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其中》作者:鸪枝   文案:   【阴湿厌世疯批VS社恐小仙女】   1   白梨知道傅钊赴之前,是直播区一名小主播,只露手不露脸的那种,每天画画陪弹幕聊天,画风清奇。   然,事实上白梨是个社恐,直播只是她克服社恐的手段。   直到,[赴爷]进入她直播间,给她打赏刷屏了一整天。   2   全平台都知道白梨被土豪榜第一的大佬[赴爷]看中了。   接下来无非是大佬一掷千金,捧女主播的戏码。   白梨·社恐本恐·想退钱关直播走人。   傅钊赴从微信上找到白梨。   白梨唯唯诺诺:爷,爷爷好。   傅钊赴:?   3   傅钊赴,顶级豪门富二代,尊贵显赫,容貌俊美,染了一头浪荡不羁的白发,没人知道他完美的外表背后是阴冷,厌世,疯狂,想死。   失眠第33天,傅钊赴在白梨的直播间,睡了安稳觉。   后来,朋友发现,向来对女人原则强扭的瓜不甜的傅钊赴,也有破戒的一天。   他把躲他的小姑娘堵在私人电梯里,白皙修长的手摘下她的口罩,露出巴掌小巧的脸蛋。   小姑娘红唇甜糯:“傅哥哥……”   -这唇,适合和他接吻。   傅钊赴:强扭的瓜,爆甜。   食用指南   1:男主有过情史,真疯批,遇到女主进化成究极忠犬醋王。   2:女主社恐,男主厌世,都病得不轻,都不完美,性格都有缺陷,美强惨惨惨惨惨惨惨,后面会慢慢变好。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美强惨 钓系   主角:白梨 傅钊赴 配角:王畅畅 卡帕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这唇,适合和他接吻   立意:共同找到更好的自己 第1章   泰国晚上的温度比白天凉快,夜生活更是多姿多彩。   某直播平台,女主播人气从高到低,最末位直播间的标题:【病院在逃病号】,主播名:越野兔。直播内容,画画。还是那种只露手不露脸,不整活不跳舞的直播,难怪没人看。   白梨休学期间来泰国散心有一个月了,开播至今观看人数才破百,弹幕很久才飘来一条。   这种低频率的交流,对社恐来说则刚刚好。   是的,她有病。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不是吧,纯画画啊?”   以为是卖弄人设搞噱头,谁知道她真画啊,绘画图层都创到一百多还在不断精细头发丝。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画挺好,就是有点催眠。”   开播一小时,拢共就这两条弹幕,白梨紧张地酝酿了半天,回弹幕:“我,我画得不是很好的。”   这次游戏官方设计比赛,背景主题是赛博朋克,白梨觉得自己没掌握好那种科技感与狂乱美感的精髓。   咸鱼一般的直播间恢复了安静,除了白梨笔刷的声音,剩下的百来个观众估计都是平台的机器人。   这时,直播间突然下起流星雨,飞船冲出星空的特效占据了整个直播间屏幕,接着弹出华丽丽的‘皇帝’二字。   白梨以为电脑中毒了,吓一跳:“这,这是什么?”   整个特效持续了半分钟,随着‘皇帝’进入直播间,还带来了一批流量,本来和死鱼没区别的直播间突然人气飙升,观看人数从一百到破千也就一分钟的事。   白梨吓得手指攥紧画笔。   弹幕-火鸡味锅巴:“卧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的特效诶!好TM酷炫!”   弹幕-行但是得加钱:“有时候一个人上网挺无助的,大佬,交个朋友吗?”   弹幕-狗都不谈恋爱:“皇帝巡房,小姐姐要火啦。”   火不火白梨不知道,这么多弹幕她回不过来,但又很好奇。她小声询问:“呃……皇帝是什么意思?”   弹幕-已老实求放过:“你是新人主播?皇帝就是这平台的氪金大佬,年消费一千万才可以获得的称号。”   白梨登时瞪圆了眼睛。   一千万!!   王畅畅的酒吧一个月才三十万泰铢!   这得多有钱啊。   白梨用脑袋瓜换算了一下。   摄像头底下,那两只看着就很稚气清秀的手,估计是紧张的,白生生的手指绞在一起,冒粉的指甲盖被她掐成了深粉色。像是做足心理建设,安静的直播间里听到细微的吸气声,估计她的喉管跟她的手指一样又细又弱,然后声音透出来——   “那,欢迎皇帝进入直播间。”   傅钊赴嗤的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这平台什么时候连这种小玩意儿都能当女主播了,以后岂不是成好学生做功课的地方,干脆倒闭算了。   无聊。   每个直播间一个比一个没意思。   傅钊赴意兴阑珊地把手机丢到一旁,酒店大平层套房的落地窗将整个曼谷的夜景收入眼底,73层的高度,从这里跳下去足以摔得粉身碎骨,连收尸的功夫都省了,多好。   傅钊赴阖上眼睛,想象重重摔下去皮开肉绽,骨头摔得稀巴烂,鲜血从全身溅出来的畅快感,皮肤底下冷漠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耳边,是手机直播的声音:“我在泰国,跟我哥住一起。”   “不会,我幼儿园和小学都在泰国读的,我会泰语的。”她还跟弹幕说了句泰语,声音轻柔。   啧。还真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就敢透露自己的信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傅钊赴把手放在眼睛上,明天就让平台把这无聊的直播间给封了。   什么玩意儿。   无聊得,他犯困。   *   早上八点,位于是隆和沙吞之间的King Power MahaNakhon酒店,是曼谷最高的地标建筑。   此时,围满了各个电视台的记者。   据可靠消息,来自中国的新能源汽车新贵是泰国政府优惠合作企业,今天被爆出与泰国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的性丑闻。这些记者都是赶来抢第一手新闻的。   但——   酒店内的监控,少女的房间在70楼,傅钊赴进去73楼后就没再出来过,除非他会隐身,否则他碰都没碰少女一下。少女身上也没被侵犯过的痕迹。   这是闹了一个特大乌龙。   消息是假的。   这些记者都被耍了。   林浩用了一个小时送走所有记者,并搞清楚他们背后的电视台事先把模板都做好了,就等着新闻出去。这么不符合规矩的安排,明显有人在搞鬼。   唐时一听傅钊赴有难,这还得了,两个小时前人还在马来西亚和女伴度假呢,现在已经到了泰国:“赴呢?”   林浩:“赴哥还在休息。”   电梯直达高层,是一个大平层套房,外面有客厅,吧台,台球室几个分区,以及右侧唯一的卧室。林浩提醒:“等下注意点,赴哥失眠一个月了。”   懂。   别看傅钊赴这人外表像个绅士,实则满肚子坏水,坏得很呢。唐时跟他认识多年,知道傅钊赴有很严重的失眠,这人嘛,睡眠不够脾气自然差,这时候最好不要招惹他。   唐时问:“吃药了吗?”   “药不管用——”林浩推开卧室门,愣了足足半秒,下一秒重新关上门,转身:“他睡着了。”   唐时:“?”   傅钊赴难得能睡一觉,林浩拦着不让人打扰。   唐时,何许人也,一刻也闲不住的纨绔子弟,只爱美女和酒。套房里除了林浩这张死人脸是找不出一个母的,只能找酒喝。   一开酒,唐时就像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手里拿的不是酒而是电锯,身边的人都遭了殃不陪他喝到醉是不罢休的。   林浩,已经在考虑用拳头让他安静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从里面打开,林浩和唐时一起转头,看到一张极其低气压的俊脸,鼻梁上的一点痣不媚而妖:“吵什么?”   男人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极优越的身材即使在高挑的层高下也有微微的压迫感。他顶着一头受人瞩目的银白发走来,身上的浴袍松垮垮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唐时惊呼:“完了,一夜白了头,凶兆啊!”   傅钊赴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染的。”   唐时:“……”   谁家好人没事染这个shai儿啊?   他果然有病。   “赴哥。”林浩叫了声,说,“出了点事。”   昨天国际招标会后,BOI组织了一场商业饭局,后又去了酒吧,一行人中有泰国政府的人也有当地企业龙头的商界人士。应酬结束后,酒吧里的一个女服务生上了他们的车。   这种‘送人’的戏码层出不穷,傅钊赴从不拒绝,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不会碰的,到了酒店后他就把人给丢下了。那女孩还以为自己傍上了金大腿,把自己洗干净后还开了瓶红酒壮胆,结果喝醉醒来发现已是众矢之的,自己也吓得够呛。   林浩:“那女孩瞒报了自己的年龄,她还没满十五周岁,应该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   不知道傅钊赴有没有在听,从刚才他就一直在看手机,眼皮也没抬半分。   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昨晚的直播间,此时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也就说,他睡了十个小时。这么一个小玩意儿的直播间,没内容没姿色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他居然能睡着?   那小孩早就下播了,点进首页她的介绍:此人很神秘什么都没留下。   头像是一只手持加特林的兔子。   傅钊赴皱眉。   林浩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随即傅钊赴松开眉头。   林浩知道此事已有转机。   傅钊赴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手机,啧了一声极不情愿地点了关注。他抬眸:“那女孩呢?”   林浩说:“我让她待在房间里。她什么都不肯说,要怎么办?”   “让她回家。”傅钊赴放下手机,笑得俊美又无害,“作为绅士,怎么能扣住一个小女孩呢,你亲自送她回去。”   亲自,唐时听到这两个字就毛骨悚然,酒都忘了喝了。   也就林浩这一根筋的呆子觉得没事儿,傅钊赴可是出了名睚眦必报的,他笑得越好看就越危险!   林浩临走前把一份资料放在桌角。   傅钊赴拿起来还没看,觉得旁边的人十分碍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被人阴了,过来捞你啊。”就是可惜此人道行不够没阴成功,唐时说:“要不要在我家包个年啊?我家公关在泰国也有一定影响力,你这次被人盯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八五折。”   傅钊赴说行,“让你爸过来跟我谈。”   唐时闻爸色变。   让他爸亲自过来跟个晚辈谈生意别说八五折,腿都把他打折。   他闭嘴了。   傅钊赴安静地看完林浩调查的资料,那女孩是昨晚酒吧的服务生,穿着的制服上有她的名牌。那酒吧背后有两个股东。   卡帕,泰国人。另一个股东,王畅畅,中国人。   *   晚上七点半,王畅畅的车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了。   白梨不喜欢与人接触,来泰国就没出去过,王畅畅只能连哄带骗地‘拐’她出门:“妹妹,别担心,哥哥的酒吧主打一个安全,里面都是和我一样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你不是画画瓶颈吗,正好去找找灵感。”   最后一句成功说服了白梨,她觉得王畅畅说得对,出门也许会找到新的灵感。   她抱着书包上了车。   王畅畅:“带画板了吗?”   白梨戴上口罩,“带了。”   书包里除了画板,还有口罩纸巾和手机。白梨打开手机时看见,她还没开播的直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新增关注。她那少得可怜的粉丝又多了一位——   ID:赴爷。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下本预收《背光》,文案:   【倾国倾城富婆VS黑化阴湿男狗】   五年前,周晚却玩弄了一个纯情男神的心,后消失无踪。   五年后,周晚却再遇到方敬野,没想到他从听话小狗变成黑化狂攻。   1:女强男也强   2:男主从高岭之花黑化发疯   3:前面女主感情上位掌控者,后面男主一路黑化在女主身上学以致用 第2章   酒吧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肌肉猛男,短背心被他们膨胀的胸肌撑得紧绷绷的,牛仔裤也胀\鼓鼓的,黝黑的脸色就像两尊门神一样环着粗壮的手臂不让白梨进去。   ……说好阳光开朗大男孩呢?   王畅畅这骗子!   白梨害怕得不敢动,躲在王畅畅背后,脸色发白。   王畅畅一巴掌拍过去:“谁让你们拿鼻孔看人的!”   “是你说的老大。”那人一开口就突出一种铁憨憨的感觉:“你说为了杜绝未成年进入,我们气势要猛干事要狠眼要朝上,主要突出一个目中无人。”   王畅畅无语了都:“放屁!我妹妹都二十岁了,是未成年吗!”   “啊?”俩铁憨憨齐齐伸头打量青年身后的女孩,第一感觉就是白,头发规规矩矩地扎起,裙子底下两条腿又白又细,膝盖透着淡淡的粉,脸上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但感觉就很小。他们挠头:“不像啊。”   王畅畅:“要不要给你们看身份证?”   俩铁憨憨还真敢点头。   王畅畅又一巴掌拍过去,“想上天啊你们!”他把白梨从身后拉了出来,指着穿黑背心的铁憨憨介绍:“妹妹,给你介绍,他叫清华。”又指着旁边红背心的,“他北大。”   惊惶的白梨缓缓抬头:“?”   王畅畅特得意道:“他们说想要取一个励志一点的中文名,怎么样,这够励志吧。”   “……”白梨觉得王畅畅真是个取名天才,本来还挺害怕的,现在没那么紧张了。她用泰文叫了声叔,“你们好。”   穿黑背心的回她:“妹妹叫我们阿清阿北就行。”   白梨点点头,和王畅畅一起进去酒吧,里面正放着白梨最喜欢的泰国女明星泰莎华的新歌。这个点,酒吧里的人还不是很多,但从一楼到二楼这段距离,白梨还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冷气够大,很快就吹干了。   为了让白梨有一个安静的画画环境,王畅畅在二楼单独给她开了个包间。这里的单向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白梨从上往下看,炫丽的灯光,随音乐律动的DJ,还有一个搭建的小舞台,有人在上面跳街舞battle。   别说,还真有一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白梨拉开书包拉链,王畅畅正准备打开灯,门口突然被人踹开,他身体一个趔趄,刚想要骂谁那么不长眼老板的门都敢踹,转眼人就被几个大汉给按住在桌子上。   这么大动静,保安一点反应都没有,王畅畅发现楼下进来了好几个穿黑衫的大汉,他马上放弃挣扎,并对面前一张棺材脸举起双手:“大哥,什么事啊?”   林浩侧过身,王畅畅这时候才看到棺材脸后面还有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这人肩阔腿长,高大的身形把包间衬得仄隘。尤其是染了一头银白发,在偏暗的光线下依然耀眼。   他走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然后,转了个方向——   傅钊赴是觉得这包间里暗暗的,角落处却缩着一团显眼的白白的东西。他越走近,这团东西就越发抖,跟上了发条的震动机似的,估计底下要给她个洞她肯定毫不犹豫钻进去逃走。   傅钊赴觉得好玩,饶有兴致地踢了踢她的小白鞋:“呦,还藏了个小孩,你也是未成年?”   白梨一在人多的地方就害怕得想要逃跑,她不知道王畅畅惹到什么人了,但自知自己挡不住这些人的,只能躲在角落极力降低存在感。   谁知,还是被发现了。   白梨透过指缝从下往上看到男人在她面前遒劲有力的长腿,手臂皮下脉络幽青,上身穿着泰国特色的花衬衫,纽扣浪荡不羁地只扣了中间几颗,他还用鞋顶她。   仿佛被掐住喉管,白梨浑身寒毛直竖,捂着眼睛叫:“哥哥,哥哥!!”   原本不挣扎的王畅畅,一下就炸了:“你他妈别碰我妹妹!”   傅钊赴转头看他:“你让你妹来这种淫/窟?”   王畅畅梗着涨红的脖子:“我这是合法合规经营的酒吧,你别污蔑人!我告诉你,前面一个路口就是警察分局,我跟里面的人很熟,你确定要在这里搞事?”   王畅畅以为搬出泰国警方就能唬住这些人,谁知傅钊赴不屑地笑笑,“哦,那群废物?”   泰国行情混乱,警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有钱却能摆平一切。   王畅畅知道这回碰到硬茬子了,但他还是搞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这些人。他问:“大哥,我哪里得罪你了?”   傅钊赴懒得再废话:“米娅你认识吧,一周前来你这酒吧工作,谁把她带过来的?”   王畅畅努力回忆,“我不认识她,那天我休息。”   话音一落,王畅畅就感觉周身阴冷,傅钊赴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俯视,让王畅畅生出一股窒息感。他竖起三根手指:“大哥,我说的全是真的!我以人格发誓,我不认识米娅,我的酒吧里也没做任何违法交易。你也是中国人吧?咱们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一定是有误会!”   人格是什么东西?   反正傅钊赴没有,他也不信别人有。   这小子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清澈的愚蠢。   这种人最好摆弄了。   “有没有误会,你说了不算。”傅钊赴单手插兜,又恢复懒懒散散的样子,仿佛阴晴不定的人不是他。他像是来闲聊的:“卡帕呢?”   他认识卡帕?王畅畅觉得奇怪,但不敢问:“他今天不在。”   傅钊赴扬扬下巴,那几个按住王畅畅的大汉开始搜他的身。   王畅畅忙道:“大哥,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还有点钱,你要的话可以全拿去。”   傅钊赴冷笑:“我缺那点钱?”   王畅畅瞄见他手腕上的那块名表,那一圈钻石下来都够盘下他的酒吧了。这人不缺钱,那搜他身干嘛?   很快王畅畅就知道答案了,他的手机被拿走。   傅钊赴用他的指纹解锁后,输入新指纹,拿着手机翻看了几眼,懒懒地丢下一句“用完还你”就带着人走了。他一走,仄隘的包间顿时变得开阔了许多,滞涩的空气也流动了起来。   如释重负般,王畅畅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跑去找白梨,“没事了妹妹。”   白梨紧抱着自己,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冷汗砸湿了口罩,颤抖的喉咙发出哭腔:“我再也不出门了,外面太危险了……”   “好好好,不出门。”王畅畅边安抚边扶她起来,突然他手臂一紧。   白梨紧抓他的手,湿漉漉的眼睛,又害怕又担心:“王畅畅!你是不是跟别人学坏了!我回去要告诉叔叔,你在泰国乱来!你误入歧途!还把酒吧弄成,弄成……”   淫/窟二字,白梨实在说不出口。   但是她都听见了!   王畅畅一个头两个大,冤枉啊:“我都不认识那些人是谁,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肯定是误会!妹妹,你不能把这事告诉咱爸,不然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王爸爸一直想让儿子修心养性,偏偏王畅畅生性自由爱好玩乐,要是让他知道王畅畅带着妹妹在泰国惹事,肯定把他的酒吧砸了,更铁定心要送他去国外那24小时全管制的机构‘训练’个一年半载。   白梨是王畅畅的护身符。   *   傅钊赴在车上用王畅畅的手机发了条短信:【米娅在孔提】。   Khlong Toei孔提区,曼谷市中心最大的贫民窟,要想在这片区域里找到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发完短信傅钊赴把手机关机,丢给了林浩。   林浩收了起来,说起件事:“赴哥,刚才酒吧门口的两个人是练家子,他们应该受过正规训练,但似乎不想让人发现。”   所以他们带人进入酒吧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拦。   傅钊赴靠着后座看到路口上的那个警察分局。他嗤笑一声,一切都那么巧合,看似普普通通的酒吧也卧虎藏龙。   泰国这鬼天气在外面待一会儿都要出一身汗,傅钊赴回酒店后洗了个澡。出来时,身下只围了一条浴巾,健硕的腹肌还在滴水。   林浩刚接到电话:“赴哥,卡帕去了孔提,他在找米娅。”   刚才的短信就是故意发给卡帕的,傅钊赴比较想知道卡帕背后的人是谁。他刚到泰国就想整他。那他不准备一份大礼还回去说不过去啊。   林浩:“米娅还是不松口,要怎么办?”   傅钊赴坐在沙发上没个正形,手里拿着块毛巾擦拭头发的水,另只手拿着手机目光全在上面,语气不太耐烦:“她不是不敢回家吗,那就把她保护起来。作为绅士,遇到有困难的少女要给予帮助。”   林浩点头,又见傅钊赴皱眉,思前想后觉得是他疏忽了,平时这个时候赴哥都要喝上一杯酒酝酿睡眠的。   林浩转身去倒酒,加了三块冰块,又把水和药准备好,一起放到桌子上。   手机直播间的界面依然是没开播的状态,傅钊赴越刷新就越不耐烦,几点了,这小孩还不开播,什么玩意儿,狗都比她勤快,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就该让人把她的直播间给封了。   傅钊赴越看越烦,把手机丢到一旁,转头看林浩还杵在这里跟个木头一样,更烦:“你是不是很闲?”   林浩不闲,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不过他看得出来,傅钊赴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一定是和工作有关。也对,这里明显有人不想让他好过,他肯定是非常不爽的。   安全起见,林浩在傅钊赴发脾气之前出去了。   一支烟的时间,傅钊赴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手持加特林的兔子头像,不耐烦地发了条私信——   赴爷:开播 第3章   晚上别墅里,白梨被恐怖的噩梦惊醒。   梦里是一个极度混乱又暴力的赛博朋克世界,酒吧里的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喝酒跳舞,下一秒却一个个肢体扭曲崩坏,血像融化的黑色液体快速蔓延,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感觉有人踢了踢她的鞋。   她缓缓抬头,看到一头标志性的白毛,那人的身高占据了她所有视线,他歪着脖子,戏谑的声音不怀好意极了:“呦,还藏了个小孩。”   她尖叫地逃跑,身后是男人拖动着镰刀慢悠悠追赶的脚步声,地板‘滋啦滋啦’的动静,每响一下都像催命一样……   白梨醒来之后,衣服背后全浸湿了,出了不少汗。她看时间才十一点,自己原来只睡了一个小时,可是却感觉睡了很久,还越睡越累,精神萎靡。   她在床头上靠了一会儿,开始受不了身上黏黏的感觉。从酒吧回来后,她身心疲惫地直接睡着了,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白梨爱干净,这会儿是一秒也忍不了,脱了衣服就去洗澡,洗完后人倒是神清气爽了一些,但是不敢睡觉了,怕又做噩梦,索性打开电脑,连上画画板画画。   她习惯先从手机上找音乐,点开屏幕却看到一条私聊。   赴爷:开播   白梨抿了抿小嘴,觉得这个人,有点没礼貌,连句你好都没有,甚至懒得打标点符号,给人感觉很傲慢理所当然的样子。明明她开直播只是自娱自乐,又没要他的钱,有什么好催的?   没人喜欢被人催着做事,白梨没有回复,但又转念一想,这人关注了她是她的粉丝,也许,他也喜欢画画?想在她直播间学到东西?   嗯,一定是这样。   反正白梨是要画画的,开着直播画也行,她还可以和弹幕交流,努力让自己多说一点话。   连上直播间,直播标题依然是【病院在逃病号】。   白梨刚开直播,电脑屏幕上就弹出‘皇帝’进入直播间的华丽特效。   上次太错愕没看清楚,这一回白梨倒是看清楚了,这‘皇帝’的称号上面还有一个id——赴爷。   呃,这人是平台的氪金大佬?   一千万??   白梨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那少得可怜的粉丝中有这么一位重量级的土豪,看在一千万还这么好学画画的份上,她还是小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傅钊赴扯了扯嘴唇,可一点也不好。这小玩意儿的直播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无聊得令人发指,开播就画画,除了一句‘晚上好’,之后就跟个哑巴一样憋不出其他好听的话了,线稿也画得极其阴暗。   要不是失眠,傅钊赴是不可能脑子进水放着大好的夜生活不过,反而看个小孩画画。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今天怎么这么晚?”   白梨看这ID眼熟,就回:“晚上做了噩梦,本来不想开播的……”   这无可奈何的语气听得傅钊赴直皱眉头,呵,他十点半发的私聊,她十一点半才开播,等了这么久脾气比他还大。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什么噩梦?”   “梦到……白毛怪了。”白梨想想都心有余惧,但她有了全新的灵感!   傅钊赴:“……”   转眼的功夫,直播间里那只又细又弱的手就把线稿画好了。她倒是画得快,拖在地上的大镰刀,男人,散落周围的机械肢体,以及男人手上自己的头颅,和极高科技文明的背景大胆地融合一起。   血,是触手活物。   啧,还挺黑暗,她不做噩梦谁做噩梦。   傅钊赴无聊得打哈欠,已经犯困了,耳边是那小玩意儿又软又慢的声音:“你们也喜欢画画吗?我们可以一起打卡学习,共同进步。”   蠢得让人无语。   来这平台消费大把钱的人谁会闲着有病跟她打什么卡。   还是把她直播间封了吧,带坏风气。   *   林浩出去的时候碰到唐时了。这人很快就入乡随俗,换了身花衬衫和沙滩短裤,身后跟着个前凸后翘的金发女人。大晚上的他还戴着副墨镜,比起他两手空空,女人还抱着一箱酒,不用看就知道这人酒瘾犯了。   林浩面无表情,拦住他。   唐时墨镜一滑:“干嘛?”   林浩:“赴哥心情不好,别打扰他。”   唐时就没见过几回傅钊赴是心情好的,都成家常饭了,就林浩还一板一眼的。他环起手:“那你还站在这里?浩浩啊,作为左膀右臂你现在就应该想办法让赴的心情好起来,男人嘛,无非金钱权力和女人。前面两样,我看你也办不到,找个女人你总行吧?”   行是行,林浩确实觉得唐时这次的建议可以,与其憋着不爽,还是找个女人让赴哥发泄出来比较好。   看林浩还在拦着自己,唐时:“要我给你介绍?”   林浩:“不需要。”   傅钊赴在泰国有固定的女伴,虽然至今傅钊赴都记不住泰莎华·提达的全名,但林浩知道要找谁。   他逮着唐时的衣领把人塞进电梯里,“要喝酒去找别人。”   *   泰莎华极其低调地来到傅钊赴住的酒店。   电梯一层层上升的数字使这个美丽的泰国女人心跳加速,充满期待。   一年前,泰莎华还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明星,有幸认识到傅钊赴是命运女神对她的眷顾,这个像她的天一样的男人让她成为泰国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可惜他总是太忙,她能见到他的机会屈指可数。   所以接到林浩的电话时,泰莎华果断放弃了电视台的通告。   套房里静悄悄的,外面客厅的灯还亮着,卧室门半掩留了个缝隙。   泰莎华脱掉红色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这么暧昧的夜晚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会破坏这情调。她脱了外衣,里面是紧身的连衣裙,腰的两侧镂空设计,完美地露出了一对漂亮的腰窝。   脖子上的佛牌垂到胸口聚拢的位置,泰莎华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摘了下来。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见到男人裸着健硕的上半身趴在床上,后背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人鱼线以下只搭了条浴巾,柔和的床头灯照着他俊美的侧脸。   他还是那么好看,浑身都是肆意与风流。   只是,他睡着了。   泰莎华失望地垂下眼,林浩曾多次提醒过她,傅钊赴睡眠质量不好,她绝对不能在他睡着的时候打扰他。哪怕她现在真的很想念他,也不敢吵醒他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给男人盖被子时,注意到他枕头边上的一点点微弱的亮光——   他的手机还开着。   刚才她太激动了,没注意听,现在仔细听到了一个女人很轻很小的声音:“你们……也熬夜?”   男人有新欢了?这是和新欢聊完视频后还放在枕边上听着吗?   泰莎华脸色煞白,尽管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但还是忍不住在翻涌的情绪下偷看了男人的手机。   界面中是一个女人的直播间。   更贴切来说是一个女孩。   这双没有涂指甲油的手,骨肉匀称纤薄,看着很显小。小几千人的直播间,既没露脸也不露身材就只是画画。恰恰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慢热文艺的东西,他没有耐心看的,应该只是误点了进去。   知道自己想多后,泰莎华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顺手关了灯安静地离开。   黑暗中,男人睁开了眼睛。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少女的房间。   这房间的摆设从小学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占据整面墙的书柜上摆满各种各样的画集以及漫画。粉嫩的床头上趴着只兔子布偶,旁边墙壁上还贴了一张泰莎华亲笔签名的限量版海报。   白梨昨晚精神异常亢奋,不知不觉一直画到了现在。下播后她关了电脑,起身伸了个懒腰,疲倦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好困。   她抱着兔子倒在床上,每天起床第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偶像,是白梨好心情的开端。   这张签名海报是王畅畅从黄牛手上买的。   被称为‘泰国太阳’的泰莎华,长相明艳,性格豪爽,堪比太阳的热情与活力是白梨见过最敞亮的人,谁不喜欢这种气场大杀四方的御姐呢。   白梨困得不行了,但还是想洗漱一下,她刚踏出房间,门铃就响了。这么早不知道是谁,白梨不敢去开门。   如果说在网上隔着网络她还能勉强交流,那么现实面对面她第一反应还是想要躲起来。   还好王畅畅被吵醒了,顶着鸡窝头一边挠肚子一边下楼开门。   “谁啊。”   门外的人是卡帕,他和王畅畅年龄相仿,比王畅畅高又比王畅畅瘦。此时他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豆浆油条。   王畅畅一见他就清醒了,“米娅是谁?”   卡帕已经知道昨晚的事,说:“她是我在援助站碰到的一个小女孩,她需要一份养家的工作,我就把她带到酒吧。”   王畅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又滥好人了:“这个米娅未成年!”   卡帕:“我知道,但她下面有两个弟弟要养,我也只是让她做一些清洁的工作,不知道她怎么的就惹了事。”   泰国底层的贫穷和犯罪率是难以想象的,政府发的援助金根本养不活一家人,不少青少年因此走向情/色业,又或是抢劫犯罪。   “昨晚……”卡帕欲言又止,“你没被打吧?”   “当然没有!”王畅畅叉着腰,薄薄的T恤下是他引以为傲的腹肌,“本少爷厉害着呢!”   卡帕笑:“那就好。我刚送我妈去医院复检,顺路给你和妹妹买了早餐。”   说着,卡帕抬头看向二楼一直蹲在护栏前听他们说话的白梨,“妹妹昨天没被吓到吧?”   白梨使劲摇头。   然,谁都看出她在逞强。王畅畅转过头:“她吓坏了。”   卡帕低垂了眉眼:“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把米娅带回来的。”   白梨又摇头。   卡帕哥是她见过最善良的人,因为妈妈是聋哑人他经常会去聋哑学校当义工教手语,他白天还要打工晚上又管酒吧,这么努力的人做了好事还要被冤枉也太惨了。   “行了。”王畅畅大大咧咧道:“多大点事,再有麻烦大不了就把酒吧关了再开一家呗,我有钱,咱们兄弟俩一定可以闯出一番事业的!”   卡帕肩膀一沉,他看着王畅畅:“昨晚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什么短信?”王畅畅拿过早餐,“我手机丢了啊。”   他抬头喊白梨:“妹妹,下来吃早餐。”   白梨磨磨蹭蹭地从楼上下来,看见王畅畅都拎着早餐进屋了,卡帕还站在门口,背对着光,面庞陷入了阴影里。   卡帕说:“我还有事要走了。”说着,他叫了声‘妹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对白梨做了个手语。   白梨懂点泰国手语,这是让她多吃点的意思。   她点点头。   卡帕走后,白梨有些奇怪:“今天下过雨吗?”   王畅畅咬着根油条,“还没到雨季呢。”   泰国一年分三个季节,现在是热季,那……卡帕哥的鞋子上怎么都是泥巴? 第4章   林浩从外面回来,套房里扑面而来的冷气带着酒味。唐时这两天在泰国不是和女人鬼混就是喝酒,傅钊赴斜了一眼,他才扯开正在喂他吃水果的女人。   女人识趣地出去了。   林浩说:“赴哥,施工再次受阻,他们这次要三个亿。”   半个月前,他们竞标的项目从施工开始就一直受到阻碍,当地势力猖狂到提出要一个亿泰铢,美其名和傅钊赴交个朋友。泰国政府的不作为,警方的无能,毫无进展的办事效率,这事从上到下都透着股要钱的信息。   加上这次傅钊赴刚到泰国就被人算计,以及对方突然坐地起价,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事都是有关联的,想让傅钊赴妥协。   他们显然知道,这点钱对家大业大的傅家来说不算什么,生意场上花点钱‘打点’关系是常态。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一旦‘求和’后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次。   更何况——   林浩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傅钊赴做生意的原则就是钱,阻拦他赚钱等于断他财路,那他也会把事做到最绝,最后肯定有人要‘流血’的。   唐时嘎嘎吃瓜,觉得这些外国佬太疯了,居然把傅钊赴当提款机。   这可是要钱不要命死了还得抓一把人垫背的疯批啊!   怎么敢的!   唉,商场如战场,还是他在老爷子底下混吃混喝舒服。   唐时事不关己,但爱凑热闹:“赴,你最近流年不利,要不要去拜一拜?泰国老龙王挂了后,又来了个小龙王,我拜过,还挺灵的。”   “哦?”傅钊赴修长的指节按着打火机,点了支烟,听着唐时滔滔不绝地给他列了一堆人的名字,什么当红明星国际名人商界大佬都有去拜过白龙王,神得不行,说得他自己都信了。   傅钊赴越听越无聊,这得多弱的人才会在遇事之后求问鬼神。   他没耐心地打断问:“你拜了什么?”   唐时:“我爸啥时候让我管公司呗。”   虽说他上面还有个比他能干的哥哥,但说不定哪天就英年早逝呢?所以这事还是得拜拜。   唐时抖着腿,样子特纨绔,“反正小龙王说我求的事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让我等着就是。”   傅钊赴不屑地笑笑,与其求神还不如盼着他爸早点老年痴呆。   “那你慢慢等吧。”傅钊赴懒懒起身。   唐时看他往外走,“去哪?”   傅钊赴:“找女人。”   唐时:“啊?”   大白天的,玩得这么野?   不对啊,这种好事怎么不带上他!   *   位于曼谷唐人街的一栋公寓里。   米娅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干净漂亮的房子住,有专门照顾她起居的佣人,她还有私人老师,一个叫徐宁的中国人,负责教她中文和英文。且她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她面前。   米娅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富豪家庭的生活,觉得自己就是里面的主人翁。   刚才那个叫林浩的人打电话来,说男人要来看她。   米娅激动坏了,学完中文后立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最好看的裙子,化了妆,又喷了许多香水,整个房子都香喷喷的。   傅钊赴一进来就闻到浓烈又廉价的香水味。   林浩看见傅钊赴嫌弃地皱了眉,这味道,连他都觉得熏人,不明白米娅现在用着男人的钱,怎么还买这种劣质香精。   随即想想就知道了,到底是没见过世面,在她贫瘠的认知中这可能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的香水。   米娅看着懒懒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她还记得那晚在酒吧,他和同行里的人一样都穿着正经的两件式西装。那些人的肚子有的比孕妇还大,满脸油腻,只有他最年轻身材最好,银白色的头发下是一张极俊美的脸,衬上他极其优越的身高,就像是自带贵气的绅士。   而现在,男人薄薄的黑衬衫底下是健硕强壮的身体,那支着头的手臂,肌肉与青筋贲张,手腕处戴着一块矜贵的名表,他漫不经心的勾手性感得让人腿软。   米娅跟在徐宁后面,红着脸上前。   徐宁把记录本交给傅钊赴:“老板,这是米娅写的。”   那天林浩亲自送米娅回家,还没出酒店呢,米娅就反悔了,哀求林浩收留她。她在惊慌中托出是‘父母’让她跟酒吧里一个姓傅的中国男人回酒店睡觉的。   林浩查过她这对‘父母’已经销声匿迹。   米娅还不知情,还在害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回去后要挨打。她知道林浩做不了主,能做主收留她的是男人。所以,她说出自己还偷听到‘父母’接了一通电话,是这个打电话的人让她接近男人的。   电话中,他们说了英文又说了中文,米娅作为土生土长的泰国人,她会一点基础的外国语,隐约听到并直觉这是一个人的名字。   于是,徐宁就被叫来教她语言。   记录本上有许多画了叉被涂掉的名字,在重重筛选下最后只剩下两个——王察图,又或许是王查图。   更有意思的是,已退休的前京畿警司也叫王察图。   傅钊赴冷冷勾唇,抬眸,这位未成年把自己打扮得无比烂俗,脸上写满成人的心思,倒是一点也不纯真。   米娅看见男人对她笑了笑,还很关心地问她:“住得还习惯吗?”   她立马心花怒放地回答:“习惯的。”   傅钊赴慢悠悠道:“但你也该回家了,离家出走可不是好女孩该做的事。你的朋友卡帕在找你,等下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米娅一听男人要送她走,霎时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都受不了地跌跪在地上,“卡帕不是我朋友,他和我父母是一伙的!”   她说着,爬到了男人的脚边仰头望他,学徐宁那样叫他:“老板,我不想回去,我害怕……”   傅钊赴微笑地说:“我可以帮你报警。”   米娅声音极小:“没用的。”   傅钊赴挑眉。   男人没松口,甚至无动于衷。米娅不想她的好日子到头,急得突然拉扯自己脖子上的佛牌:“我还有一样东西!”   泰国人信佛,不少人身上都会戴着佛牌佛珠,米娅也在寺庙求了一条。   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佛牌,里面是空心的,此时却藏着一张迷你的SD卡。   米娅本来是想偷钱的,谁知道暗格里就只有一张卡。   她把卡交给男人,看他单手捏着卡把玩,眼皮慵懒地垂着,似乎正专注地研究着。   米娅有了期待:“我父母把这卡藏得很深,可能有用。”   傅钊赴懒懒抬眸问她:“看过了吗?”   米娅摇头,她没有读卡器。   傅钊赴收起卡起身,临走前倒是改变了主意:“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哪天想走了随时都可以走,不会有人拦你。”   米娅不走的,打死她都不回去!   “谢谢老板!”她双手合十地向男人的背影深深鞠躬,这两天她学了不少中国语言,想到一个形容词特别贴切男人高大的形象。米娅学以致用:“您真是一个大善人!”   “……”林浩和徐宁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傅钊赴,他们表情古怪地看了眼感恩戴德的米娅,想到一句中国老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而她口中的‘大善人’,明显装也懒得装了,双手插着裤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色迈巴赫里,冷气中那熏得能臭死人的廉价香味越发浓烈,傅钊赴闻得头疼,把SD卡插进手机里,里面是一段没什么看头的‘动作’影片,主角还是个糟老头子,没坚持个几分钟就痿了。   啧,也不怕猝死。   傅钊赴闻着车里的香味嫌恶地丢开手机,打开点车窗闭目养神。   林浩认得影片里的主角:“这人是伊努奇,泰国著名的慈善家,之前一直极力抗议大麻合法化,上次的饭局他也在。”   后面他以自己年纪大为由没去酒吧。   此人还酷爱中国文化,给自己取了个文艺的中文名,叫梁维德。   林浩问:“要把影片交给泰国警方吗?”   傅钊赴吹着又冷又热的风本来就烦得想死,他一脸无语地睁开眼睛:“你脑子是被熏坏了吗?王察图退休前是干嘛的?”   王察图自退休后就开始下海经商,其公司以惊人之势崛起,背后的支持者中就有伊努奇。   这本身就是一个局,有人要给傅钊赴下马威,想让他‘妥协’他们这套市场规则。   林浩想明白之后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了,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这影片只怕上午交出去下午就被销毁了,还会把傅钊赴置于被动之位。   林浩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不自作聪明,并且很听劝:“那要怎么处理?”   傅钊赴冷冷一笑:“谁的影片那就还给谁呗,我一向喜欢礼尚往来。” 第5章   晚上,王爸爸搞了个突击检查——发起视频电话,主要是看看王畅畅有没有照顾好妹妹。   视频里,女孩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背后略显空旷的客厅衬得她又小又可怜。她声音细细地叫了声‘叔叔和妈妈’。   王继礼:“你哥呢?又瞎混去了?”   白梨摇头,手机一转,视角对向开放式厨房里的王畅畅,他正端着盘海鲜炒饭走来,一整个大无语:“老爸,咱们能不能有点父子之间的信任,我在给妹妹做饭呢,还能虐待她了?”   虐待不至于,就是做事不靠谱不够让人放心,还缺心眼,真要数落起来,王继礼能‘教育’王畅畅一整天的。   妻子在旁边咳了咳,王继礼话一转:“饭炒得不错。”   “当然。”王畅畅叉着腰,一脸神气道:“你看妹妹都让我养胖了。”   白梨吃不了辣,一点点的辣都能让她那脆弱的喉管咳嗽个不停。偏偏她人菜瘾还大,极喜欢泰国风味,王畅畅在家给她做了甜口版咖喱鸡,海鲜炒饭和虾面,还给她点了椰子清补凉,只是外卖还没到。   白芸心疼地看着视频里的女儿,脸蛋是圆润了一点,下巴也有了点肉,气色还不错。她心里欣慰:“嗯,确实比之前胖了,还是畅畅照顾得好。”   “看看,”王畅畅竖起大拇指让他老爸学学,“还是芸姨会捧场。”   白梨‘噗哧’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和王畅畅是小时候在泰国重组的家庭,一开始都挺尴尬的,后来白梨在学校被人欺负,王畅畅十分仗义,仗着年长把几个小学生给揍了。后来人家家长找上门,王继礼赔了钱转头就罚王畅畅。   从那时候白梨就知道,她的哥哥,不太聪明,但是很够义气,他们的关系因此变好。   一家人气氛温馨融洽。   王继礼问起:“你那酒吧经营得怎么样了?还有生意吗?”   “好着呢。”王畅畅把剥好的虾放到妹妹碗里,“我打算明年再开一家。”   听他明年还要搞他的破酒吧,王继礼就来气:“等妹妹散完心,你就和她一起回国,整天在外面待着像什么样!”说完,还找白梨认同:“对吧妹妹?”   “……”白梨吃人嘴短,还是要讲义气的:“我,我支持王畅畅的。”   “哈!哈!哈!”王畅畅夸张地大笑三声。   王继礼:“……”   要不是晚上有个酒会要去,王继礼就真的要好好说教一对儿女了。他叹了口气,让王畅畅照顾好妹妹,他和白芸准备出门去了。   挂电话后,白梨问:“酒吧……没事了?”   王畅畅嗯了声:“早就没事了,卡帕跟老警长提过了,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我们酒吧闹事。”   在泰国做生意嘛,人脉打点至关重要,王畅畅尤其精通此道,他又和老警长熟,算是有人罩着的,所以开酒吧以来一直相安无事,那天是意外。   只是损失了个手机,小事而已,王畅畅也不打算追回。   白梨听完后点点头,看王畅畅拿着她的手机打开一个直播app。   外国直播平台的尺度要比国内的大很多,尤其是在炫富方面,可以说炫出了新花样,越夸张越多人追捧。   白梨平时不怎么看这些,王畅畅倒是喜欢看一些极限运动类或者探险类的直播下饭,刚点进去,平台就把他强制转入今日首推的直播间。   画面里宾客如云,有不少眼熟的泰国明星,俊男美女,觥筹交错,华丽得像拍电影一样,不难看出这是一个上流宴会。   白梨觉得看帅哥美女喝酒也比看一些人组团‘作死’好。她说:“就看这个。”   “这是谁?”王畅畅皱眉,点开主播首页一看,秒懂。   难怪排场这么大,原来是泰国老慈善家伊努奇的亲孙女,琼娜。   这位白富美加上超级学霸的人设让她迅速成为泰国的新一代网红,人称q妹、钱妹。   据说是考上了朱拉隆功大学,家里为她高调庆祝,包了个酒店请来了不少商界人物,明星还有网红。并称今日直播的收入都会全部捐出,秉承了她爷爷伊努奇的一贯慈善作风。   王畅畅咂舌:“炫富还是得看外国人,一个升学宴也能搞得这么夸张。”   他看妹妹看得挺认真的,以为她喜欢:“等你回去上学了,家里也给你搞一个!”   白梨立刻摇头,小表情甚至连眉毛都生动地写满抗拒。   这太丢脸了!   白梨不喜欢人多和热闹,但不妨碍她看别人的热闹,她认真地认出了从直播间露面的一个个明星,突然,瞥见了一头白毛。那人很高,比明星还要高,五官也比明星精致,穿着黑色西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备受瞩目。   似乎发现有人在拍他,男人看了过来,明明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透出了几分攫住猎物的危险。   白梨咽下嘴里的饭,指着直播画面:“是他!”   王畅畅也看到了,刚刚还围着明星打转的直播机位,现在仿佛找到流量密码般,都在拍男人。   这不就是那天来酒吧闹事的人吗?   他也在这里,看来身份不一般啊。   被人当猴子一样拍,傅钊赴是烦得想炸了这里,周围还说着卡来卡去的泰文,吵得要死。不知道林浩在做什么,二十分钟了还没把事办好,干脆别回来了。   傅钊赴烦得去吸烟区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手臂被一个跟过来的女人抱住。   女人仰着美丽的脸蛋,用不太纯正的中文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抽烟?”   受伊努奇的影响,琼娜从小就接触中国文化,自然也会说中文。   傅钊赴看了她一眼,那糟老头的孙女叫什么来着。   见男人不说话,琼娜更为大胆地转而抱住男人的腰,脸贴着他健硕的胸膛,切身感受到男人的高大,她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琼娜近距离地看着男人缓缓吐出烟雾,飘散的白烟半遮住他俊美的五官,燃尽的烟灰带着余温掉到她挤出来的胸脯上,她喊了声‘烫’,毛孔却在打颤,觉得男人吸的不是烟,是她的魂。   “我也想试试。”琼娜撒娇地抢走男人叼着的烟,用极娴熟的动作深吸了一口,嘴上却装单纯,“我第一次抽烟。”   傅钊赴没兴趣管她是第几次,他慵懒开口:“找我?”   “嗯。”琼娜娇声道:“我想和你跳支舞,等下你来邀请我好不好?”   男人今晚还没跟任何人跳过舞,很多女人都在偷偷关注着他,琼娜想要当第一个被他邀请跳舞的人,好羡慕死她们!   “当然可以。”男人很好说话,双手插着裤袋,“我先给你爷爷送份礼物,再请你跳舞。”   闻言,琼娜嘟着嘴:“我的呢?今晚我才是主角,你不送我礼物吗?”   傅钊赴略过她的脸,勾起唇角:“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礼物可以配得上你。”   这是夸她独一无二吗?   琼娜开心地抱住男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傅钊赴眼底渗满了无情的阴冷。   林浩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琼娜对傅钊赴投怀送抱的一幕。他也搞不懂这伊努奇的孙女是怎么想的,反正男人看上去丝毫不上心,甚至没有抱回去。   正想着,林浩突然感觉身上一冷,只见傅钊赴斜着眼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他一凛,叫了声‘赴哥’,快步上前:“办好了。”并把给伊努奇的‘大礼’递上去。   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琼娜却一无所知,还很期待地看着傅钊赴。   傅钊赴挑眉,笑得俊美极了:“你代我去送?”   琼娜痴痴点头,接过傅钊赴像丢垃圾一样丢来的礼物还心脏扑通乱跳,觉得他们的关系突然很亲密,甚至可能有机会和他发展成男女朋友。   豪华的宴厅里。   刚满二十岁的女孩毫无疑问是最美丽的年龄,何况她还是伊努奇最疼爱的孙女,身上用的穿的全是奢侈品,可以说是用黄金养出来的。   “爷爷。”琼娜用泰文尊敬地把礼物递给伊努奇,“赴送您的礼物。”   “哦?”伊努奇打量了一眼和自己孙女站在一起的傅钊赴,年轻人还是火候不够啊,和传闻里不一样嘛。   也是,赚钱嘛,怎么都不寒碜。早知道是个软柿子,这钱就该多要点,不过用句中国的老话说,来日方长嘛。   钱是赚不完的。   “赴,你太客气了。”伊努奇笑得胖乎乎的脸都在颤,他打开礼物一看,顿时笑容消失。   琼娜也一愣。   里面是一只钟。   深谙中国文化的他们,岂能不懂傅钊赴的意思?   送钟,送终,这是让他早点进棺材呢!   “你!”伊努奇勃然大怒,一大把年纪了从未遇到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年轻人!   他刚要起身,胖墩墩的身体就被傅钊赴一只手扣住肩膀给按了回去。   他力气极大,伊努奇却是不怕的,这么多人都在呢,傅钊赴敢乱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   傅钊赴笑得漫不经心又轻狂:“我最近在生意上遇到点麻烦,本来嘛,要以和为贵,但我这人天生反骨,就爱对着干。”   他指尖叩在桌面上。   咚咚。   全场灯光熄灭。   琼娜心里不悦,这比她安排好上台演讲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怎么搞的!   台上巨大的投影屏本来该放着琼娜准备好的照片,现在却流出来一段赤\裸\裸的‘爱情动作片’,其中主角还是赫赫有名的大慈善家伊努奇,被他压在身下的是一个比他孙女还要小六七岁的女孩。   画面太过炸裂,一时间,宴会里的人哗然轰动。   现场直播也把影片流了出去。   伊努奇霎时脸如死灰,耳边是傅钊赴仿佛恶魔的低语:“哇喔,老当益壮啊。” 第6章   此时,门口突然闯入一大批记者,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早已在外面蹲点,为了争抢第一手新闻甚至开始了现场转播。保安根本拦不住这些人。   高频率闪烁的镁光灯让巨屏上的影片毫无保留地播了出去。   如果说直播间的画面还有机会全网删除,那么现在就是彻底身败名裂!   这一幕何其熟悉!   伊努奇双目赤红充血,额头上爆出一条条青筋,他望着傅钊赴,肥胖的身躯抖得像发羊癫疯一样,‘你、你’了半天都挤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傅钊赴看他那一身肥肉狂抖,嫌气他不死,凉凉笑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禽兽,贵圈真乱。”   “你!”伊努奇猛然站起来,用力抓住傅钊赴的衣领,他那么肥壮的个体在傅钊赴面前却矮了不少,连手都在发抖。他色厉内荏地压低声音,改说了中文:“这都是你安排好的,影片是从哪里来的?”   “有人给我的。”傅钊赴慢悠悠道,看着被抓皱的衣领,皱了眉:“怎么,我物归原主你不说声谢谢吗?”   这魔鬼!   伊努奇脸部血管狰狞,是谁把他卖了?这影片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拍了下来!   随着影片的痿落,宴厅里的灯光重新亮起,照得伊努奇一脸死色。   傅钊赴这时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啧啧称奇:“你才持续了五分钟,也太快了吧。”   男人快什么也不能快这方面。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下。   “你——”伊努奇怒火攻心地捂住胸口,一口气没缓上来,脑一嘣,整个人翻着白眼粗喘‘嗬嗬’地往后倒,手里还扯掉了傅钊赴西装上的一颗精致的钮扣。   砰。   犹如一摊烂肉倒地。   人死没死不知道,傅钊赴只是不悦衣服被弄坏了。   短短时间内,宴会已经乱成一锅粥,琼娜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见爷爷突然中风倒地。   而旁边的男人面无表情。   琼娜陡然打了寒颤。   周围的人尖叫的尖叫,拍照的拍照,就是没有人想起叫救护车。   傅钊赴从吵乱中全身而退,一到外面整个耳朵都清静了,就是没有冷气,吹来的全是热风。他脱掉西装外套,想到被那糟老头碰过,就嫌弃得直接扔给林浩丢掉。   对面马路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唐时已在车上等着。   就在昨晚,傅钊赴找他合作,还真的在他家八五折包了一年的公关。   然而,昨晚唐时笑得有多高兴,现在他就有多想骂街!   看着傅钊赴大摇大摆地上了车,唐时咬牙切齿:“网上热度全爆了,各个论坛都在讨论,国外媒体也在抢报道,但昨天你没跟我说过会摊上这么大的事!”   傅钊赴偏过头:“有问题吗?”   怎么没问题!   记者是他安排的,媒体是他打点的,网上舆论也有他们家水军在推波助澜。人家又不傻,事后查起来第一个查到的绝对不是傅钊赴,而是他唐时,乃至于他背后的公司!   万一伊努奇真气嗝屁了,那这梁子就结大了。   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傅钊赴纯疯批啊,他就不该被钱迷了心窍,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他爸交代。   操啊操!   傅钊赴不是人!   外推网上的热搜爆了撤,撤了又爆,整一个上演‘消失的它’。唐时看得心惊胆战,觉得此事远不止性丑闻那么简单。偏偏傅钊赴剑走偏锋,明明有其它选择,却选了个最危险的。   唐时:“你有这么大的把柄,怎么不跟他们谈判,这不来钱更快?”   傅钊赴视线凉凉地瞥过去:“你喜欢当狗?”   唐时深呼吸:“我是怕你把自己玩死了!”   “哦。”傅钊赴满不在乎甚至还透出不正常的亢奋:“那还真让人向往。”   唐时:“……”   就说他纯疯批吧,要钱不要命,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唐时不一样,他爱钱更爱惜自己的命。   他说:“赴,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今晚就当我送你一次用户体验,这事我就不掺和了,回头把钱退给你。”   傅钊赴轻笑一声,也不勉强:“可以,违约金少收你一点,就当我做好事了。”   唐时:“……”   操他妈的做好事!   这好事谁爱做谁做,他只想做他的二世祖!   傅钊赴今晚平等地创飞了每一个人,其招人恨的程度,唐时都觉得他没被人创死在泰国街头实属是没天理了。   他看向林浩:“你不劝他一下吗?”   “劝什么?”林浩一根筋地问,“违约金?”   唐时:“……”   操他妈的林浩!   钱难赚屎难吃,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   *   回到酒店后唐时又开始磨刀霍霍身边的人,他秉承谁不让他好过他就让谁上天的美好品德——在傅钊赴的套房里开起了美女酒趴。   三层高的酒塔上,各种乱七八糟的酒都混在一起,唐时拿着酒杯纵情在各个女人怀里,男女肆意的笑声遮盖了新闻的声音。   傅钊赴洗完澡出来,看见一百多寸的4K电视上,正清晰无比地播着伊努奇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   新闻称,这糟老头还在ICU病床躺着,吊着一口气没死,不过这七十八岁高龄,经此一遭,活也活不长了。   傅钊赴心情很好地勾起唇。   伊努奇倒了,这性丑闻就像癌细胞一样迅速吞噬他背后的家族企业。明天开始,股票市场会变得很精彩,不管他们是选择托底还是选择和伊努奇切割,都会有海量的资金涌入,而操盘手手上的镰刀,已经做好进行收割的准备。   钱嘛,傅钊赴肯定是要站着挣的。   “赴,过来喝酒啊。”   唐时这酒鬼,把他房间弄得乌烟瘴气的。傅钊赴看着这一男七女,很是嫌弃唐时多年如一日的审美,个个欧亚混血,也不怕肾虚。   傅钊赴去吧台拿了一瓶酒,重重摆到桌上。   唐时顿时两眼放绿光,波兰精馏伏特加,酒精浓度高达96%。他飘飘然道:“这酒好啊。”   傅钊赴冷笑:“好就喝。”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第三杯还没喝完唐时就撂倒了,头‘啪’一声地埋在桌上。   这恐怖的喝酒狂魔终于倒了,他身边的女伴都松了口气,偷偷看向沙发上俊美的男人。   傅钊赴撂下一叠小费,摆摆手:“把人抬走。”   给钱大方又长得好看的男人总是惹女人偏爱的,何况是这种体格强壮浑身浪荡劲儿的男人,不知道他浴袍底下有没有穿裤子,只可惜他没点她们。   有个胆子大的看傅钊赴拿起桌上的烟,便扭着腰,像波斯猫一样在地毯上爬过去,十分识趣地给男人递上打火机。   ‘咻’,蓝色的火焰点燃了香烟,男人仰起头吸了一口,心情不错地多给了女人一叠小费。   男人扬扬下巴:“伺候好他。”   他是指唐时。   女人失望极了,不过这么多票子今晚她也赚翻了,依依不舍地给男人抛了个媚眼后和其她人一起扶着唐时离开。   林浩问:“要让泰莎华小姐过来吗?”   傅钊赴叼着烟,闻着一屋子乌烟瘴气的烟酒味混着女人的香水味道,糜烂得让人提不起劲。   他掐灭了烟,“你先去休息吧。”   林浩点点头,离开时轻轻关上门,顺便去唐时的房间看看,给他送个解酒药什么的,这么多女人照顾着,要是第二天登上娱乐版头条‘唐家小公子客死温柔乡’可就不太好看了。   林浩走后,房间重归安静,傅钊赴喝了酒,精神有种莫名的亢奋,而这种亢奋刺激着他的神经。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他点开一个个直播间,还是老活新整,来来去去都是这些谄媚的嘴脸,越看越没意思。继续往后翻,关注的直播间里最后的末位,是一只手持加特林的兔子。   头像是灰色的。   哦,又没开播。   距离上一次开播已经是二十个小时以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谁惯的?   傅钊赴整个人往后靠,高大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举着手机,慢悠悠敲下两个字——   开播   *   今晚,泰国各个电视台都在播伊努奇的新闻。   琼娜的直播间和账号目前已被封,画面无法回看。但没打码的影片早已在网上满天飞,后面被平台打码并删除,但依然流传在各个论坛里。   作为看了整个现场直播的人,白梨心情很复杂。   这位在泰国公认的大善人曾经为社会做过无数公益,谁能想到他私底下居然是个人面兽心的恶人。   白梨还给他的基金会捐过钱,希望能帮助读不上书的青少年,现在想想也太魔幻现实了。   “妹妹,”王畅畅捧着个椰青过来,递给她:“卡帕今晚有事,我等会去酒吧顶一下,你自己在家玩。”   “嗯。”白梨抱着椰青吸了一口清甜的汁,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点开看,是一条直播私聊。   赴爷:开播   简短的两个字,却给人很大的压力。   王畅畅的头凑了过来:“你还有粉丝?”   白梨摇头,这哪里是粉丝,分明就是大爷。   本来她直播挺自由的,这人隔三差五就来催,还每次都只发两个字,搞得她像是被老师紧紧监督着的学生一样,白梨不太喜欢这样的。   王畅畅是觉得有粉丝挺好的,还能鼓励一下白梨,他让白梨赶紧去直播,别看这些没营养的新闻。   白梨被王畅畅推着回房间,轻轻叹气打开了直播。   基本没有人气的直播间,此时一开播后台就挂着一个观看人数。   白梨吞下嘴里的椰汁,清甜的液体很顺滑地滑过喉咙,她缓缓开口:“晚上好,赴爷。”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呦,傅钊赴挑眉,这小玩意儿还会开口叫人,今天不哑巴了?   之前每次不是不会叫他,就是一句‘晚上好’之后半天憋不出第二句话。偶尔回个弹幕,声音也是小得要命。   要不是知道她会说话,傅钊赴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画面里,那两只手抱着个椰青放在书桌上,椰青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表面浮着一层水珠,水珠顺着手指尖滑落。在高清的镜头下,清楚看到那粉润的指肚,指甲修剪得圆弧光滑,上面有个白白的弯月牙,沾着水,鲜嫩得像是雨后春笋。   傅钊赴摩挲着烟盒,拿了支烟。   白梨不知道自己直播间的画面比任何直播间都要清晰好看,她的直播设备都是王畅畅弄的,而王畅畅买的全是高级货。   白梨擦了擦手上的水,小声问:“你也……喜欢画画吗?”   ‘哒’一声,打火机点燃香烟,傅钊赴薄唇微张咬住烟头,仰头吸了一口,皱眉,谁喜欢画画?   耳边是那小玩意儿企图教他学画画的声音:“其实有一个网站上面有很多教人画画的视频,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看怎么把他无聊死吗。   还真是创新的死法。   傅钊赴手指夹着烟,无语地敲了敲手机屏,腾不出手来,又觉得打字麻烦,干脆搭理都懒得搭理。   白梨等了两三分钟,见弹幕还是空空如也,她委婉道:“我不是……经常直播的。”   啧,傅钊赴觉得这小玩意儿的脑子不太好使,这还用她说吗,当他给她发私聊是干嘛用的?   说的全是废话。   傅钊赴今晚难得心情好,耐心也显著增加,听着这些没用的废话,也没觉得太浪费时间。   其实白梨是想说,她不是经常开直播,他最好就不要催了,更不用等她,他可以去看别人的。但这话怎么婉转都说不出口,白梨不会拒绝人。   而且这个赴爷,也太没有礼貌了。   她说了这么多,这人一句没回,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现在都不知道他催她开播是要干嘛的?   白梨轻轻叹气。   细微的叹息声通过直播间传了过来,傅钊赴紧紧皱着眉头,这什么态度,他还没不耐烦她就先不耐烦上了?   弹幕-老婆在吗:“主播刚才说的画画网站是哪个呀?”   白梨对真正喜欢画画的人,还是挺有共同话题的:“我私聊发你。”   弹幕-老婆在吗:“好~”   傅钊赴叼着烟,看着画面中那双小手挪开了椰青,在键盘上啪嗒打字。一个网站的事,甩个链接就完了,她愣是打了这么久的字,肯定是给了许多废话建议。   傅钊赴冷笑,好得很,他给她发了几次私聊已读不回就算了,别人问她倒是回得够欢。   这么没有眼力劲,连谁是愿意花钱的金主都看不出来,这直播间不要也罢。   弹幕-老婆在吗:“谢谢主播分享,这对我都很有用!”   “不用谢。”白梨的想法很简单,能帮到人她就高兴。   弹幕-老婆在吗赠送给主播1张粉丝卡。   弹幕-老婆在吗赠送给主播6个666。   这是白梨开播以来第一次收到直播间粉丝送的礼物,她有点小雀跃的,声音都轻快了起来:“谢谢老婆在吗送的礼物。”   听那小玩意儿高兴的语气,傅钊赴都无语了,这蠢的,不知道她在谢什么,免费的礼物送谁不是送。   一看就是没见过要钱的。   小几千人气的直播间说白了就是没看人,有人花钱才怪。   傅钊赴受不了自己关注了个穷酸的直播间,又见这小玩意儿可怜巴巴地谢几个免费礼物,他今晚心情好,看了眼后台余额还有点小零头,大手一挥全打赏给她了。   白梨习惯从直播工具里看自己的弹幕,突然看见直播间高能弹幕刷屏以及华丽的礼物特效。   她愣了一下。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星际远航x30。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星河舰队x30。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至尊火箭x30。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地狱盲盒x100。   ……   ……   ……   等等!!   白梨倒吸一口冷气,她虽然没在平台上花过钱,但是看着满屏眼花缭乱的特效也知道这应该是要不少钱的。   她鼠标点来点去,甚至找不到从哪里看这些礼物的价格,整个人都是懵的。   平台人气排行榜里,白梨的直播间人气原本连前二百名都挤不进去,在‘赴爷’的刷屏式打赏下,眼睁睁看着挤进二百名,一百名、五十名,最后荣登今日人气王直播间——   【病院在逃病号】,主播:越野兔。   无数人好奇这天降的人气王是什么来头,十分钟内居然被打赏上百万,吸引了大批观众姥爷们涌进直播间看土豪热闹。   一进来,观众姥爷们就发现这直播间有点‘清新脱俗’,主播是个画画的,脸都不露一个,打赏榜更是只有一个人,而这人一出手就引流无数。   [赴爷],不正是平台消费榜上每年都是榜一的大佬吗!   弹幕-加肥猫:“卧槽,真大佬啊!”   弹幕-靓仔无语:“就说最近没怎么看到赴爷打赏,原来是换口味了。”   弹幕-神秘的富婆:“女德戒律已经倒背如流,来个和榜一大哥一样有钱的ATM哥与我展开双人周旋遭遇战。”   傅钊赴看着人气飙升的直播间,满意地勾起唇,准备好被感谢了。   然,白梨看着满屏弹幕骚话,以及不断增加的观看人数,社恐发作,浑身不自在极了,像是被无数人围在一个圈里。而这个圈的范围还在不断缩小,束缚她的手脚、脖子。   白梨心脏砰砰乱跳,纯被吓的,“我,我想下播了。”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不识好歹的话,傅钊赴冷冷垂眸,看着直播间里那双掐红的手。   听了她半天废话又给她打赏又给她拉人气,这小玩意儿连句谢谢都不会说,男人的耐心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弹幕-赴爷:“不准下。”   白梨在众多弹幕中一眼就看到这一条,没别的原因,这人自带平台的皇帝特效,非常显眼,根本不可能看不见。   白梨吸了吸鼻子:“我有点不舒服……”   弹幕-赴爷:“忍着。”   白梨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尽管知道这人在她直播间送了很多礼物,理应该是可以对她提出要求的。可是这些礼物又不是她想要的,她凭什么要听他的?   明天……明天就把钱退还给他吧。   白梨不喜欢自己直播间被过多的关注,人多她就控制不住心慌。她只想安安静静,只和一小部分人交流。   现在收了这人的礼物,搞得下播也名不正言不顺,像是她卷款而逃一样,白梨只能告诉自己忍耐一下,等到明天把钱退回去就好了。   她小声说:“弹幕太多了我回不过来。”   怕这个‘赴爷’再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白梨赶紧接着说:“我先把弹幕关了。”   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白梨关掉弹幕,瞬间直播间就清爽了许多,但观看人数依然只升不降,还有其他主播空降过来,都好奇死了这是什么天选新人。   白梨自欺欺人地沉浸画画,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心理的不适辐射到生理上,她感觉不舒服极了。   弹幕-精神小伙:“哇塞,有个性,尊嘟不和弹幕交流。”   弹幕-介四嘛呀:“还是第一次见到主播把金主往外推的,泰酷辣!”   弹幕-哪李贵了:“主播的手好白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护手霜?”   傅钊赴看那小玩意儿闷头画画,又变成哑巴了,他是越看越闷,给她送钱还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想从她嘴里撬出几句好听的话比登天还难。   没意思。   傅钊赴扫兴地丢开手机,趴在床上闭目假寐。   凌乱的银白发遮住了男人俊美的眉眼,桌上有药和水果刀,这两者放在一起是多么地完美。吃完药,用刀刺向平静的脉搏,鲜血喷涌出来,却不会感觉到疼痛,所有神经都被药物镇静而麻木。   极安静的环境里,忽然响起微弱的抽泣声。   傅钊赴睁眼,视线瞥过一旁的手机。   哭了?   打赏一点小钱就感动哭了?   会哭不会感谢人是什么毛病?   啧,果然小孩没见过世面。   傅钊赴趴在枕头上,听着这断断续续好听的抽泣声阖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早上,王畅畅买了早餐回家喊白梨下来吃,喊了几声也没见人,王畅畅洗了手上楼,敲了白色的房门:“妹妹,出来吃早餐了。”   喊了几声‘妹妹’,里面毫无动静,王畅畅神色一凝:“我要进来了。”   他打开门,房间里冷气充足充斥满香香甜甜的味道,这是白梨最喜欢的沐浴露果香。   白梨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觉,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柔顺的长发下是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王畅畅刚想叫醒她,手触碰到她的脸颊,登时大惊,糟!   这么烫!   *   塔妮医生一大早赶来别墅,她以前是王畅畅家的家庭医生,知道白梨是早产儿,天生体弱,从小多病,白梨小时候就没少让她看过病。   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女孩,她什么也没说,先进行物理降温。擦了脸和身子换了衣服又打了一支退烧针之后,白梨的体温明显慢慢降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也退了,呼吸逐渐平缓。   塔妮医生拉开窗帘,让王畅畅进来。   王畅畅进来后,看见塔妮医生正在给妹妹按摩颈部,有助血液循环,能舒服点,就是人还没醒。   王畅畅:“怎么样?”   塔妮医生边按边说:“37°,暂时退烧了,桌上的药记得早晚吃一次,这几天尽量吃清淡一些,注意补水,不要碰海鲜。”   王畅畅连连点头,又问:“怎么会突然发烧?”   塔妮医生说:“有很多原因,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吹空调着凉了。她本来底子就差,这次病好后一定要让她多出门晒晒太阳,得运动起来。”   王畅畅谨记医嘱,送走塔妮医生后,看一眼药上面的说明要饭后吃,他去厨房煮粥了。   白梨这一吓一病的,蔫了三四天才痊愈,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脸上下巴都尖了。王畅畅一看,不行啊,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这让他爸知道不得削他。   看今天天气好,王畅畅拉着白梨去外面花园做运动,晒太阳。   卡帕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俩在别墅外面一片小草坪上,做广播体操。   王畅畅本身是体育特长生,这点运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倒是白梨,脸蛋被嗮得粉扑扑的,勉强跟着她哥运动。   一组完了后,王畅畅还没做爽,按下重复键:“再来一组!”   白梨半撑着膝盖歇息,闻言,扬起漂亮的脖颈:“啊?”   “差不多得了。”卡帕忍着笑走过去:“别把妹妹弄中暑了,先过来吃点东西。”   边说,卡帕边把食物放到花园桌上,“我在唐人街给你们买了吃的,都是妹妹喜欢的。”   一堆吃的里面还有两杯鲜榨果汁。白梨喝了一口,想到烦恼的事,轻轻叹了口气。   王畅畅和卡帕一起看向她:“怎么了?”   白梨忍不住告诉王畅畅:“直播间有个人送了我很多礼物,我想退回去。”   害,还以为什么事呢,王畅畅:“想退就退呗,多少钱?”   也不会有多少钱,上次他才看过妹妹的直播间,就那么一点人看,能有什么礼物。王畅畅不以为然,拧开冰镇的西瓜汁,大灌了一口,听到白梨很郁闷道:“一百万。”   ‘噗——’王畅畅一大口西瓜汁喷了出去。   被喷一脸的卡帕:“……”   “……”白梨无比同情地看了眼倒霉的卡帕哥,而后,把桌上的食物挪远一点。   “不好意思啊兄弟。”王畅畅嘿嘿笑着用纸巾帮他擦脸。   卡帕的脸色越擦越黑,眼镜都滑了下来,丹凤眼充满无奈,他拍掉王畅畅纯乱搞的手,摘下眼镜,进屋清洗去了。   王畅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白梨:“不对啊,这人给你打赏这么多钱是要干嘛?”   白梨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坚持到下播,看见后台的金额时也吓了一跳。她想直接退回,但平台不受理,加上她不是签约主播,分成只能拿四成,还要扣税,下个月钱到账后才能退回去。可是也没多少钱了,要是他要一百万全部退还,她没那么多钱的,只能找叔叔妈妈或者王畅畅要。   所以一整晚,白梨都没睡好,第二天就发烧了。   外面太阳太大了,他们把食物拿进屋里面吃。   卡帕洗了脸和头,借了一套王畅畅的衣服穿。他出来时,看见白梨在吃面,王畅畅举着个盒子问他:“这是什么?”   卡帕:“给你买的手机。”   王畅畅无语:“我早就换手机了啊。”   他侧过头:“妹妹要不要?”   白梨看一眼王畅畅手里的最新款手机,摇头:“我的还能用。”   卡帕笑道:“没事,就放在你们这里吧。”   他下午还有事很快就走了。   卡帕走后,白梨吃完一份番茄面,她今天做了运动又出了汗,感觉精神好了很多,洗完澡回到房间里给手机充电。   生病的这几天,白梨都没看过手机,每天过得昏昏沉沉的,手机没电自然关机了都不知道。   一开机,很多消息弹了出来。   其中——   赴爷:开播   赴爷:开播   赴爷:开播   ……   ……   还是一样的没礼貌,好像要求别人符合他时间开播是一件很天经地义的事情。   白梨抿着小嘴,不敢回复。现在看见这个id她都觉得紧张,尤其是他又在催她开播。   除了他,还有一些人发来奇奇怪怪的私聊,以及管理员让她直播的消息。   才几天没上线,突然多了很多人找她,白梨隐约觉得和这个赴爷有关,这钱得要赶快退回去才行了。正斟酌着要怎么跟他协商,这时,白梨看到众多消息中还夹着一条微信加好友的申请。   点开是一个纯黑色的头像,单字一个赴。   申请人:赴爷。   白梨呼吸一滞,吓的,他怎么知道她微信的?   平台给的?   虽然不太想加,但白梨还是点了通过。   *   Siam Paragon,曼谷最奢侈的购物中心之一。   高奢品经理亲自端着下午茶进来,看见里面漫不经心的男人,她下意识整理一下头发。和很多陪女伴购物的男人一样,他此时看上去似乎很无聊,手把玩着手机,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慵懒劲。   男人拥有不输给明星的外表与身材,对女伴非常慷慨大方,绝对是完美的梦中情人,   经理走过去:“先生,请慢用。”   今日下午茶是泰国皇室御用红茶,以及刻有奢侈品logo的蛋糕。   傅钊赴几天没睡好,看见这些腻人的甜品就没胃口。   经理很有眼色:“需要给您换口味吗?”   男人懒懒开口:“不用。”   这时,林浩从外面进来,经理见状慢慢退出了房间。   林浩说:“赴哥,外面有人在跟踪,但人不多。”   两天前,傅钊赴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对他的死亡警告。大意是让傅钊赴见好就收,强龙不压地头蛇,泰国这么乱,丢了性命就不值得了。   然,傅钊赴就是个不怕死的,收到死亡邮件反而让他更加兴奋,每天该剪彩剪彩,该去宴会去宴会,压根没有减少外出,高调得很。   林浩怕他高调被人砍了,安排了保镖暗中保护。   林浩看一眼更衣室说:“他们应该看到泰莎华小姐了,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   “你说呢,难不成只是想看我过得好不好?”傅钊赴端起红茶喝了口,味道让他直皱眉头:“有人想让我害怕,然后寻求泰国警方庇护。”   恐吓,跟踪,死亡,正常人这时候已经报警要求二十四小时保护了。但傅钊赴不是正常人,他疯的。   林浩恍然大悟:“你是说——”   他话音一止,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泰莎华婀娜多姿地走了出来,身上纯手工制的亮片鱼尾裙,将她大气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美艳。   她对男人转了个圈:“赴,好看吗?”   傅钊赴放下茶杯,眼皮懒懒一撩:“嗯好看,接着换。”   “好。”泰莎华开心地又拿了一套衣服进去更衣室。   门一关,林浩说:“还有一件事,卡帕今天去过唐人街,他看见米娅了,但没有跟她碰面,只是买了些食物就走了。”   伊努奇倒后,傅钊赴没想过要见好就收,他让米娅多出门溜达。   这个卡帕一直在找米娅,这次让他找到人了,他却没带她回去交差,很奇怪。   傅钊赴挑眉,有意思。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傅钊赴拿起手机以为又是谁想让他死呢。点开一看——   哦,诈尸了。   几天没开播的人,现在又活了,等了五个小时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给她打赏了一百万,就这么个态度?   傅钊赴冷冷看着那只兔子头像,聊天界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他冷笑,倒要看看这小玩意儿打半天字是要说什么好话。   泰莎华换好衣服出来,又问男人意见:“这套好看吗?”   “嗯,好看。”   林浩看见傅钊赴眼皮都没抬一下,连敷衍都不走心。泰莎华笑容一僵,手指捏着裙摆,很快又调整过来,“我再去换一套。”   林浩先出去了。   等了两分钟,对面还在输入状态,傅钊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发现这小玩意做什么都磨磨蹭蹭,乌龟都比她快,几个字打不过来不会发语音?   就在傅钊赴要直截了当时,白梨唯唯诺诺——   社恐兔:【爷,爷爷好。】   傅钊赴:“?” 第9章   如果有社交排行榜,白梨一定是最无能的那个人。   她压根不会社交,磨磨蹭蹭地打了一大段协商的话,才想起她是不是应该先打招呼,毕竟这是基本礼貌。她只好把前面打好的话删了,又开始纠结该怎么打招呼。   首先,白梨觉得这人的年纪一定比她大,随随便便能消费得起一百万的人,说不定真是个爷爷辈呢。   又瞥一眼这人的ID,‘赴爷’,越想越合理,白梨鬼使神差地打出——   【爷,爷爷好。】   发送后,白梨就后悔了,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想要趁没被看见赶紧撤回,谁知道这人在这时候突然发起语音通话,白梨没注意不小心就点了接听……   “嗯?”傅钊赴意外挑眉,平时磨磨蹭蹭,接电话倒是快。   “……”白梨大脑嗡嗡的,这一刻想要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   安静。   比安静更窒息的是沉默。   白梨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心爱的兔子布偶,蜷缩在床头,听到手机里传出男人好听又年轻的声音。他问:“为什么不开播?”   她不敢说话。   想到自己刚才犯傻把人喊高了几个辈分就觉得丢脸,这人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可能是爷爷辈的。   那边静悄悄连个响都没有,傅钊赴没什么耐心跟她浪费时间,不耐烦道:“说话。”   白梨吓得打了个激灵,咬咬唇说:“我……我前几天生病了。”   傅钊赴问:“现在好了吗?”   白梨小声回:“好了……”   好了就行,好了怎么不开播,这踢一脚才动一下是什么毛病?傅钊赴看不惯这懒的,加她微信就是要她在他规定的时间开播。   当然,要是够她听话,他不介意在她身上多砸点钱,把她捧成大主播。   这样想着,傅钊赴勾起唇,还没说话就听到手机那边声音很好听地深呼吸一下:“那个——”   白梨试图跟他协商:“我想把礼物钱退给你。我跟我哥商量过,等下个月平台的钱到账后我就把钱退给你,剩下的部分,你可以跟平台协商,看能不能退。如果不能,我也可以补给你,就是……你以后不要再给送我礼物了,这让我有点困扰。”   傅钊赴:“……”   很好,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识好歹的东西。   送钱给她不要就算了,还困扰上了,男人眉眼冷了下来,手支着侧脸,烦了。   白梨还在等他说话,下一秒通话就被挂断了,她莫名其妙看了手机一眼,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在微信上打字问他。   社恐兔:【你是网络不好吗?】   消息一点发送,末尾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人把她好友删了!   太过分了,白梨委屈又有点生气,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简直是不可理喻,脾气也太坏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白梨气得在床上滚了几圈,抬头时,看见墙上泰莎华的海报她的心情才稍微好点。   所以,他是不要退钱了?   那这件事算不算过去了?   *   泰莎华从更衣室出来时,感觉周身一寒,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太强了,男人还是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从她脸上瞥过时,眉眼间掠起丝丝阴冷,和平时俊美温和的他形成割裂。   泰莎华心中一颤,是因为让他等得太久所以心情不好吗?也是,听林浩说,他这两天都失眠,没有休息好又忙还要抽空陪她,她应该多体贴他一点的。   “赴——”泰莎华刚开口,话就被打断。   “挺好看的。”还是敷衍的口吻。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起身。   泰莎华看着他往外走,知道男人已经是不耐烦了,连忙道:“我也换得差不多了,你再等我一下。”   她回去更衣室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出来时,经理毕恭毕敬地接过她手里的衣服,说了句恭维的泰文。   原来傅钊赴把她试穿过的和没试穿过的衣服都买了下来,甚至,连她刚进店时多看了两眼的两个包包,也一并结账。   泰莎华看着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有一种被他宠爱着的感觉。   他对她那么好,又细致入微,再忙也抽空陪她,证明男人的心里是有她的,虽然他已经很久没和她温存过了。   泰莎华过去挽住男人的手臂:“赴,谢谢你。”   傅钊赴问:“开心吗?”   泰莎华毫不掩饰道:“嗯,很开心!”   傅钊赴看一眼她,这么容易就开心,他甚至都没花多少钱。   同样是花钱,那小玩意一副烦恼的口吻,避之不及要把钱退回来。   真是稀奇,这世界上还有嫌钱多的人,一看就是个蠢的,也不知道从他身上多捞些好处,就她那点眼力劲,一辈子就只能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了。   没意思。   泰莎华对上男人的目光,瞬间紧张得不行,皮肤微微发烫,想念男人强壮的体魄,有力的臂弯,和他床上温存的样子。她着迷地环上男人的脖子,想吻他,但不敢。   傅钊赴从不和她接吻。   泰莎华毕竟是个公众人物,红唇若有似无地贴着男人的耳朵,暗示道:“等下来我家好不好,我给你按摩一下。”   傅钊赴轻笑一声,手扶上女人的腰捏了下,轻轻一下就把人扯开,“我还有事,你先回去,晚上再找你。”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镖,接过一袋袋购物的战利品,负责送她回家。   泰莎华微微失落,但她可以等。她依依不舍看着男人:“那我在家等你。”   “嗯。”   她一转身,傅钊赴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晚上和颂猜见完面后,傅钊赴直接回了酒店。   林浩说:“泰莎华小姐家的附近发现有人在监视,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闻言,傅钊赴冷冷地扯了扯唇角,还真是小心谨慎,死亡警告发了,捅又不敢捅死他,这么大一个‘弱点’暴露出来,也不绑走威胁他,都是和伊努奇一样的软货色。   哦,那糟老头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死不了,但他家族里的人想不想他活就不知道了。   傅钊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沙发扶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味道,闻着就烦。   傅钊赴冷冷地斜了某人一眼:“你就非要在我房间里吃东西?”   唐时吸溜着面条:“我刚睡醒,还什么都没吃呢。这不是担心你,过来看你死没死嘛。”   两天前傅钊赴收到死亡警告后,唐时赶紧给自己请了一堆保镖来保命,能不出酒店就不出酒店,他可不像傅钊赴那样不怕死,天天在外面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唐时也想明白了,现在打包行李回国丢人不说,还不知道他爸要怎么收拾他。人家的眼中钉是傅钊赴呢,傅钊赴不死,还轮不到他。   他就安心跟在傅钊赴后面捡钱就行了。   窝囊钱,该赚还是要赚的。   傅钊赴管他爱死不死的:“吃完就滚,别打扰我睡觉。”   唐时喝了一口香辣的泡面汤,惊讶道:“这么早?”   傅钊赴冷着脸:“我酝酿。”   好吧,失眠就是惨。   唐时吃完一桶泡面,胃口刚打开,准备下楼去吃点东西。他和林浩一起离开房间,顺便邀请道:“浩浩啊,我搞了个半夜场,你等下来我房间玩啊,很好玩的。”   林浩脚步一顿:“你天天这么搞,身体还吃得消?”   唐时:“?”   操,咒他阳|痿呢!   唐时呿道:“玩个桌牌游戏怎么就吃不消了?你虚成这样咯?”   林浩:“……”   *   洗完澡后傅钊赴倒了杯酒坐在沙发床上,打开电视开始不停转台,这些电视台可真有本事,是怎么做到每一个节目都那么难看的,用来催眠都嫌浪费时间。   仰头喝完一杯酒,傅钊赴嘎吱咬碎嘴里的冰块,面无表情看着电影里两个臭烘烘的人抱着头吻来吻去,另一个台几个荒野求生的人在茹毛饮血。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手机叮一声推送了消息,傅钊赴无聊地拿起来看——   您最近关注的【病院在逃病号】直播间已在五分钟前开播了,欢迎来看!   现在的智能手机一点也不智能,屏蔽了的玩意儿还给他推送,看到就烦。   傅钊赴没心情地丢开手机,把电视关掉,窝在沙发床上闭眼酝酿。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睛。   他下午才屏蔽她,晚上她就立刻准时开播了。平时让她开播一次还要磨蹭个一个半小时,准时不了一点。   好得很!   这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一股无名火冒上来,傅钊赴的睡意噔一下就没了。   他拿起手机退出直播平台原有账号,随便注册了个小号。   ID:你爷爷。   男人面无表情地点进【病院在逃病号】直播间,果不其然几天没直播,之前好不容易被捧起来的人气被打回了原形,又成了无人问津的小主播。   傅钊赴盯着那双只会画画的手,倒了杯酒。   弹幕-加肥猫:“主播的直播间今晚人气好冷清啊,聊聊天呗。”   弹幕-靓仔无语:“赴爷呢,不在么?”   白梨正画着参加比赛的三视图,看弹幕时,想到平台私聊被他屏蔽了的事,忍不住问观众姥爷们:“你们知道怎么找到赴爷吗,我想把礼物的钱退给他。”   弹幕-中药冰美式:“我有他联系方式,主播要吗,可以后台私聊我哦。”   傅钊赴拿着酒杯冷笑,什么档次也配有他的联系方式,这种低能骗术谁信。   白梨:“真的吗?”   傅钊赴:“……”   哦,她信了。   弹幕-中药冰美式:“真的,我可以给你出示身份证信息,你等下看私聊吧,我给你发过去了。”   全是伪造证件,有什么好看的,直接拉黑就是,不过也够蒙她了。傅钊赴无语地喝了口酒,看不惯这蠢东西上赶着被人骗,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弹幕-你爷爷:“信他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给我打钱。”   作者有话说:   ----------------------   10点还有一更,求一波收藏爱你们呦 第10章   白梨看见这条弹幕时,愣了一下。   随即,直播间出现了几个跟风玩梗的复制党。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信他还不如信我是乔布斯给我打钱。”   弹幕-神秘的富婆:“信他还不如V我500直接抢钱。”   弹幕-靓仔无语:“哈哈哈哈哈!!!”   ……   ……   白梨看着弹幕,慢慢明白了过来:“所以中药冰美式是骗子吗?”   废话。   傅钊赴放下酒杯,都懒得打字回她,这么容易被忽悠,是个人就相信,不骗她骗谁。   其实白梨也没有相信,她又不傻,只是看到弹幕有人回才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不过有人提醒她总归是出于好心的。   她看了一眼这个人的id,你爷爷。   嗯……好特别的id。   白梨转了下笔,礼貌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傅钊赴仰头打哈欠,闻言后冷笑,给她打赏了一百万,半点都不知道要感谢,现在随便打句话讽刺她,倒是腆着脸说谢谢,这脑子蠢的,钱的好处都不认识。   男人丢下手机,无聊地躺在床上,凌乱的银白发遮住了他的双眼,赤裸的胸膛起伏平稳。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前几天怎么没看你开直播?”   白梨和弹幕聊起天,“我生病了,没什么精神直播。”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可惜了,要是坚持下来,说不定能维持高人气。”   白梨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没关系,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人少一点才好,她本来就不是为了人气而直播。白梨蛮享受一个人安静画画的时间的,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环境也没人催着她,这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那个榜一大佬今天没有来,可能是去别的直播间了。”   这种撒钱玩的大佬,一般都是好几个女主播的金主,这个没兴趣了就去找另一个,想捧谁就捧谁。   “这样啊。”白梨今晚确实没看到赴爷进入直播间的特效,加上他微信删她好友,直播平台又屏蔽她的私聊,估计是不会再来看她直播了。   虽然还是想不通自己哪里惹他了,但是总算不用再被监督着。   白梨继续画画,画着画着,她笑出了声儿。   声音小得跟猫叫没两样,傅钊赴抬起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懒得去扒拉手机。   *   泰国白天的温度很高,太阳嗮得路面滚烫烫的。   白梨戴着个口罩,被王畅畅拎着手腕走,说什么唐人街有一家广东人开的茶楼,味道特别正宗,非要带她过来吃。   最近王畅畅总用各种办法拉着白梨出门,先是让她运动,接着带她出去吃饭,总之就是不让她整天在家里待着。   唐人街人多,白梨低着头攥着口罩边缘,指尖微微发白,长长的睫毛在人声中乱颤。   这时,王畅畅突然‘咦’了一声。   白梨疑惑地抬头,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个高高瘦瘦眼熟的身影,还没等她看清楚,王畅畅就大声喊:“卡帕!”   卡帕刚递到嘴边的烟,瞬间被他掐在掌心揉成一团,他转过身,镜片下双眸沉静,阳光有些刺眼,目光所及皆是朝气蓬勃,王畅畅大大咧咧地撞了过来,手勾搭上他的肩膀。   他身后是一个娇小的女孩,此时仰着干干净净的脸:“卡帕哥。”   卡帕整个人慢慢松下,他看着白梨和王畅畅问:“你们怎么来这了?”   “带我妹来吃饭啊。”王畅畅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卡帕:“我路过顺便来看看有什么吃的给你和妹妹带回去。”   王畅畅闻言,皱着眉摆手:“你怎么跟我们家保姆似的,又没让你跑腿,吃饭没?没吃一起啊。”   卡帕颔首:“好。”   白梨走前,回头看着地上被捏得皱巴巴的烟团。   “妹妹,”王畅畅喊她,“别发呆,快跟上。”   “哦。”白梨小跑上去,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王畅畅和卡帕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年轻小伙,在泰国拥挤的街头上无疑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尤其是他们中间还带着一个女孩,似乎是在保护她,避免她与路人发生肢体触碰。   不禁让人好奇他们是什么关系。   只见他们停在一个水果摊前,卷毛男生捡了好几盒水果放进塑料袋里,戴眼镜的男生负责给钱,女孩声音很轻地叫了声‘哥’,说:“太多了,吃不完的。”   哦,原来是她哥啊!   这都是什么神仙哥哥!   王畅畅轻轻松松拎着一兜水果,说:“吃不完就带回家吃。”   来到茶楼,外面喝茶的人很多,人声沸腾,热闹极了。   白梨的脸色已经有点白了,他们三个人开了一间安静的雅间。进去雅间后,白梨才稍稍缓过来。   刚坐下,王畅畅就憋不住要出去上厕所了。   白梨负责点菜,她看见什么都想吃,虾饺凤爪蛋挞金钱肚通通都打上勾,点完又发现自己点太多了,他们才三个人。   看着白梨纠结的样子,卡帕笑道:“点吧,二畅能吃完。”   白梨点点头,王畅畅以前当体育生游泳的时候特别能吃,现在也一样胃口如牛。   “那我再点一份干炒牛河。”点完这个,白梨就真的不点了。她放下笔,刚准备叫服务员,门就打开了。   准确说是被踹开的。   男人双手插着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还是一头招摇的白毛,只是今天把刘海往后梳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利落的眉眼。男人穿着垂感的深V黑衬衫,浪荡得像是刚和女人约完会的雅痞。   他微微歪着脖子,笑容俊美又无害,“巧不巧,我也在这里吃饭。”   白梨看着男人好看的笑脸,莫名地狠狠打了一个颤栗。   就当白梨以为他又是来找王畅畅时,卡帕猛然起身,但很快就被男人身后进来的人给按住。   卡帕的头被摁在桌上,他挣扎了几下,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别挣扎了,我知道你很能打,但这里人多,你不会以为走得了吧?   走不走得了不好说,但卡帕果然没有再挣扎。他紧紧盯着傅钊赴问:“你想做什么?”   傅钊赴说:“你跟了我几天,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你帮我个忙呗,跟我去见个人。”   说是帮忙,但傅钊赴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卡帕问:“见谁?”   “去到你就知道了。”傅钊赴似笑非笑地说着,“放心,死不了的,说不定你还会感谢我。”   白梨听见‘死’这个字,浑身都毛骨悚然,她听着他们的对话隐隐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出声道:“你,你不能带走他!”   “嗯?”傅钊赴转过眸,视线落在白梨身上。   哦,忘了还有个小孩。   刚进来的时候,傅钊赴就注意到了,不过看着瘦弱胆子很小的样子,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也就没管她。   没想到,还敢站起来说话呢。   傅钊赴勾唇,慢悠悠道:“是这样,我和卡帕是朋友,我现在找他有点私事,等下你不要报警,知道吗?”   白梨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这分明就是一方胁迫另一方的行为!   可是她拿男人没有办法,现在喊救命的话,会有人进来吗,但万一没人管呢,王畅畅回来后他们三个一起被带走就麻烦了。这里是泰国,隐藏的危险系数是难以想象的。   白梨憋得眼睛通红,看见卡帕对她极小地摇了下头,她只能默默点头,不敢妄动。   傅钊赴挑眉,抬腿走了过去,“听见了吗?”   男人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了白梨的视线,致使她看不见卡帕,眼前是他懒懒散散交领敞开的黑衬衫,能看见男人的胸膛,锁骨。   再往上,白梨就不敢看了,身体恐惧得直发抖,本能地后退一步。   哦,傅钊赴想起来了,上次在酒吧她也是怕成这样,一见到他就抖得跟震动机一样,瞧她这样子,碰一下会当场散架吧。   傅钊赴故意上前一步,果然把人吓得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男人离近了看,女孩半张脸裹在白色口罩里,露出来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右边落着泪痣,见到他跟见到鬼差不多,眼睛只敢朝地上看,长卷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颤着。   傅钊赴抬起手,似乎想要拔一根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长。   卡帕心里着急,突兀地开口:“你知道我跟踪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傅钊赴手一顿,回头冷冷地嗤笑道:“我给时间让你们来弄死我啊,但是我没什么耐性,等不下去了。”   闻言,卡帕蹙起眉,分辨不出这话里头有几分真假。   懒得跟他废话,傅钊赴转头看了一眼快要吓哭的女孩,抱着胸又说了一遍:“不要报警,听见没?”   白梨听见了,她害怕地用力点头。   很快雅间里的人就全走了,白梨虚脱般捂住自己的胸口,扶着墙靠近窗口,她看见卡帕上了那个可怕男人的车。   白梨记住了车牌,马上就忘记男人说过的话,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第11章   湄南河边的一家泰国斋菜馆。   王察图今天为了见某人特地清场,整个斋菜馆只招待他这一桌,结果他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那个人还没来,好大的架子!   经理上前询问:“要不要重新把菜热一热?”   王察图摆摆手,刚说不用,珠帘撩动的声音响起,经理回头,首先入眼的是男人戴着名表的手,手臂迸发着结实的肌肉,接着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身材比男模特还要优越,只是过于张扬的发色,让人觉得他和素雅的斋菜馆格格不入。   傅钊赴拨开帘子走进来,毫无迟到人的自觉:“呦,一大早就吃素,养胃啊?”   王察图信佛吃斋多年,这家斋菜馆的老板就是他。他瞅一眼傅钊赴,都十二点多了,还叫一大早?看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王察图知道不能小瞧任何人。   他看傅钊赴拉开椅子坐下来,身后站着的人是林浩,至于另一个男人是谁,王察图没见过。   傅钊赴侧过头,挑眉:“坐啊。”   卡帕从下车后就有许多可以脱身的机会,男人似乎不担心他会逃跑,而他也确实想知道这人到底想干嘛。   卡帕坐了下来,看见桌对面的人时,心里一愣。   王察图拿起筷子的手戴着佛珠,道:“吃素好啊,肉太油腻对身体不健康,还杀生。你尝一尝,味道绝对不比你们国内差。”   “我不吃素的啊,你不知道吗?”傅钊赴托着脸,笑眯眯道:“我以为你们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怎么连我的喜好都不知?”   闻言,王察图皱起眉:“什么意思?颂猜让你来见我,只是让我当个和事佬,可没有说别的事。还有,这人是谁?”   卡帕跟个哑巴一样。   傅钊赴靠着椅子,漫不经心道:“一年前阿赞收了个很能打的小弟,还想把这人培养成他的接班人。喏,就是他。”   阿赞靠娱乐产业起家,据说曼谷有一半以上的娱乐场所都是阿赞的。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产业,背地里见不得人的灰色生意不知多少,在泰国做生意绕不开阿赞这个地头蛇,警察都没有办法。   王察图摇头:“我不清楚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来泰国做生意,我做了功课的。”傅钊赴轻飘飘道,“不过我还是太年轻了,初来乍到就差点被坑,钱没赚到,项目还一直被拖着动不了工。”   王察图嘴角抽搐,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在伊努奇身上捞够所有损失了吧?”   傅钊赴挑眉:“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确实没有做,不管是操盘手还是舆论打击警方介入调查导致股东出逃,都和傅钊赴无关,只是有人以极其廉价的手段捡到巨大的便宜,这些事全是假手于人完成的。   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不然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伊努奇至今昏迷不醒,警方调查不顺利,他家族里的人为了与伊努奇进行切割已经疯狂割肉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只要伊努奇不醒,生意还是能保住的,但日后在这张谈判桌上真正的主人,恐怕要换人了。   看来传闻不假,傅钊赴就是个六亲不认,眼里只有钱的狠角色。有着比野兽还要敏锐的商业嗅觉,是天生的生意人。   搞他,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察图说:“赴,你的情况颂猜已经跟我说过。做生意嘛,难免会有竞争,你那么年轻又不了解泰国行情,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样吧,我帮你组个饭局,大家约出来熟悉一下把恩怨解决了,以后就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只是你的态度得要好一点。”   “当然。”傅钊赴似笑非笑地说,“我一向尊老爱幼。”   王察图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有这种美德的人,不过颂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察图看一眼卡帕:“这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卡帕听见傅钊赴说:“我最近一直被人跟踪,他是其中一个,刚好让我的保镖抓住了。但你也看到了,他跟个木头一样,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王察图不知道信没信,只是问:“如果他真的和阿赞有关,那这就是一个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傅钊赴摊开双手:“所以我才把他带过来,要不我把人给你?”   王察图听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给我我也不敢要啊,不过我知道有人敢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傅钊赴懒散地勾了下唇:“哦?”   话音一落,卡帕眯起眼,突然发难,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极其迅速地抢走傅钊赴腕上的手表,逃了出去。   斋菜馆里有王察图的保镖,但都打不过卡帕。   眼看就要拦不住,王察图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急:“你不追?”   傅钊赴拧了拧手腕,说:“我金贵着呢,伤到了怎么办,要追你追。”   王察图:“……”   好一个尊老爱幼!   王察图问:“你保镖呢?”   傅钊赴回头:“我保镖呢?”   林浩无奈道:“你说来见朋友不要带那么多人,我就让他们先撤了。”   王察图对他们极其无语,“你手表贵吗?”   “也就一百万。”傅钊赴从不用便宜货。   王察图:“……”   卡帕逃脱后,他们走出斋菜馆时,外面竟然响起了警笛声,方向与卡帕逃跑的路线撞上,而且正往这里来。   王察图皱眉:“谁报的警?”   傅钊赴幽幽道:“谁知道呢。”   王察图看向傅钊赴,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巧合。但王察图不打算留在这里等警察来,他说:“等我组好饭局会找人邀请你的,其余的事我帮不了你,先走了。”   王察图从斋菜馆后门离开时,警车就停在傅钊赴面前。   卡帕怪倒霉的,刚抢了手表逃跑就被警察人赃并获,还是白梨报的警。   *   手表物归原主后,卡帕被暂时扣留起来,傅钊赴提出想跟他谈一谈,这本身是不符合规矩的,但傅钊赴还是见到了卡帕。   隔着栅栏,傅钊赴倚靠着墙,开门见山道:“看来你和这里的人挺熟啊,卧底先生。”   卡帕摘下眼镜,脸上毫无波澜:“你两次提醒不要报警,其实就是暗示要报警。你想让我接触王察图那边的人,最好让他和警方发生冲突,对吗?”   傅钊赴没有否认:“所以你为什么要跑?”   卡帕摇头道:“没用的,我只是阿赞的替死鬼,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我,被王察图带走,我可能会死得更快。”   傅钊赴环起手:“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已经在最安全的地方了。”卡帕是主动被抓的,“说实话,我很感谢你带我去见王察图,不然我可能还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接触到他。你让我注意他们背后和阿赞的关系,是因为你一开始就被他们盯上了,阿赞要钱,王察图他们想要你加入。所以你现在是自救?”   自救吗。   傅钊赴倒也没有,反正死了就死了,只是发现这些人不打算弄死他还妄想把他拉入局中,这就变成另一种麻烦了。   “对。”傅钊赴毫不掩饰道,“我可不想一直被人勒索,希望你们警方赶快把这些破坏市场秩序的坏人都抓起来,让我可以安心赚钱。”   明明只是利用别人铲除自己的障碍,傅钊赴却说得冠冕堂皇。   卡帕看着他说:“你生意上的拦路虎,也是我的拦路虎,有兴趣一起合作吗,傅先生。”   *   白梨和王畅畅赶来的时候,傅钊赴已经决定起诉。   一百万金额的抢劫,够卡帕吃一壶的了。   白梨和王畅畅都不相信卡帕会抢劫,可是证据确凿,卡帕也承认了,但细节方面什么都没透露。   太奇怪了!   王畅畅想找老警长捞人,结果他今天刚好不在,手机怎么也打不通,今天所有怪事都让他们碰上了!   王畅畅打电话给律师时,瞄见了男人,他赶紧上去:“大哥,我找了律师,咱们能谈谈吗?”   只见男人面无表情:“没时间。”   倒是林浩递了一张名片给他们,白梨看了一眼,总裁特助,名字是他的。   林浩说:“后续可以让你的律师联系我。”   王畅畅问他:“可以私了吗?”   泰国法律宽松,虽然涉及金额不小,但最终没有造成财产损失,只要赔偿得当,还是有和解的空间的。   林浩摇了摇头:“他现在心情不好。”   什么意思?等他心情好了就能私了吗?白梨眸中疑惑,明明卡帕是被强行带走的,最后怎么会抢走男人的手表还被警察人赃并获呢?   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这样的反转!   白梨看向男人,他正在签字,忽然心中一动,白梨鼓起勇气走上去,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男人苍劲有力的字。   傅钊赴。   白梨记住这个名字,以及他留下的联系号码。   正准备回去找王畅畅,傅钊赴突然眼眸一抬,打量眼前鬼鬼祟祟的小孩,“看什么呢?”   白梨对上他的双眼,恐惧得头皮一麻,尤其还被他当面抓包,白梨又开始抖了,不过这次,她硬气了许多,“你之前……也拿走了我哥哥的手机,这算抢劫吗?”   傅钊赴挑眉:“证据呢?”   过了这么久,白梨哪里有什么证据。   她不甘心地垂下眸,手握成拳头。   傅钊赴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把回执附件交给警察,抬腿走过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呢,人就抖起来了。   低头时,傅钊赴闻到一股甜腻的果香。   白梨眼眸震动,耳边是男人戏谑又恶劣的声音:“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报警吗。你瞧,这就是不听话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下本开《不雅》,求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和预收,文案在下:   【x冷淡单身富婆X又争又抢阴湿男狗】   周晚却攫取财富成功的过程一直是外界津津乐道的谈资,因为她拥有足够罕见的美貌,也因为她拥有足够低微的出身。   孤女走出大山,被富商资助上学,传闻她有一段不光彩的过往。正因如此,成功后的周晚却身边连一个男性都没有,更从未传出过恋情。   被认为不是蕾丝就是哪里有问题的周晚却,有一天居然包养了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清纯男大。   *   从天之骄子跌落到淤泥,方敬野经历了家破人亡,众叛亲离,母亲重病。   从没为钱烦恼过的他,发现自己除了一张皮囊其他一文不值。他的价值观不断被推倒重建,被逼入绝路的他,找上了周晚却。   女人撸着猫,乌黑长卷的发裹着容姿绝丽的小脸,她只是在呼吸就已经很美了。   方敬野垂下眼:“我需要钱,一个月,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周晚却:“当我的狗也行吗?”   方敬野精致而阴郁,沉默默认。   一个月后,周晚却把她的‘小狗’彻底利用干净就消失无踪,只留下管家给他的一张两百万支票以及冰冷的话——   “协议结束,你自由了。”   方敬野成了丧家之犬。   一句话简介:虐待产生忠诚,爱产生自由。   食用指南   1:女比男大7岁。   2:男被调教患上情感依赖症,女薄凉,抽身干脆。   3:女X冷淡,感情上很长时间都是男单箭头,史诗级单恋。 第12章   从见完卡帕后,傅钊赴的心情就一直很不爽,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跟男人进行交涉,因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成功。所以林浩把王畅畅拦了下来,把自己的名片给他。   等回头时,原本跟在王畅畅身边的女孩,不知何时跑到了傅钊赴面前,只见傅钊赴微微低头了一瞬,旋即抬眸看了过来,不是很耐烦的样子:“走了。”   林浩立即跟上,经过白梨身边时,林浩下意识看她一眼,不明白她在抖个什么,冷气有这么强吗?   傅钊赴已经上了车,林浩不敢耽误,收回目光迅速跟上。   车速慢慢悠悠的,不算宽敞的道路,交通混乱,又开始堵车。   虽然不知道卡帕和傅钊赴说了什么,但林浩倒是和王畅畅聊了一些。   王畅畅想花钱捞人,其实这事一点也不严重,换作平时傅钊赴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完全是可以私了的,林浩自己就能做主。   但是涉及到卡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林浩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赴哥,就这样让卡帕进去了?”   “不然?”傅钊赴烦得睁眼,睨过去:“人非要进去你还能拦住不成?”   就算傅钊赴不起诉,卡帕有的是办法让自己‘犯罪’进去,结果都一样,傅钊赴索性如他所愿。   “可是这岂不是白费功夫?”林浩问出心中不解,他们做那么多,结果卡帕关在里面,那还怎么做事?   傅钊赴冷笑一声:“进去的人是卡帕,出来的可以是任何人。”   闻言,林浩很快就明白了。   傅钊赴做生意习惯风险转移。   在知道阿赞和王察图等人的目标是他之后,傅钊赴把风险转嫁给卡帕,既是不想沾惹一身腥,也是在利用卡帕替自己吸引仇恨并解决麻烦。   现在卡帕搞这样一出,他在里面换个身份出来继续活动,不但顺理成章‘消失’,还能更隐蔽做事。只是这样一来,傅钊赴还是阿赞和王察图他们的目标。   傅钊赴没能把风险转嫁出去,还隐隐与卡帕有着撇不清的关系。   他利用卡帕的同时,卡帕也把他架上了。   难怪他见完卡帕后会那么不爽。   林浩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对方表明是王畅畅找来的律师,他按了静音后转头:“赴哥,王畅畅的律师打过来了。”   傅钊赴现在就烦和卡帕有关的人,他直接回:“不管。”   林浩把电话挂了。   傅钊赴又阖上了眼,鼻息间总能闻到甜腻的果香味,他睁眼:“王畅畅身边的小孩是谁?”   “好像是他妹妹。”林浩刚说完,得到傅钊赴一个废话的眼神。   “我问的是名字。”   林浩想了想,还真不知道。   其实,也不怪林浩。白梨平时基本不出门的,戴着个口罩几乎没什么人见过她,林浩到现在都没怎么注意到她。   不知道傅钊赴怎么突然关注起这个女孩,林浩觉得应该和卡帕有关。   毕竟怎么看,卡帕和王畅畅这对兄妹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   律师的电话被林浩挂断后,白梨坐在椅子上一遍遍想着那个叫傅钊赴的男人刚才说的话。   所以,他是故意引导她报警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梨很懊悔自己轻易上了当,害了卡帕。但同时她忍不住去想,卡帕哥好像在隐瞒着什么?   “妹妹。”王畅畅喊她的声音把白梨拉回了现实。   王畅畅和律师刚去见完卡帕,白梨看他一脸不顺利的样子,起身:“怎么了?”   王畅畅恼火道:“卡帕不知道在发什么疯,让我们不要管他。”   怎么可能不管!   王畅畅做不到对自己的好友见死不救!   白梨觉得这真的太奇怪了。   卡帕拒绝保释,林浩的手机又打不通,他们暂时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先回去。律师走后,王畅畅想到卡帕的妈妈没人照顾,就和白梨买了些水果,开车去卡帕家。   结果,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卡帕家的门没锁,推门进去后,公寓里空无一人,没有被人翻找和盗窃的痕迹,只是卡帕的妈妈不见了。   一个聋哑人,平时除了去医院复检从不见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王畅畅问了左右邻居,他们都以为卡帕是一个人独居,没人见过他妈妈。最后问了门卫,从监控里看到卡帕妈妈是自己离开的,还叫了一辆车接她。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梨眸中困惑:“卡帕哥不是说阿姨的腿脚不方便吗?”   正因为这样,所以平时才不愿意出来见人。   王畅畅也疑惑:“是啊。”   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奇古怪,白梨和王畅畅重新回到卡帕的公寓,打算等到晚上看看卡帕的妈妈会不会回来。   一年前才入住的公寓,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唯一证明是卡帕家的是他卧室床边摆着的一个木质相框。   照片里的卡帕穿着中学校服,混血的脸庞俊得青涩,旁边是一个和他穿一样校服的女孩,头发长长的,靠着卡帕的肩膀,相当白皙美丽。   白梨认得这校服,王畅畅以前也穿过,他和卡帕是同学。她还在泰国读小学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在一起,卡帕哥还帮她写过作业呢,接她放学帮她补课带她去玩,比王畅畅都要像她哥。她记得卡帕哥当时的梦想是考警校,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白梨捧着相框,扭头问:“这是谁?”   王畅畅看了过来,突然有些怀念道:“她是卡帕的妹妹。”   “啊?”白梨很诧异,她没听说卡帕哥还有个妹妹啊,“我怎么没见过?”   王畅畅说:“卡珊很多年前就失踪了,你当然没见过她。卡帕也从来不肯提。”   白梨看着照片里笑容明媚的女孩,突然有些难过,她的眉眼和卡帕是有几分相似的。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竟然失踪了,卡帕哥一定很伤心吧……   白梨坐到沙发上把今天所有事情仔细回溯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奇怪。   忽然,她问:“卡帕哥平时抽烟吗?”   王畅畅本来在看手机,闻言抬起眼:“他从不抽烟。”   “可是,我今天看到他把烟丢了。”白梨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她只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傅钊赴说卡帕哥一直在跟踪他,被他发现后,他要卡帕哥帮他一个忙,说是带他去见一个人。傅钊赴还说什么死不了的话——”   “停停停,妹妹!”王畅畅听得云里雾外的,打住道:“谁是傅钊赴?”   “就是那个白毛男。”白梨说着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笔和纸,写下傅钊赴的名字,以及他的手机号。   林浩不接电话,律师方面无法进行有效的和解,那么,也许直接找到傅钊赴才是最解忧的方法。   *   一回到酒店,傅钊赴就看见唐时穿得跟个花枝招摇的孔雀一样在套房门口等着他,还戴着个浮夸的墨镜,怎么看怎么欠揍。   唐时早已在身后准备好一大捆柳条,刚扬起还没抽到傅钊赴身上呢,林浩突然一个箭步上来给一把抓住,手指紧紧插入粗糙的枝叶间,唐时瞧着都觉得疼。   林浩不知道他是闲着找死,还是吃饱撑的,但他知道傅钊赴现在心情非常恶劣,唐时这一下抽下去了,他们今天谁都别想好过了。   “你在干什么?”男人眼眸黑沉,棱角分明的下颌淌着水珠,顺着流畅的颈颌线缓缓流下。   虽然没被柳条抽到,但是傅钊赴被甩了一脸露水。   唐时把墨镜往上一撩,露着额头指着林浩说:“浩浩说你进局子了,柳条抽身,可以去晦气。”   傅钊赴看他就挺晦气的:“你给我抽半个小时,我就信能去晦气。”   “……”唐时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傅钊赴的抽打,这人精通综合格斗,还拿过国际奖的,能打得很。   唐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不对啊,你怎么可能被个小贼抢走手表?你是故意的?”   傅钊赴擦着脸上的水渍,闻言扯着嘴角不甚走心道:“聪慧。”   《聪慧》——指不太聪明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属于智慧的生物。   唐时:“……”   怎么觉得他在骂人呢!   没心情管唐时,傅钊赴不耐烦地拧着他的后颈,让他滚远点,别挡着路。   推门进去后,套房里还放着新鲜的柚子叶、山泉水,还有佛牌和香,唐时就只差没准备火盆了。敢情是一条龙套餐呢。   刑,非常刑。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用毛巾擦脸,单手拉起衬衫边脱边走向浴室,宽阔的后背,肌肉结实分明。   唐时揉着脖子,看林浩捡起地上的衬衫,问他:“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林浩点头。   他妈的,他这么久才想到是不是显得有点丢人?唐时很好奇:“那人什么来头?赴为什么要配合他?”   林浩没说卡帕的身份,毕竟他不知道傅钊赴和卡帕有没有达成某种合作。其实这事一开始只是个猜测,猜错了,无非就是献祭阿赞身边的一条走狗。至于对了嘛,也算是双赢,对傅钊赴帮助会很大。   现在看来是对的。   唐时这大嘴巴子,林浩模棱两可地说:“他算计了赴哥。”   唐时‘哦豁’一声,没想到傅钊赴也有这一天。他发自肺腑真诚道:“我想认识一下这位国际友人。”   林浩:“?”   傅钊赴系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套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清理干净,唐时也被林浩拎了出去,又恢复一派清净。   大理石桌上放着水和药,傅钊赴刚拿起烟盒,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瞥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第13章   傅钊赴仰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直接挂掉吵人的电话。   不认识的号码,傅钊赴一律当诈骗电话。   他捏着打火机点燃烟,双眼上盖着一条白色的热毛巾,本来还挺惬意的,吵人的铃声又再次响起。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傅钊赴已经烦得不行了,掀开毛巾看了眼,还是那串号码,怎么,现在电话诈骗都这么锲而不舍了?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接了电话,那边说:“傅先生,你好,我是王畅畅。卡帕的事,我们能当面再聊聊吗?”   傅钊赴狭长的眼眸轻挑,林浩递出去的名片上只有林浩的号码和职位,王畅畅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还知道他姓傅。   哦,男人坐了起来,毛巾从脸上滑落,是那个小孩。王畅畅的妹妹,她那个时候原来不是在偷看他啊。   “可以啊。”傅钊赴浅浅勾着唇,“你过来吧。”   王畅畅那边正开着免提,他和白梨都很意外男人居然这么好说话。明明中午的时候,他还谁都不搭理的样子,现在又心情好了?   王畅畅问:“现在吗?”   “对。”男人慵懒的声音从手机传出,“带上你的人过来,过时不候。”   他的人?   什么意思?   王畅畅想问带谁,但傅钊赴把酒店地址一说就挂了电话,王畅畅再打过去问就显得过于愚蠢又让人无语了。   他和白梨对视一眼,说:“我先送你回家。”   白梨用力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王畅畅皱着眉:“听话妹妹。”   话音刚落,白梨搭上他的手腕,轻轻扯了扯,低低软软地叫了声‘哥哥’。   *   傅钊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时林浩从外面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吹着口哨的唐时。   林浩拿着手机说:“阿赞希望今晚能跟你一起吃个饭。”   傅钊赴挑眉,上午才见了王察图,晚上人就找来了,比他想得要快。   看男人站起身,林浩问:“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傅钊赴扭动下脖子,斜了某个闲人一眼:“一起?”   唐时本来是来看情况的,听见傅钊赴点他呢,指了指自己说:“我?不用了吧,太硬的饭我吃不消,我在这里等你吧,万一有个什么事,我还能捞你呢。”   傅钊赴不以为然地哼笑:“是捞我,还是赶紧在第一时间跑路?”   被说中,唐时也没啥羞愧的,脸皮特厚道:“反正我又没什么用,回国找人捞你也是捞啊。”   “……”林浩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的无能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论无耻还是唐时遥遥领先。   只见,傅钊赴点了下头:“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   唐时:“……”   这家伙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   和阿赞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米其林法式餐厅,在当地很有名,但毕竟是到了阿赞的地盘,林浩还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连开车的司机也换成了自己。时间差不多了,傅钊赴换了一身衣服,上车前往。   餐厅今晚不对外营业,已经被人包场了。   傅钊赴下车后,经理毕恭毕敬邀请他进去。   餐厅内格调奢华,音乐优美,上流的环境,和阿赞十分粗犷光头的外形格格不入。当然,他身上得体的西装也与他浑身的匪气不搭。   傅钊赴一声招呼不打就坐了下来。   经理双手把菜单送上,男人还没看一眼,阿赞就大手一挥,示意道:“他跟我来一样的就行。”   经理左右一看,收回菜单点头。   傅钊赴又不是真来吃饭的,无所谓吃什么,只是这没得选择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快。   傅钊赴环起手臂:“你这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啊。”   阿赞哈哈大笑:“瞧你说的,为了请你吃饭我还特地包了场,我以前年轻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为了挣几个钱给老板们当保镖,经常挨刀子不说,你瞧,现在头发都不长了。”   阿赞是典型的小人物逆袭代表,出生自贫民窟,从最底层一路爬上金钱的顶端。他摸着比卤蛋都要光滑的脑壳,笑着说:“我特别羡慕你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从小就有使不完的钱,你父母应该给你留了不少遗产吧。”   傅钊赴挑眉。   这时,经理开始上菜,两盘迷迭香厚牛排,两分熟,鲜嫩的肉质上还流着血水,跟生肉没什么区别。   阿赞切着嫩肉大快朵颐,瞧见傅钊赴没有动,心里不由嘲讽这种富家公子就是讲究,比女人还娇弱,除了一张皮囊,一点血性都没有。   他笑:“怎么,吃不惯?”   傅钊赴动都懒得动:“我又不是野兽,这种粗食留着你自己吃吧。”   说着,也不管阿赞敛起的脸色,男人开门见山问:“你不会只单纯约我来吃饭吧,说吧,有什么事?”   阿赞放下刀叉,让身后的人把一份文件递给傅钊赴,并说:“我最近在国外有个项目想找人投资,路我都铺好了,我出技术你出钱,要不要考虑一下?”   傅钊赴翻一下文件,墨西哥不夜城,集娱乐赌场格斗竞技等于一体的场所,分三个阶段完工,第一阶段就要三个亿美金。这种体量的投资很难想象正规模式要怎么盈利回本,所以阿赞才要出‘技术’。   当然,能一次性给得起这个钱的,阿赞相中了眼前这位‘娇贵’的富家公子。   傅钊赴冷感的眉眼间掠起丝丝戾色,“我的项目还被你的人拖着呢,开口就要三个亿泰铢,你先撤了呗。”   “你搞错了,这和我没关系。”阿赞是既要又要,“你们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化财消灾,你挣了那么多钱,给自己买个平安也不舍得?”   傅钊赴两手摊开道:“不平安也没关系,反正我死了就一分钱都没有。”   男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摆烂模样,让阿赞皱起眉头。   按理说,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有钱人是最惜命的,嘴上说得再漂亮还不是一样怕死,傅钊赴肯定也是这种人。   阿赞只要钱,傅钊赴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大得多。他点了支雪茄说:“我这个项目肯定是未来十年最赚钱的投资。你考虑一下吧,不出三年,不,最多一年你就能赚回本不止。”   这么赚钱的事,阿赞还带上傅钊赴一起,肯定不是他心地善良,无非是想跟傅钊赴深度捆绑,方便日后继续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捞钱,实现两头赚。   本质上,他和王察图等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更歹毒一些。   傅钊赴笑容俊美地问:“想我合作?”   阿赞抽着雪茄点头:“当然。”   “你求我啊。”傅钊赴屈尊降贵般,手托着下颌,笑得极其恶劣:“像你这种人应该很习惯下跪求人吧?你现在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高兴了就给你钱了。”   这疯子!   阿赞光秃秃的脑袋上隐隐冒出一根根青筋。   林浩无语扶额,傅钊赴可以说是除了性格以外都完美的男人,这张嘴要是能不说话就更好了。   抬眼间,林浩注意到阿赞身后的人把手按在腰间上,是一个随时要发难的状态。   “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的。”阿赞说。   “比如说让人跟踪我?”傅钊赴似笑非笑地问。   卡帕的事,阿赞知道却没有问,一个手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他早就想把卡帕处理掉了。但这话从男人嘴里说出来,阿赞不禁联想到伊努奇的事。   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解,阿赞说:“我让人给你换一份牛排吧。”   “不必了,我今天有点累了。你这个项目嘛,我会好好考虑的。”傅钊赴起身,走了。   看着男人擅自离去的背影,阿赞身后的人问:“就这样让他走了?这人这么嚣张,不给他一点教训?”   “他嚣张不了多久。”阿赞好歹是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早已不屑用偷鸡摸狗的手段。一点教训,搞不好把这位娇贵的公子哥吓跑回国,要弄就必须一次把傅钊赴拿下。   阿赞把雪茄的烟头捻在牛排上,生肉滋滋冒响。   *   林浩在红灯前停下车,自上车后,那份文件就被傅钊赴当垃圾一样扔到旁边。林浩一点也不意外傅钊赴看不上阿赞,他看向后视镜:“赴哥,为什么阿赞不找王察图合作,反而要找你?”   “你觉得伊努奇的影片流出来后,他们还能互相信任?”傅钊赴冷嗤道,“这些人本身就多疑,知道阿赞暗地里偷偷握住他们的把柄,这种事谁忍得了?迟早要翻脸。”   本来嘛,他们狗咬狗,傅钊赴是很乐于坐享其成的。但现在都把他当香饽饽,麻烦甩都甩不掉,任谁都会心情不爽。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林浩在傅钊赴下车后先把车开去停了。   傅钊赴边看手机边进去,他的新马甲里只关注了一个直播间,毫无意外,这直播间还是灰的,都几点了,这小玩意儿又偷懒?   点进那只加特林的兔子头像,本来想催人开播的,但傅钊赴才新换马甲,这样做无疑会掉马。   只能放弃。   男人黑着脸退出APP,一抬头就看见电梯前面蹲着个人,白白净净的一团,是个女孩,长发垂到膝盖上,脸上戴着个口罩,两只手撑着脸蛋,跟个望夫石一样仰着好看的脖子望着电梯门口。   傅钊赴认得她,挑眉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白梨是跟王畅畅一起来的,她好不容易让王畅畅答应带上她,结果到了之后,王畅畅又变卦了,让她在附近一个奶茶店里等着,他带上阿清阿北和律师一起走了。   白梨一边等一边担心,虽然傅钊赴在电话里让他们过来,但这人阴晴不定,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心情是好是坏。加上王畅畅他们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白梨还是不放心,忍不住来了酒店。   她知道傅钊赴住在几楼,只是上去找人对一个社恐来说,无疑比杀了白梨还难受。   她犹豫着蹲下来思考,无比期盼下一秒电梯门打开,王畅畅从里面走出来。   白梨盯得全神贯注,慢慢鼓起了勇气,没有发现此时有人走近。   “你在做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落在白梨微颤的心尖上,她抬头望了过去——   之前穿得无比浪荡散漫的男人,现在穿着正经的那不勒斯西裤,丝质的条纹衬衫束在里面,窄腰宽肩大长腿,像个矜贵的绅士。   男人抱着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一股无形的压力覆了下来,白梨刚刚鼓足的勇气瞬间被打散了。她攥着裙子边缘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傅钊赴瞧着她跟避瘟神似的,非要唱反调地靠近她:“问你话呢。”   白梨才想问他怎么在这里,无奈地开口:“……你不是在上面吗?”   哦,傅钊赴这时才想起,在阿赞之前他好像是约了他们,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虽然自己是爽约的那个人,但男人丝毫不觉得抱歉,“谁说我在上面?”   白梨口罩下的小嘴抿起,有点生气的。   他让他们过来,自己却不在,这不是耍人吗?   可是情势比人弱,白梨也不能说他什么。   傅钊赴按下电梯,转头看一眼要把地上盯出花的小孩,不由觉得好笑:“怎么不看了?中午在警局不是把我的信息都看了个遍吗?”   被当面戳破,白梨脸上有些尴尬,她也知道做这种事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傅钊赴瞧着她颤动的长睫毛,挑眉道:“那就是有意了?”   “……”白梨抬起头,看着男人好看的脸,跟他解释:“我是因为卡帕哥的事,才忍不住看的。”   “哦。”傅钊赴蓦然一笑,“你还有理了?”   白梨不敢接话,总觉得这人笑和不笑的时候都可怕。   电梯在沉默中到了,白梨看着男人走进去,他也没说让不让她进。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王畅畅还在上面呢,白梨鼓起勇气伸手拦住,在男人玩味的目光下走进了电梯。   门一关,白梨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尽可能地贴着角落站,犹犹豫豫地,还是道了歉,“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男人幽幽道:“你还想有下次?”   白梨连忙摇头,长发微微晃动。封闭的空间里,傅钊赴又闻到那股甜腻的香味,看她戴着个口罩,头发披身,也不嫌热。   傅钊赴问:“你叫什么?”   白梨从未觉得电梯有这么慢过,听到男人的话,她下意识回:“我叫白梨。”   傅钊赴歪了下头,和王畅畅不是一个姓。   叮一声,电梯终于到了。白梨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保持距离地在男人出去后她才出去。   只见,套房的双开门有一侧微微敞开,傅钊赴一推门,白梨立刻闻到浓烈的酒气,她忍不住伸头一看,眼眸露出震惊。   里面几个人已经喝得东歪西倒,许多的空酒瓶,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唐时看见傅钊赴,还醉醺醺地挥手傻笑:“赴,回来啦。”   话音刚落,傅钊赴抬腿给他了一脚,唐时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倒在沙发上。傅钊赴冷着脸问他:“怎么回事?”   “帮你招待客人啊。”唐时眯起眼睛,看见傅钊赴还带了个女人回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唐时揉了几下眼睛,还真的带女人回来了。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孩。   唐时喝得两眼发直,愣愣地问:“这小姑娘是谁啊?”   旋即,傅钊赴的目光落到白梨身上,刚刚还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的人,这会儿已经扶起王畅畅,眼里就只有王畅畅,“你怎么喝酒了?”   “别提了。”王畅畅的脑袋砸在白梨肩上,痛苦呻吟:“难受死我了。”   他今天是真倒霉,刚来的时候,被告知傅钊赴不在,唐时自称是傅钊赴的朋友,让他们在这里等。   王畅畅一想,来都来了,肯定不能白来一趟,就等呗。   结果一坐下来,唐时就招呼他们喝酒。   王畅畅好歹是个酒吧老板,还能怕他不成?说喝就喝,俩人在酒文化方面是有点东西的。   只是王畅畅越喝越不对劲,唐时就跟个有什么癖好的变态一样,一直开酒让他们喝。何律师最先倒下,接着是阿清阿北,这时候唐时已经喝红了眼,王畅畅觉得这哪里是喝酒,这分明是要命啊!   白梨担心王畅畅会吐出来,手不停拍他的后背。   傅钊赴看着他们,突然出声,下逐客令:“你们走吧。”   王畅畅头疼欲裂地看他:“什么意思?”   傅钊赴冷冷道:“字面上的意思。”   王畅畅灌了这么多酒才等到傅钊赴回来,自然是不肯走的,只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慢,思维迟钝。   白梨忍不住说:“可是,卡帕哥的事,我们还没谈。”   又是卡帕。   傅钊赴听到这个名字就烦,尤其是刚刚还在他面前怕得不行的人,这会儿有王畅畅在,声音都有了点底气。   傅钊赴面无表情:“谈什么?我没说过要和解。”   白梨瞪大眼睛,怎么这样?   傅钊赴看着她藏不住情绪的漂亮眸子,挑眉:“卡帕应该跟你们说过别管他吧,那就不要多管闲事。”   白梨满眼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傅钊赴勾唇:“你猜。”   林浩进电梯的时候接到泰莎华的电话,上次傅钊赴答应她,晚上却没有来,泰莎华因此失落了很久。这次她还是想约傅钊赴来她家。   林浩不觉得傅钊赴今晚有心情去她家,不过赴哥一向不会直接拒绝女人。   在这方面,傅钊赴还算是个绅士。   林浩回:“好,我会跟赴哥说的。”   挂电话后,电梯也到了,林浩一走出去就听到男人声音不耐烦道:“是自己走还是让保安撵你走?”   林浩一顿,看清楚里面的情况,虽然不知道王畅畅兄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林浩更诧异的是,王畅畅靠在他妹妹身上都快醉过去了,所以男人的话显然是对妹妹说的。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林浩很少见傅钊赴对女人用这么重的语气。   尽管她只是个女孩。   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刚见完阿赞,男人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是撞枪口上了。   女孩眼眸倔强,看样子还是有点不甘心。再看傅钊赴,那样子已经是极其地不耐烦了。   林浩走进去直接帮白梨扶起王畅畅,说:“我带你们下去。”   白梨不想就这样走的,但林浩扶着王畅畅二话不说就进了电梯,她也只能跟上。   另外醉倒的三个人,林浩叫了几个保镖上去把人扶下来,一起安置在奶茶店,他用泰铢买了几杯热水,连着解酒药丸一并让他们吞下。   白梨看着林浩一气呵成、非常干练的样子,多亏他的帮忙,不然她连王畅畅都扛不动。   白梨感激道:“谢谢你。”   林浩问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白梨抓了抓口罩边缘,不太好意思地说出自己偷看了傅钊赴的事。   闻言,林浩多看了白梨一眼,她看起来柔柔弱弱,胆子居然还挺大。难怪傅钊赴会生气,林浩心中已了然。   他对白梨说:“下次不要这样了,你不要随意泄露赴哥的号码,会对他有危险的。”   “有这么夸张吗?”王畅畅吃了解酒药后,首先缓了过来。他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是的,会死人的。”林浩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白梨一愣,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   傅钊赴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不知道林浩死哪去了,送个人下楼送了一个小时。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直接道:“滚回来!”   林浩很快就‘滚回来’了,一进去就瞧见男人俊美的脸上视线冰冷,他心中一凛。   傅钊赴问他:“你干什么去了那么久?”   林浩如实说:“我找司机送他们回去。”   傅钊赴简直无语:“你是他们保姆吗?”   林浩摇头,当然不是,但都是中国人,帮个忙而已。而且让一个女孩照顾几个喝醉酒的男人,也实在有点可怜。   当然,林浩没跟傅钊赴说,用的是他的司机和车。他不认为傅钊赴会计较这点小事,但——   男人神色不虞,林浩有些吃不准。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泰莎华小姐问你今晚要不要去她家。”   “不去。”傅钊赴毫无兴趣道,“王畅畅那个手机在你那吧?拿过来。”   “好。”   林浩刚要出去,傅钊赴眼一瞥,叫住了他,注意到:“你手里拿着什么?”   林浩举了下手上的袋子:“哦,是白梨送的奶茶。”   话一出口,林浩感觉周身气压降得极低,傅钊赴面无表情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林浩心中一凛,马上自我反省起来,他和王畅畅、白梨走得太近了。   归根到底,是他太多管闲事了,白梨和王畅畅都是卡帕的人,傅钊赴才刚被卡帕算计过,现在不爽也是正常的。   林浩解释道:“这么晚,她一个女孩也不容易,要是出了什么事,王畅畅和卡帕都会是个麻烦,还不如把她安全送回家。而且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来烦扰你。”   这奶茶林浩是不想要的,他不喝这些。但白梨一个劲地谢谢他,那真挚的眼神,林浩无法拒绝。   想了想,他可以把奶茶拿给唐时。   唐时身边的女士们应该会喜欢。   傅钊赴面无表情听完林浩的话,冷呵道:“你还想得挺周到。”   闻言,林浩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看见傅钊赴摆摆手,这是连多听一秒都嫌烦的意思。看得出来,赴哥是真的不太喜欢白梨,不过也是,他本来就怕麻烦。   林浩出去后,傅钊赴无聊地拿起手机,登上自己的大号,充钱后开始在各大直播间里撒钱打赏,平时花钱最多的游戏直播间里,弹幕都在刷他的ID。   房管弹幕-肖申克的舅母:“感觉赴爷好久没来直播间了,最近在忙什么?”   房管弹幕-深藏blue:“哇喔,大佬又来爆金币了。”   房管弹幕-靓仔无语:“不捧新人玩了?”   在主播一声声谄媚的吹捧和弹幕中,傅钊赴愈发逐渐麻木。   没意思。   花钱的刺激感一分钟转瞬即逝,之后是更加的无聊。   后台很快就塞满各种私聊,聊骚的没营养的,打广告的和想加他微信的都有。   傅钊赴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最后退出乌烟瘴气的大号,又上了小号。   小号后台干净清爽,傅钊赴看一眼还是灰的直播间,皱眉,这小玩意儿又懒又慢就算了,还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今晚还播不播了?   一向拎得清现实与消遣的男人,此时盯着手机,脑里浮出诡异的想法。   查一下她是谁不就好了,省得天天蹲她那飘忽不定的开播时间。   男人心不在焉地敲着手机,手指双击下,那只蠢兔子的头像被放大,他看见左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水印——   白小兔。   人如其名,看着就够蠢的,傅钊赴嘴角微动,不用想都知道是她自己画的头像。   林浩进来时,看见傅钊赴看着手机,眸色暗昧不明。   “赴哥。”他叫了一声,傅钊赴抬眸,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型,半湿的刘海被他撩了上去,露出同样懒散的俊脸。   林浩把王畅畅的手机递给他,自上次使用过之后这手机就一直是关机状态,刚才林浩紧急充电了五分钟,现在才能开机。   等待开机时,林浩自证般说了句:“我把奶茶给了唐时。”   谁问他这个了?傅钊赴掀起眼皮无语地瞥他。   手机开机后,背景是王畅畅的照片,之前没注意看,这张照片王畅畅身后还猫着个女孩,戴着个口罩,从后面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眸笑弯弯。   白梨很喜欢黏着王畅畅。   傅钊赴看着王畅畅的手机,手懒懒地撑着脸,点开短信,果然看到一个新号码。   卡帕:【以后用这个联系。】   他面无表情地随便回了个1。并备注:酒保。   退出短信,又看到这张背景照,傅钊赴啧了一声,打开手机相册换照片时,修长手指一顿。   王畅畅显然是个冲浪爱好者,零星几张海边的照片中,夹着一张风格眼熟的头像。   海上踩着滑板冲浪的兔子,左下角是同样眼熟的水印——   白小兔。   傅钊赴的目光在上面游弋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点开王畅畅的微信。   已被冻结的微信弹出强制退出框,停滞的界面中,顶置在最上面的微信备注是:【妹妹】。   那头像怎么看怎么眼熟。   傅钊赴抬眸问:“你有白梨的电话吗?”   不知道怎么提到白梨,林浩还是点头说:“刚刚在楼下我跟她要了联系方式。”   林浩这样做主要是以防万一,他看见傅钊赴睨了他一眼,心中莫名一紧。   傅钊赴转着手上快没电的手机,说:“你加她个微信。”   林浩有些奇怪,先不说现在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突然加微信多少有点唐突。而且,傅钊赴什么时候有闲情管这种小事?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林浩无条件相信傅钊赴,不会问为什么。   他拿出手机,出于礼貌先给白梨打个电话。   电话接听后,林浩在傅钊赴的示意下,开了免提。   白梨没说话,林浩等了一会那边还是安静如鸡,只好主动问:“你们到家了吗?”   白梨:“还在路上。”   林浩嗯了声,直入正题道:“我想了一下,为了方便联系,我们还是加个微信吧。”   “好。”白梨几乎没怎么想就答应了,林浩是个好人说不定能帮到卡帕哥。她鼓起勇气问:“那卡帕哥的事,我之后还可以找你吗?”   林浩是觉得白梨烦他总比烦傅钊赴好,回道:“可以。”   白梨松了一口气,声音轻柔:“谢谢你。”   不知道有什么好谢的,傅钊赴面无表情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边缘,如果说刚才还有几分猜疑,现在基本就确定了,就这股蠢劲,除了那小玩意儿还能有谁?   林浩被旁边的人盯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他想挂电话,偏偏白梨才刚鼓起勇气,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那人为什么要针对卡帕哥吗?”   那人?   林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白梨说的是傅钊赴,顿时感觉周身一寒,林浩赶紧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掐断电话后,林浩接着申请白梨的微信好友,那边秒通过,他抬头看见傅钊赴正支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幽幽道:“你们还挺熟。”   “……”林浩一脸凛然地把手机给他。   傅钊赴拿着他的手机,懒懒地垂下眼,秒通过的微信好友还停留在聊天界面,上面ID:社恐兔,头像还是那只手持加特林的兔子头像。   这头像,这ID,前些天傅钊赴才把她删了好友。   果然就是她。   白梨不知道自己掉了马甲,还觉得林浩人还怪好的,主动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傅钊赴气得冷笑,这个白梨好得很!   别人加她微信秒通过,对个刚认识的人又是买奶茶又是说谢谢。到他这,加她个微信要等三四天,不是要退钱就是见他跟见到鬼一样,蠢得连该对谁态度好都不知道。   懒得再看这让人冒火的玩意儿,傅钊赴把手机扔回给林浩,烦道:“别让她再来烦我。”   林浩接过手机,疑惑,那为什么还让他加白梨的微信,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旋即,林浩就想明白了,傅钊赴的意思是让他拦好白梨和王畅畅别再让他们来搞事。   他点头,出去前把一杯温水和药放在桌上。   傅钊赴自来泰国之后就没吃过药。   男人手支着头,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安静。   他拿起自己手机看一眼,屏幕界面还停在某个没开播的直播间里,不用想都知道这小玩意儿今晚是不可能播了。   傅钊赴把手机息屏,拿起王畅畅那破手机,就剩1%的电量,来了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酒保:【会有人保护你。】   谁要保护了,傅钊赴看着这一个比一个无语的人就烦得把王畅畅的手机扔到桌上,摔得远远的。   *   白梨回到家后请来了塔妮医生,王畅畅又是吐又是晕的,差点就要送去医院洗胃,打了两针才消停下来。   白梨一直照顾王畅畅到半夜,累得洗了澡就休息了,根本没精力开直播。   第二天王畅畅睡到中午才起来,吃着白梨煮的白粥,脸跟粥一个色,虚得白梨都看不下去:“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喝酒了?”   王畅畅有气无力地扶着头,不敢了:“以后碰到那个叫唐时的,我都躲着他走。”   说完,他抬起头:“这事咱爸不知道吧?”   白梨摇头,还没跟家里说,不然现在王叔叔就坐在这里要逮他们回去了。卡帕哥的事还悬着,他们肯定不能这么没义气丢下他走的。   王畅畅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一点胃口都没。   白梨看着他说:“我特地给你煮的粥。”   “……”王畅畅一个死鱼打挺:“我喝。”   接下来几天,王畅畅是怎么都找不到老警长,这老头像是在躲人。晚上,白梨和他又去了卡帕的公寓,卡帕的妈妈从那天自己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过。   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回家路上,白梨坐在王畅畅的车里,望着窗外夜景。   泰国的夜市,到处都是人。   一个身形高高瘦瘦,穿着机车马甲,短袖长裤黑靴的男人,侧颜清俊的轮廓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白梨一愣。   王畅畅看她突然整个人趴到窗上,问:“怎么了妹妹?”   白梨回头望着后方,眸子疑惑:“……没什么。”   她刚刚好像看到卡帕哥了……   作者有话说:   ----------------------   才发现可以批量发红包呢,我都不知道这个功能嘿嘿,准备30个红包,宝宝们留言收藏起来呀 第16章   回到家后白梨没跟王畅畅说这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那人的衣着气质完全和卡帕哥平时不一样。而且,卡帕哥不是还被拘留吗,怎么会在外面?他出来了,也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他们才对的,所以只是身形像而已,怎么都不可能是他。   一晚上,白梨都在床上辗转难眠,越想越扑朔迷离。   她睡不着,索性起来画画。   她好几天没开过电脑了,三视图还停在最初阶段。开机后,白梨看到某个直播软件才想起被她遗忘的直播间。   点开软件,为数不多的521个粉丝-33个。   几天没开播,掉粉是应该的。   白梨姗姗来迟地开了直播,毫不意外一个观众都没有,快十二点了,她又不是什么大主播,哪来死忠粉半夜蹲她开播?   不过就算没人看,白梨也无所谓的,她本来就抱着一个玩票的心态,开直播只是尽量让自己变得开朗一点,不要那么社恐而已。   白梨开始画画,没注意到直播间渐渐涌入了观众。   傅钊赴边扯着领带边看手机,刚和卡帕见面回来,又撵走了唐时,看手机信息时后台弹出一个通知栏——【越野兔】正在直播中!   傅钊赴挑眉,这懒东西还知道回来直播。   点进直播间,傅钊赴坐在沙发上往后靠,瞧着画面里那双白得反光的手,懒懒地打字。   弹幕-你爷爷:“白小兔?”   “嗯?”白梨笔触一顿,看弹幕:“你怎么知道我的笔名?”   弹幕-你爷爷:“你头像不是写着吗?”   白梨‘哦噢’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对哦,我都忘了。”   瞧这蠢的,傅钊赴无语地拿起桌上一杯水喝,喝进去才发现是白酒,想起来是唐时倒的‘水’,啧。傅钊赴喉咙咽动,薄唇泛着湿润,整个人愈发懒洋洋,看着直播间那双手,拿着张纸巾擦摄像头,又啧了声。   弹幕-你爷爷:“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这态度,感觉像在质问,怎么有点像那个赴爷?白梨只是心中一闪,没有多想,毕竟她确实好几天没开播了,问一下也是正常的。   白梨回答:“家里出了点事。”   不用问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傅钊赴顿时兴致全无。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出什么事了?”   白梨抿着小嘴,有点忿忿:“我有个哥哥遇到坏人了。”   “……”傅钊赴冷笑,很好,她那个什么鬼卡帕哥就是好人,就他是坏人呗,这小玩意儿还是那么不知好歹!   想到白梨见到他时,恨不得一百米两脚印地逃的样子,傅钊赴是越看这直播间越冒火,懒得浪费时间,丢下手机洗澡去了。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白梨总不能在网上把自己的事全盘托出,她又不傻,还是有点警惕的。   她小声说:“不怎么办。”然后继续画画。   她把脖子上的纹身一点点细化后,看见直播间收到了礼物。   弹幕-老婆在吗赠送给主播1个飞机。   弹幕-老婆在吗赠送给主播1张粉丝卡。   礼物有免费的,也有付费的,值不了几个钱,却是一份心意。   白梨认得这个ID,没想到还在看她的直播,有点开心道:“谢谢老婆在吗送的礼物。”   傅钊赴洗完澡出来就听到白梨谢礼物的声音,走去拿起手机看。   哦,就一百块的礼物高兴成这样?   不知道以为她收到一百万呢,傅钊赴不屑地扯了扯嘴唇。   弹幕-老婆在吗:“主播上次分享给我的网站很好用!!!”   弹幕-老婆在吗:“你看到我发你的私聊了吗,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啊?我看看。”白梨好几天没看后台了,点进去看到两张模仿的画,应该是学着画的,基础不太好。   白梨鼓励道:“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男人嗤笑,什么进步空间,就是丑得见不了人呗,直接说不堪入目把人劝退不就行了?都不知道她在委婉什么,傅钊赴无聊地打起哈欠。   弹幕-老婆在吗:“嗯,我还在自学阶段。”   弹幕-老婆在吗:“对了,主播接稿吗?我想约个头像~”   白梨转着画笔说:“接是可以接,但我不知道收多少钱。”   说白了,白梨没接过外快,不清楚市场行情。   弹幕-老婆在吗:“你开个价吧!”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还能约稿?那我也想约一个。”   “这……”白梨不知道怎么开价,是一百,还是一百五,要不要再便宜一点?   傅钊赴懒懒垂眸,看着那只不停转笔的手,不用想都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不就是定价。   她一没名气,二没流量,能值什么钱。不过嘛,越是这样越是要营销高级感,廉价是不可能廉价的。   傅钊赴躺到床上,看她纠结个没完,估计最后收个几十块还乐个不行,就是个不会做生意的。   傅钊赴无语地打字。   弹幕-你爷爷:“五万,你先给我画一张。”   白梨眸子瞪圆:“?”   弹幕-老婆在吗:“?”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   弹幕-难道他真是个天才:“?”   ……   ……   本来没多少弹幕的直播间,突然都在刷屏问号,这一看,白梨发现自己直播间还是有不少‘活人’的。   弹幕-神秘的富婆:“?要不你先消费五万,别口嗨啊。”   傅钊赴的大号每年在这平台花不少钱,用得着口嗨?   弹幕-你爷爷:“我消费了,你跟上不?”   弹幕-神秘的富婆:“行啊,谁怕谁!”   看着弹幕莫名其妙地扛起来,白梨有点懵:“那个……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消费。”   傅钊赴冷静地从后台充钱进去新马甲。   弹幕-你爷爷赠送给主播星际远航x5。   白梨:“……”   弹幕-你爷爷:“没声了?”   半分钟后。   弹幕-神秘的富婆赠送给主播星际远航x5。   弹幕-神秘的富婆赠送给主播锦鲤x1。   神秘的富婆多送了一块钱的礼物,硬是从榜二变成了榜一。   弹幕-神秘的富婆:“谁没声了?”   白梨:“……”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这就是传说中榜一大佬跟榜二大佬打架吗?”   弹幕-靓仔无语:“这个直播间是不是有什么玄学,所以土豪特别多?”   “……你们怎么这样啊。”白梨都急哭了,本来想说接个外快练一下手,结果变成这样。她吸气道:“我把钱退给你们。”   傅钊赴听着那可怜的吸气声眉眼一冷,又是退钱,她嘴里就没有别的话?   弹幕-你爷爷:“不要,你就给我画个头像。”   弹幕-神秘的富婆:“我也不要。你给我上个房管。”   什么头像要这么贵,白梨理解不了网上的怪人。她无奈道:“我不会上房管。”   弹幕-神秘的富婆:“我私聊教你。”   白梨被逼着上了一个房管,傅钊赴冷眼看她又拿起画笔画画。他不提,这小玩意儿是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弹幕-你爷爷:“我的呢?”   额,白梨小脸一红,傻乎乎地问:“你,你也要吗?”   废话,别人能要凭什么他不能要?傅钊赴理所当然地打字。   弹幕-你爷爷:“你说呢?”   白梨总觉得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但她也不敢说不,“好……吧。”   磨磨蹭蹭地给他上了一个房管,白梨直播间的两个房管互看不顺眼,她不由托腮叹气,画画的兴致都减了不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头像?”   没有弹幕回她。   白梨又说:“有什么特别要求可以私聊跟我提。”   两个房管一个比一个高冷,画画不易,白梨叹气。   *   王畅畅终于找到老警长,是从警局同僚那得知这老头出了严重的车祸,现在还没醒来。   他和白梨去了趟医院,老头是两天前出的车祸,探望的人早已去过一轮。他们进去时,病房里摆满鲜花果篮,一名医生正在给他打针。   见到陌生人,白梨下意识躲在王畅畅身后,抓着口罩视线朝地。   她暼见白大褂下一双藏青色的帆布鞋,鞋面脏兮兮的。   王畅畅放下花束:“你是主治医生?”   “嗯。”   视线一点点往上,白梨看见医生已经打完针。他抽针的手,手背上有一团黑,没来得及细看,他连手带着针筒插进白大褂的兜里,说:“病人情况特殊,探病不要超过五分钟。”   王畅畅点头,人还在昏迷,也没什么能说的,过来探望只是以表心意。   医生走后不久,他们也准备离开了。   门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戴着鸭嘴帽,一身黑,跑得极快!   王畅畅一头自然卷顿时炸毛:“卡帕!?”   白梨也看到了!   王畅畅立刻开门,箭一样地追了出去,那人从楼梯通道跑了,白梨跟在王畅畅后面下了五层楼,追到楼下时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踪影,放眼医院里都是人。   白梨蹲下来喘气,视线里又出现那双帆布鞋。   她抬头,那医生已经脱掉白大褂,从旁边走过时,白梨看清他手背上的那团黑是没洗掉的纹身。   奇怪。   医生可以在手的部位纹身吗?   白梨想了想,决定返回楼上等王畅畅回来。她去了护士台问护士,老警长的主治医生叫什么。   “你找我?”一名胖胖的女医生插着兜走来,找护士要了份病人档案,转头对白梨说,“我是负责苏钦的医生。”   那刚才的男医生是谁?白梨心跳骤停了一秒,突然想到什么。   糟!   还好被发现得早,经过一番抢救,苏钦最后还是救回来了,但也进了隔离的ICU,情况不容乐观。   白梨惊魂未定地坐在医院走廊上,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她吓一跳,见是王畅畅打来的,才松了口气。   “妹妹!”王畅畅那边的声音听着不对劲,“你马上离开医院去找傅钊赴,他那里是安全的!”   什么意思,白梨连忙问:“你在哪?”   王畅畅看着卡帕打的手语,把傅钊赴宴会的地方告诉白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压着声音迅速道:“我找到卡帕了,但我现在脱不了身,你听我的话,千万、千万不要报警,找到机会就自己先回国,不用管我!”   外面的人踢开了门,卡帕神情一冷,王畅畅及时挂断电话。   白梨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们,明天入V,下章开始男主开启‘带妹’模式。求收藏下本预收《背光》   文案:【倾国倾城富婆VS黑化阴湿男狗】   五年前,周晚却玩弄了一个纯情男神的心,后消失无踪。   五年后,周晚却再遇到方敬野,没想到他从听话小狗变成黑化狂攻。   1:女强男也强   2:男主从高岭之花黑化发疯   3:前面女主感情上位掌控者,后面男主一路黑化在女主身上学以致用 第17章   坐落在湄南河两侧的文华东方酒店已有一百多年历史, 东侧为主要部分,三栋楼中最著名的中间那栋白色建筑洋楼,今天已被封闭包场, 进入得有邀请函。   王察图花大手笔做宴请客,来的人不少, 一辆辆豪车如约而至, 唯独不见傅钊赴。   这人上次迟到, 这次也迟到, 还是那么地目中无人!   白梨没有邀请函,被拦在了外面。经理听她说要找人, 这里可不是她这种年轻女孩消费得起的地方, 以为是瞎撞呢,正准备让保安‘请’她离开时, 白梨紧张地问——   “傅钊赴……在里面吗?”   这女孩认识傅钊赴?经理惊讶地打量起白梨, 那怎么没有邀请函?   这时, 一辆黑色迈巴赫姗姗来迟,经理没空管白梨,快步走了过去。   白梨只见刚才指挥着下属的经理,此时躬着腰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 穿着戗驳领西装的男人被簇拥着下车。他的个子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 白梨一眼就望见他那头张狂又耀眼的银白发。   正是傅钊赴。   经理弯着身, 提了嘴:“傅先生,有个女孩找您。”   傅钊赴不知道自己被人‘托孤’了,听见有人找他甚至都懒得看一眼,直接说:“不认识。”   