手握着柯栩腿弯,面对面把他抱出浴缸,连擦都不擦,直接水淋淋地出了浴室,滚到了床上。   灯光昏暗,窗帘没完全关严,几公分宽的缝隙遮不住室内的旖旎,连月亮都好似害羞一般,藏到了窗帘后边。   夜,还很长。   ……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一大家子又在荷兰玩了几天,才动身回国。   回到小院的家,柯栩收拾开学的行李和书籍用品,可当收拾柯辛路羽穿越带来的东西时,他发现,那两张结婚证,找不到了,他翻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就那么不翼而飞了。   那是上一世的东西,这一世他们领了新的结婚证,那旧的,就必然不能存在了。   开学后,四口子的学业再次忙碌起来,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每周见上几面,吃吃饭聊聊学校的趣事,过得平淡却也幸福惬意。   柯辛之前只说他俩上辈子是在路辞大四领毕业证那天发生的关系,但具体哪一天她不知道。只知道那时,柯栩已经技校毕业一年,路辞也不在B大,而是另一所大学M大,但好在,两世都在B市。   柯栩打听了今年M大大四毕业典礼的具体时间,是六月二十号到三十号之间,具体哪天要看院系安排,然而,他们四口都不知道上一世,路辞学的是哪一个专业,就连儿女也都不太确定。   但好在,他们知道了时间区间。   想到儿女即将消失,离六月下旬越近,柯栩的心就越慌,他害怕哪一天一觉醒来,就见不到柯辛和路羽了,那种感觉像无形中有一只大手,用力捏着他的心口,紧得他胸口发闷。   到了六月,柯栩连续好几天半夜做起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都是儿子和女儿消失了,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们。   路辞每晚都会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放心,他们会回来的。”   从那天起,柯栩请了半个月假,几乎每天每时每刻不是跟着柯辛就是跟着路羽,不仅要求他俩也住到家里来,连夜晚睡觉也让他俩开着门,这样,柯栩半夜失眠的时候,就去瞅瞅他俩,确保兄妹俩还在,他就能暂时放下心来,安心睡上几个小时。   柯辛和路羽知道爸爸在担心什么,心里也难过得不行,神奇地穿回爸妈的高中时代,这短短不到五年的幸福日子就要结束了,他们心里是万般不舍,可时间在往前走,他们不属于这个时代,就必须给月神还回去。   相比于其他人留有遗憾和无法挽回的人生,他和哥哥,已经太幸运,太幸运了。   柯栩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好似有股力量每时每刻从他大脑里往出抽他的神经,一根一根地抽,弄得他整个人身心发虚,焦虑不安。   路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半夜总会把柯栩抱在怀里,轻拍着哄他入睡。   这天正是周一,路辞八点有课早早就走了,兄妹俩和柯栩都在家,他们的课是上午十点。即使不用早起,柯栩睡眠质量差,早早就醒来了,他出去买了三人的早餐回来。   柯栩放下餐盒,朝卧室喊:“柯辛,路羽,吃早餐啦。”   然而,两个卧室里都没有回应,他又唤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柯栩心头一紧,跑向柯辛卧室一看,平时叠得整齐的被子还没叠,堆成一团,平时放在玄关处的拖鞋也静静呆在地上,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充着电,背包和几本书也仿佛没收拾完一样,散落在床上。   他又跑去路羽房间,路羽的卧室比柯辛的稍微整洁一些,但只是把被子叠起来了,其他的,都像没收拾完一样,书本放在圆桌上,背包躺在床上,而平时从不离手的手机,也静静呆在桌上。   没有了柯辛轻灵的笑声和路羽沉辞的声音,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柯栩心慌得厉害,他紧咬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在家里无助地来回徘徊。   明明他出门前,他俩还在的,这怎么就突然消失了,连点儿预兆都没有,就那么不见了。   柯栩扭头看向桌上的台历,今天是六月二十号。   啧,该来的,还是来了。   柯栩其实不愿相信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他急着跑出门外,满小区的找,可找了半天,连兄妹俩的影子都没有,他又跑到大街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犯了难,偌大的城市,让他去哪里找。   柯栩急匆匆又跑回家,去翻找存放那些鉴定报告单的抽屉,结果两张身份证不见了,他们带来的一厚沓孕检报告单也消失了,只剩路辞去做的亲子鉴定报告还孤零零地躺在抽屉里,柯栩拿起来一看,上边柯辛路羽的名字也还在。   柯栩又打开两人的手机,分别给他俩的同班同学发了短信、打了电话过去,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柯辛和路羽,可得到的回答竟是:“我们班没有柯辛这个人啊,你打错了吧。”   或是:“我们班没有路羽这个人啊,你打错了吧。”   柯栩拨了整整二十通电话,得道的回答几乎都一样,他紧张地又拨通了学校教务处的电话,问老师广告学专业和建筑学专业有没有柯辛和路羽这两个学生,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没有这两位学生,学籍档案里也没有他俩。”   柯栩脊背发凉,他不信邪地拨通了他妈杨丽梅的电话,声音颤抖着问:“妈,你记得……柯辛和……路羽吗?”   那边沉默片刻,有些莫名地问:“柯辛?路羽?那是谁啊?跟你一个姓?还跟路辞一个姓?”   柯栩呆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大块,他又问:“你不记得了吗,冬天在荷兰,我和路辞结婚,他俩也在啊?”   杨丽梅却说:“你俩结婚妈知道,可我不知道什么柯辛路羽啊。”   “啪”的一声,柯栩脑子里绷到极限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开了,他喉间发哽,胸腔瞬间堵得厉害,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冰水里,通体发凉。   原来,原来他俩消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连存在在别人记忆力的所有痕迹都一并消失。   这是要彻底抹去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啊,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柯栩越想越难过,心脏像被什么紧紧抓住,难受得厉害,眼泪也不受控地往出流。   突然想到什么,他哭声渐止。   对了,他自己什么都记得,这近五年来,和儿子女儿的每一帧记忆都历历在目,清晰地刻在脑海里,那路辞呢,路辞不会都忘记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柯栩心慌得不行,他急忙给路辞拨去了电话,那边路辞正在上课,手机振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柯栩。   柯栩知道他现在有课,从来不在上课时间给他打电话,这会儿打来,一定是有急事。   路辞眉心蹙起,跟老师举手示意有事,便起身出了教室,接起了柯栩的电话。   那边传来柯栩带着哭腔的声音:“路辞路辞,小辛和小羽,不见了,我打了他俩同学的电话,也问了我妈,他们都不记得他俩了,你呢,你记得吗?”   路辞心都揪了起来,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安抚道:“我当然记得,乖,等我,我马上回去。” 第49章 成功怀孕   柯栩一个人默默流眼泪, 心头的难过、不舍,以及有可能见不到儿女的害怕,各种情绪裹挟着他, 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二十分钟后, 路辞赶回家里, 他一打开门, 就见柯栩正双臂抱膝蹲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肩膀一颤一颤的,细碎的呜咽闷在臂弯里。   他疾步跑过去,将已经哭成泪人的爱人抱在怀里,轻拍他肩背:“有我在。”   看见路辞的瞬间, 柯栩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埋进路辞脖颈间, 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原本细碎的抽泣变成了失控的哭腔。   “路辞,路辞, 小辛小羽不见了, 我找不到他俩,他们都忘记他俩了, 呜呜呜……”   路辞动作轻柔缓慢地擦拭掉柯栩脸上的泪痕, 安抚道:“柯栩,这一天总会来。