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作者:困崽   文案:   共生与绞杀   闻泽X 魏川   魏川是个以谎言和暧昧来获得酒水提成的男营销。   在离家第六年的某个下午,他接到了他爸的电话,弟弟要在b市实习,租了一个房子,如果可以,希望两兄弟能住一起,重归旧好。   他平生最恨的有三个人,他亲爸,后妈,和那个被带进家门让他一无所有的弟弟。   本来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和这三个人切割干净,只可惜现在,他太缺钱了。   万幸的是,弟弟好像蠢得没什么心眼。   而正好,他也知道怎么骗钱。   * 攻受无血缘关系   * 可能狗血,道德感强勿入   * 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   标签:年下 HE 两个都不太正常 慎入 因果报应 第1章 弟弟   “又走了?”   “我不能过夜,宝贝。”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床头的灯微亮着,床前站着的人,正把黑色的皮带朝银色的方扣里穿过,扣针合上,很快,最后一截尾端也被固定在了皮圈里。   魏川转过身,在光影下,满脸遗憾和不舍。   “我爸还在医院里,我得去看他。”   “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还是不乐观。”   “好辛苦啊老公……”   床上躺着的人的脸大概是服用了激素,看起来雌雄莫辨,涂着服帖的粉底液,画着长眼线,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勾住了魏川的手指。   “怪不得,直男也愿意……”   魏川垂着眸,看不清表情,只是被勾住的手指轻轻一抬,顺势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举起来在他手背上烙下了一个吻,打断了他。   “这不是为了遇见你吗,宝贝。”   凌晨三点,已经没有地铁了,但好在酒店离会所不远。   电梯门一开,刚走出酒店,魏川便黑着脸从兜里掏出烟,立马叼进嘴里点上。   火星子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起来格外显眼。   妈的,死人妖。   知道老子辛苦,还他妈的不去点酒。   他心里刚骂完,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一笔转账,小羊让他给他爸买点补品带去医院。   <谢谢宝贝。>   魏川面无表情地敲下四个字,收了钱,吐出了一口烟。   小羊是刚才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是爱说自己是女人的那种男人,也是他的“对象”,每次见他都化着全妆,穿着女装,行为语言非常放浪大胆,是全平台快有一百万粉丝的网红。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休息,晚上不pk也不带货了,一周连着四天来找他。   很快手机消息又跳了一次。   小羊发了一张照片,还是在刚刚两个人呆过的被窝里,照片里只能看到微尖的下巴,对方手指轻轻按着刚打了玻尿酸的下唇,再往下就是男人的喉结和一览无遗平坦的胸部,对方还穿着刚才的那件花卉状蕾丝。   <到医院了记得想我哦。>   魏川看着和自己生理构造一样的平面,蕾丝在男人的身体上有一种令人反胃的怪异恶心。   <现在就好想你。>   <老公,你喜欢今晚这套吗,还是上次红色的?>   <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屏幕上是和魏川脸上温度截然相反的字句。   <嘿嘿爱你,我还有一套紫色的,下次穿那个。>   魏川回了个等不及的表情包就收起了手机,更像等不及结束聊天。   嘴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完的,扔进垃圾桶时,烟杆的尾端不知道是不是被咬过,凹得有些难看。   金海国际,地处b市的最中心,白天是都市黄金地段的白日背景,而一到夜晚就仿佛换了一个灵魂,变成人们寻欢放纵的天堂。   酒吧后台的走廊灯光并不明亮,即便是最好的隔音材质,也能隐约听到舞池里人们喝开心了的尖叫声。   走廊到底还有一个门,推开再往里走,和装修时尚高级的夜店像是两个天地。   掉了漆的门,发泡的白色墙壁。   魏川拉开门,里面是六张高低床,和上学时住宿一样的上下铺。   首月免费,之后800元一个月,地处b市最便利和奢华的中心地段,八百就是一张床位的价值。   里面睡的要么是新来要攒钱的营销,要么是业绩不好的。   没客户的一般凌晨四点下台,现在还没到点,房间里只有最内侧的铺位上躺着一个人,正翘着腿在床上外放打游戏,见到魏川回来了,也只是瞄了他一眼。   “哟,陪完人妖回来了?”   魏川没看他也没回复,只是脱掉了黑色的皮夹克。   见他没回,上铺的那个人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又探出头一字一句地问:“男的爽吗?”   魏川把桌面上的洗面奶拎过,这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舍不得分享经验?”对方加重了中间的三个字。   魏川对着他笑了笑,拉开了宿舍的门:“你让我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摔上了门,把上铺的咒骂声都关进了屋子里。   魏川和场子里其他营销比,几乎不上什么妆,洗澡时洗面奶随便抹两把就差不多了。   等他洗完出去的时候,其他几个床位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房间里和以往一样,非常吵。   其中一个人在分享自己今晚的客户,旁边围坐着的几个人时不时哦哦地猥琐笑出声,顺便吐槽自己今晚要么没客户,要么来的小费只给一点点。   魏川回去时,几个人就跟无视他一样,也不管他是不是要睡觉了,该吵吵,该笑笑,一点也没有要安静的意思。   “伊恩今晚牛逼啊,那客户买了三十支马爹利吧。”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住宿舍了。“   “打算下下周搬出去,我爸的钱还完了。”叫伊恩的语气里藏不住窃喜。   大家嘴上说着真爽啊,其实心里都挤出了几滴柠檬汁儿。   现在大环境不好,到处都挤满了人,尤其是b市这种地方,长得好看的都往这涌,竞争更是激烈,脸和情商都得比一般地方出挑才有被看见的可能。   大家都是睡大通铺的,有人熬出头飞黄腾达了,有人没客户天天休息室倒贴扫充电宝,自然是不甘心,但嘴上却要装着体面。   “房子看好了吗?”   伊恩报了个小区名,是一个小贵的网红楼盘,下面几个人又在那叫。   “哎哟真爽啊。”   “兄弟们都会等到自己有缘人的。”伊恩瞄了一眼已经在被子里躺着的人,矛头一转,“不像有的人,天天抢客,连带把的也不放过,还是得住这。”   “这辈子跟没见过钱一样。”   “也不知道欠了多少。”   “给我三千万我都受不了和男的。”   “哎哟,真给你三千万就不一定了。”   魏川睡眠浅,但躺在床上,下面的阴阳跟听耳边风一样。   宿舍里这些人,很多外貌条件放在营销里一般,出身也不是特别好,不喜欢魏川一是因为他硬件不错,二是明目张胆抢客。   这行说白了就是卖酒水,客户关系靠自己维护,你私下阴着偷偷客就算了,每次都放明面上毫不避讳地抢,自然就受排挤。   魏川之前私下抢过一个大客,是做医美连锁店的富婆,结果被富婆长期包的小男模发现了,那个小男模也是金海出去的,出去后平日在外就是人模狗样的平模小网红,知道扒不到自己身上,所以最后直接反手匿名把魏川个人信息丢给了富婆老公。   两夫妻虽然平日私下各玩各,这种事真爆在明面上了,总归是要解决的。   男人对同性的嫉妒最强,也是最恨的。   借着这个机会,一堆不爽魏川抢客的开始搞孤立和栽赃,这种靠脸和情商吃饭的场合,经理习惯了男人之间的利益纷争,本来睁只眼闭只眼的,但迫于一层层的利益链,现在就算遇到大客户了,也不会递魏川名片,一来二去,机会比别人少了不少。   魏川心里都清楚这些破事,也不是没想过多换几家,只是金海的名声在这,能遇见高净值客户的几率最高。   于是他把视线转向了几乎场子里男营销都不愿去的某些男客身上,这才认识了一个月就充了十万卡的小羊。   服务男的,确实恶心。   尤其是服务一群化着浓妆,互相叫姐妹的男的,更别提多恶心。   但是这群人非常喜欢直男,也指名道姓的要直男。   空白的市场能赚钱,只要能赚钱,闭上眼也就是二两肉长哪的区别。   下面的阴阳怪气没有持续多久,就回到了伊恩要继续装逼的话题上。   枕下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个点大概知道是谁,魏川在床上翻了个身,职业素养让他打开了手机,果然是小羊的消息。   <到医院了吗?>   <到了宝宝,还没休息?>   <你走了睡不着了,好想你。>   魏川翻了个白眼,一句想他妈还不来订酒开台憋在喉咙里转了几圈。   他盯了三秒聊天界面,烦躁地划开朋友圈,直到看了一堆大妹的照片,确认反胃感消失,才调理回来回复,努力把对面想象成女人。   <我也是,不过快休息了,在梦里也会见面的。>   对面刚回了个可爱的兔子点头表情包,下一秒一条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备注是季月。   <睡了没?>   <你觉得?>   <没睡出来吃炒河粉。>   <你结束了?>   <嗯,换dj了。>   魏川盯着透亮的天花板,床铺下还是丝毫不管人休息的哄笑声,没有任何能给人睡觉的氛围,他撑起身重新穿上了衣服,从枕头边随时放着的保健品里摸了一片护肝片吞下。   下床关门时还能听到背后的人说,又出去陪老嫂子了。   凌晨的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会有人从夜店和会所出来,声音醉醺醺的。   b市和他老家不一样,没什么小摊小贩,因为被管得严,城市精致冷漠,没有烟火气,做小生意的只敢在凌晨偷偷把车推出来赚点钱。   魏川隔着老远就看到穿着黑色吊带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也许是因为不在夜店,女人坐得大大咧咧的,一边抽着烟一边吃着炒河粉。   “都给我点好了?”魏川拉开小塑料板凳坐下,“给我一根。”   季月递了根烟给他:“就知道你没睡。”   “谁能睡。”   “搬出去吧,川子。”   魏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打开,没有备注的陌生手机号前段时间发来了一大堆照片和咒骂。   季月用延长甲戳开照片。   地上长满苔藓的破旧出租屋门前,被红色的漆涂满了诅咒辱骂的字眼,甚至被贴上了黄色的封条,死死地封住这道门,看起来有些骇人。   “现在不是不能暴力催收了吗。”季月吸了口气。   “没办法借的都是黑平台,那地方也没摄像头。”   “怎么突然还不上了,不是还能攒点钱吗。”   “前段时间他出差,没大客,没事,很快能还上。”   “缺钱就告诉我啊,我现在有存款啊。”季月完全清楚魏川的处境,她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一直觉得魏川如今现状,她有一半的责任,哪怕魏川一直和她毫无关系。   魏川高中最好的兄弟徐潜,也是她后来在b市夜场做dj时遇到的前任,三个人因为一样烂的原生家庭而成为了彼此最亲的人。   只是徐潜在赌博欠债跑路东南亚前,把周边亲近的好友全部用ab贷薅了一遍,薅魏川是最狠的,眼看着三人这些年存下钱,约定好要一起回c市开一家小酒吧时,一切都被毁了。   她也只是那段期间恰逢老家处理父母家暴官司的问题,才免去被前任迫害这一劫。   “但是你一直住在那会神经衰弱吧,根本没法睡,要不来我家先住着,虽然小但能挤挤。”   “得了,你还有个妈和妹妹要养。”   “休息一下总比哪天猝死了好。”季月看着他,“川子,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说了你不用管,我可能倒是有路子能走。”   “啥路子。”   “等下,喝点。”魏川站起身,走到老板娘那要了瓶啤酒。   季月扫了他手里的酒一眼:“那个什么小羊是你的路子?”   魏川冷笑了一声。   在找到下一个跳板之前,哄这些人妖一时可以,再久点不如让他被高利贷弄死。   “那是什么?”季月抬头看他。   魏川长得高大,宽肩窄腰,俯身开酒时,桌上的光线被挡了三分之一。   他是有些薄情的长相,漂了一头黄毛,大多数时候都是用啫喱抓出的湿感侧背。   整个人面部棱角偏冷硬,鼻翼上打了银钉,尤其是他是典型的眉压眼,按理说这种类型看着不太好接近,但偏生他眼尾的睫毛却有些长,把锐利感弱化了几分。   “你记得我有个弟弟吗。”魏川用打火机撬开瓶盖,看着季月的眼睛,“他在b市上大学。”   作者有话说:   必看:   1.排雷:全书都含雷,慎看   2.文里角色三观绝不等同于作者三观,出现的一切语言及行为仅为塑造该角色形象需要,拒绝连坐   3.作者不控体位,xp流动,勿扣帽子,写文纯为自己当前xp服务,小说很多,请找适合自己的饭吃   3.此文为虚拟世界,为网络小说,请勿代入现实,这个世界上有真善美,也存在相对立的一面,文里若有相关描写,仅为描述行业和社会存在的部分现象,绝不代表全部,坚持正能量   4.再次强调,世界千人千面,不同生长环境和及经历造就不同的三观,所有文字描述仅为塑造角色及故事剧情需要,请具备区分现实和小说的能力再继续阅读 第2章 客户   季月蹙了蹙眉,像是仔细想了半晌。   “哦,你那小三后妈的?”   “嗯。”   “你怎么知道他在b市上大学?”   “魏东伟最近一直在联系我,换了好几个手机号打来,问我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哪里。”魏川闷了口啤酒。   季月听到在哪里时几乎是讽刺地笑了出来:“不知道还以为你孤儿。”   “他听说我在b市时特别意外,我才知道这个弟弟在b市上学,大三要搬出去实习,他问我生活开支紧不紧张,说在河西租了个大房子,让我俩一起住,兄弟之间互相有个照应,我看了那个房子详情,离金海不远。”   “你弟在b市都大三了,现在这个人想起你了。”季月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关系差成这样,太阳打西边出来,要让你俩住一起了。”   魏川嗤笑了一声:“魏东伟多半出了什么事,一直在说怎么怎么亏欠我,希望两兄弟能好好相处。”   “鸡毛兄弟。”季月呸了一声,“小三的儿子也配和原配的称兄道弟,既然现在知道亏欠你了,就让他拿钱。”   季月也就随便说说,知道魏川必不可能真的去找魏东伟要钱。   魏川当年高三结束之后,几乎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这些年没有回去过一次,和那群人也没有任何联系。   本来关系就烂到极点,如今混成这样,季月想也知道魏川一个男人更不可能去低头要钱,不然也不会以贷养贷的为了不让家里发现的下海还钱。   而且魏东伟估计也是有什么猫腻,都缺德这么多年了,现在突然说亏欠,这种人要真有心觉得亏欠,魏川亲妈死的那年就该说亏欠。   “你以为我真有闲心听他放屁呢。”魏川云淡风轻,“知道我说的什么路子吗。”   “到底什么。”季月拿过魏川的啤酒,“我倒点。”   “我要从这个弟弟身上拿钱。”   季月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我会住进那个房子。”   “疯了?是我我看都不想看见这些人。”   “这个房子是很新的刷卡上楼的公寓,那些人就算找到也进不来,更何况租房的身份证这次也不是我的。”魏川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魏东伟活着是有用的,“而且我敢肯定,魏东伟之前给了这俩母子很多钱,那个女的必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你从他身上怎么搞,他莫名其妙的联系就很蹊跷,而且你觉得这对母子不会防你?”   “蹊不蹊跷不重要,我一无所有,他在我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魏川就着酒点了根烟,想了一秒宿舍里的那群傻逼,似笑非笑,“我现在最需要一套安全的房子,先睡个好觉,剩下的慢慢来。”   从路边摊离开回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熄灯了。   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魏川爬上床,戴上降噪耳机,把声音调大,直到耳朵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室内还是黑漆漆的一片,鼾声依然震天响。   魏川习以为常。   现在是下午两点,他今天事情不少,待会儿要陪一个没啥钱的女孩喝下午茶,晚上要赶去小羊的饭局,再晚点就回来等台。   洗漱完后他随便吃了桶前台的泡面,然后就去会所的化妆间抓头发,顺手喷了点台子上的香水,确保镜子里的人一切就绪了,才插着兜出了门。   第一个要见的女生,是魏川刚入行没多久时的常客。   非常典型的缺爱的女大学生,有抑郁倾向,来自离异家庭。家庭条件小康,长相普通,上学的时候因病情长期吃药,所以有些胖,被班里的男的骂过肥婆,也被同桌的女生恶意孤立过。   这类客户自我价值感低,容易对他人产生精神寄托,做事说话虽然情绪化,但也算好哄,只要你说爱她,她就什么都愿意做。   比起那些家里有产业的富婆,魏川其实不太看得上打脸充胖子的小康,不过谁让这类人最好pua呢。   坐在b市五星酒店下午茶的红丝绒座椅里,魏川看着面前精心打扮后还是显得普通的女孩,心里兜着不耐烦,面上却不显。   “舒舒,这条裙子从来没见你穿过,好漂亮。”   “真的吗?”女生坐在他旁边有些开心地撩耳发,“逛街买的,我也觉得这条裙子漂亮。”   “我是说。”魏川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手指轻轻点着桌子,“你漂亮。”   也许是因为不在包间,也许是因为没有酒精,对方听完后几乎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我之前叫你出来你都不出来。”   “前段时间太忙了宝贝。”   对方情绪又立马下去了,面色有些难看。   魏川用手掌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想什么呢,是我家里的事,所以太忙了。”   “你平时下午都在医院?”   “是的…我爸情况不太好,你也知道。”魏川看着两个人的手,“医院陪护费用也高,我只有下午才有时间能过去。”   “那我今天不是…”   魏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打断了她:“陪你也很重要宝贝,但我现在白天的时间真的很少。”   “我以为是你不喜欢我了……所以不是的对吧?对吧?”   小羊在b市的时候,他几乎不会联系这个女生,毕竟他和小羊是恋爱关系。   “当然宝宝,晚上有时间就来金海找我,好吗?”魏川撩了一下她的耳发,“我很想你。”   从下午茶那离开,到去买花,再到去小羊的饭局,魏川迟到了小会儿。   因为对方剩下的时间,一直在拉着他讲那些老生常谈的原生家庭和校园暴力,一讲就哭,一哭就没完,哭得人心烦,到最后一直说着有多爱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说过爱他的客户有很多,不是每个魏川都需要回应,只有兜里有钱的才值得回应,因为爱又不值钱。   魏川只能一边烦躁地盯着时间,一边看起来格外心疼地安慰。   等终于熬到卫生间设的闹铃响了,魏川假装是医院来的电话要离开去买花时,路上他突然收到了魏东伟发来的消息,问他考虑好了没,魏川只回了俩字。   <钥匙。>   对方一反常态,不仅没像之前那样计较他的语气,反而迫切地秒回,<那我让小闻联系你。>   魏川没再搭理,只是看了一眼就锁上了手机。   到小羊饭局时,果然也迟到了十几分钟,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很差,但是在看到自己手捧的玫瑰时,表情又很快变了。   “恭喜一百万粉丝,宝宝。”魏川早有准备。   “这是专门去买的吗?”小羊夸张地捂住胸口,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一大束花,“妈呀老公,我好爱你。”   周边那群小网红都发出了起哄声。   “是的,不好意思迟到了点,因为去拿花的路上有些堵车。”   “没关系,我的天啊。”小羊又夸张地捂住嘴,“这花中间怎么还放了一只小羊羔,好可爱呀!”   魏川看着他一个男人做作的样子,被恶心得不行:“因为觉得像你。”   “那肯定没我可爱。”   “当然。”   小羊扭动了两下肩膀,抱着花便要亲他,魏川感受到对方喷了小苍兰后依然掩不住的男人气息时,下意识想躲,但周围这群人的视线十分赤裸,在小羊亲上来的一瞬间,他便配合地掐着对方下颌吻得更深了些。   “哇靠。”   “这么能秀。”   “王洋,你上哪找的这款,看起来不像喜欢男的啊。”   “滚蛋,别叫老娘真名。”小羊翻了个白眼,但是红着脸乐颠颠地牵着魏川入座,“不告诉你在哪找的。”   魏川跟着他坐了下来,这里坐的大部分都是gay,只有两三个女生,应该是他们网上那个圈子的,一群人打探自己的视线非常直接,尤其是那几个看起来同样花枝招展的同性恋,眼神就没从自己脸上移开过。   “行啊王洋,吃得挺好。”   “都说了别叫真名,想死是不,嫉妒老娘一百万了。”小羊抱着手转过脸,佯装生气,“老公,他们都欺负我。”   魏川第一次听对方真名,土了吧唧的。   他挠痒痒似地捏了捏王洋的手:“别生气,今天是一百万的日子。”   王洋刚要说话却被服务员叫了出去看要现杀的鱼,等人一离开,坐在魏川旁边化着妆的蓝毛迫不及待小声开口。   “哥哥,你把王洋当男人还是女人呀?”   这群人网上也是这种说话风格,魏川有所耳闻,只是不是钱的话,他对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你想知道?”   魏川的下三白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锐利凶狠,蓝毛被他看得吞了吞口水,但耐不住就爱倒贴这一款。   “随便聊聊,因为他一般不会带人出来见我们的。”   “是吗。”   听到这句话,魏川开始估摸着自己在王洋这里的分量。   “没想到藏了个猛的。”   “哦?”魏川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抿了口茶水,“你试过?”   蓝毛脸一红,上下瞄着魏川。   对方的身体和这张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有些萎靡薄情俊脸,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魏川此刻支着头,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懒散。   深色短袖下是微微隆起的肱二头肌,线条并不张扬,却紧实得恰到好处。肌肉在灯光下勾出浅浅的起伏,青筋若隐若现,带着压抑的力量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啊…就是看你肩挺宽的,练得也不错。”   魏川掀起眼皮,视线从蓝毛脖子手腕上配套的梵克雅宝轻轻扫过。   “我平时不怎么刷视频,想问问今晚这一桌,谁粉丝比较多,我怕没给小羊打好照面。”   蓝毛见对方有了聊天的兴趣,赶忙回答:“就王洋了,他已经是这个赛道里最火的了,有的都是网上跟他玩被带起来的,不过我和他是在酒吧里别人组局介绍的。”   魏川顿时对眼前的蓝毛失去了两秒前燃起的兴趣。   “你平时喜欢去酒吧?”   “还可以,没事就和他们去玩。”   魏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用到这个人,他微微向前坐了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那……下次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魏川正在喝杯子里的茶。   不多时,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本来下意识以为又是逾期提醒。   结果等他打开,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发来的两条短信。   <哥,我是闻泽。>   <请问你是周六搬吗,大概几点呢?> 第3章 很想你   魏川看着这个名字,莫名涌出一股烦躁。   再和这些人联系让他觉得喉咙像卡了根刺,难受得连吞咽都扯着发痛。   “谁找你啊,老公?”王洋突然探了头过来。   “没有,垃圾短信。”   在对方看清之前,魏川揣回了手机,等小羊落座后,他伸出手虚情假意地搂住了对方的腰。   这一顿饭魏川没吃几口。   他最烦的还是王洋在这点了很多酒,酒不留着去金海喝,在这地方给喝多了。   “待会儿转场吗,宝贝。”魏川扶着对方,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王洋倒是醉醺醺地朝自己眨着眼睛,假睫毛扑闪扑闪的,语气却没表情那么单纯无辜:“老公,你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喝吗?”   魏川没说话。   “这是对你迟到十五分钟的惩罚……”王洋摸了摸他的脸,“谁知道十五分钟前你又在偷偷陪哪个女人呢?”   “宝贝,花是定制的,打车去那里拿需要时间,你也知道晚高峰会堵车。”   魏川听完后表情语气不变,也没有被怀疑后的惊慌。   “还有,从来就没有别人。”他轻轻抓住王洋摸着他脸的手,吻了吻对方手背,“我只有你。”   因为王洋这边的饭结束得太晚,他把人送到家后,也没什么必要再回金海。   魏川都是从老客户身上赚钱,在那休息室蹲着也不一定有台,更何况他本来今晚是等着王洋去开台的。   王洋在回来的车上就已经睡死,魏川把人放床上后,简单擦了一下,就给盖上了被子。   他不是第一次来王洋家,之前来过就几次,只是例行公事,从不过夜。   不过好在这个家里因为经常很多网红朋友来派对,一次性洗漱用品都成堆的买,魏川之前用过,轻车熟路地拿了一套就进去洗澡。   洗完后,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魏川看着自己眼下没睡好的淡青。   “操。”   一个晚上又是百搭。   王洋是个很精的人,同性恋对直男本身就没有把控,再加上他的职业,还有两个人的关系。   不过魏川一直清楚,王洋这种人不好糊弄。   他沉着脸看着镜子。   不过在更好的下家没出现前,王洋还有价值。   魏川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回季月消息的时候,他才想起他还没回那人消息,而明天就是周六了。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   魏川刚发送出去,没等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好的哥,这是地址。>   对面发来了一串文字。   <你到之前提前联系我就好,我会在小区门口等你。>   魏川躺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   和他那个妈一样虚伪。   他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好的,麻烦了。>   对面给这条信息按了一个爱心做已读。   第二天闹铃震动的时候,王洋还没醒,魏川先给他点了个外卖放家里,又写了张纸条放在旁边。   他自己下楼随便在附近吃了碗小混沌,然后就去地铁了。   王洋家在河东,离金海有些距离,魏川回去的时候恰好中午。   房间里还是震天响的鼾声。   魏川拉开门,把灯一开,鼾声就小了些。   他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水泥地上听起来有些粗糙的刺耳,然后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摊,“啪”地一声,房间里的鼾声全停了。   “妈的……傻逼啊,弄这么响。”床上有人在骂。   魏川看也没看他,只是从兜里摸了根烟叼着打燃,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收拾行李。   “我操,十二点你开几把灯啊。”床上的人看清是魏川后更暴躁了。   魏川把烟从嘴里抽出来了两秒,在装东西的空隙间回应:“十二点了,你睡你吗的觉啊。”   床上的那些人兴许是看见魏川在收行李了,本来平时就不爽他,结果看见人突然要走了,立马就慌了。   “棍子沾了这么多屎,这下终于有结果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老李,我就说你别天天玩那个游戏了,都说了得在现实里吃鸡。”   “来这这么久,还在领底薪,是得考虑一下要不要棍子也沾屎了。”魏川站起身,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不然就只能天天卧在大通铺幻想今晚有大妹上。”   住在最里边靠窗的那个人几乎是立马坐了起来,看上去想要冲上去和魏川打一架,但不知道是碍于规章制度还是才打的玻尿酸下巴,拳头都捏紧了,最后也只是“砰”地打在床板上,惹得路过的值班经理在外面问了声怎么了。   魏川在这的东西太少了,很快就收完了。   因为一路居无定所,很多东西走哪丢哪,客人送的值钱的要么随身揣着免得被这群人偷了,要么挂二手平台卖了还钱。   合上行李箱,走到门前时他故意敲了两下门板。   “别花钱注射你的丑脸了,先用脑子想想怎么用你的牙签撬开这扇门好吗。”   从金海出来之后,魏川倒不如方才在里面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他用平台送的折扣券打了个车,然后坐在车里黑着一张脸,气压非常低。   b市最近没之前热了,微风从车窗的空隙间吹进,还有些凉飕飕的。   他在手机上和之前好过的一个叫Lily的女生聊天,对方现在没在场子里做,去当台球助教了,一看魏川找他,便约着说晚上说一起喝一杯。   <我才起床。>   <助教也起这么晚?>魏川明知故问。   <你来我们台球馆不就知道了。>   <下午你干什么?>   <在家打游戏,晚点直播。>   Lily发了几张照片过来,衣服总共加起来都没几块布,<哪个好看?我待会儿直播穿。>   <我的私人订制?>   <给你这个机会。>   魏川看着那件花卉纹路的背心,<第一件,显得你皮肤白。>   他就是单纯想看女的穿,来洗看过王洋穿的眼睛。   王洋其实完全不丑,五官偏女性化,躺了那么多次手术台,人要说肯定也是漂亮的,只可惜是个男人,从零件就错了。   <好啊。>对方答应得爽快,<今晚喝酒我里面也穿这件哦。>   <哈,我在车上。>   <知道啦。>   车到了小区门口,魏川提着行李下车时,心情才算稍微好了点。   这个小区算很新,从外向里看,绿化也不错,小区这头再过个马路,店铺应有尽有,一切都很方便。   魏川提前到了点,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像闻泽的人。   还提前到,嘴巴会说。   但不知道怎的,没看见这个人,魏川却倒像是松了口气,他把行李箱放在身侧,靠在花台那懒散地抽着烟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他也没等到闻泽人来。   魏川本来才好一点的心情,也跟着要变天了。   他叼着烟,正低下头,摸出手机准备再给闻泽发短信的时候,头上的雨却突然消失了。   视线里,只剩圆弧形的阴影罩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上多了一把伞。   “抱歉,来晚了。”   魏川闻声猛然回过头,身后站着的人穿着墨蓝色的开衫,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像是才赶回来呼吸还有点急促。   大脑像是突然闪白,他心脏猛地一抽,那些尘封数年的恨意像蚂蚁在啃食,挠得他又痒又痛。   表情在变得难以控制的扭曲之前,先深吸了口气,像要把最后一口尼古丁也卷进肺里。   “好久不见,哥。”   第一眼,魏川其实没把眼前的人认出来。   他离开的时候,闻泽还是个初中生,身高才到他胸口,但现在几乎和自己平起平坐。   而且对方婴儿肥退去,五官长开后,倒是能看出遗传了闻莉,眉骨和鼻梁连接处有凹陷的阴影,面部比以前更立体,黑伞的遮挡下,明暗光线仿佛照着口轮匝肌在切割。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魏川条件反射地想吐。   和闻莉一样,非常标准的平行四边形的丹凤眼,因为睫毛有些黑而密,就像自带的眼线,一旦面上没表情时,便带着一股压迫的审视感。   “下午去给朋友送资料,因为他有些问题多聊了几句,所以来晚了,不好意思。”闻泽解释。   看魏川盯着自己没说话,闻泽侧过身去提魏川的行李箱:“只有这一个行李吗,哥。”   “……你多高了?”   “闻泽打算提行李箱的手落在了空中,没想到魏川和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去年测是186。”   魏川挑起眉头。   以前在那个家虽处处受牵制,但在身高体魄上总有一种对闻泽的绝对压制,这种压制久而久之,便成了心理上自我安慰的高位。   可现在没有了。   “诶,以前记得你还像根小豆芽一样,居然串这么高了。”   “高中之后长了一些。”闻泽举着伞,没回应他的熟络,只是又问了一遍,“哥,你就这一个行李吗?”   “是啊,我东西不多,需要什么再买吧。”魏川从他手里拎过行李箱,“没事,这点东西,我自己就行,给我吧。”   闻泽就这样举着伞,一步一步地跟在魏川后面,他视线聚焦在对方戴着耳钉的耳朵上,盯得有些专注,像是不知道自己半边肩膀都在伞外。   两人进了电梯,等门一合上,氛围顿时有些微妙,尤其是电梯里基本都是镜子,视线几乎没地方放。   魏川盯着镜子里的闻泽,对方身形挺拔,细看身上那件外套,也是某奢侈品当季新款,一件小两三万。   也是,闻莉和魏东伟怎么可能亏待闻泽。   他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只是舒缓似地转了转右侧的肩膀:“对了,你现在在哪上学?”   “我在b大。”   魏川知道他成绩好,也不太意外:“厉害,你学什么的?”   “自动化。”   “什么自动化?”   “就叫自动化。”   “那你上班是做机器人的?”   “目前是在做无人机方向。”闻泽转过头,“哥呢?”   “什么?”   “现在在做什么?”   “哦,我啊,我是销售。”   闻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魏川的一头黄毛,还有鼻翼和耳朵上的钉子。   “这样吗。”   “你现在学习工作忙吗?”魏川又问。   “有一点,但能平衡。”可能是说完就没有话题了,闻泽又像礼节似地回问,“哥呢?”   “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闲。”魏川耸了耸肩,“不过你刚刚怎么认出我的?不怕伞打在其他人头上吗。”   “哥和以前比变化不算大,而且旁边有行李箱,很显眼。”   魏川变化的确不算大,还是和高中一样,散漫不羁的模样,只不过岁月把他浸得更有男人味了。   “哦也是,但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变化太大了。”   “可能因为那个时候我才初中。”   “是啊。”魏川在场子里混了太久,最擅长睁眼说瞎话,“你那个时候才一米六几吧,长得白白嫩嫩的,五官也还没长开,你以前和现在比,简直好小一只,那会儿还挺可爱的哈。”   闻泽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有些意外能从魏川的嘴里听到这些。   “怎么?你以为我记不得啊。”魏川对着电梯镜子里的闻泽,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呢。”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   电梯门一开,魏川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你知道吗,没见面的日子,我其实一直很想你。” 第4章 家   他说完后的第一反应是在走出去的瞬间,从镜子里看闻泽的脸。   只不过电梯门开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两道门就缩进了两旁。   “是吗。”闻泽跟着走上了前,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以为这么多年没见,哥已经把我忘了。”   “怎么会忘呢。”   毕竟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   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其实走得很“近”。   只是魏川摸不清现在的闻泽是什么态度。   已经过去了近六年的时间,六年很长,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总之得先从套近乎开始试探闻泽的态度。   魏川只希望闻泽还是以前那条撵也不撵不走的狗,这样才会双手奉上他想要的东西。   