白梨眼见他就要进去了,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只有他能帮得了王畅畅, 他肯定知道点什么!她不能让他走了!   白梨脑子一热,喊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哥哥!!”   瞬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傅钊赴身形一顿,眼神诡异地盯着白梨,还挺稀奇,之前躲他都来不及的女孩,现在上赶着找他来了?   他挑眉:“你叫我什么?”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白梨心里是又难受又煎熬,恨不得逃离这个地方。但是一想到王畅畅可能身陷危险中,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傅钊赴看这小玩意儿偷瞄他又迅速收回目光,一副敢叫不敢认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白梨下意识隐去王畅畅和卡帕的名字,厚着脸皮说:“他们,他们让我来找你。 ”   他们?   哦,傅钊赴才注意到平时在她身边的那个王畅畅不见了,看她这样子估计是出什么事了。所以找他干嘛?   他又没兴趣多管闲事。   瞧着白梨眼巴巴地瞅着他,声音听起来又软又可怜:“我……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怎么,他看起来是善良到会收留她的样子吗?   经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位小姐是您的妹妹啊。”   莫名其妙喜当哥,傅钊赴视线冷冷一瞥:“让你说话了吗?”   经理马上闭嘴,感觉他们兄妹感情不怎么好。   事实上也没感觉错,这个白梨现在就是一个麻烦,傅钊赴没什么耐性杵在这儿听她说话,她还要说多久?再说下去把卡帕的事捅出来只会坏他的事。   傅钊赴冷冷道:“说够了没有?”   白梨感觉到傅钊赴有多烦她,可能都想赶她走了。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会来这里,现在说什么她也不走的。   白梨小声道:“还有一些话想说。”   傅钊赴挑了挑眉,原以为是只小白兔,没想到还会威胁人。   知道他想让她闭嘴,非要对着干,也不是那么蠢嘛。   傅钊赴勾勾手指,白梨愣了一下龟速地慢慢挪过去,距离他至少还有四步的时候就停下了,一副打死都不肯再迈一步的样子,眼神警惕得很。   那怎么行呢。不是叫他哥哥吗,站那么远干嘛?   傅钊赴走过去,他这身高,手一抬就能按住白梨的脑袋,五指微微收拢,像逗宠物一样摇她的头,还边摇边说:“想跟我进去?”   白梨脖颈僵硬,尖叫的声音扼在喉咙里,哆哆嗦嗦地溢出一个音节:“嗯。”   傅钊赴盯着她眼下漂亮的泪痣,问:“你吃饭也戴口罩?”   戴口罩是因为白梨社恐,害怕陌生人的目光,不想引起任何关注。尽管这种场合不适宜戴口罩,但她不想摘。   白梨:“我,我有点不舒服。”   “哦。”傅钊赴收回手,白梨刚松一口气,就听他一副甩掉麻烦的口吻说,“那正好让人送你去医院。”   白梨连忙摇头:“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舒服……”   她手指攥着口罩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傅钊赴看她摘个口罩都慢吞吞的样子就无语。   男人环起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鹅蛋脸,皮肤透白,唇珠肉肉的,微翘的眼睛形似桃花。   长得还行吧。   经理不禁多看了白梨几眼,再看时发现傅钊赴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他连忙低眉顺眼,不寒而栗道:“傅先生,差不多该进去了。”   “走吧。”傅钊赴没空再浪费时间,走了。   白梨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她说的,她其实很着急王畅畅的事,但是现在场合不对,傅钊赴看来是要应酬的,事到如今只能跟着他了。   宴会厅是曾被誉为作家廊的地方,完美地将艺术与高级品位融合在一起。   一进入到里面,很多人都感兴趣地看了过来。他们主要都在看傅钊赴,只是顺带打量一下旁边的白梨。   而这种打量,让白梨感到头皮发麻。   这里的所有人都打扮得极其正式,唯独白梨穿着浅色牛仔裤和短T恤,还背着个双肩书包。包包里是她一直带着的画板,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白梨忍不住悄悄远离旁边过于引人瞩目的男人。   傅钊赴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她身上,没什么情绪,却如有实质般,白梨僵硬地又挪了回去,备受煎熬地站在他身边。   她那点嫌弃的小表情没能逃过男人的双眼。傅钊赴故意抓起她的手腕,笑得极其恶劣:“可别走丢了,妹妹。”   皮肤上传来男人炙热的体温,手指修长又有力地裹着她,吓得白梨得一动不敢动,人都麻了。   消息传得很快,都以为白梨就是傅钊赴的妹妹。毕竟不奇怪,今天的宴会有不少人就带了女伴或是和家人一起来的。   只是傅钊赴实在不像来出席宴会,更像是刚刚去大学城接完妹妹,顺道过来吃个饭的。   经理毕恭毕敬地邀请傅钊赴上楼。   二楼是不对外开放的。   上去后,白梨发现这里是一个私人饭局。   古典有形的长餐上坐着好几个长辈级的人物,前菜还没上,看样子都在等傅钊赴。   这人别人请他吃饭不但迟到,态度还不怎么样。偏偏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嚣张,大摇大摆地坐下,转头看一眼还杵着不动的白梨,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男人皱眉:“喜欢站着?”   白梨抿着唇走过去,她都不想待在傅钊赴身边的,感觉二楼的气氛比一楼还要令人窒息,她还不如在楼下待着。   刚坐下,白梨看见桌对面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对豪门名人夫妇白梨在电视上见到过,他的妻子是泰国顶级模特,真人比电视还要上镜,气质极好。而且她还是名校毕业,有自己的服装品牌,是个特别厉害的女强人。   看见白梨又在看别人,傅钊赴都无语了,这小玩意儿看完男人看女人,这一桌的人都让她挨个看了个遍,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受不了这蠢的,男人敲了下桌。   咚咚——   白梨转头,看见傅钊赴懒懒撑着头对她十分嫌弃的眼神。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白梨垂下眼睛。   “这是你妹妹?”王察图让人开始上前菜,打量一眼规规矩矩坐在男人身边的女孩。虽然没怎么打扮,模样倒是很漂亮,就是干净得一点也和傅钊赴不沾边。   王察图说:“你们长得不是很像。”   废话,当然不像。   傅钊赴瞥一眼白梨轻颤的漂亮睫毛,懒得解释,干脆将错就错,反正明天就把这个麻烦送走,眼不见为净。   白梨听见男人张口就来:“不是一个妈生的。”   白梨:“……”   王察图看着垂下头的女孩,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傅家就傅钊赴一个独子,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妹妹。不过也不排除傅钊赴的父亲早年在外面留下风流债,比如一个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女。这种事,他们这些人里见过不少,自然而然就想到这茬。   又见傅钊赴明显不怎么待见女孩,王察图更觉得自己没有想错。   没人在意白梨,前菜上来后,她就负责吃。   极具泰国风味的前菜,酸甜开胃,有一点微辣,白梨吃完后一直在喝水。   第一道菜是薄烧牛肉,外熟里嫩,摆盘精美,分量很少。白梨小口解决完才知道今天的宴会是专门为傅钊赴而设的,王察图逐一介绍完餐桌上的人,有几个名字白梨还听说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他那么厉害吗,白梨偷偷看旁边的男人,人家那么正式招待他,他连个正眼都没给,靠在椅子上,歪了歪头。白梨的目光不其然和他撞上,感觉他又要嫌弃她了,赶紧收回视线。   傅钊赴皱眉,都不知道这小玩意儿在躲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就这些人吗?看来你没什么诚意啊。”   论怎么一句话得罪所有人,还得看傅钊赴,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白梨有些担心傅钊赴的脾气那么不好,在别人的地盘上一点也不收敛,会不会要出事啊?那王畅畅怎么办?   王察图看着傅钊赴:“你要什么诚意?”   傅钊赴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的老板,还有我项目的问题,你想办法帮我解决呗。”   王察图是见过目中无人的人,但没见过像傅钊赴这么目中无人的,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不过生意人嘛,因利而聚,王察图不怕傅钊赴得寸进尺,就怕他不够贪心。   王察图点头沉吟:“我听说你项目上一直有人在搞事,我有些人脉,可以试着帮你解决。至于你想要见谁,我不知道。”   还挺谨慎,傅钊赴极其嚣张道:“那你还浪费我什么时间呢,这饭没必要吃下去了。”   这是谈崩了?   白梨慢慢咽下口中的鲜橙汁,看见王察图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但很显然双方没达成共识,傅钊赴怎么看都是那个既然又要的人,不会要出事吧?白梨紧张了起来,原以为只是个普通应酬,现在看来更像是鸿门宴,好希望有人能捂住傅钊赴得罪人的嘴。   林浩从楼下上来时,还挺奇怪白梨怎么会在这里,他办完事所以现在才来。不知道怎么的,气氛有些不对,林浩看白梨好像很紧张,他收回目光来到傅钊赴身边,声音不大不小:“赴哥,事都办好了。”   傅钊赴嗯了声:“你下去等我。”   话音一落,傅钊赴转眸,视线对上白梨漂亮的眸子,从刚才开始这小玩意儿就只知道吃,林浩来了看了林浩几眼又看他,眼神充满期待。   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不够吃?   傅钊赴挑眉:“干什么?”   白梨鼓起勇气问:“我可以跟林浩一起下去吗?”   闻言,傅钊赴冷冷看着她,不耐烦道:“赶紧走。”   白梨擦了下嘴起身就走了,生怕走慢一点都要被傅钊赴连累的。   白梨跟上林浩身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傅钊赴面无表情地看向王察图,阴翳道:“两年前你才开始经商,能发展到今日的规模少不了有人提携你。你不会傻得以为可以让我觉得你是个商业奇才吧?”   *   林浩不知道白梨跟他下来做什么,但把她一个女孩留在这里也不妥。今天的宴会都给宾客安排了房间,林浩想了想,还是把白梨安顿在傅钊赴的房间里,并问她:“你是来找赴哥的?”   “嗯。”白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垂下头。   林浩问:“谁告诉你,赴哥在这里的?”   “我哥说的。”白梨把王畅畅失踪以及在医院见到卡帕哥的事告诉了林浩。比起傅钊赴,她更相信林浩,“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浩天生一副扑克脸,白梨瞧不出什么,只见林浩摇头,没什么要跟她说的。白梨顿时失望得不行。   在林浩的准则里,傅钊赴优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即使知道白梨是无害的,他也不会擅自说。   林浩:“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等赴哥回来你再问他。”   “嗯。”白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傅钊赴。一想到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白梨本能地害怕,小脸都忧愁了几分。   林浩给她点了杯热牛奶和一份下午茶,白梨小声说了谢谢后便看着他出去了。   握着温暖的牛奶杯,白梨慢慢梳理思绪,她其实有想过报警,但王畅畅的叮嘱犹在耳边,而且报警就一定安全吗?老警长在医院都差点丢了性命,是谁要害他?卡帕哥刚好出现在医院里,他什么时候被保释的,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白梨总觉得这两件事情有所关联,前方疑影重重,她不敢乱来,怕会害了王畅畅。   所以最保险的,还是听王畅畅的话来找傅钊赴,也不知道傅钊赴会不会帮她。   白梨心里没底。   *   晚上十一点傅钊赴才回房间,一进去就闻到股香甜软腻的果香,像熟透的梨。   闻了下身上的烟酒味,傅钊赴边脱衣服边往浴室里走。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白梨在沙发上慢慢醒来,头上璀璨的水晶吊灯有些刺眼,她下意识伸手挡了挡。   水声渐停,傅钊赴穿着件浴袍出来,才发现沙发上睡着个女孩,小小的一团,头发散开,盖着条白色毯子,颜色和沙发融为一体。她此时微微直起身,胸前起伏的弧度明显,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他,一看就没睡醒。   傅钊赴挑眉:“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白梨张张嘴,看着眼前的男人,松垮垮的浴袍下漏了大片胸膛,露出锁骨,层层垒垒的肌肉若隐若现,地上还有男人脱下的衣服。   白梨大脑宕机了几秒,下意识回:“在等你。”   “哦?”傅钊赴环起手,笑得俊美又戏谑:“这么晚要等我做什么?”   男人暧昧的语调白梨没听懂,只是十分确定他下面什么都没穿,顿时腾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搁了。低着脑袋说:“我哥哥出事了,我找不到他……”   哦,跟他想的差不多,傅钊赴对王畅畅没啥印象。他懒懒散散地坐到沙发上,侧过头,那股好闻的味道更香了。   “所以?”   白梨抱着毯子下意识往沙发另一边挪,旁边坐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热气仿佛侵浸清凉的冷气,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梨垂着眼睫问:“我在外面见到卡帕哥了,你是不是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事?”   岂止是知道,傅钊赴瞥见白梨偷偷摸摸地挪开,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偏要靠近,果然看见她那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   男人说:“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多管闲事吗,上次的教训还没学乖?”   这怎么叫多管闲事呢?白梨从小跟王畅畅一起长大,对朋友也是很讲义气的,忍不住小声反驳:“卡帕哥的事才不是多管闲事!”   呦,还会还嘴,傅钊赴倒要看看她脾气有多大,结果这小玩意儿硬气没两秒,估计想起来自己是来求他帮忙的,又开始服软了:“你可以帮帮我吗?我哥哥他……现在可能有危险。”   傅钊赴挑眉,还挺识时务嘛:“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白梨‘我’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动傅钊赴。她绞尽脑汁道:“我可以给你钱的,多少都行,你开个价吧!”   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慷慨’地跟傅钊赴谈钱,她可知道在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亮出自己全部的底牌。像她这样谈生意,注定会被坑得很惨。   不过傅钊赴对白梨的钱没兴趣。他又不是没有:“你觉得我像是缺钱?”   白梨缓缓看了男人一眼,摇头。他怎么看都不是缺钱的人,可能她的小金库加上王畅畅的积蓄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可是白梨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瞧这小玩意儿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傅钊赴往沙发一靠,随口问:“王畅畅是你亲哥?”   白梨点头又摇头:“我们是重组家庭,但他跟亲哥哥没区别。”   怎么没区别,傅钊赴淡淡扯唇,“又没有血缘关系,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白梨小嘴微抿,心里很不满,又不敢说什么,毕竟还指望傅钊赴能救王畅畅。她现在十分肯定傅钊赴对卡帕哥的事是知情的,说不定他们有联系。   白梨问他条件:“你要怎么才能帮我找哥哥?”   不怎么,傅钊赴已经开始没耐心了。又不是吃饱了撑,他怎么可能接下这个麻烦。   林浩进来时,手里拿着傅钊赴替换的西装和一盒解酒冲剂。   他瞥了眼满脸失望的白梨,已然预料到会这样,傅钊赴本来就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他把东西放下。   傅钊赴说,“你带她回去。”   白梨不肯走,俏白的脸上露出倔强。   傅钊赴抱着手看她:“怎么,赖上我了?”   白梨垂着脑袋,自顾自地说:“我哥哥其实很胆小,他总是想保护身边的人,对谁都很仗义。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会支付报酬的。我保证只要找到王畅畅,我绝对不会纠缠你……”   又是王畅畅,她嘴里除了王畅畅就没有其他人了。傅钊赴没有兴趣替人照顾妹妹,这小玩意儿撵也撵不走,估计还要说更多王畅畅的事,想想就烦。   傅钊赴道:“行,明天带你见他。”   白梨一愣:“真的?”   “嗯。”   林浩一看傅钊赴就知道他只是随口打发,偏偏天真的女孩一听就相信了,大概是对王畅畅关心心切,所以此时对男人也有了几分真心的感激。   “谢谢你!”白梨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傅钊赴看她脸上写满开心俩字,刚才还偷摸着远离他的人儿,现在有了点亲近之意。还真好骗,就是个小孩。   男人挑眉:“你只会嘴上说说,没点实际表示?”   什么表示?白梨眨着眼看傅钊赴,注意到茶几上的药,他们家里经常备着这个牌子的解酒冲剂,叔叔偶尔喝多了就会冲这个。   白梨说:“我,我帮你冲解酒茶吧。”   见傅钊赴没说话,白梨从沙发上下来,根据说明书一条冲剂加一百毫升的热水,搅拌搅拌,递给傅钊赴。   还挺热的水,白梨以为傅钊赴会晾一下再喝。谁知,他直接一口灌完。   白梨瞪大眼睛:“不烫吗?”   “还行。”傅钊赴放下水杯,跟个大少爷似的使唤起白梨,“给我削个苹果。”   “哦好。”白梨洗干净双手,拿起果盘上的苹果。   套房里有酒店准备的新鲜水果,各种酒以及饮料。   傅钊赴瞥过那双比果肉还要鲜嫩的手,这小玩意儿除了会画画还挺会伺候人,一颗苹果给她削得漂漂亮亮地递到他面前,还算听话。   傅钊赴心安理得地啃着苹果,也不使唤白梨了,让她回去。   “那明天……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哥哥?”白梨问得犹犹豫豫的,怕问多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会反悔。   傅钊赴瞥了眼她:“明天叫你。”   “哦。”白梨跟着林浩出去了。   她一个人不敢回家,林浩在酒店里以傅钊赴的名义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房。   文华东方最便宜的房间,住一晚也要三万多泰铢,折合人民币六千多块。即使白梨从小生活不缺钱,也觉得贵得肉疼。她坚持把钱转给林浩,不敢占傅钊赴便宜,就怕他不高兴不带她见王畅畅了。   林浩搞不懂一点钱而已,傅钊赴又不在乎,白梨给不给都无所谓的。但她好像很坚持,林浩没说什么,点了收下,随即听到一声肚子咕噜响。   白梨脸一红,林浩看着她:“你没吃晚饭?”   白梨忘了吃了,她一晚上都在等傅钊赴,又担心王畅畅,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只能靠画画分散注意力,然后就累得睡着了。   林浩走后没多久提了一兜小吃回来,递给房间里的白梨:“不用给我钱。”   白梨接过,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林浩就转身走了。   这么多吃的,白梨花了些时间才吃完,她喝了一瓶水,继续画板上没完成的素描。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五官从模糊到清晰,是今天在医院冒充医生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好明天就能见到王畅畅了,白梨心里安心了些。   *   离曼谷只有一个小时的生态度假村,属于一岛一酒店的私密地带,全程由私人飞机接送。   泰莎华上午九点就来到小岛了,接她的人是徐宁。她跟徐宁接触得不多,便问:“林浩不在?”   徐宁说:“他还有事。”   可能是工作,泰莎华没有多问,傅钊赴不喜欢她问这些。   进入到酒店,泰莎华见到个熟人,这位时尚圈女超模嫁了个好老公,最近又是上综艺又是办服装秀。上个月她的服装品牌与泰莎华代言的珠宝做了联名,这次再见面,知道泰莎华是傅钊赴的女伴,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嘘寒问暖一番后,泰莎华跟着徐宁来到傅钊赴的房间。   外面是一个无边际泳池,景色敞亮,男人正阖着眼躺在休闲椅上晒太阳,似乎是睡着了。   泰莎华爱慕地端详男人俊美的眉眼,拿起旁边的茶具给他泡茶。   恰好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没有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打错了?   只见一只手映入眼帘,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明显。泰莎华闪神一下,就看见傅钊赴已经睁开眼接起电话。   在绝对幽静的环境里,泰莎华听到手机那头——“傅钊赴,你骗人!”   竟然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傅钊赴说话,听声音还是个女孩。 第18章   白梨一大早就在等傅钊赴了。这人昨晚喝了酒, 白梨不敢打扰他休息,本来满心期待他醒来之后就会带她去见王畅畅的。谁知,林浩却告诉她, 傅钊赴已经离开酒店,他会送她回国。   这时候白梨才反应过来, 傅钊赴压根就没想过要帮她找哥哥, 他昨晚的话都是在戏耍她!   她被骗了, 林浩不管她的意愿, 备好车直接就带她去了机场。   在车上白梨一直没说话,林浩看她的脸色蔫蔫的, 他想了下, 可能是饿的。去到机场时,时间还早, 林浩先买早餐去了。   白梨坐在机场椅子上, 手里握着手机, 忍不住打了傅钊赴的电话,忍了一早上的情绪在电话被接通时声音都变大了:“傅钊赴,你骗人!”   傅钊赴挑眉,呦, 中气还挺足:“那么大声干嘛, 发脾气?”   白梨很愤愤:“你明明说过带我见哥哥的!你怎么骗人!”   “哦。”男人躺在休闲椅上, 手指懒洋洋地敲着扶手,理直气壮道:“我是你什么人,我说的话你就信?”   白梨顿时哑口无言。   他骗人骗得问心无愧,她信是她天真。   白梨张了张嘴,微弱的呼吸声落在男人耳里,还挺好听。傅钊赴晒着太阳, 接过泰莎华递来的红茶,喝了一口,浑身舒畅道:“小孩子管什么大人的事,回你家去。”   泰莎华为了男人学了半年中文,大概能听明白几分意思,小孩子是指这女孩年纪小?还是说她是傅钊赴家里的亲戚?   泰莎华仰起头,从她的角度,看见男人把茶杯放下,阳光洒在他优越的侧脸上,鼻梁高挺,此刻薄唇微扬着,明明语气听着挺嫌弃的感觉,但是他的心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差?   泰莎华心不在焉地把茶杯添满。   “我不走。”白梨很倔犟。她不知道回家要怎么跟叔叔交代,要是王畅畅因此出了事,她一辈子都会怪自己的。   白梨不死心问:“你就不能告诉我王畅畅在哪里吗?”   听这天真的语气,傅钊赴难得好心说了句真话:“我现在谁也联系不上,要告诉你什么?”   白梨闻言,立刻抓住了重点:“那是不是你之后就能联系上了?”   是又怎样,傅钊赴没有回答,反问:“林浩呢?”   白梨如实道:“他去买早餐了。”   傅钊赴一听就皱眉了,林浩在搞些什么,让他送个人走自己还当上保姆了。   啧,男人随手挂了电话。   白梨盯着手机,她还有很多话想问的,但傅钊赴已经不搭理人了,也不知道他之后是不是有办法联系到王畅畅,她刚才不应该那么冲动吼他的。   想了想,白梨又厚着脸皮拨打了过去。   傅钊赴刚把手机搁桌上,手机就又响了,他斜眼一瞥,又是白梨。这小玩意儿还真是不死心,麻烦得很。   泰莎华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男人。按理说,傅钊赴那么嫌弃明显是不耐烦电话中的女孩,这通电话他应该不会再接的。   但响了两声,他就拿起了手机。   “说。”傅钊赴靠在休闲椅上,闭上眼睛,声音敛着。   白梨小声呐呐:“那个……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声音太大了。”   “……”傅钊赴睁开眼,这个白梨吧,说她蠢,她这时候又机灵得很,知道自己是求人的那个,该认怂时就认怂,都想夸她一下能屈能伸了。   男人懒洋洋地开口:“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帮你,这招不管用。”   好吧,白梨脸颊微微发烫,失望地垂眸。   傅钊赴等了一会儿,倒要看看白梨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结果那边连个响都没有。   男人问:“说完了?”   还要说什么,他不是都不管用吗,白梨郁闷沉默。   傅钊赴知道这是又把嘴闭上了,他也懒得跟白梨计较,挂了电话后拿起茶杯喝了口,心情不错地随口夸了句:“茶泡得不错。”   泰莎华精神一振,温柔道:“再喝一杯?”   “不用。”傅钊赴拿起手机起身走了。   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泰莎华喜悦的心情沉了下去,他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甚至还不如一个手机……   *   风平浪静的大海,阳光毒辣得刺眼,难得的好天气,王察图特意包了一艘游艇邀请傅钊赴出海海钓。   不出意外,傅钊赴又迟到了。这人架子大,王察图见怪不怪了。   等了十来分钟,男人才姗姗来迟地出现。他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花衬衫,边打哈欠边懒散地走来,跟刚睡醒似的,身边一个保镖没带。   王察图打量他一眼:“就你一个人?”   “嗯。”傅钊赴下颌微抬,银白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他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像极了狐狸:“我都跟你上岛了,还怕你害我不成?”   王察图点头笑道:“谁不知道我邀请你上岛玩的事,你要有什么意外,我可是要负全责的!”   说着,王察图把手一扬,作了个请的动作,“上船吧。”   傅钊赴上船后,王察图就下去了。   他信佛,不喜钓鱼杀生。   游艇上,另有人在。此人一身钓鱼佬的打扮,坐在折叠椅上,戴着顶防晒帽,黑色墨镜,冰丝袖子,面前摆着一堆装备,旁边还有一个帮手帮他勾鱼饵。他瞧见傅钊赴上来,热络地招手:“赴,你来了,我给你准备了个钓鱼竿,适合新手用的。”   傅钊赴眉尾一扬,大摇大摆地过去坐到这人对面。他双手抱胸,瞥了眼旁边的帮手,视线在对方手背上停了秒,尔后冷冷一笑:“所以,我这是兜兜转转又来找你了?颂猜先生。”   钓鱼佬脸上的墨镜要滑不滑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滑稽。他正是之前建议傅钊赴去找王察图的颂猜,此人在泰国交友甚广,不止很会做生意,做人也很有一套。当初傅钊赴搭上他这条线,现在看来也没那么简单。   “你就是王察图的老板?”傅钊赴歪着头,问得开门见山。   颂猜擦着手里的钓鱼竿,笑呵呵道:“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太见生了。我跟老王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他学做生意,我给他资金资助他而已。”   “哦。”傅钊赴插在胸前的双手,手指点着胳膊:“你这么大善人,怎么不帮帮你另一个老朋友伊努奇?”   此时游艇已经出海,海风迎面扑来,热辣滚烫,带着独有的咸湿味,吹得傅钊赴直皱眉头。   颂猜扶正脸上的墨镜,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鱼饵,闲聊般地问男人:“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拿到那段影片的?”   “怎么?”傅钊赴笑不达眼底,出声反问:“你也干了这事?”   颂猜苦笑一声,用泰语支开旁边的人后,他摘下墨镜,叹气道:“一年前我的小儿子和伊努奇的孙女订了婚,这门婚事我是不赞同的,毕竟两人年纪相差太大。但我儿子不听劝,被他妈惯坏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先订婚。”   “所以?”傅钊赴直接打断,完全没耐心听他的家长里短。   颂猜眼睛微眯,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打断过说话了。看了眼目中无人的男人,颂猜接着说:“我儿子那段时间和伊努奇走得很近,我清楚他的性格,他太容易上当受骗,经不住诱惑的。我怕他跟着伊努奇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人留下把柄。”   边说,颂猜边观察傅钊赴的反应,这人看似懒懒散散,没个正形,但是从他敢一个人过来,颂猜就知道他绝不是那种外强中干的纨绔子弟。   傅钊赴:“哦。”   哦?就这?颂猜顿了顿,忍不住问:“你似乎并不惊讶?”   傅钊赴凉凉道:“又不是我儿子,我惊讶什么?”   颂猜:“……”   额头青筋隐隐跳动,颂猜强忍火气道:“赴,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见一下把影片交给你的这个人。作为交换,你生意上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摆平,并且保证你之后不会再受到骚扰。”   男人抬眼:“阿赞跟我要不少钱呢,这钱你出?”   颂猜没说钱的事,只道:“我有办法。”   至于办法是什么,颂猜没说。   傅钊赴抵了抵上颚,“行啊。”   颂猜有些讶于男人的爽快,不过转念一想,这笔交易傅钊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他没道理拒绝。   “那合作愉快。”颂猜伸手和男人握上的一刻,笃定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了。颂猜低头暗示:“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   “一定。”傅钊赴露出了一个俊美到无害的笑容。   游艇来到海钓点,钓鱼佬的热情一下子就激活了,颂猜看着今天的好天气,给傅钊赴讲起各式钓竿,波爬铁板沉底钓的船上都有准备。颂猜没看见,男人懒懒垂下的眼底,冷漠得哪里还有一点笑意。   抛出一竿后,颂猜回头喊还坐着的男人:“赴,来钓鱼啊。”   “不钓。”傅钊赴动都不想动,也不知道守着这么一支钓竿等鱼上钩有什么好玩的,都还不如看白梨直播画画来得有意思。男人懒懒道:“我不喜欢出汗。”   颂猜:“……”   这是什么大少爷!   在海上浪费了一上午的生命,傅钊赴回到酒店时身上全是咸湿的海水味。手机恢复了信号,林浩一个小时前给他打过电话,看样子是给白梨当完保姆知道滚回来了。   男人丢下手机去洗澡。   *   林浩推开门走进来,没看见房间的主人,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林浩望去一眼,回头对身后的女孩说:“你等下少说话。”   女孩默默点头,同时打量起周围。这是一间经典套房,除了客厅配套的一间大主卧还有一间小次卧,外面露天阳台下沉的无边际泳池,波光粼粼,倒映着碧蓝如洗的天色,很有泰国风情。   白梨看得入迷时,浴室传来了动静,她下意识躲在林浩身后。   下一秒浴室门打开,男人边擦着头发边走出来。他瞥了眼林浩,淡淡地问:“人送走了?”   林浩略微僵硬,没回答。   男人皱眉,刚想问林浩是哑巴了?转头时眼睛微眯,林浩身后还挡着个‘东西’,看不见人,倒是露出来的粉色背包还挺眼熟。   傅钊赴扔下毛巾,不动声色地走近。林浩搞不懂白梨躲在他后面干嘛,他主动让过身,白梨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亮了一下,随即被更高大的身影挡住。   她缓缓抬起头,男人刚洗完澡,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胸膛大咧咧地倮}露着,银白发湿湿地搭在他眼皮上。和平时锋芒毕露的感觉不一样,男人的眼神又黑沉又湿漉漉,连视线在空气中都变得有些粘稠。   只见他眉毛轻挑,语气充满戏谑:“藏头不藏尾,躲什么?”   白梨顿时满脸尴尬,眼神微微闪躲:“……我没躲。”   呿,谁信。傅钊赴懒得拆穿她,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问白梨还是在问林浩。   林浩瞧了眼白梨,先解释道:“赴哥,她的护照在家里,我跟她回去时发现她家附近有人在蹲点,我担心是陷阱,所以先带她来了。”   一个小时前林浩打电话给傅钊赴就是想说这件事。   蹲点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冒然进去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林浩不想因为白梨而节外生枝。他假装开车经过,一路没有停下来,直接带着白梨上岛。   麻烦没送走,还让林浩又给带了回来,别说傅钊赴无语了,林浩自己也很无奈。   他说:“她没有地方去,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太危险了,赴哥——”   话没说完,傅钊赴冷冷一瞥,那让他少废话的不耐烦的眼神瞬间让林浩闭上嘴。   “喂,”男人环起手,看向白梨,“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白梨不叫喂,她有名字的。但是林浩提醒过她让她少说话。白梨抿了抿嘴,如实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傅钊赴歪着头打量她,笑得十足的恶劣:“看我心情咯。”   “……”白梨张着小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又是无语又是泄气地抿起嘴,最后不甘心地垂下了头。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傅钊赴挑眉看完。   逗完人,男人心情还不错,让林浩给白梨安排个房间,随便哪都行。   哪都行,离他远点就行。林浩懂男人的意思,正要出去时却见白梨没有走,她像是下定某种重大的决心般,指着个方向抬头问傅钊赴:“我可以住这个房间吗?”   这个是指套房里的次卧,林浩愣了一下,看见傅钊赴似笑非笑地盯着白梨:“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五一快乐[比心] 第19章   白梨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她其实没想太多, 只是担心第二天傅钊赴又走掉那就糟了,住在次卧的话,有什么动静她都能听到。在找到王畅畅之前, 白梨铁了心要跟住傅钊赴的。   见男人没有表态,白梨连忙保证:“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平时也会待在房间里不会打扰你的。”   一副她绝对百分百听话的样子, 殊不知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不就是怕他不带她去找她那个好哥哥嘛。这小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麻烦, 还暂时甩不掉了,男人盯着她忐忑的脸, 裂开优雅的嘴角:“行啊。”   赴哥居然同意了, 林浩有些意外。据他所知,这间次卧已经有人住了, 泰莎华的行李都已经搬进去了。不过转而一想, 林浩又觉得并不意外, 傅钊赴随心所欲惯了,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让白梨在男人眼皮子底下活动,总比她在不知道的地方惹了麻烦都不知情好。   林浩考虑道:“我先让酒店的人把莎华小姐的行李搬走。”   ……嗯?白梨眨了眨眼睛看见几个穿酒店制服的人进到房间把次卧的行李搬出来,整整三大箱。白梨后知后觉地望向男人, 小声问:“已经……有人住了?”   “嗯。”傅钊赴随口应了声, 旋即看见白梨小脸上露出类似于纠结的表情, 就知道她在想什什么了。男人勾起唇角说:“你那么想要跟我一起住,我肯定让你啊,妹妹。”   男人故意把‘妹妹’两个字语气咬重一些,白梨张了张嘴又尴尬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是她乱把人喊哥哥的,现在也只能当傅钊赴的‘妹妹’了。   要是知道次卧已经有人住, 她就不住了,眼下再别的话男人肯定会觉得她多事,更嫌她麻烦了,也只能这样了。   白梨在心里叹气,垂头。   又盯着地上看,傅钊赴要不是知道女孩怕他,都要怀疑白梨是不是对这张地毯情有独钟了,会抬头看人不?啧,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往里面扔了两块冰:“你可以待在这里,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应该清楚吧?”   闻言,白梨缓缓抬头看向傅钊赴,很认真地回答:“知道的。”   行,还不算太笨。男人喉结滚动,喝了口水。   这时,门外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身着修身连衣裙婀娜多姿的明艳女人。她笑语嫣然地走向男人:“赴,听说你妹妹来了。”   林浩带了个女孩来找傅钊赴的事,泰莎华很快就知道了。   她问徐宁,徐宁告诉她,这是傅钊赴的妹妹,之前跟他出席过文华东方的宴会。   见男人没有否认,泰莎华心底放轻松了些,紧接着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到一个背着双肩书包的女孩。   刚刚还一个劲盯着地上看恨不得眼睛长脚上的小玩意儿,这会儿见到个女人眼睛都亮了,挪都挪不开。傅钊赴嘴角扯平,对泰莎华说:“她和我一起住,我给你另外开了个房间,行李已经搬过去了。”   泰莎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明艳,她温顺道:“好的。”   其实她可以跟男人一起睡,但傅钊赴没有邀请她,似乎没有那个意思。   泰莎华难掩失望,她察觉到女孩在偷看她。泰莎华笑了笑,擅长交际道:“你看起来好小哦,叫什么名字?”   白梨第一次面对面见自己的偶像,难免有些兴奋:“白梨。”   她和傅钊赴不是一个姓的,泰莎华心思细腻地意识到这一点,要是心思不细腻又怎么在复杂的娱乐圈混得开呢。她在意识到白梨有可能是私生女之后,也依然笑容不减,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泰莎华·提达。”   “我知道,”白梨脱口而出:“我是你的粉丝。”   泰莎华早就看出来,她太熟悉这种来自粉丝的热情目光了。她笑:“难怪你刚才一直在偷看我。”   白梨克服着社恐,鼓起勇气道:“我,我十分崇拜你。”   男人摇晃着杯里的冰块,侧眼瞥见女孩仰着巴掌大的脸,双眼微弯,满满地看着眼前人,再也塞不下其他人了。   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泰莎华有意和白梨更亲近些,便笑道:“可惜我这次来没带新专辑,等之后回到曼谷我再把签名的专辑送给你。”   “可以吗?”白梨知道泰莎华如今在泰国有多爆火,她的新专辑别说排队都难买到,还是她亲自签名的,更是限量,恐怕黄牛都抢不到呢。   这是能轻易送她的吗?   “当然可以。”泰莎华一语双关,“你是赴的妹妹,那就是我的妹妹啊。”   白梨一听见男人的名字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个‘妹妹’有多名不正言不顺,忍不住看了男人一眼,见他目光幽幽,眉眼发冷,顿时白梨就心虚得发慌。   傅钊赴‘哐当’一声放下水杯,无语地看着某人:“你可真行。”   他真是小看这小玩意儿了,对他半天挤不出一句话,以为她天生如此。结果随便来个人,又是粉丝又是崇拜,好得很!   白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看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大门‘啪’的一声关上。   白梨身体抖了一下。   傅钊赴一走,那种存在感强烈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白梨松了口气。   泰莎华问:“你很怕你哥哥?”   白梨首先想到王畅畅,她跟王畅畅很亲,一点都不怕他的。可是现在她的‘哥哥’是傅钊赴,是有点愁眉苦脸的,说不怕都骗不了人。   见女孩闪烁不语,泰莎华温柔道:“没事的,他可能是最近有点烦心事,赴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   白梨:“……”   真的,完全没看出来傅钊赴有哪一点是温柔的。   泰莎华拉着白梨坐到沙发上闲聊,纵然白梨再社恐,在偶像的完美光环下,也是有点亲近之意的。   泰莎华问她:“你跟你哥哥好像不是很亲?”   白梨觉得这不是亲不亲的问题,她和傅钊赴是完全不熟,但是这话不能乱讲的。   她含糊地嗯了声。   泰莎华又问她:“那你怎么会来找他呢?”   白梨想了想,抿唇道:“有点事情,希望他帮忙。”   “这样啊。”泰莎华更加笃定白梨是傅家的私生女,所以兄妹俩不同姓并不亲近,但也是一个机会,白梨喜欢她,是她的粉丝。泰莎华于是道:“在泰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我和你哥哥很熟的。”   之后她和白梨交换了联系方式。   泰莎华比电视上还要平易近人,属于长相飒气明艳却是十分随和的人,白梨更加喜欢她了。   她微微偏着脑袋,思考泰莎华所谓的熟是和傅钊赴有多熟?这么完美的女性,没男人配得上她的!   就在这时,白梨偏着脑袋看见傅钊赴从卧室里出来,他已换了一身衣服,金属扣的短袖黑衬衫,同色垂感长裤,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看样子是要出去,也不知道他要去哪,不会不回来了吧?   白梨犹豫着要不要问,泰莎华先问:“赴,你这是要出去?”   “嗯。”傅钊赴回头瞥了眼,白梨那点纠结又犹豫的表情生动地写在脸上,心思透明得甚至不用猜都知道她这是怕被丢下。啧,真是个麻烦,也不知道那个什么王畅畅平时怎么带她的。   男人问:“想去?”   “嗯!”泰莎华当即点头。   白梨看了看,也跟着用力地点头。   “走吧。”男人很勉为其难,带着个白梨,去哪都不方便,找到那个什么王畅畅第一时间就把这麻烦还给他。傅钊赴蹙眉听着后面白梨跟泰莎华说话的声音,烦。   中午一行人聚在酒店的桌球室打桌球,当然是赌钱的那种,他们中有男有女,都是王察图邀请上岛度假的朋友,其中就属傅钊赴最显赫。因此他一来,大家都在关注他,他旁边的泰莎华是当红女明星,都知道她。反而是白梨,有的人还是很惊讶傅钊赴居然把妹妹带来这种场合,难道是个妹宝?   王察图俯身戳了个直球,抬头:“还把妹妹带来了?”   “嗯。”傅钊赴毫不掩饰不耐烦的语气,“赶都赶不走。”   白梨脸上有点尴尬,旁人一瞧傅钊赴这个冷淡态度,也就对白梨不上心了,更加关注作为女伴的泰莎华,很快就与擅长交际的女明星相谈甚欢。   白梨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也乐于如此。在人多的环境下,白梨心里是极其煎熬的,短袖外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受得不行,想回家,想藏起来。   她找了个安静有插电孔的角落坐下,把书包里的画画平板拿出来,连上电源,努力将周遭的声音当成背景音,企图靠专注画画屏蔽外界一切的接触。   拒绝抬头。   拒绝交流。   极力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熬过去就好,熬过去就没事了,看不见我我是透明人,白梨一边在心里做建设一边画画。她欠了两个房管的头像,因这几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丝毫没动笔,现在正好可以开画。   价值五万的头像到底要怎么画,白梨实在难以下手,图层加加减减,删了不知道多少,一直在扣细节,觉得怎么画都不够‘高贵、奢华’,配不上这天价。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欢呼,不知道最后谁赢了,赌注已经加码到一百万,可以买很多头像了。白梨画得头晕脑胀,感觉满脑子都是钱。   身前的光影蓦然暗了下来,白梨画笔一停,抬头看见傅钊赴站在她面前,正居高临下盯着她。男人背着光,脸上神色看不真切,但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白梨,要不是场合不允许,白梨已经吓得尖叫出来了。   她白着脸,眼睁睁看着傅钊赴伸手拿走她画画的平板,没有道德的男人,肆无忌惮地看起她的画。   这对白梨来说简直是羞耻加难绷,想抢回平板又不敢,只能口头表达不满:“……你怎么乱看别人的东西。”   傅钊赴不止看,还说:“你没说不让看啊。”   白梨:“……”   不就是幅画,有什么好藏的,最后还不是得给他,傅钊赴瞧着上面成型的草稿,十分恶劣地评价:“丑了点。”   白梨有点心态爆炸了,本来她就已经画得没信心,还被傅钊赴打击。打击完人,他还嫌她画得慢!   白梨攥着画笔,忍不住道:“又不是给你画的。”   傅钊赴眉尾一扬,白梨刚跟他顶完嘴就把头垂下,有点脾气,但不多。   瞥了眼那漂亮的长睫毛,傅钊赴把平板扔回给她转身走了。赢了球把桌上所有筹码赢走,金钱刺激着欲望,新的一轮赌注开始,傅钊赴瞧着这一张张陷入兴奋的嘴脸,突然觉得很无趣。   男人点了支烟,嫌不够刺激似的,修长的手散漫一挥,把桌上的钱全扬了。   这突如其来的撒钱行为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尤其是进来换酒水送甜品的服务生,纷纷感恩戴德地疯狂捡钱!   白梨看着这堪称失控的现场,倒抽了一口凉气,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掠过生无可恋的寂寥感。   白梨眨了下眼睛,又感觉自己看错了。   接着,她看见傅钊赴独善其身地往外走。白梨赶紧把电源线一拔,背上书包跟上,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的要崩溃了!   白梨不敢跟得太近,隔着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傅钊赴身后,他的烟抽了半根就捻灭在垃圾桶上,长腿步伐沉稳,直到回到套房门口。   ‘滴’刷了卡,却没进去——   傅钊赴忽然转过身,白梨当即脚步一顿。   傅钊赴冷冷看着这跟了他一路的小玩意儿,本想看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吭声,结果她还真能忍,嘴巴紧得,看着就心烦,“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的?”   白梨被说得有些莫名又委屈:“……我看你心情不好。”   傅钊赴冷嗤:“你又知道我心情不好?”   白梨低头:“猜的。”   泰莎华过来的时候看到白梨在傅钊赴面前垂着脑袋,像被家长教训小孩一样,她有些惊讶,傅钊赴在各个方面都堪称完美,对女人甚至算得上温柔体贴。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个女孩那么严厉,有失风度。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在23点50[好运莲莲][亲亲] 第20章   白梨20岁了又不是小孩, 连王畅畅都没这么教训过她,傅钊赴凭什么?越想,白梨就越不服, 她不说话也错,说了话也是错!这人太喜怒无常了!   “赴。”泰莎华走过来, 亲密地勾上傅钊赴的手臂, 说:“我饿了, 我们去吃饭吧。”   说着, 她看向傅钊傅,男人还在盯着白梨, 沉着一张俊脸, 眉眼锋利得像刀。   泰莎华一愣,下意识收回挽着男人的手, 是因为白梨是他的妹妹所以才生气?还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妹妹所以才这么生气?   泰莎华看了眼白梨, “妹妹去吗?”   白梨摇摇头, 蔫蔫的小脸蛋生着闷气,话都不想说了。   傅钊赴心情猛地更恶劣:“说话。”   白梨真想转身就走,但是想到王畅畅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坚持到这,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她用力说道:“我不饿!”   这负气的口吻, 听得泰莎华有些胆战心惊, 白梨怎么敢的?她看了眼男人。   傅钊赴已经失去所有耐心了, 白梨爱吃不吃,懒得惯着她,男人转身就走。   泰莎华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白梨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松了口气,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她还是很怕傅钊赴的, 逞完一时之气又多少有点后悔,还好傅钊赴没有赶她走,他把房卡留下了。   进去后,白梨灌了一杯冷水才彻底缓了过来。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书包看手机,多希望能在上面看到王畅畅报平安的消息。   可惜没有,她还是联系不上王畅畅。   白梨心不在焉地点着手机,才看到直播平台有人私聊她。   一个小时前。   神秘的富婆:你不开播?   神秘的富婆:还画不画了?   神秘的富婆:[拍了拍你的小脸蛋]小朋友,不要为了五万块就把路走窄了。   白梨:“……”   越野兔:画的画的。   越野兔:我最近家里有点事,直播时间会不稳定。但一有时间我就开播,肯定不会跑单的。   神秘的富婆没有回复,看她的头像是下线状态,白梨深感压力,想想也是,毕竟花了这么多钱,她两天没开播,肯定担心她跑了。现在一个催单,另一个估计也不远了。   白梨点开另一个房管[你爷爷]的主页,上面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连头像都是茫茫的一片白。   打开私聊,白梨敲了一行字,觉得当务之急她还是要研究一下怎么用手机直播。   次卧里有配套的书桌和椅子,用支架固定好手机之后,白梨调好视角,摄像头对着书桌上的画画平板,万分确认不会露脸后,才用手机直播工具开启直播。   居然还挺简单,虽然画质比不上家里的设备高清,但也很不错了。   白梨第一时间修改了直播间的介绍。   ‘滴——’   男人的手机响了两次。   泰莎华心细地注意到,但傅钊赴没去看。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有说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泰莎华屏住呼吸,默默沏好一壶好茶,给他倒了一杯。   男人微微侧着头,半张俊美好看的脸隐没在阴暗里,没有动。   泰莎华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觉得这包间的冷气格外的冷,她忍不住盛了一碗滚烫的鸡汤。这时,她又听见男人的手机‘滴’的一声。   什么东西那么阴魂不散,傅钊赴阴翳地拿起手机看。   响的第一声,越野兔:你好,我最近直播时间不太稳定,头像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   傅钊赴目光沉沉,呵,现在又不哑巴了?刚才逼她才嘣出那么几个字,都想撬开她嘴巴看看里面有没有长舌头。   没心情管她开不开播,男人直接退出聊天框。   响的第二声,是白梨开播了,傅钊赴是她直播间的房管,自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响的第三声,白梨的直播间修改了内容,系统提醒他的。   傅钊赴进入直播间,入眼的是白花花的两只手,像素一般的摄像头,在阳光充足的采光下,朦朦胧胧的,又柔又幻。   原本空白的直播间介绍,现在变成——【最近主播有点事,直播时间不稳定,望两位房管见谅!@神秘的富婆@你爷爷】   傅钊赴眉头一紧,花一样的钱,这东西排在他前面?她怎么想的?不会说好听的话就算了,还没眼力劲儿,干脆把直播间封了吧,省得他烦。   白梨全然不知道自己又得罪了傅钊赴,她看见房管进来的提示,还主动问他:“你好,你看这样画可以吗?”   那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平板,凑近摄像头前面试图让人看清楚底稿,女孩的手指滑动放大屏幕的细节,指尖圆润泛粉,还挺清,连指甲上的月牙盖都能看到。   傅钊赴面无表情,一瞥。   [房管]弹幕-你爷爷:“一般。”   白梨:“……”   今天接连被打击了两次,白梨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水平太差劲了,她放下平板:“那我,重新再画一个吧。”   傅钊赴边喝着茶边‘指点’女孩画画。   白梨是边画边叹气,画一点就要问男人的意见,她发现这个房管还挺高冷难懂的,他只会说“一般、还行、啧”。   字越少越让人感到压力。   白梨就像是甲方爸爸的孙子一样,唯唯诺诺的,画一点就要改一点。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赶论文赶得要疯了,看到主播也在受苦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弹幕-冯了个福:“是我要求太低吗?我觉得画得挺好的啊。”   [房管]弹幕-你爷爷:“五万。”   弹幕-冯了个福:“什么?”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这是花了五万让主播定制画的头像!”   弹幕-冯了个福:“???”   弹幕-冯了个福:“爷爷,我现在学画画还来得及吗?”   傅钊赴摸出个金属黑的打火机,修长的指节按压在上面,眼皮慵懒地垂下,这小玩意儿比葫芦还闷,一看就是在专心画画没盯弹幕,没意思。   他点燃了支烟拿起手机起身:“我下午还有事,你慢慢吃。”   泰莎华柔声挽留:“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再吃一点吧。”   傅钊赴看了一眼这一桌子的菜,看着女人,笑得肆意又浪荡:“我喜欢的可不是这些。”   没有喜欢的。   除了金钱和死亡,傅钊赴没有喜欢的。   泰莎华在男人的目光下,不由心跳加速,“那晚上……”想说她可以去他的房间,但是想到白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于是改口:“我在房间等你。”   傅钊赴薄唇微勾,手捏了下女人的脸:“多吃一点。”   没说他来不来,男人就走了。泰莎华心里总有种危机感,女人的直觉让她有点在意刚才傅钊赴看的直播间。   他手机音量调得不大,她不敢问是哪个主播,只听见是个女孩的声音。   他们好像在交流……   *   阴暗逼仄的房间里,摆着一张铁制的双架床,一张四方桌两张椅子,还有一个简陋的洗手间。除此,地上还有各种零散的止痛药物,以及沾血的绷带。   铁门外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同样分隔开一间间逼仄的房间,里面不时传出各种恐怖的鬼哭神嚎。   走出这条通道就是打拳的擂台,这里分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白天是会员制的俱乐部,晚上则是最大的地下黑拳市场。   来这里打拳的都是一些负债累累又或是走投无路,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赌徒,血腥的拳头刺激了高昂的入场券消费,以及贵宾座上有钱人之间的大额赌注。   文明、秩序在这里失去了约束,就算闹出人命,这些人本身就是过街老鼠,不是被债主打死,就是瘾犯了把自己搞死,不会激起一点涟漪。   此时,外面催促狂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天前,拳市来了一个特别能打的年轻男人,吸引了大批观众,这些人都是催促快点开始比赛的。   王畅畅看了一眼墙上泛黄的钟,还没到时间。   短短两天,王畅畅的人生观都要被颠覆了,他看向正在往手上卷绷带的卡帕,表情愈发复杂。卡帕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污了背心,脸上却很坚毅,眼睛没有一点温度,真像变了个人。   王畅畅有些恍惚,昔日品行兼优的好友,如今却义无反顾地坠身黑暗。   尽管已经了解到一些情况,王畅畅还是想问:“为什么?”   卡帕看了过去,定了几秒,沙哑道:“我想找到卡珊,不管用尽什么办法。”   王畅畅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松开了,他走了过去,无声坐到地上。当年卡珊失踪得太突然了,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居然再也找不到她的痕迹。卡帕接受不了,一辈子都接受不了,他勤工俭学,努力赚钱,他们去过很多地方寻找卡珊,结果却很无力。   突然有一天,卡帕告诉他他放弃了,让他也不用再找。他天真地以为卡帕已经认命了。   也许那时候,卡帕就已经有了线索,已经确定他将来要走的路注定万分凶险。   王畅畅愧疚地抹了把脸,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的妹妹失踪多年连个真相都没有,换作王畅畅也不可能放弃,他下意识摸了下裤袋,手机在和白梨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后就已经被他‘丢弃’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送到她手上。   唉,王畅畅摸出来一包烟,皱巴巴的,头顶传来卡帕的声音:“给我也来支。”   王畅畅扔了支给他,仰头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卡帕说:“很早以前。”   所以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也会抽烟?还以为只有他一个差生呢。王畅畅按着打火机,阴潮的环境中,连打火机都不好使了,‘哒、哒’好几下才窜出点火苗。   他点着烟。   卡帕弓下身,用自己的烟头触碰王畅畅的烟头,两人身体和头都靠得很近。卡帕对他说:“等之后找到机会,你就走。”   “又让我当逃兵?”王畅畅深吸了一口烟,抬眸反问:“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确定会有这机会?”   卡帕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次我陪你一起去找卡珊。”王畅畅倒是想得开,他吐着烟圈说:“只要我妹妹没事,就算我有事也不要紧。”   “不会的,”卡帕很认真道,“妹妹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两人沉默抽着烟,不多时,外面响起由远至近的脚步声,门打开——   一个身穿管理制服的猛汉走进来:“阿特,到你上场了。”   现在卡帕的身份是阿特,一个要钱不要命的社会混混。   卡帕漠然地掐灭卷烟,走了出去。   那管理人关门之前打量了王畅畅一眼,这人说是阿特的兄弟,但一头自然卷,长得也白净,要不是那一身扎实流畅的腱子肉,还以为是误入歧途的大少爷呢。   既然是阿特的兄弟,那他应该也很能打吧?   关上门,王畅畅听到外面越发响亮的尖叫声,他脖子一动,望向房间里的一扇狭隘的小窗,窗的外面什么都看不到,是一堵墙。   就在这个方向,是观赏擂台比赛最佳位置的贵宾特供座。   颂普是今晚最大的庄家,此时已摩拳擦掌地坐在位置上,无比关注比赛。他看了两天阿特的比赛,看着他一路打上来,每场比赛他都赢,打得又狠又漂亮,绝对是一匹黑马。   颂普下血本坐庄,把宝都押在阿特身上。   擂台上战况激烈,保镖拿着手机走来,不得不打扰老板的兴致:“颂猜先生找你。”   话音刚落,颂普一巴掌就掴了过来,“没看到我在看比赛吗?”   “但……”   颂普双手紧紧掐住软椅的扶手,盯着擂台上已经被阿特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嘴唇诡异上扬:“我等下会打回去,把手机放下。”   保镖放下手机后准备出去,颂普又叫住他:“把这瓶酒送给阿特。”   奥比昂,波尔多最昂贵的白葡萄酒,又叫侯伯王。保镖拿起这瓶酒端详时,擂台上的胜负已经见分晓,阿特又赢了,打得筋肉糜烂的拳头,血液渗透了一层层白色绷带。   比起阿特的伤,他的对手已经倒地不起,痛晕了过去。   裁判举起阿特的手宣布他胜利时,台下的观众疯狂尖叫。   颂普看得非常带劲,站起身,大笑地鼓掌:“好,打得好!下一场,我还押你赢!”   卡帕脖子扭动,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厉鬼般望向一脸尽兴的颂普。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0点更新[比心] 第21章   岛上入夜后温差较大, 白梨在房间里泡了个热水澡,出来时脸蛋红扑扑的,身上裹着白色浴袍。   她不太习惯浴袍里面的真空状态, 总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但她没有换洗衣物,内衣裤和衣服都洗了, 还好次卧的浴室配有烘干机, 明天可以继续穿。   白梨有点小洁癖的, 夏天的衣服不洗第二天又继续穿, 肯定都臭了,她想想就受不了, 所以现在只能忍耐。   仔细系好浴袍的腰带, 白梨听了下门外的动静,外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她打开一点门缝往外看, 主卧的门黑漆漆的敞开着, 果然傅钊赴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不会又偷偷走了吧?   但是她咨询过酒店的人,晚上没有私人飞机可以离开的。   再等等吧。   白梨拍拍脸颊,打起精神来,她怕自己睡着了, 还开起了直播。   直播间的人数依然少得可怜, 但活人的比例明显比之前多了, 偶尔飘来几条弹幕,ID都有些眼熟。   那个你爷爷房管不在,白梨画稿子的压力都少了很多,有种打工人趁老板不在偷偷摸鱼的小确幸。她不知不觉画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口渴了才想起来看一眼弹幕,有人给她打赏了礼物。   白梨:“谢谢老婆在吗的礼物。”   弹幕-老婆在吗:“主播好努力哦, 这么晚还在画。”   弹幕-老婆在吗:“我也好想找主播约稿,可我还只是个学生,没钱。”   弹幕-情绪稳定文明上网:“主播可以送我吗?我是个学生。”   白梨想说,找她约稿其实不用多少钱的,她正好可以练练手,但是她的两个房管都已经把价格‘打’得那么高了,她乱‘降价’的话是不是会得罪人啊?   白梨无声叹气,她关了直播声音,出去倒杯水喝。   *   傅钊赴从外面进来时首先就注意到那扇半开着的次卧门,黑色大理石的吧台上放着一个玻璃水壶,以及倒了半杯的清水。   傅钊赴挑眉,打断林浩正在说的话,“把王畅畅的手机给我。”   林浩停了一下,把手机交给男人。这两天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卡帕连同王畅畅好似就此消失了一样。   刚跟进去一步,林浩就被傅钊赴淡淡地斜睨了一眼:“还有事?”   林浩知道,这是让他可以走了的意思。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泰莎华想让他‘提醒’一下傅钊赴,她今晚在房间等他。但是看傅钊赴的态度,不用问都知道他不会去。   “那我先去休息了。”林浩出去时顺便带上门。   傅钊赴慢悠悠地走到吧台前,骨节分明的长指敲了敲台面。   ‘咚咚——’两声,好像敲打在女孩颤栗的心尖尖上一样。   男人沉声道:“再不出来就别想见你那个什么哥哥了。”   “不要!”白梨顿时忍不住从吧台后面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看着男人,一点也沉不住气。   男人好整以暇地环起手,他还是下午那一身穿着,喝了酒显得越发散漫不羁,异常俊美的脸上有一种白梨看不懂的魅色。   傅钊赴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白梨绞着两只洁白的手,难以启齿。她也不想躲的,就是听到开门的声音,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本能地蹲了下来。   刚蹲下,她就后悔了,本来想着等傅钊赴走了,她再偷偷溜回房间,谁知道,还是被他抓包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这人的眼睛真是毒辣,白梨一时间更加惧怕傅钊赴了。   我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傅钊赴啧了一声,开始不耐烦了。   男人一皱起眉宇,白梨就想起他下午乱发脾气的事,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惹傅钊赴生气了。   白梨努力没话说话:“那个……你,你喝水吗?”   喝什么水,傅钊赴皱眉盯着那一段圆润鲜嫩的手指,向他推来个破杯子,就一杯水,甚至一杯都没有装满,就一半,厉害了。   傅钊赴冷笑:“喊我什么呢?”   啊?   喊他什么?   名字吗?   白梨瞧了眼傅钊赴微沉的脸色,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觉得不要喊他名字比较好。   她小声试探:“……哥哥?”   在白梨心中,她的哥哥只有王畅畅,她是一点也不认可傅钊赴的,不太想叫他哥哥。   白梨小声改口:“傅哥哥?”   傅钊赴面无表情,拿起那半杯少得可怜的水,白梨眼眸扑闪,拿着水壶顺势把水杯斟满。   傅钊赴睨着她微垂的天鹅颈,仰头把水喝了。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吞咽了几口,还算滋润。傅钊赴勉强算白梨还算有点机灵,就听见她问:“这是,我哥哥的手机吗?”   傅钊赴坐在吧台前,‘啪嗒——’用力放下水杯,忘了这小玩意儿有不少好哥哥。   见傅钊赴不搭理人,白梨小心翼翼地又问他:“你们是用这个手机联系吗?”   不是很蠢嘛。不过傅钊赴可没这个好心给白梨说明什么,只给了她一个眼神。看得白梨半懵半懂的。她咬唇问出最想问的:“你们联系了吗?”   傅钊赴轻嗤一声:“要是联系了,早就把你送回去了,还会留你在这里给我添麻烦?”   白梨闻言,羞得小脸都红了。虽然知道傅钊赴嫌弃自己但头一回被人当面嫌弃,一时尴尬得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又看到傅钊赴把玩着手机,白梨觉得自己史无前例的脸皮厚。   她艰涩地开口问傅钊赴:“那你们什么时候会联系?”   “你猜。”男人语气漫不经心,手肘懒散地支在台面上,注意到白梨柔软的目光,他掀起眼皮瞥她漂亮的眼睛,哦,看的不是他,是他手上的手机。   傅钊赴嘴角压平,洁净好看手一丢,王畅畅的手机就掉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并且滑了几下,几欲从台面边缘掉下去。   白梨见状,心都疼了,万一摔坏了怎么办?这可是他们的联系工具!还是说,傅钊赴还有其他方法能联系到卡帕哥和王畅畅?   白梨心里想法纷纭,她想看王畅畅的手机又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傅钊赴。   男人下颌微抬:“给我削苹果。”   “哦。”   白梨下意识照做,她把红彤彤的苹果洗净,又削得漂漂亮亮的递给男人,手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进傅钊赴的掌心,凉的,带着微不可察的痒意,粘在皮肤上很快就蒸发。   白梨擦干手问:“我可以看看手机吗?”本来就是她哥哥的手机,想看还得经过傅钊赴的同意,多少有点倒反天罡,白梨心里不太服的。   “看呗。”傅钊赴这回倒是好说话,反正都删了。   白梨当即拿起手机,令她意外的是,她的指纹还能解锁,傅钊赴居然没删除她的指纹?她偷偷看了男人一眼,看他咬着苹果,毫不在意的样子,果然手机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没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难怪傅钊赴随便让她看。   白梨很是泄气。   手机壁纸,还是原来那张她和王畅畅的合照,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白梨越想越失神。   什么都没有还能看那么久,傅钊赴眼神一鸷,俊冽的眉宇挤出竖痕,也不知道白梨在宝贝什么,不就是个手机。   男人把果核一扔,面无表情道:“拿来。”   白梨把手机递过去,傅钊赴伸手,却没拿手机而是猛地一转攥住白梨纤白易折的手腕。和他想象中一样又细又脆弱,拇指覆在腕间上,透过薄薄的肌肤清晰摸到鲜活的脉搏。   白梨吓得连挣扎都忘了,她本来就怕傅钊赴,又是个怕与人接触的社恐,现在差不多就是一个灵魂出窍的状态。   傅钊赴问她:“你父母知道王畅畅的事吗?”   白梨僵着脖子摇头。   她还没告诉他们,心里始终犹豫。   傅钊赴垂眸,指腹碾压着那脆弱又鲜活的脉搏。他压一下,白梨就抖一下,跟个开关似的,还挺好玩。男人薄唇微扬道:“那你就不要多嘴了,知道吗?我不想节外生枝。”   本来把白梨送回国后,她爱干嘛干嘛,就算之后再来泰国,也必然找不到他。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傅钊赴虽然无所谓危险不危险的,但也有自己的计划。   白梨忙不迭地点头,她懂的。   还挺乖,穿着个浴袍,哪里都白白净净的,跟个小兔子似的,傅钊赴明知故问:“抖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白梨小脸都红透了,她控制不住啊,她也不想抖的……   还好下一秒傅钊赴就松开她的手,似乎只是叮嘱她不要多事,接着就拿起手机走了。   白梨看着那紧闭的主卧门,狠狠打了个激灵,表情古怪。   他的手,好烫!   *   浴室里,冰冷的水柱顺着男人起伏的肌肉线条流动,淋浴了一会,傅钊赴关掉花洒,扯过一张白毛巾擦头发,半身赤倮地走出去。   睡不着。   电视的声音无意义地播放着。   男人坐在床尾上低着头,毛巾搭在他的头上,优越的背肌微微鼓起,无聊得想死。该喝酒的,大晚上的喝什么水,一点意思都没有。   傅钊赴拿起手机,大晚上的,垃圾消息也多了起来。微信里有个之前加过他的主播,忘记叫什么了,发了个视频过来。   喊他主人。   谁他妈是她主人?   傅钊赴眼里透着戾气,因为刚才没喝到酒,因为不想自己出去喝酒,此刻心情非常差,他直接拉黑这个人,并把以前加过的主播全删了。   加的时候无非是想看这些人能给他带来什么乐子,删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傅钊赴本就不在乎,倒是挺久没上大号‘逛’直播间了。删完这些人后,傅钊赴打开直播APP,看看有什么新乐子。   切号的时候,看到白梨居然还在直播。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   傅钊赴突然懒得切号了,他点进白梨的直播间,果然看到她还在画画,还不错,知道认真对待他的事。   盯着直播画面,她就在隔壁房间,还没睡,傅钊赴蓦然起身去拿烟。刚打开烟盒,就看到一条让他皱眉的弹幕。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给我画的?”   傅钊赴嘴里叼着烟,也没点着,摁着手机打字,女孩好听的声音仿佛融入了夜色,又轻又柔:“不是,是另一个房管的。”   傅钊赴把字删了,慢悠悠地点了烟。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那什么时候画我的?”   白梨:“要等画完这个才行。”   嗯,这小玩意儿今晚表现还行,虽然她的直播间无聊又单一,但傅钊赴抽着烟,此刻心情算称得上还不错,他点开了打赏礼物的一栏。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你什么时候画完啊?”   啧。   聒噪。   [房管]弹幕-你爷爷:“我满意为止。”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你不满意?那给我呗,我挺满意的。”   [房管]弹幕-你爷爷:“是我的,满不满意也是我的。”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先给我,再画你的才是最节省时间的方法。”   [房管]弹幕-你爷爷:“不可能。”   白梨看着火药味十足的弹幕,越看越心惊,也不知道在争些什么,谁先谁后她都会给他们好好画的。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兔兔,你别管他,先画我的,我就要排在他前面!”   白梨:“?”   兔兔是谁?   谁是兔兔?   [房管]弹幕-你爷爷:“你也配!”   两个房管,财大气粗的,谁也不想排在对方的屁股后面。白梨觉得他们就快要吵起来了,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明明不会劝架,但又不得不说点什么。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先画他的了,你的要等一等。做事情要有始有终的。”   弹幕一下就消停了,白梨忐忑地等了一下,又小声说了几个‘抱歉’,她真的太害怕别人吵架了。   傅钊赴拧着眉捻灭了烟头,简直被白梨气笑了,不会甩锅就算还上赶着背锅,有她什么事,她就给人道歉!低声下气的,不就是几个钱,不想画赔了就是。   没钱也不会开口问他要。   没见过这么蠢的!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算了!”   白梨松了口气,总算不吵了。   傅钊赴看着那双掐白的小手,点开了手机充值。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0个超级火箭。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   音效飞机的男声正在读播——“下次遇到无理取闹的人,直接拉黑就是。”   白梨:“……” 第22章   有了前车之鉴, 傅钊赴这次打赏的金额并不大,也就两万多,免得白梨之后又要找他退钱, 麻烦得很。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你点我?”   [房管]弹幕-你爷爷:“呵。”   字不多,但侮辱性极强。   白梨以为总算把两位房管哄好了, 没想到‘你爷爷’突然来这一出, 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愣神中, 又暼到屏幕弹出一串打赏弹幕。   弹幕-神秘的富婆送给主播10个超级火箭。   弹幕-神秘的富婆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弹幕-神秘的富婆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   第一个音效飞机女声读播——“别以为就你有!”   第二个音效飞机——“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遇到都算倒霉。兔兔别怕,姐姐给你撑腰, 不想画就不画了!”   白梨:“……”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呵、呵。”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怎么没声了, 我点你呢。”   [房管]弹幕-你爷爷:“呵。”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0个超级火箭。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弹幕-你爷爷送给主播1个音效飞机。   ……   ……   白梨一看这架势。是要拉不住了。她赶紧关了直播间声音,都不敢听是什么内容, 只见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涌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哇, 撕起来了!”   弹幕-情绪稳定文明上网:“吃瓜吃瓜。”   弹幕-他真的我哭死:“新人刚来,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弹幕-啵啵啵:“房管居然会吵架,主播不管管?”   弹幕-大傻春:“啥啥啥??这是吵架还是撒钱啊?”   白梨不知道别人直播间的房管是怎么样的,但她这两位房管的脾气是一个比一个大, 隔着网络都能感觉到他们水火不容。   感觉过了差不多, 白梨犹豫着重新打开直播间声音, 想着要‘管管’,但她是真不会劝架,也不太会哄人。   这时——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呵。”   白梨现在看到这个字都要PTSD了。   她是真怕神秘的富婆又要还击回去,忙一股脑小声道:“那个,谢谢你们的礼物,今天太晚了, 我有点不舒服,先下播了……”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就黑了。   白梨可耻地溜了!   同一时间,平台的推荐机制把白梨的直播间推上了首页时间段打赏第一位,引流了一波观众。   白梨不知道她下播之后,直播间弹幕都在狂刷问号,这么个泼天富贵的流量,主播竟然跑了!   弹幕-三少爷的剑:“人呢??主播人呢??”   弹幕-情绪稳定文明上网:“跑了,跑得超快的……”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哈哈哈,我还以为会看到一场父母保卫战呢。”   结果,主播一跑,两个房管也消停了,只剩下看热闹的人对着黑屏的直播间面面相觑。   傅钊赴盯着已下播的直播画面,眯了眯眼睛,烦得丢开手机,趴在床上。男人正阖目酝酿睡意,手机又他妈响了一下,不知道又是谁半夜找主人,他应该把这些人都删了的。   傅钊赴不耐烦地睁开眼,捡起手机正要找这条漏网之鱼,目光微微一敛。   是白梨私聊他。   越野兔:那个……你睡了吗?   你爷爷:干嘛?   越野兔:你看这样画可以吗?   对话框中,发送来两张图片JPG,傅照赴点开看,是纯色的构图线稿。   你爷爷:嗯。   嗯是好是还是不好,白梨琢磨不透,又连续发过去好几张放大的细节图。   越野兔: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傅钊赴懒懒地翻了个身,这么多还要他一张张点开看,他那么有闲心的?突然,男人眯起眼,想到了什么。   你爷爷:怎么,我是那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白梨是觉得他有点挑剔又难懂的,但她哪里敢说。   越野兔:不是的不是的。   你爷爷:哼。   越野兔:……那我这样继续画可以吗?   白梨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忐忑得就像是等待老师评分的学生一样,过了会儿,她看到对话框中弹出——   你爷爷:行。   总算是让他满意了。   白梨松了一口气,人一放松,困倦就袭来,她往后仰躺在床上,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里充斥着各种信息,乱糟糟的成一团麻绳,不知从何理清。   枕头旁的手机还没息屏,女孩就已经侧头睡着过去,小脸无意识地蹭着雪白柔软的被褥,睡得粉扑扑的,纤弱的脖颈,呼吸均匀。   *   早上阳光晒进室内,刺得床上的女孩睫毛轻颤,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大亮,轻薄的纱帘遮不住这灿烂的日光。   醒来的第一瞬,白梨本能地感觉饿,饿得整个人发软。   昨晚晚餐她只吃了一点。   几点了?   白梨坐起身找到枕头旁的手机,点开看时间的同时也看到手机界面还停在昨晚私聊的对话框中。   最后一条消息。   发于昨晚11点48分。   你爷爷:?   ……呃?白梨眨了眨朦胧的睡眼,昨晚她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根本没看到这条消息,他们不是已经聊完了吗,怎么还有下文?   他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又改变主意,他又不满意了?   白梨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问回去,但说不定只是发错呢?他后面也没再说什么了呀。   想了想,白梨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假装没看到这条消息,她退出对话框又退出直播APP,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酒店有叫餐服务,效率很高,白梨点餐后服务生很快就敲门推车送来,食物的香气飘满一室。点餐本介绍这个大厨来自中国粤地,不但精通泰国四大菜系,还拿手经典粤菜。   白梨已经饿得不行了,她来回瞧了几眼紧闭的卧室,觉得还是有必要询问一下傅钊赴吃不吃早餐。毕竟,她现在是要和他和睦相处的。   白梨走过去,抬起手敲门时又一顿。   听说有些人起床气特别大,被人吵醒会发火的。   傅钊赴醒了没有?他有没有起床气啊?   白梨这手是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后还是被本能劝退——她挺怕傅钊赴的。   太早了,不叫他了吧。   白梨收回手,下一秒卧室门从里面打开,男人俊美的脸撞入白梨的眼里。他刚洗漱完,银白色的发梢还有点微微湿润,眼神中透着清晨的慵懒散漫。   没想到男人突然开门,白梨微仰着脸,还没反应过来。   “在我门口做什么?”傅钊赴环起手倚在门前,目光从上而下地覆下来打量着白梨。他穿着缎面的白衬衫,背着光,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的透。   白梨呐呐道:“想问你……吃不吃早餐。”   傅钊赴挑眉:“你不会敲门问?”   “刚准备敲门的……”白梨违心地说。   傅钊赴盯着她的脸,嗤的一声,不信。他敢保证,要不是他先开门,白梨能在他门口徘徊个半天都不会敲门,也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男人无语得都懒得拆穿白梨劣拙的掩饰,径自走去餐桌前坐下来。   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傅钊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看她一脸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吃东西的模样,小嘴一口一口塞着食物。   傅钊赴昨晚没有睡好,早上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就边喝着黑咖啡边看着白梨吃。   她倒是胃口好,那张饱润的小嘴就没停过,吃得慢又吃得多。那么小一张嘴居然能塞下这么多,活像只兔子。吃到好吃的还会看一眼菜单看是什么菜。   傅钊赴放下咖啡杯,看着女孩容光焕发的小脸,问她:“你昨晚几点睡的?”   白梨吞咽下嘴里的食物,虽然不知道傅钊赴怎么问这个,但她还是想了想,说:“差不多十一点半。”   男人眯起眼,冷哼了一声。   白梨夹菜的手顿了顿,犹犹豫豫地看向傅钊赴,只见他眉眼冷淡不羁,手肘散漫地支在桌面上,也没说话,就是面无表情。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怪阴阳怪气的。   白梨睫毛低垂,安静吃饭。   喝下最后一口汤,白梨吃得八分饱,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傅钊赴懒懒看着她:“饱了?”   白梨擦着嘴点点头。   傅钊赴看她吃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好似充满健康的活力。吃这么多,她的肉都长哪去了?男人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那张红润的脸蛋上捏了下。   没几两肉。   白梨身体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跟逗宠物似的逗完就起身要走。   不知道他要去哪,白梨赶紧起身跟着。   傅钊赴没走几步,就很无语地停下来看着身后巴巴跟着他的白梨,跟个小可怜似的。然而傅钊赴没有多少同情心,他只觉得带着个这么明显的拖油瓶,一点也不方便。   男人挑眉,开始不耐烦了:“我要去按摩,你也跟着?”   按摩是有男女之分的,白梨高三时压力太大就经常去按摩,当然是不能跟着的。   她停下脚步,呐呐摇头。   看女孩懵懂纯然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听懂。真是个麻烦,卡帕到底死哪去了?傅钊赴朝白梨勾勾手指。   白梨不太想过去,要是可以她恨不得和傅钊赴保持距离,但又怕他跑了。   就在男人神色明显冷下来时,白梨硬着头皮靠近。   “晚点带你出去吃饭,有事你就找林浩。”说着,傅钊赴冷言冷语般,“你应该有林浩的联系方式吧?”   “有的。”白梨早就跟林浩加上了,她忍不住多问男人一句,“你晚点就回来?”   “嗯。”   林浩过来时,看到傅钊赴正低头和白梨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居然相处得还算融洽。也是,傅钊赴再怎么不喜欢白梨,也不至于对个女孩发脾气,他担心多余了。   他走了过去:“赴哥。”   白梨一见到林浩就倍感亲切,和傅钊赴相比,林浩简直斯文有礼,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白梨问他:“吃早餐了吗?”   还没,林浩刚想回,就见傅钊赴眼神冰冷地睨着他。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现在起床气尤其大。林浩腰杆微挺:“吃了。”   白梨颔首。   傅钊赴收回目光,抬腿往外走,“走了。”   林浩跟上,出去后才对男人说:“颂猜已经把人约好在等你了。”   压根不是要去什么按摩,傅钊赴进了一间雅间,颂猜以及几个在竞拍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已经入座,就等他了。   “我们一边吃一边谈合作吧。”颂猜笑道,“赴,这里的粤式早茶很出名,肯定合你的胃口,你尝尝。”   傅钊赴早就和白梨吃过,现在这一桌子早茶,男人连提起筷子的欲望都没有。他坐下来,眉尾一扬,笑得俊美又傲慢:“没胃口。”   颂猜被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青人落了面子,还能维持良好的笑容,心里实则要松懈了不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比城府深沉的男人要好合作得多。   颂猜更希望傅钊赴是前者。   *   泰莎华昨晚在房间里等了男人一晚,都没等到傅钊赴,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不想来。她早上化了个精致的妆,去男人房间找他。   白梨开门看见是泰莎华,眼睛都明亮了起来,心头雀跃得不行,赶紧请她进来。   “喝茶吗?”白梨看着她,腼腆地问。   这时,泰莎华才忽然注意到,白梨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多情的,旖旎的,被她这么看一眼那些青涩的男孩很容易就被拿捏住。   “好。”泰莎华回过神,打量一下周围,“赴呢?”   “他出去了。”白梨低头泡着茶。   “知道他去哪了吗?”泰莎华不动声色地问。   白梨摇摇头,只道:“他说晚点会回来。”   “哦。”泰莎华接过白梨泡好的茶,又问:“他昨晚很晚才回来吗?”   白梨歪头想了下,点头:“嗯,比较晚。”   看来是太忙了才忘了她在房间等他,泰莎华心里松了口气,喝了口茶微微笑道:“很好喝。”   被偶像夸了,白梨这个小粉丝又激动又紧张,捧着茶壶就要给泰莎华添茶。   泰莎华这时注意到白梨,“你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我……我没带衣服过来。”白梨细白的手扯了扯裙摆,有点尴尬。   衣服她有仔细洗过,应该没有别的味道的,但是被她偶像看出来,还是很难以启齿。   泰莎华看出女孩的窘迫,联想到傅钊赴对这个妹妹似乎不太上心。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把白梨带在了身边。   “我带你去买衣服吧。”泰莎华露出笑容,“这里有很多品牌店的。” 第23章   岛上入驻了不少知名品牌店, 还有泰莎华代言的泰国本土名牌,她的单人广告屏整整占据了一面高墙。白梨望着这广告屏,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的追星成功。   她们一进入到店里, 就有工作人员认出泰莎华,想要跟她合照。   “当然可以。”泰莎华对粉丝有求必应, 很亲切地跟她们一对一拍完照后, 她看白梨在一旁安静地挑选衣服, 也不需要柜姐伺候, 低调得像个透明人。   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居然是傅钊赴的妹妹。   泰莎华拿出手机, 对着女孩纤瘦的侧影拍了一张, 传给男人:【我和妹妹在买衣服,你要来吗?】   这是泰莎华第一次主动找傅钊赴,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她的消息, 但她现在和白梨在一起, 应该不算是越界吧?   收起手机,泰莎华走过去,“挑得怎么样了?”   白梨点头:“都挑好了。”   白梨买衣服出奇地爽快,一点也不纠结。   只是——   泰莎华打量一眼, 白梨挑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基础款,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 不应该很爱美吗?   “这条连衣裙怎么样?”泰莎华拿起一条白色吊带A字裙,是最近新上的主打款。她说:“你皮肤白,很合适穿裙子,回去我给你打扮一下,一定很好看。”   白梨眨了眨眼,其实她不太喜欢打扮, 但偶像这么亲切友好,她作为迷妹根本拒绝不了一点。   白梨腼腆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点也不麻烦。”泰莎华笑吟吟地拉着白梨又挑了许久的衣服,她算着时间看向门口。   没来。   是太忙了吗?   亦或者压根没看她的消息。   泰莎华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梨,手上拿着两个包包的女孩,小脸严肃地对比着,似乎很苦恼要选哪一个。   白梨鼓起勇气问:“你喜欢哪一个?”   同时,泰莎华也问她:“你哥哥喜欢什么?”   “嗯?”   王畅畅吗?   白梨有些分心地想,王畅畅喜欢游泳冲浪和极限运动。他还想过当职业运动员,可惜因为韧带受伤而不得不放弃,最后只能被迫回家继承家业。   想到王畅畅为此愁得掉肌肉,白梨就想笑。   王畅畅除了最自豪自己一米八三的身高,其次就是他的六块腹肌了。   白梨抬起头,唇边弯弯笑起:“他——”   门口突然出现的男人,那头张扬的银白发依然让人过目不忘,他望了过来。白梨和男人黑沉沉的眼神交触的瞬间,不由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想起来她现在名义上的‘哥哥’是傅钊赴,不是王畅畅。   “呃……”白梨笑容渐收,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我也不太清楚。”   她哪里知道傅钊赴喜欢什么啊。   就算知道,有关傅钊赴的一切她也不敢乱说的。   傅钊赴走过去:“买好了吗?”   男人一来,自身优越的外表以及不羁的发色,无疑是焦点的存在。这张俊美到近乎漂亮的脸,身材高大又结实,很难让女人不爱。   “赴!”泰莎华一脸甜蜜地迎了上去,“你忙完了?”   “嗯。”傅钊赴的目光瞥向白梨,不出他所料,她又变成一个闷葫芦。刚才分明看到她不知道在聊什么一脸笑容好看的模样,见到他来就立马变脸,笑都不敢笑了。   傅钊赴眯起眼,偏要靠近白梨,偏要盯着她,偏要问她:“买好了吗?”   “买好了……”白梨偷偷往后退了退,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看见,结果却适得其反,傅钊赴竟更靠近了一步。   白梨全身僵硬,她抬起头,对上男人漆黑的双眸。   每一次对视,白梨都觉得傅钊赴眉骨的锋芒太盛,尤其是他面无表情时,像是要把人活吞一样,让人忍不住害怕。   “还要买这个。”白梨捧了捧手上的包包,视线越过傅钊赴,看向他身后面的泰莎华,趁机快步走到她身边,“我想要送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泰莎华愣了下,目光在白梨和傅钊赴之间转了圈,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话音一落,泰莎华感觉身上一道视线冷飕飕地掠过她。她下意识看向傅钊赴,只见他沉着脸掏出卡,和以往一样大方慷慨,从不让女人花钱:“一起结了。”   白梨皱眉,她有钱,可以自己付的。   王继礼和白芸给的零花钱就不少,还有王畅畅这个妹控经常给白梨发红包,加上每年收到亲戚的压岁钱,白梨比同龄人要富不少。要不是傅钊赴突然出现,她都想好了要把两个包包都送给泰莎华。   然,白梨最后什么也没说,考虑到泰莎华也在这里,只能等之后私下还钱了。   她可不敢白白花傅钊赴的钱。   回去路上,白梨亦步亦趋地跟着泰莎华。   傅钊赴瞥了眼这碍眼的小跟班,哦,这回不是跟着他了。也是,只要有别人在,白梨百分百会走向其他人。   “这里的游泳池很棒,要不要去游泳?”泰莎华边走边和白梨闲聊,目光时不时偷看男人。   有白梨在,她和傅钊赴相处的机会也许能变多。至少男人现在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样子,她要和白梨多接触才行。   白梨咬了咬唇:“我不会游泳……”   居然不会游泳,泰莎华有些可惜。回到套房后,泰莎华又主张起给白梨打扮。她在白梨的房间给白梨搭了一身衣服,白色修身的吊带连衣裙,裙摆长度刚好露出女孩漂亮的脚踝,外面则穿一件雪纱小开衫,雪纱微微透着肌肤的肉粉色,若隐若现的小性感,衬托出几分纯欲。   白梨就像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弄。她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长发被扎成两股蓬松好看的麻花辫。   泰莎华拂过她的头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应该更要露出来。”   说着,她撩起白梨的刘海,忽然怔了怔:“你额头……”   女孩光滑的额头留了一道疤,新结的疤痕长出鲜嫩的粉肉,烙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如同残忍的破坏者,十分扎眼。泰莎华还没来得及细看,白梨突然咻地站了起来,捂着额头,脸色煞白道:“我去下洗手间。”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冲进洗手间,把水开到最大。   嘈杂的水声中,是白梨一次比一次沉重的呼吸声,耳边似有一道声音紧紧贴着她的耳垂,冰冷又残酷——   “你看起来很健康,实在太遗憾了。”   “要是你的身体变成残缺……”   “那将是最完美的作品……”   无形的手,仿佛渗透皮肉阴森森地掐住她的膝盖骨。   一瞬间白梨本能的恐惧到达顶点,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   ……   过了许久,白梨才整理好自己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出来时,泰莎华已经不在了。倒是傅钊赴坐在吧台前,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摇晃,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很冷漠。   白梨脚步一顿,想转身回自己房间。   但傅钊赴已经看到她了,那锐利的目光冷冷地刺在她身上,让人进退两难,也不知道是谁惹他了。   白梨想了想,难道是催她还钱?   一定是这样。   白梨过去了几步,小声问男人:“那个……刚才花了多少钱?”   傅钊赴瞥了瞥她,面无表情道:“站那么远,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白梨怀疑他是故意的,但又没有证据,她走近了几步,站在傅钊赴面前提出:“我把刚才花的钱还给——”   你字还没说出口,傅钊赴蓦然伸出手,攥住了白梨乌黑的麻花辫,不轻不重地拉扯在手心中,掌控着:“和别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这点礼貌也不懂?”   白梨在这拉扯中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扑到男人怀里。她被迫抬头看向傅钊赴,分明看到他黑沉的双眸中带着戏谑的意味,他还俯下头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太贴近了……白梨大脑已宕机,如果灵魂有实体,她此时应该已经头顶冒烟,出窍了。好想闭上眼睛,但是想到男人的话,自己的头发还在他手里,白梨不敢挪开视线,只能硬着头皮张嘴:“花了多少钱……”   傅钊赴看着那双泛着水汽的桃花眼,略微偏了下头:“忘了。”   白梨:“……”   傅钊赴捏着白梨的头发,看她表情生动地盯着自己,明明胆小得不行,却又有小脾气。   男人挑眉:“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什么聊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白梨理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傅钊赴是问她和泰莎华刚才在店里聊了什么。   其实没聊什么,无非就是女孩子之间买衣服交流而已。   白梨如实回答:“什么也没聊。”   没聊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她们才见了几面,就巴巴给人送礼物,傅钊赴皱着眉,脸色也冷了下来。   白梨心里有些哆嗦,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最怕男人冷着脸盯人了。难道是怕她在泰莎华面前露了馅?   应该没有啊。   白梨努力回想,倒是想起来泰莎华问过她一句——   【你哥哥喜欢什么?】   她现在的‘哥哥’,是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白梨望着傅钊赴,小声问他:“你,你喜欢什么?”   男人懒懒睨着她:“问这个干什么?”   白梨下意识没有提及泰莎华,“就是,好奇。”   除了金钱和死亡,傅钊赴没有其他追求的目标。他很清楚现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答案和过去一样,他什么也不喜欢。   只是白梨求知若渴的模样,实在太过好笑,傅钊赴一时兴起,说:“我昨晚没睡好。”   白梨眨巴着眼睛,足足愣了三秒才“啊?”了一声。   傅钊赴盯着她蠢呼呼的小脸蛋,勾唇:“因为某人,我昨晚才睡了四个小时。”   白梨莫名有些心虚。   某人不会是她吧?   她昨天来找他,导致他烦得一晚上睡不着?   傅钊赴注意到白梨飘忽的小眼神,又说:“两个小时后我们出去吃饭,现在我想补个觉。”   说着,男人松开白梨的麻花辫:“你跟我来。”   跟他去干嘛?白梨已经跟不上傅钊赴跳跃的思维了,她本来是要还他钱的,结果钱没还上,还得知自己害他失眠,一时备受良心指责。就这样傻乎乎地跟着傅钊赴进了他的房间。   和男人共处一室,白梨难受极了,努力克制才控制住夺门而出的冲动。   还好,门是开着的。   傅钊赴站在床边解开了几颗衬衫纽扣,然后把床头柜上的一叠报纸,递给白梨:“从现在开始读,两个小时后叫醒我,做得到吗?”   白梨呆呆接过报纸,眼睛在男人解开衣服扣子时就不知道往哪里搁了。她刚要别过头,就听到傅钊赴冷肃的声音:“白梨,又不懂礼貌了?”   傅钊赴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白梨汗毛都竖立了,生生把眼睛又挪了回去,和男人四目相对,轻轻嗯了声:“知道了。”   她搬过来一张椅子,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手指量了一下报纸的厚度。这么多,要读到什么时候啊?   白梨小声问床上的男人:“要全部都读吗?”   “嗯。”傅钊赴以手背盖住眼睛,敏锐地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不用看都知道白梨有多么不情愿。   “五月十日凌晨三点,万心基金创始人伊努奇疑似醒来后留下遗书自杀,目前已抢救成功,暂无生命危险,遗书内容并未公开。此前,伊努奇陷入侵害儿童丑闻案中,引起社会高度关注,伊努奇孙女琼娜的社交账号全部封禁中,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   白梨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地读,忍不住好奇瞟向傅钊赴,他的手挡住了眼睛,看似很安稳的样子,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所以,他喜欢睡觉时有人读报纸给他听?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喜好。   读到后面,白梨又一次看向傅钊赴,他的手已经滑了下来。   男人双目紧闭,露着好看的额头,眉宇厉色融化,此时的他无害又俊美,比明星还要赏心悦目。他的手也很好看,修长匀称,白皙干净,只是上面青筋明显,一看就力气很大。   被他抓住,肯定很疼。   白梨看傅钊赴睡了,语速有所放慢,但她不敢偷懒,口干了也只是舔舔嘴唇,就怕吵醒了傅钊赴,他又要阴阳怪气她。   林浩掐着点过来时,注意到次卧和主卧的门都开着,白梨不在。他没想太多,直接去房间找傅钊赴。   半掩的房门隔不住声音,林浩一走近就听到女孩轻细柔软的嗓音。他下意识皱眉,推开门错愕地看见白梨居然在这里,而傅钊赴就在床上!   白梨声音一顿,抬头看向林浩,黯淡的眼眸渐渐升起了亮光,仿佛见到救星!   林浩迅速做出反应,首先白梨身上的衣服整齐,头发也没凌乱。傅钊赴也穿着衣服,还盖了被子,质地极好的衬衫有了皱痕,但绝对不是事后留下的痕迹。   看来情况没那么糟糕,至少不需要他善后的地步。   凭良心说,林浩一点也没把白梨当作女人看,她应该是被家人保护得极好的,等找到王畅畅后就该把她安全地送回王畅畅身边。在此之前,她最好不要和傅钊赴扯上关系。   林浩看向白梨,傅钊赴的审美从来不是她这一类,虽然对泰莎华赴哥也很冷淡,但可能是吃药的原因。   林浩问白梨:“你在做什么?”   白梨心累道:“读报纸。”   “……”   林浩沉默地侧过身看着白梨,她在赴哥的房间读报纸,而赴哥居然还睡着了?   就当林浩怀疑自己听错时,蓦然周身一寒——   傅钊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盯着白梨和林浩两个人,整个人气场阴恻恻的。   “吵死了。” 第24章   傅钊赴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 白梨生怕男人的坏脾气烧到自己身上,静悄悄地溜出了卧室。还好还好,天塌了里面还有林浩顶着。   林浩走近床边, 问男人:“你刚才真的睡着了?”   “嗯。”傅钊赴懒洋洋地起床,瞥了眼外面溜得比泥鳅还快的白梨。   有那么渴吗?   一出去就找水喝。   头都不带回的。   林浩一脸说不出的古怪, 傅钊赴对声音的敏感程度近乎到偏执, 基本不可能在有人说话的情况下睡着。但——林浩拿起白梨刚刚读过的报纸, 一本正色道:“晚上我给你读?”   说完, 林浩就看到傅钊赴被他无语到极点的眼神,“你有病?”   林浩想象一下自己坐在床边给傅钊赴读报的画面就背脊发寒。是挺有病的, 所以说完他就后悔了。   趁在傅钊赴发脾气之前林浩离开了卧室。他关了卧室门, 转头看见白梨正在抱着水吨吨吨,一瓶水都让她喝完了。   “你很渴?”林浩拧开一瓶新的, 递了过去。   白梨抬眸看他, 舔着干涩的唇瓣接过水:“谢谢。”   看着白梨, 林浩还是想不通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傅钊赴不再失眠,怎么看白梨都没什么特别,也就乖点,安静点。除此, 她好像还很怕赴哥。   只是巧合, 林浩觉得。   浴室里, 傅钊赴把身上睡皱的衣服脱下来,用水洗了把脸。他望向镜子,确实没想到自己会睡着。不过是一时兴起逗白梨玩,可能是报纸的内容实在枯燥,用白梨平和的嗓音读出来,就是让人昏昏欲睡。   ‘嗡嗡嗡——’, 手机微弱的震动声在浴室门外响起。   傅钊赴扯下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开门出去拿起王畅畅的手机。   男人挑眉坐下,手指滑过接听键。   说话的是一个刻意压着嗓子的男性:“你好傅先生,米娅已经与我们取得合作,你随时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虽然目前卡帕还在失联,但你无需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保护什么保护,问过他想活了吗。傅钊赴靠在休闲椅上,将额前微湿的碎发捋了上去,露出毫无瑕疵的一张俊脸。男人的神色,阴郁厌世,“要是我想死呢?”   手机那边的人明显怔了一下,不太确定般:“什么?”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傅钊赴早就活够了。但是要死总得寻个由头,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死得平白无故。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笑:“开玩笑的,你也在岛上吧?”   那人没答反问:“这句也是开玩笑吗?”   “呵。”傅钊赴懒洋洋挑眉:“你没注意到吗?这家酒店的员工受过很专业的仪态训练,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和高跟皮鞋,鞋跟落地时的节奏感,啪嗒、啪嗒、我听得很清楚哦。”   傅钊赴笑道:“让我猜猜你现在是在哪里打的这个电话。”   下一秒讯号就被挂断了。   男人压了压耳边的通话器,大气不敢喘一下,不是说傅钊赴在早年间发生过一场车祸,失聪了一段时间吗?听觉怎么会那么敏锐!   ‘啪嗒、啪嗒、啪嗒——’节奏一致的高跟鞋声音犹如恐怖片般在身后面响起。偌大的餐厅里,男人独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因为他特殊的职业身份,这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男人隐隐冒着冷汗地抬起头,面前长相周正的侍应,制服有统一的名牌,黑色皮鞋的跟半高不低:“先生,您的咖啡。”   黑漆漆的咖啡,旁边是一块补充糖分的蛋糕。   ‘啪嗒、啪嗒——’望着离开的侍应,男人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脑里不停回旋着这高跟鞋的声音和傅钊赴的话,这顿休息餐吃得他如噎在喉,说不出的难受。   用完餐,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男人准备回去,和他一起换班的还有同行的保镖,他们都是一起被雇佣来保护泰莎华的,雇佣他们的人是傅钊赴。   “很准时嘛。”看到他们来换班,守在房间门口的两名保镖摘下耳边的通话器,松了松筋骨,休息去了。   值班的时间非常枯燥,在这里根本想象不出来泰莎华能有什么危险。旁边的同事打着哈欠,无聊地说起闲话:“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还真奇怪,有这么一个大美人,我们雇主居然一次都没来过她的房间。”   说着,他还自言自语地感慨:“这可是泰莎华啊。”   同事顶了顶他的手肘,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要是我,绝对不可能冷落这么个大美人。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想法。”卢克的回答就跟他的人一样,木讷得像得头熊。   同事撇撇嘴,嫌卢克太呆板,连玩笑都不会开。要不是他体能测试过硬,以他才刚进公司性格又不合群绝对不可能安排这次的活。   卢克稍微集中注意力,经过刚才傅钊赴那通电话,他现在对声音尤其警觉,尽管房间的隔音很好,但他还是听到些微的动静,不一会儿泰莎华就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了条开衩的波西米亚风的长裙,露着长腿,繁复却不显臃肿。很符合今晚篝火晚会的主题。   她一个人走,两名保镖在后面跟着。恰好在拐弯处,遇到一对名人夫妇,他们边走边聊,在妻子看不到的地方,她的丈夫以一种男人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泰莎华,估计想起对方是傅钊赴的女伴,行为相当隐蔽。   是很奇怪。   卢克收回目光,要说傅钊赴在意泰莎华,他却从未主动找过她,更没去过她的房间,两人甚至连独处都不多。卢克觉得,这位妻子的丈夫对泰莎华感兴趣的程度,都要远超过傅钊赴。   但要说傅钊赴不在意,他又特意给泰莎华单独安排了保镖。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卢克琢磨不透傅钊赴,卡帕说过这人是一个疯批,正因如此他们才有合作空间。要是换作正常人在被阿赞盯上后肯定选择化财消灾,再者也会避而远之。   傅钊赴显然不正常,他很热衷冒险。   到了酒店二楼的餐厅时,外面沙滩上的篝火已经燃起,周围错落有致地摆着白色沙发,今晚八点这里会有一场烟花秀。吃完饭直接就可以下去观赏。   泰莎华进去后,卢克就在外面守着,不时扫一眼餐厅里面的人,这些名人、企业家们出现在媒体镜头前都是正面的形象,和这私下纸醉金迷完全不同,很难将两种反差联想到一起。傅钊赴还没到,他又迟到了。   这人倒是演都不演,骨子里有多傲慢,行为就有多嚣张。这里面的人估计没一个是他瞧得起的。   刚想着,卢克就看到不远处慢慢走来的傅钊赴,他还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从他们的距离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不怎么样。   突然这时,白梨停了下来,像看到什么一样盯着一个拐角。大概也就一两秒,可惜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   疑惑间,白梨听见傅钊赴问她:“在看什么?”   白梨回过神,她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没什么。”   应该是她看错了。   卢克望着等白梨跟上才走的傅钊赴,若有所思。   刚进去白梨就看到泰莎华正和人喝酒,觥筹交错间,泰莎华漂亮的手捏着酒杯晃了晃,色泽诱人的红酒没入她的红唇中,风情妩媚又迷人。   白梨看得有点呆,瞥见泰莎华旁边的空位,眼神扑闪。傅钊赴瞧她这没出息样,不用猜就知道她想过去,眼睛都发亮了。他无声一哼,伸手抓住女孩的麻花辫。   “啊——”白梨才迈出一步骤然头皮一紧,她吃疼地回头望向傅钊赴。   只见男人微微俯下身,那张好看的薄唇,用仅两人听到的音量说出令人讨厌的话:“一边去。”   白梨抿起嘴,有微言,但不多。傅钊赴看着她那不太服气的漂亮的双眸,挑了挑眉满意地松开手。等到傅钊赴坐下来后白梨就只剩下他旁边一个位置了。   她无奈地过去坐下,越想越郁闷,还以为有机会和偶像一起吃饭,结果中间隔了个傅钊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白梨用余光偷看了几眼,也只看到泰莎华的手,还被傅钊赴抓包了。   男人摇晃着杯中的酒,没喝,目光往下一瞥,这小玩意儿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他人还在这,当他透明的?   “白梨。”傅钊赴放下酒杯,修长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听到男人叫她的名字,白梨心里就发毛。可还是强忍着抬起头看着傅钊赴。   “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不要东张西望。”傅钊赴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他对白梨说的话。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连看都不能看,这也管教太严了。他们家有小孩都不带这么管的,何况白梨还是一个成年人,有人都忍不住开始同情她了。   偏偏傅钊赴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白梨不止一次被他当小孩一样教育,这次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羞耻得小脸都红。   咚咚。   男人的手不紧不慢地轻敲桌面,好像在催她回答。   “……知道了。”白梨口服心不服。   不看就不看,她只管吃就行了吧!   泰莎华眼里露出了些许惊讶,她一直认为傅钊赴是一个温柔有风度的男人,对女性既包容又大方,边界感极强。她恨极了他这份边界感。是因为他不喜欢白梨所以才对她那么专制?   泰莎华想着,抬起了眼看向傅钊赴,他从进来后就没怎么看过她,和人说话时,也是对她侧着身,手慵懒地支着脸,看着白梨的方向……   *   酒店洗手间。   白梨喝水喝多了,一直想上厕所,刚才被傅钊赴盯着吃饭,总觉得只要她稍微不专心就要被他教训,弄得她一直紧张一直吃,现在是饱得不行。   八点钟,烟花晚会就会开始,到时候可以直接去沙滩上看。   白梨在洗手间里磨蹭到差不多时间后才出去。   出了洗手间,有一个吸烟区,白梨经过时先是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然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方说的是泰语,声线压得很低,含糊不清。他在打电话,拿着手机的手戴着黑色手套,另只手夹着烟,把手套摘了,露出来的手背,有一团黑黑的没洗掉的纹身。   视线匆匆一瞥,白梨心里顿时掀起波涛巨浪。   她没作停留转身就走,步伐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这人不是之前在医院想要杀害苏钦……老警长的假医生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据白梨所知,这家岛上酒店已经被包场,这段时间里不会有外来的客人,除非他本身就是受到邀请的人之一。   可是这几天她都没见到过他,为什么?   白梨觉得头顶上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网罗他们所有人。她一直想不明白卡帕哥为什么要躲着他们,他和王畅畅现在到底在哪里。苏钦的事,让白梨意识到,警方也不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危险。   白梨要把这件事告诉傅钊赴,让他小心一点。   在找到王畅畅之前,傅钊赴绝对不能发生意外!   不不,就算不是找王畅畅,傅钊赴也不要有事,虽然他真的很讨厌。   白梨跑回餐厅,她在外面稍微调整了下呼吸,进去时里面已经没人了,外面篝火热烈,人声喧闹,还有人喊放烟花的倒计时。   傅钊赴没下去凑热闹,他一个人站在二楼阳台,背靠护栏,风吹动他银白的发,眼神又黯淡又寂寥,有一种微死感,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白梨来不及想那么多,看到傅钊赴她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快步走过去,急急道:“傅哥哥,我,我有事跟你说。”   离近了白梨才看到傅钊赴手指间夹着一根半燃的烟,烧红的烟灰被风吹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男人的皮肤是通俗意义上的冷白皮,很薄,一烫就泛红了。   白梨愣了下,下意识伸手扫了扫他手背上的烟灰。   皮肤相触的瞬间,男人微死感的瞳孔才转向白梨,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细致的唇纹,唇珠精致。   白梨说了一通,结果傅钊赴只回她——   “什么。”   风太大了,听不清吗?白梨又靠近了一点,踮起脚尖,几乎是凑在傅钊赴耳边说的:“那人手背有没洗清的纹身,他之前在医院里想要杀害老警长,被我和哥哥碰见了。他现在也在酒店,你要小心点。”   傅钊赴垂下眼,凝睇着白梨洁白无瑕的脸,‘砰——’夜空中绽出绚烂的烟花,给女孩清纯的脸染上一抹绮丽。   傅钊赴伸手抚上白梨的脸,问:“他看到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见到美女:   白梨:斯哈斯哈   傅钊赴:黑脸 第25章   烟花开始后, 周围的人都举起手机跟风拍美照发网上。   泰莎华拍完照后,发现白梨还没来,她这洗手间也去得太久了。   不止白梨没来, 傅钊赴也没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想到傅钊赴, 泰莎华转头望了望二楼餐厅, 这时, 她看到阳台上的一对男女。   女孩面向着男人, 俩人挨得很近很近,男人朝她垂下脸, 他的手——   傅钊赴的手在捧着白梨的脸!   远远望去, 这姿势简直就是在……   泰莎华瞳孔一扩。   就在这时,她后脑勺方向响起很大的一声‘砰——’, 这一声烟花炸得泰莎华心脏收缩。   人声中, 泰莎华摸向自己的唇, 后面有人在喊她,她回头露出了笑容。她很乐意与这些名人富豪交际,这对她的娱乐圈事业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只是这会儿泰莎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白梨过来。   她看着白梨的脸、嘴唇, 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晚上海边风大, 吹得人发冷, 好在酒店方准备了保暖的毯子。白梨接过泰莎华递来的毯子,盖在膝盖上,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和我哥说了点事。”   原来是说话。   泰莎华点点头,看向旁边的女孩,白梨仰着头望着空中绚烂的烟花,小脸晕着光, 漂亮的眼睛亮了又亮。   说话是要靠那么近吗,泰莎华靠过去:“妹妹——”   白梨转头,毫无防备地看见靠近她的泰莎华,朝她伸出手。这两天白梨以为自己已经很好地克服了社恐,至少没那么恐惧与人接触了。可是这突如其来,还是让白梨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就往后退却,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沙滩的细沙软软的,倒是不疼,只是她的动作太大,有些人的目光已经望向了这边,震惊又充满探究,以为她们发生争执。   泰莎华尴尬地收回手:“抱歉,我看你头发有点乱了。”   白梨陡然脸红,小手迅速拂了拂刘海,小声道:“……风太大了。”   泰莎华扶起白梨,发现她居然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你没吓到吧?”   “没有没有!”白梨连忙否认,羞于自己在偶像面前那么丢脸,害怕被人发现她其实有病,把她当成异类。白梨搓了搓手臂,精神萎靡道:“莎华姐姐,我有点困,先回去了。”   泰莎华看看腕表的时间,才八点多。   晚上八点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傅钊赴就已经觉得厌烦了,他抽完烟回去,颂猜才支开了不相关的人开始说正事。   颂猜以绝对话语权的身份对在座的人宣布:“我和赴达成了合作共识,以后他就是我们的会员。”   话音一落,在座除了颂猜和傅钊赴,都鼓起了掌声。   颂猜看向傅钊赴,他自始至终都是默认的状态,便对他说明:“我早些年创业经历过困难,后来就以会长的身份创建了一个私人性的商会,寻求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人加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组织,只是方便大家做生意时彼此通通消息,有钱一起赚。老王就是我们会员之一,他退休想创业,我们就给予他帮助,外界总传他背后有什么大老板。其实,都是互相帮助,共谋发展。”   瞧瞧这带善人再世。   傅钊赴撑着脸,听完后都要被颂猜的善良感动得想给他颁个好人好事奖了。   他懒懒开口:“伊努奇也是会员吗?”   “之前是。”颂猜微笑道,“现在不是了,他已经被除名,他那几个的儿子,不够格加入我们。”   没价值了就会被除名。说什么互相帮助说得再漂亮无非是榨干对方的一切,没用了就一脚踢开。   想想要是傅钊赴从一开始就落入他们设好的局,那么今晚坐在这里的人就不止是颂猜和王察图这些人了,还有伊努奇、阿赞。而等待他的是另一个服从性测试,而不是这番PUA‘演讲’。   当然,这对天生逐利的商人来说,诱惑也足够大,没人不爱钱,所以颂猜不担心傅钊赴不合作。   他看向傅钊赴,男人撑着脸的手,手指点着脸庞,一副很好问的样子问他:“你们生意面接触那么广,会员里就没有保护伞?要是遇到麻烦,不会单纯被动接受威胁吧?”   颂猜笑了笑,倒了杯酒,让他不用急:“赴,这个等你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他朝傅钊赴举起酒杯。其他人也相继站了起来,手里举着酒杯。   傅钊赴眉毛微扬,虽然颂猜邀他入会,让他接触了一些成员,但显然离核心还远着,颂猜不会让他这么快接触到。   但问题不大。   傅钊赴所求的和卡帕不一样,他只是想死。   酒杯相碰,傅钊赴抿了一口酒,眼底暗昧不明。他看着手背上一个烫红的印子,已经浅了很多,想起白梨附在他耳边说的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挺可爱。   泰莎华去找傅钊赴时,他正好从茶室里出来,旁边的人是王察图。   她喊了一声:“赴。”   王察图望过来,顿时很识趣,也不妨碍他们两人了:“你们聊,我先回去。”   明天清迈有个佛节,王察图一早就准备离开。   傅钊赴看了眼泰莎华身后,只有两个保镖。他问:“白梨呢?”   泰莎华顿了下说:“她说困了。”   这么早就困?傅钊赴皱了下眉,泰莎华看他转身要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纤纤手指摩挲着男人结实的肌肉,不知为何脑里闪过刚才阳台看到的一幕。泰莎华也踮起脚尖,也想凑近男人耳边和他说悄悄话。   “赴——”   要去我房间喝杯茶吗?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泰莎华的肩膀一沉,傅钊赴把她按了回去。他的力气不算大,但是那种拒绝却是毋庸置疑的。   傅钊赴抽回手臂,无视女人挽留的眼神,“早点休息。”   泰莎华脸色不太好,挤出一丝笑容:“……好,你也早点休息。”   卢克望着傅钊赴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回到套房,傅钊赴瞥了眼紧闭的次卧门,坐到沙发上往后一仰,望着天花板放空。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房门悄然打开,白梨从里面出来,傅钊赴侧过头望向她。   不是说困吗?   还不睡?   白梨刚洗完澡,一出来就见到傅钊赴在这里,她吓了一跳,男人眼神漆黑空洞,在晚上灯光偏暗下,面无表情,肤白阴湿得像个男鬼。   白梨背脊一寒,忍不住发起哆嗦,她往后退回房间。   傅钊赴盯着见到他就跑的白梨,眼神阴翳了下来,无名火在胸腔中蹭地而起,就在他准备起身过去抓人时,白梨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捧着她的宝贝平板。   傅钊赴不动声色地盯着朝他跑来的女孩,及腰的长发乌黑蓬松,脸蛋粉扑扑,还未靠近就闻到她身上沐浴过后的香气。估计还记着他说的话,和他说话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怯生生地看着他。   “就是这个人,你看看有没有见过他。”白梨把平板里她画的纹身男的画像递给傅钊赴看。她仔细想过,谨慎起见还是得让傅钊赴加深对这个人的印象。万一出现意外,他也可以有所防备。   只是,傅钊赴只盯住她看也不说话,阴暗不明的表情让人猜不透,白梨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我画得不是很好,你,你就将就看一下吧,主要是这个人身上的特征……”   傅钊赴蓦然开口打断她:“你画得很好。”   白梨估摸着以男人恶劣的性格,看到她的画肯定会无比嫌弃,又要毒舌打击她了,现在估计在憋着一肚坏水。白梨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却听到傅钊赴出乎意料的夸她,她登时小嘴张圆——   “啊?”   他、他他没病吧?   瞧着白梨呆滞的表情,有够傻乎乎的,傅钊赴挑眉:“你很关心我?”   算得上关心吗?白梨一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是因为更担心王畅畅所以才怕他出事吧?   白梨垂下眼睫,点着头含糊道:“嗯嗯嗯!!!”   “唉。”   想死怎么就那么难。   白梨心中一动,好像听到了男人叹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白梨抬起眼睛看向傅钊赴,突然他伸出手,手掌轻轻压在她脑袋上,像撸猫一样揉得她头发都乱了。   白梨……是一动不敢动!!   浑身僵硬!!   傅钊赴对她说:“不用担心。”   他会死。   一定的。   但她会活得好好。   白梨的视线被自己眼前的头发遮挡了些,感觉到男人向她靠近,莫名想起刚才在阳台时傅钊赴捧着她的脸,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能仔细看清他鼻梁上的一点痣,他的体温炽热。   白梨不自觉打了个颤,用力甩开脑袋上男人的手,瓮声道:“那,那我先去睡觉了!”   傅钊赴看她跑得比兔子都快,睡觉就睡觉,急得平板都不要了?   无语了片刻,男人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女孩的平板。白梨画得很好,其实在这之前,傅钊赴就已经想起一个人。现在看到这张画像,他更加确定这人他见过。   正是海钓那天,在颂猜身边干活的男子。   看来他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计划,男人眼底跳跃着病态亢奋,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所有人都认为傅钊赴要钱不要命,但他只是不想活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卡帕安排了多少警方势力在暗中保护他。   傅钊赴不惜以身入局他自会承担危险的后果,自救是不可能自救的。   *   潮湿的厕所里,污渍斑斑的天花板悬着一盏极为黯淡的白炽灯,哗啦啦的水从生锈的水龙头中流出,王畅畅弓着身洗了把脸。   在这个阴暗逼仄的房间里待的这几天,算是王畅畅25年为数不多的人生中最吃苦的日子了。虽说他以前是体育特长生,曾经在国家游泳队待过,但是其艰苦程度都和这里无法相比。   燥热的环境中,王畅畅闷出了一身汗。   他喘着热气,捧起衣服擦汗。   卡帕进来时,看他一头自然卷又毛躁又乱糟,手臂淌着热汗,像只大型落水犬。   卡帕过去揉了揉王畅畅的头,突然很好奇:“再待几天,你的头发会不会闷出蘑菇?”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王畅畅热得都炸毛了,手肘朝后一顶,下手没轻没重的,卡帕闷哼一声,撞上了身后脱皮的墙。   王畅畅这才想起他腰上有伤:“没裂开吧?”   边转身问,王畅畅边撩起卡帕的背心下摆,上面裹着一层层交织的纱布。实在太暗了,王畅畅弯身凑得更近地看。   卡帕靠着墙,仰头凝着白炽灯的一个点,腹部吹过热气,卡帕倏地伸手,手指抓住王畅畅的头发,推开他的头。   王畅畅头皮被轻扯,只好仰头问卡帕:“干嘛?”   卡帕说:“太热了。”   这不是废话吗,王畅畅伸手摸了摸卡帕滚烫的腹部,还好伤口没有裂开,没渗出血。确认完毕后,王畅畅反手在卡帕肚子上用力拍了一下。   “嘶!”卡帕猝不及防,痛得弓起腰。   王畅畅问他:“你身上这么多伤,这点痛也忍不了?”   卡帕摆烂地坐在地上,又痛又无奈道:“装的,我可怕痛了。”   “哈哈哈哈哈!”王畅畅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久了,精神压抑到爆炸,人都有点不正常了,有个发泄口子干脆就放肆大笑。   卡帕望着王畅畅,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前来送干净衣服的管理人,走在阴森的走廊上第一次冒出见鬼的念头。这里长年只有痛苦的惨叫,居然会有人在这种炼狱的地方开怀大笑,不是见鬼是什么?   这哥俩不会是疯了吧?   就算是疯了,他们也要把阿特送到颂普面前,他现在是颂普看上的大红人,也是在他们这里创下最高赏金记录的人。离开这里后恐怕就要飞黄腾达了。   这里隔间的厕所都不带门,所以管理人一进去就见到挤在狭小厕所间的两个男人,他们还在大笑,可以说是疯得很纯正了。   管理人嘴角抽搐,“阿特,你赢的赏金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座小庙已经没你可发挥的地方了。有个大老板想要见见你,车就在外面。”   说完,阴暗厕所间的笑声骤然一停。   里面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他,都面无表情。   非常非常诡异。   管理人咽了咽唾沫,竟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放下了干净的衣服:“你们换好就出来吧。”   人走后,王畅畅和卡帕从厕所间出来。望着放在凳子上的整洁西装,王畅畅再看一眼他和卡帕现在的衣服,沾血的背心短裤衩,仿佛是要他们从野兽重新披上文明的人皮。   王畅畅讽刺道:“真是荒唐。”   卡帕沉默地换上衣服,即使过去多年满腔恨意也依然无法平复,已经走到这一步卡帕把能赌的全都赌上了,回头没有来时路,前路生死难料。   卡帕看向王畅畅,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衬衫纽扣都扣错了。   卡帕走过去,伸手逐一把他扣错的纽扣解开,再重新一一扣好,直到锁骨处。卡帕低头问他:“你怕吗?”   王畅畅望着卡帕挂着淤青的脸,他剃了短发,眉毛有一截断眉,完全颠覆昔日端正的形象。王畅畅说:“要是让我妹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肯定怕。”   想到白梨,他们脸部的紧绷都稍微松缓了些。   不知道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他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遥遥领先,疯疯的,让人安心~ 第26章   同一时间。   岛上日落比曼谷晚一个小时, 咸湿的海风夹着热气褪去的凉爽迎面吹来,海面霞光粼粼,有人冲浪也有人在游泳。   白梨坐在游艇船尾上, 研究着手里一架黑色照相机。   他们下午出海玩,白梨不会游泳, 就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泰莎华换好泳衣出来看女孩孤零零的怪可怜的样子, 就给了白梨一架照相机打发时间玩。   避开了白天强烈紫外线的日照, 泰莎华和几个保养极好的女性可以尽情下水玩。   白梨研究完照相机的功能后, 捧起镜头拍照。   超高清镜头的聚焦下,前方冲浪的男人身形和王畅畅有几分相似, 只是身材没有王畅畅好, 腹部的肌肉有点松垮,应该是日常疏于锻炼了。王畅畅就算受伤退役后, 也一直有坚持锻炼, 他可爱游泳冲浪了。   不知道王畅畅现在怎么样了。   白梨叹了口气, 挪开了镜头,看看天看看海,发现没什么好拍的。镜头一直无所事事地挪啊挪,这时出现在白梨眼前的是另一艘游艇, 傅钊赴他们就在这上面。他没跟她们一起, 男女分开各玩各的,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傅钊赴靠着舷墙,手里攫着个酒杯把玩,慵懒又漫不经心,偶尔白梨觉得傅钊赴比她更不合群,仿佛一直游离在外,没有温度地盯着这些人。   不过, 男人不长嘴的时候确实长得好看,衬上他身后的海天绝色,完全是一张完美的构图,连滤镜都不用加。   白梨大脑一过,身体先一步做出动作,本能按下拍照快门。   傅钊赴偏过头,耳边没营养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实在无聊得紧,他掏出手机打开某直播APP,用户的后台界面一穷二白,连个特效都没有,才发现这是他的小号。   他多久没上大号了?   侧头想了下,确实有段时间了。   海上的网络信号不稳定,傅钊赴垂下眼,手指若有所思地点着手机屏,最后还是嫌麻烦,懒得换大号了。小号上关注的直播间就白梨一个小玩意儿,都不用想,她在海上呢,开不了直播。   收起手机,傅钊赴转头望向海,一眼就望到坐在船尾上的白梨。女孩露在短袖短裤外面的皮肤白得扎眼,她这回倒是不盯着女人看了,捧着个破相机在拍男人!   什么审美?   那男人冲个浪把自己冲翻车正在海里扑腾着等教练捞他,看得傅钊赴发出冷笑,白梨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差!   男人这一声冷笑,让游艇上的气氛都冷了下来,大家面面相窥,不知道是谁说错话惹他不快了。   颂猜在这时拿着瓶酒从船舱里出来,“赴,试试这酒。奥比昂,我儿子一直最推荐的白葡萄酒。”   边说边让人开酒、倒酒,颂猜坐下来道:“他过两天也会来这,正好介绍给你认识。”   “哦?”傅钊赴攫着酒杯,漫不经心没多大兴趣的样子。想到这些人的后代就心生厌恶,他沉着脸,眼角余光暼到刚刚还在瞎拍的女孩,现在正在偷偷拍他。   傅钊赴眉尾一扬,转过头——   白梨的镜头前倏然撞入了男人锋利的目光,他那隆起的眉骨与眼窝衔接处极为深邃,天生就具有压迫感。   白梨猛地吓了一跳,心虚得很,捧着照相机的手不自觉一松。   完了完了!   被傅钊赴发现自己在偷拍他,等下不会要找她算账吧?   想到又要被男人拎起来教育,白梨就后背发凉。   照相机一骨碌地滚了下去,发出挺大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碎掉了,白梨回过神赶紧慌里慌张去捡。   完了完了!   没没摔坏吧?   “……”傅钊赴远远看见白梨这一通令人无语的操作,顿时给气笑了。   怎么,他是魔鬼吗?吓得相机都摔了!   真是越看越火大!   傅钊赴俊冽的眉眼冷了下来,手‘啪——’地一声放下酒杯,无视旁人起身走进了船舱。   日落后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温度变低,泰莎华从海里上来时冷得一哆嗦,她看白梨在船尾上半弯着腰不知道在找什么,也没多管,和其她人一起进入船舱的更衣室里换衣服去了。   照相机的电池不知道摔哪里了,白梨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不会是掉海里了吧?   天黑后,海面平静得像无底的巨大深渊,能把人吸进去那种。白梨看一眼就本能感到害怕,对水深的地方始终抹不去深藏的恐惧。   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突然被用力拍了一下。   白梨瞬间视野颠倒。   噗通——   冰冷的海水迅速将白梨淹没,水花极小。   不知道是谁先听到外面的动静,开始大叫了起来:“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游艇上一片骚乱。   泰莎华正在吹头发,听到外面的声音,匆忙出来看一眼。其实不慎落水的事情时有发生,泰国本地人大多水性都很好,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泰莎华这出来一了解情况,顿时心都凉了。   不慎落水的人是白梨!   白梨不会游泳!!   这边正在组织救人,另一艘游艇上又响起一声‘噗通’,有人跳海了!   泰莎华眼睁睁望着傅钊赴跳入海里,旁边嘈杂混乱的人声中,许多人在尖叫!漆黑的海域在两艘游艇的范围内被照得一片通明。   谁能想到有救援潜水员的情况下,傅钊赴居然会亲自救人。   冷峻的海风刮得泰莎华的脸颊生疼,她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汗水甚至浸湿她的头发。泰莎华有预感要是白梨出了什么事,她就完了。   *   白梨不会游泳,沉入海里的极端恐惧好像又回到濒死的时候,明明此时此刻她的手脚并没有被捆绑住,明明知道这里没有缠绕她的水草。但白梨的手脚还是仿佛裹挟着上千斤的铅,无法挣扎,身体不停下坠。   窒息中,她好像听到邢望怨恨的声音。   “白梨,我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你为什么没来救我?”   “为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她没有!   白梨骤然剧烈挣扎起来,双手捂住自己脖颈,张开嘴想呼救反而灌入了一大口海水,呛气中感觉五脏六腑的氧气都在被疯狂挤压。乃至于白梨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隐约看到有光束照下来,层层递减中变得黯淡,有人背着光游向她。   谁都好,救救我,救救他救救他!!   生存的意志使白梨极力伸手想触碰眼前那点点幻觉的光芒,下一刻,一只大手拉住了下坠的她,手臂托住她的腰,吻了下来,丝丝呼吸通过男人的口中渡了过来。   不是幻觉,白梨望着男人真实的脸庞,慢慢闭上了眼睛……   得救了。   真的得救了吗?   “上来了上来了,救上来了!”   失魂落魄的泰莎华听到有人喊,连忙过去看,只见白梨在傅钊赴的怀里挣扎得很厉害,她咳出了不少海水,张着嘴,呼吸非常急促。   想不通平时那么乖的一个女孩,现在却极其不配合,傅钊赴只能强制性地扣住白梨细弱的双手,手臂肌肉的力量往下压,紧紧搂着白梨。   男人的手指伸进女孩口中,揪住她不安分的软|舌,防止她呼吸过度把舌头咬掉了。   白梨怎么挣扎都推不掉口中缠搅的事物,口涎不受控地从嘴角流了下来。白梨下意识往下咬,还有人……   除了她还有人!   白梨急得哭了出来,眼泪越流越多,不正常的急促呼吸让她苍白的小脸迅速涨红。   “白梨,慢慢呼吸!”傅钊赴俯下头,贴着白梨冰凉的额头,骨节分明的长指紧紧攥住白梨发白的手指,低声安抚着怀里的女孩:“已经没事了,慢慢来,放慢呼吸。”   男人的话,仿佛是一句咒语,白梨像是听懂了,一呼一吸与男人呼出热气的节奏渐渐吻合,放缓了下来。   女孩终于平静了,傅钊赴抽|出口中湿滑的手指,粘连的丝纠缠不清,手指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小牙印。   周围的医护人员随之一拥而上——   白梨浑浑噩噩地做了个噩梦,在梦里无论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黑暗中的血腥蔓延到她的脚下,她无助地喊起哥哥,好希望王畅畅能出现。   一声声‘哥哥’下,白梨的额头覆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男人低缓的声音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白梨紧蹙的眉心这时才缓缓松开。   一直到深夜,白梨才缓缓醒来,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酒店次卧的天花板,以及趴在她床边休息的泰莎华。   白梨眨了眨眼睛,停滞的大脑好一会儿才活泛起来,她动了动疲惫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动,就把旁边的泰莎华惊醒了。   泰莎华先是一惊,然后起身问白梨:“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梨摇摇头,声音异常沙哑:“没有。”   闻言,泰莎华稍稍放了心,又问:“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白梨没什么胃口,舔着干涩的嘴唇,感觉自己流失了很多水分。白梨说:“我想喝水……”   泰莎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女孩捧着玻璃水杯,一口口慢吞吞地喝着水,重新湿润的唇瓣始终呈现一抹瑰丽之色,红红肿肿。   泰莎华神色闪烁:“你知不知道你突然掉水里,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   白梨有点自责,又觉得这里的所有人应该是特指泰莎华。除了泰莎华哪还有什么人关心自己,白梨知道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拖油瓶。   她垂头丧气道:“对不起。”   随即,白梨垂下的视线,暼到她被子里露出的一角,疑似是一件男士穿的衬衫。   白梨把手伸进被子里,揪了揪,把衣服揪出来一看果然不是她看错了,还真是一件男士穿的白色衬衫,肩宽很大,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衣料皱皱巴巴的。   白梨顿时傻眼,她的床上怎么有男人的衣服?   她问泰莎华:“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尊敬的宝宝们,已开70防盗,72个小时,望支持[比心][比心][比心] 第27章   泰莎华望着一脸苦恼的白梨, 视线也随之落在她手里捧着的男士衬衫上,想起刚才傅钊赴有失常态的行为,心尖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若有所思地细声道:“你不记得了?”   “嗯?”白梨莫名右眼皮一跳,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手里的男士衬衫, 她是越看越有点眼熟, 总觉得……   只听泰莎华温声细语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攥着赴的衣服, 你看衣领都歪了。”   白梨:“……”   所以这是傅钊赴的衣服?   她抓的?   白梨一脸快要碎掉的样子, 要不是泰莎华在这里,她应该会吓得无地自容。此时此刻白梨憋红了一张苍白的小脸, 吞吞吐吐道:“我, 我不记得了……”   泰莎华看着白梨,女孩红彤彤的眼睛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 扶着额的手又细又白, 腕处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红色指痕, 是男人留下的。   泰莎华垂下眼帘,继续说:“你当时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怎么都不肯松手。没有办法,赴只能把衣服脱下来给你。”   说着, 她逻辑自洽般对白梨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俩感情真的那么不好呢, 看来他还是很关心你这个妹妹的。”   “……”   白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勉强的笑容, 整一个人都碎掉了……碎掉了……碎掉了……   泰莎华摸摸白梨的头,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潋滟的桃花眼总是容易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她试图自我理解道:“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妹,一定也会很疼你的。”   白梨反驳不了泰莎华的话,实在是有苦难言。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傅钊赴的妹妹,这种关心压根就不成立的。顶多只是……她又给傅钊赴添麻烦了, 他现在一定更烦她。恐怕已经后悔带着她这个拖油瓶了。   唉,她还能顺利找到王畅畅吗?   白梨啃着发白的手指头,忍不住小声问:“我,我还做了什么吗?”   泰莎华的视线掠过女孩微张的嘴唇,隐约看到里面红润的舌头,她目光闪烁了一下,与其说白梨做了什么,还不如说傅钊赴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了。”泰莎华回过神,看白梨一脸蔫蔫的,又摸了她的额头:“怎么那么没精神,是不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是的……”白梨只是受到了一些打击,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泰莎华想到傅钊赴,不知为何有些心有余惧了起来,她怕白梨这脆弱的小身子板又出点什么事,于是监督着白梨吃药,吃完药后又让白梨躺下来休息。   女孩乖乖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长发撒开,纯洁又漂亮,枕头旁还放着男人的衬衫,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泰莎华伸手去拿:“这衣服——”   白梨轻轻按住:“我洗好了还给他。”   “好吧。”泰莎华其实想说可以扔掉的,反正也穿不了了。   只是白梨哪里敢乱扔傅钊赴的东西,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此又对她阴阳怪气。而且,还是傅钊赴救了她,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敢乱来。白梨已经想好了,先把衣服洗干净看他还要不要,再询问怎么赔他。   嗯,态度要摆端正,白梨做好了要被傅钊赴奴役的心理准备了。   泰莎华坐下来看着床上的女孩,掩住眼底阴霾道,说:“睡吧妹妹,我在这里守着。”   白梨心里感动,她的偶像不但能力优秀,品德还十分高尚,以后她一定要多多支持偶像的事业。等找到了王畅畅,也要安利给他,让他也粉上泰莎华。   吃了药白梨很快就有了困意,脑子里的思维却还很活跃,浑浑噩噩中还在想,找到王畅畅后一定要抱着他大哭一场,嗯,还要揍他!只要她先动手,王叔叔才不会揍他半条命。还要,还要答谢傅钊赴。   不知道要怎么答谢才能让他满意?   她的小金库加上王畅畅的够吗?不够还可以再加。想必傅钊赴应该跟她一样,也不想和她有任何联系的。   白梨希望所有事情结束后,她和王畅畅能回到生活的正轨。等陆警官调查出真相后,她应该也能变成一个正常人吧?   女孩的睡相很乖,熟睡后睫毛一动不动,呼吸绵长。泰莎华看着被褥上女孩瘦弱的小手,几个小时前,傅钊赴还在紧紧攥着。   当时白梨已经脱险,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哭,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傅钊赴怀里,两人身上都湿透了。送走医护人员后,泰莎华返回房间,听到女孩哭着喊哥哥,然后看到傅钊赴伸手覆住她不停溢出泪珠的双眼,他低下头不知道在白梨耳边说了什么,女孩哽咽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好乖。”傅钊赴俯下的脸完全隐入阴影里,他覆住白梨眼睛的手掌很大,遮住了女孩大半张脸蛋,只露出秀美的鼻尖和张启的红唇。   水珠顺着白梨精致的脸颊下滑,滑过脖颈耳际,透白的肌肤,最后融入湿透的衣服里。傅钊赴的另一只手往下,好看的手指捏着粉色的衣扣,轻轻解开,脱起了白梨的衣服。   泰莎华心头猛跳,夏天炎热,穿的衣服本来就透气轻薄,何况白梨此时还浑身湿透。因为她一直被男人抱在怀里也没看出透不透,所以泰莎华才忽略了这点。   但是现在,女孩身上衣服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一半,连她这个距离都能看到一片白得晃眼睛的皮肤。   泰莎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并且开口的,说话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赴,我来帮她换吧。”   话音一落,男人手指停住,他抬了头,露出了隐入阴影里的俊美脸庞。男人还是那个男人,只是撕下了风度的外衣,此时面无表情用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泰莎华。   仿佛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对她从来没有过感情。   泰莎华心神俱裂,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住了。   她望着被傅钊赴搂在怀里的白梨,衣口敞开,越想越后怕。   她不该多管闲事的。   就在泰莎华快要撑不住时,男人嗯了一声,尽管没有多余的话,还是让泰莎华暗自松了口气。   傅钊赴正要把白梨放到床上,脖子微微传来一股拉扯感,他的衣领被白梨扯住,纤瘦的小手,皮肤薄得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抓着他,仿佛在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钊赴垂下眼眸,伸手紧紧攥住白梨的手腕,泰莎华以为他要扯开白梨的手时,男人俯下了高大的身躯,就着白梨的手,大手用力一扯,衣领以下的两颗衣扣嘣了出来,领口歪了。   泰莎华看着男人将衣服脱下来后,手还在攥着白梨,毫不避违地在她面前擦拭白梨眼角的泪水,然后才赤着上身离开。   而白梨,对此一无所知。   泰莎华在给白梨擦身体换衣服的过程中,心口一直沉甸甸的,几乎要窒息,仿佛窥见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她刚刚没有出声阻止,傅钊赴会做到什么程度?   *   白梨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变态的奇怪体质,否则为什么连在梦里她都不得安宁?她在找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她忘记了,但不能再往前走了,她直觉觉得前面的路有危险。   白梨后退一步,后背突然被用力推了一下。   她脚下踩空了,直直坠入深邃的海里!   床上不安嘤咛的女孩,骤然惊醒,脸颊和颈边都浸湿了薄薄的汗,又做噩梦了。   白梨浑身软绵地抱着被子轻轻低|喘,一声又一声的喘息,喘得让人想掰开她的小嘴看看她那细弱的喉管是否能承受得住。   “好奇怪……”白梨意识迷离地喃喃。   是了。   她想起来了。   她不是自己失足落水的!   是有人在后面推她下去!   “什么奇怪?”   黑暗的房间里,突然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就好比在安全屋里碰见男鬼一样恐怖,白梨瞬间汗毛竖立,被吓清醒了,她抱着被子尖叫。   啪——   男人打开了床边的一盏小灯,微弱的光线照出傅钊赴俊美的脸庞。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缩在床头上的女孩,眼眶湿润泛红。   傅钊赴皱眉:“叫什么,是我。”   白梨差点就吓晕过去了,见到是傅钊赴,情况也并没有好多少,他一样吓人!   白梨紧靠着床头,怎么看这里都是她的房间,她没搞错啊,所以是傅钊赴走错房间了?平时她都会锁着房门的,今晚是……   泰莎华不见了,白梨脑袋有点混乱,惊魂未定地问傅钊赴:“你……你怎么在这里?”   傅钊赴没说话,沉默如浓稠的黑暗横在床与他之间,白梨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倏然床边一沉。傅钊赴坐在她床上,伸手碰她的额头,他的手指撩起她额前的刘海,指腹摩挲着上面鲜嫩的疤痕。   男人的手很热,潮湿的。事实上白梨现在也很热,也出了汗,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傅钊赴的体温高,还是自己的体温高。是他的汗,还是自己的汗。   白梨身后是软包的床头,退是没得退了,整一个是被吓懵的状态,傻愣愣地任由傅钊赴摸她的头。   见她那么乖,傅钊赴心情还不错,他的整个手覆着白梨的额头,惯性使得白梨下颌微抬,唇张开着。傅钊赴盯着她,低头靠了过来:“额头的伤怎么弄的?”   太近了,白梨闭上眼睛,磕磕巴巴道:“以前,不小心磕到的。”   撒谎。   傅钊赴怎么看这都不可能是磕伤的痕迹,他凝睇着白梨颤颤巍巍的睫毛,收回了手。额头上的压力没了,白梨心里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猝不及地对上男人幽深的双目。   房间里太暗了,男人立体的五官蒙上了一层阴影,白梨心里直突突的。   傅钊赴幽幽道:“昏迷的时候知道抓着我不放,醒来就不认人了?”   白梨一听,顿时满脸羞耻尴尬,男人皱巴巴的衬衫还在她床上呢,她反驳不了,只能小声解释道:“我,我以为是王畅畅。”   傅钊赴冷笑,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白梨这么没良心的:“所以不是王畅畅救你,你很失望?”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像是送命题?   白梨连忙摇头,下一秒傅钊赴捏起她的下巴,问她:“救你的人是不是我?”   白梨点头。   傅钊赴问她:“懂不懂得感恩图报?”   白梨小鸡啄米般点头。   傅钊赴稍稍满意地挑眉:“知道要怎么做吗?”   “嗯嗯嗯。”白梨再笨这会儿也听懂了,她本来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当即摆正态度:“谢谢你傅哥哥。”   傅钊赴看着白梨十分真诚的双眼,连右眼下一点泪痣也生得相当漂亮,态度还行,就是只有嘴在动?   男人环起手,不是很满意:“就这?”   还有的,白梨还有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的衬衫,很认真地问他:“这衬衫你还要吗?我洗干净给你,还是买新的好?”   傅钊赴瞥了一眼那件被白梨捧在怀里的衬衫,估计都沾满了她的味道,无所谓洗不洗,这有什么好值得她烦恼的?   他说:“给我。”   白梨微微诧异,还以为傅钊赴会嫌弃地让她直接扔掉。看样子他不打算扔,难道还要继续穿吗?   白梨不敢多问,傅钊赴本身就奇奇怪怪的,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看着那件被她糟蹋得不成样的衬衫,白梨还是有一种心理负担:“不用买新的吗?”   一件衬衫而已,傅钊赴又不在意,而且他觉得这件更好。他看白梨又一脸苦恼得天要塌的样子,戏谑问她:“你知道我的衣码吗?”   白梨愣了一下,摇摇头。   但是她知道王畅畅的衣码,傅钊赴比王畅畅高,肩宽也比王畅畅大,以此推断也不是不行。   只是——   白梨下意识看了一眼男人,觉得还是不要提起王畅畅比较好。   她舔了舔嘴唇,又想喝水了,他还不睡觉吗?   昏暗的灯,那抹软红舔过唇瓣很快就消失,傅钊赴眸光暗沉地盯着白梨,忽然问她:“舌头还疼吗?”   白梨浑身一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蛋瞬间爆红。   傅钊赴见状挑眉。   哦,她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比心][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28章   房间里全是好闻的香味, 太香了,傅钊赴一进来就闻到,不是香水也不是化妆品的气味, 而是白梨生活过稀释之后所散发出的香甜气味。   傅钊赴本来只是进来看一下白梨怎么样,不知不觉就坐到了现在。反正他失眠也是无聊, 还不如看白梨睡觉,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 醒来后一直在床上张着嘴喘气。   一声接一声, 勾人得很,那细弱的喉管好像连呼吸都很困难的样子。   房间内甜烂的香味更浓了。   傅钊赴眸光下瞥, 肉眼可见白梨红扑扑的漂亮小脸, 一点点眉头紧锁,好像想起什么惊吓的事情, 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她这是什么表情?   跟他接个吻, 有那么嫌弃?   傅钊赴脸色一沉, 呵地一声:“干嘛,我手指被你咬破都没说你呢。”   白梨一听,更加浑身不自在极了,她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 混乱的, 潮湿的, 嘴里仿佛还残留着异物的触感,舌头一阵发麻。   “……对不起,你现在还疼吗?”白梨又羞又愧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就你那点咬合力?”傅钊赴不以为然地冷哼,从没见过白梨那么小的嘴,两根手指就塞满了,能有多疼?用尽全力也就让他见点红的本事。   白梨尴尬得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 却见傅钊赴跟没事一样,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意。白梨努力忽略心头那点诡异的感觉。   这时,男人问她:“你是怎么掉下水的?”   傅钊赴不认为白梨是不慎落水的。虽然说这小玩意儿平时呆是呆了点,还有点天真,但她不傻。相反有时候还挺机灵的,该怂的时候就怂,她不会游泳,以她那么胆小肯定会规避危险。   白梨想起这件事,正要对傅钊赴说道:“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当时背后的推力不是她的错觉!白梨都想起来了!   傅钊赴眯起眼,他只不过是进入船舱少看了白梨一会儿,就有人对她出手。说明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白梨。   至于为什么——   傅钊赴看着白梨,问:“有看到那人吗?”   白梨摇摇头:“没看到……”   当时发生得太突然了,白梨甚至都没感觉到身后有人,到现在她还是想不明白谁要害她。按理说,她在这里毫无存在感,都没人在意她的,要不是她顶着‘傅钊赴妹妹’的头衔,估计她就跟透明人差不多。   为什么呢?   白梨其实有想到一点,但是当时在医院里她戴着口罩,又躲在王畅畅身后,那人应该认不出她才对的。   难道是她想错了?   她已经被认出来了?   就在白梨发散思维时,忽然听见傅钊赴说:“明天你就离开这里。”   闻言,白梨连忙抬起头,昏暗中她看不太清傅钊赴的表情,只见他说完后就起身要走。白梨下意识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腕,问他:“那你呢?”   傅钊赴转头,看了眼抓着自己不放的白生生手指。他微微勾了下唇,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白梨:“怎么,怕我走了不要你?放心吧,不会抛下你的,不管发生什么,至少我会让林浩保障你的安全。”   白梨蹙起秀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比起自己,她反而更担心傅钊赴。   “那是什么意思?”傅钊赴歪着头,一脸明知故问戏谑的样子,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挑着眉问白梨:“你还要抓着我到什么时候?”   白梨小脸一红,后知后觉地松开手。   瞧她还算乖,傅钊赴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颊,指腹上还残留她的半截牙印,若有似无地摩挲过红唇边。男人的动作居然诡异地还算温柔:“睡吧。”   傅钊赴走后,白梨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床上的衬衫已经被他拿走了。   *   傅钊赴是个不可控的疯子,卢克之前就知道了。他之所以肯配合他们,完全是出于赌徒心理,谁也不知道他是为了钱,还是另有目的。   同样的,卢克现在也一样搞不懂傅钊赴这个疯子在想什么,他突然改变主意,今天一大早就要离开岛上,而他自己却不在。   他要干嘛?临时有变为什么不联系他?   卢克不动声色地看着即将登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泰莎华旁边的女孩身上,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昨晚溺水的事闹得不是一般大,惊动了许多人。傅钊赴那么着急送她走,难道昨晚的事不是意外?   可是不应该啊。   卢克想不到有谁要针对白梨,再怎么说,要针对也应该是针对傅钊赴才对。   林浩最后才来,他说:“我们先走,赴哥还有事要做。”   卢克一听心里就炸了。   傅钊赴在搞什么?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是两天后再走,之后他只需出面让颂猜和米娅进行一次交接,后面等他们重新和卡帕获得联系自有计划。这也可以最大限度保证傅钊赴的安全。   只是这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纯疯批,怎么净挑危险的事做?   卢克紧急去了一趟洗手间,试图联系傅钊赴。但不出所料,这人理都不带理他的,本来卡帕就失联了,现在又多了个控不住的傅钊赴,卢克忍不住在心里骂人了!   这时外面有人在敲门,是他同事的声音:“你还没好?飞机要飞了。”   卢克按下马桶冲水键,面不改色道:“我拉肚子了,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一班。”   同事挺无语的,卢克长得跟熊一样壮,还以为他多健康呢,结果只是吃了个冰芒果就不行了。   还好,这岛上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有第一班直飞曼谷的飞机,之后每隔两个小时就有一班接送,一直开到下午四点。而他们是轮班制的,卢克在下午换班前赶来就行。   “那你快点。”同事说完就走了。   卢克当务之急先要找到傅钊赴,搞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而同一时间,急的人不止卢克一个,还有颂猜。   颂猜一早起来就有人跟他说傅钊赴要离开,这和他们约好的时间不一样。