至少,咱俩作为父母, 还记得他俩, 就足够了。”   “他俩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完全消失,就是彻底的消失, 包括别人记忆里的他们俩。”   柯栩想起儿女卧室里的东西,抽噎着说:“可是,家里,他们俩的书本和手机,还有衣服这些东西,都还在啊。”   路辞心里也很难受,但在柯栩面前,他必须更坚强才行,他叹了口气:“可能这些,是他俩唯一存在过的证明吧。”   一听这句,柯栩哭得更凶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真实的梦,现在……梦醒了……”   剧烈的哽咽堵得柯栩呼吸发颤,他的目光黏着路辞:“我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路辞将柯栩紧紧抱在怀里,说:“不是梦,小辛小羽真实存在过,相信我,他俩一定会回来的。”   听路辞说“回来”,柯栩的哭声渐止,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路辞怀里出来,胡乱抹了把眼泪就伸手拉路辞裤腰带,急切的样子仿佛一个哭着争抢糖果的孩子。   “是不是,是不是咱俩那什么……我就能怀上他俩了?”拉开裤腰,柯栩的手顺势伸了进去。   路辞闷哼一声,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猴急地想要做那种事的柯栩,不禁有些好笑地望着他:“大白天的?”   柯栩眼泪汪汪的,还有那么点儿委屈:“白天怎么了,咱俩白天又不是没做过!”   虽然知道柯栩这么急并不是对那种事本身的渴望,但路辞还是被老婆迫不及待的样子挑起了几分欲/望,没办法,柯栩的一瞥一笑都撩人心弦,更别提主动扯他裤腰带了。   他声音染上些许沙哑:“呵……为了造小孩,你可真够心急的……”   “当然了。”柯栩仍陷在痛苦和担心中,脑子乱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我好怕错过,他俩刚消失,现在不知道是以什么形态存在在这世上,是灵魂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好希望他俩现在就在我肚子里……”柯栩抽出手来,无暇顾及这里是客厅,又急着脱自己的裤子,可他两手把在裤腰上正要往下拉,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动作。   路辞无论何时都拒绝不了柯栩或有意或无意的撩拨,更别提,他自己也很想柯辛路羽回来了。   这时的路辞眸子已经暗了下来,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把柯栩牢牢网在里面。   见柯栩定在那里不动了,他眼底的晦涩褪去几分,开口问:“怎么了?”   柯栩秀气的眉心紧蹙,像是被什么难题困扰,说:“我在想,咱俩只知道你毕业典礼的时间区间,却不知道上一世具体是哪一天发生关系有了他俩的,比如上一世是六月二十五号意外睡了的,那这一世咱俩六月二十号就那什么,会不会怀上的……不是他俩啊。”   路辞沉吟不语,也在思考柯栩的顾虑。   柯栩是学医的,他又说:“你知道的,胚胎是卵/子和精/子结合成受/精/卵然后不断分裂发育形成的,我不知道我体内产生的是什么,但能形成胚胎,一定是有类似卵/子的东西和你的小/蝌蚪结合了。”   “我知道女性是一个月排出一次卵/子,排一颗卵/子能结合成单胎或同/卵双胞胎,两颗卵/子就能结合成异/卵双胞胎……而每一颗卵/子和精/子结合,都会形成不同的个体……我不知道我排出……的周期频率和数量是怎样的……”   路辞凝眸望着柯栩:“你是担心,你的身体会在这十天内,排出好几次?”   “是啊。”柯栩脸红了一瞬,又蹙眉道:“当时只做了检查,又没检测过别的……”   “所以我担心,万一时间对不上,我这一世怀的不是他俩,”柯栩越说越害怕,说着说着心里难受得又红了眼眶,“我……我就再也无缘见到他俩了。”   路辞知道他的顾虑,抬手抹了下柯栩眼角的晶莹,宽慰道:“女人一个月一次,你男性生子本来就罕见,应该不至于频率那么高的。”   柯栩也希望自己这段时间就排一次那个类似卵/子的小东西,可他不敢赌啊,他一点侥幸心理都不敢有,担心错失儿女的焦虑和恐惧像潮水一般漫上胸腔,扰得他焦躁难安:“万一呢,我只要他俩,我只要他俩,我不要别的孩子,我只要小辛和小羽。”   路辞见不得柯栩这样,他心疼得不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抚过柯栩后颈。   他说:“我舅舅这几年一直在研究男性怀孕的课题,过年回我外公家听他说,目前全球大概有十几例男性怀孕的案例,你担心的事,他应该知道,或许能监测出来。”   柯栩一听,抽噎声立马止住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路辞,眼里亮起希望:“真……真的?”   路辞点点头:“真的,他是权威的。”   说罢,路辞拉起柯栩:“走,现在就坐飞机回榕城找他。”   -   三个小时后,两人到达了江清林的办公室。   看到五官长开了褪去少年气的柯栩,江清林眼睛亮了亮,开玩笑道:“呦,几年不见,更漂亮了。”   柯栩不喜欢别人像形容女人一样形容他,面色微窘,却没吱声。   路辞蹙眉提醒舅舅:“注意用词,舅舅。”   江清林永远一副随性散漫的样子,他哼笑一声,调侃路辞:“你小子,果然把人追到手了。”   路辞牵过柯栩的手,晃了晃他两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结婚了,现在是老婆了。”   江清林差点被那对铂金对戒闪瞎眼睛,他朝路辞竖了竖大拇指:“你牛,你让还单身的舅舅我情何以堪。”   路辞笑了笑,又跟江清林闲聊了几句,就进入正题,他把柯栩的顾虑告诉了舅舅,问他:“能做个监测吗?”   江清林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说:“柯栩学医的,考虑到这一点,是有道理的。”   “根据医学论文上的记载,目前来说,除了你,全球一共十二例男性怀孕的案例,和男女怀孕一样的道理,男性肚子里的胚胎也是二人的结晶,遗传了他们的基因,目前医学界管受孕方排出的叫类卵/子,排出周期频率不一。”   江清林点开电脑上的一个文件,给路辞柯栩展示他自己总结的报告,说:“这里每一位男性在分娩之后,医生都跟踪监测过,其中三个人是半年排一次,两个人是九个月一次,两个人是一年一次,还有五个人是没有固定周期的,很紊乱,但两次之间至少在半年以上。”   他看向柯栩,肯定道:“所以你嘛,不可能十天内排出两次的。”   然而柯栩还是有些担心,他说:“您也说了,没有固定周期,万一我就是那个……排得频率比较高的案例呢?”   江清林笑道:“你要知道,人类进化到现在上百万年,人的身体是很聪明的,男人怀孕这种事违背自然规律,还十分危险,人体自身就会更趋于保护自己,相比于一个月排一次的女人,男人只会比女人频率低,不会比女人频率高的。”   “不像女人那样有月、经作为判断标准,每个能怀孕的男性体质都不一样,这个只能长期跟踪监测,短时间内监测不出周期来的。”   柯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虽然这次监测不了,但他选择相信江医生的话。   出于职业本能,江清林又提醒道:“哦对了,类卵/子和卵/子一样,排出后,具备受、孕能力的活性时长是12-24小时,而最佳受、孕时间为排出后的12小时之内。”   路辞和柯栩对视一眼,又听江清林调侃道:“你俩上一世还真是好运气,刚好赶上那两颗排出就怀上了。”   “所以,根据你俩说的时间段,为了不错过时机,未来十天,每天……”江清林眼神狡黠地伸出两根手指,“两次。”   柯栩听闻这话,脸颊刷的一下子红了。   医学生的专业使然,他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问:“那频率那么高的话,路辞的……质量会有影响吗?”   路辞抿了抿唇,觉得柯栩这问题挺有意思,但问得有道理。   江清林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外甥,说:“他啊,放心,这个频率,质量不会有任何问题。”   柯栩这下放心了,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您,江医生。”   江清林咧嘴一笑,“啧”了声,“都一家人了,还叫江医生呢?”   柯栩腼腆一笑,叫了声:“舅舅。”   江清林笑得开怀:“哎。”   路辞和江清林又聊了几句,就打算走,被江清林叫住:“哦还有,心情要放松哦,不要像做任务一样去完成它,要享受,享受,这样,受孕几率才会高哦!”   柯栩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了,他红着脸点点头,就不敢看江清林了,路辞摆摆手:“知道啦,啰嗦的舅舅。”   正值饭点儿,两人简单吃过饭,坐上了回B市的飞机。   -   接下来的十天,路辞和柯栩严格按照江清林的备孕要求,每天早晨一次,晚上一次。   路辞为了稳住米青、子质量,身体素质本身就很好了,还每天抽出一个小时时间去健身,同时,功课也没落下。   