来到房门口的时候,闻泽接了个电话,估计是上级打来的。   “好。”   “测试文档我会尽快更新发过去。”   “没问题的。”   对面似乎一直在说话,语气熟稔,好像带着几分欣赏。闻泽偶尔应声,语调克制得体,笑意恰到好处,像是习以为常的应付。   魏川余光扫了一眼闻泽,过去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一次见到闻泽,是在家里。   男生站在穿着连衣裙的闻莉身边,听完魏东伟的介绍,对自己点了点头,声音清亮,非常礼貌地开口。   “哥哥。”   自此,这两个字,便是魏川厌恶他的开端。   魏川讨厌闻泽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不只是因为闻莉间接的让他妈跳楼自杀,也不只是因为他是陪酒女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闻泽这个人,生得太世俗意义的标准了。   成绩好,跳过级,寡言顺从,懂事得体,待人接物像是被反复校准过的程序,生来就是配合闻莉去掠夺资源,侵占别人家庭的辅助。   他是所有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完美儿子”,也是所有老师最偏爱的学生。   于是这种标准,像一层天然的保护壳。   替闻泽挡住了质疑,也替他洗净了出身,悄无声息地赋予一切以“合理”。   一个靠破坏别人家庭,攀附上位的人最终能被包装得如此得体,于魏川而言,本身就是不加掩饰的蔑视。   “哥。”   递在眼前的门卡,把魏川的思绪拽了回来。   “这是刷门禁和电梯的。”   “好。”   闻泽又给他录了密码锁的指纹,才推开了门。   房子不算特别大,和魏东伟发来的照片长得大差不差,原木风,暖色调为主,看着挺温馨的,像个家。   房子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像多又不多,仿佛一个展示厅,所有摆放的物件都按颜色大小体积排列,看起来干净规整。   只是闻泽的强迫程度似乎又进化了,如今大到方向,小到角度,一眼望去,连放在茶几上的四只笔都在一条水平线上。   闻泽进门换了拖鞋:“哥的拖鞋是那双灰色的,是新的。”   魏川低下头,鞋柜里的鞋子不多,但也是都正对着墙壁整整齐齐摆放成一列,只是没想到闻泽还给他准备了多余的。   “谢谢。”   他把换下的鞋子随意地踢在最下面一格,刚站直身体,闻泽就俯下身将这双鞋子摆正成和其他鞋子一样了。   魏川挑起了眉头:“一个人住久了,习惯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闻泽站直了身体,给魏川指了指左手边的半岛台,“这边是厨房,基本调味品都有,平时在家有空的话,我都会做饭,哥如果有额外的需要,可以先去看看,需要什么再补。”   “我不怎么做饭,没事。”   闻泽点了点头,拉着魏川的行李箱到了阳台边的门口:“那这边就是房间了,床我已经铺好了,是之前买多的我没用的,前两天洗过烘干了。”   “太好了,我正好没带,还说下午去买。”   “可以到时候再买一床换洗的。”闻泽说着帮他拉上了门,“那我先去烧水,哥你先收拾。”   “好。”   等闻泽一走,魏川便把行李箱摊开,他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随便叠了两下,塞进了木质的衣柜里,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还不习惯地摸了两把。   宿舍和出租屋的那些木床板太硬,硌得背痛,这里的正好合适。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放空了几秒大脑,只是始终难以进入状态。   说来讽刺,当时拖着行李箱,拉黑了那些人的号码,头也不回地和所谓的兄弟跑来b市打拼。   当时有多决绝,现在回来就有多像个笑话。   只是心脏加速跳动了没一会儿,就回归了正常速率,和从前相比,如今情绪已经不需要太多落地的时间。   现阶段,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拿到钱,然后回到所谓正常的生活里去。   这段时间睡眠实在是太差了,稍微沾到点舒服的床,便直接睡了过去。   魏川是被敲门的“咚咚”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吊顶灯不是风扇时,还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   他按了按太阳穴,过了两秒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怎么了?”   闻泽的声音在房门外有些闷:“我做了饭,哥要是收拾好了可以一起吃。”   只纠结了几秒,魏川就撑起身下了床,对面会主动递来邀约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的信号,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啊,等我一下。”   刚推开门,魏川已经闻到饭香味了。   餐桌上放着两碗米饭和两道菜,一个清炒豌豆尖,一个水煮牛肉,水煮牛肉上还淋着刚出锅的热油,正在冒烟。   “这边居然有卖这个菜的吗,从来没看到过。”魏川坐了下来,“好香,光是闻着就想家了。”   闻泽收厨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傍晚,近六年没见的两个人,此刻好像非常和谐的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说实话,魏川还没习惯闻泽怎么就从一米六几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只是等对方坐下拿起筷子,余光扫到他依然是左撇子时,才有点还是这个人的实感。   他莫名其妙想到之前的某个早上,他躺在床上问正在叠被子的闻泽,是不是打手炝也用的左手。   然后他看见那张一贯冷静的初中生,表情非常精彩,耳朵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疑问还是陈述地“啊”了一声。   魏川给自己想乐了,差点没笑出声,等闻泽坐正时,他才回过神来,动筷子前还十分刻意拍了张照片,说留个纪念。   “时隔多年,和我弟第一顿饭。”   魏川一边说着,一边把照片发给季月,<你说他会在饭里下毒吗?>   季月秒回,<你弟居然会做饭?我以为他是少爷类型。>   闻泽坐在对面,看着魏川拍照分享。   魏川回了个假少爷当然会做饭,便锁掉屏幕,和闻泽搭话:“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什么时候学的?”   “没有专门学,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就跟着教程做一下。”   “怪好吃的。”   魏川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却没真的在品味饭菜。   现在的闻泽就像一颗洋葱,他在一层层地试图剥开。   闻泽既然还愿意和他一起住,那就说明本身对他也不抗拒,再加上这些准备、这顿饭,或许拉近关系,并没有他原先设想得那么难。   “说起来…”魏川像是随口一提,“我也没想到你会愿意和我一起住。”   “有一套房,本身能住两个人,哥也在b市,为什么不愿意。”   回答得倒是官方,不过不是魏川要听的。   “是挺好的,不过大家都不介意?”   闻泽这次倒是听懂了他要问的:“这是爸出的钱,而且我们本身也是兄弟。”   几把兄弟,魏川快吐了。   闻莉虽然没工作,但没话语权魏川是根本不信的。   “是啊,话说当时你怎么没想着租个单间?也便宜点。”   问完魏川就后悔了,闻泽现在是吃着红利的厂二代,他给魏东伟操心个毛的钱。   “离学校公司近的这一片大部分都是两房整租,单间的只有小面积不带窗的公寓或者弄堂里的老房子,其实都有去看,但两房整租性价比比较高。”   “这样。”   他话音刚落,却见闻泽挑了一筷子菜,突然开口:“哥。”   “怎么了?”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话题的开口。   魏川手肘撑在桌沿,整个人身体前倾:“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拍照吗?”   “因为是我们的第一顿饭。”   “其中一个原因罢了。”   闻泽看着他。   “除了这个,你是不是也很好奇,为什么我消失了这么久,会突然回来。”   魏川自顾自地继续。   “你刚刚问我过得好吗。”魏川挑了一夹肉到闻泽碗里,“从18岁起离家到现在,我经历了太多,也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久,没有同学,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出租屋,摇奶茶,发广告,送快递,刚出身社会被所谓信任的人骗,生病时一个人躺在老鼠蟑螂乱窜的房间。”   “你应该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我这五年多的生活吧,毕竟你再看见我时,我好像一切正常。”   闻泽的眼睛因为背光看不清情绪,只有握住筷子的骨节慢慢绷紧,泛起细小的青筋。   “但从今天见到你开始,一切都和我想得不一样。”   “无论是你撑着伞带我回家,还是我们聊着天一起做饭。”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赚钱的前提是建立感情。   魏川掀起眼皮,目光真挚且认真。   “你知道吗闻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就好像,我还有家一样。” 第5章 开始   魏川放柔了目光,如同在会所陪每一个女生时一样,细致柔情真诚,但却暗中观察着闻泽每一丝神色的变化。   从对方目光里眼里掩不住的惊讶,到启合数次发不出音节的嘴唇,再到终于咽下口水滚动的喉结。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有的东西,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   “所以,哥住进来是因为……”   魏川等这个问题太久了。   他看着闻泽轻颤的睫毛,像是自我嘲讽一样低笑了出来:“是啊,可能还是一个人太久了吧。”   “你也许不明白,就算再怎么洗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但是逢年过节还是会想,如果有家人陪着,现在又是什么样。”   闻泽唇线微微绷紧,声音被压回了喉咙里。   “闻泽,我从来不恨你,但你也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也无法原谅一些事,不过这些不是当初是小孩的你能选择的,所以听到是和你住的时候……”魏川话语留白,“总之,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   这是一顿让魏川吃得心满意足的饭。   不仅是味道不错,更多的是闻泽的反应让他下了定心丸。   吃完饭后,魏川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那边的时候,魏川随口搭话   “这些年你有想起过我吗?”   闻泽擦盘子的手,微微停顿,很快又继续:“有。”   “是吗,什么时候会想我。”   魏川开始演兄弟情深。   “很多时候,哥都会出现在梦里。”   “梦里?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带我去那家你常去的网吧。”   魏川眼皮跳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你在打游戏,我在旁边写作业,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家。”闻泽像是回忆着,“还是走的那条小巷,路灯很暗,梦总是结束在这个时候,不过那家网吧和巷子现在已经没有了。”   “已经没有了吗……其实我也经常梦到你。”魏川睁眼说瞎话,“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但我的梦里都乱七八糟的,啥都有,我记不清内容,但唯独记得有两次梦见你都是过年的时候。可能因为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吧。”   他观察着闻泽的反应,只可惜厨房灯太暗,闻泽又侧着身子。   “所以你梦见我就只有这些吗。”   “嗯。”   “没有回家之后的吗?”   “没有。”   ”那就只有我们。“   闻泽点了一下头。   魏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笑了笑:“那不挺好的。”   闻泽抬起头,看见魏川盯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现在,也只有我们。”   今天还算是个好日子。   换了个人住的地方,晚上要去找好过的前任,就连这个所谓的弟弟好像也没怎么变。   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闻泽正在客厅赶报告,对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有约。”魏川经过他的时候主动开了口。   “好的。”   “对了,我一般可能回得比较晚,尽量不影响你休息。”   “没事,我平时睡得也比较晚。”   “学习太忙吗?不过我可能比你睡的时间还要晚回来。”   闻泽也没问为什么:“应该不会吵醒的。”   魏川还挺乐见闻泽这么有分寸,顿时感觉以后会少不少事。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门便合上。   屋内很快恢复了寂静,一如过去的每个日夜。   门口那双刚被换下的灰色拖鞋,这次角度一样的摆放在了鞋柜下,闻泽盯着那双拖鞋,眉眼在灯光的阴影下只剩一片阴翳,看不清视线和表情。   一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重新转过了身。   可能是下午下了雨,晚上的风吹着有些闷热,魏川把牛仔外套挽在手上,坐地铁去了喝酒的地方。   靠着铁杆的时候,他没忍住回味分析闻泽的反应。   -   魏川从小就是成绩中偏下的那类,喜欢打游戏和运动,在班上呼风唤雨,是很典型校园时期部分女生会喜欢的,坏坏的那种男生。   后来青春期因家里发生巨变,成绩更是一落千丈,毫无读书的心思,每天就是在外厮混,是魏东伟口中的烂泥。   和这个所谓的弟弟,泾渭分明。   魏川从来就看不上眼高于顶的好学生,对闻泽这种货色更是嗤之以鼻。   闻泽和他在家除了必要的对话,平日几乎毫无交流,偶尔闻泽一个普通的问题,也只会得来魏川的冷眼和嗤笑。   时间是到他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魏东伟致力于增进“兄弟感情”,私下逼他带着闻泽一起玩。   魏川要是不带,魏东伟就会发火不给生活费,好几次两个人都差点在家动手。   后面他也不闹了,因为他知道该怎么玩了。   第一次,魏川带闻泽去了酒吧,逼着他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说我们不是兄弟吗,这是哥哥的社交。   闻泽喝完后,醉红了脸,但只是坐在那一言不发,没有丑态,自然让魏川看了也升不起继续玩弄的心思。   第二次,魏川带闻泽去了篮球场,把人当空气地晾了一个下午,直到要走时,才突然把闻泽喊上场,说和他单独打一场。   在其他人的起哄中闻泽上了场,只是魏川借着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在闻泽下一个防守前,把人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周围爆发出哄笑,闻泽默不作声,拍了拍膝盖又重新站了起来。   第三次,魏川带闻泽去了朋友的生日ktv,当时他的女朋友也在,借着昏暗的氛围和酒劲,他搂着女生的腰在沙发上接吻,视线却在满足的间隙中,看向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闻泽。   闻泽只同他对视了一秒,便移开了视线,然后手机响了,是五十的转账。   魏川搂着女生站在他面前:“打车滚吧,不滚的话……”   他俯下身,贴着闻泽的耳朵:“要不要来酒店加入我们?”   闻泽从来没和那两个人说过他做的事,即便魏川这样对他,还是每次都跟着出去。   魏川问他是不是贱,闻泽只说是爸爸的要求。   也难怪能跟着家里那个一起上位,世界上有谁不喜欢言听计从的好狗呢。   闻泽在这个家好像没有脾气,魏川有时在家会故意把他放好的东西打乱,他也只会过一会儿又重新摆好。   没有弱点,也找不到玩弄的乐趣,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让他逐渐对这个人感到腻味。   有段时间他沉迷上分,都是在网吧打游戏,耳机一戴,闻泽是个屁。   那会儿因为是未成年,所以常去一间隐蔽的黑网吧,记忆里网吧的天花板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昏暗的灯光照着,空气里全是烟焦味。   闻泽就在旁边写作业,不吵不闹,也不影响他打游戏,却像如影随形无法撵走的影子。   光是坐在那就足够让人反胃。   一直到有天晚上,魏川去付钱的时候,闻泽和过往一样,先出去等他,结果却没想到被他抢了女朋友的红毛,叫了一群人给打了。   红毛的人似乎是早就蹲好了点,知道闻泽是谁。   于是直到这天之后,闻泽再也不用跟着他了。   闻莉知道这件事后,医院的走廊上像炸开了一样。女人的叫声几乎劈裂了嗓子,一边闹一边推他,尖叫着让他离闻泽远点。   魏东伟更是怒不可竭,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一巴掌打得他脑子嗡的一声,全世界都变成白噪音,只剩下模糊的咒骂声在空气里震。   当时的闻泽在医院里,脸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淤痕,魏川记得清。   他也记得清魏东伟的那一巴掌,让他的脸充血了整整一周。   其实他早就付完款出来了。   早就看到闻泽被这群人围着,也看见拳脚一轮一轮地落下,落在那个背着书包的瘦影上。   但魏川只是在门后站着,看着,一动也不动。   闻泽也几乎一动不动。   拳头落下去,身体跟着晃两下,之后就再没声音。男生低着头,像被打断了神经,一双眼睛睁着,黑白分明,眼球里透着不成声的沉默,好像习惯了暴力。   每一拳、每一脚,都像砸在魏川胸口,又重又狠,却像帮他疏通了什么。   血在身体里滚动,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   他幻想着要是魏东伟和闻莉也在里面就好了,如果这群人手里有刀,最好顺便一刀一刀地剖开他们的皮肉,他甚至能幻想他们的尖叫,肯定和他妈日夜产幻的崩溃时叫得一样凄惨。   一直到有人听到动静,似乎要出来,魏川才赶忙把手里的烟盒,朝那群打闻泽的人砸了过去。   “操你们爸的,都在干嘛?”魏川又大声朝里喊,“巷子里打人了!”   那群人还没来得及向他看过来,魏川就冲上前给了拽着闻泽衣领的人一拳,直直打在对方鼻梁上。   那人捂着鼻子操了一声,在拉扯中一脚踢向了闻泽腹部。   “唔。”   闻泽的呼吸几乎在霎那间变得很乱。   不是痛出来的那种,而是被迫压住的、断续的喘息,胸腔起伏得不合时宜。他整个人弓着,像是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却反而显得姿态更僵硬。   网吧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早被惊动,闻声而来,下一场架还没开打,一伙人就跟着跑了。   魏川见周围人来了,赶忙上前装模作样地搂着闻泽,把男生圈在怀里,手顺着他的背开始心疼地表演,努力把闻泽表现得对自己很重要,期望着看到的人下次能报复得更狠一点。   “你还好吗?他刚刚踢你肚子了?”   魏川说着就伸出手去按。   结果刚碰到按了一下,闻泽的腰却像不受控制地一紧,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收拢腿跟,指节死死攥住书包带,指尖泛白。   那反应非常短促,但魏川本来就是故意用力按痛他的,他松开手低下头,才发现闻泽居然还是护着书包,像个傻逼一样。   “喂,你怎么不叫啊。”   闻泽没说话,依旧弓着腰,头抵在他胸口处,尚在发育的身躯还很瘦弱,发尾下露出的颈椎骨一节一节凸起,上面有一道长疤的增生,像细小而锋利的棘刺,从皮下顶出形状。   魏川就看他一直盯着地面也不说话。   “没事,那些人都走了。”魏川以为把他脑子砸坏了,“喂,我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这群傻逼打得也是真狠,还好我看到了,要是没人看到就完了。”   “而且你要叫啊,你不叫被打死了怎么办。”   人越来越多,围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魏川垂着头,继续轻声“安慰”。   直到网吧老板拿来一堆无济于事的创口贴,埋在胸口处的人才抬起了头,鲜红的鼻血还顺着人中和唇角往下滴,眼神却是魏川从未见过的慌乱躲闪。   “说话啊?”   魏川翻了个白眼,朝周围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散开,便拉着闻泽要走。   “你是哑巴?”   只是围观的人都散了,闻泽还没动。   魏川没耐性地一把扯过闻泽手里抱着的书包带,想把人拉走,谁料对方挨了打,手上痛得没力气,书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魏川回过头,闻泽依然极其僵硬别扭地站在原地,刚流下的鼻血这次滴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顺着向下,却落在了方才被书包遮挡住的,突兀深了一小块的裤料上。   他微微张大了嘴。   “我操。” 第6章 报应   似乎是时隔多年又想起这一幕,魏川抱着手臂笑得肩都发抖。   怎么会有人被打还会……太他妈变态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那个瞬间比起恶心,更多的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嘲弄的东西,毕竟闻泽的形象可从来都是一个完美的儿子。   地铁站播报声响起,魏川跟着人流像被推搡着塞进一罐密不透风的沙丁鱼,又被跟着挤上了电梯。   那件事之后,闻泽虽然不再跟着他出去,但两个人私下的关系却开始比以前更“近”。   因为闻泽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在关心保护他,也真的觉得他们开始是兄弟了。   他见过这个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明白人总会在创伤的边缘筑巢。   那之后的事,那些噩梦,全都被掐断,只剩下他。   梦里只有他们,现在也只有他们。   电梯上升到出口,雨后的风吹进,让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魏川吸了口气,咧开了嘴角。   这倒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原以为要花上很长时间去扭转印象、重新获取信任,但现在看来,对方早已在梦里和现实为他留好了位置。   魏川要去的地方在一家背街,换平时他才不会专门去别的地方喝,但今天心情却难得的好。   毕竟一个人的心理看懂了,态度才会看懂,然后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他到的时候,Lily听话地穿着刚刚直播的那件衣服坐在小卡里,看起来楚楚动人。   “果然,比手机里更漂亮。”   “真的假的?”Lily撩了一下耳发。   魏川挑起眉头:“我从不骗女人。”   魏川坐在漆皮沙发里,手里夹着烟回消息,Lily在昏暗的灯光中,拿出自带的镜子,准备今晚上班的梳妆。   “说起来你现在还在金海做?”   “嗯。”   Lily说着也点了根烟:“没想过换啊。“   “钱。”   “还没赚够?”   “钱能赚够?”   “话是这么说,但这行来钱已经算快了。”   “差得远。”魏川吐了一口烟。   “你到底欠了多少?能比我多。”Lily边往脸上补水边看着镜子里的魏川,“我听说你现在……好像客户类型拓宽了。”   魏川停下了回消息的动作,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掀起了眼皮。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是吗,听谁说的?”   “你们场子里其他人我也有认识的。”   “你信吗?”   Lily看着魏川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我和你谈过,当然知道你多直,但是你这么缺钱,谁知道呢?”   魏川锁上手机,俯过身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怎么,今晚是感觉不到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我可没说你喜欢男的,我只好奇你现在是不是客户群体拓宽了。”   魏川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聊天框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张女生躺在医院的照片。   对方拍了好几个角度过来,备注舒舒的女生一直在说你不是说想你就去金海吗?你不是叫我晚上找你吗?你不是说最爱我吗?   “靠,这是在干什么。”Lily一下眯起了眼睛,表情有些难看。   “要找我的女的,本来是让她来的,只是今晚有个更大的客要来,所以没时间陪她。”魏川面不改色,似乎对照片内容毫无反应,“所以,你觉得我需要去做男的的生意?”   “搞这些威胁你?”Lily提高了音量,“她发生什么了??”   “谁知道呢。”   “你不怕她真出什么事?”   魏川却像是好笑地笑了出来:“宝宝,她的一厢情愿也要怪我吗?”   “魏川。”   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   看着面前人紧张的样子,魏川笑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拨通了视频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很快安静的房间,便开始充斥着手机里的啜泣声。   “别伤害自己好吗,舒舒。”魏川语气不似方才,切换得很快。   对面没有回答,哭声只是持续着,魏川蹙了蹙眉:“我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   “你不是让我去金海找你吗!”对方突然转过头尖叫,“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优先级吗!”   “你一直都是。”   “那是我给你订台花的钱还不够多吗?你之前就躲我!现在联系我说爱我,结果又不要我来!”对方情绪崩溃地哭喊,“你不是答应过我只有我吗?那个人给了你多少!”   “我说过医院太忙了,不是躲你,是真的没时间,我爸还需要人陪护……”魏川放柔了语气,但却没浸进声音里,“你也知道,我爸快不行了,躺在icu的每天都在烧钱。”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宝宝,喜欢我难道不该理解我的难处吗?但我这个月连业绩都还差很多……现实和感情很难两全的。”   魏川听到那边哭声越来越大,他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你这个月还差多少?”对方的声音还在抖。   魏川没说差多少:“今晚来的这个人会开五万的酒。”   对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神经质地重复:“五万……五万……五万我也能给,我爸上个月给了我一些钱,还有两个平台我也能贷。”   “可我不想让你给我花这么多舒舒,我们的感情不一样。”   “……我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我们有相似的原生家庭,所以我明白你有多需要我……你也一样对吗,你会体谅我的对吗?”魏川垂下眸,“今晚我确实无法推脱,明晚可以吗宝贝?”   视频里的人不说话,只是躺在枕头上流泪。   “宝贝,你一定不会不理解的吧。”   哄完手机里的人,挂断没多久魏川就收到了对面转来的五千,要预定明天他的台。   “你爸死几次了,还没死完?”Lily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   “你爸不也没死完。”   “快了。不过每次看见你,我都会觉得恐怖。”   “怎么?”魏川又恢复到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你和我做的不是一样的事。”   “我可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客户,也不会给男的许诺未来。”Lily打粉扑的手停了下来,突然换了话题,“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突然提出要和你分手吗?”   魏川并不太在意这个回答,一如当时答应恋爱和分手时一样无所谓。   “因为你这种人没有心。”   “是吗?”   “虽然干营销的都相似,但你不一样,大多数的人在你眼里都不是人,只是当下有用的东西,用完就能丢。”   魏川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非常坚信,你这样的人……”Lily侧过头亲了亲魏川的唇角,“迟早会遭报应。”   周天天气很好,不似昨日。   空气里有草木被晒出的清香,风带着一点暖意,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闻泽回家的时候,魏川还没起床。   他睡眠其实很浅,一点声音都会醒来,魏川是今天早上6:18到的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格外清晰地落入耳里。   闻泽把球包放在了茶几边,然后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关水的时候,他视线落在了镜子里搭在洗衣机上的衣服,是魏川昨晚出门的那件,今早出去时都还没看到。   他没用手去拿,而是用两根手指拎起衣领的一角,上面混杂着烟酒味,还有淡淡的,不属于男人有些甜腻的香水味。   糜烂的气味,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鼻腔直接钻进大脑皮层。   几乎和小时候每次给被不同油腻男人扶着的、那个烂醉如泥的女人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喉结艰涩地滑动了一下,生理性的反胃让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这团腌臜的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吱——”   闻泽听到门开的声音,回过头时,魏川穿着一件灰色背心,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和以前一样,让他一瞬间没分清时空。   两个人对上目光,闻泽先开了口。   “醒了,哥。”   “早,哦下午了。”魏川看到他在卫生间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关门。”   “只是洗个手,你用吧。”   “那个衣服,我中途上卫生间时本来想丢进洗衣机,结果可能没睡醒,光搭边上忘塞进去了。”魏川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抓了一把头发,“我回来没吵醒你吧。”   闻泽把衣服放了回去:“没有的。”   “那就好,我怕我洗澡的时候把你吵醒了,你才回来吗?”魏川说着扫了一眼外面,视线才落到沙发旁写着titleist的高筒型球包,“那是什么?”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卫生间里实在有些挤。   闻泽先走了出去:“那个吗?是高尔夫球包。”   “上午打球去了?”魏川有些想笑,闻莉真是山鸡想养出个野凤凰。   “嗯,去见个朋友。”   “下次有机会能教教我吗,我还没玩过。”   他说是这么说,只是好奇现在闻泽身边的圈子都是什么人,依闻莉要往上爬的不择手段,谁知道现在的闻泽是多大块肉呢。   毕竟魏东伟就是一个开小机械厂的,主要给工程和建筑设备提供配套部件,在c市郊区有个自建厂,厂里五六十号人,发展起来后和穷没关系,但和所谓的大富又离得太远。   走在钢丝上的中产,政策就是这些人的跳楼机。   不过这些年的钱倒是够养面子,不然魏东伟也不会越来越膨胀,闻莉也不会盯上,更不会绞尽脑汁地把闻泽培养成现在这样。   好在闻泽对他的请求答应得很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防备。   “那下午你在家吗?是写作业还是?”   “怎么了哥?”   “没事,就说你要是有空,咱俩出门逛逛?”魏川拉开了卫生间的门,这次换他主动,“我对这附近不是很熟悉,毕竟要过家庭生活了,要是你没空,我也可以去买买菜不是。”   “但是下午我可能要回一趟学校。”   “周末还回去啊?有事?”   “假期参加了一个学校的竞赛,今下午五点有颁奖典礼。”   “能带人吗?比如家属。”   闻泽听到家属时只是愣了一下:“哥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来参加。”   魏川只觉得自己昨晚的猜测果然没错,闻泽早就给他留好了位置和趁虚而入的机会。   “怎么会介意,这么久没见,我也想了解你现在的生活。”   魏川收拾的时候,闻泽回了房间。   卧室虽不算大,但因收拾得整洁,显得有些空旷。   黑桃木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金鱼缸,缸里却空无一物。   手机在桌面上持续震动,来电显示是妈。   闻泽毫无反应,只是注视着桌面因缺氧而开始翻腾的金鱼,随着鳃部的水分挥发,好似即将步入死亡。   时间被刻意拉长,鱼身的动作逐渐变得迟钝,在快要静止的时候,桌前的人把它丢进了鱼缸,几乎是下一秒,水面重新荡开,金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游动起来。   闻泽眼皮机械地眨了一下。   手机铃声快要结束,接通键才终于被按下。   “喂,儿子啊,干什么呢这么久没接?”   “刚刚在外面兑咖啡,没有听见。”闻泽的语气听起来很轻快,“怎么了妈?”   “哦没事,你今天和王总女儿球打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听王总说,他女儿好像挺喜欢你的,你觉得小姑娘怎么样?”   闻泽盯着鱼缸,过了两秒才开口:“很优秀。”   “王总是c市工程圈好几个大项目的承包商,给我夸了你几次稳重懂事。”闻莉顿了顿,“现在这几年生意也不好做,你也不是没看到家里现在的样子,人家小姑娘是美国名校的,你们多联系交流,就当先交个朋友,人家看上我们,我们都算高攀。”   “喂?喂?听见了吗?”   “知道了。”   闻泽站起身脱下打球的polo衫,侧身去拿衬衣。   “你现在在哪?”   “在家里。”   “我知道,魏…你哥在吗?”提到这个人时,闻莉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在,在卫生间。”   “那我和你说话他听得见?”   “听不见,我在房间。”   “哦行,记得我和你说的,和他保持点距离,我不想你学坏。”   闻莉估计在外面做脸,闻泽能听到有人在叫闻姐,可以进去了。   “这两年生意不好,你爸突然开始迷信你也知道,非要觉得亏欠他,让你俩一起住当补偿,这我没办法。”闻莉似乎想起了此前为此的争执,突然变得有些烦躁,“但是有一点你记住,他那么久没消息,现在突然愿意联系回来了……”   闻泽对着镜子扣上了衬衣的最后一颗扣子。   电话里的女声压低了声音。   “就一定有问题。” 第7章 差别   闻泽打开房门出去的时候,魏川正叼着烟在阳台打电话。   玻璃门关着,声音不是特别大,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但是对方神色不虞,看起来这通电话并不愉快。   “已经逾期5天了魏先生。”   “我上次和你们说过时间了。”   “放轻松魏先生,我们不会打扰你。”对面没有理会,“你通讯录第一位是和你关系很要好的季女士,她目前不接电话,但我们知道她母亲的电话和住址,在奉山路21号,每晚六点会在齐兴公园卖气球,凌晨两点会离开,季女士的妹妹目前就读于……”   “两天之内一定会还。”魏川出声打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别找她们。”   “好的,祝你生活愉快。”