而傅钊赴提前走也不告知一声,颂猜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匆匆换好衣服赶去停机坪。   他刚按下电梯,就有一名侍应生过来递话:“傅先生在演奏厅等您。”   能容纳五十多人的小型演奏厅,男人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即兴弹起,他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支半燃的烟,弹得随意又散漫。   颂猜面色沉着,边听边往里面走,先前听闻傅钊赴曾经的专业是学音乐的,后来才半路出家学了经济学。颂猜原本是不信的,只因这个人的气质太张狂、傲慢,跟钢琴这门优雅的艺术完全不沾边。但今日一听,傅钊赴的确有天赋。   再看男人这副顶级皮相,他想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钢琴的旋律忽然从这时由慢转快,湍急得咄咄逼人,颂猜甚至听出一丝杀气腾腾。   他皱眉。   琴声戛然而止,只见傅钊赴转过头,五官俊美,棱角凌厉。   颂猜回过神笑道:“没想到你钢琴弹得那么好,我都听入迷了。”   傅钊赴轻嗤一声,咬着烟站起来,他看见颂猜身后面的男子,目光瞥过对方戴着黑手套的手,冷冷道:“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颂猜这几天相处下来,已经习惯傅钊赴的脾气,他也没生气,反而关心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是你妹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在曼谷认识不少权威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别假惺惺了。”傅钊赴上前一步,烟圈就这样吐在颂猜的脸上,阴恻恻道:“不是你让人推她下去的吗?”   颂猜心里一惊:“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意思。”傅钊赴面上挂着微笑,却宛如一个疯子,“你动了我的人,我就不可能再跟你合作了。”   颂猜闻言,顿时有些勃然大怒:“赴,你妹妹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傅钊赴抽着烟微笑,随即弯下身,很是不屑地拍了拍颂猜的脸,阴鸷道:“既然这样,要不你也给我失足一个试试看?”   颂猜面上青筋可怖,他一直都是上位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周围的人巴结奉承他都来不及,唯独傅钊赴!   颂猜此时已然有了杀意,胸腔的怒火起起伏伏,傅钊赴当他是什么人,随随随便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颂猜冷声警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傅钊赴双眼诡谲地发亮:“你想杀我?”   这时候,一直在颂猜身后的男子终于按耐不住拔出藏在腰后的手枪,直直地指住傅钊赴:“你别太嚣张了!”   “这么快就掏枪?”傅钊赴问,他步步逼近,根本不怕死的,直接用额头抵住枪口,满脸疯狂地盯着男子,如隼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一切,“就只是这样吗?”   男子有一种被傅钊赴看穿底牌的恐惧感,他并不怕杀人,但此刻举枪的手却被傅钊赴的气势所压制。   傅钊赴不能留!   得死!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傅钊赴顶着枪口问他。   男子心中大骇,手已经按上板扣。   “把枪收起来。”颂猜突然发话。   傅钊赴却是纯疯的,没见过像他这么癫的。他猛地用力抓住枪头,紧逼道:“开枪啊,一颗子弹,解决我,也解决你!”   男子大口喘着气,手臂的肌肉紧梆梆地控着手枪,短寸头已经湿透了。可见他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一边是傅钊赴不能留,一边是颂猜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有没有人看我更新啊啊啊啊,发疯发疯发疯[小丑] 第29章   颂猜阴着脸, 脸上的肉微微扭曲颤动。疯子他见过不少,都没有像傅钊赴这么疯的,简直跟不想活了一样!   但怎么可能?   再疯的人当拥有了财富和地位之后, 也会变得惜命。何况,傅钊赴出生显赫, 父母双死, 他又是唯一法定的继承人, 家族所有资源都堆砌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种接近完美的梦幻开局, 怎么可能不惜命!   无非是赌徒心理,颂猜自己就是一个喜欢以小博大的人, 但当场上有两个赌徒时, 比的就是谁胆子够大。   颂猜的确是动了杀心,要是可以的话, 他现在就想一枪崩了傅钊赴!   但接踵而来的问题, 才是颂猜不得不冷静下来考虑的后果。   如果傅钊赴真的死在这里, 作为邀请方的颂猜必然脱不了干系。傅钊赴的国籍问题,也会让事情发酵成不可控的局面。其次,傅钊赴让别人先走,自己却留了下来, 他那么狡猾会没有留后手?   权衡利弊之下, 颂猜有了人生第一次退怯。   他不敢跟傅钊赴赌。   “把枪收起来。”颂猜发话, 他选择了让步,这意味着他要接受傅钊赴接下来开的条件。   但剑拔弩张的局面并没有因为颂猜的退让而缓解,洪拓还是拿枪指着傅钊赴。他没有听颂猜的命令。作为一条狗,他的杀心比颂猜这个主人还重!   “我让你把枪收起来!”颂猜油然大怒,一巴掌重重打了过去,打得洪拓侧过头, 举枪的手垂了下来,像训狗一样。   洪拓吞咽着口腔中的血水,耳边响起阵阵耳鸣,他抬眼盯向傅钊赴,豆大的汗渗入眼底,刺激得他双目赤红。   他看见傅钊赴神色冷笑,好似很失望他放下手枪。   疯子!   洪拓有种要完的窒息感。   “赴,我们都先冷静下来谈一谈。”颂猜很快恢复了理智,他说:“我既然诚心要跟你合作,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你的人。我这么做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再说,我动白梨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中间一定是有误会!”   颂猜确实没这么做的必要,他不至于蠢到去动一个无关紧要的白梨,反而惹得傅钊赴要跟他翻脸。   除非——   洪拓沉默不语。   他本来是要制造出白梨意外死亡的假象的,结果白梨居然没死!   “所以?”傅钊赴转过头,神色冷冷地盯着颂猜:“你该不是觉得我很善解人意听完你这些废话就能把事情搪塞过去吧?”   颂猜当然没这么天真,傅钊赴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善类。颂猜斟酌了下:“人是在我这里出事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行。”傅钊赴把他的条件撂下,“一个星期,我要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着,他把手里的烟头碾灭在洪拓的肩膀上,隔着衣服烫出了一个洞。   看着不打算放过自己的男人,洪拓脖子爆出青筋。   “可以。”颂猜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卢克赶来的时候只看见傅钊赴一个人走出演奏厅,之后里面传出了一声走火的枪声!   傅钊赴面容微沉,径自往停机坪的方向走。   上飞机后,傅钊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像是在等什么,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脸,垂眼看着手机里最后一通白梨打来的电话。   男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不多时,另一个人也登上了飞机。   傅钊赴的目光离开手里的手机,第一次完整打量眼前这个雇佣来的保镖,叫什么来着?   卢克用泰语喊了老板,解释道:“我错过了前面那班飞机。”   什么烂借口,傅钊赴无语到话都懒得说了,卢克也一脸木讷地坐下来,两人都抱着一副演都不演的摆烂心态。   卢克知道一定会被傅钊赴发现他的身份,虽然不知道傅钊赴有什么目的,但目前来说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傅钊赴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可是良民来的,只是想死而已。   他之所以留下来跟颂猜对质,也是为了试探洪拓。   傅钊赴很好奇,为什么洪拓不直接把发现白梨的事告诉颂猜,这样甚至都不用偷偷解决白梨那么麻烦,颂猜会直接对他出手,他都活不到今天。   但经过刚才,傅钊赴发现洪拓也没那么忠心嘛。   现在看来,洪拓当时在医院做的事,根本不是受颂猜所指使,他背叛了颂猜,还另有主人。   所以刚才哪怕被他逼得到这种地步,洪拓也不敢暴露半分。   隐瞒,还有生机。暴露,必死。   本来嘛,无论是哪种情况,傅钊赴这波都不亏,他是奔着死去的。   谁知道洪拓居然不敢开枪!   只要这一枪开了,崩的不止是傅钊赴,还有颂猜以及洪拓背后的人。傅钊赴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白死呢,他都准备好了,想到他死后局面被搅和得天翻地覆,一定相当精彩。   结果洪拓就是个废物,这种废物也敢动白梨,傅钊赴眼神一鸷,脸阴得要滴水。他顶了顶腮帮子,看着手机里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响的第二声电话就接了。   傅钊赴挑眉,平时白梨不说比乌龟慢吧,但也指望不了她能多快,今天居然接得这么爽快,就那么担心他?   傅钊赴薄唇微勾,还算白梨有点良心。   听着耳边细微又好听的呼吸声,傅钊赴长睫压低,指尖摩挲着上面微红的牙印,想起白梨一颗颗整齐洁白的贝齿,她不止咬合力小,连舌头都又小又软。   男人嗓音低哑:“在哪?”   *   泰国人信佛,泰莎华更是迷信得不行,下了飞机后,她瞧着白梨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越想越觉得溺水的事不寻常,白梨可能是碰到脏东西被迷惑下去的。   泰莎华建议白梨去庙里拜拜:“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我现在给他打电话,等下我们直接过去找他。”   白梨想说不用麻烦,她溺水是人为造成的,和怪力乱神无关。但是泰莎华在这方面尤其执着,不容白梨拒绝,她便拿着手机往外走,打电话去了。   “……”   白梨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上飞机前她鼓起勇气给傅钊赴打了电话,这人没接。   他不会有事吧?   白梨看向林浩,忍不住小声问:“你不担心他吗?”   林浩无语,担心谁?   赴哥吗?   说实话,林浩实在想象不出傅钊赴有什么地方需要有人为他担心的。他不要做得太疯狂就已经算收敛了。   该担心的人,是颂猜才对。   毕竟傅钊赴不可能白白吃亏。   “你在担心什么?”林浩没跟白梨说,傅钊赴办完事后会给他电话。   他一直有留意手机的。   恰好这时,白梨的手机铃声忽地响了。   林浩分明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傅钊赴的号码,他怔了下。   白梨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接起电话,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个呼吸间,听到男人音色磁性地问她:“在哪?”   白梨的耳朵莫名痒了一下,听到傅钊赴的声音后,心里随即松了口气,放心了点。   “我们已经下飞机了。”白梨如实回答,并说起泰莎华要带她去寺庙拜拜的事。她主动问傅钊赴:“你要来吗?”   “想我来?”傅钊赴玩味般反问。   白梨没什么想不想的,只是想确认他没事而已。   白梨含糊地‘嗯嗯’了两声,然后听到傅钊赴大发慈悲地回了个:“行。”   挂电话后,白梨看到林浩不语表情怪怪的,以为他是面冷心热,其实也在担心傅钊赴?   于是,白梨悄声说:“放心,他没事。”   “……”林浩一脸古怪地看着白梨,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他的手机讯号没问题,怎么傅钊赴会先打给白梨?   林浩问:“赴哥跟你说了什么?”   白梨说:“他等下也会来庙里。”   林浩不语,只是一味在心里觉得奇怪,傅钊赴不迷信这些,之前唐时说要给他介绍小白龙算命,都被他怼回去的。   怎么现在突然又有了兴趣?   泰莎华打完电话回来已经约好时间,他们上车直抵卧佛寺。这是曼谷最大最古老的寺庙,也是无数佛教徒的朝圣地。   林浩从小跟傅钊赴一起长大,自然也不迷信这些,他沉默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看向白梨,还是想不通。   白梨跟着泰莎华私下去见了她所说的大师,对方法号用泰语直译是德祐的意思。   他用手在白梨头上点化了一下,气息沉稳道:“没事了。”   白梨摸摸自己额头,实话说没多大感觉,但还是用泰语说了谢谢。之后泰莎华还有事情要请教大师指点迷津,白梨便先出去等她。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特殊佛日,寺庙里不少僧人出行,手里摇着转经筒,念诵经文,所经之处都是跪地膜拜的朝圣者。   饶是白梨没什么特别信仰的人,在庄严肃穆的佛音下,还是站着也拜了一下。她闭上眼在心中许愿:希望哥哥和卡帕哥能平安回来。   傅钊赴一来到寺庙就开始不耐烦了,每走一段路都看到跪地伏拜的人,都不知道在拜什么,连空气也拜。   天气这么热他是哪根筋抽了才会答应白梨来这里浪费生命,还不如直接回酒店。   就当傅钊赴耐心告罄打算走的时候,前方有僧人出行,两侧陆续跪满了人。他远远就望见站在旁边的女孩,她闭着眼睛祈祷,阳光描绘着她宁谧的眉眼,虔诚得有一种神圣感。   傅钊赴被吸引住了目光,紧紧望着白梨。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 第30章   中午时分, 颂普比预期提前了一天来到岛上。   刚下飞机他就看见有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拖着中间一个人前行,那人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地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人倒是没死, 脸上沾着血,看来挨了不少打。   颂普再仔细一看, 这人不是他老爸身边的洪拓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老爸在外面一直都是脾气很好的老好人形象, 崩什么也不能崩人设, 今天竟然发这么大火。   他随后问背着手走来的颂猜:“爸,怎么回事?”   颂猜看了一眼他, 脸色不太好道:“这家伙有点问题。”   自从出了伊努奇这档子破事, 颂猜变得比以前更多疑敏感。他和阿赞彻底翻了脸,谁也不知道阿赞手里到底有多少人的把柄, 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颂猜都要拉拢住傅钊赴, 他要亲自见一下给傅钊赴提供证据的人。   但偏偏在这种时候,白梨却出了意外。   说实话,在这之前颂猜都认为白梨只是意外落水,但是傅钊赴疯狂的样子却让颂猜的疑心病犹豫了, 难道他身边真的有叛徒?   洪拓跟了他十年, 理应是一条忠心耿耿值得信任的狗。但如果当这条狗不再忠心, 反咬他的后果想想就不寒而栗。   颂猜没有绝对怀疑,但也没有信任,尤其洪拓在傅钊赴面前有点反常的样子,这很可疑。所以颂猜才决定敲打他,他什么都没认。   颂猜没打算继续在这里敲打洪拓,流太多血让人看见不好看, 把他扣回曼谷再说。   “把他送走。”   洪拓努力抬起头,脸青鼻肿地想求饶。这时,他忽然注意到站在颂普身后的两个青年人。他们跟着颂普一起下飞机,一个短发,露出如刀锋般的眉骨。   另一个一头自然卷,那张白净的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王畅畅在来之前就被卡帕叮嘱过,一路少看少说话,他们只是颂普刚收的手下。手下就要有手下正常的样子。   王畅畅是听劝的,忍了一路的好奇心,在听到颂猜父子对话后,才偷偷抬头望去一眼,视线刚好和满脸是血的男子对上。   洪拓睁大双眼。   王畅畅也一愣。   两人瞬间激起火花带闪电的头脑风暴。   心里都同时认出了对方!   艹!   是他!   苏钦的主治医生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人打得跟狗一样?   不对劲!   王畅畅这段时间跟着卡帕一起,心身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磨砺,不再那么天真。   老警长是卡帕的上级,却在关键时候出了车祸,而他的主治医生和这些人又有着关系,怎么看都有问题!   与此同时,洪拓污血下的表情变得越发淬毒,他看到王畅畅就联想到当时在医院里躲在王畅畅身后的白梨。   要不是白梨没有死,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   来不及多想,王畅畅大步踏了出去,先发制人一脚朝洪拓踹了过去,狠劲十足!   别看王畅畅长得白白净净,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样,他好歹也是个一米八三肌肉扎实的体育生,真下黑手,爆发力可是相当惊人。   只听‘砰——’地一声,洪拓被踹飞了出去,字都没嘣出半个就直接昏死过去!   王畅畅此时还装模作样地怒道:“瞅什么瞅,我们老板你也敢瞅,垃圾!”   卡帕:“……”   颂普:“……”   颂猜:“……”   王畅畅低咳了声,对颂普鞠了个躬特尊敬道:“我是看他对您太大不敬了。”   “你还挺护主。”颂普轻笑地摆摆手,也没说王畅畅什么,反正都只是一条狗。现在他的兴趣在阿特身上,之前觉得阿特这个兄弟长得太小白脸,看来也挺有两下子的嘛。   王畅畅这一脚引起了颂猜的注意。   他问颂普:“你这两个是什么人?”   颂普两手插着兜,嬉皮笑脸道:“我新收的两个小弟,都挺能打的,尤其是这个——”   颂普拍了拍卡帕的肩膀,“爸,我在拳市掏到了宝,阿特是一路打着晋级上来的。你那个洪拓不中用,要不要把我这个给你?”   颂猜一看他嬉皮笑脸就来气,快三十岁的人了,整天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他要是能有傅钊赴一半的本事,自己都能退休了!   颂猜满脸不悦道:“以后不准随随便便带这种人过来见我!”   “知道了知道了。”颂普掏掏耳朵,随口敷衍答应。嫌他老爸太啰嗦,下一句就转移了话题:“傅钊赴呢?不是说介绍我认识吗?”   颂猜顿时冷冷道:“等你磨磨蹭蹭,人家早就走了!”   “这也怪我?”颂普还觉得冤枉呢,“我都提前来了啊。”   提到傅钊赴,颂猜就想到给他的一个星期限期,时间一到,他既然答应了就必须要有所交代。   看着手下把昏迷的洪拓拖上小型直升飞机后,颂猜和颂普往酒店里面走。颂猜说:“就在昨晚,傅钊赴的妹妹意外溺水了,虽然人没事,但他一口咬定是我身边的人做的。现在他不肯继续合作了,除非我能给他一个满意交代。”   “怎么才算他满意?”颂普的问题也是颂猜所想的。   旋即,颂普轻飘飘道:“找个替死鬼呗。”   他们的话听得卡帕左眼皮狠狠一跳,傅钊赴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王畅畅垂着头,表情差点绷不住,心里不停地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   白梨还不知道她和王畅畅错过了,他们差一点就能见到面。   从寺庙离开后,白梨依依不舍地和泰莎华告别,她的偶像又亲切又善美地对她说:“之前说要送你新专辑,等我拍完广告后再来给你吧。”   泰莎华边说边偷偷看向车里的男人,他没什么表示,好像不在意她和白梨说了什么,连挽留她的意愿都没有。   泰莎华不死心地等了又等,连傅钊赴的一个眼神都没等到,冷漠才是男人的底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温柔的假象都不给她了。   泰莎华失望地坐上经纪人的商务车离开。   白梨一直目送渐行渐远的商务车,小手不停挥着。   傅钊赴坐在车里看了几眼外面的白梨,简直要被她蠢死了,人都走这么远了,她还在挥手给谁看呢,有那么不舍得吗?魂都被勾走了,等下是不是就要哭出来。   傅钊赴按下车窗,似笑非笑的样子:“那么舍不得,要不我帮你把人叫回来?”   白梨看着男人又俊美又温柔的笑容,心里吓得哆嗦,唯唯诺诺道:“不用不用,也没有多舍不得……”   傅钊赴变如脸:“那还不上车。”   “哦。”白梨赶紧拉开车门上车。   封闭的车内很快就弥漫着女孩甜腻好闻的香气,傅钊赴浑身懒散的用手支着脑袋,侧着头看白梨,看她被太阳嗮得粉扑扑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好看的阴影,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下一秒又惊醒。   白梨实在困得撑不住了,但心里还记得傅钊赴在旁边,真怕自己睡着了倒在他身上。她下意识往车门边挪了挪,小脑袋紧紧贴着车窗,一秒即睡。   傅钊赴冷笑看着白梨,真是了不起,睡着都记得躲着他。   一路回到酒店停车场,林浩看见白梨睡着了,正准备开口叫醒她,就见傅钊赴伸手,捏着白梨的脸,挑着眉把人摇醒:“还不醒?”   白梨一睁眼就看到傅钊赴,脸颊的肉还被他捏着,人都还在睡懵的状态,只是下意识回答:“醒了醒了……”   醒没醒,傅钊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盯着白梨小脸迷离,下颌微抬,露出一片白腻的颈项,咬一口会怎么样?   傅钊赴眸色晦暗地捏了捏手里的软肉,收回手下车。   白梨迷迷瞪瞪地跟着下车,脚踩在地上还有种梦里梦外不踏实的感觉。她身子一软,林浩见状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傅钊赴手臂一伸,将白梨稳稳扶住,拉到自己身前。   白梨从男人怀里缓缓抬起头,傅钊赴半搂着她,头微低,揶揄道:“怎么,要我抱你上去?”   这回白梨是彻彻底底地清醒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红着脸迅速和傅钊赴拉开距离,得到男人一声不悦的冷哼。   然后,白梨脸颊一疼,傅钊赴用力捏了她一下才转身走。   白梨揉着脸蛋,无语跟上。以前她只听过女人心海底针,现在用到傅钊赴身上也不为过之,简直莫名其妙!   林浩一脸匪夷所思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傅钊赴,又看了看白梨,心里冲击很大,难道?   电梯门关上之后,白梨才发现:“林浩还没进来。”   傅钊赴懒懒地倚着墙,没进来就没进来呗,这点小事她倒是上心。他歪着头看白梨,没个正形地开口哦了声:“这么大的事,那怎么办呢?”   白梨:“……”   电梯终于在白梨的祈祷下到了,开门后,她跟着傅钊赴出去,这个酒店套房她之前来过一次,有过不太好的印象。   一进去,白梨先是被几个美女姐姐吸引了眼球,然后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葛优躺地躺在沙发上。男人的印花衬衫连扣子都没扣,大咧咧地敞开着,胸毛明显。   白梨赶紧闭上眼睛,下意识躲在傅钊赴身后。   傅钊赴微微侧头看了眼他身后的白梨,转而冷冷盯着唐时:“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唐时一个死鱼挺身,站了起来,“浩浩说你今天就回来,我等你老半天了,都要无聊死了。”   说着,唐时没见到林浩人,反而看见傅钊赴身后藏着个小姑娘,牛逼啊,看来他这趟艳福不浅,不知道小姑娘长什么样?   唐时眼睛都瞪直了,正想要看清楚,后颈忽然被一只大手掐住,像拎鸡仔一样把他往回拉。   唐时的目光仅仅只暼到女孩乌黑的长发,抬头看见傅钊赴面无表情道:“把衣服穿好。”   “我穿好的啊。”唐时不明所以,他一向很敢于展现自己的身材,有什么问题吗?泰国这么热,大家都这么穿的啊。   “我看着不顺眼。”傅钊赴露出阴森森的白牙,皮笑肉不笑。   后颈的压力愈发疼痛,唐时一秒也没犟种,迅速扣好印花衬衫的纽扣。   废话,命脉都被掐住了,他可不想脖子裹着石膏让人伺候!   这时,一直在等唐时就位的几个美女,撒娇道:“两位哥哥,还玩不玩了嘛。”   美女的声音嗲嗲的,像有钩子一样,白梨感觉骨头都要酥掉了,没忍不住睁开眼从傅钊赴身后伸出小半个脑袋,偷偷地看。   男人眼睛一眯,手上用了狠劲,疼得唐时仰起脖子嗷嗷大叫。   作者有话说:(惆怅)点烟,虽然预收放了三年,但真的都死了呢,哈哈哈哈我没疯!!!!!! 第31章   “疼疼疼疼!!!”   唐时叫得太过凄惨, 白梨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她还没欣赏几眼美女姐姐,视线就被眼前男人宽阔的后背挡住。   白梨仰头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赴, 松松松!”唐时一个成年男人从不觉得自己哪里弱鸡,但顶不住傅钊赴心黑啊, 下手专挑弱点拿捏。唐时抓住男人的手脖子, 龇牙咧嘴:“我脖子要断了!”   傅钊赴冷哼:“把你的人带走, 别把我的房间搞得乌烟瘴气!”   脖子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唐时一边揉搓一边嘟囔:“什么乌烟瘴气,人家妹子是职业陪玩!”   不知道傅钊赴突然发什么神经, 他平时又不在意这些的。他跟傅钊赴之所以能玩到一起, 是因为大家都是差不多没什么上下限的人,说白了就是没啥道德感。所以唐时才会乐此不疲挑战傅钊赴的底线。   他就是好奇傅钊赴有没有失控的时候。   但这回他真没乱搞。   他在泰国的一个哥们给他介绍的线下陪玩。虽然价格是国内的好几倍, 但服务态度没得说, 人美声甜, 技术还好,陪他开黑一路连胜,还库库夸他牛逼,这不是赢麻了他才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嘛。   “赶紧滚。”傅钊赴懒得跟他废话。   唐时心想在滚之前他怎么也要看一眼傅钊赴带回来的小姑娘长什么样, 他都要好奇死了。   “不介绍一下你身后的人吗?”唐时问。   他可不管傅钊赴的黑脸, 天生自带厚脸皮或者说自来熟, 手臂搭上傅钊赴的肩膀,视线一转,终于看到了他后面躲着的小姑娘。   目光接触时,唐时‘咦’了一声,手臂滑了下来,弯身几乎和白梨平视, “我们是不是见过?”   好烂俗的搭讪。   ……白梨僵硬得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小手下意识抓了抓旁边男人的衬衫衣摆。   傅钊赴歪了头,筋脉分明的大手已经虚虚掐住唐时的后颈。男人面无表情地说:“看来你的脖子还是不够疼啊。”   唐时立马直起腰,后退了几步,护住自己的脖子,“我是说真的。”   他脑子疯转,倏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王畅畅的妹妹,对吧?”   上次和王畅畅喝完酒后,唐时就断片了。但在断片前,他记得傅钊赴当时也带回来了这个小姑娘。因为太过稀奇,唐时在第二天酒醒后,还多问了林浩一嘴,知道她是王畅畅的妹妹。叫白梨。   听到王畅畅的名字,白梨有了点反应,她小幅度地点点头。   见状,唐时张开手自来熟道:“你哥哥人呢,让他过来玩啊。”   上次和王畅畅喝酒的过程还挺愉快,很少有人跟他喝得有来有回还不吐的,唐时后来都后悔没留王畅畅的电话,还想约他下一次一起喝酒呢。   白梨抿了抿小嘴,说:“他不在。”   唐时追问:“不在?怎么了,他去哪了?”   白梨:“……”   傅钊赴双手环在胸前,手指点着胳膊,对唐时的愚蠢已经没什么耐心:“能别问那么蠢的问题吗?”   唐时不服,他哪里蠢了?他明明还挺机灵的。   又见白梨一直低着脑袋,好像挺腼腆害羞,唐时主动伸出手,自认为还算风流倜傥,小姑娘都挺吃他这一套的。唐时自我介绍道:“你是白梨吧,我叫唐时。”   望着眼前伸出的手,白梨心里实在抗拒和陌生人握手。   当白梨这个极端的社恐碰到唐时这个极端的社牛,她突然发现傅钊赴也是很不错的!   “……你、你好。”白梨根本没看唐时一眼,低着颈,假装没看到他伸出的手。   唐时:“……”   他的手是有病毒吗?   “哈哈、你好。”唐时尴尬地收回手,花花公子罕见地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碰了壁。他目光一抬,对上傅钊赴森然的眼神,周身蓦然一寒。   这时,白梨又往傅钊赴身边靠了靠,好像觉得唐时是个什么难缠可怕的东西。   唐时:“?”   他很怀疑白梨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眼神不好?比起他那么和蔼可亲,傅钊赴才是尊煞神,也不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多吓人。   唐时打了个寒颤。   而这时——   “哥哥,你点的陪玩时间到了。”美女业务能力好,时间观念也强,掐点一到是一秒都不耽搁,直接拿起包包走人。   白梨闻到一阵香风习习,抬头看见其中一个粉色短发的美女姐姐对她送了一个飞吻,笑声悦耳:“真可爱。”   白梨瞬间脸红。   后面唐时是被傅钊赴赶出来的,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傅钊赴了,这个人一回来就拿他开刷,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摸摸后颈,上面还隐隐作痛呢,唐时还没问傅钊赴这次去见王察图的老板结果如何,真是的,性格有够差劲。   ‘叮’——电梯门开了。   里面的林浩和唐时对了一下眼,他从电梯出来,几个穿着时尚的女人走了进去。不用问都知道肯定唐时找来的。   唐时就喜欢美女和美酒,活脱脱的二世祖个性。   林浩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说一下:“你以后不要随便带女人去赴哥的房间,酒也别乱喝了。 ”   唐时一听,本来就不爽,现在更不爽了:“你们一个个是怎么了?”   之前更过分的他都做过,也不见林浩有意见。傅钊赴顶多是没兴趣,加上很快就会失去耐心而已。   “你刚才没见到白梨吗?”林浩反问,“总之,她会跟着赴哥一段时间,你确定要在她面前乱玩?”   之前就他和傅钊赴两个男人就算,唐时没下限就下限吧,反正他就这德性,但是现在多了白梨,林浩觉得还是得控制一下唐时。   “啊?”唐时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他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放纵形骸,他又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只是——   “她不是过来玩的吗?”   怎么就要跟着傅钊赴一段时间?   怎么回事?   *   唐时走后,白梨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果然不习惯太自来熟的人,太热情反而让人不知所措。   白梨松开手,刚才她下意识抓住了傅钊赴的衣服,原本质地很好的黑衬衫被她弄出了皱褶。   白梨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抚平了几下。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背着家长心虚地收拾残局,还以为不会被发现。   傅钊赴偏过头,看着偷偷摸摸弄他衣服的女孩,跟挠痒痒似的,隔着衣服有什么好摸的?   男人懒懒开口:“要不要脱下来给你玩?”   “……”   白梨身体微僵,迅速收回手指,林浩怎么还没上来?她瞥了一眼门口,让她和傅钊赴独处,还是相当有压力的。   不过现在,白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傅钊赴了,至少他救过她,有的时候他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嫌弃她。   性格不好是他天生的吧?   白梨看傅钊赴坐到沙发上,修长漂亮的手托着不凡俊美的脸,他望着她,整个人的气质都透着极致的慵懒,莫名邪性:“过来坐啊。”   白梨垂下眸,缓缓走过去,她把包包里的一个东西拿出来,鼓起勇气递给傅钊赴:“那个,这是我刚刚在寺庙里求的。”   傅钊赴眸光微下,是一则平安符。   比起泰国佛牌,白梨的心理作用下,还是选择了比较传统的平安符。   巧的是,平安什么的,正是傅钊赴最不需要的东西,明明她身上还有很多可以给他的东西。瞥过白梨的手,红色的平安符衬得她的肤色更白皙清透,傅钊赴眸光一暗。   白梨看男人没动,迟疑地问:“你……不要吗?”   仔细想想,傅钊赴应该不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会不会觉得她求这个很蠢?白梨犹犹豫豫,有点想收回来了。   傅钊赴不是没有看到白梨去求平安符,还以为她给谁求的呢,所以是为了他?   看着白梨小心翼翼的样子,男人挑了挑眉毛,还不错,挺乖的,都知道关心他了。   傅钊赴心情一好,伸手:“拿来吧。”   白梨眨了眨眼睛,有点诧异他的变脸,不过好歹是没拒绝。她把平安符轻轻放到男人手中,傅钊赴收拢了手指,指尖拂过白梨的尾指,肌肤相触,痒痒的,像有什么在轻轻撩拨。   白梨睫毛轻颤。   这时,林浩从外面进来。   白梨看到他,莫名松了口气。   然后傅钊赴就看到刚刚还揪着他衣服不放,对他寻求依赖的女孩,这会儿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别人。   “给你的。”   是一则平安符。   白梨求了很多!   林浩礼貌收下:“谢谢。”   白梨进去房间收拾行李了,这个套房很大,就傅钊赴自己住,白梨还是分得一个次卧。   林浩拿着白梨给的平安符,回头看见傅钊赴神色幽幽地问他:“你改信佛了?”   “没有。”林浩嘴上回答,心里则想一个平安符保个平安也不算信佛吧?   傅钊赴眉眼发冷:“那你还收?”   林浩一顿,不太确定:“那要扔掉吗?”   林浩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他的人生信仰就是和傅钊赴有关的一切。无论傅钊赴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傅钊赴无语到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无聊地把玩着手里这个普通无比的平安符,还挺稀奇,第一次收到这种玩意。   毕竟傅钊赴没有任何信仰可言。   林浩眼尖道:“你也收了。”   傅钊赴嗯了声,没什么情绪道:“她很想我收下。”   林浩不知道这有什么关联。   白梨想他收下他就收下?   这不像傅钊赴的行事作风。   作者有话说:白梨:一款姬圈甜菜。   傅钊赴:当务之急是防男又防女。 第32章   晚上的时候, 白梨久违地登上自己的直播账号。   她突然有个奇思妙想,要是王畅畅有机会,他也许会通过网络找她, 他知道她的直播间。   可惜,白梨仔细翻遍后台所有私聊, 都没有一条是王畅畅发来的。   倒是多了很多她没关注过的陌生人发来的奇怪私聊。   momo:“求求了, 保佑我上岸上岸上岸!”   肖申克的舅母:“水逆退退退, 好运来好运来!”   looking in my eyes:“每日拜一拜主包, 签到+1。”   人心黄黄:“信女愿用一生荤素搭配,只求论文过过过!”   ……   ……   等等, 全是一些求玄学求好运的私聊。   白梨:“?”   什么东西??   她是谁她在哪里这是什么???   白梨好几天没打开过直播APP了, 她和大多数拖稿的人差不多心理,怕一上线就被甲方催稿。   毕竟, 她的两个甲方一个比一个难搞, 白梨都是做好心理建设才开播的, 结果,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私聊。   白梨心态有点崩了。   不会是她的号被黑了吧?   别人冒上她的号去招摇撞骗了?   这些都是被诈骗的人??   白梨心里想象了一出又一出,她连忙查询后台的登陆信息,最近登陆的IP地址都在泰国, 没错啊。   除了她, 没人上过她的号。   那这是怎么回事?   白梨想了又想, 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开播了。   按理说,像白梨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没啥特色的直播间,应该是没啥人看的,更不可能有人专门天天蹲她开播。   但,就是邪门了!   白梨刚开播,直播间的弹幕就刷得飞起!不, 准确来说,在她没开播之前,直播间就一直有人在刷弹幕。   全是来对她许愿的彩色弹幕!   白梨:“……”   此时白梨并不知道她因为一篇月末总结的帖子而受到关注。   这篇帖子主要是总结各大平台的各个直播间的每个月收入,礼物流水,粉丝数量等等。   其中,也包括分析新人主播的各项数据。   这种技术贴,不管是行内人还是行外人都爱看,属于是吃瓜群众必看的。   谁不好奇自己关注的直播间内幕,剖去水分后,有多少真实收入呢?   于是白梨这个异军突起的新人,一下子就引起了关注。只因她的直播数据,不是一般惨淡,一马平川的数据图,一下被拉到百万流水的峰值,下一秒又断崖式暴跌。暴跌到谷底之后,流水又疯涨。   这大起大落的,A股都没她的数据刺激。   而且她没加入任何公会,背后没老板,流水都是实打实的,挤不出一点水分。   就这么一个新人主播,一个月的开播时长连十几天都不满,属于开播一天消失三四天的那种,但摆烂成这样,流水也是哐哐的让她成为新人的头部。   太玄学,主打玄学。   为了不那么玄学,发这篇帖子的人试图从技术层面开始分析白梨这个直播间是播什么的,这一分析还不如不分析,分析了个寂寞。   白梨的直播间就是个臭画画的。   没特点,不爱说话,还有两个脾气火爆的房管……   玄学,全是玄学,主包就是古希腊掌握玄学的神!   后来这篇帖子被人发到小番薯慢脚快音等平台,不知道是怎么传的,越传越玄乎,归根到底倒霉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抱着试试不亏的心态,都跑来白梨的直播间许愿。还真就出现了一些人许愿成功的案例,发帖子化身夸夸党。   于是就有了现在,白梨百思不得其解的局面。   这时——   您的房管神秘的富婆进入直播间。   一秒后。   您的房管神秘的富婆进入直播间。   两秒后。   您的房管神秘的富婆进入直播间。   三进三出后。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我走错直播间了??”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弹幕:“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白梨声音有气无力的:“我也不知道……”   *   男人头发滴着水从浴室里出来,水珠流过他全身起伏的肌肉,矫健的线条充满难以描绘的美感。   他双手撑在桌上,优越的后背微微鼓起,低头凝视桌上一则平安符。林浩说这玩意放在手机壳后面会比较有用。   真是荒唐的事年年有,他想死,却一个个都在保佑他。   他这种人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吗?   傅钊赴拿起桌上的平安符,算了,只是一张废纸而已。他本来就不信这些,要不是白梨给的,他要都不会要。   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傅钊赴看到上面提醒白梨开播的消息。他挑了下眉,坐下来后慢条斯理地点进直播间。   您的房管你爷爷进入直播间。   平时如咸鱼一样的直播间,今晚居然有这么多人,弹幕还一直在刷。   傅钊赴皱眉。   [房管]弹幕-你爷爷:“什么鬼?”   白梨什么都不知道,她自己也挺迷惑。   她小声地跟他打招呼:“晚上好。”   傅钊赴轻哼,盯着屏幕上那只白得晃眼睛的小手,灵巧地转着笔,却迟迟没画上一画。想也知道白梨在烦恼什么,别人是千方百计想要红,她是躲都躲不及,估计已经在想下播了。   不知道她家里是怎么养育她的,把她养得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手指把玩着红色的符,傅钊赴勾起唇角,决定给她点奖励。   白梨磨磨蹭蹭地细化了一点线稿,确实想下播了。但她才开播不到十来分钟就跑掉,会不会太离谱?   主要是跟她两个房管交代。   白梨无奈叹气。   弹幕-爹头爹脑:“主包能说点话吗?一直叹气好命苦的样子。”   弹幕-哥的胸肌给你靠:“她一直都话很少,这是她直播间风格。”   弹幕-十亿少女的梦:“这算什么风格?”   弹幕-老婆在吗:“又没求你看。”   人一多,批判的声音自然就会多起来。白梨的直播间本身就平平无奇,能挑刺的地方可不要太多了。   望着要争吵起来的弹幕,白梨几乎要感到窒息。   这时,直播间突然下起流星雨,华丽的‘皇帝’特效挡住了一条条争吵的弹幕。   赴爷进入了您的直播间。   白梨看见这个ID时,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她直接怔住了。   不是吧?   真的是他吗?   他不是把她拉黑了吗?   傅钊赴换了大号,把白梨的直播间从自己的黑名单里释放出来,然后点开礼物栏,开始送!送!送!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星际远航x30。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星河舰队x30。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至尊火箭x30。   弹幕-赴爷赠送给主播地狱盲盒x100。   ……   ……   ……   跟他以前送过的一模一样!   白梨目瞪口呆,他,他他不会是疯的吧?哪有人一言不发就送钱的啊??而且,上次他把她拉黑删除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了,怎么又来了?   更诡异的是,这个赴爷连一条都弹幕都不发。   白梨的心脏噗通乱跳,有一种仿佛她是猎物被毒蛇缠住擒获的荒谬感。   本来刚才就想下播了,现在白梨是吓得直接关掉手机wifi!网线一拔,谁都不认识她!   弹幕-十亿少女的梦:“哇靠,主包还真是有点玄学在身,牛逼。”   弹幕-momo:“接好运接好运,那个,大佬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诶,怎么跑了?我还没开始送呢。”   傅钊赴轻笑一声,就知道白梨会秒下播。   他都懒得看上面乱七八糟的弹幕,直接退出直播间,又退了大号,把平安符塞进手机壳里,然后慢条斯理地起身出去,敲响隔壁的房门。   门一打开,傅钊赴就闻到白梨身上甜甜的香味。   她仰着头,乌发肤白,跟花骨朵一样漂亮:“有事吗?”   傅钊赴垂眸看着她:“我睡不着,来我房间给我读报。”   “哦。”白梨点头,觉得被傅钊赴使唤也比她自己在房间害怕好。   她跟着傅钊赴进去卧室,拿起今日份报纸,转头看他双手交错拉起T恤衣摆,脱了下来。   从胸膛到腹部,紧实的肌肉没有一丝累赘,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完全可以去当画模了。   白梨猝不及防看到男人的裸体,小脸登时一红。   他上次都没有脱衣服的!   傅钊赴却跟没事一样,穿着松垮垮盖到脚背的长裤坐在床边,语气懒懒道:“读吧。”   白梨捏着报纸问:“要读多久?”   傅钊赴睨了她一眼,“半个小时吧。”   好吧,半个小时至少不用像上次那样渴坏她。白梨搬来椅子,摊开报纸开始轻声读。   傅钊赴已经躺下,不知道读了多久,他好像已经睡着,针落可闻的房间里除了白梨越来越轻的读报声,还有手机震动的声音。   很轻微、短促,但白梨还是听到了。   同时,白梨注意到傅钊赴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不是他的手机在响。   那,难道是王畅畅的手机?   白梨心中一动,这时手机震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她看了看入睡的男人,轻手轻脚地放下报纸,寻着声音,打开挂衣服的衣柜。   白梨从傅钊赴的衣服里,翻出了王畅畅的手机。   信息灯明明又灭灭,白梨按亮了手机屏,看到上面一条短信显示。   发送者:酒保。 第33章   白梨下意识屏住呼吸, 酒保是谁?   手机解锁,总共有两条短信。   酒保:【你做了什么?洪拓逃跑了,你最好小心点。】   酒保:【妹妹怎么样了?】   妹妹。   白梨眸光一凝, 顿时心尖狂跳,是说她吗?会叫她妹妹的人不多, 那么发短信的人是……   “看够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黯哑低沉的嗓音, 白梨的心跳猛漏一拍, 吓得拿手机的手一松, 手机却没有滑落。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修长手指滑入她的指缝间, 缓缓收紧, 掌控着她的手握住手机。   紧接着她身后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男人过高的体温透过皮肤紧紧熨贴着她。   热。   白梨汗涔涔回头, 对上男人过分靠近的脸, 俊美的五官, 一半割裂在阴暗的阴影里,他垂着眼,视线如有实质地盯着她。   白梨艰难地问:“你……你怎么醒了?”   傅钊赴喑哑道:“这么大的动静,能不醒吗?”   动静大吗?房间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踩在上面像静音了一样, 以至于白梨甚至都听不到他走来的声音。   白梨紧张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我是看你睡着了。”   傅钊赴意味不明地嗯哼了一声,五指掌控着白梨小得可怜的手。似乎是嫌手机拿得太低,傅钊赴垂首,下巴抵在女孩肩上,埋肩圈着她:“所以你都看到了什么?”   白梨大脑一片空白,脖颈边尽数是男人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 不知道是离得太近还是白梨的错觉,男人薄薄的唇好像已经贴到她的皮肤。   她看着傅钊赴握住她的手,滑了下手机屏。在看到上面两条短信后,傅钊赴神色微微疯狂起来。   看来洪拓很想活嘛。   那么想活,他会跑去哪呢。   就算是废物,逼急了也会有最后的手段吧。   傅钊赴手指收紧,缠着白梨的指尖,轻轻把捏。每捏一下指腹的温度就高一分,傅钊赴抬眸,看见白梨微仰着漂亮的脖子,张着嘴咻咻地呼吸。   “傅哥哥,”白梨忍不住回头,声细如呢喃:“我好热……”   有那么热吗,傅钊赴目光如炬,凝睇着白梨脸颊滑过的一滴汗珠,白梨汗涔涔地回望他,一双情眸水汽潋滟。   傅钊赴喉头咽动,松开了手。   身后的火炉走了,白梨霎时吁出一口气,她轻轻拍了拍胸口,身体还在莫名地颤栗。   她匀了匀呼吸,拿着王畅畅的手机,转头看了眼傅钊赴。   他大咧咧地平躺在床上,手背覆着眼睛,像放空了一样。   白梨忍不住走过去问他:“发短信的人是我哥哥还是卡帕哥?”   傅钊赴覆着眼睛,胸膛起伏:“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白梨静默了一秒,又马上追问:“那,那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已经安全了?你们什么时候会见面?是有什么暗号吗?是他们来找你,还是你去找他们?短信要怎么回?”   傅钊赴被问得头疼,他挪开手背,侧头斜睨着白梨,特无语:“白梨,你到底有多少问题?”   平时话没多少的人,这会儿因为王畅畅又或者是那个卡帕,喋喋不休地半蹲在他的床边问个不停。   不就是两条短信,她激动什么?   白梨两只小手搁在床上,纠结地揪了揪上面的床单。她还有问题:“那洪拓是谁?”   傅钊赴目光一瞥,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   白梨不是太相信:“可是他们让你小心这个人,你怎么会不知道?”   “白梨,我在你心里是什么都知道吗?”傅钊赴好似对她很无奈,“我和你一样,也只是看了这两条短信,你觉得我知道的信息会比你多多少?”   不知为何,傅钊赴一叫她的名字,白梨就有一种被唬住的感觉。她不好再继续怀疑,只是有些担心:“那,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不危险的,傅钊赴不在乎,大概就只有白梨会有这种忧虑。看她一脸担心的模样,傅钊赴薄唇微勾:“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白梨歪了歪小脑袋:“嗯?”   傅钊赴说:“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王畅畅了。”   “啊?”白梨一惊,又一喜:“真的?!”   “嗯。”傅钊赴浑身劲儿懒洋洋的,“只要顺利,很快都能结束。”   什么顺利?白梨想问,又觉得傅钊赴不会说的。但好在,男人的话让白梨吃了一颗定心丸。在某些方面,傅钊赴太具有权威性,他说能应该就是真的能了。   白梨压抑多日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   “所以你们真的有暗号吗,是已经约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了?”女孩趴在床边,满脸满眼都写满好奇心。   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太有欺骗性。傅钊赴看她像个小孩一样,开心得都找不到北了,只为了个王畅畅。   男人声音微冷:“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白梨有些不太好意思,一想到王畅畅平安无事又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他,就忍不住激动了点。她看傅钊赴好像不太耐烦了,赶紧说:“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白梨起身,手腕忽然被傅钊赴拉住:“去哪?”   挣不开手,白梨只好如实回答:“睡觉。”   傅钊赴喉间一哼:“你把我吵醒了,就这样走?”   白梨觉得很无辜,她明明都没有发出声音,是他太敏感了!这会儿她都已经困了,但是傅钊赴不放过她,又让她从财经板报开始读。   白梨感觉助眠的不是傅钊赴,而是她自己。   上面晦涩的文字,越看越催眠。   白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傅钊赴没睡着,倒是看她先睡着了,报纸从她的手指间滑落。她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头侧着,长发如瀑倾泻。   傅钊赴定定看了一会,起身走了过去。   手拨开女孩脸颊处垂落的秀发,掌心覆上她腰间。傅钊刚赴弯身抱起她,白梨陡然惊醒。她的脸依偎着男人炙热的胸膛,吓得她本能挣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好地毯很厚,摔倒也不疼。   白梨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看傅钊赴:“我太困了,先去睡了!”   然后傅钊赴就看到白梨连爬带滚地跑了,动作快得也算是让他开了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吃了她呢。   哼。   胆小鬼。   傅钊赴黑着脸捡起散落一地的报纸,然后拿起王畅畅的手机,坐到床尾上将那两条短信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才回了个:【1】   自那天之后,白梨频频关注着傅钊赴,她好几次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王畅畅,但又觉得此事催不得。   而且,傅钊赴也忙了起来,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嫌弃白梨是个麻烦,能带她去的地方都会带着她。   甚至,还请了保镖。   卢克就在其中。   白梨觉得傅钊赴有把让他小心的话听进去,她抬头看了旁边身材跟熊一样魁梧的保镖,不由感慨还真有安全感啊。   下一秒,白梨的头被转了回来,傅钊赴掰着女孩精致的下巴,俊容微冷:“乱看什么?”   白梨摇头:“没看什么。”   他的眼睛是有雷达吗,她才看了别人一眼就被他抓包了。吃饭时不能乱看,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能乱跑,白梨二十岁的人在傅钊赴身边活像小孩一样被他管着。   她无奈地继续专心吃饭。   还好,这里的饭菜很好吃。   白梨现在在一个商业宴会上,她跟着傅钊赴一起来的,当然她是附带的那个。她不懂生意上的应酬,只见不停有人过来想跟傅钊赴攀谈,但都被他无视过去。   他不谈事来这里干嘛,是纯吃饭吗?   白梨边吃边疑惑之际,又有人走了过来:“这里的大厨有一道创新菜系,很美味的,你想要尝一下吗?”   嗯?   啊?   白梨抬眸,和她说的?   来的人是一个气场干练的女人,穿着黑丝绒垂感的女士西装西裤,首饰只有脖子一条珍珠项链以作点缀,简单又知性。   她对白梨笑了笑,接着对旁边的男人说:“傅先生,我看你妹妹吃饭很香,她应该会喜欢的。”   白梨随即转头看向傅钊赴,不知道怎么办。   傅钊赴挑眉问她,“想吃吗?”   也不是不能吃,白梨点点头。   于是,女人成功坐了下来,终于能近距离欣赏男人帅气的颜值,就是他和他妹妹怎么长得不太像?不过,傅钊赴连生意应酬带着自己妹妹,怎么看将来都会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她来找傅钊赴可不是为了谈生意的,她已到适婚年龄,一直在物识配偶人选,她想找一个顾家的,高颜值的,赚钱能力不比她差的男人。   傅钊赴的出现,完美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女人已打听过,傅钊赴这几天去哪都带着他妹妹,看样子男人很有家庭观念,那他的责任心应该不会太差。   没想到,傅钊赴居然还挺传统。   她是越看越心动,决定主动出手。   但,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看着傅钊赴,他的手支着头,半个身侧着,目光一直在旁边的女孩身上。   所谓的创新菜系,就是用新鲜的三文鱼和一堆新鲜水果拌在一起。白梨吃了一口,被里面的芥末刺客暗算了,吐着小舌头咕噜噜喝水。   他轻笑了一声。   女人心里咯噔又咯噔。   傅钊赴,该不会,是个妹控吧?   妹控,妈宝男诸如此类的,都是婚姻的坑,不利于夫妻生活发展。可惜了,傅钊赴本来可以很完美的。   女人虽惋惜但理智,她看向白梨,最后深深地唉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   白梨:“?”   为什么对她叹气?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34章   回到酒店后, 白梨受不了身上的汗味,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她看见手机上泰莎华发来的短信, 她已经拍摄完广告,想要晚上过来找她。   偶像还记得要送她专辑的事, 让白梨这个小粉丝简直受宠若惊。   她想马上打字回复, 又想到了傅钊赴。泰莎华要过来, 她是不是得经过他的同意?毕竟是他的房间。   还好傅钊赴这几天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应该会同意的吧。   白梨一边吹头发一边在心里打草稿,她从房间出去, 隔壁卧室的门半掩着, 里面有人说话——   “我要立一份遗嘱。”   白梨呼吸一顿。   “除了既定的分配,剩下的我那部分财产, 股份, 不动产, 全部交给林浩。”   男人的声音是傅钊赴!   他不知道是在跟谁通话或者视频。   白梨后退了两步,后面似乎还讨论了什么话,她没听清楚。可能是心里头太过震惊困惑,白梨不小心绊到脚, 摔了一跤。   知道傅钊赴对声音敏感, 这会儿应该是听到了, 白梨干脆坐在地上不动。   傅钊赴一开门,就看她双手撑在地上。   男人蹙眉:“干嘛呢?”   白梨垂下脑袋:“……不小心绊倒了。”   平地都能绊倒,她是怎么做到的?傅钊赴说她:“笨手笨脚。”   男人一如既往地毒舌,爱打击人。白梨听了反而心里安定些,至少没那么怪诞的感觉。下一刻,傅钊赴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双手握着她的肩,上上下下把她瞧了个遍。   瞧得白梨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傅钊赴问她:“有没有摔坏哪里?”   白梨僵着脖子摇头。   看着女孩巴掌小的脸,她刚洗完澡,头发蓬松,每一寸肌肤都很香很软。傅钊赴没忍住真心,低声赞叹:“真漂亮。”   心尖儿一颤,白梨神色茫然。肩上的大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他好像对她右眼下的痣很感兴趣,来回摩挲着。   傅钊赴反常得像换了个人,他还很和颜悦色地低头对她笑。   如果这是恐怖片,那么现在傅钊赴就是里面最恐怖的BOSS。白梨感觉又荒诞又惊悚,魂都被他吓抽掉了。   傅钊赴摸了几下白梨的脸蛋,才收回手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哪都不要去。”   之后,白梨看着他和一名保镖走进了电梯,她后知后觉地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垂下眼。   太诡异了!   *   电梯门一关上,傅钊赴就变了张脸,毫不掩饰地厌恶:“我很讨厌一直被人监视着。”   卢克像个没情绪的人机。他说:“这都是为了保护你。”   傅钊赴乖戾冷笑:“所以就在我车上安了定位?”   被发现也不是很意外,卢克望着逐层下降的电梯数字,反问:“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会反侦查?”   对声音敏感,观察力惊人,傅钊赴聪明得也太偏科了吧。这难道是有钱人的通病?   如果是,那就合理了。毕竟傅钊赴不是一般的有钱。   来到车上,卢克负责开车。他望向后视镜里的男人,提醒道:“洪拓还在曼谷,颂猜不会轻易让他跑出去的,你还是注意点吧。”   言下之意是让傅钊赴减少外出。   这位有钱少爷是只管得罪人一点也不管自己的人身安全。保护他,他还不乐意了,他知道别人有多恨他吗?   傅钊赴摊开手,一脸无所谓道:“要不你们多派十个八个警察把我看牢呗,也不用装了直接摊牌我跟你们警方就是有关系,这样够不够注意点?”   卢克被怼得无言,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位有钱少爷就是看他不顺眼。   来到酒吧,唐时已经在了。   他这几天因为白梨的原因,都不敢随便去傅钊赴的房间找他喝酒,只能泡起酒吧。   难得今晚傅钊赴有兴致来玩,唐时肯定要让他感受一下异国火热风情。   包间玩太没劲儿了,大厅上大家一起嗨才好玩。   傅钊赴坐下来,拿起一杯威士忌,问卢克:“喝吗?”   卢克有自己的任务,肯定不能喝酒。他也知道傅钊赴是故意的,他侧过身。   酒吧里人多,卢克魁梧的身形在这里显得非常拥挤,不时还有年轻女性跟他搭讪,或想请他喝酒。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卢克实在不知道酒吧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烟味酒味各种人身上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都能把人熏晕过去,他欣赏不来。   闪来闪去的昏暗光线中,卢克看到一张钱币从天而降,接着是越来越多的钱。   唐时喝上头了,开始撒币了。   卢克无法理解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他看向傅钊赴,唐时是疯了,傅钊赴也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还是一派的玩世不恭,散漫地、眼珠子没有机质地望着酒吧发生的一切。   卢克拧起眉。   这时他被人撞了一下,随着捡钱的人越来越多,他也不停被挤兑。   砰——   不知道谁砸碎了酒杯,一下子把气氛推到高潮,蹦迪的蹦迪,捡钱的捡钱,灯光随着这首摇滚乐的节奏不断闪烁。   卢克只觉得要疯了!   太阳穴突突地暴跳!   混乱中,卢克好像暼到一个人影,紧接着他肩膀一沉,唐时热情地跟他勾肩搭背,但因为自身的身高差,显得有点滑稽。   唐时很好奇:“保镖先生,你到底有多高啊?”   卢克不喜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把唐时给掰扯开来:“一米九。”   唐时啧啧两声:“你这种人才,应该来当本少爷的保镖才对,傅钊赴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你考不考虑跳槽?”   考虑个屁!   人机如卢克多多少少被唐时和酒吧的氛围搞到了心态,他现在很想骂脏话!   好不容易结束这场闹剧,卢克猛然目眦欲裂,傅钊赴人呢!   不见了!   艹!   彼时——   傅钊赴吹着口哨,手里抛了抛从唐时身上顺走的跑车钥匙。   他上了车之后迅速启动引擎,跑车轰隆隆地像箭一样飞速行驶,车尾灯在夜色下拖出鬼火般的残影。   他已然超速,玩命似的冲过一个又一个红灯,同时,尾随在他后面的车也一路冲过红灯,如影随形地紧咬着。   傅钊赴瞥了眼后视镜,油门一踩,驶入了不通导航的施工路段。   没见过这么自寻死路的,后面追踪的车不再迟疑,直接撞了上去!   跑车车尾破损,轮胎与地面死死摩擦,发出令人眩晕耳鸣的冲击声。   硝烟弥漫下,傅钊赴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额头渗了点血。   这时,一支手枪抵住了他的腰。   洪拓还有其他帮手。   洪拓紧紧压着头上的鸭嘴帽走来:“你是真不怕死啊。知道我会找你,你还敢离开你那些保镖!”   傅钊赴抹了下额头的血,忽地笑了笑:“不这样做,我怕你太怂不敢冒头。”   他舔舐着手指上的血,心情大好:“你以为我回曼谷后为什么不换酒店,等的就是你啊。”   闻言,洪拓和身后拿枪抵着傅钊赴的人都瞬间紧绷起来,生怕中了圈套。   傅钊赴让他放松点:“别怕,没陷阱,就我一个人。”   “我操你妈的疯子!”洪拓突然应激似地,用力掐住傅钊赴的脖子,“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样,你现在落我手上,我要是死,也会拉你一起垫背!”   “垫背多没意思啊。”傅钊赴扯着嘴角,病态又疯狂,极其厌世道:“我教你怎么杀了我吧。”   *   白梨第三次摁亮手机看上面的时间。傅钊赴还没回来,不知道他去哪了,有保镖跟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尽管这样,白梨还是无法忽略心里的一点怪异,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林浩。   也许林浩会知道?   没再犹豫,白梨拨打了林浩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是林浩没啥起伏的声音:“有事吗?”   白梨问:“是有点事,你在哪?”   “我就在这啊。”   手机里话音一落,白梨抬眼,看到林浩从外面推门进来。   他刚办完事回来,就接到白梨的电话,还挺奇怪白梨找他什么事。   他问白梨:“怎么了吗?”   旋即,林浩看了眼周围:“赴哥呢?”   白梨回过神:“他出去了。”   “那个,我不小心听到一件事,觉得有点奇怪。我好像听到傅钊赴……在立遗嘱。”白梨说着,自己都觉得很荒谬,也不知道林浩会不会信。她低着头,断断续续道:“他……他好像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其实……我也没听得很清楚,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啊——”   白梨蓦然手臂一疼!   她话没说完,林浩突然力抓住她的手臂问:“他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白梨第一次见到林浩这么激动,她愣愣地摇头:“没有……”   林浩脸色变了变,又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总之先联系一下身边的人。   林浩首先想到唐时,他打电话过去,那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他喝醉啦,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林浩声音冷漠:“让他去死!”   白梨看着林浩挂了电话又接着打下一个,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傅钊赴的卧室,不知道在找什么,最后在最底的一格抽屉里,找到了一些药。   白梨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药,整个药盒就被林浩掐扁,死死捏在手里。林浩双眼都赤红了。   白梨愣了愣,忽然想起来:“傅钊赴有带保镖出去的。就是那个长得很高的保镖。”   “对,还有保镖!”林浩自言自语地,马上联系卢克。   电话接通——   卢克的声音听起来精疲力尽:“傅钊赴被绑架了。”   作者有话说:傅钊赴:一种纯种疯批。   是真的疯,不是假疯哈哈哈哈哈 第35章   与其说傅钊赴被绑架。   不如说他是主动被绑架的。   “应该是洪拓做的。”卢克完全搞不懂傅钊赴这个人, 声音已经隐隐在抓狂,“他是疯子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只有林浩知道为什么。   傅钊赴想杀死自己!   他就没想过要活!   他从来没有改变过主意!   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林浩整个人如坠深渊……   白梨看林浩挂了电话后,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 半边脸都陷在阴影里, 仿佛什么崩塌了一样, 心里预感到可能是出事了。   她问:“傅钊赴怎么了?”   林浩声音嘶哑:“他被绑架了。”   白梨顿时一惊, 难以置信傅钊赴会被人绑架。在白梨心中,傅钊赴一直都是强大的代言词, 下意识认为即使再危险只要是他, 就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怎么会呢?”白梨喃喃自语。   紧接着,她看见林浩倏然往外走, 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   白梨眼皮一跳, 下意识问他:“你, 你去哪?”   林浩头也不回地没说话!   白梨紧了下秀致的眉,低头啃咬着自己手指头平滑的指甲。随即,她走到衣柜门前打开,在里面找到了王畅畅的手机。   傅钊赴居然没带走?   他知道会被绑架?   白梨来不及细想, 拿上手机赶紧出去追上林浩。   电梯还没到, 也就等了一分钟时间, 白梨看着林浩一直不停地摁着按钮,神色愈发发沉。   她看得心惊。   ‘叮——’电梯终于到了。   门缓缓打开,电梯里的泰莎华和他们碰个正着。   泰莎华提着个甜品盒子,刚扬起笑容叫了声:“林浩——”   谁知,林浩竟然将她无视,话都没跟她搭上半句就径自走进电梯。泰莎华还是第一次被林浩这般漠视, 他之前一直都挺有礼貌的。   心里不太舒服,泰莎华转而看向白梨,见她小脸慌张,正想问:“妹妹……”   刚叫出两个字,泰莎华又再一次被无视过去。   白梨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犹豫了下还是下定决心伸手拦着,跟了进去。   她感觉林浩的状态不太对劲!   “抱歉,莎华姐姐,我现在有点事!”   电梯门关上前,白梨如是地说。   电梯一直下降,林浩死死盯着门口,门一开他就立马出去,白梨跟他上了车他也没管。对林浩来说,如果傅钊赴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白梨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子的速度就飙了出去,她摆了下|身体赶紧把安全带系上,扭头问:“……你要去哪里?”   林浩双目深深凝视着前方:“以赴哥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就这样默默死掉。他一定还留下什么手段,我要找出来!”   车速一路狂飙,白梨感觉车窗外的事物都在疯狂倒退。她闭了闭眼睛,手指紧紧扒住车门,心惊胆战中又想到傅钊赴的遗嘱。   白梨睁开眼:“你和傅钊赴是兄弟吗?”   “不是。”过了半晌,林浩才说。他用一种仿佛置身事外的语气,陈述:“我小时候被拐卖过,我母亲找回我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我是被赴哥的父母养大的。”   林浩是不幸的,五岁时被人贩子拐卖,买下他的那对夫妻,男的有精神疾病,林浩因此受了三年虐待。   但林浩已经算幸运,至少最后他回到他母亲身边。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了找回儿子,花光所有积蓄,连丈夫都和她离婚了,她也没有放弃。要不是当时傅钊赴的父母接济她,他们母子大概很难再相见。   可惜,她还是走得太早了,留下年幼的儿子,林浩还没感受到温暖就又重回地狱。   在林浩的幼年时,他的人生不断经历转折又坠落。他永远记得葬礼那天,江荷摸了他的头,“真神奇啊,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只有江荷牵起他的手:“你要来我家吗?你妈妈之前一直在我家工作,我儿子比你大一岁,他一直想要个兄弟,你们应该能相处得很好。”   江荷承托住了林浩坠落的人生,傅家养育他也接纳他。此后漫长的时间里,和江荷有关的一切都是林浩的人生信仰。   江荷死后,林浩的信仰只剩下傅钊赴。   白梨愣了下,双眼写满震惊,没想到林浩会有这样的过去。   所以他和傅钊赴不是兄弟却更似亲兄弟?   难怪林浩这么担心,白梨想到了她和王畅畅,忍不住有些感同身受。   白梨倒吸了一口气,脑里乱糟糟的:“绑架傅钊赴的人,是洪拓吗?”   林浩眉头一皱,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白梨想了想,还是说出来:“我哥哥他们……提醒过让他小心的。”   ‘吱——’车速急刹停下!   林浩听到白梨纠结道:“也许他们会知道点什么,但我不确定这个电话能不能打。”   *   傅钊赴被蒙着双眼带到一处地方,他的双手连同椅子一起捆绑在后面的房柱上。   之后,洪拓摘下了他脸上的眼罩,并不担心他能看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已经天黑了,窗外什么都看不见,连声音也很安静,根本分辨不出地点。   傅钊赴打量了一下破破烂烂的周围,房子的角落堆积着一些吃完的泡面桶,药物,空瓶子,生活垃圾等等。又脏又家徒四壁,还弥漫着一股空气不流通的陈旧味道。   “你混得也太惨了吧。”傅钊赴毫无人质的自觉,一如既往地稳定发疯:“你这地方破烂得,乞丐来了都得给你施舍几个钱。”   洪拓拳头一硬,看不惯傅钊赴的嚣张态度,他一拳揍了过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是什么处境?你的命在我手里!”   傅钊赴侧过脸吐了口血水,他仰起头满脸阴冷疯狂,根本不带怕的,“没搞清楚的人是你吧?我是主动让你绑的,之后,你能不能活下去还得听我呢。”   洪拓面色铁青,傅钊赴一个人质怎么敢跟他那么狂的!   只听,傅钊赴直戳他痛处道:“你现在一定很急着离开吧?你能去哪,偷渡去东南亚,还是去更远的地方?不,你跑不出去,你背叛了颂猜,他肯定也想到你会跑,你恐怕连曼谷都出不去。”   “我会带你去见阿赞。”洪拓语气绷紧,也有对策,“之后,我会跟阿赞做一笔交易,我能得到一个保障,足够让我安全脱身。”   “哦,你是那个光头的人啊。”傅钊赴好似才想起来这号人,他浑身没劲儿地靠在椅子上,问:“既然这样,你怎么不直接带我去见他,还跟我在这里废什么话呢?是想让我参观一下你这几天凄惨的藏匿生活吗?”   洪拓死死盯着傅钊赴,拳头青筋暴突。   “瞧瞧,你自己也没底气吧。”傅钊赴似笑非笑道:“说实话,我不建议你把筹码压在我身上,这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除非你跟我一样都想死。就算你带我去见阿赞,又能改变什么?我跟他可没有你想象中的关系那么深,你怕不怕黑吃黑?”   洪拓何尝不知道风险有多大。   但他没得选了!   洪拓:“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可以跟我合作。”傅钊赴掀起沾血的唇角,神色阴鸷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会给你一笔钱,以及去马来西亚的船票,”   洪拓不为所动:“条件呢?”   傅钊赴面无表情道:“杀死我。”   他就知道!洪拓顿时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傅钊赴耸耸肩,“我是认真的,我想死很久了,不然我为什么主动让你绑架我?”   洪拓确实想不通这一点。要说傅钊赴有什么阴谋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洪拓垂下眼又抬眼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傅钊赴一副破罐破摔无所谓道:“你也可以不相信,那就继续你的计划,带我去见阿赞。但你要想好了,我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你现在不跟我合作,以后我一定会报复你!”   言下之意,只要他不死,洪拓一定会死!   想利用傅钊赴当筹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他疯!   洪拓没想到会被傅钊赴明晃晃地威胁,明明现在他才是主宰方,但此时此刻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又疯又阴郁的脸沾着鲜血,眼神极端冷酷,周身煞气生生将他压制了一头。   洪拓不禁对傅钊赴感到害怕,暴怒的声音掩盖住他的恐惧:“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就是有病啊。”傅钊赴毫不掩饰他是疯的,“这样吧,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可以先去把我准备好的钱取了,里面还有船票。你敢不敢赌?   对于快要穷途末路的洪拓来说,去见阿赞,还是相信傅钊赴的话,都是一场豪赌。但比起来,傅钊赴开出的条件,似乎比直接去见阿赞要诱人得多。   过了许久,洪拓开口:“钱在哪?”   傅钊赴在曼谷也有一处自己名下的房子,选址相较偏僻。洪拓没有自己去,他让同伙去拿,他则留下监视傅钊赴。要是有问题,也可以第一时间处置傅钊赴。   傅钊赴勾起薄唇,血珠滑过脸庞从他的下巴滴落,有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我劝你们动作快一点,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洪拓沉默。   他们一个想死,一个想活,两人都各怀鬼胎。   作者有话说:傅钊赴是真厌世,真想死,绝不是玩玩的,但不是抑郁症哈。   以傅钊赴的性格,他不会被一个病症控制自己的生死,厌世是另有隐情。他对白梨也是动了心的,但他一直在克制,他还是想死。   等他克制不住,就要对白梨进行强制咯。[爱心眼] 第36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洪拓压抑地握住手枪,神经随时随地都处在紧绷状态。   和他不同,傅钊赴一脸生无可恋地靠着身后的支柱, 病态而冷默,仿佛在等待最后的死亡来临。   洪拓手上沾过不少鲜血, 他就没见过真正不怕死的人, 到最后一定都是虚张声势。   唯独傅钊赴, 洪拓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太过视死如归,不见一丝虚假害怕。   难道傅钊赴真的想让自己杀死他?   是的, 洪拓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相信傅钊赴, 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只是在赌。赌傅钊赴的人品比阿赞讲信誉一点。   但是两个疯子, 谁又比谁正常?   洪拓紧紧压了压手里的枪, 发出了些许动静, 打破了当下压抑般的死寂。   对声音极其敏感的男人,漆黑浓稠的眼珠子一转,那张鲜血凝固的俊艳脸庞,如同荒诞恐怖的男鬼, “你看来很紧张啊, 要不现在就对我开枪?”   洪拓被男人盯得全身发凉, 他吞咽着唾沫,下意识伸手抓了抓胸口衣服里佛牌,默念有词。   说来讽刺,虽然洪拓无恶不作,但却是一个十分迷信的人,恐惧时也会寄托神灵保佑。   洪拓肯定不会开枪。   在没有确定拿到钱和船票之前, 他都不会杀死傅钊赴。一旦发现问题,他还要按照原计划带傅钊赴去见阿赞。   总之,傅钊赴活着,比死去有价值得多。这也是洪拓忍到现在没有残虐傅钊赴的原因。   这房子里的药都用到他的枪伤上了,没有多余的,他也不可能冒险去买药,颂猜知道他受伤不轻,肯定会盯着。   为了图一时之快折磨傅钊赴,万一导致他失血过多而提前死亡,只会得不偿失,   所以洪拓一直在忍耐暴力。   他想活命!   “你认识苏钦?”洪拓突然问:“你是警方的人?”   “我如果是警方的人,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和我说话?”傅钊赴这张嘴吧,真话假话全凭他意愿。   “那白梨不是你亲妹妹吧?”洪拓问出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毕竟,他现在的苦难都拜白梨所赐。苏钦没有死,阿赞对他失望透了,偏偏白梨还认出了他!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所有事情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洪拓说:“我在苏钦的病房里,看到过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的举止可比和你的时候亲密多了。   男人面无表情。   不用洪拓说,他都能想象到白梨和她那个王畅畅有多亲密无间,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来白梨更倾向谁。   见傅钊赴沉默,洪拓觉得自己掌握得更多,“那个男人现在就在颂猜的儿子身边,当他的新小弟呢。如果你不是警方的人,那他们肯定就是了。”   傅钊赴凌厉的眉眼间冷冽异常,声音带着一丝锋芒,“你还是先想好自己要怎么活吧。”   “不,这也很重要。”   至少,白梨比洪拓想象中要重要,这是他和阿赞谈判的筹码。要是傅钊赴信不过,他最后的保障就是阿赞。   阿赞这人,凶残又不讲信义,遭他背叛的人多不胜数,洪拓要没点筹码在身,都不敢跟他谈条件。   傅钊赴耸耸肩,一脸厌世又无所谓,反正都要死。   一秒大概两次心跳,也就是过了四十多分钟左右,洪拓的同伙就回来了。   傅钊赴眼皮懒懒一撩,以时间来回推断,已经估摸到自己的所在位置。   “真的有钱,很多钱!”   洪拓的同伙把一个黑色皮箱放在地上,‘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千万美金,全是真钞!   他们数着白花花的钞票,一时间都被迷花了眼。   旋即,洪拓摸到了夹层里的船票。他回头望向傅钊赴,难掩震惊。   傅钊赴说:“这是一场商业性质的出国旅游,很多商业人士都参加了,你们带着船票上船的时候报出唐时的名字,自然就能进入。”   说到一半时,傅钊赴停顿下来,看着洪拓变换的脸色,笑道:“放心吧,这不是我发起的,颂猜不会怀疑到这个上面。”   如果是傅钊赴发起的,洪拓还真不敢上船,毕竟太招摇。   洪拓捏着船票,听见男人幽幽道:“记住了,明天早上八点,过时不候。”   傅钊赴当然不会说,之所以不会怀疑是因为去的人还有颂猜呢。   他给了颂猜一个星期时间,已到期限,这老东西估计也没想到洪拓会跑掉,找了个顶包的就想跟他见面交代,当他那么好骗的?   不过嘛,傅钊赴也没有拒绝。   适当时候,他可以假装得自负一点,以他足够年轻又足够狂妄,才能让这些自以为精明的老狐狸掉以轻心。   这几天傅钊赴频繁出去应酬,当然不止是带白梨去吃饭那么简单。   想到明天,傅钊赴歪头冷漠地看洪拓和他的同伙,将他们对金钱贪婪的欲望尽收眼底,没人不爱钱,只是他们没这个命花他傅钊赴的钱。   明天他们和颂猜都得死!   之后,只要林浩够聪明,就应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收割。   钱嘛,傅钊赴就是死了也是要赚的,他忽地笑了笑:“该拿的你们都拿到了,现在是不是到我了?”   洪拓放下一沓钱,起身:“你真的想死?”   “当然。”傅钊赴爽快道,“你成全我,我给你相对报酬,这很公平吧。”   洪拓没想到会从傅钊赴这个疯子口中听到‘公平’二字,但该说不说,他至少比阿赞的人品要好一些。   到了这个地步,洪拓再也没有怀疑傅钊赴的理由。哪有人演戏会把命都搭上的?   这人就纯是个疯批,是真想求死!   看在钱的份上,也怕另起祸端,洪拓放弃了折磨傅钊赴的想法,选择速战速决。他把手枪装上消声器,多日来东躲西藏的窝囊日子在此刻终于不用再忍耐,洪拓露出了残忍的表情:“那你就去死吧!”   无声硝烟,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硫磺味,被子弹击穿的脖子,颈动脉的血汨汨不断地喷洒而出。   一边溅在男人的白色衬衫上,一半溅在他脸上,上面还残留着令人恶心的体温。   砰——   傅钊赴隐隐亢奋又疯狂的眸色迅速冷却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洪拓应声仰倒在地,双眼不甘心似地瞪到最大,身体还在痉挛,鲜血很快染红身后的地面。   很快,洪拓的同伙也被无声的硝烟击毙,几乎是同时发生。窗户和门口被爆破打开,进来的人看到被捆绑住双手的男人,身上都是血,迅速上去解救。   “我们是警察!”   “你没事吧?”   周围人声嘈杂。   傅钊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漆黑阴沉的瞳孔微垂,望着自己松绑后的双手,酸涩感如同实质般告诉他,他还活着。   修长手指微微弯起,傅钊赴擦掉脸上迅速凉掉的血,神色恹恹。   啊,又没死成。   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救援来得这么快?   男人眸光微下,对上洪拓极其怨毒又逐渐涣散的双眼,好似在临死前对他有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瞧瞧,他多冤枉啊,他可是一心求死的,怎么能够错怪好人?   傅钊赴站起身,冷眼看着洪拓还在做垂死挣扎,手指拼命想要够到掉落在旁边的手枪。   就他这样子,别说开枪,抢都摸不起来。   废物,临门一脚都能把事情搞砸!   傅钊赴一脚踩了上去,鞋底下的手再也没生命动了。   身后响起吸气声。   他回头。   “我这是正当防卫。”男人肤白银发,沾血的脸庞阴郁又冷静,“不是吗?”   “……”   也、也是。   只是傅钊赴作为一个被绑架的人质,解救后又目睹绑匪当场死亡,竟然没有半点惊慌错乱,甚至冷静得出奇。   他的精神……没问题吧?   出去之后,傅钊赴并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他看了眼外面荒凉的环境,停着一辆辆警车,如此大阵仗,里面的警察还跟他说只是收到报警电话,显然远不止如此。   所以在见到林浩后,傅钊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冷笑地拽住林浩的衣领对他脸上就是一拳,“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林浩往后退了几步难受地咳了几声,甩了甩发晕的头,“你没吃药。”   “我以后也不会吃的。”傅钊赴摊牌了,他就是想死,看能救他几次!   随后,傅钊赴阴着脸问他:“说吧,你怎么知道那么快的?”   林浩的脸疼得嘶哑低语:“白梨告诉我的。”   好!真是一个个都好得很!!!   怎么不把他气死一了百了算了!!!   傅钊赴气得简直要爆炸了!!   彼时——   白梨被林浩反锁在了车里。   她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一个个警察,心里安定了些但又没有完全放下。   林浩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救没救出傅钊赴?   车外面,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距离太远了,白梨只能安静等待,时不时看向车外。   突然。   她见到了傅钊赴。   男人高大的身形十分惹眼,哪怕是在国外也有绝对吸睛的优势。加上他染白的头发此时沾了点点血迹,身上的衣服也有血。   傅钊赴少有这样狼狈的一面,偏偏他若无其事地擦拭着脸庞上的血,优雅得像是刚吸完血的吸血鬼一样。   那双极其黑沉的眸子一转,像攫取到猎物般,精准地盯着车里的白梨。   看着走来的男人,白梨不知为何,心里哆嗦了下。   这时,有医护人员跑来对傅钊赴进行询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需要心理医生吗?”   好是好不了一点了,傅钊赴歪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白梨:“我的心灵受伤了。”   明明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却说着令人害怕的话,“所以再不让我离开这里,我可能会发疯的。”   作者有话说:我也想发疯…… 第37章   傅钊赴一副离发疯不远的样子, 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他还拒绝接受身体检查。   白梨心惊胆战地看他无视旁人打开驾驶座车门,上了车。林浩不知道去哪了, 她这边车门还是锁着的状态,开不了一点。   望着车窗外倒映, 白梨回头, 声音哆哆嗦嗦:“你身上的血……”   傅钊赴冷眸一瞥, 哼了声:“不是我的。”   不是他, 那就是别人的,白梨一时不知道哪个更吓人一点。   傅钊赴把车开得很快,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饶是白梨再迟钝, 也感觉到他此时心情很差,状态糟糕, 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难道是他被绑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绑匪抓住了吗?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梨心里疑问重重, 但是以现在男人疯批的样子, 她也不敢问啊。   白梨小心翼翼打量着傅钊赴,他那张脸因为点点血迹显得格外阴沉,身上的衬衫已经看不太出原本的颜色,血覆盖的面积过大, 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受伤。   但是, 男人短袖下的双臂, 手腕处的勒痕红得发紫,一道道交错在贲张的青筋上,和他的冷白皮映衬对照,显得狰狞又可怖。   看上去很痛的样子。   白梨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你,你不去医院吗?”   傅钊赴没啥好脸色, 他不喜欢医院的气味,“又没有断手断脚,去什么医院?”   “……”白梨看他四肢健全,但脑子好像是坏。   或许,他就没正常过。   夜已经很深,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这给傅钊赴提供了绝佳的飙车环境。白梨今晚上感觉都在路上狂飙,他和林浩的车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白梨如坐针毡,她转头看傅钊赴一脸戾色阴鸷,好似有什么在爆发边缘,不由心惊起来:“你没事吧?”   傅钊赴反问她:“你希望我有事吗?”   白梨摇头,当然是不希望的。不管是不是出自私心,她都不想再有人受伤了。   “要不……开慢一点?”白梨揪着安全带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他刚才真不应该拒绝医生检查的。   白梨觉得现在傅钊赴的状态真的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别留下什么绑架阴影。   万一憋坏了可不好。   傅钊赴冷哼一声,眼角阴恻,握住方向盘的双手爆着青筋。听到白梨的话,反而把车速提了上去,飙得更快更远,周围倒退的事物光影都被拖出了残影。   白梨吓得捂住眼睛尖叫:“慢点慢点!!太危险了!!”   “放心,死不了的。”傅钊赴语气阴森森,露出白牙似笑非笑道:“你那么用心良苦救我,我这条命不得为你多活两天?”   白梨怎么听这话也不像是要感谢她的样子,但现在她也没心思细究了,只希望傅钊赴不要那么癫。   救救救!!!   一路心惊肉跳,好不容易终于安全抵达酒店,白梨几乎全身发软。车门一解锁,她就飞快似逃地解开安全带跑下车。   短时间内,她都不想再坐傅钊赴和林浩的车了!   本来白梨是想让傅钊赴先坐电梯上去的,她想歇息一下再上。但他一直摁着电梯门,黑沉沉的视线紧紧压在她身上,仿佛在等她。   白梨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傅钊赴,硬着头皮走进了电梯,心中所想——林浩在哪里?   从电梯里出来,白梨低垂着小脑袋跟在傅钊赴身后,进去房间后有人迎了上来。   白梨抬头见到泰莎华的瞬间,如同寒天来到春日,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了,终于有正常人了!   泰莎华一直没有走。   她总觉得今晚上白梨和林浩都怪怪的,更重要的是,傅钊赴也没在房间里。她想见他一面,于是选择留下来等待。   她听到开门声音的时候,就走了过去,谁知道,迎面首先看到浑身是血的男人。   泰莎华一脸震惊:“你身上怎么了?”   走近后,泰莎华才看见白梨,她怔了下,随后抓住男人的手问:“没事吧?”   傅钊赴现在烦得想死,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耐心维持所谓的风度。他的房间是什么菜市场吗,谁都能进的?   “能滚出去吗?”他说。   泰莎华霎时脸色一白,触碰男人的手随之松开了。   白梨睫毛轻颤,觉得这个滚也包括了她的。   不知道绑架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傅钊赴现在就像条疯狗一样,谁拴得住他?白梨觉得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林浩在哪里???   “那,我先回去。”泰莎华勉强道。   白梨心中一动,眼看泰莎华要走了,她麻溜跟上。   白梨还在想林浩在哪里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拽住,然后整个人被拖了回去!   傅钊赴的大手掰过她的脸,高大身躯俯下,整个人背光到俊脸阴暗疯狂:“你去哪?我还有账还没跟你算呢!”   白梨睁大眼眶,什么?   泰莎华回头看到这一幕时,心跳都停了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男人瞥来的眼神警告住了。   然后房门‘啪铛——’关上。   “啊!疼!”   “你干嘛?我疼,我疼!!”   女孩的声音一直喊疼,可怜又不知所措,后面渐渐弱了下去,直到听不见。套房的隔音效果还是很优秀的,刚刚是太靠近门口了。   现在,白梨不知道被傅钊赴拖到哪里去了。   泰莎华脑子发懵。   没事的,应该没事的。   毕竟白梨是他妹妹。   泰莎华用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兄妹间的小打小闹,但——回想起刚才傅钊赴对白梨占有欲的姿态,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哥哥该有的样子……   *   白梨不知道傅钊赴发什么疯!   就算他被绑架的时候受到了委屈,也不能冲她撒气啊,她可是有帮忙救他的!   他不感谢就算了,还……   “啊!”   白梨被傅钊赴拖拽着来到卧室门口的一堵墙前面。她被用力摁在了上面,一双体温炙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脖子,慢慢勒紧。   傅钊赴俯身逼近她的脸:“你就是在这里偷听我说话的吧?”   白梨感受到脖子的压力,虽然还没到窒息的程度,但还是害怕得呼吸困难,她拼命张开嘴:“疼,疼……”   傅钊赴盯着那小嘴里的红色舌头,眸色深黯:“我那么相信你,以为你一直都是乖的,任凭怀疑谁都舍不得怀疑到你身上,你怎么可以让我那么失望呢?”   白梨摇着头,声息脆弱:“我没偷听,我是不小心听到的……”   傅钊赴紧紧盯着她问:“那为什么要通风报信?”   什么叫通风报信?   话能这么说的吗?   白梨脑子里乱糟糟的,觉得他颠倒黑白,明明只是——“想救你。”   “救我?”傅钊赴眼前火花四溅,又气又怒。手下细腻的脖子如同她的主人一样纤弱,仿佛不用多少力气就能轻易折断。   傅钊赴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我让你救了吗?”   “疼……我要喘不过气了……”白梨扒拉上傅钊赴的双手,钝感平滑的指甲,在他青筋暴突的手背上,留下浅浅的抓痕。她也生气了:“我又没有做错!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手背上的抓挠,不疼又不痒的,男人眼神阴鸷地瞧着白梨还给他委屈上了,好似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   而傅钊赴就是那条不知感恩的疯狗!   男人被气笑了:“就凭你多管闲事,你坏了我的好事,我就只差一点——”   “你就那么想死吗?”白梨脱口而出,她也就随口乱说的,脑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脖子上的压力加重,傅钊赴的脸,逼得她越来越近,好像生气到要把她一口吞掉似的,她才乱吼的。   刚吼完,白梨就后悔了。   她怕惹得傅钊赴更加疯狂。   谁知道,下一秒她脖子上的压力一松,男人宽大的双手从她颈肩线缓缓垂落。   最后,他脖子一弯,俯身,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压抑地呼吸。   白梨的胸脯急促起伏,搞不懂傅钊赴一点,也不想搞懂。她看他好像平静了下来,怕他等下又发疯了。白梨伸手,轻轻推开傅钊赴的身体,想先溜再说。   “你真让我伤心。”男人低着头,声音幽幽。   白梨心尖儿一颤,刚以为冷静下来的人,倏地伸手拦住她的腰,将她面向墙那面禁锢。   白梨在大脑一片空白下,眼睛被傅钊赴的手捂住,脑袋惯性地后仰张嘴呼吸,把纤弱白腻的颈部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男人眼前。   仿佛忍耐了很久,傅钊赴伏身,炙热的薄唇贴上那片白腻无暇的肌肤,呼吸的热气尽数洒落在上面。黑眸往上瞥,看见白梨张着小嘴,呼吸频率提高,一滴汗珠流了下来。   男人黑漆漆的眼珠子转动,目光如影随形。   想舔。   想咬。   “你……”白梨什么都看不见,覆在她眼睛上的大手,又热又潮湿,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   白梨紧张地刚挤出一个字音,伏在她颈项间的男人,蓦然张口,咬了下去!   齿牙下柔软香腻,傅钊赴想咬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浩浩,回家吧回家,白梨在呼唤你。   傅钊赴:疯狗plus 第38章   “啊——”   “疼!疼!”   白梨哪里想到傅钊赴会真的咬人, 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手心沾染到一片湿润,口中微微松了松,又重新咬了下去, 阴暗的眸死死盯住白梨。   “傅哥哥,别咬了, 我错了……”白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但是该怂的时候她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果断就认怂了。   跟个疯子讲什么道理?   先稳住他再说吧。   “你……你冷静点……我真的好疼, 出,出血了。”白梨说话时都带着惨兮兮的哭音, 尤其是双眼被捂住, 视线一片黑的情况下,她是真害怕傅钊赴会咬掉她一块肉。   哼。   出没出血, 傅钊赴比白梨清楚, 他垂下眼死咬着口里那柔软得不行的肉, 满口满鼻全是白梨温暖香甜的味道,好想一口吃掉。   咬出血也没事吧?   反正是她自找的。   谁叫她管他了?   “轻点,轻点……”白梨呼吸一颤一颤的,胸口更是颤得厉害。小手在慌乱中摸上傅钊赴捂住她双眼的手, 脖子上的疼痛感在这时候稍微削弱了些。   白梨的指尖在男人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 小口喘息:“傅哥哥, 可以,可以把手拿开吗?”   身后的男人既没说话也没松口,白梨几乎要软下去了,要不是腰上的手臂一直禁锢着她,恐怕已经跌倒。   白梨无力地收回手,傅钊赴蓦地咬得更深, 高挺的鼻梁都埋在白腻的颈间,手指上也用了力。白梨后仰着下意识重新抓住他的手。   男人漂亮的冷白皮手腕处,勒痕青紫交错,如今又多了几道,浅色的,白梨抓出来的指痕。   “你,你是哪里不开心吗……要不,要不等林浩回来,你你跟他谈谈?”白梨又疼又热,不停颤栗,还在试图安抚傅钊赴。   谈什么?   傅钊赴吊起阴暗的眉眼,黑得浓稠的眸侧望着白梨,林浩顶多只是个从犯,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她该负责的……   白梨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傅钊赴在心里定了罪。她甚至都不知道傅钊赴发疯的原因。   脖子肯定红了,白梨忍不住用手推身后的男人,马上就感觉到皮肤上唇齿的拉扯感。她只好用手往后推傅钊赴的脸庞。因为看不见,软乎乎的手指擦过男人的薄唇,摸到坚硬的牙齿,指尖勾连出什么。   粘液。   下一秒,傅钊赴咬住了她的指尖。   “啊!”   白梨后仰痛呼,这时候捂住她眼睛的大手挪开了。接触到光线的瞬间,白梨的脸被转了过去,她惊慌地看见傅钊赴松开她的手指,指尖上面留下了他的牙印,红红的,没有流血。   “你忘了?你也咬过我的。”傅钊赴托着她的脸,低头去看她,炙热的气息,混乱的喘息,全都搅在了一起。   白梨看着眼前这张忽然对她笑的妖孽脸,颤栗不已,觉得傅钊赴是彻彻底底疯了。   不然,怎么如此前后不搭?   一会咬她,一会又对她笑。   白梨心中的某根弦崩了,不知道是不是呼吸过度,整个人都有点头晕目眩的。她站不稳了,手疼,脖子也疼。   想象中跌倒的疼痛没有发生,傅钊赴圈住了她,下一秒又埋下头,薄唇炽烈地贴上她颈侧泛红的牙印,触感微疼。   不会又咬她吧?   白梨伸手向后推,却被攥住。   男人连她的手指一起舔。像获得心爱宝物的小孩一样,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白梨大脑呈现一片空白,已经分不清这是咬还是舔了,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他是狗吗?   打算用口水消毒?   空气中飘荡着各自体温带来的湿度,让人头脑越发昏沉。   傅钊赴勾起白梨的脸蛋,转向他,“还以为你会哭。”   白梨好似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傅钊赴怀里,下意识挣扎,脱口而出:“好脏……”   傅钊赴眼睛一眯,白梨怕他又发疯,连忙补充:“你身上,好脏。”   嗯。   傅钊赴确实也受不了身上的血迹,他拉起白梨的手腕,却是去了她的房间。   洗手池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白梨连洗个手都心惊胆战的。   站在旁边的男人,连洗手都盯着她……   白梨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后,傅钊赴拍了拍她的脸蛋,垂首道:“洗完澡来我房间,我们再谈谈。”   谈,什么?   白梨以为已经没事了,怎么还要谈?   呜呜,放过她不行吗?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傅钊赴走后,白梨把长发拢到一侧,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脖子,被咬的地方像晕染般红了一圈,牙印很深,但没见血。   唉,白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傅钊赴为什么这么生气。   得救,不好吗?   白梨磨磨蹭蹭地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在房间里蹉跎了许久才出去。   恰好这时候,林浩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兜东西。   白梨仿佛见到了救星,飞快过去。她一看林浩便愣住:“你的脸?”   林浩不假思索道:“摔的。”   嘴角破了皮,左边的脸也肿了,淤青掩盖在白纱布下。林浩刚去过医院上了药贴了纱布。   怎么会摔得这么惨?白梨心中不解,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傅钊赴疯了。”白梨小声又急切,“他,他不知道是不是绑架的时候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落下阴影了。你快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吧。”   “阴影?”林浩唯一想到傅钊赴现在最大的心理阴影,可能就是没死成了。   林浩‘唔’了一声,提醒白梨:“你不要在他面前说心理医生的事,他不喜欢听的。”   傅钊赴连药都不吃了,怎么可能配合去看心理医生。   “啊?”白梨一愣。   接着,白梨听到林浩对她说:“我买了一些药回来,等下你进去帮他上一下药。如果放任不管,他自己肯定也不会管的。”   白梨一听让她去给傅钊赴上药,人都懵了:“……我去吗?”   林浩垂下眼睫,隐忍而低落:“赴哥现在不想见到我。”   “为什么?”白梨下意识问,又见林浩的样子好像一整个都要碎掉了,她连忙说:“那,那他也不想见到我的。”   林浩抬起眸,疑惑:“你们刚刚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白梨:“……”   林浩买回来的这一兜子的药,纱布消毒水止痛止血的等等,应有尽有。但白梨觉得还不如去医院检查比较靠谱。   她问林浩,“你不让他去医院看看吗?”   林浩闻言,罕见地挤出了一丝苦笑:“那住院的人可能就变成是我了。”   白梨:“……”   傅钊赴有多反感医院,林浩是最清楚不过的。他现在也实在没辙了,还好白梨至少还没被傅钊赴排斥在外。   林浩低下声请求:“白梨,拜托你了,帮我一次。”   白梨……一个社恐为何要被委以重任。   当她捧着一兜药,轻轻推开傅钊赴的房门时,男人早已洗好澡坐在休闲椅上等她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露着锁骨,头发和脸庞都恢复了俊美神采,又因嘴角挂了彩,精致得像个战损美人。   只是这位战损美人,性格不是一般恶劣,连林浩都放弃了。   而如今他盯着白梨一瞬不瞬地看,慵懒开口:“我还以为你洗澡洗睡着了,正想过去捞你呢。”   白梨小脸一红,尴尬道:“林浩,给你买了药回来。”   傅钊赴没什么反应,白梨又说:“他很担心你。”   闻言,傅钊赴眼眸一斜,看着白梨一脸认真地替林浩说话,语气阴恻恻了起来:“怎么,你就不担心我?”   也不知道怎么一句话就把他点燃了,白梨觉得今晚的傅钊赴比平时还要敏感难搞。   她小声说:“我,我当然也担心你的。”   哼。   傅钊赴环着手看着白梨朝他走来,看她把袋子里的药一件件拿出来,动作一如既往地慢。   换作以前傅钊赴肯定没这个耐心,她还在仔细看说明书,好像生怕用错了药,会在他身上产生什么可怕的副作用似的。   他又没那么矜贵。   她还要看多久?   傅钊赴伸手触碰白梨,身体凑近。   白梨眼眸一颤,视线离开了纸质的说明书。   傅钊赴用手掠过她未干透的湿发,上面还附着着她的体温。好像是夏天的味道,带着驱使人发热的诱惑力,好闻得想要装起来。   “为什么不吹头发?”男人的指尖随心拨开白梨的头发,露出她的一边耳朵,以及下面脖颈间的咬痕。   白梨眼睛一眨,耳垂被他的手轻轻捏住。   白梨浑身僵住,声音也卡壳了,“忘,了。”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又受到傅钊赴的惊吓,已经累得够呛,现在只想给他上完药,她能休息下。   只见,傅钊赴松开了她的耳朵。白梨看他拆开一包医用棉签,蘸上消毒药水,垂下脸庞,凑近她脖子前上药。   丝丝凉意与痛感,让白梨往后缩了缩。   “疼?”傅钊赴动作一顿,黑眸往上瞥,“活该,谁让你今天让我那么伤心呢?”   他怎么又伤心了?   不会又要发疯吧?   白梨声音颤巍巍的:“这是,给你的药。”   “我随便弄弄得了。”傅钊赴不在乎道,“又死不了。”   倏地,傅钊赴不知为何不明所以地笑了声,白梨的小心脏感觉都被他揪了起来。他抬起头盯住她,五官俊美又漂亮:“白梨,你救了我,那就要负起责任啊。”   作者有话说:(点一支事后烟)爽! 第39章   什, 什么?   白梨浅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男人和颜悦色的俊脸。   离得近,连他的根根睫毛都能看清楚。   他……似乎心情还行?   白梨有点ptsd的。她现在对傅钊赴突如其来的好脸色,都要产生心理阴影了。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招。   怎么做好人好事就这么难?   明明以前她上学的时候, 她同学做了好事还被学校颁发锦旗呢。怎么轮到她,别说一句感谢了, 傅钊赴竟然还要她倒贴负责, 这是碰瓷吗?   不知为何, 白梨心里总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好像她无意之中招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脖子上的疼痛感真实告诉她,傅钊赴是疯的。   他很危险!   “不是我救你……”白梨摆着两只小手否认, 声音都开始慌了, “是我哥哥和卡帕哥救你的,我什么都没做, 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还有, 还有林浩, 他为你也做了很多……”   为了找傅钊赴,林浩眼睛都急红了,白梨自问自己远没有到这种程度。她确实不希望傅钊赴有事,所以力所能及的她都做了。   但是再多的, 她也无能为力。   说白了, 白梨觉得自己才是付出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傅钊赴该找谁麻烦, 都不该找到她身上,不是吗?   傅钊赴歪了下头,看着急得都学会推卸责任的女孩,好似在漫不经心地思考什么,乌黑的眼珠子游戈了几秒,最后, 又重新盯住白梨。   男人扬起眉宇:“晚了。”   白梨的心跳咯噔一下。   晚了,什么晚了?   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虽然受了点伤,但至少没事啊。   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但白梨迟迟没有鼓起勇气,傅钊赴又重新低下头帮她涂药。搞不懂明明是要给他上药的怎么变成他帮她了?   棉签扫过皮肤的感觉,痒痒的,倒是没有刚才疼了。   男人的动作出奇地温柔,诡异到让白梨忍不住闭上双眼,只恨自己不会灵魂出窍。   怎么会有人的脖子这么敏感,傅钊赴的目光停在白梨一点点变红的耳朵上,黑眸一抬,见她紧紧闭着眼睛,连眼睫毛都在可爱地颤动。   “白梨。”傅钊赴俯身叫她名字,沙哑的声音几乎要吻上那耳朵,气息炙热:“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白梨一直闭着眼睛,以为涂个药的功夫应该很快就能好。谁知,突然耳朵一热,男人又苏又磁的声音钻进耳蜗,直抵左心房。   白梨从没发现自己那么怕痒,耳朵肉眼可见地爆红了!   好像有什么滑过了她的耳垂……   白梨敏感地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睛时撞上傅钊赴漆黑到浓稠的双眸。   白梨吓了一大跳。   问,问什么?   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白梨现在又混乱又惊讶,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反而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女孩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双眼,脸上心思透明,一点都藏不住事。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傅钊赴附着白梨的耳朵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在诱说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悄悄话,“包括我的秘密。你不是很好奇吗?”   是人就有好奇心,白梨才二十岁,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但是傅钊赴的秘密,谁敢问?白梨到现在脖子都还疼着呢,万一听到他的秘密,以后会不会更疯?   白梨的唇微动,都不敢看傅钊赴:“秘密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男人伏下头低笑,胸腔震动时的气息都是性感。他侧着眸凝视白梨,嗓音沙哑:“胆小鬼。”   三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耳朵,好痒。   白梨下意识捂住脖子想后退,但椅子的脚却被男人的大长腿勾住。傅钊赴捏住了她的手腕,“别摸,都是药。”   闻言,白梨僵着没动,傅钊赴的手很大,圈住她的手一圈还有很多多余的,尽管没怎么用力,但白梨领教过男人的力气,挣是挣不开的。   她可不想连手腕也受伤了。   只是,他怎么还不放手?   白梨看傅钊赴丢掉棉签,另取了一支干净的给她涂消炎类的药,连涂药时都没松手。他侧着头,好似要贴得很近才能看清她颈项间的咬痕,动作细致认真,却吓人……   白梨紧张到脑子都不转了,只是吞咽道:“已经,可以了。”   “你想留下疤?”傅钊赴黑眸一瞥,那么细弱的喉管连吞咽声都微乎其微。还有这脖子也是,那么纤细,上面还留着他的痕迹。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声:“虽然这样也不错。”   什么不错?白梨整个人都被要傅钊赴诡异的样子弄得乱七八糟的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疯的时候有疯的时候可怕,不疯的时候也有不疯的时候吓人。   这会儿白梨已经后悔不该心软答应林浩的。傅钊赴现在的状态真的正常吗,真的不用看医生吗?但林浩说不要在傅钊赴面前提起看心理医生的事,是会刺激到他吗?   正想着,白梨被攥住的手突然一紧,她‘嘶’地一声,抬眸对上傅钊赴阴郁不爽的眼神。   他问:“我人还在这呢,你的魂跑哪去了?”   要不要这么敏感?白梨心里嘀咕,看着刺激不了一点的男人,这下是彻底打消让他去看医生的念头。   她摇头。   下一秒,傅钊赴用牙齿撕开纱布的包装,侧下头把白色的纱布贴上她颈间的伤口,修长手指在上面按压了下。   “疼……”白梨低叫,怀疑他是故意的!   傅钊赴哼了声,手指捏着白梨滑腻的脸蛋,幽幽道:“这么怕疼,以后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白梨没听懂,懵懂地看着傅钊赴拎起她的手指,检查上面的咬伤,其实没多严重,稍微涂点药就好了,倒也不用包扎。   只是令白梨意外的是,傅钊赴的包扎手法很漂亮,连打结口的地方都是精致的。   她动了下手指头,绷带居然没散开。还以为他这种大少爷应该不擅长做这种的事的,就跟王畅畅一样,包了和没包差不多,一动就会散开。   好似看穿白梨的心思,傅钊赴说着与他世俗形象不符的话:“我以前经常受伤,对包扎很在行。”   按理说,傅钊赴一个顶级豪门富二代,显赫又矜贵,肯定从小就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会经常受伤?   白梨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什么……受伤?”   问完,白梨就想堵住自己的嘴。   她听见傅钊赴笑:“刚刚不是不让我说吗?”   秘密的话,还是别说了,白梨也不敢听。她看了眼傅钊赴,小心翼翼地问:“你心情好点了吗?   傅钊赴挑眉,白梨小声安慰他:“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你就不要再不开心了。实在难受的话,就——”   把‘看心理医生’几个字憋了回去,白梨说:“就想点开心的事吧。”   傅钊赴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只是不爽最后功亏一篑又没死成。但是看白梨那么绞尽脑汁地想哄好他,可爱得要死,傅钊赴突然有了开心的事。   “白梨。”男人仰起一张俊美到令人炫目的脸,拉起白梨的手,轻轻贴了上去,“我的脸受伤了,好疼,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一个小时前还像疯狗一样的男人,这会儿又像大猫一样用极其无害的脸蹭着白梨柔软的手心。   这是白梨第一次抚摸傅钊赴,手心被拉扯着抚摸他的脸庞,过于真实的触感让白梨脑袋嗡嗡的,出现短暂的宕机。   她似乎才想起来:“哦噢,我、我给你上药。”   傅钊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梨,看她小心翼翼靠近,颤着睫,棉签落在嘴角上的力度瘙痒难耐。离得这么近只为上个药,还不如跟他接吻。   上药的过程并不困难,傅钊赴意外地配合自己,白梨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还是不习惯与人触碰,尽管她已经在努力适应了。   还好他没有再发疯。   就这样吧,白梨已经累到没力气思考了,傅钊赴还不放人,他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最后还是白梨说自己饿了,傅钊赴才放过她。   他和她一起出来,准备给她叫酒店提供的二十四小时的点餐服务。   白梨又饿又困,不想等。这时,她注意到桌上的一个甜品盒子,红色缎带的蝴蝶结,金色的品牌logo她知道,是最近风很大的网红甜品屋,平时买这家甜品都要排队很久的。   旁边夹着一张粉蓝色的卡片,白梨打开一看,很少人能把泰文写得这么工整漂亮,像印刷一样,她的偶像真的很优秀!   作为粉丝也与有荣焉!   白梨抿嘴笑:“是莎华姐姐买的。”   看着白梨宝贝似的拿着那张硬纸,傅钊赴漆黑的眸阴暗了几分,两行字她是看完一遍还不够,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说饿吗?   傅钊赴的舌尖顶了顶上颚,阴冷的眸光转开一下,又难耐地回到白梨身上,看她像小孩一样,满脸写着喜欢喜欢。   “晚上吃甜食不好。”他说。   “没关系的。”白梨头也没回,“刷牙就好。”   话音刚落,白梨的肩膀一沉,她僵了下。傅钊赴从身后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忘了跟你说,我腹部也受伤了,现在看到这些甜腻的东西就浑身难受,不舒服。”   他到底受到什么对待,这么严重吗?白梨同情之余,还有点犹豫,想说她吃就好。   “扔掉吧,我看见就觉得恶心。”傅钊赴声音幽幽,吊起阴暗的眉眼,一眼就看穿白梨的心思。他伸手转过白梨的脸,很不喜欢她总看一些有的没的。   傅钊赴说:“不要这个了,我们吃别的。”   白梨看他好像真的很不喜欢的样子,只好答应:“嗯……”   作者有话说:我先放一吨醋在这儿,吃,使劲吃![捂脸笑哭] 第40章   一夜几乎过去了, 白梨拖着筋疲力尽的身躯回到房间时,迷迷瞪瞪地才看见林浩的微信。   林浩:【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我这几天都不方便出现, 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我。】   林浩:【唔,还有, 赴哥拜托你照顾一下。】   啊?   还来??   白梨一看, 林浩跑了, 她的天塌了。睡意霎时清醒了几分, 立马输入。   社恐兔:【你要去哪啊?】   不会是因为傅钊赴太难伺候,林浩跑去散心吧?白梨不敢想象没有林浩在的日子!   林浩一个小时前发的微信, 这会儿居然还在, 他秒回白梨。   林浩:【医生叮嘱我脸上的伤不想破相的话,要静养。】   社恐兔:【?】   林浩:【赴哥看到我这个样子, 只会心情更不好。】   社恐兔:【……】   林浩:【我不在的时候, 你替我多注意下他的动向。】   社恐兔:【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社恐兔:【臣妾做不到jpg。】   林浩:【握手jpg。】   白梨简直急死了, 忽然想到。   社恐兔:【我在泰国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你好像也不是伤得很严重,我把她介绍给你吧!】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了!!   刚刚还在秒回微信的人,现在说没影儿就没影儿!白梨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破相什么静养, 根本全是林浩的借口!   他不敢见傅钊赴!   为什么?   白梨不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了, 但是他们两兄弟闹矛盾,为什么是她在遭殃??她只是一个外人,不要把她夹在中间啊!今晚她都已经吓得够呛了,真的不要再闹了!!!   就在白梨捧着手机趴在枕头上emo时,她看到一条漏掉的短信。   两个小时前,泰莎华发来关心她:【妹妹, 你还在跟你哥哥吵架吗,你还好吗?】   白梨不好,一点都不好,emo得想和泰莎华诉一下苦。她哪里敢跟傅钊赴吵架,明明是他在单方面发疯,她还是受害者来的。   但是一看手机时间,都已经凌晨五点了,白梨在这时候发一大篇emo的话给她偶像,会不会很没礼貌?会被泰莎华讨厌的吧?   那可不行,还是算了。   白梨啪嗒打字:【嗯,没事了。】   应该,算是没事了吧?   白梨也不太确定傅钊赴的精神状态,她猜的。   *   凌晨五点一刻,泰莎华收到白梨回复她的短信。从酒店回到家后,她就一直在等白梨的短信,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凌晨五点多,他们居然闹了这么久?   正常兄妹,会这样大半夜不睡觉吗?   而且,这个时间点也太暧昧了。   泰莎华手指上猫眼般的美甲,若有所思地戳着手机屏幕,以为白梨还会有下文,比如找她谈谈心或者发牢骚之类的话。谁知道,她等了又等,竟然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天亮,泰莎华都没有睡觉。她早上配合经纪人拍了一支公益短视频之后,补了个淡妆,接着驱车前往酒店。   当白梨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她还在睡梦中,才睡了三个小时。   白梨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到泰莎华的声音时,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昨晚走得太仓促了,我忘了还有东西没给你,刚好我今天上午用空,我现在来找你可以吗?”   过了半晌,泰莎华不见白梨说话,问:“妹妹,你有在听吗?”   白梨倒在松软的被褥里,小小翻了个身,巴掌小的雪白脸蛋从长发中露了出来,很迷离:“啊,有的有的……你在哪?”   泰莎华停好车:“我马上就到了,等下坐电梯上来。”   居然已经到了,白梨抬起头,声音迟缓:“好……”   直到白梨来开门,泰莎华看见女孩睡眼朦胧,小脸白白的,可能是洗脸的时候有些急了,脸颊上贴着几缕打湿的头发。   她微微仰头,迷离的眼对她弯了弯。   白梨这双眼睛连泰莎华这个女明星都觉得漂亮,更是女演员都梦寐以求的,柔情似水又有内容的眼睛。   好似被这双眼睛注视时,有无数动人情话即将倾诉而出。尽管她知道白梨此时心里,大概什么也没想。   泰莎华说:“抱歉,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是有点早的,但白梨没忍心说什么,她邀请泰莎华进来,听见泰莎华关心道:“昨晚的事,我有点担心你,一大早就没忍住赶过来。”   白梨闻言,精神都提振了些,心里很是动容:“谢谢你莎华姐姐。”   泰莎华微笑了下,进去后先是看了一眼卧室门,又看了看桌上。她问白梨:“对了,昨天的蛋糕你喜欢吃吗,下次再给你买?”   白梨顿了下,脸上不太自然:“这家蛋糕,是不是很难买?”   “嗯,要排队。”   “哦……”   那真是太可惜了,白梨没好意思说,昨晚因为傅钊赴的原因,蛋糕没吃就全扔了,白白浪费了泰莎华一片心意。   “赴,还在休息吗?”泰莎华没注意到白梨的不自然,又看了看男人的卧室,门是关着的。   “是……吧。”白梨颤着眼睫,也不清楚。她转身给泰莎华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着递过去时,觉得这样的招待太简陋了些,便问:“你要喝茶吗?”   “不用了。”泰莎华边说,边收回看卧室的目光,伸手接过白梨递来的水时,倏然间,她的视线凝固在白梨的脖子间。   刚才没注意到,现在白梨坐在旁边才发现她的脖子上贴了一块方形的白色纱布,像是在遮挡什么。没遮挡的地方,脖子周围的皮肤也留下很浅淡的痕迹。   联想到白梨凌晨五点才回的短信,泰莎华难以抑制自己的想象力,从昨晚到现在一整夜的失眠,一个个可怕的想法如同细胞般在脑子里滋生疯长。   不会是,吻痕吧?   她顿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倒吸了一口气,手没接稳水杯,一半的水撒都在了白梨身上,水杯沿着沙发滚了下去。   砰地一声。   杯口嘣碎了一个角。   白梨的胸口湿了一片,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原本还有点困的,现在是彻底醒了,心里庆幸还好不是热水。   “抱歉抱歉。”泰莎华回过神来,急忙掏出了手帕,“我刚走了下神。”   白梨扯了扯胸前的布料,有些奇怪泰莎华的脸色又急又凝重,感觉比她还要慌张的样子。   “没事的……”水是凉的,白梨除了有点冷倒也没什么。   比起这个,在她胸脯上擦拭的手,才是让白梨更加不适的。尽管都是女生,但白梨还是接受不了这种肢体接触,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整个人往沙发里面缩,呼吸间已经带着点喘。   “那个,莎华姐姐……”白梨忍不住出声。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倏地传来。   傅钊赴一开门就见到白梨跟别人亲密地在沙发上,小脸潮红地揪着胸口上别人的手指,呵,平时她多看两眼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让人碰到她的身体?   傅钊赴漆黑的眸一斜,阴森地盯着白梨旁边的人。   泰莎华一悚,看傅钊赴走来,她出声解释:“我刚不小心撒点水……”   然而男人根本不听她的话,手臂肌肉紧绷地抓起她的手,用力警告:“别再摸了。”   什么?泰莎华手疼得脸色一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傅钊赴弯腰横抱起白梨。   她惊讶!   白梨也惊讶!   只见,傅钊赴抱着白梨走去她的房间,泰莎华心绪不宁地跟了过去。房间的门虽然没有关,但是里面和外面就像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泰莎华没敢踏入。   紧接着,她听到‘嘭——’一声。   男人用力地关上浴室门!   浴室里面,白梨被傅钊赴步步紧逼,直至她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大理石墙。   傅钊赴对她俯下|身,双手紧紧攫住她的脸。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从白梨的脸颊到脖子的下颌线都被他牢牢禁锢住。   白梨半迫半就地抬起小脸,对上傅钊赴直逼下来的阴郁脸庞:“白梨,不要随便让人碰你,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知道那些摸你的人对你有什么想法吗,不要再做,让我心烦意乱的事了!”   最后几个字,傅钊赴几乎是在咬牙切齿,阴暗的眸盯住白梨,仿佛快要被她逼疯了。   “我,我知道了。”白梨大气不敢喘,还残留在脖子上的疼痛感提醒她,先稳住傅钊赴再说,“我,我没被碰到的,隔着衣服,不算碰到的……”   自己在说什么,白梨也不知道,她害怕到语无伦次的。   “不算?”   好一个不算!   傅钊赴冷笑!   “不是,我的意思是……”白梨后脑勺紧紧抵着墙壁,感觉她脸上的双手禁锢的力度更大。白梨绞尽脑汁:“那,那我现在反省,行吗?”   看傅钊赴盯着她不语,空气仿佛因此变得稀薄,白梨小口喘息,两只手轻轻扒拉着他的手腕,说:“可以先放手吗,好疼……”   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白梨尝试着拉扯傅钊赴的手,用力很轻,生怕刺激到他,居然还真把他拉动了。   傅钊赴几乎没有抵抗,一双大手顺着那漂亮的脖子滑落,最后按在白梨的两边肩上。   他低下头抵在上面,漆黑的眸下,是白梨呼吸起伏的胸脯,打湿的浅色薄衣紧贴勾勒出柔软的弧度。   那么漂亮,怎么可以随便让别人看到?   傅钊赴呼吸加重。   果然,还是好生气!   作者有话说:命苦码字   没榜还在日更更命苦了[小丑] 第41章   白梨的手一直轻轻按着傅钊赴的手腕, 扣住她两边肩膀的手掌,又热又大,抓着她就像抓小鸡一样。   指甲平滑的手, 抓了抓男人的手腕,摸到他上面震动的脉络, 白梨想推开, 但又不敢推开。   真的,   要疯了。   傅钊赴难耐地闭了闭眼睛, 又迅速睁开,他抬头猛地反扣住白梨无意识搅乱他的手, 把眼前万分可恶的她紧紧攥在掌心之中。   白梨一惊, 感觉被攥住的不止是手还有她的心脏。她尽可能地贴着身后的墙,纤瘦的背绷得很紧。   “就算隔着衣服也不能让人摸!”傅钊赴对她沉声道:“听到没有?”   “嗯嗯嗯!”白梨飞快地点头, 不知道是浴室里的空气太稀薄还是因为热, 眼睛都湿漉漉的, “我,我都听你的……”   这双眼睛又在迷惑人,傅钊赴沉着眸盯住白梨,几个呼吸间, 还是狠狠皱了眉头:“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出来!”   好像多脏似的, 其实水是干净的, 矿泉水呢,换身衣服就行。但是——白梨看傅钊赴那嫌得不行的样子,好像恨不得亲自动手给她洗刷干净!   白梨垂下头:“好。”   等到傅钊赴终于放开她的手,白梨伸手扯下旁边架子上干净的毛巾,捧在胸前挡着。   哼。   对他倒是防备得很!   傅钊赴摔门而出!   白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倚着墙缓缓滑落坐地, 脖子上又留下了痕迹,尽管傅钊赴已经不算很用力了……   白梨摸了摸脖子,大脑到现在都是空白的。   说真的,白梨从小接受过国外国内两套教育,加上还有王畅畅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在教育上已经很注重男女有别了。但都没有像傅钊赴这样激烈又双标的。   他明明也碰了她啊。   *   泰莎华一直在外面等待,她看见傅钊赴从白梨的房间出来后,一丝不漏地关上门。   而后,面无表情地面向她,好像在质问她怎么还在这里。   “我放心不下。”泰莎华望着男人的脸说出自己的来意,“你昨晚的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我太担心你了,早上没忍住跑了过来。”   该担心的人少根筋,不该担心的人一个劲往上贴,傅钊赴真的烦得想死,这个世界果然做什么都不会让他如愿。   “妹妹还好吗?”泰莎华见傅钊赴对她很是沉默,下意识提起白梨,“我不是故意的,还好那水不是热的。她,在里面换衣服吗?我——”   泰莎华还在说着什么,傅钊赴却没怎么在听,心不在焉地微微侧着头,断断续续的水声又被说话的声音盖过。   男人转了下眸,打断了泰莎华的声音:“你家在哪里?”   “什么?”泰莎华心头一跳。   “今晚我过去你家。”傅钊赴直截了当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泰莎华看着男人不再像之前敷衍她的样子,心里没有幻想是假的。仔细想想,之前她每次邀请傅钊赴来她家过夜,他都没正面答应过,永远持保留态度。   他终于难得一次对她主动。   但是,傅钊赴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他问她家在哪里。   他原来连她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所以他从来就没想过应她的邀请去她家,难怪,难怪……   泰莎华望着面前无情的男人,好像自己从未没看懂过他。   *   傅钊赴坐在沙发里,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一张专辑。把玩间,眼皮懒懒地一撩,声音由远到近,白梨洗完澡开门出来,小脸又健康又红润,眼睛在东张西望。   白梨问:“莎华姐姐呢?”   一出来就找别人,傅钊赴没什么表情道:“走了呗。”   这么快?白梨失落的同时,垂低脑袋,盯着自己两根纠结的手指头,没忍住小声问:“是不是,你……你让她走的?”   白梨可没忘记昨晚傅钊赴让人家‘滚’的事。   “真伤心啊,你怎么可以随便冤枉我呢?”傅钊赴幽幽道,“你仔细想一下白梨,是不是因为我,你才能认识到泰莎华,才能跟她面对面说话?还能跟她私下联系?我做了好人还得被你指责,你那么怕疼,良心会不会疼?”   白梨听着,是越听脑袋垂得越低,越听越心虚,感觉傅钊赴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直戳她的脊梁骨。   但是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傅钊赴的话,白梨顶多只是一个追星的小粉丝,这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泰莎华的。   “对不起傅哥哥,我,我乱说的。”白梨低头认错,“我就是觉得……她走得太快了。”   “她忙就走呗。”傅钊赴面不改色的,反问白梨,“怎么,我还要帮你留人?”   白梨用力摇头,也没厚脸皮到这种程度。她态度非常诚恳:“我错了。”   傅钊赴冷哼:“无所谓了,反正在你心里是个人都比我重要。我救你是白救,帮你也是白帮。”   嘴上说着无所谓的男人,漆黑的双眸一直紧紧盯住白梨,好似就看她敢怎么回答。   “……不不不,那还是你比较重要的。”白梨错了,真的错了,她再也不敢错怪傅钊赴了!   “真的,你比较重要。”她重复。   白梨一直低着头,以为还要被接着教育的,傅钊赴却突然没了声。   白梨等了等,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他,他还是刚才的姿势,托着脸黑眸一瞬不瞬地,眉眼不见厉色。   白梨细声问:“你还生气吗?”   “没力气生气了。”傅钊赴直勾勾看她,浑身劲儿慵懒:“一大早就被你吵醒。我突然发现,你是不是太随便让人进来了?”   白梨错了。   她又错了。   事实上,今天的事是事出突然,白梨是睡糊涂了,才会忘记要先问一下傅钊赴。但是,他和泰莎华的关系不是应该挺好的吗,还以为他不会介意的。   白梨戳了戳手指头,保证道:“以后,我一定都会先问过你的。”   男人意味不明地轻哼:“那你可要记好在心里了。”   白梨‘嗯嗯嗯’地点头,随即,心里松了口气,感觉是翻篇了。她看傅钊赴换了个姿势,一身轻松地往后靠着沙发,随意扇动着手里的一张黑底专辑。   好像只是个多余的东西,考虑要怎么扔掉。   白梨美眸一亮:“这是——”   刚刚还站得远远的人儿,这会儿已经主动靠近。傅钊赴侧着头,眸色暗昧不明地看着白梨坐下沙发,两只手撑在沙发的皮面上,眨着漂亮的眼睛,巴巴问他:“莎华姐姐给我的?”   傅钊赴看她一脸渴望的样子就心烦得很。他抬了下手,白梨的目光随之跟随,像小狗一样,蠢得不行。   最后,傅钊赴伸手按住了白梨的脑袋,掰扯着她看向他。   “想要?”男人问。   白梨脑袋点了点,白皙的手指已经扒拉在上面,傅钊赴却不松手,他为什么要这样,不是给她的吗?   傅钊赴盯着她:“就那么喜欢吗?”   白梨想都没想回答:“嗯,喜欢。”   喜欢到连眼睛都比平时明亮,真挚得不行。   傅钊赴,松开了手,看着白梨宝贝似的样子,语气阴恻恻:“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白梨抬头,对上傅钊赴投来的目光。男人黑眸微垂,冷冷瞥过她手上的专辑,啧了一声,白梨的心又开始发颤了。   只见,傅钊赴矜贵地朝她伸手:“给我。”   “给,什么?”白梨下意识把泰莎华的专辑抱在怀里,以为要跟她抢呢。   傅钊赴简直无语死,这种东西也就白梨会当成宝贝,早知道就扔掉了,看把她的脑袋瓜都变蠢了!   “把王畅畅的手机给我。”男人没好气。   “哦噢!”   原来是这个!   白梨啪嗒嗒地跑进房间,又啪嗒嗒地小跑回来,此时她手里已经没有泰莎华的专辑,看样子是放好了。   说她蠢吧,脑子又在别的地方特别灵光。傅钊赴接过手机,一边看一边问白梨:“你们通过电话?”   白梨嗯了声。   傅钊赴侧眸:“说了什么?”   白梨如实道:“时间太紧迫,除了你的事,没说别的。”她连王畅畅的声音都没听到,一句话也没能跟他说上。   女孩脸上难掩失落,傅钊赴挑眉问她:“怪我咯?”   白梨摇摇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傅钊赴身边,微仰着白净的小脸蛋看他,乖得不行。   也就只有和王畅畅有关的时候,她才会那么乖那么全心全意。傅钊赴偏过头,漆黑的眸从手机,转到白梨脸上:“说吧,想问我什么?”   白梨抿了抿小嘴,一点也没藏住心思:“卡帕哥是警察吗?”   “嗯。”傅钊赴不算太意外白梨的发现。她和卡帕通过电话,见到了为了营救他出动了那么多的警力,也就意味她一定会注意到其中的关联。   无效的谎言,傅钊赴都懒得骗她。   白梨一脸震惊,还没缓过来,男人的手捏起她的下巴。傅钊赴对她说:“白梨,不管你心里想什么,除了我,不要轻易把你的想法暴露。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知道吗?”   “嗯。”白梨慎重点头,又难以抑制地担心起来:“那他们是不是很危险,我还能见到我哥哥吗?那你呢,你又是什么身份?”   傅钊赴有些散漫地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就知道回答一个问题就会有无数问题。   他拍了拍白梨脸蛋,说:“我要出去一下,晚上——”   傅钊赴手腕一痒,白梨揪着他,一双情眸好似含情脉脉。男人眸色深黯,听她轻声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42章   白梨一瞬间想到很多, 王畅畅、卡帕,还有林浩的嘱咐,不管怎么看傅钊赴都处在一个关键位置。   他可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可以吗?”白梨又问了一遍。   搭在腕上的几根细嫩手指, 力气又轻又痒,傅钊赴随便都能甩开, 就是白梨非要那么可爱地揪着他的手摇了摇。   傅钊赴黑眸深敛, 转开了头。   白梨以为他在考虑呢。下一秒, 傅钊赴又迅速转回头, 狭长的眸又黑又深地盯住白梨,一点也没心软:“不行。”   傅钊赴甩开手, 瞧一眼白梨的样子还挺不甘心的, 手就伸了过去,重重捏了把她的脸颊, “晚上等我回来, 我没回来前你不准睡。”   啊, 不能睡?   怎么这样啊?   都这样了还不如带她一起去算了!   白梨看傅钊赴一副没得商量地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似乎要换衣服出去了。   白梨扒拉在沙发背上,朝男人高大的背影问:“那……你是要去哪?”   “放心,反正不是去死。”傅钊赴推开卧室门, 懒洋洋地回头随口应了句。他侧着脸, 应着清澈的日光, 整个人俊美又耀眼。   就是男人那张性感的嘴说出来的话,也太丧气了。   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白梨趴在沙发背上,秀眉轻蹙。   没多久,傅钊赴换好衣服出来, 挑眉看着白梨还趴在沙发背上巴巴等他,像一只郁闷的长毛猫,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傅钊赴离开后,白梨都没从他嘴中问出来他要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但有过前车之鉴,白梨还是先跟林浩汇报一下。   社恐兔:【傅钊赴出去了,那个叫卢克的保镖有跟着。】   社恐兔:【他说晚上回来。】   林浩:【收到jpg。】   社恐兔:【你的脸怎么样了?好点了吗?不需要我介绍医生吗?】   林浩:【谢谢你jpg。】   社恐兔:【……】   *   傅钊赴在警局浪费了三个小时的生命,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歹毒的阳光渗不进男人极端冷漠的眼眸,为了将一系列的事情合理化,还得配合走完所有流程,登了个不大不小的报纸板块,出于保护只用化名通报。晚上还会有一个简短的新闻报道,只要掐头去尾,细节保密,这就是一场警方营救的绑架案。   傅钊赴一步步走下台阶,可惜了。   他的意图,被卡帕发现了。   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以后想死就没那么好骗了。   傅钊赴上了车,冷气迅速裹挟着他。   这个时间点,曼谷的交通堵塞得很。卢克负责开车,不时看一眼后视镜中闭目养神的男人。   这位有钱少爷,经历过昨晚的绑架,现在看上去平静得跟没事的人一样,光是坐在这里就像是一幅精致完美的画。   任谁能想到他会有那么疯狂?   卢克忍不住问傅钊赴:“你为什么要主动被绑架?”   “还能为什么。”傅钊赴睁眼,抬起缠着绷带的手,修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冷笑道:“我这里不正常呗。”   很少有人把自己是疯子的事实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卢克竟一时无言以对。   前方堵塞的车开始松动了,卢克一边开车,一边低声道:“请你不要再乱来了,现在保护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随便你们。”傅钊赴摊开手,一派你们想干嘛干嘛他无所谓的态度。   这一次没死成,傅钊赴就料到肯定会加派人暗中保护他。他再想要一个个揪出来需要不少时间。短时间内他都很难再死了。   卢克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还是难以置信这个一脸冷漠的男人竟然是个为了死而不择手段的疯子!   高智商的疯子他见过不少,但是,高智商又想死的疯子那就很可怕了,因为根本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傅钊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和卡帕达成合作后?还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有计划了?   他等下不会乱来吧?不,应该不会,他要想死其实也很简单,自爆是最直接的一种,但那样也太愚蠢了。   傅钊赴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自己死得那么愚蠢的。   卢克在冷气极强的车内,渐渐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这个疯子是个高智商的,这类人的行为轨迹,通常都会有一个缜密的,难以想象的心网。   到了地方后,卢克停好车下去,刚准备给傅钊赴开门,有个人比他抢先一步。   剃着寸头,很利索的样子。以为是泰拳馆的人,但一看!   是卡帕!   他怎么在这里?!   突然撞见,卢克木讷的脸上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大概维持了一秒就收敛起来。   卢克迅速看向傅钊赴,对方在见到卡帕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卡帕跟他说:“老板在里面等你。”   看着傅钊赴进入泰拳馆,卢克不得不承认,卡帕找他合作是对的。傅钊赴这心理抗压能力,连他都有些自愧不如。   泰拳馆的内部面积不大,装修风格有些年头了,在里面练拳的学徒却有不少,全是年轻青年,闷热的环境中混杂着血与汗的气味。   傅钊赴经过一楼没冷气的路,进入到二楼一个招待客人的房间,冷气扑面而来。   男人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嫌弃道:“这种地方太血腥了,下次别找我来。”   “只是刚好顺路。”颂猜起身道。   原本今天早上颂猜和傅钊赴约好在船上见面,顺便去马来西亚的。没想到,傅钊赴昨晚竟遭到绑架,行程有变,颂猜自然也不去什么马来西亚了。   这家泰拳馆是颂普开的,就在码头附近。颂猜在这里顺便等傅钊赴过来。   他看傅钊赴坐下来,手肘支在沙发的扶手上,手臂还缠着白绷带,脸上也明显受了伤。   颂猜皱眉问:“你伤得怎么样,没事吧?”   “嗯。”傅钊赴头一侧,支着头懒懒道:“刚从警局过来。”   闻言,颂猜略微颔首,他坐下来后挽起袖子,边沏茶边问傅钊赴:“听说绑匪都被击毙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傅钊赴微笑道,“那你应该知道绑我的人是谁吧?”   颂猜又点了下头,语气凝重:“洪拓?”   傅钊赴开门见山道:“据我所知他是从你那里跑的,绑的却是我。这事对我身心造成了不少伤害,我们可要好好算一算。”   怎么算?   颂猜瞥向男人,还真没看出来他受到多大伤害,一个刚遭受绑架的人,现在还能头脑清晰跟他谈条件。该说傅钊赴心理素质过硬,还是昨晚还发生什么。   可惜洪拓已死,一切成谜。   只有傅钊赴知道。   “赴,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指使他做的吧?我还没疯——”   颂猜沏茶经过三温三置三冲,此时已满屋飘满醇厚的茶香。他话说到一半,被男人出声打断:“当然不是你。”   颂猜抬头,见到傅钊赴冷笑:“我知道他在帮谁做事。你这手下,野心可不小呢。”   “哦?”心里沉了沉,颂猜倒了两杯茶后,见傅钊赴没继续说。颂猜问他:“现在人都死了,你怎么保证你知道的就是真的?”   毕竟死无对证。   颂猜现在谁的话都不相信!   “看来你很胆小啊。”傅钊赴眼眸一瞥,非常地冷漠,“也是,毕竟接下来你可就要惨了。”   男人现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这让颂猜很不舒服,面色不可抑制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听见傅钊赴一针见血道:“一个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人是个二五仔,我都不敢想你身边还有多少个二五仔。你晚上还睡得着吗?不会吓破胆了吧?”   如此血淋淋地撕开颂猜目前最大的问题,还看穿他的多疑与不安。傅钊赴还是太会招人痛恨了,他这张嘴是怎么做到永远都在得罪人?   颂猜脾气好的人设,这会儿也已经有些面目扭曲:“不瞒你说,洪拓一跑,我心里就知道他肯定是背叛我了,但是我最后悔的是没在他跑之前问出来,他为什么要对白梨出手?”   “赴,你知道为什么吗?”   傅钊赴挑了挑眉:“看来你是真的老了,连脑子也退化了。这件事,我让你给我一个交代,结果你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颂猜狰狞冷笑:“人死了,说什么都行。”   “洪拓死了,他背后的人就死了吗?如果我是你,不会选择坐以待毙,优柔寡断。不过你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太多折腾,就这样吧。”傅钊赴站起身,好似觉得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他经过颂猜身边时,用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哪天你死翘翘了,我会给你上柱香的。”   颂猜眼皮狠跳,也站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跟你不一样。”傅钊赴侧过身,手散漫地插着裤袋,眸子湛黑,“我这人睚眦必报,杀不死我的我必定报复回去。本来我是想要跟你合作的,但你太胆小了。”   胆小这两个字居然会出现在颂猜身上。   是他真的老了吗?习惯了瞻前顾后,血性大不如年轻时。还是说,是傅钊赴太疯狂激进,不顾后果?   颂猜沉默时,傅钊赴已经开门走了。颂猜没挽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傅钊赴下楼时,后面有人喊:“傅先生,怎么走那么快?”   颂普阔步走来。他刚打完拳去洗了澡,现在带着一身潮热的湿气。   傅钊赴厌恶地皱眉。   颂普看着男人出众的长相,确实有标志性。傅钊赴除了有钱,最引人瞩目的大概就是他这张脸。明明都是混血儿,长得比他还高。   眯了眯眼,颂普问:“你和我爸聊完了?”   随即,他自我介绍:“我是他儿子颂普。”   颂普友好地伸出手,傅钊赴连点表示也没有,手插在裤袋里似乎就没打算拿出来,比他还目中无人!   颂普笑笑,压住体内暴力的冲动,收回手。转而望向擂台上训练的人,问傅钊赴:“喜欢打泰拳吗,要不要上去玩两把?”   傅钊赴没说要不要,只是问:“打死人怎么办?”   “你喜欢玩刺激的?”颂普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兴奋,接着说:“哈哈,我们这里可不兴这样。”   “不过嘛,泰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猎奇、新鲜、你从没玩过的我都有门道。”颂普说得很耐人寻味,“保证比你们国内爽多了,要不要一起去?”   “我约了人。”傅钊赴兴趣缺缺,再多待一会都要被旁边这只猪臭死。他转身:“还有,我不喜欢跟男人玩。”   望着傅钊赴离开的背影,卡帕听见颂普在前面‘切’地一声:“嚣张个屁!”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43章   卢克看见傅钊赴出来, 沉着一张脸上了车,上车后也没有问起见到卡帕的事,还真是沉得住气。   除开男人不可控的因素, 傅钊赴在各个方面都堪称是完美的合作对象。   聪明,不废话, 应变能力强。   卢克瞥向后视镜, 不是个疯子就更好了。   事实上, 傅钊赴此时心情糟糕透了, 属于在里面再多待一秒都要发疯的那种。一下午见到的全是他厌烦的人,哦, 少了个王畅畅。就说卡帕身边少了点什么, 王畅畅不见了。   死了?   傅钊赴撑着脸侧的手,手指点着俊美脸庞, 并不关心王畅畅死不死的, 他自己还想死呢。只是想到了白梨, 她大概会哭。   她现在在做什么?   手机没有她打来的电话,连个短信也没有。他出来这么半天,不会打个电话关心他一下?她不是很担心他吗?   啧,还是这副踢一脚才动一下的德性, 就只会在心里想, 行动是一点也没有。   傅钊赴垂眼看着手机, 忽地冷呵了一声。   前面开车的卢克,突然听到这声冷笑,车内的空气仿佛都有些凝固了。他注意到男人周身的低气压,不禁皱眉。   去到泰莎华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卢克本来想问傅钊赴今晚是不是要过夜的,但是看到男人下车时那不虞的神色, 决定还是闭嘴。   直到傅钊赴按响了门铃,泰莎华开门——   “你来了。”   泰莎华素着一张脸抬头望向男人,身上穿着宽松普通的居家服。   作为浓颜系的女明星,这么素色寡淡的泰莎华,显得和平时反差很大。   她没花心思精妆打扮。   一整天都在想着傅钊赴的话。   她邀请男人进来,走在前面询问他:“你要茶还是水?我想,你今晚过来应该不是想和我喝酒的吧?”   用冷硬的口吻问完,泰莎华调节好情绪转身看傅钊赴,忽地整个人怔住。   她看见,傅钊赴停在她的海报墙前面,正在观赏她的自画像。   好像全神贯注,又好像在走神,男人背对着自己,她无法窥探到他的想法。   但是,泰莎华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攥起。   所以,   他不是完全对她没有感情的,对吗?   她还有机会,对吗?   傅钊赴一进来,就看到玄关上一面三米多高的海报墙,由一块块拼图精心而成的画像,经典的女明星装修风格。   看着泰莎华拥簇鲜花的画像,傅钊赴漆黑的眸,瞥向空荡荡的身旁。诡异地已经想象到,要是白梨在这里,现在肯定从他身旁跑过,一边崇拜一边赞叹地欣赏,满心满眼的喜欢都多到溢出来了,看不到别人了。   啧。   好烦。   泰莎华今天一整天如同死灰的心,此刻渐渐有了死灰复燃。   她忍不住靠近傅钊赴,柔声又冲动地告白:“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傅钊赴闻言,转过身。   如果说,刚才泰莎华还心存幻想,决定主动争取。那么现在,当她看到傅钊赴那双刀刃般漆黑的眼睛时,她的幻想破灭了。   接下来,从男人漂亮的嘴唇中说出来的话,则让她如坠冰窖——   “可你不是一直在利用我吗?”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撕开泰莎华的另一面,不再虚与蛇委:“你从我身边获取到的资源,私下让林浩帮你办的事,不是每一件都没有让你落空吗?你都得到你想要的,为什么还要说那么冠冕堂皇的话?”   泰莎华震惊到无法言语。   男人锋芒毕露的眼神,直视着她仿佛能把她无所遁形。   是谁在装不明白?   “你现在好像在把我当成一个傻子,那样很没有礼貌。”傅钊赴冷漠又不带感情。   泰莎华的心仿佛被捶打了般,缓缓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从一开始,泰莎华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恋爱脑。她有事业心,也很懂得主动争取,她一直有在试探傅钊赴的底线,想看他到底能有多包容。   一次试探先从最小的绯闻开始,到利用傅钊赴的人脉替自己换角,后面一次次拜托林浩帮她办事。   泰莎华想要的,确实都得到了,也都如愿了。   她在傅钊赴面前像小女人般千依百顺。在娱乐圈事业上又跟女强人一样乘风破浪,这并不割裂。喜欢傅钊赴是真的,但利用他满足自己也是真的。   她一度以为傅钊赴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又或者是他不在乎。   如今看来是后者。他就是不在乎她利用他做了什么,无所谓她的试探,看似无限包容,实则是他冷漠到没有心!   那么现在,让他在乎到必须要跟她摊牌结束的……又是什么?   泰莎华真的很想问清楚傅钊赴:“既然你都知道我在利用你,为什么从来不阻止?”   “阻止的理由是什么?”傅钊赴反问她,并直接给结论:“我们就是这种关系啊。”   是啊,本该就是这样。   他们之间从开始到结束都不带丝毫感情。   只是,泰莎华曾经一度有过幻想,想要放下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事业,当一个纯粹的恋爱脑。   但。   泰莎华抬头看向男人,这张俊美又赏心悦目的脸,不笑的时候连五官都是冰冷的,眼中不带任何感情,清醒又锐利。   要不是这双漆黑的眼睛,泰莎华差点就要犯恋爱脑了。   “有野心挺好的。”傅钊赴眉眼冷静,但不该有野心意外的期待,“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虚无缥缈?”泰莎华忽然自嘲一笑,“你想说的是根本就不存在吧。”   傅钊赴耸耸肩,也不否认。   太好了。   泰莎华的恋爱脑还没彻底长出来,就彻底被根治了。   她心里很明白傅钊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客气,直接开口提出:“接下来的三年,事业发展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一直只当个花瓶,我想要转型,想要登上大银幕,想要更大的舞台。”   “还有,我还要代言、知名度。我想要换一个自由度更高的经纪公司,你可以帮我解约吗?”   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傅钊赴来说都不是问题。   事实上,他很满意泰莎华的选择,脸上也稍微有了点温度:“当然。我会助你把事业更上一层楼的。”   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就彻底结束了。   没有多余的纠缠和纷争,傅钊赴给得实在太多了,泰莎华也心知肚明事业比男人可靠。他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算是皆大欢喜。   泰莎华看见傅钊赴重新把目光转向海报墙,这时候她才看清楚他的脸,这哪里是在欣赏她,明明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   以为他马上就会走,毕竟已经没理由再留下来。   只是,刚刚心情还不错的男人,漆黑的眸倏地一转,阴恻恻地警告并要求泰莎华:“你以后不要再找白梨了,私下也不行。”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傅钊赴说。   泰莎华一怔,大脑像是被打了两枪,傅钊赴的要求难道不是应该让她不要再找他吗?   怎么就变成不能再找白梨???   就算白梨是豪门私生女,现在娱乐圈和富豪的圈子都是紧密相连的,不少有钱人砸钱把自己的儿女送进娱乐圈当大明星,就是因为来钱太快了。   怎么到傅钊赴这里,还有歧视链?他不像是这么古板的人。   “为什么?”泰莎华问。   她看见傅钊赴斜眸对她一瞥,眼神隐隐带着一丝不悦,似乎还带着一点敌意:“我不喜欢她落在你身上的目光,你占据她太多关注了。”   什么?   她占据了什么关注???   泰莎华做梦都不敢想,嫉妒的情绪竟然会出现在傅钊赴身上。   她大脑一片空白,比刚刚傅钊赴对她冷漠无情时还要空白。   她好像在恍惚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白梨,不是你的妹妹吗?”   傅钊赴闻言,忽地一笑,好像在笑泰莎华自欺欺人:“你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   男人笑得俊美又好看,泰莎华心悸了下。   果然。   她……确实有过怀疑。   可能是出自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傅钊赴对白梨态度,不像是哥哥对妹妹该有的,他们也长得不像。但又实在想不出来,这为什么要骗人?   所以,   应该是真的。   只能是真的。   也许从第一面见到白梨,她心里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她自欺欺人。   那么傅钊赴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呢?   可能更早吧,现在想想很多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他的温柔体贴,对她看过的事物,总会一件不漏地送到她手里,不是他有多宠爱她。只是他太精明了,擅长观察,总会先一步洞察出别人的心思。   真可怕啊。   稚气未脱的白梨,0个心眼,怎么可能是傅钊赴的对手?   泰莎华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和白梨是什么关系?”   傅钊赴隆起的眉弓,微微轻挑,没有义务告知:“我要走了,今晚的事你可要保密好。”   泰莎华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她会保密一辈子!   只能,   对不住白梨了。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恋爱脑另有其人!是谁嫉妒得要死要死的,嘿,我不说[爱心眼] 第44章   傅钊赴出来的时候, 卢克正在车外面抽烟呢,他看一眼手表,半个小时不到就完事了, 这么快?   又看傅钊赴衣衫整齐,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出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看来有些事还得是眼见才为实啊。   卢克把抽了一半的烟捻灭, 丢进垃圾桶, 长臂一伸替傅钊赴拉开车门。   男人上车时, 卢克没闻到他身上有胭脂香水味。   之前卢克就有注意到,傅钊赴和外界传闻的样子不太一样。说他私生活混乱, 却连泰莎华都没有碰, 身边的女人……如果算的话,就只有白梨一个。   但白梨是王畅畅的妹妹, 年纪又小, 和傅钊赴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他是故意表现出浪荡, 还是纯属脑子有病?   手机在兜里无声震动了几下,傅钊赴刚才就调成静音了,他挑了下眉,现在才来关心他, 晚了!   等了会儿, 手机没再震动了, 傅钊赴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来,看一眼白梨发来的消息。   啧。   什么玩意儿!   越野兔:你好。   越野兔:你现在有空吗?   越野兔:那个,我已经画完稿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要是没有,我就画另一位房管的了。   越野兔:你爷爷画稿文件夹jpg。   不关心他就算了,还那么着急撇开他要画别人的。傅钊赴眯起眼, 冷笑。   卢克轻瞟一眼后视镜,觉得应该是后者。   傅钊赴,就是纯属脑子有病。   *   好怪。   白梨小声嘟哝,又看了几眼自己的手机。10分钟过去了,她的这位房管还是已读不回的状态。   要看这么久吗?难道对她画的很不满意?不会要求她大改吧?   呜呜,白梨不想面对残酷的现实,她觉得有可能是手机出现问题了,没接收到信息。白梨小退一下,重新登陆,点开‘你爷爷’的聊天框。   没有一丁点变化。   你爷爷就是已读不回。   白梨……心塞。   越野兔:你还在吗?   越野兔:画稿你看了吗,还满意吗?   聊天框显示已读。   但,就是不回。   到底行不行啊?   白梨:“……”   搞不懂啊搞不懂啊搞不懂啊搞不懂,白梨趴伏在桌子上心里被搞得七上八下的,又开始emo了。   这时,手机‘滴答’一声,回她了!   白梨迅速抬头,拿起手机。   神秘的富婆:怎么样啊,开始画我的吗?   一个小时前,这位房管主动联系了白梨,得知白梨最近不想开播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了她的画画进度。知道白梨已经收尾完成,于是就有了上面的对话。   白梨斟酌打字。   越野兔:他还在看,可能需要我修改。   神秘的富婆:哎呀,兔兔,你就别管他了,敷衍敷衍过去就行。收收心,好好画我的。   神秘的富婆:我的要求不高,把他那张头像踩在我脚下就行。   白梨:“……”   这还要求不高?   越野兔:这不好吧。   神秘的富婆:没事的,你截半个脑袋,就P在我脚下,看不出来的。   越野兔:臣妾做不到啊jpg。   神秘的富婆:[拍了拍你的小脸蛋]这是我目前的毕生夙愿!   ……白梨深深觉得,这两位房管是专门来折磨她的!!!   一个已读不回,一个已读乱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梨丢开手机,继续emo地趴回到桌上,脸颊枕着胳膊,她的睫毛颤了下。   落地窗外灯火阑珊,繁华的夜景下,是众生相。   不知道王畅畅和卡帕哥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早上傅钊赴的话,卡帕哥是什么时候考入警校,当上卧底的?她记得,他和王畅畅合伙的酒吧好像是一年前开始的。苏钦……这位老警长也是王畅畅那时候认识的,后来还发展成熟人。   怎么会那么巧合?   白梨小脸扑朔迷离,难道从一开始,卡帕哥就利用和王畅畅开酒吧的事打掩护?只是没想到后面事态会失控?   对了,白梨突然想到,王畅畅失联后,现在是谁在管理酒吧?   来泰国这么久,白梨就只去过一次王畅畅的酒吧,她倒是有酒吧的电话,要试着打过去吗?   犹豫之际,白梨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她没关房门,要等傅钊赴回来。   他有房卡,肯定不会敲门的,那么是谁?   白梨缓缓打开门,唐时看见探出半个身子的女孩,小脸又纯真又腼腆,不太敢看他的样子,视线朝下。   唐时一怔,赶紧把自己衣服的纽扣扣到脖子以下。说真的,唐时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一丝不苟地穿过衣服呢。   唉,赴怎么就放个单纯的小姑娘在房间里,什么时候让她走啊,这么一本正经的形象搞得他浑身都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   “你……找傅钊赴吗?”白梨盯着脚尖尖,小声问。   “对。”唐时挠了挠头,“他在里面吗?”   白梨摇头:“他出去了。”   早上傅钊赴才说过她太随便让人进来,这会儿白梨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唐时进来了。他们是朋友吧?   傅钊赴不在,那唐时也不敢进啊。   他跟白梨俩人大眼瞪小眼,哦,不对。只有他一个人在大小眼,白梨一直盯着地上看,好像他是什么丑八怪,看一眼都怕得不行。   唐时……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受到如此精神重创,他也就醉了一天而已,颜值没下滑得这么严重吧?完了,要不先回去敷个面膜?   白梨好想直接关门,和人社交什么的,果然好难好难好难。这个人怎么还不走啊?   就在白梨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电梯‘叮咚’地响了,她抬起头——   傅钊赴单手插着兜,整个人都有些慵懒散漫,电梯门一开,看见杵在他房间门口的唐时,和白梨面对面。   男人的眼神刹那间沉了下来:“你们在干嘛?”   走出电梯,漆黑的眼眸瞥向白梨,现在知道眼巴巴看他了,一整天都没点表现,哼。   傅钊赴走过去,伸手捏住白梨的脸颊,回头眼神更冷:“你在这里干嘛?”   唐时摸着自己的脸,反问傅钊赴:“我的脸怎么样?”   傅钊赴像看白痴一样:“酒没醒就滚回去醒酒。”   “醒了早就醒了。”唐时嘴上说着,瞧见一旁像头熊一样的保镖,对他面露凶色。干嘛?他招他惹他了?赶紧跟着进去里面,唐时问:“浩浩呢?”   提到林浩,傅钊赴冷哼一声。   唐时:“?”   哼他干嘛?   他找林浩都不行吗?   唐时莫名其妙的,看见傅钊赴居然还带了吃的回来,真是稀奇了,还是粤式菜,清淡口,但会不会太清淡了,没点辣的?   唐时正好饿了,也不挑,大咧咧地用手捻了个虾饺吃。   傅钊赴薄唇拉成直线:“给你买的吗你就吃?”   不吃就不吃,唐时这人天生嘴欠,属于是抖M,被怼了还要问一嘴:“那给谁买的?”   不用回答,白梨啪嗒啪嗒洗完手回来,本来想问傅钊赴她可不可以拿到房间里吃的。刚抬眸,她和傅钊赴的视线对视上。   男人冲她挑眉:“在这里吃。”   “哦。”   白梨坐下来后,也不关心别的事,就安静地吃自己的。   女孩的嘴小小的,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傅钊赴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女孩的椅子后面,另只手撑着下巴,看见白梨咀嚼时唇珠也会微微颤动。   真是,太稀奇了。   