柯栩体质没路辞好,这样的频率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他不仅注意了饮食和睡眠,还每天请半天假,只为恢复体力。   为了怀孕,柯栩第一次才有趣呢。   那天完事儿,路辞先去冲了澡,洗完出来就见柯栩正上半身躺在床头,将两条腿朝上搭在墙上,连带着腹部往下的身体都倒立起来。   这样的柯栩实在是太可爱,他虽然猜出柯栩那么做是为什么,还是有些好笑地问:“你那是干嘛?”   柯栩闷着声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不让……流出来了。”   路辞一下子笑出了声,心疼柯栩窝着上半身很累,他说:“我的……进去以后呢,那个小入口……就闭合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的。”   柯栩听闻,这才翻身躺下来,“你不早说。”   路辞笑了:“我这不是才看见吗?”   可柯栩还是有点顾虑,又多平躺了一会儿,才夹着屁、股缓缓走进卫生间去洗澡。   十天很快过去,路辞这个耕地的牛倒没什么变化,柯栩这块田地反而累得不行,哪怕每天吃得不少,十天下来,体重还是轻了三斤。   路辞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摇头叹气:“一米八的个子,才一百一十六斤,怀孕之后,我可得把你养胖点儿。”   为了更保险一些,两人又一天一次地继续了几天,就暂时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柯栩每天都在关注自己的食欲情况,他盼着早孕反应能赶紧出现,路辞开玩笑说他都快魔怔了,让他放松下来。   父母和子女相遇是缘分,他俩和柯辛路羽真正的缘分还没开始,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柯栩这才不那么焦虑了,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面,体重也总算长了两斤。   七月十八号这天,柯栩正吃着早饭,小笼包刚塞进嘴里,胃里突然反上来一股恶心的感觉,尤其肉馅的味道,刺激得他更加反胃。   路辞紧张地问:“怎么了?恶心?”   柯栩蹙着眉心点点头,又一阵反胃感涌上来,他直接捂着嘴跑向卫生间,路辞放下筷子,赶紧跟了过去。   柯栩蹲在马桶前一阵干呕,呕得他眼眶发红,他刚才只喝了些蔬菜粥,这会儿一点不剩地全部吐了出去。   路辞心疼的不行,一个劲儿顺柯栩后背,又给他端来水漱了漱口。   柯栩瘫坐在一边,虚弱地笑了:“盼了一个月的孕反,终于来了。”   路辞心头麻疼麻疼的,男人怀孕本身就很危险,这才刚开始,柯栩就吐成这样,难以想象之后的孕期,柯栩得多难度过。   他吻了吻柯栩的唇,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发颤:“老婆,辛苦了,我好爱你。”   路辞一直是个情绪十分稳定的人,这会儿却情难自抑,柯栩拍拍路辞颤抖的肩背:“我也爱你,老公。”   任由路辞抱了会儿,柯栩让他去拿早就准备好的验孕棒,柯栩将尿液淋在检测端,片刻之后,结果小窗口显示出来了两条颜色鲜明的红杠杠。   柯栩一下子安心了,他将验孕棒又装回盒子,不舍得扔,反而放进了洗脸池下方的柜子里。   柯栩看向路辞:“我想做个B超检查,再确定一下,但现在还早,估计看不到胎心,再过半个月,咱俩去医院吧。”   路辞点点头:“行,还去找我舅做,你情况特殊,最好保密,就一直在我舅那里做孕检吧,直到孩子出生。”   柯栩应了声:“好。”   -   半个月后,两人坐上了飞往榕城的飞机。   时隔五年,再次躺在那张检查床上,柯栩已经不复当年的紧张,而是充满期待。   微凉的耦合剂在腹部被轻轻推开,江清林手持B超探头,在柯栩小腹处一寸寸探查,他两眼紧紧盯着屏幕,原本平静的画面上,出现了两个独立的妊娠囊,其中的两个胎芽、胎心清晰可见,已经能探及原始心管搏动了,显示早期发育正常。   路辞也看到了,他满脸惊喜地指着屏幕上微微颤动的两个小东西,问江清林:“是这个吗?”   “对。”江清林看向柯栩,笑道:“恭喜,你怀了一对异卵双胞胎。”   柯栩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开心地笑了,他激动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   他的小辛和小羽,已经在他肚子里了。   真好,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上关于男性生子的内容,全是参考男女备孕瞎编的   ,医学生宝宝们千万不要考究哈。 第50章 孕期生活   怀孕之后的柯栩身体变化很大, 不仅浑身乏力、嗜睡,还会偶尔头晕、心慌。   这些倒不算太难熬,最难受的是孕反, 严重到了几乎闻到食物的气味就会恶心想吐的地步, 什么油腻的, 荤的, 甜的都接受无能,只能吃一些清淡无味的白粥和青菜,最起码这些不会刺激他反胃。   可这些东西吃多了,他也腻,吃着吃着就一口也吃不下了, 看见那粥竟也泛起了恶心。   路辞没办法, 就问柯栩想吃什么, 柯栩从脑子里搜刮了一圈, 说:“我……我想吃火锅,要辣的。”   “火锅?”路辞蹙眉道:“你闻不了羊肉味儿啊。”   柯栩裹着毯子斜靠在沙发里, 有气无力地说:“那就不要荤的, 给我弄些素的来。”   路辞又犯了难:“可你进食少又总是吐,胃能承受得了辣吗?麻酱或油碟, 你能接受那个味儿?”   长时间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弄得柯栩情绪变得有些烦躁, 他气鼓鼓地瞥向路辞,眼里是满满的委屈:“可我已经好久没好好吃过一顿爱吃的饭了,我就想吃啊……路辞, 你给我去弄啊。”   路辞担心柯栩, 又心疼他, 只得妥协:“行,那我给你弄微辣的吧, 你先尝尝,不行可别逞强。”   没用多久,路辞就准备了一桌子,菜品无荤全素,汤底微辣,给柯栩准备了麻酱。   柯栩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餐桌前,看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东西,他强忍下麻酱和锅底的味道带来的反胃感,坐了下来。   他涮好一块豆腐蘸了蘸麻酱,可刚吃进嘴里,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柯栩扔下筷子,急忙跑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就是一顿猛吐,不仅把早晨吃的还没消化完的蔬菜粥全吐了,连胃液和胆汁都吐了出来,吐的昏天暗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路辞担心得紧,蹲在旁边一个劲儿顺着柯栩后背,直到他吐完,路辞才将人揽在怀里,给他漱了漱口:“咱不吃火锅了,哥给你做别的。”   柯栩整个人虚脱得像个柔软无骨的布娃娃,连站都站不起来,路辞将他打横抱起,放在了卧室的床上,紧张道:“你吐成这样,都快脱水了,我让舅舅过来,给你打几天点滴吧。”   柯栩虚弱地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应:“行。”   听路辞说柯栩吐得厉害,江清林也很担心。   三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路辞过去给舅舅开门。   看到柯栩瘦弱的样子,江清林神情严肃:“他这属于妊娠剧吐了,脱水会导致电解质紊乱,很危险的,孕反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过去了,闻着恶心的食物千万不能碰,坚持坚持。”   江清林给柯栩打上点滴,留下换的药,又嘱咐了些话,便离开了。   从那之后,柯栩听话了,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   路辞心疼老婆,总会抽时间做一些柯栩能接受的味道还不错的食物,柯栩胃口稍微好了一点儿,但依然吃不多。   吃的少营养又跟不上,短短一个半月,柯栩瘦了整整十斤,路辞横抱在怀里都感觉轻飘飘的。   浑身乏力导致柯栩每天在小区里溜达一圈都得停下来歇歇,风稍微大点儿他连站都站不稳,可把路辞给心疼坏了。   由于柯栩怀的是双胞胎,相比于单胎,对于母体的影响会更大,柯栩时常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身体变成这样,柯栩已经没有办法去学校上学了,路辞让江清林开具了一份病假证明,以病假为由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学校自然不知道柯栩是怀孕了,但看他脸色苍白身型消瘦的样子,也知道柯栩一定是病了,就准了他的假。   孕反虽然难熬,身体也变得跟个病秧子似的,但只要一想到还有不到半年就能见到柯辛和路羽,柯栩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柯栩发现自己的食欲似乎变好了一些,孕反没之前那么严重了,慢慢的,他能接受的食物也多了。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孕反彻底消失了,这时的柯栩体重降到了一百零六斤,小臂细到路辞感觉自己轻轻一捏就能掰断的地步。   