对面挂断了电话。   魏川黑着脸拉开玻璃门时,闻泽已经站在客厅里等他了。   “好了?”魏川看见闻泽模样的时候愣了一下。   “好了,哥。”   闻泽已经换好了装,白衬衣贴着身形,肩线干净利落,衣料在肩背处被撑得笔挺,腰线收得很紧。他手上挽着一件剪裁良好的西装,挺拔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整个人像被水洗过的的玉。   透出一股从小就令人作呕的精英味。   魏川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手机上催款的消息一键清空后,合上了身后的玻璃门:“我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这样穿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没关系,我们院系不是很讲究。”闻泽看着魏川面色不霁的样子,关心地开口,“哥,你还好吗?”   “没事。”魏川叹了口气,“只是工作那边有点问题。”   闻泽有边界感的没有过多询问:“那哥是不是还没吃饭?要吃点什么再走吗?”   “没事,我刚喝了蛋白粉,现在不是很饿,待会儿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就行了。”魏川摆了摆手,“别把你时间耽搁了。”   周末的校园人不多,树荫下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身影飞过。   魏川接触过很多女大学生,但几乎从没正儿八经地走进过大学校园,和闻泽走在林荫道上时,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就像装着解不开的毛线团,乱七八糟的连成一片。   闻泽在学校似乎挺出名的,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这倒是让魏川意外。   可能是平时两个人的相处都在家里,所以他一直以为闻泽是没什么朋友的那种人。   “你们学校还挺大的,就是怎么感觉女生有点少。”   “这边主要都是理工科的,女生不太多。”   “怪不得。”   他话音刚落,迎面突然跑来了个人,剃着利落的短寸,穿着也很正式,嘴里喊着闻泽的名字。   “诶,我刚从宿舍出来,正好遇上了。”对方站停时,像是早就注意到了魏川,转过了头,“……这位是?”   “这是我哥,过来看看。”   魏川对着面前突然冒出的人点了点头:“你好,兄弟。”   “你好,哥。”面前的人跟着叫。   “我哥叫魏川。”闻泽出声。   “你好魏哥。”面前的人伸出了手,“我叫于文丛,是闻泽之前的室友。”   魏川回握了回去:“我是闻泽现在的室友。”   于文丛听到这句话笑了出来:“魏哥,你是模特吗?”   “哪能啊,我就一销售。”   “卖潮牌的是吧,我以为模特呢,你们家基因真好。”于文丛真情实感地夸赞。   “你也很帅啊,小于。”魏川没纠正,自来熟地拍了拍于文丛的肩。   于文丛是个挺开朗健谈的人,和闻泽关系应该不错,一路走着,两个人都在聊天。   “你这学期嵌入式选修选的哪个?”于文丛的声音飘在耳边。   “vhdl,你呢?”   “早知道我也选vhdl了,说简单一点,我选的dsp,估计我下课你都吃完饭了。”   “也可以等你结束再去。”   在校园的道上走着,微风吹着,魏川听着旁边人的聊天,突然有一阵的恍惚。   要是当年没发生那些事,也许他和那个现在已经不知死活的兄弟,可能也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也会走在路上讨论着选什么课吧。   魏川突然讽刺地想笑。   想起出门前的催债电话和短信,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尽头的道路,方才脑子里的毛线团都塞进了胃里,被胃酸裹得湿漉漉的,恶心得想吐。   颁奖典礼是在学院楼的礼堂里,他们到的时候,和闻泽竞赛一组的都已经到齐了。   大部分都是魏川刻板印象里的学霸长相,长得很理工男,戴着眼镜,穿着纯色的体恤,把闻泽衬得人模狗样的周正。   也许是魏川的长相气质与这个校园实在格格不入,见到闻泽旁边的男人时,几个人面面相觑。   闻泽又重新介绍:“这是我哥魏川,陪我一起过来。”   “你有哥哥?居然没听你说过。”   “你哥长得和你不太像啊。”   “表哥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独子。”   是独子不就是闻莉的目的吗。   魏川刚要开口回应,闻泽却先出了声:“因为平时没聊到这个话题,所以也没提过,现在大家不是见到了吗。”   “那魏哥你是还在上学吗?哪个学校啊?”绩优主义的人往往最关心这些。   “我?我没上过大学。”魏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面前的几个人一下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就连闻泽一时间也没接上话。   于文丛见状先打起了哈哈:“哎呀,我要能像魏哥一样靠脸吃饭,谁还想上学啊。”   “小于别这么说,你可帅着。”魏川也不觉得有什么,说着便和另外几个人打了招呼,一副向来就和闻泽哥俩好的做派。   “之前因为我工作原因,没和闻泽在一个城市,所以见面少。现在正好调动来了b市,听到你们竞赛颁奖,就说一起来看看,毕竟之前还是缺席了他人生的很多活动。”   魏川虽然没转过头,但还是感受到了闻泽直直望向自己的视线。   典礼迟到了十五分钟才开始,开场的时候,礼堂的灯光也跟着变暗了。   <老公,凌晨一点我直播结束,402来找我哦。>   魏川跟着调暗了手机的荧屏光,把聊天界面也隐在黑暗里。   “哥,要水吗?”闻泽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魏川条件反射地锁上了手机,好在闻泽并没看他手机,只是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要递给他,因为侧边走廊在发。   “没事,我不渴,你喝吧。”   ……   等到报幕,魏川才知道这是个机器人的创新竞赛。   前面一直是学院领导和各种行业大佬在发表讲话,讲的字他一个都听不懂,只知道牛逼,毕竟好的学校,资源就不一样。   他有几次昏昏欲睡,但是手臂碰到闻泽,感受到对方要投来的视线时,又会强撑着换个姿势翘二郎腿,假装听得一样认真。   颁奖流程是后面才开始的,礼堂的光终于调亮了,照在紧张又抱着期待的学生脸上。   前面名次已悉数公布完毕,直到最后念出一等奖的队名,魏川看着身边的人纷纷站起来,才意识到闻泽他们队原来是第一。   几个人站在上面,激动地捧着奖杯和一个写着五万的巨大的奖金牌。   魏川的视线先是落在五万,然后再移到闻泽身上的。   闻泽的表情和小时候获得荣誉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与周围的人相比,看不出特别的惊喜意外,只是挺拔地站在那,轮到他时便不卑不亢地发言,讲思路和遇到的挑战,以及得奖的致谢。   魏川的目光没有再移,只是死死地盯着奖台上面容从容的男生。   谈吐恰到好处,和颁奖的评委自然地握手交谈,与旁边几个人相比,闻泽像是早就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被众人注视,被掌声环绕,被荣誉相拥。   在几个人最后一次一起举起奖杯时,魏川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是另一个平台的逾期提醒,一条接一条的在手心里狂轰滥炸。   魏川胃里缠着的死结,被扯得猛地收紧,几乎要吐出来。   一个家庭,两个人生。   有些人轻飘飘地来,害死了一个女人,抢走了他的家,却走上了正轨,把日子过得光鲜体面,虚伪从容。   从入校那一刻起,那股潜伏在身体里的不适,随着发言与颁奖的进行,被一点点放大。   光越亮,声音越刺耳,直到神经被麻痹。   这里是全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云集着最优秀的一批人,而他只是一个高中文凭的人坐在这里,手机里是深不见底的债务,眼前是别人的未来,被灯光镀上金边。   胃酸几乎冲上喉咙。   台上的人被镁光灯包裹着。   台下的人坐在人群的阴影里。   王洋的消息混在一堆提醒里短暂地弹了出来。   <凌晨两点半来吧,品牌方临时加场了。>   “魏哥,你弟真厉害,这次又是抱大腿蹭了个奖金。”于文丛不知道什么时候先下来的,坐在了他旁边,“你们家真会培养。”   后面有人搭话:“闻泽家挺有钱的吧。”   又有人问:“闻泽大四之后出国吗?”   “多半保研。”   “闻泽成绩好又有钱,为什么不出。”   “我爸之前看过他作品,天天念叨怎么闻泽不是他儿子。”   “靠,真想借闻泽脑子用一天。”   “闻泽……”   闻泽。   闻泽。   闻泽。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撞击,像过去一样,密集、持续、没有停顿的敲打。   仿佛被刻意放大了音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挤走了所有别的声音,也挤走了他本该占据的位置。   “老子他妈真的是养了个白眼狼,你这辈子能有闻泽一半懂事就谢天谢地了!”   “你家这个弟弟真优秀啊,叫闻泽是吗?听说又是年级第一,太羡慕了。”   “没事,你那二儿子多厉害啊,以后肯定能继承你衣钵。”   “老大嘛也就这样了,家里有一个出息的就行,人和人不一样的,闻泽这种能顶好几个了。”   “闻泽被教得确实好,懂礼貌又乖,你们大的那个脾气太差了又混。”   “亲妈走了打击大,无心上学也是正常的,所以说家里还是得有两个,起码有个兜底的。”   “就是啊,谁不想成为闻泽这种人。”   于文丛应着后面人的话,边说边摇头,全然没注意身边人垂眸时阴鸷的眼神。   “哥,结束了,走吧。”   头顶的突然声音响起,闻泽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手上还拿着那个奖杯。   魏川把震动的手机关掉,随后扬起嘴角,笑着站起了身,走向前用力地搂了一下闻泽的肩。   “恭喜你啊,我们小闻这么优秀,很难不让哥为你感到骄傲啊。“   很可惜魏川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他只想把站在云端的人拖下来,然后一点点掏空,直至和他站在同一片泥地里。 第8章 讨厌接触   两个人胸膛贴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隔着衬衣传来的体温。   只是不到两秒,魏川就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一直知道你读书厉害,没想这么厉害。”   “只是这一次运气比较好,恰好拿了。”   闻泽和过往一样。   看着这种虚伪到极致的完美表象,魏川恨不得此刻能撕烂闻泽的脸。   “哎哟,魏哥你别听他瞎说。”于文丛冒出了头,“基本上竞赛他不是一等奖就是特等奖,奖金都不知道拿了多少。”   “是吗,有多少?”   “这得问闻泽了,不过你们家也不缺这点钱。”   魏川没回这句话,只是看着闻泽笑了笑:“我弟真厉害。”   去聚餐的路上,魏川刻意走在前面,和那几个学霸聊天,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套出与闻泽有关的任何信息。   于文丛和闻泽两个人走在后面,同前面的人隔了些距离,一路上于文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   “这真是你哥?”   “怎么了。”   “表哥?”   “我是重组家庭。”   于文丛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你是跟阿姨姓的,而且刚才聊天感觉魏哥和你相处也不太多……”   闻泽没回答:“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就是随便问问,因为你从来没提过,突然冒出个哥哥来,和你长相气质也完全不一样,有些好奇。”   闻泽在他们院系还是挺有名的,茶余饭后的八卦都少不了,却唯独没听过这个。   毕竟他们以前的选修老师老爱拿闻泽当模板表扬,私下总说人家西南独子厂二代,选择比普通人多,读书还是这么努力用功。   “我升初三那年,他就离开了。”   “离开?去哪?”   闻泽看着魏川和前面人有说有笑的背影,语调平稳b:“不知道。”   于文丛顿时有些尴尬,重组家庭关系一般都比较敏感,顿时也不好问为什么要离开。   “啊…那怎么突然又联系上了。”   “他说想家了。”   “…好吧也是,在外漂了那么久,魏哥想家也正常,不过你们这么久没见,会不会有些生疏。”   一直以来,魏川对一切和这个家相关的人事物都避之不及。   闻泽这次视线落在男人说笑时的侧颜,对方自来熟得像从来没有讨厌过什么,也没有想远离谁。   “还好,倒是比想象当中好很多。”   吃饭的地方就在大学不远的街上,是一家亚洲融合菜。于文丛订的位,进去就能直接入座。   魏川憋了几个小时,实在忍不住先在外面抽了根烟,等烟味散了一些,才重新进门。   方才和那几个人聊天,得到的有效信息不多,但有一个挺重要的,闻泽的生日下个月就要到了,十月五日,是他们刚才聊上周谁谁生日时随口提到的。   他落座的时候,于文丛很体贴地把手机递给他先点单。   “我都可以,你们选吧。”魏川专门把椅子挪了一下,离闻泽近点,“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的,哥。”   “要不点个这个?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挺喜欢吃豆腐的。”魏川说着加了个石锅牛肉脆哨豆腐进去,然后把手机还给于文丛,“我好了,你们点吧。”   “魏哥,你不选自己喜欢的啊?”   于文丛刚刚本来还在瞎猜,现在倒又觉得可能两个人可能只是久了没见,关系其实还不错。   “选完了,这是你们的庆功宴,我就是个蹭饭的,不用管我。”魏川顺手把闻泽杯子里的茶水添满,“我弟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   饭桌上聊的东西,魏川不感兴趣,基本都是他们假期做机器人发生的那些事,涉及到专业性质的,魏川听也听不懂,但有一点关于闻泽的,他好像听明白了。   对方目前在一家无人机龙头企业做开发实习,应该是之前竞赛认识的学长内推进去的,而且听起来这个学长目前有创业智能影像的想法,一直在问闻泽要不要考虑日后的参与。   再后面,这些人开始聊起游戏,然后就是女人,只能说只要是性别为男的饭桌上,最后总绕不开这些话题。   不过这几个学霸太正常人了,有和女朋友从高中一起考上大学的,也有去漫展因为摄影认识的,不过桌子上更多的还处在没谈,正在幻想未来的女友当中。   “大三了都,我的女朋友在哪里。”于文丛估计是母单久了,一谈到这个话题最积极,说着就开始假哭,“我们专业才几个女生,怎么谈啊呜呜。”   魏川配合地给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魏哥,人帅心善,魏哥你谈了吗?”   “没谈啊。”   于文丛也不假哭了,立马震惊地抬起了头:“哇塞,真的假的,但你肯定谈过很多吧。”   魏川摇了摇杯子里的茶水,没直应,倒是对着这一桌的人问:“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听过我弟的感情故事,你们有没有瓜能给我吃。”   “魏哥你放心,他就没谈过。”于文丛心理一下平衡了,“和我一样,小处男一个。”   魏川转过头看闻泽,像意外又不太意外。   意外是居然从没谈过,不意外是闻泽好像某些方面也不太正常。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   “真的,追他的不少,但是他没谈。”   闻泽似乎也有点尴尬,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我没什么兴趣。”   真他妈装逼。   “对恋爱没兴趣?你是直男吧。”魏川说着笑了出来,“我怕好久没见我弟,他弯了。”   周边几个人全笑出了声,于文丛更是狂拍大腿。   倒是闻泽对这句话反应很强烈:“我不是同性恋。”   “闻泽包直的,直的不能再直。”于文丛乐得要死,“他讨厌和男的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上次我和他打混双,赢了后激动地抱了他一下,立马就给我推开了。”   “之前宿舍看电影也是啊,和他稍微挤得近了一点,就立马把位置往旁边挪,我以为我狐臭呢。”   “说不定你真有呢。”   几个人在说说笑笑的吐槽,话题又拐到了别处。   讨厌,和男的,有身体接触?   魏川笑着应着桌上的人,空隙间扫了一眼闻泽,把筷子伸向了豆腐。   -   那次闻泽被打没多久后,闻莉飞韩国去做脸,魏东伟跑利雅得出差,家里只剩他和闻泽。   两个人平日在家几乎没额外的沟通接触,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闻泽在他们离开之后的一个晚上,突然抱着被子敲门说做噩梦了,害怕一个人,问能不能挨着他睡。   魏川本来在房间里打游戏,一听就摔上了门,结果凌晨出来上厕所时,推开门发现闻泽跟只狗似地蹲在自己房间门口,开门踢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时差点把他吓得半死,几乎破口大骂了出来。   “草,有病啊,老子以为闹……”   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黑暗中闻泽头埋得特别低,手里紧紧抓着被子枕头,那副样子几乎唤醒了几天前的记忆,毕竟大部分时期闻泽都是板正冷静的死装模样。   魏川突然换了副口气。   “你房间里是没装灯?”   “开了灯,但是一闭眼还是……”   估计是真害怕,连声音听起来都有点不一样。   “那你挨着我睡,是睁着眼?”魏川嘲讽地笑了出来。   “不是,只是哥帮过我……会让我……”   闻泽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魏川压根没听清。   “什么?”   “……会让我觉得安心。”   魏川愣了一秒,突然想放声大笑出来,这弟弟是真蠢得可以,要是闻莉知道自己宝贝儿子求着要和他睡不知道什么感受。   “你想挨着我睡?”   闻泽视线落在地上,点了点头。   “你想不做噩梦?”   面前的人又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就放你进来。”魏川恶劣地抱着手。   “什么事?”   “那天,你被打了后。”魏川俯下身,贴着闻泽的耳朵,“为什么会……”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吹进面前人耳朵里的。   闻泽还在发育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是耻于回忆,耳根通红,男生看起来难堪羞耻。   “我……不知道……”   闻泽现在的样子,可和白天反差太大了,魏川从来没觉得这么有意思过。   一瞬间都快忘记有多讨厌眼前的人了,只想知道这个品学兼优的弟弟还能有什么样的一面。   “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能是神经系统有重叠部分……”   “初中生物还讲这些?”他嗤笑了一声,顿时觉得无趣,说着就又要关门。   结果这次还没关上,闻泽却突然伸出了手,魏川只听到男生极为痛苦的一声闷哼,他赶忙打开了门。   闻泽手被夹得通红,看着就痛,只是比起手,魏川的视线却莫名其妙先落在下方,不过对方另外只手抓着被子,被挡住了。   “老子就说成绩好的都是智障。”   “我已经回答了,哥……”   魏川从没想过闻泽会有今天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猎奇心作祟,他打开了门。   “滚进来,仅此一晚。”   两个人睡觉时中间隔着一条线,虽谈不上什么肢体接触,不过魏川睡觉不算老实,第二天总会越过那条线碰到对方。   而闻泽永远都是一个姿势,身体朝里蜷缩着,眉头微蹙,像随时在做噩梦。   魏川有时凌晨关完电脑,就着窗外的夜色看着他满是淤青的脸时,都在想现在要是把面前的人掐死在梦里,闻莉会多崩溃。   回忆是被服务员收盘子时伸出手的拽回来的。   一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要吃完的时候,魏川借口出去抽烟,把这个月有的钱全还了,又找季月借了点,顺便把今晚吃饭的账也给结了。   烟灰尽数掉落,他掐灭烟头,看了眼时间。   待会回家换个衣服,十点半先去舒舒订的台,结束后王洋凌晨两点下播,他去找他差不多。   他转头回了餐厅,想去趟卫生间,结果服务员说卫生间在二楼另一侧的通道里,得上楼梯。   二楼估计是餐厅堆放杂货的,灯就开了一半,走廊昏昏暗暗,魏川拐进通道里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面熟,是这附近的学生吗?”   “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闻泽和另外一个男的的声音,魏川脚步慢了下来。   “你是b大的吗?”   “有事吗。”   “我坐你们斜前方那桌,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就和朋友交个差。”   “不方便。”   闻泽拒绝得非常干脆。   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脚步声骤然贴近。下一秒,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指尖刚碰到他手臂外侧。   “只是帮一下忙,又不会打扰——”   那句话甚至没说完。   闻泽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手腕一扣一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被重重按在墙上,只听“哐”的一声闷响,整条走廊都震了一下。   “我说不方便,你是听不……”闻泽眯着眼,表情极为不耐,指节还死死抵在那人肩骨上,剩下的话却突然撂在了空气中,“…哥?”   转角处魏川捏着手机站着,和闻泽大眼瞪小眼。 第9章 创口   魏川见过很多闻泽模样。   但却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闻泽动手,甚至能从这短暂的瞬间中品出几分暴戾,实在生动,结合刚才他同学说的那些话,一下有些耐人寻味。   两个人隔着距离对视,闻泽这才慢慢松了手,像是从某种状态里被拽了出来,表情恢复得很快,只是呼吸略微重了点。   “这是谁?”魏川视线落在正皱着眉头揉肩的男生身上。   男生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估计没想到还有个旁观者。   “哪来的同性恋在这用大冒险骚扰人?”魏川嗤笑了一声,“还不滚?”   对方表情瞬间变得更难看了,像是遭到了莫大的羞辱,但是又碍于对面两个高大的男人,所以憋了半天,最后只是路过时恶狠狠地撞过魏川的肩。   “妈的,有病。”   等这人丢下话一走,魏川才拍了拍肩,重新看向闻泽。   闻泽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不见刚才出手时的模样。   魏川自认算崆峒的,但也没恐成闻泽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摸他叼了,能反应这么大。   “你还好吗?”他关切地开口。   “我没事哥,只是刚才在厕所,他就一直缠着在问,我看他还跟着我……”   “没事就好,对这种人就是得反击,不然变本加厉。”魏川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若有所思,“你先下去吧,我去个卫生间。”   最近夜晚风有些凉。   闻泽下楼时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要微信的人已经不见了,那一桌的好像也都散了。   刚才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地就动了手,没想到的是魏川也在那。   他刚出去,于文丛就赶忙走了上来。   “闻泽,魏哥把账结了,咱要不要转给他啊。”   闻泽愣了一下:“他给了?”   “对,我也是去结账的时候知道的,柜台的说黄色头发的男生已经结了,我们要不转给你?”   “没事,不用。”   闻泽没想过魏川会结。   过了一会儿,魏川才出来。   于文丛比他先看到身后的人:“魏哥。”   “怎么了?”魏川边说边掏了根烟叼嘴里,“你们抽不?”   “不抽,不抽。”几个学生都乖巧地摆手。   “一个都不抽?”魏川索然无味地又把推出去的烟按回了盒子。   “那个魏哥,你刚刚把我们账结了怎么转给你啊?”   “你们庆功宴,我请你们啊,一等奖多厉害啊。”魏川啧了一声,隔着薄薄的烟雾看向闻泽,“怎么,你还想让你同学转我钱?看不起你哥?”   “不是。”闻泽突然被问到,“……我只是没想到哥先结了。”   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仿佛被人突然撬开一道缝,熟悉又陌生的情绪一下全挤了进来。   非常短暂又难以捕捉。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川正拍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你们朋友之间客气啥,这样吧就当闻泽请的你们,下次你们请他。”   闻泽看着魏川叼着烟,不以为意地和他的同学说笑。   那股未名的暗潮在胸腔里持续涌动,开始一圈一圈地向上席卷。   “那谢谢魏哥,下次我们请闻泽。”于文丛哎哟喂地转过头看着闻泽,“魏哥真好,我也想有个哥请客了。”   “你上周不还说想要妹妹。”   “老于就这样,见啥要啥。”   “那大家都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早课。”   “怎么又上学了,烦死了。”   一行人哀叫着,捧着奖杯在餐厅门口分别。   眼见着人都要都走了,魏川摸出手机:“小于,咱俩加个微信?你不是说你平时也在那家打球吗。”   “成啊,魏哥。”于文丛爽快地扫了魏川二维码,“差点忘了,你一般什么时候去?”   “我现在去的少,工作忙,以后你有空可以约一下。”   魏川压根没在那打过,但总之以后和闻泽的朋友有共同点和借口能接触,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没问题啊,魏哥。”   时间已经八点了,大家回去都还有事要做,分别打了声招呼,就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只剩魏川和闻泽两个人站在道上。   “哥,我打了车,是灰色的Toyota,4832。”   “在这里停吗?”   “我们可以再往里走一点。”   魏川跟着闻泽走到背街转角。   想起今天闻泽的行为,他倒是突然好奇起闻泽现在对他是不是也这样。   “对了,哥。”   闻泽刚要说话,却一下停了下来。   魏川在街角站定,身体微微前倾,正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理了理对方的衣领,借着布料的间隙,动作间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喉结,有些狎昵。   “衣领卷进去了。”魏川语气自然。   他还没来得及从闻泽身上品出什么反应,闻泽已经伸出手,自己顺着理了一下:“谢谢哥,我自己来吧。”   魏川挑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刚要说什么。”   “哦我是说,哥我还是把钱转给你吧。”   “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果然还是觉得不太熟是吧。”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来就让哥付款不太好,晚上大家又吃了这么多。”   “这有什么。”魏川搬出其他人来,“你要是和于文丛家里人吃饭,肯定也是他的家人买单啊。”   家人两个字,像强化记忆一样,不断被重复提及。   闻泽站定在路灯下,车正好停在面前,他拉开了车门。   “那,谢谢哥,下次我请你。”   听到闻泽应下,魏川心里那颗棋子才算终于往前移了一小步。   “比起请我,我倒是更想吃你做的饭。”   上车后,司机问了一下手机尾号,便一直戴着蓝牙耳机用南方听不懂的方言在讲电话。   b市的夜晚很堵,红色的刹车灯层层叠起,远远望去,亮得刺眼。   车流在道路上缓慢蠕动,像一条被困在城市里的巨蛇,尾巴绵延进远处的黑暗,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经过这一天,魏川渐渐能开始找和闻泽的共同话题了:“你和于文丛关系最好是吗?”   “都挺好的。”   “这样,我看你俩前面一直在一起。”   “哥很喜欢他吗?”闻泽看着前面的车流。   “挺有意思的,性格不错。”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只加他微信?”   闻泽突然这一问,弄得魏川下意识以为他在反侦察。   “主要是他说他喜欢打球,我之前也经常在那打,没事可以凑一起呗。”   “王哥也打。”   魏川有印象王哥是谁,女朋友是coser那个。   “是吗,没和他聊到,那下次可以一起,不过你们上学也忙。”魏川说着摇下了一点车窗,风立马被挤了进来,他随意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怎么对恋爱没兴趣,都大三了,你们专业女生少,但学校里女生不少吧。”   “和这个没什么关系,目前不太想谈。”   “为什么?”   “事情太多,精力不够,哥为什么不谈?”   闻泽一个反问,让魏川愣了半秒,随即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儿成年人谈那档子事的懒散:“我只是现在没谈,我谈得还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闻泽像是被这句话塞住了口舌,转过头去,那双又眼睛重新扎进了窗外的霓虹里,过了半晌才笑着说:“也是,哥好像以前没断过。”   “我的都是过去式了。”魏川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些,带着点诱导性,“对了,倒是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   “什么事?”   “你之前……被男的性骚扰过?”   前面的司机不知道电话讲到什么了,突然发出哄笑声。   闻泽眯起眼睛:“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刚才看你反应很大,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魏川接触过很多有创伤的“客户”,很清楚这类人的共性,就是应激。   如果不是今天饭桌子上大家随口那几句,他也许根本不会观察到。   “我和你有一样的经历,所以看到今晚发生的事才没忍住想问。”魏川试图共情连接。   “一样的经历?”   “被男的骚扰的经历,比如明说了喜欢女的还要在那继续喊爸爸,更有那种手贱乱摸的。”魏川停顿了一下,“那些基佬是不是也对你这样。”   魏川说能看见他呼吸明显短了一下,肩背轻微绷住,看起来身体像在往阴影里躲,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   “没有,我只是看见过,但是同性恋,不就这些。”   “也是,我只是以为你会动手是因为之前有类似的事。”   “没有,只是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很恶心可不像闻泽这种人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魏川虽然探不出话来,但本能的觉得没这么简单,不过能找到这种人情绪的创口就够了,哪怕微小,但只要能撕裂。   “确实恶心。”魏川在黑暗中咧开了嘴角,“当我没说,别影响心情了。”   他试探地去碰闻泽的手,但没有职业病的温情地握住,只是用骨节轻轻刮擦着男生的皮肤,像是安抚又像是无意地触碰。   闻泽指尖只是幅度微小地蜷缩了一下,从中间看去,两只手像是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应该是过去还算熟悉,所以对自己反应不大,不过这点程度远远不够,需要循序渐进。   毕竟只有创造特殊性才能走得更近。   他岔开了话题:“对了,今年中秋国庆你回去吗?”   “应该不回去。”   “准备去哪里玩吗?”   “就呆在b市吧。”   “也是,黄金期很挤。”   “哥要去附近玩吗?”   魏川兜里比脸都干净。   “我也就呆在b市,外面太挤了,不过挺好的,今年过节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可以在家一起过。”   只是他说完却看见闻泽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中秋的时候,我妈会过来。” 第10章 需要   话音刚落,只一瞬间,魏川却连嘴角都扯不开。   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在那一秒被抽干,魏川原本还在闻泽手背上轻缓刮擦的骨节,也僵止地停了下来。   “闻……阿姨?”   “嗯。”   “只有她来吗?”   “是的,她过来办事。”闻泽停了一下,“她不会住家里的,会在外面订酒店。”   “哦,这样。”   “但她可能会来一趟家里,我到时候会提前告诉哥。”   魏川收回手,望向窗外:“没事啊,还早。”   那两日一过去,随着时间流逝,魏川逐渐发现一个问题。   他平时和闻泽周中的时间错得比较开。   闻泽白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校,等他回来没多久,晚上可能吃个饭聊聊天,闻泽就去写作业或者处理工作上的事了,等到点了,也差不多该魏川出门了。   两个人能培养感情的时间不多。照这个效率,魏川觉得前路没有尽头。   毕竟不是纯粹的客户,又是单方面的目的性。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和闻泽的关系过于诡异,两个人各守分际,是从未有过的相处模式,维系着虚假的和平,像泡沫一样哪天一戳就破了。   中途他和季月吃饭的时候也聊过这件事,这女人嘴上没个把门,一边嗦着米线,一边提议:“你现在不是客户性别拓宽了吗,那闻泽喜欢男的吗?”   魏川没想过季月能说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是我弟。”   “那不是更爽了吗,能把你那小三后妈和亲爹气疯吧。”   “我又不是基佬,他也恐同,卷点钱已经够她疯了。”   “哎呀,男人都是假恐同,爽起来的时候都是洞性恋。”   “……”   “开玩笑。”季月啧了一声,“世界上感情都一样,需要场景和氛围培养。”   “怎么创造亲情。”   “温情懂吗,回忆过去的温情,没有也挤点出来。”季月用纸巾擦了下嘴,“那个小羊最近没找你吗,你有时间管他?”   “做手术去了。”   “什么手术?”   “隆胸。”   “我以为装女人是他爱好,没想到是真跨性别啊。”   魏川倒也不算意外,毕竟王洋床上也经常问他是不是直男都喜欢大的,他倒是挺乐意对方隆,糙人妖也比曺纯男的好。   王洋是做手术前一天才通知的他,虽然突然,但魏川不用陪床了,只用陪医院的床。   再加上王洋这些天都躺在医院休息,心理最脆弱,魏川只用提供个陪伴的情绪价值,剩余的时间花钱买点外面的饭菜倒进保温瓶里,贴心的装作自己做的就够了。   “我开始也以为他只是喜欢装女人,估计还得休息一阵。”   “也是。”季月拍了拍魏川的肩,“加油,川子,搞到你弟这笔就能彻底复仇解脱了。”   魏川今天在医院呆了很久,因为王洋中午饭吃得晚,魏川一下午坐那带他排位上分,一直到对方说眼睛看酸了才下游戏。   下游戏没过多久,王洋就说胸还是在酸痛发胀,给吃了止痛药后没多久瞌睡又来了。   魏川给他垫高了一点,等确定王洋睡着了才离开。   今天魏川回家的时候大概七点半。   他推开门的时候,闻泽好像也才前脚到家,至少魏川只看到个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闻泽又在给自己出门前,换下来乱踢的鞋子重新摆放。   魏川总是忘记,这种事情太细节了,让他连装都很难长期装。   “你看我,又给忘了。”   闻泽站起了身:“没事,我只是习惯性。”   “话说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现在是不是强迫症比之前还重,我看我那个牙刷和洗脸帕每天都……”   魏川每天洗漱完,无论怎么放,第二天牙刷和闻泽杯子里的方向和朝向都一样,毛巾也是一样的,标准的挂了三分之一而不是一半在钩子上。   魏川觉得闻泽应该去酒店当打扫卫生的。   “这算强迫症吗。”   “这原来还不算吗,你小时候就是了。”   “小时候只是单纯喜欢整理,现在可能是受学的专业影响。”   “难道自动化会把人也学成机器人。”   “不是,只是习惯把事情流程和标准化,变量能在能掌握的范围内。”   魏川向来年级倒数十名,只想听人话。   他笑了笑:“挺好的,女生就喜欢这种爱整理的,对了,你今晚有事吗?”   “有一个小的测验报告要做,怎么了哥。”   “今天不是周五吗,明天周末,你看你做完后咱俩要不在家看个电影?家里不是有个投影仪吗。”   闻泽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议:“电影?想看什么?”   “鬼片你看吗?”   闻泽看了眼手机时间:“可以的,不过我可能得九点左右。”   “没事啊,等你。”   晚上闻泽煮了青菜粥,凉拌了一碗空心菜和秋葵,两个人吃得很简单。   吃完之后收拾了一下,闻泽就回房间写报告了,魏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刷视频,王洋估计是睡醒了,在那网购女士内衣,他视频刷了一半,突然收到消息问他喜欢哪件。   魏川刚回完紫色蕾丝的时候,闻泽就推开门出来了,他立马锁上了屏幕。   “写完了?这么快。”   “今天上班的时候摸鱼做了会儿,没有剩太多。”闻泽按开了那个几乎一次都没用过的投影仪,坐在了沙发上,“哥,你来投屏吧。”   魏川忘了是投软件,差点把他和王洋聊天记录投上去,吓得心脏漏了一拍,不过还好反应过来,立马切去了网盘。   他站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一下室内就只剩荧幕的光,幕布上是歪歪扭扭用血写的字,看起来在黑暗里格外瘆人。   “泰国的,不知道吓人不,最近很火,你听说过吗?”   “我很少看电影。”   “我也不常看,但反正闲着也闲着。”   魏川一边说着,一边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可乐,回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闻泽旁边,也不管旁边是不是多的是空位,几乎是贴着人坐下去的。   “给你也拿了一瓶,放在桌上了啊。”魏川扬了扬下巴。   “谢谢哥。”   闻泽看起来神色如常。   “没事。”   魏川生怕人跑了,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整个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看像圈住了闻泽一样。   他两条长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开,膝盖顶着闻泽的膝盖,食指拉开易拉罐:“这电影上来就整这么阴间吗。”   “渲染氛围吧。”   “你记得之前我们也一起看过电影吗,那会儿你睡我房间。”   魏川话语刚落,客厅的光影突然闪了下,电影里的画面骤暗,一首阴森的泰语童谣响了起来。   “记得,当时在下暴雨。”   “嗯,但看的不是鬼片,是讲恋童癖的,不过也没看完。”   闻泽睫毛颤了颤:“记不清了。”   “我记得,那个晚上你估计做噩梦了,突然抓着我大叫,我被你吓醒了。”   闻泽按了按眉心:“我之前睡眠不太好。”   “看得出,你以前晚上睡觉总皱眉,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白天上学压力大,晚上就睡不好。”   “那现在呢?”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倒是好了。”魏川叹了口气,“离开你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   这句话一说出口,空气里突然沉默了一瞬。   电影里的女鬼正好冲到镜头前,白眼翻着,血迹顺着幕布往下流,但是闻泽却没有任何动静。   -   在那次请求之后,他们开始诡异地每晚都睡在一起。   特别奇怪,就像在父母眼皮子底下隐秘的“偷情”一样。   闻泽总是在闻莉和魏东伟入眠后偷偷来他的房间,因为分别在两层楼,所以没有人知道。   其实魏川本来只允许过那一天的,后面就锁上门不让人来,结果谁知道锁了门后,闻泽就会在凌晨靠着他的卧室门睡一晚上,好像天生骨子里就有点贱,几次下来直接重感冒,惹得闻莉魏东伟在那装腔作势的心疼连连。   他不明白为什么闻泽不去找那俩傻逼睡,天天上赶着在自己这犯贱干什么。   没妈的明明是他。   也不是没找魏东伟闻莉闹过,但是闻泽这人又贱又精,只淡淡的说自己没有做过,和夜晚全然两幅面孔,气得魏川差点没把饭桌掀了。   但没人会不相信一个乖巧优秀的尖子生,而且他们的关系,也没人相信闻泽晚上会莫名其妙去他房间睡,闻莉还阴阳是他自己在做梦。   因此看见人冻感冒的时候,魏川只觉得活该。   结果下场就是一晚上听着门外的人靠着自己门板在吸鼻子,跟老鼠一样窸窸窣窣,整得人神经衰弱,哪怕他戴着耳机和女朋友打电话调情也没用。   因为耳机戴出中耳炎了,也等不到外面人走。   把人放进来后,闻泽就闷闷地站在原地,抱着床被子,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哑着嗓子说只有挨着他才能睡着。   “你他妈有床不睡,天天来我这梦游,你自己磕两片安眠药行吗。”魏川极力忍着没在那张刚退烧的脸上补一拳,“赶快滚上来,我明天还要早点去学校抄作业。”   闻泽就默默地爬上他的床,像几天前一样躺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死寂中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一个人……就睡不着,哥。”   “哦。”   魏川打完游戏后,因为长时间看屏幕眼睛疲乏,一沾枕头瞌睡来得很快,不管闻泽睡不睡得着,他反正要睡着了。   “哥。”   “嗯……”   “哥。”   “嗯……”   “我一闭眼……就是他…她…”闻泽还在变声期,声音又薄又涩,像砂纸磨过,抖得厉害,“他们……打我。”   “……”   “但只有你救过我。”   “……”   “只有哥。”   闻泽捏住被角,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像蜷缩在母体的婴儿一样弓起脊背。   窗帘透过的薄薄月色下,魏川已经完全熟睡了,英挺的眉头不像平日看见自己那样,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也许是半天没有回应,魏川差点后悔说了这句话,怕显得太主动,和过去反差太大,目的性太强。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想笑着把那句话收回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可就在他要说话时,身侧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冷光落在闻泽脸侧,像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两半,一半没什么变化,藏在阴影里的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哥为什么会睡不着?”   “因为习惯了你在我旁边睡,就跟养宠物一样,突然哪天看不见了,会觉得空落落的。”   闻泽突然笑了:“哥这次回来……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有吗。”魏川吞了吞口水,自己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过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让我想明白了太多……以前叛逆总想对抗,现在只想求安稳。”   他把话题绕了回来:“不过看来你离开我,睡眠也逐渐恢复了,是件好事。”   “可能是现在白天太忙了,晚上自然就睡着了。”   “哎,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鬼片?”   “因为最近很火。”   魏川叹着气,搭着沙发的手放回了他和闻泽中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闻泽转过头看着他。   “我是在想,今晚要是你看了鬼片害怕,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需要我呢?” 第11章 给你玩   魏川倒不是真的要给人发起一起睡觉的邀约,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莫名其妙要和个男的躺一张床上。   他只是有意引导回忆,试图拉近和闻泽的关系。   “不过你好像不怕鬼。”   魏川自己先绕回来,找好了台阶。   “是啊,因为人比鬼可怕。”闻泽拿过可乐,“而且哥,我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让魏川一下有些摸不清闻泽这个人了,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找不到着力点。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还能从面部上找到破绽,怎么反而这些天平静的相处下来……   “是啊,都和我一样高了,那床也躺不下咱俩了。”   闻泽看了一眼幕布旁边挂着的时钟:“哥,你今晚不出门吗?”   这还是魏川第一次被闻泽问起行踪,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今晚不出,在家。”   闻泽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不知道能不能问。”闻泽拇指摩挲着骨节,“但是一直很好奇哥是做什么销售的。”   魏川顿了一下,很快自如:“酒水销售。”   “所以才都是晚上上班吗。”   明明是疑问,魏川倒是莫名听出了审讯质问的感觉。   他想说你妈不是最清楚吗。   “是啊,大家都晚上来喝酒嘛,怎么了,我是不是这段时间早上回来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因为平时这个时间哥已经出门了。”   “我们这行的时间很随意,主要都是看有没有老客户,赚点提成钱,我不像你读书这么出息,只能干点这些。”   “哥说笑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的出路也不是只有读书。“   “是吗,从学霸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挺稀奇。”魏川听到他嘴里这种虚伪的周全话就想吐,“对了,下周就要放假了,也临近你生日,既然阿姨要过来,我也不好在中间横插一脚,不知道你这几天这有没有时间,我想单独给你过个生日。”   手中的易拉罐突然瘪了一点下去,闻泽侧过头:“哥知道我的生日?”   “十月五号,不是吗。”   “是,但我没想过你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只是我估计着当天可能你也不太有空,所以想着提前陪你过一个。”魏川勾起嘴角,“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提前和我说。”   “没关系的,过不过都行。”   魏川却目光真挚地看着他:“我已经错过了你近六年的人生,不想再错过你的20岁了。”   闻泽喉结滑动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开口:“下周三晚上可以,我的课有变动。”   完成主线任务之后,魏川也看不进去电影了。   他觉得培养亲情还是比暧昧难多了,毕竟鬼片吓到女孩子,就很容易有肢体接触,俩大老爷们儿坐在这看,一个看了比一个没感觉。   “这个拍得太老套了,我都能猜出什么后面会发生什么。”   “小女孩是巫师。”   “一眼就能看出来。”魏川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要不睡觉吧哥。”   “可不想和你第一部电影都没能看完。”   魏川调整了下姿势,靠得离闻泽更近了一些,靠近时他能感觉到闻泽明显轻微地僵了一下,他有些不满地囔囔:“以前不也睡一起吗,怎么现在还躲起来了,你觉得我能是同性恋……”   闻泽没再动,昏暗中看不见表情,但咬肌的阴影却很明显,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川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   “哥。”   “哥?”   “魏川?”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   他转过头,魏川的脸近在眼前,灼热的呼吸几乎就喷洒在他耳侧,因为热度耳根也开始泛红。   闻泽把魏川轻轻放在了沙发上,然后自己挪下来,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因为熟睡,眉眼完全舒展开来。   在陌生又汹涌的埋怨和恨意来到前,闻泽的大脑仿佛被重锤了一下,一阵闪白,灵魂仿佛飘在空中,穿过了数年的光阴,又看到了那个在午夜为他打开房门的少年。   过了半晌,肌肉记忆像是先于意识的,他缓慢地蜷缩起了身体,脊椎一节节向上卷,像重复过无数次。   成年男性高大的身躯,此刻像是被拉回到母体深处最原始的安全区,身体弓起,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荧屏光正正的投射过去。   从正面看两个男人此刻的姿势,比电影里的鬼片来得更加诡异。   魏川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虽说按照他的生物钟那个点都不该睡,但这个电影实在太无聊了,看到后面眼睛都困乏了。   醒的时候,他身上盖着被子,但是人却在沙发上,脑袋后还垫着枕头。   魏川皱了皱眉头,他拿过在茶几上被放得和遥控器齐平的手机,一看时间才七点半,手机电量12%,有一堆未读消息。   他打开手机,挨着哄人。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突然被打开了。   “哥,醒了吗?”   魏川抬起眼,闻泽估计刚洗完澡,穿着亚麻色的居家服,正在擦头发。   “你这么早就洗澡了?不是,你都几点起床啊?”   “周末一般八点半,但今天突然醒得比较早。”   “周末不睡懒觉吗。”魏川压根不知道闻泽平日作息,反正他一般早上五六点回来,倒头睡到下午两三点,“我昨晚是不是睡着了,不好意思啊,估计这段时间太困。”   “没事,我看到后面也有点困了。”   “那下次咱俩选个动作片看,我没想到这个这么无聊。”   魏川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沙发,但掀被子前手又停顿了一下,检查了下穿裤子没,不过好在裤子原封不动穿着,他立马下了沙发,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哥,你要一起吃早饭吗?”   “吃吧,我八百年没吃过早饭了。”   “我弄点燕麦粥,你吃吗?冰箱里也有饺子。”   “没事,没事,你吃啥我吃啥。”魏川现在自来熟,完全一副同居做派,“卫生间你还用吗?”   “不用了。”   “那我进去洗漱一下。”   等魏川再次出来的时候,闻泽的两碗牛奶燕麦粥已经做好放在了桌子上。   闻泽的家居服也被换成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   魏川看着他这身行头,拉开了椅子:“你待会儿要出去吗?”   “待会儿有约。”   “你去哪?”   “去打球。”   “高尔夫?”   他话音刚落,闻泽手机就开始震动了,魏川看着他接了起来。   电话里是很明显的女声,很甜美,在安静的空间里有些清晰,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是听闻泽的回复,估计对面在问自己开了车要不要顺路过来接他。   闻泽话语倒是很平常。   “好啊,待会儿见。”   只是突然的,他便有点急了,之前打探闻泽感情,不过也是为了知道还没有恋爱需要花钱和分神的。   毕竟男人这种东西,说对恋爱没兴趣,要真遇到个各方面对眼的,鸟比心先动。   等看着对面的人一挂断电话,魏川啧了声:“有情况啊。”   “什么?”闻泽刚挂完电话,反应了一秒,“不是哥想的那样。”   “这女孩儿听着挺主动的。”   “只是普通朋友。”   “谁不是从普通朋友开始,好好把握,主动的女孩可不多。”   魏川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全是怎么搞黄。他估摸着这女生常打高尔夫的话,那家庭条件多半也不错,毕竟会费就不低。   要是自己能见到的话…也许勾引到的概率不低。   魏川向来对破坏他人感情这件事很自信,毕竟当小三很容易,没有人能拒绝新鲜感和刺激。   “只是之前的球友。”   “是你同学吗?”   “不是。”   “就打球认识的?”   闻泽抿了抿唇:“算吧,她在国外上学。”   魏川立马有了兴趣:“是吗,漂亮吗?”   “挺好的。”闻泽突然抬起眼看他,“哥感兴趣?”   “我现在可没心思谈,只是好奇一下我弟的感情生活,因为你平时上学工作都在男人堆里,难得突然来了个女孩,所以多问几句,她不上学吗现在?”   “在gap着到处旅游,明年回去上,目前正好在b市。”   “这样。”   魏川没再继续问了,很快换了话题。   只是一想到他平日里需要费劲心思攀附的类型,却对闻泽这种人主动,就足以让他嫉恨得咬牙切齿。   吃完后,魏川收了碗去洗,洗完的时候,闻泽估计又是在接女生的电话,一边握着电话一边打开门和自己挥了挥手。   等人一走,魏川目光几乎是瞬间暗了下来。   他打开微信,翻了一下聊天框,才翻到王洋宴客那天,那个和他说话的蓝毛的微信。   对方此前给他发了很多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酒,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是自己朋友的人一样。   <早啊,才看消息。>   对方知道他是故意没回,但也丝毫不介意地回得很快,且跳过了之前的话题,<早上好呀,哥哥在做什么?>   这类人一般都没什么下限,要利用也简单。   <在换衣服。>魏川挑起眉头,<要帮我挑一件吗?>   <我可以吗?>   很快是一张星星眼的表情包。   魏川撩起衣服,随意的自下而上地拍了一张照片,腰腹线条利落紧实,胸腹轮廓带着冲击的压迫感,在斑驳的日光下被阴影切出分明的起伏。   <你觉得我适合穿什么?>   <哥哥,我觉得你不穿最适合。>   魏川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复这句话,只是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下周三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喝个酒。”   蓝毛也知道这是在干嘛,两个人都没有提到从手术台躺完的王洋。   “当然可以呀哥哥,你想在哪喝?”   “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蓝毛夹起了声音:“就我俩吗?”   “你要是想要的话……”魏川眯起了眼睛,“我这还有个直男,可以给你玩。” 第12章 生日礼物   这几天b市都在下小雨,但是天气并没有很冷,兴许是临近假期,好多游客都提前错峰来了。   梧桐树下的小道上随时都站满了拿着咖啡拍照打卡的人。   魏川这几天心情也不错,一是假期订台的人更多了,二是闻泽动向让人放心,回来接听的电话好像都是学校和工作上的事,没太听见女生的声音。   周三等他睡醒的时候,闻泽已经出门上课了,临走前还给他发了消息说大概五点左右打车过去。   魏川回了个没问题,起床收拾了一下就去王洋家了。   王洋这手术期恢复比他想象当中长很多,本来以为一周左右可能就好了,结果对方估计是体质差异,到现在起床下床还得要人扶,走路也慢,手臂活动幅度一大就痛得龇牙咧嘴。   魏川看了都觉得自己胸痛。   唯一的好处是,只要一不痛王洋就抓紧时间睡觉,魏川也不用一直守着。   蓝毛中途还给他打了电话,魏川是在下楼给人拿品牌方寄来的快递时接的。   “哥哥,你在哪?”   “小羊家。”魏川声音懒洋洋的,毫不避讳。   对方顿了一下,识趣地没继续这个问题:“今晚你和你朋友几点去呀?”   “转场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我知道,但是我下午有个工作,想知道大概什么时间过去。”   “八点半吧,反正就在这家酒店33楼的bar。”   “哥哥……你酒店开好了吗?”   “房吗?”魏川拉长了尾音,“你急什么?”   蓝毛估计也觉得自己真急了,声音差点没夹住:“只是问问,那哥哥,你这直男朋友是不是很帅?”   “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   “帅哥的朋友一般都是帅哥吧。”   魏川勾起了嘴角:“不过啊我这朋友,他虽然想玩,但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关……所以呢,我需要先把他喝到一个点你再来。”   “他没准备好?”   魏川嗯哼了一声:“你懂的。”   圈子里这么乱,蓝毛也明白,有的直男说是直男,但还是喜欢新鲜刺激,周围人哄两句再说说体验,估计就去玩了,等真开始了就放得下心里那所谓直人的负担了。   他拉长了哦的声音:“知道啦,那我晚上等你联系。”   “好啊,晚上见。”   等挂了电话,魏川吹着口哨上了电梯。   下午魏川借口要去医院陪护,和王洋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他回家换了身衣服,拿了给闻泽的礼物,然后才坐地铁过去。   那家餐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消费不低,他还专门订了个景观位,要单独再收一笔,虽然花得心口痛,但要是舍不得孩子也套不着狼。   魏川出地铁没走多远就看见闻泽刚好下车的背影。   对方穿得很简洁,上面一件翻领的黑色针织衫,下身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装裤,气质沉静。   他本来正打算叫闻泽的,结果有两个小孩正在路上嬉笑着追逐,前面最小的那个因为跑得太急,一下摔倒在了闻泽面前,开始嚎啕大哭。   魏川看着闻泽只是垂眸瞟了一眼,然后直接从小孩的身上跨了过去。   “心心!”突然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件儿童外套,在转角处叫出了声。   闻泽低下头,像是才注意到地上有人一样,很快蹲下身扶起了小孩。   “我都让你别乱跑!你这个当哥哥的也是非要追你弟!”女人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赶忙跑上前一边拍小孩身上的灰一边道谢,“谢谢谢谢,他没撞到你吧。”   “没有的,小孩爱玩。”   “哎,太调皮了。”   女人一边叹气,一边拽着小的走,大的就在后面无措地跟着。   闻泽面上的笑容在女人转身后,一秒就消失了,眼神变换快得仿佛跟刚才不是一个人一样。   魏川纳入眼底,他舌尖顶了顶腮。   现在想来,为什么他会对这些天和闻泽的相处感到无所适从的诡异,以及对方在大学有朋友感到意外,不过也是如此。   毕竟从来没见过他过去的任何社交,也未曾见过他有任何亲近的同学朋友,甚至因为成绩好和早熟在旁人看起来有些倨傲,虽然嘴上总保持着低调谦逊,但一个陪酒女的儿子私底下实际上谁也看不起。   魏川曾经不止一次听过以前的兄弟说他这个弟弟看人的眼神有多轻蔑。   如今闻泽能变得和人如此融洽,实在让他没有想到,就像这几年在模仿着人的正常社交一样。   现在看来,对方其实压根没变过。   妈的,不过是外面的一条野狗,这些年还真把自己包装成上流人了。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跃着。   镜子里的人表情有些阴沉。   从和魏川见面开始,每天晚上头都会痛,随着这些天的相处,也越来越难控制那些愚蠢的想法,明明已经好几年没再冒头……   刚刚看见那小孩摔倒的时候,居然差一点就被控制着伸出手去扶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冒出来得装下样子,那哭得让人心烦的绊脚石恨不得一脚踢开。   和那个废物当初一样懦弱无能,一点疼痛就能崩溃大哭。   还有那天晚上看电影也是……半夜冻醒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卧在地毯上对着魏川睡着了。   闻泽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   他都快忘了当时魏东伟突然说要他和魏川住在一起时,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只记得闻莉不甘不愿的争执,然后他落下了一声好。   仿佛沙漠里逆旅的行人,在渴死前看到了一潭毒泉水,明知道那是剧毒,但无法阻止身体对水的渴望。   魏川回来肯定有目的,但突然的亲近目的是什么,他还不得而知。   不过这次不再是五年多以前了,他不会再像那个蠢货一样被骗了。   电梯应声而开,闻泽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你好,有一个六点半的预约。”   “好的稍等……请问是魏先生预约的两人位吗?”   “是的。”   “您好,这边请。”   他没有想到魏川会花这么多钱来为他过生日。   落座后,闻泽看了一眼脚下的景色。   对岸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同破土而出的钢铁森林,以近乎傲慢的姿态直刺苍穹。两岸霓虹色的光影泼在江面,像是把水色搅动成了一场纸醉金迷的幻觉。   高架桥在城市低处蜿蜒,车流如梭,载着无数人的生存与欲望匆匆而过。   只是窗内的静谧把一切都隔绝了。   “景色是不是很美。”   耳边突然响起男声,闻泽回过头,魏川已经笑着在对面落座了。   “嗯,没想到哥会选这里。”   “喜欢吗,专门选的。”   “哥选的,当然喜欢。”   “喜欢就好,本来还怕只有女生感兴趣这种。”   魏川说着便推了一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礼盒过来。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小闻。”   “哥……”   “因为之前的那些原因……我错过了你的生日,这些年也不止一次感到后悔,自己的选择真的对吗……”魏川垂下眸叹了口气。   闻泽盯着这个礼盒。   刚才电梯里的想法又变成了一团黑雾,开始看不清了。   “但这些都过去了,我只希望从今年开始的每一年,你的生日我都能陪着你过。”   胸腔里莫名的情绪像马桶里被冲过的污水,猛烈地撞击着胸口的内壁,心脏七上八下地乱跳,像要坠进胃里,又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初一那年,隔着狭窄的门缝,没拉窗帘的昏暗光线里,他窥见的是魏川拿笔扎着本子,在电话里对自己的朋友说:“这对母子明天出车祸死了就好了。”   大三这年,坐在整洁的桌前,在温馨宁静的餐厅里,他看见魏川推过礼盒,桌上氛围蜡烛的烛焰跳跃着,瞳孔里映照着明亮的温暖,他听见魏川对自己说。   “祝你平安顺遂,学业有成。”   这些天心底那只暗黑不见天日的蚯蚓似乎开始想冲破坚固的泥土,挠得他痒,挠得他痛,挠得他兴奋,挠得他似乎隔着厚重的土壤看见了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闻泽垂在桌边的手抠得都要出血了,他才伸出了右手笑了笑。   “谢谢哥,但会不会太贵重了。”   魏川送的是好早之前一个客户送给他的皮带,放在那一直没用过,也忘了拿去卖钱,这次正好送了,反正也不知道要送对方什么。   而且闻泽自己穿的比谁都贵,在这装个毛的体贴。   “不会啊,给你花钱有什么贵不贵的。”魏川撑着头,“你们今天忙吗?”   “有点,节后有几个测验,所以要复习的比较多。”   “怪不得,我就感觉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眼下有点青。”   “是吗,不过确实最近睡眠质量一般,可能事情太多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优秀了。”   两个人一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能是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太过柔和,也有可能是这里明暗的氛围恰到好处,这顿饭吃得格外和谐。   结束时,魏川心绞痛的结完账提议去楼上的bar喝酒,闻泽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坐在吧台前,魏川替他点了一杯,说度数不是很高,闻泽平日不太碰酒精,也没什么研究,魏川说是推荐,也就随了去了。   起先闻泽喝得十分克制,但后来魏川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过去,讲这几年被朋友背叛,讲自己在外打拼的艰辛。   讲他多后悔。   讲他一个人多孤单。   讲他多想他。   聊天中不知不觉的一杯接一杯,让闻泽的眼神逐渐不如刚坐下时那般清醒,看起来便是已经醉了。   闻泽木着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看起很像还很理智:“哥,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这么想我……但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呢。”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自我嘲讽地笑了出来:“丢脸啊。”   “为什……么…会丢脸呢?“   对方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一张平日冷静的脸此刻也有红晕浮上。   “回来找你……不就跟回家一样吗。”魏川摇了摇头,“信誓旦旦地走,但混不出头,怎么不叫丢脸呢。”   闻泽因为头晕,捂了一下眼睛:“脸面很重要吗?”   “什么?”   “比承诺重要吗?”   闻泽觉得脑袋越来越痛了,他碰酒精太少,几杯下去也并不知道度数多少,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魏川觉得闻泽说话的声音又变了,也许是喝了酒,没有平时两个人相处时的“假”,闻泽说话的语调语气不似方才清醒时,让他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以前两个人还睡一张床的时刻。   “哥当时……在高考前说……会陪着我。”   “会……一直在……我身边。”   “为什…么那……天我放学回来后……哥不在了呢?”   “谁都联系不上你……”   “衣服全带走了……”   “……明明……等我成年就好了啊……”   “……我们可以……一起走啊……”   魏川的承诺本身向来都是放屁。   他甚至可以给外面每个女人说他想和她们有个家。   闻泽说的这些,他都没什么印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确实说过。   说出那些话,本身也是因为嫌闻泽烦,晚上像梦呓,和谈过的女人一样在他身上一定要求个承诺心安。   还真把他们当一家人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好处全占的人,有别人的爸,自己的妈,享受挤进来的生活,还要给他一个爱他的哥哥。   真会做黄粱美梦。   “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你不明白吗。”魏川垂下眸,轻声细语,“但我说过了,我现在才发现,那里一直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后悔了,我回来了。”   闻泽把头埋了下去,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很想我。”魏川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一样的洗脑,“……我很难过过去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但我发誓,我这次会陪着你好吗。”   闻泽盯着酒杯里的倒影,眼神失焦,估计意识彻底断线了。   “你喝多了,我们去房间吧,我买了蛋糕。”魏川说着就站起身搀着闻泽的手臂。   不过对方的身体有一秒像应激一样极其僵硬且抗拒,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软下来了,任由魏川把他扶着。   魏川提前开好了房,把人放在了床上。   闻泽喝多后和过往一样,非常安静,只是又侧着蜷缩起身子皱眉闭着眼。   他本来以为灌闻泽很难,结果没想到比他想象当中容易太多。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订了蛋糕下去拿。”   魏川俯在他耳边轻声说完,便退出去合上了门。   等门一关上,头顶的灯立马亮了。   魏川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了。   “哥哥,你们好啦?”   “你现在过来吧,1209,另一张房卡我放大门左侧花盆下面,待会儿给你拍个照,因为我朋友喝多了,所以先把他扶去房间了。”   “啊?已经喝多了。”   “嗯,我要出去一趟拿个东西,你先去玩吧。”   “哥哥,我一个人害羞。”   魏川翻了个白眼,他搜过这个蓝毛,之前就是戴口罩收门槛费的网h转型去短视频平台洗白的,又没下限又爱玩。   “是吗,我待会儿看看你多害羞。”魏川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先好好玩,宝贝,我待会儿要检查。”   走到酒店门口时,他又想起了下午看见的那一幕。   闻泽不是像以前一样会演会装吗,那他不介意再复刻一次创伤。   给他拆骨剥皮的解剖重构。 第13章 创伤复刻   闻泽做了一个很久没再做过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   他躺在滑梯的出口处,忽然有小石子砸在他头上,他睁开眼睛,一群小孩围着他。   “就是他!我妈说他爸才诈骗完从监狱出来,现在又打人进去了!”   “他妈妈好像还是鸡。”   “鸡是什么?”   “不知道,我小姨说的!说他妈妈每天都和不同的男的在一起!”   “他妈妈勾引过我爸爸!”   “好恶心!”   “这种家能生出什么好人来吗。”   有人开始踢他,打他,闻泽只是抱着头一声不吭,偶尔空隙间会偷偷地用袖子,把生理性痛出来的眼泪擦掉。   妈妈说不能还手,因为还手就要不到医药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突然开始下雨,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周边的人都跑了,他才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儿童乐园往出租屋走。   家里没有人,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地上还有很多酒瓶。   都是不知名的叔叔们喝的,因为爸爸已经进去四个月了。   他坐在地上,拿过了面前的画本,摊开的本子上有很多大人吃饭弄的油点,闻泽翻了一页,拿起蜡笔在上面胡乱地画着,线条凌乱,色彩鲜艳,但是画面胡乱的扭曲。   白纸上,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刀。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手里也拿着刀。   闻泽趴在茶几上,朝小孩手里的刀向男人的头那里画了一个箭头符号,然后又在男人的头上画了一个叉。   他用红色的蜡笔涂了几滴圆弧形的血液。   他揉了揉眼睛,摸了摸后颈的疤,突然肚子响了,一天没吃饭,他饿了。   闻泽放下蜡笔,踩着凳子,站在厨台前接水烧水,放了面条,又放了一些焉掉的菜叶子。   吃完面收拾完,他又趴在茶几上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全黑,外面开始下起暴雨。   一直到十一点,房门才被打开。   他回过头,妈妈又喝了很多,和一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搂在一起,只是大腹便便的男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这婆娘,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出来。”   “当时意外,生得早嘛。”妈妈撒娇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   “妈妈,你回来了。”   但是妈妈没有看见他身上的伤,只是像往日一样对他说:“闻泽啊,回房间休息了,妈妈和叔叔有话要说。”   他点了点头,捧着画本回了房间。   出租屋隔音差,门外很快传来污糟的声音,他捂着耳朵,感觉刚刚吃的菜叶子不新鲜,因为想吐。   他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侧过身,又摸了摸后颈的疤,感受上面的起伏。   