唐时百分百确定他已经酒醒了,怎么这会儿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呢。   他看着傅钊赴仿佛要把白梨半圈住的姿势,就感觉真他妈邪门!   傅钊赴在这时眸光一抬,似笑非笑地问唐时:“你有事?”   唐时‘哦’了声,目光闪烁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才知道你昨晚被人绑架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告诉我。作为你的朋友,我真的担心得不行,觉都睡不好——   傅钊赴皱眉打断:“说人话。”   唐时这就说人话:“那辆你开出去被撞坏的跑车是我哥的,你看怎么赔吧。”   闻言,傅钊赴都笑了:“你是真有出息,连点修车钱都找我要?”   “这是一点修车钱吗?你要不先看看车尾都撞烂成什么样了?”唐时很不服,他妈的醉一天醒来,车钥匙被顺了,跑车被撞烂了,傅钊赴还被人绑了!   唐时都不敢想象,要是傅钊赴开着他的车被撕票,人没了,他回国要怎么交代!   别说他爸第一个neng死他!   傅晋则都能追杀他一辈子!   知道他顶着多大压力吗!   要是林浩在,他就直接找林浩要了!   “行,我会给他赔偿的。”傅钊赴耸耸肩,夹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饼给白梨,“刚好有事要找你哥。”   唐时竖起耳朵:“什么事?”   傅钊赴斜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以后你就坐小孩那桌。”   唐时气死了!!!   浩浩呢!   他的浩浩在哪????   唐时:“你把林浩弄去哪了,让他回来!”   闻言,白梨抬了抬眼,第一次用看同类的目光看唐时,她也想林浩回来,加油,快想想办法!   这时,她旁边的男人冷冷一笑:“你能让他回来你就去找,别问我。”   唐时语塞了下,嘴里嘀咕:“他连我电话都不接,我怎么找嘛。”   他妈的,傅钊赴不是个人,除了林浩,谁能跟他处得来?   心里这样想着,唐时目光骤然一顿,瞧着傅钊赴身边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还挺受照顾,顿时觉得,邪门,太邪门了!   待不下去了,唐时灰溜溜地走了。   白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同情。   果然,傅钊赴这张嘴这脾气,没几个人受得了。   傅钊赴修长干净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瞥她:“不吃了?”   白梨转回头,对上傅钊赴垂下来的目光,她张了张口,说:“林浩的脸受伤了。”   傅钊赴挑眉,白梨又说:“可能会破相。”   女孩的眼睛很漂亮,干净到不掺半点杂质,傅钊赴看她认真的样子好像在讲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男人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大手按住白梨的小脑袋瓜,摇了摇,真想敲开看里面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白梨,你就那么好骗?林浩说什么你都信?怎么不见你那么信我?”傅钊赴无语到不是滋味。 第45章   “别摇了, 头晕……”   白梨感觉傅钊赴对她像是逗猫一样,她是躲也躲不开,挣也挣不脱, 想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只是好奇他对林浩的态度。   哼。   傅钊赴收回手, 受不了白梨不死心的样子, 冷着脸问她:“他受伤不会看医生的?用你操这个心?还是说, 你觉得我亏待他?”   白梨摇摇头, 亏待倒不至于。   傅钊赴连立遗嘱时财产都那么慷慨地全给林浩,怎么算亏待呢。虽然很好奇为什么是给林浩, 他的直系亲属呢?   不过这属于很隐私的问题, 白梨可不敢问,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   还好, 她家里做生意的规模不大不小, 没有这种勾心斗角的烦恼。   傅钊赴环起手, 看着白梨转来转去的眼珠子,不用想她这脑袋瓜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果然,下一秒,白梨眼睛回转, 问他:“那你怎么不找林浩。”   还真是不死心, 傅钊赴没好气:“他多大的人, 用我去找?他想回自然会回,你有这份心,还不如多关心一下我。”   “啊?”白梨一愣,看见傅钊赴用不悦的眼神瞥她,心中一动,说:“我, 我关心你的啊。”   傅钊赴冷哼:“是吗,那我出去一整天,你都做了什么?”   白梨,一整天都在房间里画画。但明明是傅钊赴不肯带她一起出去的,怎么现在一副反过来指责她的样子?   白梨又懵又冤枉,“你说晚上就回来,我以为等你回来就行了。”   傅钊赴挑眉问她:“你的手机是摆设吗,没存我号码?”   “哦……存了的。”白梨似懂非懂地点头。还真应了傅钊赴那句话,踢一脚才知道动一下。现在说过她,她也懵懵懂懂的。   “那,那我以后打电话给你?”白梨小心翼翼地问男人,看他没什么表情,又改口:“还是发短信?”   不知道这么点事,有什么好纠结的?想打给他就打给他呗,又不会怎么样。   傅钊赴盯着白梨,眼神诡谲阴暗,声音幽幽的:“白梨,你要自己想。”   白梨闻言,感觉应该是懂了。   她乖乖点头,身上的视线如有实质般,让人很有压力。   白梨抬头,对上傅钊赴幽深的双眸,心里颤着问他:“那……你今天都去了哪里?”   这回,傅钊赴倒是没有敷衍:“去了趟警局,还见了一些人。”   白梨下意识问:“谁呀?”   想到卡帕,傅钊赴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唇,看着白梨,只是说:“你之后会知道的。”   好吧,白梨点点头,又关心他:“你晚上吃过饭了吗?”   傅钊赴俊眉莞尔:“没呢。一整天都没吃。”   啊?白梨赶紧让傅钊赴先吃东西,他不会饿的吗?女孩一双玉似的小手,捧着脸蛋默默关注他,漂亮的眸中仿佛情生意动。   傅钊赴心情不错,又活了一天的感觉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吃完东西后,白梨听到傅钊赴语气慵懒地对她说:“我要去洗个澡,等下你来我房间。”   不会,   又要使唤她读报吧?   他一定要这样才能睡觉吗?   白梨唇珠微动,在她垂下眼有小心思的时候,男人眸光暗沉,早已觑视住她:“白梨,我很累,需要休息。”   不出所料,白梨缓缓应了声:“好。”   傅钊赴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白梨看他去洗澡,竟然连卧室门都忘了关,是太累了吗?还好他关了浴室的门,但是她还在呢,他不是很注意隐私吗?   ……嗯,也许是个好的信号。毕竟从一开始,白梨就希望能和他和睦相处。   这至少说明她和傅钊赴的关系正逐渐拉近,他还是比较信任她的。   白梨在等待傅钊赴洗澡的时候,只好用手机打发时间,没想到都这个时间点了,她居然还收到泰莎华的短信。   短信内容是——   *   浴缸里的水淅淅沥沥往外溢出,男人身高腿长地躺在里面,眼睛上覆着热毛巾,一身炳耀般漂亮的冷白皮下,是线条凌厉好看的肌肉。他一条胳膊散漫地搭在浴缸外面,旁边是一张置物矮桌。   桌上的白巾上面放置着王畅畅的手机。   手机在深夜间震动了起来。   男人随手扯下眼睛上的毛巾,露出了非常俊美的容颜,只是眼神太冷了点,阴翳了点。   他伸手拿过手机。   酒保:【请你按照原定计划。】   酒保:【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什么叫多余的事?   傅钊赴勾唇冷笑。   不就是不让他死,但他以身入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后面的局面谁也无法保证能够控制得住。   本来嘛,他都不介意把危险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偏偏非要多此一举保护他!   傅钊赴:【我会配合。】   傅钊赴:【把我身边的人都撤了呗,太多了。】   发完后,傅钊赴对此不指望有回复。他搁下手机,起身跨出浴缸,哗啦啦的水在全身流动,顺着块垒分明的肌肉往下坠,显得矫健挺拔的身躯更加气势磅礴。   傅钊赴随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擦拭自己身上的水珠,捞起旁边的长裤穿上,随性又慵懒地走出浴室。   门没关,傅钊赴一眼就暼到在外面等他的白梨,还挺乖,都不用等他亲自去逮人她就来了。只是,她这是什么毛病,光在外面看他不会进来的?   傅钊赴无语地坐在床上,眸光肆意地和白梨面对面地对视。   直到女孩先受不了挪开视线,傅钊赴哼道:“门又没关,你不进来?”   白梨颤着睫,细声问:“……你不穿衣服吗?”   “穿了。”男人眉尾一扬。   “……”   白梨看男人光着膀子,看样子是不打算穿上面的了,只好无奈地走进卧室,目光尽量不往他身上的肌肉瞅,视线最后落在他穿着宽松长裤的大腿上。   白梨垂低脑袋问:“傅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事吗?”   傅钊赴挑眉,要不是重要的事,白梨绝对不会这么主动叫他。   坐在床上的男人,目光肆意地从下往上一寸寸地打量白梨,看她手里拿着手机,最后停留在她沮丧的小脸上。   他微微眯眼:“问吧。”   白梨很沮丧道:“或许,今天早上……莎华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傅钊赴歪了下头,大概知道白梨想问什么了,动作还挺快嘛,不愧是混娱乐圈的,挺有契约精神。   “她什么也没说。”男人薄薄的唇翘起,问白梨:“怎么了?”   “就是,刚才莎华姐姐发了个短信给我,让我……不要再联系她了。”白梨边说边吸鼻子,伤心地抬起小脸:“我不懂!”   傅钊赴盯着她生理性泛红的眼眶,沙哑了声音:“不懂什么?”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还特意送了专辑给我,怎么……怎么晚上她就突然讨厌我了。”白梨伤心极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就被她喜欢的人讨厌了。   “傅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吗?”白梨眼红红地问傅钊赴。她想不明白,只能抓着身边的人问。   傅钊赴盯着白梨绯色的眼尾,喉咙一紧,说的话非常冷漠无情:“你是她的粉丝,天然就对她有好感。她和你能一样吗,她才认识你几天,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可是……”白梨感觉被打击到体无完肤。傅钊赴朝她伸手:“手机给我。”   白梨乖乖交出自己的手机,六神无主地走到傅钊赴身边,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还不敢看男人的身体。这会儿巴巴低头看傅钊赴。   以为是泰莎华把话说得太模棱两可,引得白梨伤了心又对她念念不忘。   直到傅钊赴看见短信内容,面色变得越发阴沉。好得很,都说得那么直白了,她心里还喜欢着呢!   男人阴恻恻抬眸:“白梨,你看不懂泰文吗?写得这么清清楚楚的话,还有什么不懂的,要我给你翻译一遍吗?”   白梨闷闷摇头。   “删了吧。”傅钊赴说。   白梨呐呐抬头:“删什么?”   还能是什么,傅钊赴很强硬:“把她的联系方式删了,以后不准跟她联系了!”   “别别别!”白梨急得抓住了傅钊赴的手,细嫩的手指和他的勾缠在一起。她没注意到男人暗下来的眼神,还在着急忙慌地找借口:“说不定,只是发错人了……明天明天可能就好了。”   白梨第一次真诚实意地追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泰莎华,舍不得删啊。   傅钊赴冷笑,还真是死心塌地。他握紧和白梨纠缠的手指,把她拉到他的怀里。   白梨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挣扎,傅钊赴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   男人说:“她把你拉黑了。”   白梨骤时大受打击,坐在傅钊赴宽阔的怀里,像蔫了的花骨朵,“为什么?我不懂……”   “那怎么办呢,你什么都不懂。”傅钊赴低下头圈着怀里的女孩,抱着她腰的手臂,仗着手长,手指碰着她垂下来的手,指尖碰到她软乎乎的手心。   在白梨还在自我伤心时,傅钊赴连人带手都把她圈住了。   鼻息间全是他喜欢到爆炸的香气,傅钊赴高挺的鼻梁,近到几乎要埋进白梨肌肤的软肉里,在她耳边幽幽道:“忘了她吧,你不需要对你不是真心的人。把她删掉,她没必要占据你的喜欢。”   低沉得仿佛是喘息的声音,带着呼吸的湿润,白梨耳朵一痒,红红的眼睛扑闪,有一种恶魔对她低语的感觉…… 第46章   白梨刚一抬起手要挣扎, 就被傅钊赴牢牢钳制住。   男人顺势把手机塞到她抬起的手里,让她自己删。   白梨心下纠结,手机上明晃晃的拉黑提示, 让她一时忘记挣扎。女孩声音小小的:“……我我还是想问她为什么?”   对个女人倒是执着得很,傅钊赴斜睨着白梨, “怎么问, 她都把你拉黑了。我是有她电话, 要不, 我给你打过去?”   男人语调似笑非笑的。   白梨心中一动,偏偏还真听进心里去了。她抬眸, 包含期待地问傅钊赴:“那, 那你可以帮我问她为什么吗?”   “呵。”   傅钊赴冷笑!   好得很!   也是有出息了,还知道指望他呢!   一天天的, 白梨就净长气人的本事!   模糊的气音打在耳廓上, 白梨轻颤了下, 炙热的气息随着男人不再俯首在她颈窝间,慢慢消散。   白梨看见傅钊赴俊美的眉眼生出一股阴郁之气,他说:“白梨,你的厚脸皮都用在我身上了, 是吗?为了个女明星, 还要我帮你去问?你没脾气, 我还有脾气呢!”   白梨呜呜道:“可我不敢问。”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怎么好意思问出口?这太不要脸了!   白梨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   呜呜,要是王畅畅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帮她问的。   “那就别问。”傅钊赴冷硬心肠,一点也不惯着白梨,“删了!”   见白梨还在犹犹豫豫, 傅钊赴冷眸一眯,手指捏上她红晕扩散的耳朵,直抵她的敏感|点:“她都嫌你碍事了,你还留着干嘛,删不删?”   耳朵的痒意顺着白梨的皮肤一路钻进肉里,耳垂的软肉夹在傅钊赴的指腹间,先是轻捏接着 坏心眼地揉。   白梨肉眼可见地不止耳朵红得滴血,小脸也红了。   “我删我删,别捏了……”青涩的女孩根本承受不了男人的挑逗,敏感诡异的感觉,让她茫然又害怕止不住地轻颤。   在本能面前,什么犹豫什么纠结都没有了,白梨终于还是删除了泰莎华的联系方式。   她把手机递给傅钊赴看:“我删了我删了,快放手……”   话音刚落,揉捏她耳朵的手便松开了,白梨还没松一口气,颈间的纱布被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指尖按进伤口周围的皮肤里。   白梨感觉脖子僵住了,下一秒,傅钊赴嫌她重似的,不算温柔地把她从怀里拉开,他起了身。   白梨坐在床上,惊疑不定地看傅钊赴从抽屉里拿了药和干净的纱布回来,板着一张俊脸对她说:“抬头。”   白梨乖乖照做,虽然想说已经不严重,涂不涂药都没事。   但不知为何,本能地觉得此时多事不如少一事。   傅钊赴双眸瞧着微微仰头的女孩,绯色未褪的眼尾衬得她娇娇妖妖的,眼睛又干净又澄澈,能把人迷死。   傅钊赴,低下高傲的头颅。   上药的过程很安静,白梨慢慢放松了下来,偷看男人深沉的侧颜,其实心里有过怀疑,会不会是今早傅钊赴对泰莎华说了什么,才会这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白梨否定。   没有必要,傅钊赴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上完药后,白梨摊开手里的报纸,说真的,她今晚心灵受到不少伤害和精神打击,现在只想回自己的被窝继续伤心去。   白梨从报纸间抬头,偷瞄傅钊赴,问他:“你看直播吗?”   傅钊赴把用过的棉签和换下来的纱布包好扔进垃圾桶里,转过头,眼也不眨,直勾勾地盯她:“问这个干嘛?”   白梨说:“就是,网上有很多as|m|r助眠主播,你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一下。”   最后两个字,白梨眼见傅钊赴越发冷下去的神色,差点说不下去。   “看来让你帮我做点事是真的比登天还难啊。”男人一副白对她好的样子。   “没,只是建议,建议而已。”白梨嗫嗫嚅嚅,啥都不敢说了,撑开报纸就是读。   本来白梨想搬张椅子坐在旁边的,但傅钊赴上了床后,趴在上面,宽阔优越的背肌鼓起,手臂一伸,拉住她的手腕:“就坐在这里。”   白梨轻轻靠在床头,美眸垂下,看着拉着她的手,一点力气都没用上,轻轻就能睁开。视线慢慢往上,傅钊赴手臂上的淤青,虽然好了不少,但依然狰狞。   看着就肉疼。   白梨终究心软没有挣开。   傅钊赴在枕头上侧过脸,黑沉幽深的目光定定望着白梨,而后,缓缓阖上眼睛,握着白梨手腕的手指,温度炙热。   半个小时一到,白梨看傅钊赴是睡着了,半分钟也没有多呆,轻轻拨开男人的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床上的男人动了动手指,猛地五指收拢,狠力抓紧下面的被单,手背上青筋浮现。   低喘。   *   一大清早,颂猜晦气地从警局出来。   更晦气的是与他一起出来的人,还有阿赞。   傅钊赴的绑架案,虽然洪拓和他的同伙当场被击毙,但洪拓的社会关系不会因此消失。颂猜是雇佣他的老板,第二天就被请去配合调查。   同时,根据傅钊赴的供词,阿赞作为嫌疑人也被请来调查,但因为没有实际性证据,24小时后只能放人。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阿赞和颂猜被安排在同一时间离开。   不大的警局门口,容不下两尊大佛。   阿赞接过司机递来的雪茄,咬在嘴里,吞云吐雾地咧开嘴跟颂猜说:“你说好笑不好笑,洪拓是你的人,怎么会变成我的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浪费我一整天时间,回去得找大师拜拜喽。”   阿赞满嘴风凉话,挑衅到颂猜面前,就是吃定哪怕颂猜知道他在他身边搞事也奈何不了他。   “刚好八点钟,要不一起去吃个早饭?顺便去我那里放松一下?”阿赞装模作样地问,旋即,一拍光秃秃的脑门,好像想起什么,“忘了,你下午约了傅钊赴,没空是吧。”   阿赞咬着雪茄笑眯眯的,对颂猜的行程了如指掌,让颂猜有一种被监视的窒息感。   他质问阿赞:“你到底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   “我怎么敢啊,都是瞎猜的。”阿赞粗鲁大笑,“放轻松,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能和傅钊赴关系这么好。难道他吃软不吃硬?看来,我得送他一份大礼。”   说着,阿赞叼着雪茄,瞥了眼颂猜旁边的颂普,哼笑声,上车走了。   开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马路侧面的一辆小车突然像失控一样撞了过来。司机大打方向盘,还好反应够快躲过正面碰撞,把车开上了人行道,最后撞上了一棵树。   司机在安全气囊中甩了甩头,赶紧往后看:“老板,没事吧?”   “没事!”阿赞摸了把脑门上的血,捡起掉到身上在他衣服上烫出一个洞的雪茄,继续咬着吸。   他眯眼,那辆失控的小车已经远去,没有车牌,也没看清车里的人。   紧接着,阿赞瞧见,颂猜的车在此时经过,车窗缓缓落下,颂普朝他的方向竖了个中指,而后扬长而去。   年轻就是气盛,一言不合就开干!   阿赞流着血抽雪茄,言语粗鄙:“操他妈的颂普,胆子是比他爸肥,有种就在警局门口撞死我,狗杂|种!”   *   下午时分,唐人街。   米娅在这处公寓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她的人生也因此发生天翻地覆。   与约定好的时间一到,米娅如同惊弓之鸟,看着从门口进来的高大男人,除了第一次,后面米娅没再见过傅钊赴。   男人依然俊美如昨,穿着撞色衬衫,与雅痞长裤,一身矜贵气息,不羁的眉眼,又平添几分浪荡。   只是现在的米娅,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傅钊赴春心荡漾,幻想攀附。   她这段时间,接触了不少事,受过一些训练,知道和男人不是一个路子的。   傅钊赴懒懒散散地坐了下来,米娅看他身后站着一个脑袋快要顶到天花板的保镖,更是哆哆嗦嗦的,倒是符合她的身份   颂猜见米娅抖成这样,皱起眉问:“你不是虐待她了吧?”   傅钊赴冷笑,甚至都懒得回答。   米娅看男人从烟盒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凑近嘴里吸了口,他说话时,白色烟雾从他漂亮的薄唇中飘出来,说不出的邪气性感。   “就你一个人?王察图呢?”   “我自己来就行。”颂猜回,听到傅钊赴提起王察图,问了句:“你找他干嘛?”   傅钊赴夹着烟的手,轻托脸侧,散漫地勾了下唇:“就是好奇,当初阿赞设我入局的时候,有没有他的手笔。”   颂猜沉默了几秒,“应该是误会。”   然后,他说:“赴,你把米娅交给我,她挺命苦的,没父没母,年纪小小就在阿赞这种人手底下讨生活。我只想问她一些事,后面会资助她去上学,让她过上正常生活。”   米娅听见后,完全没有多少喜悦。   傅钊赴颔首,说可以:“你还真是个大善人。比起伊努奇,你更适合当一个慈善家。”似笑非笑地,又说:“对了,我和阿赞通了个电话,我项目被拖的事已经解决了,不用你了。”   当初谈好颂猜帮傅钊赴解决项目上的问题,傅钊赴让他见米娅。   现在阿赞突然搅进来一手,让颂猜想起今早阿赞说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问傅钊赴:“那你还想要什么?”   “王察图手上的生意,你应该掺和不少吧?”傅钊赴毫不在乎地狮子开大口,“光明正大来钱的,我要分他一份。”   这跟直接抢钱有什么区别?就算他看王察图再不顺眼,事情也不能这么干吧?   颂猜问:“你还在怀疑他和阿赞?”   傅钊赴耸耸肩:“不管是不是,反正我都要钱。要不从你身上掏,要不从他身上掏。”   颂猜做生意这么多年,商人嘛,奸诈狡猾他见得多,但就是没见过傅钊赴这样的,和他一比强盗都他妈是好人了!   傅钊赴把话说完就起身要走,“好好考虑下,晚上见面的时候给我答复。”   离开前,他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想起来,你儿子和伊努奇走得那么近,不会是臭味相投吧?”   不等颂猜回答,傅钊赴就走了。   颂猜的脸色微妙而铁青。   米娅低低垂着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离开公寓之后,颂猜让米娅单独坐另一辆轿车,不止有司机还有保镖,待遇相当重视。   颂普因此多看了一眼,一个耳光响亮地打在了他脸上!   狠狠地把颂普的脸打得一侧!   颂猜怒道:“收起你那低级趣味的欲望!”   颂普侧着脸,面上服:“知道了。”   心不服。   低级怎么了,多少人输就输在低级的欲望上,不然他怎么以此控制敲骨吸髓呢?   作者有话说:痛定思痛!好好码字!保证日更!再也不让游戏勾走我的魂了[捂脸笑哭] 第47章   晚上。   傅钊赴回来酒店接白梨去吃饭, 他在车里等人。说到吃饭,白梨倒是一点也不磨蹭,准时就下来了。   车窗隔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倒是卢克先一步替白梨拉开车门。   凉爽的冷气窜了出来,白梨见到傅钊赴才低头上车。   上车后, 她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 才眼眸回转。   “要去哪里吃饭?”白梨问, 见傅钊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薄薄的,独立包装的口罩。   “一家私人餐厅。”傅钊赴闻着车里甜腻的香气, 心情还不错, 难得有耐心给白梨讲:“主厨以前曾经服务过泰国皇室,说是厨艺了得, 可以试一下是不是浪得虚名。 ”   白梨点点头, 又听见傅钊赴对她说:“等下你不管见到谁, 都不要惊讶。”   白梨抬眸,不解的:“见到谁?”   “比如卡帕。”傅钊赴声音缓缓,侧眸深深注视着白梨,看她一愣, 幽幽道:“比如王畅畅。”   白梨登时一惊, 一双美眸都微微睁圆了。   傅钊赴侧过头, 眉眼覆上不悦:“只是提到王畅畅,反应就这么大,白梨,你还去得成吗?”   “能去的!”白梨脑子飞转,生怕傅钊赴不带她去了,急忙道:“我等下就不会这样了。”   傅钊赴直直盯着白梨打量, 没说话。   沉默。   安静的沉默。   白梨被他漆黑的瞳孔盯得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挪过去靠近他,伸出一根细嫩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触男人的手背:“……傅哥哥,我会管好自己的。”   傅钊赴哼了声,眸色阴沉地瞥过白梨的小指头:“不管见到谁,都要待在我身边,能做得到吗?”   白梨认真点头:“嗯。”   “要听话。”傅钊赴在这时撕开了口罩的外包装,取出一只粉色口罩,他俯身给白梨戴上口罩的间隙,声音温柔到诡异:“除了我,你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陌生人。”   白梨迟缓了下,乖乖点头。   小小的口罩,戴在白梨的小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些松动。在车里光影明暗的交错下,白梨的眼睛尤其灵动,眼下的泪痣像是一滴泪。   引人,情不自禁想低下头替她吻掉。   *   到了吃饭的地方。   白梨扯了扯脸上的口罩,美眸悄悄偷看她身旁的男人。   从刚才开始傅钊赴就什么也没说,低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和她说明太多了。   她只能先听他的话,等下不管是见到王畅畅还是卡帕哥,都不能惊讶。   心里这样想着,白梨听到外面有人敲了敲车窗,抬眼一看,正是卡帕!   他的头发短了很多,露出深刻的眉眼,还有一截断眉,厉色冷然的样子让白梨感到很陌生。   她心下一怔,旋即,傅钊赴从她身后伸手,隔着口罩捂住她的唇,在她耳边低语:“准备好了吗?”   白梨闭了闭眼睛,慢慢点头。   车外面看不见车里面,卡帕正准备开车门时,傅钊赴先打开车门下来,他身后面,还跟着一个肤色很白的女孩,极其漂亮的眉眼,总会在见到他的时候,腼腆又乖巧地喊他卡帕哥。   卡帕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眉头。   他和白梨对视的瞬间,白梨垂下脑袋小步跟上傅钊赴,心跳咚咚咚。   傅钊赴眉尾一扬,好像嫌白梨走得太慢了,干脆伸手拎起她的手腕领她进去。   卡帕关上车门后,视线扫过男人牵着白梨的手,面无表情地跟了进去。   里面颂猜和颂普早已经到了,就等傅钊赴了。这人不但爱钱如命,还目中无人,架子大,每次都要迟到,实在嚣张得很。   颂普这暴脾气,除了他老爸他服过谁,走着瞧!日后他一定要给傅钊赴一点教训!   就在这时,男人终于姗姗来迟。   颂普深藏暴戾的目光,从傅钊赴,转而,停在他身边戴着口罩的女孩身上。   颂猜有些意外,他故意没再提起白梨,就是想看看傅钊赴是个什么态度,他要是把白梨藏起来或避而不谈,其中一定有问题。   没想到他今晚会带白梨一起来。   是故意还是真的简单带来吃个饭?   再一次见到白梨,她还是老样子,话少自闭,跟在傅钊赴身边,一副很怕生的样子。这么一个女孩,颂猜想象不到她和洪拓能扯上什么关系?   价值在哪里?   甚至,颂猜都在自我怀疑,还要不要大费周章跨境调查白梨。这个过程并不会短,实属浪费时间。   颂猜脑子里短暂闪过很多想法,面上却不显,他邀请道:“快坐吧,可以上菜了。”   白梨坐下来后,好奇似地打量周围据说是仿制皇室风格的套间环境,美眸从站在颂普身后的卡帕脸上略过,唯独没见到王畅畅。   他在哪里?   不会出事了吧?   白梨垂下了漂亮的眼睫。   颂普感觉像被什么勾了魂一样,竟然被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给撩拨到,这不像他。   怪只怪女孩那双深情眼,太过含情脉脉,又柔情似水。   只一眼,就叫人心猿意马。   吃完饭后,白梨重新把口罩戴上,遮住小巧的脸蛋。这里的菜色确实特别,味道也不错,只是白梨太过担心王畅畅,没什么心思品尝。   颂普隐蔽的目光又落了下来。   第几次了?   傅钊赴心里冷笑,眸色阴森。   颂猜在饭后,进入了正题:“赴,下午你和我谈的事,我想应该是可以的。”   傅钊赴冷笑:“你不怕王察图翻脸?他今晚甚至都没在。”   颂猜从容道:“我可以替他做主。”   钱嘛,从谁身上掏不是掏。   颂猜当年花了那么多钱用了那么多人脉帮助王察图创业成功,不就是用在该用的地方嘛。   比起其他人,颂猜还算信任王察图,毕竟从王察图还在任警司时,他们就已经合作。颂猜从里到外都渗透了王察图,包括他的公司。   只是,他也想试试王察图如今的忠诚。   傅钊赴挑眉:“那就好。”   事谈完了,饭也吃完了,颂普再一次邀请傅钊赴:“傅先生,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去我朋友的俱乐部玩一下?”   上一次被拒绝,这一次颂普很坚持,但不知为何,傅钊赴盯着他看时,那双漆黑的眼珠,冰冷得毛骨悚然。   狗皮膏药是越踩越往身上沾,傅钊赴这次没拒绝,面无表情颔首:“行。”   俱乐部离吃饭的地方不远,驱车很快就到。里面实行会员制,有射击,拳击,赌博等各类娱乐消遣项目。   只要有钱,会员等级越高,娱乐开设的下限就会越低。   因为带着白梨,不好玩得太过火,颂普就提议赌钱。   傅钊赴根本不在乎玩什么,只是,才玩了两把他就已经感到无聊了,这牌不管他怎么出,最后都会是他赢。   有人大方送钱,不是因为他善。   傅钊赴神色恹恹。   无聊到想死。   简直浪费时间。   随手丢了张牌出去,男人手指散漫地支着头,侧眸看着身旁白梨。   她把口罩扯到下巴下,红润的小嘴吸着果汁,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她也无聊。   一杯柳橙汁喝得差不多,白梨拉起口罩,凑近对傅钊赴说:“我想去个洗手间。”   女孩柔软的身体轻轻碰到他,带着一身香气。   傅钊赴看着白梨,存在感十足的喉结滚动了下,溢出个字音:“嗯。”   望着白梨起身离开,傅钊赴冷冷转眸,瞥了一眼还在看的颂普,冷笑。   男人的手一碰,杯子从桌子边缘摔下。   砰——   应声而碎。   刺耳的破碎声,让颂普迅速看了一眼傅钊赴,只见男人似笑非笑的,眼底冷漠。   颂普皱眉,叫来清洁员把地方打扫干净。   傅钊赴在这时起身,松了松脖子,漫不经心地对身后的卢克说:“你坐我的位置,替我玩几把。”   卢克一脸木讷,不知道傅钊赴又想干嘛。   比他更懵的,还有颂普,“这不好吧?”   颂普,今晚的目的就是要让傅钊赴一直赢钱。   人嘛,不先高高捧起又怎么狠狠摔下?   要让傅钊赴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摔下来,颂普不介意花长一些时间。毕竟,这是他最擅长做的事。   只是,这个男人太不按理出牌,明明一直在赢钱,怎么一点瘾也没有?   “哪不好?”傅钊赴冷冷瞥他,轻嗤一声,随即对卢克说:“输赢都算我的,你随便玩。”   反正怎么玩,谁来玩,今晚都是赢。   傅钊赴甩下摊子就走了,卢克被赶鸭子上架,坐下来望着面前一桌的筹码,不同颜色代表不同金额,他记不清分别是多少钱了。   颂普看了眼卢克,这个壮得像熊一样的保镖,一坐下来,感觉位置都变拥挤了,应该胆子很大吧?   靠他给傅钊赴赢钱,也不是不行。   一局牌开始了。   卢克从一堆筹码中,挑了其中一个孤零零的,扔了出去。   颂普:“……”   这他妈靠他给傅钊赴赢钱是废了!   *   白梨去完洗手间后,有些无聊地在这一层里闲逛,可能是比较私人的原因,一路上几乎碰不到什么人,也没见到卡帕哥。   从吃饭的地方离开后,他就不见了。   白梨缓缓停下脚步,心不在焉地望着面前的冰柜,郁闷叹气。   “要吃冰淇淋吗?”   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白梨浑身一僵,目光所及是伸过来,替她打开冰柜的手臂,男性独有的,迸发着力量与伤痕的肌肉,横在她眼前。   目光往上移,白梨看见卡帕,微微弯下腰,拿了一只她喜欢吃的,草莓味的哈根达斯递给她。   “谢谢。”白梨鼻子一酸接过。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白梨看见卡帕对她扯了扯嘴唇,笑意转瞬即逝。   “你哥哥在找你。”卡帕看了眼她后面,一语双关道。   作者有话说:搞了个儿童节抽奖,快冲冲[彩虹屁] 第48章   白梨看着卡帕, 缓缓朝他点点头。   她好像听懂了。   王畅畅在找她。   也就说,王畅畅目前应该是没事的,这是让她不用担心的意思。   白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肩膀却陡然一沉,一条结实的胳膊搭了下来。   白梨眼眸一垂,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很大, 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手指修长干净, 腕部以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还能是谁——   下一秒, 那骨节分明的大手, 捏住白梨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他。   白梨目光所及, 男人朝她歪着头, 神情阴晴不明, “乱跑什么,忘记答应我的话了?”   白梨怔怔的,心虚时,唇珠会微微颤动:“……没忘。”   卡帕面无表情看着那碰了白梨的手, 那截断眉极其微小地沉了沉。   男人眼眸一侧, 手虽然是松开了白梨的下巴, 但胳膊还搭在白梨身上,手臂从她肩膀上垂了下来。   男人挑衅挑眉,问卡帕:“有事?”   卡帕脖颈上的肌肉微紧,沉默不语地走了。   白梨没忍住稍微多瞄了两眼,傅钊赴看她一脸忘本的样子,还骗他说没忘, 哄他玩呢!   傅钊赴冷笑:“自己解释解释,上个厕所怎么到这里的?”   闻言,白梨收回目光,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傅钊赴,还是老老实实地垂下脑袋,回答:“实在是……太无聊了。”   “哦?”男人声音淡淡。   白梨低着头没发现傅钊赴的面色渐渐阴冷下来:“待在我身边很无聊?”   “不是,”白梨刚解释,一抬头意外地撞上男人幽黑的双眸。白梨声音颤巍巍:“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要玩多久,我都看不懂规则……”   定定注视了白梨几秒,傅钊赴才冷哼一声,放过她。   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一轻,白梨刚要松一口气,耳朵就被捏住。自从傅钊赴知道她耳朵很敏感后,总喜欢碰她耳朵。   白梨嘤咛间,听见傅钊赴说:“就算是无聊,也要待在我身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随便乱走万一被拐走了怎么办?”   拐走?   白梨心下一惊,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来这种私人的地方,以为这么高级的俱乐部应该安全系数很高的。   难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会是有什么龌龊的勾当吧?   泰国每年莫名失踪的人可不少。   白梨不由全身一寒。   傅钊赴松开她的耳朵,转身走了。他甚至不用回头看,只听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就知道白梨快步跟了上来。   男人侧眸,凝睇着白梨边揉着耳朵,边用余光偷偷看他。   白梨看着也不知道生没生气的男人,笨拙地问:“傅哥哥,你、你吃冰淇淋吗?”   傅钊赴瞥一眼她手里的冰淇淋,都化了,水珠冻得她指尖泛红。   呵,化得差不多这时候知道给他吃,对他可真是有心!   男人伸手,白梨把一小盒哈根达斯放在他手中。   只见,男人漂亮的手一抛,草莓味的哈根达斯‘咣当’一声——   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白梨:“?”   傅钊赴冷眸瞥她:“去洗手。”   白梨:“……”   等白梨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傅钊赴还在外面,是在等她?   疑惑中,白梨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后,傅钊赴拍了拍卢克,朝白梨扬了扬下颌,示意卢克:“你带她去车里等我。”   卢克当机立断起身,有一种终于不用再坐在这里无意义赌钱刑满释放的感觉。   看着他们离开,颂普的目光追逐了一下,回头又看到傅钊赴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傲慢得让人很不舒服。   颂普皱眉,也笑:“这么快就不玩了?”   “实在是太无聊了。”傅钊赴掀起薄唇,笑得嘲讽又不屑,“以后这么无聊的事,就不要叫我了。”   *   白梨在车里等傅钊赴的时候,卢克在车外面抽烟。   车窗外面,一辆suv类型的越野车进入白梨的眼里。   车停靠后,门打开,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皮肤偏白的年青人,顶着一头毛绒绒的自然卷,穿着无袖背心,露出来的两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他边打着哈欠,边打开后面车门,把车里一个胖乎乎的小孩扛在肩膀上,往里面走。   傅钊赴出来时,与王畅畅擦肩而过。前者,不动声色挑眉;后者,差点没惊掉下巴。   旋即,王畅畅肩头一痛,被他扛着的这个小胖子,咬着他的肩,十分骄纵道:“还不快走,驾!”   王畅畅深呼吸!   真的,   造孽啊!   傅钊赴打开车门时,白梨差点扑倒在他身上,看样子是趴在窗上看了有一会儿了。   扶住了人,傅钊赴上车后,门一关上,就听见白梨迫不及待地跟他说:“我看到,看到王畅畅了。”   “嗯。”   “他瘦了,也黑了,肯定吃了很多苦。除了游泳,他别的苦都吃不了的。”白梨自顾自说着,呜咽了起来。   傅钊赴眉眼阴沉地望向车外,车窗倒映出女孩伤心模糊的小脸,听着她担心的话,额角暴起一道道青筋。   傅钊赴好笑似地转头,阴沉沉地盯住白梨:“我被绑架受伤也不见你为我掉一滴眼泪。现在王畅畅只是瘦了,你就难过哭了?”   “可是……”   在白梨心里,王畅畅就是比傅钊赴重要,这没有可比性。   王畅畅照亮白梨一整个受欺负的童年,她想,虽然王畅畅是笨点,大神经了点,但没人会不喜欢他的。   傅钊赴舌头顶了顶上颚,烦闷得要死。   “别哭了。”他伸手,勾住白梨脸上的口罩带子,摘了下来。   露出女孩哭红的鼻子,嘴唇也被她咬红了。   男人的手,轻碰那抹红得勾人的眼尾。   白梨眼眸一眨,眼泪簌簌落下,沾湿了傅钊赴的手指。   温温的,沾在手指上没一会就蒸发了。   可惜了。   男人阴暗地摩挲着指腹。   “哪天如果我死了,你也为我哭吧。”傅钊赴说这话时,猛地欺身靠近,手捧着白梨的脸,指腹覆上她的眼尾。   白梨看见他诡谲发亮的眼底,里面隐隐潜藏着某种不正常的兴奋。   这可把白梨吓坏了,别说哭了,呼吸都停了一秒。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   王畅畅消失不见的几天,是被颂普指派去照顾这个小胖子了。他走了一路,这个小胖子就折腾了他一路。   这哪里是小孩哥,分明就是个小皇帝!   才几天时间,王畅畅就被折腾瘦了!   来到颂普的办公室门口,王畅畅敲门,里面的人喊进,他才敢开门进去。   颂普放下电话,‘呦’了一声,“这么胖,带过来让我瞅瞅。”   王畅畅走过去,把小胖子扒拉下来的时候,脖子上全是他的口水,还带拉丝的呢。   颂普肉眼可见地嫌脏,“不会是傻的吧?”   说着,他蹲下来拍了拍小胖子肥嘟嘟的肉脸。   下一秒,这小胖子像饿狗见到骨头似的,咬住了颂普的手指头,奶滋滋地吸|吮。   颂普:“……”   “老板,您儿子——”王畅畅想说,你儿子都五岁了,走路要人抱,吃饭要人喂,而且还没戒奶,还得要奶妈哺乳。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颂普恶狠狠打断:“什么我儿子,还你儿子呢!”   本来今天就够不顺心的了,先是被他爸打,又被傅钊赴搞心态,这死胖子还敢咬他。   但看在这胖子的爸份上,颂普先忍了。   拨|出自己的手指,上面全是这死胖子的口水,颂普恶心得不行,装不了一点好人。擦着手,暴脾气道:“去去去,把他带走!”   王畅畅以为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听到还要他带走,也只能垮着个脸重新扛起小胖子,出去。   俱乐部有专门为会员提供休息的房间。王畅畅一点也不亏待自己,挑了个最好的。   卡帕之后去房间找王畅畅的时候,一进去首先是一地狼藉,床上的小孩睡得香喷喷的,咬着奶嘴,还抱着个泰迪熊。   旁边是瘫坐的王畅畅。   卡帕随手关门反锁,问王畅畅:“怎么搞的?”   “这小子比哈士奇还能拆家,累死我了!”王畅畅头疼扶额,身上全是黏糊糊的口水。   卡帕问:“他是谁的孩子?”   王畅畅摇头:“不知道,反正不像是颂普的。”   私下的时候,王畅畅有问过,结果这小胖子说他爸爸就叫爸爸,给王畅畅整无语了。   “你来了正好,你看着他,我去洗个澡。”王畅畅边说,边起身双手拉起衣摆,脱掉身上黏糊糊的背心。   卡帕目光一顿,骤然用力抓住王畅畅的肩膀,铮怒质问:“你碰谁了!”   王畅畅一脸懵逼:“啥?”   不等他反应,卡帕连拽带押地将他扯进浴室,不愧是最好的房间,镜子大得几乎能照到全身。   王畅畅被卡帕抵在镜子前,照出他一身精彩斑驳的红痕。几乎都集中在脖子,锁骨,和肩膀的位置,穿衣服时不显,一脱衣服就全暴露了。   王畅畅见状,低头一声卧槽,估计没想到会这么惨兮兮,都发笑了。   没等他笑完呢,头发被身后的人拽住,卡帕审问似地问他:“你是不是碰他们给你的女人了?”   王畅畅被迫扬起下颌线,喉结处也有点红:“冷静点,怎么可能!都是外面的小子啃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他五岁还没戒奶,又不能送他回家找奶妈,他就跟我一直发脾气,还好我皮糙肉厚。”   说来就气,王畅畅一直自诩大少爷,跟这小胖子一比,他都算活得糙了。   后面,王畅畅在母婴店买了个奶嘴才堵住这小胖子的嘴。   “你不信,看一下牙印不就知道了?”王畅畅刚一动,拽住他头发的手便松开了。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锁骨上的牙印。   一看就是小孩子恶作剧咬的。   卡帕垂下头:“嗯。”   他说:“是我急坏了。”   镜子前映出王畅畅的后脑勺,和卡帕如释重负地倒在他身上,脸靠着他的肩颈线,阖着眼像是不愿重复噩梦——   “我怕你受到诱惑,很怕。”   作者有话说:[爱心眼][比心][药丸] 第49章   ‘啵’——   王畅畅快准狠地拔出小胖子口中的奶嘴, 口水兜不住溢了出来。   颂普皱眉。   刚喂早餐第一口,小胖子就当面吐了出来,大闹脾气:“难吃死了, 我要吃奶奶!给我奶奶吃!”   颂普皱眉。   王畅畅把冲泡好温度适中的奶瓶,塞进小胖子刁钻的嘴里。   没喝两口, 小胖子扔掉了奶瓶, 骄纵对王畅畅又啃又咬, 泰迪熊都被他丢了出去:“不要这个奶奶!我要家里的奶奶!你怎么做事的, 我要让爸爸解雇你!!”   颂普皱眉,一大早他就想杀人!   王畅畅一脸麻木地按住小胖子, 看向颂普:“老板, 您看……”   颂普倒胃口地放下咖啡,暴躁道:“看什么看, 我有奶给他喝吗, 自己搞定!”   两个大男人没奶不说, 这小胖子喝奶的奶妈还要指名道姓,搞是搞不定了。还好这时,颂普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一开门,王察图就看见正在吃早餐的颂普, 旁边是一辆餐车, 餐桌对面坐着一个生面孔的年青人, 以及,他的儿子。   “爸爸!!!”   上一秒还在闹腾的小胖子,这会儿见到老父亲,立马踢开王畅畅,从沙发上蹦了下去。   他不忘告状:“爸爸,他们虐待我, 快把他们都解雇了!”   王察图蹲下来抱住他,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颂普端起的笑脸,眯眯笑:“叔,你儿子太可爱了,我接他过来玩几天,你不介意吧?”   一个星期前,小胖图从学校放学后就失踪了,直到昨晚王察图接到颂普的电话。   王察图瞪他:“你这是接吗?”   分明是威胁他绑人!   颂普‘哎呀’一声,很冤枉:“真是的,我把你儿子照顾得可好呢,你看,胖乎乎的,一点都没瘦。”   话锋一转,颂普用话敲打起王察图:“但你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叔,以你跟我爸的交情,你儿子出生我肯定给他送大礼,干嘛要藏着掖着,是怕他被人弄死吗?”   王察图和原配妻子只有一个女儿,早些年就嫁到国外去了。   几乎没人知道,王察图在外面还和别的女人艰难地生了一个儿子,属于是老来得子,宝贝得不行。   所以颂普就说嘛,越是低级的欲望越是容易控制,是他老爸太冥顽不灵了。   王察图怒火中烧,这都不止是明晃晃的威胁了:“你想干嘛颂普!”   “没想干嘛,就是你儿子太骄纵了,我打算接他过来管教一段时间。”颂普说着,示意王畅畅,“二畅,你先带他出去。”   “我们谈谈。”这话是对王察图说的。   王畅畅被点名,只能有所行动。   王察图紧抱住儿子,望着眼前的年青人,看了眼后面的颂普:“这人是谁?”   颂普没说是谁,只道:“放心吧叔,我特地找了个最面善最呆的照顾你儿子。你瞧,怎么打都没事,抗揍得很。”   颂普笑眯眯的,毫无征兆地从后面一脚踢向王畅畅的腿,看他踉跄跪下后,又跟训狗似地拍了拍王畅畅毛绒绒的脑袋。   颂普笑:“他很温顺的。”   实际上,颂普说的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是王畅畅跟他的时间最短,知道他的事情最少,让他去照顾王察图的儿子是最合适的。   王畅畅咳嗽了几声,感觉都有点脑震荡了。他缓慢地站了起来。   王察图还是松开了手,他无视了儿子凄厉的叫声。他太清楚颂普的为人,和颂猜不一样,颂普崇尚暴力,阴险又卑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要谈什么?”他问颂普。   本来之前颂普是有别的想法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我想要个人。”颂普看了眼已经出去的王畅畅,门关上后才说:“白梨。”   王察图闻言,直接脱口而出:“你疯了!她是傅找赴的妹妹!”   颂普掏了掏耳朵:“别那么大惊小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消失一两个不会有事的,你又不是没帮我做过。”   王察图怒极反笑:“那是别人,白梨是别人吗?”   “所以呢。”颂普把腿放到桌上,一副流里流气地质问,“你不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王察图摇头:“你找别人替你干吧,我干不了。”   “那就算喽?”颂普语气急转,说翻脸就翻脸,“先把你欠的债务还了吧,你这窟窿,可不会有人帮你填。”   王察图冷笑:“你们做局阴我,还想我还钱?”   颂普晃着腿,耸耸肩:“做生意的事,不能在亏钱的时候就说别人做局啊。你别忘了,签合同的时候是你情我愿的。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怎么搞?你女儿是嫁到国外去了,但你还有个好儿子呢,你不为他想想?”   提到儿子,王察图顿时目眦欲裂:“无耻!”   颂普嘿笑了两声,让他别那么大动肝火,“叔,只要你帮我弄到白梨,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所有事情都能一笔勾销。合同和账本,都能还你。”   王察图气得一直大口喘气,好像下一秒就要爆血管。   颂普软硬兼施道:“你也知道的,自从伊努奇出事后,我爸就盯得我紧,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你帮忙的。你就别拒绝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颂普起身拍了拍王察图的肩,让他小心身体,然后哼着小调走了   压根不把人放在眼里。王察图从里到外都被颂猜和颂普这对父子掌控。一个要从他身上割肉给傅钊赴,一个诱他以小博大。   王察图退休后从商,一路都是开绿灯被扶上去的。这个‘商业奇才’没想到颂普会突然给他来一手,被做局后也只能认栽。   这些年吃斋念佛,只得这么一个儿子,还让颂普这个阴险小人给找到了,王察图的确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在房间里平复了许久才离开。   无人在意一只泰迪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一个小时后,这只泰迪熊已经出现在垃圾桶里。   卡帕洗干净手后去找王畅畅,一开门就听见小孩恶狠狠的声音:“让你不让我见爸爸,我咬死你!”   王畅畅被个小胖子又啃又咬,拉开他又扑上来,如此锲而不舍。   他听见开门声音,转头看见卡帕走进来。只见他上前拎起小胖子的衣领。   在小孩哇哇大叫中,卡帕的手伸进了他的嘴里,摸到松动的一只牙齿,食指一敲,门牙连带着血崩了出来。   “喂——”王畅畅瞳孔微缩。   小胖子顿时大哭大叫,门牙没了,说话也漏风了:“等爸爸来接我了,我就让他打洗泥们!”   “嗯,我很快就会见他。”卡帕面无表情。   小胖子一直备受家里溺爱,骄纵得无法无天,第一次见到卡帕这种上来就敲掉他一只牙的。这会儿哭哭啼啼地想爬回到王畅畅身边,没爬几步,就被卡帕拎到一张椅子上,电视随便播放一部动画片。   卡帕让他把耳机戴上:“看完一整集,耳机摘下来一秒就敲掉你一只牙,能听懂吗?”   “能……”小胖子边哭边戴上耳机,眼泪打湿肥肉,鼻涕都流了下来。   平时这个时候家里的保姆都已经哄他帮他洗脸了,现在连王畅畅都不管他,小胖子只能用自己的衣服擦脸。   卡帕把音量调大,手按在小胖子的脑袋上几秒,才拉着王畅畅进去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王畅畅坐在马桶上,卡帕半蹲下来解开他衣服纽扣,看他偏白的皮肤上,锁骨及脖子遍布红色咬痕。   卡帕用毛巾擦拭上面的水渍,手指摸到王畅畅的锁骨,上面有一块破皮处。   他仰起头:“我给你找了些药。”   王畅畅问他:“你刚刚是不是有点太简单粗暴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嗯。”卡帕低声。   王畅畅等了等。   就这?   以为他多少会说点什么,结果很沉默地绷着个脸就只管上药。王畅畅脖子瘙痒瘙痒的,当是给狗涂药呢。   “能不能温柔点啊?皮都被你刷下来了。”王畅畅伸手扯卡帕的头发,结果他头发太短,想扯都扯不动。   手指划过头皮层,麻酥酥的感觉直钻大脑,一路窜到尾椎骨,卡帕软下腰,闷着笑:“别挠,好痒。”   不是吧兄弟,王畅畅看了眼自己还算孔武有力的手,有被伤到自尊:“闭嘴吧你。”   卡帕笑得跪了下来,好一会儿才仰起脸看王畅畅,也是这时候语气一沉,不见半点笑意:“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是和妹妹有关的。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和白梨有关?王畅畅眉头紧锁:“什么事情?”   “颂普想要她。”卡帕面色阴郁了下来。   王畅畅闻言,顿时大骇,旋即是愤怒到爆炸,握拳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红。   卡帕伸手覆上那拳头,垂下的脸坚毅而沉稳:“别急,我们先和妹妹见个面,好吗?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   傅钊赴看到卡帕要求见面的短信时,白梨正在旁边他画画。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几缕长发垂落在沙发上面。   傅钊赴侧着脸支着头看她,晚上的时间本来就很无聊,现在看白梨画画居然都能打发时间了。   就是她一直盯着平板,眼睛都不带转的?   男人撩起沙发上的长发,柔顺微凉的触感滑过手指间。   “你想见王畅畅吗?”傅钊赴随口问。   原本专心致志的女孩,瞬间抬头望向他,不住地点头,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写满了渴望!   傅钊赴轻扯一下薄唇,好像笑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白梨巴巴等着下文呢,就见傅钊赴起身走了,急得只能朝他背影问:“我,我能见王畅畅吗?”   男人头也没回:“能见,怎么不能见?我有什么好阻止的?正好把你还给他们,省得我心烦!”   说完,紧接着是响亮的一声关门声。   啪——   震得白梨肩膀都抖了下,听到可以回到王畅畅身边时,心里是高兴的,但仔细琢磨,好像不是真的这个意思。   再仔细琢磨,白梨更是无辜,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又让傅钊赴心烦了?   真是,   搞不懂。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章我要开车,我必开车我已经抑制不住了!!!阴暗扭曲爬行尖叫疯狂)[药丸] 第50章   泰国晚上的夜生活非常丰富多彩, 酒吧文化盛行。   白梨望着车窗外的灯红酒绿,缓缓戴上手里的一个黑色口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两天傅钊赴好像怪怪的, 周身低气压到诡异,搞得她提心吊胆的, 生怕他是不是又要发疯了。   戴好口罩, 白梨还戴着一顶同色的棒球帽。   她压了压帽沿, 偷偷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和她一样, 傅钊赴也戴着黑色棒球帽,把他那头张扬的发色隐藏了大半, 长相招摇的脸也隐在了黑色口罩里。身上穿着黑色短袖立领的卫衣, 和平时的气质截然不同,要不是周身气场太强势, 此时的傅钊赴, 还真像个酷酷的男大学生。   自上车后, 傅钊赴就一句话也没说过,半张脸隐藏在口罩里,帽沿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他的眉眼,更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心情不好。   只是, 他那白皙漂亮的手, 手指时不时轻敲膝盖。   一下、一下。   白梨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两秒, 悄悄地挪开了。还是,觉得有些诡异。   不过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王畅畅,白梨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   再一次来到王畅畅的酒吧。   白梨有一种久违的、仿佛度过了很漫长世纪的恍惚感。   站在门口的人依然是阿清阿北,只是上一次白梨是和王畅畅一起来的。这次,她旁边的人变成了傅钊赴。   究竟是从哪件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不觉中, 各自的身份和处境,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白梨每走一步都感觉不太真实,从一楼到二楼,直到打开门进入到上次的包间。   白梨先是看到倚着墙的卡帕,然后是,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吸管百般无聊的王畅畅。   他一瞥,盛满清澈开朗的双眼与白梨的视线相遇上,才让白梨找回一丝真实感。   傅钊赴掩藏在帽沿下的漆黑眸子,看着白梨从他身边跑走,棒球帽从她头上掉了下来,长发摇曳飘扬,头也没有回。   棒球帽掉在了男人的脚边。   “妹妹!”王畅畅吐掉吸管,刚站起来,就被白梨扑了个满怀。他哈哈大笑地一手搂着白梨的腰,一手轻抚她后脑勺。   大概没料到白梨会扑得这么起劲,王畅畅腿上有伤,他抱着白梨顺势坐倒在沙发上,两人都在沙发上弹了弹。   “还好你没事。”王畅畅摸了摸白梨的后脑勺,看到她好好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畅畅,你完了……”白梨垂眸靠着王畅畅的胸膛,低声难过地喃喃。   “你哭了?”王畅畅顿时紧张地低头看白梨,眼圈红了,还好没哭。摘下她的口罩看,就知道她在憋气。王畅畅无奈一笑:“妹妹,我好着呢,没事的,别担心。”   说着,王畅畅还拍了拍自己硬朗的胸膛,贼神气的样子。   白梨红红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结果,王畅畅没神气两秒,就翻车了:“哎呦,我的腰。”   这段时间一直给小胖图又当保姆又当奶爸的,王畅畅就算再四肢发达也有点身体吃不消。   “你受伤了?”白梨问,说着,就想拉起王畅畅的T恤下摆看。   不是白梨胆子变大了,而是她从小就看王畅畅学游泳,凡是有比赛的时候白梨都会被王畅畅拉去捧场。因此白梨早就看习惯了王畅畅的身体,额,至少上半身是从小看到大的。   白梨没觉得不妥,王畅畅也没觉得不妥。   但王畅畅,还是摁住了白梨的手,主要是他这一身咬痕,卡帕说他看起来太过色|情,不好。   白梨不解:“王畅畅,放手。”   王畅畅:“不行不行,下次再给你看。”   白梨拖着尾音叫他:“哥哥……”   王畅畅:“!!!”   卡帕低头笑了笑。   旋即,卡帕笑容一止,看见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男人,忽然弯身捡起地上的一顶棒球帽,不甚在意般弹了弹上面沾到的丁点灰尘。   完全看不见表情的傅钊赴,向白梨走了过去。   卡帕皱眉。   “我、我再考虑考虑。”王畅畅还在摁着白梨的手犹豫呢,但白梨一叫他哥哥他就无条件心软了,果然是清澈的愚蠢。   刚在想,王畅畅眼前光线一暗,傅钊赴不知何时过来的,就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包间的灯光本来就偏暗,加上傅钊赴背着光又戴着口罩,王畅畅看不太清,只觉得压迫感极强,对他好像充满敌意。   “够了。”冷冰冰的两个字从男人嘴里吐出。   随之,傅钊赴把手里的棒球帽重新盖在白梨头上,强有力的大手搭着白梨的肩,刚要将她从王畅畅怀里强行拉开——   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傅钊赴头一转,之前隐藏在阴影下的眉眼,彻底暴露在卡帕眼里。   男人毫不掩饰眉宇间的恶意与戾气,渗人的眼神中透着锋利的寒意,看得卡帕眉头一皱。   傅钊赴冷声道:“放手。”   卡帕狠狠皱眉:“你放手才对。”   白梨眼前的视线受挡,她手忙脚乱地戴好棒球帽,拨了拨头发,一转头就瞧见卡帕紧绷的神色。   白梨一怔:“卡帕哥……”   又看了一眼傅钊赴,看不清啥,但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不会,不会要打起来吧?   怎么了吗?   卡帕紧了紧嘴唇,并不想在白梨看着的情况下闹出太出格的行为,他对傅钊赴说:“我们出去谈谈。”   然而,傅钊赴丝毫不为所动,根本不带听他的。   忽然,卡帕看见傅钊赴笑了下,诡异得很,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随即,傅钊赴强行挣开自己的手。他的手劲非常大,卡帕的手劲也非常大。两者对冲下,傅钊赴刚拆下绷带的手臂,生生被卡帕撕拉划破皮肤,仿佛连皮带肉留下极深指甲剜痕。   鲜红的血珠溅了出来。   “嗬!”白梨吸了一口气。   傅钊赴漆黑的眼睛不眨眼地凝视她。   白梨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好,甚至清晰捕捉到血珠溅落的过程,更多的顺着傅钊赴冷白皮的手臂,滴落。   卡帕面容更加紧绷,眉骨高耸。   这个疯子!   白梨刚想问傅钊赴的手没事吧,男人就抓着她的肩拉她起来,把她带到隔了两个位置的沙发上,对她说:“坐在这里。”   “嗯。”白梨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坐这里和坐那里有什么区别,但白梨觉得这个也不是特别重要,关键是,她看了一眼傅钊赴的手,“你的手……”   “不碍事。”傅钊赴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臂,血珠滚滚甩落。   白梨又是目光一凝。   傅钊赴和卡帕出去之后,王畅畅低低地‘卧槽’一声,挠了挠头,还是对傅钊赴的行为很匪夷所思。   有必要这么过激吗?   太极端了吧?   瞥了眼地上溅落的几滴血珠,王畅畅问白梨:“他怎么回事啊?”   “他有点,有点,”白梨总不好说傅钊赴的脑子不正常,她的教养也不允许自己在背后蛐蛐别人。想了想,白梨闭眼胡诌:“他有点不喜欢被人抓住手臂。”   王畅畅:“……”   *   一出去,卡帕再也按耐不住抓住傅钊赴的衣领,把他按在外面的墙上,怒声警告:“不要碰白梨!”   白梨和王畅畅没看到傅钊赴刚才的眼神,但卡帕看得一清二楚,那绝对是不正常的!   “就允许你们能碰?”傅钊赴漆黑的眼眸中泛起冷意,他扯下口罩,毫不掩饰道:“我和她关系也好。”   关系好?   卡帕又不是傻子,白梨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她最依赖的人只有王畅畅,她不会喜欢别人的,尤其是傅钊赴!   卡帕直接挑明了说:“你这种人,要不是我们不在,白梨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连认识她的机会都不会有!”   傅钊赴面无表情,却忽地笑了起来:“我现在不但认识她,在她身边的人还是我!别忘了,当初是你们把白梨推给我的,想把我利用完就踢开,能有这种好事吗?”   既然他抓住机会了,那就是他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卡帕当初会找傅钊赴合作不就是看中他够疯,但他这疯劲要是用在白梨身上,卡帕只一想就要爆炸!   他看着傅钊赴,这人刚才在白梨面前毫不犹豫就挣脱他。现在被他抓住衣领,也懒得动弹,如此心机……   白梨能懂吗?   卡帕松开了手,看傅钊赴走到二楼护栏前,两条手臂撑在上面,垂下的目光似乎在估量高度。   男人回头,薄唇扬起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个高度,摔不死人。”   卡帕皱眉,只听他接着说:“说点正事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你那么冒险也要见白梨一面,是要干嘛?”   卡帕只有两件事,一是想看清楚傅钊赴对白梨的态度。二是颂普想要白梨的事。   卡帕的本意,只是想提醒傅钊赴多注意一下白梨和颂普。其他事情他会去做。   结果,傅钊赴的眸色染上疯狂,说的话很耐人寻味:“杀了吧。”   卡帕一瞬间全身绷紧,傅钊赴阴森的眸斜瞥他,笑道:“忘了,你可是正义之师,那我换个说法,我们再合作一下吧。”   卡帕并不想再和傅钊赴这个疯子牵扯过深,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傅钊赴似笑非笑地看着卡帕,嘴角的笑意微冷:“哦对了,这不是询问。”   而是告知。   卡帕坚毅的眉间挤出深深的竖痕,他看向傅钊赴。   男人背倚护栏,笑得恣意又疯狂:“你知道我是疯的,死不死我无所谓,我才不管局面会被搅得多混乱,就是不知道你和里面那个王畅畅能不能承受得住。”   不合作的话,傅钊赴可不会管什么后果。   卡帕紧握着拳头,垂下眼睑。   看吧,   果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我错了,先罚自己吃一根火腿肠和汉堡,我以为这章能开车,看来要下一章了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墨镜] 第51章   白梨眼圈红红地望着王畅畅, 鼻音刚‘呜呜’了一声,王畅畅这个纯纯正正、地地道道的妹宝就直接投降了。   他拿白梨没有一点办法,让她看吧, 撩起衣服随便她看,又不是没看过!   王畅畅这一身深深浅浅的咬痕, 映在属于年青人朝气蓬勃肌肉美好的□□上, 说不出的色|情又颓靡, 惹人想入非非。   但是白梨没看懂。   她甚至没啥想法。   王畅畅看她的眼神纯洁又懵懂, 心里某块石头总算放下,他还真怕傅钊赴带坏她。   “我还以为你被人打了。”白梨轻声呢喃。   “怎么可能!别人打我我肯定会还手的!”王畅畅边哄白梨边把衣服拉下来, “但是妹妹, 我明明让你先回国的,为什么不听话?”   王畅畅几乎很少对白梨语气重, 印象中是第一次。   “护照在家里, 我回不去。”白梨低垂下脑袋解释, “而且我一开始不知道是这么严重的,我以为拜托一下关系,你就能回来。”   这里面存在太多的偏差。   确实从一开始白梨和王畅畅就没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导致后面一步步脱轨。   王畅畅扶了下额头, “护照的事, 我想想办法。”   “可是哥哥, 我回去要怎么跟叔叔和妈妈交代?我瞒不住的……”白梨撒不了谎,王继礼和白芸必然会知道王畅畅卧底的事,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事情更进一步脱轨。她不敢赌。   “哥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会跟邢望一样,我不想又剩下我一个。”白梨低垂下头, 肩上一缕长发也垂了下来,遮住她的脸。   王畅畅知道这时候要是抬起她的脸,白梨肯定会哭。   王畅畅坐到地上,后脑勺靠着沙发,这样他就可以以下往上看白梨。   王畅畅此时就像只滑稽的大狗一样,半露出额头,嬉皮笑脸道:“完了妹妹,我看到你流鼻涕了。”   “……王畅畅,你骗人。”知道他骗人,白梨还是揉了揉小鼻子,伤心的情绪倒是一下子消散了很多。   白梨抬起头,王畅畅交叉着手说:“放心吧,我和你拉过钩的,答应过的事绝对能做到。再说,你哥我厉害着呢!”   前面的话,白梨都点点头认可,最后一句,白梨看着王畅畅,明显质疑。   一看就是亲妹妹,王畅畅吹不下牛逼只好撇嘴,“那再不济还有卡帕呢。”   也是,至少还有卡帕哥。   白梨点头:“嗯。”   傅钊赴回来的时候,脸上已重新戴上口罩,王畅畅明显感觉到男人锋利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冷飕飕的。   如果刚才还能说是错觉,现在王畅畅已经确定及肯定傅钊赴看他不顺眼。   甚至,对他有敌意。   为什么?   王畅畅摸不着脑袋,还在想呢,就听见傅钊赴对白梨说:“白梨,走了。”   本来见面的时间就有限,王畅畅现在还在照顾小胖图,颂普给了他一套公寓专门安置这小胖子。至于卡帕,也有自己的任务,虽然王畅畅不清楚他在帮颂普做些什么事,但因为他们俩‘亲如兄弟’,隔几天碰一次面是正常的。   白梨依依不舍地和王畅畅道别,分开时,频频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才和傅钊赴一起离开。   王畅畅想送白梨却又不能,只能双眼目送白梨跟着傅钊赴走。   这一瞬间,王畅畅竟然觉得有些许道不清说不明的微妙。   明明不久之前,就在同一个包间,就在这里,傅钊赴才是外来闯入者,他和白梨才是一起的。   现在位置却反了。   害。   王畅畅瘫坐在沙发上,有种宝贝妹妹被抢的感觉。   *   白梨情绪低落地上了车之后,发现傅钊赴没有上来。他站在外面,身高比车身还要高,白梨看不见他的脸。   只听得见男人低沉而缓慢的嗓音。   “我忘了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忘了什么东西?   白梨刚想问,傅钊赴反手就甩上车门,转身脖子扭得咯吱响地往回走!   王畅畅正在感慨不是滋味呢,就见男人带着一身煞气地杀了回来,并反手关上门把卡帕反锁在门外。   王畅畅眉毛一跳,敢情是冲他来的?!   “你和白梨没有血缘关系吧。”傅钊赴说这话时,优雅地摘下口罩,俊美的脸冷若冰霜,毫不掩饰阴影下阴鸷的眼神。   “啊?”王畅畅发愣,显然没想到傅钊赴折回来是问他这个。想了想,应该是白梨告诉他的。王畅畅点头,“对,我们是重组家庭。”   话音一落,王畅畅的衣领被一只手猛力抓了过去,这白皙的手臂爆着青筋,上面被蛮力划破的皮肤,又渗出点点血珠。   傅钊赴扯着王畅畅的衣领,冷声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和她那么亲密。她不明白的事,你也装作不明白吗?”   什么明白不明白的,王畅畅有些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傅钊赴冷笑,“你让白梨这么依赖你,是想让她离不开你吗?”   王畅畅吼道:“她是我妹妹!!!”   傅钊赴面无表情:“又不是亲的。”   王畅畅简直要气爆炸了!   什么人啊这是?   他和白梨亲不亲,有没有血缘关系关傅钊赴什么事,凭什么把他想得那么龌龊!他哪里有不让白梨离开他,是有点不爽她跟傅钊赴一起,但这也是正常的啊!   王畅畅被傅钊赴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有点精神错乱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钊赴冷冷道:“以后别对白梨动手动脚,你那么随便抱她,就没点分寸感吗?”   什么分寸感?   狗屁分寸感!   王畅畅差点吼出来,到底他是白梨的哥哥,还是傅钊赴是!   这时,反锁在外面的卡帕终于踢开门,他看见抓着王畅畅衣领的男人,怒不可遏:“你想打架?”   傅钊赴耸耸肩:“是可以和你打,但现在不行,白梨还在车上等我。”   提到白梨,王畅畅和卡帕的心霎时间都沉了下去。   *   白梨在车里没等多久,傅钊赴就出来了。   他上车时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但意外地好像心情还不错?   不懂男人的心情怎么时好时坏的,白梨有些好奇问:“东西呢?”   “不用了。”傅钊赴关了车门,漆黑的眸一转,看向白梨,以及她旁边的一袋药。   白梨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抬头说:“哦,旁边就有药店,给你,给你买的药。”   “嗯。”傅钊赴喉头滚动,纡尊降贵似地向白梨伸出手。   距离近下,白梨才发现他的手又渗血了,皮肤表面划破上面还沾皮带肉的。看得白梨幻肢一疼。   用干净的棉布清理上面的血时,白梨忍不住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白梨垂着头擦拭,有一缕发丝若有似无地撩着傅钊赴的手,柔柔的。   男人帽沿下与阴影重叠的阴暗双眸,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他说:“想做就做了。”   没有原因。   好吧。   还真符合傅钊赴这个人,为所欲为又胆大疯狂,脑子不正常时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所以白梨才搞不懂。   酒店的浴室。   白梨叮嘱他洗澡的时候伤口不要沾水。   傅钊赴眉毛一挑,那手就伸到花洒下,水流迅速打湿整条手臂,冷白皮的肤色让伤口看起来红的更红,更显眼狰狞。   洗完澡,傅钊赴擦着头发出去,身上的浴袍松垮垮的,前襟敞开,露出同样白皙漂亮的胸膛也不在意。   白梨没在他卧室,傅钊赴毫不意外地出去找人,见她趴在茶几上睡着了,脸蛋压出浅浅的红痕,眼睫垂下。   傅钊赴坐到后面的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白梨。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傅钊赴又想起卡帕的话。   “你这种人,白梨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连认识她的机会都不会有!”   呵。   男人诡异冷笑,好像知道这两天为什么感觉那么心情不爽了。   盯着白梨,男人伸手抚摸上那薄薄的眼皮,直到揉红,又暧昧地摩挲那漂亮的泪痣,几乎沉迷。   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神情,白梨惊醒时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你要去哪!”傅钊赴骤然无法忍受般,拉住白梨的手,强行把她压在沙发上,压在自己身|下。   “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不看我一眼?”他掰过白梨的脸质问她。   白梨还在挣扎,眼睛害怕似地紧闭,她刚一张嘴,傅钊赴就阴暗地吻了下去。   一碰到白梨的唇,傅钊赴就像是要吞噬掉她一样,彻彻底底暴露出来的欲|望,不加丝毫掩饰,再也隐藏不下。   吻得凶猛又贪婪。   失控。   恨不得吸干那处水源。   炙热的身躯无比强烈而狂热地,动用全身力量压住她。   白梨逃不了,手指揪住男人的浴袍,一直往外拉扯。   浴袍被扯得更松垮,露出男人矫健又强壮的身体。   傅钊赴根本不舍得错过丝毫,就连接吻时,阴暗汹涌的双眼也一直盯着白梨看。   那施红的眼尾,就像吸魂的妖孽。   直到分开时。   白梨的唇边还没扯断的一丝银丝,被男人修长漂亮的手勾走,舔进嘴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她。   挣扎时,裙摆已撩了上去。   那白得晃眼睛的腿,几乎夺走傅钊赴所有呼吸。   看他解开浴袍的带子,白梨手脚并用地挣扎,纤白的腿踹在男人肩头。   傅钊赴仰头喘息,那拖红的眼尾,俊美的脸庞迷得不像话,每呼吸一下都性感|浪荡得要命。   他低头亲吻白梨纤嫩的腿,沙哑的嗓音,难掩兴奋。   “白梨,我们做吧,我会让你舒服的。”   “会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王畅畅:疯批!   卡帕:疯批!   白梨:诶诶诶诶???   傅钊赴阴湿扭曲心机嫉妒又争又抢疯疯癫癫双标道德低下啥都不怕就怕白梨不看他一眼   我:能不能过。。审啊?[让我康康] 第52章   傅钊赴扣住白梨精致的下颌, 从舌尖到舌根,执拗地吻遍她小嘴里的每一个角落。   青筋尽显的大手,顺着那脆弱的手腕线摸上去, 不容拒绝地一根根掰开白梨的拳头,强制和她十指紧扣。   当男人起身舔了舔自己湿润漂亮的薄唇时, 全然不知道他此时脸上暴露无遗的表情。   沉迷。   又意犹未尽。   傅钊赴交替地舔舐着白梨的脸颊, 眉眼和唇瓣。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   白梨试图推开压在她脸上的那张脸, 唇与唇之间稍稍有了些空隙, 口涎相连。   那妖孽般的男人,又顺着连丝吻了过来。   白梨挣扎地别过头, 一双水汪汪的情眸写满了抗拒:“走开啊, 我最讨厌你了——”   男人骤然睁开双眼。   呼吸在急促低喘,映入眼底的是头顶吊装奢侈的天花板。   随之, 傅钊赴难耐地喘着气对上白梨关切又惊讶的眸光。   白梨没想到睡着的男人突然就睁开眼睛, 也有些被吓到了, 不太确定般:“我,我吵醒你了吗?”   傅钊赴还在低喘,头靠着沙发背,手背盖住眼睛, 整个人说不出的色|情又颓靡, 好像梦与现实割裂不清。   白梨看到男人那存在感十足的喉结, 不停地上下滚动,好像很渴的样子。   要给他拿杯水吗?   他这是怎么了?   白梨很容易分散精神,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听见傅钊赴的声音:“你在干嘛?”   一开口,就是极其沙哑低沉的声线,仿佛是渴坏了, 又感觉异常性感撩人。   光是听声音就让白梨的耳朵微微发烫,搞得她都有些莫名紧张了。   白梨小声说:“给你,给你盖被子啊。”   天鹅绒的被子轻轻地,刚盖到男人身上,他就就醒了。   傅钊赴修长的手还在遮挡眼睛,胸膛随着急促的喘息上下起伏,怎么也平复不了,尤其是在听到白梨的声音之后。   手稍微挪开了点,男人阴暗汹涌的眸,暗暗盯着白梨略微有些苦恼的小脸,被子下的手攥紧。   傅钊赴嘶哑难耐道:“那你还不如叫醒我。”   白梨就是不敢叫醒他。这段时间相处以来,白梨隐约感觉到傅钊赴有睡眠障碍,他应该是经常失眠。   所以刚刚她趴在茶几上醒来时,发现傅钊赴居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挺惊讶的。   白梨觉得与其叫醒他还不如让他继续睡。   只是这套房内的冷气很足,任由傅钊赴这样睡,会着凉的。于是白梨搬了一套被子出来,她还特地放轻手脚,谁知道,男人睡眠这么浅,突然就醒了。   “那,那还要被子吗?”白梨有些苦恼,她的目光从雪白的被子上,慢慢转到傅钊赴身上,看他还在喘气。   薄唇微微张开。   唇色,很红。   白梨不由地问:“你……还好吗?”   男人不语,只是仰头靠在沙发上迷离喘息,身体前所未有地慵懒,感官却极为敏感。   白梨问他:“你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   傅钊赴在沙哑的喘息中诡异发笑,甚至都不敢回想做了什么梦。   随即,他听到白梨跑开的动静,盖住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男人眼尾薄红未褪,漆黑的眼眸无比阴暗地盯住白梨,似乎在考虑要用什么手段把她抓回来。   白梨很快倒了一杯清水回来,发现傅钊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望着她,像个人机似的,面无表情,又深奥难懂。   白梨心里毛毛的,小声问他:“要喝水吗?”   傅钊赴醒来之后就很沉默,白梨看他稍微坐正了身体,身上的浴袍敞开得很大,露出起伏的胸膛,和白皙的锁骨、宽肩。   他也不在意自己身体裸|露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梨的目光只好往下看,因为有被子盖着,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搬了被子出来。   她看傅钊赴好像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的样子,只好坐回到沙发上,把盛满水的玻璃杯递到他面前。   傅钊赴泛红的喉结不停咽动,白梨以为他很渴呢,但就是不接过水杯。   她奇怪:“……不喝吗?”   傅钊赴直勾勾盯着她,终于愿意动一下了,伸手拿住水杯,手指与白梨的指尖轻触。   白梨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她没想到平时力气那么大的男人,现在竟然虚弱到连一只水杯都拿不稳。   玻璃杯就这样从男人手中直直掉落,里面的水打湿了被子,被子顺着被子滚了下去,还好没摔破。   白梨轻轻地‘唔’了一声,看着那水杯,无奈地想只能重新再倒一杯了。   她还没有所动作,傅钊赴仿佛就已经知道一样,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别走。”男人的额头,重重地砸在白梨的颈窝间,俊美的脸紧贴着白梨微凉的肌肤,发出喟叹般的喘息。   那手,无比炙热滚烫地攥着白梨,属于男人的体温完全覆盖过她的。   白梨搞不懂,怎么会有人的体温这么高,他不会是发烧了吧?   想归想,白梨可不敢摸傅钊赴的额头。   她微微攒起秀眉。   傅钊赴吊起迷离而泛红的眉眼,无比快感地望着为他苦恼可爱到不行的白梨,薄唇间的喘息越发加重。   呼气时的热气打在白梨脖子上,怪痒的。   白梨纤细的手,就和梦里一样,轻扯着男人的浴袍领子。   傅钊赴骤然粗喘了几下。   推不动,根本推不动,男人的身体又高大又死沉,对白梨来说就像座山一样,撼动不了丝毫。   “那个……”白梨斟酌问他:“你要去看医生吗?”   “看医生干嘛?”傅钊赴阖着双眼,声音似在梦中般迷离又喑哑:“说我只是做了梦?”   白梨其实是想顺便让他看看有没有发烧,生病之类的。嗯,要是傅钊赴愿意,再看一下心理医生就更好了。   只是这话,白梨不敢直说。   她婉转道:“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嗯……”傅钊赴语气模糊,另只手搂上白梨的细腰,没用什么力,“知道我不舒服就让我抱一下。”   白梨不是很想,主要她困了,他不舒服不去看医生她能怎么办?   “那,那要不你去睡觉休息一下?”白梨建议。   傅钊赴忽地笑了下,白梨瞬间僵住,感觉颈窝处被男人的嘴唇碰到了。   她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傅钊赴语气阴鸷道:“你对王畅畅这么好,对我就这么冷漠,看来你们都把我当棋子利用,等我没用处了是不是就像垃圾一样扔开?”   白梨听得心里一惊,利用这两个字也太重了。   白梨长这么大也没利用过任何人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是的,你别这么说自己,我没这样想过啊……”   再说了,再给白梨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利用傅钊赴啊。   她又不是疯了。   傅钊赴的声音低沉而阴郁:“那让你陪我一下你也不愿意?”   白梨软着声音无奈道:“可是,我有点困。”   本来洗完澡出来等傅钊赴的时候,白梨就没撑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中途醒来,一直折腾到现在,困意又重新袭来了。   傅钊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松开了白梨的手,随之,两条健硕的胳膊圈着白梨的腰身,头枕着她的肩。   身材那么高大的男人,像是被抽掉骨头又像只虚弱的大猫一样,靠着白梨。   傅钊赴说:“嗯,我也困了。”   紧接着,下一句:“就一会,就抱一会。”   好吧。   一会就一会吧。   白梨已经没力气争了,她背靠着沙发,有傅钊赴这个大火炉在倒是一点也不冷。   他的身体,好像比刚才更烫了,真的没发烧吗?   他本来就不太正常,再烧一烧,会不会更不正常了?   林浩回来不会怪她没照顾好傅钊赴吧?   可她,已经尽力了。   白梨强撑睡意的时候,思绪发得很散。   她慢半拍地看到傅钊赴把被子没湿的那一半,盖到她身上。   白梨垂了垂眸,又抬起,看了眼傅钊赴比刚才敞得更大的浴袍,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好想帮傅钊赴穿好衣服。   但仅限于想想。   忘了问他,一会是指多长时间……   白梨睡着后,变成是她靠着傅钊赴。她的脸颊靠着傅钊赴赤|倮的胸膛,呼吸匀称,睡相很乖。   小小的白白的一团,在傅钊赴宽阔的怀里,完全把她包围。   *   早上。   林浩手里拿着一只兔子玩偶,他也不知道这兔子具体叫什么,但估摸着白梨应该会喜欢。   这些天辛苦她照顾赴哥了。   他也知道让白梨和傅钊赴相处有多难。   林浩脸上的伤早就痊愈了。   他这些天重新整理了一下想法,既然傅钊赴不会改变,那只能他应变。   从外面推开套房间的门。   林浩首先看见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被子,这条被子被堆积扔在沙发下面。视线往上,沙发上睡着一对男女,他们盖着同一张被子,身体亲密,脖颈相交。   林浩这张万年扑克脸,罕见地出现一丝裂痕。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在傅钊赴怀里的女孩,是白梨。   作者有话说:伸我滴小jio jio 试探一下过 审边缘[墨镜] 第53章   白梨早上从沙发上醒过来, 长发蓬松地披散在周身,怀里抱着柔软的鹅绒被,懵懵地发呆。   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   傅钊赴怎么不叫醒她?   还好这张沙发很宽敞舒适, 软硬适中,一个人睡在上面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白梨低头揉了揉眼睛, 男人仿佛戏谑带笑的声音传来:“还没睡醒?”   白梨一僵, 抬头望过去, 傅钊赴刚洗完澡的样子, 裸着白皙结实的上半身,人鱼线漂亮, 成排的腹肌紧绷。   白梨发现傅钊赴真的很不喜欢好好穿衣服。   她看男人边擦着头发边走来, 下意识回答:“醒了……”   傅钊赴坐下沙发后,白梨微微一顿, 蹙眉:“你的手……”   “哦。”傅钊赴无所谓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随即抬眼, 直勾勾看向白梨,“沾到水了。”   白梨无语,明明让他不要沾水的。   那么红,印在他的冷白皮上, 特别怵人, 感觉是有些发炎了, 他没痛觉的吗?   白梨轻轻拥着被子,若有所思地瞟向傅钊赴,他今天精神好像又很好,所以昨晚是怎么回事?真的发烧了吗?   那也太厉害了,发烧了也不用吃药,睡一觉就能痊愈, 这是什么体质?   半搭在头发上的毛巾下,傅钊赴微微侧眸,凝睇白梨睡得酣红的双颊,略凌乱蓬松的长发显得小脸更小。   “昨晚睡得好吗?”傅钊赴盯着她问。看白梨静止般的眼睫抬起,露出懵懂思索的表情。   白梨确实没有不好的感觉,遂在男人紧迫盯人的目光下轻轻点头,嗯了声。   傅钊赴挑眉,随手扯下搭在头发上的毛巾。白梨便见到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带着沐浴过后清爽而直观的视觉。   男人冲她微微扬起下巴,说:“你还不起来?洗漱完帮我上药。”   好吧。   大少爷发话了,白梨也已经习惯被傅钊赴使唤了。   上药的时候,傅钊赴看着白梨随意拢在肩侧,扎着的头发,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好像无法忍受她这么随便糟蹋这头乌黑顺亮的长发。   男人伸手,手指勾着黑色发绳的边缘。还没等白梨反应过来,发绳就被傅钊赴扯了下来,长发瞬间散开,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淡淡的发香。   白梨错愕抬头,见傅钊赴一派若无其事,好像扯她发绳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   视线微垂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拿着的明明就是她的发绳。   白梨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候,林浩开门进来,看见白梨正在给傅钊赴上药。换作以前,傅钊赴根本不会在意这一点小伤,别说配合,只会任由伤口自愈。   不过有了今早的事情,现在林浩看到什么都不会太过惊讶了。   倒是白梨见到林浩突然回来,又意外又惊讶,眼眸微微有了亮光。   她下意识看一眼傅钊赴,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状似无聊地手里把玩着她的发绳。   还以为他和林浩闹过矛盾,现在俩人多少会有些尴尬,结果没有。   他和林浩相处依旧,一点也没吵过架的痕迹。   不懂。   白梨真的搞不懂他们。   更让白梨搞不懂的是,上完药后她忘记让傅钊赴把发绳还给她了。傅钊赴去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林浩对她的奇怪态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林浩扑克脸下,是一颗愧疚的心,尤其是看到白梨和傅钊赴睡在一起后,他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看着白梨相当稚气未脱的模样,更语重心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有什么困难,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总之,在不背叛赴哥的前提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   “啊?”白梨一脸不懂。   虽然知道林浩非常非常在乎傅钊赴,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其实也没做太多事啊。   林浩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搞不懂。   白梨真的,完全搞不懂傅钊赴和林浩。   *   星期二。   湄南河边的一家泰国斋菜馆。   王察图每星期固定今天早上参加佛会,结束后中午会过来吃斋菜,这是他多年雷打不变的习惯。   一进去,经理就过来跟他说:“老板,二楼有你的客人。”   王察图闻言皱了皱眉头,他今天并没有约人在这里见面。   “知道了。”摆摆手,王察图还是上去二楼看看是哪位客人在等他。   二楼只有靠窗的一桌坐着人。这里的每一处装潢都透着巧思的禅意,连珠帘上的佛珠都是找大师开过光的。   珠帘后面,影影绰绰看到一个相当高大的身影。   王察图拨开珠帘,串玉而成的帘子发出悦耳的响声,一抬眼,便看见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俊美男人。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傅钊赴托着下巴微笑问他。   上次在这里,王察图足足等了傅钊赴半个小时他才出现。今天,向来只会迟到的男人居然破天荒在这里等他?   王察图知道不妙,刚要转身离开,身后视线死角的地方闪出了一个人,以极其迅猛之势用手擒住他的后颈。   戴着棒球帽的男子,在他身后警告:“只用半秒,你的脑袋和脖子就能断开连接,想要试试吗?”   王察图并不怀疑男子的话,因为此时他的脖子后面已一片发麻,渗人的感觉直达中枢神经。他甚至觉得,他只要求救半个字,他的脑袋跟脖子就会‘咔嚓’一声分家。   比消音手枪更狠更快。   可能到他死亡的时候都是无声无息的,不知道楼下的伙计何时才会发现他的尸体。   当然,也没有求救必要。   王察图这家斋菜馆,并没有任何打手。他今天去参加佛会也没带人在身边。   所以,只能谈。   王察图看向正在悠哉悠哉沏茶的傅钊赴,不算是很慌张。毕竟再怎么样,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傅钊赴再疯也要掂量一下。   王察图镇定地问:“赴,你这是要做什么?”   傅钊赴优雅地倒了一杯茶,直接就是开门见山,笑道:“听说你和颂普对我妹妹很感兴趣?”   闻言,王察图刹那间表情微变,连瞳孔都微扩了一点。他迅速回想当天的情况,房间里除了他和颂普,没有其他人。   那么傅钊赴是怎么知道的?   只能把时间再往前推,也绝对不可能是他儿子泄露的。那么最有嫌疑的人,就是颂普最近新收的那个叫‘二畅’的小弟。   王察图一边思维疯转,一边冷静否认:“绝对没有这样的事。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也太荒谬了!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都是挑拨离间,你不会上当吧?”   “你义正言辞的样子真像一个好人,我都有点要相信了。”傅钊赴似笑非笑地说,眼底逐渐露出锋芒,冷冽而锐利的锋芒,“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竟然还想拖延时间。”   男人冷笑地朝他微微歪了下头。   王察图登时心里一凉,身后的男子手劲极大地捂住他的嘴。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王察图右手整条胳膊被卸了下来,骨头脱臼的痛苦迅速蔓延全身,嘴巴的惨叫被死死捂住,汗水很快打湿了短发。   要不是身后的男子抓着,王察图此时已经瘫软倒地了。   太他妈痛了!!!!!   王察图的右边手臂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傅钊赴起身走来,像是不知道他有多痛苦似的,重重拍了拍他右边肩膀,用阴冷的声线对他说:“我来这里不是听你诡辩的,别装好人了,这只会让我心情更差。”   肩膀上的手拍得王察图恨不能直接吐血,实在太痛了,为了防止王察图晕过去,身后的男子捏住他后颈。   极度疼痛中稍稍有了一丝清明,王察图紧咬着牙往后瞧,直到现在他才看清男子在棒球帽下的长相。   这张脸,王察图清晰记得,傅钊赴第一次来这家斋菜馆时,带来了一个男人,正是他身这个人!   他是阿赞的小弟,尽管外形有很大的改变,但脸还是这张脸,王察图不会认错的!   就在王察图始料未及时,他听见傅钊赴声音幽幽道:“忘了给你介绍,阿特,颂普新收的小弟。”   闻言,王察图有一种万念俱灰、绝望的感觉。   他是有听人提过颂普收了两个小弟,但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无人在意,连小弟的名字都是听了即忘。   现在看来,阿赞的人不止渗透颂猜,连颂普也未能幸免。   傅钊赴不知道在其中充当怎样的角色,但因为神秘未知,才让人更加恐惧。   王察图满头大汗,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是身体太痛苦还是精神太大受打击。   他问:“你和阿赞是一伙的?”   傅钊赴耸耸肩,没说是与否。他重新坐了下来,修长干净的手指一下下敲击桌面,“要跟你儿子通个视频吗?”   王察图被卡帕按着坐到桌对面,一部手机递到他面前,很快就连接上视频通话。   小胖图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几乎占满整个屏幕,王察图的面色又是苍白又涨红,还浑身大汗淋漓。   小胖图咦地问:“爸爸,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爸爸刚运动完,你今天吃了什么,有下雨吗?”   王察图一边强忍身体上的痛楚,一边问着儿子一些没啥逻辑的问题。就是想看看,这则视频通话是不是真实的,还是提前录制好的。   答案显而易见。   傅钊赴不屑在这种地方作假。   视频通话结束后,王察图终于痛得咳嗽起来,傅钊赴给他鼓了下掌声,笑:“你那么能忍耐,你儿子应该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要不也让他试试?”   王察图痛苦到连怒火都发不起来,“你想干嘛?”   傅钊赴摊开两手说:“看你被颂猜和颂普这对父子欺压得太惨,想拉你一把。我给你指条明路吧,你跟我合作。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没打算扣着你。离开这里之后,你可以去找颂猜颂普揭穿我,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死在路上。”   王察图见过太多心狠手辣的人,他不相信人性。   尤其是傅钊赴和阿赞关系令人难以捉摸。   他陷入了沉默。   “对了,你打算怎么抓走我妹妹?好好说,仔细说,把你的计划完完整整说出来,说漏一个字,我都要废了你。”傅钊赴逐字逐句的声音,阴森低沉,仿佛藏着可怕的爪牙。   *   下午四点。   白梨从车里下来,傅钊赴不知道哪来的兴致,让她来斋菜馆和他一起吃斋菜,他怎么看也不像是多虔诚的信徒。   不过提到吃,白梨总是积极的,只要是好吃的,荤素她都喜欢。   上到二楼,珠帘随着女孩的手指轻轻拨动,这声音就像在撩拨心弦一样动听。   傅钊赴收起一身锋利的獠牙,转过头看她。   见到白梨,王察图这时才发现,傅钊赴哪里是不待见这个妹妹,分明是疼爱得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好困好困好困每天都睡不够,所以在9点没看到更新并没请假,那么会在别的整点看到我更新的。[比心] 第54章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王察图看着秒变脸的男人, 犹记得在文华东方初次见白梨时,傅钊赴对这个便宜妹妹的态度非常嫌弃恶劣,现在居然变化如此大。   一时不好定论哪个才是真正的傅钊赴。   毕竟这男人城府很深, 一肚子坏水,里面有太多真真假假。   白梨坐下来后才发现, 除了傅钊赴还有另一个人在。   之前有见过, 好像叫王察图。   估计和傅钊赴在谈什么生意, 白梨已经习惯了, 反正是他的事,她只管吃就行。   白梨不喜欢观察别人, 害怕因此与陌生人的视线发生交汇。   但是王察图的样子实在太奇怪。明明室内开着冷气, 按理说也不会感到炎热。   王察图却一直拿着手帕擦汗,好像马上就要热晕过去。   用餐时也是, 明明是右撇子, 却用左手夹菜。一颗酱汁黑豆, 夹了掉,掉了夹,最后咕噜噜地滚出餐盘,掉到地上。   王察图深呼吸放下筷子。   白梨注意到他的手指头, 都在瑟瑟发抖。目光随之望向他一直放在桌下的右手。   傅钊赴轻笑了声。   男人这一笑, 意味不明, 白梨和王察图各有各的紧张。   白梨收回乱瞟的目光,怕傅钊赴等下又要说她吃饭不专心。刚一想,男人夹了一块素春卷放到她碗里。   白梨顺着那漂亮的手指,往上看,男人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手臂结实。衣领纽扣解开了三颗, 浪荡地露着锁骨,和隐约的胸膛。   白梨和傅钊赴对视了一眼,见他眼眸一转。   “所以想好了没?”傅钊赴懒散地托着脸,轻飘飘地瞥了眼王察图,目光又转回,看白梨咬了一口春卷。男人说:“就算我脾气好,你也不能太浪费我的时间啊,这样不厚道。”   谁脾气好?   他这样还叫脾气好???   王察图又气又痛,心脏都要被傅钊赴气出毛病了,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   这会儿要不是白梨在,傅钊赴能给他个好脸色?脾气不要太坏!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傅钊赴拥有如此显赫完美的出生,怎么会养成如此阴暗缺德的性格,有毒!   就在王察图气到面部肌肉微微扭曲时,他听见傅钊赴隐含警告道:“等我妹妹吃完,我们就走了。”   妹妹。   说真,白梨还是不太适应傅钊赴这样叫她,不过感觉是比之前好一点。至少她现在和傅钊赴的关系,也比之前好一点。   一块小小的素春卷,白梨分了三四口才吃完。小小的嘴里,一边塞得满满鼓鼓的,像只小松鼠一样。傅钊赴看她咀嚼的速度因他的话明显慢了几秒,随后又恢复。   男人眸色微暗,托着脸的手,手指点着脸侧。而后,冰冷的眼眸瞥向王察图时的眼神,戾气阴森。   已经很不耐烦了!   “去芭提雅吧。”王察图艰涩地开口,说了一个地方。   其实颂普想要白梨,把她绑走并不困难。白梨一看就没什么社会经验,涉世未深,还是白纸一张,太好骗取。   重点是傅钊赴。   他这个哥哥一直和白梨在一起,不把他支开,很难把白梨骗到手。   颂普肯定也是想到这一点,估计也不太敢直接招惹傅钊赴,才会把这个要命的脏活交给他去做。   人渣!   “你们去芭提雅玩几天,我本来就准备好邀请你们过去玩的。”王察图已经想好了,人往高处走,既然颂猜和颂普靠不住,那就换人。   可以跟傅钊赴合作,但王察图另有想法。   他看着白梨。   傅钊赴眉宇间凝着戾色。   白梨感觉有些奇怪,怎么王察图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像是对她说的一样?   她看了眼身旁男人。   像是知道她会看过来一样,傅钊赴眸光微下问她:“去吗?”   不是他的事吗?   为什么要问她?   白梨定定看着傅钊赴,突然心领神会,缓缓向他点头。   “走吧。”   “嗯?”   白梨以为至少过两天才去的,谁知道,傅钊赴说走就走。从曼谷开车去芭提雅也就两个小时,就是路上有点堵。   傅钊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血来潮要自己开车。白梨一路上都有些提心吊胆,对他的车技属实有心理阴影。   而且,林浩和卢克都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白梨问:“就我们两个人吗?”   傅钊赴的视线斜斜地瞥了她一眼,估计被堵车搞得有些烦了,语气不太好:“你还想多少人?”   没,没想,白梨看傅钊赴像火药包似的,下意识摇摇头,也就问问。   到海边度假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日落了,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王察图确实提前就准备好了,虽然没打算在今天邀请傅钊赴和白梨,但也没差,傅钊赴只是把时间提前。   一切继续。   通体雪白的度假别墅,白梨站在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前,这里的视野不但能尽收海景,还能望见此时天空中一片瑰丽的火烧云,正在渐渐被夜色吞噬。   她看得入迷,身后来人了也不知道。   “喜欢这里?”男人问她。   低沉的嗓音贴得很近,白梨吓一跳,僵硬地转过身,看见傅钊赴身高腿长地站在她面前,挺拔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她。   他正略微低头注视她,审视一样的目光笼罩下来,让人很有压力。   白梨不禁轻轻贴住身后的落地窗,谈不上多喜欢吧,只是觉得此时眼前的景色很不错而已。   “还好。”白梨小声说。   傅钊赴略微挑起眉毛,眸光转开的一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见白梨的声音,眸光定在她粉色张合的唇瓣上:“为什么要突然来这里?”   傅钊赴望着白梨,抱起手臂反问道:“那天王畅畅和你说了什么?”   那天在酒吧,王畅畅说得可多了,他唠叨起来也是没完没了的。不过白梨仔细想想,倒是有一件事,王畅畅重复提醒——   “颂普?”   王畅畅让她一定要注意、小心颂普。   千万千万不要相信这个人!   但事实上,颂普这个人,白梨平时根本不会见到他。她觉得这些话更应该对傅钊赴说。   该注小心注意的人难道不是傅钊赴吗?   不过王畅畅这般叮嘱,肯定是有原因的。   白梨从不怀疑王畅畅,只是他没说清楚。   想着,白梨不由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傅钊赴:“为什么?”   和他想的差不多,傅钊赴大概知道白梨家里是怎么养她的,完完全全被保护起来。要不是发生这次意外,白梨和他是绝无可能发生交集的。   这朵温室娇花,偏偏遇上傅钊赴这个疯子。   “还能为什么,他对你有企图呗。”傅钊赴直言不讳,无视白梨震惊的表情,伸手捏住她的小下巴,左右转着她的脸,逼近她低语:“白梨,你什么都不懂,没有我你要怎么办?这里可比你想得要危险多,你不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要被人抓走了。”   白梨闻言,又惊又怕的,联想到关于女性失踪的种种,比恐怖片还要可怕。   她忍不住握住傅钊赴捏她下巴的手,眼底有些不安:“傅哥哥,你别吓我了……”   白梨眼圈微红,衬着右眼下的泪痣,愈发楚楚可怜。   男人喉结滚动,磁性好听的音色蛊惑般:“你不想被吓到的话,就不要擅自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嗯。”白梨点头。   傅钊赴松开了她的下巴,才捏了那么一会儿,女孩精致的下颌就出现一道红印子。   他松了手,白梨却还在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寻求依赖。   傅钊赴神色阴暗。   白梨忍不住仰头问他:“那……我们要呆几天啊?”   “看呗。”傅钊赴别过头,半张脸的表情隐入阴影里。男人很热似的随手把额发捋了上去,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捏白梨的脸颊:“怎么,不想跟我一起?”   “没有……”白梨摇摇头,搞不懂为什么傅钊赴那么会举一反三,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啊。   当然,要是林浩在就更好了,应该会更自在一点。   白梨松开了手,傅钊赴看着她咚咚咚跑上楼,又很快出现在楼梯尽头。可爱到不行地问他:“傅哥哥,你睡哪间啊,我想睡你隔壁房间。”   傅钊赴舌尖顶了顶上颚,要真那么害怕还不如跟他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   *   因为傅钊赴的话,也因为颂普的事,白梨一整晚都没睡踏实,早早就醒了。   傅钊赴就在隔壁。   有的时候,白梨不得不承认,虽然傅钊赴这个人平时疯是疯了点,但确实让人挺有安全感的。   对她,也还算可以。   有傅钊赴在,白梨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洗漱好出去,隔壁房间的门开着的,傅钊赴不在里面。白梨下楼看见餐台上已经点好了早餐。   至于傅钊赴在哪?   白梨在室外独立游泳池里看见他正在游泳,地上是他随意扔下的浴袍。   白梨过去,弯腰顺手捡了起来。   刚起身,就听见出水的动静,男人矫健地游到泳池边,头发全湿了捋了上去,露出俊美立体的五官。   如出水芙蓉般漂亮的男人,傅钊赴这副顶级皮囊,也确实足够漂亮。他望着白梨时,脸上淌着透明水珠,很性感魅惑。   “过来。”男人趴在池边对白梨说。 第55章   目光交汇。   白梨望着傅钊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傅钊赴没嘴的时候,就是一个安静无害的美男子, 自然而成就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白梨把浴袍搭在手上,依言走过去。   想问傅钊赴吃了早餐没, 一直在水里俊美无害的男人, 骤然手臂一伸, 湿漉漉地攥住白梨雪白的脚踝。   水珠顺着男人修长洁净的手, 沾湿了白梨的脚。她的脚踝十分纤细,男人的手指轻易圈住一圈, 还能余出一截长度。   白梨一惊, 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和傅钊赴的视线对视上,声音僵硬:“怎、怎么了?”   傅钊赴露着饱满的额头, 对她挑眉道:“下来游泳。”   白梨不停摇头, 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行, “我不会游泳的。”   净说些没用的话,就是知道她不会游泳。傅钊赴攥住白梨的脚踝手,紧了紧:“下来,我教你。”   那就更不行了, 连王畅畅都教不会她, 傅钊赴那么没耐心又脾气不好, 白梨都不敢想他会怎么训她。   何况,白梨有心理创伤。   感觉脚踝上的大手颇有一种要把她扯下水的架势,白梨对男人软声道:“别闹了傅哥哥,我,我就只有这一身衣服了,我不想弄湿。”   昨天走得那么突然, 白梨什么东西都没有带,更别说换洗的衣服了。还好酒店送了一套本地特色的衣服,当客房礼物。   白梨就拿来穿了。   从傅钊赴的视角往上看,女孩穿着一身轻薄的夏日特色印花衬衫,和同款沙滩短裤。尺码偏大了些,裤管太空,从雪白的小腿到大腿,隐约能窥视到神秘的腿根。   男人睫毛上的一滴水珠掉落,舌尖轻啧地缓缓松开了手,似乎是接受了白梨的说法。   白梨第一时间后退了几步才敢松一口气,脚踝处湿湿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炙热温度。   望了一眼泳池里,比刚才游得更快更激烈的男人,白梨突然意识到,傅钊赴可能天生体温就比较高。   白梨把早餐拿到了外面吃。   傅钊赴游完泳从泳池上来的时候,见白梨坐在沙滩躺椅上,手里捧着一片吐司小口吃着,两只小脚踩在躺椅上,腿部白润得晃眼睛。   她还挺乖,见到他来了把身后的浴袍递给他。   傅钊赴没有动,白梨不得不抬起头,看男人挑了下眉,接过浴袍也没穿上,径自坐在她的躺椅上。   男人肌肉漂亮的身体还在流淌水珠,那么高大地坐在这里,存在感强烈,根本让人无法忽略。   白梨下意识把小脚往回缩了些,咬了口吐司,唇边湿润。   傅钊赴随意用毛巾擦着头发,目光一瞥,停在女孩沾着红色果酱的唇上。她似有所觉,指尖擦过唇边,伸着小舌舔掉指尖上的果酱。   男人眸光一暗,喉结咽动。   “白梨。”傅钊赴忽地叫她,音色略带撩人的沙哑。   “嗯?”白梨闻声抬眸,小小的嘴里还在细细咀嚼。也就在抬眸的瞬间,白梨看见傅钊赴欺身压近,修长手指覆上她唇边,目光晦暗:“这里还有一点。”   男人指尖的触感和白梨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些粗粝,炽热,坚定而缓慢地擦拭过她的唇边。   骗她的,根本什么也没有,傅钊赴只是想试一下这唇,是不是和梦里一样柔软、舒服。   适合,和他接吻。   白梨有些僵住,小嘴不自觉吞咽,唇珠微动,唇纹细致。   不知道舔一口会有多甜。   傅钊赴眸光微下,指腹专注地摩挲女孩的唇边,又收回:“你还是小孩吗,吃点东西都要脏脸。”   “才没有,只是不小心沾到……”听见男人的调笑,白梨有些脸红,小嘴小声嘟哝,小手不忘又擦了擦唇边,怕还沾着果酱被笑花脸猫呢。   确定擦干净后,白梨发现傅钊赴已经起身并把浴袍穿上,甚至还系了带子。那系带字的大手,手背上青筋明显,好像很使劲的感觉。   白梨一顿。   傅钊赴极为敏感地侧眸,黑漆漆地盯住白梨:“看什么呢?”   白梨懵懂摇头,傅钊赴垂着眼阴暗地把人盯了好一会,才说话:“快吃完,等下带你出门去买衣服。”   白梨顿了顿,尔后,迅速点头。   这个是很有必要的!   *   一个小时后。   傅钊赴已经开始后悔了,第一次发现带着个女孩在身边有多麻烦,尤其是白梨。走快她跟不上,走慢点吧,她只会更慢。   人多一些,她还会怕。   像只小兔子似的,和以往的女人都不一样,傅钊赴确实没有照顾女孩的经验。   比如现在,比起高大上的奢侈品门店,对白梨来说更具有诱惑力的,还不如一条美食街。   傅钊赴瞥了一眼白梨下意识揪住他衣摆的小手。女孩隐含期待地问他:“我可以吃这些吗?”   白梨身上没有现金,这些地方一般都是支付现金的,只能找傅钊赴要了。她之后会还他的,虽然他大概不会在意。   吃了那么多早餐还能吃得下别的?傅钊赴还真无法理解白梨的饭量,看着那么瘦瘦小小,意外地能吃,她有几个胃?   看着白梨渴望的眼神,傅钊赴简短一个字:“吃。”   进入到美食街,傅钊赴对这些路边小吃毫无兴趣,浑身懒洋洋的任由白梨揪着他的衣摆,这只小手一点力气也没有,却仿佛生怕他会溜掉一样。傅钊赴索性跟着白梨走,她要买什么,他就给钱。   每一次给钱,白梨都要看男人一眼。   傅钊赴算是看出来了,白梨见到什么都想要吃,但又怕吃不完,总会偷偷看他,最后才下定决心买最小最小的一份。   总共就花了几百泰铢,金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傅钊赴头一回为女人花这么一点小钱,这很新奇,也很陌生。   他看白梨只买不吃:“不吃吗?”   “去公园里吃。”白梨说的时候,手松开了傅钊赴的衣摆。   风无声吹起男人衣摆的一角。盯着白梨的背影,傅钊赴缓缓迈步跟上。   公园里人少阳光好,白梨找了一张椅子,用刚才店家送的纸巾擦了一下,回头看悠然走来的男人,让他先坐。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再一次感到带着个女孩在身边有多麻烦。   自成年以后,傅钊赴就没再来过公园这种地方,更没此刻的闲情别致。他侧着头看白梨吃东西,这么无聊透顶的一件事,可能是阳光恰当合适,嗮得人浑身懒洋洋的,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女孩,心思透明,还真好懂。   白梨喜欢的无非是画画和美食,如果再加一样大概就是那个该死的王畅畅。   白梨咬了一口椰丝饼,满嘴奶油。感受到身上的视线,迟疑地抬眸问傅钊赴:“你,要吃吗?”   男人没回答,反而伸手,用指腹擦拭白梨唇边白色的奶油,嘴上说:“脏死了。”   白梨不禁闹了脸红,又没让他擦,擦完还要嫌她,什么人啊?   白梨掏出纸巾,本来是要擦嘴的,但想了想,还是先擦男人矜贵的手。   傅钊赴略微抬起眉毛,指腹上的奶油痕迹被仔细擦去,白梨低头时,有一缕头发钻进她宽松的衣领里,这头发的长度不知道能碰到哪里。   有风吹过。   扑鼻而来的是像蛋糕一样松松软软的香甜味道。   傅钊赴奇迹般就这样在安静的公园里等了白梨一个小时,直到她慢吞吞地把想吃的东西吃完,才带她去买衣服。   高奢品牌店里,当男人走进来的时候,几个柜姐的目光瞬间被他耀眼的样貌给夺去了注意力。   男人生得很高,身材比例跟模特似的,又因生得高,视线随意瞥过来的时候,仿佛睥睨众生,明明是高高在上,却又性感得叫人忍不住面红心动。   短暂地失神了一瞬,才发现男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女孩,他回头,语气仿佛在戏谑:“走那么慢,下次干脆抱你好了。”   白梨知道傅钊赴又在取笑她,有些郁闷地小声嘀咕:“也不看看你的腿多长。”   傅钊赴走一步,顶白梨三步,跟不上也不全是她的问题啊,手腕都快要被他抓疼了。   傅钊赴无声挑眉。   柜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很快合理分析出,是一对情侣。   他们穿着情侣装,衣服是一样款式的。   只见男人不知道和女孩说了什么,然后顺手似地把一张黑卡递给女孩。   柜姐眼睛瞪大。   白梨其实对钱没有多大的概念,一是家里什么都不缺,昂贵的物件也不需要她买。二是她有自己的小金库,足够满足她不多的爱好。   不过傅钊赴说得对,她刷卡花钱,会留下痕迹,容易被人顺藤摸瓜。   于是白梨接过了傅钊赴的卡。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好要买什么了。所以当白梨对上柜姐,热情到不行的目光时,心里咯噔一下。   作为奢侈品牌的销售,柜姐很会推销自家品牌的产品。尤其女孩那么年轻稚嫩,一看就脸皮薄,耳根子软,不会拒绝人。   反正那张卡无限额,随便怎么刷都行,只要把白梨哄好就行。   男人一身矜贵地坐下来,看出白梨的窘迫也没打算给她解围。   大概只有傅钊赴知道,白梨肯定没把话听进去,视线一直朝地上看,小脑袋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柜姐话音一落,白梨才回过神一般,说:“谢谢。”   柜姐迷惑,谢什么?   白梨虽然不擅长拒绝人,但她有自己想要的,她喜欢简单舒适的基础款,不喜欢钻石别针,小丝巾和蕾丝手套,还有她不会穿的类型。   看似软软糯糯的女孩,实则有自己的主见,不会随随便便被人摆布。   傅钊赴沉默不语地望着白梨。   他一直都知道。 第56章   酒店别墅。   傅钊赴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慵懒的手撑着脸,无所事事地看着白梨刚吃过晚饭,现在还能吃下一整个草莓巴菲。   这几天下来, 傅钊赴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把白梨一个人扔在这里, 她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餐前水果, 饭后甜品, 她是一样也不落下。   即使不出门也没关系, 白梨和傅钊赴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欲望低到纯粹, 只要能画画, 她就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上一整天,乖得很。   除了有些地方太过娇气。   死活不肯学游泳, 稍微用点力碰她就会喊疼。吃不了一点辣。画起画来眼里看不见别人。   撇开这些, 白梨确实被她家里养得还不错。   只是过于天真。   傅钊赴就着白梨饱满红润的唇, 矜贵的手无聊地晃了下酒杯,喝了口红酒。   这时,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声。   白梨目光投去,看傅钊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薄唇轻嗤。   她有些好奇, 伸了伸头。   傅钊赴瞥了她一眼, 将手机倒扣,说她:“脖子都快要伸到我脸上了。”   闻言,白梨嘟了嘟小嘴,只是好奇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几天?这短信是不是有用的信息。   不过看傅钊赴的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告诉她。   白梨看男人喝着酒,那白皙贵气的手端着酒杯, 映衬得里面的酒色泽诱人。   很好喝的感觉。   白梨第二次瞥过来时,傅钊赴搁下酒杯,一脸玩味地问她:“想喝吗?”   白梨美眸闪烁,虽然说王畅畅是开酒吧的,但白梨从来没喝过酒,家里不让。明明她都已经成年了,也不是要沉迷,只是想尝尝酒的味道是不是有那么好。   白梨双眼期待地看向傅钊赴:“可以吗?”   废话,傅钊赴好脸色一收,毫不留情道:“不可以。”   ……白梨白期待了,傅钊赴又在抓弄她,都不可以了还干嘛多此一举问她?小气鬼!   白梨有些郁闷地吃了口冰淇淋。突然‘唔’地一声,有些疼痛地捂住自己右边的小脸。   傅钊赴见状,气得冷笑出声:“活该,让你天天吃这么多冰的,蛀牙了吧?”   白梨捂着小脸,瓮声瓮气地反驳:“才不是,只是冰到牙了。”   “张嘴,让我看看。”傅钊赴已经走了过来。   白梨摇头,不要的,她牙齿还是健康的,真的只是冰到牙。   偏偏男人不相信似的,那干净有力的手捏住白梨的下巴,轻而易举就逼迫她张开小嘴,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伸进,柔软|湿润的里面。   白梨抓着傅钊赴结实的手腕,怎么也推不开他,小脸被他另一只大手固定住。   连软乎乎的小舌头,也被抵住。   “泥干嘛?”白梨狭窄的小嘴里被男人的手指,搅得口齿不清。   “我看看是哪只牙齿疼。”傅钊赴俯下身,目光深沉地低垂下,手指摸到白梨右侧的牙齿。   “布腾……布疼了。”白梨用舌尖推拒,眼角泛起生理性的绯红。口涎顺着男人的手指,她的唇角流了下来。   确实没有坏牙,直到傅钊赴抽出两根手指,白梨的唇瓣仿佛扩张过度红得像涂了口红似的。   她看见傅钊赴撤出手指时,从她口中拉丝出来的痕迹,顿时大脑炸开了什么:“脏,脏死了!”   推开男人,白梨跑去洗手间漱口。   傅钊赴紧紧蹙眉,用手帕擦手时想起白梨刚才那嫌弃的样子,越想越不悦,他都还没嫌她口水脏呢!   白梨仔仔细细漱了口,刷了牙,等她出来时毫无疑问冰淇淋已经全化掉了,不能吃了。   她本来想上楼回房间的,但很不幸地被傅钊赴逮住了。   “过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叫住了她。   白梨不太情愿地龟速走过去,傅钊赴坐在米色的蒙特沙发上,正前方是占据一整面墙的投影,正在播放一支电影影片。   傅钊赴把主厅的灯关了。   半昏暗的环境里,白梨被迫坐下来,也不知道放的是什么影片。   感觉傅钊赴又要捉弄人,白梨赶紧说:“我,我不敢看恐怖片的。”   傅钊赴轻飘飘瞥她一眼:“谁让你看恐怖片了。”   不是恐怖片的话,白梨还是能接受的。她抱着腿安静坐在沙发上,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拆一包薯片边吃边看。   结果,才开场不到十分钟,白梨就被血腥的画面吓哭了。   不是恐怖片,是犯罪片,据说还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   包括拐卖,诈骗,虐待,犯罪杀人等一系列组成的各种不幸人生交织而成的影片,其真实残酷的程度,显然不是白梨能承受的范围。   “那还不如让我看恐怖片算了!”白梨哭唧唧的,已经受不了要爬走。   傅钊赴就知道她会跑,手臂一伸把白梨抓了回来。像拎小鸡一样,无视白梨的挣扎,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并用手掰着她的脸,冷哼道:“不准闭眼。”   “傅哥哥,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看这些……”白梨坐在傅钊赴怀里,手脚都被男人压制,脸也被他掐住,还不让她闭眼,只能硬生生看。   听她哭得可怜,傅钊赴掰过白梨的小脸,看她滚落的眼泪沾湿了脸颊,腾不出手给她擦,倒是可以给她舔。   只怕会哭得更惨。   傅钊赴诡异地垂下眼睛,问白梨:“你自己说说看,中午找我要那么多现金,都做什么去了?”   白梨哭声一止,不知道傅钊赴为什么问起这个,中午他也在的啊。不过他问了,白梨还是下意识回答:“一半捐给附近的孤儿院,还有一半给里面的孩子们买吃的。”   那天买完衣服后,白梨和傅钊赴闲逛时,经过了一家孤儿院,里面的小孩都很天真可爱。   白梨一直有习惯从自己的零花钱中,每月捐款给山区女生与儿童的希望基金,所以看到孤儿院也有捐款项时,白梨就动了心思,只是她身上没有钱。考虑再三后,才开口问傅钊赴要钱的。   傅钊赴冷笑:“你没发现那些孤儿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着破烂。但接待我们的人,衣服、精神样貌都截然相反。房间里还有没完全散去的大麻气味。”   白梨眼眸微睁,她是有闻到股难闻的气味,但因为很快就开窗通风散去。   她当时没有多想。   傅钊赴低头见她不说话,问她:“你自己想想看,要是我不在,你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钱去捐,会不会被不轨之人盯上?”   白梨美眸一眨,泪珠掉了下来,在粉嫩的唇边晕开。   一看就知道被傅钊赴的话吓得不轻。   傅钊赴却嫌不够似的,就是要让白梨牢牢记住,“这个世界要比你想得复杂得多,不是你想要帮助,就一定能帮助到那些孤儿。你的钱,反而可能会成为加害之一。”   白梨大受震撼,怔忡中,傅钊赴擦了下她唇边的湿润,问她:“你知道颂普打算用什么方法骗你吗?”   白梨不知道。   她怔怔摇头。   “如果今天,有个孕妇找你问路,让你带她过去,你会帮忙吗?”傅钊赴问她。   “我……”白梨不敢说下去了,她应该,应该会帮忙的。她不会把人想得那么坏,也正因为这样才容易落入坏人的圈套。   想到尚未发生的可怕后果,白梨又吓哭了。   傅钊赴没好气地给她扔了一包纸巾:“把眼泪擦干,继续看。”   白梨一边擦眼泪一边看,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把白梨看得心如刀割,又毛骨悚然,最后竟然还是个坏结局!   白梨忍不住对傅钊赴哭:“都改编了,为什么不能改一个好的结局?你为什么不能找一部好结局的让我看!”   傅钊赴看白梨哭得仿佛就要断气,都无语了。   让她看里面骗人的套路呢,就知道好结局坏结局。   男人问她看完有什么想法。   白梨被个坏结局以及过程留下了很刻骨铭心的印象,倒是明白了:“不会再随便释放善意,会多留一个心眼。”   “还有呢?”   还有什么,白梨脑子一抽一抽的,哭累了。看傅钊赴还不太满意,怕要拉她看下一部。白梨说:“会先问过你,听听你的建议。”   傅钊赴眉尾一扬,似乎没想到白梨会这样回答,心情居然还不错,摸了摸白梨红肿的眼睛,语气还算温柔:“别哭了,给你找一部喜剧动画片看?”   看什么,白梨已经哭麻了,什么都看不下去,只想回房间休息。   当天夜里,白梨被吓得失眠了,这后劲比看恐怖片还要大。白梨躲在被窝里熬了许久才睡着,也是睡得极其不安稳,一直做噩梦。   中途,好像听到了关门声,惊醒了一下。   随即,又睡过去,但心里一直惦记着。   半夜的时候,白梨突然醒过来。   她开灯出去,发现傅钊赴不在隔壁房间,一楼也不见他人,所以她刚刚听到的那声关门,不是在做梦。   是傅钊赴半夜出去了。   他去哪了?   这么晚还出去是有什么急事吗?   傅钊赴不在,白梨顿时更害怕了起来,也不敢自己回去睡了。她把全部门窗锁好,然后打开别墅里的所有灯。   在一片灯火通明中,白梨坐在沙发上,守着门口等傅钊赴回来。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真的多灾多难。先是肠胃炎,饭也吃不下,睡觉时喉咙还有种卡住的感觉。然后是牙痛,痛了两天睡都睡不好现在都还在肿,命苦[药丸] 第57章   颂普今晚心情相当不错, 在酒吧里和一群狐朋狗友们嗑食着令人飘飘欲仙的药物,还保留了五分清醒,玩得已经比平日里要克制了。   甚至连扑上来搂着他狂亲的女人, 颂普都克制地推开了。   比起开放的交际花,颂普现在更想要纯洁漂亮的女孩, 尤其还得要有一双勾魂的情眸, 欺压上去时, 一边恣意地晃动腰身, 一边欣赏女孩眼尾的一抹红。   就算被欺|辱狠了,也得含情脉脉看着他。   光是想象就能让人心潮澎湃。   看了眼手表时间, 颂普去洗手间换了一身清爽的西装, 还相当骚包地喷了男士香水。   从外表上来看,颂普也算得上高大英俊, 一表人才, 内里却是烂透了。   床品粗暴, 喜欢虐待,癖好残忍。   但念在白梨是初次,颂普才假惺惺地装得像个人。   道别了包间里嗑得东歪西倒的家伙们,颂普戴上同样骚包的墨镜上了车。   司机在前面开车, 他在后面点开王察图晚上发给他的视频。   一处废弃仓库里, 白梨被绑在椅子上, 她被迷晕了过去,头侧歪着,长发披散下来挡住了脸。穿着身清纯得要命的白色连衣长裙,稍稍露出一点比雪还白的脚踝和小脚。   玉一样的脚趾踩在脏污的水泥地上,沾染上了点点污垢。   视觉效果拉满,令人想入非非。   对于颂普这种内在粗野的人来说, 比起豪华大酒店的床,更喜欢这种破败的地方行粗暴之事。   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要狠狠弄脏破坏。   加上白梨还是傅钊赴的妹妹,这种能凌驾于傅钊赴之上让这个男人吃瘪的爽感,是别的女人给予不了的。   白梨是特别的。   怪就怪她太单纯。   王察图只是用一个孕妇就把白梨骗到陌生地方,迷晕绑走。   至于王察图是怎么弄走傅钊赴的,前几天他就邀请傅钊赴和白梨去芭提雅,肯定是做了准备的。   这种拐走少女的事,王察图替他做过很多次,颂普已经习以为常。   嗑药的劲头一直持续刺激着颂普,这也是他必须戴墨镜的原因,否则,很容易让人看出他的精神兴奋得不正常。   到了废弃的仓库。   颂普让人在外面等他,自己则迫不及待进入里面。   已是深夜,月亮高高悬挂,月色透过屋棚的破口处照洒进来。   淡薄的清辉中,灰尘在空气中飘浮。   原本该绑在椅子上的女孩不见了,捆绑的绳子从椅子处散落在周围,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颂普迅速摘下墨镜,一度以为自己嗑药磕多了出现幻觉!   直到,男人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他,眼里透着令人心惊狠戾之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颂普一脸震怒。   没有了墨镜遮挡,颂普的瞳孔呈现出极为不正常的扩张,如同充血般,布满了血丝。   “怎么,”傅钊赴冷笑,“在这里见到我,太激动了?”   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撕破表面虚假的伪装,厌恶与杀意暴露无遗!   颂普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椅子,又看了看步步朝他走来的傅钊赴。傅钊赴像是闲聊一样问他:“你知道泰国群演一天要多少钱吗?”   “谁他妈管你多少钱!”颂普这暴脾气在当下不受控制地怒吼了出来。   但话音一落,他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视频里的人根本不是白梨,你和王察图串通好一起阴我?”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完全被药磕坏。”傅钊赴似乎很可惜,那双极端冷酷的眼睛,仿佛在称量一块猪肉一样。男人冷冷道:“但你还是太蠢了。”   蠢不蠢的,颂普这会儿不止是双眼充血,连脸部都暴怒到涨红,暴力的倾向让他恨不得直接弄死傅钊赴!   但他身上没带枪,傅钊赴会出现在这里,周围肯定有他的人!   颂普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仓库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深度长,这百米长跑还没跑出去,突然冒出个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昏暗的光线里,这一脚把颂普踹出了重影。   他晃了下脑袋才看清楚偷袭他的人,居然是他的司机!   怎么会!   脑子里有什么在行走马灯,是阿特帮他安排的司机!   他妈的叛徒!!   颂普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傅钊赴和阿特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颂普踉跄地爬起来,身后响起傅钊赴阴冷的声音:“跑什么,搞得我像坏人似的。”   颂普连头也不敢回,但还是被傅钊赴像踢垃圾一样从身后将他踢倒在地。颂普在脏污的水泥地上翻了个身,眼见傅钊赴抬起脚要踩下来。   颂普躲避不及,下意识用手挡住头部。   然——   “啊啊啊啊啊!!!”   下身仿佛要被踩烂的痛楚,让颂普的惨叫贯彻整个仓库。   “哦,太黑了,踩错地方。”   话是这样说,但傅钊赴完全没有抬脚的意思。   亮面的黑色皮鞋,踩在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傅钊赴高大的身形仿佛连余光都挡住,面庞蒙上一层黑暗的阴影。只有声音,似笑非笑:“不过你这根东西,也不会再有用到的机会了。”   一瞬间,颂普感觉到傅钊赴凌然的杀意。   傅钊赴会弄死他!   他今晚是凶多吉少!   如果情况调转,他也一样会弄死傅钊赴,绝不会错失机会。   只是,颂普并不想死,很没骨气地攥住男人的裤腿求饶:“放过我,我可以给你跪下!你想要什么我都会配合你!”   傅钊赴不为所动般冷笑。   仿佛在对颂普说,晚了。   颂普油然生出一股绝望,后悔对白梨出手,后悔招惹傅钊赴,后悔他一直玩弄于鼓掌中的低级欲望,自己竟成了最大的输家!   “哎呦呦,我的颂普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空旷的仓库里传来粗犷的笑声。   阿赞抽着雪茄出现,他身旁跟着、扣着人。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你爸看见得多伤心啊。”阿赞大咧咧地走来。   如果说面对傅钊赴是凶多吉少,那么阿赞的出现,颂普是必死无疑,他太清楚自己和阿赞结下多大梁子!   颂普拼命地从傅钊赴脚下挣扎出来,爬起身逃跑。   阿赞身旁的人,朝他逃跑的背影举起手枪。   第一枪,没瞄准似的,射中颂普的左腿。   颂普惨叫地扑通跪地,鲜血溅到傅钊赴的皮鞋。   第二枪,才直接致命。   解决了最近的心头之恨,阿赞一巴掌拍了拍射击手的头,不悦道:“什么枪法,描边呢。把我们大少爷的鞋都弄脏了,快去擦干净!”   那狗腿子立马掏出手帕,蹲下来给傅钊赴擦干净亮面男士皮鞋上的血迹。   阿赞咬着雪茄说:“没想到你送我这么大一份礼,颂普这臭小子,把我一个老窝点捅给了警察,搞得我最近很不安宁。”   说着,阿赞见傅钊赴没说话,笑问:“第一次见杀人,怕了?”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望着颂普渐渐连抽搐都不再的尸体,转过头。阿赞居然在男人脸上看到一丝不可名状的亢奋:“你要杀我吗?这是你离得最近能杀我的一次,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别说害怕了,傅钊赴胆大心细,以及这股疯劲都太对阿赞的胃口!   “哈哈!!”阿赞大笑起来,扔掉雪茄,兴奋道:“我之前就觉得你狂得没边,现在看来你也是个疯子!”   “怎么样,要跟我合作吗?我承认之前是有些小看你了,以为你只是个娇贵的大少爷。但现在,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会拿出十足的诚意!”   “哦?”傅钊赴好像挺失望,歪着头,挑眉:“所以你不打算杀我咯?”   阿赞好像也很无奈的样子,笑道:“颂普这小子,一直针对我搞事,他想把我连锅端呢,我肯定是要收拾他的。但是你嘛,赴,我们做生意,也要讲求回报率的。没有回报的事情,我可不干。”   傅钊赴耸耸肩,“你就不怕我把今晚的事捅出去?”   “有句名言怎么说来着?”阿赞拍拍自己光秃秃的头,相当粗俗道:“唉忘了忘了,反正就是我爸是杀人犯,难道我也是杀人犯吗?”   杀颂普的人又不是他。   关他什么事?   “怎么样,我们要合作吗?”阿赞又一次问,并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先给你一个提醒,小心王察图。”   说着,阿赞拍了拍身旁扣着的人。   今晚的局,一环扣一环,做局的人不止是傅钊赴和阿赞,还有王察图。傅钊赴这样找死都死不了,也绝不是他命大,卢克还在看着呢。   惨沦为猎物的是颂普。   所以才说他不够聪明。   嗑药把脑子磕坏了,连局势诡谲都看不清。   “唉,想死还真难。”傅钊赴半真半假无奈道。   阿赞闻言哈哈大笑:“你们这些有钱人爱好还真与众不同。反正吧,我挺喜欢你的,颂猜那群糟老头,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你要是和我合作,我不会让你干脏事的。”   “不。”傅钊赴弯起手指,敲了敲阿赞的肩,野心勃勃道:“我喜欢把事情做绝,要合作我就要接触你最核心赚钱的产业,别给我整一些虚的,我可没空跟你玩过家家游戏。” 第58章   后半夜, 傅钊赴回去后一开门便看到满室亮堂,沙发上隐约露出一双雪白的足,米色的毯子垂落了一角。   傅钊赴挑眉, 无声走过去,见白梨睡在沙发上面, 小小的身体微微蜷缩, 怀里抱着个米色抱枕, 十分依赖似地用脸颊靠着, 挤压出些许白嫩的脸颊肉。   毯子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傅钊赴瞥了一眼, 很清楚这脚踝有多纤细,跟她主人一样又脆弱又精致。   男人敞开长腿坐在沙发上, 偏过头专注地望着白梨, 舌尖轻轻发出一声啧音。   忽地, 大手一伸,抽出白梨抱在怀里的抱枕,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   失去依赖物,白梨骤然吓醒, 沙发旁边不知何时坐着个人, 身形高大挺拔, 感觉把明亮的光线都挡住了些。   白梨先是一惊,揪着毯子连忙爬起身时,听见男人问她:“睡在这里干嘛呢?”   这充满戏谑玩味的声音,一听就是傅钊赴!   白梨抬头,对上傅钊赴看她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 忍不住问他:“你去哪了?”   傅钊赴没说去哪,倒是看白梨暗戳戳放下心来的小模样,乐了:“怎么,是半夜发现我不在,连自己房间都不敢睡了,一直等我回来?”   是这样没错,但白梨不想承认。   明明是傅钊赴逼迫她看完那么可怕的一部电影,害她落下心理阴影,晚上才不敢睡觉的。   “怎么办啊白梨,你那么胆小,没了我是不是要哭?”傅钊赴语调轻佻,伸手捏了捏白梨的脸颊肉。   才没有那么夸张。   何况,她也没有哭。   分明又在取笑她。   白梨正想要反驳呢,秀挺的小鼻子嗅了嗅,从男人白皙的手上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什么难闻的异味,好像是烟味。   傅钊赴偶尔会抽烟,但不是这种味道的。   总觉得掺杂了什么。   男人的手一松,眼见白梨追逐着他,仿佛都要亲吻上他的手腕。   傅钊赴眼眸晦暗,转而按住白梨的额头,连带盖住她的眼睛。   一片黑暗随之降临,白梨唔了声,靠在沙发背上,听见男人声音低沉地说她:“狗鼻子呢,乱闻什么?”   白梨闻言,有些尴尬脸红,两只小手扒拉着男人的大手,红唇微启:“没,没乱闻。”   傅钊赴盯着那微张的红唇间,哼了声,旋即拎起自己一边衣领闻了下,撤回手时,见白梨还在巴巴看他。   傅钊赴挑眉,起身准备上楼洗澡。   白梨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他:“那你半夜不睡觉……是去哪里了?”   傅钊赴高高站在白梨面前,好笑地低头俯视她,反问:“白梨,你是我什么人,我还要接受你查岗?”   白梨愣了愣,随即连忙摇头,没有的没有的,她只是好奇而已,他不说就不说嘛。说什么查岗,好怪!   见白梨恨不得把头摇断,也就在跟他撇清关系时她才会有那么积极,真是不识好歹!   傅钊赴眉宇一冷,气笑了!   望着男人上楼的身影,白梨巴巴问他:“那……你还会出门吗?”   这都几点了,她还想他去哪?傅钊赴头也懒得回,没好气道:“不出!”   “哦。”白梨闻言,开始叠毯子,傅钊赴在的话,她可以回房间安安稳稳睡个觉了。   从二楼挑空处往下看,傅钊赴盯着正在叠被子的白梨,眼眸眯起,丢了句:“你在这里等我。”   “啊?”白梨抬头往上看,傅钊赴给她丢下句话就走了,根本不容拒绝。   怎么这样,他不睡觉吗?   可白梨已经困了,又不敢不听男人的话,只能打开电视听着声音提神。她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坐在餐边桌前,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水。   慢吞吞地喝了半杯水,也不见傅钊赴下来。   电视的背景音别说提神了,对白梨反而起了助眠的作用。   今晚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儿困意来了挡都挡不住,白梨软绵绵地趴伏在餐边桌上,打算小眯一下。   傅钊赴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来时,发现白梨还真是随地大小睡。   这回不睡沙发了,跑到餐边桌上趴着睡,电视上还在放着无聊的节目。傅钊赴看了一眼,慢悠悠地朝白梨走过去。   柔和的灯光下,女孩枕在胳膊上的脸颊,白里透红,连根根睫毛都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傅钊赴喉头咽动,有些渴了。   男人从旁边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杯酒,坐下来一边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梨,她还要睡多久?   懒洋洋地托着脸,傅钊赴把酒杯贴向白梨的脸颊。   脸上微凉的触感,让白梨唔地一声,静止的眼睫一颤,醒了。   见她一脸迷离,一双桃花眼又深情又缱绻地望着自己,傅钊赴又喝了口酒,喉结狠狠咽动中,手不再托着脸。   手指勾着白梨耳边一撮发丝,放到她耳后。   “你不是想喝酒吗,现在要不要喝?”男人声音轻柔得近似诱惑。   白梨迷迷瞪瞪的,还以为做梦呢,下意识点点头。   下一秒,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把住她的下巴,身体也向她倾了过来。   “张嘴。”   白梨什么也没有想,乖乖张开小嘴。   傅钊赴就这样捏起白梨的下巴,把他喝过的那一边酒杯贴到她的唇前,任由他掌控又随心所欲地喂着白梨喝酒。   嘴真小,那么一点点喂她,酒还是从她的唇角流了下来。   傅钊赴目光如炬,手指轻抚唇边,擦拭水痕时,漆黑的眸盯住白梨:“好喝吗?”   “好喝。”白梨无意识地舔了舔酒杯口,喝了酒眼睛也亮了,仔细回味嘴里甜中微酸的味道。   是她喜欢的味道,她还想要喝。   白梨伸手,还没碰到酒杯呢,就被傅钊赴截获。   男人握住白梨的手腕,修长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线往上,与她十指紧扣,漆黑的眸一直如影随形地盯着白梨。她喝完酒后要比平时听话,还比平时更亲近人。   白梨问:“只能喝一口吗?”   “只能我喂你喝。”傅钊赴很理直气壮,骗小孩呢,“你喝急了,等下酒劲上来,有得你难受。”   嗯?   白梨明明可以自己慢慢喝的,刚想到这点,傅钊赴又把酒杯贴到她唇前,让她张嘴。   白梨听话地张嘴,一点点尝着红酒的滋味,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   傅钊赴看她逐渐迷离的眉眼,才喝完小半杯,就打起了酒嗝。   白梨挑着眼尾一抹红看向男人,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不由地朝他更靠近些。   傅钊赴刚放下酒杯,转头就见白梨靠了过来,手倏地碰翻了酒杯,紧接着双手接住软倒下来的白梨。   怀里的人儿满身幽香,体温比平时高,红唇滚烫地印在他锁骨上,又碾了碾,呢喃时唇瓣一直亲吻他的皮肤:   “傅哥哥,我感觉……不能再喝了……”   半椭圆的酒杯慢慢沿着桌边,滚了下去。   砰!   酒杯摔碎的声音仿佛崩断某条神经,白梨下意识想抬头看,后脑勺被一只炙热的大手猛地按了回去。迫使她重新回到男人怀里,唇贴着性感的锁骨。   男人身上有股沐浴过后的清爽气息,贴得太紧了,身体和身体之间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唔。   好热。   白梨的手,滑过男人身上质地极好的衬衫,留下了些许微弱挣扎的皱褶。但又因使不上劲,连一丝丝缝隙都没挣开。   反而,傅钊赴把她搂得更紧了。   插入在她发丝间的大手,青筋凸显。   “别乱动。”白梨迷迷糊糊听见傅钊赴对她说,他的呼吸声很重,一阵热气上涌:“睡吧,就这样睡。”   白梨的酒品意外地好,喝醉后也不闹腾人,乖得要命,甚至乖得太折磨人。   傅钊赴被白梨折磨得一夜没合眼。   *   林浩过来时,再次见到白梨和傅钊赴睡在一起。   这张沙发显然对容纳两个人来说有些拥挤了,因此白梨趴窝在傅钊赴身上,垂下的手臂与男人重叠。   有的时候,林浩还佩服白梨的,至少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和傅钊赴这样相处。   这一次,林浩已经接受良好,可以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礼物。   傅钊赴是醒着的,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一秒,男人漆黑的眼珠子一转,看着林浩买来的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眉头一皱。   林浩解释:“给白梨的。”   傅钊赴冷笑:“你最近可真闲。”   “嗯,得要好好补偿她。”林浩一本正经道。那样子仿佛在说,不好好补偿白梨,他良心要过意不去。   傅钊赴突然无语,什么意思,跟他在一块,白梨还吃亏了?   低头瞧着在他身上熟睡的人,免费给她当了一夜抱枕,她还吃亏?   傅钊赴轻啧一声,突然烦得不行,拎起白梨,坐了起来,又似看不惯她睡得那么香,直接把人摇醒。   白梨睡眼朦胧,醒了,又没完全醒。   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沙发,眼睛半眯。傅钊赴给她扔了个什么东西,白梨低头看,是三丽鸥系列之一的大耳狗公仔。   “嗯?”白梨更迷糊了。   “没别的意思,你收着吧。”林浩说完,又问她:“你喜欢这些吗,还是说,有其它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傅钊赴也转过头盯着她问。   “……”   白梨有种才睡了几个小时,一大早又是宿醉又是被摇醒,还要被两个大男人问喜欢什么的无力感。   真的,好无语啊。 第59章   浴室里。   白梨洗漱过后, 又用冷水扑打脸蛋,感觉精神稍微好了些,但还是隐隐地头疼, 第一次体会到宿醉的滋味。   昨晚的事,白梨有些断片了, 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到沙发上的。   听说有的人酒品不好, 喝醉后会乱发疯, 白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这样。刚才偷偷观察傅钊赴的面色, 他心情好像不算太好。   白梨因此有些心虚,不太敢问傅钊赴有关昨晚的事。   怕他秋后算账。   擦干脸上的水珠后, 白梨出去, 经过隔壁傅钊赴的房间时门还是关着的,白梨稍稍松了口气。   她下楼的时候, 林浩已经买完解酒药回来, 还帮她冲好晾凉。   “谢谢。”白梨坐下来, 捧起马克杯小小地喝了口,细眉浅蹙。一股中药味,滋味不算好。她看了眼林浩,疑惑问他:“你为什么买那么多东西给我?”   林浩言简意赅:“补偿。”   白梨不解:“补偿什么?”   林浩没说, 只是他看白梨的眼神, 仿佛因他的过错不小心坑了白梨后半辈子。她还那么年纪轻轻, 实在有些倒霉。   白梨莫名浑身不寒而栗。   明明冷气也没那么冷啊。   吃早餐时,白梨难得胃口不佳。傅钊赴看她一碗鸡丝白贝粥,勺子拨来拨去地也没吃几口,顿时冷笑:“以后还喝不喝酒了?”   闻言,白梨偷瞄了男人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他:“我, 我喝酒后没做什么吧?”   傅钊赴斜睨着白梨,忽地眉毛一扬,勾起薄唇说她:“酒品差,要是我不在,你一滴酒都不准碰。”   啊——   白梨一脸大受打击。   她居然是酒品差的人。   不会真对傅钊赴发酒疯了吧?   那画面,白梨想想都毛骨悚然。她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以后喝酒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喝了。   这样就算发酒疯也不会麻烦到别人。   刚这样想着,白梨脸颊一疼,傅钊赴伸手捏她。白梨抬眸,和他四目相对。刹那间,脑海里闪回零星片段。   昨晚,就在这里,傅钊赴好像,搂着她,很紧很紧。   白梨微微恍神。   傅钊赴低头问她:“想什么呢?”   白梨眼眸一眨,摇了摇头。   恰好这时,电视上播放的新闻报道吸引了白梨的注意力。   晨间新闻插播了一则遇害信息。   其中一名死者是泰国知名商人的儿子,颂普;另一名遇害男子,目前身份未明。   两具尸体均在今早凌晨五点从水沟里打捞上来的,推测死亡时间为昨晚凌晨。   颂普竟然死了!   白梨开始以为自己听错呢,直到看到电视上还登出颂普的照片,是他没错,不是同名同姓。   昨晚……   忽地,白梨转头看向傅钊赴。他也在看她,白皙的手懒散地托着俊脸,幽深的双眸毫不避违地直视。   “你昨晚……”   白梨话没问完,就被傅钊赴出声打断:“你怀疑我?”   白梨愣了愣,脑里想到昨晚傅钊赴出去过,还有她断片后闪回的一些片段。但是颂普这种坏人,死不死的,白梨根本不在意。   死了更好,免得更多人受他祸害。   白梨遂摇头,“没有。”   傅钊赴对她冷哼:“你要是为了这么个垃圾怀疑我,就是没良心了。”   白梨有种莫须有的心虚:“没有的……”   她一低头,有缕长发垂了下来。   白梨眨眼间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她,自然地将那缕长发掖到她耳后。   白梨眨了眨眼睛,抬头问傅钊赴:“傅哥哥,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   傅钊赴眉宇轻挑:“再过两天。”   *   第二天晚上,傅钊赴有一个珠宝展览会要去,还特意把白梨也带上了,省得她一个人又要怕到连睡觉都不敢。   珠宝展览会隆重而正式,出席的人打扮光鲜华丽,派头也极尽奢侈。   与之相比,白梨朴素得像是混进来的一样,小脸粉黛未施,也没搭配任何贵重首饰。而白梨才二十岁,第一次来这种充满金钱气息的场合,难免有些紧张,不由悄悄地靠近了傅钊赴一些。   傅钊赴侧眸,随手捞起白梨的小手,牵住了她。   男人的手很大,白梨颤着睫,好像挣不开。   尽管格格不入,但这里没人会轻视白梨。不知何时传开了,傅钊赴有一个相当疼爱的妹妹,去哪都带着,这不,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得牵着手呢,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可能是因为年纪小,白梨看着像刚成年,稚气未脱一脸纯然,傅钊赴这个哥哥才会保护欲那么重。   年轻就是好,白梨很快就被展示出来的各种珠宝吸引了目光。   这些珠宝钻石都是藏品级别,各个角度都有不同的钻石火彩,俗称亮瞎眼睛。   白梨以前参观过卢浮宫的皇室珠宝,那简直是艺术。她现在同样抱着参观的心态,从美术生的角度结构分层,看得有些专注,连傅钊赴松开她的手都浑然未知。   傅钊赴扬了扬下巴,示意林浩看住白梨,旋即便离开。   展览会二楼有提供各个单独的私人贵宾室。   傅钊赴推开001室的门,王察图在里面朝他望了过来。   脱臼的骨头虽然已经重新接上,但王察图看起来要比之前还要憔悴。他望着大摇大摆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难以置信傅钊赴竟然这么命大。   王察图不动声色问他:“颂普是你杀的?”   “我以为是你干的呢。”傅钊赴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头,“除了颂普的尸体,还发现了一具不知名的男子尸体,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王察图不知道傅钊赴是不是在明知故问,沉默了几秒后,说:“不知道,我只负责把颂普引过来,其他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是吗。”傅钊赴耸耸肩。   傅钊赴这个实在太难琢磨,王察图知道一旦被他牵着鼻子走只会掉入陷阱。于是提出:“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儿子还给我。 ”   “别急,肯定会还给你的。”傅钊赴懒懒散散道,“我和某些出尔反尔的人不一样,虽然你把事情做得不太漂亮,但我还是会把你儿子完完整整还给你的,你就等着吧。”   出尔反尔的人是谁?   事情做得不太漂亮?   等着又是要等多久?   王察图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他的骨头,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他看傅钊赴把话说完也不浪费时间,起身就要走。   王察图双手紧抓住沙发的扶靠,终于扛不住压力,说道:“赴,我选择跟你合作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我希望我们前面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以后大家还能好好合作。”   “好啊。”傅钊赴头也没有回,敷衍地摆了个手势。   看着男人离开,王察图坐在沙发上,才那么一会时间,心脏就有些受不了了。   王察图捂着心口干吞了一把药丸。   *   傅钊赴回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白梨拿着手机,对着一顶红蓝宝石的王冠拍照,拍了又拍,把不同角度都拍了下来。   他挑着眉,走了过去,“拍得那么仔细,很喜欢?”   “嗯。”白梨随口应道,主要是,“拍下来,以后画画的时候可以当做素材参考。”   这很重要,虽然网上也能找到类似的图片,但跟真实见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白梨检查手机里的照片,又回去补拍几张角度。   此时,白梨没有看见自己身后,傅钊赴和林浩一起看向她。   展览会后半场是珠宝拍卖,傅钊赴一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觉浪费时间。   刚入座没多久,白梨就溜去洗手间。   傅钊赴手肘散漫地支在椅靠上,手撑着侧脸,无聊地翻看拍卖手册。   林浩已经提前看完了,这几天也一直在网上恶补年轻女孩的喜好,掌握了一定的、全新的认知。   林浩说:“一三七,这三套首饰都可以拍下。”   傅钊赴闻言,眼皮懒懒一撩:“你钱多到没地方烧?”   “拍下来以后可以送给白梨。”林浩说,又补充:“你送。”   他送的话,白梨估计以为他疯了。   林浩又不是疯子,疯子另有其人。   林浩看向沉默不语的傅钊赴。   *   白梨去完洗手间回来,第一轮拍卖已经开始了,台下陆续有人举牌加价,身材高挑的侍应穿梭在桌与桌之间,殷勤地加酒水,菜肴,甜品。   整个内场的空气,都充满芬芳馥郁的香甜气味。   但白梨闻到的更多是金钱的味道。   到底是第一次见这种大世面,白梨觉得很新奇,就像在看上流社会的电影一样。她回到座位上,双手捧着脸颊,眼睛骨碌地转,颇为好奇最后会花落谁家。   突然,她旁边一直百般无聊、连动都懒得动的男人,举动了牌子。   就在最后一次加价时,出手截胡。   白梨一怔,看向傅钊赴。   不知为何,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了,白梨看不见傅钊赴的表情,但可以确定他也在看她,视线如有实质般,即使一片漆黑,也令人难以忽略。   下一秒,两束高光打在白梨和傅钊赴身上,花瓣与金箔从天而降。   有些刺眼,白梨伸手挡了挡眼睛,听见周遭欢呼与祝贺的声音,听明白了。   哦,傅钊赴拍到了。   那是多少钱啊?   白梨心里好奇地换算着货币,面前突然递来一束娇鲜欲滴的粉色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花香扑鼻。   唔。   嗯?   白梨抬头,刚刚还在台上主持的另一个女主持,亲手将玫瑰赠予她,很甜蜜地对她说:“恭喜您。”   恭喜谁?   白梨捧着玫瑰花束,看向傅钊赴。   什么情况? 第60章   众目睽睽之下, 灯光逐渐恢复。   白梨望着傅钊赴。   傅钊赴也在看她。   周围的人情绪比他们高涨得多了,他们俩一个懵懂迷惑,一个面无表情, 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尔后。   白梨眼睁睁看着傅钊赴俯身靠了过来,他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懒懒撑着脸, 另只手慢条斯理地捻起沾在她头发上的花瓣, 一片又一片, 难得有耐心。   “不喜欢?” 傅钊赴漫不经心地问她。   喜欢什么?白梨美眸微凝。   花吗?   花还是很漂亮的。   白梨摇了摇头, 刚才撒下来的花瓣跟不要钱似的,白梨一摇头, 满头花瓣扑簌簌地掉落。   男人眼尖地窥见到有那么一两片花瓣, 掉进了女孩宽松的衣口处。   白梨思维脱线地想,是不是该撑把伞比较好?比如, 聚光灯一打下, 旁边的侍应先暂停工作, 帮忙打起伞,直到花瓣不掉了,再把雨伞收起,继续送酒水。   估计被自己的想法逗到, 白梨悄悄弯了唇, 眼眸也微微弯曲了一些。   怀里粉色的玫瑰花衬得女孩的肤色, 白得粉嫩,微笑时的模样比花还要娇嫩,漂亮而不自知。   傅钊赴漆黑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梨,“笑什么?”   白梨闻言,立马收敛了表情, 有种自己开小差被傅钊赴抓到的心虚。她眨着眼睛指出道:“你头上也有花瓣。”   “所以?”傅钊赴微微歪着头,收回手时手指缓慢地滑过白梨一头柔顺的发丝,眼神直勾勾地盯人,哼声指责:“你就不会帮我摘下来?”   啊?   白梨只是随口回答的,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可不敢乱碰傅钊赴。可是又实在顶不住男人渐渐锐利的眼神。   白梨颤巍巍地伸出纤嫩的手指:“那,那就一下下?”   会不会弄痛他啊?   傅钊赴脾气那么不好,真的可以随便碰他的头,呃,头发吗?该不会他又在戏弄她吧??   呜呜,白梨内心纠结,很多时候她都搞不懂男人真实的想法。   最后,白梨把心一横指尖触碰到男人的头发。傅钊赴看她跟上刑似的,手指轻轻拂过,力气几乎没有。   白梨毫不走心地弄完,收回手,“好了。”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挑眉:“白梨,是谁教你做事那么敷衍的?你平时画画也这样?”   白梨:“……”   就知道他会这样,白梨小声嘀咕:“你就不能自己抖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但白梨一看傅钊赴眯起双眼她也就怂了。这回倒是认真多了,看傅钊赴好像随便她碰,白梨壮着胆子,手指扫过他的头发间,抚弄时,不小心露出他美感锋利的五官。还把他清冷衣领间的花瓣,轻轻捻了下来。   “好了。”白梨说着,看了眼傅钊赴,连忙补充:“真的好了。”   傅钊赴喉结微动,溢出一个字音:“嗯。”   当晚,傅钊赴总共拍了三套珠宝,成为今晚最大的买家。   白梨换算一下,其中最贵的一套价值两千万,再次刷新她对傅钊赴有钱的认知。   不过,白梨对别人的钱没有占有欲,就单纯感慨傅钊赴真有钱。   倒是今晚开足了眼界。   该说不说,看别人烧钱,还挺过瘾的。   后来,可能是傅钊赴花的钱多,主办方赠送了很多礼物,其中最为昂贵的是一条宝石项链,据说是法国著名珠宝设计师设计的。   白梨听了一串听不太懂的title,最后这条项链,由一个身穿燕尾服长相斯文的男生,递到她面前。   男生戴着一双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轻轻向她打开墨蓝色的绒锦盒,展现里面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十字架,中间镶嵌着一颗矢车菊湛蓝宝石,链身也有清钻点缀。   是一条小巧精美的锁骨链。   男生十分恭维道:“这条项链很适合您在日常时普通的搭配。”   嗯……   白梨一整晚下来,算是弄明白一件事情。   他们全都误会了。   认为傅钊赴花大价钱拍下的珠宝是要送给她这个妹妹,怎么会?白梨又不是他真的妹妹。   虽然不知道傅钊赴是要送给谁,但显然这也不是白梨该过问的事。她还是很懂分寸感的。   要拒绝吗?   白梨无助地看向傅钊赴,他的事他怎么不说话?   傅钊赴半垂眼睛对上白梨投向他的目光。男人在沉默中屈尊降贵般开口:“不喜欢就扔掉。”   白梨反应慢了半拍,小嘴微微张圆:“啊?”   虽说白梨自小就家境不错,没为钱吃过苦,但也被傅钊赴壕无人性的行为惊到了,难怪都说资本万恶!   浪费可耻啊。   白梨觉得那么漂亮的一条项链,好好的,没必要扔掉吧?但是在这种的场合,转赠应该是更不可能的行为,还是先收下再说吧。   白梨刚颔首,那长相斯文的男生十分有眼力劲,马上就说:“我给您戴上。”   白梨闻言蹙眉,就要拒绝。   收下是一回事,戴上又是一回事,她没说要戴啊。   而且,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不——”   “我来戴。”傅钊赴的眼神变了。   瞬间,那双狭长的眼眸冷了下来。   那男生还没触碰到白梨分毫,就被傅钊赴极为冷漠的眼神警告打住。那人也反应很快,看得出傅钊赴很宠这个妹妹,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项链很快就交到傅钊赴手里。   ……白梨拒绝的话一直在喉咙里打转,望着傅钊赴,心里哆嗦着不敢说出口。   白梨伸手,悄悄碰了碰男人的手腕。   傅钊赴眸光微下:“干嘛?”   白梨退而求之道:“我,我自己戴吧。”   傅钊赴一动不动,眼角有些阴恻:“松手。”   白梨,没松,还在坚持。   “白梨。”傅钊赴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还要低沉一些。他就这么不眨眼地盯着她。   “……”   白梨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一秒怂,坚持是坚持不了一点,每当听到傅钊赴叫她的名字,白梨总会紧张又害怕。   她不知道这是气势压制。   松开手后,白梨看傅钊赴绕到她身后,只好配合地把长发拢到右肩一侧,把自己纤细雪白的脖颈,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傅钊赴眼里。   男人高大的身影整个笼罩下来,白梨微微低头,圆弧光滑的指甲轻轻掐进手心肉里,项链贴上锁骨时,肌肤触感微凉。   白梨看不见自己敏感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粉透泛红。   傅钊赴垂眸,手指在上面按压了一下,说:“这里还沾着一片花瓣。”   怎么会?   白梨向后转头,见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捻着花瓣,随即被吹掉。   “你适合更加奢侈华丽的。”傅钊赴伸手掠过白梨锁骨间精巧的十字架吊坠,漫不经心道。   是吗?   白梨没什么感觉,白芸给她留了很多首饰,说是日后当她的嫁妆,但其实白梨几乎都没佩戴过。   一来她从小接受普通人的教育。二来回国后读书的环境更是接地气。   所以从小到大,白梨只在网上见过别人的炫富行为。哦,还有今晚,也是让她增长了见识。   离开时,白梨一直见不到林浩,好像从拍卖开始他就没在了。   “林浩呢?”白梨不由好奇多嘴一问。   傅钊赴开车的空隙瞥了她一眼,揶揄道:“说是约了线下卖家交易,又给你买礼物去了。”   白梨:“……”   林浩到底在做什么?   白梨真的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   “谁知道呢。”傅钊赴耸耸肩,眼底颇有意味,转眼看白梨的样子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送你礼物不好吗?反正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扔掉,又不会说你什么。”   明摆着毫不吃亏的事,都不知道白梨这个小脑袋瓜有什么好纠结的?   笨死了!   白梨迟疑了一下,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我会觉得……有压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默,傅钊赴忽地声音不冷不淡地问,“那怎么才没压力?”   白梨想了想,没怎么,非亲非故的,如果是王畅畅的话,就算他掏光私房钱给她买礼物,白梨也会感动地收下的。   但这话,白梨没说。   不知道怎么说。   感觉说出来,好像她很不识好歹的样子。   *   离开芭提雅的那天,正是颂普的丧葬日。   林浩一大早就接到电话,随后问傅钊赴:“颂猜的助理想问你今天出不出席颂普的葬礼?”   傅钊赴听见就嫌晦气:“我有病去给颂普送葬?”   林浩颔首,明白了,稍后给那边回了个没空。   颂猜一把年纪了,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田地,死的还是他最小的一个儿子!   颂普死前身中两枪,下|体也有受到伤害,明显是遭人埋伏杀害的。颂猜还因此不能拒绝尸检,连儿子的全尸都没能保留下来。   连日来,颂猜几乎没合过眼睛,被丧子之痛冲昏了头,他不敢想象颂普在生前遭遇了怎样残忍的虐待!   杀害颂普的人,警方毫无进展!   指望这群废物根本行不通,颂猜只能自己报仇!   漫天飞舞的纸钱,寺庙高僧香火不断,浩大的丧葬队里哭声此起彼伏,很多与颂猜相交的各界人士都前来践行颂普的葬礼。   包括王察图。   身着一身黑的王察图,神情肃然地在颂普遗照前上了炷香,双手合十地念了几句佛语,最后走到主人家——颂猜等家属面前,双双弯身鞠躬。   王察图眼眶湿润,语气很沉重:“保重身体,不要太伤心了。”   话音一落,原本气氛肃静充满悲痛的灵堂前,一个大胖小子欢天喜地跑了进来。孩子般童真的笑声,在这丧葬死者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生脆刺耳。   小胖图根本不懂这些,他一眼就见到自己的爸爸,大声叫喊:“爸爸!!”   王察图双目欲裂。   傅钊赴这个混账疯子!   作者有话说:我怀疑广东的空气里有安眠药,不然我怎么一天24小时都在犯困![爆哭][爆哭][爆哭] 第61章   白梨自从被泰莎华拉黑之后, 就很少关注泰娱板块了,只有晚上给傅钊赴读报时,才会瞥一眼报纸。   今晚也是。   不经意间一瞥, 发现泰莎华又拿下新的顶奢代言。还有独家爆料,泰莎华要解约现在隶属的经纪公司, 将面临支付天价解约费。据称已有不止一位大佬级级别的人物替她出手, 目前正在洽谈最终金额。   一旦确认支付, 泰莎华即将恢复自由身, 拥有如此强大的后台,事业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更令白梨在意的, 是下面一则小报道。   颂普的葬礼, 去了半个泰国娱乐圈,自然少不了追踪报道的娱记狗仔。   据报道称在葬礼上发生了一件极其荒唐的事, 有私生子现场认爸。   这位在外面养着小二十岁的情人并生育了一个五岁儿子的男人, 曾经还是警界之光, 属实是刷新三观了。   尽管报道写得相当隐晦简略,但白梨还是看到王察图的化名。   傅钊赴洗完澡吹头发时,收到唐励行的微信。   上次撞坏唐励行的跑车,唐时不敢出面, 傅钊赴和他哥联系后, 顺便解决泰莎华的要求。   有一点, 傅钊赴说得没错,比起他哥,唐时确实只配坐小孩那桌。   傅钊赴和唐励行私下偶尔会置换资源,只是鲜少人知道。   唐励行:【我下周来泰国帮你把事情谈妥,你要一起来不?】   赴:【不,你去谈就行。】   唐励行:【牛逼jpg。】   唐励行:【你为个女人一掷千金, 我怎么却觉得你一点也不上心呢?难道另有图?】   真敏锐。   本来就不是为了泰莎华,男人连演都不带演的。   赴:【你猜。】   唐励行:【你没直接否认,那肯定就是了。】   至于图的是什么,谁知道呢。   虽然非常好奇,但能让傅钊赴花这么多钱,唐励行相信日后自会见分晓。   毕竟,傅钊赴可不会做亏本生意。投入的沉没成本越多,日后一定会从别的地方狠狠压榨回来。   他只管坐等看好戏就行。   唐励行:【对了,跑车的钱你不用管,我到泰国后会让唐时这小子狠狠吐出来的。】   赴:【ok。】   放下手机,傅钊赴光着膀子从浴室出去。白梨今晚穿了条过膝的纯白睡裙,露出半截白润的小腿,和小巧的双足。   见他出来,目光盈盈地从报纸上,转向他。   一双情眸十分动情又缱绻地望向他。   傅钊赴看了又看,明知道是骗人的,还是忍不住想看。   “你有看报纸吗?”白梨问,就像迫不及待分享八卦一样,“王察图有个私生子。”   “嗯。”傅钊赴缓缓走过去。   “你知道?”白梨有些惊奇。   “王畅畅之前一直在照顾这个私生子。”傅钊赴坐到床上随口回道。   闻言,白梨想起来当时王畅畅的车里确实还带着一个小孩。   白梨点点头,见傅钊赴坐在床边上,双脚结实地踩在地毯上,长腿岔开,一动不动又慵懒地回视她。   “坐那么远干嘛?”