可算把前三个月熬过去了,路辞决定,要带着柯栩好好吃几天,专挑他爱吃的,一顿一顿补回来。   短短几天下来,柯栩的体重上来了些,脸颊也有了些肉,不复之前那么消瘦了。   随着孕周的增加,他的腹部肌理弱化,微微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路辞将手掌覆上去,能明显感受到填满手心的轮廓。   而随着激素的变化,柯栩的面容也变得越发昳丽柔和,多了几分孕夫的韵味。   孕十八周的时候,这天是周末,柯栩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路辞就在旁边给他捏腿捏脚,这时,柯栩感觉肚子里似乎动了一下,他赶紧拍路辞胳膊:“路辞,路辞,他们……他们动了。”   “真的?”路辞惊喜道,他凑过来,轻轻撩起柯栩的衣服下摆,两眼盯着柯栩的肚子,“让我猜猜,是谁在动。”   可当他一瞬不眨地盯着时,肚子里的胎儿反而不动了,路辞有点急:“怎么回事,怎么不动了?”   柯栩“啧”了声,“他俩还小,这才刚开始有胎动,你别急,再等等。”   夫夫俩于是耐心地盯着腹部等了起来,这一等就等了十几分钟,正要放弃的时候,柯栩的腹部皮肤突然又鼓起来一下,就那么一下,路辞兴奋道:“我看见了,太可爱了吧。”   柯栩抿唇笑问:“你猜这是谁在动?小辛还是小羽?”   路辞:“我猜是小辛,那小丫头那么活泼,不像她哥,有点闷闷的,冷冷的。”   柯栩摸摸自己的腹部:“我猜也是。”   路辞在柯栩的肚脐处吻了一下:“我一直就觉得,小辛性格随你,小羽更像我一些。”   柯栩痒得缩了一下身子:“我也觉得,我和小辛一样,遇事有些急,还感□□哭,小羽就不一样,遇事不急不躁的,特稳重。”   -   时间过得很快,自从柯栩食欲恢复后,他胃口也变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情绪也好了很多,可他天生易瘦体质,吃再多也不往自己身上长肉,除了日渐浑圆的肚子,身上其他地方,依旧还是瘦的。   到了孕中期24周,B超显示,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体重加起来已经超过两斤了,腹围也越来越大了,柯栩渐渐感觉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而且,听舅舅说,为了生产的时候更顺利一些,避免胎儿长得过大,不建议柯栩吃太多,让他节制饮食。   不像孕前期一个月做一次B超,从中期开始,就要半个月甚至一周做一次,并且需要做胎心监测了,为了方便去医院,路辞也请了三个月的假,带柯栩回到了榕城小院。   柯栩人高又瘦,即便腹部隆起,穿件大衣也堪堪能遮住,路人一般看不出来。   回到家,杨丽梅看到已经怀孕快六个月的儿子,心疼地差点哭了:“早该回来了,在家养胎,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母子俩感情好了很多,之前的嫌隙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的柯栩,很享受母亲的关怀和照顾,那感觉,仿佛把小学初中那些年挨打挨骂的委屈和难过都抚平了。   路辞在两年前就把这个院子全部买了下来,还找来师傅在家里安装了马桶、通了下水,这样上厕所会方便很多。   柯栩也不去远的地方,最多就只在院子里转悠转悠,并不会被外人发现。   天气渐冷,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窝在沙发上看书,每天最有趣的时光,就是静静呆在那里,享受胎儿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的感觉,别提多惬意了。   但是,随着腹部越来越大,柯栩时常走路都得手拖着肚子,走几步就累得不行,他喘着气斜靠在门框上,撩起衣服看向自己的肚子,原本凹陷的肚脐被撑平了,整个肚子像里头塞了个球一样,把皮肤撑得又亮又圆。   柯栩天生皮肤底子好,肚皮上一点纹纹路路都没有,依然细嫩白皙。   进入孕晚期,各种不适的症状,什么尿频,脚背浮肿之类的,都找上了他。   路辞白天忙工作和学业,只要一有空了,就给柯栩捏脚助他消肿,到了晚上,柯栩一翻身,睡梦中哼一声想尿,路辞直接把人抱起来,去了卫生间,柯栩还在迷糊中,就被路辞扶着解决完了小便,然后,路辞又把柯栩抱回卧室。   这个时候的柯栩体重也不过一百三十斤左右,路辞抱他完全不费力。   通常一整夜,路辞要醒六七次,柯栩习惯被路辞照顾之后,放心把尿频这件事交给路辞,一整夜除非被胎儿踢醒,最多就醒个一两次。   柯栩做什么都不方便,洗澡清洁这种事,也是由路辞亲自完成。这天洗澡,路辞发现柯栩的胸、部似乎有长大的迹象,但仅仅只是鼓起了一点儿,柯栩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难为情的扭过身子:“你别,别看了。”   路辞知道他害羞,本来那么张扬凌厉的一个男生,因为怀孕,要渐渐接受自己的身体往偏女性化的方向过渡,心里肯定不好受,他便不为难柯栩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洗澡。   自从怀了孕,到现在半年了,孕早期虽然不能同房,孕中期的三个月里,是可以同房的,但路辞为了柯栩的身体着想,也为了他肚子里的孩子,一次都没提过做那种事。   每次他一有欲/望要疏解,也不忍心累着柯栩,就一个人去卫生间解决了。   今晚,路辞贴着柯栩的后背,夫夫俩侧躺着睡,柯栩再次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路辞于黑暗中将鼻子埋进柯栩颈间深深嗅了一口,默默起身,打算去卫生间。   然而,他还没穿好拖鞋,左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拉住了,柯栩打开灯,目光盈盈地看过来,好似揉着水光:“别去了,我来帮你。”   老婆主动,哪有违抗的道理,路辞微微一笑,又躺了回去,将柯栩揽进怀里。   柯栩青葱般骨节分明又细瘦的手指触感鲜明,路辞闷哼一声,捏着柯栩肩膀的右手微微收力。   ……   到了孕三十周,柯栩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他是男性还怀的双胎,孕晚期时刻会有紧急情况发生的可能,江清林建议他临产前住院保胎,方便做检查和胎心监护。   柯栩很听话地住进了江清林给他安排的单人病房,为了保密,他的病房在顶层,整个一层就他一个待产孕夫,除了江清林和两个签了保密协议的护士,谁也见不到。   刚住进病房的时候,柯栩还能在楼道里走动走动,又过了一个多星期,他基本上走不了几步了,倒不是肚子太大,而是孕囊增大,压迫得他耻骨和后腰都疼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锥心得疼。   路辞心疼坏了,让柯栩侧躺过去,一遍遍给他揉腰热敷的。   男性生子由于直/肠产/道狭窄,几乎没有顺产的可能,只能剖腹产,江清林和他俩定下了剖腹产的时间,就在孕34周这天。   最后的这几天,柯栩食欲又下降了一些,两个胎儿压迫着他的内脏,他实在吃不下太多东西,几乎是吃一点就饱了,加之胎儿的增长需要吸收母体的营养,哪怕每天躺着不动,柯栩孕晚期的体重不增反降。   他一天天地数着日子,总算到了生产的这一天。   一大早,柯栩精神头还不错,他目光柔和地望着自己的腹部,对肚子里的宝宝说:“小辛,小羽,我们马上就要见面啦。”   江清林做了上千台女性的剖宫产手术,给男性做还是第一次,他虽然是权威,但想到男性体内错综复杂的血管脉络,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毕竟国外有过失败案例,最后造成大出血一尸两命的惨痛后果,江清林于是请来了已经成功做过三胎男性剖腹产手术的国内泰斗级别的医生,何世炎院士,和他一起做这场手术。   柯栩躺在了移动病床上,路辞给他盖好薄被,和护士一同将柯栩送往手术室,路上,路辞望着柯栩,温柔的问:“马上手术了,紧张吗?”   柯栩摇摇头:“我知道结果一定是好的,所以,不紧张。”   路辞作为家属签完字,附身吻了下柯栩的唇:“加油,我等你和孩子出来。”   手术室门打开,柯栩被推了进去。   上午九点钟,手术室一切准备就绪,麻醉师打完麻药,柯栩的腹部往下,渐渐失去了知觉。   路辞站在门外,两眼眼错不眨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的三个亮着红光的大字“手术中”,沉静的样子像座一动不动的雕像。   他眉目冷肃,神情间看不出焦急来,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有多担心,有多紧张。   柯栩全程一直醒着,围着他的几个医生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指令和操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时,一声微弱的啼哭打破了安静,柯栩心中一喜,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江清林剪断脐带,捧在手里给柯栩看了一眼,说:“是个男孩,早产儿不足月,所以哭得不响亮。”   