爸爸有次和妈妈吵完架,拿刀砍他的时候,说他是婊子生的,是他被妈妈用怀孕讹上了。   妈妈尖叫着说那还不是你的种,如果不是他成绩好以后可能会有价值,早把他丢了。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盯着翻皮的白墙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凉,泪珠不知什么时候含在眼眶里转,把月光透进来的光晕荡得一片模糊。   那团白亮的光斑在视野里迅速膨胀、液化,等他眨掉那层水雾时,他已经拖着行李站在了一个豪华的大门口。   妈妈挽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对他说:“闻泽,林叔叔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了。”   梦里的画面迅速翻动着,他的生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进入了一个好的私立小学,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家里宽敞明亮,还有很多没玩过的拼图和模型。   妈妈不再和不同的男人回家了,她变得更温柔漂亮了。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对他很好的林叔叔。   林叔叔好像是某个公司的高层,平日很忙,但只要下班总是陪着他。   起先,林叔叔只是喜欢搂着他陪他看书。   后来,他洗澡的时候,林叔叔总是进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再后来,林叔叔会在深夜打开他的卧室门,躺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小孩。   直到某天,林叔叔拍他肩的手变成了抚摸他的身体。   他开始恐惧,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林叔叔按着他的肩膀,平日的斯文儒雅已荡然无存,黑夜里就像一只流着唾液的癞蛤蟆,面容可怖,眼镜背后透露出熟悉的目光。   每个妈妈带回来的男人眼里,都会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他被按住的肩膀骨头痛得就像碎掉了一样,他开始哭喊着,求救着,但是无济于事。   日子像是一叠透明的胶片,在梦里一帧帧闪过。   林叔叔越来越大胆了,开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来找他。   他尝试躲着,尝试逃跑,尝试反击,但却在后来举起台灯的时候,被林叔叔揪住头发按在了他们平日一起读的书本上,狠狠地撞了两下。   “小闻啊,你觉得爸爸当时真的是看上了你妈妈吗?   “你知道你妈妈的出身吧?爸爸可是为了娶你妈妈,受了不少批评呢。”   额角痛得厉害,闻泽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快碱中毒,嘴里只是重复地崩溃地喊着妈妈。   他看见妈妈从虚掩的房门口经过,脚步只是停了一下,便走开了,像从来没来过。   “妈!”   “妈妈!”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妈妈离他越来越远,癞蛤蟆却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噬了。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头晕目眩。   他看见床上躺着的男生一动也不动,好似习惯了,也放弃了抵抗,眼神空洞麻木。   男人却贪婪地笑着伸出了手,衔开了男孩的衣服,他看见那双大手在上面游离着。   确认,挑选,试探边界。   滚!   去死!   都去死!   闻泽开始剧烈地挣扎,但整个人像在云端,力气都是虚的。   他猛然睁开眼,因为刺眼的光线,一瞬间分不清虚实。   他看见一个蓝色头发的人坐在他腿上,正砷出手在他的衣服里探。   “帅哥,你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闻泽眯起了眼睛,瞬间坐了起来。   “今晚一起玩的人啊。”   不知是不是酒精侵蚀,他头痛欲裂,眼睛血红,甚至无法思考这个人从哪来的又是谁,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滚字。   “说好一起玩。”蓝毛舔了舔唇,“你要这么端着就没意思了。”   “滚下去。”闻泽吸了口气按着头,“魏川呢?”   “谁……?”蓝毛愣了一秒,“Devin?”   闻泽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朝面前的人挥出拳头,但是喝了酒的人是棉的,还没碰到蓝毛,就被眼前的人突然扑上来按着他的肩,朝他鼻尖喷了什么。   “你知道吗,直男都很装欸,早看不惯了,之前也遇到过你这种。”   “你闻闻这个可能就有感觉了。”   “可能刚刚给你喷得不够多,但我们平时都喜欢用这些助兴。”   蓝毛刷卡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居然躺了个如此合他口味的人在床上。   对方紧闭着眼,面色和脖子被酒精染得通红,血管暴起,头发似乎因为醉酒冒汗,湿掉的几缕搭在前额,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看起来还有些异样的滋味。   蓝毛的手又砷了进来,嘴唇贴在他耳边,由下而上地轻吻着。   闻泽却在瞬间突然僵直,肌肉紧绷着,局部出现无法控制的痉挛。   感官像是倒回到了小学的午夜,癞蛤蟆又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面前戴着浅色美瞳的眼睛和那双眼镜背后的目光逐渐重叠。   “放轻松啦,会舒服的。”蓝毛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玩着玩着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人仿佛提线木偶一样,死死地盯着地板,眼睛通红,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个人的反应呈现出极其惊悚的状态。   一股强烈的胸绞痛袭来,紧跟着的是胃部的恶心,蓝毛突然发出了尖叫,因为面前的人骤然对着他干呕了出来。   “我靠,搞什么!”   闻泽毫无反应。   大脑像是在万花筒里扭曲着,光彩斑斓,支离破碎,瞳孔在扩张和收缩间来回。   周围的声音变得极轻、极远,像是隔着几千米深的水层,传到脑子里时,只剩下了一种单调而机械的嗡嗡声,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盲目调频。   太丢人了,蠢货。   站起来!   捏起你的拳头砸碎那个人的脑袋!   你已经够强大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但是坐在床上的人只有眼球一直在震颤。   粘稠的恐惧像冬日的寒冰一样,冻住了他的骨骼。   他看见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蓝毛在一瞬间被眼前的男人暴怒地拽出了房门外,果断地像过去他砸向别人鼻子时一样。   “我操,你他妈对他干嘛了!”   “砰”地一声门就合上了,外面的人持续敲打着门,崩溃地说不是他,他什么都还没做,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看见男人俯下身,不断地安抚着面前僵直的人,像以前一样,手顺着他的背。   房间里的时间好似凝固了。   大脑在方才进入了死寂一般的空白。   焦急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忽远忽近,忽近忽远,荡在耳边。   在意识来临前,先汹涌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了感官。   他“砰”地一声,突然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胸口,头脑里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咙却像被水泥堵住了。   “妈妈!”   “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回来了,他头抵在男人的肩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久违的,唯一一次拯救过他的声音,不断的轻声在他耳边响起。   “别害怕,深呼吸。”   “我在。”   “刚刚的事都过去了,哥会保护你。” 第14章 那个人   魏川不断地安抚着闻泽的后背,对方的身体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抖。   “没事,我在这……”   “那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   “都怪我……”   他不住地抚摸着闻泽的背,神情焦灼,语气里满是心疼。但颤抖的肩膀后方,魏川却缓缓勾起了嘴角。   之前在出租车上果然没猜错。   伤口只有撕得越开,治愈的人才越重要。   怀中人的战栗不仅没让他怜悯,反而化作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胸腔。   如今回想,当初鬼使神差地开门接纳,或许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闻泽。   那个白天让他被处处做对比,人人夸赞的“天之骄子”,晚上却会偷偷跑来他的房间,像条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   而如今,魏东伟引以为傲的继承人也好,学校里的模范生也罢,剥开那层体面的皮肉,在他魏川眼里,依然只是一条可以随意操控的狗。   感受着对方无法抑制的恐惧,魏川突然想抬起头问,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那个当初让你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女人,如今她的儿子也被我变成了这样。   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失败的懦夫,因为竞争不过一个甚至不是亲生的弟弟,连自己的家都拱手相让的放弃。   他现在回来拿了。   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颤抖才逐渐平息。   “好点了吗?我去给你拿点水。”魏川声音很轻。   他刚站起身要走,衣服却被闻泽死死地拽住了,魏川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角,他唇角勾了勾,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闻泽的手腕,重新蹲下了身。   “好我不去,我先陪着你,等你平复好,好不好?”   闻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才突然声音沙哑地开口。   “……哥。”   “怎么了?好点了吗?”   “我刚刚怎么了?”   “什么?”魏川被问得没头没尾的。   闻泽皱了皱眉,又捂住了眼睛:“没什么……”   “你刚才反应太吓人了,还怕你出事……不过该说抱歉的是我。”魏川很是愧疚,“那个人是我一个大客户的朋友,他今晚一个人在这边喝酒,突然发消息说看到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喝。”   “我说了我开了房,要给你过生日,他问可不可以一起玩,反正今晚他一个人,我想着他是客户的朋友不好拒绝,多个人可能也热闹,但是正好下去拿蛋糕了,就让他自己先进来坐坐。”   “都怪我……明知道他是同性恋,但没想到连喝醉的人都不放过。”   他说完后,旁边的人半晌没反应……   魏川撒谎时从不心跳,但此时却难得心跳加快,因为他现在也拿不准,毕竟闻泽这么会装,虽然能看出方才的应激绝不是演的,但他怕的是闻泽不相信他的话。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   拿水两个字还没出来,魏川却听到旁边的人呼吸又变重了。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他赶忙侧过头,闻泽的脸和刚才比更红了,这次连耳朵都红得像滴血,呼吸声比起急促,更多的是粗重,手死死地攥着旁边的床单。   “没事吧?”   魏川蹙了蹙眉,还以为对方酒精过敏,下意识去碰闻泽的脸,结果对方却猛然避开。   “别碰我。”   心脏猛地一跳。   魏川本来以为玩脱了,结果看到闻泽逐渐弓起的身子,视线才顺着向下移。   他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操。   妈的,这死蓝毛。   果然没下限。   他想着最多骚扰骚扰得了,能让人应激就够了,怎么还做了这种缺德事。   “你……”   换以前魏川肯定嘲讽地笑出来了,但是现在人设不一样,而且两个大男人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是尴尬。   他一下也不知道说啥了,总不能说我给你点个啥过来。   闻泽埋着头,手快把虎口掐烂了。   “哥。”闻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隐忍,额头也在冒汗,“能回避一下吗……”   魏川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也许职业病使然,脑子居然有一秒冒出要不帮他一下算了。   但很快就被非常彻底的否定了,闻泽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和王洋雌雄莫辨的脸完全不一样,想法冒出的第二秒他就有点反胃了。   而且他不想今晚的功夫白费。   “我下楼抽根烟,给你买点解酒的,你先解决吧。”魏川喉结干涩地滚动,“有不舒服立马给我打电话。”   说完魏川就立马离开了房间。   蓝毛早就不见了,打开手机才看到给他发了无数条微信解释自己什么也没干,对方就变成那样了,还说这种人玩不起别玩。   他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没好气,但因为刚才的事,气焰压着也不敢太嚣张:“哥哥,我发誓我对他什么也没做。”   “你没做?你没给他下药?”   “不是你说他有心里压力吗,我给他放松一下,但药效哪里有这么快啊,起码现在才生效吧!”蓝毛气得要死,“那明明是他自己反应那么大,跟个僵尸一样突然立着又干呕,吓死我了!”   “妈的傻逼,你怎么知道你药没有副作用。”魏川嗤笑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魏川倒没嘴上那么生气指责,虽然蓝毛举措在他意料之外,但倒是多了个甩锅的借口。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蓝毛也不可能找王洋告状,毕竟自己就是依附王洋吃上的互联网的饭,这说出去又勾引姐妹男人,又乱玩给直男下药的,除非想砸自己饭碗了。   他点了一根烟,靠着柱子吐出烟雾,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不过当时也是看准了这点才联系蓝毛,物尽其用。   酒店房间的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玻璃上却没有温度氤氲出的雾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白瓷砖上,地面是淅淅沥沥的水和白色泡沫,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夹杂在泡沫里的乳白液体。   泡沫顺着水流流进了下水道,闻泽按着墙壁,头埋着,颈椎骨突起,冷水持续地淋在身上,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寒意一样,呼吸粗重。   兴许是刚才手一直握着,虎口被抠烂的表皮处又泛出了一点血迹。   疼痛和冷感逐渐让酒精还有药效消散,思绪回笼,大脑开始缓慢的重启运作。   一直以来,闻泽都觉得他的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他,那个人非常懦弱缺爱,总是在带给他痛苦的人身上寻找庇护和安全感,看了让人觉得可怜又可恨。   闻泽能看到这个人的记忆,他被孤立过,被殴打过,被亲父拿刀砍过,被母亲当作上位的筹码交换过,被以为很好的叔叔猥亵过,被哥哥许下承诺又抛弃过。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这个人在歇斯底里的求救,吵得他脑子快要爆炸。   闻泽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脑子里,有时还会操控他的身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都过去了。   就像刚才一样,他又看到这个人像以前一样,一边求救着,一边坐着一动不动。   无论他生气地吼多少遍,让他站起来,让他捏起拳头像自己一样挥向那些冒犯他的人的脑袋,但他依旧只怯弱地坐在那。   他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也觉得这个人好蠢。   因为弱小,所以才任人宰割,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闻泽记不得他保护了这个人多少次,又承诺了多少次自己会掌控好一切。   他替他用摄像头录下了那个叔叔的罪行,他替他成功进入了一个有钱的家庭,他替他拿到了优渥的资源,他替他竞争来了所有之前得不到的东西。   再然后,小到家里的每个物品,大到周边人对他的言行态度,事事规整完美,从来都在计划和控制之内。   可这个人只会拖他的后腿。   从再次见到魏川起,这个人就在体内乱窜,和以前一样强烈地寻求着另一个能让他依赖的客体,因此还让他放下防备,莫名的醉了酒,陷入这种荒唐难堪,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可他越压抑这个人,这个人就越躁动。   直到今晚,这个懦弱的蠢货又破土而出了。   闻泽把湿掉的头发全部抓到了后面,任由刺骨的冷水兜头冲下,试图镇压那颗又在狂跳不止的心。   明明前期他控制得这么好,在魏川面前应对得滴水不漏。他捡起了被那个人丢下的尊严,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同魏川周旋。   明明一切都在轨迹上运行着,为什么那个人又跑出来了,又让魏川看到他多懦弱。   可抛弃他的人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方才才逐渐冷静清醒的脑子又开始乱起来了,在害怕这个人再次夺走他身体的时候,闻泽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砰”地一声,剧痛从骨节传来。   “你还好吗!”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魏川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摔倒了吗?!”   里面过了几秒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有……哥,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你小心一点,喝了酒不能洗热水澡,要是摔到头就不好了。”   魏川声音尽是担心,心里却充满遗憾。   摔死了最好。   都不用骗,魏东伟就舔着脸拿着钱来求他了。   他在外面没等多久,闻泽就穿戴好,拉开门出来了。   对方看见自己的时候,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有些尴尬,魏川看到他耳朵诡异的泛红。   “我给你买了解酒药。”   他把药放在了桌子上,再次抬起头才发现对方没有洗完澡后的热气,浴室里也冷冰冰的没有起雾。   “怎么洗了冷水?”   他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捂闻泽的手,结果刚靠近,闻泽却后退了一步,背部一下撞在了门板上。   魏川没有理会,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红肿的骨节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像哄女人一样,语气温柔:“这是刚刚在浴室里弄的吗?怎么弄到的?很痛吧。”   魏川的指腹很热。   那股热意顺着受损的骨节,像细小的电流一样钻进血管,身体深处某个开关又被拨动了。   那个人想出来。   “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闻泽的胃部因为这种亲昵的触碰,感到一阵阵痉挛般的排斥,可与此同时,他听到那个人又在这一刻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贪婪地甚至想把脸埋进魏川的掌心里。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颅内冒出。   那个人想要魏川,如果能把魏川留在身边,当作给这个人的“镇定剂”……是不是就不会再试图控制他的身体,不会再在他的脑子里叫嚣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吧……红了这么一大块。”   “哥。”   面前的人突然叫他。   “怎么了?”   魏川抬起头,眼里的心疼天衣无缝。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什么问题?”   闻泽湿发贴在额前,半遮半掩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第15章 中秋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笑着摇头:“走?我还能去哪呢。”   闻泽垂下眸,睫毛颤了颤。   “你忘记了吗,闻泽,我一开始就说过,你是我现在唯一的家人。”   “我只是随便问问,因为不知道哥日后是不是有其他的规划。”   “不会离开了,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会陪着你吗。”魏川手背挨了挨他的额头,“先去吹头发吧,免得感冒,我去给你热个水,把解酒药先吃了。”   那日之后,两个人关系明显更亲近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魏川不知如何形容,因为假不假装不装,都在相处中能感受到,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看似和谐,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隔着一层的人,是很难真正摸到心的。   但这一次,如同第一次他“救”闻泽一样,对方开始相信他,情绪开始逐渐外露,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   甚至那件事之后的没几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魏川陪完王洋回家大概是凌晨两点,他洗漱完倒头就睡,结果中途被尿憋醒的时候,睁开眼一张脸毫无征兆地紧贴在他的视网膜上。   黑暗中,闻泽躺在他对面,像少年时期以前一样蜷缩着身子,面朝向他,五官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第一时间魏川以为产幻了。   半夜这个画面过于惊悚,他头皮瞬间炸开,本能地向后一缩,“砰”地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柜角上。   这一撞把闻泽也撞醒了,对方缓缓睁眼,眼里透着刚醒的迷茫。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焦了足足五秒,闻泽的大脑才像重启完。   “……闻泽啊,你怎么在我床上?”魏川揉着后腰,惊魂未定。   闻泽跟失忆了一样,半晌才尴尬地撑起身,立马下了床:“……可能太困了,上完卫生间走错了。”   “没事,以前咱俩不也挤一被窝。”魏川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空气中快要凝固的尴尬,“我就是被吓一跳,记得躺下时旁边没人的,还以为见鬼了,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看得出闻泽是真尴尬,僵直的站在原地。   “应该是太困走错了。”闻泽干巴巴地重复,像是多说几遍自己也信了。   “要真的是做噩梦了,就挨着我睡,我又没打算赶你。”   魏川松了口气,倒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离闻泽更近一步,反正他又无所谓和谁躺一张床。   只是他不知道闻泽脑子里天人交战,拳头捏得死紧,最后几乎仓皇而逃,丢下了一句不用了哥。   第二天中午,魏川睡醒时,闻泽刚运动完回来,两个人一起吃了个午饭,默契的谁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就好似只是做了同一个梦而已。   吃完后,闻泽和他打了声招呼,收拾了一下就要去机场接闻莉了。   “你们会回来吗?”   “不确定,来的话我会提前发消息。”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晚点我也要出门。”   “好,那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等闻泽一离开,魏川摸出手机给季月发消息,说他待会儿过去,对方回得很快,让他随时来就是。   这些年逢年过节的,基本上他都和季月还有徐潜一起凑伙,只是第二个死人给他留下一堆贷款,然后不知所踪了。   到季月家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妈妈和妹妹也在,应该是假期被接过来玩,魏川自觉打了声招呼。   季月妈妈是很西北的农村妇人,一张脸被风吹得皲裂,满是沟壑,看得出长期田地劳作,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耳朵上还有裂口愈合后的增生,是被季月父亲家暴的结果之一。   季月说她妈妈这边的亲人走得都很早,刚成年就把她卖了出去,后来因为生了两个女儿,一直被婆家看不上说闲话。   还说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一直在挨打,每次看见那个男的打妈妈时,她都缩在角落里捂着妹妹的眼睛发抖。   她不敢帮,因为帮过一次,激得男人更愤怒了,对妈妈差点下了死手。   女人也不懂反抗,挨打也只是抱着头一边流泪,一边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农村的环境让她非常麻木,每次鼻青脸肿的出去,三姑六婆还要说是她不该和丈夫争。   如果不是季月高中辍学跑出来,这些年一直在赚钱,坚持打官司把她爸送进去,可能女人还在农村遭受无尽的折磨,而不是去城里卖气球。   这是魏川第一次见到她,女人围着围裙,手上滴着水,正在备晚上的菜,憨态可掬:“是小月的朋友吧,她刚刚和我说了朋友要来。”   说着对方又局促地从麻布袋里拿了几个橘子递给他:“老家自己种的,很甜,尝尝吧。”   “谢谢阿姨。”   魏川接下后看了一眼旁边写作业的小女孩,礼貌的没有笑意地对她笑了笑。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小女孩睁着圆眼问他。   “不是,你姐眼光没那么差。”季月涂着唇膏从房间走了出来,“你来了。”   魏川剥开橘子:“找上徐潜,你眼光更差吧。”   季月白了他一眼:“说起来,我以为你今年要和你弟过。”   “没,他妈来了。”   “他妈来了都不邀请你?样子都不装一下。”   魏川看了一眼忙着做饭的季妈,和作业本前的季阳,平时对方冷冷清清的家一下显得热闹温暖了起来:“他妈恨不得我死外边,这样魏东伟的财产都是她娘俩的。”   “那肯定,不过你和你弟咋样了最近。”   “还可以,比想象中好钓多了,本来以为在他妈的洗脑下,会对我非常防备,结果还和以前差不多蠢,稍微设计一下就入套了。”   “好事啊,就是你不怕他演?”   “之前确实挺装的,现在应该没有,最近经常主动问我想吃什么,几点回来,好看着时间弄,偶尔还关心我在干嘛。”   季月拍了拍她妹妹的肩:“学习一下,什么时候你对你老姐这样。”   “我会做呀,鸡蛋牛奶醪糟。”   “这我也会。”   魏川往嘴里塞完一个橘子后,正准备接话,结果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ip显示的c市,但不是闻泽的,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但是没有挂断,只是把屏幕扣过来,放任手机在一旁震动。   沥青路上疾驰的车里,穿着白色粗花呢外套的女人坐在座椅上,一只手轻轻拢了一下羊绒披肩,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冷光照在她被金钱滋养得姣好的侧脸上。   闻莉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转过头看闻泽:“他没接。”   “可能在忙,他说下午有事。”   “本来说来都来了,明天一起吃个饭,那就算了。”闻莉佯装惋惜,放下手机,“你和魏川相处得怎么样。”   “正常相处。”   “他有没有对你很主动?”   “还好。”   “是吗,他现在是做什么的?”   “销售。”   “销售?卖什么?”   闻泽同闻莉在后视镜里对视:“他说是酒水销售。”   闻莉明显怔了一下:“酒水销售?”   “他怎么会去当酒水销售?!”闻莉的声音一下更尖锐了。   她一堆话堵在喉咙里,表情变幻莫测,碍于前面的司机,最终把话吞了下去:“那你得和他保持距离,他作息不好,怕影响你。”   “没有太影响我,因为他工作原因,平日时间错得比较开。”   “没影响你就好,你想他过去成绩和品行都不好,家里亲戚也不喜欢,不像你这么优秀。”闻莉转过身替闻泽理了理衣领,“你知道妈妈来b市干嘛吗?”   “不是说办事吗?”   “你陈阿姨的亲弟弟陈明叔叔,我才知道是b市一家科技厂的cfo,今晚我约了他一起吃饭,希望他日后多照顾你,你爸现在生意不好做……几个合作方的工程回款问题太大了,还好你成年的时候我让他给你买了一套房,不然……”   闻莉当初吃过姓林的人的亏,知道什么叫夫妻财产,所以和魏东伟结婚后,一直盘算着要一套不动产完全写在闻泽名下,左哄右哄,在闻泽成年那天才得到了这套房子。   不然魏东伟生意出了什么问题,没离成婚的话,还要拿她资产垫背。   闻泽是她的底牌也是投资,在闻泽名下不仅不用后期遇到资金问题垫出去,还是一笔大的资产做保障。   早在魏东伟开始频繁出入寺庙、对着佛龛寻求慰藉时,她就嗅到了生意衰败的味道,所以一直在留后路,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生活水平有半分倒退。   由奢入俭是比瘟疫更恐怖的慢性死亡。   “对了,你和王总女儿接触得怎么样?那次之后你们还联系没有?”闻莉换了话题。   “打球的时候会联系。”   “私下没有其他联系?”闻莉果然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   “很少,我平时要上学,也要实习。”   “这不妨碍你谈恋爱懂吗?”   闻泽平时着前方,一股烦躁从心头升起,搭在大腿的上的食指骨节弯曲了一下。   “不是说立马要谈,但人家女孩儿可以矜持,你得主动啊,我都给你说了王总是什么人了。”闻莉估计是觉得自己一下没端住,立马又换回了耐心温柔的语气,“小闻啊,妈妈是为了你着想。”   “只有我一手把你拉扯大,把你一直带着。”   “因为我是县城里出来的,我过过苦日子,我父母不要我,我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样,我是一步步靠自己走到了今天,换来了当初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这都是为了你有更好的人生。”   闻泽听着这些循环往复的陈词滥调,每个字都像块堆砌的砖,在他四周严丝合缝地垒起一道高墙,圈在原地。   “我到现在都在给你铺路,找一个好的女孩,有助于你爸的生意,你的未来,包括今晚见的陈叔叔也是为了防止你爸爸生意有什么意外,你以后也有个好去处,不然你以为我专程从c市飞来做什么呢?”   “找工作我靠自己也可以的,妈,我现在的公司也很好。”   “你靠自己?你能上这些私立学校,享受最好的教育,吃好的穿好的,都是靠我,我要的不是你找个工作那么简单,我要的是你跨越阶级门槛,有个好的人生。”   闻泽咬紧了牙,下意识要说出辩驳的话,但似乎是想起了那个人过去的生活,他又噤了声。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闻莉一直说话,几乎没让闻泽插嘴过,“晚上和陈明叔叔吃完饭,我们再请王总女儿出来小酌一下,我也见见人家女孩。”   闻泽耐着性子,陪闻莉去酒店放完行李,又和陈明吃了饭,陈明对闻泽印象不错,觉得他成绩好,性格冷静,不卑不亢,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   闻莉喜出望外,笑得嘴都没合拢过。   从饭店离开后下到一楼电梯出来时,没想到还特别巧的遇到了王总女儿Lena在附近逛街,才被SA送到门口。   三个人就这么坐去了一家静吧里。   舒缓的音乐响着,面前的两个女人聊得亲切,闻莉对着 Lena 满口称赞,从样貌到家教,夸得天花乱坠,每夸一次就要把闻泽递出去一次,仿佛他是一件待价而沽、品相完美的商品,需要极力被推销。   从下午就萦绕起的窒息感越来越强,脚下那个无形的圆圈正在疯狂收缩,将他死死禁锢在这一方寸之地。   本该团圆的中秋夜,没有母子温情,也没什么合家欢,应该习惯当个有价值才能走得更远的商品才对,但居然还是对“家”和这种节日有一秒的妄想。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闻泽垂眸看了一眼,没想到是魏川发来的。   <中秋快乐,今晚月亮好圆。>   对方拍了一张阳台上的月亮,很快又跟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买了冰淇淋月饼,等你回来一起尝尝。>   <我还在外面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好吧,一个人过中秋好无聊,你现在在哪呢?>   <复星路的一家bar里。>   <哪一家啊?说不定我去过。>   闻泽不方便打断面前人的聊天,只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没去过这家,你少喝点,因为你太容易醉了。>魏川突然又发来一条,<不过你旁边的女生,应该不是阿姨吧?> 第16章 室友   闻泽起先没明白,他点开照片,才看到边缘处不小心把Lena的手拍进去了,女生手指上有指环样的纹身,很容易看出来。   <不是。>   魏川靠在沙发上夹着烟,眯起眼盯着屏幕里跳出的回复。   一个小时前他才从季月那里离开,如果是以前,他们一般都会一起呆到很晚。   吃完饭季月在给她妹妹编头发,季妈在旁边拿着彩色的头绳笑着看着她俩,想起吃饭时对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再看到闻泽发来的照片,魏川觉得浑身充满焦躁的戾气。   闻泽和他妈两个人去bar喝酒本来就蹊跷,现在旁边果然还坐着其他人,虽然只露出一角,但那身打扮和纹身,明摆着是个年轻女性。   闻泽可以对恋爱没兴趣,但闻莉如此势力精明,闻泽又对她百依百顺。   要是闻莉让他和指定的女人恋爱结婚,闻泽也未必做不出,毕竟两个人就是这么配合着走到今天。   魏川吸了一口烟,心底陡然生出恐慌。   要是闻泽也恋爱了,要是闻泽把更多的时间和金钱都花在对象身上,他怎么办?   一旦闻泽有了属于自己的另一个家,他就很难从他身上榨取,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会比现在更少。   <是上次找你打球的那个女生吗?>魏川怕自己猜错。   <是她,怎么了,哥?>   <没有,只是问问,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会回的。>   “闻泽啊,你在和谁聊天。”   闻莉突然叫他的名字,听得出因为他一直没和女方交谈在玩手机,语气有些不满。   闻泽抬起头,锁上了手机,淡淡开口:“和陈叔叔。”   闻莉脸上立马挂起了笑容:“陈叔叔和你聊什么了?”   “问我现在实习的工作,说之后保持联系。”   “那陈叔叔是很看好你。”