傅钊赴拍了拍床旁边,目不转睛道:“坐这里。”   白梨看向男人拍打的床头位置,漂亮的眸眨了眨:“……不了,我坐椅子就行。”   说着,白梨还稍稍挪动了一下椅子,离床近一些。仿佛在说,瞧,她也没坐很远。   傅钊赴神色不变,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住白梨,那漆黑的双眸直盯得白梨不敢跟他对视。   目光下滑,落到了男人裸露的上身,肌肉漂亮,锁骨尤其突出,还有脖颈上绷得紧紧的淡青色络脉。   仿佛是隐蔽的,发怒的前兆。   白梨也就走神了一瞬,就见傅钊赴躺倒在床,翻了个身,宽阔的背背对着她,赌气一般:“随便你。”   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白梨搞不懂,不过傅钊赴的脾气那么差,他要是生气会直接说她的,他现在明显都懒得说她,应该是没事。   心里想清楚后,白梨就开始轻声读报。   因为傅钊赴一直侧躺背对,白梨也不知道他睡没睡。   半个小时一到,白梨抱着报纸,静悄悄地离开他的卧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白梨实在太好奇八卦,熬夜上网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白梨以为这种丑闻,又涉及到金钱权色,应该不太好找到消息的。   没想到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关于王察图的八卦。   颂普葬礼当天,有人偷拍了视频。   视频里面,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抱着王察图的腿喊他爸爸。王察图不但没有理会,还重重地把孩子用力推倒,喊他闭嘴。   这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在地上撒泼打滚,明明还那么小却已经学会骂人的话。   动静闹得太大,王察图把孩子抱走了,不知道在后面的休息间又发生了什么冲突,孩子突然被人扔了出来,发出重重的‘咚——’的一声。   视频到这就黑屏了,没人知道这小孩最后怎么样了。是死是活,网上讨论纷纷,事件的热度爆了又爆。   甚至有人联名举报王察图在职期间,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收取金钱受贿,迫害女性等等。   白梨看到最后,更是担心王畅畅和卡帕哥的安危。   *   又是一个宴会。   傅钊赴最近应酬频繁,仿佛在收尾。   白梨一个人吃着蛋糕,已经有些习惯这觥筹交错的热闹。   反正没人管她,白梨就当来见识世面。   今晚有专场管乐队,舞池优雅跳舞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   白梨看得津津有味的。   忽然,脸蛋被冰了一下,白梨‘唔’了声回过神,抬头望向不知何时应酬完过来的男人。   只见,傅钊赴修长白皙的手端着酒杯,就这么用酒杯的一侧贴着她的脸颊,肌肤触感冰凉凉的。   白梨微怔,傅钊赴低头望着她的脸问:“在想什么?”   白梨怔怔摇头,后知后觉般躲开贴在脸上的酒杯,用手拂了拂脸颊肉。   “去跳舞吗?”傅钊赴放下酒杯,单手插兜,随口似地问她。   “我不会。”白梨其实会一点,有专门学过。但她跳得不好,很认真地拒绝:“我会踩到你的,会很疼……还是别了。”   “踩就踩呗,又不会说你,你怕什么?”傅钊赴一派无所谓,根本不在意疼不疼的。   他伸手,还没碰到人儿,就被白梨下意识躲开。   这一躲,白梨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个度。   傅钊赴阴沉沉的眼睛,没有情绪地盯住白梨,眉尾锋利得像刀,不说话时气势更是恐怖如斯。   “不,不是的,我是觉得我跳得太差了,会让你丢脸……”白梨吓得赶紧解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你找别人吧。”   找别人,   好一个找别人!   确实,除了白梨,傅钊赴能找的女人可太多了,从刚才就一直不断有女人向他示好。   白梨看傅钊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好像听她解释后,也没那么生气了。   白梨暗自松了口气,只是不见他邀请别人跳舞,不知道去哪了。   洗手间里。   水池的水流声淅淅沥沥不断,一尘不染的镜子里倒映出男人极为俊美但又极为阴鸷的脸庞。   幽深的眼底,渐渐酝酿出戾气汹涌的疯狂。   男人身后一个个干净的隔间,其中的一扇门后面,传出男女混杂的暧昧呻吟。   高亢的。   低沉的。   肮脏的。   啊——   真他妈想炸了这里。   男人的舌尖用力抵了抵上颚,神情冷酷地扭了扭脖子,筋肉与骨头之间发出咯咯的声响。人到了极度无语的时候反而会笑。   男人冷笑一声,眼神戾气丛生,扭头就大步朝那个隔间走去,抬腿一脚踹向那扇不算厚实的门。   轰!   男人天生蛮横的力气,把那扇隔间的门直接踹塌了,又因在门后交|媾的男女用身体死死抵住了门,这扇门才没致使直接崩塌下来。   门后面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出声:“谁啊,这里面有人!”   傅钊赴抬着腿踩着门,一下下踢着门后面的男人脊梁背上,语气残忍道:“再他妈做就弄断你老二!”   “没做没做,是误会,都是误会!”男人慌忙解释,里面手忙脚乱地传出,皮带金属扣和拉裤链的声音。   来这里出席宴会应酬的人,都是有头有脸叫得出名字的,被人发现在男厕所里做这档子的事,传出去恐怕要沦为圈子里的笑话,丢脸又丢份。   死也不能承认在做!   门外面的压力骤然减轻,男人迅速整理好衣服、裤子,又让女伴缩在角落里,一推门,整扇门直接就轰然倒地。   厕间外面已不见人影。   妈的,想给封口费都找不着人!   *   吸烟区里。   傅钊赴身高腿长地倚靠着墙,薄唇叼着一支雪白的烟,随着他微弯下头,打火机‘咻’地轻响,烟尾冒出点点猩红。   飘起来的袅袅白烟,半遮住男人俊美阴郁的脸庞。   傅钊赴烦得抽完一支烟又点燃一支。   第二支烟抽到半支时,拐角处,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个衣冠楚楚的人   吐着烟圈,傅钊赴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一睐,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垃圾。   不多时,又溜出来一个女的,估计是心虚自己刚从男厕出来,神色东张西望,见到在吸烟区里抽烟的男人时,美丽的脸上流露出惊艳之色。   他就一个人,抽烟时微仰着头,凸出的喉结性感得不行,侧颜俊美又有股忧郁,烟圈若隐若现地撩着,更添神秘感。   比起刚才虚张声势的厕所男,这个男人才是颜值与财气并全的优质猎物。   光是他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就够秒杀旁人了。   女人大着胆子上前搭讪,从香奈儿夹包里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笑容妖娆地靠近男人:“先生,能借个火吗?”   傅钊赴叼着烟轻笑了声,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什么气人的事都让他遇上。   见他笑了,女人备受诱惑,疯狂心动,丰唇咬着女士香烟刚想凑近触碰男人的烟头时,听见对方用冷冰冰的声音嘲讽道:“刚刚在厕所里,没被满足到吗?”   女人顿时间脸色煞白,动作止住。   他是刚才踹门的人!?   “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我这人脾气不好,不会对女人忍让。”傅钊赴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并不是在开玩笑。   心情就够差的男人绝对说到做到!   傅钊赴本来就是疯的,什么绅士风度,这种货色也配?   女人看见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戾气,忽然心生恐惧,有种感觉,只要她敢碰到他一下,今晚她绝对会扒层皮。   不管信不信,但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男人一脚就把门踹塌的力气,就是随便给她来一脚,都够她断几根肋骨的。   硬骨头吃不下不能硬吃。   “抱歉。”女人把香烟握皱在手心里,脚步凌乱得仿佛身后被鬼追一样,很快就逃走了。   回到宴会主厅,女人看见刚刚还在跟她缠绵的渣子,现在人模狗样地勾搭上别的女孩。   白梨正在吃蛋糕呢,突然一个陌生男人来到她面前,长相还算面善白净,但身上的香水味很重。   离远的时候,白梨就闻到了。   现在离得近,白梨有想捂鼻子的冲动。   “你好,我有荣幸认识你吗?”白净男刚问,就见白梨一脸警惕,连人带着椅子都往后挪了挪。他连忙从衣袋里掏出名片,解释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这是我的名片。”   白梨看也没看就收下了。   和傅钊赴出来应酬多了,都认为她是傅钊赴的妹妹,偶尔会有人从她身上客套。一般只要白梨收下名片,对方就会离开。   白梨以为这次也是这样。   结果,这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厚着脸皮邀请她跳舞。   “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吗?你哥哥呢?”白净男仗着自己年长一些,就开始对白梨嘘寒问暖。他的确别有用心,听闻傅钊赴为这个妹妹随手就拍下几千万的珠宝,这还不是什么重要场合。   虽然私生女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但又如何?   傅钊赴就一个妹妹,他能攀上金枝,当傅家的上门女婿也是顶好的。   尤其白梨年轻又貌美,摇头拒绝他时,眼神又勾人又倔强,他这个情场浪子竟有些被迷得像个愣头青似的。   “你不喜欢跳舞的话,要不我坐下来陪你聊聊天?这种场合,一个人落单的话会有些显眼。”白净男相当温柔体贴,加上他无害的气质,其实不少女生吃他这一套。   但白梨是个社恐,恨不得一个人躲起来呢,还要陪她聊天?   这跟折磨她有什么区别?   见这人死缠烂打不肯走,白梨干脆自己走算了!   刚起身,白梨的目光骤然一顿。   只见,傅钊赴西装革履地走来,随手拿起旁边经过提供酒水的侍应托盘上的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不是问她:“你在做什么?”   傅钊赴低沉的声音,缓慢而阴恻恻,听得人心里发寒。   白净男汗毛倒竖,刚一转头,一杯威士忌连带里面的冰块迎头淋了下来。   傅钊赴完全是面无表情的,冷静地倒完一杯酒,随手就把酒杯扔了出去。   砰——   酒杯砸碎的声音,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望向这边。   傅钊赴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阴鸷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我再问你一次,你在做什么?”   “我……我……”   白净男被当头淋了一身酒,很是狼狈,尤其酒精度数不低,液体渗进眼里,又涩又痛。冰块还在他头顶上半滑不滑的,冻得他头皮发麻。他伸手弄掉,嘴巴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觉得,但凡他说错一个字,他的下场可能都会像那砸碎的酒杯一样!   白梨早在刚才就来到傅钊赴身边,此时也有些紧张。   “手里拿着什么?”傅钊赴斜眸瞥她。   是那个人的名片,白梨伸出小手乖乖递给他。   “以后这种垃圾扔掉就行。”傅钊赴接过来后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就丢掉。   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热闹呢,傅钊赴丢掉的何止是一张名片,白净男的尊严也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在了地上。   这下是彻底沦为圈子里的笑话,今晚的小丑。   白净男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傅钊赴了,脸色变了又变,一双眼睛被酒精刺激得充血,为了避免更加丢人,最后只能像个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走开。   看完热闹,大家该干嘛也就该干嘛,只是聪明的人心里面精着呢。   傅钊赴这个妹妹,碰不得,也不能动歪心思接近利用她。这人触了霉头,就算日后不刻意打压,也会被排挤在外。   白梨看傅钊赴坐下来后,一直用手帕擦手,那冷白皮的手都让他擦红了。   忽地,傅钊赴转眸,紧紧盯着白梨:“他碰你了吗?”   白梨迅速摇头。   傅钊赴却依旧沉着脸,手帕被他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脏死了。”   他是有洁癖吗?   看着不像啊。   白梨心尖儿怦怦乱跳,纯因为紧张。   想了想,白梨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给你。”   粉白格子的手帕,上面还绣着一个精致的胡萝卜兔子,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白梨怕傅钊赴嫌脏,小声补了句:“是干净的,我没用过。”   傅钊赴沉默地接过白梨的手帕,好像气得够呛,手难耐地松了松领带结,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旋即,他起身对白梨说:“我去抽支烟,你在这里等我。”   “嗯。”   说是去抽支烟,傅钊赴却上了楼,而后进入到一间休息的客房里。   这间客房已经有人在使用,浴室里的水声掩盖过愤怒而模糊的洋文咒骂。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解开袖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同样白皙结实的手臂,并把手腕的手表取了下来。   浴室里的咒骂渐渐平静,里面的人出来时,猛然在房间里见到傅钊赴,其效果跟见到鬼一样恐怖,吓得直冒冷汗。   明明是他的房间,傅钊赴却比他还要从容冷静,直接开门见山就问:“你喜欢白梨?”   什么意思?   刚刚才把他羞辱完,现在找他问这个?   该怎么回答?   反正颜面已经丢光了,现在仅有他和傅钊赴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而硬气,这不值当。还不如试试——   白净男很快就有了态度:“对,我对她一见钟情!”   傅钊赴眯眼笑了下:“才见一面就一见钟情?”   他解释:“不,不止一面,之前也见过白梨一次。”   “哦?”傅钊赴优越的身高,有些遮挡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这给人一种错觉,他散漫的语调,意味不明的笑是一个友好、考量的信息。   “请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白梨交往,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白净男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可能是觉得刚才的羞辱只是傅钊赴给他的一个考验。   他甚至没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能用常人的逻辑理解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向傅钊赴深深鞠躬弯腰,摆足了感情下位者的低微诚恳姿态。   却不料——   “真是不顺心啊。”男人语气似笑非笑,话锋一转,变得极为狠戾,恨不得生啖其肉:“早知道在厕所的时候,就该把你下面废掉。”   白净男心里忽地一惊,才反应过来傅钊赴是刚才厕所里踹烂门的男人!   他震惊地抬起头,面前一个拳头狠狠挥了过来,砸进他的脸里面,鼻梁仿佛响起断裂的声音。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满目晕眩地被傅钊赴扯起头发,鼻血狂流地后仰起头。眼角余光,是男人阴森森的面色:“你刚碰完别的女人说什么一见钟情,把我当死人吗?”   “不不,我错,我错了……”鼻血从上往下流,他边张口说话边流了满口鲜血。   傅钊赴嫌恶得眉宇一皱,大手陡然松开,白净男一个用力不慎,整个人反射性地摔倒地上。   傅钊赴踩着他的背,神色冷漠而疯狂,“你这种人也敢觊觎白梨,你配吗?”   这种人,白梨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一瞬间,傅钊赴的神色愈发阴郁,这话,不正是卡帕对他说过的?   在卡帕眼里,他也是配不上让白梨多看一眼的垃圾?   呵!   白净男趴在地上还想求饶,忽然听见男人自顾自地诡异冷笑,险些没被这个疯子吓破胆!   *   傅钊赴回来的时候,白梨发现他去抽支烟连外套都脱了,外衣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衬衫纽扣又解开了几颗。   他用一种沉寂又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六千字,问傅钊赴一共破防了几次。   放心吧,马上某人又开始发疯了,这次只会更疯批。 第62章   白梨发现, 傅钊赴这几天,很怪,很怪。   他没出去过, 一直待在酒店里喝酒,也没去任何应酬, 好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动力, 整个人都有些……消沉?   为什么?   他怎么了?   白梨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消沉来形容。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相处, 白梨发现傅钊赴是一个精力非常旺盛的人, 不但脑子转得快,体能也很厉害。   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   但是这几天却很反常, 晚上也不用白梨给他读报, 这对白梨来说是一件好事。就是,傅钊赴最后看她的眼神, 很怪。   看得她, 心里忐忑。   今天早上, 还是白梨一个人吃早餐。   傅钊赴不知道是不是失眠了,一般不到中午都不会露脸,就算露脸也是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林浩今早打包了一些广式茶点给白梨加餐。虽然酒店里一应俱全,餐饮水平也是五星级的水准, 但论正宗程度, 还是得吃广东人开的茶楼正宗。   白梨咬了一口虾饺,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林浩:“你知道,傅钊赴……是怎么了吗?”   林浩摇头,用一脸奇怪的表情看向白梨:“你不知道?”   ……嗯?   白梨的表情比林浩还奇怪,她该知道吗?   连林浩都不知道的事,她要怎么知道啊?   林浩沉默了下,语气很委婉但不容置疑地问白梨:“或许, 你对赴哥做了什么?”   白梨蹙了蹙秀眉,然后无语。   她能对傅钊赴做什么?   这几天她和傅钊赴的对话,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就是怕说错话惹到他了。   林浩看着白梨一脸没开窍,想起昨晚傅钊赴的样子。   林浩并不像白梨那样担心傅钊赴,因为他知道傅钊赴的状态没有问题。   反而,只有他在认真思考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就是太认真了,感觉都快要成偏执了。   如果这件事与白梨无关,林浩不会感到奇怪,但怕就怕在和白梨有关。他是不是该要重新想想要怎么补偿白梨了?   希望没事吧。   至少有一点是林浩相较放心的,傅钊赴从来不强迫别人。   林浩在临走前对白梨给予提醒:“你再想想吧。”   想什么?   白梨望着林浩离开的背影,搞不懂他,更搞不懂傅钊赴。   *   下午时分。   白梨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傅钊赴坐在吧台前,手里转着个酒杯,另只手支着脸侧,阖着双眼好像在假寐。   估计是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的眼皮懒懒撩起,双眸清明目不转睛地望着白梨。   目光交汇间。   白梨无法视若无睹,突然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于是慢慢地走了过去,问傅钊赴:“你是……心情哪里不好吗?”   傅钊赴略抬起眉毛,仿佛感到意外般:“我以为你会一直无视我呢。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   白梨一愣。   所以他是一直在等她问他吗?   白梨小声解释:“不是的,我以为你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傅钊赴看着白梨的目光,透出一丝意味不明。他忽地笑道:“那你站那么远干嘛?”   “哦……”   白梨靠近傅钊赴一些,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男人俊美的脸上,锁骨,以及裸露的胸膛。   男人垂感的白衬衫,纽扣没扣上几颗,袖扣也没有扣,仿佛是刚刚睡醒,随便套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就出来,浑身都透着慵懒劲。   “喝酒吗?”傅钊赴漫不经心问她,“你不是喜欢红酒吗?”   白梨不敢喝了,遂摇了摇头:“我酒品不好……还是不喝了。”然后又说,“你也,你也少喝点吧。”   “只是这样吗?”傅钊赴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白梨看男人朝她伸出手,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没有躲开。   傅钊赴从椅子上下来,宽阔的大手用力抓住白梨的双肩,炙热的体温从他的掌心染指上她。   他俯下身,把白梨笼罩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   白梨感觉傅钊赴的气息,近到就在她脸颊旁。她不敢抬头,只听他问:   “为什么要躲?我们的关系不是已经在变好了吗?”   不等白梨回答,傅钊赴自问自说般,声音微微压低:“啊,我知道了,你想起来了是吗。想起我在你喝醉后抱过你,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白梨心里大惊,有种在傅钊赴面前她整个人都是透明的感觉!   是的。   白梨想起来了。   早在芭提雅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   傅钊赴紧紧抱着她,摸她的唇,还有哪些不该有的低喘,她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只是也意识到这是不对劲的,所以才会有意识地躲开傅钊赴的触碰。   她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应该只是场意外,归咎于酒精作祟。却怎么也没想到,傅钊赴会主动戳破……   白梨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傅钊赴就是要逼她承认似的,大手捏起她的下巴,毫不掩饰地挑明:“你还要无视我多久?白梨,你知道我耐性不好的,所以不要再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意了。”   “不要再尝试逼疯我了!”   白梨有些被傅钊赴吓到了,咬着唇,不住地摇头。   男人滚烫的手指慢慢抚摸上那粉润的唇瓣,反复摩挲。   忽然,傅钊赴神色缱绻地吻了下来。   白梨挣脱不了男人的手,小脸用力侧向一边,躲开了傅钊赴的吻。   那炙热的薄唇落在了她的唇角。   白梨害怕得紧闭住眼睛:“傅哥哥……我,我不明白,你可以别这样吗?”   唇角上的薄唇沿着白梨的脸颊一路啄吻。白梨低低垂着头,感觉怎么也躲不开。细白的双手揪住傅钊赴的衣襟,用力推着他。   “看啊,你明明就懂。”傅钊赴舔吻着白梨紧闭泛粉的眼皮,沙哑低语。   下一秒,白梨双脚腾空,整个人被傅钊赴抱了起来,身体落入他有力的臂弯里。   白梨美眸一睁,真的吓坏了,在傅钊赴的怀里挣扎间,不停地喃喃:“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   傅钊赴把白梨抱到宽敞的沙发上,一获得自由,白梨迅速手脚并用地爬开,却在转瞬间就被傅钊赴的手拉了回来。   他毫不在意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衫,大手覆上白梨的小脸,用高大的身体逼近白梨,弯身的程度,额头几乎和白梨相互抵住。   傅钊赴盯着白梨的眼睛说:“我们在这里睡过。”   白梨一惊,连傅钊赴吻下来也忘了躲。   眼眸一眨,傅钊赴吻着她眼底下的泪痣,手拨开她耳边的长发,灼热的气息紧贴她的耳垂:“在芭提雅那晚,也是我抱着你睡的,你很乖也很依赖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梨,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我,你可以接受我的,我们能够很好地相处。”   相处?   怎么相处?   白梨大脑一片混乱,已经不知道傅钊赴在说什么了。   如果说之前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那么在挑明后,那些原本模糊的边界,已经赋予重新定义。   至少可以肯定,傅钊赴说的相处,和白梨想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别这样……”白梨蹙着秀眉,纤白的手指推着傅钊赴的肩膀,“傅哥哥,求你了,别这样……”   耳朵是白梨最敏感的地方,直觉这样下去会危险。可偏偏,白梨身后是柔软的沙发背,前面则是傅钊赴,推不开也躲不掉。   急得白梨眼圈通红,声音破碎可怜:“我觉得,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要跟喜欢的人一起才对的……”   傅钊赴全身一顿。   他抬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下,是渐渐褪去欲望的双眸,正死死地盯住白梨。   他问:“所以?”   声音平静得仿佛是疯狂的前夕,白梨不禁屏住呼吸。   傅钊赴伸手压住她唇角时,白梨吓得瑟缩了一下。   傅钊赴问她:“你不喜欢我?”   喜欢吗?   她喜欢傅钊赴吗?   白梨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一开始的时候,白梨是讨厌傅钊赴这个人的,但现在,她已经不讨厌傅钊赴了。虽然他这个人毒舌得很,性格也差,但白梨发现他大多时候对她也是嘴硬心软的。甚至觉得,日后回国,她和傅钊赴是可以继续联系的。   但不是——   白梨眨眼的瞬间,看见傅钊赴脸上冷意与疯狂交织在一起。他漆黑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瞬,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那不是笑容,是疯狂。   傅钊赴阴暗的眸里映着白梨心思透明的小脸,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白梨,我现在有点要疯了,你想清楚再回答,好好想清楚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我……”白梨唇珠颤动,已经快要被傅钊赴的样子吓哭了,根本就不敢回答。   “你你不喜欢我的,对吗?”白梨红着眼睛寄以希望问道。   只是一时兴起。   应该是这样的。   哈哈……傅钊赴突然笑了起来,额头靠在白梨的颈肩上,胸腔鼓动好像笑得全身都震动起来。   白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心里又诡异又害怕,小手撑在傅钊赴的宽肩上,用力推开他。   然,根本没推动!   白梨的手腕反而被一只暴着青筋的大手攥住,她还没来得及一惊,傅钊赴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后颈,猛地抬起头,吻上她!   白梨睁大美眸,紧贴在眼前是傅钊赴深不见底的眼神。   像是在宣示某种开始,傅钊赴用力咬住白梨的唇瓣,激烈地逼迫她张开嘴,疯狂地和白梨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白梨被强吻得身体一颤一颤的,几乎呼吸不能。   更令白梨无所适从的是,傅钊赴一直睁着眼炽热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吞噬,整个吃掉。   “别这……”白梨呜咽着。   唇与唇之间好不容易挣开一丝空隙,才说出两个字,连吸气都来不及,就被傅钊赴重新吻了回去。   薄唇炙热地覆盖在她的唇上,肌肉紧绷出一条条筋脉的手臂紧紧搂住白梨,吸吮着她那无处可逃的小舌头。   那感觉甜美而强烈,几乎让傅钊赴感到疼痛!   白梨被迫仰起头,一颤一颤地承受着傅钊赴飓风过境般的亲吻索取,胸脯激烈起伏,氧气像是要被他吸取殆尽。   “等等,”   白梨声音小小的,细弱的喉管在吞咽。   傅钊赴喉结狠狠咽动,漆黑浓稠的眸一直不错分毫地盯着白梨酡红的小脸,把她整个人都吻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呼吸,”呼吸不了了。   白梨第一次接吻,根本不会换气。   无言的恐惧像枷锁一样紧紧缠绕住她,身体脱力般软倒在沙发。   傅钊赴顺势压了上去,疯狂地!   白梨清晰感知到,覆在自己身上的独属于男人的身体,结实的,炙热的,能将她覆盖住,并且还绰绰有余。   这样不行!   这样不行!   白梨开始手脚并用地剧烈挣扎,两只小手胡乱推着傅钊赴的脸庞,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放开我!”   白梨的眼眶变得发烫,染上哭音:“别让我讨厌你!”   狂热的情绪如同被浇落一盆冷水。   傅钊赴从白梨上方撑起身,黑眸半垂,盯着衣裙凌乱,红唇肿起的白梨。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衬衫皱巴巴的,原本掖在长裤里的衣摆一角,现在也拉了出来。   忽地,傅钊赴拉起白梨一只小手,先是在她手心上落下一个吻。   又把她白生生的无名指,整只,含|进嘴里,像是在做某种标记一样。   直到舔上她泛粉的指尖,傅钊赴的眸光毫不掩饰地盯住白梨:“你现在讨厌我了吗?”   白梨震惊到双眸失去焦距,脸红得要滴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钊赴就这样和她面对面对视,随之他一动。   白梨紧张得闭上了眼睛,身子瑟缩。   直到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白梨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傅钊赴离开。   偌大的套房里,白梨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和急促的心跳,过了许久才平复。   那天晚上,傅钊赴没有回来。   白梨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之后的几天,傅钊赴都没有再回来过,白梨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她没有去问林浩,不知道从何问起。还好,现在白梨已经不怕傅钊赴会走掉了,他和卡帕哥有紧密联系,他们一直在合作。   希望一切能快点结束。   然后,   都结束吧。   白梨没有喜欢任何人的想法。   她想回国后,慢慢调整过来,然后开始复学。即使,她可能还是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无法和任何人交往。但是没关系,她有妈妈,有王畅畅,还有王叔叔,白梨觉得这样就够了。   几天的时间,白梨重新振作了起来,前两天她还一直躲在房间里,害怕傅钊赴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还好,他一直都没回来,算一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白梨稍微在外面的客厅活动一下,一直画画到晚上,直到收到林浩的微信。   林浩:【我和赴哥有些事情,你可能还要一个人再待几天,不要害怕。有什么问题,去找唐时。】   过了一分钟。   林浩:【还是算了,他不靠谱。你可以找他哥,我把唐励行的联系方式给你。】   社恐兔:【好。】   林浩很快就把唐励行的联系方式发给白梨,他刚到泰国,目前入住在文华东方。   白梨看过一眼信息后,把手机和画画的平板都放到桌上。   然后缓缓抱住双腿,脸颊靠在膝盖上。知道傅钊赴这几天肯定都不会回来后,说实话,白梨再度松了一口气。   面对傅钊赴,她还是很怂。   *   因为傅钊赴不在,整个套房都显得非常空荡荡,白梨一个人有些害怕,晚上早早就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铃声,把白梨吓得从酝酿的睡意中打了个激灵。   按理说,很少人会给她打电话,更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   白梨揉了揉眼睛,趴在柔软的枕头上,从被子里摸索出手机,一看屏幕,顿时呼吸一滞。   来电显示:哼。   这是白梨给傅钊赴的备注。   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好像这是她存他号码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打给她。   要不要接?   白梨盯着亮起的手机屏,没有立刻接听,心里忐忑犹豫,时间也就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当铃声没再响之后,中间短暂地间隔了一两秒,傅钊赴的第二通电话立马就打了进来。   连打电话的风格都和他的性格一样强势霸道。   唉。   白梨被动地接起电话。   沉默间,光是听到傅钊赴的呼吸,白梨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傅钊赴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为什么刚刚不接电话?”   白梨抿了抿嘴唇,不想说她怂啊,“你……是有什么事吗?”   傅钊赴那边敲着窗台,停顿了几秒后,没再继续刚才的问题。只是声音很平静地问:“白梨,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讨厌吗?   白梨垂下眼睫,其实并没有,她不至于到讨厌傅钊赴的地步。   只是,只是。   听不到白梨的回答,傅钊赴没太大意外,他倚靠在窗前,冷漠望着外面斑驳混乱的景象,眼底蒙上死色,“看来是真的很讨厌了。”   傅钊赴忽尔一笑:“没事,反正你很快就见不到我这个讨厌的人。我会去死的,你不用再感到为难。这是我们最后一通电话,我只是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白梨听得心里大吃一惊,又一头雾水,连声音都结巴了:“什,什么??”   谁去死??   什么意思??   “你在担心我?”傅钊赴问白梨,语气悠闲得仿佛在平常聊天,“这是多余的,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一直都想死,这是我要做的事。你忘了绑架那次吗?为什么被救回来我反而那么生气。这都是我策划好的,本来那时候我就能死了,但你偏偏做了多余的事。”   “你救了我,又不愿意接受我。白梨,你一点都不负责任,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死了后,你就别再讨厌我了。”   白梨算是听出来了,傅钊赴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突然想起林浩那次反常的样子,结合之前的总总迹象,仿佛有迹可循,傅钊赴是真的想死!   为什么?   白梨顿时坐了起来,“你,你在哪啊?林浩呢,林浩在你身边吗?”   “你以为他就能阻止我?”傅钊赴仿佛在笑白梨天真,“你知道一个人想死有多简单吗?之前是我不屑于自杀,但现在无所谓了。我会就此解脱,你会为我哭吗?”   “你应该会哭,就算你再讨厌我,你还是会心软的。”   傅钊赴最后低沉的声音仿佛陷入某种幻想,自言自语般。   白梨心脏微微一抽,真的吓坏了,“别这样,傅哥哥,我没讨厌你,真的!你,你现在在哪……要不,我过来找你?我觉得,活着还是比较好的,你别想不开……”   电话在下一秒就挂断了。   白梨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等她再打回去的时候,傅钊赴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林浩也一样,根本找不到人!   到底怎么回事?!   白梨急得啃咬指甲盖,忽然想起来跑去傅钊赴的卧室里翻找,但是没找到王畅畅的手机。   看来这一次,傅钊赴是做好了准备,不想再被破坏好事。   白梨无力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抽屉一层,心中一动,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上次林浩捏扁的药盒,被扔在里面无人问津。   白梨吃过类似的精神药物,觉得有些眼熟。于是用手机上网查询,终于明白,当时林浩为什么那么激动。   傅钊赴,   有厌世倾向。   作者有话说:我不想改,求过求过。[狗头] 第63章   白梨是心软的神。   明明知道傅钊赴的事情和她无关, 他想死想活不是她能控制的。但白梨还是无法做到事不关己,又心安理得。   就像溺水的人一样,都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白梨亲身经历过, 所以更加无法视而不见。   看着微信上唐励行的联系方式,白梨作为一个社恐, 让她冒然联系一个陌生人, 真的比死还难受。但是最后白梨还是打通了唐励行的电话, 对方是傅钊赴的朋友, 可能会知道现在傅钊赴在哪里,或者有办法找到他, 阻止悲剧发生。   彼时, 唐励行正在与泰莎华,以及她的老板一起吃饭。   他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 想起刚到泰国的第二天, 林浩就让他存起这个号码。必要时候可能需要他帮忙。   真是有意思。   林浩竟然会在意傅钊赴以外的人, 这个人到底和傅钊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唐励行现在是真的很好奇。   “抱歉。”   闻言,泰莎华看见唐励行拿起手机起身,俊容风度翩翩道:“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唐励行便稍作走开, 接起了不断震动的手机:“你是白梨?”   白梨。   泰莎华的神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唐励行来到吸烟区点了支烟, 听到女孩疑惑地‘啊’了一声, 声音软软糯糯的,相当稚气,不是傅钊赴平时的审美。   “对,我是白梨。”慢了半拍,白梨才回答。   虽然不知道唐励行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可能是林浩告诉他的吧。反正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白梨询问他:“你,你好,那个,请问你知道傅钊赴在哪吗?”   唐励行吐着烟圈:“你找他?”   “嗯。”   唐厉行语气温和道:“我不确定他现在在哪,有什么事吗?”   “他……”白梨思考了一下,委婉道:“他现在的情况可能有点危险。”   唐励行抖了抖烟灰,左边眉毛微微动了动,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傅钊赴有危险?   他最近在泰国是待得有些久了,还花那么多钱为个女明星解约,属实反常。不知道又在搞些什么疯狂的事情。   唐励行可太清楚傅钊赴有多疯。   白梨居然担心这么一个不怕死的疯子,这小姑娘还是太单纯了。   唐励行心里感慨傅钊赴真是该死,现在都丧良心到去骗无知的小姑娘了?   心里这样想着,唐励行语气相当温润地安抚道:“虽然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我会试着让人去找他的,你不用太过担心。我目前还有些工作脱不了身,你要是方便的话,两个小时后我过去找你。”   “两个小时……”白梨无声喃喃,这会不会太迟了?   看了看落地窗外乌蒙蒙的夜色,白梨最后下定决心道:“要不,我来找你?”   “也行。”唐励行颔首,正好瞧上一瞧白梨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把吃饭的地址告诉白梨。   回去后,律师正在和泰莎华老板的律师方洽谈细节。   唐励行解开一颗西装扣子,重新入座,温润笑道:“我有个朋友等下会过来,不介意吧?”   “当然,随时欢迎。”作为泰国三大娱乐巨头之一的老板,拓展人脉广交友是他的爱好。   泰莎华在旁边出声:“是白梨吗?”   唐励行看向她:“你认识?”   “她是我的粉丝。”泰莎华若有所思道。   她答应过傅钊赴不会再找白梨的,但如果是白梨来找她,这不算是她违反契约精神吧?   区区一个粉丝,居然会让泰莎华这种大明星记住,这本身就不平常。唐励行对白梨是越发好奇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白梨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离开了酒店。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恰恰是夜生活开始,打车的高峰时段。   酒店附近不太好打到车,白梨边走边看打车软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悄然靠近。   骤然拉开的车门,伸出了几双手将白梨拉进了车厢。全程白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丝求救的声音。   白色面包车在绑到人之后,飞快地开驶离去。   最后路上只剩下白梨掉落的手机,还在亮着的屏幕输入了最终要去的目的地。   面包车里,白梨被紧紧捂住嘴巴和鼻息,吸入了刺鼻的药物,卷翘的睫毛渐渐从恐惧的颤动中,绝望地垂落下去。   在白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到前面戴帽子的男人打了个电话。   “老板,终于得手了,蹲了这么多天她才离开酒店。”   王察图知道只要抓住白梨,就等同于掌握了一个可以控制傅钊赴的筹码。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时机,终于等到白梨主动离开酒店!   王察图转身望向男人。   从刚才开始傅钊赴就跟死了一样,话也不说话,坐在破烂的废桌上,上半截身体陷在阴影里,一双长腿露出在光影之中。   看不见任何表情。   傅钊赴从以前就一直深陷在黑暗的泥沼之中,厌世与绝望从未离开过他,他并不觉得堕落和死亡有什么不对,这只是世人赋予它不好的定义。   为什么他就要好好活着?   明明就算他死了,也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为什么要擅自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到底要配合到什么时候才能挣脱桎梏。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把头靠着身后斑驳脱皮的墙,感觉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反正也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你妹妹在我手里。”王察图突然开口道。   然后,他看见阴影里像死了一样的男人,动了一下。   “你抓了白梨?”傅钊赴在黑暗中出声问。   “对,如果不想你那个宝贝妹妹有事的话,你最好听话配合我!”王察图明晃晃在威胁,却不见傅钊赴有所回应。   王察图心中微沉,迈步走进阴影区。   他震缩的瞳孔里,映出男人藏在阴暗里的神情。   傅钊赴对他说:“这是你迄今为止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亿万细胞在身体内集体叫嚣,每根神经都在叫傅钊赴挣脱桎梏,脉管在他的皮下疯狂躁动,颅腔深处的激动轻易击穿了理智。   白梨,你为什么要来?明明他都已经放弃了,明明只要等待结束,他自然就会死。   为什么要那么不听话?   你这样的话,就不能怪他卑劣了,对吧。   在王察图震惊收缩的瞳孔里,此时傅钊赴的神情,仿佛比鬼还要可怕!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着口罩的原因,白梨晕过去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很久,下车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恢复意识了。   但尽管如此,白梨还是不敢暴露出来,怕会发生更加不好的事。   这些人为什么要绑架她?   是和王畅畅有关吗?亦或是傅钊赴?   不管是冲哪一方来的,白梨垂着脑袋思考,如果是要将她利用,应该不会立刻就杀了她吧?   等等,不会是人贩子吧?   白梨这个可怕的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然而现实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她被关进了一辆冷藏车里。   里面不知道零下多少度,白梨身上穿着夏天的衣服,布料透气单薄,根本抵挡不住这寒气逼人的冷意,只能无助地瑟缩在角落里,又冷又恐惧,浑身还残留药效的乏力感。   她几乎没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她的手机掉在刚才的地方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捡到帮她报警。不过就算发现她失踪,等到被找到的时候,她都已经冻死在这里了。   说来讽刺,本来是想要找到傅钊赴阻止他自杀的。现在她和傅钊赴,不知道会是谁先死。   白梨哈出一口冷气,卷翘的睫毛落下冰霜,本来就肤白的人,现在整个融入仙气飘飘的冷气当中,更是雨雪冰雕,渐渐没了生气。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   白梨感觉全身冷到在发痛,寒意刺骨,呼吸和心率都慢了下来。都是死的话,还不如就让她死在一年前,何必再受这种苦!   但是白梨不想死。   她觉得,还是活着比较好。   她想活着!   人的求生欲在绝境时可以是无限强大,白梨用力咬住唇,强迫自己集中起精神。然后拖动着冷到僵硬的身体,来到门口前,不停地用力拍打,喊道:“有人在外面吗?”   “你们,你们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谈谈吗?我有钱的,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我死了,你们就拿不到任何钱了,一定要害人吗,求财不是更好吗?!”   外面没有人回答。   白梨侧着小脸紧贴着冰冷的门前,不知道是不是隔音太好,还是她已经被冻得意识模糊,愣是听不见一点声音。   完了完了,不会都已经走了吧?   这些人知道她没有办法从里面逃出来,只要把门锁好,等到明天她就是一具尸体了。   白梨彻底失去活命的机会,顿时脱力地滑落在地上,情绪过于起伏之下,呼吸也逐渐变得愈发艰难。   白梨跪坐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睫、脸上和长发,都凝结了雪白的霜,每呼吸一下,就有白色的冷烟从她冻得发红的唇间,飘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梨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白梨!!!白梨!!!!”   声音忽远忽近的。   白梨抬起凝着冰霜的眼睫,眼前紧闭的后车门猛然发出剧烈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直到车门凹凸变形,终于从外面打开了。   一点点光线透过门缝,打在白梨冷若冰霜的小脸上。   仿佛是曙光一般,门口被人用力打开,白梨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傅钊赴!   下一秒,白梨被一双手紧紧地拉入怀里,傅钊赴低下头拥着她说:“没事了。”   白梨把脸埋进傅钊赴宽阔的怀里,用力吸取他身上温暖的体温,眼睛一闭,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呜呜,好可怕,傅哥哥,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一下下本预收《背光》。文案很简短,是一场驯服与被驯服的爱情。   【倾国倾城富婆VS黑化阴湿男狗】   五年前,周晚却玩弄了一个清纯男神的心,后消失无踪。   五年后,周晚却再遇到方敬野,没想到他从听话小狗变成黑化狂攻。   1:女强男也强   2:男主从高岭之花黑化发疯   3:前面女主感情上位掌控者,后面男主一路黑化在女主身上学以致用 第64章   白梨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抱住傅钊赴, 显然是吓坏了,指尖掐白地攥着他的衣服,脑袋拼命往男人温暖的怀里拱, 眼泪流不停。   傅钊赴听着白梨细弱又可怜的哭声,低低垂下头拥住她, 手臂猛然用力, 托起白梨轻盈的身体往外走。   一离开冷藏车, 暖意便上涌。   姿势原因, 白梨被托举了一个高度,改为搂住傅钊赴的脖子, 冰凉的小脸贴着男人的脖子, 眼泪打湿他的皮肤。   傅钊赴就像抱着一个离不开他的娃娃,有种要了命的感觉。   “你还要哭多久?”男人问。   怀里的人儿似是没听到, 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呢。傅钊赴微扬的头, 喉结很突出。   “脏死了。”他说。   果然, 怀里的人儿哭声一顿。然后更伤心欲绝地呜呜了起来。   傅钊赴暗笑一声,把白梨放到一处让她坐着。从怀里分开时,白梨还一抽一泣的,一只小手一直攥着傅钊赴不放, 对他依赖极了。   傅钊赴漆黑的眸微垂, 拿出手帕擦拭白梨脸颊上的泪痕。   粉白相间的手帕, 与男人俊美高傲的形象极为不符。   白梨定眼看了几秒,脑子才迟钝地转过来,这是她的手帕,之前给了傅钊赴一直没还她。   男人有力的指尖抚过白梨眼下的泪痣。   傅钊赴轻抬眼皮,这双垂泪的双眸一直乖乎乎地看着他,勾人又深情。   傅钊赴喑哑道:“白梨, 衣服都被你抓皱了。”   那要放手吗?   白梨在思考当中,眼一眨,挂在羽睫上的泪珠掉了下来。突然傅钊赴捧起她的脸,像疯了一样亲吻她的眼角。刚刚还在嫌她眼泪脏的男人,现在正在失控地舔舐她的眼泪。   白梨没反应过来,事实上从被人绑走开始,她就有点丢了魂。   傅钊赴呼吸加重,盯着又乖又依赖他的白梨,那股阴暗的疯劲早就藏不住。   他屈下|身贴近白梨:“张嘴。”   白梨一愣一愣地张开嘴,傅钊赴毫不客气地狠狠吻住她,舌头勾弄她的软舌时,手指寻上她的耳垂,边接吻边□□。   白梨敏感地轻颤,视线对上男人侵略性十足,又直白的眼神。顿时吓得闭上眼睛,往后躲。   白梨以为自己会摔下去,却被傅钊赴紧紧搂住身体,男人的大手按着她后脑勺。   分不清是他覆在她身上,还是她被禁锢在他怀里。   推搡之际,她和傅钊赴吻合之处,皆是湿漉漉的一片。   男人似乎很喜欢这种唾液交换的深吻。   白梨不知道,她紧闭着眼睛睫毛颤动时,傅钊赴一直死死盯着她。   直到她小脸憋红,才肯结束这个吻。   唇稍稍分开时,白梨软靠在傅钊赴的怀里,轻轻呼吸,唇瓣一片亮晶晶的痕迹。   傅钊赴声线沙哑地问她:“清醒点了吗?”   白梨醒了,彻底清醒了,吓丢的魂也回过神了。   “你怎么,怎么……”白梨的心脏跳得异常快,话都说不完整。   紧接着,她看见傅钊赴在她面前脱起了衣服,双手拉起帽T的衣摆,向上一捋,露出打底的白T,以及,衣摆撩起下的腹肌。   傅钊赴看了过来。   白梨顿时小脸更红。   下一秒,一件衣服扔了过来。   白梨手忙脚乱地接住。   “穿上。”傅钊赴对她说。   白梨愣了一下,男人黑色的帽T,上面还残留他温暖的体温。   白梨身上的衣服,融化了冰冻后,冷飕飕地贴着身体,一点也不回暖。她没矫情,听话地穿上傅钊赴的衣服。   只是这衣服也太大了,白梨穿在身上直接都能当裙子,衣袖还得挽上一挽。   看着女孩穿着他的衣服,乖得不行的模样,傅钊赴拉下帽T的帽子,遮住白梨的小脑袋以及半张脸蛋。   只露出来花一样的唇瓣,又红又肿,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一样。   傅钊赴出声问:“白梨,你为什么离开酒店,是因为我的电话吗?”   白梨顿了下,然后轻轻点头。   傅钊赴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   白梨轻咬住唇瓣,小声道:“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有什么做不到?”傅钊赴质问她,“我对你来说不就是一个过客,是生是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安静等待结果不就行了。”   白梨闻言,难以苟同傅钊赴的话。   觉得他未免把他们的关系定义得太过冷漠、不近人情。   至少白梨没有这样想过。   “不是过客。”白梨抬头否认,对上傅钊赴黑沉沉的眼神时,心尖狠狠一颤。   “那我是什么?”傅钊赴盯着白梨的脸逼问。男人的神情简直像个偏执的疯子,“你喜欢我吗?”   这是傅钊赴第二次问白梨。   从一开始你不喜欢我?到你喜欢我吗,不知道他的心境有着什么样的变化。   白梨唇珠微动。   “我我——对不起。”看到傅钊赴沉下来的面色,白梨低下头说:“我闯祸了。”   白梨确确切切自己给傅钊赴惹了麻烦。   不知道绑她的人是谁,又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她心里惴惴不安,同时,又拒绝了傅钊赴,更是良心有愧。   但往好的想,至少找到傅钊赴了,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只是目前处境不明。   胡思乱想间,白梨的下巴被傅钊赴强制抬起,他低下头逼近:“白梨,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能一次次插手我的事还妄想置身事外。”   什么意思?   白梨张了张嘴,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想问点什么,傅钊赴却打断她,问:“自己能走吗?”   捏着下巴的手松开了,白梨迟疑地点点头。   刚下地,白梨就双腿一软,是她高估了自己……   傅钊赴就知道会这样,伸手扶住了她,看她还一脸呆呆的模样,索性把人打横抱起。   白梨小声惊呼,下意识抓住傅钊赴的肩膀,低呼道:“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乖一点,没时间给你磨磨蹭蹭了。”傅钊赴瞥了眼白梨,手拍了拍她屁股,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僵了一僵,勾唇道:“从现在开始,你得要听话一点,有人想利用你威胁我呢。不想我被威胁的话,就乖乖跟着我,知道吗?”   白梨今晚已经被吓得够呛,再听傅钊赴的话,顿时害怕噤声,人都有些哆嗦起来。   “怕了?”傅钊赴摸着白梨单薄而发抖的肩,挑眉,说出来的话毫无安抚作用,“别怕,有危险也是我先死,不会让你有事的。”   “别说这种话……”白梨从傅钊赴怀里,有所触动地缓缓抬头,还是希望他打消想死的念头,“傅哥哥,活着比什么都好,真的!不如多想想开心的事情,会好很多的!”   活着比什么都好,这种类似的话,傅钊赴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内心毫无波澜。   他低头对上白梨认真的目光,看她眸光闪动,仿佛在绞尽脑汁想哄他开心一点,偏又嘴笨,连好话都不会说几句。   此时白梨脸上的表情,还真是生动得不行。   傅钊赴忽地大笑起来。   每个人都一脸沉痛地让他好好活着,只有白梨想让他开心起来。   怎么让他能不喜欢呢。   白梨呆望着傅钊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难道她说的话很搞笑?嗯……不过能笑出来,他应该心情还不错?   搞笑就搞笑吧,白梨厚着脸皮,脸颊隐隐发烫。   她这时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荒凉的郊野,不知道那些人把她绑到哪了,傅钊赴抱着她走了一段不算平坦的路。   前面空地上,停着几辆车,有好些人站在外面抽烟,似乎在等傅钊赴。   看到傅钊赴来了,分别有几双目光落在他抱着的白梨身上,打量。   白梨感到一阵尴尬,她这么大的人还要让傅钊赴公主抱,说来有些羞耻。白梨拉紧兜帽,把脸埋在男人的肩膀上,当起一只小鸵鸟。   傅钊赴低声笑了笑,抱着怀里的小鸵鸟随后上了车。   并没有回去酒店。他们来到一个高墙耸立,出入森严,看着就很阴森的地方。   白梨一路上隐约感觉到,傅钊赴应该是身陷某种局面当中,因为她的事而耽误了。她已经闯了祸,可不能再给他惹麻烦,所以下车时,傅钊赴牵起她的手,白梨也没拒绝。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因为太过阴森邪门,白梨甚至不敢多看,冰凉的小手在傅钊赴温暖的手掌心中,渐渐驱走寒意。   *   阿赞从刚才就知道傅钊赴已经到了,他熄灭了雪茄,眼睛一抬,他的手下毕恭毕敬地打开门,然后傅钊赴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了进来。   女孩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一看就是男人的尺码,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唇色却很红,双眼湿漉漉的,局促不安地跟着傅钊赴。   初见白梨,傅钊赴比传闻中还要疼爱这个妹妹。   因为她,甚至提前对王察图发难,也不怕因此丧命。   阿赞问:“你妹妹没事吧?”   “受到了些惊吓。”傅钊赴神色冷淡道。   “放心吧,那些人都抓到了,他们和王察图都跑不掉的。”说到这,阿赞的心情非常好。   多亏傅钊赴,他的眼中钉一个个被铲除,他是越来越中意傅钊赴这个疯子了!   “这是当然的。”傅钊赴眼底尽是冷漠,就没想过让人跑掉!   自以为是猎人的人,到最后发觉自己也是猎物的一环时,想跑已经晚了。   傅钊赴看向白梨,她此时很乖很听话地呆在他身边,对他极为依赖。但傅钊赴知道,一旦所有事情结束,白梨肯定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梨坐下来后,看了一眼光头的男人,有些被对方凶恶的长相吓到,垂下眼时注意到茶几旁边蹲着一个正在沏茶的女人。   十分年轻又十分漂亮,眉眼精致如画,栗色的长发微卷,举手投足皆是妩媚风情。   她把沏好的热茶先递给她。   白梨小声道谢,捧着热而不烫的茶杯,小脸在水蒸汽下,渐渐回了点血色。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美貌惊人的女人,不得不感叹,居然长得比泰莎华还要漂亮。   傅钊赴一直看着白梨,都这副德性了,还不忘看女人,真是改不了一点!   旋即,女人把另一杯茶递给白梨身边的男人,“傅先生,请喝茶。”   傅钊赴面无表情转眸。   男人骨相凌冽,确实俊美,她很会给自己留下印象:“我叫卡珊。”   卡珊?   卡珊!   白梨脑子嗡嗡的,对这个名字颇有印象。   她是卡帕哥失踪多年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回来更新了! 第65章   卡珊。   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名字。   傅钊赴靠在沙发上, 手漫不经心地接过卡珊递来的茶,漆黑的眼一抬,白梨在听到这个名字时, 睫毛轻微地颤了一颤,然后掀起羽睫又看向卡珊。   奇怪了。   白梨看过卡珊的照片, 照片上的卡珊相当白皙美丽, 温婉地靠着卡帕哥的肩膀, 气质温柔清丽。   这个卡珊, 和照片上的卡珊长得完全不一样。   按理说,十几岁的少女到二十几岁的模样, 不应该变化如此之大, 简直像变了个人。   是整过容?   抑或只是同名?   此时卡珊已经坐落到沙发上,纤手自然地挽着阿赞粗壮的手臂, 亲密又嫣然地靠着男人的躯体。   白梨看了一看, 垂下眼睫, 心情五味复杂。   她希望是后者。   喝完一杯热腾腾的茶之后,白梨浑身暖和了一些,乏力感更明显,感觉鼻子湿湿的。   噗咻!   白梨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周围谈话的声音停住了。   白梨低头吸了吸鼻子, 抬头时, 傅钊赴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五指修长地覆上她的额头。然后,男人高大的身体靠了过来。   “感冒了?”傅钊赴贴近她问。   白梨望着傅钊赴近在咫尺的脸庞,肩膀瑟缩了下,眨巴着眼睛摇头。   结果——   噗咻。   白梨又小小地打了个喷嚏,小鼻尖粉红粉红的。   “她好像是着凉了。”此时卡珊出声道。   白梨闻声心有所动,又看向了卡珊。   傅钊赴默不作声看着人, 手指掐住白梨白嫩的下巴掰过她的脑袋。   白梨稀里糊涂地被傅钊赴强制转回头,下颌被他掐着迫使她微微张开红唇,舌尖轻吐。   “有点,有点头晕。”白梨小声对傅钊赴说。   “要不,让你妹妹先去休息一下。”阿赞倒是挺关心起白梨。   他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粗汉,怎么可能怜香惜玉。只是这些有钱少爷小姐们,实在太身娇肉贵,冻一冻吓一吓都能去掉半条命。   傅钊赴那么疼爱这个妹妹,阿赞可不想白梨在他地盘上出事。   毕竟,有颂普这个前车之鉴。要不是当时的颂普太过张狂,竟然明目张胆地把主意打到白梨身上,惹毛了傅钊赴这个疯子,又怎会死得不明不白。   阿赞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什么年轻漂亮的女人没睡过?   傅钊赴有白梨这个巨大的弱点,他更乐见其成,更要好好维护。   阿赞拍了拍卡珊的小蛮腰,示意道:“你带这位小姐去房间休息。”   “好。”卡珊起身,见白梨看了看傅钊赴,这个妹妹跟个小白兔一样,倒是乖巧听话,做什么事都要先问过傅钊赴这个哥哥。   “在房间里等我。”傅钊赴触摸白梨的脸颊,简短说道。   “哦。”白梨乖乎乎地点头。   卡珊的目光落在男人停留的指尖上。下一瞬,正在抚摸白梨的男人,蓦然抬起那双冷静漆黑的眼睛,目光锋利如刀地迸射过来。   卡珊暗自大惊,不可抑制地感到一股寒意,几乎要起鸡皮疙瘩了。   傅钊赴,还真不是一般敏锐。   究竟是什么时候留意她的?   白梨跟卡珊离开后,阿赞这才点了支雪茄,见傅钊赴收回目光,他说:“放心,卡珊很会照顾人的。”   “哦?”傅钊赴抱起手臂,轻轻挑起眉毛,“她什么来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白梨身边凑。”   阿赞抽着雪茄说:“知道你妹妹金贵。别担心,卡珊是我死去手下的女儿,机灵、有眼力见。我看她跟你妹妹年纪相仿,才把她带过来的。”   闻言,傅钊赴冷笑一声,啧啧道:“你连死去手下的女儿都睡,真是禽兽啊。”   阿赞本性粗鄙,当惯了禽兽,反而引以为豪,“这有什么,活着在这世道上,想要锦衣玉食总得付出点什么。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你妹妹一样命好的。”   要没有傅钊赴这个哥哥,白梨这种白纸一样单纯的女孩,早就让人弄了,都不用等颂普这头色痞盯上。   “不过论命好,还得是你。父母早死,妹妹还是个不合法的私生女,都不用担心有人跟你争家产。”阿赞作为地道的泰国人,自然也非常迷信。他觉得傅钊赴自带天横贵胄的命格,能给他带来好运。   “看来你很羡慕我啊。”傅钊赴笑容俊美道,“也是,你这种地沟里的臭老鼠,就算暴富了也一样让人瞧不起。见到比你出身好的人,你很自卑仇富吧。是不是恨不得跪下来舔我鞋底?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   傅钊赴这张嘴,平等创飞任何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人,无数次让人恨到咬牙切齿。   简直是一个无差别攻击的漂亮疯子!   阿赞紧咬牙关,雪茄直接咬断在他的嘴里,点燃的那头则直直掉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黑印子。   肉眼可见的,阿赞光滑如卤蛋的头,几根青筋隐隐浮现。   随即,他仰头爆发出粗噶的大笑声,指着傅钊赴说:“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最疯狂的人,这些话要是换成别人口中出来,早就没命了!”   没命就没命呗,多大点事,傅钊赴很不以为然,阿赞压根就不会动他。   在他们各自的目的达成前,都不会真的见血。   傅钊赴摊开两手道:“为了钱,想想我们的合作,就算我现在泼你酒,你也会忍气吞声,对吧?”   阿赞大笑,不知是真是假地说:“你说得对,我这人还是比较能忍的。不过我更希望我们能和谐合作,毕竟我是真的很中意你。”   不得不说,傅钊赴这人够疯够胆大,还很精明试探他的底线。   跟这种够劲的疯子合作,和以前颂猜那群软趴趴的糟老头完全不一样,够刺激!   *   欧式装潢的客房里。   卡珊拿来了几套吊牌没摘的新衣服,递给白梨:“你进去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白梨垂着小脸颔首:“谢谢你。”   卡珊见白梨动作慢吞吞的,白得晃眼睛的小手,时不时拉一下宽松帽T的衣口,以为她在担心什么呢,便说:“不用担心,这里没有摄像头。阿赞才和你哥哥刚合作,他不会乱来的。”   白梨闻言一愣,她只是有些乏力,倒也没有想过会有摄像头这一点,不由整个人恶寒起来。   白梨抿了抿小嘴,问:“阿赞是刚才那个没头发的男人吗?”   卡珊手指绕了绕长卷的头发说:“对。你哥哥还蛮厉害的,一开始阿赞还把他当冤大头呢,没想到一直在吃瘪,哈哈,太好玩了。”   白梨看着卡珊笑得一脸粲然,也不知道傅钊赴做了什么。   白梨没问只是沉默,怕自己说错了话。   卡珊敛了敛笑容,推着白梨进去浴室,“你快去洗澡吧,我在外面陪你。”   说实话,这个地方阴森森的,白梨自己待在那么大的房间里,着实有些害怕。有个女孩子陪着,感觉会好很多。   白梨摘下兜帽,虽然不知道这个卡珊是不是卡帕哥在找的妹妹,但白梨油然对她有了一丝亲切。   “谢谢你,卡珊。”   女孩细细的声音,又轻又柔。   卡珊回过头,白梨露出了完整的一张小脸,白瓷般的肌肤,眼圈红红,鼻尖红红,连唇色也极红。   右眼下的泪痣,让白梨的长相更具有辨识度。   不得不说,傅钊赴和白梨这对兄妹,颜值还真是高。   卡珊的目光落在白梨的唇上,刚才她就注意到,“你的唇怎么肿着的?”   “啊——”   白梨小脸错愕。   想起傅钊赴突如其来的吻,接吻时还喜欢让她吞咽他的,那唇舌交缠的疯狂感觉仿佛还在残留。白梨不禁小脸一红,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蒸着热气般泛起了红。   “不,不小心咬的。”白梨支支吾吾道。   咬?   卡珊点点头,退出浴室并关上了门。   浴室里慢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卡珊在外面坐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里面洗澡的白梨说话,“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20了。”   “啊,那你看着好小的样子。不过你都20岁了,居然还跟你哥哥感情那么好?”   “……”   “我以为一般像你这种私生女,都不会受正室的儿子待见呢,但感觉你和傅钊赴好亲近哦。”   “……”   “还,还好。”白梨关掉花洒。   浴室里白色雾气缭绕,白梨一身冰肌玉骨沾着晶莹的水珠,她伸手拿过干净的浴巾,轻轻擦拭身子。   外面卡珊没有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象不出来,我这个年纪要怎么跟我哥相处,才能变成你和傅钊赴那样亲近。”   话毕。   下一秒,浴室门很快打开,水蒸气争相恐后地涌了出来,白梨捧着擦头发的毛巾,小脸被蒸得红扑扑的,略微睁圆的桃花眼,满是惊奇:“你,你也有哥哥?”   “当然,这有什么稀奇的?”卡珊妩媚的脸上溢满笑容,好像陷入回忆,“我哥还是个学霸呢,他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长得还帅气,还是个混血儿。他在崇圣上学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暗恋他。”   白梨颤着睫。   这不就是卡帕哥吗?   他和王畅畅,都在崇圣读的中学,也确实是学霸没错。因为有王畅畅这个学渣好友,还经常来家里给王畅畅补习。   白梨记得,卡帕哥一直很受女生欢迎,每逢情人节,他和王畅畅总会收到很多女同学的告白信和巧克力。   白梨小时候就没少吃他们投喂的巧克力。   她真的是卡珊?   卡帕哥一直在找的妹妹?   明明和照片上长得不一样啊。   怎么回事?   白梨呐呐问道:“那他现在……在哪?”   房间里突然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在路上啊。”卡珊在躺椅上半直起身,脸上还残留的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他在来找我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比心][亲亲] 第66章   谁在来的路上?   卡帕哥吗?   可是他和王畅畅在一起, 颂普死了,他们应该一时无法轻易从颂猜那里脱身吧?怎么来?   白梨心惊又疑惑,偏偏卡珊一脸笃定的样子, 让白梨感到很混乱。   她和卡珊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白梨唇珠微动,看向卡珊:“……是卡帕吗?”   脱口而出的瞬间, 白梨就后悔了!脑子也清醒了些!   她不应该问的, 万一给傅钊赴和卡帕哥招来致命的后果怎么办?!   “你认识他?”卡珊的表情顿时有了变化。   白梨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你知道卡帕?”卡珊激动地从躺椅上下来, 走了过来。   白梨垂下脑袋, 心脏扑通乱跳,拼命找补:“我, 我小时候在泰国上学, 就很巧,学校离崇圣中学很近。那一届有个风云学长, 就叫卡帕, 听说他还有一个妹妹, 刚好和你重名了。所以,所以我就随口问问,也不是很清楚……”   “果然、果然。”卡珊闻言,神经质地嘀咕着, “我就知道她没有骗我。”   白梨抬起头, 神色茫然。   卡珊对她抿嘴一笑, 又明媚又漂亮,却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协调:“你没有弄错,他就是我哥哥,我就是卡珊啊。”   白梨呆滞了一秒,随之连连点头,“哦噢。真是巧啊。”   白梨不敢再乱说话, 反而是卡珊抓住她的手,妩媚的脸蛋因过度激动显得表情有些浮夸,“是呢,我们很有缘。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似曾相识!你再跟我说说他的事吧,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性格好吗?”   性格当然是极好的。   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男生。   只是——   白梨心里再次浮现出那种不协调的感觉。   看着卡珊,她小声说:“卡珊……我的手有点疼。”   卡珊当即松开手:“抱歉,我太开心了。”   白梨后背贴着墙,手指紧攥毛巾,毛巾热热的带着略微的湿意。   白梨垂下鸦色卷翘的睫,“我其实不认识他,当时……只是众多小迷妹之一,只能在学校外墙偷偷看他。”   卡珊点点头,好像不在意这些细节,“那他长得帅吗?”   白梨点点头:“嗯,很帅。”   卡珊又问:“气质呢,是什么类型的?”   白梨想了想,卡帕哥应该就是所谓的梦中情哥吧?   小时候白梨身体弱,又瘦又胆小,经常受到同学欺负。后来王畅畅和卡帕哥几乎天天接她放学,很快班上就传开她有两个高年级风云人物般的哥哥,长得又高又帅。白梨还因此在学校里出名了,一度成为‘小名人’,也没再被欺负了。   后来王畅畅跟她说,这是卡帕哥出的主意,比起威吓打人,这似乎是更奏效的方法。   白梨从小就受到卡帕哥的照顾,要是卡珊没有失踪,肯定过得很幸福。   白梨形容道:“就,清隽温润,让人一看就很舒服的类型。”   “我就知道。”卡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对白梨说,“我没骗你吧?我哥哥也不比你哥哥差!”   白梨不禁有些好笑。   又不是小孩,怎么还比起了哥哥?何况,傅钊赴又不是她真的哥哥。   不过平心而论,卡帕哥确实不比傅钊赴差。嗯……性格脾气方面,卡帕哥完胜!   白梨颔首:“嗯,我也觉得。”   卡珊好像很意犹未尽,还想让白梨再多说一些卡帕的事。但白梨哪里敢说,怕一个说漏嘴就暴露了。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卡珊是不是卡帕哥的妹妹。   也不知道她是哪一边的。   万一卡珊已经被腐蚀堕落,白梨不敢想象其中的黑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白梨闷声道。   卡珊看了眼白梨精神萎靡的小脸,觉得她确实需要休息:“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送走卡珊后,白梨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整个人像脱力一般,闭着眼深呼吸。   傅钊赴进来的时候,看到白梨双手抱膝坐在地上,脸蛋埋在手臂中,小小的可怜兮兮的一团。   他皱眉:“坐在地上干嘛?”   白梨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小脸,睁着迷蒙的美眸看向傅钊赴,问:“傅哥哥,你知道卡帕哥有一个失踪的妹妹吗?”   傅钊赴不动声色沉默。   白梨告诉他:“她就叫卡珊。”   傅钊赴挑眉:“所以你刚才才一直盯着那个女人?”   重点是这个吗?白梨抿了抿小嘴,小声反驳:“……我哪有一直盯着?”   傅钊赴哼了声,双手拉起白色T恤的衣摆,从头上脱了下来。   白梨登时美眸睁圆,从她坐在地上的角度从下往上看,分别是男人笔直的长腿,人鱼线顺着裤腰延伸,裤头明显。   男人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好身材一样!   白梨伸手捂住眼睛:“你怎么脱衣服!”   傅钊赴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惊讶的,又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身体。   男人无语道:“白梨,我身上全是烟味,你想要熏死我吗?”   白梨惊慌失措:“可是,可是……”也不能在她面前脱啊!他怎么越来越……越来越,白梨说不出口,还是有羞耻心的。   浴室里传出淅淅沥沥洗手的水声,傅钊赴从里面出来,居高临下地站在白梨面前:“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   白梨刚站起来,傅钊赴就伸手抓住了她,另一只手抚过她乌黑的长发,摸到一手湿润。男人眼神微微眯起,颀长的身躯微弯,径自抱起白梨走进浴室里。   白梨一惊:“你做什么?”   “别动。”傅钊赴摁住白梨,把她放在铺着干燥毛巾的洗手台上,随手拿起挂在旁边的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白梨坐在洗手台上,伶仃纤细的双腿,被迫分开在男人身体的两侧。大腿内侧细嫩的肌肤,不小心触碰到男人炙热的腰身,白梨脸色一僵,小手无力按着傅钊赴的手腕:“我,我自己来就行……”   傅钊赴漆黑的眸子深沉沉的,也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幽幽盯住白梨,那坚硬如烙铁的手臂,根本毫无退让的意思。   白梨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傅钊赴对视了几秒,就撑不住地怂了。手指从男人的手腕线上,一寸寸挪开。   吹风机打开,舒适的暖风吹得白梨忍不住眯起眼睛,脑袋被傅钊赴的大手掌控着,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渐干的长发,如丝般顺滑,幽香阵阵的,好闻得不行。还有几根不安分的发丝,跑到了白梨的红唇缝中。   傅钊赴眸色幽暗,盯着白梨:“卡珊和你说了什么?”   从刚才开始白梨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指定是听到些什么。   白梨没有隐瞒,完完整整把所有事情告诉傅钊赴。   他那么聪明,肯定想得比她明白!   “傅哥哥,她真的是卡帕哥的妹妹吗?卡帕哥真的在来的路上吗?”白梨边问边看着傅钊赴。   女孩仰着头,肤白清嫩,说不出的水灵灵。   有什么真不真,傅钊赴神色淡淡,对卡帕的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反而是这个卡珊的情况,有些耐人寻味。   据他所知,卡帕曾在阿赞身边卖命了一年。在这一年里,他不可能一次也没见过这个卡珊。   既然见过,为什么不相认,出逃?是因为卡帕瞎吗?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个人压根没有认出对方?   呵,这就很有意思了。   傅钊赴把眼神放到白梨身上,说:“你少跟这个女人接触。”   白梨闻言,稍稍顿住,问他:“所以她不是卡帕哥的妹妹?”   “嗯。”傅钊赴有些意味深长,也许。   白梨顿时低了低头,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如果这个卡珊不是的话,那真正的卡珊又在哪里,卡帕哥还要找多久?太可怜了!   傅钊赴修长的手指,就像一把梳子,从白梨乌黑的发根梳通至柔软的发尾。   白梨身上香得不行,傅钊赴俯下身,轻闻。   吹风机声音一停。   白梨回过神,以为终于吹好了,刚抬头,突然发现傅钊赴贴得异常近,几乎快要吻上她。   白梨吓了一跳,把头转向另一边,以为他又要吻她:“别这样,傅哥哥,我不喜欢这样……”   是不喜欢这样,还是不喜欢他,傅钊赴阴暗抬头,眉眼间难掩郁气,他骤然用力掰过白梨的脸。   白梨越是不要,傅钊赴就偏要!   “可是我喜欢,怎么办?”傅钊赴笑了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尤其他那白皙漂亮的手,还在温柔抚摸白梨的小脸,“我说过你不能置身事外的,不喜欢也要忍着,忍不了就咬我吧。”   咬?   白梨瞳孔骤缩,炙热的吻随之袭来。   与其说是吻,更像是要把白梨整个吞掉。傅钊赴每次都像野兽一样,托着白梨的后颈,不眨眼地看着。即使在激烈的舌头交缠中,傅钊赴也一直在看着白梨。   那双阴暗的眸微微眯起,眼神中充满强势的侵占欲望。而他直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白梨。   真的,   要疯了。   白梨受不了地呜咽一声,似泣非泣,身体不住发颤,不知道是被吻的还是被傅钊赴看得难以承受。   她的双手按着他赤倮的肩膀,手下的肌肉坚硬得像铜墙铁壁,一点也不柔软,推不开也不敢咬他。   咬不到。   他的舌一直紧紧纠缠着她。   啾啾,啾啾啾啾。   满室都是他们接吻的水润声。   作者有话说:傅钊赴: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墨镜] 第67章   不知吻了多久, 后来傅钊赴抱着白梨出来时,怀里的人儿已经被他吻到眼睛失去焦距。浑身软绵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小脸泛起病态一般的潮红, 鼻尖翕动,唇瓣比刚才还要红肿, 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的模样。   傅钊赴把她抱到床上。   一沾到柔软的被褥, 白梨几乎就要晕过去。   傅钊赴看白梨盖上被子,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像只小蚕蛹似的。   然后, 这小蚕蛹从被子里伸出手, 拉了拉他的手腕。   傅钊赴眸光微下,对上白梨回过神的双眸, “你今晚, 睡这里吗?”   傅钊赴挑眉, 问她:“你自己敢在这里睡?”   白梨确实不敢的,这让她无话可说。   她于是没说话,松开了手。   傅钊赴去洗澡了。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白梨认命地爬起来。   等傅钊赴洗完澡走出浴室, 床上已经没有人了。男人眸光一转, 缓缓走到沙发前, 长睫压低,看着睡在上面的白梨。   她倒是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似是累坏了。   这张不算舒适的沙发,白梨宁愿睡在这里也不肯睡床上。   傅钊赴高大的身影背着光,在阴影中垂下高傲的头颅, 一瞬不瞬看着白梨。   忽地,笑了声。   好得很!   *   可能是这一天受到了太多惊吓,白梨身心都有些疲惫,这一觉睡得无比熟沉。第二天还感冒了,发起了低烧。   白梨昏昏沉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手背还吊着点滴。   她看向旁边,卡珊正无所事事地刷着短视频。见她醒了,卡珊放下手机,问白梨:“你发烧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难怪睡了那么久,她感到累。   白梨鸦色的羽睫一眨,嗯了声。   吊完点滴后,白梨坚持要下床洗漱,她低烧未退,脚步有些虚浮。卡珊怕她摔在浴室里了,让她不要关门。   白梨点点头,都是女孩子,只是洗个脸漱口而已,不关门也没事。   白梨扎起一头长发,双手掬起一抔清凉的水,沁润着脸上肌肤。卡珊看她动作慢悠悠,擦脸时先是擦嘴唇,睫毛上的水珠扑簌簌地掉在白色毛巾上。洗个脸的过程就跟拍广告似的,每一帧的画面都很好看。   白梨洗漱完,才感觉精神好了一些。   医生叮嘱药要饭后吃,白梨没什么胃口,卡珊让人准备了白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她挑了个红彤彤的苹果,边削皮,边和白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你怎么就生病了?我早上来找你,差点没被你哥哥的样子吓死。”   “他脾气还真差,真是浪费了他这张脸。”   白梨闻言,都能想象出傅钊赴沉眉厉眼、不耐烦的样子,得亏她现在已经习惯多了,一开始她也很害怕傅钊赴的。   想了想,白梨看了一眼床旁的枕头,问卡珊:“我是一直睡在床上吗?”   卡珊正在挑战削苹果皮不断开呢,随口嗯了声,而后抬起眼,“不然呢?你还会滚到地上睡吗?”   白梨摇摇头,咬着羹匙,若有所思。   她昨晚明明睡在沙发上的,什么时候到床上的?傅钊赴又睡在哪里?   卡珊看白梨含着羹匙,神态娇憨可掬。喝粥时,小嘴微张,舌尖隐约和唇色一样嫣红。   卡珊问道:“你是不是过敏啊,嘴唇怎么比昨天还要肿?”   白梨吞咽下嘴里的粥,差点没被卡珊的话呛到。昨晚那个令人缺氧窒息的吻,疯得可怕,抽走了她所有力气。   但是比起这个吻,傅钊赴的眼神,才是深入到白梨的脑海中,让她想忘都忘不掉。   白梨的眼神飘忽了下,“可能……是生病的原因。”   卡珊点点头,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等白梨喝完粥,又吃了几块苹果才吃药。   这种药的药效,一般都使人昏昏欲睡。   白梨抬起小手,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卡珊看她睁着朦胧的眸子,一副困乏的模样却还在强打精神,便说:“你躺下来睡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可以吗?”白梨揉了揉眼睛,问:“你会不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卡珊妩媚的脸蛋,淡淡摇头:“阿赞带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讨好你。他身边跟你年纪相仿的女孩,既没我机灵又没我会照顾人。我啊,就是来给你当免费陪玩的。”   “啊?”白梨一愣,一脸惊讶的样子,瞌睡虫都跑了。   卡珊噗哧一笑:“开玩笑的。反正在这里陪你,总比回去陪阿赞睡觉好,不是吗?”   白梨整个人一僵,原本就生病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透明。尽管在心里有所猜测卡珊和阿赞的关系,但是从卡珊的口中说出来,白梨心里还是又震惊又难受,感觉堵堵的。   卡珊看向了白梨,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问:“你这表情,是不是觉得我跟一个能当我爸的男人睡觉,很贱很可怜?”   “不是的。”白梨不停摇头,真诚道着歉:“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   卡珊耸肩,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是可怜啊,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命苦了。不过呢,我跟阿赞睡觉还是能得到不少好处的,至少我只用伺候他一个人就够了。反正都是睡,我可不想跟太多男人发生关系。”   卡珊说得轻巧,自身并没有多大感觉。倒是白梨的共情力太强,卡珊看她眼眶都泛红了,眼里沁满泪光。   她托着脸,妩媚轻笑:“凄惨的人不是我吗,你怎么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不是这样的……”白梨声音小小的,闷在喉咙里,难过道,“卡珊,你这样做很好的保护了自己。”   “是吗。”卡珊突然之间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白梨终于平复好情绪,不想露出因为同情而伤害到卡珊的样子。   女孩到底是太年轻太单纯,被爱簇拥着长大,性情温暖,哪怕遇到她这种不堪的人,也不愿意用异色眼光看待。   看着白梨,卡珊突然想念道:“我真的觉得你,很似曾相识。”   然后,语气轻快地,开着玩笑般说:“我对你这样的人,毫无抵抗力。”   白梨抬起潋滟的眸:“那,我们可以做朋友。”   “好啊。”卡珊想也没想就爽快答应。她半趴在床上,手指勾勾缠着白梨及腰的长发,抬着眸望她:“我还想知道卡帕的事,你再跟我说说。”   白梨内心有些挣扎。   傅钊赴说这个卡珊不是卡帕哥的妹妹。白梨是信任他的。   但,面前的卡珊好像把卡帕哥当成唯一重要的人,渴望知道他的所有消息。   白梨实在不忍心拒绝,挑拣了一些不重要的信息:“他有一个很要好的兄弟,听说他们毕业后还一直有联系,还一起创业。”   “那他很有事业心。”卡珊似乎对卡帕以外的人都不好奇,她跟白梨说:“不知道他现在从事什么职业,是医生还是律师?过得好不好?结婚没有?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我不会当姑姑了吧?”   那倒没有。   白梨心里反驳,卡帕哥当了警察,也许支撑他当卧底的原因,就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卡珊。   在没有找到卡珊之前,估计卡帕哥都无法安心成家。   “他那么优秀,一定从事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肯定过得很好的。”白梨顺着卡珊的话往下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卡珊畅想着她心中对卡帕的形象。   读书时是学霸,尖子生。毕业后,上进心强,工作体面,事业有成。又长得温润清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男人,他应该很适合戴眼镜。   他过得很好,也一直在找她。   一定是这样的。   卡珊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回过神后,看白梨眼皮都在打架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卡珊起身让她躺下休息:“睡吧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一觉无梦。   白梨中间醒来一次,吃了点东西吃药后,又睡了过去。   她从白天睡到晚上,脑袋都睡昏沉了,最后还是傅钊赴把人给摇醒。   白梨迷迷瞪瞪地看着男人那颇有压迫感的身躯坐在床边,伸手摸向她晕乎乎的头。   傅钊赴刚洗完冷水澡,手指微凉,有些舒服。白梨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   “怎么还不退烧?”傅钊赴摸了摸白梨的额头,又摸她的脸,嘴上嫌着:“白梨,你怎么那么弱,冻着一点就给我生病。”   白梨神色恹恹,心想她都病了还要怪她弱,真是讨厌。难怪卡珊也觉得他脾气差,他浑身上下也就只有这张脸是优点了。   生病时本来就心情不好,白梨躲开傅钊赴的手,嗯……没躲掉,人是软绵绵的。于是伸手试图扒拉下傅钊赴的手,力气也是软乎乎的。   傅钊赴好笑地看着白梨一番操作,反而自己把自己累到的。男人挑眉:“生病了还乱发脾气,白梨,你对我是越来越胆大了。”   “……才没有。”白梨眼睛眨巴,不承认自己是乱发脾气。她看傅钊赴发梢湿湿的,想起来她今晚还没洗澡,就想下床。   傅钊赴眼眸一瞥,摁住白梨:“去哪?”   白梨仰头说:“洗澡啊。”   “都发烧了还洗什么澡。”傅钊赴没好气地将白梨摁回到被窝里,语气霸道:“不准洗。”   “可是很脏!”白梨受不了!   “忍着。”傅钊赴斜睨她,没得商量。   “我忍不了……”白梨身子发抖,小脸气嘟嘟的,血色都红润了点。又见傅钊赴跨上了床,白梨骤然一愣,声音哆哆嗦嗦道:“我,我没洗澡,今晚还是去睡沙发吧。”   “我又不嫌你。”傅钊赴拉住白梨的手,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的脸,“怎么,你很嫌我?”   白梨唇珠颤动,这话,不好说的。   憋了半天,白梨才憋出几个字:“这样不好。”   又是这样,明晃晃的拒绝,但又怕直接伤人,只能委婉。   傅钊赴笑着问她:“那怎样才好?白梨,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就不会对你放手,所以你就该让我去死。”   作者有话说:我家狗真的把我当韩国人整,昨晚凌晨一点就一直吵醒我,我总共才睡了三个小时,哈哈哈哈哈哈太有生活了[墨镜] 第68章   后半夜的时候, 白梨醒了一下,眼前是一片黑暗,房间里不透一丝光, 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彼此?   白梨‘唔’的一声,明明记得她临睡觉前是靠着左侧床边上的, 现在却跑到了床中央。身后明显贴着一具高大的身体, 一条结实的胳膊沉沉地横在她腰上, 一呼一吸的气息全落在她的耳边。   灼热灼热的。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低烧的原因, 白梨由内而外都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嘴唇有些发干, 感觉极需要一杯冷水。   好热好渴。   白梨动了动身体, 发现几乎没有可活动的空间,身后的男人抱得太紧了。   白梨并不想吵醒他, 于是轻手轻脚地扒开了细腰上的手臂, 悄悄从男人胳膊下钻出去。   差一点, 白梨差一点就溜出去了,却被浅眠的男人一把拉了回来,将她扣在怀里。   傅钊赴从背后抱住白梨,胸膛紧贴在她的背上, 仿佛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似的, 身高腿长地紧紧缠住白梨。   “半夜不睡觉, 去哪?”男人声音慵懒沙哑。   白梨一动不敢动,全身都有些僵硬:“我,我想喝水……”   傅钊赴气息性感地呼吸了几下,闻着怀里好闻的香气,睁开眼起身:“我给你拿。”   下一秒,床头灯亮了, 不算明亮的暖色光线还是让白梨微微眯起眼睛,紧接着紧紧抱住她的手臂松开了。   白梨迅速从床上坐起来,双眼还有些睡意朦胧地望向傅钊赴,看他下了床,头发和身上深色的睡衣都有些凌乱,领口大开。   傅钊赴倒了一杯水过来,看白梨簇拥着被子,蓬松的长发下小脸神色迷蒙,就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喝口水都怕她会呛到。   傅钊赴坐在床上,白皙的手指挠痒痒似的逗弄着白梨的下巴,然后托起她的后脑勺,连水杯都没有给白梨,自己喂她喝水。   白梨卷翘的睫毛一颤,她可以自己喝的。但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下,一句话一个身体触碰都有可能会成为导火线。   至于导火线后面会发生什么,白梨不懂,只是下意识觉得还是……先不要拒绝好了。   于是,白梨配合地张开嘴,细弱的喉管连容量都小得可怜,一口水要分开几次吞咽。傅钊赴看着,面容俊美甚至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现在和刚才混合着疯狂与厌世的样子,完全不同。   白梨刚才有些被傅钊赴吓到了,知道他有厌世倾向,但当看到傅钊赴是真的想死的时候,白梨还是慌了。为了安抚他,没再执意要睡沙发。   可是,这样不行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白梨从小就不会拒绝别人,何况这个人还是傅钊赴。这对她来说,让她义正言辞拒绝傅钊赴还真是一件极具难度挑战的事。   但她不喜欢。   不是针对傅钊赴这个人,白梨只是单纯不想喜欢任何人。   等所有事情结束吧,回国后,她会好好拒绝的。   白梨暗暗下定决心,傅钊赴看着她,眼神逐渐幽深,像一种黑漆漆的物质,让人无法看清其中的想法。   一行清水从白梨的唇角流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却被傅钊赴攥住了手腕。   白梨眼眸一抬,傅钊赴的脸就近在眼前,白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床上舔吻。   他仔细地舔去她唇角和下颌的每一滴水渍。   尔后,傅钊赴在她上方撑起身,挑眉笑她:“你怎么连水都喝不好。”   白梨羞红了小脸,大脑一瞬间空白。眼见傅钊赴又俯下身,白梨张嘴:“别——”   才说出一个字,傅钊赴就狠狠吻住了白梨的小嘴,堵住她要说的话。   男人的这个吻,说不出的凶狠与痴迷。   就连白梨不喜欢他的样子,傅钊赴都他妈的喜欢得不行,喜欢到该死的身体发疼!   *   白梨睡到翌日中午才疲倦地醒来,医生给她测量了体温,倒是退烧了。   退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她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上一天没洗澡的感觉。   卡珊拉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投射进来,照得满室光明。   床上的被褥略显凌乱,右侧床边还搭着一件与白梨不相关的白色男士衬衫。   卡珊逆光靠在落地窗前,婀娜多姿的身材在光线中完美地反应出来。   她摸了摸下巴,红色的美甲在上面点了点。   白梨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这回长记性了,拎着吹风机把长长的头发吹得十成干才出来。   只见,卡珊在外面,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梳妆台上,另一只手翘起尾指沾惹红唇,好像在涂抹晕染口红。   卡珊随之眸光一转,迎上白梨的目光。   洗过澡的女孩更显得面若桃花,白净纯洁,唇瓣更比前一天红润、略肿。   这种情况,卡珊早就有注意到。   她侧过头问白梨:“你和你哥睡在一起的?”   啊?   白梨小脸呆滞,原地愣住了好几秒。仔细想想,她和傅钊赴在别人眼里是一对兄妹,他们在同一间房间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太不对劲了。   难免引人多想。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样的!!!!!   白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磕磕巴巴道:“我,我生病了,他照顾我。”   卡珊神经质地笑了声,再明白不过了。   白梨一个私生女,弱小又无实权,拿什么对抗傅钊赴?男人面上装得多疼爱这个妹妹,背地里还不是把白梨当玩物一样欺负!   她和她一样可怜!   这些男人都该死!   卡珊半张脸陷在暗处,半张脸则神色怨毒。   白梨看得心惊,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卡珊的手背,担心她:“你还好吧?”   卡珊透过白梨在看别人。   仿佛又回到那地狱般的噩梦里,还好在这个地狱里,有她和卡珊互相依偎取暖。   她们早已情愫暗生。   “珊,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不要哭,没事的,我去就好。你柔弱又倔强,我不会让人侮辱你的,相信我能保护你!”   画面破碎。   卡珊回过神看着白梨,脸色有些难看:“我偶尔会分不清自己是谁。吓到你了吗?”   白梨无声摇头,转身倒了一杯水给她。   “我缓一下就好了。”卡珊接过水杯喝了几口。瞧着白梨目光柔和地问她:“卡珊,你是生病了吗?”   “不是。”卡珊笑了出来,“每个人都有不同释放压力的方式,我这样挺好的,调节得很快。”   尽管卡珊说得洒脱,白梨还是感到几分心酸。   她缓缓点下头,鼻酸道:“会好起来的。”   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她相信傅钊赴和卡帕哥!   卡珊没觉得现在自己有多么不好,早已经麻木了。倒是白梨,自己也是个可怜人还反过来安慰她。   卡珊笑着转动水杯,眸光抬起。   白梨需要人保护。   谁能保护她?   *   晚上的时候,卡珊给自己灌了很多酒,借着微醺令人飘飘欲仙的酒意,她来到了地下室。   平时卡珊并不愿意来这里,能从这地下室走出来的活人没几个,卡珊深知其中的残忍。   果然一推开门,就听到王察图的惨叫。   这老家伙被折磨了两天,供出了不少事情。   地下室连接着隐藏的暗室。暗室里正发生惨无人道的折磨,外面则是富丽堂皇的餐厅,阿赞正与傅钊赴边听惨叫边用餐。   和阿赞粗犷的匪气不同,傅钊赴坐在这里就像是贵族用餐,眉眼清冷,依然一身矜贵。那过分俊美的长相,性格却极其恶劣,手段厉害惊人。让卡珊联想到西方的资本家,所有人都将成为他的盘中餐。   傅钊赴从不参与虐待过程,他只享用最终成果。   精明又唯利是图。   阿赞就喜欢这种野心贪婪的疯子。   要不是疯子,没几个人能在这种地狱里气定神闲地吃饭。他和阿赞,包括卡珊,本质上都是疯的。   卡珊坐下来后便一直在喝酒,直到饭后,她挽住阿赞粗壮的手臂,妖娆地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惹得阿赞哈哈大笑。   “好好干。”阿赞捏了把她的屁股,便走了。   旋即,卡珊回头看向傅钊赴。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下一瞬,犀利的目光投向她,无形的压迫感压了下来,仿佛在称量着什么。   卡珊心中一抖,佯装镇定上前,对男人发出暧昧邀请:“傅先生,要来我的房间坐坐吗?”   傅钊赴淡色的薄唇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   他接受了卡珊的邀请。   男人悠然自在地踏入了女人的房间,目光在里面环视一眼,满室暗香。   男人也没坐下来,颀长挺拔的身躯,半倚着墙,双手懒懒散散地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骨相凌冽,周身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卡珊顶着男人的目光,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矫健的身体,脸轻轻靠在上面。在没人能看见的角度,浮现出一丝冷笑。   果然,再怎么装模作样,只要是个漂亮女人投怀送抱,不也是坦然接受。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烂人就该跟烂人烂在一起!   卡珊抬起头,对上傅钊赴充满玩味的眼神。男人轻轻一笑,语气阴阴冷冷:“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我都这么主动了。”卡珊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打圈,露骨道:“别回去房间了,和我过夜吧。以后我伺候你,反正阿赞也同意了。”   说着,为了表现出会把他伺候得舒服,卡珊跪了下来,手碰上男人西装裤的皮带—— 第69章   卡珊晚上喝了不少酒, 妩媚的脸蛋在微醺中更加诱人。她带着一身酒气,混合了身上的香水味,并不难闻, 反而有一种暗示性的诱惑。   傅钊赴高大的身体抵着墙,舌尖顶了顶侧边脸颊, 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寒意。   真是活久了什么倒胃口的事都能遇到。   这是把他当嫖客?   阴鸷的眸瞥向伸来的手, 卡珊的手还没触碰到傅钊赴的下身, 就被一把抓住了。   男人手背上青筋明显,看上去力量感十足。卡珊被生生抓疼了, 疼得拧起双眉。她抬头, 对上傅钊赴俯视下来的威慑眼神,心脏莫名一缩。   “你很急?”傅钊赴问她。   “你不急吗?”卡珊强忍着手上的痛意, 仰头微笑, 知道他在装。   他们这些人最热衷干这档子的事了, 傅钊赴肯定也不例外。   “看来你很有献身精神啊。”傅钊赴语气似笑非笑道,“我是你众多座上宾之一吗?”   闻言,卡珊心里有了几分了然,这是所谓的男性威严在作祟。   她瞧着傅钊赴这张俊美迫人的脸, 也是, 长成这样身边肯定有很多莺莺燕燕, 少不了为他献身的女人。   这种男人天生就被女人惯坏了,从未受过挫折,现在发现自己只是众多人中的一个,男性威严受到挑衅,所以对她不满。   “你是我第一个主动献身的男人。”卡珊对于哄男人的话,信手拈来, “我从第一眼就对你倾心爱慕。”   爱慕?   真敢说啊。   傅钊赴不以为然挑眉,随后松开了卡珊的手。   卡珊从跪着的姿态站了起来,看傅钊赴走到沙发前坐在了最中央,穿着一件轻奢黑衬衫,衣领解开了两颗扣子,大咧咧地敞开长腿,目光玩味投来,又俊美又玩世不恭:“我不喜欢一上来就做的,我对你还不了解呢。”   嫖客还要了解妓女的过去?   这是什么奇怪癖好?   卡珊接触过不同形形色色的男人,其中不乏一些人模人样的富二代,在床上是一个比一个玩得花,就没见过傅钊赴这种的。   有床不上,喜欢在床下聊天?   卡珊走了过去,在男人身边坐下来,轻挽着他的手臂,娇声问,“你想了解我什么?”   傅钊赴直接开门见山:“你在阿赞身边待了多久?”   这种问题,卡珊被不同的人问过,她很熟念地回答:“我爸被人做掉后我就一直跟着阿赞,有十年了吧。”   傅钊赴挑了挑眉:“这么惨?”   卡珊没什么感觉:“还好,反正又不是我亲爸,他只是我继父,死了还好呢。”说着,又开起了玩笑:“在一个好的故事里,结局坏人都得死,不是吗?”   傅钊赴扬起笑容,俊美的脸上有了几分恶劣的坏,“那我这个坏人在你这里又是什么结局?”   “你怎么能跟那个老畜生比?”卡珊咯咯笑着,雪白的双臂攀附上男人的脖子,妖妖娆娆地贴了上去:“你再坏也是个好看的坏男人,死在我床上怎么样?”   说罢,卡珊就要贴上,亲吻上男人刀削般的下颌线。   然而,下一瞬,卡珊尖叫了起来,头皮连接着头发,被傅钊赴的手生生生拽扯开来!   男人面无表情,力气大到卡珊整个人被迫向后仰。   凝望着极端冷酷的傅钊赴,卡珊表情微慌,转瞬又变了回来。   “你喜欢玩粗暴的?”她露出笑容问。   “是阿赞让你来接近我的?”傅钊赴扯了扯淡色薄唇,语气不冷不热,仿佛在闲聊一般,要不是手上的行为异常暴力。   卡珊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他扯下来了!   傅钊赴却没有松手,他在拷问她,看样子还是信不过阿赞,相当多疑谨慎,怕中招。   卡珊头皮紧绷道:“放心吧,不是阿赞让我来的。他对你既忌惮又恐惧,暂时都不会乱来的。”   “哦?”男人冷酷的神情似乎稍微松动,一副愿闻其详。   他松开了手。   大把微卷的发丝从他的手指缝隙间,被他漫不经心甩落。   随即,鹰隼般的目光打量她。   卡珊心中一紧,知道要是不打消傅钊赴的疑虑,他是不会碰她的。   她不想就此放弃,于是道:“你跟阿赞以前带过来的人都不同。那些人,没几个经受得起诱惑,都让阿赞抓住了把柄,所以颂猜身边才有那么多他的眼线。但你不一样。”   一开始以米娅做诱饵,是阿赞低估了傅钊赴。   后来发现这人不按理出牌,连死都不怕,俨然是一个不受控的疯子。   阿赞从一个卑微的掮客一步步爬上来,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并不想在傅钊赴身上翻车。   但人的欲望是贪婪无穷的,阿赞在利益驱使下和傅钊赴合作,心里始终忌惮着,暂时不会急于要去控制傅钊赴。   傅钊赴问:“把柄是什么,伊努奇那种的?”   卡珊说不止,“阿赞都有专门记录的。除了颂猜,这个人,他那里不行,还特别古板。”   傅钊赴挑了挑眉毛,接着,卡珊看他兴致缺缺地站了起来,她追问:“你要走?”   “突然没兴致了。”男人耸耸肩,根本没欲望。   “别走!”卡珊不管不顾地抱住傅钊赴,红唇不要命地往他颈上凑,“留下来过夜吧,别回去了。反正都是做,跟我做不行吗,白梨……”   混乱中,卡珊的脖子被男人狠狠掐住,她像离了水的鱼,拼命张嘴呼吸。   “白梨?”傅钊赴眼神一鸷,皮笑肉不笑地让人恐惧,“这和白梨有什么关系?”   “我……我可能是喝醉了……胡言乱语的。”卡珊张着嘴,难受地解释。   “你确实是喝醉了。”一股寒意爬上傅钊赴的眼角,那修长漂亮的手,仿佛要掐断卡珊的脖子一般,“你喜欢男人吗就说爱慕我?”   闻言,卡珊刹那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无法看见自己此刻脸上有多惊慌失措,仿佛掩藏在最心底里的秘密,被揭露了出来。   这也侧面验证了傅钊赴的话。   卡珊双眼已经翻白上吊了,几近要被傅钊赴掐得窒息过去。   随着男人的手松开,卡珊跌倒地上,双手抚住脖子,弯身咳嗽,眼泪鼻涕和口水都咳了出来。   “我当然喜欢男人,我喜欢你,爱慕你……”宛如在自我催眠,卡珊声音嘶哑地向傅钊赴解释。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灌得半醉才敢接近我?你那厌恶的表情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傅钊赴冷笑,优雅的手从裤袋里掏出与之不符的粉白手帕,边擦手边说:“骗骗自己得了。”   卡珊从地上抬起头来时,满脸震惊得不行。   她想错了一点。   傅钊赴和那些色欲熏心的男人不同。   那些人不会在意卡珊喝多少酒,她只是一个玩物,没人会在意玩物的想法。   而傅钊赴之所以接受卡珊的邀请,既是有自己的目的,也是想知道对方的目的。   结果,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怎么到哪都有觊觎白梨的人!   到头来,卡珊发现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她根本拦不下傅钊赴,情绪瞬间波动坍塌了,“别走,求你别走,别碰卡珊。”   傅钊赴面无表情:“你不就是卡珊吗?”   “对,我是卡珊,我是卡珊,我当然是卡珊……”跪在地上的女人,披头散发地自言自语,像个女鬼一样。她恨恨地望向傅钊赴,“你别碰白梨!”   得了,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女人。   傅钊赴可没耐心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这里浪费时间,只是冷冷道:“白梨的事和你无关,她是我的!不管你是谁,再敢觊觎她,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傅钊赴转身就走。   “你要是走了,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你的!”卡珊对着男人的背影,滔天的恨意映射在他身上,难掩疯狂之色,“你就不怕我拉你一起同归于尽吗?”   傅钊赴停住了脚步。   然后,卡珊看他回过头。   男人眼神诡谲地发亮,丝毫不在乎她的威胁,反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他勾起了薄唇,“那太好了,祝你成功。”   卡珊大概是脑子坏掉了,都忘了傅钊赴也是个疯子!   离开房间后,傅钊赴歪了歪头,手心搁在脖子上摸了下,转而进去了一间没人使用的客房。   在里面的卫生间,傅钊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颈侧上被卡珊蹭了一个又一个口红印子。   打开水头,傅钊赴垂下面无表情的脸,把脖子上艳丽的红唇印洗干净。   越洗,男人神情越阴冷,最后在水声中啧地一声,烦躁无比。   扣上衬衫纽扣,傅钊赴离开了这间客房。   回去的时候,白梨正在吃维生素片,瞧见傅钊赴一进来就盯着她看,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神色不明。   白梨心中一提,最怕他这样子了。   “卡珊有碰过你吗?”傅钊赴问她。   碰?   白梨摇了摇头,有些莫名。   她含下药片,刚喝了口水就听见傅钊赴声音幽幽道:“离她远一点,她喜欢女人。”   呃!   白梨顿时呛得不轻,药片卡在喉管中间,不上不下的。   她用力拍了拍胸口,小脸憋红。   傅钊赴走了过来,大手在她后背上拍了几下,看她顺过一口气,无语道:“吃个药都能把你欺负成这样,白梨,你可真有出息。”   白梨刚喘过一口气,又差点没被傅钊赴气倒过去!   什么人啊!   明明是因为他突然说一些奇怪的话,才害她呛到的!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70章   那天之后, 卡珊再也没出现过。   白梨有些好奇,傅钊赴是怎么知道卡珊喜欢女人的?   不过这个问题问了估计也是白问,傅钊赴肯定不会回答。   这个人只会回答他想回答的问题, 精明得很。   直到几天后,一个周六上午, 白梨见到了消失了差不多一星期的卡珊。   她的脸色有些惨淡, 尽管妆容姣好, 但依然难掩病态的苍白。   白梨关心道:“你生病了?”   “嗯。”卡珊洁白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掐痕, 傅钊赴掐的。她半真半假道,“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说是检查, 实则是去躲藏了。   那天勾引傅钊赴失败后, 卡珊出言不逊,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太意气用事了。她怕傅钊赴之后要折磨她, 所以第二天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去医院待了几天。   结果, 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白梨看了一眼卡珊脖子上的痕迹,唇瓣微微一抿:“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像并没有。”卡珊说完,歪头问白梨:“傅钊赴,有跟你说过我什么吗?”   白梨摇摇头。   性取向是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白梨作为一个有教养的人, 是绝对尊重个人喜好的, 没必要说出来令卡珊难堪。   卡珊眸光闪烁,想到昨晚的事。   从医院回来后,她一直惴惴不安,半夜失眠想出去透透风,十分倒霉地碰到从地下室上来的傅钊赴。   鲜红的血珠顺着男人白皙漂亮的手指滴落。   一滴,两滴……显然王察图比她更倒霉, 成了男人的出气筒。   而施虐者本人,正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拭手上的鲜血,举手投足间皆是难得的矜贵和利落。   卡珊一直以为傅钊赴不屑弄脏自己的手,现在看来男人的阴暗面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看够了吗?”傅钊赴声音冷冷,面若冰霜。   卡珊说不害怕是假的,在这里,傅钊赴要弄死她太简单了。但她就是神经质,非要问:“你就这么放过我了?”   “你不是说要报复我吗?”傅钊赴已然是很不耐烦的语气,眼底冷冽而幽暗。好像卡珊在问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我当然要给你机会。”   这一瞬间,卡珊不知道傅钊赴是太小瞧她,还是真的不怕死?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你哥哥……真是一个怪胎。”卡珊突然有感而发。   白梨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傅钊赴确实是一个怪胎,她很多时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太难懂了。   不过,白梨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卡珊语气讽刺了起来:“难道不是吗?他总是摆出一副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样子,切,都不知道在高冷什么!”   连自己妹妹都染指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嗯……?”白梨闻言微微睁圆双眼,好像听懂了什么。   难怪傅钊赴会说卡珊喜欢女人。   难道——   “你、你们……”白梨唇珠颤动。   话没问完,卡珊就打断了她,“我色诱了他,但他一点用都没有,居然把我推开了。”   卡珊边说边耸肩,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也不想想他这种烂人,我根本看不上!”   色,色诱!   用什么色诱???   白梨脸皮薄,这种事稍微脑补一下,小脸蛋当即微微发烫,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你就是个傻瓜!”卡珊莫名情绪激动,对白梨低吼。   白梨被她吼得一时怔住。   见状,卡珊吐了口郁气,低声说:“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可以吗?   白梨犹犹豫豫的,“可是我哥哥,不让的……”   卡珊就知道白梨怕傅钊赴,所以告诉她:“没关系,他和阿赞今天都不在,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嘛。”   就在今天早上,王察图从地下室的小黑屋里逃脱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奇怪的是,监控里居然没有监视到。   这是被人动过手脚了,阿赞怀疑身边有内鬼,显得非常暴躁。   卡珊当时看了一眼傅钊赴,男人面无表情坐在沙发座,漆黑的眼珠子回转,与她对视上。那么张狂又明目张胆,卡珊心里拿不准主意,在无法保证自己和白梨的安全情况下,卡珊最后没有说出昨晚傅钊赴去过地下室的事。   白梨没抵住诱惑,还是和卡珊偷偷溜出去玩了。   一离开这个讨人厌阴森森的地方,外面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白梨和卡珊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商场。   商场里冷气十足,驱散了炎热高温的暑气,一楼全是吃的。   白梨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了,可是她身上没钱,连手机都弄丢了。   卡珊有钱,很大方地请客,给白梨买了一堆好吃的,还有解渴的果茶。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从一楼逛到三楼,在电影院里选了一部刚上映的爱情电影,抱着两桶爆米花看电影去了。   电影的基调浪漫而悲情,剧情催泪,女主角还是泰莎华,颜值和演技都在线。   只是白梨自从被泰莎华拉黑删好友后,心里有了一层阴影,始终未能看得投入进去。她看向旁边的卡珊,昏暗的光线中,已是热泪盈眶。   没想到卡珊看得那么投入。   白梨默默给她递上一包纸巾,小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卡珊嗯了声,全神贯注的,目光未从荧幕移开。   白梨悄然离座,在洗手间里蹉跎了片刻,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向一个年轻女白领借了手机。   她试着打了一个电话。   打的是自己的手机。   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梨心里燃起了希望,看来是遇到好人了,“你,你好,我是这个手机的主人,请问你……”   “白梨?你现在在哪?”男人顿时打断,语气比白梨还着急,“我是唐励行,那天晚上我一直等不到你,有人捡到你的手机最后联系到我。你现在有危险吗?”   白梨现在还算安全的,她说:“我和傅钊赴在一起,但他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他可能更危险一点。”   唐励行沉默了几秒,说:“先把你的定位发我。”   白梨借用别人的手机,发不了定位,只能口头陈述,“我可能再有一个小时就要回去了,那个地方离这个商场大概有二十分钟车程。”   唐励行让她尽可能拖延一下时间。   白梨之后在年轻女白领的眼神催促下,挂了电话,把手机归还,然后回去电影院。还好卡珊看电影看得很投入,并没有发现白梨去个洗手间花了很长时间。   一场电影毕。   最后的结局是经历无数苦难的小情侣未能远走高飞,选择双双跳河殉情,以非常决绝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对抗这不公的命运和原生家庭。   卡珊哭得双眼红肿,被里面的爱情感动得一塌糊涂。   白梨手足无措地在旁边不停给她递纸巾。   卡珊醒了醒鼻子,问白梨:“如果是你,你会勇敢一次和喜欢的人一起私奔吗?”   卡珊很感性,相比起来,白梨竟然是理性派。   白梨无法彻底代入剧情,毕竟她有疼爱她的妈妈,对她亲如女儿的王叔叔,还有王畅畅。如果为了一个男人,要她抛弃家人私奔,这种顶级恋爱脑的行为,白梨做不到。   她是不是没什么恋爱天分?   白梨默默摇头,面对沉浸在绝美爱情里的卡珊,不太敢吱声。   果不其然,卡珊对白梨简直恨铁不成钢,直接生气道:“你怎么那么懦弱!你就不能反抗一下吗?”   反抗什么?   白梨更手足无措了:“可是对我来说,亲情也很重要啊。”   白梨说的,和卡珊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想到傅钊赴,这种算个狗屁亲情!卡珊恨白梨一点也不争气,懦弱,心软,注定被傅钊赴胁迫拿捏、欺负!   “你!你简直无药可救!”卡珊负气离开,没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对白梨说:“我去洗个脸,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白梨点点头。   等到卡珊回来时,她已经气消了不少,还给白梨带了一杯奶茶。   “白梨,你不能一直这么软弱,你得要脱离你哥哥的控制。”卡珊把奶茶递给她,语重心长道,“傅钊赴对你的感情是不正常的,你知道吗?”   白梨小脸尴尬一红,这回算是听明白卡珊在说什么了。   “不不不,卡珊你误会了,我和傅钊赴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们是清清白白的!”白梨匆忙解释,但又无法彻底坦白。   以至于这解释在卡珊的眼里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根本就不信。   “我希望你能逃出去。”卡珊湿润的睫毛,半垂。   这话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白梨突然心中一动。她问卡珊:“如果你能逃出去,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卡珊睫毛颤了颤,抬眸时眼里隐含殷切:“我希望去另一个国家,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活一次。”   “那么——”白梨抓住卡珊的手,想说她们干脆别回去了,就在这里等待唐励行过来,到时候她就能带卡珊一起离开!   之后一定有办法能拯救卡珊的!   可惜,白梨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晕眩得不行,手里的奶茶也掉在了地上。   白梨意识到了什么,美眸充满难以置信。   “为什么……”她最后挣扎地问卡珊。   “你太优柔寡断了。”卡珊无比温柔地轻轻抚摸白梨纯洁的脸蛋,笑着说:“偏偏我对你们毫无抵抗力,我又怎么舍得下你。”   作者有话说:无用的解释还是要解释一下,断更这几天还是因为道心一直破碎,成绩不好,没人看,加上自己身体不好等等因素,道心没稳住,所以……但我真的很喜欢这篇文,重新给自己打气,打起精神来,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站起来。好好写,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还在追这篇的读者。加油[比心] 第71章   狭小的老房子里, 里面只有一厅一卫,因为长期没人居住过,角落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这里唯一干净整齐的是靠墙摆放的一张铁艺单人床, 上面铺着碎花的床品。   睡在床上的女孩,肤白清纯, 五官精致, 长发披散在浅色的被褥上, 有种破碎的美感, 和这里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女孩睡得很不踏实,像是在做着噩梦, 薄薄透粉的眼皮下, 眼珠子在转动,拼命挣扎着要醒来。   下一刻, 鸦色的睫毛颤了几颤, 随后缓缓掀开眼帘, 朦胧的眸子水汽迷蒙。   白梨醒来的时候,还晕眩得厉害,浑身软绵无力,视线也看不清楚, 有种双脚踏空的坠落感。   只模糊听到卫生间里的水声, 和哼着的小调。   然后有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材窈窕,穿着黑T和深色长牛仔裤。   卡珊换了一身衣服,她不喜欢穿裙子,更讨厌碍事的长头发,所以把头发全部都扎了起来。   卸妆后的卡珊,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   她打开百叶窗通风。   转头, 看向在床上挣扎着要起来的白梨。   卡珊说:“我在医院里弄了点药,本来没想过要用在你身上的,抱歉了。你现在还很晕吧?再睡一会吧。”   白梨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视线稍微清明了一些,她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倚靠着墙,扶着头问卡珊:“……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珊垂了垂眸:“我要带你走,我已经买好今天晚上的船票了。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可以过新的生活,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白梨头晕得厉害,卡珊说的话她其实没太听得进去,只是本能地贴着墙不停摇头。   卡珊知道白梨胆小,尤其害怕傅钊赴,于是安抚:“你别害怕,没事的,我答应过你的,就算被抓住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这次不会再有被人留下,我保证!”   答应了,什么?   白梨满脑子混乱,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卡珊的问题,怎么完全没有一点逻辑的?   但倒是听懂了一点,卡珊要带她走。   要去哪里?   白梨不停摇头,连说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口齿清晰:“……不能走,卡帕哥在找你,他一直在找你。”   闻言,卡珊瞬间沉默了下来,垂下的眸,眼睫一动未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白梨来说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卡珊突然问:“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白梨怕自己又要晕过去,圆润的指甲一直掐着手心,断断续续对卡珊说:“我认识他,我可以,可以带你去找他的……”   “你撒谎!”卡珊抬起眼望着床上的白梨,语气突然变得很激烈:“你们都在骗我!我有记住的,我一直有记住他很疼我,我们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他很有正义感,很会照顾人。学习又好,喜欢读泰戈尔的书。中学时候就已经长到一米八了,现在应该有个一米八三、八四。”   “他那么喜欢读书,平时估计会戴眼镜,长相温润,应该很斯文,偏书卷气。”   “但全是假的!根本就没这个人!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   卡珊几近竭嘶底里。   白梨听得脑袋嗡嗡的,好像明白了什么。之前一直觉得违和的地方,逐渐变得合理起来。   ‘卡珊’用几乎死记硬背的方式,记住了对于卡帕的刻板形象。但那都是在妹妹失踪前,卡帕年少时候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颠覆的不止是卡帕的人生,还有卡珊关于他的‘记忆’。   白梨闭了闭眼睛,难受道:“他后来,为了找到卡珊,考上了警校,去当了卧底,剃短了头发,皮肤晒黑了,身上多了很多伤口,气质……也变了。”   “变了?怎么就变了,那我一直在等,又算什么?”卡珊喃喃自语,突然间,神经质地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卡珊说:“怎么办,我想象不出来他长什么样。你和她说的完全不一样,我好混乱!怎么办!怎么办!”   “她是谁?”白梨问。   “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卡珊的表情极其认真到诡异。   对视中,白梨感觉卡珊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还是不要刺激她比较好。   白梨试着劝卡珊:“那别走,不要走……我有办法让你和卡帕哥见面,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他也想,也想见你。”   “有什么用?”卡珊笑容很讽刺道:“他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和他想象中也不一样,太晚了。他要是能早点来,你要是能早点出现,或许还有救。”   “不晚的……”白梨情急之下,身体刚动了下,晕眩铺天盖地袭来。她两只手撑在床褥上,卡珊扶住了她,让她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什么都会结束,药效也会过去。   白梨摇头,挣扎地握住卡珊的手,说:“卡珊,别做傻事。有救的,会有救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卡珊的话让白梨浑身一颤,她睁大了眼睛,看见卡珊轻轻笑了一下,“我们是一起的,我却被丢下了,但还好活下来的人是我,如果是她,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你们都不够坚强,我放心不下。”   说着,卡珊温柔地撩起白梨额前的刘海,摸了摸额头的伤疤。   然后,又发出那神经质的笑声。   白梨手脚发凉。“……她死了吗?”   “你忘了?我们是一起跳下去的啊。”卡珊又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她不正常。   她生病了。   白梨停顿了一下,扮演起卡珊的‘她’,顺着话往下说:“我没忘,没忘,后来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卡珊瘪瘪嘴说:“我命硬呗,都到了鬼门关又让我活了下来。我被打捞上来后,又让他们抓了回去。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被关在小黑屋,吊着一口气,死也死不了。不过还好,我那个继父被人砍死了,砍了好多刀呢,尸体都没火化就被我扔到荒郊野岭。他不配留全尸!”   “对不起……”白梨眼眶酸涩,垂下了眼泪。   卡珊见白梨哭了,一边翻箱倒柜地找纸巾,一边说:“哭什么,那老东西死了该开心才对。以前我们天天躲在这里幻想着那老东西横死在街头,现在好了,他真死了。你跟我说过,一个好的故事里,结局坏人都得死,我相信是这样的。”   就是可惜,   她也成了坏人之一。   白梨吸吸鼻子,问卡珊:“我们以前……躲在这里有多久?”   “不记得了。”卡珊找到一包抽纸,拍拍上面的灰尘,边撕开封条,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被救回来后,这里就出现了点问题,记忆有点混乱。不过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扒拉着我的手,让我帮帮你。”   “我其实自己都自身难保呢,但是被人需要的感觉,还不错。”   白梨接过纸巾,闻言这时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狭小的房子。大概十来平的样子,墙面已经老化得很严重,地板一鼓一翘的,连灯光都很昏暗,简陋得不行。   但可以想象到,对于当时的‘她’和卡珊来说,这里可能就是一个安全小窝的存在。   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孩子,彼此互相依靠,最后一死一活。   白梨心口沉甸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默默擦着眼泪,听见卡珊问她:“你额头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你以前没有的。”   白梨顿了顿,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卡珊,我是白梨。”   卡珊话音一停,而后点点头:“我知道啊。那你额头的伤怎么弄的,傅钊赴还会对你动粗?”   白梨摇摇头,她也搞不清楚卡珊什么时候是神智清醒,什么时候又是不清醒的。不过看她现在,又似乎是认知清晰的。   还知道傅钊赴呢。   白梨试着问她:“船票是今晚几点?”   “八点。”卡珊说着,看了一眼手机,“快到时间了,要喝水吗?”   白梨不敢喝,怕又晕过去了。她摸了摸头,又捂住肚子:“卡珊,我,我头好晕,好饿啊,有吃的吗……”   卡珊没想到白梨会肚子饿,错愕道:“刚刚在商场里你不是吃了很多了吗?”   白梨垂下小脸,贝齿轻轻咬了咬唇瓣,怪不好意思的:“我……我又饿了。我一紧张,就容易饿。”   噗哧——   卡珊笑出了声,白梨还真是钝感十足,都这种时候呢,还想着吃。   “行吧,我去给你买吃的,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卡珊说完就开门出去了,也不怕白梨会跑。   但确实——白梨目前的情况,想跑也跑不了,光是爬下床,双脚一沾地,身体就软了下去,扶着墙走到门口都感到吃力,要怎么跑?   支开卡珊,白梨也走不了,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白梨软倒在地上,身后挨着一个矮的木柜,她随手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才翻了两个抽屉,就见卡珊匆匆回来了,手上也没带吃的。   白梨诧异,这么快?   只见卡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用钥匙打开一个地柜,里面是一支手枪。   白梨一怔,随即对上卡珊转过头来的目光。   卡珊说:“我看到傅钊赴了。”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72章   一片寂静。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傅钊赴来了?   白梨惊讶了一下,听见卡珊突然出声问她:“你怎么坐在地上?”   白梨顿时支支吾吾的,看见卡珊拿着手枪朝她走来, 她心中猛然一紧。   卡珊蹲下来问她:“你想趁我出去后偷偷离开?”   白梨闻言,心虚得连忙摇头。却在这时, 有一硬物抵住她的下颌, 卡珊用冰冷的枪口抬起她的脸。白梨当即吓得大气不敢喘, 眼圈都泛起了可怜的红。   卡珊似乎很不解:“傅钊赴是来找你的。他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你做了什么?”   白梨美眸微闪, 想起了在商场里她给唐励行打过的那通电话。   但是这会儿,白梨什么都不敢说, 生怕刺激到卡珊。   白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轻轻推开卡珊怼着她的枪口,“卡珊, 你先, 先冷静一点。你这样, 我好害怕。”   卡珊看着白梨泛红的眼尾,模样楚楚可怜,又柔弱又易碎。卡珊放下手枪,突然笑了起来:“你在骗我, 你一直用这副模样在骗我!”   紧接着, 卡珊话锋一转, 声音又变得轻柔:“但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你这样做肯定也是想保护好自己,我知道的。”   白梨被卡珊明显不正常的状态吓得紧张到不行。她看卡珊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手枪,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突然,卡珊抬起头:“你怕疼吗?”   答案似乎并不重要。卡珊只是自顾自地对白梨说道:“这里面有两颗子弹, 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就不用再受人折磨了!”   白梨大惊!   她不停摇头!不停后退!   但身后堵着一个矮柜,无路可退!   卡珊拿着手枪,自言自语道:“我知道被丢下的那个人有多绝望,所以这次我不会被丢下,也不会丢下你。你跟我一起走吧,不会有多疼的,很快就能结束了。”   卡珊决心要带白梨‘走’。如果不能一起离开,那就一起去死,这是她心里早就给‘她们’定下的结局。   “别这样别这样……”白梨不断挣扎,然而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在冰冷的枪口威胁下,白梨害怕得哭喊了出来,“卡珊,我是白梨,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卡珊浑浊的双眸,稍稍有一瞬清明,她面上露出了一丝迷茫:“可是你活着也一样痛苦啊,傅钊赴控制着你——”   “我没有被控制!”白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湿漉漉地潮红,“我不想死!!卡珊,你清醒一点,你相信我,我们都可以好好活着的,我可以带你离开的。求求你,别开枪、别开枪……”   泪珠从白梨的脸颊滚滚落下,白皙的鼻尖通红,哭得好不可怜。   卡珊神色变幻,脑子时好时坏的,好像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白梨,还是她。   “为什么你不愿跟我一起走?就那么怕吗?”卡珊犹豫之际,手指擦去白梨眼尾的泪珠。   就在这时,门口方向砰地一声——   单薄返潮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在狭小的房子里显得压迫感十足。   见到男人的刹那间,卡珊如同刺猬般,全身充满防备和敌意。她拽起地上的白梨,用枪挟持着白梨,冷冷道:“别过来!”   白梨浑身无力,垂着头,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傅钊赴阴沉着脸,质问卡珊:“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卡珊的情绪很不稳定,尤其是在傅钊赴出现之后,“你懂什么!我们差一点就能离开了,要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卡珊绝望地挟持住白梨,她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手掐住白梨的脖子,用力到颤抖。   白梨迫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傅钊赴黑沉沉的眸子。   男人盯着白梨,声音低沉而阴郁:“放开她!”   卡珊全身高度紧绷,看到傅钊赴正一步步靠近,情绪更为激烈:“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   “你不想杀我吗?”傅钊赴停下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男人冷声道:“我就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朝我开枪,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什……么?”卡珊一愣。   白梨也一愣。   男人的目光与白梨对视,没有丝毫的掩饰,漆黑的眼底透着淡淡的疯感。   这个疯子!   他是认真的!   “你不怕死?”卡珊不敢轻易相信,像傅钊赴这样狡猾的男人,怎么可能主动送死?   傅钊赴摊开双手,周身气场无惧,满不在乎道:“我要是怕死,就不会自己来。我说过会给你机会的,把白梨放了,该死的人都会死。”   该死的人都会死……卡珊喃喃自语,忽然神经质地大笑了起来,“对,对,像我们这种烂人都该死!”   白梨本不该死。   只是卡珊舍不得留下她受苦,既然白梨不想死,那就杀了傅钊赴,这样一来白梨就不会再受到欺负了。   白梨在卡珊心里,就和‘她’一样,柔弱又无辜,都需有人保护。以前卡珊没能保护好她,现在,至少一次,卡珊想保护白梨。   白梨感觉到脖子上的手缓缓松开并放了下来,卡珊在她耳边用很轻很小的声音对她说:“你走。”   她轻轻推了白梨一下。   白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傅钊赴看她一直在哭,小脸都哭红了,咬红的唇压抑着细碎的哭声,也不知道她那细弱的喉管能不能承受得住。连站着都费劲的人儿,却还在犟。   想也白梨在担心什么,傅钊赴漆黑的眸微微掠过波澜,说:“白梨,不要再做多余的事,离开这里。”   白梨望着他,含着泪疯狂摇头:“我不要!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不要来!”   傅钊赴想死,卡珊也没打算想活,白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泪蒙蒙地转过头,对卡珊说:“傅钊赴不是我哥哥,你,你不要相信他的话!我们一开始……就是骗人的,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这里,这里没人是该死的!卡珊,你先放下枪好不好,我带你去见卡帕哥,你会知道所有真相的。”   “什么?”卡珊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时,窗外面传来了警笛声,渐渐越发清晰起来。   卡珊倏地回过神,恶狠狠地瞪向傅钊赴:“你耍我!”   傅钊赴面无表情,也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梨看。那目不转睛的模样,喜爱与偏执都太过明显。   卡珊举起手枪,指向了男人!   假的,全是假的,这个狡猾的男人果然是在骗她!!!   白梨见状,心都提了起来。   “别——”   白梨想阻止。   傅钊赴忽然目光一转,很冷淡地看了眼卡珊。都这种时候了,男人居然还有心情问:“白梨,你喜欢我吗?”   白梨已经够心慌意乱的了。偏偏傅钊赴是个疯子,他笑得俊美又偏执,对她说,“你要是喜欢我,我可以都听你的。”   白梨愣住。   卡珊妩媚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傅钊赴的话,果然刺激到她了。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接近。卡珊想到了很多,她不觉得自己还有活路。与其被抓回去继续生不如死,还不如痛快一点!   傅钊赴是疯的,卡珊也不正常。   卡珊终于是想通了,她冲白梨笑了一笑,模样好看极了。   卡珊说:“我只是不放心你。”   白梨骤然尖叫!   她的声音与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等白梨扑到卡珊按下板扣的手时,已经为时已晚!   震耳欲聋的一声枪响,子弹划破空气,硝烟味浓,最后直直击中了傅钊赴的心脏,不断涌出来的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色衬衫。   男人那洁白矜贵的手,沾了一手温热的血,白梨看见傅钊赴淡色的薄唇微微弯起,他似乎在笑,然后如释重负地倒了下去。   终于一切都如他所愿了。   白梨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强大如傅钊赴会倒在她面前,以至于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为什么……”白梨喃喃。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放心。”这是卡珊的回答。   白梨在这个瞬间好像明白到真相对卡珊来说,一点也不重要。突然,白梨意识到卡珊接下来要做什么,大概是被她和傅钊赴逼疯了,白梨低头用力咬住了卡珊的手背,像初生的幼崽一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生生咬出了血!   卡珊狠狠吃了一痛,本能地松开了手!   手枪掉在地上,被白梨踢到床底下。   下一刻,卡珊就把白梨推开了,眼看着白梨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才发现她已经流泪满面,一双眼眸黯然无光,唇瓣上沾染着点点鲜红的血,不停地喃喃:“住手吧,求你了,住手吧……”   然后,白梨回过了神,从地上爬到傅钊赴身边。她不知所措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捂住傅钊赴左胸膛上血流不止的伤口,眼泪啪嗒掉落,颤抖的哭声压抑着恐惧的情绪:“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求求了!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有什么好哭的,死了才好,傅钊赴缓缓睁开眼,望着白梨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真是可怜。   男人抬手,摸了下白梨的脸颊,血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   傅钊赴眼神渐渐涣散:“白梨,你喜欢我吗?”   白梨什么也想不到,只是不住地点头,“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傅钊赴苍白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那你可要记住了,要是我能活下来,你就要跟我在一起。” 第73章   死了?   走廊上人声乱糟糟, 空气中充斥满浓郁的铁锈血腥,和医院里独有的消毒气味。   距离傅钊赴被推进去抢救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情况不容乐观。   白梨眼神空洞地望向手术室的方向, 从到医院后她就一句话也没说过。她的双手,到现在都仿佛还残留属于傅钊赴的血液温度。   以及, 男人越渐越弱的心脉跳动。   明明快要不行了, 傅钊赴却不顾身上止不住流的血, 死死地用手抓住她的手腕, 薄薄的唇,沾着血轻启——   “不要忘了我。”   白梨忘不了当时傅钊赴脸上狂热又偏执的神情, 他双眼错也不错地看着她, 像是这一刻,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一样。   最后因失血过多不甘心地松开手, 阖上了偏执的眼。   这个疯子……他会死吗?   怎么办……   怎么办?   白梨无力地阖上双眼, 身子倚靠着白色的墙滑了下去。   周围穿着警服的警察围了上来, 询问白梨需不需要帮助。   实在是女孩看起来太过可怜,形影单薄,小脸毫无血色,感觉一碰就要碎掉。   “妹妹!”   王畅畅赶来时, 看到几个警察围着白梨, 而白梨显得极其不安和害怕。   王畅畅心中一紧, 忍不住脱口而出:“别碰我妹妹!”   白梨抬起脸,眼睫湿漉漉地扑棱了几下,“哥哥……”   王畅畅撞开那几个警察,一边将白梨拉起来,一边嘴里说着‘没事了别怕、别怕’。突然,王畅畅双眼欲裂地睁大:“你衣服上的血!”   白梨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她喃喃地摇头:“不是我的血, 是傅钊赴的……他,他中枪了,流了,流了很多血!”   说着,白梨苦苦支撑的情绪还是崩溃了,她六神无主地揪住王畅畅的衣角,眼泪流了下来:“哥哥,怎么办,我又害死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害怕,傅钊赴会不会死?”   白梨几乎呼吸不能,她身上已经背负了一条性命了,傅钊赴不能变成第二个。   “求求了,不要死不要死……”白梨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不停地喃喃祈求。   求你了傅钊赴,不要有事,求你了,让她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   “妹妹,冷静点!这次的情况不一样,这不是你的错!”王畅畅心疼地抱住白梨,手臂下能感觉到白梨的身体不停在发抖。   王畅畅抬头,表情复杂地望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一年多前,同样在医院,同样围着警察,而白梨是唯一的幸存者。家里人把白梨护在身后,邢望的母亲在警察的阻拦下,尖叫着,咒骂着,恨不得将白梨撕碎。   *   半个月后。   泰国进入了雨季。   天边的乌云黑压压得令人感觉窒息。雨越下越大,好像要把一切的声音都覆盖掉一样。   卡帕的头发长长了些许,发梢稍稍遮住了略显戾色的断眉。   他淋着雨,来到墓地的一角,根据卡珊所说的,他找到了妹妹的坟墓。那是墓地里唯一一座没有逝者名字和照片的墓碑。   旁边种植了一株标志性的桂花树,成长年份与立碑时间一样。   卡帕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如入定般。眼前的视线被雨水模糊,咸湿地渗入他的眼底,刺得他双眼赤红。   “来都来了,不拨一下草吗?”王畅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问卡帕。   他把雨伞撑过卡帕的头,遮住了瓢泼大雨。卡珊以前喜欢粉百合,因此王畅畅还带了一束粉色的百合花。   卡帕半垂着湿润的眼帘,定定看着眼前新鲜的花束。随即,王畅畅把雨伞塞到他手里,然后弯身把花束摆在卡珊简陋的墓前。   “开墓看过了吗?”王畅畅半蹲下来,背对着问卡帕。   “没。”卡帕声音嘶哑。   “那我让墓地的人帮忙开一下墓。”王畅畅起身,刚走出一步,手臂就被卡帕抓住。   “别去。”卡帕低语。他抓着王畅畅的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用力。整个人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王畅畅仰起头问:“不看一下,鬼知道那个卡珊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这半个月来发生了许多事,也结束了许多事。到现在王畅畅仍旧未知当初傅钊赴和卡帕合作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一点王畅畅可以肯定,白梨被卡珊绑走的事,卡帕也很意外!   这里面,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傅钊赴!   谁也不知道,傅钊赴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让白梨陷入危险之中,又故意放走王察图。导致王察图死在阿赞手里,颂猜落网,阿赞在逃后被另外的卧底捉拿。而‘卡珊’也彻底疯了。   ‘卡珊’分不清自己是谁,也分不清白梨和‘她’。   一度几次病情失控,她把白梨当成卡珊,疯了一样要见白梨。   经过半个月的心理和药物上的治疗,卡珊病情才稳定下来,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和卡帕见了一面。   她原名叫苏拉。   苏拉和卡珊双双跳河殉情,最终却只有苏拉自己活了下来。   在受到巨大的身体创伤和精神强刺激下,苏拉混肴了自己和卡珊。她开始以卡珊的身份活着,把自己当成卡珊,死死记住卡珊提到过的哥哥。   他清隽的相貌,温和的性格,从小到大的成绩与荣耀。   她是卡珊,她就是卡珊……卡珊没有死,她在等她的哥哥来救她!对,对,她在等卡帕,她一定会等到卡帕!   直到白梨出现。   苏拉仿佛又见到过去的卡珊。她的记忆力已经变得非常差,除了卡帕,她甚至模糊了卡珊的模样。只是白梨的气质和卡珊很像,苏拉觉得,她要保护白梨。   一定要保护白梨。   苏拉在精神病房里,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色憔悴,头发枯黄。她看了卡帕许久,恍惚想起来:“我在阿赞的别墅里见过你。可惜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和卡珊说的样子、气质,完全对不上。我当时根本没把你想成同一个人。”   “我想你也一样吧?我把我自己当成卡珊,但我根本就不是她。”   “卡珊已经死了,我虽然没找到她的尸体,但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说到情伤处,苏拉恍若又身坠冰冷的水底,鼻腔倒灌进了水,窒息与死亡正在降临。她和卡珊的手从死死紧攥到冰凉地逐渐松开。   她能感觉到,卡珊正在离她远去……   苏拉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问:“我还有机会再见见白梨吗?”   卡帕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默默掉泪的苏拉,“等你病好。”   *   黑色的雨伞被扔掉,豆颗大的雨打在身上,跟针扎似的疼。   卡帕拉住王畅畅,在磅礴大雨中大吼:“我让你别去,你没听到吗?”   王畅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来脾气了:“你在逃避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找到卡珊,活要见人死要——”   死字刚说出口,王畅畅的脸庞就吃了卡帕一拳。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后摔了一跤。地上松动的泥土与雨水混搅在一起,滑得不行。   王畅畅摔得肉疼,抬手擦了下脸庞,盯住满脸阴郁的卡帕,“你打我?”   艹!   妈的!   王畅畅这半个月来一直压着一股气,无处可宣泄,卡帕这一拳彻底把他惹毛了。他拎起拳头,身体肌肉鼓起,起身扑了过去。   卡帕眼瞳沉了下来,头一侧,动作流畅地躲开王畅畅的拳头。   他攥过王畅畅的手臂,让他别闹。结果,王畅畅趁他松懈,抬腿偷袭他。腹部被击中的疼痛,让卡帕微微弓了身。   卡帕赤红着双眼望向王畅畅:“你来真的?”   王畅畅下巴微扬,也要让卡帕尝尝在泥地摔一跤的滋味:“不就是打架,谁怕谁!”   两人血气方刚又正气在心头,厮打起来下手没轻没重的,身上的黑色T恤和长裤,全都沾染上泥泞和泥土气息,又激烈又狼狈。   “王畅畅,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卡帕骑压在王畅畅身上,双手揪起他的领口,怒得口不择言:“卡珊是我妹妹,她和你无关,你别再多管闲事了!!”   王畅畅大口喘着气,甩也甩不开身上的卡帕,也挣不开卡帕的手。   可恶,都是男人,自己的力气竟然被比下去,被压制得动弹不能!   王畅畅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更生气了:“那绝交吧!我不把你当兄弟,以后也不会管你的事!”   话一说完,王畅畅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都二十好几的人,还把绝交挂嘴边,太幼稚、太傻气X。   一定是雨下得太大,把他的脑子都淋傻了!   王畅畅掩饰般低咳一声,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挽回点颜面,就见卡帕瞳孔一缩,眼神又凶又亮,眼白处布满细微的红血丝。他充满怨气地死死盯着他,像是被他背叛了一样。   王畅畅一怔。   怔忡间,卡帕猛然低头,恨得在王畅畅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疼得王畅畅大叫出声,手攥住卡帕刚长长了些的头发,一边拽开一边骂:“你是狗啊,打不过我就咬人。”   头发被用力拽扯,应该也被扯掉了几缕,但卡帕依然未动丝毫,依然沉沉地压在王畅畅筋肉修长的身上。   而后,卡帕松开了口齿,头埋在王畅畅颈边低语:“二畅,我不敢看。”   “我不敢看里面……”   王畅畅突然无力地松开手,满腔怒火就这样被卡帕脆弱的声音给浇灭了。他抬起手,挡了挡砸下来的雨滴。   这种鬼天气,真让人心情恶劣。   王畅畅说:“你今天不看,明天不看,那一年后十年后你也不看吗?”   卡帕沉默。   “快起开,我要是淋雨生病了,妹妹会哭的。她最近已经哭得太多了。”王畅畅不想再发生任何让白梨伤心的事了。   他推了推脖颈间卡帕的头。   这会儿卡帕倒是变回正常、平时温和的样子。他慢腾腾地拉着王畅畅从地上起来,还不忘把雨伞捡起来,一边撑起伞,一边还在攥紧王畅畅的手,垂着打湿的睫毛,低着脸说:“不绝交。”   提到绝交,王畅畅就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傻X的话。没想到卡帕这家伙居然真相信了,哈哈,比他还傻X呢!   知道有些不厚道,王畅畅忍住了笑。   他拍拍卡帕的肩头,爽快道:“开玩笑,咱俩可是好哥们。但说好了,下次再打架不能再打我的脸了。”   王畅畅最为自豪的除了身上的六块腹肌,和一米八三的身高,就剩这张小白脸了。王畅畅还挺重视自己的帅脸的。   “不会有下次。”卡帕保证,“以后你怎么打我我都不会还手。”   “那倒也不必。”王畅畅掀起T恤拧水,微微露出腹肌的线条,“我这一年是疏于锻炼,等我回国后锻炼起来,未必打不过你。”   卡帕微微笑了:“嗯。”   随后,他们找到墓地管理员,以不菲的价格让对方帮忙开墓。   那管理员起初还以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两个浑身湿透的青年,穿着一身黑,模样倒是好的,但他们的衣服、裤管上都沾染了泥土,活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一样。   管理员吓得哆哆嗦嗦,奈何对方给得实在太多,收了钱管他是人是鬼都得把活干了。这处墓地本身也没有多正规,管理员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装模作样登记一下就当走完流程。   和苏拉说的一样,墓底下是空的,只有一个旧木盒。   木盒里面是苏拉和卡珊的合照。   唯一一张证明她们一起存在过的合照。   卡帕终于在多年以后见到他的妹妹,照片里的卡珊笑得一如他记忆里温婉的模样。   天边雷声轰鸣,闪电划破乌云,管理员见卡帕的脸上毫无一点血色,害怕道:“雨越下越大,我,我先走了。”   王畅畅把雨伞分给卡帕大半,他也看到这张照片了,尽管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结果还是让人难受得要死。   “畅畅,卡珊真的死了。”卡帕双眼赤红,这一刻,厚重的雨幕和愧疚的泪水,模糊了卡帕的世界。   他弓着身,抱着卡珊的合照,声嘶力竭地嘶吼痛哭。   他的世界崩塌了。   而磅礴的雨声盖过了他崩溃的声音。   *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了。   王畅畅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掰了两颗感冒药,把其中一颗扔给卡帕,然后自己就着矿泉水咕噜吞下。   他们今天淋了这么久的雨,又打了一架,搞不好明天就要病倒,先吃药预防。   卡帕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没说过话,王畅畅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卡帕一直致力于寻找卡珊的下落。如今卡珊已死,王畅畅真怕卡帕会撑不住,这也是他为什么没跟白梨一起回国的原因,他放心不下。   安慰的话无法轻易宣之于口。王畅畅只是对卡帕许诺:“卡帕,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你还有我和白梨,我们都会陪着你。”   卡帕掀起眼皮看向王畅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只见他闭上眼吞下药片,喉结滚了又滚。   这时候,医院里打来了电话,卡帕神色凝重地听完后,就着急着要出门。   王畅畅问他:“怎么了?”   卡帕:“傅钊赴醒了。”   这个疯子自手术抢救回来后,昏迷了足足半个月。也不知道是他命大,还是为人太恶劣阎王爷不收,当时子弹距离傅钊赴的心脏仅仅0.1毫米,居然这都活下来了。   太好了!   王畅畅听到傅钊赴醒来后,反而是松了口气。   要是傅钊赴死了,白梨又要背负上多大的罪恶。   她会崩溃的。   王畅畅说:“我跟你一起去。”   卡帕摇头:“你暂时见不了他。”   想见傅钊赴的人实在太多,除了警方还有傅钊赴的亲属等等,他才刚醒来还不能接受太多人的打扰。卡帕在医院里,从晚上等到第二天中午,才申请到一次和傅钊赴单独见面的机会。   私人病房里。   男人神态倦懒地坐在床上,高大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病服,他消瘦了不少,交叉的领口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脸上的棱角也更加分明。男人骨感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显得有些散漫,一点也不像大难不死的人。   卡帕一进来,就见发现傅钊赴的心情好得非常诡异。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简直是个疯子,都差点死翘翘了,居然还有心情笑?   卡帕没这份闲情管傅钊赴在笑什么,他冷着脸,开口就是质问:“为什么要把白梨牵扯进来?你知道差点害死她吗?”   傅钊赴轻抬下眼皮,身体还没恢复,他往后靠着枕头,语调有些吊儿郎当的懒散:“我不是在用命保护她吗?”   卡帕冷声:“你差点就死了!”   傅钊赴耸耸肩,无所谓自己的死活。死了就死了,死了他不亏,没死就是他赌对了,他赚了!   “可我还活着。”男人漫不经心地笑,平静的眼底下,潜藏着无数暗流。“我死过一次后,有些事情反而想通了,我现在暂时不想死了。”   卡帕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对傅钊赴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管你做什么,白梨都不会喜欢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傅钊赴没有被卡帕的话打击到,眼神中势在必得的锋锐再也藏不住。   傅钊赴一直深知一个道理,最有价值的、最珍贵的、最心爱的宝物,要流血才能得到!   作者有话说:飞话不多说,开始恢复更新!!!!!!!!!!!!!!! 第74章   白女士的个人雕塑画展已经港海市开了三天了。从她成名至今, 一直被外界誉为天才艺术家,拥有极高的美术造诣。唯一让她跌落神坛是十几年前突然再婚,嫁给了一个暴发户的商人, 让这位高不可攀的艺术家沾染上了铜臭味。   并被打上‘到头来还是得依靠男人的菟丝花’标签。   恐怕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真相,温温柔柔的白女士实际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批, 而她的男人才是那个恋爱脑。   中午时分。   十二点整。   助理小花紧张兮兮地看向入口方向, 果不其然, 那个俊美的男人又来了。他今天还是那么帅气, 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薄薄的修身款式, 隐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非常突显他的衣架子身材,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   脸庞棱角分明, 没什么表情, 皮肤冷白, 气质神秘,有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禁欲感。   妈呀,太惹眼了。   小花看男人又走到那幅画前面,马上对白女士汇报, “芸姐, 你看, 他又来看你女儿的画了。”   白女士闻言,顺着小花花痴的目光侧目望过去。   说来奇怪,这三天里这个年轻人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其实反复来看画展的人并不稀奇,但奇怪的是,他其它什么都不看,只看一幅画, 并且一看就是一个小时,专注得像是这画里面有什么宝藏一样。   白女士一开始并没有留意,还是小花花痴人家的颜值,从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了,连人家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白女士朝这年轻人走了过去。   小花紧跟其后。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白芸在对方身后出声问道。   其实特不特别的,作为画画的主人,白芸是最清楚不过了。这只是她众多作品中最‘平凡’的一个作品。   甚至是随性之作。   画布连带画框高达二米五的巨画,画里面的少女在玻璃房里,侧着脸趴在桌上睡着了。