紧接着,又一声细弱的哭声响起,另一位医生捧过来,告诉柯栩:“是个女孩。”   柯栩两眼看着医生手里小小的皱巴巴的柯辛和路羽,内心泛起难以言说的激动。   医生给两个新生儿称了体重并做记录:“男婴1.8公斤,女婴1.7公斤,立刻转入新生儿保温箱监护。”   孩子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缝合,主刀医生何大夫一层一层逐层缝合,由于男性体内结构特殊,脉络错综复杂,缝合的过程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多小时里,柯栩一直望着不远处躺在保温箱里的柯辛和路羽,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眼睛都没移开过。   此时此刻,等在手术室门外的路辞已经徘徊了有一会儿了。   已经两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熄灭,路辞赶紧上前,大门打开,江清林走了出来,路辞没有第一时间问孩子怎么样了,而是问:“柯栩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怎么这么久?”   “有难度的手术,时间当然久了。”江清林笑道:“就惦记你老婆了,他很好,两个孩子也很健康,已经进保温箱了。”   柯栩被推了出来,路辞上前一看,一场手术几乎把柯栩的精气神抽走了大半,床上的人儿虚弱不堪,脸色苍白得像纸,不见一丝血色。   路辞心脏疼得发紧,他轻抚柯栩额头:“老婆,辛苦了。” 第51章 母乳喂养   柯栩微微笑了下, 有气无力地对路辞说:“我看到他俩了,好可爱。”   路辞见柯栩没有事,这才朝后望去, 两个保温箱也被推了出来, 里头的小辛和小羽小脸红红的皱巴巴的, 身子还没他小臂长, 就那么一点点。   早产新生儿需要被送到新生儿科专门的监护病房,路辞只看了看,就又回到柯栩病床边,和两个医护人员一同推着柯栩回了单人病房。   几个人缓缓将柯栩抬到病床上,现在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 腹部的疼痛不是太厉害。   江清林走了进来, 说:“柯栩跟之前那些男性案例一样, 孕后期的乳/腺也发育了, 只是没有女性变化那么大,依然是可以母乳的。”   他过去掀开柯栩的病号服看了一眼, 又说:“产后泌/乳素开始分泌, 乳/腺就会产奶,两个孩子要在保温箱里呆至少两周, 没办法吸/吮, 就需要你人为刺激排/奶,不然的话,乳/汁不能顺畅排出, 淤积在乳/腺内, 极易导致涨/奶堵奶, 严重的,还会得乳/腺炎发高烧, 那就麻烦了。”   柯栩躺在那里默默地听着,难为情地把脸埋进了薄被里。   他是医学生,舅舅说的这些他也知道,之前上课学到这里时他就想过自己一个男人会不会泌/乳,当时还怀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不会有,结果还是这样了,羞耻感的确会有,但一想到母乳比奶粉对宝宝更好,他就能坦然接受了。   只是宝宝不能吸/吮,乳汁却需要不断刺激排空,人为的,要怎么做呢?   这也正是路辞想问的,他问江清林:“那我……具体要怎么做?”   江清林“啧”了声,开外甥玩笑:“都快成路氏总裁了,这个都不知道?”   他说:“用嘴/吸或手挤,刺激泌/乳素泌/乳,维持奶量,避免堵奶。频率呢,你就模仿新生儿的节奏,这半个月,每2-3小时吸/挤一次,夜间也不能停,24小时内保证8-12次,每次单侧10-15分钟,两侧合计至少20-30分钟。”   路辞听得十分认真,将舅舅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脑子里,决定严格执行。   柯栩脸热得不行,一个劲儿在心里嘀咕:天呐,频率这么高的吗?一天那么多次,每次要那么久?苍天啊。   江清林又说:“每天嘴/吸几次,手挤个几次在奶瓶里,送到新生儿科去,越往后孩子吃得多了些,你就不需要嘴/吸了,都挤出来给孩子喝,等孩子从保温箱出来,就能亲喂了。”   路辞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舅舅。”   江清林又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路辞来到柯栩身边,用额头亲昵地蹭了蹭柯栩额头:“老婆,别害羞。”   他温柔地问:“肚子还疼吗?能坐起来吗?”   柯栩小鹿般的眼神望着路辞,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疼。”   他俩是夫夫,数不清亲热过多少次了,路辞吻他也不知多少次了,为了孩子的抵抗力,吸/奶更是该做的,羞耻心什么,抛得远远的吧。   柯栩这么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也就没那么害羞了,把脸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路辞轻轻摇起床头,柯栩的上半身坐了起来,牵扯到腹部的刀口,他疼得蹙了下眉。   路辞担心道:“麻药劲儿是不是快过了?”   柯栩:“估计是。”   这时,护士走了进来,给柯栩的手臂滞留针上接上了止痛泵,又出去了。   用上止痛泵,过了一会儿,柯栩明显感觉腹部疼得不是太厉害了,路辞过去把门关上,又回到病床前,在床边坐下了。   他目光柔和,对柯栩说:“现在,开始吧。”   柯栩眨眨眼,确实,他已经出手术室快三个小时了,此刻的胸/部有些发胀,还痒痒的,最佳黄金时间是产后2-6小时内,不能再耽搁了。   柯栩手上扎着针,浑身又无力,他靠在床头,任由路辞解开他的病号服……   刚开始乳/腺管还没有完全打通,刺激排/奶有些艰难,需要不断吸/吮才行,柯栩咬着下唇,强忍下那处传来的麻痒微痛的感觉。   十几分钟后,路辞舌尖尝到一股微甜,紧接着,温热的乳/汁裹着奶香味儿,一点点淌入口中。   路辞直起身来,微微笑道:“很香,很甜。”   柯栩抬眸,注意到了路辞嘴角残留的一点白,他赶紧扭过脸去,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刚开始乳/汁不多,随着一次次刺激排空,乳/汁逐渐多了起来,但柯栩毕竟是男人,原本是平的,只在孕后期发育了一些,现在充满乳/汁也并不大,通常穿着病号服,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   止痛泵只能用一到两天,48小时后,护士便直接拆除了。   腹部的疼痛依然存在,只是没有最开始那么疼了,前提是保持不动或轻微动作的情况下。   那天柯栩打了个喷嚏,肚子疼得他好一会儿缓不过来,之后他便不敢再做大动作,不敢打喷嚏不敢咳嗽更不敢笑。   慢慢的,他能在路辞的搀扶下出病房走动溜达了,夫夫俩想念宝宝了,就去新生儿科看看。   路辞完全按照舅舅的嘱咐每天八次排空乳/汁,最开始用嘴,后来乳/腺完全疏通后,就直接挤到奶瓶里给两个孩子送过去了。   十几天下来,小辛和小羽在保温箱里长势非常好,特别健康。   柯栩亲自把孩子抱在怀里,宝宝的身体软软的,脸蛋糯糯的,感觉特别神奇。   他轻柔地逗弄着柯辛的小脚丫,又捏捏路羽的小手手,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从他肚子里孕育出来的宝宝,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终于理解那句话了:“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骨血相融,一世牵绊。”   这下不用把奶水挤到奶瓶里了,柯栩可以亲喂了,会方便很多。   他通常一边喂完柯辛,就会换另一边喂路羽,两个交替地喂奶,依然保持两三个小时一次,半夜也不停歇,极其有耐心。   路辞接了通电话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他的爱人清秀漂亮,正挺着上半身坐在那里,一手抱着柯辛喂奶,另一只手逗着路羽,笑容里满是对孩子的喜爱。   都说当妈的不容易,柯栩一个才刚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同龄人还在消遣玩乐的时候,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生父并喂养起孩子了,短短几天,明显憔悴了不少,实在是太不容易。   路辞每每想到这些,就心疼得厉害,也十分感恩。   他不止一次感谢上天,让他遇到柯栩这么好的爱人,他路辞,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了。   路辞来到病床前,将路羽缓缓抱了起来,发自内心地夸柯栩:“我老婆真伟大,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柯栩被夸得不好意思,气鼓鼓地白他一眼:“路辞你,快换纸尿裤去!”   柯栩又住了几天院,就出院了,他的情况特殊,不方便去月子中心,路辞想请两个月嫂来照顾柯栩和孩子,可杨丽梅说外人不靠谱,她自己来。   