闻莉一边说着一边亲昵地牵着Lena的手,又开始延申,“刚刚我们和他一个叔叔吃了饭,那个叔叔是名科的CFO,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刚刚主动要了闻泽联系方式,本来一直听说他眼光很高呢。”   “阿姨,闻泽是很优秀的。”Lena还是很配合,“说起来闻泽以后考虑留学吗?”   闻泽还没开口,闻莉便先发制人:“留啊,我和他爸爸也打算让他去美国呢,到时候说不定和你是同学呢。”   两个人又聊了起来,闻泽嘴唇抿成一跳线,又淡淡地偏开了头,似乎已经习惯了闻莉的自作主张。   喝完酒后,闻莉自己打车回了酒店,回去前坚持要闻泽送Lena回她公寓,当着女生的面,闻泽并不好拒绝。   等闻莉坐着车一离开,Lena撩了一下耳发:“阿姨很健谈呢。”   “她很喜欢你。”   Lena脸微红,她其实对闻泽印象不错,对方成绩好人低调,打球的过程中,行为也绅士体贴。   虽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相处中言行始终有一种距离感。而且平时联系对方回消息虽不积极,但也没有怠慢,不上不下的,让她找不到着落点。   她是一个有好感就会自己主动的人,更何况也看得出对方母亲用意,也觉得是个往前进一步的机会。   “那你呢?”   她看见闻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方很快挑不出毛病的回答:“优秀的人,大家当然都喜欢。”   对方没直应,Lena再主动也不好逼着人家承认什么,更何况对方也不一定有,她耸了耸肩。   “这么高的夸赞,那我收下啦。”   车到的时候,闻泽为她拉开了车门,等她落座后,才保持距离坐了进去。   Lena有时觉得男性自觉保持距离是好事,但有时觉得是自己菜的男性保持距离不太是好事。   “不过刚刚听起来你好像不知道自己要留学。”坐下后她随口搭话。   “以前他们有提过,但因为还有一年多,所以还没太讨论过。”   “这样,不过国外上学也就那样。”Lena看着后视镜打探,“说起来,我们也见了好几次了,我挺好奇你喜欢的女生类型,会冒犯吗?”   “不会,但是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单纯好奇啦,感觉你这么厉害,要求很会高吧?”   闻泽一想到男女情爱,那个人的记忆好像又冲了出来,他看见胡乱搂抱着的男女,听见破旧墙壁也阻隔不了的声音,胃上一阵翻涌。   他努力的屏蔽,声音和方才一样没太大起伏:“没有想过一定是什么类型,可能更看两个人相处的感觉。”   “也是,这种东西说不清……”   Lena话音刚落,闻泽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见对方歉意地对自己点了下头,接起了电话。   “喂,哥,怎么了?”   “怎么还没回来啊……”魏川的声音在电话里懒洋洋的,“都十一点了,不是说会回吗。”   “很快就回,在送朋友。”   “好吧,你回来的时候,要是地铁口那边有炒饭帮我提一份吧,我洗完澡有点不想下楼了。”   “哥晚上没吃吗?”   “吃了,但是不是爱吃的。”   “我回来做吧,地铁口那个油烟太重。”   “这么晚了算了,而且……”魏川压低了声音,“今天是中秋,我不是想吃炒饭,我是想见你。”   闻泽握着手机,眼睑微垂,眼尾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喉结动了动:“明白了。”   等电话一挂断,Lena没忍住:“你室友?”   “对。”闻泽视线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你平时给你室友做饭?”   “他在的话,基本都会做两份。”   “当你室友这么幸福。”Lena抱着手,“你室友是你同学吗?”   “不是,工作了。”   “那怎么住在一起的?”   闻泽沉默了一秒:“正好有个房间往外租。”   “这样,那你们关系还挺好。”   两个人一路聊着,大部分都是Lena在问闻泽回答,一直到到了目的地。   闻泽礼节下来送她,也许是刚刚车上有司机在,Lena不好开口,现在只有两个人,她大着胆子问。   “你之后有时间吗,国庆之后的那个周末在江边有个艺术展,要一起去看嘛?”   “周末吗,有时间的话可以。”   她没想到闻泽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本来还以为对方这始终点到即止的态度没戏。   “那我回去把活动发给你。”   “嗯,好。”   Lena注视着闻泽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刚几番试探下来,再结合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各种男的,她发现眼前的人明明年龄不大,但像一口经年不化的深潭,完全探不到底,也很难泛起涟漪。   比起说对自己没兴趣,更多的是身上完全没有那种雄性本能的社交饥渴,简而言之就是对男女感情没兴趣。   不过最后答应了自己可能也是因为不抵触吧,也算是个好事。   “我先回家啦,你也回去吧,我看你室友也在问了。”Lena朝他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好,晚安,早点休息。”   等看到女生进了小区,闻泽才转身重新打车。   推开家门的时候,只有玄关口开了半盏灯。   往里看漆黑一片,并没看见谁的身影,闻泽左食指骨节猛地屈了一下,眉头紧皱。   直到客厅的桌子上突然亮起了手机白光,闻泽才注意到沙发上的黑影,魏川靠在那睡着了。   他动作很轻地换下了鞋子,换鞋时还看见魏川的鞋子规规整整地摆在自己拖鞋旁边。   他去自己房间拿了一床毯子,正要给魏川披上时,身下的男人却突然动了。   然后魏川睁开了眼睛,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   魏川回神了片刻,揉了一下眉头,撑起了身:“你终于回来了,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五。”   “那还算中秋。”魏川拿过毯子,绕过他起身按开了客厅的灯,“我去拿冰淇淋月饼。”   闻泽看着他的背影:“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魏川当然想上,结果王洋突然说他妈来看他了。   怎么谁都有妈。   “中秋了,都不让我休息一下啊。”   魏川去拿月饼,闻泽也跟着进了厨房,烧锅里的水,然后打开冰箱,拿了一袋冻饺子出来。   “你这么晚了还吃饺子?”   “饿的不是哥吗?”   魏川才想起自己说饿了,其实他就借口打探一下闻泽行踪。   “我可以不用吃,当时只是想见你,因为一个人过中秋太孤单了。”魏川拿了一块月饼,递到了闻泽嘴边,“我朋友家人来了,我不方便在别人那一直呆着。”   闻泽没用嘴接下月饼:“先放着吧哥,我待会儿吃。”   “行。”魏川把月饼放了回去,“你们今天过得咋样?”   “就那样吧。”   “见到阿姨不开心?”魏川挑起了眉头。   闻泽回答得公事公办,也没提闻莉要找魏川吃饭的事:“开心。”   饺子煮好得很快,没一会儿闻泽就端给了他。   魏川看着这碗饺子,莫名其妙有点想他妈了,小时候他说一声饿,再晚她都会给他做。   但一想到是又是谁让他没妈的,魏川就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掐死。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魏川咬了一口猪肉馅的蘸水饺子,突然开口。   “那个女生,你现在喜欢吗?”   “什么?”   “你身上的女香很明显,可能自己闻不到。”   闻泽才反应过来在说谁,他提了一下领口,确实没闻到。   “虽然我知道你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没兴趣的话,不会大晚上在一起这么久吧。”   闻泽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有对于生存有没有用。   没有完全独立前,依附闻莉是他现阶段的生存基准线,那么维持这段关系的稳定就是最高优先级。   而Lena,则是这个优先级下的一个延伸变量。他学着去接触她,就如同当初在家庭资源抢夺战中,模拟出那个魏东伟所渴求的“完美儿子”形象一样。   “不是,只是喝完之后,对方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所以送了一程。“   是闻泽会有的回答,但听着这个不是,魏川心里依然没几分底,猜也能猜出闻莉在中间插了手。   “我弟真是心地善良。”   大概是听出了魏川有些阴阳的语气,闻泽掀起眸看他:“哥为什么总问这个。”   “什么?”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她的事?” 第17章 心跳   魏川突然笑了:“不对吧,不是说学霸都擅长举一反三吗,怎么这都要问啊。”   闻泽安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怕你谈恋爱。”魏川尾音很轻,“你要是谈了,我就更是一个人了,你看今晚我就孤家寡人的。”   “哥也谈一个的话,不就好了。”   闻泽说完后,心跳突然加快,不过魏川的回答很快就让他心脏落回了原先的位置。   “都说了不谈,搞事业最重要,你也知道我这作息,别耽误人家女生。”   “我也不会谈,之前给哥说过。”闻泽一晚因为闻莉烦躁的心情,在此刻莫名好了许多,仿佛魏川的保证就是证明稳定一样,至少不会让那个人再蠢蠢欲动要求个什么,“只是普通朋友……按照要求先接触着,给我妈交差。”   “为什么这么早就给你相亲。”   “算不上,只是认识认识。”   “她平时都在c市,你不接触她也不知道吧。”   “她偶尔会打电话来问,而且今晚她们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才二十,到底急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也结得很早吧。”   两个人的聊天没有刚刚的相互试探,好像瞬间又平和了下来。   没一会儿魏川就吃完了一碗饺子,因为闻泽调的蘸水实在太好吃了。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这么会做饭。”   魏川觉得闻泽应该是被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人,结果没想到家务做饭都挺擅长。   闻泽顿了一下,站起身习惯性收过了魏川的碗:“有时没课会在家看看菜谱,然后就会了。   ”怪不得。”   魏川倒也没在意,只是单纯觉得闻泽像从小就做这些的人,才会这么熟练养成习惯。   毕竟现在的人,没几个干家务厨房这么勤快的。   后面几天,闻泽虽然都在陪着闻莉在b市玩,但两个人基本上都随时保持着沟通,晚上闻泽也会准时回来陪他,两个人看看电影,弄点烤肉,一天也就过去了。   这几天王洋家里人来了在休整,魏川白天陪其他女人的时候,也会收到闻泽发来的一两张照片,都是在旅游景点,和他说人好多好热。   魏川勾起嘴角,他喜欢对方发这些,这种由他开启话题,但能随时知道对方行踪的可控感,让他不会太焦躁。   <黄金期,人肯定多,待会儿买点冰水。>   <好,哥今天出去了吗?>   魏川差点习惯性把骗王洋时买的独家医院陪床图发过去,他牵着旁边精致漂亮的女孩的手,翻了一张泡面图发过去,<午饭中,下午出去晃晃。>   <泡面对身体不好。>   <你不在,我懒得弄。>   <晚上想吃什么?>   <你今天会提前回来?>   <今天可能晚一点。>   <哈哈我知道,生日快乐,虽然上次说过了,但今天是正式的。>   <谢谢哥。>   “又在和哪个女生聊天啊,哥哥?”旁边的女生抓着他的手,前后甩了甩。   “在和陪护的人聊,说我爸翻身困难。”魏川收起手机,捏了捏她的耳朵,“走吧,你想玩哪个?”   “跳楼机去吗?”   “可以,你想坐我就陪你。”   一整个下午,魏川都陪着对方在游乐园玩,哪怕是vip速通,也依然拦不住节假日的排队。不过女生体力也没那么好,大部分时候魏川都在给她买甜品。   一直到夜幕降临,对方非要拉着他拍烟花下的接吻照。   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太远,回去都要一两个小时,闻泽今天生日,他再怎么也得装下样子,更何况两个人最近这么亲近,更是需要趁热打铁。   而且他本来也就是吃的暧昧关系钓着这个客户,要是接吻照拍了,王洋看见他就完了。   在女生今晚订台,和王洋闻泽之间,他只纠结了片刻就选择了后面俩。   “烟花确实很美,但接吻这么浪漫的事,如果只是为了拍一张照片,总觉得有点可惜。”魏川俯下身理了理女生发箍边的耳发,”我更想在情不自禁的瞬间和你做这件事,而不是对着镜头。”   他看见女生的脸红透了,对方问他:“什么时候你会情不自禁。”   “怎么,你想我现在亲你?”魏川勾起嘴角。   果不其然对方撒娇一样地打了他,并没再说要亲的事情,大部分女生脸皮比基佬的薄太多,魏川很喜欢这点。   他正要继续,揣在兜里的电话却响了。   “稍等宝贝,护工的电话,可能是医院急事。”   “好,你先接。”   魏川背过身,按下了接听,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怎么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怎么了,你已经回去了吗?”   “在路上了。”   “你中午不是说,你今天会晚点吗?”   闻泽坐在从机场回家的车上,面色不是特别好。   闻莉接了个电话突然改签,因为魏东伟打电话说晚上哪个局长带着自己夫人有个饭局,邀请了他们,谁谁要来他没听清。   闻莉一听二话不说立马改签了最近的航班,打车回酒店拿行李。   站在安检口的时候,闻莉才回过身和他道别:“那妈妈先回去了,你好好和王总女儿接触。”   “一定要今天走吗?”闻泽沉眸。   “什么?那当然啊。”闻莉睁大了眼睛,“那可是赵局,平时想攀关系都攀不到呢。”   “关系……有那么重要吗?你现在回去很赶。”   “你在说什么啊闻泽?没有关系你觉得你享受的所有东西,都是怎么来的?”闻莉声音突然变得刺耳起来,“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可以不靠关系。”   “……”   闻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我先进去了,你记得和魏川保持距离,他那个工作……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人都得……”闻莉点到即止,“你是妈妈的骄傲,人和人的圈子不一样,千万别让他影响你。”   “还有……你那个哥哥魏川,是我给你选择的家人。”闻莉摸了摸他的脸,“我为什么选择他,选择这个家,我想你也知道。”   “这些年,妈妈已经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了,家庭、金钱、房子、教育,所以闻泽,不要让妈妈失望。”   闻泽垂着眸,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手从自己脸上移了下去:“嗯,一路顺风,妈。”   “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闻莉就提着昨天才买的包,踩着红底高跟鞋就走了。   一如她来没有提是什么节日,走也没说是什么日子。   等目送着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闻泽吸了口气,才转身离开。   车外的景色飞驰着,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人声。   “她行程有变,先回去了。”   “这么突然,但今天不是你……”魏川想起了什么又打住了,毕竟没妈陪就更好趁虚而入了,“没事,我说过会陪你,我待会儿早点回来,等我。”   “嗯……”   挂掉电话后,心里空的那块裂口,好像有针在肉上缝补,穿得他又痒又痛。   其实从白天起,就时不时有大学同学,和同事领导发来的生日祝福。   他都一一回复过,但他知道,好像从来等待的就不是这些。   不过记忆里那个人比他更惨,从没过过生日,每年生日他都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那个画本,一笔一笔地在上面胡乱地画着。   等大人出去了,就把昨夜桌上吃剩的面包放在盘子里,自己朝面包上插了一根火柴,对着火柴燃起的火星,抱着小小的拳头许愿。   那个人许的是想要长大后变得很强大,能保护自己,也能遇到一个保护自己的人。   闻泽听得见他的愿望。   后来他也过过生日,林叔叔会给他买很多玩具,虽然买卖背后都是交易。   再后来他来到了魏叔叔的家,魏叔叔并不是很在意生日这种东西,更在意的是第一名头衔的每次生日宴,能借口请来的都是哪些客户和合作方,都会怎么夸他。   等他大学离开那个家,暂时用不上的时候,魏叔叔其实也不记得他的生日。   回到家后,闻泽拉开椅子,戴上眼镜,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之前的那些报告,而且节后有考试,也还得复习。   视线在书页和屏幕间跳跃,外界的喧嚣似乎也被厚厚的教材隔绝,他一旦专注做一件事的就很沉浸,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门被敲响的。   “咚咚。”   “闻泽,你在吗?”   闻泽回过神,站起身打开门,门口的男人逆着廊灯站立,朝他勾了勾嘴角,神色张扬。   “我说不会让你等太久吧,生日快乐。”   闻泽觉得针线大概是缝好了,痒开始大于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魏川比平时还早了半小时回。   “我买了一个蛋糕,想着上次没能好好吃,这次重新补上。”魏川把蛋糕放在了茶几上,“你应该也不喜欢吃甜品,所以买的小的,没什么奶油。”   “确实很少吃甜品。”闻泽走出了房间,“没想到哥这次又买了。”   “今天可是正式的生日,还是得有点仪式。”   他经常给客户过生,知道流程怎么走,情绪价值最高。   魏川把蛋糕端出来后,又给闻泽扣上了那一圈略显滑稽的生日帽,然后把20的蜡烛插在了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   “虽然只有我俩,但程序不能少,所以许个愿吧。”魏川眼神温和得近乎蛊惑,“说不定就实现了。”   “哥晚上会出去吗?”   “不出去,你的生日,当然是陪你。”   闻泽盯着那簇摇曳的火光。   火舌在魏川的眼中疯狂跳跃,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烧得半透明,像一面能够洞穿灵魂的镜子,清晰地倒映着此刻自己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没有许愿。   视觉遁入黑暗的霎那间,一种名为“宿命”的战栗感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   他听见那个人的心跳在此刻和自己完全重合。   砰砰。   砰砰砰。   震耳欲聋。   那句从小听到大的话语,伴随着心跳,在他脑底不断地回响、叠加,像是一场无法逃脱的洗脑。   “闻泽,哥哥是妈妈给你选择的家人。”   哥哥是妈妈给我选择的家人。 第18章 也是   黄金假一过,生活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轨迹。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两个人的联系愈发紧密,倒真有了几分同处一室的温存。   闻泽愿意展现的也越来越多,魏川能发觉对方的喜怒哀乐都在渐渐被袒露。   开口谈钱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闻泽与他经手过的那些客户截然不同。   过去那些人,图的是酒水附加后的虚荣与消遣,那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他只需稍作推拉,对方就会心甘情愿地砸下重金。   而对于闻泽,魏川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溢价交易,而是要对方放下防备,只要他想要,对方就会双手奉上。   这几天也许是因为要考试了,闻泽回来的会比平时稍晚一些,不实习的时候,就会在学校图书馆多呆一会儿。   但也晚不到太久,一般魏川醒后在家磨蹭磨蹭,闻泽就提着菜回来做饭了。   不过今天,魏川倒是难得睡醒后,发消息让闻泽今天别买菜了,两个人晚上去外面吃。   他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发完消息自己就提着口袋出门去买菜了。   魏川是个懒人,再穷的时候也不爱自己做饭,基本就是极其敷衍地用剪刀剪点青菜火腿肠放进面里,正儿八经做饭的时候都是骗姑娘。   因为他发现这招很好用,尤其是对一个平时几乎不做饭的人来说就更好用了。   一旦你做一次,对方就会非常感动,哪怕这顿饭并不是很好吃,她们都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提着菜回家的时候,差不多五点半,他还收到了王洋发的消息,让自己今晚去他家找他,因为他妈上午回老家了。   终于熬到王洋要大爆金币了,魏川心情都好了不少,上楼的时候吹着口哨,没忘记发消息骚扰闻泽。   <今天还是七点半回来吗?>   他买的东西都还算简单,主要都是靠料包。   闻泽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的他消息,说今天可能晚点,因为学校有事,出发前会给他发消息。   <不急,你先忙你的。>   他回完之后,把基本的菜备好,然后就卧去沙发上,处理完一些和客户的交道后,开始无聊地刷着视频。   Lily正好在直播,直播间里只有一百多个人,但是榜一的大哥没少充。   Lily此刻正穿着自己那天说的,那件没几块布的衣服在跳舞,外面套了层纱衣,欲盖弥彰,评论都在夸她今天这套好看。   男人最懂男人。   他手搭在靠背上,点了一根烟,就这么眯着眼看着手机里随着舞蹈动作,偶尔香肩半露的女人,以及时不时就会布满屏幕的礼物特效。   魏川随便点开一个大哥的主页,基本都是中年有家室的。   其中榜一大哥的置顶视频还是全家合照,配着老土的音乐,感谢着老婆多年来陪他一起吃苦创业,因为老婆为小家付出了这么多,才有现在他们的大家。   评论里有人说爱妻者,风生水起。   魏川乐得笑出声来。   他正要在下面回复,那你给你老婆送过跑车没的时候,闻泽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哥,我已经上地铁了。>   魏川回了个好,掐着时间关掉了软件,然后去厨房做饭。   他做饭就是把材料全部丢进锅里煮开的料包里,再学着软件拌了些凉菜,但总之菜品的样子还是能看的,味道应该也不会特别差。   魏川把饭菜端上桌没多久,闻泽就回来了。   玄关口站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男生单肩挂着电脑包,推开门后闻到味道时,身形顿了顿,有些讶异。   “哥这是…做了饭?”   “是啊。”   “不是说去外面吃吗?”闻泽掀起眸。   魏川穿着黑色短袖,方格围裙顺着勒进窄而紧实的腰间,他双手撑在餐桌上,头上的吊顶灯光洒下,顺着手臂的肌肉线条描摹。   分明是再居家不过的装束,却好像锁不住那股野蛮生长的张力。   “本来说去外面吃,但想了想,我正好有空,干脆也做一顿好了,不然总是你做给我吃,不公平。”   “因为平常都会做,所以只是多做一份,没有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只是我想做给你吃。”魏川拉开了两边的椅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没怎么做过饭。”   闻泽沉下眸,换了鞋子后,把电脑包放回房间,又洗了手才坐过来。   “看起来很香。”   “希望味道也是真的香。”魏川给他挑了一块黑鱼片去碗里,“尝尝?”   魏川看着闻泽吃下去的,对方神色和之前的那些女生相比,倒是没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但也看得出认可。   “味道挺好的。”   魏川解开围裙:“那就行,这算是我第一次做饭,还怕没做好。”   “哥之前一个人的时不做饭吗?”   闻泽听到第一次时,果然有些意外。   “不做,太懒了。”魏川撑着头,懒懒地看着闻泽眼睛,“第一次就给你了。”   闻泽心脏莫名颤动得比刚才快了些。   他刚要说话,就听魏川继续:“但你别说,住在一起互相做个饭,确实还挺像家的。”   闻泽低低地嗯了一声:“比较有烟火气。”   “是啊,以前咱家里不都是那个阿姨在做吗。”   “阿姨现在没做了,因为女儿嫁去z市了,所以她也跟着过去了。”   “这样啊,我还挺想念她做的剁椒鱼头,不过你们最近是课业特别多吗,总觉得这两天你回家也学到很晚。”   “学校下周校庆,我需要上去发言,这两天也在配合部分拍摄,所以没太多时间在图书馆。”   “牛啊,校庆是要你讲什么?”   “编点激励人心,感谢学校的话吧。”   魏川觉得闻泽这人越来越真实了,他笑了出来:“怎么,不想感谢吗?”   “好像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   魏川瞧着对方说这话时有些清高的模样,突然讽刺地想笑,不知道闻泽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不过后面一想也确实,对方靠着一身乖顺皮囊哄得魏东伟倾斜家底,再顺理成章地用那些资源给自己铺上坦荡的前途。   一盆土里的养分就这么多,既然闻泽要长得枝繁叶茂,那活该烂在根里的是他。   “确实,我复读十年也考不上你这学校。”   “哥也没必要一定要考上。”闻泽抿了口水,“因为现在读书,其实也没那么有用。”   “也是,这几年赚钱都看命,但总归对学历有滤镜。”   两个人同往日一样聊着天,只是一顿饭魏川看着闻泽那手机屏幕时不时就要亮一下。   不过闻泽确实被教得挺礼貌,饭间基本没有碰过手机,也没有去看那些消息。   饭后,闻泽同往日一样去收拾洗碗。   魏川还坐在餐桌前,回复一些女孩的订台消息。   闻泽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再次亮起,因为光亮他下意识瞄了一眼。   对方没关消息的详情显示,下面大概是学校里的讯息,上面最新跳出的却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Lena:<我们明天在去那个展子前,先早点见吧?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Lena:<图片>   Lena:<这家brunch很不错,就在我们上次喝酒的旁边,超好吃!>   魏川舌尖顶了顶上颚,最后一句话他大概就能猜出是谁了。   确实没想到两个人还在联系,本以为闻莉走之后,按照闻泽之前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太过多接触。   结果这看起来还挺熟稔的,原来除了打球,周末也要看展约会啊。   魏川握着回消息的手机,视线越过餐桌,定格在闻泽的背影上。   男生站得很直,像雪后的青松,肩背平直宽阔,匀称地撑开了衬衣。   闻泽正微微垂着头在擦碗,神情专注,就像在实验室里探究设备控制系统一样,连每次转动瓷碗的弧度都几近相似。   魏川收回了视线。   好不容易建立起现在的关系,要是前期过多干涉闻泽社交,那就确实不正常了,而且那天该说的也都说了。   还需要契机让两个人断开。   魏川回房间收拾打扮完后,出房门时正好碰见闻泽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浴室。   对方估计是刚学完,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看到他要出门的时候,脚步明显滞了一下。   “哥又要去上班了?”   “是啊。”魏川挑起眉头,“得赚钱啊。”   闻泽没像起初那样自然侧身让路,而是整个人直直站在他面前,   镜片后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猝然浮起一层魏川再熟悉不过的眼神,那是同闻莉一样,让他极度生厌,自上而下的审判,像是在洞察他藏在皮囊下的东西。   但是一瞬间很快就没了,就像魏川错觉一样,闻泽又自然地侧开身体给他让路。   “不过哥一直干这行,作息混乱会不会太影响身体。”   “也不算太混乱,不忙的时候也结束的早。”   “但不是会经常喝很多酒吗?”   “干这行的都知道怎么逃酒,不过你又是什么时候近视的?”   “小学其实就近视过,但是做了手术,现在又有点近视了。”   “我就说,印象里你那么用功,也没见戴过眼镜。”魏川换好鞋子后,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你早点休息,别学太晚,也影响身体。”   闻泽点了点头,魏川关上了门。   下电梯时他在想,熟悉后闻泽是不是开始管得有点多了。   今夜的b市,零星下了点小雨,魏川出门前在短袖外套了件灰色帽衫。   到王洋家差不多是近四十分钟后,王洋给他开门时,他差点没把对方认出来。   看来王洋那里是终于养好了,不再是以前整天穿着宽大卫衣,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邋遢样。   这次王洋换上了一件紧身裙,那对假体打造的轮廓被勒得呼之欲出,极其显眼。   这下魏川确实觉得王洋离女人就差再割一下了。   “老公,一周多没见,好想你。”   王洋嘟着嘴,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由巨资打造的弧度,直顶着他的胸肋。   “我也是。”魏川关上门,单手回搂住他的腰,“今晚要直播?”   “不直播,我是在录视频呢。”   “跳舞?”   “不是,给我母校录呢,马上校庆,邀请我先录个开场简介,因为我也是个网红嘛。”王洋眨了眨眼,“忘了提前给你说老公,到时候你开我的车过来,要是不想看其他部分的话就在车上等我,晚上接我一起回来。”   魏川就觉得他今天这紧身裙看着还挺职业正式的,只是听到王洋说母校校庆时,他瞬间觉得有些耳熟。   “宝贝,你是…b大的?”   “是啊老公,我是b大人居设计,当时美术艺考上岸的。”王洋说起来就格外骄傲,“我还没专门在网上晒过呢,就是想这次回母校演讲,吓大家一跳,到时候那些营销号肯定能把我吹上天,这又是一波流量呢,不然有些黑子老觉得我们这群网红都是没读过书的。”   和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一样,魏川确实没想到王洋是读过书的,还读得这么好的学校,只是没等他说话,王洋却突然掰着他的手指,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母校马上校庆?是你之前认识的哪个妹妹,也是b大的?” 第19章 没回   “想什么呢宝宝,我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也在b大读书,所以听说过。”   “真的?”王洋明显不太信,“没事和你说校庆?”   “他小孩在忙这次校庆的筹备工作。”魏川把话引了回来,“你们学校那么好,当家长的可不得抓着机会说。”   王洋这才把心放回来:“也是,我刚考上的时候,我妈恨不得在小区里写大字报。”   “确实很厉害也很优秀。”   王洋摸了摸自己脸蛋:“低调啦。”   说完,王洋就又坐回灯光前开始录制拍摄了,魏川去厨房给他切了点水果端过去。   王洋这人平时虽看着浮夸,但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短短四十秒给母校的视频不厌其烦地录,模样正经,仪态也端庄,全然没有互联网上的样子。   魏川突然觉得会玩网,能赚得了大钱的人,是得摈弃一部分的自我,要会迎合受众装疯卖傻才行,太高知的反而走不了最庞大的下沉群体这路线。   他就在旁边玩着手机等着王洋,时不时给对方喂一块水果。   凌晨王洋去洗澡的时候,魏川在阳台上抽烟,结果突然收到了闻泽发来的信息。   <哥,你放在洗衣篮的衣服好像还没洗,已经四天了。>   魏川想了两秒才想起来。   <哦哦,快给忘了,每次都是洗完澡顺手给塞进去。>   <那我给你一起洗了吗?>   <没事,我明天回来洗,正好房间被套也要换洗。>   <好。>   <你还没睡?>   <还有几道题,很快就睡。>   魏川正想说早点休息的时候,闻泽消息又跳出来了。   <哥在喝酒吗?>   <没喝,在等台呢。>   他看见闻泽的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半天没打出下一句,魏川先中断了聊天。   <刚和你说着就有客来了,你写完早点休息,平时起得又早的,晚安。>   虽然魏川说是明天回来换洗,但是一整个周末连着周一周二,闻泽几乎都没看见过他人。   魏川说是这几天有个老客户来了,在外面陪他。   两人的联系虽然没断,但魏川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有时是两个小时,有时是大半天。虽然屏幕那头的语气依旧如常,可和之前相比,断崖式的落差更让人抓心挠肝。   闻泽每天回到家,迎接他的都是一室如死水般的漆黑。直到凌晨,隔壁房间也没有再响起那串熟悉的洗漱声和关门声。   这种同早年一样本该习惯的静谧,但在此刻却像是一柄钝刀,磨得他心底没由来地涌出一股极端的焦躁。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发消息确认那个人的行踪,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屏幕时生生止住。   这么多年来,闻泽早已习惯了克制。无论情绪如何翻涌,现在的他和过去的那个人相比,更能妥善地把情绪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   但他还是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就像是本来习惯了之前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躁动已久的内心也在前段时间的相处中正趋于平稳、复归充盈,结果生活突然又被拽出了既定的航道,随时有失序的危险。   “老李刚刚讲的什么?”   “嗯?”   于文丛戳了戳旁边人的手肘,过了几秒,闻泽才收回看黑板的视线。   讲台上叫老李的老头儿已经夹着书在往门口走了。   “没听到。”   “你最近怎么老走神,没休息好?”   “只是恰好没听到。”闻泽收起了ipad,“但确实睡得比较晚。”   “你最近干啥了睡这么晚。”于文丛打了个哈欠,“我最近也睡得晚,因为那个学姐加我微信了,这两周和她每天聊到凌晨。”   “哪个学姐?”   “就大二时和你说我有好感的那个。”于文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她明天校庆有表演呢,要跳古典舞。”   闻泽毫无印象,因为于文丛有过好感的女生太多了,但嘴上还是应和着:“那你又怎么加上的?”   “她们排练要端椅子过去,我看到时搭了把手,就顺理成章……说起来,待会儿晚上你去排练吗?”   “不用去,反正可以看稿子,也在时间范围内。”   “那你直接回家?”   闻泽想起魏川隔了大半天才回的那条,今天也不用晚饭,会回来得比较晚,他沉下眸,拉起了书包。   “不回。”   “难得你不是到点就回家啊,去图书馆吗?”   “走吧。”   去图书馆的路上,学校里到处都是校庆的倒计时和装饰道具。   于文丛提着包,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校庆不是每次都会请很多知名校友回来吗,但是这次居然请了个网红,争议还挺大的。”   “学校网红不是挺多的吗,为什么有争议。”   “就是这个网红叫小羊,听王哥说他是前几届人居设计毕业的,现在短视频主要做男扮女装那类的。”   “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他视频风格特别浮夸,偶尔还跳那种擦边舞,直播说的很多话都比较那啥……而且他是个男的,也喜欢男的,但是吧你要说他是同性恋,他又天天装扮成女生的样子,所以也不知道这算个什么。”   闻泽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所以做手术了吗?”   “没做吧好像。”   “那就还是男的。”   “所以我说是同性恋嘛。”于文丛拿出手机搜小羊账号,“不过评论有人说他好像最近做胸了。”   于文丛说着给闻泽看了一眼:“你看,就他。一百多万粉丝,你别说长得真漂亮啊,居然是个男的。”   闻泽看着视频里穿着清凉的女……男人,随着歌曲扭动着身体,一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如果不是于文丛说这是男的,闻泽也确实看不出是男的。   “可能就是个人爱好吧。”   “说是这么说,但这次论坛上一直在吵,好多人说这种也没给学校做过什么贡献,因为以前都是请的戴老这些杰出校友,或者一个领域有建树的,结果今年请了个这么个网红招黑。”于文丛倒是无所谓请的谁,“还有人说虽然学校是挺包容的,但怎么说他也是……人妖,同性恋这种,说对学校影响不好,你说这些人荣辱感怎么能这么重。”   “可能害怕在周围人面前觉得学校掉价吧。”   闻泽并不是很关心学校请谁,而且同性恋这种东西,只要不和他本人沾上边,他对这个人就没有什么看法。   两个人一路说着,一边拐进了图书馆。   