乌色长发自然垂落,白色的长裙上沾了各种颜色的染料,就连巴掌大的脸蛋也沾染了色块,红红的小嘴却微微翘起,像只刚做完恶作剧累倒过去的小花猫。   画里的少女睡得是那么安宁,静谧,她应该在做一场美梦。   尽管整幅画没有做过多精致细化的地方,都是大块的色彩晕染而开,但随性又朴素的温馨风格,充满了白芸的爱意。   白芸把这幅画命名为《美梦》。   画中少女正是白芸的女儿。   年轻男人缓缓收回目光,把目光转向白芸,不语。   大概是被自己的问题唐突到了,白芸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看这幅画,有点好奇你在想什么?”   男人好像有在认真思考,随即又把目光放回画上,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的求知欲:“你说她梦见了什么?”   “大概是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吧。”说到女儿,白芸脸上母性温柔,笑意浅浅。   她的乖乖总爱跟她撒娇。   小时候性子内向敏感,后来有了王畅畅这个哥哥,渐渐变得活泼了起来,要不是发生那一桩事,现在一定更加外向。   唉。   白芸在心里头叹气。   “我想要买下这幅画。”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眸映着薄光。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就再也不回去了。   早已在心里扎了根成了执念,想要得到,必须要得到,不择手段也要占为己有。   不知道画中的少女在做什么美梦,但此刻却成了男人遥不可及的美梦。只有在美梦中,才能低下头颅触碰得到。   妈呀,小花简直要被帅哥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的,连手里的记事本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白芸奇怪:“这里还有其它更好的作品,你不看一下?”   “不,我就要这幅画。”男人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嗯,还挺有眼光的嘛。   白芸有一种家长炫耀自家宝贝的心理。   不过炫耀归炫耀。炫耀完还是要珍藏起来的。   白芸抱歉婉拒:“你可能不知道吧,这画里是我女儿。我偶尔会画一些她的画放到自己展里,但这些画都是不对外出售的。你再看看其它吧。”   闻言,男人好像没太意外的样子,既没继续强求也没再说话,他又重新望向面前的这幅画。   白芸看他眼里坦荡炙诚,不见一丝龌龊,可能是真的很喜欢这幅画的温馨氛围?对艺术感兴趣的人,都会有种一眼缘分的宿命感,人之常情。   可惜了,虽然家里已经有乖乖从小到大的各种画像,但白芸还是没打算出售与女儿有关的画。   明天就让人把这幅画撤了吧。   *   傅钊赴刚到停车场就接到他爷爷气冲冲的电话,质问他跑去哪了。   傅钊赴稍稍把手机拿开一点,等对方中气十足地吼完,才懒懒散散道:“放心吧,我现在上吊都没力气,我陶冶艺术情操去了。”   傅晋则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艺术这两个字和傅钊赴压根就不搭边。   他头疼欲裂道:“陶冶完就给我回来!”   傅钊赴轻啧一声,说行,“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差。”   傅晋则怒,臭小子,他脾气差以为是谁害的!他还没骂呢,傅钊赴那边就擅自挂了他的电话。   傅晋则更怒!   傅钊赴上了他最近新买的柯尼塞格跑车。从泰国回来后,不花点钱表现一下他尚且对纸醉金迷的俗世间还有留恋,傅晋则估计要在他身上安装跟踪器了。   银白色的跑车,一路炸街回到本宅。   男人抛着手里的车钥匙,直接上去二楼。一推门就看到林浩跪在地上,而他那年过七十的爷爷,还在老当益壮地挥舞棒棍,对林浩进行‘家法’。   这一棒棒挥下去,林浩跟个木头差不多,哼都不哼一下,看得傅钊赴很无语:“你打他干嘛?”   傅晋则冷着脸:“他连你都看不住,有什么用!”   傅钊赴:“那你不打我?”   傅晋则用白眼瞥他:“我也想,但怕把你打爽了!”   “哦。”傅钊赴看着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出苦肉计还真是没有一点创新。   男人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掌撑着侧脸,语调吊儿郎当,“继续啊,我看着呢。要不要我帮你?”   傅晋则:“!”   臭小子,把他这个老骨头当什么了!   一眼就被看穿的把戏,老爷子也演不下去了,气得把棍子丢开,不演了!   棍子一丢如同摔杯为号,林浩于是从地上起来,手从毛衣里掏了掏,把老爷子让他事先垫好的海绵垫子给掏出来,也真是不拿傅钊赴当外人,俩人苦肉计演不下去,这会儿连装都不带装的。   男人扯了扯嘴唇:“真幼稚。”   傅晋则瞪他:“还不是因为你!你才大病初愈就不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吗?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傅钊赴随口回:“听着了。”   傅晋则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傅钊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差一点,差一点他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傅晋则深感无力,疲累地坐在太师椅上,也不发脾气了。他问:“你去看了什么?”   “一幅画。”傅钊赴往后靠了靠,若有所思般说道:“可惜人家不卖,不知道偷一幅画要判多久?”   傅晋则:“……”   林浩:“……”   用钱都买不到还想要偷?   可见傅钊赴的三观早就坏掉了,从傅晋则用亲情的名义将他道德绑架,又用极端的手段留住他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偏激。   傅晋则斟酌道:“做人……做事不要太极端。是哪个画廊的?画家是谁,我也有这方面的人脉,你喜欢的画叫什么,我去帮你要回来。”   有喜欢的东西才好,至少有喜欢的东西还能留住傅钊赴的人。   傅晋则也不指望傅钊赴的心能康复了,只要人还活着哪怕是行尸走肉他也认了。   傅钊赴凉凉道:“算了,我怕你把人吓跑。”   傅晋则:“?”   他是去买画又不是去威胁,至于吓跑吗?   见傅钊赴起身要走,傅晋则皱眉问:“去哪?”   “上香。”傅钊赴头也不回。   沉默地目送他出去后,傅晋则把凝重的目光看向林浩:“他在泰国认识的那些人,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林浩迟疑了一秒摇头,天生面瘫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破绽。   林浩想到了白梨,赴哥喜欢白梨。   但在权衡过后,林浩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傅晋则。老爷子实在太珍爱这个孙子了,他要是知道的话,手段只会比傅钊赴更极端。   会把人吓跑的。   虽然他自己也一样,他们同样珍爱傅钊赴,就算极端也必须要他好好活下去。   傅晋则略微颔首,揉着眉心说:“你出去吧,我累了。”   林浩打开门,刚要出去就听到老爷子对他说:“阿浩,你从小和赴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当亲孙子一样,我很信任你,不要让我失望了。”   林浩在阴影中沉默地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75章   三炷香抵住额头, 男人动作板正地鞠了三躬,明明是不相信神佛的人,却在给傅自珩和江荷上香时, 给人一种无比虔诚的感觉。   看着香灰慢慢落入香炉里,直到三炷香一寸寸燃尽以后, 傅钊赴才出去。   外面花园里阳光正好, 当年江荷迷上养花, 在花园里建了阳光房, 拉着还是童工的儿子和林浩给她忙前忙后。后来又迷上养生,觉得自己又行了, 信誓旦旦说要给傅钊赴生一个妹妹。   江荷这位母亲太任性了, 想到一出就是一出,从小家里惯着, 和傅自珩又是青梅竹马, 俩人结婚后一直很恩爱, 活得潇洒又自我。   唯一的遗憾,就是身体不好,一直没怀上二胎。江荷常常感叹家里男的太多,连个小姑娘都没有。   傅钊赴小时候就长得非常漂亮, 漂亮到男女难辨的程度, 江荷很喜欢给他打扮。林浩来到他们家后, 痛苦转移了,笑容不会消失。   笑容来到了傅钊赴脸上。   傅钊赴停住了脚步,侧过头。   林浩过来找人时,看见傅钊赴站在暗处往外面花园看,阳光与阴影的割裂处,是过去和现实在划清界限。   江荷死了, 她留下的事物却一直都在,这也是傅钊赴不喜欢回来本宅的原因之一,林浩也一样。他永远都忘不了多年前无比平常的一天,噩耗却突然降临,那种绝望到世界崩塌的感觉相当糟糕。   还好,至少傅钊赴活了下来。   尽管这非常自私,完全是在逼迫傅钊赴,但是再重来一次,林浩还是会一样支持傅晋则的做法。   “医生来给你换药了。”林浩走过去。   傅钊赴转过头,很嫌麻烦地皱起眉,“又死不了,不换。”   换什么换,他都想把这碍事的绷带拆了。   大惊小怪,隔三差五就叫医生过来,把他当病秧子了?   傅钊赴不耐烦地往前走,林浩在后面也一样烦,跟个背后灵似的:“还是再忍耐一下吧,你一天不好全老爷子都不会放心的。”   确实是这样。   回国这一个月,傅晋则几乎都在紧迫盯人,但凡傅钊赴出去超过一个小时,电话就会打来,生怕他有事。这还是在找得到人的情况下,要是找不到人,傅晋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有时候林浩觉得,傅钊赴长成这疯劲,多半是遗传了老爷子的性格。   傅钊赴顶了顶腮帮子,回头瞥了林浩一眼,林浩心中一凛,默默闭上了嘴,跟着傅钊赴上去二楼。   医生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   男人开门进去。   今天来的不是之前的医生,是位年轻女性,可能是因为临时接手的关系,整个人都很局促紧张。恩师的提醒犹在耳边,这位女医生已经把傅钊赴脑补成洪水猛兽了,一直不敢多看一眼。   毕竟,豪门公子哥,脾气想必好不到哪里去,加上性格不健全,在国外不知道闹出什么事还中了枪,全是雷点。   男人进来后,女医生更局促,低头介绍:“你,你好,我叫林淼,老师今天身体有些抱恙,我来替他。”   “嗯。”傅钊赴无所谓来的人是谁,是个人就行,赶快结束就行。   ……声音,有点好听。   林淼闪了一下神,目光缓缓抬起,从男人的腿往上看,他正在脱衣服,双手拉起毛衣下摆,露出劲瘦的腰间,偏白的肌肤覆上一层漂亮的腹肌,胸肌处裹缠着白色的绷带,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隐约能看到肋骨线条。   男人把脱下来的毛衣随手递给林浩,坐在沙发上,双腿叉开,腿太长的关系,明明还算宽敞的空间,竟变得有些挤。   男人转过头,可能是大病初愈的缘故,浑身散发出一种冷淡病态的美感。   他对她说:“开始吧。”   望着生得俊美修目的男人,林淼想起,恩师提醒过她最重要的一句话。   不要被傅钊赴这张脸骗了。   一开始,林淼还不懂,直到现在看到男人她才明白。   可惜,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傅钊赴是个神经病,他不正常的。在恩师的病例里,傅钊赴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林淼偷看过另一份隐藏起来的,上面记录着傅钊赴有严重的自毁倾向,扭曲厌世,并在十三年前,在精神病院里秘密治疗了三个月。   后来痊愈,回归正常人生活。   这些都是隐藏的秘密,毕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家里出了个神经病,总归是不好听的。   换药的过程不算困难,林淼操作起来游刃有余,偶尔手指难免会触碰到男人的身体,那温热坚实的触感,让林淼难以抑制地悸动,她有些动摇。   所以,他是真的痊愈了吗?   从刚才开始,傅钊赴就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手机上有什么好看的,他有社交账号吗?   换完药后,林淼竟觉得时间有些太短了,明明半个小时前,她还紧张得要命。   男人重新把衣服穿上,这种高领毛衣要穿出好看的风格很挑人。   傅钊赴穿出来就很养眼。   林淼主动开口:“明天我再来。”   傅钊赴拿起手机:“明天?”   林淼低眉垂眼:“或者过两天也行。”   傅钊赴看她一眼,忽然道:“过两天让你老师来。”   林淼心头一震,难耐地抬起眼,“可是——”   她蓦然对上男人犀利的目光,只一眼就仿佛看透自己的小心思。   林淼有些狼狈道:“可是,老师他身体还没好。”   傅钊赴语气冷而慢:“那就不用来。”   林淼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的表情,等林浩把她送上车后,还是觉得稀奇。一直以来对傅钊赴有意思的女人并不少,林淼这种已经算矜持的,按理说,傅钊赴都会无视过去。   今天是怎么了?   林浩回去后,傅钊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跟他说:“别让她再来。”   这是开始洁身自好?   林浩面瘫依旧,心里虽然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段时间里,傅钊赴干过的反常的事情实在太多,林浩已经麻木了。   他点点头。   只是。   林浩问他:“你不打算见一下白梨吗?她一直很担心你。”   白梨联系过他几次,都是在问傅钊赴的情况。但因为林浩不太清楚傅钊赴是什么想法,所以没透露太多。   傅钊赴的手机上,翻来覆去,收到过几条白梨发来的问候短信。   不过是错过一次她的电话,她就不敢再打来,啧,胆子还是那么小。   傅钊赴把手机扔到桌上眼不见为净,本来就烦得想死,偏偏林浩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钊赴白了他一眼,眼底很阴郁:“我这副样子去见她?”   林浩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这副样子是什么样子?   *   晚上。   王畅畅又做了丰盛的五菜一汤,自打回国以来,王畅畅就主动包揽起家里的大小家务,包括做饭洗碗,简直是大少爷变形计。   饶是这样,王继礼对他的态度依然不好,平日里不是哼就是呵,哪哪都看不顺眼。   王畅畅在自己老爸面前,是大气不敢喘。白梨也爱莫能助,她、她也不敢吭声。   兄妹俩,怂怂哒,只能在家长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吃饭时,王畅畅还在钻研食谱看怎么把白梨瘦掉的肉重新养回来。结果,王继礼一个重磅宣布,砸懵了他。   他老爸特‘慈眉善目’地通知他:“一个月后,你滚去德国留学,学校我都给你找好了,住宿制度,也不用在外面租房子,直接入学报道。”   王畅畅筷子松掉,惊掉下颚:“老爸,你没事吧?我?留学?还是德国?”   让一个学渣去德国当留子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哦,找死可能更轻松一点。   王继礼横眉冷对千夫指‘笑’:“畅畅,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反正家里供得起你留学,三年不行就四年,四年不行就八年。实在不行,家里的公司还有妹妹可以接班。”   言下之意,王畅畅毕不了业,就一辈子待在中欧吃黑面包去吧。   白梨捧着饭碗,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我,我吗?”   她读的是美术专业啊?   王继礼对白梨很是鼓励式地笑:“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白梨不由打了个激灵,真怕被逮去管公司了,她在饭桌底下悄悄揪了揪王畅畅的衣服,“哥哥,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王畅畅一听,牙都咬碎了:“你是站哪边的?”   “我,我,”白梨我了半天也不敢当着王继礼笑容慈和的面前,铁站王畅畅这边。   叔叔生气坏了。   他这次是非要治王畅畅不可的。   白梨只能在心里给王畅畅点蜡烛。   “老爸,你也忒小气了。都过去多久了,就不能——”王畅畅话没说完,紧接着下一句就听到王继礼气定神闲道——   “六百欧元。   王畅畅一愣:“什么?”   王继礼说:“你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   王畅畅:“?”   这是让他去留学还是让他去荒野求生啊?   王畅畅不服抗议:“这也太少了吧!”   王继礼:“五百。”   王畅畅:“啊?”   王继礼:“四百。”   “……”   王畅畅这下彻底没了声了,怕再哼一声,他就直接可以去申请当流浪汉了。   他从没打过这么穷的仗!!!!   白梨很同情王畅畅,她这哥哥可没在物质上吃过苦。她看向白芸,想撒娇:“妈妈……”   “乖乖,”白芸温温柔柔地打断,态度却不容置喙:“畅畅太年轻气盛,他需要沉淀沉淀。你也一样,下学期你就回去复学。”   得了,这夫妻俩看来铁了心联手起来要治治家里闯祸的小孩了。   作者有话说:好一对难兄难妹 第76章   女孩的房间香香的。   明净的落地窗外城市海景宽阔, 月色透了进来。   长发柔软的女孩穿着三丽鸥的长袖睡衣睡裤,抱着枕头,趴在床上, 看着手里的手机短信,轻轻叹气。   还是没有回。   回国之后, 白梨就没再联系上傅钊赴, 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气打电话给他, 傅钊赴却没有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她的, 白梨心里很忐忑。   虽然王畅畅说,他在泰国回来前, 傅钊赴就已经醒了, 身体是虚弱了一点,不方便见人, 但总归是可以慢慢康复的。   王畅畅让她不用太担心。   但白梨始终无法心安理得, 她良心不安啊。   其实白梨只是想知道傅钊赴的近况如何, 身体有没有好好康复起来,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吧?现在看来,傅钊赴大概是不想搭理她了。重伤过一次后,可能心境也发生了改变。   应该, 不喜欢她了吧?   白梨不知道是不是松了口气, 心里头的大石却还是悬着, 她给自己最后一个期限,最迟、最迟下周再给傅钊赴打个电话。   要是可以的话,她希望能见他一面,确定他真的没事后,她保证不会再烦他了。   如果、如果傅钊赴还是不接她的电话,那她就去拜托林浩。   这对白梨这个社恐来说, 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始终无法忘怀傅钊赴浑身是血在她怀里的样子,每一次想起都心有余悸。   她真的很害怕傅钊赴会死掉。   然后,又一次,她成为唾骂的对象。   没事的没事的,白梨坐起床拍拍自己的脸蛋,医生说过不能被消极的情绪裹挟,停药后,她得要靠自己克服心理的阴影,她得从过去走出来。   这也是白梨当初开直播的原因之一。   她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白梨久违地上了号,打开了直播间。自泰国回来后,白梨生了一场病,已经很久没认真画过画了。   她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成:【学校在逃复学生(绝望版】   想到要复学,白梨的心情就跟上坟一样。她一边叹气,一边调了自己最喜欢的笔刷,先从速写开始练手。   直播间里零个弹幕,没人在看,这也正常。毕竟白梨这个失踪人口,开播时间一直很神秘。   门口叩叩两声。   白芸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凑近看了看白梨的线稿,“乖乖,在画画呢。”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突然生出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白芸心血来潮道:“我要给你画幅画。”   又来了。   “妈妈……”白梨忍不住扶额,“家里已经有很多我的画了。”   白芸的工作室就在家里,说来有些无语,里面收藏最多的竟是白梨的画,记录了她从小到大的模样。白女士不止是事业批,还是位炫女狂魔,十分喜欢在自己的展上夹带‘私货’。   白芸温温柔柔地笑:“不够,还不够。”   白梨:“……”   “乖乖,不要画太久,早点休息。”白芸出去后,安静的直播间飘来一条弹幕。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你妈妈喊你乖乖呢,好可爱。”   白梨看到这条弹幕时,小脸都红了,还好没人看得到。她以为直播间里没人呢,都忘记关声音了。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不过你这直播标题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进错直播间呢。”   白梨声音嗫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房管]弹幕-神秘的富婆:“有那么夸张吗?你不会是在学校里让人霸凌了吧?”   摄像头下,女孩纤嫩的指尖微微攥起,男人透过那白得发光的手背,看到上面细弱的淡青色的血管。   入耳式的耳机中,清晰听到女孩好听的一呼一吸:“不是的。”   啧——   烟瘾犯了。   男人索然无味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另只手懒懒散散地托着下巴,漆黑的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时看这大少爷往卡座上一坐就一直在看手机,酒吧里的热闹仿佛和他无关一样。   把他喊来,自己却滴酒不沾,是要闹咋样?   唐时拎着酒杯来到傅钊赴身边,用余光偷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咦,好像是个直播?唐时还没来得及看两眼呢,就被傅钊赴阴冷的眼神盯着。   他喝了口威士忌,掩饰地轻咳道:“你要看直播还不如回家看呢。”   傅钊赴面无表情:“出来喘口气。”   “哦。”唐时多少听闻到,傅晋则为了让傅钊赴安心养伤,把公司的事宜全权交给了林浩,并强制傅钊赴不能接触工作和应酬。   这等好事,换作唐时早就当甩手掌柜享福去了。   就只有傅钊赴爱钱如命。这疯子命都可以不要,但不让他搞钱这哪里受得了?所以才喊他们出来喘口气。   等了会儿,路政终于来了。   他一来,唐时双眼都饥渴得放出青光,总算有个人陪他一块喝酒!   “你迟到了,要罚酒。”唐时边说边把酒杯灌满。   路政迟到了十分钟,唐时这魔鬼逮住机会就给人灌酒,见路政二话不说地接过酒杯把酒喝完,还能慢条斯理地预约好代驾司机,并对他们说:“十点钟我就要走。”   唐时嘲笑他:“不是吧,你家还有门禁?”   路政搁下酒杯,心情好,懒得跟唐时这货计较。他说:“我要接我老婆下课。”   宋萸明年想考编制,现在已经开始上课备战了。路政送了她去上学的机构才过来的,因此才迟到。   唐时简直无语死了,出来喝个酒一点也不尽兴!   这哥俩,一个结了婚有家室,超过十点就要找老婆。另一个还在养伤,搞得他都不敢劝酒,万一喝出个意外,他得赔命!   路政把手机一放,坐下来问:“你不喝酒?”   唐时正猛猛灌酒呢,这里还滴酒没沾的人就傅钊赴。唐时撇撇嘴,说:“他伤口都没好呢,喝个毛啊,别让他喝了。”   等下傅晋则找他算账就麻烦了。   路政恍然大悟挑眉:“看来你这次伤得不轻啊。”   傅钊赴摘下一只耳机,眼皮懒懒一抬,目光离开了手机。他笑:“别听他危言耸听,我没什么大碍。”   唐时腹诽,那可不,有大碍的话他现在也就凉透而已,哪有大碍啊。   另一只耳机里,直播间响起闷闷的敲门声,以及男人压低的声音:“是我。”   下一秒直播间就静了音,摄像头底下那执笔画画的小手消失了,看样子是去开门。   王畅畅一进来,就拉耸着脑袋,像极了一只垂头丧气的卷毛大狗。白梨猜到他和王叔叔谈判失败了,王叔叔这次是铁了心要送他去留学。   白梨心中不舍,她也不想去复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留学?”   王畅畅闻言,原本还挺郁闷的心情,一下就破功了,“你还真敢想啊妹妹?我再敢把你带出去,别说芸姨了,我爸都得打死我。”   这次泰国的事,说到底,王畅畅得负全责。正因如此,王继礼是绝不可能让白梨跟着王畅畅去德国留学的。   “可是……”白梨从来没和王畅畅分开过那么久。   “妹妹,”王畅畅抬起手,恶作剧般揉着白梨的小脑袋,笑容爽朗道:“你也要开始学着独立了,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白梨从小就很依赖王畅畅,类似雏鸟情节。她也知道她不能一直依赖王畅畅的。   讨厌长大!   不喜欢长大!   “王畅畅!你把我的头发都揉乱了!”白梨拨开头上恶作剧的手,眼圈微红。   王畅畅见状身形蓦地一僵,语气也慌了:“你,不会是哭了吧?我看看。”   说着,就凑了过去。   白梨顿时像炸毛的小猫一样,也不伤心难过了,漂亮的桃花眼澄亮澄亮的:“我没哭,你才哭了!”   “行行行,我哭我哭!”   白梨打在王畅畅身上的力气本来就小,倒是王畅畅贱兮兮的模样成功把人逗笑了。   气过了后,白梨还是那个最容易心软的白梨,她拉着王畅畅的手说,“哥哥,我存了不少钱的,等你去留学后,要是不够钱花,就跟我说,我给你汇,不要自己硬撑。”   王畅畅作为一个有志青年,身强力壮的,又有手有脚,还要花自己妹妹的钱,这像话吗?   “你别操心了,你哥我朋友多得很,等我在外面混开了,以后带你去吃香喝辣。”夸下海口后,王畅畅转移了话题,“你在开直播?”   白梨:“嗯。”   王畅畅凑近电脑看了几眼,直播间里没几个人,倒是有两条没头没尾的弹幕。   弹幕-心理委员我有话说:“男的?”   弹幕-心理委员我有话说:“主播有男朋友了?”   王畅畅惊悚:“你有男朋友了?”   白梨小脸懵逼:“嗯?”   *   无声的直播间只剩下画面。   无法穿越时间穿越距离触摸不到人的欲望,就像黑洞一样不断吞噬男人。而他只能阴暗地看着白梨主动握住别的男人的手。   连他妄想都得不到的,凭什么王畅畅就能轻易得到?   傅钊赴眼底一片阴森幽冷。   唐时刚喝得兴起,正准备摇人过来呢,猛地见傅钊赴起身往外走,他问:“去哪啊?”   “抽支烟。”傅钊赴头也没回。   吸烟区里。   傅钊赴叼着烟,倚着墙,满身阴郁地阖上眼,缭绕的烟雾淡淡地覆了下来,让男人俊美的面庞看似如梦似醉般。   酒吧的吵闹和重金属音乐让心情不好的男人在这一刻感到烦躁无比。   香烟中的尼古丁并不能麻木名为疯狂的阴暗情绪。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妈的!   王畅畅!!!   作者有话说:傅钊赴:阴暗扭曲嫉妒疯狂恨! 第77章   Sun酒吧。   陆周存和两位警察同僚一身便装进入里面, 望着熙熙攘攘的环境,他们同这几天一样找了个视野较好的吧台位置坐下,边和酒保闲聊, 边观察周围。   邢望的分尸案有了新的进展,他的头颅被发现在后巷的垃圾桶里, 其腐烂程度凶手显然做过了处理。   陆周存一直负责调查这宗案子, 虽然不懂凶手为何突然抛尸, 但目前已经重点锁定了附近几个场所, 也观察了好几天。   还是没有特别的地方。   就当陆周存以为今晚又是一样时,他注意到吸烟区里的一个男人。   对方的个子很高, 尽管在光线偏暗的酒吧里也依然是惹眼的存在, 所以陆周存才会注意到他。   当然,这不是特别的地方。   主要是, 陆周存看到有个人走向那个男人。   是一个女人。   从背影来看应该二十五岁左右, 中等身材, 栗色卷发,穿着黑色毛衫和皮裤,走路时身形摇晃,应该是喝了不少。   以陆周存的视角, 他估计女人马上就要摔倒。   果然, 喝醉的女人踉踉跄跄的。而离她最近的高个子男人, 并没有伸手扶住一下,反而身体一侧,无动于衷地看着人摔在他面前,漆黑的眼珠子毫无波澜。   他再往前一步,就要踩住女人的头发。   这……   陆周存皱了皱眉,起身阔步走了过去:“等等!”   傅钊赴抬眸, 只一瞬间,陆周存与这双黑眸对视,几乎紧皱眉头。男人神情冷漠,眼底却阴鸷而冷。   仿佛是隐藏在平静假象下的疯子。   刚才他是真的想踩女人的头发,或者……手?   陆周存弯身把地上的‘女尸’捡起。他当年在警校以体能第一毕业,一身小麦色的腱子肉扎实得很,扶起个女人自然轻而易举。   傅钊赴不感兴趣地走了。   擦肩而过的一刻,陆周存压着嗓子问他:“她喝醉了,你不能扶一下吗?”   傅钊赴本就烦得很,他微微侧头,声冷:“我为什么要扶?”   陆周存理所当然道:“这不是举手之劳吗?”   “那是你,不是我。”男人一副关他屁事的口吻。   极其冷漠,又极其没有人情味。   谁爱当好人谁去当,傅钊赴对这种烂好人的行为非常嗤之以鼻。   陆周存拧着眉,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直觉生出本能的警惕,那是危险的味道。   “等一下!”陆周存出声叫住。   谁知,他用手搀扶的女人,忽然软绵绵地对着他胸膛yue了出来。   呕——   浓郁的酒气与酸味直冲天灵盖。   陆周存一整个僵住,面如菜色!   傅钊赴淡色的薄唇无声冷笑,仿佛在嘲讽陆周存多余的愚蠢!   陆周存:“……”   唉。   该死!   外套黏哒哒的臭得不能再穿了,陆周存狼狈地从洗手间里清理完出来,发现酒吧里氛围高涨,比刚才更喧闹了,原来是有人请全场喝酒。   而那位请客的主正是刚才的男人。   他就在二楼,玩世不恭地垂着眸,高高在上般睥睨众生。   傅钊赴把烟淹进酒杯里,快要无聊死了,连花钱都买不到刺激,突然就没有了兴致。看一眼手机,傅钊赴脸上的阴霾更深,走了。   唐时诧异:“这就走了?”   傅钊赴眼也没抬:“没意思。”   陆周存看男人自楼上下来,似乎是要走。他果然还是有些在意,抬步走了过去,叫住——   “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明。”   被叫住的傅钊赴,挑眉看向陆周存,语气冷冷:“你谁?”   “警察。”陆周存亮出自己的证件,口吻一丝不苟:“放心,只是循例检查。”   循例检查,却在这么多人中挑中他?   傅钊赴冷而不语,目光在那证件上一瞥,记住了陆周存的名字。   与此同时,陆周存也在接过身份证后,记住了傅钊赴的名字。   “看完了吗?”傅钊赴插着兜,那张神颜,一惯慵懒,实则极其不耐烦。   “谢谢配合。”陆周存把身份证归还,目送傅钊赴离开。   酒吧外面,车童已经把傅钊赴的跑车开出来,银白色的柯尼塞格,车牌号五个8。   陆周存刚才就有注意到男人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价值不菲,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不知是哪位豪门公子?   陆周存从警多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豪门子弟,但都达不到傅钊赴这种级别的。奇怪的是,他没听过傅钊赴这号人物。   既低调又张扬?   有点意思。   如今互联网那么发达,有些事动用不了职权倒是可以上网查查。   陆周存在手机上输入傅钊赴的名字,什么也查不到,反而有一则年份久远的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廖廖几行字的报道。   前日,沿海高架发生一起恶性撞车案,嫌疑人向某逃逸后藏匿于某处宾馆,后被发现上吊在房间内,并留下千字遗书,承认因赌博输光所有钱,曾向昔日雇主借钱不成,遂恶意横生,故意报复雇主一家,目前已造成多人受伤,两人当场死亡。   这是小网站上转载的内容,陆周存快速下滑,想追溯新闻的源头。   恰好这时,手机有来电。   陆周存接起——   “老大,叶芝兰又来警局闹事了。”   邢望这位单亲母亲,自儿子惨死后,就天天发疯,警局的人虽然同情她但也不能放任她的骚扰行为不管。尤其几天前,找到她儿子的头颅,叶芝兰被通知去认人之后,更是癫狂。   “先把人稳住,我们马上就回来。”陆周存说完挂了电话后,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一下白梨。   *   陆周存生于书香世家,母亲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父亲则是大学历史教授。他们本来想让儿子从事艺术相关的事业,偏偏陆周存毫无艺术细胞,年少时更是叛逆得很,不顾家里反对考上警校,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趁中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陆周存订了一束鲜花,开车前往白女士的个人雕塑画展。   他父母都是白芸女士的忠实粉丝。   导致陆周存每次在白芸面前,都有一种代见父母偶像的感觉,非常地毕恭毕敬。   陆周存气质内敛,毕恭毕敬地献上花。   “谢谢你的花。”白芸捧过花束,优雅道:“你父母第一天的时候就已经来过了,还给我送了花篮,怎么你又来送花?”   “没事,他们肯定不会嫌多。”陆周存说的是事实。   白芸闻言笑了。   陆周存当了警察之后,少了年少时的叛逆,多了一份成熟稳重,加上长得英俊周正,完全是根正苗红的长相,很符合父母一辈的喜好。   白芸就很喜欢这位年轻警官,非常支持他和白梨来往。   招待室里。   陆周存一进去,目光就被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吸住。女孩生得肤白,坐在黑色意大利沙发上连皮肤都在发光。比起一年多前的憔悴破碎,她看起来莹润了一些,脸蛋容光焕发。   女孩看到他,眼眸弯了弯,小声喊他‘陆警官’。   还是那么腼腆。   陆周存心情愉悦地走过去,坐了下来,轻声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白梨停顿了下:“挺好的。”   虽然马上就要复学,虽然联系不到傅钊赴,但白梨确实有在一点点好转。   她给陆警官倒了一杯花茶,递过去:“喝茶。”   先飘来的不是茶香,而是女孩身上甜腻的香气,陆周存肤色深,英俊的脸上毫无异样,他走了下神。   “不喝吗?”白梨歪了下头,懵懂的双眼,是蛊惑的人深情。   “哦,我刚在想事。”陆周存迅速回过神,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这茶是白梨用刚烧开的水泡的。   白梨美眸微微睁大:“不烫吗?”   烫!   很烫!   但陆周存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女孩面前丢脸。   他咬牙:“还行!”   然后,在白梨‘震撼’的表情下,他脸上发烫,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听商冉说,你现在没再吃药了。”   商冉是白梨当时的心理医生,也是在她的建议下,白梨才选择了暂时休学,出国散心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成效不错。   “嗯。”白梨点头,模样很乖,“我和妈妈商量过的。”   闻言,陆周存抬眸看向白芸,见白女士朝他点了头,确定白梨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有在好好康复。   陆周存放下茶杯,这说起正事:“我这次来,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警方找到了邢望的头颅。”   话毕,陆周存肉眼可见地看到白梨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心中不忍,但也要公事公办:“之后有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下案子的调查。还有,叶芝兰也知道这个消息,最近注意点。”   一年多过去了,叶芝兰仍没有放过白梨。   她把儿子的惨死怪罪在白梨头上,痛恨着白梨。   尽管警方极力劝导,也安排了心理医生,但叶芝兰还是越发病态。   只因,当年死的人本不该是邢望。   凶手是冲着白梨去的,按照白梨的描述,对方比她高很多,戴着个小丑面具,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晕绑走。对方蓄谋已久,却没有向家属勒索要钱。   不要钱,只要命,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杀害。   这是一个变态杀人犯。   邢望救了白梨,自己却没有脱身,最后导致悲剧发生了。   但——   陆周存仍记得,当时在停尸间认完尸体时,叶芝兰哭得撕心裂肺,他们都低估了这位悲伤过度的母亲。她突然撞开所有人,冲向白梨,死死掐住白梨的脖子!   害人精!害人精!!!!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你凭什么活下来!!!!   直到他们把叶芝兰拉开,白梨已经被掐得奄奄一息。她不停咳嗽颤抖解释:“不是的,我没想过要他救我,是他,是他一直在跟踪我……”   邢望在偷偷跟踪白梨,对白梨抱以畸形的爱意,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他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白梨被绑架,并在藏身点救了白梨。   但叶芝兰不承认自己优秀的儿子是个跟踪狂。   后来,陆周存在叶芝兰家里找到邢望的日记本,其中有很多页已经被撕掉,不知道是不是叶芝兰干的。   唉。   太造孽了。   陆周存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看见白梨握着茶杯在发呆,白芸女士则一脸担忧。   陆周存想起刚才的电话,大意是叶芝兰估计要找过来闹事。   陆周存想了想,叫了声女孩:“梨梨,要和我出去一起吃个饭吗?”   白梨没什么胃口,但陆周存说:“我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走吧,我请你吃饭。”   “乖乖,去吧。”在白芸的乐见其成下,白梨懵懵懂懂地跟着陆周存走了。   同一时间。   傅钊赴又一次来到白芸的展上。   原本放着白梨那幅画的地方,变成了一尊雕塑作品。   没了。   小花发现男人比昨天来晚了一点,他还在找那幅画,人长得帅,连背影都那么帅。她走过去,告知道:“那幅画已经撤了。”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男人容貌俊美,很沉默。   小花还在想继续搭讪时,男人已经转身走了,前后待了还不到一分钟。   *   停车场里。   看白梨上了车,陆周存一边刷手机附近的美食点评,一边问白梨:“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法国菜,或者泰国菜?”   白梨系上安全带,刚想回答,车门玻璃猛然‘啪啪’狂响!   有人在车外面用力拍打!   白梨狠狠吓了一跳,往车窗看时,傅钊赴弯下了修长的身躯,青筋凹凸的大手按在玻璃上。那双黑眸,紧紧盯住白梨,很强势:“下车。” 第78章   真是烂透的一天。   从酒吧回来后, 傅钊赴一如既往地失眠。   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   这累赘的身体,连酒精都碰不了, 倒不是有多在乎身上的伤,傅钊赴只是不喜欢变虚弱的感觉, 这让他心情很差。   反正横竖都死不了, 既然要活, 那他想要的、要做的都必须要得到、做到。   男人习惯当掌控者。   如今的状态使他极为烦躁。   夜深以后, 幽静的半山别墅外面起了一层薄雾。男人望着落地窗的玻璃,逐渐染上雾气, 外面黑得浓稠的夜幕, 随着时间推移,从夜色沉沉到晨光熹微。   傅钊赴一直没阖过眼。   有的事, 由奢入俭难。   他有多久没认真找过乐子了?砸钱也好, 寻求短暂的快感也好, 都还不如白梨在他身边。   想到白梨,男人狭长的眼眸仿佛也被窗外的雾气浸湿般,潮湿又迷离。鸦色长睫微动,眼尾还有一抹俊艳的薄红。   男人在床上以手背盖住眼睛, 喉咙间, 溢出性感的喘息。   等他挪开手背时, 整个人又变得无比阴翳!   白梨这小白眼狼!   明知道他回国了都不主动来关心他!   偶尔一两条短信问候,把他吊着又不给他个痛快,耍他玩呢!   妈的,傅钊赴从没被人这么敷衍过!他也是贱,就这样,都还对白梨念念不忘, 甚至想她想到想让她入梦来。   真是荒唐。   再忍耐一下,再一下。   等他好了,就把人抓回来!   *   中午,家里的营养师已经做好一桌菜。傅晋则没让人去叫傅钊赴,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比起别人家的家教严苛,傅晋则则表现得无比溺爱。   他甚至希望他这个孙儿能多跟唐时‘学学’。   唐时惜命又爱玩,是富二代圈中出了名的二世祖,没人比他更懂得享受。   虽说唐时烂泥扶不上墙,但要是傅钊赴也能像他这样纵情享受,估计傅晋则都要乐得烧高香了。   傅钊赴整天像个赚钱机器一样,一旦让他停下来,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   傅晋则为此操碎了心,更溺爱了。   傅钊赴一下楼,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   傅晋则看他一边扣着袖口的纽扣,一边往外走,头发明显打理过,贵气利落,他这是要见谁?   傅晋则了解傅钊赴,他不是一个在意自己形象的人,经常间歇性发疯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他回国时那一头银白发,差点没让傅晋则当场两眼一黑。   傅晋则问他:“要出去?”   “嗯。”   这小子自打回来后就天天往外跑,家里就这么待不住?傅晋则也不是一个控制欲强的长辈,何况,就傅钊赴这个死德行,他不去坑人就不错了。   只是他身体还没好,玩归玩,玩得太过了落下什么病根可不好。   傅晋则说:“是有什么急事?吃了饭再去吧。”   傅钊赴看一眼那一桌无盐无油的菜,嫌弃道:“那么难吃,你吃吧。”   傅晋则:“……”   有时真想让傅钊赴这张嘴瘫着!   他语气一沉:“臭小子,绿色健康食物懂不懂!”   “哦,不懂。”傅钊赴把人气完了,自己就走了。   傅晋则让他都气饱了,饭也不想吃了,经过二楼的观景阳台时,恰好看到傅钊赴开出去的跑车。   眯了眯眼,傅晋则给林浩打了个电话。   *   不过才过了一天,展上,白梨的那幅画不见了。   撤掉了。   为什么?   凭什么!   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傅钊赴连听都懒得听,转身就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真是,   烂透的一天。   傅钊赴来到停车场,手里握着车钥匙,却迟迟没有上车。   男人习惯了一直忙碌,现在被迫停下来休息,却发现毫无意义。   接下来要去哪?   酒吧?   会所?   哦,他应该要表现出更纵情享乐一些,才会让人相信他是活着的样子。   那是要摆出什么表情,以什么方式才能像一个‘活人’?   傅钊赴站在跑车前,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那握着车钥匙的手,猛然攥紧,死死攥紧!   瞧瞧他看见了什么!   几个月不见的人儿,对他爱搭不理的人儿,那个吊着他却吝啬得连他的梦都不进的人儿,现在却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   还不是王畅畅!   这个男人是谁!   他和白梨是什么关系!   他有什么资格走在白梨身边 !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傅钊赴像个嫉妒的疯子,双眼狠戾如刀地看着白梨上了别的男人的车,神情阴郁至极。   他像鬼魅一样跟了上去,攥出青筋的大手疯狂拍打车窗,透过玻璃,死死盯住白梨,声音出乎诡异地冷静——   “下车。”   此时此刻的傅钊赴头脑呈现出近乎可怕的冷静,与其说是理智,反而更像是发疯的前兆。傅钊赴甚至还能逐帧分析白梨见到他时,小脸上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哦,傅钊赴突然想起来了。   白梨不喜欢他,还有点怕他,应该是很讨厌他吧?   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敢!   要是白梨敢对他厌恶,傅钊赴一定不会放过她!他要把她绑走,把她囚禁起来,让白梨只能看着他只能对他笑,只能待在他的地方被他占有!   傅钊赴才不管什么公序良俗,他都要死了凭什么不能抓住他唯一的光。   白梨是他的!是他的!   男人紧绷的脸庞,面部神经抽搐了几下。   白梨在车上没察觉到男人阴暗疯狂的心理,她见到是傅钊赴就马上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一下车,白梨更加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目光。   白梨仰起头,看向傅钊赴。   傅钊赴也在看她。   许久不见,他瘦了。   头发发色变回自然的黑色。额发削薄,气质更加凌厉冷峻,一副恣睢不驯的模样。   只是,他为什么只看着她不说话啊?   白梨不解。   不过——   傅钊赴双眸盯着向他微微仰头的女孩,目光如鹰隼般,好像就在等白梨露出马脚,不管她装得再怎么无辜,再怎么用那双深情的眼看他,都没用!   这一刻,傅钊赴心底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破坏欲随着疯狂的念想,在搏动与血液中,慢慢酝酿着风暴。   不过,白梨心里想,至少傅钊赴还好好活着,虽然瘦了一点,肤色苍白了一点,但比她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很多了。   她真的很害怕,再次听到傅钊赴的消息,会是他出事。   还好还好。   他现在是不是不想死了?   白梨稍稍放心了之后,小脸蛋露出了笑容,那双微弯的情眸,温柔似水:“你,你过得还好吗?有在好好康复吗?我,我很担心你。”   这是白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   她一直都想问傅钊赴,偏偏这人不回她短信,也不接她的电话。白梨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想法,怕他觉得烦,本来就胆小的人,更没勇气打扰了。   见傅钊赴不说话,白梨又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歪着小脑袋,好奇的眼睛盛着潋滟的薄光。   缱缱绻绻的,缠绕住傅钊赴的心。   他那满腔怒火,与积郁肺腑的怨气竟然就这样被安抚到,顷刻间,轻轻消散了。   真可笑。   傅钊赴目不转睛盯着白梨脸上的笑容,无比贪婪。   他低了头,浓密的睫毛下,眼底漆黑一片。   他伸手抓住白梨浅粉色毛衣里的细细手腕,嗓音低哑:“跟我走。”   嗯?   白梨正要问去哪,后面传来了陆周存的声音:“梨梨,你们认识?”   刚一下车,陆周存就认出傅钊赴了。他是昨晚酒吧里让他生出警惕的那个男人,按理说,白梨那么乖,私生活又简单纯粹,不应该认识傅钊赴这种人。   然,白梨却很坚定地回答他:“嗯,认识的。他,他帮过我很多。”   这是实话。   在泰国的时候,白梨受到过傅钊赴很多的照顾。虽然他当时也不太乐意,但最后确实帮了她不少。白梨不至于忘恩负义,装作不认识他。   陆周存皱起眉头,在白梨转过头时,傅钊赴阴冷的眼神朝他掠了过来,仿佛在宣誓主权。   “跟我走。”傅钊赴又一次重复。   白梨点点头,她原本就想过要约傅钊赴出来见个面的,现在正好。   陆周存一直在看着,蓦然开口说:“要去哪,我开车送你们。”   傅钊赴一听就笑了,凉凉道:“我有车,比你这辆破车好得多。”   白梨:“……”   这么久没见,她都差点忘了傅钊赴这张嘴很爱得罪人。恐怕接下来也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了,白梨想拉着傅钊赴赶紧走。   陆周存不太能放心得下,偏偏这时候警局来电催他回去。不是有两个小时空隙吗,这都还没到点!   陆周存没法,临走时对白梨说:“梨梨,回去后给我发个消息。”   陆周存只差没把报平安这几个字说明出来,显然,他非常不信任傅钊赴。   白梨明显感觉到男人周身气压直线下降。接着,她被傅钊赴带上了车,外形很炫酷的跑车,内饰也相当奢侈,就是不知道怎么开窗。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有点压抑。   随着傅钊赴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白梨心跳得飞快的。   傅钊赴问她:“你怎么跟个警察在一起?”   又微微侧目,看着她:“你和他什么关系?”   白梨却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的?”   “白梨。”傅钊赴叫了她名字,忽然把身体凑近她,偏执的语气一字一字地:“先回答我的问题。” 第79章   白梨一脸呆呆的。   傅钊赴突然之间靠了过来, 这……感觉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女孩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和以前不一样,现在她的眼里满满都是他, 可爱到要死。傅钊赴心中一热,伸手捏了白梨的脸, 长睫下, 眼神暗得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亲吻下去。   “说话。”他声音干得发哑。   脸颊被傅钊赴捏住, 白梨倒是没感觉到疼, 她‘唔’了一声,还是乖乖回答:“陆, 陆警官的父母是我妈妈的粉丝, 他来给我妈妈送花的。”   这是其一。   其二,是有关于邢望的案子, 这个白梨没说, 不知道怎么说。   接着, 白梨又小声补充道:“我妈妈是个,挺厉害的艺术家。”   还挺含蓄,傅钊赴的目光落在白梨微翘的红唇上,她说这话时小脸上掩盖不住地骄傲。如此鲜活的模样, 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 在封闭的空间里根本掩饰不住。   会被听到吧?   那又怎么样?   傅钊赴喉结滚了滚:“嗯, 我知道。”   他又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白梨有些惊讶,那样子好像在说‘我都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现在到你回答了。’   傅钊赴一眼就知道白梨在想什么,他也不急,头一低,亲昵地靠着白梨单薄的肩。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僵硬, 傅钊赴也不在乎,反而更加亲密地半扣住白梨细窄的腰,俊美的脸庞蹭着她柔嫩的肌肤,那份用意和企图心,一旦被揭晓,连装的必要都没有了。   男人声音微哑:“白梨,除了这个,你没其它想问我的吗?”   当然有!   但但但但,他怎么突然这样?   白梨不太能适应,指骨雪白的小手,徘徊在傅钊赴的衣摆间,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   迟疑之际,那倚靠着她的高大男人,忽然抓起她犹豫的小手,缓慢地在她指尖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又在她每根指尖上,吻了又吻。   男人薄薄的嘴唇,却非常滚烫炙热,快要灼伤她了。   白梨,好像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傅钊赴的意思。   她听见傅钊赴语气不明地对她说:“我回国这么久你都不来找我,你真的担心我吗?”   白梨回过神,说:“我给你发过短信的。”   傅钊赴呵地一声,“偶尔两三条短信也能作数?当我是你的狗吗,打发打发就过去了?”   白梨听得脸红红的,什么狗不狗的,她才没有把他当狗,真想捂住傅钊赴这张嘴!   白梨有点委屈:“可是,明明是你都没回我。我以为……”   话骤然而止。   “以为什么?”傅钊赴抬起眸问她:“以为我死了?”   白梨眼神扑闪扑闪的,一脸的心虚。   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假设,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谁让傅钊赴不理她,林浩的话也说得不明不白的,白梨很难不去多想,甚至已经把情况最坏化。   所以今天,看到傅钊赴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面前,白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只是——   白梨看着被傅钊赴握住的手,他忽然从她肩膀处抬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你可真有良心,这么盼着我死?”   白梨被冤枉得直摇头:“才不是!我、我还给你打过电话的……”   提起这通电话,傅钊赴就来气:“哦,就一次。我等了这么久,你就打给我一次。白梨,你自己想想这像话吗,你就这样关心我的?”   “我以为……”白梨说出这三个字就闭嘴了,免得又被傅钊赴抓住话柄。她无可奈何道:“那要怎么做才算关心你呢?”   还能怎么做,傅钊赴自认自己对白梨的要求不算高:“你应该要更主动点,每天至少三通电话,我们每天都要见面,视频语音也不能少。还有,晚上我会失眠,我要听你的声音。”   白梨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也太太资本家了!   她是他的女仆吗?!   不要脸的狗东西!!!   白梨敢怒不敢言,憋着一口气最后又很泄气地垂下眼睑:“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怎么做不到?”傅钊赴问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是我,就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到。”   白梨漂亮的眼睫一颤,垂下的视线所见到的是傅钊赴一直握着她的手。   白梨抿了下唇,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要看吗?”傅钊赴问。   看?   白梨疑惑抬眸,怎么看?   接着,白梨看见傅钊赴当着她面前,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纽扣,袒露出筋骨冷白的身体。   白梨有些被吓到了,想让他别这样。可是,当她看到傅钊赴裹缠着厚厚绷带的胸膛时,却是一愣。刚才乍看一眼,她就觉得傅钊赴瘦了,现在认真看他的身体,才发现真的削瘦了不少。   白梨不敢想象,傅钊赴刚苏醒的那会儿得要有多虚弱。   她难过道:“对不起。”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傅钊赴愉悦地勾起唇,眼神都明亮了起来,相当享受白梨对他的心软。男人因此卑劣地利用这一点:“我觉得这样很好。”   只是流点血,差点死了而已,反正他也没有多想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反而能借此得到一次拥有白梨的机会,简直不要太划算!   白梨搞不懂,这到底好在哪里了?   傅钊赴这个疯子,还是一点也没变。   后来,傅钊赴得知白梨刚才是准备和陆周存出去吃饭时,冷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面色阴沉地开车。   白梨真怕他连开车时都要抓着她的手,还好,他还有点安全意识,终于舍得松开她。   傅钊赴把白梨带回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公寓里。   一梯一户的设计,内部冷色调的装修,看起来冷冰冰的,毫无人气感。白梨感觉连生活痕迹都没有。   傅钊赴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然后单膝跪下,给白梨换上拖鞋。   男人这一举动,把白梨吓得不轻。   在白梨心中,傅钊赴不止脾气坏,人还矜贵得很,她哪里敢让他这样……这样伺候她。   不行不行不行!   “我,我自己来……”白梨想后退,但脚踝却被傅钊赴紧紧攥住。他看上去瘦是瘦了很多,但力气还是很大。   “别动。”傅钊赴抬头皱眉,薄冷的灯光映得他五官精致俊美,“想摔倒?”   白梨屏住呼吸,没再乱动。   白色大理石的地砖,看着就很冷,摔下去屁股肯定很疼的。   白梨不想摔倒。   傅钊赴给白梨脱下毛绒绒的靴子,换上了一次性拖鞋。他语气平静道:“家里没有你的拖鞋,以后再买。”   以后。   傅钊赴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个字都让白梨的心尖尖,狂跳不已。   白梨彷如灵魂出窍一般,被傅钊赴拎着手腕往公寓里面走。   如果说在泰国的时候,傅钊赴已经算得上是隐忍克制,那么现在,他是完全暴露本性了,连洗手都要给白梨洗。   拿手机点外卖时,他也要握着白梨的手,五根手指扣得紧紧的。   点完外卖后,傅钊赴丢开手机,修长大手抵住下巴,侧头看向白梨:“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白梨眼睫扑闪,其实心里已有模糊的答案。   下一秒,傅钊赴捏起她的下巴,迫使白梨和他对视:“我是不是说过,只要我活下来你就要跟我在一起。”   所以,他真的还喜欢她?   白梨没想到傅钊赴竟然还是一个‘长情’的男人,她以为他多半是玩玩,不会太较真的。   怎么会?   “可是……”白梨在心里酝酿了半天,才刚酝酿出两个字,嘴唇就被男人的手指抵住。   “嘘。”傅钊赴不让她说下去。   “不要说伤人的话,你也知道我随时会发疯的,不要逼疯我好不好?白梨,我要的真的不多,我赌上性命,换你一次机会,这不过分吧?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有些事,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很难想象公平两个字会从傅钊赴口中说出来。   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白梨不自觉被带进了傅钊赴的逻辑里。   “嗯?好不好?好不好?”傅钊赴捏着白梨的下巴,凑近她的小脸,不停问她。   其实,就算白梨不愿意,傅钊赴也可以不择手段,强制也好,逼迫也行,无所谓是什么不光彩的方式,只要把人得到就行!   当然,傅钊赴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他更想白梨乖乖的,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他会对她好的。   唔。   白梨的下巴被捏得有些生疼,她对上傅钊赴生红的眼底,心尖莫名一颤。   “要,要怎么试?”她只是想知道。   但白梨却不知道,她简单的一句话,把傅钊赴仅存不多的理智,都拨乱了。   傅钊赴无法自控地压着白梨接吻!   他的动作太迅猛了,白梨完全没反应过来,她感觉自己的唇被狠狠地撞上,身子在沙发上失去了平衡力,以为后脑勺也要撞到时,傅钊赴宽大的手却护住了她。   他好像还有理智,却吻她吻得异常激烈。   白梨连合上唇瓣的间隙都没有,男人的舌头在她嘴里,肆意翻搅。   又粗暴又疯狂。   更可怕的是,傅钊赴这个疯子,接吻不闭眼睛!!! 第80章   白梨没有谈过恋爱, 仅有的接吻经验还都是傅钊赴,他每一次、每一次都很喜欢这样,睁着眼睛用漆黑的眼眸一直盯着她看。   白梨简直不能适从, 被傅钊赴吓坏了。   刚刚、刚刚不是还在聊着吗,为什么突然这样?   白梨呜呜叫着, 想喊停, 小舌头却一直被傅钊赴蛮横地搅缠。   傅钊赴压着她, 手臂如烙铁把她摁在怀里, 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很粗暴地吻着她。   白梨完全被禁锢了, 连躲开的空间都被剥夺了。   暧昧的吞咽声, 不知道是谁的。   太多了。   白梨被吻得唇角流下了涎水,胸脯一颤一颤的, 几乎不能呼吸。   她的双手, 好不容易挤进了她和傅钊赴紧贴的身体之间, 刚一用力要推开他。傅钊赴蓦然闷哼了一声。   吻合的唇,分开了。   男人的舌头带出了一点点白梨粉软的舌尖,一丝粘连的涎丝,垂断了下来。   傅钊赴眸色发暗, 看着白梨鼻息咻咻, 伸手抹去她唇边的湿润, 声音全哑了:“白梨,你弄疼我了。”   什、什么?   白梨晕乎乎的,感觉缺氧得严重,听到傅钊赴的话才发现她刚才双手用力推的位置,刚好是他胸口的伤口。   白梨顿时收回手,“我, 我不是故意的……疼吗?”   其实不疼。   或者说这种疼痛对傅钊赴来说,完全是可以忍耐的。但他非常不喜欢白梨推开他,手抚摸上白梨红润的小脸,傅钊赴俯下身。   白梨刚想问他有没有出血,需要去医院吗,就见傅钊赴骤然侵近!   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白梨身前,大部分的光线。   眼前,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那样子,是又要吻她。   别……   白梨连一个‘别’字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才刚张嘴,堪堪吸了一口气,傅钊赴就低头吻住了她,把她的声息一同咽下。   唇舌深吻。   白梨的手搁在沙发的皮面上,无处可放,既怕碰到傅钊赴的伤口,又无法真的推开他,竟然就这样默许地任由傅钊赴乱来。   只是,他还要吻多久。   白梨快要没力气了,身体本能地想找一个支撑点,雪白的手指攥了又攥,最后无助地揪住傅钊赴的衬衫,却感觉还不够。   小手沿着衬衫的皱痕缓缓滑落。   “白梨。”傅钊赴亲昵无比地浅吻着白梨的唇,辗转碾磨间,沙哑低语:“把手放我脖子上。”   ……什么意思?   白梨此时脑袋懵懵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而且在白梨心中,傅钊赴多少有点变态属性的。   他他他他,不会是要她掐他的脖子吧?   这这这这,这样不好……   迟疑间,白梨唇上陡然一疼,傅钊赴吻她的动作突然粗暴了起来,好像在催促她,又好像对她的犹豫很不满。   于是,白梨闭上双眼,破罐破摔般,颤颤巍巍地抬起双臂,用纤细的胳膊环住了傅钊赴的脖子。   等等。   这个姿势,这个样子……   白梨后知后觉地发现,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她在主动一样!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跳得极快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傅钊赴滚烫的舌深入白梨的红唇中,很是沉迷。   满心溢出的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一口吃掉!   傅钊赴不再隐藏心底那份快要逼疯他的喜爱,毫无顾忌地对白梨释放出他的占有欲,哪怕会吓到白梨!   他已经抓住她了,她跑不了!   白梨本能地生出一股恐惧,她在无意识的吞咽中,口齿含糊地嘤嘤:“呜呜,不要,不要吃掉我……”   傅钊赴骤然一停,随后伏在白梨的颈窝里,胸腔震动,闷笑了出来。   “白梨白梨白梨白梨白梨。”他在不停用沙哑的声音缠绵悱恻地叫她的名字。   怎么那么可爱。   白梨听得满脸羞红,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那么富含感情,简直比告白还要……赤裸裸。   白梨一个恋爱小白,连和男生暧昧都没有过,她完全处理不了也应对不了傅钊赴对她过于猛烈又直白的感情。   她伸手捂住红透的脸蛋,往后靠着沙发,身前是一直圈着她的男人。   白梨小声呢喃:“傅钊赴,我好害怕……”   “怕什么,又不会真的吃了你。”傅钊赴攥住白梨的细腕,挪开她的手,直勾勾的眼神,径直捅破这层薄弱不堪的纸,“我喜欢你白梨,很喜欢很喜欢那种。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你那么担心我,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男人说这话时笑得非常俊美灿烂,好看极了。   撇开别的不说,傅钊赴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人。   但白梨却觉得他疯疯的。   她沉默了。   傅钊赴一向漆黑的眼眸,此刻灼亮得吓人,他一直盯住白梨,然后缓缓俯身再次吻下去,白梨没有躲。这一次,她伸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软软环住他。   傅钊赴双眼瞬间就红了!   几乎控制不住力度,失态般将白梨死死摁在怀里,仿佛恨不得揉碎了她。   不知道又索吻了多久,白梨感觉氧气都被吸干了,舌尖被裹得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太晕头转向了,白梨好像听到了门铃声,然后傅钊赴的手机响了。   白梨推了推全情投入的男人,总算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有人。”   她恍惚想起,傅钊赴刚才点了外卖。   啧,傅钊赴俊颜薄红,皱着眉,几近强制地让自己抽离欲望的旋涡。他低头,喟叹般贴着白梨的脸颊喘息,红艳的唇像吸□□气的妖孽。   平复了一会儿,傅钊赴才起身去开门。   外卖小哥在门外等得不耐烦,就当再次按响门铃时,大门突然用力打开了,他吓了一跳,开门的男人身材十分高大,背着光,脸色看起来有点不爽,但态度还算好:“谢谢,我会给你小费的。”   完成订单后,外卖小哥进入电梯,手机叮的一声,果真就收到了打赏。   卧槽!   整整一万块!   不愧是住在富人区的有钱人,不枉他在外面等了那么久!   傅钊赴现在的心情堪称极好,他拎着外卖进去,见白梨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他,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容姿清美,瓷白的肤色染上了红晕。   红透了。   也许,在他窥见不到的地方,从头到脚都泛起了诱人的红潮。   傅钊赴喉结咽动,渴了。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口,第二口便印在白梨的唇上,把嘴里的水渡给她。   白梨上一秒还在游离,下一秒就突然被傅钊赴喂了水。她也确实是渴了,急需补充津|液,下意识就吞咽了下去。   然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白梨吐出小舌头:“讨厌!这样,这样很不卫生的!”   傅钊赴挑眉,吻都跟他吻过了,现在才在意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好笑道:“那这样喂你行不行?”   然后,白梨就像个小孩似的,被傅钊赴扶着后脑勺,水瓶子递到她嘴边,一点点喂着她喝,好像怕她细弱的喉管会呛到似的,他漆黑的眸一直在盯着。   白梨……白梨简直羞耻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偏偏傅钊赴看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好像,好像有点享受?   白梨闭了闭眼睛,都不敢想,灌了半瓶水后,她推开傅钊赴的手,目光垂下:“我,我饿了。”   傅钊赴说:“我喂你吃?”   白梨一听就炸毛了,怎么、怎么还要喂?她重新抬起目光,璨亮璨亮地看向傅钊赴,“不要!我自己吃!”   换作之前,白梨哪里敢用这种语气对傅钊赴说话,她都怕他生气时会撕了她。   结果现在,傅钊赴不但不生气,还半搂着她,侧脸贴着她额头,喜爱到不行,“好漂亮。”   白梨想到自己原来错得离谱,原来在泰国的时候,傅钊赴竟然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现在的他,才是彻底完全疯了……   白梨胆战心惊的:“傅钊赴,你,你正常一点……”   他这样,她真的会害怕。   “我很正常啊。”傅钊赴把玩似地撩起白梨一缕柔顺乌发,执在鼻尖轻嗅,肆无忌惮地在白梨面前,暴露出他的真面目,“是你太胆小了,靠近一点都不行,碰一下都要担心你会被吓跑。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白梨脑袋嗡嗡响,所以他一直在忍耐?   她从来没有发现……   白梨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   她虚脱般倚偎在傅钊赴的怀里,看他吻完她的头发,又无比亲昵地握住她的手,修长手指一定要挤入她每根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男人宽大的手背上,太瘦的关系,青筋非常明显,皮肤上还有着许多打针的针孔,有的淤青,有的泛红。   白梨刚才其实就有注意到,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疼吗?”她问。   “嗯。”男人神色晦暗到极致。   骗人的。   对于曾经尝试过无数次自残方式的人来说,这点针孔一点也不疼。   但。   傅钊赴抬起白梨的小脸蛋,和她额头贴着额头,“你得多心疼心疼我。我喂你吃饭好不好?”   白梨的睫毛像是折断的蝶翼,扑棱了几下,最后:“嗯。”   白梨多乖多善良啊,显得傅钊赴就是一个卑劣的坏人。   不过没关系,傅钊赴也没想过要当好人。 第81章   白梨做梦都不敢想, 自己有一天,居然、居然会被傅钊赴一口一口温柔地喂着吃饭。   男人过于恐怖的温柔,诡异到让白梨脆弱的小心脏都狠狠颤栗了起来。   她心惊胆战地吃完饭, 傅钊赴又给她仔细擦了嘴,但饶是这样却仍没有满足, 傅钊赴又亲了她。   先是沿着她的唇形描绘啄吻, 然后是她的眉眼, 最后男人的薄唇印在她右眼下, 一直舔舐她右眼的泪痣。   白梨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道可口的美食,在傅钊赴热烈的唇舌下, 一点点融化。   “傅钊赴, 别,别这样, 好痒……”白梨双手抵住男人的肩膀, 雪白的指尖摸到他肩头上凸起的骨头, 太瘦了。   没推动人。   傅钊赴爱极了白梨这一点泪痣,从第一次初见,他就觉得白梨的眉眼生得令人情生意动。明明总是深情款款地看他,却又会一脸无辜地远离他。   她怎么能!   怎么能!   傅钊赴卑劣地把所有的错都归咎给白梨, 是她先开始的, 把他逼成这样还妄想装傻过去, 他允许了吗?   傅钊赴舔着白梨的泪痣,阴暗的眸像男鬼一样一直盯着人,他既然已经挑明了,自然就不准白梨再装傻。   他捏着女孩熟透的脸蛋,呼吸急促:“白梨,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长得很漂亮?你经常用这双眼睛勾引我, 又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怎么这么会耍人玩?你对其他男人是不是也会这样?”   说到最后,傅钊赴整个声音都变得狠戾阴森起来。   白梨害怕得不停摇头,只觉得无比冤枉。   她什么时候勾引过他?   她明明一直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人是傅钊赴!   可是——   白梨怂得很,完全不敢刺激一点面前的男人。   见白梨摇了头,傅钊赴还非要缠着人追问:“是不是只有我,嗯?是不是只勾引我一个?”   白梨慌不择路地点点头。   她羞得快要晕厥过去,听到傅钊赴愉悦的笑声在她耳边散开。男人亲昵地靠着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带着一丝不明的性感,触碰到她的肌肤。   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到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不止是白梨的。   傅钊赴拨开女孩耳边的头发,肆无忌惮地抚摸着她软红的耳朵,然后又大摇大摆地用头枕着白梨的大腿。   他完全以拥有白梨的身份自居,任意妄为地对做起她亲密的行为。   白梨应该是要拒绝的。   但,她听到傅钊赴说:“让我睡一下,我昨晚才睡了三个小时,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白梨,陪着我。”说着时,傅钊赴骨感修长的手,勾缠着白梨雪白的手,暧昧地和她组成一个十指紧扣。那漆黑的眸眨也不眨地望着白梨。   可能是消瘦苍白的关系,男人躺下来后的慵懒模样,竟然是那么地人畜无害,俊美到我见生怜的地步。   白梨无法硬着心肠拒绝。   她感觉自己的弱点好像被傅钊赴抓住了。   “……好。”白梨垂下眼帘,轻轻道:“你睡吧。”   其实傅钊赴不放手,白梨也走不了。   她突然想起,傅钊赴的睡眠情况一直很糟糕。如果能让他睡一个好觉,白梨也不是不能陪他一下。   不发疯就好。   不发疯就好。   男人身高腿长地平躺在沙发上,枕着白梨的腿,虽然消瘦,但底子还在,好在沙发够宽敞,屋里开着温暖的暖气,不会感到冷。   傅钊赴的呼吸缓缓沉了下去。   连睡着了,傅钊赴都还在固执地攥着白梨的手不放,并把她的手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强而有力的心跳,逐渐趋向平稳。   黑暗生出裂痕,有光渗透进来,破碎后重组成一个久违的好梦。   江荷躺在她心爱的摇椅上,看着她的两个好大儿给她打理阳光房里的花。   这些姹紫嫣红的花是江荷自己要养的,但打理的任务全都落到傅钊赴和林浩身上。   江荷美其名是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   家里有钱,也不能只当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不?   要说这两个好大儿吧,江荷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吧,一个太榆木脑袋,死脑筋得很,眼里就只有学习。另一个在学校里的人缘好是好,性格也阳光开朗,但就是不开窍。   江荷不是传统的家长,相反,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傅自珩心意相通了。   怎么她两个儿子,一点都不会来事啊。   自己虽然生不出女儿,但江荷够努力啊。   她努力的方向在两个好大儿身上,只要不是行差踏错,江荷一点也不反对他们有喜欢的人。   江荷:“浩浩,班上最近不是来了一个转校女生吗,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林浩就是个榆木脑袋。   他很惭愧:“我没注意。”   最近在忙着学德语,发音的问题一直在折磨着林浩。江荷不提起,林浩都想不起有这个人,确实是有人转进他们班,叫什么名字,林浩不知道。   明天问问吧。   江荷想知道。   江荷笑容不减,没忍心说林浩什么。   谁让林浩满脑子就只有学习呢。之前综合考试,他的成绩掉下了年级第五,心情低落了许久,偏偏傅钊赴这家伙,还没心没肺地笑林浩的卷子没做好。   把人打击得,江荷安慰了他好几天才好的。   童年拐卖的遭遇,造成林浩非常盲目地崇拜傅钊赴,他一直以年级第二紧跟在傅钊赴后面,这次成绩下滑,林浩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于是更加发狠读书,忘情做题。   能咋办?   江荷只能满脸笑容支持。   唉。   她的儿媳妇到底在哪啊?   江荷把目光转向她的大儿子,“你呢,有没有跟人家好好相处?你们班本来就男生多女生少,你要多照顾一下她,别像上次那样,把女孩子弄哭了。”   说起上次的事,江荷就无语。   学校里有个学妹向傅钊赴告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花季少年少女,谁还没有过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但傅钊赴呢,拒绝就拒绝吧,结果他跟人家女孩子说,让她好好学习,不要再有这种心思,要是成绩下滑,会考虑跟她父母谈一谈。   气得人家女孩子把情信都甩到他脸上!   他是一点也没放心上,转头就跟男生们打球去了。   江荷当时听到林浩描述时的心情,简直心力交瘁,活人微死。   她觉得她这两个好大儿,以后应该大概估计也许很难讨到媳妇了。   今晚!   今晚她就跟傅自珩练小号去!   想到自己身体不好,江荷又开始耍赖,林浩书呆子指望不上,傅钊赴就不能提前开窍吗?她这儿子是白生的吗?   傅钊赴一边打理花草,还要一边听母亲任性的‘教育’。他说:“这位女士,请停止你的行为,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会主动去追求,不用你教。”   江荷:“那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好大儿:“没有。”   他当然没有!   他喜欢他的钢琴,他的篮球,他的车,每天除了学习,其它时间行程排得满满的,他可太会玩耍了!   江荷看着大儿子俊美的容貌,长成这样,得多讨女孩子喜欢啊,青春时期不谈一场恋爱都浪费了。他就知道天天打球,白瞎了一张好脸。   江荷说:“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个叫宁宁的阿姨,经常带她家女儿来我们家玩吗。她们最近准备要回国生活。你和她女儿同岁,到时候认识一下?”   好大儿不上当:“你再这样,我明天就离家出走。”   江荷也不上当,傅钊赴一天能离家出走个八百遍呢。她提醒:“那你要多带点钱。一般有钱少爷离家出走,都会遇到收留他的好心姑娘。你得给人家住宿费,餐费,车费。还有,对女孩子要大方点,不能太没风度了。”   傅钊赴听不懂,捧起一盆月季花,开溜:“这花好像有点死了,我出去换一下土。”   他给林浩打了个眼色。   林浩秒懂,他们下午约了一场球赛。还没等他有动作,背后响起江荷的声音:“浩浩啊。”   林浩莫名打了一个激灵,他干脆利落地起身:“你的药汤应该煮好了,我去给你端过来。”   江荷这位老母亲托腮叹气,真希望她这两个好大儿能快点长大成人。   *   可能是睡得太舒服了,连模糊的梦都变得清晰起来。   傅钊赴慢慢眨眼,眼底逐渐恢复冷漠的清醒。   他动了下,发现白梨的手还在他掌心里,而她人儿乖乖让他枕着腿,很安静地陪着他。估计是他睡久了,白梨等得无聊,自己也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傻乎乎的,明明可以叫醒他的。   可是傅钊赴就喜欢这样的白梨,那么重守承诺那么善良纯粹又那么心软,她该是向阳而生的花,美好得让傅钊赴只想把她独占私藏。   白梨没有深睡,只是浅眠,所以被傅钊赴拉入怀里的时候,她一下就惊醒了。   她没有乱动,手刚才一直被牵着,有点麻,腿也是。   白梨只能被动地被傅钊赴完全笼在怀里,她觉得这一次再见面,傅钊赴不但变得更疯了,人还好像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不然怎么一醒来就要抱她?   “白梨,你怎么那么香。”傅钊赴闻着白梨柔软发丝间散发的发香,和她身上混合体温的甜蜜香气,几近沉迷。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个梗。   假设白梨和傅钊赴同岁,学生时期大概就是   白梨抬着眼,看人时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柔情蜜意,“学长,你掉了纸巾。”   少年傅钊赴插兜的双手骤然握紧,脸上浮现出可疑的暗红:她可能喜欢我!   白梨:? 第82章   白梨小脸酣红, 脸颊和傅钊赴的脸庞耳鬓厮磨,那种霸道到无法拒绝的亲密,犹如一张天罗地网, 深深地捆住她。   白梨抱着傅钊赴肩膀的手,指骨雪白。   她轻喘:“傅钊赴, 你……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等了会儿, 没听到傅钊赴回答, 白梨紧张到眼睛都不敢睁开, 声音小小的:“我,我不能太晚回家的, 现在……很晚了。”   说完, 白梨就当起了鸵鸟等傅钊赴放人。   其实现在具体几点,她也不清楚, 她才刚醒。   但是通过室内的光照和外面的天色判断, 应该也不早了。   白梨是该走了。   她今天接收到太过巨大的信息量, 现在整个人都很混乱。傅钊赴对她的感情几近震耳欲聋,白梨再怎么迟钝,也没法继续再自欺欺人。   她需要理理。   安静,落针可闻。   白梨心里直打鼓, 终于还是没忍不住睁开眼, 只见傅钊赴阴沉着个脸盯她, 手突然伸了过来,掐她的脸颊肉。   “才半天不到就要走,怎么,不喜欢跟我一起?”傅钊赴明明在笑,语气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简直对白梨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又想躲我,嗯?”   白梨摇头,小心翼翼的,真怕傅钊赴发起疯来不让她走。她试着跟男人讲道理:“可是……我也不能不回家啊。我家里,会担心的。”   脸颊的力度由重转轻,慢慢变成暧昧不清的揉捏。傅钊赴听了白梨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好像觉得白梨多此一举,都有他了,她该考虑难道不是跟他一起回家?   傅钊赴漆黑的眸眯了眯,白梨有一刹那总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然后,男人好像突然想通了。他说:“也行。”   白梨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傅钊赴堪称‘和颜悦色’的笑容,过于好看过于诡异,吓得白梨心脏砰砰直跳,越发紧张起来。   但他好像确实是要送她回家。   傅钊赴连换鞋,都要蹲下来给白梨换。   他太纡尊降贵了,白梨简直无法适应这样的傅钊赴,她都多大的人了?今天、今天傅钊赴不止给她换拖鞋,连洗手,都是傅钊赴裹着她的手指,把泡沫揉搓在她两只手上给她洗的。甚至连吃饭……   白梨一旦回想,整张脸都羞耻得腾起热气。   她攥紧手指,听到傅钊赴忽然提起:“正好今天顺便拜访一下你父母。”   拜访,   是什么意思?   白梨觉得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了,她这脆弱的小心脏真的经受不住傅钊赴疯狂的行为。但白梨又觉得,如果她真的晕过去,傅钊赴绝对做得出直接把她打包回家,到时候妈妈和王叔叔都在,那场景比鬼片还要恐怖。   “傅钊赴……”   柔和的白灯光下,白梨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瑟瑟发抖:“我们现在是可以见家长的关系吗?”   傅钊赴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白梨觉得不是。但如果这么回答,傅钊赴估计会更疯的。   白梨垂眸望着男人,明明都给她换好鞋了,他还不起来,就这样单膝跪在她面前抬头仰望她,是完全下位者的姿态。好像白梨才是那个上位主导的人。   但,不是的。   傅钊赴多狡猾啊,白梨虽然懵懂,却也不傻。   这才半天不到呢,就已经对她步步紧逼。白梨知道,傅钊赴想要的更多。   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傅钊赴会不会疯得明天就拉她去结婚?   白梨被这一闪而过的荒谬想法,吓得不寒而栗。   白梨低头,拽了拽衣角,嚅嗫道:“傅钊赴,我没和任何人交往过,我不知道你和别交往时是什么样子的。但……但我知道,没人会在第一天就去见家长的,这,这太不正常了。”   不正常又怎么样?   傅钊赴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确实是有些急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但当听到白梨想回家时,傅钊赴突然对分离很难以忍耐。他急于拥有白梨,只想把中间过程全部省略,却忘了白梨是第一次,这是被他逼急吓坏了?   胆子真小。   傅钊赴却不可抑制地感到愉悦。白梨接吻时很青涩,笨得连换气都不太会,傅钊赴理所当然地猜到她只跟他接过吻。   原来连交往,也是第一次。   四舍五入,等于傅钊赴是白梨的初恋!   随即,男人愉悦的心情又发生了变化。   傅钊赴咬牙低语,“我没和别的人交往过!”   以前那些都不能称之为交往!   “嗯?”白梨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那莎华姐姐……”   她只是奇怪,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但听在傅钊赴耳里,脸色瞬间就阴郁了。   猛然间,傅钊赴站起身,可能是感知到他有些不对劲,白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后退的一小步,几近让傅钊赴露出了狼狈,于是他非常失态地抓住白梨的手,不管人后退是不是嫌弃他,也不由她说地把白梨抵在墙上往怀里摁。   用力到手背青筋毕露。   白梨感觉自己的脸撞上了一堵肉墙,后脑勺被宽大的手掌包着,所幸没有撞到墙。   傅钊赴抱着她,头垂在她耳侧,自言自语般低语说着:“以前的我就是个死人,我一直都想死,就算活得乱七八糟也觉得无所谓,但以后都不会了。白梨,我没动心过,真的,我只喜欢你,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我。”   “不要放弃我。”   听着像一个疯子的自我讲述。   疯子怕白梨嫌他不干净。   而疯子也同样自我厌恶,所有人都认为他配不上美好的白梨,他自己也很清楚被他惦记上的白梨有多可怜。   但他不会放手!   休想以为这样他就会良心发现!   傅钊赴就算是只恶鬼,也要死死缠着白梨!   白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嗯嗯’点头。   她真的没别的意思。   她妈妈和王叔叔的结合,俩人过去都有过各自的一段,但这不影响他们依然相爱,依然坚定在一起。白梨从小看着,长大后就明白了,过去的经历不会成为他们人生中的污点。   何况,白梨觉得她和傅钊赴的关系远不到这种程度。   白梨:“傅钊赴,那你现在可以正常点吗?不要……去拜访我父母,我还没考虑好。”   最后几个字,白梨略微发虚。   考虑什么?   没想好要不要跟他在一起?还是,没想好让他去见她家里人?   傅钊赴眼底逐渐阴郁,不用抬头看,都能明白其中意思两者皆有。   啊——   为什么不能让他直接拥有。   好想把她桎梏起来,关在家里,让她乖乖听话。   这唇,明明那么适合和他接吻,说出的话,却总是他不爱听的。   傅钊赴非常阴暗,就像个德不配位者只能在黑暗处扭曲发狂。他的手轻轻揉着白梨的后脑勺,感觉到白梨在他怀里仰起脖子,翘首以盼般等他回答。   傅钊赴清透的嗓音,问:“要考虑多久?”   “我想要一点时间,不会太久的。我,我也不会躲着你。”白梨满眼诚挚地保证。   傅钊赴看着白梨,也是贱得很,明知道这双眼睛最会骗人,每次都还是喜欢到不行。   但喜欢归喜欢,傅钊赴精得很。   他不会当被动的一方:“那我也有要求。”   *   白梨回到家后,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她先去洗了个澡,餐桌上有王畅畅给她做好的饭菜,他因为要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有得忙了。王继礼和白芸还没回来。   白梨实在提不起胃口,回去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上网。   她实在没有经验,想从网上问问看。   平时白梨在小番薯上,看多了别人的感情帖子,虽然恋爱经验为0,但不妨碍她看得津津有味,其中很多网友都是‘感情高手’,白梨不明觉厉。   【有个人,好像很喜欢我,我要给他一次机会吗?但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他太多感情,假意交往的话,会不会很伤人?】   momo:身高长相自身条件怎么样?   梨梨原上谱:挺高的,长得也挺好看,ennm……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很有钱吧。   绿色邪恶momo: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假意交往多委屈,但话又说回来——   林黛玉力拔山兮气盖世:这么好的条件有啥好纠结的,试试呗。   梨梨原上谱:要试吗?可是我觉得他的方式有一点不正常,他第一天就想跟我见父母。   柏林野生人类:……这不是一点不正常吧姐妹。   月底瘦二十斤:很有钱的话,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受不了就分手。   白梨看到分手两个字,眉骨心惊一跳,想都不敢想,都害怕傅钊赴会不会掐死她。   白梨咬了咬手指头,想到傅钊赴的要求,每天要通电话,每天要见面,晚上也要跟他视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以后真的提得了分手吗?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白梨一看来电是傅钊赴,莫名就觉得心虚。   她接起电话,傅钊赴的声音贴着她耳蜗低低沉沉的:“不是说好不躲我?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才接?”   白梨才发现来自傅钊赴的未接来电居然多达十个,她微恐,不是才刚刚分开没多久吗?   白梨解释:“我刚刚去洗澡了,没听到手机响。”   傅钊赴哼一声。   白梨呐呐:“真的,我听到,就立刻接起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想到薛之谦的一首歌,你后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第83章   明明白梨还在考虑的阶段, 明明他们还什么关系都不是,但傅钊赴却像一个查岗的丈夫一样,白梨不过是一会没接他的电话, 他就已经难以抑制到想去逮人了。   之前忍耐的日子,都在见到白梨和触摸到白梨后, 一去不复返。   傅钊赴要求视频。   白梨便只好打开视频, 毕竟这是她答应的。   只是, 她还以为说好的晚上视频, 指的是临睡前视频一下说个晚安而已。看来是她想简单了。   前置摄像头的画面,白梨平时应该很少与人视频, 所以不太懂, 一开始她的脸凑得比较近,近到傅钊赴能看清楚她右眼下的泪痣, 湿润的睫毛。然后又发现太近了, 她很快拉远距离, 把手机放置在固定的架子上。   傅钊赴看到女孩穿着粉蓝色的三丽鸥睡衣,湿润的长发随意披散,刚洗完澡的关系,脸蛋蒸得白里透红。   看得出来在家里比较轻松随意, 连睡衣也没扣全, 最上面两颗松开, 露着雪白的锁骨和小片肌肤,贪凉。   傅钊赴目光一瞥,看白梨好奇问他:“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   傅钊赴:“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   白梨:“。”   那他打那么多通电话只是打着玩吗?   傅钊赴那边环境比较黑,下一秒开了灯,亮如白昼。白梨下意识眨了眨眼,看见男人不紧不慢地解开袖扣, 动作慵懒,露出腕上昂贵的手表。   傅钊赴边摘下手表,边问白梨:“在做什么?”   白梨想到自己刚才在网上发的‘求助帖’,心心虚虚地摇摇头,虽然没人能发现,但白梨悄悄对上傅钊赴犀利的目光,就觉得还是把网页关了比较好。   于是,傅钊赴隔着视频,看见白梨伸手挪动鼠标,关了几个网页,反光的电脑屏幕什么也看不清,接着,电脑也关了。   傅钊赴面上不动声色,白梨显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小习惯,偶尔心虚时,眼睫眨动的频率要比平时快,会偷偷观察他,但又不敢多看。   如果这时候叫她——   “白梨。”傅钊赴挑眉,如愿地看见白梨略显紧张的模样,基本可以肯定白梨干的‘坏事’多半与他有关。   真青涩稚嫩,以前他就觉得白梨一点也藏不住心事。   真想把人儿拖到他身边,以男人的手段,保证白梨很快就‘主动坦白’。   不过,这样逗逗她也挺有意思,比傅钊赴这段无聊得要死的养伤日子要有意思得多。   傅钊赴轻轻笑了一下:“怎么不吹头发?”   白梨摸摸自己的湿发,最怕傅钊赴突然叫她的名字了。   她嘟囔:“忘了。”   洗澡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可以网上发帖,太心急了,洗完澡就出来,于是便忘了吹头发。   忘了?傅钊赴简直受不了白梨的‘懒’,那么漂亮的一头头发让她糟蹋得。也是,白梨本来就懒得不行,开个直播都要人得天天催她。   傅钊赴板起一张俊脸:“把头发吹干。”   白梨哦了声,乖乖的:“那视频……”先关了?   傅钊赴声音凉凉:“吹头发而已,又不是拨你家网线。”   瞧瞧男人这张不饶人的嘴,白梨小脸微红,随即,又听到傅钊赴说:“就在这里吹。”   白梨抬眸,看着男人,小嘴微张:“啊?”   他,他要看她吹头发吗?   白梨突然觉得很难为情,比跟他直接视频还要难为情。这么私密的行为,被傅钊赴盯着看……虽然相隔于网络,白梨还是不太情愿。   白梨磨磨蹭蹭的:“我……我很快就吹好了。要不,你等我一下吧。”   傅钊赴骨感优雅的手托着下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而懒洋洋地说起其它:“我突然发现你家这小区还挺不错,搬住进来应该会挺舒服。”   是吗?   白梨小时候举家移民回国后,就一直居住在这个小区。算是老小区了,周边配套和教育资源都相对成熟,是住得挺舒服的。   但这对傅钊赴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怎么听着,   他打算要搬进来的感觉?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白梨歪着小脑袋,对上傅钊赴俊美又肆意的笑容,他问她:“吹头发吗?”   白梨呐呐地点头,突然觉得在傅钊赴面前吹头发也没什么了。   “我去拿吹风机。”白梨认命又无奈。   女孩房间里温馨的一角,暖色系的灯光让女孩本就柔和的容颜更加温柔。她手指雪白地穿梭在乌黑的发丝间,随意摆弄她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白梨从未像这一刻觉得吹头的过程竟然如此漫长,想快一点,头发又太长了,想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想着,她是不是该剪短一下头发?   可是,白梨不想出去让人剪,她不太习惯陌生人碰她的头和头发。   王畅畅有空吗?   傅钊赴看着连吹个头发都极其不专心的女孩,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而不专心的后果,就是动作随意地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白梨‘唔’了一声,甩了甩小手,扯断的发丝便从她指间流走。   还真够随便对待。   傅钊赴看着,忽然说:“白梨,我想给你吹头发。”   白梨眼眸一眨,她听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假装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大,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尽管全程没敢看傅钊赴,白梨还是能感受到他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扛着这份目光,白梨好不容易把头发吹干,她用气囊梳梳通长发。   梳头时,白梨则专心很多,会慢慢梳开每个打结的地方,不然会疼。   傅钊赴看着白梨微微侧着头,把头发全部拢到一边,如瀑布般的柔顺发丝,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气。然后,白梨抬眸看向他,那一瞬间,又好像对他很喜欢,微弯的眼眸,缱绻旖旎。   “好了。”白梨如释重负。   吹了头,又梳了头,白梨已经有些累了,想到床上躺躺。傅钊赴还要继续和她视频吗,不会无聊吗?   “啧。”   傅钊赴这一声啧,听得白梨莫名有些紧张,不知道他这大少爷又怎么了。   男人语气似笑非笑:“白梨,你对我很不耐烦啊,是不是和我多呆一下都不情愿,你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吗,不会是耍我玩吧?”   白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的有在考虑。”   “哦。”傅钊赴沉着脸,十分厚颜无耻:“那考虑好了?”   白梨:“……”   这才过了多久!两个小时都不到!要让她考虑什么啊!   白梨憋不出个所以然,纠结得攥紧手指,问:“傅钊赴,你吃晚饭了吗?”   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个话来?真会关心他啊白梨,傅钊赴冷笑一声。   白梨略有些尴尬,想想也知道自己问了个废话。她和傅钊赴才刚分开不久,他回家路上需要花时间,又给她打了这么多通电话,怎么可能已经吃过晚饭。   于是,白梨又问:“你现在是不是需要每天吃药啊,你今天有按时吃药吗?”   “吃不吃的,又死不了。”傅钊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语气,对自己的身体好坏是全然不在意,甚至恶毒,“反正我死了更好吧,你不用再为不知道怎么应付我这个疯子而烦恼了!”   白梨张了张小嘴,眼眸多了些黯然,“……傅钊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我,我不太会关心人,我太笨了,不知道要怎么做。以后,我们都会见面,你把吃药的时间告诉我吧,我会提醒你吃药的。你还是得要快点好起来。”   “然后呢。”傅钊赴凝视着白梨的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好起来,你就不要我了吗?”   白梨一怔。   很难想象骄傲如傅钊赴,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就算白梨不要他,也多得是人要他吧。只要他想,他应该不缺任何人关爱的。   可是。   白梨看着傅钊赴,脆弱与傅钊赴并不相搭,但现在好像只要她一句话,就可以把他的自尊与真心粉碎得一文不值。   白梨唇珠微动,对他笑:“不会的。”   白梨还是那个最心软的白梨。傅钊赴忽然说:“对不起。”   嗯????   白梨以为自己幻听了。   只见傅钊赴低垂着头,两只手用力交握,而手指在手背上划出深深的指痕,“白梨,我刚刚对你发脾气了,我没有控制好自己,只要一想到你对我不耐烦,想要快点关掉视频,我就受不了。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分一秒都不想。我想明天快点到来。”   明天就又能见面了。   白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傅钊赴倏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偏执地盯住她问:“你呢。”   白梨反应了几秒,在傅钊赴固执的目光下,略微迟钝地点下头:“嗯。明天见。”   傅钊赴又问,“还生我气吗?”   白梨摇摇头,“我没生你的气。只是……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傅钊赴,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傅钊赴挑眉,“怕我寻死?”   白梨只是点头。   “现在不会了。”   白梨闻言,抬眸,视频里的男人身量很高,尽管有些病态的消瘦,却依然俊美,尤其是他此时眉眼愉悦舒展,眼神灼亮而诡异。   傅钊赴很笃定:“你不会看着我死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84章   对吗?   对的。   白梨有一种完全被傅钊赴看穿的感觉, 在他面前,她透明得像是□□。   傅钊赴吃定她心软,吃定她心里放心不下他, 吃定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同意和他交往。所谓的考虑,也不过是缓冲时间, 她最终还是不会拒绝他的。   事实上, 白梨也确实如此。她并不讨厌傅钊赴, 又出于愧疚的心理, 觉得也不是不能给傅钊赴一次机会。   她可以和傅钊赴‘试着交往’。   只是这个‘试试’,是要怎么试呢?   白梨没谈过恋爱, 可能是过去的一些可怕的经历, 白梨对感情方面的问题,从来是能避则避的态度。   傅钊赴却不再装了, 偏不让白梨逃避。   白梨越是逃避, 傅钊赴就越是紧逼, 直白地把心意挑明,逼得白梨不能再对他的喜欢无视沉默。   忽然间,白梨又再次感觉到,傅钊赴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到底是有多喜欢她呢?   想问。   但白梨毕竟脸皮薄, 比不上傅钊赴这厮恬不知耻, 这种无比自恋的问题, 白梨哪里问得出口,万一是她自己感觉错呢?   再说了,白梨没有喜欢过别人,她也不太清楚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应该,没到这种程度的。   只是试试,不是吗?   那么, 如果……如果说他们试过之后,她还是没有特别喜欢傅钊赴,也是可以提出结束这段关系的,是吧?   是的……吧?   白梨把事情想得简单,只是心里隐隐感觉这个‘头’一旦开始,后面想结束真的可以由她说了算吗?   白梨要考虑的,反而是估量傅钊赴有多喜欢她。   她不知道能回应他多少……   还没开始交往,白梨就已经在想退路了,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心虚着呢,这世间上估计没几个恋人能接受得了,所以白梨一点也不敢让傅钊赴知道,怕他分分钟撕了她。   第二天醒来。   白梨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昨晚睡觉前,她和傅钊赴又连了一次视频,不知不觉,一直连了通宵。   白梨睡眼惺忪地抱着她心爱的大耳狗,在床上滚了滚,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耳朵发烫。   昨晚傅钊赴睡不着,他一直都有睡眠障碍,白梨认命地当起‘陪读’哄他时,这位大少爷却提出想看她的房间全貌。   这其实是一个相对私密的行为。   是无声无息的侵入。   但对于昨天一整天已经经历过无数震惊的事的白梨来说,这反而算不上什么。想看就看吧,只要傅钊赴不要动不动做些疯狂的行为吓她,什么都好说。   结果看完她的房间后,这大少爷来了一句点评:“好小。”   白梨:“小吗?”   可能是从小就在这里住,白梨没觉得自己的房间小啊?不过也要看人而论,对傅钊赴来说,应该算小吧。   白梨想起今天中午傅钊赴带她去的高级公寓。   宽敞又明亮,面积大,视野好。   傅钊赴穿着黑色睡衣侧躺在床上,手肘撑在上面支着脸侧,语调懒懒的:“床太小了。”   白梨的床是半包围式的,她还在周围摆了一圈毛绒绒的布偶娃娃,各式各样,满满当当地围着她睡,特别有安全感。   白梨觉得:“还好啊。”   傅钊赴挑眉:“两个人都睡不了,还不小?”   白梨歪头:“为什么要睡——”两个人?   后面的话没说完,白梨不解的目光对上傅钊赴莞尔的视线。男人轻笑了一声,覆上浅薄笑意的双眸,正肆无忌惮地‘黏着’白梨。   一瞬间,白梨什么都回味过来了。   傅钊赴又在戏弄人!   他总是这样!   白梨脸蛋微红,都不太敢直视傅钊赴,她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在里面:“傅钊赴,你不睡的话,我要睡了。”   睡觉的话,就要关视频。   也该关了。   这一个晚上,他们连了两次视频,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想着,就听到傅钊赴声音幽幽的:“白梨,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说话时眼睛要看着我。不然,你又想无视我是不是?”   白梨无视谁,都不敢无视傅钊赴。这人真是不止脾气差,还敏锐得吓人,一旦她有退缩的苗头,就立马被他抓得死死的。   白梨侧过头,眸光滢滢地看着傅钊赴:“没有无视你。只是,有点困了。”   眼前,躺在床上又毫无防备的白梨,着实可爱得不行,傅钊赴也趴了下来,侧着头,与白梨四目平视。在无人能窥见得到的暗处,手里抓着枕头,很用力很用力。   他说:“困就睡吧。”   睡是肯定要睡的,但但但。   白梨看傅钊赴一点也没有提起要和她结束视频的意思,她忍不住问:“你不睡吗?”   傅钊赴理所当然道:“我看着你睡。”   白梨:“……”   他的样子太理所当然了,好像白梨不让他看都显得是她小气了。   可是他这样,白梨怎么睡得了!   白梨舔了舔嘴唇,傅钊赴看着她用那湿润微红的唇瓣,说:“我,我不太习惯这样……”   说完,又看了看傅钊赴。   傅钊赴目光不移,好像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只是道:“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你迟早都要习惯的。”   白梨看着傅钊赴,不知所措的。傅钊赴也在看她,目光平静而认真,又极为偏执。如果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那傅钊赴永远不会是第一个退却的人,是白梨先承受不住他的眼神。   白梨妥协了,小声问他:“那你要看多久呢?”   傅钊赴薄唇微勾,“不知道。”   男人趴在枕头上的侧颜看起来,慵懒又随心所欲。一如他的本性,随心所欲地喜欢着白梨,肆无忌惮地表露他的心意,连眼神都渐渐变深了。   白梨想,如果能看见好感度的话,那傅钊赴现在是不是在不停对她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下一秒,白梨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男人的眸,稍稍暗了下来。他问白梨:“笑什么?”   白梨皱了皱小鼻子,学他:“不知道。”   傅钊赴挑了挑眉,看着白梨抱着个半大的布偶,娇憨可人地蹭着,明明困得不行还在试图和他说话。大概她认为看着一个人睡觉是一件无比无聊的事情,想让他主动结束这通电话。   偏偏傅钊赴就不。   于是,白梨在困意的驱使下,整个人慢慢松懈了下来,没忍住问出心底话:“傅钊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最后傅钊赴有没有回答,又是怎么回答的,白梨不记得了。   因为她,睡着了过去……   然后和傅钊赴通话的视频,也一直没关,直到手机没电……   白梨,早上醒来后想死的心都有了,真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她!甚!至!不!知!道,昨晚傅钊赴到底看了她多久!!!   啊啊啊啊啊!!!   今天还要跟他见面!!!   白梨快要不行了!   “乖乖——”   白芸敲门进来时,看见白梨抱着大耳狗蜷缩在床上,小脸异常红透,眼睛水水润润的。白芸吃了一惊,手摸上白梨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发烧,那怎么看着一脸要晕过去的样子?   白梨呐呐道:“有点热。”   最近这边的气候反复无常,加上白梨底子差又怕冷,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白芸便相信了,她进来是有事要跟白梨说:“最近这几天尽量少出门。”   白梨眸光微微闪烁:“……嗯。”   *   白梨洗漱完,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给手机插上电源充电。这不,才开机没多久,傅钊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白梨恍惚生出一丝怪诞的错觉,好像她和傅钊赴根本就没有分开过。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占据彼此的时间。   别人交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分刻不离?   但他们不是还没交往吗?   白梨不太想接电话,主要是羞耻心快要爆炸了。但——还是得接。   谁让现在傅钊赴一整个脆弱敏感,少关心他一点都要破防的那种。然后又要开始怀疑白梨在躲他了。   虽然,确实想躲。   白梨接起电话,傅钊赴磁性好听的声音紧贴在她耳边,“才醒?”   白梨垂眸:“嗯。”   傅钊赴问她:“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白梨的脸又开始发烫了,她闭了闭眼睛,没想好:“你呢?”   “还不错。”男人的嗓音低了好几度,白梨的耳朵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   她听到傅钊赴对她说:“出来。”   他已经到了吗?   这么早?   白梨攥着手指,一时间又是紧张又是心跳:“那个,傅钊赴,我妈妈让我这段时间……少出门。”   手机另一边陡然沉默,而后,男人嗤笑一声,语气轻柔暧昧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白梨,你多大了?”   白梨:“。”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免得傅钊赴这张嘴又要开始淬毒。   白梨只好偷偷出门,其实也不算偷偷,家里没人。只是白梨一直是很乖的,加上她也不爱出门,心里更倾向于听白芸的话。   但因为傅钊赴,白梨选择了和他见面。   *   傅钊赴今天换了另一辆车,黑色的迈巴赫,倒也没有昨天那辆跑车招摇。只是他人就站在车外,体态修长,又穿着一身黑,更显出冷白。他一直在看手机,一如既往地恣意散漫。安静时气质又很矜贵,因此不少路过的人都会被他的外貌所吸引,偷偷看他。   白梨紧了紧脸上的口罩,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一直看手机的男人,蓦然抬起眸,那双漆黑锐利的眸,直勾勾地望向白梨。   白梨不止一次觉得傅钊赴这双眼,生得太凶,尤其是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时,眼尾微微上吊,让人压力很大。   白梨的脚步慢慢慢了下来,就站在离傅钊赴稍远一点点点点点的面前。   傅钊赴似笑非笑地盯住白梨:“才过了一天,就跟我这么见外了?” 第85章   见、见外吗?   白梨被傅钊赴的话戏谑得脸颊微红, 还好她戴着口罩。   她望着与傅钊赴的那一点点点的距离,也没感觉多远啊,这就见外了吗, 他是怎么想的?   这还是在外面呢,她总不能扑到傅钊赴身上吧?   而且, 她为什么要?   白梨这小脑袋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她不经意撞上傅钊赴的目光, 心里瞬间微妙一沉。他也不动, 却眼神定定地望着她,好像就在等她主动。   就要白梨对他主动。   非要白梨主动走向、亲近他。   无声, 又执拗, 无形的压力随之深深地笼罩了下来。于是,白梨只好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僵持, 硬着头皮走近面色郁沉的男人。   有风拂过。   枯黄的落叶随风凋零。   傅钊赴闻到了秋天枯萎寂寥的味道, 和白梨身上柔软好闻的香味。他看到了温暖的阳光, 以及与之普照的,走向他时闪耀夺目的存在。   才几步距离而已,男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转,目光灼亮。   白梨不知道, 这到底是好哄还是不好哄?   她刚迟疑开口:“傅钊赴——”   下一刻, 白梨整个人被傅钊赴拉进了怀里, 她脸上一凉,口罩被傅钊赴扯了下来。傅钊赴还是那个傅钊赴,只要白梨主动走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傅钊赴会自己想办法。   白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低下头是要吻她的样子!   白梨吓死了,雪白的手捂住傅钊赴热切的唇:“你……你做什么, 这是在外面!”   傅钊赴薄薄的唇触碰到白梨柔软的手心,就算不给亲也还是喜欢,喜欢到声音都哑了:“不在外面就行?”   男人很会给自己抓重点,但重点不是这个!   白梨感觉手心被傅钊赴偷亲了几下,羞得收回了小手,声音如蚊:“可是,可是我都还没答应你……”   “那你考虑好了吗?”傅钊赴轻捧着白梨的脸,动作竟也算得上十分温柔,只除了眼睛黑得吓人。   白梨被动地仰着头,与他对视。   她今天梳了一个单侧麻花辫,露出了纤白的脖子。傅钊赴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笼住她的后颈,知道白梨在外面脸皮薄,也只是低头亲亲她的发旋,眉眼。   傅钊赴微垂下漆黑的眼睛,这双颇有压迫感的利眸,仿佛黏在了白梨身上,就这样一直盯着她。   男人低语:“我好想你。”   白梨略微茫然,“可是……我们昨晚不是一直连着视频吗?”   傅钊赴亲了亲白梨的脸颊,说:“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白梨睡着前见的人是他,醒来后见的人也是他,这还不够吗?他们就只差没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而已。   白梨眼睫微颤,傅钊赴很温柔地吻着她右眼下。他似乎真的很喜欢她这个泪痣,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温热的薄唇亲了又亲,碰了又碰。   白梨怀疑自己眼睛下面被傅钊赴吻红了,毕竟那个地方本来就很敏感薄弱。   车窗倒映出男人高大的背影,秋日的街头,阳光很盛,他们就这么若无旁人地拥吻,亲密得如同热恋中的恋人。   这和交往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白梨‘唔’了一声,微微偏过头,傅钊赴的吻随之跟了过来。白梨抬起小手,推他的脸庞:“我考虑好了。”   男人动作蓦然停住。   他微红的薄唇,舌头还在探出,在白梨眼中形同妖孽。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的。”白梨在自己砰砰砰砰的心跳声中,说:“但是,但是……傅钊赴,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一样那么喜欢,我没试过。”   白梨的潜台词,傅钊赴又不傻,相反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听懂。   白梨觉得,以傅钊赴的性格,多半会觉得她太过自作多情,他其实没有那么那么喜欢她,然后以此笑话她。又或者,干脆沉默默认。   不管怎样,白梨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带了出来。   想着时,白梨单薄的肩一沉。   傅钊赴把头靠在她肩上,像一只温驯极的大猫。他缓缓道:“没关系的白梨。是我先动的心,你能回应我的心意就够了。其他事,我来做,我来喜欢你就好,你不用觉得压力大,我要的真的不多。”   什么情况?   这是傅钊赴会说的话?   白梨震惊得无法言语,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光陆怪离的圈子。傅钊赴喜欢她,却不用她有多喜欢他;明明对她那么步步紧逼,却又在这种时候,不会‘勉强’她。   这正常吗?   他是在放风筝吗?   那这条‘线’的控制权,又在谁手上?   傅钊赴从白梨肩上抬头,五官俊美,简直是春风拂面,他搂着白梨:“那今天算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   白梨在傅钊赴过分炙热的目光下,点下头,柔软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自责。   她不应该那么想他的,他看起来是真的开心,是白梨从未见过的发自真心的开心。虽然不知道,这段关系以后会不会变得很喜欢傅钊赴,但既然答应了,白梨也会真心对待。   *   傅钊赴是真的心情好,他给白梨开车门,给白梨系安全带,似乎事事都愿意为白梨做。只是这安全带刚系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迫不及待地,要和白梨纠缠到一起。   白梨,其实还不太能习惯和傅钊赴接吻。   但她也没理由拒绝。   她缓缓抬手,两条纤细的胳膊轻轻环住傅钊赴的脖子,在和他唇齿交缠的过程中,闭上了眼睛。   傅钊赴眸色深深,忽地咬住了白梨的下唇。女孩吃了疼,便睁开了迷离又漂亮的双眸。   “为什么不看着我?”傅钊赴贴着白梨秀挺的鼻尖,与她呼吸相融,似乎很想知道为什么白梨每次和他接吻都要闭着眼睛。   不喜欢和他接吻?   白梨脸蛋红润,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显然,傅钊赴不准备放过她,他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然后是脖子。   他是狗吗?   白梨无语道:“……哪有人睁着眼接吻的?”   傅钊赴看着她:“怎么,你和别人接过吻?”   说这话时,傅钊赴像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只是他捏着白梨的脸颊,笑意不达渗人的眼底。   白梨颤着心尖尖,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道:“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那是假的。”傅钊赴面不改色道,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他很亲昵地亲吻白梨的唇角,这张脸,在这种时候也就派上了用场。“你怎么能把那些烂俗的标准用在我们的感情上?我喜欢你,希望能做得更好,你不睁开眼,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和我一样享受到?”   享受……   享受什么????   白梨这小脑袋宕机了,冒烟了,原本就红润的脸,腾地一下爆红。   傅钊赴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下白梨的耳朵,便肉眼可见青涩的女孩颤抖了下,整只耳朵由粉变红,绯色蔓延到她漂亮的天鹅颈上。   男人恶劣挑眉,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害羞,我可以教你。”   教,教什么?   白梨不知道傅钊赴在说什么,直到他再次吻了下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眼底只映着她一人。白梨,好像懂他的意思了,羞耻得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眼睛,没敢闭上。不然,白梨有一种预感,这个吻会变得异常漫长。   白梨的底线,一再被傅钊赴侵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个吻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来得感觉强烈。白梨推搡着傅钊赴的肩膀,舌尖与他分开了一点点,软红软红的。   “够了……够了……”白梨鼻尖咻咻的。   傅钊赴垂着眼,剧烈起伏的胸膛牵动了伤口,撕扯出一丝痛意。这丝痛意却让扭曲的男人生出极为畅快的爽感,他看着白梨,那种终于真的拥有她的欲望,几乎覆灭了他。   傅钊赴虔诚地俯下身,“白梨,我好喜欢你。”   好像,有点呼吸过度。   白梨眼眸迷离地望了一眼车窗外,外面天气干冷,车里面的暖气却是很热。热得,快要透不过气了。   外面有一对情侣从咖啡厅里出来,俩人牵着手,女孩拿着手机和男朋友分享着不知道什么事,笑得很开心。   白梨忽然说:“傅钊赴,我们加个微信吧。”   想来,她和傅钊赴这段关系真的非常非常不正常,他们既亲密也陌生,连个微信也没有。没想过要加,白梨不擅长与人建立关系,她一直待在自己安全的舒适圈内,是傅钊赴非要挤进来。   但白梨也很难说清楚,这个过程中,她有没有在默许。   傅钊赴看她:“手给我。”   要他的微信,要她的手干嘛?   白梨不解,但还是配合地把手递给了傅钊赴。   只见,傅钊赴揪着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机上输入了她的指纹,完整地输入指纹后,并告诉她:“密码是0218。以后我只会用这个密码。”   是巧合吗。   白梨的生日在2月18,雨水气节。   不是巧合。白梨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明明她只是想要傅钊赴的微信而已,怎么,怎么就把他的手机密码告诉她,还输入了她的指纹。   她也没想要随便看他的手机啊,这不是个人隐私吗?   他们……才交往第一天啊。   别的情侣交往时,也是这样吗?才第一天,就交出这么多吗? 第86章   傅钊赴把手机塞了过来, 白梨被动拿着,觉得自己手上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要有所‘表示’?   比如说, 也把她的手机密码告诉傅钊赴,输入他的指纹?   但是……但是白梨不想, 她感觉一切都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她还不能适应交往后的身份转变, 怎么可以这样呢?   傅钊赴是怎么可以这样自然做出这些事的?   在白梨过去称得上按部就班的人生中, 傅钊赴不止一次让她感觉到失控,每次都让她很不知所措。   早知道就不要他的微信了, 白梨暗自苦恼。   她悄悄看了看傅钊赴, 这人倒是一点也不苦恼,像个妖孽一样懒散地靠着方向盘, 双眼错也不错地看着她, 那漂亮的手伸了过来, 摸摸她的头,又捏捏她耳朵。   白梨被摸得脸红红,耳热热的,觉得傅钊赴把她当成一只时刻需要他关注抚摸的小猫。   不过——   白梨等了等, 傅钊赴什么也没说, 也没要求她一定就要和他一样。他不提的话, 那……那她是不是可以装傻过去啊?   白梨又想,是傅钊赴自己要给的,她又没找他要,她都没想过要干涉他的隐私呢,他以前不是很注重这一点吗?   反正,她是不会随便看他的手机的!   白梨眼珠子微微一转, 便已经想好装傻到底,只是心里终究落下了压力。   就好像傅钊赴用真心对待她,她却把人家的真心喂了狗……   呃。   承受着良心的谴责,白梨点开了傅钊赴的手机,他的手机主页很简洁,壁纸跟锁屏是一样的,没什么特别。白梨匆匆扫了一眼,也不敢看其他东西,内心始终有一条名为‘分寸’的界线。   她并不想越过这条线。   点开微信,白梨只想赶快加上傅钊赴,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但。   万万没想到。   傅钊赴用的微信头像,和他本人的气质简直是天差地别,反差极大,居然是一只气焰极其嚣张目中无人让人看着无端感觉牙痒痒但又华丽至极的,兔子。   等等!   这这这这这头像,白梨瞳孔一缩,很难说这个头像她不眼熟,大概未来十年白梨都不会忘记的。   毕竟,五万块呢!   是她第一张卖出去的画稿!   怎怎怎怎怎么在傅钊赴这里!   他是她那个脾气大还十分难搞的房管???   你爷爷???   白梨看看手机,又看看傅钊赴,还是难以置信,最后只能呐呐的:“……不会吧。”   “还没加上?”傅钊赴挑眉对她笑,语调轻缓却充满了玩味,“你怎么总是那么慢啊白梨?”   他好像是在嫌她动作慢。   ……白梨于是大脑一片空白地加上傅钊赴的微信,刚一通过,聊天框就弹了出来。以前的聊天记录,傅钊赴的手机没有删,只是聊天框沉底了。   现在白梨一看,大脑嗡地一声,人麻了。   ……   社恐兔:【爷,爷爷好。】   社恐兔:【你是网络不好吗?】   白梨瞳孔地震。   这是她曾经和赴爷的聊天记录,后面他就莫名其妙把她删了。   所以,所以……   白梨倒吸一口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傅钊赴,震惊得话都说不好:“傅钊赴,你……你……”   傅钊赴攥住白梨那白生生颤巍巍的手指,很是恶劣地笑着接话:“你真笨啊白梨。”   白梨小脸憋红,表情又是震惊又微恼,相当精彩。   谁笨了!   哪个正常人会像傅钊赴这样骚操作!两个马甲轮流在她直播间,一个马甲莫名其妙给她送了一百万礼物,莫名其妙加她微信,又莫名其妙删她好友!都这样莫名其妙了,还不够,他居然还开了马甲,最后还当上她的房管!   傅钊赴这个大变态!!!!   白梨不敢骂人,气急了也只会说:“傅钊赴,你骗人!”   话音一落,白梨被攥住的手指猛地一紧,越攥越紧。   白梨抬头,对上傅钊赴黑不溜秋的眼睛,他唇角弧度扯平,淡声问她:“我骗你什么了?”   白梨肉肉的唇珠颤动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好像,好像是没骗她什么,还为她花了不少钱倒是真的。   但是,白梨总觉得自己被傅钊赴耍了。   白梨小声郁闷:“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傅钊赴看她一眼,语气凉凉:“在泰国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当时不是还和林浩加微信,聊得很开心吗。”   闻言,白梨眼皮跳了跳,居然这么早!那岂不是她在直播间里,以及私下和他马甲说的话,傅钊赴一直都看在眼里?   白梨小脸绯红,给气的,“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傅钊赴似笑非笑地反问白梨,眼神又深又沉的,最后几乎是逼问的语气:“我们当时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也不是。   白梨无法反驳。   她垂下小脸,傅钊赴还在攥着她的手指,轻轻揉捏把玩在自己的手里,“想想看,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你让我要怎么告诉你?”   白梨唇瓣微抿,当时吗?   当时白梨隐约察觉到了,傅钊赴好像对她有意思。她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认为这不可能,然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逃避虽可耻但有用啊!   只是,有时候傅钊赴看她的眼神,几近是不加掩饰的。白梨觉得,她可能逃避不了多久了。   后来,果然就——   傅钊赴喜欢她,白梨一直都是逃避和拒绝的态度。   直到他因她受了伤,命悬一线,才得来白梨和他交往的机会。   说到底,喜欢与不喜欢,对比不是很一目了然吗。   白梨蓦然心生黯然,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对傅钊赴很坏的人,“那你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傅钊赴轻轻一笑,打断了白梨的话,毫不掩饰道:“我就是一厢情愿喜欢你啊。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不是的。”白梨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呐呐地摇头,解释:“我……我没有不在乎,只是我当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白梨没有不喜欢傅钊赴。   她只是单纯没有喜欢任何人的想法。   没有又怎么样?傅钊赴眉尾一扬,根本不在意白梨过去是什么想法。他要的是她的从今以后!   “现在呢?”傅钊赴问。   现在的话,白梨歪头认真想了想,在傅钊赴不动声色的目光中,缓缓点点头。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傅钊赴:“我的密码也是0218,你自己输入指纹吧。”   白梨又心软了。   其实退一步想想,她的手机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隐私的东西不能看的,傅钊赴想看的话就看吧。反正他连她的直播间都知道了,好像真的没什么要对他隐藏的了。   情侣之间,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白梨懵懵懂懂,却不知道她这退一步,以后也只会对傅钊赴无限让步。   傅钊赴看着巴巴对他无比真诚的白梨,磨了磨后槽牙,很痒,痒得他难以忍耐。   可爱死了!!!   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什么时候跟他结婚??   傅钊赴拿过白梨的手机,是一点也不拿乔,不但输入了自己的指纹,还要看白梨的相册,联系人,以及微信好友。   她那么容易相信人,又乖得不行,万一让人骗了怎么办?   白梨身边有他一个坏男人就够了!   一番‘巡视’下来,白梨的人际关系,如她的人一样单纯。只除了她把王畅畅的微信顶置在第一位,这点让傅钊赴很不爽。   他把王畅畅的微信解除顶置,然后顶置了自己,还不准白梨去改。   傅钊赴很强势,锋芒毕露的双眸,都露出了凶光。   白梨get不到他计较的点,但觉得也无伤大雅,在他旁边乖乖点头。   接着,傅钊赴这大少爷又开始挑剔起白梨的微信头像,明明以前对这种小事毫无兴趣的人,却非要白梨画一对情头当他们的头像。   “这——”白梨有些为难,她没画过情侣头像啊。   “怎么?”傅钊赴凉飕飕地瞥她一眼,倒是要看看白梨这张漂亮的小嘴,又要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白梨唇珠微动,话又说回来:“……也不是不行。”   她又不傻!   傅钊赴抓着她的手机,她的大耳狗手机壳都有些要变形了!   *   一般小情侣交往的第一天都会做些什么?   白梨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么?应该是要去约会,吃个饭看个电影之类的。   反正绝对不是傅钊赴这种,要带她去定制情侣对戒,他要的款式和戒指背面的文字是独一无二的,专属于他们今天交往的第一天纪念日。要不是时间匆忙,白梨甚至觉得傅钊赴会直接带她法国总部,与设计师深入交流。   而这样一对情侣对戒,完成时间需要三个月到半年不等。   这也太……   白梨说不出口,感觉太正式又太隆重。   傅钊赴将这视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偏偏是戒指……   第一天就送戒指。   白梨的手被傅钊赴筋骨微凸的大手握住,他们十指相扣。   白梨微微挨着他说:“傅钊赴,我不喜欢你的手机壳。”   傅钊赴:“?”   白梨抬头,对他笑:“我们去换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和白梨交往的第一天   傅钊赴:孩子名都想好了[墨镜] 第87章   白梨也有自己的少女心, 她只想要一个正常点的约会。   至少她和傅钊赴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得正常点的吧?这点要求,不过分吧?但是显然, 是指望不上傅钊赴当一个正常人了,他对待恋人……   傅钊赴对她这个女朋友的态度, 非常异于常人。   连白梨这个恋爱小白, 都感觉到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对劲!   总觉得, 她再不说点什么, 傅钊赴马上就要拉着她往脱轨的方向狂奔了。   可能,从遇见他开始, 他们就已经在走向脱轨。白梨对之前无能为力, 现在只能试图掰正。   虽然她真的真的很不擅长掌握主动权,但是傅钊赴有时候疯疯的, 又那么不受控, 白梨作为他的女朋友, 适当地,呃,拴住他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就当是拴住一条狗了。   白梨在心里如此这般地说服自己。   她对傅钊赴说:“礼物,不可以我来挑吗?我心里有想送你的礼物。”   傅钊赴挑眉。   白梨见他不说话, 扭扭捏捏了一下, 又仰着头问:“傅钊赴, 不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这点事傅钊赴根本就不会拒绝白梨,只要在他身边,白梨想做什么都行,多任性都可以。只是白梨实在太乖了,就这么巴巴地看着他, 这双漂亮的桃花眼也实在是深情得,撩人。   傅钊赴被勾得不行,喉结微微滚动,嗯了声:“可以。”   白梨心里悄咪咪松了一口气,最后终于是拴住了傅钊赴,让他暂时打消了定制戒指的事。至少在这件事上,白梨觉得他们应该要循序渐进一点,明明作为情侣之间的第一份礼物,还有更多合适的选择。   傅钊赴被白梨带去了商场里的三丽鸥旗舰店。   说实话,这种地方,傅钊赴是第一次来,里面各种系列的盲盒,他也完全不认识。但他认得那只大耳狗,还有那黑紫色脑袋顶着个骷髅的兔子,白梨房间里有很多不同款式的。   店里的客人基本都是女生,傅钊赴一个大男人在里面显得非常突兀,尤其他生得身高腿长,面容俊美,一身黑显得气质神秘,与这梦幻的少女心世界完全格格不入,想不引起瞩目都难。   他本人倒是毫无感觉,给白梨拿着个购物篮若无旁人地跟在她旁边。   于是,女生们便看到,这个长得比明星还要好看的高大男人,极其顺从地跟在一个女孩身边。女孩在挑选水杯,在大耳狗和库洛米之间选择困难,她对比得认真,而旁边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身上。   哦,原来是陪女朋友逛街的。   帅哥都有主了!   傅钊赴有个习惯,对不熟悉的事物,他一般都会不动声色先观察。   所以他不动声色看着白梨把杯子,勺子,画笔一一丢进购物篮,哦,还有发圈。   傅钊赴挑起一边眉毛:“这些都是给我买的?”   呃。   白梨:“。”   确实是来给傅钊赴买礼物的,白梨没有忘记,只是刚好看到新品上线,有她喜欢的,顺手一起买而已。   来到一墙的手机壳,款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其中情侣款的选择更是花样多,亲嘴的,亲脸颊的,拥抱的都有。   白梨看了几眼傅钊赴,选了一款比较男性化稍微没那么可爱的蓝色大耳狗手机壳给他。而她的和他的是情侣款,粉色大耳狗,两个手机壳贴在一起,就是头挨着头彼此互相依靠的温馨模样。   傅钊赴刚刚打开了新世界,看到白梨给他选的手机壳,很不满意地皱眉:“白梨,我要这个。”   白梨:“嗯?”   一抬眼,便看到傅钊赴递在她面前的是一款,一左一右互相探头亲嘴的情侣款。   白梨……刚才就是有意避开这一款。   她呐呐道:“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怎么还挑上了。”   说完,白梨脸颊一疼,‘唔’了一声。傅钊赴捏着她不情愿的小脸,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很强势:“白梨,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男朋友那么霸道?”   到底谁才是霸道的那个人?   傅钊赴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白梨感觉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比刚才更多了些,傅钊赴本就很引人瞩目,现在又跟她这样子……白梨受不了了,妥协道:“好吧,好吧,就这款吧。”   两个手机壳贴在一起就是互相亲吻的相爱样子。   傅钊赴薄唇微勾,明明心里满意得不行,嘴上却是不饶人:“你打算用一个手机壳就把我打发了?”   白梨觉得这样就很好啊。   手机是日常一直都要用到的,他们的手机壳又是这般亲密的情侣款,还不够吗?虽然是不怎么贵,但比起傅钊赴原本那个简洁得跟原装出厂没两样的手机壳,白梨觉得她选的要好看多了。   白梨软声说:“傅钊赴,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心意最重要’的女孩,似乎是迫于无奈,一脸拿傅钊赴没辙的样子,雪白的小手拎起一对情侣手机挂件,是两只小狗贴贴的模样。   白梨问:“这样够了吧。”   这样任谁来看,她和傅钊赴都是一对关系极为亲密的情侣了。   不够。   傅钊赴想要的还远不够,他想要全方位入侵白梨的生活,想要渗透白梨的方方面面,想要独占白梨,想要成为白梨的掌控者。   明知道这样会吓到白梨,但还是忍不住贪婪,只要想到能完全,精妙细致地掌控着白梨一切,那种扭曲的快感与满足——   男人黑漆漆的眼睛盯住白梨,舌头极为难耐地顶了顶脸侧,在把人吓到之前,忽然一笑:“你亲我一下,就够了。”   闻言,白梨一愣。   大概是从没见过像傅钊赴这样不要脸的人,白梨愣了好几秒,才红着脸小声说:“在外面不行。”   “怎么不行?”傅钊赴笑着,好像挺漫不经心地问她:“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是男朋友没有错,但是在外面的话,不好,不太好……   白梨嘴笨,也说不出哪里不好。而且,她也说不过傅钊赴的,她太清楚傅钊赴这人不止嘴毒还满嘴都是歪理,最会颠倒黑白了。   傅钊赴盯着面前满脸藏不住心事的白梨,不就是让她亲他一下,要考虑多久?有那么为难吗?   呵,傅钊赴心里冷笑,明知道白梨胆小又不经事,但满腔怒火和阴郁死死压在心头,甚至阴暗地想,也对,让白梨亲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能不为难吗?   她不过是看他可怜才跟他在一起!   他知道的,他全都明白的!   傅钊赴装漫不经心,装不在乎,却分明在乎得要死!   “好吧。”白梨踮起脚尖,傅钊赴比她高太多了,白梨轻轻抓住他的手臂,柔软的唇瓣羞怯地贴上男人好看的薄唇。   白梨很乖,她有把傅钊赴的话听进心里,这次接吻,她也是睁着眼睛的,所以……在脸贴脸几乎零距离下,白梨看见傅钊赴细微震缩的瞳孔,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翕动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白梨的错觉,傅钊赴好像僵硬了一下。   吻合的唇稍稍分开,白梨吐气如兰,声音小得可怜:“这样可以吗?”   傅钊赴一动不动地盯住白梨,仿佛才回过神,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太快了,有三秒吗?”   白梨怎么知道?她又没数!   傅钊赴真真是太不要脸了!都亲他了,还嫌时间短!   白梨小脸红透,都不想理他了。可是才走没两步,白梨的手就被傅钊赴紧紧攥住,重新牵回他手中,与他十指相扣。   现在天冷,商场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白梨还是觉得傅钊赴的手心温度太高了,一直熨烫着她。   他是天生体温高吗?   白梨又有点发散思维了,买完礼物后他们又去吃了饭,旁边是一家潮玩盲盒专门店。labubu系列又出新盲盒了,白梨有在慢慢收集,她进去跟风挑了两个盲盒。   傅钊赴看她又是摇盒又是听声的,那么认真,怎么只买两个?   能开到隐藏款吗?   傅钊赴虽然不玩盲盒,也看不懂这些娃娃系列,但他也知道抽盲盒需要运气。当然运气不够,可以用钱来凑。   只要数量上去了,什么都能开到。   再者,不是还有大型二手黑市吗,可以去某鱼找卖家收。   傅钊赴:“想要哪个隐藏款,我给你买。”   白梨摇摇头:“我不是一定要隐藏款,我只是喜欢开盒的过程。”   白梨不是那种完美收集癖,比起隐藏款,她更享受拆开盲盒的过程,所以她一次只会买两个。要是能从这两个盲盒中开到隐藏款,那满足程度会大大提高。就算开不到,她也不会觉得可惜。   闻言,傅钊赴只是沉默地看着白梨,以前他就发现白梨只是胆小,内核却意外地理智。   她不是感情至上的人,他都那么喜欢她了,却不是因为他差点死了,她应该还是会对他一直拒绝到底。   白梨是个理性派。   傅钊赴眼底阴郁得发沉,随长睫掩住。   “你觉得选哪个好?”白梨已经选好一个盲盒,另一个她有些犹豫,习惯性问旁人。   傅钊赴面无表情,想说选他吧。选了他,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弄来。   但是傅钊赴何其了解白梨,就算把他的心捧作她面前,白梨也只会害怕,觉得他有病,大抵是疯了。   傅钊赴朝白梨微微俯身,极其高大的身影似乎完全笼罩住白梨,他白皙的手极其暧昧地摩挲着白梨柔软的手背,拍了拍,俊美笑道:“这个吧。”   男人温柔迷人的笑容下,是无比阴暗地看着白梨眨了眨眼睛,然后对他点头:“哦噢。”   明明哪哪都很可爱的人儿,怎么,就不能对他恋爱脑一点呢。 第88章   白梨目前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如何在一天的约会结束后,向疑似有分离焦虑的偏执男朋友提出自己想回家?   是的,白梨想回家了。   她本来就不是高精力的人, 和傅钊赴约会,她一整天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脑细胞都耗死不少。虽然白梨很意外地发现, 傅钊赴竟然算是一个还不错的男朋友。   只除了一点。   傅钊赴不想让她回家。   只要白梨一提出回家, 这人的脸马上就变了。那张很俊美的脸, 刚才分明还温柔至极,这会儿却似笑非笑, 说的话也阴阳怪气:“这么着急走, 家里是瞒着我藏了什么人吗,比我这个男朋友还要重要?”   呃。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白梨不敢乱回答, 支支吾吾地摇头。其实她今天偷偷溜出来, 实在不想太晚回去,但要是这么说,傅钊赴肯定又要说她多大了,或者又要‘拜访’她父母。   兜兜转转, 话又绕了回来, 白梨不想。   面对阴晴不定的男人, 白梨只好无奈道:“也没有那么着急,就是,你陪了我一整天不会累吗?”   傅钊赴冷哼一声,英气的眉宇紧皱,不悦道:“白梨,我有那么弱不禁风?”   这话, 完全是戳中傅钊赴的痛处。   他恶心透这虚弱的身体,却又十分清楚,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才好,就这样白梨才会更心疼他,更放不下他。   他可以很好地利用自己。   傅钊赴太精于算计,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本来白梨就不喜欢他,他不争不抢难道等着别人捷足先登?   不可能。   傅钊赴摸着白梨的脸,一点点,从莹润的脸颊到柔软的唇瓣。他垂眸,语气郁结:“确定不是你迫不及待想离开我?”   “我没有。”白梨眨巴着眼,很无辜。   她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跟他从此分开就不再见面了。况且,明明回家后,他的视频一定会到,白梨都觉得,她和傅钊赴之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分开。   但这样,还嫌不够。   傅钊赴俯下身,在车里抱住白梨:“那就不要说走,我还不想和你分开。”   白梨美眸茫然,想知道,是因为交往的第一天吗?所以才这么依依不舍?   别的情侣,也是这样黏糊糊的吗?   那要怎么做才能分开呢?   白梨轻抬手臂,安抚性地回抱一下傅钊赴。抱着她的男人蓦然抬起头,俊美的脸庞妖孽一样对她笑了出来:“白梨,我今天很开心,你再陪我一下好不好?”   眼前的男色,诱惑般的迷人。   白梨懵懵懂懂,却是拒绝不了这样子笑的傅钊赴,心软地开口,“……好。”   她一张口,傅钊赴抚在她唇边的拇指便探了进来。   白梨的嘴小,一根手指就很满。她似是很不满,那双标准的桃花眼,瞬间睁圆,无比璀璨地瞪着恶作剧的男人。   小舌头一推,倒是没怎么用力,傅钊赴就把手指抽回。   只是,上面沾了她的口水。   白梨脸红红,哆哆嗦嗦地想给傅钊赴擦一下。结果人家还挺大度,也没露出多嫌弃她的样子。   只是,只是……   白梨看着傅钊赴不嫌弃地舔了舔指头,她人傻了,“你怎么怎么这么……”   “我怎么了?”傅钊赴下颌微扬,好笑地靠近白梨:“又不是没亲过,害羞什么。”   然后,男人炙热的吻就吻了下来,搅着白梨软红的舌头,吻得啧啧有声,缠人得很。   白梨被傅钊赴的目光深凝,忽然也很想知道,别的情侣,也会如此频繁地接吻吗?   今天一天,她和傅钊赴亲过多少次了?他好像很喜欢这种亲密无比的表达方式。   明明不喜欢吃奶油蛋糕,却会给她亲掉唇角的奶油。   有几次,白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给傅钊赴释放了什么信号,他好像觉得这个时候是可以亲她的,会无比自动地向她索吻。   然后,只需一个吻,白梨就什么都思考不了,迷迷瞪瞪地被傅钊赴牵着鼻子走。   就像现在一样。   一吻完,白梨鼻尖咻咻地呼吸,傅钊赴握住她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着手指,优越而高挺的鼻梁陷在白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   傅钊赴难耐地低语:“我们就不可以同居吗?”   *   林浩下午开完会,接到老爷子的电话,大意是傅钊赴已经两天没回去了,也知道他不想回来住,傅晋则不想逼他,只让林浩去看看人还活没活着。   这伤口啊,要是没人管,傅钊赴肯定会任其烂掉,连自救的想法都没有。   傅晋则心里担心,但他能不出面就不出面,不然这臭小子又会觉得被他裹挟威胁,只会更适得其反。   唉,当过一次恶人就要天天当恶人。   林浩于是下午忙完抽空去到公寓。   智能锁没有录入他的指纹,密码也是错误的。   看来是改了密码。   林浩只能按门铃,一直按一直按。   这烦人的门铃声,跟催命似的,林浩却很死脑筋,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越按越使快。就在林浩考虑要不要叫公寓管家强行开门时,门口‘啪嗒’一声。   终于是开了。   傅钊赴黑着脸开门,高大的个子几乎把门口完全挡住。细碎的黑发下,双眸阴鸷,尤其见到是林浩,就更烦了:“你很闲?”   林浩不闲,这段时间简直忙得分身乏术,不过他对此毫无怨言,又见傅钊赴状态不错,气色也好了一点,就是嘴唇有点……红肿?   林浩没有多想,一板一眼回道:“没有,我刚刚忙完过来。”   说完后,林浩听见傅钊赴冷笑一声,脸更黑了,顿时挺直腰背。   林浩知道傅钊赴有多不情愿被迫停下来休息。本质上,傅钊赴就是一个工作狂,全年无休的那种,赚钱比他的命都重要。现在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待在家里休息,想来也知道他有多不爽。   而偏偏,林浩现在工作量满满当当的,傅钊赴看他很不顺眼:“来干嘛?”   林浩委婉:“来看一下你。”   看他死没死呗。   傅钊赴很不耐烦:“看完就滚。”   林浩面瘫着脸,又说:“今天医生联系过我,你的伤口是时候要换药,要我把他约过来吗?”   傅钊赴烦都烦死了,就两个字:“不约,滚。”   林浩点头,没打算劝说什么,傅钊赴的脾气是劝不动的,那就改天吧,今天他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   林浩准备离开:“那我就——”   门没关上,林浩话音一止,看见黑色的大门后面,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轻轻拉住傅钊赴关门的手,是女孩温柔的声音:“傅钊赴,还是先换药吧。”   林浩面瘫的脸微崩,这声音——   傅钊赴啧一声,视线斜斜地瞥了一眼林浩,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林浩真会挑时间出现,他就多余过来!   林浩还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见一直被傅钊赴挡得严严实实的门口,肤色雪白的女孩,好不容易从男人身边挤出点位置,露出了小脸,对他礼貌道:“你好。”   竟然真的是白梨。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和赴哥联系上的?   林浩面瘫的脸微微露出震惊,但很快就接受良好。然后,他果断联系医生,现在看来,应该是可以约医生过来换药了。   林浩刚发完信息,就听见傅钊赴对白梨说:“怎么不见你平时对我这么有礼貌?”   白梨小脸鼓鼓的,嘴里含着一颗硬糖,水蜜桃味,傅钊赴刚刚喂她的,用嘴喂。要不是林浩一直在按门铃,傅钊赴都指不定要逮着她亲多久。   白梨心里感谢林浩呢,自然是要礼貌的。   “你,你别闹了。”白梨真的怕傅钊赴又要做什么,林浩还在呢,原本拉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滑了下去,握住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白梨迎着柔和的灯光抬头,见傅钊赴倒也没说什么,还挺温驯,宽大的手似乎是任由她牵着,棱角分明的脸庞稍稍柔和了点。他似心情不错,总算是把人安抚到位。   见到这一幕的林浩……面瘫的脸崩塌了一角。   进到公寓里,极简低奢的装修,基本色调只有黑白灰,所以一些颜色跳脱的东西,林浩很难不注意到,很难不去注意。   比如,白梨穿着的毛拖鞋,毛绒绒的粉蓝色,是一只可爱的大耳狗。林浩万分确定,这种东西,绝无可能出现在傅钊赴家里。   又比如,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摆着一只紫色库洛米的水杯。   林浩面瘫的脸崩塌了一点,一点,又一点……   之前在泰国时,林浩出于良心有愧想给白梨补偿,恶补了不少女孩子喜欢的可爱的玩意。他给白梨买了很多。但这些小玩意,赴哥当时不是很嗤之以鼻吗?   怎么现在不一样了?   林浩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沉思,然后,他看见傅钊赴坐在沙发上,手臂很自然地搭在白梨的肩上,把人搂着,骨感修长的手占有性地摸着白梨的脖子,让她的头靠着他。   白梨还挺乖,只是视线与林浩一对上,就挺慌慌张张的。   林浩的面瘫彻底崩塌了。   他们……在一起了???   不是,前两天在本宅的时候,不是还说他这副样子见不了白梨吗,怎么?   他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89章   林浩百思不得其解, 目光多看了白梨几眼,白梨显然在尴尬,谁都不敢看。林浩转眸, 瞧见傅钊赴冷冷投来的眼神,顿时一凛, 收回目光, 默默走开。   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 只有冷冰冰的矿泉水。   林浩拿了一瓶水, 拧开同时,转头看见傅钊赴伸手捏了捏白梨的耳朵。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在林浩看来, 傅钊赴对白梨如此之亲昵,这是从未有过的, 所以已经确认了?   震惊过后, 林浩很快就恢复淡定, 并且接受。   似早有预感会有这一天。   毕竟打从一开始,傅钊赴就对白梨很特别,这份特别,让白梨显得与众不同。林浩这么了解傅钊赴的人还是头一回搞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就表现出不太喜欢白梨, 但种种行为却背道而驰, 林浩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傅钊赴。   仿佛是一场注定好的清醒沉沦, 傅钊赴想在白梨身上,确认什么。   至于到底确认了什么,也只有傅钊赴自己知道了。   而林浩只是在想,这真是太好了!   有白梨在傅钊赴身边,真的是太好了!   比起傅钊赴,林浩此时想留住白梨的心情也同样急切!   矿泉水瓶被林浩一手捏扁, 他望了过去——   白梨的耳朵又红又痒,她敏感地按住傅钊赴狎昵的大手,陡然打了个哆嗦,心里总觉得哪里毛毛的,像被什么脏东西粘上了。   医生过来后,白梨才终于脱离出傅钊赴的‘魔爪’,得以喘息。   她还是很尴尬,而最尴尬的是,这里面就只有白梨一个人在尴尬!林浩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而傅钊赴……算了,反正他都不要脸的!   还好医生是个正常人。   看着年纪不算很大,却很沧桑,就很权威的样子,应该与傅钊赴家里很熟,来到后就先是问答一番,又建议傅钊赴隔一周住院检查全身,被他拒绝后,只是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换药时,傅钊赴脱了上衣,白梨还挺乖,在旁边给他捧着衣服。黑色的男士衬衫落下他温暖的体温,上面有他的味道。   白梨看到男人极为宽阔的肩膀,因为过瘦而凹凸出骨头,锁骨两边尤其明显。白皙的胸膛裹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还是应该听医生的建议的,白梨突然想起以前林浩跟她说过,傅钊赴很不喜欢医院这种地方。   他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也是,他说过的,他想死。   白梨捧着衬衫,垂下了小脸。   傅钊赴看她一脸闷闷不乐,是他换药,她怎么还给郁闷上了?   纱布一圈圈解开,露出男人原本的冷白皮,在柔和的灯光下,白得很矜贵。   他朝白梨伸手,挑眉:“过来。”   白梨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伸向她的手臂,缓缓走过去,牵住傅钊赴的手。   指尖一相触,傅钊赴就把白梨拉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旁边,那漂亮的大手,抚上白梨巴掌大的小脸,捂住她的双眼,戏谑的语气带着笑:“胆小死了,看一下都害怕?”   白梨抿了抿小嘴,没反驳也没有动,任由傅钊赴捂着她的眼,因为看不见,这一刻倒是不觉得尴尬了。   她只是觉得,傅钊赴受伤的地方,看起来很痛很痛。   她怕痛极了。   傅钊赴若无旁人地逗弄着白梨,又似乎不满白梨不理人,他低下头,俊美的脸庞挨着白梨的小脑袋,‘白梨白梨白梨’一直用好听的音色叫着白梨的名字。   于是这诡异又古怪的一幕,所有人包括白梨都接受良好,只有医生一个人感到毛骨悚然。他分明从傅钊赴眼中,看到诡谲又痴迷的迷恋。   这任谁看,都是不正常!是病态的!   只可惜,那叫白梨的女孩,被傅钊赴捂住眼睛给蒙骗,她没看见……   医生周骏的左手上有一道陈年旧伤,他又开始感到疼痛,手部神经微微抽搐。这伤都过了十几年了,除了留下伤疤,已然痊愈。但总是产生心理作用,时不时就觉得疼。   就仿佛,尖锐的笔尖又再一次刺破他表层的皮肤,刺入狰狞的血肉,扎破血管,尖锐物在少年的残忍下,一直往他的血肉深处钻。   而昔日的少年已经痊愈出院。   周骏是当时少年的医生之一。他第一次被带去疗养院见到少年时,既惊艳又惋惜。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纤瘦苍白,精致得像一具玻璃柜里的人偶,太过漂亮反而感觉没有活人感。   惋惜的是,这里说是疗养院,实则就是精神病院。   少年耳朵失聪,还有精神病,有极强的自杀与自残倾向,所以周骏才会在这里。   他们这些医生既要保证这个虚弱得可能活不了几天的少年身体机能正常,也要及时处理他自残的伤口。常常往往靠着吊点滴和打针吊着一口气,如此反复折磨,拖着少年的意志,所有人都不敢让少年死。   因为听不见,又不会手语,心理医生与少年只能用文字交流,他鼓舞少年写日记。   于是,这个如同人偶一样的少年,在所有人的期盼与努力下,开始了写日记。   周骏那天无意捡到少年的日记本,没忍住好奇心翻开了看,满页扭扭曲曲的字体,笔锋激烈而撕扯,映射出少年堪忧的精神状态。想死的人,却被所有人强行操控着活下来,为了不让他伤害到自己的身体,基本长时间捆绑着手脚固定住。   又在一次发现少年有咬舌的迹象,给他上了口部枷锁。   一个月过去,所有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少年还活着。   如同困兽一样。   这样活着,真的对吗?   周骏开始怀疑自己是救人的医生,还是杀死灵魂的刽子手。可能是刚与新婚妻子有了宝宝的关系,周骏对尚且年少的少年,多存了一份同情心。   又想到少年的日记,满页满页的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周骏平时会和少年写字交流。   只一次,少年主动开口问他:“你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不救我?”   周骏一愣:“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在救你。”   说完,想起少年耳朵听不见,周骏刚拿起笔,听到少年沙沉沙沉的声音说:“是吗。剥夺我个人意志,控制我身体自由,强行给我注射药物,我连思维都不属于我自己,这也是在救我?”   周骏一时又震惊又惭愧,他能听到了?只是——   周骏对上少年那无机质一样的漆黑眼珠,低下了头:“你爷爷希望你活着。”   所以只要活着,就算被操控自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哪怕只剩一具虚弱不堪的躯体,少年也必须要活着。   他想死是不对的。   他想自杀也是不对的。   无人在意少年的个人想法,他只需要活着,把病治好,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任务。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少年虚弱的身体,连激动的情绪都承受不住,笑着笑着就猛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血丝,沾染了淡色的薄唇,让他原本就冷白的肤色,像疯子一样,那么病态、不正常、疯疯癫癫。   “你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为什么!!既然同情我,为什么不帮我!虚伪!”   周骏紧急地一边按下铃,一边扶住呕血的少年,眼角慌乱的余光有什么一闪而过,等他发现时,少年已经抓起房间里唯一的利器——用笔尖刺向了他。   后来。   后来这事惊动了傅晋则。   他连夜赶来。   周骏的伤口很深,但没到需要动手术的地步。只是他是一名医生,手上的伤口必须要处理妥当,不能留下后遗症。   简单止血过后,周骏需要去医院。   只是他心里实在在意,少年的话每一个字都刺向他作为医生的良知。他没有马上去医院,而是去了少年的房间。   他情绪失控,又呕了血,只怕又要被强行注射药物,捆绑在床上控制起来。   周骏在门外——   “我很痛苦……爷爷,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放过我……”   “你给我听好了,没有这种好事,我儿子女儿都被你害死了,这全是你的罪孽!你不想活也得给我活!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当个废人,但我不会给你任何自由和尊严。你也可以选择重新开始,只要你记住,我们家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这种事,要我怎么才能做到?”   “这取决于你的决心。是仇人还是亲人,你自己选择。”   周骏在门外看到少年精致而空洞的面容,渐渐露出了扭曲而痛苦的样子。而将他裹挟至此的人,是他的至亲。   后来——   周骏得到赔偿,同时也给了他辞去这份工作的理由。但最后,周骏还是选择留下。少年一如既往形同木偶,被所有人操控。   在疗养院的第三个月,少年痊愈出院。   明媚的阳光下,身形消瘦的少年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黑如死海,好像任何光都无法透进去,眼皮下泛着黑眼圈。   从那时开始,少年患上了睡眠障碍。   一直在失眠。   周骏望向白梨,又望向傅钊赴,很难说他是痊愈了还是想通了,学会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但多少,周骏都有些同情这个叫白梨的女孩。 第90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白梨总觉得这位医生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倒是没有恶意,但说不出哪里古怪。   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白梨看这位医生, 给傅钊赴重新换过纱布后,不知为何面容苦愁, 好像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命苦, 呃, 沧桑的样子。   搞得白梨心里怪紧张的, 以为傅钊赴的身体怎么了。   但,又不像啊。傅钊赴的精神挺好的, 精力比她都要好呢, 他只是很不喜欢身上弥漫出来的药味,厌恶到无法忍受的那种, 必须马上去浴室清洗。   周骏沧桑叹气, “我抽支烟再走。”   烟瘾犯了。   太过疲劳, 只能靠抽烟缓解一下压力。   周骏出去阳台抽烟,一支烟愣是给他抽到头,只剩一个短短的烟蒂。他把烟蒂捻灭后,等了一会, 散掉一身烟味, 才进去屋里。   毕竟他不是这里的主人家。而主人家目前的身体状况, 不适合抽烟。   他有让傅钊赴戒烟戒酒,饮食清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他的,大概率是没有。傅钊赴根本就不在乎身体会不会垮掉。   但是屋里还有个女孩,不好把二手烟味带进来。   周骏看白梨正在沙发上拆一个娃娃盲盒,他女儿也玩这个, 好像在现在的年轻人里挺流行的。   他突然问:“你们是情侣?”   这里就只有白梨和林浩。这话,总不可能是问林浩,那就是在问白梨了。毕竟,刚才傅钊赴对她的举止亲密得简直若无旁人。   白梨很腼腆,尤其对不太认识的人:“嗯。”   周骏又问:“你喜欢他什么呢?”   他好像很好奇,未觉自己唐突。   白梨:“……”   白梨:“?”   “我是说,抛开傅钊赴这张脸不谈,你喜欢他什么?”周骏只差没把‘别被傅钊赴这张脸给骗了’的话对白梨说了。他注意到林浩瞥来的目光,只是说:“啊,我有个女儿,有时候也很想了解一下你们年轻女孩的想法。”   虽然他的女儿还在上小学……   呃。   抛开傅钊赴的脸不谈,呃,白梨,呃,发现抛不开……   白梨:“。”   林浩蓦地出声:“你该走了。”   未等周骏说话,林浩大步过去,径自道:“我送你出去。”   林浩身形颀长,平时给人一种斯文木讷没多大情绪的感觉。但动起真格来,力气却是很大。周骏一个缺乏锻炼的牛马医生,几乎是被林浩‘逮’出去的。   他把周骏送进电梯,并警告:“请你以后不要再对白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周骏盯着电梯下降的数字,听林浩的语气,看来这个叫白梨的女孩确实对傅钊赴很重要。否则,以林浩只以傅钊赴为中心的人,不可能会这么警告他。   周骏:“她有权利知道一些事。”   “知道对她有什么好处?”林浩扭过头,周骏无数次觉得眼前这个年青人,人机感太重。也就只有对傅钊赴,才有点活人样:“你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让赴哥变得更好吗?他现在已经在好转,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   周骏不语。   而后叹气。   确实如此。   傅钊赴这人疯是疯了点,脑子也不正常,却有很强的个人魅力,留在他身边的人都把他看得无比重要。周骏也确实是希望他好,但心里,也认为傅钊赴不适合与任何人交往,省得祸害了人家。   好在,他本人也没有这个想法。他一直如此,未曾对谁认真过,怎么这次从泰国回来后,就变了?   周骏又想到白梨,一看就是个好姑娘,怎么看傅钊赴都不太配得上。   但周骏也没办法了,林浩都这样子警告他了,他总不能跑去跟白梨说,你现在交往的男朋友是个疯子,真正字面上的神经病,你不想被这个疯子缠上最好赶紧跟他分手,不然以后想甩都甩不掉!   感觉他说完这些话,傅钊赴第二天就把他埋了。   唉。   白梨只能自求多福了。   *   林浩送完人很快就回来了。   白梨刚从傅钊赴的卧室里出来,两只小手有些湿哒哒的,她找了张纸巾擦擦手。傅钊赴好像担心她偷偷跑了,把她喊进去,头发泡沫都没洗干净呢。   白梨真的拿他没有办法。   擦手时见林浩回来,白梨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只能问林浩:“那个……你,你知道傅钊赴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变成这样?”   情商为零的林浩:“?”   白梨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他变得很黏人。他以前,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黏人两字,和傅钊赴放在一起,非常违和,甚至演变扭曲成极其恐怖的字眼。   林浩不敢想象,果断道:“没有。他不会黏任何人。”   白梨一愣,林浩问她:“他黏你不好吗,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是在交往没错。   但是白梨觉得,也不一定要那么那么黏人,也是可以适当有一点彼此的空间的……吧?   林浩注意到白梨略显微妙的表情,表示很不理解。   而情商为零的人,一旦开始动脑子思考,那惊人的想法是一个接一个。   很快林浩就得出结论——可能白梨是觉得这样太过轻浮,所以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吗?   