可她一个人要照顾一大两小,夫夫俩担心母亲照顾不过来,正巧江清婉打来电话,说要带着小女儿来住些日子,帮着一起带宝宝,这才解决了人手不够的问题。   路辞两年前就在榕城买了一套三层的别墅,只是那边比较偏,他和柯栩又忙于学业,装修完挺久了一直没去住过。   这下一家四口外加两位母亲和小姨小姑姑,便都住了进去,一大家子的带娃生活过得快乐又鸡飞狗跳的。   随着月龄的增加,柯辛和路羽都长开了不少,五官越来越像柯栩和路辞,但依然软软糯糯的,脸上是满满的婴儿肥。   柯栩依然瘦,他的奶量满足不了两个孩子的需求,早早就加进了奶粉,变成了奶粉为主、母乳为辅的喂养方式,再之后,柯栩便给孩子断了奶,胸/部也渐渐回到生养前的平坦。   柯栩身体恢复后,便捡起已经落下的学业,在家里自学起来,很快的,一年的病假结束了,还有四年的学业等着他,他该回学校了。   路辞夫夫俩商量着一起回B市,租个大点的房子。   江清婉的小女儿要上幼儿园,她得回美国了,赵芸芸该上初中了,可以住校了,杨丽梅不放心柯栩带孩子,决定跟着小两口一起去B市。   到了B市,路辞担心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个育儿嫂帮杨丽梅一起带孩子。   路辞四年本科毕业,又保研上了研究生。   时间如流水一般,一晃三年过去了,柯辛和路羽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柯辛更可爱更漂亮了,像个小洋娃娃,她性格活泼又话多,简直到了人见人爱的地步。   而路羽则是性格淡淡的冷冷的,从他小小的五官就能看出长大一定是大帅哥,一去幼儿园就成了园草,是小朋友们口中的高冷小男神。   兄妹俩很快成了幼儿园里的明星宝宝,每天围在他俩身边的小迷妹小迷弟一伙一伙的。   又过了一年,柯栩临床医学专业博士毕业了,路辞比他早两年硕士毕业,这两年里一直忙于工作和家庭,在榕城和B市两头跑。   现在两人的学业都已完成,他们决定回榕城。   一回榕城,柯栩和路辞就带着柯辛路羽去了清水河边,这次,柯栩把路辞介绍给了父亲,告诉父亲他们结婚了,他还生了两个宝宝,小辛和小羽在旁边蹦蹦跳跳地叫姥爷。   柯宏义震惊了,就那么虚虚地怔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说话,望着站在河边看上去那么登对的一对年轻人,他最后还是释然地笑了:“爸思想跟不上咯,不过啊,小栩幸福就好,爸爸祝福你。”   想到儿子一个男人居然能怀孕生子,柯宏义心里五味杂陈,他又看向儿子生出来的两个可爱的孩子,感叹:“真好,都这么大了,长得像你俩,我们小栩辛苦啦,都当爸爸了。”   路辞望着半空中眉目端正的男人,诚挚地唤了声:“爸爸,我向您保证,会爱柯栩一辈子,一定好好照顾他。”   柯宏义看路辞这个年轻人就靠谱,笑着应道:“诶,好。”   结婚几年了,路辞只带着柯栩见过母亲和舅舅,还没带回外公家让外公看过,更没告诉过父亲。   这次回来,他打算带着老婆孩子见见外公,父亲嘛,一想到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路辞就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诉他。   外公江崇文得知路辞不仅和一个男人结婚快五年了,连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反应和柯宏义一样,倒没有生气或反对,只是很震惊,觉得男性生子太不可思议了,一问柯栩是学医的,高智又体面,老人家很是满意,看着两个可爱的重外孙围着自己转来转去,更是喜笑颜开了。   这时,路振辉有事来拜访老丈人,江崇文看见他就来气,要不是他手里有那么大一个公司,他早让女儿跟他离婚了,这种女婿,他才不屑要。   路振辉最近有个项目,他看上一块地,需要市政府一把手的江崇文给批一下,就来找老丈人,可他还没开口,就见儿子路辞也在,旁边还站着个面熟的年轻人,他想起来了,那是几年前在小院见过的男生,更让他纳闷的是,围在老丈人身边的两个四五岁的娃娃,怎么长得那么像路辞?   据他所知,江崇文就一儿一女,江清婉在美国有个混血小女儿,江清林一直单身无儿无女,那这两孩子……是谁的?   他看看路辞,又看看江崇文,指着柯辛和路羽:“这是……”   江崇文冷嗤了声:“瞧你这父亲当的,连自己儿子结婚了都不知道。”   路振辉看向路辞:“你……结婚了?”   路辞这才表情淡淡地应了声:“嗯,我结婚好几年了。”他把柯栩带上前,介绍道:“这是柯栩,我的伴侣。”   他又把柯辛和路羽叫过来,说:“这是我俩的孩子,一对龙凤胎。”   “虽然不想告诉你。”路辞又说,“但事实就是这样,你当爷爷了。”   一个接一个的介绍把路振辉打得猝不及防,好一会儿没搞清楚状况,路辞就把他们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路振辉脸上透着股难以置信,又抹不开面子地挂脸子道:“路辞你真是翅膀硬了,不仅跟个男人结了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先斩后奏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路辞最烦父亲摆架子,冷声怼他:“我的翅膀都硬了十多年了,你才发现啊。你又没尽到父亲的责任,这种人生大事,我凭什么征得你的同意?”   路振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发火,小柯辛气鼓鼓地叉着腰挡在路辞柯栩身前,奶声奶气道:“爷爷,不许你说我爹地!”   路羽也冷着个小脸,小大人一样瞪着他:“你就是父亲的父亲?哼,跟我的父亲比,你差远了!”   “就是!”柯辛又附和道,“爹地才不会训我们!”   路振辉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头一回被两个小不点儿教训,一时怔立在那里,火气无从发作。   他一个利己主义者,连父亲都还没当明白呢,更当不来爷爷了,虽说看着两个孩子挺可爱,可突然成了爷爷辈,还是让他感觉很不习惯。   江崇文知道路振辉来的目的,实在不想看见他,就说:“那块地的事儿,我知道了,等消息吧。”   路振辉目的达成,脸上有了喜色,心情也变好了。临走前,他看向两个孙子,也挺想抱抱他俩的,可见俩孩子一副明显抵触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柯栩学历高,回到榕城不久,就顺利进入了一家三甲医院实习,路辞则是依旧忙于路氏的工作。   一家四口的小日子过得开心又快乐,只是,夫夫俩也越来越忙了。   一年后,路氏集团面临转型,出现了一次大动荡,不仅业务缩水,人员还流失了不少,把路振辉急得不行。   前些日子,路振辉的私生子谢遥大学毕业了,在他妈谢玲的撺掇下进了公司,非要逼得路振辉给他个高职位当当,可谢遥管理能力和专业水平都不行,短时间内搞黄了好几个项目,导致公司损失严重,不仅如此,谢遥还给路辞使绊子,被路辞教训了几次就去路振辉和他妈那里告状,把路振辉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事被路辞外公江崇文知道了,一气之下断了路氏好几个项目的进程,地皮批不下来,项目无法开展,就要面临违约赔偿的巨大风险,路振辉见不得自己白手起家的路氏就这么毁了,只得应了老丈人的要求,把小儿子弄出公司。   但江崇文让他把自己手里的一部分股份让出来给路辞,还让他把路氏董事长的位置交到路辞手上,这路振辉可就不干了。   未来是个什么情况还说不准,他不想这么早就交出去,那样,他就完全处于被动了,说什么,他也得给小儿子留点儿。   想着老丈人也指着路辞继承路氏,必然不会把路氏往死路上逼,他又不想完全妥协,于是岳婿俩就这么僵持着,谁都不让步。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是路振辉的哪个仇家把他当年出轨的事曝光了出去,一夜之间,路振辉连带着路氏一并上了各大新闻头条。   短短几天之内,路氏项目衰竭,业务骤减,股价下跌,成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路辞于是去找外公,江崇文这才开了几道口子,地皮批下来,几个大项目又重新启动了,算是暂时吊住了路氏的一口气,只是如今路氏被家事丑闻捆绑,在地产行业又面临口碑下滑的风险,公司要想长久存活下去,是不得不转型、进军新领域了。   路辞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调研、开会、商务洽谈、实地考察,几乎到了连轴转的程度,渐渐的,濒临死亡边缘的路氏在新领域有了一线生机,燃起了新的希望,股价稳步上涨,业务也多了起来。   公司几千名员工都不傻,自然觉出路振辉的眼界跟不上时代了,如今能带领他们把路氏发展起来的,是更具远见和格局的路辞。   一次次董事会下来,路辞最终多票通过,成为了路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兼CEO。   只不过,路辞持股36%,离绝对控股还有些差距,路振辉依然持股33%,联合起别人来就能控盘,他若一心想着给谢遥,那么大股份,依然是路氏集团一大隐患。   公司基本上算是到了路辞手里,江清婉得知消息,立马回国跟路振辉办理了离婚手续。   