这个时间的图书馆人不是很多,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便坐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于文丛收起电脑,用笔帽轻轻戳了戳闻泽的手,然后凑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要去看学姐排练,要一起吗?我给她买点零食带过去,顺便我们去吃个饭。”   闻泽看了一眼手机,魏川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   如果是之前,对方会问他几点回来,怎么还没回来。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你去吧,我不去。”   “还有其他漂亮的女生呢,真的不去啊?”   闻泽一听又是这句话,有些无言:“真不去,我这里还有两页没弄完,你先去吧。”   于文丛摇了摇头,提起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声音很小地感叹:“我就说闻泽不是男的吧。”   “喂。”   闻泽膝盖从后面顶了一下他,于文丛立马嬉笑着跑出去了。   不是考试季的图书馆十点半就关门了。   周边的人都开始收包时,闻泽才注意时间。   他出来时手机还亮了一下,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是谁时,手上的动作略微一滞,随即将目光移开。Lena又给他发了几个周边活动,问他要不要周末一起。   坐地铁回家,再洗漱完已近深夜。   他喝了杯热牛奶,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放空了一下大脑。   最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连于文丛都发现他偶尔会走神,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过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尤其是在想明白之后。   果然“镇定”这种药物,一旦吃上,就难戒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卫生间的管道响起水流声,他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盯着魏川的房门又走神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站起身洗完杯子漱完口,打开阳台门,收起了前两天给魏川洗完后,已经晾晒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然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寂静的房间内,金鱼在鱼缸里游动,水声细微,被书桌上时钟指针转动的节奏盖过。   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三,门外才终于听见和往日一样密码锁“叮”响起的开门声。   魏川手里夹着燃尽的香烟,他把鞋子踢下来后,本来想直接去卫生间洗漱睡觉,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烦躁地操了一声蹲下把鞋子摆好。   好几天没见,王洋心情好,虽然也可能是家里人来了没能消费,最近连着三四天都带了很多人来喝酒,魏川虽然陪得累,但看看不断进账的提成和小费,心情就又好了。   每次把王洋送回他家之后,他自己在王洋家累得也倒头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又继续陪着对方,没什么心思看消息,因为应酬太多。   他看了眼地上的鞋子,估计着闻泽早就睡了。   路过闻泽房门的时候,王洋还在给他发消息。   <好激动啊老公,一想到明天要回母校讲话就紧张,根本睡不着。>   <别兴奋了宝贝,早点休息,不然明天状态不好。>   <你明天记得开我车来哦。>   <好。>   <给我发句语音哄我睡觉。>   魏川本来刚要按下语音按钮,但一想到闻泽还在旁边房间睡觉,便等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淋浴间的水流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快睡觉了宝贝,明天见。” 第20章 发现   魏川第二天醒的时候,闻泽已经出门了。   他起床后把被套拆了下来,走进卫生间,准备把洗衣篮里的衣服都掏出来一起洗,结果进去了一看,篮子里是空的。   魏川又走出卫生间,扫了一眼厅内,才发现他那几件衣服已经被晾晒后,整整齐齐地叠在那边的椅子上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闻泽。   <你给我洗了吗?>   对方估计在上课,没立马回,但这个家想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最近心情也不错,又发了一句,<我弟怎么这么好。>   干了营销之后都是他伺候别人,现在回家有人给自己洗衣做饭了,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换谁也不会不乐意。   早知道闻泽这么好钓,又这么好用,前几年苦真是白吃了。   现在闻泽和小时候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小时候睡他房间里那个的闻泽是内热外热,现在这个是外冷内热。   魏川收拾洗漱了一下,下楼吃了个麻辣烫,快吃完时才收到闻泽的回复。   对方很闷骚地给第二句话点了个爱心作已读。   B大的校庆是晚上六点半开始,魏川下午四点就开车把王洋载过去了。   王洋今天打扮得特别职业“女”性,妆容也淡雅,就是太淡了容易显男相,对方一路上都在问自己这身没问题吧。   “没问题,真的很美。”魏川说这句话都不用看人脸,张口就来。   “我口红颜色会不会有点喧宾夺主?”   “不会。”   “但我怕颜色太红了,显得我嘴大。”   红灯亮起时,魏川才转过头,他压下内心的烦躁,非常真切地开口:“别内耗了,你还想多美。”   王洋顿时也不念了,拿出设备继续拍回母校演讲的vlog。   魏川把车停在b大一个比较偏的后门,王洋说这里人一般不是很多,因为靠着学校理工科的实验室,最近也不是考试季,他怕从人流量大的地方开进去,这个车会显得太招摇。   王洋下车时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扭着屁股走了。   魏川看见后视镜里的王洋没走多远,就被认识的粉丝拦住要合照。   他按下窗户,点了根烟。   本来有点想给闻泽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但是想了想今天王洋在,闻泽估计也忙,便重新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拿着王洋给他的校外人员参观邀请函,往大会场的方向走。   王洋的演讲时间是在后半段,魏川走路刷手机的时候,才看到于文丛发了闻泽在台上演讲的照片。   配文是,闻泽nb。   魏川点开照片,闻泽同那日领奖时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里面的衬衣一丝不苟地扣在最上方,男生眉骨高挺,压下一双深邃但没什么温度的眼眸。   聚光灯下,看着有一种被高度“教化”后的矜贵和克制。   光看照片,谁能想到这种人在家给自己洗衣做饭呢,一种莫名的膨胀在心里满开。   魏川嗤笑了一声,把照片发给闻泽。   <怎么这么帅。>   他到会场的时候,大屏幕正在放王洋录制的介绍视频,下面有欢呼有掌声,也夹着几分唏嘘。   视频一结束,王洋就踩着高跟上台了。   魏川没去前场的座位,只是靠在入口处,看见王洋拨了拨话筒,撩了一下耳发,开始他的讲话。   “我与b大的结缘,始于十四岁那年的夏天。那时,母亲花掉了手中并不充裕的积蓄,带我来b市旅游,也来到了这座在全国久负盛名的学府。”   “那天我走过了b大的林荫路,源思湖,德育楼,看见那些在岁月里洗练得厚重的红砖旧瓦,还有在草坪上、长椅上,甚至是石阶下,随处可见的那些埋首书卷的身影,从那时起,b大便成为了我日思夜想的梦校。”   “后面,我如愿来了b大学习。在那之前,‘优秀’对我而言是一条窄窄的独木桥,我必须精准地踩在每一个刻度上,去回应母亲的托举、社会的评价和那些如影随形的期待。”   “但在b大学习的日子,我见到了另一种可能。”   “有人在纸堆里寻找冷门的真相,有人在实验室里守候微小的概率,也有人在草坪上彻夜谈论那些看似‘无用’的理想。”   “我突然意识到,b大最吸引我的,不在于它能赋予你多少光环,而在于它给予了每个人‘离经叛道’的底气。”   “在b大,自由是一种选择。它意味着你可以去质疑那些公认的权威,可以去探索那些荒芜的边界,可以不被任何人的期待所定义,只做最纯粹的自己。”   “这种思想的留白与精神的无疆,让我明白,最高级的教育不应是把人锻造成模具里统一的零件,而是教会我们如何打碎枷锁,去拥抱那种随时可以偏离航道,只追随内心感召的自由。”   ……   “妈的,受不了了,这什么美国人发言。”王哥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学校到底为什么请他来。”   “我觉得讲的挺好的啊。”于文丛没懂王哥,“但没我们闻泽讲得好。”   王哥不想搭理于文丛,便朝也讨厌同性恋的闻泽压低声音:“你说这些人恶不恶心,过好自己日子得了,当人妖和同性恋就是自由,就不是统一模具,搞不搞笑。”   闻泽还没开口,前面的女生听到回过了头:“人家讲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以自己作例子,可以自由拥抱自己的选择,再说了b大校训就和自由相关啊,校长都没说啥,你在这评价上了,”   “我说你们这些女生,思想早歪了,就只知道追捧这些人妖同性恋。”   “追捧人妖都不追捧你,急了?”   两个人说着就要吵起来了,闻泽轻轻咳了一声:“上面还在讲。”   王哥气得又补了一句:“这次学校不被骂死才怪。”   闻泽面上没有表现出王哥那么强的反应,但心底也非常不适。   因为这个人长得和那日在酒店骚扰他的人有几分相似,昨日在视频隔着厚重的滤镜,还没有太多感觉,只觉得完全是个女孩。   等今天亲眼看到,对方失去滤镜后的骨相,说话的作态和这股阴柔、雌雄莫辨的感觉,都瞬间激起了骨子里的排斥。   这种恶心感像是一道决堤的口子,一旦松动,那些被他死命压制、早已发霉腐烂的记忆便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想起那个人,便勾起那一天。想起那一天,那段暗无天日、任人摆布的灰暗日子便如附骨之疽般攀爬上来。   他抿紧了唇,以此压制喉间的翻涌,直到全程结束,也没有多余的参与旁边人的讨论。   于文丛也不想加入这些话题,只是在整个校庆结束后习惯性问他:“闻泽,你待会儿怎么走啊?”   “我要先去实验室拿开发板,之前借了没拿。”闻泽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站起了身,“你不回宿舍?”   “约了学姐吃夜宵呢,那我和你反方向,还说可以一起出去。”   闻泽在会场外和他们道了别,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魏川后面给他发了消息。   方才的反胃感好像消失了一点,他看着聊天框里自己的照片,心脏漏了一拍。   他正要回复,不过很快闻泽便看到朋友圈里于文丛的艾特,才发现魏川发的是对方拍的。   他吸了口气,垂下眸时睫毛颤了颤,只是默不作声又将手机揣进兜里,外套搭在臂弯,径直朝实验楼走去。   工科实验室的楼离主干道很偏,路上除了一两只猫以外,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依稀照着,十分静谧。   闻泽拿完开发板,就准备从旁边的门穿出去打车,只是正要拐弯到后门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霎时间顿住了脚步。   “今晚演讲紧张死了,老公。”   “但是讲得很好。”   “我写了好几天呢这稿子。”王洋眨了眨眼睛,“说起来,我大学都没谈过恋爱,你信吗?”   魏川挑起了眉头:“你希望我信吗。”   “真的,以前走林荫道看别人在那亲可刺激了,我自己都没试过。”王洋搂着魏川的脖子,声音夹得不似方才演讲,“都不知道校园恋爱什么感觉。”   “你想怎么试,这样?”魏川亲了亲他的鼻尖,很快又往下移到嘴唇蹭了蹭,“还是这样?”   “唔……完了,还是觉得在自己学校好害羞。”王洋把头埋进他胸口。   魏川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只是勾起嘴角:“害羞什么,这里是背门,做什么连个鬼都看不见。”   反正魏川提前吃了西地那非,也无所谓。   而且男人本来都是感官动物,场所又是学校,这种禁忌的感觉,光是想想都兴奋得没边。   “那好吧老公……”   随之而来的是关门声和接吻的声音。   谁也没有注意在拐角处,那双目眦欲裂猩红的眼睛。   闻泽站在阴影里,胃里翻江倒海,食堂里的饭菜在此刻像泥石流一般要全部涌出。   他死死地盯着路灯下那扇模糊的车窗。隔着半透明的玻璃,他看见魏川正微微侧着脸,熟练地亲吻着那个男人。   在那一秒,所有破碎的线索都在他脑海里尖锐地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这些天看不见对方,为什么总有陪不完的客户,为什么总是晚归,为什么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为什么衣服上总有不同的香水味……   可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种如影随形的既视感,像是此刻和那个人的记忆重叠,他看见女人为了生计和地位、任人轻薄的模样。   可现在眼前的是个男人,是个没有做手术,还有喉结的男人……   魏川不是说讨厌同性恋吗……不是说不会恋爱吗……不是说会陪着他吗……   为什么闻莉和魏川都一样……   为什么妈妈和哥哥都一样……   一种强烈的背叛感和被抛弃的恐惧铺天盖地地涌上。   他猛地弯下腰,死死抠住粗糙的墙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青白。   随之而来剧烈的、痉挛般的抽搐从腹部升起,由于胃里并没有多少实质的食物,每一次干呕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在那死寂的黑暗里,听着车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一种背徳且极其荒谬的燥热,竟在剧烈的疼痛感中抬起了头。 第21章 躲我   闻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有动静?”王洋枕着汗湿的头发,手一下抵在魏川的胸口。   魏川往外看了一眼,但和方才一样,什么也看不到,他回过头,语气冷淡地按住王洋的腰,凿进去的力气却很重。   “可能是猫吧。”   结束之后,两个人把车散了散味,然后便开回了王洋家,魏川只在那洗了个澡,便没多作停留地要回自己家。   王洋靠在沙发上,吹干后的头发被扎了团子在脑袋上立着,看着每次激清完毫无留恋的人,他突然开了口:“老公,我有个问题。”   魏川穿上鞋子,正要推开门:“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喜欢。”   王洋听着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脸上却没露出笑容:“那……要是我没钱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魏川站在玄关口:“宝贝,这个问题不成立。”   “为什么?”   “你没钱的话,我们怎么会认识。”   “那我要是以后没钱了呢?”   “不要咒自己。”魏川合上门前只撂下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等门一合上,王洋突然捂着眼睛,叹了口气,其实都明白是各取所需。   但也许是人都会受荷尔蒙影响吧,尤其是每次激请完上头的时候就总会忍不住在对方身上求爱。   但现在貌似也看得出,这种人的爱是求不来的。   凌晨的街口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人。   魏川在路口打了个车,他确实没想到王洋这种人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一个人的上头只意味着正式宣告这头猪可以往死里宰了。   只是宰的时候还是得分轻重,适当保持距离,完全扯上动心的爱情,他也担不起责。   车到小区时,楼下他还能看见客厅的灯亮了半盏,魏川才发现闻泽没有回复他那条消息。   到家时,魏川推开门看见闻泽似乎刚洗完澡,才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居然也没对视,也没说话,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径直就要往房间走。   “今天感觉怎么样?怎么没回我消息。”   闻泽只是非常淡漠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但神情却有些复杂,接着特别冷地撂下一句:“没看到。”   魏川本能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前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犯病了。   有时,他一会儿觉得闻泽好钓,一会儿又觉得闻泽比女人都难懂。   “怎么了,晚上演讲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泽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没有,哥,我困了,先睡了。”   说完像是等不及地合上了门。   魏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眯起了眼睛。   一开始,他以为是闻泽学校里遇到点事,便没再多想。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闻泽都没在家吃过一顿饭,对方每天早出晚归,就像是卡着他的时间在躲他,魏川连他面都没见过。   消息回复也突然非常简短冷淡,跟前段时间就像两个人一样。   魏川不觉得闻莉会在一晚当中作梗,他只能怀疑是不是闻泽和那个什么Lena好上了,但好上关躲他什么事?   周五那天,魏川想着晚点去上班,蹲一下闻泽。   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没回家,连着后面一整周都没回家,问就是忙,在学校呆着,在朋友家呆着,在同事家呆着,反正就是不在自己家呆着。   他钱没拿到一分,对方就开始这样,那之前的作秀岂不是前功尽弃?   魏川每次收到今天不回家的消息时,都在想如何把闻泽骗回来,给人绑床上锁门里,最好喊全城的同性恋都来闻泽房间。   “闻泽,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于文丛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面前人眼下的淡青,“测验不是结束了吗。”   “就是有点失眠而已。”   闻泽这些天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只带了基本的换洗。   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在家睡觉,每晚就像神经衰弱一般,听着魏川的开门关门,手机消息声,只要一点点动静他都忍不住琢磨细想。   想他今晚又陪哪个人,又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样带着一身的污秽回家。   为什么要和男人搞在一起。   只要一想到,那天的画面就会重新浮现,让他都止不住地想吐。   然后他干脆选择完全不见魏川,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屏蔽掉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不能重蹈覆辙那个人的经历。   而且这种身体和思维完全脱轨的状态,总是让他陷入无法操控的恐惧。   闻泽带着基本的换洗,找到了附近一家评分较高的酒店,住进去的第一天,他终于睡着了。   但他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拳脚不断地落在他身上,他抱着头,趁空隙间偷偷擦掉流出来的鼻血。   他听见有人骂他是变态。   闻泽不明白,但那好像是第一次,他有了非常扭曲的反应,小腹又热又痛又酸,仿佛暴力落得越狠,燥热就会烧得更旺。   家里没人管他,每次只有痛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价值,因为妈妈需要这笔钱让两个人过上好生活。   后面他们累了走了,他躺在地上,望着开始下雨的天空,世界天旋地转,新一轮的拳脚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却突然有人冲出来护着他,将拳头挥向了霸凌他的人,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被欺负了要说啊。   梦里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妈妈说是哥哥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叔叔却从哥哥背后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   他惊恐地尖叫,全身僵直,但是预想中的大手还没落在身上,哥哥就给了林叔叔一拳,怒吼着让他滚开。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在哥哥身后,走在去往网吧的那条小巷。   小巷一楼的窗台起初与他的脖子齐平,渐渐的随着时间,降到了到他的胸口。   只是有天哥哥突然对他说别跟着我了,他感到一阵惶恐和委屈,却还是固执地尾随,直到他看到哥哥上了一辆车。   隔着车窗,他看到哥哥和里面的人在接吻。   那好像是妈妈会和其他男人做的事。   他想,原来哥哥是因为别人抛弃了他。   他躲在阴暗的拐角处,抠住墙砖,死死地盯着车里的人,拼了命地想看清到底是谁让哥哥抛弃了他。   只是车窗的玻璃因为距离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和哥哥接吻的人才微微撤开了身。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的脸正缓慢的,一寸一寸地转过来。   没有了遮挡,那张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他的视线,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闻泽几乎是猝然惊醒,全身开始冒汗,胃部的绞痛一股接一股。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每次梦醒后无法控制的反应,他撑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去洗澡,又躺回床,但却完全无法入眠。   连着几日都是如此,只要睡着,就会做这般奇怪的梦。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算很好,但上一次这么差还是魏川离开家后,晚上敲门房间里却再没这个人的时候。   于文丛倒是没过多关注他的失眠:“说起来,你知道学校最近被骂上热搜的事吗?”   “听说了,不过算骂吗,顶多比较有争议吧。”   闻泽说话时努力稳住心神,那个男人雌雄莫辨的脸,和那同魏川接吻时明显的喉结,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也是,很多人就说高校不应该鼓吹性少数群体啦,不过也有很多夸他高学历,讲话有水平的。”   闻泽皱了下眉头,语气却有些嫌恶:“但拿到学校说,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不懂。”于文丛知道闻泽恐同,对他的现在的反应也没太大意外,“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于文丛突然变得有点娇羞:“我昨晚和学姐…亲了。”   “……”闻泽沉默了两秒,“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不好奇什么感觉吗?”于文丛昨晚表白成功,终于脱离母胎单身的队伍,憋不住一秒不分享,“就是特别害羞,又有点尴尬,心一直在跳,但又莫名觉得安定。”   “我好像还没问你呢。”   “没事我很大方,乐于分享。”于文丛一脸荡漾,“作为一个从来没谈过的人,你现在有没有问题要咨询我。”   闻泽本来下意识要说没有,但脑子却止住了,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从挤出来一行字。   “……你…你之前有没有梦到过和别人做什么。”   “做什么?”于文丛故意眨了眨眼。   “……就是做你昨晚那个。”   于文丛夸张地叫了出来:“天啊,你梦到和谁接吻了。”   周边路过的人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闻泽一下捂住了他的嘴,但下一秒又立马移开了手,他喉结动了一下:“不是我,你不是让我问吗。”   “有啊,我高中就梦过隔壁学艺体的学姐好几次。”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梦她干嘛。”   “有没有可能不喜欢也会梦。”   “……所以你梦见谁了。”于文丛八卦地探过了头。   “说了不是我,谁也没梦见,只是一个纯粹的问题。”闻泽板着一张脸。   “哎呀,接吻不一定和喜欢挂钩啊,但我是纯爱我挂钩,但好多人不喜欢也能干这件事,不过既然梦见了肯定是说明潜意识里是有兴趣或者有占有欲的,人的感情很复杂,又不是只有喜欢。”   闻泽突然不说话了,于文丛倒是来了兴趣,正想深挖一下,结果走到路口处时却看见闻泽闷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去哪啊?你不是走2号门坐地铁回家吗?”   “不回家,最近住酒店了。”   “啊??你住酒店干嘛??”于文丛瞪大了眼睛,“你住哪去了??”   闻泽报了个酒店名:“实习事多,在做新产品,很多测验要做,离得近方便。”   “靠,真有钱啊…租着房子还住酒店的。”   闻泽倒是没有立马回酒店,因为晚上他公司实习的小组有聚餐需要参加。   前些日子魏川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但也许是察觉出自己的冷淡,这几日对方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也许就这样慢慢淡回到起初见面时的模样就对了。   他是需要魏川,因为那个人需要,但好像现在不止那个人需要。   现在仿佛一切都错位了,他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发生这些事。   聚餐时,闻泽跟着组里的人一起喝了点小酒,但没喝太多,只是有些微醺,经历之前的事,他现在会非常克制地不让自己喝醉。   等到聚餐散场,大家在门口一一道别,他才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店就在附近,藏在闹市中一条安静的背街里,偶尔会有住在弄堂里的老人家进出。   梧桐树旁的路灯不明亮的照着,光影绰绰,没戴眼镜的视力下,光晕毛茸茸的在半空里渲染开来,像把周遭的现实感也削弱了。   闻泽正要走进酒店大堂时,大门阴影里的一道黑影突然叫住了他。   “闻泽。”   男人身高腿长地依在墙边,手里夹着烟,正掀起眼皮隔着缭绕的烟雾看他。   魏川懒洋洋的声音在寂静的背街里格外清晰:“怎么,宁愿住酒店也不回家,是在躲我?” 第22章 留下   再次见到面前的人,因为过于突然,闻泽连心情都还没准备好,但视线却下意识落在了对方唇上。   不过下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   魏川走到他面前,看了眼人微红的脸:“喝酒了,又是和那个女生?”   闻泽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Lena,不过也许是对魏川的撒谎感到愤怒,他难得没有纠正,努力稳住心口涌起的情绪:“怎么了,反正哥又不是一个人。”   魏川对他的话里的信息倒是捕捉得很快:“什么意思?”   闻泽垂下眸,过了半晌才开口:“那天,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   闻泽似乎不想再回忆那个晚上,他捏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结合闻泽前后的话语,魏川倒是有所察觉对方指向的什么,他挑起眉头:“你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闻泽唇抿得更紧了,过了两秒他吸了口气,就要往大堂走去:“我明天公司有会要开,哥先……”   他话未说完,还没踏进大堂门口,手臂就被一把抓住了。   “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魏川很快松开了手,面上依然是一副闲适的模样,“我可是在这等了你一个晚上。”   “我没有让你等我。”   “是啊,是我自己想等你。因为这么多天你都不回家,我很担心你,那天校庆结束我就觉得你心情就不好,本以为你真的在朋友家,所以不想多打扰你,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魏川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加了小于,问了一句,不然还真不知道你居然住酒店。”   闻泽本来都快忘记魏川加了于文丛这件事了,今天刚说转头就给自己卖了。   不过于文丛也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除了他,魏川也不知道。   “最近公司要研发新产品,测验多,所以住在这附近。”   “行了,别骗我了。”魏川非常直接,“你看到我和谁在一起了,让你现在连住都不想和我一起住了?”   酒店大堂门口的门童视线一直在那转悠着,他话音刚落,就像很不经意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酒店门口说着和谁在一起住一起实在有些歧义,魏川也不想自己和那三个字扯上边,他掀起眼皮回瞪了一眼门童。   “闻泽,我们上去说。”魏川压低了声音。   “哥回去吧。”对方依然一副明显拒绝的姿态。   “可以回,说清楚了你哪里不开心,我明天搬出去都行。”   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又闭上了嘴。   两个人在电梯里沉默着,上升的数字不断跳跃,魏川在镜子里直勾勾地盯着闻泽的脸,不过闻泽只是站在角落里,视线全然落在电梯按键上,没和他有一秒对视。   等电梯门一开,两个才相继走了出去。   魏川等着闻泽刷了卡。   一个普通的单人间,但挺宽敞,桌上有水杯有电脑有充电器,旁边衣架上还挂着几件外套,看着就不像要短住的。   “酒店订了多久?”   “半个月。”   “真有钱。”魏川笑了一声,“说说看,你看见我和谁在一起了,才会让你这么躲我。”   他看闻泽垂着眸,一副嘴死也撬不开的模样,心里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了极点。   就当他还要再问的时候,闻泽却突然开了口:“我们学校演讲的那个人。”   “王洋?”   “嗯,你们在车里。”   魏川完全不记得那天有在校园任何一个角落里遇到过闻泽,也完全没有印象两个人在车里时外面有人。   现在想起来,王洋说有动静那会儿,也许就已经有人在了。   魏川听完后,大概也能猜到闻泽看到什么了,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被看到后的尴尬,没有抓包后的紧张慌乱,也没有着急的解释,只是毫不在意地开口。   “你都看到了。”   他看到闻泽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嫌恶,还有那在身侧紧握的双拳。   “我没想过这么巧,但也理解你想躲我了。”魏川靠在墙边,抱着手,“但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也没有骗你。”   “这不是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魏川低笑了出来,“我说过我没谈恋爱,这个人也不是我的对象,不过是花销大的客户,这也只是维系关系的手段,和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希望你能陪我,这冲突吗。”   魏川说话时,抬起眸看着他的眼睛:“倒是你,为什么在意到甚至要躲我?”   闻泽看着眼前的人,喝了酒后,哪怕只是微醺都觉得血液逆流,太阳穴青筋狂跳。   “他是男的。”闻泽语气带着几分憎恶,“你不是说过恶心。”   “我是很恶心他,那又怎样。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身不由己,出来混才知道钱多难赚。”   闻泽听到这句话,情绪一下有些激动,像不止是说给魏川:“身不由己就一定要这么作践自己?”   魏川第一次见他面对自己反应这么大,他胸腔里差点震出一声荒唐的笑,恨不得一拳砸碎闻泽那张脸,再将他死死按在地里,掐断他的脖颈。   作践,哈,他妈的,这世上谁天生贱命,放着尊严不要去干这些烂事?   闻莉登堂入室的时候,有谁指着她鼻子说这是“作践”?他妈精神分裂跳下去的时候,谁问过他疼不疼,他妈疼不疼?当所有人拿他当闻泽的陪衬反复拉踩时,又有谁记得他才是那个被抢走家的人?他被这个操蛋的社会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他背后又有谁呢?   谁想作践?   那是谁又联合谁,自他16岁起就一寸寸把他推上绝路的?   “作践。”他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把情绪却藏得很深,“闻泽,你好像忘了我第一天给你说的,为什么我会回来。”   “为了生活和生存,我住着出租屋,做过无数工作,可我当年为什么离开,你又真的不明白吗?”   “但我也说过,我不恨你,因为那不是年幼的你能决定的……闻泽,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干这样的事,如果明天就有更好的选择,我现在就能头也不回的离职。”   闻泽看着他,手控制不住地微颤,他眼睛越来越红:“你也很缺钱吗。”   “缺啊,非常。”魏川不再躲藏,倒是坦荡地承认,“但我从没和你提过钱,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赚钱,没想到被你撞见而已,不过除了他,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闻泽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魏川的脸在此刻就像和闻莉的重合起来了一样,之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他的胸腔,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魏川不是闻莉,他不会为了几捆钞票就将亲生骨肉标价变卖,不会在漫长寒冷的夜里丢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不会在他求救时视而不见,更不会把生存的重压当成筹码,心安理得地转嫁到他的身上。   这个人再恨他也会救他,再恨他也很会给他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再恨他也会陪他睡,再恨他也会回来,再恨他也会说其实他不恨他。   魏川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凌迟,又像一捧土,在闻莉挖下的烂疮上一个个填平。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把自己困在酒店里,远不只是为了逃避魏川与他人温存时的愤怒与恶心。   他在躲那个正在失控的自己,在躲从暗处滋生、叫嚣着要沉沦的思想,以及这具即便感到屈辱,却依然会因为想起那个人而抬起头的身体。   自第一次贪恋上对方的保护起,魏川就像一场高热,而等他躲进深渊,才发现自己早已烧得神志不清。   