林浩迅速想到解决方案:“今晚要去见一下赴哥的家人吗,他是一位很有智慧的长辈,肯定会很欢迎你。”   白梨愣完之后又是一愣:“啊?我,我吗??”   林浩嗯的一声:“你不必担心,他人很好的。”   这是担不担心的问题吗?当然,人很好也很重要。   但是但是!怎么连林浩也变成这样?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梨不知道是他们太疯,还是自己太正常。傅钊赴第一天就想跟她见家长,林浩比他好一点,第二天提议让白梨去见傅钊赴的家人。   这这——   白梨顿时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呐呐地摇头。   林浩理解成:“是今晚没空吗?那明天?”   其实只要白梨想,任何时候都可以,再晚也没关系,没有人会不欢迎她的,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准备。因此,林浩不明白为什么白梨看上去压力很大的感觉?   谁给她的压力?   谁敢?   情商为零的林浩,又有新的想法:“或者——”   “那个,林浩……”白梨小声呐呐地打断:“你当我刚刚什么都没问过吧。”   林浩:“?”   林浩虽然搞不懂白梨在想什么,但他会尊重。   他颔首,什么也没有再问,突然想到他要去买一些东西。   傅钊赴出来时,目光一瞥,林浩已经走了。   啧,碍事。   傅钊赴刚洗完头,手里拿着白色毛巾,随意擦着头发。他目光散漫一抬,正对上白梨羞涩的视线,她垂下头说他:“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家里有暖气,加上傅钊赴体温高,直接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他挑眉:“懒得穿,你又不是没看过,害羞什么。”   白梨会害羞是正常人的反应,又不是谁都能像傅钊赴一样厚脸皮!   又见傅钊赴大少爷似的大摇大摆地坐在她旁边,白梨看到水珠顺着他的黑发,滚过他好看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沿着锁骨……   白梨没忍住开口:“你不要弄湿伤口了。”   “那怎么办呢?”傅钊赴偏过头,眉目俊美,含笑看着白梨,“我又看不到。”   白梨……与傅钊赴对视,对视了很久。感觉像是在拔河,白梨总是先输掉的人,她低下头,拿过傅钊赴手里的毛巾,动作有点笨拙地给他擦拭头发,和脖子上的水珠。   凌乱的黑发下,遮住了男人原本凌厉的眉眼,而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都显得他格外地温驯,顺从。   白梨说:“傅钊赴,你还是要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厌世想死,白梨没想过要问,她不会安慰人,也说不出口那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白梨只是在想,既然活着,就还是好好活着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我不想。”傅钊赴把头靠在白梨柔软的怀里,双臂搂住她的腰乃至整个后背,很紧很紧。傅钊赴能察觉到白梨的僵硬,以及头上变得缓慢的擦拭。他从白梨怀里抬头,阴暗的眸,被凌乱的黑发遮挡,肆无忌惮地盯着白梨观察:“但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去做。”   为她。   这句话不该承载如此沉甸甸的重量。   仿佛白梨能赐他生命,也能夺走他活的意志,多可怜多卑微。   白梨那么心软善良,就算以后不喜欢他,也不会舍得忍心不要他的。   那白梨将无退路可走。   突然间,白梨很想看看此时傅钊赴的表情,她丢开毛巾,细白的手指捋起他额前的黑发,那双漆黑的眸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眼底里,装着她的倒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满。   傅钊赴抬起下颌,眼睛看着她,向她缓缓吻了上来。   白梨忽然之间有些畏缩了,但没能后退半分,因为身体被傅钊赴紧紧搂住。她只是微微缩了下脖子,而这个举动,导致这个缓慢试探的吻,变得异常激烈和强势。   吻得太深了。   白梨细弱的喉管,不断吞咽,都感觉到疼了,而始作俑者却是一副受伤的神情,那眼神仿佛在指责白梨为什么要躲他?他都不需要她有多喜欢他了,就这样,也不能满足他一下?   连骗他都不会,笨死了! 第91章   男人冷白的手指, 紧紧插入到乌黑的发丝间,用力按住白梨的后脑勺。他本是伏低在白梨的怀里,此时却是一种掌控者的姿态, 从下欺上,黏糊糊的又很缠绵式地吻着白梨。   那用力到暴起青筋的手背, 与手心下柔软的黑发形成极端对比。   疼。   白梨被吻得受不了, 在傅钊赴的唇下咬了一口, 她自觉力气很轻, 对傅钊赴来说应该不会疼的。他却露出瞳孔微震,好像更是无法接受的样子。   随之, 白梨身体失去平衡, 被傅钊赴压倒性地按倒在沙发上。白梨心尖狂跳,两只手下意识抵住他宽阔的肩膀。   然而白梨越是表现出不愿意, 傅钊赴就越是偏要!   男人浓密的睫毛下, 阴影很重。白梨看着, 那两只力气微薄的手,在男人赤裸的皮肤上,指骨泛白,缓缓从抵抗变成挽上男人的脖子, 尽量抬起小脸, 配合他近乎失控又急切的吻。   这次被吻到受不了, 白梨也还是乖乖的,太乖了,被吻到眼睛都失神了,还是没有用手推开傅钊赴,乖得让人心软。   傅钊赴摸着白梨的脸,与她稍稍分开的唇之间, 呼吸相融。   白梨慢慢喘着气,就连她呼出来的气傅钊赴都喜欢得要紧,额头难以自控地贴向她。   白梨对他软声说:“傅钊赴,我疼……”   呵!   活该!   “你咬我。”傅钊赴猛地抬起头,俊美的脸庞微微扭曲,他狠狠盯住白梨,又重复一次:“你竟然咬我!”   傅钊赴丝毫不觉得自己厚颜无耻,好像这事的严重程度不是白梨咬他一下而是白梨拿刀捅他的心窝子一样,这让他无法接受!非常受伤!难受得想死!   白梨的唇红肿得微微嘟起,她张了张口,最后在傅钊赴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小声呐呐:“我,我明明没怎么用力……”   有那么夸张吗?   很疼?   呵,傅钊赴冷笑:“白梨,你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不会疼?你又怎么知道,你那点力气不会对我造成伤害,让我难受得想死?”   白梨沉默了一下,她不喜欢傅钊赴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她看向他的唇,红极了,刚刚她咬的地方——   白梨伸手,柔软的指腹,轻柔细腻地抚摸着傅钊赴的唇角、下唇。   “还疼吗?”白梨眸光滢滢地问他。   这是白梨第一次主动摸他。   她平时很不喜欢主动,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任何事情,只有逼急的时候才会佯装一下,但也是极敷衍的。   傅钊赴微微垂下眼睫,翻涌的情绪让他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又很贪恋白梨指尖上的温度,贪婪地想要留住她。   傅钊赴攥住白梨细白的手腕:“嗯,疼。”   白梨躺在沙发上,麻花辫已经被傅钊赴弄得松散了,黑长直的头发与黑色真皮沙发融为一体,显得她更是肤色雪白,眉眼传情。   她学傅钊赴说话的口吻:“那要怎么办呢?”   傅钊赴看着白梨生动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手一直扣着白梨的手腕,随即,他把身体重量卸了下来,懒懒散散地压在白梨身上,也不管会不会压着人,还摇了摇白梨的手腕,要她继续。   于是,白梨心有所悟地,小手轻轻抚摸着傅钊赴的脸庞。   就像顺毛一样,刚刚还一脸受伤控诉她的男人,现在极温驯地窝在白梨身上,用脸颊蹭着白梨抚摸他的手心,眼底温情又沉迷。   傅钊赴闭了闭眼,突然问:“刚刚为什么想躲我?”   有吗?   白梨略有些心虚。   是有点。   她只是被傅钊赴的话吓到了。   他怎么能……把她放到心中那么高的位置?   白梨抿抿小嘴,小声说:“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我看得太重要。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傅钊赴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是啊,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吧,我对你也没多重要,我这个男朋友在你心里的排名是不是所有人的末尾?”   呃。   白梨:“。”   傅钊赴攥着她的手腕,越攥越紧,嘴上说得漫不经心,行为却是不一致。   白梨呐呐的倒是很诚实:“我心里,没有这种排名啊……”   闻言,傅钊赴从白梨身上抬起头,与她面面相觑。看她一脸蠢呼呼的又很无辜的样子。   她还又强调:“真的没有……”   傅钊赴都无语了,也不知道该说白梨笨还是聪明,这张漂亮的嘴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还好也没笨得说出让人生气的话。   傅钊赴伸手掐她软嫩的脸颊:“没有我也要在你心里排第一位。”   白梨嗯嗯地点头,看了傅钊赴几眼,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男人用凉凉的眼神上下扫视白梨,很好笑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白梨:“……”   白梨:“?”   那刚才接吻时恨不得把她生吃活吞的人是谁?   白梨无语,偏偏又嘴笨,说不过不要脸的傅钊赴,只能自己郁闷。   她鼓起脸蛋儿。   傅钊赴挑眉,修长手指戳进白梨Q弹的脸蛋里,惹来白梨娇嗔似的怒目。傅钊赴随即轻笑,将白梨从沙发上拉起,刚刚压着人儿的人是他,现在好像又担心白梨坐在沙发上都会受伤似的,就把人笼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挨着他的胸膛。   麻花辫渐渐散开,男人白皙的手指逐一解开蓬松的发结,散开的长发香气好闻,混着白梨身上的香甜。   傅钊赴喉结咽动,沙哑道:“要梳吗?”   白梨摇摇头,再梳一次太麻烦了。   她垂了垂眼睛,整个人都在傅钊赴半裸的怀里,导致她一点都不敢乱动,手攥了攥裙摆,轻声说:“傅钊赴,你送我回家吧。太晚了……”   长发柔顺地被拢在背后,傅钊赴说:“我想和你同居。”   同居吗。   在车上的时候,白梨其实有听到。只是傅钊赴无心一说,她也就当无心听听而已,没想到他还会再提。   这种事,傅钊赴真敢想啊。   白梨不敢回答他,只是说:“傅钊赴,我们不是才开始交往吗,而且,我马上要复学了,可能会很忙的。”   没提拒绝,却字字都在拒绝。   白梨垂下小脑袋,一缕长发从她脸侧垂了下来,傅钊赴伸手,帮她把这缕不听话的头发掖回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耳朵时,动作温柔到让白梨有点毛骨悚然。   只听,他说:“嗯,我等你。”   等她什么?   白梨不敢问,也不太敢抬头看他。   还好,后来白梨发现是她想多了,傅钊赴的样子挺正常的,也没再强留她,换好衣服后就开车送她回家了。   平心而论,傅钊赴不发疯的时候,还是挺温柔体贴的一个男朋友的。   *   被拒绝是在意料之中。   太快了吗?   那要等多久才算不快呢?   傅钊赴知道不能太心急,他不想白梨太怕他,也不想白梨不怕他。在不想吓到白梨的情况下,傅钊赴正在以一个‘正常人’的标准去迎合白梨。   但是,还要让他等多久?   从白梨家离开,需要经过三个红绿灯,一个拐弯,刷脸通行后行驶进车库,一共过去十五分钟。而傅钊赴把车停在车库后,已经在车上坐了五分钟三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刻在了傅钊赴的脑子里。   现在可以给白梨电话了吗?   他想跟她视频。   想见白梨想见白梨想见白梨想见白梨想见白梨想见白梨……   曾经有很一段很长时间里,男人都被捆绑在病床上,固定住四肢,如同一个垂死而无谓挣扎的标本。口部的枷锁,死寂一样的环境,说不了话也没有任何声音。药物使得思维变得极端缓慢,情绪也被操纵着全部抹掉。在这漫长的时间中,男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看着惨白墙面上的时钟。   数着时间分秒转动。   傅钊赴靠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看着秒针又转了一圈后,才遽然下车。   电梯到达楼层。   傅钊赴一走出去,就瞧见个烦人的东西坐在入户花园的原木凳上,捧着个笔记本电脑在工作。   本来傅钊赴的心情就不好,看见林浩加班还赶在他面前加班也是没有好一点好脸色,啧的一声。   林浩摘下蓝牙耳机,回头。   傅钊赴问他又来干嘛,那不勒斯西裤下的长腿,懒散地踢了踢林浩旁边的好几个购物袋,很不耐烦:“什么玩意?”   林浩说:“白梨喜欢的。”   那显得不耐烦的大长腿,停了下来,转而走去用指纹开锁。   开门后,林浩紧跟其后,他采购了很多东西,好几大袋,其中还有一个马卡龙粉的小推车。   傅钊赴重重地坐在沙发上,长腿脚踝搁在大腿上,姿势散漫又沉默地看着林浩先是把粉色小推车给装满。   第一层是巧克力和糖果。   第二层是薯片和饼干。   最下一层全是坚果类。   然后又把各种饮料牛奶酸奶堆满空荡荡的冰箱。   厨房的这个双开冰箱在公寓里形同虚设,里面就只摆着矿泉水。傅钊赴平日里不爱吃零食,他的爱好也不多,似乎就只有赚钱。现在被禁止工作,连酒也不能喝。林浩忽然发现,这个公寓甚至不能称之为‘家’。   充其量只是一个冷冰冰的落脚地。   难怪留不住白梨。   所以林浩在填满冰箱后,又开始审视起这个‘家’。他建议傅钊赴在冷冰冰的地砖上,添置一张温暖柔软的地毯,家里也要点缀一些鲜花绿叶,还有可爱的抱枕。   傅钊赴面无表情看他:“你确定白梨会喜欢?”   林浩不确定。   白梨不同于林浩过去应对过的女性,不管是工作关系还是明星千金。她们似乎都能用同一套公式应付,名牌包包、珠宝首饰、一场盛大的时尚走秀,又或者是充满人脉关系的名利场。   但是,白梨对这些没有需求,她应当是从小被爱意簇拥灌溉,已经拥有得太多,太过富有,不再需要从别人手中得到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傅钊赴能给的,人家白梨都未必稀罕要。   林浩沉默地发现,原来他们家是如此之贫瘠。   沉默过后,林浩说:“还是要改变,家里太冷的话,会让人没有待下去的欲望,很容易缺失安全感。我们已经习惯了,但白梨不习惯。”   家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已经很麻木,也习惯了这份麻木。   但白梨和他们不一样。   “温馨点,比较好。”   “还有,要送花,女孩子都喜欢玫瑰花。”   傅钊赴听完后很无语:“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林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面折射出一道反光,“我在xfs上建了一个聊天群,里面有很多网友。还有,我刚刚在看最近的一些感情帖。”   林浩虽然情商为零,但作为傅钊赴的金牌助理,林浩的行动力与学习能力都很强,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先了解,再实操。   傅钊赴:“……”   “我先订花。”林浩掏出手机。   傅钊赴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养花插花,林浩也不会,但他可以订,可以让花艺师插好盆栽送来家里摆上装饰。   还有——   “白梨的花,我自己来。”傅钊赴懒散抬着眼说。   林浩诧异一下,随即颔首。   在林浩印象中,傅钊赴从未亲自给哪位女士送过花,这些事宜,全部都假手于林浩。   但对白梨,傅钊赴不喜欢假手于人。   他要送,就要自己亲手送。   于是次日。   清晨冷风乍起,短暂地下了一场绵绵细雨。雨停后,灰蒙蒙的天色像泼墨画一般,意境唯美。   这种天气,今天花店里的客人特别少。   年轻的女店员在整理好鲜花之后,就无事可干,望向大片落地窗外看天看地看路人。   这时,花店外面停了一辆非常吸睛的柯尼塞格跑车。   一个男人自跑车上下来,对方的身材很高大,难以驾驭的长款大衣,硬是给他穿出了模特范儿,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更是显得清冷矜贵,容貌俊美。   男人走进花店的一刻,几个年轻女店员都不约而同微微屏住了呼吸。   哇!   是帅哥本人!   还是开着跑车一看就很有钱的帅哥!   店里来了这么一个优质的帅哥,几个摸鱼的年轻女店员顿时都活络了起来。   帅哥要买一束玫瑰花。   好像是在思考需要多少枝,女店员看他修长漂亮的长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最后,嗓音薄而散漫:“二十枝。”   白梨二十岁,正正好。   送多了,又要把胆小的人儿吓到了。   女店员听着这性感的嗓音,顿时脸耳生烫,包花时忍不住一边偷看男人,店里其她人也在偷偷看。主要是,这男人长得这么冷酷帅气,一派精英禁欲范,居然在用这么一个……   清纯的手机壳。   手机壳上,还吊着一只……可爱要贴贴的小狗。   他就靠在休闲椅上,长腿敞开,一边等待一边若无旁人地玩他那个可爱的手机。   真的很难不被他吸引。   果然人不可貌相吗?   冷酷的帅哥,其实有着一颗清纯柔软的内心,还那么可爱?   一束玫瑰花包好后,傅钊赴随意拿在手里,白净的手,黑色花纹纸裹着深红鲜艳的玫瑰花,与之相互衬托下,很是高级。   女店员忍不住好奇,这是买来送给女朋友的?也太有心了,一大早就来买花。   女店员询问:“需要写卡片吗?”   写?   为什么要写?   傅钊赴满满当当的心意当然要一字一句说给白梨听。   他要让白梨听得清清楚楚,必须记在心底放在心尖,容不得半点逃避。   “不需要。”   女店员又想,难道不是送给女朋友的?不然,一般都会写个卡片表达爱意与祝福。   那是否可以加个微信?   好想加个微信啊。   眼看男人扫码支付完就要走了,年轻的女店员忍不住脱口而出:“可以加一下微信吗。”   傅钊赴收起手机,只是看她一眼。   他原本就眉骨锋利,加上眼尾微微上吊,行色凌厉,这一眼,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却让人很有压力。   女店员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莫名就怂了,“我们店里经常搞活动,可以加微信关注一下。”   “不了。”傅钊赴毫无兴趣,拿了花就走。   他给白梨的东西,必然要最好的。   活动是什么?   后来连续好多天,男人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来花店里买一束鲜艳的玫瑰花,每次都是二十枝,每次都不写卡片。   不知是他很钟爱玫瑰,还是钟爱于玫瑰背后的人。   男人充满了神秘感。   店员们不知道他叫什么,背后都默默把俊美的男人称呼为‘玫瑰先生’,有时候还会打赌他今天会不会来。   结果每次都一样。   唯独今天早上,玫瑰没有来。一直到下午,临近天黑时,玫瑰才出现。他向来一个人,今天身边却多了一个与他牵着手的娇小女孩。   他带着女孩来买玫瑰花。   这次要五十二枝,还要写卡片。   女孩应该是提前备好了要写什么,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对着备忘录抄写。   此时,有眼尖的女店员就发现了,这女孩和玫瑰用的手机壳,是完完全全的情侣款,连手机挂件也是情侣款。   噢。   这下就明白了。   原来冷酷帅哥的心里,清纯柔软的是他的女朋友。这不,连人家写卡片时,都得牵着女朋友的手。   白梨字体工整地写完一张卡片,是送给白芸的,祝贺她这次的个人艺术展完美落幕。   她写得不太方便,傅钊赴一直不放开她另一只手,弄完后,白梨又从花篮中,挑了其中一枝单独包装的玫瑰,送给傅钊赴。   “就一枝?”男人显然不太满意。   白梨‘唔’的一声,很婉转:“你家花太多了。”   所以,一枝就够了。   当时,白梨第二天去到傅钊赴家里,差点没被里面吓一跳,满屋子点缀的鲜花和绿叶,看得出花了不少巧思。   她看了看傅钊赴。   傅钊赴在和她对视后,语气淡淡:“你不喜欢?”   白梨歪了下头,也没说喜欢不喜欢,只道:“有点像花店。”   说完后,白梨感觉周身气压一低,傅钊赴的脸色不太好看…… 第92章   最近总是多雨。   白梨望着窗户外淅淅沥沥的雨水, 黑云压城,伴随着呼啸冷风,别墅苑区的绿化被吹得湿漉漉作响。   这种天气最适合呆在家里, 窝在松软暖绒的被窝里看小说。   白梨趴在窗台前,手里拿着粉色大耳狗手机壳的手机:“傅钊赴, 下雨了。”   “所以?”手机那边的男人, 手肘支在方向盘上, 修长漂亮的手指点着头侧, 一点也不给白梨爽约的机会,很偏执顽固, “又不是下冰雹。就算下冰雹了我也还是想见你。你不想见我, 嗯?”   这一声嗯,又悦耳又性感, 却是十分危险的发问。   白梨:“。”   好吧。   这是风雨无阻都要和她见面的意思。   和傅钊赴交往了将近一个月, 白梨渐渐意识到, 傅钊赴真的真的很黏人,很黏很黏她。别人的男朋友也会像他这样吗?   不但要天天见面,约会完回家后也要和她进行一晚上的视频。   他不会觉得腻吗?   白梨一直以为傅钊赴会是一个很容易就腻的人。   毕竟他那么挑剔又眼高于顶,也许对她只是一时沉迷的喜欢。白梨虽然对傅钊赴真心却也游离在这份感情外。她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傅钊赴为她着迷。   但已经快一个月了, 随着傅钊赴的身体慢慢好转, 有些情况更严重了。   抱着她接吻时, 他的身体体温总是高得吓人。   有时候喘得比她还要激烈,每到这时,他就会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一开始白梨还懵懵懂懂的,后面听到傅钊赴愈发难耐的喘息,好像很痛苦的感觉。   白梨傻乎乎地以为他不舒服呢,直到手指尖, 不小心摸到,与她柔软的指腹完全相反……难以忽略的大小时——   白梨如遭电击,恍惚间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喘得那么厉害。   傅钊赴……对她起了反应。   这很正常。   毕竟,傅钊赴是一个正常男性。   毕竟,他们是正在交往的一对恋人。   但。   白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之前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原来男女交往时,也许不止是约会牵手、接吻,也可以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   冷风夹着缠缠绵绵的细雨,迎面吹来,白梨撑起透明的小白伞,雪白的手指拢紧脖子上的围巾。   从刚才挂断电话后就一直在想傅钊赴,白梨没注意到前面有人,雨伞不小心碰到了对方,她赶忙抬头道歉。   目光交汇的瞬间。   白梨瞳孔骤缩,猝不及防被对方用力一推,脚下踉跄了几步,然后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撑开的雨伞啪叽掉在地上的水洼里。   “为什么不来看我儿子?”   “你回来这么久,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他?”   对方质问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宛如噩梦一样。   这个声音让白梨瞬间呼吸困难,她恐惧地抬起头,叶芝兰撑着一把黑伞,黑色裙子黑色上衣,连她的脸都融入到黑伞的阴影里,唯独一双眼,布满血丝,充满仇恨,厌恶地瞪着白梨!   闪电划破天际,轰鸣声响起,盖过了白梨的尖叫。   叶芝兰用力抓起白梨的头发,挣扎间,露出了白梨刘海下的伤疤。   叶芝兰恨极了:“他那么喜欢你,日记里写的都是你的事!才一年,你就把他忘了!”   “我们家全毁了,全都被你毁了!!!”   “凭什么你可以心安理得过你的生活!”   白梨的头皮被撕扯得厉害,迫使她必须仰起头,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混着她愧疚的眼泪,如同鞭打一般。   白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叶芝兰说‘对不起’。   然而,叶芝兰根本不会听,她满脸疯狂,恨不得让白梨跟她儿子陪葬。   她扯着白梨的头发,语气神神叨叨的:“你今天必须要跟我去见小望,必须要见他!必须要他面前忏悔!”   白梨紧紧抓住叶芝兰的手,不停地摇头,她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   叶芝兰把她儿子的骨灰置放在家中,客厅的墙上贴满从大师那里求来的符咒。白梨曾经去过一次,被砍断了头还在流血的公鸡,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她好害怕。   她不想去。   谁来救救她,帮帮她……   “放开她!”   白梨睁着涩痛的眼睛,眼里蓄满眼泪与雨水,湿透的长发凌乱地遮挡着模糊的视线。   白梨从狼狈中看到了傅钊赴。   *   傅钊赴第三遍看手表。   白梨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她不让他在她家楼下等,总是让他把车停在这处咖啡厅外面。   哼。   傅钊赴不想等了,果断拿起把雨伞开门下车,皮鞋踏踩在湿漉漉的地面,傅钊赴其实可以给白梨打个电话,但他就偏不。   谁让她迟到的?   谁让她没把他放在心上的?   她迟到一次,他就去她家里一次,总有一次会被她家里人发现。   白梨在想什么,傅钊赴心里一清二楚,恋爱都谈不明白,就想跟他玩地下恋情,想偷偷谈再偷偷分,当然就无需麻烦到要见双方家长的地步。   真是,稚嫩又异想天开。   但傅钊赴也是没救了。就这样,他居然还觉得白梨很可爱,心里还是喜欢得要命,所以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她。   只是再纵容,傅钊赴对白梨只有一个底线——   他要名分。   不止是她的男朋友,他要的是更多。   远远的,漫不经心的男人看到了令他血液逆流,无比愤怒的一幕。雨伞被瞬间丢开,崭亮的皮鞋在冲过去时溅到了地上脏污的水渍。   “放开她!!”   男人手背青筋毕露,一把掐住了叶芝兰这个疯女人的后颈,她本能地松开了白梨的头发,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脖子。头勉强往后拧,看到男人面无表情,却眼神阴狠。   脖子……要被折断了……叶芝兰脸色涨紫,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蹬着腿。   “傅钊赴……”白梨虚弱地叫了他。   下一刻,叶芝兰就像垃圾一样被男人丢开,她跌跌撞撞地趴在雨幕的地上,一边捂着脖子咳嗽,一边向周围喊‘救命啊,杀人啊’,活脱脱她才是受害者。   傅钊赴头也不回,来到白梨面前蹲下来,刚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就见到她红肿的一边脸,两只眼睛都红透了,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扑簌簌地不断滑落。   “脸,”傅钊赴漆黑的瞳孔扩大,手指停在了一半,甚至没敢碰白梨的脸颊,生怕弄疼了她。   她身上全湿透了,白嫩的手指头脏兮兮的,裙摆上全是污痕。就算是在泰国的时候,傅钊赴嘴巴上再怎么嫌弃人,却从来都不舍得让白梨吃半点苦头,受半点伤害。   他的白梨,他那么珍爱的白梨,恨不得捧在他心上白梨,竟然!   傅钊赴一下就疯了,眼神一瞬阴霾下来,薄唇只吐出一个‘脸’字,就再也无法控制滔天怒火,他本身就不正常,而疯子是不会管对方是个什么人的。   叶芝兰还在囔囔喊着救命,蓦然间,她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男士皮鞋,男人踩着她手,优雅地蹲下身,手指抓起她的头发,阴森森看她:“你打了她?”   手指连着心,叶芝兰痛到脸都白了,又听到这个年轻男人继续问她:“哪只手打的?”   “我要报警……”叶芝兰痛到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会不停重复这句话:“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好啊。”傅钊赴像个无法无天的疯子,漂亮的俊脸,杀意阴狠浮现,“反正我是疯的,我不会有事,但你,我绝不会放过!”   什么意思,叶芝兰惊骇的眼珠子疯转,不知道这人是真疯还是骗人,她明明是在教训白梨,怎么突然杀出个神经病!   都怪白梨!   白梨这个克星,都是她,全都是她的错!   “傅钊赴,别这样……”   叶芝兰心里无比怨恨白梨,眼珠子闻声一转——   白梨踉踉跄跄地走来,及时制止了傅钊赴暴力的行为。虽然心里很害怕很讨厌叶芝兰,但对过去种种的愧疚和罪恶感,还是压垮了白梨。   她没法……   没法反抗叶芝兰。   白梨拉住傅钊赴的手,头一低,眼泪就断线一样掉了下来,“都是我欠她的,没事了,我没事。”   叶芝兰感觉到手下的松动,连忙抽出被踩着的手,眼珠子转到给她解围的白梨身上,并不领情,甚至道:“听到没有,是她欠我的,我才是好人,她害我们家害得好惨!”   “闭嘴!”傅钊赴绷着脸,一脚踢了过去。   他攥着白梨的手,几乎要攥出青筋,怎么会没事?   看着白梨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眼睛都没有光了,傅钊赴胸口丝丝弥漫出来的痛楚,很想问——你欠她什么?   你那么好,怎么会欠这种泼妇一样的女人?   不,你不欠她什么。   没有任何理由,傅钊赴就是偏袒白梨,就是偏心白梨。他知道白梨的性格,她从不会伤害人,她连骗人都不会,那么笨又没心眼,她能欠别人什么!   一定是被污蔑洗脑了!   傅钊赴被雨淋湿的眼睫,阴湿湿地斜着眼看叶芝兰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来就要报警。   他并无阻止。   他要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   又是叶芝兰。   当地警局,邻近的几个分局的警察都认识叶芝兰这个人。自从她儿子死后,人就疯疯癫癫的,不是来警局闹事,就是去同是受害人的家里闹事,几番劝诫无果,开导也开导过,拘留也拘留了,十五天过后,没多久又开始闹事。   现在也是。   指着个男人,说对方要谋杀她。   陆周存从楼上一下来,就听到叶芝兰又哭又喊的声音,他头疼地走过去,不成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傅钊赴,还有被他揽入怀里的白梨。   陆周存蓦然一怔。   自上次见面之后,陆周存就没再见过白梨,那日让白梨到家后给他发个微信,他也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这段时间实在忙得焦头烂额,陆周存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了。   他看向白梨,她什么时候和傅钊赴……变得这么亲密?   不是朋友而已吗?   “陆警官,你快把他抓了吧!”叶芝兰一看到陆周存,马上就指住傅钊赴恶人先告状。   然,傅钊赴却把她当作空气,眼皮都没抬,期间,不时低头在白梨耳边说什么,大手安抚性地抚着她的后脑,一整个密不透风地把白梨包在怀里,不让她露脸。   陆周存皱眉:“怎么回事?”   “我的律师很快就到。”傅钊赴一直紧紧攥着白梨的手,他眼皮轻抬,眼神戾气渗人。   他显然要搞清楚叶芝兰和白梨之间的事,并且不会轻易放过叶芝兰。   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人,时刻都想要伤害白梨,傅钊赴就容忍不了,他可没有白梨那么心软!   叶芝兰疯癫归疯癫,也是分得出软硬柿子的,她一看傅钊赴那来者不善的眼神,就觉出一丝惊悚意味。   顿时,叶芝兰捂住自己的手,哀哀嚎叫:“我的手啊,他把我的手骨头都踩断了,你以为请律师我就怕你啊!杀人啊!”   陆周存瞥一眼叶芝兰的手,确实不假,只是骨头没断,受伤是真的,而且受伤程度也不算轻。   傅钊赴一个字都懒得说,就等律师来。   倒是白梨,太清楚叶芝兰有多会耍赖,非常胡搅蛮缠。她从傅钊赴怀里缓缓抬起头,朝陆周存望过去。   这一眼,陆周存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白梨半张脸,红肿得很厉害!   想也知道,是叶芝兰干的好事!   白梨急红了眼,笨拙地解释:“不,不是的,是她……是叶芝兰先对我动手,傅钊赴只是想救我。不关他的事,他没有任何错。”   对自己,白梨总是千错万错。   但是傅钊赴没有任何错。是她不好,把他牵扯进来,害他这么狼狈。   这副模样的白梨,傅钊赴心疼得要死,胸口的伤生出绵绵密密针扎一样的痛楚。他怜爱地吻了吻白梨的额头,低语:“没事,你不用解释。”   他目光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阴冷:“我看到我女朋友被一个疯女人纠缠,选择保护她有什么不对吗?”   陆周存眉头紧蹙,什么——   “什么女朋友?”旁边的叶芝兰像个泼妇一样,发疯地质问白梨:“白梨,你和别人在一起啦?你交男朋友啦?你怎么能!怎么能啊!小望那么喜欢你,他为了你连命都丢了,你怎么能背叛他啊!!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不能不能不能!”   要不是陆周存及时把人拉住,红了眼的叶芝兰已经冲上去要掐住白梨了。她仍不放过白梨,哪怕被人拦着,仍旧拼命地要挣扎出来,那两道恶狠狠的目光,仿佛要把白梨拖入到地狱里才甘心。   “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马上跟这个男人分手,马上分手!”   作者有话说:不想改了再不过就全删了 第93章   白梨偶尔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该死。   一边是理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她也是受害者。一边是情感占据上风,但人是为你死的,还死得那么惨, 他死前得受多大折磨,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两方情绪激烈交锋撕扯下, 白梨生了很大的病。   白梨不是生来就社恐, 她是性格胆小敏感, 但也是可以正常与人交往的。   高中时, 白梨就读于国际学校,升学压力不至于那么大, 只是从小受到白芸影响, 白梨属于吹毛求疵的好学生,还有些强迫症。相较白梨的勤奋, 她的前后桌们都很贪玩, 每次都能想出好玩的事。   白梨乖乖女一枚, 偶尔也会参与一下好玩的活动。   考完试后的几天,他们几个人说放学后要去后面的废楼探险。   这学校包含初中和高中,还有男女生宿舍,一年学费不菲, 学校到处都很干净漂亮。唯独教学楼区后方, 被大门封住一条幽径小路。   小路两边树荫茂盛, 过于茂盛了,遮云避月的,早上去的时候就觉得怪阴森,晚上更是一处恐怖的寂静岭。   小路通往一栋废弃已久的荒楼。   据说学校明年打算推倒重建,纳入使用。   至于这里为何被废弃,说法很多,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称过去有学生在这里自杀,后来就开始闹鬼了,闹得非常凶,校方请人做法都无果,就荒废了。   是不是谣言谁知道呢,年份太久远,新生们不知情,知情的学长学姐早已经毕业。   但对于精力与好奇心都很旺盛的学生们来说,这不就是都市传说吗,简直就是经典的试胆探险圣地。   于是,每年都有学生偷偷溜去废楼探险,后续反馈的帖子,有人称是假的,里面除了蜘蛛网和垃圾,毛线没有。   也有人说真的,里面磁场特别诡异,第二天就发起高烧了。   总之,众说纷纭,废楼反而成为了学校的热门话题。   白梨的前后桌们,自动把他们这一圈座位的六个同学归入探险队,放学就组队一起去。   白梨也在其中。   可能是和王畅畅混久了,胆小敏感的人儿,也有了‘作死’的潜力。再说,他们有六个人呢,三个男生,三个女生,人多力量大,就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白梨捧着脸,已经开始期待放学后的探险。   一放学,他们先回去宿舍收拾一下,再到约定好的地点集合。   此时已经有点晚了,天色暗了下来,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全黑了。   他们一行人走过幽径小路时,必须打起手电筒,到了废楼只觉得周围更黑暗了,不知道是天黑还是心理作用。   白梨与一个女生紧紧牵着手,三个男生走在前面,她们就跟在后面,其实里面倒也没什么,除了垃圾和一些废弃的桌椅,灰尘特别大,他们原本打算在里面溜达一圈,在天黑之前出来。   结果,被里面一只比巴掌还大的花纹蜘蛛吓得,六个人啊啊啊啊啊地就跑了出来。   白梨双手撑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在喘气。   跑得太急了,女孩脸上泛起绯色,膝盖与指骨都冒出漂亮的粉泽,嘴唇又红,眼似醉桃花。   忽然,白梨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感觉有黏糊糊的视线在看她。   没等白梨说呢,旁边的女生就花容失色道:“我,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白梨簌簌点头附和。   “快跑!”其中一个男生一声令下。   他们六个人又开始边跑边啊啊啊啊尖叫。   这场试胆探险,无疑是以失败告终。   从那以后,白梨总觉得有视线在看她,打量的,黏糊糊的,偷窥一样,一直在纠缠她。   白梨以为自己沾上脏东西了,又不敢跟家里坦白自己作死的行为。   直到有一次,有人跟她搭讪。   是一个成年男人。   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制服,戴着黑色口罩,身材高挑偏瘦,虽然看不见面容,但眼帘下的视线,很赤热。   白梨很喜欢吃美食,经常在校园外觅食,夏天最喜欢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坐在公园长椅上嗮太阳。   牛油果海盐味是白梨的最爱。   她舔着冰淇淋球,秀眉浅蹙,那种黏糊糊的令人感觉不适的视线,又来了。   明明现在是大白天,阳光很盛,白梨微微扬起头,小手遮挡了下夏日骄阳,美眸微眯,所以不是什么脏东西,是……人吗?   冰淇淋有些化掉了,流下来的液体,黏黏腻腻的沾到了手指上。   白梨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吻去指尖上的甜腻,在找纸巾。   没找到。   没带吗?   美眸轻轻眨了眨,此时白梨旁边响起一道声音:“需要,纸巾吗?”   男人说话时仿佛很用力,每个字都咬得无比郑重,声音中的呼吸声很明显。   白梨偏过头,看到对方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一个社会工作的成年人。   身上确实没带纸巾,白梨于是跟对方说了一声谢谢,手接过了纸巾,抽出来一张然后把整包归还。   她没发现,对方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白梨点点头,他坐吧,她要走了。   直到女孩的倩影渐渐走远,看不见了,邢望才把视线收回,手里静静攥着被触碰过的纸巾,缓缓闭上眼睛,口罩下的呼吸声更重更明显——   好喜欢。   一开始偶遇,白梨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在附近上班,又或者住在附近。他说他叫邢望,是一名银行经理。   白梨没和他说过话,邢望在公园上喂鸽子时总是在自言自语,他说这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   而偷窥着白梨的黏腻视线,一直都在困扰她,却又似是而非的,时而明目张胆,时而又感觉没有。   白梨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和很多青春期的少女一样,白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长,羞于启齿。   唯一能让白梨大胆发言的就只有王畅畅这个哥哥。而那段时间,是王畅畅人生中的低谷。   他膝盖韧带受伤,养了一段时间也没养好,已诊断出将来不能再负荷高强度的训练,最终被迫退出游泳队。   王畅畅的梦想就这样轻轻地碎了。   平时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现在用手臂挡着脸,哭得七零八落的。白梨抱住了他,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也就一瞬间,白梨背后如芒刺背。   男人压低黑色棒球帽,帽沿下,用偷窥的目光注视着白梨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抱在一起。   白梨转过头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天后,白梨收到了匿名礼物,是一只名牌口红,宿舍女生猜测是班上喜欢白梨的男生送的。之前,就有男生向白梨告白,只是被她拒绝了。   白梨没有想法。   花季少年少女,青春与荷尔蒙都是那么的美好,心里有一个喜欢或暗恋的女生,也是人之常情。   白梨后面又陆续收到匿名礼物。   香水,手帕,洋娃娃。还有更恐怖的是,对方开始给她写信。   花香味的信纸上,笔锋凌乱有力,像逼问。   “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口红?”   “你涂上口红一定很好看。”   “你叫白梨。”   “好甜。”   白梨突然觉得很恶心,手上像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把这封讨厌的信扔到垃圾桶里。   第二天,白梨收到一瓶新的香水。   英国梨与小苍兰。前调是清甜的梨香。   香水下面,还垫着一封信,信里面写满白梨的名字,最后一句是——“我也在用这个香水。”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白梨看着这个笑脸,明明是在笑,却在她眼里渐渐扭曲成一个可怕的符号,恐惧弥漫上心头。白梨想都没想,把这人送她的所有礼物一股脑全扔了!   本来收集起来,白梨是想等着之后这个男生找她坦白时,她再还给他的。   而现在白梨已经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也不想再收到对方的礼物,更不想见到他本人!   恶心恶心恶心!   又来了。   又来了!   那黏腻的视线又在偷窥她!   可是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白梨几乎要神经衰弱了,周五下午王畅畅来接她回家时,发现白梨脸色很白,双眼闪烁,还在频频走神。   “妹妹,妹妹!”王畅畅叫了两次,白梨才回过神。   她伸手揪住王畅畅的帽T,小脑袋垂得低低的,梦呓般低下声音:“哥哥,我好害怕……”   白梨终究没忍住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王畅畅,她总觉得有人在偷看自己,可能和匿名送她礼物的是同一个人。   王畅畅听完后,人直接就气炸了!   妈的,这不是X骚扰吗?   年纪小小就不学好,干这种坏事,找死!   王畅畅一边给他老爸打电话,一边牵住白梨的手去找学校校长。发生这种事,校方肯定有责任,至少让他逮出骚扰他妹妹的变态崽子是谁!   礼物可以匿名,但有监控可查。   监控里,送给白梨的匿名礼物,都是由不同的快递员配送的,再往上追溯就只能报警。   校方自然不想报警处理,希望能给他们一周时间自查。毕竟都是校内学生,大多未成年,就当给一次改过的机会。   白梨以为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却不知道,噩梦已经悄然开始。   白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邢望盯上的,她首先是闻到一个香水味,觉得这个味道她在哪里闻到过。   等白梨察觉到时,邢望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依旧西装革履,这次没有再戴着口罩,露出苍白俊秀的脸。   他呼吸声很重,在白梨听来,简直是在对她喘息。他说:“我也在用这个香水。”   这句话,这个香味,还有邢望的笑脸,他黏糊糊的视线……白梨脑袋嗡嗡响,内心里的一角有些崩塌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还以为是学校里的男生,怎么……怎么是他啊?   白梨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一遍遍回放她与邢望偶遇的画面,突然很恐怖地发现,他们已经‘偶遇’过很多次,无数次!   每次白梨在校外,不管在做什么,好像都有他的踪影。   若即若离。   又无处不在。   白梨一直忽略了来自一个陌生人对她充满恶意的偷窥。   这似乎并不能怪她,谁会关注一个陌生人?   只是一旦仔细回想,所有曾经被忽略的细节都在被无限放大,这也太惊悚了!   白梨觉得眼前邢望的笑容,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惊悚最恐怖的笑容。   她好像害怕到快要哭出来了,那双浸润的眸子,哭出来一定很好看。啊——邢望满腔爱慕,无数次想要撕开白梨对他的忽视,想掐住她脖子让她必须看着他!想看她一边张开嘴呼吸,一边流泪。   想让她哭,一直哭——   “你和那个男生是什么关系?”邢望一步步逼近,“你和他抱在一起,还让他牵你的手,你喜欢他?”   他说的人是王畅畅。   白梨唇珠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方身形高挑,白梨本能地感觉到来自一个成年男子的压力,心里害怕得不行。   于是,她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奔跑过程,甚至没敢回头看邢望有没有追过来。   白梨慌不择路地躲在一个窄巷里,一边喘气一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白梨看见一张小丑的脸,面具似笑非笑无比渗人地凝视着她。   白梨尖叫,额头受到重击,人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白梨被绑在了椅子上,手脚不能动弹,眼睛蒙着黑布,嘴巴也被胶带封住。   她以为绑走她的人是邢望,但对方一开口,声音却不像邢望。   那是一道冰冷又残酷,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健康,实在太遗憾了。”   “要是你的身体变成残缺,那将是最完美的作品。”   什么?   白梨整个人瑟瑟发抖,冷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被钝物敲击留下的伤口,渗了汗,很疼很疼。   那人的手,突然摸了过来,白梨无法挣扎,急得呜呜地流下眼泪,黑色布料紧紧贴着眼皮,很难受。   白梨从未如此切身体会过绝望。   那双冰冷的手,似乎戴着胶质手套,不带一丝欲望与龌龊在摸她,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件器物是否完美。   然后,下滑,寒意森森的手指,很用力地掐住她的膝盖骨,冷然道:“这条腿,不要了吧。”   白梨疯狂摇头,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家里,她家里有钱的,她可以给他钱,不要杀她,不要掰断她的腿。   白梨不停哭,不停呜呜叫,那人便按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还大发慈悲道:“我会给你打麻药。”   “我不希望你死的时候,脸上最后留下狰狞的表情。”   旋即,白梨的下巴被用力捏起,那人声音冷冷清清的:“你的表情要更清冷淡然一点。”   白梨做不到,下巴疼到感觉要脱臼了。   她又不是疯子!   谁要死的时候,还能保持清冷淡然?   太荒谬了!   如果这是一场荒唐的噩梦,那就让她快点醒来吧…… 第94章   女孩哭得抽抽嗒嗒的, 细弱的肩膀一直在害怕发抖,孱弱的呼吸如同一只绝望可怜的小兽。   只是那森冷的大手,丝毫不近人情, 残忍地掰着白梨的脸,左右转动, 好像在找寻心目中最完美的角度。   却怎么都不满意。   差了点什么。   黑布盖住了女孩的双眼。   于是,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 隔着不透光的布料, 摸上女孩的眼睛轮廓。抚摸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也并不色|情暧昧, 更像是透过女孩薄弱的皮肉, 阴森森地摸她的骨头。   冷血到没有人性。   白梨眼皮下很疼很疼,感觉下一刻就要被这个变态剜下双目, 无边的恐惧让白梨颤抖得更为激烈, 她死死紧闭住双眼, 努力把自己蜷缩在封闭的感官中,好像这样就能好一点,就能逃避这恐怖的现状。   摸她的手停了下来,不属于她的呼吸气息阴冷地拂过她的脸颊。   白梨首先闻到了冷入骨髓的雪松香, 然后意识到, 这个变态贴了过来在嗅她身上的味道。   白梨心脏骤停, 恐惧直冲脑门,却连尖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被胶带封住的小嘴,一直呜呜呜,只能拼命扭动身子挣扎。   而白梨越是挣扎,粗糙结实的绳结就更是深陷入白嫩的皮肉里, 磨得她手脚破皮,发红,渗出点点鲜血。   “别乱动。”冰冷的双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按住白梨,好像在考虑,白梨再不听话的话,他不介意敲碎她一两根骨头,让她变得听话起来。   这个变态对白梨的身体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不是要侵犯她的那种低级欲望,而是另一种荒诞又诡异的层面上的。   白梨又是颤抖又是不敢动,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至少她不用面临被先奸后杀,但这不代表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就不残忍。   他要给她打麻药,锯下她的一条腿,让她的身体变得残缺而符合预期。   他似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所以才封住白梨的嘴,不让她说话,也没谈判的余地。   他要的不是钱,也不是色,而是白梨这具身体。   无声的寂静在黑暗中弥漫开,白梨感觉到对方不会再跟她多说什么了,他似乎觉得不能再耽误时间。   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让血管更加明显,甚至在她手背上涂了一层碘伏,冰凉冰凉的。   白梨绝望地哭着,泪流了满脸,她心里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这个麻药打进来后,她的身体就不再属于她,她将彻底变成一具器物,也不会再从明天醒来。   死亡,   她会死亡。   白梨好不甘心,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伤害过他吗?   他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想问的问题问不出来,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也太冤了,白梨全身抖动得厉害,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愤怒。   那原本要打进血管里的针头,迟迟没有落下,反而是戴着胶质手套的手,抬起白梨的脸,端详着,女孩流着泪隐忍而愤怒的模样。   如果这时候,撕开黑布,应该会看到女孩愤怒而倔强的眼神,因为隐忍而用力咬住的嘴唇,咬得太过用力,导致唇色泛起刺眼的红。   真不错。   这唇,会说出点什么呢?   白梨的话,会在临死前说点什么呢?   破门的响声打破了这份诡谲的端详,小丑面具阴森森地歪了下头。   *   后来,在白梨混乱的记忆里,她听到了很多声音,尖锐而可怕,她像是被束缚在血腥现场的唯一观众,在黑暗中恐惧地想象。   她听到了邢望的声音。   她的手脚从椅子上松了绑,被邢望推了出去。   最后只记住一个字:“跑!”   可是白梨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双手仍未自由,但总归是闻到外面的空气,风向,夹带着潮湿的味道。   白梨寻着声音的方向奔跑,可是她最近真的是太倒霉了,脚下绊到了什么,膝盖一软,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水潭里。   水潭的水很深,还有鱼腥味。   白梨在缺氧的情况下,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鱼塘,挣扎的过程中人还在不断下坠,白梨感觉自己的双腿被水草缠住,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行不行不行!   她要报警!   邢望——!!!   白梨在沉坠的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鲜的空气。   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白墙。   这是哪?   白梨整个人丢魂落魄的,大脑接近空白。   王畅畅唤了她好多声,白梨才空洞地抬起头,才看到,不止是王畅畅,白芸和王继礼也在,还有医生,护士。全都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白梨又听到了很多声音。   她来不及分析他们都在对她说些什么,恍惚中明白过来,她现在应该是安全了。   只是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来。   猛然间,白梨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   她失去意识时,一直紧紧记住的一件事。   白梨张开大口,深吸了一口气,嘶哑的声音用尽了全力:“邢望!”   “救他,快救他!”   她让王畅畅,让白芸和王继礼,让刚刚开门进来的警察去应营救邢望。   她还记得,还记得,他还没出来,还没脱身……   白梨急得不行,但好像就只有她在急,除了她,所有人都很沉默。   其中一个气质凛然的警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对白梨说:“他死了。”   白梨瞳孔一震,眼睫扑棱了几下。   几乎是一刹间,大脑丧失了思考能力。   陆周存告诉她:“你已经昏迷了两天,就在昨天,我们找到邢望的尸骸。”   为什么是尸骸。   因为他被凶手恶意分了尸。   邢望在救白梨之前,已经报了警,明明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在警察来到前不要暴露自己。结果,不幸还是发生了。   白梨是以这种情况与噩耗下,见到了叶芝兰。   这位可怜的母亲哭得竭嘶底里,几欲要晕死过去,却在见到白梨后,跟疯了一样挣开所有劝阻她的人,冲向白梨,死死掐住白梨的脖子。   叶芝兰心痛欲绝地咒骂白梨,神情癫狂又仇恨,掐得女孩口角流涎,   从这时起,叶芝兰就恨上了白梨,这种恨,大概一辈子都难以抵消。因为她的儿子,无法活过来。   白梨原本可以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她可以和很多正常女孩一样,正常上大学,正常交朋友,也许还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交一个男朋友。   但现在,白梨害怕面对人,害怕与人交流,害怕被人触碰。每天都过得犹如惊弓之鸟。   她强撑着在香港上了一阵子大学,叶芝兰却找了过来。她在白梨的学校外面拉起大篇横幅,又哭又喊,称白梨害死她儿子,是害人精,杀人犯!   于是校园内,有关白梨的谣言四起。   白梨很恐惧来自旁人的有色眼神,最后迫于精神压力,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选择休学。   *   处理完叶芝兰的纠纷后,陆周存其实很想与白梨谈一谈。   但傅钊赴把人护得很紧,陆周存很难以个人名义和白梨说话。   改天得找个时间把白梨约出来谈谈。   陆周存边在心里想边拉门进去办公室,这里最年长资深的一个老警员,不久后就要光荣退休了。为了他老人家好好退休,很多案子基本不会过他的手。   陆周存一进来,就见他一脸凝重,拿着个什么在看。   “看什么呢?”陆周存走过去一瞧,发现老刘竟然在看傅钊赴的名片,他发出疑问:“这有什么好看的?”   傅钊赴的律师过来后,了解了全部事情,其中也包括白梨和叶芝兰之间的恩怨。   傅钊赴神情晦暗,一直没有说话,陆周存发现傅钊赴这个人城府极深,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白梨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无疑是一把双刃剑,也许会被保护得很好,但也可能被骗得很惨。   “难怪我觉得他眼熟,果然是他……”老刘叹了口气。   他怀疑傅钊赴早已认出他,却什么也没显露出来。   这与当年的变化还真是大。   要不是傅钊赴的名片,老刘未必能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苍白虚弱的少年。   陆周存皱眉:“什么?”   老刘跟他说起:“我多年以前参与过一个案子,这是一宗性质极其恶劣的报复性车祸。傅钊赴是当时的幸存者,他父母都在这场车祸中罹难了。”   “我们追踪到肇事者时,发现他已经在宾馆内上吊自杀。”   陆周存闻言,对这则事件有点印象,他看过这个新闻。   陆周存随后问:“他是不是还留了一封遗书?”   “遗书?”老刘冷笑一声,“你要是看到上面的内容,就不会觉得这是一封遗书了。”   什么意思?   陆周存后来申请拿到了当年的卷宗,同时也看到向毅留下来的‘遗书’。   确实不是遗书。   没人会在遗书上,如此详细描述杀人的心路历程,甚至毫无悔意,字里行间充满人性最大的恶意,以及报复后的快感。   老刘说,当年傅钊赴看到这封所谓的遗书后,人就倒下了。   只因年少时一次愚蠢的善意,代价是双亲惨死,这份恶果,没有仇人可还,向毅已经死了,连仇恨都变得可笑多余。   老刘最后一次听到有关傅钊赴的消息,是他几近病危。他都以为当年那个虚弱的少年,活不下来了。   没想到。 第95章   白梨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 裙摆与雪地靴也脏兮兮的。傅钊赴下车后就一直打横抱着白梨,连路也不让她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微微发着抖, 不知是冷还是在哭。   傅钊赴在电梯里,挑起白梨的小脸, 看她半张脸蛋裹在白色围巾里, 睫毛湿漉漉地颤动, 眼尾胭色红肿。   眼睛哭肿了, 脸颊也好像更肿了些。   傅钊赴从白梨的眼底,看到很深的还未消散的怯惧惊色, 不安地用手指揪着他衣襟, 在他怀里颤缩着。   然后,怯生生地看着他。   霎间, 傅钊赴心上划过一丝尖锐的疼。   他无端对白梨的父母生出一股郁气, 怎么能让白梨受到这种伤害, 怎么能让她陷入这种危险。他们保护不好白梨,为什么不把人让给他?   为什么要霸占着白梨!   凭什么!   这种情绪既极端又霸道,蛮横不讲理地裹挟着傅钊赴。   而那翻腾的怒火,只能死死压制下来, 不敢让白梨再受到一丝惊吓。   “没事了。”落在白梨眼尾上的吻, 很轻很轻, 就连男人安抚的声音,也轻得温柔至极。仿佛生怕会吓到怀里快要支离破碎的人儿。   白梨眼眸中的惊惧,微微松动了些。   她把受伤的脸深深埋进傅钊赴的颈间,闻着他身上热融融的气息,竟微妙地感到了安心。   这份安心在此刻犹如救命稻草,让白梨极为依赖, 进屋后也不愿意从傅钊赴的怀里下来。   还是傅钊赴哄着人儿,一边哄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才让白梨依依不舍,乖乖听话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她身上湿透了,必须要把衣服脱下来。   这张蒂芙尼蓝的丝绒换鞋凳,本身就是为白梨准备的,后面还摆着一个舒适的靠枕。玄关上还添置了衣物架,方便用来挂白梨的包包和围巾。   以及白梨自己挑的一个卡其色雨伞藤篮。   傅钊赴这处原本和样板房差不多的公寓,因为白梨的关系,渐渐增加了不少人气,和生活气息。   公寓里面点缀的绿叶鲜花,减少到正常范围,多了白梨喜欢的盲盒摆件。她的水杯,她喜欢的毯子,她常用的发绳,还有吃了一半的薯片,才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家里已经处处充满白梨的痕迹。   白梨很乖地坐在换鞋凳上,细白的手指,一直攥着傅钊赴的衣摆。   为了方便她,身量极其高大的男人,把身姿放得很低,他先是给白梨把淋湿的围巾一圈圈取下来,挂在旁边的衣物架上。   又拿了干净的湿巾,半跪着,一根根擦拭白梨沾染了脏污的手指头。   他擦得极为细致,漆黑的眸半垂。   白梨默默看着,其实傅钊赴也没比她好多少,他身上也淋了雨,衣服和头发都湿了,明明自己也一身狼狈,却还是先照顾她。   不知为何,白梨想起在泰国时,傅钊赴也是这样,为了照顾她,偶尔也弄得一身狼狈。明明他自己一个人做什么事都能够游刃有余,是她一直在麻烦他,连累他。   白梨莫名很低落,有些难过道:“傅钊赴,对不起……”   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合适。   也许是时候该分手了,不能再这样连累他了。   白梨低低垂下头,连恋爱都没谈过,分手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忽然间,她听见——   “怕什么呢白梨。”   白梨一愣,抬眸间,傅钊赴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望着她说:“有我在呢,别怕。”   可是。   可是。   可是……   白梨慢慢阖上双眼,明知道不应该把傅钊赴牵扯进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脸颊轻轻贴蹭着傅钊赴温暖的手心。   那句‘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没事了,都过去了。”   “错的不是你,你没有任何错。”   “白梨,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傅钊赴一句句的,低声温柔地安抚白梨。   只有他知道,这些话曾经也有人跟他说过无数次。   一念之间,傅钊赴明白爱上白梨是他必然的宿命。   他们是如此相似,连灵魂都是遍体鳞伤,只有傅钊赴能懂白梨的痛苦和害怕,并愿意全盘接受。   无比心疼。   由怜生爱。   “冷吗?”傅钊赴给白梨脱下毛绒绒的靴子和白色花袜,大手毫不顾忌地摸上女孩雪白莹润的裸足,触碰到皮肤冰凉。   傅钊赴皱起眉宇,不等白梨说话,就起身把人儿横抱起来,光着脚往卧室里的浴室方向走,“去洗个澡,嗯?”   白梨点下头,乖顺得不行。   她靠在傅钊赴怀里,看他给浴缸放满热水。他好像怕她会溺水,又或者会被烫到似的,白皙的手来回探了好几遍水温,确保温度均衡。   然后,说:“我帮你洗。”   白梨迟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   “我什么都不会做。”傅钊赴湿漉漉的手,蜻蜓点水一样碰了碰白梨的脸颊,“我只是不放心你。”   白梨没有说话。   她大概有点疲倦又有点思维缓慢,人还没缓过来。   “不可以吗?”傅钊赴低下头去看她,确实不放心,连洗个澡的功夫都担心白梨出现意外。   万一呛到水,她的喉管那么细弱,会疼吧。   要是中途睡着过去,滑进浴缸的水里,怎么办?   他的白梨,本来就是属于他的,给她洗澡也很理所当然,傅钊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们迟早也要坦诚相对的。   傅钊赴静静攥着白梨的手,手指勾缠着手指,低下头来的目光与她对视,相互沉默中。傅钊赴那宽大,骨节分明,矜贵的手,缓缓脱下白梨身上湿透的衣服,裙子……   纯白的贴身内衣。   浴缸里的水温刚刚好,白梨一沉浸进去,热水漫过身子,温暖而舒适,冰凉的手脚慢慢回暖。   白梨闭着眼睛枕在浴缸边缘,上面铺了一条热毛巾。   花洒柔和的水流,慢慢湿透白梨乌黑的长发,傅钊赴挽起袖子给她洗头,有力的手指穿梭过发丝间,搓起的泡沫从头发上掉进浴缸里,入眼首先是纯色的白。   很白很白。   白梨雪白的肤色泛起被水温蒸出来的红润。   傅钊赴半垂的长睫,静止未动,手指力度与水温一样柔和,拂过白梨精致的耳朵,洗去上面残留的泡沫,然后是头发,身子。   傅钊赴洗得很认真仔细,手下力度一再控制,仿佛在对待无比珍贵易碎的宝物,不见欲色。   洗完后,傅钊赴不累,倒是白梨已经累得靠在浴缸上,昏昏欲睡了。   可能是彻底放松下来的关系,又可能是第一次被人伺候着洗澡,白梨并无感到反感,反而算得上是舒服的。   又因为太过舒服,眼皮渐渐在打架。   白梨小脑袋一歪,男人的大手稳稳地承托住她的头,让她轻轻靠着浴缸后面枕着的位置,手没入水中,刚换过一遍水,水温还能再泡一下。   于是,傅钊赴没有叫醒白梨。   他坐在浴缸边上静静看着白梨。   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脱下身上完全湿透的衣物,在花洒下面一边迅速洗个战斗澡,一边注视着浴缸里的白梨。   白梨这细胳膊细腿的,这浴缸太大了,不看着点都怕她睡着睡着就滑了下去。   关掉花洒。   傅钊赴扯下一旁的毛巾,随意擦拭身上的水珠,及时在白梨滑进浴缸之前,把软绵的人儿给捞了出来。   抱出浴室。   水渍流了一路……   白梨感觉昏昏沉沉的,也没什么知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后来则被吹风机的声音给吵醒了。   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背靠着傅钊赴,被他半包裹似的簇拥着坐在黑色大床上。   他正拎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手臂与她后背紧贴着的胸膛,都是赤着的。   白梨睡眼惺忪,被呼呼暖风吹得朦朦胧胧的,渐渐意识回笼。   她首先低头看一眼,身上干净清爽,原本的衣服湿透了穿不了,此时她身上套了一件很宽松可以充当睡裙的睡衣。   是上衣。   黑绸的颜色,袖子太长了,被挽了起来。   一看就是男士睡衣。   而睡裤,穿在傅钊赴身上了。   白梨微微转过头,他也洗了澡吗?   吹风机稍稍挪开了些,傅钊赴吻了吻白梨的唇瓣,眉眼俊美温柔:“困吗?”   一刹间,白梨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被傅钊赴过分动人的温柔给迷惑到。   她呆呆点头。   “很快就吹好了。”傅钊赴手指拂过白梨丝滑的长发,很喜欢手指插入其中的感觉,“等下给你脸上涂了药再睡。”   白梨脸上的肿痛倒是消减了一些,现在再看也没有刚才那么红肿了。   只是白梨有些呆呆的,又魂不守舍。   她看着傅钊赴给她上药,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叶芝兰的,傅钊赴的,还有他们又超越一步的发展,都让白梨的大脑负荷不住宕机了。   而在这呆愣之中,脸颊传来的一丝疼痛,让白梨本能轻蹙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梨觉得脸上涂药的手,顿了下,力度轻了又轻。   傅钊赴周身气压很低,拉着窗帘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白梨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藏进了浓稠的阴影里。   是在生气吗?   为什么呢?   白梨想问。   然后,她听到,傅钊赴在用笨拙的语气哄她:“不疼不疼了。” 第96章   窗外雨声渐大, 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卧室,昏暗到几乎黑暗,伴随轻轻的雨声, 温暖而静谧。   很助眠。   一看就很舒服的黑色大床上,两具交迭的身体交颈依偎, 在略显凌乱的被褥里温存而眠。   疲倦。   太疲倦了。   白梨几乎一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她偶尔会做噩梦, 在噩梦里, 黑暗是无边的, 流淌着未知恐惧的情绪,无数凄厉的惨叫如潮水般涌向她。然后, 没被黑布蒙住的双眼, 看见渐渐渗透黑暗的鲜血,蜿蜒蔓延……   每次做完噩梦, 白梨都会情绪异常低落。   不知道睡了多久, 白梨迷迷糊糊地醒来时, 眼帘缓缓眨动,入眼的全是乌漆漆的黑。   她没有做噩梦,浑身暖洋洋的,睡得还挺香。   眼睛眨巴了几下, 白梨还有些似梦非梦的, 床上像是有魔力的磁石, 一直缠着她,根本起不来。后来才发现,缠着她的,好像是身后抱住她的傅钊赴。   他的胳膊从她身下穿过,难以忽略地横在她胸前,直至肩膀, 极具占有性地将她整个上半身紧紧搂住。另一只手,精准找到她被窝里的小手,与她手指握着手指。   缠得太紧了。   白梨感觉被子下的双腿也被紧紧夹住。   她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好像是,一点空隙余地都没有。   才动了一下,傅钊赴就醒了。他一向浅眠,失眠更是家常便饭,只有白梨在的时候,他才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怎么了?”傅钊赴赤裸着宽厚的上身,烙铁一般的手臂,缠得白梨更紧。   他的胸膛靠了上来,比刚才更为紧贴白梨的身后,俊脸懒懒地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好闻的香气。   被窝里十指交缠的双手,手心摩挲着手心。   暧昧,又懒洋洋的。   白梨感觉手心痒痒的,颈间热热的拂过傅钊赴的气息,每一寸肌肤都好像侵染上他温暖的体温,耳边除了距离遥远的雨声,还有傅钊赴距离她很近很近的心跳声。   白梨真的很不擅长与人建立起亲密的关系。   这让她有一种自己的世界,被傅钊赴一点一点侵入,一点一点占有,最后就像血与水一样彼此融合,再也分不开,也无法剥离。   可是此刻,白梨却没想过要挣开。   她大概是睡糊涂了,身子懒洋洋的,陷入在温暖而舒服的被窝里,连动一下都觉得可惜。   “再睡一下。”傅钊赴声音慵懒缠绵。   埋在白腻颈窝的俊脸,薄薄的唇,若有似无地触碰过肌肤。   白梨一瞬间触电般,酥酥麻麻的。   被窝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摩挲着傅钊赴的手背。   可能是困意真的会传染,就像打哈欠也会传染一样。白梨听着傅钊赴的心跳和呼吸声,在他舒服的怀抱里慢慢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感觉整个卧室都彻底沉浸在黑暗里。   几点了?   白梨蜷窝在傅钊赴的怀里,美眸惺忪,身子若有似无地蹭着身后男人,喊他:“傅钊赴,醒醒。”   傅钊赴眉宇皱起,大手摁住白梨薄薄的肩,把人儿扣在怀里不让她乱动。   “嗯?”他似乎又舒服又难受,一开口,音色苏欲撩人,“要去哪?”   “我想喝水。”白梨口渴了。   傅钊赴喟叹般,深深喘了一下,睁开眼帘时,眼里清醒又沉沦。他亲了一下白梨才松开手,“我给你拿。”   掀开被子,下床时顺手‘啪嗒’一声,打开床边一盏琉璃灯。   暖色灯光微微亮起,白梨枕在床边看着傅钊赴只穿了长睡裤,露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优越的后背覆着漂亮的肌肉,肩颈线条凌厉,仰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迈着长腿走出卧室。   自从身体慢慢好转后,傅钊赴就有去健身,他大概真的很不喜欢虚弱的样子,原本消减的肌肉又重新回来。   对了。   她的衣服呢?   白梨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自己身上傅钊赴的睡衣,想起傅钊赴给她洗澡……小脸慢慢红透,整个人石化了……化了……   傅钊赴拿着一杯水回来时,便看到这一幕,穿着他睡衣的女孩抱着一床被子,眼睫低垂,长发柔美,灯光打在她身上,温柔而朦胧。   像梦一样。   但不是梦。   傅钊赴不眨眼地凝视着女孩,她终于肯抬起眼看他一眼,眼底眸光深情款款,像是爱极了他。她微微歪了下脑袋,好像疑惑他怎么干站着。   于是,傅钊赴慢悠悠走过去,把水杯递给白梨,问:“要我喂你吗?”   白梨闻言,脸红红地摇了头,不出意外见到傅钊赴略显失望的样子……   刚刚交往时,白梨总觉得傅钊赴做这些令人难堪的行为,一定是在故意戏弄她。后来慢慢发现,他好像……好像是真的喜欢喂她喝水,吃饭,就连洗澡,呃……   总之,他好像确实不是故意要让她难堪的。   但。   白梨是真的难以想象,傅钊赴怎么像个奶爸似的?虽然对她挺好倒是真的。   白梨双手捧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瞧向傅钊赴,不管多少次还是觉得震惊,原来交往后的傅钊赴是这个样子的。   那以前对她脾气那么坏,是装的吗?   嗯。   一定是!   他可太多坏心眼了!   傅钊赴挑挑眉,都能听到白梨的眼珠子在他身上骨碌转的声音了,真的是,可爱得要死!怎么能那么可爱呢?明明那么可爱,就不能多喜欢他一点吗?   一杯五百毫升的水,白梨慢吞吞地喝了一半。傅钊赴敞开腿,大咧咧地坐在床上,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   然后,欺身靠近白梨,湿润的薄唇,吻上白梨同样湿润的唇瓣。   湿漉漉地吻了一个法式长吻。   分开时,唇舌温柔勾缠。   白梨是越来越习惯和傅钊赴接吻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是心里越发觉得,这是正常的行为,和傅钊赴的话,是正常的。   白梨舌尖轻吐,被傅钊赴抱坐在怀里,她现下除了身上一件睡衣,里面什么也没穿,这个姿势多少有些不合适。   白梨推了推男人的肩膀,“傅钊赴,我的衣服呢?”   傅钊赴:“没洗。”   白梨‘唔’了一声,有些苦恼:“那我要怎么回家。”没衣服穿啊。   傅钊赴手臂结实地搂着白梨的细腰,眸色深深的:“不回去不行吗?”   白梨与他对视,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傅钊赴,你给我买一套新衣服吧。”   白梨基本很少主动要求傅钊赴买什么送她。   仔细想想,好像到目前为止,傅钊赴送她的东西都是他自己主动买的。   不过,她是他的女朋友,要求他送她一套衣服不过分吧?   Enmmm,希望他审美好一点。   傅钊赴:“就一套吗。”   白梨点点头,她现在要穿啊:“嗯,一套。”   傅钊赴:“。”有点麻烦,买多了。   白梨被傅钊赴牵着小手,来到他的衣帽间,嗯,应该是他的衣帽间吧……当白梨看到满墙衣柜里的女装时,陷入了怀疑。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傅钊赴。   傅钊赴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对白梨的眼神瞬间解读了很多。   他低下头,很认真解释:“都是你的。”   甚至认真到简直是严肃的程度,白梨的手都被他攥得紧紧的,他手心微微出了点汗,“全是给你买的。”   不是别人的。   不会有别人。   白梨很迟钝,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傅钊赴好像误会了什么。她只是怀疑他什么时候偷偷给她买了这么多衣服……   大抵是闲置在家后,傅钊赴真的很闲,太闲了,尤其是晚上,与白梨分开后又不能立即给她打视频。   于是傅钊赴只能花钱打发时间。   没关系。   花钱消磨时间的事,傅钊赴做得多了,他熟能生巧。但不想喝酒,不想找乐子,懒得组局,他都有白梨了,何必再做这些单调无趣的事?   偶然一次开车路上,傅钊赴不经意暼到一家女装橱窗,只一瞥,就决定把车在前面掉头,给开了回去,把橱窗上的珍珠白的裙子给买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止是衣服,还有鞋子包包首饰,甚至小到头饰发带,连袜子贴身衣物等等,只要在杂志上看到好看的,傅钊赴都会给白梨买下来。   他想有一天能亲自给白梨穿上。   其实不止这一面衣柜,另外的衣柜里还有,傅钊赴没说。他一直看着白梨,紧紧观察她的表情,“不喜欢?”   白梨摇摇头,很诚实:“喜欢的。”   应该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说不喜欢也是假的。   只是。   白梨小嘴微嘟,忍不住问:“有这么多衣服,我怎么穿的是你的睡衣?”   而且,还只是一件上衣。他也是,又不是没有多的睡衣,怎么,怎么就穿条睡裤……   “我觉得这样很好。”傅钊赴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很认真地真的这么认为。   好在哪?   白梨想问不敢问,因为最后脸红耳赤的人一定是她。傅钊赴都没有羞耻心的。   “我穿哪件啊?”白梨望着满墙衣服,有选择困难症,她选不出来。下意识便问:“傅钊赴,你帮我选吗?”   一问完,白梨就感觉傅钊赴那双注视她的眼睛,幽幽深深的,又好像蓦地亮了一亮。白梨无端感觉到来自目光最深处的炽烈。   “我给你穿。”傅钊赴走向衣柜。   白梨想说,她可以自己穿的,但是想想,傅钊赴都给她洗过澡了,该看不该看的都看过了,好像也没必要矫情。   况且,傅钊赴好像心情很好。   今天发生太多让人心情糟糕的事。   白梨希望他心情好。   珍珠白的长裙,裙摆轻纱蓬松,上衣是一件黑色暖绒的短款毛衣,衣襟别着一只卡其色的小熊。   当傅钊赴打开另一面墙的落地衣柜时,白梨看到里面满当当属于她的配饰,心中微妙一沉。   这么多,她要穿到什么时候?   傅钊赴是打算把她往后余生要穿的衣服都包揽吗?   白天的时候,她才想过要不要跟傅钊赴提分手,现在又要怎么办呢?   白梨,真的好怕好怕无法和傅钊赴好好收场。她不会把握他们之间的感情。   “傅钊赴。”白梨低头,叫了他一声。   “嗯?”男人抬起头,他正在给白梨穿袜子,玉质矜贵的手托着她的脚踝,白色蕾丝花边袜从他的手上,一点点套上白梨圆润莹白的裸足,再给她穿上一双黑色高跟小皮鞋,很好看。   一如傅钊赴幻想中的好看。   白梨抿了抿小嘴,问了一个她回避了许久的问题——   “你想和我发展到哪一步?” 第97章   如果有一个期限, 那傅钊赴是想跟她在一起多久?   这个问题,其实从一开始交往的时候,白梨就该要问傅钊赴的。   但她实在毫无经验, 又被傅钊赴左右着思绪,等到再想知道的时候, 白梨反而胆怯了, 不敢问了。   她不太确定, 一直都不太确定。   她喜欢傅钊赴吗?   她的喜欢和傅钊赴的喜欢, 是一样的吗?   原以为只是简单谈个恋爱,就当是尝试一下, 白梨确实一开始就没想太多, 甚至觉得傅钊赴之所以那么执着于她,也许是来自某种不甘心吧?   得到后, 会释怀吗?   抱着综上所述的种种心态, 白梨才试着和傅钊赴交往。   她……不算是百分百真心的, 但是在交往的过程中,她能感觉到傅钊赴对她是百分百真心。分手的话,没能说出口,白梨又心虚又优柔寡断。   而现在——   望着面前的傅钊赴, 白梨纤细的脚踝被他的手指攥住, 小皮鞋干净的鞋尖, 轻轻抵着他的胸膛。   泛粉的膝盖,落下男人一个温柔的吻。   白梨瑟缩了一下,觉得真的不能再逃避了。   她想知道傅钊赴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真的只是想和她交往一下吗?   “结婚。”   白梨的脑袋当即嗡了一下,晕乎乎地看着傅钊赴那性感的薄唇,很自然在说:“我是以结婚为前提下和你交往的。”   愣了足足两三秒,白梨小嘴微张:“啊?”   等等——   不是?   这个前提是谁定的?   他怎么擅作主张???   白梨攥紧裙摆的手, 指骨雪白,她晕乎乎道:“可是,交往的时候,没这么说的啊……”   “那要怎么说?”傅钊赴双眸直直凝视她,似笑非笑道:“白梨,这是常识。你难道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你对我是不是没有真心?”   呃。   白梨:“。”   白梨亡羊补牢:“有的,有的。”   傅钊赴用舌头顶顶腮,笑了。   白梨觉得这个笑容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笑里藏刀,刀刀戳中她,她更是心虚。还以为傅钊赴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结果,下一句他便松口了:“那就行。”   这就行了?   翻篇了?   可是。   白梨看着自己的脚,还在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攥着,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傅钊赴白玉似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白梨袜子上的纯白蝴蝶结,嘴上很是轻描淡述道:“我们交往下去肯定是要结婚的,我对我们的感情很认真,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你呢?”   傅钊赴眼皮轻轻撩起,漆黑的眼,极其迫人地盯住白梨。   白梨:“。”   白梨簌簌点头:“我,我也是认真的。”   一时间,白梨有一种强买强卖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并且还无处可说的感觉。她要是早知道傅钊赴最后是想和她走到结婚这一步,肯定就不会轻易答应和他试着交往了。   考虑得肯定要更多一点。   现在要怎么说?   难道要指责傅钊赴不该那么认真对待他们的感情?还是让他认真可以,但结婚就算了……   这是什么渣女语录?   “可是……”白梨硬着头皮,不得不说:“我、我没想过要结婚。”   傅钊赴漆黑的眼,微不可察地暗了暗,他看着白梨,不急不慌地挑了挑眉:“那就从现在开始想,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   有的是时间吗?   听傅钊赴的意思,颇有一种要跟她一直在一起,彼此纠缠到至死方休的疯感。   只是他看起来很平静。   白梨心里,也出奇意外地平静。难道疯狂也会传染吗?   白梨缓缓伸手,轻轻抚摸上傅钊赴俊美的脸庞,诚然,傅钊赴长得相当好看,是白梨见过骨相最好看的男人。白梨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颜控,现在对傅钊赴看久了,审美也有了更高追求。   这张建模一样的脸,画下来会很惊艳吧?   想着,白梨雪白的手指,撩人而不自知地从傅钊赴的下颌线,一寸寸抚摸过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又滑到他的耳朵。   指尖,轻触划过耳朵后面最为薄弱的皮肤。   傅钊赴呼吸性感在喘,以下位者的姿态微微仰头,望着坐在他面前的白梨,眼神深得发黑,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白梨,耳朵和喉结是我最敏感的地方。”   白梨闻言,指尖一顿,他还真是没有一点羞耻心。   可是,这样的傅钊赴,完全任由她摆弄的样子,她就像是驯服他的主人,这是白梨从未有过的体验,像一种瘾,引诱她对他上瘾。   果然疯狂真的会传染。   “这样吗?”白梨柔软的小手,轻轻抚摸上傅钊赴的喉结。   这手感很奇特。   白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男性的喉结,美眸多了几分新奇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对傅钊赴凸起的喉结,摸了又摸。   简直把他当成玩具,又或者是画画的素材。   而傅钊赴,甘愿当白梨的玩具。   被摸得受不了,他还把自己往白梨身上靠,喘得俊颜薄红。   于是,衣帽间的落地镜子里倒映出,穿着如大小姐般矜贵漂亮的女孩,前面半跪着一个半裸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镜子,宽肩窄腰,裹着漂亮的肌肉,胸腹气息起伏得厉害。   女孩矜矜贵贵地摸了他一下,他便喘得更厉害,高大的身量完全伏在女孩的腿上,忠心耿耿得,宛如她是他高贵的小主人。   “不回去不行吗?”傅钊赴双臂搂住白梨的腰,趴伏在她腿上,低哑道:“这里也是你家。”   确实,白梨反驳不了。   男朋友的家,也算是女朋友另一个家。   只是。   白梨的手,无意识地摸着傅钊赴的短发。她问:“傅钊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那么喜欢你,怎么办?”   分手的话,白梨终究说不出口,一想到傅钊赴用真心待她,又那么喜欢她,她便不忍心叫他伤心,心软极了。   只是白梨不知——   傅钊赴不管是心理素质,还是脸皮厚的程度,可都太铜墙铁壁了,简直是刀枪不入。他只是吃死了白梨心软。   他抬头,五官俊美,特真诚:“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   傅钊赴一副让白梨详细展开来讲讲的样子。   白梨:“……”   白梨:“。”展,展开不了一点。   “那如果——”白梨又另作假设。如果傅钊赴再怎么改,她都不喜欢呢,那怎么办,这样他还不愿和她分手吗?   这一番假设,白梨没说完,唇便被傅钊赴用手抵住,不让她说了,“你刚刚才摸完我,现在就不喜欢了?变心这么快?”   白梨被说得脸红红的,她刚才是有些失了智了,现在不会了,“我,我都说了是如果嘛,只是假设。”   什么假设不假设的,傅钊赴才不想听到这些。他板着脸说:“你该回家了。”   白梨:“?”   刚刚一个劲挽留她的人是谁??   *   白梨回到家后,趴在床上还在想着这事呢,说她变心快,傅钊赴才是变脸快呢。   正想着,房门‘叩叩’响了两声,白梨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白芸敲门进来。她身上披着一件墨绿色披肩,多年来依旧保养得优雅温婉。   “乖乖,”白芸坐到白梨的床上,温柔问她:“你最近经常出门,是要和谁见面吗?”   白梨顿时正襟危坐,就知道会有瞒不住家里人的一天。   这已经比她预期中要晚了很多,她以为妈妈会在更早之前就来问她了。   毕竟,傅钊赴每天都会送她花,娇鲜欲滴的红玫瑰,很漂亮的花,白梨舍不得扔掉,自然就带回家中。多次之后,白梨自己都有些心虚。   但白芸和王继礼什么也没问,只当是白梨自己买的。   孩子大了,也要有自己的个人空间,白芸和王继礼不是控制欲强的家长,他们更希望孩子们可以在宽松的环境里自由生长,拥有独立的主见和人格。   但今天不同。   白梨在白芸的微笑鼓励下,一点也不敢含糊,“我,我最近交了一个男朋友,我出门是和他约会去了。”   白芸颔首,没说白梨什么,只是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以前学校的同学吗?”   白梨摇头,说不是同学,“是傅钊赴,你们应该知道他的。从泰国回来后,我一直很担心他,上个月才跟他又见面了,还好他没事,有在好好养伤。”   白芸感到惊讶,竟然是傅钊赴?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白梨和王畅畅在泰国发生那么大的事,听说傅钊赴差点没抢救回来。而他受伤是因为救白梨。   对此,白芸和王继礼多次想见一见傅钊赴的家属,或者是他本人,以表感谢,但一直没能见到。他们也丝毫不追究白梨的责任,好像此事过去了就当过去了。   白芸因此对傅钊赴这个年轻人,印象很深。明明差点就丢了性命,却又如此阔达,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样的人。   而这样复杂的一个人,竟然变成白梨的男朋友。   白芸不知是好是坏。   她说:“原来是他啊。怎么不带他回家吃个饭呢?”   白梨愣了下,慢慢蹙起秀眉:“这,这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怎么连妈妈也这样,就这么着急要傅钊赴见家长吗?她自己都还没确认好感情呢,怎么一个个都比她还急?   白芸笑了笑:“也是。”   年轻人的感情,哪有刚开始就带回家来吃饭的,是她太急了。   白芸看着自己女儿,手摸了摸她的脸,“乖乖喜欢他吗?”   白梨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大耳狗玩偶,唔了一声,思索了一下说:“我不讨厌他。”   白芸沉默了下来。 第98章   这雨已经下了一整天, 下得淅淅沥沥,与风声缠缠绵绵。   雨幕中,靠近别墅区的方向停泊着一辆阿斯顿马丁幻彩光谱蓝, 在黑夜里依旧是非常惹眼的存在。   白梨下车后,傅钊赴一直没有着急离开, 反正回去后也没事可做。他靠着车座, 漫不经心地听着风听着雨, 手机‘滴滴答答’不断有信息涌入。   半天时间过去了, 傅钊赴让人调查的事也有了回音。   是有关叶芝兰和邢望的。   这起绑架案因为死者被残忍分尸,性质恶劣怕引起恐慌, 一直没有大范围传播, 在当时并未引起轰动。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一则则翻阅消息,棱角分明的脸庞逐渐变得冷酷。倏尔, 男人的眼眸抬起, 望向一栋白色别墅的二楼, 那里有个人——   阳台里。   白芸看了几眼不远处的一辆阿斯顿马丁,白梨刚刚是被这辆车送回家的,车里面的人应该就是傅钊赴。   想起刚才白梨说不讨厌傅钊赴时的模样,白芸又在想, 这么晚了, 他还不走?   一直待在别人家门口是个什么意思?   白梨不知道吧, 她自以为努力隐瞒住家里,但是每一次傅钊赴送完她回家,都会在楼下待上很久。而且,傅钊赴还经常换不同的车,还都是一些高调得不行的豪车,能不引起注意才是怪事。   怎么可能瞒得住?   白梨这傻女儿, 白芸扶着头,从风大的阳台回到屋里。   *   下午三点,机场。   王畅畅这次出国留学,全家人都来给他送行,白梨自然也在,她尤其不舍得王畅畅,偷偷在王畅畅的钱包里,偷塞了不少以前旅行剩下的欧元。   离登机还有一些时间,王畅畅生怕出国后就没饭吃了,趁还在国内,赶紧好吃好喝起来。他很有先见之明,衣服可以少带,速食各种吃的带了整整两个大箱子,还臭不要脸刷的王继礼的卡。   羊毛能薅一点是一点。   毕竟出国后,信用卡就被王继礼限额了,每月四百欧,多一分没有,除非能拿出好看的成绩。这对王畅畅一个学渣来说,其难度不亚于刚出新手村就直接开启地狱模式。   所以与其追求不切实际,还不如多薅点羊毛。   这一个月来,王畅畅都忙着从各个亲朋戚友们身上薅羊毛去了,没发现白梨竟然偷偷谈起了恋爱。   他要是知道白梨的恋爱对象是傅钊赴,铁定会惊掉下巴,也一定会阻止白梨这场堪称引狼入室式的勇敢尝试。   男朋友找谁不好,干嘛要找傅钊赴?   别人怎么想的王畅畅不知道,反正在泰国时与傅钊赴接触过几次,王畅畅对此人感官不是很好。   尽管傅钊赴救过白梨,王畅畅还是凭直觉觉得这人的问题很大。   傅钊赴对白梨,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占有欲,可以说是蛮不讲理。甚至因此,训斥王畅畅这个哥哥与白梨走得太近,简直本末倒置!   这种一看就蓄谋已久的人,怎么能让妹妹和他在一起?   只可惜,王畅畅啥也不知道,还在机场里闷头吃面。   他一边吃面,一边看手机。   微信里的留子群十分活跃,各种各样的生存物资都能在里面交易,什么二手的锅碗瓢盆,N手的家电,甚至半瓶老干妈,三分之一包的十三香。还有人今天打算包饺子,邀请附近的留子们来吃。   王畅畅正与交易人对接暗号,打算飞机落地后,顺路去取一些锅碗瓢盆。   白梨在旁边顺溜看了几眼,心里大受震撼,也算是大开了眼界。她默默把碗里的肉挑出来,又默默夹到王畅畅的碗里,眼里充满了同情。   桌上粉色大耳狗的手机‘滴答’响了一下。   白梨没注意到,还在问王畅畅够不够吃,又觉得肉太多,又给他夹了绿油油的青菜。   桌上粉色大耳狗的手机‘滴答’,又响了一声。   默默的,没人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围着王畅畅转,最后只能送到安检口,王继礼与白芸分别叮嘱了王畅畅一些话。   轮到白梨时,女孩漂亮的眼睛已经红通通了。   王畅畅顿时有些慌,其实这次出国留学他最不舍得的就是白梨,其它倒是其次,毕竟王畅畅生命力顽强,怎么都能活出自己的天地。   唯独对白梨,王畅畅这个妹控是真的淡定不了。   他怕白梨要哭,手忙脚乱地哄着:“好啦妹妹,我就说不让你来送机,你偏要来。”   白梨声音闷闷道:“我担心你。”   “担心啥?”王畅畅大咧咧地挠了挠头,“你哥我厉害着呢,去哪都难不倒我。倒是你,等假期的时候记得来德国找我!”   白梨点点头,鼻音可可爱爱的:“嗯。”   王畅畅爽朗伸手:“拉钩吧!一定要来找我!”   白梨看了眼王畅畅的手,多少觉得他有些幼稚,他都多大了?不过算了,白梨不跟他计较,与她这个幼稚的哥哥,手拉手拉钩。   最后,王畅畅抱了白梨一下,跟她悄咪咪说道:“放心吧,你哥我有外援,泰国的酒吧已经转让出去了,钱下个月就到账。”   白梨闻言,手松开的动作微缓,从王畅畅怀里抬头:“卡帕哥?”   “嗯。”王畅畅说,“他下个月来找我。”   有卡帕哥在,白梨就没那么担心了。   就在这时,‘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疯响。   王畅畅听得一清二楚,皱眉问:“什么动静?”   白梨:“……”   白梨:“好像是我的手机在响。”   王畅畅好奇:“是谁啊?”   白梨支支吾吾的,就算不去看也大概能猜到是谁了,能这么疯狂找她的人就只有一个。   白梨松开手,退出王畅畅的怀抱,说:“哥哥,你快进去吧。”   王畅畅:“?”   刚刚还对他依依不舍的好妹妹呢?   *   白梨再看手机的时候,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发现傅钊赴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竟然给她发了几十条微信!   从第一条莫名其妙的:【?】   赴:【离王畅畅远点!】   赴:【你还给他夹菜,他没手?】   赴:【你对我都没这么关怀过。】   赴:【不理我?】   ……   ……   ……   赴:【不准抱他!】   社恐兔:【……?】   社恐兔:【……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白梨等了等,随后,看见傅钊赴给她甩来一个实时定位。   他居然在机场!   白梨下意识朝四周望去,机场里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人都有各自要奔赴的下一个目的地。   而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白梨转身,发现他。   白梨从来往的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傅钊赴。   他穿着卡其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戴着一条白梨给他买的深灰色围巾,而白梨今天也戴了和他同款的围巾。他的身量极其高大,脸上戴着个黑色口罩,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隔着人与海,遥遥望向白梨。   白梨很难形容这份感觉,心脏砰砰跳起,又缓缓重重地砸落。   他们仿佛对视了很久。   白梨手机震动了一下。   赴:【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白梨手指哆哆嗦嗦地打字。   社恐兔:【我我我我来!】   这个疯子!   难怪他让她今天必须要戴这条围巾!   难怪之前,他对王畅畅出国留学的事宜,问得那么具体详细!白梨还以为他那么关心王畅畅呢,当时就震惊得不行!   原来——   白梨以上厕所为借口,偷偷溜开了。   当她奔赴向傅钊赴时,莫名有一种偷偷瞒着家长与坏男人私会的微妙感觉。也许,她是不是该带傅钊赴给家里人看一下?   嗯enmmmm,现在不行。   突然在机场里把男朋友领过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梨被戴着围巾的男人一把拉进怀里,男人温暖的手,先是抚过白梨的后颈,又慢慢往上滑,手指插在乌黑的发丝间,稍一用力,白梨便在他怀里仰起头,乖乖看向他。   在外面呢,白梨难为情地微微挣扎了一下。   不过其实也还好,没多少人关注他们。在机场里,大家都只当是一对感情好的小情侣在离别前的依依不舍。   傅钊赴挑了挑眉,索性把怀里娇小的人儿都裹进大衣里,另一只手摸到她微凉的小手,缓缓裹在手心里揉了揉,试图让每一根手指都沾染上他的体温。   实在是,太温暖了。白梨闻着男人温暖的气息,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问傅钊赴:“你怎么来了?”   傅钊赴低垂下眸看她:“闲着也是闲着,我不能来?”   白梨朝他看来的美眸扑闪扑闪的,看得傅钊赴牙尖发痒。   看来傅钊赴是真的很闲,闲得要发疯,白梨以前就觉得他是一个工作狂人,现在据林浩说,他被强制休息了,至少要休息到明年。所以——   傅钊赴把对工作狂热的态度,都用在与白梨交往约会上面。   与傅钊赴交往的一个月,他天天都要和白梨见面,除了今天,因为白梨要给王畅畅送机,没时间和他约会。   也就一天不见面而已,傅钊赴这样都忍不了,居然还跟来了机场。   白梨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上下扑闪。她望着傅钊赴,嫩白的手指扒拉了一下他的围巾,喃喃道:“就这么想我吗?”   “嗯。”傅钊赴摘下口罩,心痒难耐地亲吻上白梨的眼睛,薄薄的唇一点点吻着白梨的脸颊,恨不得咬上一口才能止痒。男人喉咙间溢出:“很想。”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99章   这次是白梨主动吻上傅钊赴。   女孩笨拙地踮起脚尖, 迟缓又轻轻地把吻印在男人的薄唇上。   而回应她的是傅钊赴热烈又直白的深深回吻。那大手,用力扣着白梨的后脑勺,使她整个人都扑在他的怀里, 被他的大风衣所裹缠。   这任谁看来,他们都是一对感情亲昵的情侣。   只是偶尔白梨会希望傅钊赴不要太喜欢她了, 她怕会还不起他付出的感情。但这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又或者说, 傅钊赴不会让她说出来。   从一开始, 他就表明清楚,白梨不需要多喜欢他。甚至大概可能也许, 就算白梨不喜欢他也没事, 只要白梨肯接受他,剩下的傅钊赴会补全。   白梨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爱意与偏心。   要是她能再没良心一点又或者再迟钝一点就好了。白梨也不至于总觉得亏欠了傅钊赴。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她爱傅钊赴?   白梨一时愣神, 下车的时候白芸喊了她好几声——   “乖乖, 乖乖?”   “嗯?”女孩微微歪着头, 穿着森系浅色的毛绒开衫和宽松长裤,神色茫然,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困惑,“妈妈?”   白芸问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傅钊赴。   白梨微微脸红, 没好意思说, 她摇摇头:“没想什么。”   白芸看着女儿有些羞涩的模样, 微微顿了一下,尔后说:“你先回家,我还有点事情。”   白梨:“哦。”   与白芸告别后,白梨回到家扑到舒服的床上,双手捧着手机等了又等,看了又看, 很意外,傅钊赴居然还没联系她,换作平时,他早已经在‘轰炸’她了。   他还没到家?   白梨搂着傅钊赴送她的大白兔糖抱枕,若有所思。   *   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这是一家夫妻店,夫妻俩都是985高材生,辞掉大厂工作后,以共同爱好开的一家休闲的私人咖啡厅。   从上个月某天开始,夫妻俩就注意到,他们店的马路前,经常停泊着一辆豪车,豪车的款式也经常在换,但车主没变。   他每天都会在相同时间等他的女朋友。   偶尔会和他女朋友一起进来,点杯喝的吃的。   他女朋友喜欢喝海盐肉桂热可可奶,喜欢吃他们店里的司康和巴斯克。   也不怪他们过分关注,实在是这对情侣男帅女美,尤其是男朋友,帅得惨绝人寰就算,还壕无人性。换车的速度跟换衣服一样,简直高调得张扬。   今天上午没看见这对高颜值情侣。   下午时候,倒是男方出现了。   比他先出现的是他那辆酷炫拽的阿斯顿马丁幻彩光谱蓝。   这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停在马路边上,说不定都能成为打卡圣地。   傅钊赴进店后,点了两杯咖啡,其中是一杯康宝蓝,白梨不喜欢喝,觉得入口苦酸,但她妈妈喜欢喝。   随后进店的人,是白芸。   说实话,傅钊赴主动联系她,白芸是有些惊讶的。刚才在机场里,她其实有看到,心里已经做好要联系傅钊赴的准备,没想到,反而是他先联系。   也好。   白芸也想见一见这个神秘的年轻人。   刚一坐下来,白芸大感意外,当即认出了傅钊赴,“是你?”   之前天天来她的画展上,看白梨那幅画一看就看半天的男人竟然是傅钊赴!   真是没想到啊。   他早就对白梨——   傅钊赴倒是很淡定从容,又一次重提:“那幅画真的不能卖我吗?”   她家乖乖的东西,白芸都没想过要卖,这可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点滴记录,哪有可能随便转让?更何况,傅钊赴也只是白梨刚交往的男朋友,他还不够资格。   白芸避开这个话题,只是问:“之前我们家一直想要联系你,你为什么不肯见?”   为什么要见?傅钊赴直言不讳:“你们想见我无非是想答谢我救了白梨,但我不需要这些。这都是我自愿的,就算我因此而死,也是我自己的责任,与你们无关,更与白梨无关。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可以为白梨做任何事。”   这……   白芸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紧蹙,怎么听着傅钊赴好像爱惨了她家乖乖?   正因这样,他才不想与他们家跟恩情挂钩,宁可不见也不想让关系变质。   如此深思熟虑,要说傅钊赴对白梨的心思不是蓄谋已久,白芸是不信的。   她家乖乖,知道吗?   白芸喝了口咖啡,有些头疼了。   她其实想告知傅钊赴,他和白梨不合适。她的女儿她了解,白梨对感情太青涩了。她需要一个性情开朗和她一样简单的大男孩,从启蒙到相爱。   而不是傅钊赴这种一看就很复杂的男人。   他们大概很难有共同话题,很难有灵魂共振。   但白芸又想起刚才在机场上,白梨和傅钊赴拥抱亲吻。   她这样做,和棒打鸳鸯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白芸不是这种家长。   唉。   傅钊赴看了眼手机,眉眼俊美沉溺。   社恐兔:【你还没到家吗?】   赴:【嗯,在外面有些事。】   社恐兔:【噢。】   赴:【想我了?】   社恐兔:【嗯嗯嗯星星眼.jpg】   赴:【我很快就回去,晚上我们一直通宵连视频?】   社恐兔:【。。】   社恐兔:【好。】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可爱死了!!!   傅钊赴心情很好地抬起眸,突然话里插着话,说:“我还是想要那幅画。”   白芸放下咖啡杯,涵养极好地再一次婉拒:“不卖的。”   傅钊赴很自然地换一个说法:“您送我也行。”   白芸真是无语极了,卖都不卖,还能送他?   白芸无视道:“你今天见我,是有什么事?”   傅钊赴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希望您能把白梨交给我保护。”   白芸一愣,怎么,这人想要抢走她乖乖的画像不成,还想要直接来抢人????   紧接着,白芸听见傅钊赴下一句说:“前不久,叶芝兰纠缠白梨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白芸顿时沉默。   她知道。   陆周存当天就联系了她。也因此,白芸那天才没忍住问起白梨每天出去见的人是谁。   沉默中,白芸听到傅钊赴继续道:“你们家似乎无法对叶芝兰怎么样,也许是所谓的愧疚心理?但是在我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只会一次次伤害到白梨,这是我无法容忍的。”   “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交给我来做,我能保护好白梨。”   反正傅钊赴对叶芝兰毫无心理负担,他来当这个坏人是最好不过,他可不会像白梨的家人那样,百般忍让叶芝兰的无理行为。   只因一时心软的善意,而酿成最终大错,这个亏,傅钊赴已经吃过了。他不会让白梨像他一样,活在痛苦里!   白芸很想告诉傅钊赴,这是他们家的家事,与他无关。   他只是白梨的男朋友,白梨甚至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带他回家看看,他这样是越界。   只是,傅钊赴的话,句句戳心:“白梨就要复学,您确定能保护好她?万一她再次遇到危险,您不怕永远失去她?”   白芸当然害怕!   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把生活全部暂定了。白梨需要复学,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需要交朋友,需要像一个正常女孩一样去生活。   白芸何尝不想让白梨一直待在家里,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可她无权剥夺白梨该拥有的人生。   “到时候,我会给白梨请保镖。”白芸慢慢地有条不紊说道:“我也会暂停事业,在她学校附近陪读。”   闻言,傅钊赴一针见血指出:“您这样做,只会让白梨更内疚,她不会开心的。这不利于她的病情恢复。”   病情。   白芸看向傅钊赴,他连这个也知道,他到底调查了多少事?   “我可以陪着白梨。”傅钊赴进退有度,为了白梨,从未如此分寸计算过,进一寸,怕逼得白梨太紧。退一分,又怕人儿给跑掉了。   这一点,恐怕连白芸都不如他。   傅钊赴郑重道:“我会替您照顾好白梨,您需要我证明什么?”   “你没必要这样。”白芸顿了顿,又问,“白梨知道你做的事吗?”   “她不需要知道。”傅钊赴眼眸微垂,语气平静道,“是我自愿做的事,何必让她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白芸看着他,心中隐隐确定傅钊赴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白梨,对白梨用情极深。   再抬眼时,傅钊赴又不死心问:“那幅画,要怎么样才能给我?”   白芸:“……”   傅钊赴此时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没忘记要给白梨妈妈留下一个良好印象。只是男人的骨子里还是很强势,“相信我,我比您更适合保护白梨,这事,请您不要拒绝。”   白芸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人能如此理直气壮抢走她女儿的?   拒绝的话已经提到嘴边,这时,服务员把打包好的海盐肉桂热可可奶,奶酪司康,和蝶豆花蓝巴斯克拿了过来。   傅钊赴说:“请您回去后带给白梨,都是她喜欢吃的。”   白芸突然发现,傅钊赴比她想象中还要了解白梨,他们未必是完全不合适。明明并不想让傅钊赴插手他们的家事,但是出于某种私心,白芸衡量过后,没有立刻拒绝。 第100章   白梨最近常常会对傅钊赴主动。   主动抱他, 主动牵他的手,甚至是主动亲他。   一次次,把傅钊赴弄得狼狈不堪, 白梨却是有恃无恐的。以前那么怕傅钊赴的人儿,最近也越来越不怕他了。大概也知道, 傅钊赴只会一味纵容她, 便就乱来, 随意点火。   每次最后, 白梨都会被傅钊赴用力摁在怀里,那炙热的大手会捂住她的眼睛, 随之, 在一片漆黑的感官中,听着他疯狂的喘息——   其实白梨没有太多想法, 她只是想搞清楚对傅钊赴的感情。于是便出自本能懵懵懂懂地摸索, 仿佛是刚启蒙, 很好奇自己对傅钊赴的接受程度。   可能是这一段时间的潜移默化,白梨发现,很多一开始她并不习惯的亲密行为,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傅钊赴的触碰, 她不讨厌。   和他亲吻, 她不讨厌。   偶尔的过火行为, 白梨竟然也能接受。   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傅钊赴在一起久了,白梨惊觉自己的底线也在被不断拉低。但是把傅钊赴换成任何人,白梨都是接受无能的。   只能是傅钊赴。   只能是他。   这个认知瞬间在白梨心上炸开了一片,她脑袋乱乱的。   眼前遮挡住视线的大手,终于按耐不住挪开了, 白梨还在懵圈中,下巴猛地被傅钊赴抬起,女孩小嘴微微张开,眼底清凌凌的。   “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傅钊赴声线喑哑,十分动情地看着白梨,眼神里的光暗了又暗。   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被撩拨得受不了,为此沉迷。   “什么,感觉?”白梨下意识问,似乎还有点心不在焉。   傅钊赴低垂着眼,手指摩挲着白梨柔嫩的唇角,随后,哂笑一声:“我来给你舔。”   舔,   什么?   白梨懵懵看着半跪下来的傅钊赴。   后来,被弄哭在床上,白梨才明白‘舔’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哭,一边推傅钊赴的头,声音都让她哭哑了,软绵而无力,“傅钊赴,我,我不喜欢这样,你别,别……”   白梨太青涩了。   傅钊赴才碰她几下,她就敏感得哭了出来。   哭红了双眼,小脸透红透红的,抓着枕头的小手,指骨雪白,好可怜的模样。   可是当傅钊赴再次对上白梨的眸光时,里面分明也有动情。她不再置身事外,不再是他一人唱着独角戏。   白梨也对他有感觉。   傅钊赴心中一动,摸着白梨绯红的脸颊,缓缓俯身——   “你你你不准亲我,脏……”白梨眼尾含泪,泪珠扑簌簌掉下,急得用枕头扔傅钊赴。   软绵绵雪白的枕头,就跟现在的白梨一样,毫无威胁力,傅钊赴毫不费力便接下枕头,然后随意扔在旁边。   白梨蜷缩在黑色床头,肤色赛雪,快要被床上的傅钊赴吓死了。   她有点后悔扔掉了枕头,怀里没了个东西,缺少了安全感。   颤颤巍巍地伸手,想把枕头要回来,却整个人被傅钊赴笼进怀里,手脚都被他扣住。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开沾着她的脸颊的发丝,拿来了纸巾,给她擦眼泪,“一点也不脏,很漂亮,我很喜欢呢。”   白梨懵懵懂懂听懂后,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变!态!”   傅钊赴霎时挑眉,“我喜欢你也不行?”   白梨别开头,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就赌气不想跟他说话了!   傅钊赴的胳膊束紧她的腰,湿润的薄唇,亲了下她耳后,凝着她的脸问:“不舒服吗?”   舒服吗?   白梨泪眼朦胧,甚至不敢回想细节,无法形容这是什么感觉。   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又陌生又刺激。   “傅钊赴,我害怕。”白梨小声而诚实。   明明嘴上说着害怕的人儿,却还是乖乖待在傅钊赴的怀里,也不挣扎,微微仰着绯红的小脸,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太乖了。   傅钊赴喉结滚动,无比虔诚地抱紧白梨,低着头语气很温柔:“那要怎么做才能不害怕呢?”   白梨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脸颊贴着傅钊赴矫健的身体,心脏扑通扑通扑通狂跳。   耳朵痒痒的,傅钊赴白而矜贵的手,落在白梨耳后,晦涩地揉捏着她的耳垂,轻而柔的声线,径自下定论道:“多做几次,就不害怕了。”   *   傅钊赴说只要白梨不哭,可是每一次,白梨还是会哭出来。   女孩青涩又敏感。   好像是天生的。   后来也形容不上是不是害怕,更多的是生理上刺激所分泌的泪水。   但每次,白梨都会嫌弃傅钊赴‘脏’,雪白的小脚丫,踩在他的肩膀上,不许他靠近,不许他偷亲她,亲耳朵也不行!   白梨难以理解,傅钊赴是怎么做到……那么虔诚膜拜似的?   好像多么多么迷恋她……   光是回想,白梨都要脸颊生烫。   这人,太不要脸了!   白梨段位不够高,跟他比不了。   傅钊赴从浴室里出来时,白梨已经累得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她迷离地睁着眼,看见傅钊赴只穿了条黑格子的睡裤,露出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冷白的皮肤上有几条红红的抓痕。   他总爱这样,明明给她购置了那么多衣服,里面却连一套睡衣都没有。不知道他是什么癖好,总喜欢一套睡衣和她分享着穿。   傅钊赴坐在床边,伸手捏了捏白梨困倦的脸蛋,挑眉戏谑:“出力的人是我,怎么每次都是你累倒?”   白梨脸红得不行,傅钊赴亲下来时,白梨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这才允许他亲她。   俩人唇齿交缠了一会儿,白梨推了推他,说:“你的手机刚才一直在响,好吵。”   傅钊赴伸手拿过手机,另一只手则握住白梨的小手,硬是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   微信上。   是唐时不是躺尸:【你最近怎么整个人都销声匿迹了?在干嘛?】   是唐时不是躺尸:【在家不,我来你家?】   是唐时不是躺尸:【……你还活没活着啊?】   哼。   傅钊赴不止活着,最近还活得特别滋润。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想死的念头,睡眠质量也直线上升。空洞的内心被填满,活着有了实感。   手背上轻轻摩挲,傅钊赴侧目看向白梨,她摇着他的手说,“傅钊赴,我饿了。”   以前傅钊赴就很好奇,白梨吃得不少,肉都长哪里去了。后来知道白梨是早产儿,先天性就体弱,一直到读小学,都经常会生病,长大后体质才慢慢变好。   傅钊赴扔下手机,掌心温暖地揉了揉白梨的头,低声道:“先睡一下,等下再吃东西。”   “嗯。”白梨本来就困,被傅钊赴揉得舒服,很快就眯着眼睛睡着了。   傅钊赴静静看着白梨,随后捡起手机,给唐时发了条微信。   赴:【你现在来我家。】   是唐时不是躺尸:【现在?】   赴:【嗯。】   随后,傅钊赴甩给他一个地址,是一家法式风的烘焙店。   赴:【把最近的新品都买过来。】   是唐时不是躺尸:【???】   是唐时不是躺尸:【啥玩意儿,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   是唐时不是躺尸:【你是本人不?】   问完,唐时又觉得自己在犯蠢。   废话,傅钊赴的手机,还能被抢被盗号不成?这是断然不可能的事。   又瞅一眼手机。   赴:【我有厌蠢症。】   是唐时不是躺尸:【……】   得了。   就这张恶毒的嘴,百分百是傅钊赴本人!   不是,这哥们一段时间不见,转性啦?   算了算了,本大爷大人有大量,就当是顺路捎个东西。   等到唐时开车去到傅钊赴指定的这家法式烘焙店时,首先看到了弯弯曲曲排着的长队,人闹麻了。   妈的,怎么这么多人?这要等多久啊?   就知道傅钊赴让他去干的准没有好事!   还好唐时也是个机灵鬼,凭着一张脸和一张会哄人的嘴,和排在前头的几个小姐姐们,聊得相当愉快,又是加微信又是连发红包,终于拜托她们帮他多买一份。   不知道新品是什么,小孩才做选择,唐时选择all in!   拿到东西后,唐时好奇地打开来看一眼,毫无疑问,全都是女孩子爱吃的甜品,造型还非常可爱精致,刚才排队的队伍里也基本都是女孩子。   唐时嗅到了不简单的意味,好奇死了!开车直奔傅钊赴的公寓!   叮咚叮咚——   唐时好奇了一路,按门铃的手跟上了发条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吵得傅钊赴黑着脸开门,骂他:“你有病?不会安静点?”   安静不了一点,唐时一声‘卧槽’脱口而出,只见傅钊赴赤着上身,给他秀身材呢,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傅钊赴身上几道暧昧隐晦的抓痕!   明显是刚留下不久的,还新鲜着呢。   有情况!   “我还活着,你可以滚了。”拿到东西后,傅钊赴当即翻脸不认人。   “别啊,让我进去喝口水吧,我快渴死了!”唐时快要好奇死了,死皮赖脸就是要进去,他很想看看屋里面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他印象中,傅钊赴从不带女人回家,更别遑论专门为人家买这些要排队的甜品,一看就是哄女孩子的。   傅钊赴倒是没有太拦着唐时,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白梨是他的女朋友呢,要进来可以,只是——   他一把拉住唐时的衣领,阴森森地警告:“等下在她面前,你不要乱说话!” 第101章   领口勒着唐时的脖子, 他又窒息又震惊,第一次见到傅钊赴这么认真。   说起来,唐时认识傅钊赴已经很多年, 他们两家算是世交,自然也知道傅钊赴过去的一些事。傅自珩和江荷故世后, 傅钊赴就日渐长歪了, 歪成现在的疯批样。   唐时没见过他对谁认真过, 虽然唐时自己是个花花公子, 但他爱他每一任女朋友呢。傅钊赴实则很冷血,他谁都不爱, 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傅钊赴的一些疯狂行为, 唐时都觉得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太疯了。   唐时一直坚定地笃信着,这世上唯一能打动傅钊赴这个疯子的, 就只有金钱。傅钊赴爱钱如命, 除此, 他没有太多感情。   正因为傅钊赴活得如此极端,傅晋则才很头疼。   他似乎很担心自己慢慢老去后,傅钊赴会出大事情。   早在两年前,他们这些二代们还在游戏人生呢, 傅晋则就开始着手安排傅钊赴的相亲活动。看得出来, 他是真的很想找一个好姑娘陪在傅钊赴身边, 甚至不要求门当户对,只要对方能看得上他这孙儿。   仿佛傅钊赴是什么赔钱货?   也不知道傅晋则怎么想的,傅钊赴多抢手啊,爱他的女人多着呢,是他没有心。   不过他这哥们嘛,也是个狠角色, 相亲来者不拒,后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所有相亲对象都约在一起,让她们见面就先吵上了。   这事,闹得还挺难看的,都整出个笑话来了,之后傅晋则就消停了。大概是怕逼狠了,傅钊赴表面笑眯眯答应,转身在背后做事的手段只会更极端。   这都只是开胃菜。   他在警告傅晋则。   唐时不止一次觉得,傅钊赴和傅晋则简直是对抗路爷孙。   反正傅钊赴大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从根部就烂掉了,日后也只会逐渐腐烂。要是哪天听到他突然死掉的消息,唐时也不会太过震惊。   至少,没有现在此刻来得震惊!   这就好比一个身罹绝症的病人,突然出现奇迹,曙光照亮他原本腐烂黑暗的人生,人不但救活了,还有了希望,这能不震惊?   唐时整理了一下被傅钊赴扯垮掉的领口,还怪紧张兮兮的呢,怕自己这张嘴没个把门,等下把傅钊赴的‘曙光’给搞走了,不得找他拼命?   以傅钊赴这疯劲,指不定会先把他弄死,然后再吊死在他家门口!   妈的!   他原本只是想凑个热闹啊!   在经历了三天两夜的睡衣派对后,唐时甚感空虚,就想起了傅钊赴这哥们,目前和他一样赋闲在家呢。想着来瞅他一眼,看完八卦就走。   现在突然之间,搞得他好紧张!   光是从门口到玄关再到正厅的这一段距离,就走得唐时很是‘触目惊心’!   他看到玄关上,毛绒绒的雪地靴,挂着的女孩子的包包,换鞋凳上的心形抱枕,以及柜子上Labubu系列的盲盒摆件。   这些绝无可能出现在傅钊赴家里的东西,全都出现了。   更吓人的是,唐时不经意一瞥,才发现傅钊赴穿着的棉拖鞋,是只蓝色大耳狗。   唐时:“……”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爱他的每一任女朋友,女生喜欢的玩意儿,唐时都颇有研究。而且,他还知道,这双蓝色大耳狗棉拖鞋,百分百还有另一双粉色的情侣款!   傅钊赴都和人家女生用上情侣款了???   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短短几分钟内,唐时被震惊了无数次。   好歹是和傅钊赴一起长大的哥们,唐时知道这次傅钊赴是真的栽了,不是爱惨了的话,他不会做到如此程度。   一时间,唐时心境风云变动,也没了来时的嬉皮笑脸,收敛起八卦心态,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毕竟,这可能是他这哥们,最后一次人生关键的转折点。   不能搞砸了。   唐时其实,更喜欢从前的傅钊赴。   人为什么会变?   不知道。   当年傅钊赴被接走去养伤,消失了几个月,回来后人就变了。   “你自己去拿喝的。”傅钊赴瞥了唐时一眼,淡淡道:“我家里没有酒。”   “哦噢。”有酒唐时也不敢喝。   说起酒,他泡了几天派对,身上会不会还残留酒味?   有的女生不喜欢烟酒的气味,唐时在来之前抽了一支烟,他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衣领,是有点烟味。   妈的!   香水落在车上了,现在下去喷还来得及吗?   妈的!   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就爱抽烟喝酒泡酒吧怎么了?   妈的!   早知道就打扮得斯文一点!虽然是个败类,但装装样子也可以的嘛!   妈的!   就不应该来凑热闹!   唐时现在多少有些理解傅晋则了,像他们这种荒唐不是个东西的人,遇到喜欢的好姑娘时,多少会被嫌弃吧。不过唐时又觉得问题不大,天塌下来,有傅钊赴这张脸顶着呢,只要对方不知根知底,骗骗就过去了。   *   傅钊赴吻醒了他的公主。   白梨慢慢睁开眼,美眸星光渐亮。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左边脸蛋压着枕头睡出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幽香幽香的。   傅钊赴动情地俯身,吻了下去,又剥落白梨身上唯一一件睡衣。   目光所及,画面漂亮得晃眼睛,雪白透粉。   怎么那么粉,鼻尖,眼下,唇瓣,肩头,锁骨,膝盖,脚踝骨……都想让他含进嘴里一口吃掉。   好想在这漂亮的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傅钊赴在白梨精致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心痒难耐。   白梨‘唔’了一声,模糊地抱着傅钊赴的头,睡意渐醒:“疼……傅钊赴,你是狗吗?”   最近白梨是越来越不怕傅钊赴了,偶尔对他也很是随心所欲。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傅钊赴真的像狗,那么喜欢舔她。   嗯enmmm,真正字面意义上的舔。   现在还咬她。   白梨推开傅钊赴的头,没怎么用力,傅钊赴很配合她,起身顺手捞起白梨坐了起来,修长手指撩拨着她一头丝滑长发,搂着人儿边亲边问,“知道在床上狗是什么意思吗?”   白梨摇头,狗就是狗,还有别的意思?   白梨看向傅钊赴,有些好奇,见他冲她扬起眉毛,那蔫坏的样子,突然觉得好像……呃,也没那么好奇了。   白梨伸手捂住傅钊赴的嘴,和他眼对着眼,“你不要说,我,我暂时还不想听。”   傅钊赴低低笑了起来,双臂搂着白梨,头伏低在她颈窝里,热气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嗓音性感:“怎么那么可爱,嗯?”   白梨听得脸上热热的,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又像大狗勾一样,在她脖颈间拱来拱去。   有时候真想让傅钊赴正常一点,不过他最近已经正常了不少,白梨自觉不能对他要求太高了。   “傅钊赴,”白梨雪白的手指,穿过他的短发,细声说:“我冷。”   这人,脱她衣服又不给她衣服穿。一开始白梨还会害羞挣扎,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而且傅钊赴还特别喜欢给她穿衣服。   比如现在。   白梨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伺候,但每一次还是会感到难为情。   偏偏傅钊赴认真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不见急色。白梨想歪,倒成了是她心思不正。   搞得拒绝的话,多次都未能说出口。   傅钊赴给白梨换了一身衣服,黑马术衬衫和小天鹅短裙,白皙矜贵的手,如抚珍贵的玉器般,抚着她纤白笔直的腿,一寸寸给她穿上黑透的丝袜。   白梨往往这时都会脸红得不敢睁眼看傅钊赴。   “还冷吗?”换好衣服后,傅钊赴顺手把白梨脱下来的睡衣套上,身上都是她香甜的味道。   白梨摇摇头,去浴室洗了洗脸才和傅钊赴牵手出去。   *   唐时在外面等得很焦心,刚到厨房打开冰箱,想着拿瓶矿泉水喝喝,好家伙,里面塞满各种水果,牛奶酸奶还有果汁,这些都是傅钊赴平时不怎么爱吃的。   看也知道是给女朋友准备的。   这么宝贝。   唐时不敢随便乱动,谁知道傅钊赴这女朋友,会不会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万一因此,对傅钊赴有意见怎么办?   得要把人哄住啊。   可不能闹分手。   不然,唐时都不敢想象傅钊赴得要有多疯。   他拿了一瓶普普通通价值二十八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时心想自己真他妈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好人!   他这种好兄弟上哪找去?   唐时猛灌一口水,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便抬头去看,首先看到女孩穿着一双粉色大耳狗的棉拖鞋。   宾果,猜对了,他就知道肯定是情侣款!   再往上看,女孩长着鹅蛋小脸,头发黑长直,和傅钊赴牵着手,一双感情充沛的眼睛尤其有辨识度。   等等,怎么越看越眼熟?   卧槽!!!!   白梨下楼见到呆若木鸡的唐时时,她惊了一惊。   她刚刚有听到门铃声,以为是外卖呢,怎么……怎么这个人会在这里?   她记得,他叫唐时,是傅钊赴的朋友来着。   唐时也大吃一惊,这一惊就把口里面的水给喷了出来。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傅钊赴宝贝得不行的女朋友,竟然是白梨!   完了完了,白梨知道傅钊赴的底细,知道他脾气不好还性格特差,最重要,白梨还知道他是个疯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各种角度分析,白梨这种乖乖女,都不太可能会青睐上傅钊赴的。   完球了,芭比Q了!   唐时都能脑补出,白梨心里有多么嫌弃傅钊赴,这估计大概也许可能……傅钊赴不会是强制了人家姑娘吧???? 第102章   唐时越想越有可能, 强制这种手段,完全是傅钊赴会干出来的事!   难怪啊!   难怪在泰国的时候,他就觉得傅钊赴对白梨这小姑娘好得离谱, 但是似乎又不是喜欢,只是一边把白梨留在身边, 一边紧紧看著白梨, 不知情的, 还以为生怕白梨跑掉呢。唐时当时以为傅钊赴终究还是疯了, 把第二人格给激活了?   太邪门了。   邪门到简直反常。   但只要把傅钊赴当成一个疯子,那他的所有行为都能解释得通。   回国后, 唐时许久没听闻白梨的消息, 也就渐渐把这个小姑娘给忘了,如今逐一回想起来——   艹!   什么邪门不邪门的, 分明是傅钊赴早就惦记上人家, 怕吓跑白梨呢, 才一直没出手!   妈的!   禽兽啊禽兽!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把人家小姑娘给拐到手?   别是真的给强制上了……   唐时现在是一万个后悔,早知道他妈的多安排几个派对,他也不会来傅钊赴这里凑热闹了。现在这情况, 他是睁一只眼还是闭一只眼?   唐时看向白梨, 小姑娘模样清纯, 眉眼又温柔又明净,怎么看都是一张白纸。   唐时的良心在抖,手都抖了。   哆哆又嗦嗦。   年纪轻轻就帕金森上了……   白梨看着仿佛一脸见鬼的唐时,默默害怕地垂下小脑袋。   这人,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她下意识往傅钊赴身边靠了靠。   头朝他微微仰起,讨厌死他了, 他朋友来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让他给你买吃的。”傅钊赴解释,手安抚性地摩挲着白梨的手心,转而看向唐时时,俊脸冷酷,“喝水就喝水,你抖什么?”   “哦,最近有点虚。”唐时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瓶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是最近睡眠不足造成的,不是什么病。”   总之,他很注重卫生的!   说完,还看了一眼白梨。   结果人家小姑娘,根本都不带看他的,一只手被傅钊赴牵着,另一只手扒拉着傅钊赴的衣角,好像天生不爱笑,很腼腆。   唐时心里咯噔一沉,完了,是他表现太差了?不会给傅钊赴招黑吧?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要招黑也是搞强制的家伙招黑啊,他可是个好人啊!   他要回家,他现在就要回家!!!   白梨的社恐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是有点害怕与陌生人接触,但对方是傅钊赴的朋友,也不是不能克服。   “……你好。”白梨匆匆和唐时打过招呼,又匆匆把视线收回。   活像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唐时:“……?”   “你好啊,还真是有缘分呢,之前在泰国我们还见过面呢,你还记得我不?我当时一眼就觉得,你和赴很般配,简直是天生一对!看来我眼光不错,没看走眼,哈哈!”唐时呲着牙笑,笑得脸都僵硬了,在灯光下友善到大发光芒。   白梨因此看了他几眼,漂亮的眉眼弯了弯。   唐时,一颗心从嗓子眼给塞了回来。   哄着祖宗呢!   妈的,他要回家!   浩浩呢!   林浩肯定早就知道了,藏得这么深,居然一点也不透露,是怎么忍住的?戒过毒吗?   唐时在傅钊赴‘紧迫盯人’的目光下,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嘴巴按上了把门,当着哑巴呢,硬是被喂了一脸狗粮,牙都酸了。   他是发现了,傅钊赴是彻底坠入爱河了。   人家白梨只是吃个蛋糕,瞧他眼睛都不带转一下的。   蛋糕上的草莓,估计是有些酸了,白梨咬了半颗,鼻尖蹙了蹙,把剩下的半颗喂给了傅钊赴。   谁敢想,那个眼高于顶的傅钊赴,吃着白梨咬过的半颗草莓,仿佛因此可以为了白梨赔上一切的没出息样子!   那么喜欢,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追求?   哦,说不定追求了,被白梨拒绝了呢。唐时很是阴险地想到,他也只是随便一想,却不知事实和他想的差不离。   现在又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   总归不是用了什么不好的手段,唐时紧张观察中,发现白梨对傅钊赴,也是蛮亲近的,不像是被傅钊赴强制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   妈的!差点吓死爹了!   怕就怕发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搞得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白梨丝毫没注意到唐时略微蛋疼的表情,她在吃东西时很专注,草莓酸溜多汁,她悄声问傅钊赴:“不酸吗?”   酸,傅钊赴面不改色说:“还行。”   “那你全吃了叭。”白梨把草莓全挑了出来,她不爱吃。   傅钊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白梨给的他都照单全收。他伸手摸了摸白梨的头发,起身去把微波炉热好的牛奶拿过来。   这时,唐时收回目光,看向白梨,突然问:“下周的晚宴,你去吗?”   白梨抬头:“嗯?”   果然,白梨不知道。   傅钊赴在干什么?   这不像他啊。   啧啧,看来他不行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傅钊赴也有不擅长的时候。唐时还是得该出手时就出手,只能好人做到底了,“下周是傅钊赴的爷爷七十岁大寿,你也会去的吧?”   唐时笑得一脸人模狗样,恨不得把友善两个字刻在脸上,整个人都善良到嘎嘎发光:“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要是能见到你,都不敢想他该有多高兴,你可一定要去啊。”   白梨闻言,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洁白的贝齿咬着蛋糕叉子。   她似乎十分茫然,唐时见状,一时良心作祟,竟觉得自己行为可耻,这不是在骗无知少女吗?也不是,哎呀,还不都是因为傅钊赴。谁叫他那么喜欢白梨,唐时也只是想推他一把。   能不能把刚才的话撤回……   唐时这个情场浪子,在白梨面前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多少有些担心自己冒犯了人家小姑娘,傅钊赴可宝贝着呢,别回头找他秋后算账啊。   “不想去就不去。”傅钊赴捧着牛奶回来,把牛奶放到大理石茶几上,安抚一般摸了摸白梨的头。   搞毛啊,唐时差点就想喊出来,他都推波助澜到这一步了,傅钊赴就不能硬气一点?   他在看着白梨,手摸着她。等到白梨把目光看向他,傅钊赴低声说:“没事的。”   白梨和傅钊赴那双微微垂下的眼睛对视,一直对视。   从白梨的角度去看,不知为何,傅钊赴微垂的双眼简直像极了小狗眼,白梨好像听到了自己投降的声音。她松了口:“还是去吧,要买礼物去。”   傅钊赴那双微垂的眼眸,一瞬间亮起,笑容俊美焕发,“不用买礼物,你去就够了。”   唐时一愣。   愣完后,狠狠反应过来!   他妈的,这把是高端局!   这哪里是不擅长啊,傅钊赴可太擅长了,这人,强得可怕!   唐时顿时有一种自己也被算进去的感觉,后背拨凉拨凉的,傅钊赴简直不要太阴了。   突然间,唐时有些同情起白梨,被傅钊赴这种阴暗批给惦记上也太惨了。   他刚刚算是助纣为虐吗?   也不知道白梨了解多少傅钊赴的真面目……   哎呀,他不管了,反正是白梨自己答应要去了,可不关他的事。   溜了溜了!   “哎呀,我临时想起来有些事,先走了。”唐时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要被傅钊赴吓出病来!   走了两步,唐时又折了回来,双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白梨:“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联系我。还有,这是我哥的名片,你也收下吧,以备不时之需。我办不妥的事他全都能办,我就先走了。”   白梨莫名其妙地被强塞了两张名片,只见唐时脚底抹油似的,走得飞快。   看来是真的很忙啊。   这么忙,还帮她买蛋糕过来,这家店的甜品可是很难买的,一般都要排队很久。   这也太——   白梨看向傅钊赴,发自真心道:“你的朋友,可真是热心肠啊。”   都是很好的人呢。   闻言,傅钊赴失声笑了笑。他抱着白梨,低垂着眼,“因为你很珍贵,得要把你保护好了。”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珍稀物种吗?   白梨从傅钊赴怀里抬起头,随之,男人热烈的吻落在她眼下的泪痣上,一边亲她一边叫她的名字,“白梨白梨白梨白梨,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又缱绻又深情。   白梨微微眯着眼,模糊看到傅钊赴沉迷的俊容,明明她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可爱上了?   搞不懂傅钊赴的脑回路。   但是。   白梨挺喜欢的,像泡了蜜一样,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心情愉悦。   “傅钊赴,”白梨推了推他,说:“我还是想买礼物,你爷爷喜欢什么呀?”   傅钊赴几近不假思索的:“不知道,没什么喜欢的,但只要你去了,他会很喜欢你的,大概会感动哭吧。”   呃。   白梨:“……”   之前林浩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是让她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人过去就行,仿佛她是什么了不得的贵客,去了就大受欢迎。   好奇怪。   白梨隐隐有些担心,不是说七十大寿吗,应该场面挺大的吧,怎么傅钊赴那么随便的样子?   “没什么好担心的。”傅钊赴一眼便看出白梨的不安,抱着人儿,温柔地安抚着他的女孩,“不会有人敢为难你的,你要知道你有多重要啊。”   是吗。   白梨,呃,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啊? 第103章   傅晋则近些年是越活越孤独, 可能也和年纪大了有关,频频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儿子女儿。   如今他已经退休多年, 在江荷的阳光房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开始养生后, 自己研究食谱做饭。   人总得要活长一点, 活成个老不死最好, 不能让傅钊赴如愿喽!   早晨沏茶的功夫, 傅晋则破天荒收到傅钊赴发来的一条微信。   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不得了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臭小子, 自从离开家后,人就跟断联了一样, 平时别说回来一次了, 连个电话都没有, 傅晋则也不指望他干什么,别死在外面就行了。   自江荷死后,她的父母几度伤心过度,如今经常环游世界, 偶尔才回来一次。公司的事, 早在当年儿子出事后, 傅晋则便以雷霆手段稳住全局,期间也清理和安排了一些人手。   他并不想等到傅钊赴有能力接管公司时,只剩下一个烂摊子。   大概是从这个时候,傅钊赴就真正恨上他了,表面服从心里实则是在报复他,觉得他爱钱如命, 儿子女儿才没死多久,他却浑然没事一样,每天早出晚归,眼里心里全是公司。   唉。   问他想要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一点诚意都没有!   哼!   没良心的臭小子!   债权人:【礼物就免了,带个女朋友回来吧。】   傅晋则故意为难。   赴:【可以。】   可以个屁!   傅晋则都想打电话去骂人了,臭小子故意气他呢!肯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报复他呢!   这寿宴不办也罢!   反正傅钊赴也不是真心想来!   傅晋则是年纪大了,但骨子里还是很要强,傅钊赴越是存心报复他,他就偏要每年大张旗鼓大摆筵席,告诉傅钊赴,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呢。   前年借口工作忙没来,给他送了一辆哈雷摩托,也是绝了,他一个七旬的老人还能骑不成?诚心气死他!   今年他倒要看看傅钊赴还有什么借口不来!   他都在家休息了!   债权人:【今年来不来?】   赴:【来。】   傅晋则喝了一口功夫茶,心情好了些许,语气也稍微缓和。   债权人:【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一个女朋友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给你物识物识。】   虽然两年前的相亲安排,以一种极为难看的方式告吹,傅晋则一把年纪还因此得罪了不少圈内老朋友。但为了傅钊赴的终身大事,老爷子觉得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把。   赴:【照片jpg,我女朋友。】   是白梨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白白净净的,纯良得不行,又生了一双深情眼,旁边挨着的男人,只露出一点侧脸,但一看就是傅钊赴。   傅晋则冷冷一笑,嘲笑傅钊赴手段幼稚,为了气他,也是绞尽脑汁了。   债权人:【整个AIP图就想让我相信?臭小子,你这骗人伎俩退步了啊。】   赴:【?】   但话又说回来了。   债权人:【你喜欢这类型的?】   过了片刻。   赴:【嗯。】   有点难啊。   即使是AIP图,这照片上的女孩也是清纯乖巧一类的,年纪也比傅钊赴小,稚嫩得很。傅晋则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傅钊赴有什么优点,能吸引这种好女孩。   债权人:【换个类型吧,你有点够呛。】   赴:【?】   算了。他喜欢就行。   傅晋则发动一下自己的人脉,也不是不可以给傅钊赴物识这种类型的女孩。万一遇到喜欢的呢?   到时候别说傅钊赴了,傅晋则也定会用尽办法把人绑在傅钊赴身边。   *   五星级酒店外面陆续来了许多豪车。   傅晋则十年如一日,每年都会包下这里设寿辰宴,酒店客房也已经全部订满。   今年傅钊赴说了会来,尽管傅晋则想到他大概又要搞事,但心里还是高兴居多,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人了,也不知道身体休养得怎么样了。   上次让林浩去看过傅钊赴后,林浩倒是说他过得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傅晋则这才放下了心。   许久不见林浩。   也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把一个泰迪熊毛玩偶放在主桌的位置上,占着其中一个座位。然后和唐时,还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傅晋则懒得看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这群年轻人爱咋咋地。   微信群早就炸了。   唐时这张没把门的嘴,那天离开傅钊赴家里后,没多久就把这事在他们圈子里传了个遍。   他们这些年轻二代们,关系不错的都有一个共同微信群。现在大家都知道傅钊赴交了个女朋友,据说还十分宝贝。   对此,林浩也在这个微信群里,他没有出来否认。   这不,都来看热闹呢。   律:【@唐时不是躺尸,竖中指.jpg,你是不是在骗我喝西北风?傅钊赴人呢,我怎么没蹲到?】   赴:【我到了啊。】   律:【啊咧???】   傻逼程律一,自己没戴眼镜还敢去蹲人,唐时在心里竖起中指,不对——   唐时不是躺尸:【@赴,我不是把你踢出群了吗?】   唐励行:【今天早上我把他重新拉进来的。】   唐时不是躺尸:【……】   真是他亲哥啊!   下一秒,傅钊赴再次被踢出群。   唐时又不是程律一这个傻逼,说人八卦也不能舞到正主面前啊。   唐时不是躺尸:【我跟你们说,傅钊赴就是个恋爱脑,你们绝对想象不到他有多喜欢白梨——】   在他旁边的林浩看着群里的一通阿巴阿巴阿巴:“……”   好想揍他。   白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傅钊赴的朋友里出了名,她还把这当成是简单给长辈贺寿呢,虽然心里怪紧张的,但傅钊赴再三保证,再三安抚,白梨这超绝钝感,就没有多想了。   所以当白梨一出现,刹那间,一道道目光精光乍现般纷纷射了过来。   不知道是看她,还是在看牵着她手的傅钊赴。   总之,和白梨想象中不一样,她好像莫名其妙成为了焦点。   明明这宴会厅,连接了一整层四个大厅,宴席摆得仿佛看不见尽头,但这些人的目光却无比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好,好吓人。   白梨雪白微凉的小手,被傅钊赴紧紧攥住,仿佛生怕一松手,白梨就会逃跑。   事实上,白梨想跑也跑不了,她现在两条腿都是软的。   她害怕被太多人关注。   嗯……要怪就怪傅钊赴,每次在他身边,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长得太招摇了,天生就受人瞩目。   白梨稍稍低着头,硬着头皮被傅钊赴牵着手走。   此时,微信群里。   律:【我怎么觉得人家姑娘不太乐意的样子呢,真不是强迫吗?】   唐时不是躺尸:【……不是的。应该不是的吧?】   骆驼:【好可爱啊。】   林浩:【@骆驼,注意你的言词!】   骆驼:【!!!】   林浩在这个群里潜水了八百年,像个隐形人似的,他不冒泡都差点忘记有他的存在了。   于是下一秒,林浩也被唐时踢出了群。   等今天的热闹过去,再把他们俩重新加进来。   林浩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傅晋则,只见他蓦然站起身,一脸欣喜若狂。   傅晋则压根不相信傅钊赴交了女朋友,直到现在亲眼看到白梨,分明就是之前傅钊赴发给他照片上的女孩!   是真的?!   傅晋则看向傅钊赴,跟他对了下眼神,这臭小子一脸得意地搂着身边女孩的肩,挑眉道:“我女朋友,她叫白梨。”   是真的!   “爷爷你好,这是送你的礼物。”白梨把礼物递出去。   这礼物,还是在白梨的坚持下,傅钊赴才勉强同意她买的,是一枚玉如意。   “好啊好啊。”傅晋则很激动,白梨模样乖巧,白糯糯的雪团子,傅晋则做梦都想要这么一个孙女,他一边接过白梨的礼物,一边欣喜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以后都不许带礼物了。”   说着,傅晋则朝旁边助理伸手。   这种宴席一般都会回礼,以红包形式,由助理完成。   但对方可是白梨,是傅钊赴生平第一次带回来的女朋友,是他们家的掌上贵客!   助理很有眼力劲儿,把红包抽出一叠,交到傅晋则手上。   傅晋则把一叠厚厚的红包派给白梨,就像是新年时长辈给小后辈派红包一样,特和蔼慈祥:“拿着,小小心意,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白梨感受到来自红包沉甸甸的分量。   会不会太多了?   她悄咪咪看了眼傅钊赴,不太好意思收下。   傅钊赴伸手,俊眉温柔含笑地摸了摸白梨的头,他这副模样,差点鲨死旁边的几个看热闹的哥们!   傅钊赴说:“拿着吧,都是你的。”   好吧。   白梨点点头,傅钊赴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扫长辈的兴致。   入座时,白梨发现她的座位上,摆了一只很可爱的泰迪熊玩偶,她抱起玩偶,歪头问:“这是?”   “给你准备的。”傅晋则乐呵呵道,给了林浩一个赞许的眼神,“喜欢吗?”   白梨抱着玩偶熊,显得特别乖:“嗯。”   初次见面,白梨见傅晋则长相威严,还以为傅钊赴的爷爷会是一位很严肃的长辈呢,她心里有些畏惧,没想到,对方却出奇和善,十分和蔼可亲。   不但给她准备玩偶熊,还单独给她准备了不辣的菜系。   聊天时,也非常善谈,毫无长辈的架子,白梨慢慢就没那么拘谨了。   傅晋则加了白梨微信,还有她的号码,慈祥道:“今天太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好,下次你来我家,我要给你送份大的礼物!”   白梨才刚收下那么多红包,还要送她礼物?不愧是傅钊赴的家人啊。白梨忙道:“不用了爷爷,傅钊赴,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   “那是他应该做的。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傅晋则很维护白梨,打从心底就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他注意到,白梨在这种场合,没有任何攀附的小心思。甚至有人过来敬酒,她都有点紧张,不适感很重,还是傅钊赴一直哄着她,她才勉强适应过来。   她似乎不喜欢这种场合,只为了给他贺寿,才来的。   她对这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不感兴趣,也没有把傅钊赴当成是自己的踏脚石,利用他的意思。   傅晋则活了几十年,看人还是很一针见血的,白梨就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   真心对傅钊赴,也真心对他的家人。   傅钊赴何德何能啊?   唉。   得要对白梨更好一点才行了。 第104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傅晋则仿佛一夜年轻了十岁, 逢人就介绍白梨,完全就不管傅钊赴了。不知情的,还以为白梨才是他的亲孙女呢, 傅钊赴只是个附送的。   偏偏傅钊赴的行为,比傅晋则更过之而不及, 白梨只是想尝试一下香槟。   笛形的香槟杯, 就那么一点点酒, 大概两口的量, 傅钊赴把人盯得紧呦,白梨浅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 气泡口感清爽。美得白梨情眸缱绻,还没尝第二口, 香槟杯就被傅钊赴没收了。   不让她再喝了。   白梨看着傅钊赴, 微微仰头, 把她剩下的香槟,一口抿掉。   他那双深邃眼眸还在盯着她看,戏谑一样的意味,真是讨厌极了!   白梨心里有些不满, 唇珠不自觉嘟了起来。下一刻, 傅钊赴按着她后脑勺, 低头吻了下来。   男人炽烈的薄唇,沾染了香槟的甜味,缠绵又迷醉,一点点染指白梨的理智。   本来抵在他胸膛前的双手,是想要推开他的,白梨却渐渐失去了力气与手段。   等到后知后觉发现很多人在看着, 白梨小脸飞红,头都不敢抬了。   大家都不傻,能被邀请来的人都精着呢,谁不知道傅钊赴出了名难搞。   这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家世顶级,相貌顶级,能力也是这些二代中最顶的。   但除了这些优点,剩下的全是缺点,性格更是可恶。   能把这么一个难搞的男人搞定,想必白梨也不简单,没人敢轻视她,甚至有不少人想与白梨结交。   只是白梨不接招。   她段位极高。   白梨,呃,只是钝感超绝。   别人给她递名片,她便接;别人与她攀谈,她连谁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只能沉默;别人敬酒,傅钊赴都会替她挡掉,她喝果汁。   很久之前,傅钊赴就说过不准白梨在外面喝酒,刚刚那一口香槟,都是破例了。   白梨不太清楚自己的酒品,但她很听劝,傅钊赴不让那她就不喝,乖得让性格恶劣的男人,想要更坏一点欺负她,又想要更加更加宠爱她。   傅钊赴全程抱着白梨不撒手,不是与她十指紧扣,就是搂着她的细腰。   肆意得,简直若无旁人。   白梨大概是习惯了傅钊赴的黏人劲了,她没多大感觉。倒是唐时一众公子哥儿,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跟见了鬼似的!   疯子终究是更疯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看白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钦佩,看着柔柔弱弱的小白兔,能和傅钊赴这样的疯子处成男女朋友,也是相当厉害了!   白梨因此,收到很多来自傅钊赴朋友们的——‘善意’。   名片是一张接一张,要不是傅钊赴不允许,他们还想加上白梨的微信,反正就当是照顾一下小姑娘。白梨多可怜呀,年纪轻轻,就被傅钊赴给‘绑死’了。   不过暗地里,傅钊赴的眼神,已经冷得想杀人了。   他们摸摸鼻子,没敢再逾越。   “傅钊赴。”白梨若有所思,叫了他一声。   “嗯?”男人收回视线,目光看向白梨。看她轻轻靠了过来,那红润的唇微启,吐气如兰的香气,仿佛就贴在他唇前。   白梨和他悄声说:“我们出去透一下气吧。”   这个宴厅太大了,宾客也很多,白梨刚才被傅晋则带去见了许多人,含糊带过的一个个陌生面孔,有些人在电视上也见到过。白梨记不太清楚他们都叫什么了。   只是——   傅钊赴带着白梨偷偷溜掉。   酒店最好的一间总统套房里,有一个视野极好的超大露台,可以看到临江海景,与城市cbd几个标志性建筑。   白梨闻到了新鲜微冷的空气,而这份冷意,很快就被傅钊赴热情又直白的深吻,给吞噬掉。   “傅钊赴……慢……慢一点……”   白梨那抵着男人胸膛前的手,随后被傅钊赴攥起,很是霸道地与她十指紧扣住。仿佛一定要如此亲密,才能确认他们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他一厢情愿。   白梨被吻得舌尖微吐。   软红软红的。   她十分乖巧,像个听话的好学生,每次接吻时,就算被傅钊赴粗暴地吻得承受不了,也还是会睁着眼睛与他对视。   深情对视。   这双深情眼,把傅钊赴骗得心甘情愿!   甘愿沉迷其中!   热情的法式湿吻,忽然变得粗暴起来。   傅钊赴手背青筋暴突,白梨被他缠得腰肢一软,倒在露台的休闲沙发上,随之,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把她遮挡得密不透风的。   傅钊赴忽然发疯缠着白梨问:“白梨,喜欢我吗,嗯?喜欢我吗?”   白梨下唇被咬,不疼,但威胁感十足。她感觉自己不回答出一个令傅钊赴满意的答案,今晚恐怕不会轻易放她走。   甚至此刻被他禁锢在身下,也有些动弹不能。   “喜,喜欢……”白梨红透脸,小声喃喃。   傅钊赴却仍觉不够,他要白梨说清楚喜欢谁,有多喜欢他,要详细的仔细的,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傅钊赴。   白梨被身上的疯批折磨得脸红耳赤,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谁又刺激他了?大概是要被傅钊赴逼疯了,白梨忍不住推他的脸,说:“你,你不是说过,不用我多喜欢你吗,怎么现在又……”   傅钊赴刹那间沉默了,又在沉默中,沉声道:“不行。”   白梨闻言,什么不行?   傅钊赴搂得她很紧,用性感好听的低音炮说出来的话,却很厚颜无耻:“我现在变贪心了,你也要喜欢我,很喜欢我才行。”   白梨没应声。   下一刻,她嘴唇一疼,傅钊赴咬了她一口,目露凶光:“听到没有?”   白梨大概是头一回被人威胁着非要她很喜欢他才行,如此不要脸的人,白梨也只认识傅钊赴一个了。她还在过脑子呢,傅钊赴又受到刺激了,又咬了她一口。   这次,更用力了!   白梨张嘴轻呼:“疼。”   傅钊赴却掰着她的下巴,眼神幽暗,盯住她重复问:“听到没有?”   白梨红肿的唇,乖乖的:“听到了。”   于是,前一秒还在发疯红了眼的男人,现在又很是温柔体贴地舔舐着白梨被咬的唇瓣。   真是个疯子。   哪有人像他这样的?   换作以前,白梨肯定怕得胆战心惊的,现在却是不怎么怕傅钊赴,就算他突然发疯,也有信心能安抚好他。   而且,他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他舍不得的。   白梨隐约摸索到,她对傅钊赴来说,可能真的很珍贵很重要。   “傅钊赴,我怎么没见到你父母啊?”   刚才白梨见了许多,其中还有傅钊赴的亲戚,但唯独不见他父母。   这很奇怪。   白梨就是想问他这个事,谁想到,傅钊赴突然发疯,现在把他安抚好了,白梨便再也忍不住好奇心。   唇上的舔舐蓦然停住,傅钊赴浓密的睫毛投下深深的阴影,白梨看不太真切,只听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他们死了。”   白梨霎间瞳孔微震。   她久久无言。   傅钊赴盯住白梨,见她一副天塌的模样,大概是后悔多嘴问了,瞧这胆小的。   “吓到了?”傅钊赴轻轻一笑,“别怕,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年,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白梨伸手,轻轻抚摸上傅钊赴的脸庞,看他在笑着安慰她,陡然心疼道:“你该多难过啊。”   傅钊赴一怔,眼底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什么要渗透出来。   他脸上的笑渐敛,没说话,俯身紧紧抱住白梨。他们身体相贴,毫无一丝缝隙,连心跳都离得很近很近。   夜晚吹来的风,带着微凉潮湿的味道。   很宁静。   白梨伸手轻轻回抱傅钊赴,另一只手穿过他黑短的头发,轻声道:“傅钊赴,你要见一下我的家人吗?”   “其实之前妈妈就有提过,想请你回家吃饭呢。”   “你想来吗?”   “嗯。”傅钊赴从白梨身上起来,突然又问她一遍:“白梨,你喜欢我吗?”   晚风温柔拂过白梨乌黑的长发,她模样深情缱绻:“嗯,喜欢。”   傅钊赴喉咙滚了滚,就算白梨是在同情他也没关系,只要能同情他一辈子,那便是真的。   “我爱你——”   傅钊赴勾起白梨的小脸,吻下她的一刻如是说道。   而绚烂的烟花,隆重盛大地炸开了宁静的夜空。   也炸开了白梨的心尖。   烟火明明灭灭,色彩瑰丽了整片天空。   白梨在与傅钊赴的吻中,羽睫微颤。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   白梨要请傅钊赴来家里的事,白芸听到后便一直待在地下的工作室。   白梨下来送茶点时,只见白芸坐在一幅巨画前,这幅画里的人好像是她。   也是,白芸的工作室里,最多的便是她的画像。   白梨放下托盘,又见白芸看得实在认真,连自己来了都没发现。   白梨不禁好奇:“妈妈,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   白芸闻言,稍稍回过神,问了一句当时傅钊赴问过的话:“你当时梦到了什么?”   白梨不记得了,这都多久以前了?也许,她什么也没梦到。   瞧着白梨毫不上心的模样,却不知,这幅画对于某个人来说,却是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为此,不惜付出多少钱、多少代价,都想让白芸把这幅画让给他。   作者有话说:有人在看吗有人在看吗有人在看吗有人在看吗 第105章   正午阳光灿烂。   明媚的日色下, 傅钊赴望着朝他奔来的女孩,耀眼得仿佛是即将飞舞的蝴蝶。还好这只漂亮的蝴蝶最终选择落在他身上,轻轻挽住他的手。   白梨仰着过分白皙的脸, 傅钊赴凝眸注视她,一双眼睛又深又黑。   怎么跟呆了一样?   是紧张吗?   白梨拖着傅钊赴的手臂, 美眸弯弯:“傅钊赴, 快来呀。”   傅钊赴双眼一瞬不瞬, 他‘嗯’了声。于是, 身量高大的男人就这样任由白梨拉着他走,像被驯化过一样, 配合极了。   白梨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 作为父母,白芸和王继礼自然是要欢迎的。   但事实上, 白芸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让傅钊赴来。奈何之前她说的话, 要怎么反悔?尤其是白梨充满期待的样子, 白芸,不舍得啊。   傅钊赴很成熟稳重,带来的礼物不算很贵重,不会给人太大压力。   主要是不会压力到白梨, 他可太会掌握分寸了。   白芸无语至极。   这家伙在白梨面前倒是挺会装。   要不是他天天让人在她画廊上消费, 白芸真就相信了。   是的, 到现在傅钊赴都还没放弃白梨的那幅画,他就是想要。白芸前几次还能保持好涵养拒绝他,后面直接就挑明了,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卖!   傅钊赴也不放弃,白芸就搞不懂了, 好歹是个豪门贵子,他就没有点自尊心?结果,天天让他的朋友来她的画廊消费。   不同的朋友,寄的地址却是同一个!   傅钊赴摆明了就是让她发现的。   白芸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让真正欣赏的人收藏,而不是傅钊赴这种,另有居心的。这事,还不好对白梨说,作为母亲,白芸看出来,白梨挺喜欢傅钊赴的。   这家伙,和白梨在一起的时候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白芸还是觉得他不适合白梨,但白梨喜欢,她能怎么办?   瞧着白梨挽着傅钊赴的手臂,白芸感觉自家乖乖被个外人抢走了,心口刺痛!连带着对傅钊赴温和的笑容,也觉得刺眼!   白芸端起茶杯,喝茶掩饰自己已经有些僵硬的笑容。   傅钊赴修长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下茶杯,看了眼身边的白梨,忽尔抬眸道:“听白梨说,您的工作室就在家里,我能否参观一下?”   白芸闻言一顿。   该来的总要来的。   白芸很好奇,傅钊赴从小接受的是什么精英教育?放弃两个字不会写,死心两个字也不会写吗?   本来就烦他抢走自己女儿,白芸真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下次再说吧,现在里面太乱了,不方便参观。”   白梨眨了眨眼,天真烂漫道:“妈妈,不乱的呀,我昨天才收拾过呢。”   白芸顿时哑口无言,又听白梨说:“傅钊赴很喜欢你的作品,他是你的粉丝呢,不能让他去参观一下吗?”   白梨从小就无比崇拜白芸,因此在知道傅钊赴也是她妈妈的粉丝时,白梨还相当激动呢,她早早就把工作室打扫好了,自然就提醒白芸。   “这样啊。”白芸又心疼又无奈,勉强笑了笑:“那就参观一下吧。”   她这傻女儿啊,傅钊赴说什么她都信?   他哪里是她的粉丝,分明是白梨的狂热粉。   “我想现在就去,可以吗?”傅钊赴放下了茶杯,也不知道在问谁,他静静看着白梨,已经看明白了,白芸拒绝不了白梨的任何请求。   白梨点点头:“可以呀。”   他们移步到别墅地下。   工作室里有一个很大的采光井,光线极好,并且在设计的时候,工作室有一半是玻璃房的状态,与室外园景融为一体。   《美梦》这幅画的场景,便是在这里。   而白芸的工作室里,还有许许多多白梨的画。   女孩或是趴着或是躺着,又或是舔冰淇淋玩水花,从小到大,全是白梨,不同神态的白梨。   娇憨的,调皮的,灿烂若花……   傅钊赴感到头晕目眩,仿佛饮下此生最烈的酒,醉了一样!   这里简直是傅钊赴的梦中情屋!   白芸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竟然吝啬得连一幅画也不肯让给他!   白芸一直很沉默,甚至感觉到傅钊赴若有若无的怨念,仿佛指控她实在小气。   呵,她女儿的画,凭什么给他?   不懂放弃的人是他!   白梨对此毫不知情,她还在给傅钊赴介绍呢:“你看,这个雕塑可是拿过奖。还有这个,当时在波兰还展览过呢。”   傅钊赴的目光匆匆瞥过,没有任何想法,本来就没有艺术情操的人,对这些作品也不感兴趣。   他的视线定格在墙上一幅较为陈旧的涂鸦上,是以女孩的白裙子做画纸,在上面彩绘。   傅钊赴问:“这个是?”   白梨顺着他目光望去,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是妈妈拿我以前的旧衣裳画的。”   白芸不舍得扔掉白梨的旧物品,偶尔得闲,会在这些物品上进行二次创作,虽然没什么价值,但白芸都会一一保留完好。   傅钊赴目光灼灼。   后面白梨介绍其它作品,傅钊赴久久沉默后,忽然开口:“我可以要这个吗?”   “哪个?”白梨转头,只见傅钊赴还在看墙上以画框裱起来的——她的旧衣裳。   白梨:“?”   这件旧衣服有什么收藏价值吗?   傅钊赴到底懂不懂行啊?他不会经常被人骗吧?   白梨莫名有些担心。   “我可以要吗?”傅钊赴又问,很郑重道:“我想要,多少钱?”   白梨无语,傅钊赴是什么冤大头吗?   还没等白梨说话,白芸笑吟吟地优雅拒绝傅钊赴:“不卖的,都是些旧物,不值什么钱,你要是喜欢,趁现在多看两眼吧。”   言下之意,看完就给她死心!   傅钊赴眸色清冷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笼着细密的阴影,“您太谦虚了,这怎么能是旧物呢?在我眼里,这价值比您任何有名的作品都要高。”   说着,男人俊美地笑着望向白梨,问她:“你觉得呢?”   白梨:“……”   白梨觉得没有傅钊赴说的那么夸张。   难道是各人对艺术的理解不一样吗?   这件旧衣服,真有那么高造诣?   白梨微微仰起的白皙小脸,神色茫然。   傅钊赴对她几近循循善诱:“我觉得艺术不该被世俗定义,不能因为得过奖就一定是好,没得奖就一定不好。在我看来,这里的每一件作品都珠玉蒙尘了,只放在这里,不让人得到,太可惜了。”   “白梨——”   “够了!”白芸蓦地出声打断,气的!   白梨原本就听傅钊赴的话听得懵懵的,猛地被白芸吓了一跳,她微微睁大双眼。白芸见状,收敛了脸色,用僵硬的语气转场:“送你。”   