一段时间之后,在谢玲的软磨硬泡下,路振辉又动了把小儿子谢遥弄进公司的念头,然而这次,路辞半点儿机会都不会给他们了。   那天,路辞在办公室里,完全不顾路振辉,冷眼打发走了谢玲谢遥母子。   只是,当时谢玲离开时记恨的目光,让路辞心里十分不踏实,他转门派了个人盯着那对母子的一举一动,可百密终有一疏,他还是失了防备。   路辞柯栩从B市回榕城后,是住在市郊的别墅里的,那里离柯栩医院近一些,方便他上下班。   但最近路辞太忙,临时住进了路氏公司附近的一处房子里,就是距离柯栩工作的医院有些远,柯栩并不在意,还是带着两个孩子陪路辞住了进去。   这处小区停车位不像别墅区是自家独立的,而是在地下公共停车场停放,两人一人一辆代步车。   这天正值周末,路辞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时间,决定带着柯栩和两个孩子去海边转转,柯栩的车后备箱里放着帐篷之类的东西,他们决定开柯栩的车。   四口上了车,柯栩开车,路辞坐副驾处理邮箱文件,柯辛路羽在后座笑闹着聊天。   一开始在市区,车还开得挺稳,可上了高速,车速快起来之后,柯栩越发觉得车子开起来很不对劲,尤其刹车,降速越来越费劲。   正常来说,轻踩刹车就能减速,可今天,他把刹车踏板踩到底了,车速依然不降,到了下坡时,反而还越来越快。   路辞察觉到不对劲,问柯栩:“怎么了?下坡了,快减速。”   柯栩心慌起来,猛踩好几下刹车,却依然离前车越来越近,他后背冷汗直冒,颤声道:“刹车失灵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 第52章 一家四口(正文完)   路辞心头一跳, 根本来不及想怎么回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抚道:“柯柯, 别慌, 上辈子我们能扛过去, 这辈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车上都是自己最亲的人, 柯栩慌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浑身紧绷,双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路辞打开双闪,说:“稳住方向盘,别乱打方向, 来, 慢慢变道, 到应急车道来。”   车子到了最右侧的应急车道, 但车速依然一百二十多,路辞又说:“握住手刹, 拉起, 按下,再拉起, 再按下……如此反复……”   柯栩按照路辞的方法去做, 果然,车速在一点点降下来,但依旧很快。   路辞望着道路前方, 说:“前边大概还有一公里, 有避险车道。”   柯栩稳稳地开着, 车速已经降到八十多了,到了避险车道路口, 他将车子开上了铺满碎石的陡坡上,车子在行驶了几十米之后,缓缓停了下来。   柯栩拉起手刹,浑身泄力般靠在了椅背上,此时此刻,他手心浸湿,方才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只剩满心的后怕。   他扭脸望向路辞,惨淡一笑,路辞也笑了下:“老婆,你做的很好!”   后排的柯辛路羽也察觉到爸妈的紧张,可他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只以为爸爸是完成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于是拍手叫好:“喔喔,爸爸好棒!”   柯栩朝儿子和女儿笑了笑,再次看向路辞,面色沉静下来:“到底怎么回事?车子怎么会刹车失灵?”   路辞想到什么,眼眸冷了几分:“我去打个电话。”   下了车,路辞打给助理:“去我住的盛源小区调一下车库监控。”   今天是玩不成了,两个孩子明显有些失望,路辞蹲下来对他俩说:“宝贝们,今天去不了海边了,下周,下周一定带你们出来玩。”   路辞打了报警救援电话,等车子被拖走之后,一家四口回到小区。在警方协助下,小区物业的监控被全部调了出来,路辞眼错不眨地盯着屏幕,在昨夜凌晨两点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黑衣服男人对柯栩的车子动了手脚。   经过几天的排查,警方最终抓捕了那名黑衣男子,经那人供述,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雇他那么干的,经过那人对照片的指认,幕后黑手正是路辞的怀疑对象,谢玲谢遥母子。   警方效率极高,立即逮捕了两名嫌疑人。   路辞望着看守所里形容落魄的母子俩,拳头紧攥,用力到了骨节泛白。   谢遥看见路辞,惊恐地爬过来跪在他跟前:“哥,是我妈怂恿我干的,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不想坐牢啊。”   “滚!别叫我哥!”路辞眼底冷得像淬了冰,懒得跟谢遥多说一句,用力踢开了他。   他们破坏他人车辆刹车系统,危及公共安全,构成破坏交通工具罪既遂,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路辞依然要求给他们判最重的刑罚。   公诉案件由检察院起诉,母子俩那边路振辉给安排了业内有名的刑辩律师,能判多久,要看法庭上法官的最终定夺。   次日,路辞正在办公,助理送来了一沓照片,他打开一看,竟是谢玲和别的男人的亲密照,而仔细一看,从那人五官上,竟能辨出几分谢遥的影子来。   路辞蹙眉,让人去查了这些年谢玲和那个男人的资金往来。   几天后,办公室里,路振辉来找路辞,昔日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此刻放软态度:“路辞啊,这……又没人员伤亡,你……你就原谅小遥吧,他才二十几岁,不能就这么耽误在牢里啊。”   路辞一拍桌面站了起来,那天车辆失控的后怕直冲脑海,他冷冷看着自己的父亲,厉声道:“柯辛路羽是你孙子!他该庆幸没有伤亡,否则,我要你们三个一起陪葬!”   路振辉知道路辞必然生气,他老脸发白,说:“你消消气,他毕竟是你弟弟啊……你出个谅解书,他就有可能缓刑,等出来了,爸一定好好教训他。”   他救子心切,想到什么,又说:“这样吧,你要爸怎么做,你才肯原谅你弟弟?”   “呵,弟弟,你就那么在意他?”路辞讽刺一笑,他稳下情绪,坐进转椅里,拿过一份文件,推给了路振辉,说:“我不多要,把你名下16%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你还剩17%的股份,足够你后半生养老了。”   路振辉拿起文件一看,老脸黑了黑。16%的股份转到路辞名下,路辞就持有52%的股份,对路氏绝对控股了。啧,这还不多?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如今他已经跟江清婉离婚,可以说和江家没什么关系了,他往后的日子,是要和谢玲谢遥过的。   17%的股份留给他们三个人,虽说不少,但他仍觉得不够,可为了让路辞能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他只能同意。   父子关系做到这份上,也算是走进死胡同了。   路振辉拿起笔,笔尖落在签名处上方,又顿住了,鬓角长出些许银丝的中年男人抬眼,再次问道:“我签了,你就答应谅解小遥吗?”   路辞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先签了再说。”   路振辉眉头一皱:“什么叫签了再说!”   路辞面色一沉,瞪着眼前这个从小就把父爱给了别人的男人,满眼透着失望:“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路振辉脸色难看,不说话了,他强压着心头郁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路辞拿起一看,神情淡淡地将文件放进了抽屉里,紧接着,他将一沓照片和多年来的银行流水摊开在路振辉面前,将那丑陋的事实一并揭开:“在你看不见的时候,谢玲在跟这个男人私通,从能查到流水到现在,十多年了,她一直在给这个男人转钱,累计下来,也有上千万了吧。”   路振辉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亲密照片,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路辞讽刺一笑:“你能出轨,就没想过谢玲会出轨吗?她不仅把你的钱给那个男人花,甚至,你这么多年在意的小儿子,极有可能是她和那个人生的呢?”   路辞的话一句句刺激着路振辉,他胸中怒火翻腾,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看谢遥像不像他?”路辞看着父亲,只觉得荒唐得可笑,“不信,你就去做个亲子鉴定试试。”   从小对父爱的渴望,早已化作满满的失望,如今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血缘情分了。   “父亲,你真是……太可怜了。”   路振辉难堪至极,他恼怒地拿起那些照片和流水账单,转身出了路辞办公室。   来到看守所,路振辉找关系让他进去见母子俩,谢玲谢遥一看救星来了,哭着扑到男人身上,然而路振辉一把推开他们,把照片和账单扔到了女人头上,怒目冷道:“这怎么回事?给我戴绿帽子是吧?”   谢玲一下子慌了,事实摊在眼前,她知道自己百口莫辩,只得承认:“我错了老公,是我一时糊涂,被那男人骗了。”   女人抓起儿子,哭丧着脸说:“但小遥是你儿子啊,你别不管我们呜呜呜……”   谢遥也赶紧抱住路振辉的腿,央求道:“爸爸,求你了,救救我吧,爸爸。”   路振辉沉着脸,用力拔了几根谢遥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两天后,路振辉捏着鉴定报告,目光落在最底下的一行结果上:排除路振辉与谢遥存在生物学亲自关系,亲权指数接近零。   他盯着那行字,眼底翻涌着难堪与怒火,拨通了一则电话:“陈律师,他们母子,你不用辩护了。”   紧接着,他又说:“法官到时候判多少年就是多少年,量刑越重越好。”   半年后,案子开庭,最终判了谢玲母子俩十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这天,路辞下了班回家,从车库出来,抬眼看见了站在门前的路振辉。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中年男人如今面色憔悴,一下子老了不少,他脸上带着亏欠的笑容,对路辞说:“小辞,爸爸错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路辞顿住脚步,神情淡淡地看过来:“你觉得一句对不起,能弥补你对这个家庭犯下的错吗?”   路振辉僵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无尽的悔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路辞叹了口气:“原不原谅什么的,我做不到。”   他抬眸看向这个从他记事起就对他不冷不热的父亲,说:“我依然选择叫你一声爸,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尊重了。”   -   时光匆匆,转眼几年过去了,路氏在路辞的执掌下,规模越发壮大,稳居行业前列。   柯栩也升了肝胆外科主任医师,凭借一身过硬的医术,在业内小有名气。   很快的,两个孩子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柯辛出落得亭亭玉立,漂亮灵气,路羽也越发高挑帅气,沉稳利落。   这天,柯辛做了一场梦,梦里的场景特别真实,可梦着梦着,她就哭了,哭得特别伤心。   同时,路羽那边一整夜都没睡踏实,他也被拉进了一场梦里,梦里有他和妹妹,还有父亲和爸爸。   柯辛凌晨就惊醒了,她跑去哥哥房间:“哥,我梦见……梦见咱俩穿回到爸妈高中那一年了,咱俩一起陪他们上完高三,又上了四年大学,然后就……”   路羽已经恢复了上一世的所有记忆,对妹妹说:“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是咱俩向上天借来的时光。还有,上辈子,父亲生了很重的病,爸爸特别痛苦。咱俩为救爸爸,才潜入海里向月神祈祷的,然后,咱俩就穿越回了爸妈高三那一年。”   听了路羽的话,碎片化的记忆一段段在脑海里浮现,柯辛头昏脑涨的,她捂着脑袋蹲坐在床边,任由上一世和那五年的记忆填满自己的大脑。   她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爸爸时常炸毛的可爱样子,父亲望着爸爸的宠溺眼神;爸妈赢得电竞比赛冠军那天,一起举起奖杯时耀眼的一幕;爸爸因为内心的愧疚颓然落寞的样子,到后来每天挑灯夜战埋头苦学的身影,再到他成绩突飞猛进时眼里有光的模样;出成绩那天爸妈一起考上市状元的横幅,还有他们一起去荷兰,爸妈领证结婚那天幸福的样子……   他们一家四口,无论那一世,都是幸福快乐的,他们兄妹俩曾经带着拯救父亲和改变爸爸的目的穿越回去,如今,爸爸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不留遗憾地成为了一名医生。   而父亲,还有个可怕的病魔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   早晨起来,柯栩看到柯辛哭了,心疼地抹了下女儿的眼泪,问她:“怎么哭了?”   柯辛扑进柯栩怀里,瓮声瓮气地说:“爸爸,我和哥哥都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柯栩怔了一顺,听出了柯辛说的是什么,笑了:“想起来了啊,别哭,我们的小公主,都哭成小花猫了。”   柯辛呜咽着:“我和哥哥突然消失,爸爸和父亲一定急坏了吧。”   柯栩叹口气,儿女消失那段日子依然历历在目,他捏捏女儿小脸,亲昵道:“当然啦,都过去了,你俩这不是来了,多好。”   柯辛点点头,从柯栩怀里出来,说:“爸爸,上一世,父亲是在我们高三的时候查出肝癌晚期的,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让他提前做好体检,专门就查肝脏有没有病变,把癌细胞扼杀在摇篮里。”   柯栩轻抚女儿的后脑勺,应道:“好。”   路羽说:“爸爸,我查过资料,肝脏本身痛感神经少,早期中期几乎无症状,等到出现腹痛腹水黄疸等症状时,基本已经是晚期了。如果检查出肝癌晚期,那么癌细胞,极有可能在三五年前就已经在体内悄悄滋生了。”   少年神情严肃,说:“现在距离上一世父亲查出晚期还有五年多的时间,完全来得及。首先,我们要控制父亲烟酒摄入量,让他规律饮食和睡眠,其次,每隔几个月就体检一次,尤其检查肝脏部位。”   柯栩刚好就是肝胆外科的医生,儿子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他赞许地夸儿子:“我们小羽都知道这么多了,没错,病灶微小的时候,有可能查不出来,属于极早期,如果病灶长到一公分以上,属于早期肝癌,这个时候的治愈率是极高的,所以,这一世,我们一定能战胜病魔。”   之后的日子,柯栩和兄妹俩开始严格控制路辞抽烟喝酒,不过他本身也没烟瘾酒瘾,只是偶尔应酬的时候喝点儿,大部分时候是不碰烟酒的,上辈子之所以得肝癌,估计是熬夜工作太累导致的。   于是在工作上,柯栩也特意要求路辞别经常加班了,别那么累,让他多休息多放松。   一晃两年时间过去了,路辞做过六次体检,最后一次查出来的结果是,肝脏上存在一处3毫米的微小肝癌病灶,柯栩看着报告单上的检查结果,说:“无需开刀,做微创就行。”   路辞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做手术这天,路辞躺在床上,柯栩正是他的主刀医生,路辞看着老婆身穿无菌手术服脸戴口罩的样子,笑着说:“老婆是医生,感觉就是好。”   柯栩瞥他一眼,笑道:“别说话了,该麻醉了。”   微创手术做得很快,四十分钟不到,路辞就被推出来了,转到了单人病房。   来查房时,柯栩又换上了白大褂,他戴着眼镜,眉眼淡得近乎清冷,如今的柯医生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张扬少年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沉稳干练,整个人清隽自持,禁欲气质尽显。   路辞望着自己的美人医生老婆,笑问:“说吧,当初读博的方向选择了肝胆外科,是不是因为我?”   柯栩站在床尾,弯唇一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承认:“当然了,谁让我有个上一世差点被肝癌夺走生命的老公呢。”   出院之后的日子,一家四口依然没有松懈,该控制的控制,该定期复查的复查,毕竟这次的病灶消融了,只是这一处基本不会再复发而已,肝脏其他位置仍有可能长出新的病灶。   所以,一次手术治愈,并不等同于一劳永逸,手术消融了现有肿瘤细胞,但改变不了肝脏本身的基础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柯栩要选择肝胆外科的原因了,能够时常关注到路辞的身体状况,及时干预。   果然,两年后,路辞复查肝脏时,又在另一处发现了一个5毫米的微小病灶,这次,依然是柯栩给做的微创消融手术。   接下来的日子,柯栩依然在路辞的饮食作息和生活上多加注意,让他绝对禁酒,定期复查。   路辞本身没有肝病,也没有肝硬化等肝功能异常的情况,一连又是五年过去了,没有再发现新的病灶了,也算是长期治愈了。   这一次,他们一家四口,彻底把病魔扼杀在了摇篮里。   路辞前几天刚忙完一个大项目,最近空闲时间稍微多了些,柯栩也休了年假,柯辛路羽大四毕业了,正放暑假,好几年了,一家四口难得一起出去旅行一次。   坐在飞往乌鲁木齐的飞机上,窗外云海连绵,广袤的西北大地无边无际。   四口子一日都不停歇地玩了七八天,最后一天落脚那拉提草原。   到了拍照留念的环节,四人站成一排,路辞柯栩站中间,儿女站两边,摄影师按下快门的一瞬间,路羽亲在了柯栩右脸颊上,柯辛亲在了路辞左脸颊上,定格下了夫夫俩错愕又惊喜的笑容。   夜空中星辰高挂,草原广袤,凉风习习,吹起柯栩单薄的衣衫,又被路辞轻轻压下。   夫夫俩相依着坐在草地上,望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儿女,这便是生活最美好的样子。   岁月不止,他们的日子仍在继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