傅钊赴挑挑眉,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谢谢。”   白芸再好的涵养和优雅,对傅钊赴都差点破功了,她仿佛看到他得意的笑容!   强盗!   傅钊赴确实是强盗没错,他不但要了这件裱起来的旧衣裳,还要了白梨的一幅画。   画中天清日晴,以湛蓝色为主调,不得不说白芸很会意境的精髓。一看便感受到来自夏日的清爽与蝉鸣。   画中少女,穿着一袭碎花裙,仰着漂亮的天鹅颈,长发随风飘逸,漫步在田野里,好像拥有了这世间上所有阳光的眷顾。   一定是天使吧。   白梨白梨他的白梨。   虽然白芸很吝啬,但傅钊赴还是很感激她,一直在记录白梨的点点滴滴。   否则,他也看不到这些美好的瞬间。   好嫉妒啊。   要是早点遇到白梨,他也能亲眼看到吧。不过未来还很长,他可以一直拥有白梨。   傅钊赴不曾对未来有过幻想,他的人生早就在父母死亡的那一天彻底结束了。他未曾释怀过,活着的每一天都痛苦得想死,未来于他而言不过是等死的日子。   何时变得贪心又留恋的?   好喜欢白梨。喜欢到舍不得丢下她去死。   傅钊赴只是想陪着白梨,一直陪着她。他无法想象,自己死后白梨被别的男人拥有的画面,光是想想,他都要疯狂。   他现在真的没了白梨就活不下去了。   *   吃饭时,傅钊赴一直给白梨夹菜,明明他才是客人,却反而一直在照顾白梨。   白梨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没觉得什么。   王继礼默不作声看在眼里。   傅钊赴放下筷箸,主动提道:“我希望白梨这次复学,我可以陪着她。”   这件事,之前傅钊赴就跟白芸提过,白芸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既然如此,傅钊赴不介意搬到台面上说。   “嗯?”白梨最先疑惑,“你要陪我一起去香港吗?”   “当然。”傅钊赴理所当然道,“我今年都在休息,正好可以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挺好的。   白梨习惯了天天和傅钊赴在一起了,也不太想和他异地分开,她连恋爱也才刚谈明白呢,一点也不想和傅钊赴异地恋。   而且傅钊赴今年都在休息,她也不算耽误他工作。   这样一来,妈妈就不用特地为了她要停下工作了。   白梨双眸期盼,澄亮澄亮的:“妈妈,叔叔,可以让傅钊赴陪我吗?”   白芸不语,王继礼拍拍她的手,让她别再倔脾气了,白梨是喜欢傅钊赴没错,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傅钊赴对白梨的喜爱程度,已经远远超出范畴,恐怕已经滔天。   既然是两情相悦,又那么真心,白芸再不舍得也要学会松手,让白梨长大。   王继礼看向傅钊赴,两个男人在无声对视中,形成了某种默契。   王继礼说:“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这是明天的更新,我不小心点了直接发布,哈哈哈,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死 第106章   白梨已经许久没来看过心理医生。   复学的事, 让她多少有些焦虑。她在以前学校里的名声其实很差,因为叶芝兰总来闹事的关系,她的人缘也不好, 在同届里也没有朋友。   虽然已经休学一年,应该不会还有人记得她, 但白梨还是不可避免感到焦虑。   她怕又要再一次被周围的有色目光注视。   也怕会在傅钊赴面前失态。   *   助手送走上一位患者, 才轮到白梨。   一进去, 白梨便看到商冉。她的这位心理医生十分有个性, 上班时知性高智,下班后骑着机车的飒气样子, 白梨至今难忘。   “坐吧。”商冉倒了一杯茶, 茶碟上放了一颗巧克力。她问白梨:“你家人不是说你好了很多,今天怎么来了?”   “有点焦虑。”白梨很诚实, 如盘托出自己的问题。   最近白梨时常觉得自己已经康复, 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尤其是和傅钊赴交往后,白梨变得没那么害怕与人接触交流。   可能再过不久,她就真的彻底痊愈。   只是现在,她还是有些害怕。   商冉问她在害怕什么?   白梨一时沉默住。   商冉知道她没办法一下子全部敞开心扉, 便岔开话题, 说点轻松的:“你的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在响, 要不要先回复一下?”   白梨微微脸红,不太好意思的模样,她点开手机看,果然是傅钊赴。   她今天来看心理医生的事,没有告诉傅钊赴,大概是出于不想。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她心理有病, 不想把自己的缺陷暴露出来。   本来白梨都想好了好几个借口,心怀紧张,正准备尝试第一次对傅钊赴撒谎呢。结果这人,今天异常地体贴,也没逼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事今天不能见面,便就由她。   白梨白紧张半天了。   这才过去一个小时,傅钊赴又开始疯狂找她。   赴:【我想你了。】   赴:【黑半裙/截图。】   赴:【中蝴蝶衬衫/截图。】   赴:【玛德琳大衣/截图。】   ……   ……   等等等等。   全是清一色的新款女装,都很漂亮。   赴:【你喜欢哪几件?】   才过了一分钟。   赴:【我全下单了。】   社恐兔:【……】   社恐兔:【所以你问我是……?】   赴拍了拍你的小脑袋。   赴:【到时候一件件穿给我看。】   白梨:“……”   就傅钊赴给她买的衣服,白梨就算每天穿一件扔一件,一年都不带重样的。而且最近白梨发现,傅钊赴很爱自作主张给她买很多东西,不止是衣服,他一闲下来就开始逛购物网站,截图发给她一堆。   每次都会问她喜欢哪个,每次她的回答都不重要。   他想给她很多很多,仿佛恨不得把全世界捧作给她。   白梨有一种被傅钊赴深深宠爱着的感觉,说不甜蜜是假的。但白梨也为此抗议过,只是傅钊赴这厮简直油盐不进,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说什么男朋友送亿点礼物给女朋友有什么错,难道他要什么都不送才是好?   那倒也不是。   白梨不图什么,但她很讨厌恋爱关系中的AA制模式。如果连吃顿饭买件衣服都要计算得一清二楚,她是无法接受的。   虽然付出多与少不能直观用来衡量爱,但如果对方连付出都不舍得,那么爱又能有多少呢?   这种浅显的道理,白梨还是懂的。   社恐兔:【傅钊赴,你是不是很闲?】   赴:【我想你了。】   赴:【你想我吗?】   真是答非所问。   这人越来越会撩人了。   白梨肉肉的嘴唇微微翘起,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看起来有多开心。   社恐兔:【嗯。】   和傅钊赴聊起来,总是容易忘记时间,明明以前白梨都不敢随便和傅钊赴聊天的,总觉得和他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现在便是连中午吃什么都能聊上一聊。   啊。   她不会变成恋爱脑了吧?   白梨放下手机时,看了一眼商冉,不太好意思道:“抱歉,聊得有些久了。”   商冉笑着摇摇头,问她:“交了新朋友?”   白梨抿了抿小嘴,笑起来时梨涡浅浅,“是我的男朋友。”   商冉神情惊讶了一下,又很快找到新的话题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唔。”白梨歪了歪小脑袋,想象她心目中的傅钊赴,“他脾气不太好,说话还很毒舌,性格也不讨人喜欢。”   挑剔,霸道,还很强势。时不时还爱发疯……   商冉闻言,失笑问:“听起来很糟糕的样子,那你喜欢他什么?”   白梨小脸微垂,有些腼腆道:“因为我发现他一点也不糟糕。是我之前对他存在了偏见,他其实,挺好的。”   对她也很好很好。   其实傅钊赴已经很久没挑剔过了,霸道却不会罔顾她的意愿,强势也有个度,至于发疯嘛,白梨已经能很好安抚他了。   除此之外,傅钊赴全是优点。   白梨不知道自己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商冉点点头,“我们在任何人的眼里,都可能是不同的模样,没有人是可以完美的。所以你没必要感到害怕,你觉得自己不好,也许对你男朋友来说,你没有哪点不好的。”   “白梨,你只是生病了,但这不是你的污点。”   商冉总是能一针见血。   白梨微垂的眼睫,轻颤。   她确实害怕哪天傅钊赴知道她的病情后,会把她当成异类。   所以她不想说,不敢说。但心里又觉得,傅钊赴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人嘛,总爱自寻烦恼,胡思乱想一些未知未发生的事。   “他一定很喜欢你吧。”商冉突然说。   白梨抬眸,略感奇怪道:“怎么不是我很喜欢他呢?”   商冉定定看着白梨,而后摇头:“你不是那种会先动心上的人。”   商冉作为白梨的心理医生,在与白梨一次次接触过后,自然也摸清了女孩的性格。   白梨看似柔弱,实则理性而坚强。   她对爱情,朦胧却冷静。   她未曾动心过,对爱情也不感兴趣。   商冉断定这一段感情里,先心动或者先主动追求的人必然是白梨的男朋友。否则,以白梨的性格,她绝无可能主动谈一场恋爱。   所以商冉才说,白梨的这个男朋友一定很喜欢白梨。如果不是很热烈的喜欢,估计是打动不了白梨的心的。   挺好的。   爱情是治愈人的良药。   商冉在白梨离开的时候,送给她两张舞台剧的门票,“我今晚要加班,去不成了,你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去吧。”   白梨接过门票,小声道谢:“谢谢你,商冉姐。”   *   傅钊赴有段时间没开这辆车了,黑色SUV,算是他车库里比较低调的,白梨没见他开过。   手机上的红点正在缓缓移动,傅钊赴抬起头,隔着远远,望向从大楼里出来的女孩。看她一边拢紧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   看她上了白芸的车,直至离开后,傅钊赴才收回目光。   手机上的红点正在往白梨家的方向移动。   这是傅钊赴在白梨手机上安装的软件,白梨并不知情。   就算知情,傅钊赴的行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可以振振有词说是因为担心白梨的安全。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是出于某种见不得光的阴私心理。   啊。   他的白梨穿他送的衣服果真很漂亮。   想陪她一起去,想在她身边安慰她。   但是白梨不愿意告诉他,傅钊赴只能假装配合,他的白梨像个小兔子似的,可不能吓到她。   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就在这时,手机传来微信。   是白梨发来的。   社恐兔:【晚上我们一起去看舞台剧吧,有个姐姐送了我两张票!星星眼.jpg。】   傅钊赴挑了挑眉,盯着白梨与他一样的情侣头像,舔了舔牙尖。   好可爱。   赴:【好。】   赴:【几点能见?】   白梨发了两张门票的截图,并附上时间。   社恐兔:【八点!】   居然要等到八点才能见,傅钊赴懒懒靠着方向盘,眼皮懒懒垂下,手指打字。   赴:【六点我来接你。】   赴:【我们吃了饭再去。】   白梨想想,觉得也行,只能鸽了妈妈的爱心晚饭了。   *   舞台剧八点半开始,场上座无席虚。这个团队多次全国巡演,在国内拥有不低的知名度,收获了大批喜爱的观众。   入座时,还会给每位观众派发剧情简括的小纪念本。   傅钊赴淡淡扫了两眼剧情,确定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冒。   他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催眠,倒是白梨看得很投入,一直盯着台上的男主演。   哼。   傅钊赴侧过头,修长手指戳了戳白梨白皙的脸蛋,见她无动于衷,眼底眸色微暗,手指有力地把人儿的头转向他。   只见白梨眼眶湿润,眼圈红红的。   傅钊赴瞬间愣住,心里那股不爽的劲儿,取而代之的是凝滞。   台下光线昏暗,灯光的光效都聚集在台上。   白梨看不真切,仿佛有一瞬间看到傅钊赴慌乱的神情。   “哭了?”男人低声问她。   手指拂过她眼下,湿润,但没有掉眼泪。   白梨摇摇头,只是被台上主演的渲染能力给感动到了。她往傅钊赴身边紧紧靠了靠,避免打搅到别人观看,说话的声音都往低了压,“傅钊赴,你不喜欢吗?”   看来他不怎么喜欢看舞台剧啊。   也是,这根本不是傅钊赴的菜。   “我喜欢啊。”傅钊赴捏起白梨的下巴,垂眸低语。   嗯?   昏暗中,白梨看见傅钊赴投下来的眸光,影影倬倬,隐蔽又直白。他淡色的薄唇,张张合合,无声说出四个字。   明明无法听见,白梨却无比肯定傅钊赴对她说的是——   我喜欢你。   明明她问的不是这个,他明知道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太坏了!   可是。   白梨大概是没救了,心脏被迷得砰砰砰狂跳。周围的人都被舞台上的主演给感动到一塌糊涂的时候,只有她和傅钊赴,隐秘地相视而笑。 第107章   舞台剧散场后, 白梨不过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给主演团献花的观众,旁边俊美的男人便哼了一声——   “怎么,你也想去送花?”   白梨转过头, 傅钊赴凌厉的黑眸紧紧看着她,分明是占有欲很重的样子。   白梨心中遽然一动, 仿佛有什么开窍了一般, 从前她一直看不明白的男人,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 傅钊赴是在吃醋吗?   只因为她疑似想给别人送花?   对了,在泰国的时候, 傅钊赴有时候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看, 说的话也是古古怪怪,充满阴阳怪气。白梨那时候多怕他呀, 完全搞不懂傅钊赴这个人在想什么, 只觉得他阴晴不定, 乱发疯。   原来他那时候是在吃醋啊?   傅钊赴喜欢她,一直都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白梨心口沉甸甸的,微微发烫,感觉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白梨摇头细声道:“没想去送花, 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我只会给他送花。”   傅钊赴神情一顿, 手指勾起白梨的下巴,低头目不转睛看她:“还学会打趣我了?”   只见白梨眸光滢滢,右眼下的泪痣衬得她眼似桃花,一往情深。这唇,更是会哄人:“是真的傅钊赴。”   白梨话音一落,下一刻, 傅钊赴捧起她的脸,薄热的唇狠狠吻了下来。   那搂着她腰肢的手臂,肌肉紧绷到发硬,用力把她往怀里摁。   身体紧贴。   似乎这样还不够,白梨双脚倏然离了地。她轻呼的声音全被男人堵在喉咙里,只能无助地张开唇,承受男人如狂风过境的热吻。   白梨双手指骨雪白地攥着傅钊赴的衣领,狂风过境后,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这片涟漪在不断扩大。   而传来的回音是,傅钊赴无数的‘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喜欢她’。   “哇,快看,有人在接吻耶!”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好帅啊,不会是在拍戏吧?”   白梨耳朵红透,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被人围观,偏又推不开傅钊赴,情急之下咬了他一下。   舌尖酥麻的疼痛,让傅钊赴堪堪恢复理智,他不情不愿地放下白梨。   双脚一落地,白梨小脸都不敢抬,羞耻得连头发丝都在冒烟。   傅钊赴敢保证,要是底下有个洞,白梨肯定已经钻进去了,嗯,她会逃跑。   事实确实如此,白梨想逃跑,但她没忘记拉起傅钊赴的大手,对他说:“快走。”   她拉着傅钊赴跑了起来,指尖轻提裙摆,长发摆动,摇摇曳曳的占据了傅钊赴所有的目之所及。   他的白梨,漂亮得像只蝴蝶,稍微靠近一点都会吓得飞走。现在,终于落在他指尖上。   去到停车场,白梨才松开傅钊赴的手,她呼吸细细在喘,脸红红地说他呢:“你以后不准这样了!这么多人在看呢!”   回应她的是傅钊赴突如其来的拥抱。   白梨被他拥入怀里,脸蛋挨着他胸膛,听见他声音低低道:“我还以为你会撇下我,自己跑了。”   白梨小脸微抬,她为什么要撇下他?   傅钊赴抚摸着白梨的脸,一眼便看出心思透明的女孩在想什么,“白梨,你喜欢我吧?”   “是真心吧?”   白梨看向傅钊赴,他俊美如玉的脸庞,神色温柔而沉溺。白梨迟缓地点点头,那抚摸着她的手指,滑到她耳后,把玩般揉捏她柔嫩的耳垂。   傅钊赴低垂的眼眸,看着他的白梨:“但我知道你一开始对我,不是真心的。”   白梨闻言一愣,心尖颤了颤,想说点什么解释却又语言苍白。一开始,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是真心也不是真心,更多是等待傅钊赴对她腻了,主动放弃。   白梨可太清楚自己这段心路历程。   她的唇,被傅钊赴的长指轻轻抵住。他微微掀起薄唇,语气循循善诱:“没关系的白梨,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一点也没有生气。你可以对我任性,也可以利用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的,对吧?”   白梨美眸眨动,大概知道傅钊赴对她无止境纵容的底线,应该是,不许她和他分手。又或者,不许她离开他。   曾经有过一次,白梨真真切切动了想和傅钊赴分手的念头,现在想想,还好当时始终没舍得开口,否则——   白梨抬眸,看着温柔却极其强势的傅钊赴,心里犯怵,都不敢想象。   她轻轻点头,嗯了声。   “真是个乖女孩。”傅钊赴捧着她脸蛋亲吻夸赞。   这份感情里,细细节节,方方面面,全是傅钊赴拉扯而卑劣的计算,所以白梨真的不必要感到愧疚。   毕竟,他才是那个利用她心软,借着她善良,得寸进尺一步步引诱懵懂的她。靠着又争又抢才得来她现在的喜欢。   不光彩又怎么样?   高尚品格?呵!   傅钊赴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反正他已经彻底拥有了白梨。   *   白梨一周会固定三天来找商冉。   她已经不需要吃药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疏导。   也许有一些阴影会伴随白梨的一生,比如她至今不敢游泳,因为曾经溺水过;比如,她还是害怕旁人对她的目光,因为曾经被偷窥跟踪过。   但这些情况,随着与傅钊赴交往,也都在渐渐好转。   白梨希望在复学之前,能多和自己内心交流,能正视心里的问题。商冉每次一点点带领她深入,重塑与邢望初遇,重塑她避之不及的过往回忆。   其实才过去一年多,这种深刻的经历,白梨根本不可能忘记,但她的记忆里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她甚至记不清任何细节,耳边始终回荡着邢望对她的怨恨,眼前一阵阵发黑。   黑布裹缠着她的双眼,鲜红的血渗入她的眼底。   白梨明知道这些都是不存在的,是她的幻想,她的阴影,她的心结所在。   她不敢回忆,不敢正视,要是可以,她情愿一辈子躲起来谁也不要见。   她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也不需要喜欢的人,只要家人陪伴在她身边就够了。   她可以当个鸵鸟,捂住耳朵,一直停留在原地。   可是现在,白梨想向前迈出一步,她喜欢傅钊赴,她想当个正常人,她想和傅钊赴一直在一起。   “他说他的生活很压抑,他好像要透不过气来,他羡慕公园里的白鸽,自由而神圣。中午的闲暇时光,是他一天里的救赎。他看着白鸽又看着我,他把我比作白鸽。可是你知道吗,我连他是谁都不认识,要是……要是我当时没有走掉,要是能和他说说话,也许,后面他不会做出那么极端的行为。”白梨一边哭一边细碎地回忆道。   她一直逃避的是邢望曾经多次给过她求救的信号。   他好像被生活逼得快要窒息的样子,他一开始只是想和她说说话,也许是对陌生人抱怨一下工作生活之类的。   但白梨,都无视过去了。   她当然也可以问心无愧,凭什么要她对邢望的求救负责?   只是白梨一辈子也忘不掉,邢望最后对她说的话,不是快走。而是:“你走,别管我——”   她把自己的记忆做过处理,封存锁起,碰也不敢碰,怕一旦翻开,血淋淋地崩溃又无法接受。   白梨双手捂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掉落,“我想起来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也是加害者,我其实一点也不无辜……”   如果可以重来,白梨一定会主动和邢望说话,一定会去聆听他的生活琐碎。   可惜没有如果。   白梨跨不过这个心结,她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当时才扭曲了一些记忆,试图把自己当做一个完美的受害人。   现在一点点重塑,一点点扒开,白梨哭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商冉没有说话,一直安静拍顺白梨后背。   直到结束的时候,白梨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她不想让白芸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去了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然后上去顶楼吹吹风,等待眼睛消肿。   白梨以前每次见完商冉哭过后,都会一个人躲在这里。   望着蓝天白云,吹着冷风,大脑放空,感觉会好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白梨自我麻木得降低了感官。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   男性清澈的薄荷音。   他极其富含感情地在问:“你相信宿命论吗?”   什么?   白梨扶着墙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   只见,天清日晴,日光很盛。男人高高地站在顶楼的危险边缘,风吹得他雪白的衬衫鼓动起来,勾勒出他修长优美的身态。   他像个优雅的男芭蕾舞者,又像个游走在钢丝上的冒险者。   但对这些,男人都毫不在意,他高举起手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和远方的恋人对话一样,爱意情浓:“在你去世多年以后,我遇见一个很像你的女孩。但她一点也不像你,我只是偶尔从她身上看见和你一样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身来,对我清冷而高贵地微笑,叫我沈默。”   白梨一时看呆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那天舞台剧上的台词,只不过剧里面男主角的名字并不是叫沈默。   他是——?   下一刻,一直背对着白梨的男人转过了身,朝着白梨的方向伸出手,练习他的台词与打动人的笑容:“你好,我叫沈默。”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08章   顶楼冷风呼呼的。   男人身着白衫黑裤, 凌乱的黑发吹拂着他俊雅的脸庞,一双眼睛极其传神,和他清澈的声线一样打动人。   直至看清对方的长相, 白梨才认出来,这个人是那天舞台剧上的男主演。   他在这里是……?   白梨一愣, 忽然意识到对方站得太高了, 外面没有设防护栏, 这样很危险!   沈默也一愣, 他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在,瞳孔遽然一缩, 被白梨吓到了, 本能往后退了退,脚下却踩空了, 整个人往后仰——   白梨惊得睁大双眸, 下意识喊出:“小心!”   她跑了过去, 想要伸手抓住他,手指滑过他的衣服,太滑了,什么也没有抓住。白梨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她面前摔了下去!   “啊——”   白梨吓得小脸发白, 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指尖冰冷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他他掉下去了!她,她不是故意吓他的……   白梨害怕到不停呼出白白的冷气,整个人苍白可怜,无助极了,宕机的大脑才想起来要报警。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她的包包呢?   白梨急得想哭, 傅钊赴……   这时候,一个声音打住了白梨混乱的思绪。   “那个……你还在吗?”   独特的薄荷音,很有清爽的少年气息。   白梨闻声,颤颤巍巍地靠近往下看。她刚刚一直不敢看,现在才发现,原来平台下面还有一块突出来的小空地,那个人摔在了上面,正朝她的方向往上看。   沈默揉了揉后脑勺,尴尬地对白梨说:“不好意思,能拉我一把吗?”   他没掉下去,还活着……   白梨瞬间由悲转喜,前后反转实在跌宕起伏,她的双腿顿时软了下去,扶着平台边缘无力蹲下。   “诶?你还在吗?别走啊,我有点上不去。”沈默一直在下面叫唤白梨。   “在的。”白梨小声应他,重新站了起来,伸手去拉他。   男人看着高高瘦瘦,体态柔韧修长,没想到还挺沉,白梨这细胳膊细腿的,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有点要拉不动他。   还好,对方看起来应该是经常运动,神经相当灵活,只是借白梨一点力,便从下面的小空地上利落地翻身越了上来。   沈默光着双脚踩在顶楼粗糙的水泥地上,他左右拧了拧自己的肩膀和脖子,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转头见白梨,小脸脸色雪白雪白的,除了唇珠一点红,和乌黑的发色,干净得再不见一点杂质。   沈默开口便是动人的声线:“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梨呐呐点头,人还没缓过劲,还有点木肤肤的。   沈默真心实意地对白梨道歉:“我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在,自己有点入戏了,没有控制好身体平衡。”   白梨闻言,沉默了下,小声问:“你刚刚是在练台词吗?”   “嗯?”沈默侧了一下头,俊雅的脸庞,线条柔和地笑了笑,“对。原来你有认出我啊。”   白梨抬眸:“嗯?”   沈默优雅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道:“前两天,你不是才来看过我舞台剧的演出吗?”   是的,白梨又是点头又是诧异:“你知道?”   沈默笑:“我的记忆力很好,见过的人都能记住。而且,那天你很特别——”   特别?   白梨不由看了看沈默,什么意思?   沈默弯身对她眯眼笑了笑,回想道:“那天台下的观众都被剧里面的情节所感动,你和你男朋友,是唯二例外的。还有,散场以后,你们两个人在门口接吻呢,我印象非常深刻。啊,他应该是你男朋友吧?”   白梨听得一愣又一愣,脸色渐渐由白转红,羞得头顶冒烟,直想捂住脸。   她吭哧吭哧地点头,脑袋垂得低低的,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是我男朋友。”   “你们感情很好。”沈默说。随后,优雅的男人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白梨:“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默神色真挚,也许是舞台剧演员的关系,清澈的声音从何时听来都充满了感情,与独特的味道。   白梨很难拒绝一个真诚的人。   她垂眸:“什么,问题?”   “是不是因为我演得不够好,所以那天你才没有看进去?”沈默以一个主演的角度询问他的观众。   他似乎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觉得是他的问题,把那天的演出搞砸了。   白梨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你,你演得很好,我有看进去的。我最后都被感动了!”   “是吗?”沈默陷入沉思,又问白梨:“唔,那你觉得剧情里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吗?”   白梨只看过沈默一场演出,没想到他那么重视每一位观众,只觉得对方十分敬业,像一个艺术家。   白梨思考了一下,也很认真地回答:“我,我不是专业的,就只是觉得很好看,很感人,要是结局,能是圆满的就更好了。”   舞台剧最后的结局是BE落幕。   白梨被里面的主演们虐得不行。   “谢谢你的喜欢。”沈默仰着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说,“但是结局注定是圆满不了的。”   白梨下意识问:“为什么?”   问完,又后悔了。   她不是作家,一个外行人半知半解的也提不出实际有用的意见。   可能是因为凄美营造氛围,更能带动观众的情绪吧?   “这个剧本是我自己写的。”沈默低下仰起的头,微笑地看向白梨:“里面的女主角是我的初恋女友,她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一个早已经不在的人,结局要怎么做到圆满?这应该做不到吧,是吧?”   他在问白梨,眼底悲伤浓浓。   白梨倏然意识到自己揭开了别人的伤疤,仓忙垂下小脑袋,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紧。”沈默温和地打断白梨的话,“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我早就释怀了。我只是想把她的剧本,饰演得更好,更完美。”   “我女朋友是一个眼里容不下瑕疵的人,我不希望让她失望。”   白梨听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但她确实挺喜欢这个舞台剧的,都想过要二刷呢。她细声说:“挺完美的,我以观众的角度,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演出的。”   “那就好。”沈默释然笑道。   说罢,他从地上轻松加愉快地站起身,伸着懒腰左右摇摆一下,随后微微低头,对白梨说:“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他捡起地上一旁脱下来的大衣,还有鞋袜,从容地逐一穿上。   白梨看见从沈默的大衣里掉下来了一袋药,上面的字迹认出来是商冉的。   这种药,白梨也吃过,是抗抑郁的。   沈默扣着大衣的纽扣,若无其事地把药捡起来。   白梨收回目光,他看着很喜欢笑的样子,说是释怀了,是真的释怀了吗?   临走前,沈默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他教养极好地对白梨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沈默,你呢?”   “白梨。”   “白梨。”沈默从善如流地叫她的名字,“有空的话,下次再在这里见面?我挺喜欢和我的观众聊天的,不过这种机会,平日里很少遇到。”   白梨看着沈默,想到了曾经的邢望。   这算是求救信号吗?   刚才,他真的只是在练习台词吗?而不是想跳下去?   这一次,白梨不想再做漠视的旁观者。她回应道:“好。”   灿烂的阳光下,女孩的模样雪白清透,沈默安静看着。   他说:“下次再见。”   沈默离开后,白梨才发现他们都没有约定好下次再见的时间,要怎么碰上?   唉,她想事情还是不够周全。   白梨从角落里捡起自己的包包,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手机,不过才一会儿没看到,傅钊赴已经给她发了许多信息。   赴:【我想你了。】   赴:【你在做什么?】   赴:【怎么不回我?】   赴:【白梨!】   甚至还给她打了几通电话。   *   白梨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才出来,傅钊赴远远看着,等得已经有点快要死了,想要直接进去找人,又怕会吓到白梨。   男人紧紧掐在手里的手机,响起了来电。   傅钊赴一边目不转睛,一边接起电话,手机里白梨的声音,有点哑,哭过了?   “傅钊赴,你很闲吗?找我这么多次,是要干嘛?”白梨语气故作轻松问。   她的语气起伏,每一个尾音后面的微微颤音,傅钊赴都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在沉默中,低缓开口:“我想见你了。现在就想见你。”   “现在不行。”白梨从车里的倒视镜,看到自己微微红肿的双眼,她怕躲不过傅钊赴的金晶火眼,会被他发现的。“晚上好吗,晚上我们再见。”   傅钊赴阖着眼,薄薄的眼皮下,睫毛阴影浓重,“嗯。”   “白梨,我等你。”   想让她不要哭,想让她开心一点,傅钊赴也是从地狱里经历过一遭的人,他看着白梨偶尔就像是看到过去的自己。他能触碰到白梨的灵魂,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白梨笑着应他:“好。”   她也想见傅钊赴了。   *   后来一次,白梨跟商冉提起了沈默,委婉地提到在顶楼上看到沈默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练习着舞台剧的台词。   商冉似乎惊讶了一下,作为专业心理医生的她,没有透露自己病人的情况。   只是白梨提起,商冉便联想到:“说起来,沈默以前也读你那所高中,他也算是你的学长呢。”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09章   沈默是第17届毕业的学长。   学校的内网上可以查看历届毕业的学生, 白梨在上面看到了沈默的学生照。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白眼微微上吊,一看就很聪明的模样。那双黑眼圈有些重的眼睛向前直视, 给人一种很高冷的感觉。学生时期的沈默,似乎远没有现在热忱爱笑。   他居然真的是她的学长。   白梨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句台词——   你相信宿命论吗?   沈默在台上说这句台词时, 感情充沛到令人想哭流泪,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念他的女朋友?   白梨许久没登入过学校内网了, 顺便逛了一下学生匿名的论坛,里面的内容和她上学时差不多, 抱怨老师抱怨食堂难吃, 还有抱怨校长每次上台讲话都啰里吧嗦的。   最热门的帖子,还是有关废楼闹鬼的帖子, 每年都有好奇心旺盛的学生去作死。   白梨作为历届‘作死’的一份子, 自然点进去这个贴子里, 才发现,里面讨论度最高的是这栋废弃的教学楼,学校终于决定拆除重建了。   他们那个抠抠搜搜的校长,找到了财力宏厚的赞助商, 据说对方背景大有来头, 这些天一直带着话事人到处参观学校呢。   这个回帖下面, 跟了一堆+1+1的回复。   匿名XX:不要啊,我不想看到笑容出现在校长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啊!   匿名XX:冤大头啊!   匿名XX:冤大头啊!   匿名XX:+1!   匿名XX:+1!   ……   ……   ……   无数个+1!   确实是冤大头啊,白梨也想随一个+1呢,鼠标往下滑正准备点回复,看到下面有人发了图片。   匿名XX:附一张冤大头照片.jpg。   匿名XX:冤大头侧脸照.jpg。   匿名XX:冤大头正脸照.jpg。   白梨:“……”   白梨:“!!”   白梨认出来照片上的冤大头,呃, 不,男人分明就是傅钊赴!   他身边众星拱月地簇拥着校长与学校的人,接近一米九的身材,即使在人群中也依然是一眼惊艳的存在。   阳光照耀着他俊美的脸庞,如同光明的路标一般,让人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偷拍的照片,从一瞬间清晰到模糊的定格,让这张照片有了独特的氛围感。清晰的是阳光与深秋的季节,模糊的是男人侧脸的轮廓,几片落叶随着他行走时飘落。   而下一张正脸照,傅钊赴应该是发现了有人在偷拍他。   白梨想起来这段时间因为她常常去见商冉,从而减少了和傅钊赴约会的次数,为了不让他太寂寞,便让他去找点事情做。   没想到,他去了她以前的学校。   是巧合吗?   应该不是的。   白梨心里清楚,傅钊赴赞助她的母校,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因为她。   这男人,明明为她做了很多事,却从不跟她说。   白梨,真的很吃很吃傅钊赴这种默默在背后付出的行为。虽然有时候,他会很精明地借此拿捏她,叫她一次次对他心软。   但白梨知道,更多时候,傅钊赴付出不是要她回报什么。   他是心里有她才这么做的。   白梨捧起手机,又想要见傅钊赴了。这段时间,实在是冷落了他,加上他们公开交往后,家里对白梨设了门禁,最晚不能超过十点半回家。   傅钊赴不止一次为此不爽,每次约会完后都不想放白梨走。他和白芸抢人的戏码还在继续,每一次傅钊赴都赢不了对方。   微信里。   社恐兔:【探头探脑.jpg,你还没洗完澡吗?】   傅钊赴没有回,看来是没洗完。   白梨于是继续看帖子,发现这帖子的画风,因为傅钊赴的几张出圈照片,好评涌现!   匿名XX:我承认刚才是我声音太大了,这踏马也太帅辣!   匿名XX:什么冤大头?我只看到一个人帅心善的大帅逼在做好事!   匿名XX:高雅人士品鉴中.jpg。   匿名XX:楼上都在舔,只有我一个老实人想多要几张照片,小学生伸手.jpg。   匿名XX:他叫什么?我要问一下我父母,认不认识这个男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匿名XX:他有女朋友了。   白梨看了又看,没忍住打字专门回复这条留言。   匿名XX:真的假的,你认识他?   匿名XX:我倒是打听到他是谁,只不过嘛……   匿名XX:能不能别卖关子?   匿名XX:我不信!   ……   ……   留言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白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对傅钊赴也是有占有欲的,她不喜欢这么多人讨论傅钊赴。她做了一个很违反她理性的行为,把她和傅钊赴的合照,发了上去。   匿名XX:他是我男朋友!真的!合照.jpg。   照片中,男人满脸温柔地亲吻着白梨的脸颊,他们连围巾都是情侣款式。   白梨成功直接杀死了比赛,五分钟后,她便把这条评论删了。然后也不敢看后续回复,退出学校内网,趴在床上抱着枕头。   白梨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脸颊微微发烫。   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傅钊赴发来视频电话。   白梨缓缓接起,只见傅钊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随意地擦拭头发,连衣服都没穿好,结实的腹肌上甚至还滚着水珠。   他不冷吗?   不管看过傅钊赴的身体多少次,白梨还是会感到脸红。她把自己的脸,微微挡在白色蕾丝枕头后面,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眉眼,羞怯地看着傅钊赴,“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了再打给我?”   傅钊赴扔下毛巾,不甚在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在凌乱的黑发下,男人双眸惊人地黑亮:“你不是想见我了吗?”   白梨小声嘟囔:“谁想见你了?”   傅钊赴很宠让白梨。他看着害羞的白梨,懒懒地嗯了一声,轻笑道:“那是我想见你了,从白天就开始想。”   白梨闻言,美眸弯弯,甜甜地笑了起来。   想问他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又想问他去她母校的事,可是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一刻与他目光对视,来得真切情深。   “傅钊赴。”白梨轻唤他的名字,无意识中,连灵魂都在微微颤动。   “我在呢。”傅钊赴温柔应她。   白梨眸光微动,傅钊赴,你为什么会想要赞助那栋废楼重建,你是否知道她过去的一些事,是否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否知道学校的废楼,是她所有噩梦的开始。   能重建,真是太好了。   白梨终究不够勇气问出来。   她缓缓阖上了眼睛,“傅钊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呀?”   *   傅钊赴今天又去了白梨的学校。   校方的人以为他很上心这个赞助项目,极力想讨好他拉拢更多的资金赞助。   事实上,傅钊赴并没有对此多上心,他只是想看看白梨曾经读过的学校,她度过三年的地方,他未曾参与过她人生的任何地方,傅钊赴都想看一看。   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   贪婪永无止境。   傅钊赴看到白梨的毕业照,看到运动会上不一样的白梨,看到拿奖时的白梨。看到白梨画过的画,做过的雕塑。看到过去学生做的报刊上,有关流浪猫的救助,白梨的名字也在其中。   每一次来,傅钊赴都像开盲盒一样,一点点挖掘到不同模样的白梨。这让他乐此不疲,对此沉迷其中。   渐渐来学校的次数便多了。   他的白梨曾经多热爱生活,喜欢阳光喜欢小动物喜欢画画,也能与人正常交流,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儿一样,美好到让傅钊赴心脏炙热!   要不是发生那件事,他的白梨会一直美好下去。   自然,傅钊赴也就没有任何机会遇到白梨。他这种人,连让白梨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奢望。   这仿佛是一场宿命。   *   傅钊赴随着校方的人来到废弃的教学楼。   通过调查与律师对案情的了解,傅钊赴掌握了很多细节,其中也包括这栋楼在学校里有过闹鬼传言一说。   男人自然不相信这些,但是他对校长长篇大论的泛泛其谈也毫无兴趣。于是,便冷声打断:“这里死过人?”   校长回答果断:“当然没有。”   “是吗。”傅钊赴语气冷冷淡淡,表情也淡淡的,让人实在瞧不出他在想什么,偏又觉得他气势压人,锐利的目光在审视一般,“我是看起来很好骗吗?还是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男人淡淡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冷漠,校长只觉周身锋芒如刺。   不可否认,傅钊赴看起来太过年轻又太过慷慨,导致校长确实一度觉得他很好糊弄,却差点忘记,这个年轻男人的名字叫傅钊赴。   傅钊赴可不是一般人,背景深厚,有财有势,给他介绍的人曾重点提醒过他,傅钊赴性情古怪,既能慷慨也能收回一切。   校长可不想让到手的赞助跑了,汗颜道:“我怎么可能会糊弄你,就是吧,是发生过一些事,但这绝对不是我们校方造成的!”   傅钊赴闻言,冷冷打量了他一眼:“说说看。”   校长吞吞吐吐道:“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在这里跳楼自杀了。”   傅钊赴淡淡颔首:“那个女学生叫什么?”   校长说:“许愿。”   *   校长亲自送傅钊赴出去,他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幻彩光谱蓝,换成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   而另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了前面。   沈默戴着墨镜下车时,便瞧见校长亲自迎送的男人,他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只一眼便认出来了傅钊赴。   沈默收回目光,捧着花束若无其事地走进母校。   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的舞台剧上,第二次是在商冉咨询室的楼下,第三次是这里。   傅钊赴上车后,支着脸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脸侧。   还挺巧。 第110章   沈默偶尔会回来母校看看, 校长是他父亲的朋友,自他入学以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毕业后,沈默去了俄罗斯留学, 受到斯拉夫人的艺术熏陶,书呆子沉闷的性格不再, 他变得风趣又幽默。   沈默优雅的外表, 气质翩翩, 连声线都是给人刚刚好心动的感觉, 只要沈默想,他似乎可以轻松融入任何一个圈子, 所有人都愿意与他交好。   他不再孤僻, 独来独往。   他朝着既定好的人生方向前行。   会去演舞台剧,是因为在舞台上, 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不用再把控笑容的弧度, 声音的温度,表情的细节。   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   沈默的人生不会再出现偏离。   应该如此。   本该如此。   那天也是,天气和今天一般阳光明媚。   沈默依稀记得,那天的风很大, 吹得树木簌簌作响。他瞥过绿化草丛里的两三只流浪猫, 被养得膘肥体圆, 流浪猫的数量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多了,看样子是有人送去做了绝育。   沈默之前病了一周,得了个长假,难得回来母校走一遭。   他手里捧着鲜花,脸上戴了墨镜,周围是年轻学弟学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的脚步停顿在一处四层高的教学楼前, 只因为,一只挫挫的纸飞机垂直掉在了他的鞋尖前。   沈默下意识抬头。   “白梨,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不是这样弄。你看我的,学着点!”   三楼教室的窗台前,两个女生在扔纸飞机,其中一个的模样尤其乖巧,肤色雪白到反光。已是入夏的季节,她却一头长发,乌黑又顺直。   不听话的发丝随风飘起,摇曳。   她一边拢着长发,一边微微仰头,看着另一个女生给她示范,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咻地一下,随着呼啦的风向远走高飞。   “怎么样,厉害吧?你再试一遍!”   长发的女生听见后又试了一遍,还是折得挫挫的纸飞机,沈默看她扔出去时细白的手腕仿佛很用力的样子。   嗯,用力过猛了,纸飞机再次垂直坠机。   这一次倒是飞远了一丢丢,掉在了沈默的身后头。   沈默默默看了一眼后,眼眸一抬,视线与郁闷垂下小脑袋的女生撞上。   沈默发现,这个女生不但有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长发,还有一双叫人难忘的眉眸。   眸光清凌凌,模样清冷,趴在窗户上一言不发。   一样的教学楼,一样的校服,连神态都一样。   沈默墨镜背后的双眸一震,头部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过去模糊的影子,和眼前女孩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刹那间头晕目眩。   他用自己的声音问:“要帮你捡回去吗?”   “唉,不用了。”长发女生摇摇头,随后,上课铃响了,她们把窗户关掉,风太大了。   沈默静静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在吹,心中却万物俱寂。最后,他还是把地上那两只挫挫的纸飞机捡了起来,收进口袋里。   后面一周,沈默几乎天天来学校。他偶尔会帮助与他专业一样的学弟学妹们,给予他们建议。但更多时候,沈默都会在远远之外观察白梨。   他那天就问到白梨的名字了。   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用电脑登入内网,查到白梨的学号与学生照。   沈默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模样精致,一样的长发,一样的泪痣,连学号都是一样的12。   白梨。   沈默定定地看着电脑出神,他恍惚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那里没有人,他却看到了许多年前一直陪他坐在这里的许愿。   她趴在桌上,眸光清凌凌地看着他,语气清冷又笃定:“沈默,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沈默从白梨身上看见许多许愿的影子,他看着白梨与同学一起去食堂;看着她救助流浪猫;看着她画画时认真的模样。   偶尔白梨的一个回眸,一个转身,甚至是不经意用手轻撩一下头发的模样,神态都极其相似许愿。   但白梨,其实一点也不像许愿。   白梨很安静,乖巧,柔软。时常泡在图书馆里,和同学一起时,她似乎更乐意当一个聆听者,她不会有太强势的一面。   许愿则不一样。   许愿性格骄傲要强,事事追求完美,她自己就是完美的本身。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沈默只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的书呆子。   他天天与书作伴,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躲在书本后面,偷偷看着坐在他前面的许愿。   看她长发如瀑,看她轻撩头发,看她趴在窗上,阳光倾斜洒在她漂亮的脸上。那一刻,沈默目光如炬,她根根分明的睫毛,细细的绒毛都显得那么可爱。   清冷漂亮的许愿,是沈默高攀不起的女孩。   他一直是个无声的暗恋者,所有的倾慕与情绪都掩藏在眼镜背后。   直到许愿,敲了敲他的书桌。   叩叩两声,一下又一下敲响了沈默的心门。   许愿容貌清冷矜贵,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实际上她没什么架子。她的朋友很多,大家都拥戴着她。   她问沈默:“你看了我这么久,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默紧张到手心冒汗,刚一低头,鼻梁上的眼睛便被许愿摘了下来。   “你近视多少度?”许愿试戴了一下他的眼镜,惊讶地‘唔’了一声,这副眼镜居然没有度数。   仿佛一下子失去隐藏的掩护,沈默脸上瞬间红透,红晕延伸至他的耳朵,脖子后面。他把头低了下去,手指攥成拳头。   被发现了,会觉得他恶心吗?   可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吧?   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把他看成阴郁的怪胎……   沈默感觉天塌了,隐忍攥拳的手无声发抖。下一刻,他的眼镜被许愿重新戴回他的脸上,在他愣神中,许愿对他说:“你不戴眼镜的话会更会清爽一点。”   沈默猛地抬起头,又极具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许愿注意到他校服上的名字,倾了一下脑袋:“你叫沈默?”   他点头:“嗯。”   许愿很是高贵地对他说:“以后多和我说说话。”   沈默浑身一震,仿佛是恩赐:“好。”   他缓缓看向许愿,她右下的一滴泪痣,明媚又动人。   【许愿,你相信宿命论吗?   在你去世多年以后,我遇见一个很像你的女孩。她和你一样,长发及腰。和你一样,右眼下面也有一点泪痣。和你一样,喜欢喂养流浪猫。也和你一样,喜欢画画。最神奇的是,她的学号和你一样,也坐过你曾坐过的位置。   她低头看向我时,我以为她就是你。   我在这一刻,听到宿命的轮回,看到我的命运,我也有预感我的人生必定会因此偏离。   但你知道吗,许愿,白梨一点也不像你。她长得不像你,性格不像你,说话语气也不像你。我只是偶尔从她身上看见和你一样的影子。   我留恋她身上有你的影子。   要是她能更像你就好了。   要是她是你就好了。   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   我希望你还活着,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离开,我明明那么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都不会变。   为什么许愿?】   最开始舞台剧的剧本,其实是沈默写给许愿的一封信,后面他把所有对话与名字都修改了,才变成如今上映的版本。   *   沈默来到学校后面的废弃楼,听到校长跟他说,这里要拆了重建。   沈默若有所思:“终于要拆了吗?”   “是啊。”校长颔首,“这么多年一直空置着也不是个办法。之前是资金不足,现在有人愿意赞助,还是拆了好。”   沈默问:“刚才那一位就是赞助人?”   校长又颔首:“对。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沈默对此没有兴趣,只是声音平静问:“这里有人跳过楼,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愿意赞助呢。”   “你说许愿的事?”校长不太情愿提起,嫌晦气。但他很喜欢沈默,这年轻人有能力又爱母校,经常回来找他聊天,也愿意帮助他的学弟学妹,一看就不忘本。   故而校长愿意和沈默聊得更多,“许愿的事,我与那位赞助人坦白说过了,他也表示了理解,没有太多刁难。”   沈默闻言,点了点头,仰头望着楼顶,感叹道:“真是个好人啊。”   多年以前,这里并没有被废弃。   沈默就站在这里,和现在一样,高高仰起头,望着坐在楼顶边缘的女孩。   他手里拿着手机,耳边是许愿的声音,眼前已一片疯狂。   电话被许愿挂断的一刻,预示着某种决绝。   那天许愿从这里跳了下来,阴郁的天空下起了冰冷的雨,雨水冲刷了蜿蜒不尽的血迹。   沈默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一直在这里,望着许愿,望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望着救护车与警车来到现场。   直到他被人强行拉走,雨越下越大,掩盖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许愿在这里选择以最激烈的方式在沈默面前结束生命,从她死后之后的每一天,沈默永远都忘不了她。   如她所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第111章   白梨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沈默。   他刚从商冉的咨询室里出来, 穿着一身低调的黑,黑色冷帽,黑色围巾, 黑框眼镜,很显年轻的打扮。乍看一眼还以为是男大学生, 直到他朝白梨点了下头, 浅淡的笑意从他眼中传来。   白梨才认出沈默。   他是她前面一位患者。   白梨微微一顿, 沈默与她擦肩而过后, 便离开了。   结束后,白梨在顶楼上见到了沈默。   他又是一个人坐得高高的, 两条长腿伸在平台外面, 手臂往后撑,整个人仰头望天的姿势。他把羽绒外套和围巾都脱了下来。   和上次一样, 把衣服随意扔在地上。   他似乎很放松, 如入定冥想一般。   白梨怕又像上次那样吓到他, 故而进来时开门声音弄大一些,甚至曲起手指,敲了两下。   叩叩——   “沈默。”   沈默溺在风中,仿佛听到许多年前的回音。   他转过头, 看向白梨时摘下了鼻梁上厚重的眼镜, 唇弯起优雅的弧度:“我们又见面了。”   白梨缓缓走过去, 才发现他穿得很单薄:“你……不冷吗?”   “还好。”沈默低下头朝白梨眯眼笑,“吹着冷风能让我保持头脑清醒,不至于迷失。”   迷失什么?   白梨眼眸一眨,小脸蛋疑惑。   沈默由上而下地看着她,看她的眉眼,看她的泪痣, 看她疑惑的表情。他问:“我刚刚在商冉那里见到你,你也是她的病人?”   白梨轻点下头,“嗯。”   沈默低垂的眼帘,睫毛阴影浓密地铺开,遮住他的眼底,“是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焦虑。”白梨含糊道,而后,稍稍抬眸问:“你呢?”   “我?”沈默侧了侧头,一派轻松道:“他们说我是抑郁症,但我不认同。我只是入戏太深,一时没走出来而已。”   入戏太深,白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把这当成病友之间的交流,故而也充满关心:“现在,走出来了吗?”   “现在,”沈默欲言又止。他与白梨对视中,她似乎不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很快就移开视线。   只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深深印在沈默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又是这个眼神。   “我有预感,我很快就能走出来了。”沈默敛眸微笑,手指重重摩挲着墙下粗糙颗粒感的表面。   这种事还能预感到的吗?白梨一时不知道沈默是真的入戏太深,还是在自我催眠。当然,白梨自己也是个病人,她定论不了。   顶楼的风很大。   风吹起白梨飘逸的长发,她抬手,微微拢了拢耳后,微垂的眸子,泪痣妩媚动人,“我听商冉姐说,我们以前是一个高中的。”   沈默目光定格:“你也是言讼的?”   白梨点头:“嗯。”   “我们真的很有缘分。”沈默蓦然笑道,“别看我这样,我这个人特别相信命运。我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既定好的命运,谁也逃不开。我有时候会有很浓重的宿命感,你有吗?”   白梨倾了一下脑袋,她还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沈默目光深长,他发现白梨在思考或者一个人放空时,神态最为神似许愿,在他眼中,现在的白梨和许愿的影子,完全重合在一起。   沈默情不自禁向她伸出手。   白梨顿时后退了一步,脸露不解。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起。他攥紧一根根手指,垂着头笑:“抱歉,我看你的头发吹乱了。”   白梨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沈默看见白梨眼中些许的警惕,这副模样又与许愿划清了界限。沈默眼底微冷,转过头,语气惬意道:“过几天可能要下雨了,你喜欢雨天吗?”   白梨摇头。以前挺喜欢的,她可以在这种天气窝在被窝里一边看漫画一边听雨声。但现在,她想要在好天气时和傅钊赴约会。   白梨说:“我喜欢晴天。”   沈默仰起脖颈,语气淡淡:“我也是。可能是因为我女朋友去世那天下了特别大的雨,我个人很讨厌下雨的时候。”   啊——   白梨闻言愣了一愣。   她很沉默。   沈默又转过头,看白梨呆呆的模样,唇角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她是怎么去世的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白梨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诚实不矫情。   沈默‘哎呀’一声,挠了挠头说:“你没必要那么严肃,这不是什么说不了的话题,我这些话和商冉说过无数次了。她是自杀去世的,我当时没有照顾好她的情绪,不知道她生了病。后来,才从她父母那里得知,她患了抑郁症。”   “我突然,也很想体会一下她当时的心情。但我现在的感受,和她当时还是不一样的。可能是因为我病得不够严重吧。”   要怎么才能加剧加重?   要怎么才能和许愿一样绝望的程度?   沈默不知道。他还在尝试。   白梨心中震惊,震惊之余,又看沈默浑不在意的样子,仿佛他做的这些事只不过是一场尝试,包括他患上抑郁症。   也许,他未曾察觉到自己已病入膏方。   白梨作为一个旁观者,此刻看得格外清晰:“可是,她肯定也不想你步她后尘吧?这种事,那么痛苦,她没跟你说,也是不想你和她一样痛苦吧。”   白梨这个角度,是沈默未曾设想过的。   他陷入了沉默。   而后缓缓低喃:“谁知道呢,她也没说清楚啊。”   许愿自杀前曾写下一封给他的回信,沈默在多年以后的今天,仍旧没有收到。   他知道这只是在骗他,但他还是甘愿被骗。   白梨的手机开始‘滴答’在响。   沈默侧目,瞥见白梨从白麋鹿外套的兜兜里摸出手机。在她白皙的小手衬托下,粉色大耳狗的手机壳显得特别抢眼。   女孩眼睑微垂,被风吹得冻红的脸颊,此时看起来羞涩瑰丽。   傅钊赴现在已经能分清楚三丽鸥家族各个成员IP,还有潘神系列的盲盒,他又在给白梨买礼物。   赴:【双子星娃娃屋图片.jpg,喜欢吗?】   社恐兔:【嗯,喜欢!】   赴:【来找我。】   社恐兔:【=。=】   白梨回微信时听见沈默在问她:“是你男朋友?”   白梨没抬头,还在打字:“嗯。”   沈默又问:“他来接你?”   白梨说:“不,他没在这里。”   是吗。   沈默明明看到傅钊赴的车就停在楼下的不远处。   他一直有注意到,不管白梨在哪里,傅钊赴都在守着她。   看来白梨不知道啊。   真痴情啊。   沈默抬起左腿,头靠在左腿膝盖上,冷帽下的俊脸,对白梨优雅含笑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白梨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提醒沈默:“你,坐在这上面很危险的,要不先下来?”   “哦,好。”沈默十分配合,利落地从上面跳了下来,旋即,双手插兜,微笑地目送白梨离开——   “白梨,下次再见。”   白梨回头时,只见沈默还在笑吟吟,风太大了,门口‘砰’地一声,被风吹得阖上。   沈默笑容一敛,他松松斜斜地靠在边缘,从上往下望,不多时便看见白梨从楼里走出来。而停在不远处的黑色SUV,过了片刻才开走。   *   白梨那天在顶楼吹完风后,第二天就病倒了。   她发起了烧,家里请来医生给她打针,高热的体温才堪堪消退了些。   迷迷糊糊中,白梨感觉到额头上,有一只宽大的手在抚摸她,很温柔,指尖微凉。白梨缠裹在被窝里,热乎乎得不行,本能地贴近这只手,绯热的脸蛋贴着掌心,蹭了又蹭。   女孩的房间里,暖融温馨。   高大的男人微微蹲下,抚摸着床上肤色泛红的女孩,仿佛是一个易碎的娃娃,只是用手轻轻碰她一下,便嘤咛出声,偏又往他手心上靠,脸颊的肉热热软软的,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男人若有所思,白皙矜贵的手,一下下轻柔抚摸。   女孩连生病时都那么安静乖巧,乖得让人心疼。   这是男人第一次踏进白梨的房间,不算小的空间里,布置满白梨喜爱的东西。男人置身在其中,身高腿长的,仿佛一下子把白梨的私人空间,全部侵占。   “白梨,你怎么又生病了?”傅钊赴轻摸着白梨微烫的额头,贴近她的脸低语。   女孩似是听到他的声音,静止一样的睫毛颤了又颤,想睁眼又倦乏得睁不开来。   随之,男人的大手轻轻覆上她薄薄的眼皮,带来了点点凉意,太温柔又太舒服,白梨没再挣扎着醒来。   男人有力的大手,钻进女孩温暖的被窝里,精准地抓住她纤弱的手腕,太细了,感觉用力一点就能折断。   傅钊赴低下俊美的脸庞,虔诚地给这细弱手腕的主人,戴上从寺庙高僧求来的佛珠。108颗菩萨棋沉木佛珠,在白梨细细的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傅钊赴已经很久不祈求神明,但是为了白梨,他愿意再相信一次。   他的白梨太弱了,身弱者总是多病缠身,命运多舛。   “白梨,快点好起来。”傅钊赴攥着白梨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与她手心贴着手心,语调轻柔。 第112章   白梨迷迷糊糊中, 感觉有人勾缠着她的手指,在她手背上亲了又亲。他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声音低缓温柔, 仿佛很虔诚。白梨极力想听清却始终没听清,心底泛起丝丝失落。   那人执拗攥住她的手, 忽然间松开了, 任凭她怎么抓也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   白梨睁开眼睛时,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浑身软绵地撑起身子,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无意识到自己流泪,直到门口响起开门声, 下一刻, 她的脸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攫起。   “怎么哭了?”傅钊赴望着白梨的脸,蹙眉, 他不过是去洗条毛巾的功夫, 回来却见白梨坐在床上, 茫然若失地流着泪,漂亮的眸子格外空洞,一副美丽破碎模样。   白梨眨着眼,泪珠扑簌簌滚落。   她也不知道怎么哭了, 只是伸着小手, 力气微小地揪着男人的袖口, 喃喃:“傅钊赴……”   那么无助又那么可怜……   他的白梨哭得那么伤心。   傅钊赴心口钝痛,俊美的脸庞隐隐抽搐,一刹间,几近失控。他什么也不顾地抱起白梨,极尽全力地将她揉入怀里,揉入身体里, 恨不得和白梨灵肉结合永远这么黏着才好。   “不哭了。”他哄着,修长手指插入她蓬松长发里,另只手托着女孩的屁股:“做噩梦了?”   “嗯。”白梨像无尾熊一样挂在傅钊赴高大的身上,小脸紧紧埋在他脖子里,鼻息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安心。   “是什么梦?”傅钊赴问她。   “忘了,”白梨头也不肯抬,黏人得很,“只是觉得,很害怕。”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傅钊赴托着白梨轻盈的身子,侧着脸低下头来亲吻她的耳垂,哄了人儿许久,直到她情绪渐渐平稳,才抱着她坐到床头上。   今天的白梨格外乖巧黏人,傅钊赴一边端详她的小脸,一边给她擦去泪痕,她雪白的手,一直揪着他衬衫的衣领。   模样可爱。   傅钊赴最吃白梨这一套,死寂多年的心情难自禁地一遍遍对白梨心动。   擦完眼泪的毛巾,从脸颊下颌线往下,女孩锁骨精致,睡衣的纽扣松开了两三颗,男人从上而下的角度,隐隐看到胸脯饱满的色泽。   可能是发烧的关系,圆润白里透着粉。   又因出了汗,更是幽香扑鼻。   从进来房间开始,傅钊赴就觉得白梨的房间香得不行,全是她香甜的味道。   傅钊赴随长睫垂下的双眸微微发暗,他拿着毛巾的手,没再往下擦,反而掀起一旁的被子,包裹住白梨身子的春光。   包得太紧了,白梨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长发蓬蓬松松的,小脸潮红。她小声抗议:“傅钊赴,我热。”   “忍点。”傅钊赴态度强硬,手指掀起白梨的刘海,轻摸她光滑的额头,“你还没完全退烧。”   好吧。   白梨热乎乎地嗯了一声,浑身软绵得像没骨头似的,就这样乖嫩嫩地贴着傅钊赴的手掌,乖得让男人一直克制,一直心痒难耐。   傅钊赴蓦然低头,在白梨红润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被咬的人儿明明吃了痛,还在温温软软地看着他,然后又像小妖精一样笑了起来。   烧坏脑子了?   本来就够笨的了。   傅钊赴目光定定,怎么也移不开视线,眼神微微变得灼热。   只见白梨从被子里伸出了手,那一段皓白的手腕,纤细又漂亮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戴在腕间的佛珠,叮铃细碎,珠响泠泠。   白梨眼尾浅浅弯着,问他:“傅钊赴,这是什么呀?”   傅钊赴微顿,很顺从地回答:“给你求的佛珠。”   “我就知道。”白梨梨涡浅笑,轻轻贴近傅钊赴的颈侧,小翘鼻浅浅蹭过他温热的皮肤,说:“我从你身上闻到有香火的味道。”   傅钊赴平时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只有很淡的拿破仑之水香水味,连烟味和酒味都没有的。按理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要适量,也无碍于抽烟喝酒了。   但他似乎戒掉了。   是因为她吗?   白梨慢慢眨巴着眼睛,从男人身上抬起头,和他深深对视。   傅钊赴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迷恋于白梨的目光,甚至贪婪地想占据她每一寸视线。想把她关起来,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她独属于他一个人,让她只能看着他。   有时候,傅钊赴宁愿白梨叛逆一点任性一点,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将她锁起来。偏偏白梨如此温软乖巧,美好到让傅钊赴甘愿对她俯首称臣,舍不得亵渎她分毫。   “好好戴着,不准再乱生病,知道吗?”傅钊赴用手指点着白梨的额头,很是霸道。   白梨:“。”   这种事是她能决定的吗?   白梨小嘴微嘟,靠在傅钊赴的胸膛前,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傅钊赴,我渴了。”   傅钊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她还在低烧的模样,连喝水都放心不下,拿着水杯要喂着白梨喝。   一丝透明的水痕,从女孩的唇角溢出滑落,男人用指腹暧昧抚过,眼眸轻暗。   “怎么连喝水都喝不好啊。”傅钊赴轻叹般,随即,他自己喝了口,用最原始最方便的方法,嘴对嘴喂白梨喝水。   一口口把嘴里的水渡给她。   起初白梨还是挣扎一下,奈何力气微弱,渐渐一杯水也喂完了,嘴对嘴的行为不知不觉变成亲密的接吻。   傅钊赴直接抱起白梨,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大手扶住她的后颈,低烧未退的人儿体温和他一样滚烫。   唇齿搅拌深缠,水声啧啧。   白梨渐渐软下腰肢,塌在傅钊赴怀里,感觉嘴里的空气与水分都被索取干净,却又被反哺更多。   多得她快承受不了。   白梨仰起头,微微挣开一点与傅钊赴之间的缝隙。   只见男人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性感又魅惑。   丝丝涎线,粘连,断开。   白梨呼吸细喘道:“傅钊赴……会传染给你的。”   “那就都传染给我好了。”傅钊赴对此毫不在意。他薄热的唇,虔诚膜拜似地吻上白梨右眼下的泪痣,“你不要再生病了。”   白梨心中仿佛快要被他的爱意融化般。   她微微羞赧地垂下小脸。   双手却被傅钊赴攥着,修长的手指执拗地勾缠着她的手指,与她肉贴着肉,指腹互相摩挲。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筋骨明显,一看就很有力量。与之相比,白梨柔白的手,就显得很袖珍。   傅钊赴挑眉笑:“白梨,你的手好小啊。”   白梨愣愣看着傅钊赴俊气疏朗的眉宇,在被子里的一双纤足,趾头微微蜷缩。   如果心动有声音,那么此刻白梨心跳如雷,便是她心动的证明。   *   白梨戴着傅钊赴为她求的佛珠,第二天就退烧痊愈了。   她开始为复学做准备,开始忙碌了起来,时间都不够分给傅钊赴的。自从她和傅钊赴也算是彼此见过家长后,两家私下开始频繁来往。   傅晋则甚至提出想在白梨复学前,希望给她和傅钊赴办个订婚礼仪式,算是在圈内正式公开承认。   当然,其实白梨的名声早已经在鎏金圈层响当当了。   谁不知道傅钊赴的女朋友叫白梨?这位顶级豪门掌权人,长相俊美矜贵,年纪轻轻继承家业,本是顺风顺水的人生,偏偏本人是个阴暗疯批,既能迷死人也能吓死人,多年以来他唯一一个承认过的女朋友,也就只有白梨。   都说傅钊赴爱惨了白梨,总算是有人收了这个妖孽了。   事实上,傅晋则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总算是上天开眼让傅钊赴遇到了白梨。万一白梨复学后,遇到同龄的男孩子,被男大学生拐走怎么办?   万一突然就瞧不上傅钊赴怎么办?   傅钊赴嘛,抛开一张漂亮好看的脸,剩下的全是缺点。傅晋则虽然无比珍爱他这个孙儿,但诚心而论,他很担心傅钊赴留不住白梨。   所以这婚必须要订,要不是怕耽误了白梨的学业,傅晋则更希望他们俩人直接结婚。   奈何白梨年纪太小了,才二十岁,比傅钊赴小了七岁零五个月,结婚是暂时不可能了,订婚的事宜也被白梨妈妈,温温柔柔地婉拒。还是因为白梨年纪还小,孩子还没定性呢。   言下之意,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年轻人的爱情,来去如风。今天爱了,明天也许就不爱了,谁知道呢。   白梨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她不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认定了喜欢就会一直喜欢下去。不过,妈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白梨无条件相信她。   于是,订婚的事,第一次便以失败告终。   傅钊赴一直很沉默,面容平静。直到离开白梨家时,才牵起白梨的手,要她送他出去。   白梨便送他出去。   男人身高腿长地站在阿斯顿马丁幻彩光谱蓝前,目光微垂,直勾勾地盯着白梨,也不说话,视线压人。   白梨以为他在生气,她也不是不愿意和他订婚,只是吧——   “白梨,我想亲你。”   傅钊赴的话,打断了白梨的思绪。她微微倾了一下脑袋,只见傅钊赴身体微倾,双手捧起她的脸,很郑重道:“我从刚才就一直想亲你了。”   所以他不是生气没和她订婚的事?   白梨美眸缓缓眨巴两下,‘啪’地一下拍掉傅钊赴的手,小脸气恼道:“傅钊赴,你不想和我订婚?”   傅钊赴被打了手,却还在低头捧腹在笑,笑得很是开怀。他抬起手,手指捏了捏白梨气嘟嘟的脸蛋,挑眉轻笑:“是谁不想呢,嗯?还学乱发脾气了。”   白梨的脸慢慢红透。   她咬唇:“你戏弄我。”   呦,还给委屈上了。傅钊赴笑着把白梨笼入怀里,头一低,怀里的人儿倒是很自觉,仰着小脸脸,与他接吻。   看啊。   不管有多少人不看好他们,不管他们是否般配,不管有多阻扰,都无法阻止他和白梨相爱。 第113章   学校的废楼已经确认要拆除。   沈默最后一次去的时候, 施工队已经进场,他在那里见到了傅钊赴。   高大俊美的男人依旧是众星拱月的存在,身边的人仰仗着他的身份与背景, 为他前呼后应。   他们简单打过照面,但互相不认识。   校长从中充当介绍人, 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堆, 却无人在意。   沈默不亢不卑地向男人伸出手, “你好, 我叫沈默。”   男人眼皮懒懒一撩,两手修长插着裤袋, 没什么反应。顶着这副顶级的皮囊, 就连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是桀骜不羁的。   校长在旁边又是尴尬又是干笑。   沈默倒是从容。   男人漫不经心打量完他,才伸手虚握, 语气凉薄:“傅钊赴。”   再无下文。   沈默这次回来母校是答应了一个学弟的请求, 倒不是专门为了傅钊赴。他晚上还有演出, 便拒绝了校长聚餐的邀请。   晚上演出时,沈默又再一次见到傅钊赴。   他坐在无比显眼的VIP位置,旁边是他的女朋友,白梨。   今晚白梨戴了一顶针织冷帽, 黑色冷帽下的长发, 做了造型, 微卷蓬松。奶呼呼的短羽绒服衬得她脸蛋小得惊人。   旁边男人和她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侣款,针织冷帽,短羽绒服,以及宽松长裤。脸上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把过分锐利的双眸隐藏在镜片后面,倒显出几分斯文的少年气。   傅钊赴对舞台剧不感兴趣, 似乎也不怎么关注情节,宽大的手一直牵着白梨的小手,与她手指交握。   他另一只手托着脸,懒懒垂眸,大手把玩着白梨生嫩的手指。   舞台上已然来到高}潮部分。   “如果可以,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又或者,死在同一天。”   傅钊赴执着白梨的手,缓缓抬眸,沈默目视前方,目光意有所属。他看向白梨——   无框眼镜落在了白梨挺翘的鼻梁上,镜片是没有度数的,她眨了眨眼睫,扶着眼镜把脸蛋转向傅钊赴。   唇珠无声在动,“做什么呀?”   傅钊赴朝她低头,酥磁的声线钻进她耳朵:“想让你看我。”   白梨脸颊瑰丽泛红,耳朵痒痒的,右手被傅钊赴握着,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腹,痒意钻到了心底。   偏偏傅钊赴还凑近来,薄热的唇,亲昵地亲她的眼下,脸颊,下巴,最后停在她的唇前,灼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就是没亲下去。   白梨羞怯不已,耳边是她无心去听的舞台剧台词:“我希望你爱我,只爱我,只有我,不要爱上任何人。”   她手指抓了抓傅钊赴手腕,声音小小的:“你正经一点。”   说着,白梨小手轻抬,扶了扶要滑下来的眼镜,模样娇憨可人。她最后把眼镜,轻轻地重新给傅钊赴戴上,他这时候倒是温驯顺从,眼睛追随着她,仿佛是任由白梨摆布的。   白梨大概是被傅钊赴的男色给鬼迷心窍了,忘记了矜持,抬头轻吻他好看的薄唇。   沈默在灯光瞩目的舞台上,亲眼目睹。   台下神似的女孩,似乎真的变成了许愿的样子。   刹那间,台下与台上颠覆了,沈默仿佛置身陷在昏暗之中,看着许愿亲吻完别人,侧目用她惯有的高傲的语气对他说:“如果我哪天不爱你了,一定是你不够好,是你配不上我。”   *   傅钊赴和白梨订婚那天,许亨年夫妇也被邀请出席。   他们受宠若惊,这些年来自从女儿自杀后,夫妇俩大受打击,家族事业也在走下坡路,要不是还有个小儿子支撑着,夫妇俩应该已经退休。   近日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与傅家谈拢合作,又见了傅钊赴。   这位年轻的上位者,似乎不像外界传闻那般高高在上,脾气古怪。至少他对许亨年夫妇还算客气,偶尔拜访也会问问他们的子女情况,了解到他们女儿早逝,儿子还在英国留学。   傅钊赴在许亨年的别墅里,看到了许愿的照片。   他问:“这么年轻就死了?”   闻言,许亨年脸色微微露出些难看,但还是告诉他:“愿愿当时生病了。”   “什么病?”男人没什么同理心,连感情也并不充沛。他把心中唯一的柔软给了白梨,便就再也给不了任何人多余的情感。   “抑郁症。”许亨年娓娓道来,“愿愿当年出了很严重的事故,身体……残疾了。她一直接受不了,钻了牛角尖。”   后面的话,许亨年没再往下说,傅钊赴也大概猜到了结果。   一个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女,人生在一夕间颠覆跌落,残疾。终其一生都摆脱不了的缺陷,所以许愿选择从学校的教学楼上跳楼自杀。   这一切便就衔接上了。   “节哀。”傅钊赴这次之后就没再来拜访过许亨年夫妇。   没想到他会让林浩亲自给他们送来邀请函。   订婚宴上觥筹交错,酒店也极为奢华,宽敞明净的落地玻璃,完美地看到不远处连接着穿城而过的平静江水。从高楼的LED投屏,到整座城市的灯光夜景如星河般璀璨,天空上的无人机形成一个个美好的祝愿。   全是对白梨的祝愿。   愿她天天开心。   愿她心想事成。   愿她岁岁年年平安。   愿她学业轻松顺利。   愿她和他携手同进,白头偕老。   看得出,傅钊赴真的很爱这位未婚妻。   许亨年私底下见过傅钊赴数次,这位年轻男人,平时情绪不显,给人一种懒懒淡淡却看不透的感觉。但此时,他站在未婚妻身边,手搂着她的腰,身形高大,俊美的脸微倾,是一种极为占有欲的姿态。   他笑得相当开怀,剑眉星目俊美如玉。   许亨年感叹,他听过许多有关傅钊赴不同的传闻,但其中唯一不变的,就是傅钊赴的长相,那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之后,许亨年夫妇有幸一睹傅钊赴这位未婚妻的真容。   这个叫白梨的小姑娘,年轻漂亮,眸光温软多情,右眼下动人的泪痣,令人忍不住注目。   她在傅钊赴的牵引下,温柔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白梨话音一落,‘啪’地一声,许亨年手中的水晶酒杯,不慎滑落,在光洁到反光的大理石地上摔了个破碎开花。   酒□□体溅到了白梨珍珠白的裙摆,和碎钻高跟鞋。   许亨年失神一般看着眼前的女孩,从她刚才抬头一颦一笑的刹那间,竟然很像他死去的大女儿。   许亨年喃喃:“愿愿……”   谁?   “嗯?”白梨歪了歪头,似乎不解。   “她叫白梨。”傅钊赴冷眸重申,语气深沉,明显很不满意许亨年把白梨认作她人!   许亨年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妻子已经在旁边看得有些呆了。他肯定是看错了,白梨是有点像许愿,但也只是一点。   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她和许愿,并不那么像。   “抱歉,手滑了。”   白梨摇摇头,许亨年鬓发苍白,是一个年长的长辈。白梨有自己的家教和礼貌,反而安慰,“没关系的,没受伤就好。”   愿愿……   如果还在世的话,应该也会这般温暖善良。   许亨年又走了走神。   白梨的裙摆和鞋子弄脏了,她今日这身高定晚礼服,胸口线条完美,不好弯身。身旁傅钊赴二话不说蹲了下来,矜贵冷白的手,拂过白梨的裙摆,上面沾了几片玻璃碎,然后起身横抱起白梨,不顾旁人惊讶的目光,只留下一句——   “失陪。”   *   豪华套房里。   傅钊赴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夜景的灯光,在他俊美诡谲的脸上明明灭灭。   像吗?   傅钊赴看过许愿的照片,许许多多的照片,反正他不觉得白梨和许愿相似。他的白梨是独一无二的,一个死去的人,哪里和她像了?   啧,一群瞎子!   傅钊赴静静阖眸,想到许愿的照片中出现过的眼熟身影。想到和许愿生前诡异吻合的舞台剧,想到许愿因意外事故,出于保命锯掉了右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她是跳楼自杀的,留下了遗书。   “傅钊赴,”白梨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傅钊赴回头,见白梨从化妆间里,探出小脑袋,咬着下唇,支支吾吾道:“我拉不到拉链。”   今晚给白梨准备的晚礼服,都是高定华丽款的,她自己一个人很难穿好,手够不到后背的拉链。   傅钊赴走过去帮忙,白梨把柔顺的长发拢在身前,毫无防备地向男人露出自己的后背。   拉链线条一直延至腰臀,女孩后背雪白无暇,纤瘦的蝴蝶骨很漂亮,犹如一尾白鱼。   傅钊赴舌尖顶了顶上颚,真美。   白梨转过头,脸红红地看他:“你,不准乱看了。”   傅钊赴莞尔一乐,看都看了,现在才说,他的白梨又心软又善良还是那么笨,一点心眼都没有。   傅钊赴觉得自己得了个未婚妻,又觉得自己养了个女儿,得要细心呵护把人保护好才行。   男人笑:“那我要戴上眼罩吗?”   白梨想了想,很相信傅钊赴道:“不用,你闭上眼睛就行。”   傅钊赴不但没闭上眼睛,还虔诚膜拜地亲吻上白梨的后背,大手覆上她精致的锁骨,一点点沿着后背细腻的肌肤,往下啄吻。   白梨嘤咛着瑟缩身子,却是被身后的男人桎梏得死死的。   最后,唇间的呻吟被男人霸道的手指堵住。   而原本细腻无暇的后背,种下了一个个吻痕。   *   白梨红着脸儿被傅钊赴牵着手,重新出去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陆周存。   他在百忙当中抽出时间来白梨的订婚宴。   当时得知白梨要和傅钊赴订婚的消息时,陆周存还以为自己熬大夜出现了幻觉,现在看见白梨一脸甜美地站在傅钊赴身边时,心里不由自嘲。   他们没能说上话,大概是傅钊赴有意为之。   陆周存选了个角落,默默观察,不时看一眼手表,准备等下就离开。   这时,一杯红酒递了过来。   陆周存抬眼,见到西装笔挺的傅钊赴。他动了动嘴唇,“我等下要开车,不能喝酒。”   傅钊赴耸耸肩,顺手把酒杯搁在一旁,双手散漫地插在西裤里,他这一身有质感的黑,穿在身上,宛如时装周上的超模。   他朝陆周存扬了扬下巴,示意道:“给你介绍下,他们是许愿的父母。”   许愿。   陆周存顺着他目光望过去,见到一对年长沧桑的夫妇。他自然知道许愿是谁,当时白梨和邢望的案子,警方把白梨的学校和邢望上班的银行,都查了底朝天。   许愿是大白梨八届的学姐,毕业那年,许愿在学校教学楼跳楼自杀了。   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重点。   一个死去已久的女学生,与白梨和邢望毫无一点交集,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他们的人际关系网,不管是在许愿生前还是死后,都是彻底不相干的。   傅钊赴给他介绍许愿的父母,是何用意思?   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比心][比心] 第114章   许愿死于自杀。   她在遗书上清清楚楚表明不想活的原因。   她死在了八年前, 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缺陷,选择了结束。   许愿的遗书, 唯一奇怪的一点,是最后一句话, 不知道是写给她的父母还是朋友又或者是什么人。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 多年以后你会看到我的回信。】   是什么回信?   这个‘你’, 又是谁?   谁也不知道, 但这并不会改变许愿是死于抑郁自杀,这也似乎与白梨的绑架案毫无关联。   没有动机, 也没有理由。   而此后, 也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的案件,显然这不是所谓的连环凶杀案, 更像是一种摸不准的随机。   随机性是什么?   也许——   *   白梨预约了最后一次心理治疗, 她在商冉的办公室里没见到人, 随后,她衣兜兜里的手机‘滴答’一响。   商冉发来了短信。   【来顶楼。】   【做最后一次治疗。】   白梨下周就要去香港复学了,这是她复学之前最后一次来找商冉。   白梨不疑有他,收起手机进入电梯上去顶楼。   商冉的心理治疗, 不止于吃药聊天引导, 她会像个知心朋友一样, 带白梨出去吃饭,逛街,从而观察白梨。白梨还坐过商冉的机车后座,她们在晚上的高架桥上飙过车,这种感觉既刺激又放松。   白梨一贯对御姐型的漂亮姐姐毫无抵抗力,打从心底信任商冉, 觉得她帅气又能干。   只是今天天气太差了。   白梨去到顶楼,发现上面的风很大,阴云密布,黑压压得压得极低,偶有雷鸣,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商冉怎么会想到约在顶楼见面?   白梨略带不解,刚一进去,入口的门便被狂风吹得‘哐当——’一震,大声关上。   白梨吓得小心脏一缩,回头看时,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阴郁气候下,那双眼眸仿佛也染上些许阴沉,静静注视着她。   白梨又是一吓,见到是认识的人,才稍稍缓了口气,“沈默,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风声太大,沈默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依旧在阴暗处一言不发地注视她。   阴恻恻的。   诡异的,冷漠看她。   是错觉吗?   白梨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又问他:“你有见到商冉姐吗?”   这次沈默总算开口了,在狂风中,他清澈动人的声线似乎发生了诡变,冷漠得让人不认识:“她也约我在这里见面。”   也。   白梨顿时后退了一步,脸上凝起一抹警惕。她只是问他有没有见到商冉,可没说过短信的事,他这个‘也’是什么意思,他是怎么知道的?   商冉姐……商冉姐在哪里?   白梨迅速环顾顶楼四周,没见到商冉的身影,这里有很多角落的死角,但出入口只有一个,被沈默堵住了。   她……她不太敢冲过去……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沈默,怎么会?一定是商冉姐告诉他的,可能她临时有事先走了,所以,所以沈默才会说‘也’。   一定是这样的!   白梨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又悄悄后退了半步,实在是今天的沈默,和之前温文尔雅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她很害怕!   白梨心思透明,太年轻单纯,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让人看透。沈默无所谓般,完全无视白梨的恐惧,一步步缓缓逼近。   沈默看着她:“你知道吗,你很像许愿。”   许愿是谁?   白梨混乱得不行,心中那股危险的感觉强烈到让她难以忽略,耳边的狂风刮得人心惊胆战!   “许愿是我的女朋友。”沈默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还记得我们学校的废楼吗,八年前,许愿就在那里跳楼自杀。”   闻言,白梨双眸微睁,露出很震惊的样子。   她想起过去校园论坛里的匿名帖子,确实有学生提到过,那栋废楼曾经死过人。以为是谣言,没想到是真的!   “是,是因为抑郁症吗?”白梨的手放在衣兜兜里,开始尝试与沈默对话。   “是,也不全是。”沈默靠近一步,白梨就后退一步。他们就在这一步步中,渐渐缩短了距离,“许愿当时出了车祸,身体截肢了。她很痛苦,我也很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拯救她。”   沈默陷入了某种哀伤的情绪中,他说着,用赤红的双目盯住白梨,仿佛她身上会有答案一般,“你知道吗?”   白梨又后退了一步,后背紧贴平台边缘,她已退无可退,后面就是高空。   她不停摇头,衣兜兜里的小手,不停摸索手机。   这时候,她无比感激多亏和傅钊赴培养出每晚都要视频通话的习惯。哪怕是盲点,白梨的手指也有了肌肉记忆,大概能找到联系人第一位的傅钊赴!   “沈默,你……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许愿……肯定不想你这样子的。”白梨一边自救,一边安抚,“你生病了,需要治疗,我们去找商冉姐好吗,她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商冉?”沈默微微倾着头,露出古怪诡异的笑容,“我把她杀了。”   “什么?”白梨如坠冰窖,脑袋嗡嗡作响,血液快要爆炸一样聚涌上头。如果刚才尚且对沈默心存一丝同情,那现在白梨只感到无比愤怒,“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伤害她?!”   “怪你啊。”沈默理所当然道。他蓦地上前,伸手用力擒住白梨纤长的脖子,俊雅的面容扭曲恐怖:“全都怪你!我本来已经心死,是你出现毁了我!我的人生和命运全都因你改变,你知道我有多痛恨你吗白梨!”   沈默对白梨恨海情天,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死死掐住白梨的呼吸道。   眼前的女孩太弱了,被掐得口角生涎,晶莹的泪珠从她眼尾滑落,打湿了漂亮的泪痣。   有那么一瞬间,沈默又出现了幻觉,他最近频频出现幻觉,已经要到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程度。他没有吃商冉开的药,也没有去医院,他从不觉得自己病了。   他只是太想念太想念许愿而已。   想念到必须要用身体体会当年许愿的绝望,体会她的情绪,这让他有一种与她同在的诡谲满足。   所以他不是病了,是他主动放弃,甘愿变成怪物。   “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不该长得那么像许愿。”怪物对着白梨笑得狰狞而癫狂,“你毁了我,也毁了邢望和商冉。白梨,你没想过要赎罪吗?”   白梨心中一震。   随即,沈默的手松开,白梨几近窒息地滑坐在地。她捂住脖子,不停咳嗽不停呼吸,眼泪疯狂流下。   大脑在震惊与窒息的冲击下,竟变得前所未有地活泛,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尤其是,沈默的声音,已经变得和当时绑架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阴森冷酷!   沈默是舞台剧演员,他一定能掌握如何控制自己的气息,在不同的场合,调整出不一样声线音腔!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邢望,也是你杀的?”白梨声音沙哑。   “我本来不想杀他。”沈默不可置否,他拽起地上的白梨,近乎粗暴地攫住她的下巴,“我的目标一直是你,可是他看到我的样子了。呵,他死得很惨,甚至最后想的还是你,多痴情啊。哦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   “一直以来跟踪你,偷窥你的人,都是我。”   “邢望只是个傻子。”   白梨听得浑身发抖,双眼流下悔恨的泪水,而恨意充满她璀亮的双眼,像燃烧的火焰,灼热伤人,“你会下地狱的!!!”   白梨从来没有过那么恨过一个人,恨得宁愿和他同归于尽!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挣扎,在狂风阴天中大喊大叫。倏然,一支尖锐的针管插进她的颈侧,注射的液体很快就在白梨的身体里生效。她几乎静止一般,倒在沈默的怀里。   是麻药!   白梨不可抗力地感到全身乏力,麻木,眼中灼灼的恨意也在一点点消退。可能是麻药剂量不够,又可能沈默还另有心思,白梨没有完全麻醉过去。   她甚至保留了意识,能与沈默对视,声音微弱,脑海里充斥着愤怒,不甘,痛苦各种复杂情绪,却又诡异地木然平静。   这样的白梨,清冷又漂亮。   “如你所愿,我已经在地狱里了。”沈默的手一寸寸抚摸白梨的脸,指腹爱惜不已地来回摩挲她眼下的泪痣,“现在的你,像极了许愿。真好,真好!许愿,我们又见面了,我就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你一直都在!”   沈默越说声音越颤抖,连带着抚摸白梨的手,都在抖擞。   怀里的女孩,清凌凌地看着他,随之高傲地抬起手,抚摸他亢奋过度的脸庞,语气骄矜:“当然,我们的命运一直紧紧相扣。”   沈默的幻觉又加重了,他看见了许愿,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如风一样,拂过他的脸庞,拥抱他的身体,又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我们一起走吧,跳下去,和我一样。”   “好。”沈默毫无抵抗。   他抱起白梨,站上半人高的平台,从上往下看,下面似乎聚集了一些人和车辆。但此时此刻,沈默眼中只有狂风,阴云,和怀里的许愿(白梨)。   他对许愿(白梨)笑,清澈的薄荷音,柔情爱浓:“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许愿,我从未忘记过你,我等你等得好苦,现在终于可以——”   “我不是许愿。”白梨艰难出声,呼吸匀长而沉重,麻药药效还在发挥,连舌头都是麻木的,“我是白梨,我是白梨,我是白梨。”   怀里的女孩一遍遍用尽自己薄弱的力气重复。   狂风吹得他们衣摆翻飞,白梨仿佛流干了眼泪,空洞而麻木。可能是麻药的关系,她连恐惧都没有,只是不甘。   不甘就此死去。   不甘和沈默这个恶人一起摔得粉碎。   不甘没有再见到傅钊赴一面。   沈默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无碍笑道:“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变成她。”   “我们将会在此地,一起奔赴这场绝望的殉情。只要跨越过去,就再也没有困难能分开我们。我一直无比期待,能和你血肉骨头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这一定很美妙。”   这个疯子……   白梨绝望地阖上眼睛,这是舞台剧里最后一幕的台词,结局是男女主双双殉情。   沈默早已写好自己的结局。   他活下来的八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年他和许愿一起跳下去,那会不会才是最好的结局?   偏偏他活着,偏偏他亲眼目睹许愿的死亡。   沈默释怀不了,一辈子都释怀不了。   这场噩梦,在他梦里上演了八年,是时候该结束了。   “许愿,我来陪你了。”猎猎风声中,沈默垂首对上白梨睁开的眼眸,对她温文一笑:“别怕。”   此时,入口的门发出一声声‘哐当哐当’的撞击碰响。   而下一刻,傅钊赴破门而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看到白梨被沈默抱在高处,摇摇欲坠,随时都要带她一起跳下去时,脸上色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慌乱神色。   他在恐惧。   他似乎找了白梨很久,一直在听她偷偷打来的电话,听到她与沈默的后半段对话,通过风声与内容才终于确定他们在顶楼。   “别伤害她!”傅钊赴冷静地喘着气,脖子处青筋隐隐凸起,他在极力控制想要杀了沈默的冲动。   又似乎在思考衡量,此时冲过去的时间,以及营救白梨的可能性。   沈默用力箍住白梨的身体,刚刚还一副心死成灰的女孩,只是见到了傅钊赴,仿佛燃起了求生斗志,连眼眸中的麻木都褪去了不少。   白梨无声在哭,哭得唇珠哆哆嗦嗦。   “我知道你已经在怀疑我。”沈默侧过头,第一次撕下在社会上伪装的面具,与傅钊赴冷漠对视,“你接近许愿的父母,调查许愿过去的事,应该也查到我和她的关系吧?你把这个引子抛给警方,是想让我就范。”   “你很敏锐,明明我,许愿,和白梨毫无交集关系,你却能怀疑到我身上。”   “看来你很高估自己。”傅钊赴面色阴沉道,“我见过你很多次,看你的舞台剧是第一次,这里是第二次,在白梨的学校是第三次。你和白梨出自一个学校,又和她共用一个心理医生,这么多巧合,这让很难让人不在意。”   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开始频频出现交集,说明沈默急了。   他无声无息地蛰伏了一年多,抑郁症早已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副作用,他变得躁动急切,从他抛尸开始,他就已经在走向失控。   会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只是傅钊赴尤其敏锐洞察力惊人。他比谁都更早注意到沈默的存在。   沈默抱着怀里的白梨,默默听完后,过了几秒后才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言下之意,傅钊赴的话有点多,多得古怪。   “你在拖延什么?”沈默一针见血拆穿。   都是聪明人,不管是傅钊赴,还是沈默。正因为太过聪明,他们甚至能推断出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沈默已无退路。   而傅钊赴也有自己的筹码。   他亮出筹码:“许愿给你的回信,你不想看看再死吗?”   真的有回信?   沈默眼尾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冷森森地盯着傅钊赴,面无表情,像只厉鬼。而后,又低头看一眼白梨,她指尖泛白地攥着他的衣服,徒劳无力地挣扎。   傅钊赴一步步靠近:“我有她的信件照片,就存在我的手机里,要看吗?”   沈默重新抬头,看向他:“你想骗我?”   傅钊赴冷而阴沉道:“我不至于那么蠢,你也不会那么笨,许愿的字迹,你应该认得出吧?是不是骗你,你看了不就知道?”   沈默问:“你想要什么?”   傅钊赴目光凝在白梨身上,毫无疑问:“放过白梨。”   沈默笑了,“那我做的将全无意义。”   白梨是他这场奔赴中最重要的一环。   沈默:“我会死,白梨也会死。傅钊赴,别做无谓挣扎,你再向前一步,我马上带她跳下去!”   傅钊赴额角青筋暴戾,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最痛恨受人威胁,被人掣肘,往往这种时候,傅钊赴都会变得异常疯狂,变成一个不怕死不惜任何代价报复的疯子。   但是现在——   傅钊赴望着满脸泪痕的白梨,他的白梨在哭,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有多痛苦。弱点和软肋,都是她,傅钊赴第一次尝到进退维谷的滋味,但他甘愿为了白梨隐忍克制,压下骨子里的疯狂。   “她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她!”傅钊赴拿出手机,攥着手机的手,骨节凸起泛着冷青。他把选择丢给沈默,“要看吗?”   沈默沉默不语,那箍住白梨身子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连她在麻药中也感受到丝丝疼痛。   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傅钊赴:“里面有许愿写给你的话,还有真相。”   沈默下意识问:“什么真相?”   傅钊赴没有义务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要看吗?”   沈默的身量,与傅钊赴比起来毫无优势,他只是手里把持住白梨,才让傅钊赴因此受制。一旦接过手机,傅钊赴一定会趁机反击,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但。   沈默太想要看许愿写给他的回信,太想知道她当年最后在想什么。   这成了沈默的心魔。   沈默将一支针管丢给傅钊赴,要求他:“打上!”   白梨顿时剧烈地挣扎,说是剧烈,也仅仅是动了几下手指头,她实在太软绵乏力,眼皮太沉重。连声音,都要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不要……”   “傅钊赴,是,麻药。”   傅钊赴没有犹豫,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地将针管打入自己的皮肤里。白梨只能眼睁睁看着,眼泪无声滑落。   所幸,这支针管是白梨用剩的,剂量所剩不多,但也够让傅钊赴身体服软了。   一贯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时双膝落地,头深深垂着,攥在手里的手机掉了下来,风刮起他的衣摆,额发,男人俊容平静,连呼吸都很轻。   不知道是在抗衡药效,还是要失去意识。   白梨‘嗬嗬嗬’地不停发出喘气。   沈默抱着她重回到平稳的地面。他把白梨丢在一旁,大步走向傅钊赴,掉在旁边的针管,里面的麻药已经清空。   沈默确认过后,才捡起地上的手机。   照片中的信件,信纸泛黄陈旧,是许愿喜欢的青蓝色,上面还有雪花的图纹。   字迹也是许愿的。钢笔笔锋,是她喜欢的特细尖,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很工整整齐。   许愿是个完美主义者,她的书本和笔记永远都是整洁的,只是这封信,有几处落脚,墨水晕染成一块块。   不知道是因为过去太多年,还是许愿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在哭着写的。   【你会在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呢?   真想你一辈子都看不到,这样你是不是就会记住我一辈子?还是说,你已经把我忘了?沈默,你不可以忘了我,如果连那么爱我的你都忘了我,我就真的彻底变成一个悲剧,一个笑话。   你知道的,我不想沦为可怜的笑话。   我失去了所有,已经够糟糕的了。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接受不了自己残缺的身体,我觉得很恶心,所有人都在同情我,鼓励我重新振作。   但我要的不是同情和鼓励!   我想要回自己的骄傲和自信,我不想永远做一个残废!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不会改变,我不信。你爱的是以前的许愿,完美的许愿,不是现在这个可怜虫!我们都太年轻了,你一天比一天优秀,而我,只能在你身后,患得患失仰望着你。   我不要这样!   我许愿永远也不要活得这么卑微可怜!   我不要你们一边同情我一边谈资我!   我不要成为你们口中唏嘘惋惜的存在!   你越对我好,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总有一天你会累会厌倦会后悔,你对我的同情,最终会变成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我不想被你亲手甩开。   原谅我在爱你这件事上,我选择了自己。   我用最激烈的方式先甩开你,在你面前结束生命,我要你永远记住许愿这个人,不管是爱,还是恨,抑或是自责内疚。   我要你今后余生,都对我刻骨铭心。】   许愿还是那个许愿,高傲又骄矜。有时候像只高贵的波斯猫,有时候又像是解语花,她是爱沈默的,只是上天不公,夺走她所有引以为傲的光环,让她卑微如泥,逐渐厌恶自我。   她也笃定沈默是爱她的,就算她如此自私任性,用自己的死亡桎梏沈默的一生,最后,沈默也会原谅她。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傅钊赴……傅钊赴……”白梨爬在地上,艰难地挪动身子,一点点靠近傅钊赴,手伸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他骨节分明的大手。   手指骨,感受到微微回握的力度。   从白梨的视角从下往上看,看到傅钊赴淡色的薄唇,微微扯动,朝她弯了弯。   白梨哭成了泪人。   后来,才感知到原来是下雨了。   阴湿的雨水冷冷打在脸上,身上,冷得彻骨。白梨视线变得模糊,她努力支撑起身子,跌落到傅钊赴怀里,轻轻抱住他,就像是怕他会冷一样,傻乎乎地想给他取暖。   明知道毫无用效,傅钊赴的心,还是被烫到了,双眸发热。   沈默看着他们,心乱如麻:“你在哪里找到这封信的?”   傅钊赴没必要隐瞒,“芬兰。”   沈默记得,他和许愿曾经约定过,毕业以后要一起去芬兰看极光,看圣诞老人村,看极夜极昼。   他没忘记,只是没了那个他想要陪着一起去的人,故而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   这封信,滞留在圣诞老人村多年,傅钊赴动用了许多关系一层一层往下查才找到,最后朋友把信件原件拍给了他。   沈默淋着雨,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是看完许愿的回信,知道她在最后一刻想的都是他,心情无比满足。尽管斯人已不再,但他们心意相通,爱意相连。   “本来想跟你说声谢谢,但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想拖延时间。”沈默在磅礴的大雨中,冷静道。   “很遗憾,我还是要带白梨走。”沈默拽拖起在傅钊赴怀里的女孩。   她戴着佛珠的右手,被傅钊赴紧紧攥住。雨幕下,男人双眼炙热发红,“别碰她!”   他已然恢复些力气与神智,一开口鲜血便从他唇角流下来,他吐掉一口血水,另一只手手心里布满恐怖的抓痕。   他一直在逼自己清醒!   沈默瞬间震惊不已,这男人的意志力简直惊人!   沈默走神的刹那间,脸上挨了一拳,把他打得目眩了一会儿。他摇晃一下脑袋,眼见傅钊赴倏地站起身,抬腿,他用手挡住了腹部,而后,反击!   在争夺白梨的过程中,沈默和傅钊赴厮打在一起。   傅钊赴并未完全恢复,但他本身就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处处都对沈默下死手。而沈默,杀人分尸的事他都干过了,其狠戾程度自然不在傅钊赴之下。   白梨感觉自己在拉扯下,骨头都要碎裂,她后脑勺撞到一处硬墙,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傅钊赴目光一凝,几欲刺破神经!   白梨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血液倒流,她听到了很多声音,雨水,脚步声,打斗声,她用力睁开眼睛,磅礴大雨渗透她的眼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手腕间的佛珠在这时候骤然断裂。   沈默在雨中趔趄,整个人往后仰倒,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他脸上神色惊变,目光如有实质般森森滑过白梨的脸,似不甘心,似竭嘶底里,最后犹如水鬼一般,死死拖住傅钊赴!   既然要死,不能是白梨,那就拉傅钊赴垫底!   佛珠‘嗒嗒嗒’的散了一地。   白梨大惊失色:“不——!!!”   坠楼的一瞬间,傅钊赴没有对死亡感到恐惧,他一直都想死,也没想过要活多长,早已在脑里面模拟过无数次坠楼死亡,真到了这个一刻,他反而只想到白梨。   只觉心疼。   放心不下他的白梨。   他的白梨,他那么漂亮的白梨,哭的时候漂亮,笑的时候也漂亮。头□□亮,眼睛漂亮,泪痣也漂亮。性格又乖巧又善良。   她会很伤心吧。   她应该会哭上很久很久。   没有了他,以后谁给她擦眼泪?被人欺负,谁给她出头?那么笨又没什么心眼,会不会让人骗走?林浩能不能照顾好她?   他还没爱够她,还想继续继续爱她。时间真的不够,要是能早点遇到她,他会把所有事包括他的身后事都安排好,她还那么小,不该经历这些事。   又生病了怎么办?   他的白梨他的白梨他的白梨他的白梨……   作者有话说:傅钊赴:我只恨爱你时间不够长,只恨与你时光不够共度……(下章完结) 第115章   傅钊赴在一间独立病房里醒来, 不算拥挤的套间里围满了人,每个人都朝他张牙舞爪,问题不断, 空气中充斥着令他生理性厌恶的气味。   仿佛一觉醒来,回到年少时在精神病院里非人的噩梦。   傅钊赴反胃到头痛欲裂, 几欲作呕, 插着针管的手猛地抬起, 旁边的林浩跟个没眼色的死人一样, 不会做事的?   傅钊赴蹭地无名火起,刚要揪住林浩的衣领, 插着针管的手, 被一双手轻轻握住。这双手,瓷白柔软, 小小一只, 几根指头缠裹着白色纱布, 握住他时极为珍惜、小心翼翼。   明明弱得不行,却把他当成易碎物品?   真是稀奇。   目光一抬,傅钊赴对上一双深情款款的泪眼。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甜美, 不再那么压抑那么难以忍受。   这个时候, 傅钊赴才注意到, 林浩旁边还站着个女孩。   因为身材娇小,又哭作一团,小小的孱弱的,连抽泣声都那么轻,真怀疑她喉管发育好没有。   不会哭着哭着就咽过去了吧?   傅钊赴面色不虞。   想问她哭什么。   为谁哭。   谁死了?   “没事吧?”白梨小心握着傅钊赴的手,怕弄疼他, 泪珠滚落脸颊,心疼垂首,“是不是很疼?”   疼什么?   她还要哭多久?   傅钊赴心神不定,从不相信眼泪有这么大的威力,不过是一滴泪滴到他手背上,几近将他皮肤灼伤。让他生出强烈的不适,排斥,恐惧,不安!   这是傅钊赴许久没有过的情绪,强烈到直冲脑门,扭曲他的意志,吞噬他理性!   他本能地抗拒这违背他身心行为的情绪,大手用力一甩,蹙眉:“你谁啊!”   女孩看着柔柔弱弱,实际上也确实是弱爆了,傅钊赴并不承认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不过是甩开她的手而已,她整个人往后一摔,要不是林浩扶住了她,她下巴和手都要磕伤。   林浩面瘫的脸露出些许指责。   指责傅钊赴对白梨太过粗暴!   指责他看白梨的眼神太过陌生!   然,傅钊赴没心情管林浩在想什么,那股扭曲他身体意志和想法的强烈情绪又开始操控着他。他无法把目光,视线,注意力从眼前的女孩身上挪开。   他甚至能清楚注意到她颤动的唇珠,滑过泪痣的眼泪,微微扯动的唇角,对他露出强颜欢笑:“傅钊赴,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傅钊赴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该死地注意到女孩声音里的颤音。   她很怕他?   她一看就很胆小,能被他吓死的胆小。   “……我是白梨啊。”才被傅钊赴甩开的白梨,又可怜巴巴地走过去,小手轻轻覆上他的大手。   傅钊赴眼眸微垂,似乎在抗衡身体和脑子里强烈的不适,又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次甩开白梨。   她没有自尊心的?   才刚甩开又黏上来,烦都烦死了!   她对男人都这么没矜持?   傅钊赴手心炽热,滚烫,身体应激一般的反应,跟嗑了药似的,他把这归咎为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身体,脑子,还有现在不正常的情况。   林浩一直在旁边严防死守,估计是怕傅钊赴又要推开白梨。   他的眼神,表情,无一不在控诉傅钊赴。   这家伙,到底是哪一边的?   傅钊赴太阳穴突突暴跳,忍了又忍,眼眸重新抬起时,看着眼前人,声音平静问:“所以,白梨是谁?”   白梨瞬间愣住,傅钊赴于她的眼神太过冷淡陌生,这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发抖。   *   傅钊赴失忆了。   医生给傅钊赴做了全身检查,最后得出结论,坠楼导致头部脑震荡,他失去了这一年的记忆。   他不记得白梨,不记得和白梨相遇的起点,不记得和白梨相爱的过程,也不记得和白梨的承诺。   原来抹杀一个人的痕迹,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要一句忘了,就可以从爱人变成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白梨觉得自己被隔在一层毛玻璃外,耳边声音杂乱,她却听不真切,傅钊赴离她很近又很远,连碰他一下他都非常排斥。   他忘了她。   不喜欢她了。   当感情清零,他也理所当然收回对她的纵容。   白梨只能站在这层毛玻璃外,看着傅钊赴,看他对过去与她发生的事,表示出冷笑,不理解,像是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听完后,溜了她一眼,语气薄凉:“你是说,我是因为救她才会坠楼的,而那个沈默死了,我还活着却失忆了?”   林浩颔首:“是的,你在白梨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软件,她每天去哪里你都知道,也一直跟着。所以白梨打电话向你求救时,你才会第一时间赶到,在此之前,你做了另一手准备。”   这些话,警察和陆周存刚刚已经对傅钊赴大致说过。   傅钊赴非常热衷于游走在危险之中,死亡对他而言是最高的嘉赏,不是惩罚。所以他一向不顾后果,但对白梨,他做不到不计安危。他舍不得让白梨冒险,在争分夺秒的时间内,做到最万全的准备。   林浩先是听从他安排,与警方联合,提供信息,把附近的路段封锁,在最后的时间差,完成对消防救生气垫的布置,在警方已经上楼营救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傅钊赴和沈默双双坠楼。   沈默死了。   头部在坠落中撞到硬物。   警方随后在办公室里的衣柜,找到被捆绑着晕过去的商冉。而后在顶楼上,找到意识不清的白梨。   傅钊赴倚靠着病床,静静阖眸,听得心不在焉的,从他做全身检查,警察慰问,到送傅晋则先离开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傅钊赴也大概整理清楚了,这听着似乎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又似乎不是。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奉献精神了?   心中愈发冷笑,头上明晃晃的伤口就愈发嘲讽他的反驳。   呵。   傅钊赴睁开眼,瞄了眼白梨,刚刚还一个劲贴着他的人,现在像哑巴似的,站得那么远,分不清他是她救命恩人?   不会感激他?   小白眼狼!   傅钊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恐怖吓人,要不是身体受到限制,仿佛下一刻就要去逮住白梨,将人从头到脚撕碎吃掉。   白梨难过极了,傅钊赴不喜欢她了,还那么凶地看着她,不由伤心地垂下头,默默流眼泪。   傅钊赴眼眸阴冷,突然口出恶言:“别哭了,丑死了。”   白梨身体僵住,缓缓抬头,视线重回到傅钊赴身上。男人报复性地暗爽了一下,随即看见白梨眼底盛满泪水,烦躁与嫌弃更盛。   白梨喉咙发堵,好一会儿才狼狈道:“我,我去洗一下脸。”   看着白梨仓皇的背影,林浩忍不住道:“赴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悔什么?   后悔说她丑?   其实也没多丑,至少白梨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只一眼就刻进了心里。除此,白梨身上没有优点。年纪太小,太稚嫩,还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根本不是傅钊赴的菜!   男人盯着洗手间的方向,不耐烦地打断林浩的话:“她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拼了命救她?”   林浩:“她是你未婚妻。”   傅钊赴冷眼冷笑。   林浩知道,要让一年前的傅钊赴接受这件事,会比较困难。这就好比,如果有人在一年前告诉傅钊赴,他将会爱上一个女孩,甚至对女孩深爱到不惜为她牺牲自己。傅钊赴应该会把这个傻逼打到残废。   林浩现在就是这个傻逼。   但他还是很郑重道:“你们订婚了,你很喜欢白梨。”   这似乎触碰了男人某根隐秘的神经,让他有了应激反应。林浩的衣领猛地被用力拽住,用力到领口变形,而男人手背输液的针管,也出现回血现象,暴怒不言而喻。   林浩闭上眼睛等待拳头落下,衣领却骤然一松,他趔趄了一下,只见傅钊赴面无表情,气压极低:“滚!”   简直荒唐!   一觉醒来,全变成神经病了?   什么鬼的订婚,什么鬼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了解林浩没有胆量欺骗他,而周围的人话术全都一致,傅钊赴都要怀疑这是傅晋则联手白梨的把戏。   重点是,这一拳之所以没有落下,是因为傅钊赴已经注意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这让他大脑神经倍受刺激。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更没有在无名指上戴戒指的习惯。   傅钊赴若有所思地转动戒圈,这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他还没失忆前,他经常这样转动摩挲戒指。   这个意味。   傅钊赴摘下戒指,看到戒圈内侧上的雕刻。   B&F。   简洁到一眼明了的设计,傅钊赴下意识摩挲戒指,心中已然掀起飓风。他观察这枚戒指,观察自己的手指。   上面留下的戒指印痕,不是一天两天的痕迹,他至少戴了有一段时间,吃饭睡觉洗澡都没有摘下来过。   洗手间里的水声,渐渐停了,门打开。   傅钊赴眼皮缓缓一撩,目不转睛看着洗干净脸的女孩,朝他一步步走来。   白梨。   这个名字像是在慢慢勒紧他的脖子,让他的身体变得不正常,情绪不受控制,每根神经都在叫嚣。   白梨停在距离病床的两步之外,小声问他:“林浩了?”   男人没说话,目光幽幽,泛着冷意。   白梨失落的同时,注意到傅钊赴摘下来的戒指,自他们订婚以后,他就没摘下过戒指,也不允许她摘下,现在……   白梨鼻子酸酸的,强忍着眼泪,走近病床,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傅钊赴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眉毛一挑,似不喜欢到了极点。   白梨死皮赖脸地攥着,软着声音可怜道:“可以不要推开我吗?”   紧张到声音都在抖。   傅钊赴面无表情,用眼神在打量白梨,像是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牵一下你的手。”白梨说着,软乎乎的手指,滑过傅钊赴掌心的纹理,然后,戒指便落到她手里。   傅钊赴看着,根本不把她那点伎俩放在眼里。   “我帮你重新戴上吧。”白梨捧着戒指,如捧珍宝般。她微微歪着头,眼尾微微上挑,望着傅钊赴,长发乌黑顺长。   这头发,比丝绸还要光泽顺滑,要是把手指深深埋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一定很爽。   傅钊赴目光流连,瞧着白梨,刚刚还像个小白狼,这会儿倒是变聪明了,对他极尽讨好,扶起他的手,低眉乖顺地给他戴上戒指。   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傅钊赴头皮紧绷到发麻。   戴好戒指后,白梨偷偷松了口气,抬头却见傅钊赴面色难看,她一下怔住,心中泛起苦涩,回味是凄凉。   白梨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一样,缠着傅钊赴的手指,眼睛湿漉漉,无理求他:“不要扔掉好不好,我们订婚了的,你答应过我的承诺,不能反悔的!”   没什么是不能反悔的,傅钊赴无动于衷,只觉得白梨年轻又幼稚,他可没有遵守承诺的品格。更别说,他们只是订婚而已,就算是结婚,他也有的是手段让白梨乖乖净身出户。   她太年轻,不是他的对手。   嗯,他也会相对给她一笔钱。   她的头发那么漂亮,保养起来需要不少钱。手指也受伤了,眼睛也哭肿了,但不影响还是很漂亮,他会给她很多钱的。   所以。   似是看出男人的心思,白梨倏然倾身抱住傅钊赴,吸着鼻子喃喃道:“傅钊赴,你不喜欢我哭,我不会再哭了,你不要讨厌我。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但不要紧的,我,我可以等你想起来。就算……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事,我们还可以重头再来,这次,换我来追求你,好吗?”   “我不想和你分开,求你了。”白梨生生忍住了眼眶里打滚的眼泪,不敢哭,怕被傅钊赴讨厌。   林浩说得不对,傅钊赴心中冷哼,什么他很喜欢白梨,分明是白梨很喜欢很喜欢他才对。   因为太过喜欢他,所以一直对他苦苦纠缠,像这样哀求他挽留他,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是被她缠得厌烦,才勉强答应和她订婚。   傅钊赴逻辑自洽,完全接受白梨爱他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只是,男人深知他不是一个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眼泪、哀求就勉强自己的人,白梨不知有什么手段。   比如现在。   她明明抱着他在哀求,软热的呼吸,洒在他脖子上,分明是一种勾引。还有她身上甜腻到勾人的香味,很好闻,让他有一种想深深埋入她颈间深吸的冲动。   傅钊赴本能排斥这种冲动,这让他如同被操控,逐渐在脱轨。   “抱够没有?”傅钊赴声音冷邦邦,明明白梨弱得可怜,他完全可以把人推开,却偏要这样说。   毕竟,是白梨太爱他,他对她可没有想法。   他不喜欢年纪小的。   不喜欢头发长的。   不喜欢太娇气的。   不喜欢爱哭的。   不喜欢蠢的。   “抱,抱够了。”白梨呐呐地松开手,有些许难为情,委屈巴巴地杵在傅钊赴面前,只会眨着漂亮的眼睛看他。   傅钊赴让她看无语了,果然是个蠢的,连怎么纠缠男人都不会。   最后,白梨忍不住轻轻抚上傅钊赴的额头,上面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和傅钊赴日常触碰习惯了,手指缓缓从额头,滑到他好看的脸庞。   目光对上傅钊赴漆黑的眸,白梨心尖一颤,咻地缩回指尖,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碰他。   白梨垂下脑袋:“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受伤。”   如果白梨有点良心,她应该趁此机会就此远离傅钊赴。但是,她还是自私了,哪怕自己总在连累傅钊赴,她还是不想分离。   她知道,她再也遇不到比傅钊赴更爱她的男人。   这世间上,不会再有爱情能触动她。   只有傅钊赴。   他教会她很多。   和傅钊赴在一起后,白梨学会了用他的模式思考。如果是傅钊赴的话,他现在会怎么做呢?   他一定不可能放弃,他不是一个害怕困难的人,他总是有办法解决问题,他一直是他们这段感情里最坚持的那个人。   白梨陡然想通了。   她虽然很伤心很难过很失落,但也决定重新振作。   以前她总是打退堂鼓的那一个,现在她不会再退缩,她要亲手把握住自己想要的幸福。   傅钊赴看白梨的眼睛骤然明亮,乌黑的瞳仁沁润在水汽中,漂亮到不行。刚刚还哭哭啼啼的人儿,现在突然不哭不闹了,看他一眼后,就走了。   就这样走了?   也不是,她还给他留了一句话,让他等她。   呵,谁要等她?   爱来不来,她到底搞没搞清楚是她在喜欢他?年纪小,脑子也不好。   傅钊赴躺下来,面色阴沉得不行,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头疼骨头疼心脏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他看了一眼输液的针管,戾气猛地丛生,他用力抽出手背上的针管,又把旁边的吊瓶推倒。   玻璃吊瓶晃着里面的液体,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动静。   他冷眼瞅着门口,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居然还有保镖。   呵,又要把他当废物一样养在医院里?   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为什么还要他活着?他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妈的!   傅钊赴才不管旁边的医疗人员在尖叫什么,挣扎着要下床,他就算再去跳一次楼,也不要被禁锢在这里!   他要出去!   出去!   “傅钊赴……”   白梨的声音如同一剂镇定剂,傅钊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儿,下颌线绷得极紧,脖子凸起一条条青筋。他蓦地暴怒而起:“你去哪了?!”   白梨瑟缩了一下,却还是轻声解释:“我,我去跟妈妈说,我要照顾你,她刚刚也有和你说话,你忘了吗?”   傅钊赴不记得了,他不记得白梨的妈妈是谁,也不记得白梨。   他死死盯住白梨,直到白梨来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他的脸,又收回手,扭头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周围的医疗人员。   傅钊赴漆黑的眸极端阴冷。   他含恨出声:“骗子!”   还以为有多爱他,不过是看他发一回疯就害怕了?刚刚不是还纠缠着他,求他不分开吗,现在呢?肤浅!假情假意!她根本不爱他!   白梨闻言,瞳孔一震,“是真的!”   她试探性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傅钊赴的腰间,以往他最喜欢她这样亲近他,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白梨轻声细语地安抚解释:“他们和林浩商量要给你找护工,我不让,我不想让别人碰你……”   “你几斤几两,也能照顾好我?”傅钊赴冷笑讽刺打断,把无缘由的戾气全撒在白梨身上。   白梨眼眸微微黯然,傅钊赴已经很久没对她发过脾气了,就算在泰国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说过她,果然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但是没关系。   她不会被轻易打击到的。   白梨打起精神,并没有生气:“唔,我会努力做好的,我可以帮你洗澡洗头,你就让我照顾你吧,你也不喜欢别人碰你的对不对?”   真是个软骨头。   傅钊赴头一低,终于埋进了他心心念念的细腻脖颈间,上瘾一样,深深吸取着白梨的香味。她千依百顺地贴服着他,傅钊赴却没由来地怒火中烧。   她一点脾气都没有,除了他,是不是其他男人也能对她这样?   “你对别人也是这样的?”傅钊赴从香颈间抬头,扳着白梨的脸问。   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语气,就跟丈夫质问自己的妻子一样,多疑善妒醋浓。   “嗯?”白梨显然没在同一个频道上,她又不是天生丫鬟命,怎么可能?   “我只对你这样。”她眼也不眨的模样十分真挚。这双娇媚的眼,就算是谎言,也有十足的说服力。   傅钊赴阴恻恻盯着白梨,心肠冷戾,不信她这点骗人的伎俩。   白梨被盯得头皮发麻,面颊生烫,心里却是喜欢极的。她可能是不正常的,傅钊赴的目光在她身上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至少他没有嫌弃地移开视线,也没有不看她一眼。   虽然眼神有点冷酷,但白梨还是受到了鼓舞。   她仰起秀美的脖子,朱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如兰:“傅钊赴,我只喜欢你,你是我的初恋。”   “谁问你这个!”傅钊赴恨不能推开白梨,偏偏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玻璃碎渣,怀里的小骗子又个软骨头,摔在上面,不知道要哭多久。   她喉管细弱,哭声不大,但肯定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倒不是心疼白梨,傅钊赴只是不想在医院里再次被管控起来。   等出了医院,便甩开她。   傅钊赴心里冷冷想着,手臂紧实地束缚着白梨的身体,让她整个人贴紧他的胸膛,腹部,腿间。他把这归咎为身体太疼了,需要个抱枕。   白梨不是爱他吗,反正她没有脾气,任由他搓圆按扁,他想怎么对她都行。   男人修长的手指,终于如愿以偿深深插进女孩丝滑质感的长发间,手掌心撑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晃动,发丝一摆一摆的,几乎要摆进男人的心扉。   果然,手感很爽。   在白梨细哄安抚下,傅钊赴还是面无表情,但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地上的玻璃碎渣已经被清理干净,他重新插管输液,只是手里一直抱着白梨,是怎么也不肯配合,调整姿势。   等医生和护士出去后,白梨才问起刚才发生的事:“你刚刚怎么发那么的大脾气,是不是身上很疼?”   疼吗?   是很疼。   疼得想死。   如果白梨没有来,他一定会选择最窝囊的死法——自杀!   傅钊赴没有回答,而是冷冷质问:“你让我等你,知道你出去多久了吗?”   白梨没看时间,但她感觉没出去多久,因为她一直心急如焚想回去看傅钊赴。她摇摇头,“你下次不要这样了,你受伤,我会心疼的。你手机上有我的实时定位,我去不了哪里的。”   傅钊赴冷笑,不知是笑白梨愚蠢还是天真,“你被跟踪定位,不觉得恶心害怕?”   白梨抬眸看他,眸光澄亮干净,“是你的话,我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一直都在保护我,你知道吗,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你为我连死都愿意,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傅钊赴给她的爱,霸道强烈,不是烂大街庸俗的爱,她能感受到里面强劲的生命力,让她觉得他是真的在用命爱她。   傅钊赴自己就是一个疯子,没想到白梨也是个小疯子。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软骨头没脾气就算了,还没有自尊心一点也不矜持,现在确认脑子也不好使,真是全身一无是处。   傅钊赴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到女孩的软腰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直到白梨小声喊痒,他才面无表情收回手。   然后,这手被白梨攥住,她看着手背上因强行扯下针管时受伤的痕迹,低下鹅白小脸,心疼在已经止血的伤口上,亲了亲。   傅钊赴被烫到一样,薄薄的眼皮泛起妖冶的红,而皮下的血液更是沸腾,无边无际不知道在激动什么,让他胸膛几欲爆裂。   “脏死了。”傅钊赴开口。   白梨脸红红,小声说:“我,我不嫌你的。”   “我嫌你!”傅钊赴毒舌极了,他的身体和意志纷纷背叛了他,让他无所适从,被迫俯首投降,只剩下这张嘴,还在硬撑。   然而话音一落,白梨羞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褪白,卷翘的睫毛颤了又颤,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傅钊赴冷哼,又要哭?   “你失忆前从不嫌弃我的。”白梨喃喃自语。   傅钊赴不以为然,俊容冷冽,那不过是因为她太爱他,自己一厢情愿认为的事,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嫌死她了。   麻烦又没用。   白梨垂下小脸吸了吸鼻子,没有哭。   傅钊赴意外挑眉,虽然是个软骨头倒是挺坚强,还挺抗打击。   果真是没有自尊心。都这样嫌她了,她还在死缠烂打,就那么爱他?但凡她有点自尊心,现在就该识趣离开,省得他之后还要用手段甩开她。   白梨情绪恢复得很快,她知道这才是傅钊赴原本的性格,脾气霸道,阴晴不定,毒舌又疯狂,只是因为喜欢她,才把冷硬的心墙卸下,将最温柔的一面留给她。   白梨独享过傅钊赴的温柔,知道他有多好。他现在忘了她,对她不耐烦是正常的。她可以理解,这不怪他。   傅钊赴看白梨想了半天,眼珠子都转了好几圈,估计是想通了,只见她推开他的手臂,下床。   看吧。   就知道是个骗子,一时爱他一时又不要他,把他当狗耍?她以为她是谁?要走就走!走了更好!走了就别再回来!!!!   白梨真的走了。   傅钊赴阴恻恻地盯着门口,手指指节收紧,凸出的骨节紧绷到泛白。   他一直盯着,一直、一直、一直,眉峰压得极低,眼底覆满阴暗的戾气。   他又想自杀了。   直到白梨回来,傅钊赴的目光仍一直阴恻恻跟随,看她走到他面前,看她小手在他眼前晃,看她一脸若无其事地关心他:“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假惺惺!   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白梨回来时,看傅钊赴坐在床上默不作声的,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面色很差,以为他身体真的很不舒服,想要按铃叫医生。   手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傅钊赴有力的手指,一下下碾压着白梨手腕上的脉搏,看她吃疼皱眉,嗓音比刚才还阴郁:“去哪了?”   白梨:“我让护士给我加床。”   说着,白梨忍不住弱弱道:“傅钊赴,我的手疼……”   没用的小废物!   傅钊赴卸了力气,没有放手,手指暧昧地把玩着白梨的小手,眸底阴冷地一直观察白梨,就等她露出破绽。   爱他只是谎言。   她只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她露出破绽,他一定玩死她!   偏偏白梨生了一双深情眼,手指与他勾缠时又表现得极为主动,毫不矜持地和他十指交握。他们手上戴着同款戒指,两枚戒指交迭闪烁。   明明伎俩拙劣,却找不出破绽。   谁教她这么讨好男人的?   傅钊赴心里无比扭曲阴暗,盯着白梨青涩的脸问:“你要睡在这里?”   白梨乖巧点头:“嗯,我要照顾你。”   傅钊赴冷笑。   白梨听见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在这里烦他。明明他曾经最爱黏着她,有她在的时候,他的睡眠质量也会变好很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梨呐呐改口:“那不然我睡隔壁?”   “就在这里吧。”傅钊赴语气懒淡,蓦然抬手,抚摸白梨的脸,从她缱绻的眉眼,泪痣,到柔软的唇瓣。   指腹,伸入她的两片唇瓣之中。   这是个极为轻佻,肆意,侵略感满满的动作。   白梨却习以为常,极为温顺地张开红唇,傅钊赴一直目不转睛,双眼错也不错地盯着,指腹按压着软红的小舌头,喉咙干涩到发紧。   看白梨的模样,傅钊赴怀疑他们之前做到哪一步?   倏地抽回手指,上面残留的触感和温度,都让傅钊赴理智尽丢,皮肤滚烫,明明已经打过止痛针,这副该死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疼痛!   像一种瘾。   他需要药!   需要救他的解药!   他阴森森盯着害他沦落如此狼狈境地的始作俑者,她还在偷偷摸摸擦掉他指尖上的唾液,以为他不知道,一脸无辜的模样!   刹那间,傅钊赴无比暴怒,那是一种极为难堪而扭曲的怒火,于是戾气滋生了恶意,他想要狠狠揪住白梨漂亮的头发,抓起她的头颅,迫使她露出脆弱的脖颈,然后用力丢开她,让她跌倒,让她滚!   滚得越远越好!   手掌重重落在白梨头上,来回摩挲微凉柔顺的发丝,明明可以畅快地把想法实施,手下却使不出力气。   傅钊赴恨透这副身体,恨透背叛他的理智,他无从得知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塌了。   他变成一条任由白梨摆布的狗,还不如死了算!   傅钊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阴郁中,连护士过来加床他也没有在意,心死了一样,直到白梨睡在他旁边,他毫无睡意,根本无法入睡。   旁边的人儿,躺下来后,长发如瀑地在枕头上散开。她悄声问:“傅钊赴,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傅钊赴懒得搭理她,心烦得要死,白梨这个胆小鬼却在关灯上床后,变得胆肥。见傅钊赴不说话,她偷偷把手钻进被窝里,无比亲昵地牵他的手指。   傅钊赴心底恹恹,话都不想说,手在被子里却有自己的想法,滑入柔嫩的指缝中,掌心贴掌心。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她是他什么人,就敢睡在他旁边,她不知道他失忆了吗?   傅钊赴已经后悔让白梨留下来了,就应该让她滚去别的地方睡。   一夜过去,可能是药效关系,傅钊赴竟然睡得还不错。早上把所有检查做完,白梨一直鞍前马后的,傅钊赴从从容容看她,都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反正死不死都是他的事。   他让林浩把他的手机送来。   傅钊赴漫不经心地撑着脸,手指轻敲手机屏,一下一下又一下,冷眼瞅着和林浩聊个没完的白梨。   这么多话,不会滚出去说?   吵得要死。   她知不知道他是病人?   傅钊赴伸手拿起水杯,然后手滑,眼神发黑地看着水杯掉落,砰地摔得破碎。   这一声响,白梨和林浩,顿时惊讶转头   “有没有受伤啊?”白梨很紧张傅钊赴,觉得他现在虚弱,身体又不舒服,极其需要关心和照顾。她拉起他的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又看。   傅钊赴的手宽,修长洁净,肤色冷白。白梨不是一个手控的人,都觉得他的手性感得不行。   傅钊赴眼睑绷着,面无表情,任由白梨毫不矜持地摸他的手掌,都懒得说她什么了。随即,眼眸抬起,阴沉沉地睨向林浩。   他很闲?   林浩请人进来打扫碎片后,就走了,只是他还有些不解,赴哥没有恢复记忆,现在对白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林浩走后,傅钊赴懒散随性地摆弄着手机,溜了白梨一眼,才纡尊降贵地和她说了句话:“你知道我这手机密码吗?”   这手机,息屏是白梨的照片,壁纸是白梨的照片,而里面的一些私隐软件和文件全都设了密码。这不奇怪,是傅钊赴的个人习惯,他一向如此。   只是密码,竟然输入不对!   傅钊赴一直以来都有固定的几组六位数,九位数,二十四位密码,然而他试过无数遍都是错误的。   这说明,没失忆前的他,改变了一直以来的习惯。   傅钊赴盯着碍眼的手机,都不知道白梨给之前的他喂了什么迷药,竟然让他用她的照片当壁纸。肯定又是她苦苦哀求,纠缠得不行,他才勉强换上的。   这照片,一看就拍得不怎么用心。   阳光太灿烂,笑容太灿烂,连头发丝都灿烂得刺眼睛。   等下就换了!   “0218。”白梨缓缓道,“是我的生日。”   男人俊冽的眉宇挤出深深的竖痕,简直想对没失忆前的自己骂神经病!   就为了个无聊的生日,把密码全改了?   傅钊赴不信邪,点进相册时需要输入密码,0218,确定解锁进入。他面色一沉,更令他咬牙切齿的是,他的相册里面基本全是白梨的照片。   全是白梨。   全是她!!!   傅钊赴又找到隐藏文件夹,密码0218,又解锁进去了。而更让他面色难看的是,里面还是白梨的照片,这到底是谁的手机?   他以前从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给人拍照。   隐藏文件夹里的照片,显然更隐私一些,照片里的女孩,睡着了,乖巧安静,一脸娇柔,毫无防备的样子被男人拍了下来,一看就知道是偷拍下的。   而类似这种偷拍白梨的照片,还有无数。   傅钊赴简直无语到极点,这种明明晃晃的人生污点,绝对不能留下。   手指点到删除文件夹,里面的照片他还没一张张看过,有什么不能看的?这是他的手机,至少看完再删。   傅钊赴又点开微信,里面唯一的顶置毫无疑问就是白梨。   短短两天,他已经心里毫无波澜,桩桩件件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失忆前的自己和白梨,似乎真的关系很亲密。   里面的聊天记录,更是一再挑战傅钊赴的底线。   中午吃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三丽鸥是什么,Labubu是什么,还有这个该死的手机壳是怎么回事?   傅钊赴早就看这个手机不顺眼,干脆全部换掉,换一个新的,这个就丢在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白梨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轻贴了上去,傅钊赴便看到两个贴在一起才是完整一幅亲嘴画面的手机壳。   “是情侣款。”白梨弯了弯唇,眸光柔情似水,“是你要求我送你的。”   傅钊赴薄唇拉成直线,信都不信,满嘴谎言。   就算他真的失忆了,一个人的喜好也不可能翻天覆地,他根本不喜欢这种玩意儿,多半是白梨编造出来,目的是为了让他相信他和她是两情相悦。   这不过是她擅自单恋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是幻想就该扑灭,这个手机壳丑得要死,傅钊赴正要摘下来,傅晋则这老东西又来探病,不是让他不用来吗?   旁边还有一对夫妇,哦,是白梨的父母。   是来带白梨走的?   也对,哪个父母会放任自己女儿跟个男人整天待在病房里,还要亲自照顾他,真是荒唐。赶紧带她滚吧,别整天在他面前乱晃,让他心烦。   傅钊赴一直死死地盯住白梨,傅晋则和白梨父母跟他说了什么,他根本无心去听,一直在观察白梨,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   像在阴暗里蛰伏的毒蛇,用最恶毒的念头,阴恻恻揣测她的想法,随时等她露出破绽,便能毫不犹豫狠狠反扑她一口,一定要把她咬死!   直到傅晋则和她父母离开,白梨都没有露出破绽。   傅钊赴心中冷笑,还真是小看她了。   他淡淡问:“你不跟着一起走?”   “嗯?”白梨关上病房的门,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睛,“我去哪啊,我还要照顾你呢。”   “是吗。”傅钊赴似笑非笑,他倒要看看白梨能坚持多久。   *   一直到傅钊赴出院,白梨都在寸步不离照顾他,甚至在他出院后,还住进他家里,照顾他的起居。   这时候,傅钊赴已经完全掌握白梨的性格,摸透她整个人,知道她有多容易拿捏。不过她是真的没有一点矜持,随随便便跟男人同居,他同意了吗?   赶她走的话,不知道她又要哭哭啼啼多久,傅钊赴最烦女人哭了。   因此算了,反正家里大也不是腾不出地方让她住。   是她非要纠缠他住进来的,傅钊赴一点都不想和她同居。   “那我走了?”白梨站在玄关前,手里拿着购物清单。   公寓里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虽然林浩已经把物资补充一番,但白梨才刚搬进来,也有自己需要和用惯的物品要买。   加上,她想要好好给傅钊赴做饭,虽然她厨艺不精,但也比点外卖好。   其实和傅钊赴交往的时候,白梨一直都是被他照顾的一方,现在想想,那简直是全方位无微不至的照顾。   白梨自问她可能做不到傅钊赴那么好,但也会尽最大努力照顾他。   同居这件事,白梨是经过父母同意的。   尤其是白芸,她彻底对傅钊赴改观,终于是真心支持他们俩在一起,只可惜,傅钊赴却失忆了。   但是没关系,有家里人支持,傅钊赴的家人也是支持她的,白梨觉得未来的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走。   只要傅钊赴平安无事,一定有办法能让他重新想起来。   就算想不起来,她也会努力让傅钊赴重新爱上她。   白梨天真而乐观。   只是偶尔,她还是看不透傅钊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   她坐在换鞋凳上,仰着脸,看着杵在她面前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视线却很强烈。   她只是出门去趟超市买东西,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白梨心中一动,脑袋微微一侧,跟面色严肃的男人开玩笑:“你要帮我换鞋吗?”   傅钊赴神色一愣,觉得她有病,还病得不轻。   穿个鞋都让人服侍,什么公主病?   事实上,白梨也很无辜,他们交往之后,傅钊赴每次都会替她换鞋,她都已经被他养成习惯了。   当然,现在的傅钊赴是不可能为她折腰的。   白梨只是开一个玩笑,毕竟他刚才看起来,严肃得像要吃人的样子。   傅钊赴垂眸看她:“我跟你一起去。”   白梨摇头:“不行,你身体没好,要在家里多休息。”尤其不能出去吹风了。   被拒后,傅钊赴面部神经微微抽搐,这是把他当废人来照顾?她凭什么管着他?他想出去就出去,别以为住进来了就可以操控他,她什么都不是!   “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吗?”白梨柔声哄着。   她感觉到傅钊赴在生气,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最近他时常这样,总是生莫名其妙的气。   他凭什么要等她!傅钊赴恨不得朝白梨吼,想让她走!滚出他的世界!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傅钊赴,我很快就回来。”白梨穿好鞋子后,起身轻轻摸了摸傅钊赴的手。   她的包包,还被他攥住在手里。   见他不为所动,这张脸在生气的时候也是俊美的,就是气压有点低,要不是现在白梨不怕他了,估计都要被他周身的低气压给吓跑。   白梨得寸进尺,抬起小手,贪心地摸了摸傅钊赴俊美的脸庞,踮起脚尖,在他脸侧轻轻落下一个蜻蜓点水清纯的吻。   傅钊赴闭了闭眼睛,简直——不矜持不知羞愚蠢天真,这么个亲法,连吻都算不上,哄小孩呢,幼稚!   但傅钊赴听见自己服从的声音:“嗯。”   白梨离开后,家里冷清到寂静。   傅钊赴瞥过家里每一处‘多余’的装饰,鞋凳,衣架,摆件,绿植,零食小推车,毛绒玩偶等等。这些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在这里明明格格不入,就像白梨和他,一点也般配。   傅钊赴快速走过客厅,在书房里找到那个丑得要死的手机,点开定位软件,盯着上面移动的红点。   一直盯着,然后打电话给林浩,让他跟着白梨!   人是他拼了命救回来的,她那么蠢要是又发生什么意外,他岂不是很冤?   林浩回答:“我在送白梨去超市。”   下一刻,傅钊赴挂断电话,手指紧掐手机,骨头发出咯咯响声,呵,好得很,不让他跟去,原来是有人送。   无数阴暗扭曲的想法迸发而出,傅钊赴极端而冷静,偏激地认为白梨就是在骗他!这让他有一种终于抓住她破绽的畅快感。   等她回来,他就有充足理由可以甩掉她。   她肯定又要哭哭啼啼,又要抱着他对他苦苦哀求,甚至又要用那种笨拙幼稚的吻挽留他,但都不管用!   傅钊赴坐在真皮高背椅上畅想报复,心情大好,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时,不死心,还是0218。   该死。   电脑屏保又是白梨的照片,还是搂着他亲吻的照片。   该死。   点进此电脑,找到他常用的隐藏盘,里面赫然多出一个文件夹。简单粗暴地命名为:白梨。   该死!   傅钊赴不情不愿点开这个文件夹,里面又分出好几个文件夹分类,从上至下,全是有关白梨的习惯,爱好,她画的画,她的身体报告,她的照片,还有不能忘的事。   巧得很,傅钊赴全忘了。   他只是好奇自己会在里面记录什么,鼠标点了进去。   文档第一句话——   【傅钊赴是白梨至上主义者】   他一愣。   【白梨不能吃辣,怕冷又怕热,她是早产儿,身体底子不好,少跟她生气。她年纪小,让着她。她还很胆小,又跟兔子一样警惕,受到一点惊吓就会逃得远远的,尽量不要吓她。就算前面全错,只要做对一样就还有机会。白梨很容易心软,只要让她一直心软,她就是我的!】   除此,下面还有十几页他记录下来的文字,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有关于白梨的事。包括她心理生病,休学被伤害的事。   傅钊赴仿佛预料到自己会失忆一样,全都记录下来,生怕遗忘。   不。   不是预料。   是他在提醒自己,不要把人吓跑了。他在提醒自己要控制好病态的情绪,不要在白梨面前像个疯子一样失控。   不要跟她置气,不要伤害她。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这些自我提醒的记录,居然被失忆后的他所看见。   傅钊赴突然感到很恐惧,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捏着,而这双手的主人名叫白梨。她什么也没做,甚至只是存在于他的电脑里,就能让他神魂颠倒,沉迷其中。   林浩没有说错。   是他先开始的。   他可能真的很喜欢白梨。   *   白梨买完东西回来,开门就见到傅钊赴坐在玄关上,像是在等她回来。   她有些惊讶,他一直在这里吗,不冷?   傅钊赴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看她傻乎乎的模样,想到文档里的一句话。   【她很迟钝,情感反应缓慢,要打直球】   傅钊赴便站起身,提走白梨两手上的购物袋,让她坐到换鞋凳上。随即,他单膝跪地,手腕郑重地托起白梨一条小腿,给她换鞋。   “傅钊赴,我那是开玩笑的!”白梨紧急阻止他,“我自己换就行,你不要勉强自己。”   这不是现在的他该做的事!   傅钊赴看也没看白梨一眼,没有义务听她的话。   他的眼睛,目之所及,是白梨裙底下,纤长优美裹着丝袜的腿,脚踝盈盈一握,手掌托着脚踝,给她脱下脚上那双白色玛丽珍。   整个过程,每个动作,都极其郑重缓慢,傅钊赴仿佛在找寻自己熟悉的手感和记忆,又或者是一种尝试、探索。   这让白梨无法自处地脸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轻而慢地把她的脚套进粉色大耳狗的毛拖鞋里,便起身走了。   白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紧张到微微咬唇。   然后,白梨发现傅钊赴近来怪怪的,有时会一声不吭地摸她的手,冷了就给她加衣,热了就让她喝水。还频频走神。   白梨猜不透他的想法,但至少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傅钊赴不再那么嫌她了。   她可以小小的贪心一下,亲他的脸庞,虽然他还是会皱眉,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推开她。   白梨贪心的真的不多,他们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   今天给傅钊赴换完药,他额头上的伤已经拆线,愈合得差不多,不用再去医院。他的体质真的好得惊人,生命力顽强旺盛,白梨羡慕又喜欢。   没忍住,又想亲他了。   傅钊赴走神的一瞬,看见白梨凑近,软乎乎的唇已经快要贴上他的嘴唇。他猛地抬手,下意识把人推开。   力气,没收住。   白梨直挺挺地跌倒,还好是在沙发上。   应该没事吧?   她太弱了,他只是力气比平时大一点而已,至于一直趴在沙发上不动吗?不会是摔坏了吧?   傅钊赴伸手,收着力度,碰了下白梨的肩,却被她反手拍开。   白梨抬头,瞪向他时美眸火苗澄亮,平时千依百顺的人儿,现在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反扑了傅钊赴,把男人推倒在沙发上,捧起他的脸,和他面对面,眼对眼:“你不准推开我!”   傅钊赴大脑和身体同时背叛了他,纷纷奔赴它们主人的命令。还未开始,就已经输了。   而臣服者,只能看着征服他的人,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唇,那双过火的眼睛美得惊人,直勾勾望着他,伸出舌——   傅钊赴手指收紧,几近抓破沙发。   谁教她这样接吻的?   真要命。   白梨第一次当主导者,舌尖挑开傅钊赴的薄唇,看着他伸了进去。   她太生气了,傅钊赴推开她的一刹那,她发现她完全无法接受,他明明那么爱过她,是他先对她开始的,现在却狡猾地推开她,她不要!   这个唇齿交缠,带着怒意和任性的吻并不长,白梨还是青涩,火候未够。   她缓缓分开唇,垂下头,做完坏事后有点不太敢看被她‘强吻’的傅钊赴。   “再来……”男人一开口,声音像磨砂一样,沙沙喑哑。   “什么?”白梨没听清,抬头。   “再来一次。”傅钊赴呼吸炙热,瞳孔涣散,爱,欲绵长。   白梨倏地美眸一睁,“傅钊赴,你你……你流鼻血了!”   她大惊失色,翻下沙发去抽纸巾,手还没够着纸巾盒,整个人就被傅钊赴拦腰捞了回去,重新摔回到沙发上。   白梨瞬间视野颠倒。   旋即,傅钊赴极为高大的身体跨在她身上。   “不碍事,我们再来。”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拉起身上的白T,动作随意地擦了擦鼻息,鼻血染红了衣服,他俊颜也泛起了不正常红。   白梨看他瞳孔涣散得厉害,呼吸急促,露出的腰间,腹肌紧绷。   他俯下身,几近神志不清,连气息都带着迷离的荷尔蒙,炙热得让白梨也跟着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手摸白梨的软唇,嗓音染上渴求:“白梨,再来接吻好不好,我还要和你接吻。”   这个疯子。   又不是不跟他接吻,干嘛要这样,先止血啊。   白梨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怎么会喜欢到这种程度,连傅钊赴为她疯狂失控的样子,她也好喜欢。   她伸手拉下傅钊赴的脖子,“那快点。”   快不了一点!   白梨最后不知道被傅钊赴压在身下亲吻了多久,直到唇瓣红肿到几乎充血,她都要意识不清了,傅钊赴还在舔她。   把她弄得一片狼藉。   然后,那么高大的个子非要跟她挤在沙发上,喘息激烈到震耳欲聋,倒是止血了。   白梨和他身体贴身体,呼吸相融。   这一吻之后,傅钊赴简直食髓知味,每天都要缠着白梨索吻,他没有恢复记忆,却情不自禁沉迷在对白梨的生理性喜爱中,无法自拔。   白梨很容易心软,尤其是对傅钊赴抵抗不了一点,只能是一味纵容他予取予求。   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傅钊赴过得可谓顺心如意,白梨对他有求必应,只要不惹她生气,就算要她跟他一起睡,她都能答应。   傅钊赴完全被白梨纵容坏了,就像个骄矜的大少爷,只要白梨拒绝他一次,他就有应激反应,仿佛是天塌了。明明是他离不开白梨,却还是认为是白梨太爱他导致的。   白梨也总是顺着他,这让傅钊赴愈发恃宠生娇,占有欲日益加重。   所以偶尔有不顺心的时候,比如白梨要回家住,他们的对话通常是这样——   “你要回去?”   “嗯,我就回家住一晚,明天回来。”   “哦你回吧,明天回来顺便帮我收尸。”   白梨……不敢回了。   傅钊赴无法言喻的阴暗面,很扭曲,这里就是她家,她还要回去哪里?她那么爱他,理应该把他放在第一位,他已经勉为其难在跟她谈情说爱了,她为他放弃一点和家人同聚的时间,不是很应该?   连这点自觉都没有,白梨还是不够爱他。   除此之外,傅钊赴对白梨还算满意。   只是随着和白梨接吻次数不断累积叠加,傅钊赴晚上起床冲澡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白梨和他同床共枕,被窝里被男人高热的体温暖得热乎乎的,他一起身,被子便掀开一个大角,冷气贯入,白梨朦朦胧胧的,有些醒了,“傅钊赴,你去哪呀?”   关你什么事?   傅钊赴最烦被人管着,本该是这样,身体却有自己的意志,比他先一步有了动作,把被子妥当掖好,又在被子外面抱住白梨,从她的额头慢慢吻落,声音温柔得可怕,“我去个洗手间,很快回来,你先睡,先睡。”   白梨软软嗯了声,酣睡的小脸红润润的。   傅钊赴看了她半晌,才起身走近浴室,水声淅沥沥响起。出来时,傅钊赴已换过一身睡衣,额发微湿,身上带着潮湿的冷意。   俊美的脸庞红潮褪去,恢复冷静。   等他钻进被窝时,白梨感到一股凉意,下意识缩了缩。   这一躲,便让男人立刻应激起来,他用力把瑟缩的白梨拖回怀里,手臂圈住她,双腿压着她,微微泛冷的身体,连心都寒了。   “躲什么,你那么爱我,还能躲去哪,嗯?想躲去哪里?”   明知道白梨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估计连发生都不知道,但傅钊赴就是无端迁怒她,又生出一股无端的恐慌。   他忘了她,不记得和她在一起的记忆,白梨还能容忍他多久。   他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总有一天她会弃他而去。   傅钊赴陷入漫长的噩梦里,梦里面极为真实,他看到白梨跟一个男人走了,她上了这个男人的车,他听见自己扭曲又恶毒的心声。   白梨根本不喜欢我。   她甚至很害怕我,就算我为她去死,她也只不过是同情我,出于可怜才答应和我交往。她连亲吻都不主动,每次约会都在忍受,我就一次得到她的机会。   就一次。   傅钊赴挣脱了噩梦,用力睁开双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刺得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他捂着头缓缓起身,赫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白梨呢!   白梨呢!   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该死的药!   傅钊赴光着脚下床,用力甩开门出去,走遍整个客厅,整个公寓上下两层都找不到白梨。他开始感到晕眩,呼吸困难,几欲呕吐,这种来自身体和心理的强烈不适感,正在一寸寸勒紧他的脖子,让他变得如同空洞的人偶,丧失思考能力。   噩梦变成现实。   白梨不喜欢他。   他被丢弃了。   傅钊赴全身疼痛难耐。   白梨回来时,看到他坐在地上,流了很多汗很难受的样子,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跑过去看他。才发现,他脸上的不是汗。   白梨整个人一愣。   傅钊赴明显看起来状态不对,抬着眸空洞地看她:“你去哪了,你不要我了吗?”   白梨张了张口,苦涩道:“我,我出去买东西了,我给你留了纸条的,你没看到吗?”   因为这段时间傅钊赴在逐渐好转,对她也愈发亲昵,白梨忘了他有多敏感,出门时应该要叫醒他的。   她心疼地吻上傅钊赴泪湿的脸庞,柔声道:“傅钊赴,你是以为我走了吗?我怎么会走呢,就算你赶我我都不会走的。再说,你不是有我的定位吗,我在哪里你都能知道的。”   是啊,白梨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只要他想,总有办法能抓住她的。   傅钊赴被未知的不安和恐惧绊住了脚,哪怕白梨甘愿做他的笼中鸟,他也依然患得患失,“白梨,我好痛,抱抱我。”   白梨伸手抱住他,用尽她全身力气,傅钊赴却仍觉得不够用力。   他青筋凸起的手掌,用力按压着白梨的头,听见她的声音说:“傅钊赴,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别怕别怕。”   白梨蓦地被扯开,粗暴的吻落了下来。   他们从客厅沙发到床上,交缠拥吻,汗水从傅钊赴身上滴落下来。   他意乱情迷地蹭着她的脸颊,不停叫她的名字,“白梨白梨,我的我的是我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也要一样爱我也要一样!”   他似乎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怕她不接受,交缠中,喃喃改口:“不那么爱我也可以,我只要你一点点爱意,不要离开我就行,你不准离开我!”   “听到没有?”   “听到没有!”   白梨被颠簸得说不出话,身体被深深凿开的感觉快要逼疯她。而身上疯狂的男人,偏执得双眼泛红。   白梨分不清是汗是泪,手抚摸上他俊艳的脸庞,她又不是吝啬鬼,怎么可能只给他一点点爱意呢,“傅钊赴,我爱你。”   终于,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喘息。   喘息。   交融。   白梨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腰跟折断了一样,下面火辣辣的疼,她枕在傅钊赴的怀里,几乎是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天黑。   她身上干净清爽,换了一件睡衣。傅钊赴的上衣。   而下面的睡裤——   傅钊赴只着一条长裤,拿着杯水走来,白梨下意识伸手去接,他却自己喝了一口,旋即,捏起她下巴,把水喂给她。   甜滋滋的。   是蜂蜜水。   白梨吞了一口又一口,眼睛一直和傅钊赴对视。   他轻轻捏上她的耳垂,又用指腹刮了刮,白梨不禁嘤咛一声,傅钊赴喑哑低笑,放下水杯,跨坐在床上,把白梨抱到自己怀里,亲密搂着。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轻撩白梨一头乌黑青丝,垂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去见傅晋则了?”   看来他去看了手机定位记录,白梨知道隐瞒不了他后,乖乖点头。   傅钊赴问:“去见他做什么?”   白梨抬头看他一眼,如实道:“想知道你一些事。”   什么事是需要她单独去见傅晋则才能知道的?   傅钊赴的过去是一个不堪的秘密,他一直自惭形秽。   而白梨知道这样不堪的他,居然还选择回到他的身边。   傅钊赴问她:“知道我是个疯子,也还爱我吗?”   “为什么不呢?”白梨在他怀里,转过头,目光坦然温柔地看他:“傅钊赴,你知道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也知道我不正常,但你什么也没说,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还怕我知道。我也和你一样,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不是嫌弃你的过往。”   “我们都不完美,但这不妨碍我去爱你。有什么关系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变好啊。”   傅钊赴在白梨眼中看到了救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的光。   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从遇见你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他的白梨他的白梨他的白梨……   那么爱他的白梨。   那么漂亮的白梨,哭的时候漂亮,笑的时候也漂亮。头□□亮,眼睛漂亮,泪痣也漂亮。性格又乖巧又善良。   他流下了眼泪:“好。”   傅钊赴想起来。   他对白梨,是一见钟情。   (完结)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比心][墨镜][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