魏川看着面前人眼睛红得厉害,手一直都在抖,就连往日里平静镇定的模样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很明显是恐同恐到无法接纳自己,但魏川却没有特别强烈的恐慌,反倒是挺满意。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绪够强烈,说明足够在乎,看来前段时间感情至少没有白培养。   再怎么气只要有情感联接在,那都是来日方长。   “不过,现在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想躲。”魏川转过身,语气平常,“从明天起我会开始找房子尽快搬出去,你就不用住酒店了。”   “当然,那里是你的家,你明天就可以搬回来了,因为我可以出去住。”   出去住?   住去哪里?   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同性恋家里?   还又是谁的家里?   住过去后你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在意我的情绪?   为什么又是说走就走?   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样。   仅仅是那点微不足道的酒精,就足以让他的大脑彻底陷落。   闻泽看着魏川毫无留恋的背影,一股无缘由的愤恨冲上了头。   他问那个人,要怎么留下魏川。   那个人说,小时候他看见妈妈好像都是那样被那些男人留下的。   魏川拉开房间门,他盘算着先去季月那住几天,给彼此一点冷处理的空间,之后再去找对方。   只是他刚拉开门,人还没走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缝就被合死了,魏川胸口重重撞在门板上,震得胸腔发麻。   痛感还未消散,魏川甚至没反应过来,下颌就被一双微颤的手死死卡住,紧接着两片温热带着些微酒气的唇瓣就这样死死地按在了他的唇上。 第23章 谁教你?   这是一个非常生涩木讷的吻,除了把唇紧贴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成年人下一步的行动。   魏川的脑子在那霎那间只剩空白。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脊背几乎僵直,比想挥起的拳头先涌起的是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这种反胃和之前陪王洋完全不一样。   王洋虽然还有男性特征,但手术台躺了那么多次,外表几乎和女生无异,而且言行也极其女性化。   闻泽却不一样,闻泽是一个和他体型相仿、骨骼坚硬的成年男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异性的特质。   那种属于同性,且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热度扑面而来时,让他几乎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毛骨悚然。   闻泽的嘴唇贴上去后一直在急躁地蹭着,像是在缓解某种爆发的焦虑,不过似乎是因为压住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然后他就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立即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   魏川拳头捏得死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意志力,强忍着没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只是连指甲都陷进肉里时,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又松开了。   不能砸。   这拳砸下去,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对方兜里的东西了。   两个人就在粗重的呼吸里沉默的对视。   魏川在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让暴怒在胸口中灼烧。   饶是这些年见过这个社会形形色色的人,他也根本无法摸清极度恐同的闻泽,为什么会做出亲自己的行为。   闻泽不是同性恋,这点毋庸置疑,因为恐同到会躯体化程度,根本不是能演出来的。   那现在荒谬但却唯一能解释的是,闻泽用这种方式在试图留下他,不过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是因为看见自己和别人那样??   他依然无法连接起中间的逻辑,但无论如何,他只知道一件事。   闻泽虽然在躲他,但本能地害怕他离开。   只要对他有感情,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可以利用。   “你在做什么?”魏川声音带着压迫的沙哑,“……你是不想我走?”   闻泽在方才那一瞬间的血液倒流结束后,思绪仿佛也回笼了,他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   仿佛身体先于思想,直接就那样做了。   就像这是唯一能留下这个人的方式。   “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圈,虽然面部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手依然不自控地微颤着,仿佛对无法驯服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恐惧,“我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魏川打断了。   “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想知道,你刚才这样,是为了留下我?”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半晌闻泽才开口,还是一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   “为什么不想我走,嗯?”魏川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要逼出面前人的答案,“告诉我,闻泽。”   “我不知道!”闻泽几乎是低吼了出来,连他自己也无法给出回答,“我脑子很乱,从那天看见哥干这样的事之后我就觉得受不了、恶心,一回忆起就想吐,一见到你就会想起那天,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在乎。”魏川打断了他,几乎是循序渐进地诱导,“你在乎我,所以你不想我做这些。”   闻泽因为刚才的话语,情绪又开始激动了起来,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所以……你到底缺多少才会这样。”   “不是缺多少的问题,闻泽。”魏川语气平淡,“金钱是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   “……唯一?其他的不能吗?”   “比如?”   闻泽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比如?   比如什么呢?   比如回到家有一盏灯亮着,比如那扇无论何时都会为他敞开的房门,比如噩梦惊醒时可以看见的那张脸,比如恐惧时有人无条件伸出手的保护,比如陪伴,比如唯一,比如家人。   胸腔里的怒火在对方这极其平淡的反问里,就像是在荒原上再次被点燃。   他紧蹙眉头,方才的害怕与恐惧又攀附上了心头,叫嚣着要让魏川闭上他的嘴。   只是温热的掌心却突然包裹住了他的手腕。   “比如你吗?”   闻泽几乎是倒吸了口凉气,在对上魏川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时,他偏开了头:“我从没这么说过。”   不过魏川却无所谓:“当然,你本身也在成为我的安全感,只是钱还是排在你前面……你没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所以当然无法体会为什么钱对我这么重要。”   闻泽咬着牙关,一张脸虽然没有表情,但几乎能看到额间因为隐忍隐约凸出的青筋。   “所以你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够不去做这些?”   “你觉得,这个数字会有答案吗?”   “那就不是缺钱,是你的欲望太强。”   “需要钱就是欲望太强?”   “每个人都需要钱,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这样的事。”   魏川看着对方说话时眯起的眼睛,还有那高高在上几乎带着指控的讨伐。   酒精显然成了闻泽理智的裂缝,他那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此时波动得愈发剧烈,而自己就是砍在裂缝上的斧头。   不知怎的,原先的愤怒和反胃,突然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满足。   看到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现在的反应实在是有趣极了,就像他能够操控这个人的情绪,让他笑让他哭,让他睡不着觉,让他恶心,让他崩溃,让他彻底背离“模范生”的自我,让他忘记恐同也要这样让一个男人留下。   这种仿佛夺走闻莉操控权的感觉,让魏川几乎是从头到脚震颤出一种凌驾于对方灵魂之上的快感。   他站在泥地里,就是要拖着这样“不染尘埃”的人下坠。   坠入深渊,坠入地狱。   似乎闻泽是不是男人,刚才对他做了什么,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一想到这是对闻莉和魏东伟最好的报复,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要放声大笑出来。   “你说得对。”魏川心口突然变得极为轻松,但语调却刻意压抑着,“那怎么办…我已经做了,也改变不了。”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就摇了摇头:“所以说这么多…我还是搬出去吧,也省得影响你心情,让你看见我就反胃。”   “很抱歉我确实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因为这件事之前,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彼此信任的家人了。”   他说着就要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这一次身后的人没有扑上来,而是突然开了口,声音极其压抑克制,但又带着认命一样的颓唐和无助。   “你不用给我一个数字,你只用告诉我,怎么你才能不去做。”   “算了吧…反正你看着我只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让你觉得恶心。”   闻泽看着面前人毫不在意的模样,几乎用尽全身理智克制着自己。   他既然过去能让闻莉得到,那现在就能让魏川得到。   魏川也不是闻莉。   只要魏川离开那些人…那就不会和闻莉现在一样。   他和魏川会一直陪着对方,因为他们是兄弟,是彼此信任的家人。   “我恶心是因为那个人恶心,而且我不希望你为了钱这么做,工作还有很多,如果这期间需要钱可以随时找我。”   “你给我钱?你有那么多钱?”   “我物欲不高,给的钱基本都攒着,而且有实习工资,之前得的奖金也都没动过。”   魏川挑起眉头,他回过头:“闻泽,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我只是不觉得你要去做这些。”   “你是指,不要我去做这些,却又对我做这些?”   闻泽几乎在刹那间窒住了呼吸,摇摇欲坠的被抛弃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啃噬着神经。   他沉下眸,眼里有几分阴翳:“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是为什么?”   闻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声音压得越低了,像是山雨欲来:“你要走?”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鱼好像开始上钩了。   他突然想起了季月之前说的那句话,也许季月是对的,既然莫名其妙好像要走上错的路,那就先错下去吧。   反正他骨子里就流着毫无下限的血,为了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他两三步走上前,突然伸出手猛扣住了闻泽的后脑勺,毫无征兆地亲了上去,带着一种要把人彻底拖入泥潭的决绝。   嘴唇相贴的间隙,魏川压低了声音,像是命令。   “舌头伸出来。”   闻泽瞪大眼睛,整个人僵直地站着,理智几乎在霎那间坍塌,方才要被溺毙的惶恐,在这突如其来的吻里,似乎都变成了某种病态的心安。   “我走了,谁来教你接吻?” 第24章 倾斜的天平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吻。   不再是方才嘴皮碰着嘴皮的浅尝即止。   魏川衔住对方的唇瓣,在对方因为震惊微微张开双唇时,便顶开牙关,探入那片从未被人教化过的禁区,蛮横地扫过他的上颚。   这个吻和他过去接过的都不一样,不止于性别,之前有充满情欲的,有顺水推舟的,有逢场作戏的,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完完全全的男人进行着教导。   在感受到面前人轻微的震颤,以及跟不上节奏的生涩时,魏川心底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块感。   不是心动,无关情欲。   男人最原始和粗粝的征服欲,在此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感觉到胸腔里某个阴暗的角落越来越兴奋,像把血液也烧沸了一般,疯狂地告诉他要如何掠夺抢走他人生的那个人。   如何去摧毁他的外壳,如何让他受自己支配,如何把他彻底拽下来,踩进泥地里。   “放松,记得呼吸。”魏川低哑的声音模糊在交缠的呼吸里,间隙间他掀起眼皮,“牙齿别磕着我。”   闻泽的眼睛比方才红得更厉害了,也许是因为长期失眠,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爆发的情绪,眼白里全是血丝,像细小的裂纹,灯光下看着骇人。   闻泽紧紧地抓着魏川的衣服,像第一次踏入深海的初学者,在危险的漩涡中心,疯了一样攀附着名为“魏川”的浮木。   酒精将那股原本令他作呕的男香与烟草味发酵,化作一种粘稠、上瘾的毒素,顺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烧进肺腑,再蔓延至心脏的脉络。   视线模糊的瞬间,记忆像碎裂的玻璃,映照出那个人恐惧的脸。   每一次魏川的掠夺,都让那些被动的,被摆布的,被像物品一样对待的过去,在大脑里开始横冲直撞。   “闻泽,换气。”   魏川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只是话音刚落,整个人却被“砰”一声按在了门板上。   预想中后脑勺的剧痛没有传来,因为一只手垫在了他脑后。   魏川还没反应过来,闻泽突然掐住了他的下颌,硬生生地吻了下来。   那是一种毫无章法又野蛮的掠夺,像是逼入绝境的困兽,根本不懂什么是接吻,只是疯狂地模仿着魏川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   笨拙地抵入,齿间磕碰出铁锈般的血腥气。   “闻泽……”   “嘶……轻点。”   闻泽把魏川死死钉在门板与自己的胸膛间,呼吸混乱而急促。   生理性对同性的厌恶此刻仿佛消失不见了一样,他只能感受到一种病态的安宁战栗着,随着他的攻城略池,像针扎一样密布全身,又爽又痛。   吻得越深越狠,体内的那个人就越满足,像是镇定剂在血液里生效了一般。   一直到走廊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两个人才像是如梦初醒。   闻泽一下抬起了头,魏川的手也抵在了闻泽胸口上。   两个人喘着粗气,魏川看见闻泽的耳朵有一抹诡异的红,就像刚刚做出这个行为的不是他一样。   他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毕竟经历的够多。   “还行,就是下次别咬太狠。”魏川摸了摸自己嘴皮,“我感觉都破皮了。”   闻泽看着魏川那还在渗血的嘴唇,下意识伸去拇指去擦:“抱歉,哥……”   “嘶……”魏川抬起一边的眉头,“别按了,好痛。”   闻泽又赶紧松开了手。   “所以,谈完了,现在跟我回去吧。”   闻泽沉默了两秒:“我明天回去吧,因为订都订了。”   “哦也行。”魏川绕过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那我今晚也睡这。”   闻泽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不可以吗?”魏川说着把脱掉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主要是怕你反悔。”   “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我知道。”魏川跟房间的主人似的,自己走进了卫生间洗漱,“那你就当我想挨着你睡呗。”   卫生间响起了淋浴的声音。   闻泽坐在床上,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太过魔幻,甚至超出了所有的预期和认知,但是要让他不要,彻底推开,他又做不到。   他吸了口气,看着手机里于文丛给他发来的消息,张口闭口都是学姐,闻泽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结果一句话都没回过去。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魏川擦着头发走了出来,闻泽的耳朵还是红得可怖,跟卤肉店卖的猪耳朵有得一比。   他能理解,当初他第一次接吻,差不多也这样。   闻泽见他出来了,赶紧把手机放下,自己也进去洗漱了。   魏川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往人床上一躺,只能说这个单人床还是挺大的,虽然不是双人床那么大,但睡下两个成年男人还是绰绰有余。   魏川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了,反正目的只有一个,至于这条路怎么走,在正常人眼里,畸不畸形,错不错误,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躺在床上,给季月发消息。   <在干嘛。>   <化妆啊。>季月回消息永远都很快。   <给你说个事。>   <怎么,找到下家了,还是和你弟干了。>   <……我和闻泽亲了。>   <??????!!!!!!!畜生啊,连你弟都不放过??>   魏川不乐意了,上次说让他勾引闻泽的是季月,现在真亲了又骂他畜牲。   <他先亲的我好吗。>   魏川看见季月半天没发来回复,过了好久才跟来了满屏问号,<哥们儿不是说崆峒吗?>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下次和你说,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算什么。>   魏川留下了疯狂振动的手机,等着闻泽出来。   没一会儿,闻泽就洗漱完了,出来看见自己躺在他床上的时候踌躇了半天要不要过来。   魏川不知道他到底在装个什么几把东西。   之前天天敲门要一起睡,前段时间又是莫名其妙半夜爬他床,还非说是上厕所走错了。   “怎么不过来?”   闻泽还是跟着走了过来,然后拉开了被子:“只有一床铺盖。”   “你睡一半,我睡一半。”   闻泽僵硬地躺进了被窝,虽然两个人肢体隔得很远。   现在不是从前,脑子清醒的时候让他和魏川睡在一张床上,始终有种微妙的感觉,又抗拒又想要。   他躺好后,关掉了旁边的灯。   魏川的呼吸很近。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一种没由来的心安彻底包裹了他。   只是刚躺上去没多久,放在床头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撑起身,看见是闻莉。   魏川在黑暗的房间里同他对视。   闻泽按下了接听,闻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静谧的空间里还是格外清晰。   “闻泽啊,睡了吗?”   “还没有,准备睡了。”   “哦,是这样,我和你爸,今晚刚和王总吃完饭,现在在开车回家路上,王总说Lena很喜欢你呢,你俩周末也经常约着出去玩是吗。”   闻泽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魏川,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出去过一两次。”   “王总给你爸推荐了个客户呢。”   闻莉刚说完,闻泽就听到了魏东伟喝得醉醺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来:“小闻啊,你要多和王总女儿来往哈,她屋头有钱。”   “我……”   闻泽还没说完话,却感觉热气攀附了上来,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撑起了身,很快一个吻就落在了他唇上。   他脑子突然就宕机了。   “喂?儿子??听见没?”   “听见了。”闻泽在黑暗中稳住心神,整个人直起身子,往床板后缩。   魏川却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双唇,很快对方的舌尖便探了进来。   “你老汉儿,现在全靠你了,这二年生意不好做。”魏东伟一喝多就有点大舌头,“你和你哥……现在咋个样?”   静谧的黑暗里,电话里话音落下后,就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这次和小时候敲开房门不一样了,仿佛是在父母面前偷晴,整个人的感官都被放得无限大,闻泽的脑子都快只能集中在这细碎的吻里。   “挺……好的。”   “我听说他在做撒子酒水销售?他平时也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简直养了个白眼狼。就是他做这行影响你不?你问过他为撒子做这个不?”   “嗯……没……问。”   “你怎么了,闻泽?呼吸怎么这么重。”闻莉非常敏锐,“是不是感冒了?”   闻泽却连一句哥都不敢喊,魏川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又停了下来,等着他回答。   “没有,只是准备上床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晚安哈幺儿。”魏东伟喝多时最好说话,“你和你哥关系搞好点,今年过年,要带他回来。”   “他回来干……”闻莉明显憋着气,但碍于车上还有司机不好开口,“好了,闻泽你先休息,妈就是说让你多和Lena来往,你自己平日交友也注意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电话一挂,两个人又胡乱的亲作一团。   魏川倒不是多想亲,他就是故意逗闻泽,尤其是在这种场景下,操控闻泽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愉悦。   不过闻泽不一样了,闻泽明显是才接触亲密的接吻,一有了头,就很难收尾。   “闻泽啊。”对方急切的吻还没落下来,魏川便后退了身,手抵住他的胸口,“我都答应你不干这个了,你还要去和女生约会,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吻里的那份心安被打断,闻泽有些不悦地蹙起眉,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乱:“我不喜欢她。”   魏川嗤笑了一声,语气凉薄:“我也不喜欢他啊。”   “……那我会开始不和她接触。”   “刚刚电话里下达的任务好像不一样。”   闻泽能感受到,天平已经开始疯狂在倾斜。   曾经闻莉是他物质上生存的必要条件,而现在魏川是他精神上赖以呼吸和心安的氧气。   “能达成他们目标的方式不止一种。”闻泽在黑暗里看着他,目光偏执,“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哥不再做这行,那我也可以不和这些人接触。” 第25章 一棵树上   可能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魏川这一晚睡得心满意足。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只要不像过去那宿舍有鼾声干扰,就能秒睡,而且他也不是闻泽这种思虑很多的人,一般想到就做了,做了就不计后果。   半夜因为有些热,魏川还醒了一次,睁开眼看到闻泽像过去那样,躬着身子睡在他旁边的时候,一瞬间还有些恍惚,甚至生出了在长期习惯后,那几分久违的踏实。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第一次给闻泽打开门的那天,就好像他还没离开那个家一样。   可能是人将醒未醒时的脑子最松弛,在重新阖上眼前,有一秒魏川在想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他和闻泽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只是没有如果,因为没有那些事他就还有妈妈,他就还是父母的独生子,闻泽也不会是他的弟弟,他们永远也不会认识。   是命运把他带来了这里,毁掉了自己的人生,成为了他没有血缘却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弟弟。   第二天他是被走廊的声音弄醒的,其实闻泽回来时关门的声音很轻,但耐不住刷卡开门后,外面有拖着行李和“砰”的关门声。   魏川睁开眼时,闻泽正提着手里的塑料口袋往桌上放。   “这是什么?”   “吵醒你了吗,哥。”闻泽回过头,“这是酒店的自助早餐,我拿了点回来给你。”   两个人刚对视,魏川就看到闻泽耳朵又微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魏川挑起眉头,撑起身,下了床:“没有吵醒我,睡得也差不多了。”   “才八点十五,还可以再睡会儿。”   “醒都醒了,你今天去公司?”   “嗯,不过离得很近,所以不是很赶。”   “那挺好。”   魏川点了点头,他进去洗漱完后,出来的时候,闻泽已经收好了全部的行李,看这架势是要跟着他回去了。   “我待会儿给你把行李拿回去吧。”   “没事的,我寄存在这,晚上来拿。”   “和我给你拿有什么区别,还懒得再回来一次。”   闻泽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然后把一张卡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房卡,哥。十二点前离开就行了。”   “好,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闻泽顿了顿,突然开口,“哥今天干嘛?”   虽然是很普通一个问句,不过不同于过往,魏川硬是听出了查岗的感觉,就跟以前那些客户一样,钓着钓着好像真以为自己有所属权了一样。   “不干嘛,回家,逛逛找工作的网站。”   肉眼可见的,闻泽眼睛睁大了,魏川勾起嘴角:“不是答应了你吗。”   闻泽喉结动了动:“做那个对身体也不好,作息不正常,喝很多酒伤肝。”   “是啊。”魏川叹了口气,“只是现在就业市场不好,我也没学历,要找下家难。”   “B市岗位多,可以从基础的做起。”闻泽说着,从外套的钱包里拿出了另外一张卡,“哥要是身上暂时没钱,可以先用着这张。”   看到银行卡放在自己面前时,魏川确实挺震惊的。   毕竟还从没人一上来连卡都交给他。   “你这是干嘛。”魏川蹙着眉头,假意推脱,“我昨晚和你说着玩的,你年龄比我小,我怎么好意思。”   “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一听年龄,闻泽就有些不悦,“现在找工作确实没那么容易,哥过渡期肯定需要。”   “但我也不好意思花你的,说出去这不被人笑。”   “谁会笑你,别人又不知道,而且花也是情有可原。”   “话是这么说……但是……”魏川看着闻泽越来越不开心的表情,像是勉为其难收下了,“我会尽快找到适合的,之后再还给你。”   “不用,我不是很需要钱。”   魏川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清高,用了一大堆钱说自己不需要钱的都是装逼。   “知道你优秀,赚钱快。”魏川说着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二十三了,别耽误你上班时间了。”   只是他看闻泽还是站在旁边一动没动,没有要走的样子,魏川便抬眼问怎么了。   “你不会再去找那个男的了吧,你是立马和他断掉了吧。”   “王洋?”魏川笑了一声,“怎么,你觉得我还会去找他,不是答应你换工作了吗?”   闻泽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始终有些不安,明明昨晚是自魏川离开后,有史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但看着魏川的态度,虽然对方答应了换工作,但不知怎的,总觉得像浮在面上,让他心里无法落地,似乎一定要确认一切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一样。   “……”   “还有什么不安心的?还要我答应你什么?”   魏川话音刚落,闻泽却突然走向前,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半坐在了桌子上。   然后一只手撑在了他身侧,紧接着一个吻便落在了他唇上,虽然还是略显青涩,不过比昨天好很多了,就是太爱衔着上下蹭了,总觉得是要找什么一样。   直到自己有了回应后,对方的蹭动才变得轻微了起来。   “你再不去就真迟到了。”   魏川抓着他的手臂,微微偏开了头,弄得对方唇瓣落在了脸侧。   不过也许是刚才感受到了回应,闻泽心里那块浮木板好像被扩建得更稳当了些,他松开手,吸了口气,留下了一句卡的密码,才推门离开。   等门彻底合上,魏川才眯起眼睛伸出手,拿指关节蹭了蹭嘴唇。   现在看起来很明显,闻泽好像是在用这个方式求安心一样。   吃完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睡了一觉,魏川才拖着闻泽的行李退房离开。   退房的时候,估计是因为闻泽在这住了一周多,前台的小姐姐大概眼熟他是哪个房间的客人,因此突然换了一个男人来退房时,小姐姐的眼神还有些打探的微妙。   看得魏川这种平时脸皮厚的都有点不自在,毕竟两个男人在一个单间,说起来确实奇怪。   “我帮我弟退,他有事先走了。”   “好的。”   等对方一说完可以了,他头也不回的立马拖着行李箱出去打车了。   要找工作这种话,都是魏川骗闻泽的。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一旦干过走捷径又来钱快的,就很难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根本没办法去做照常上下班打卡,累死累活结果一看工资就五六千的。   所以大部分都是高不成低不就,要么是等着一个让自己彻底不上班的人出现,要么是转行做直播,说白了不过就是换一波赛博大哥大姐养着。   魏川和自愿干这行的唯一区别是当年他真算被迫,别人介绍后,他也自知有副好皮囊就去了。   因此一直以来他的计划也没变过,就是还完钱,再攒足够多的钱,然后和季月一起回c市做点实体生意。   至于具体要攒到的数,当然是越多越好,可能是真穷过,魏川已经从过去对钱没那么所谓,到现在胃口被这群人撑得越来越不够满足。   他去银行查了一下闻泽卡里的余额,不是很多,也就十个,十个顶天了也就够他还清其中一家的债。   只是想也知道,闻泽不可能才这点,估计钱都没放一个篓子里。   不过这才开始,不能太急。   魏川弄完后,回家没多久,就接到了闻泽的电话。   “喂。”   “哥回去了吗?”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   “回了,怎么了?”   “没有,只是问一下。”   这个问得太突然,也没什么其他必要的东西需要在电话里讲,莫名让魏川觉得像二次查岗一样。   “房退了,行李已经给你带回来了。”魏川顿了一下,“你们应该是午饭时间了是吧?”   “嗯,正在食堂,你吃了吗?”   “还没,待会儿去楼下新开的麻辣烫吃。”   “那家有麻酱,不好吃。”   “你吃过了吗,那我还是去旁边的小馄炖吧。”   “对面的炒饭也还可以。”   “下次试试,对了,你今晚几点回?”   “稍微晚点,八点左右,事情比较多,饿的话可以不用等我吃饭。”   “好,那你先好好上班吧。”   “你晚上会在家吗?”   “当然,我会在家的。”   挂完电话后,魏川才想起昨天没理季月,把人吊得一晚上给他发了99+的消息,语音都不知道拨了多少过来。   季月估计是被他昨晚说的话吓死了,不过魏川觉得也挺有意思,你说她没三观,当初惊世骇俗第一句话是她讲的,等你真做了,她教育你比谁都慷慨激昂。   魏川知道奇怪,但也读不懂她的激动。   不过他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他讨厌魏东伟,却无数个瞬间活成了魏东伟。   从他妈跳楼开始,从他最好的兄弟背叛开始,好像就发现,付出感情的一方,通常都尸骨无存,而踩着骸骨往上爬的人,反而拥有了一切。   踏入这行后,这个畸形的圈子更是将他的道德观与伦理剥离得只剩下“利益”二字。   魏东伟痛骂他生性凉薄,季月说他太渣了情感缺失,Lily说他不把人当人只当工具。   不过不管是不是“乱轮”又或者是“同性恋”,甚至这段关系是如何演变成如今这副畸形模样的,都不再重要。   在他眼里似乎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往上爬,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他天然地跳过了矛盾与愤怒,因为在生存面前,尊严与伦理不过是下位者才需要去反复咀嚼的奢侈品。   正思考着怎么和季月回复,王洋的消息就跳出来了。   <老公,今天下午两点过来陪我哦。>   <吃完饭就来,不过八点前我得离开。>   <为什么?>   <我现在不去场子了,晚上要去医院,我爸剩的时间不长了,我想多陪陪他。>   <天啊……已经恶化到这地步了吗?>   <嗯,情况一直不乐观,只是昨天才正式通知我。>   王洋很快转了一笔账过来,魏川点收款的时候,闻泽的消息跳了出来。   对方在给他发自己的午饭。   魏川嗤笑了一声。   人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第26章 试探   自那日以后,两个人就开始睡在了一张床上。   像是自然而然就发生的事,闻泽从回家洗漱后就打开了他的房门,像过去那样问他。   “你还做噩梦啊。”   闻泽逆着光站在门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魏川本来想嘲讽几句上次不是说长大了吗,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毕竟那会儿两个人都是试探的演戏,装装也正常。   其实对和谁睡觉这件事,他也没太多抗拒。   反正卧室的床足够大,躺下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还是足够的。   硬要说的话,闻泽睡在他身边的时候,其实他入睡更快,就像脱离了现在的身份,潜意识里觉得身边有个人,他也还有个家。   两个人就这么不伦不类,不清不楚的过着。   闻泽是一个比想象里还要黏人的人,过去魏川其实就有所觉察,但那会儿仅限于晚上,因为白天各自都在学校里度过。   而现在大概是两个人有史以来关系最和谐的日子,闻泽虽然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都不怎么看手机,但只要闲下来看手机,就一定会告诉他自己在干嘛,又来问他在哪里,现在在干嘛。   当然,魏川一般都是在王洋家。   他现在晚上确实不陪人喝酒了,但白天有人需要,他也不会放弃,毕竟闻泽只是让他宽裕了点,但给的远远不够。   而王洋这人虽然精明,但其实是个吃感情牌的,他离职这件事说给王洋,再编两句好话,还真以为是来陪他的,打钱都大方了许多。   他得说最近生活宽裕了不止一星半点,房租不用掏,三餐有人包,王洋给多的钱,闻泽那里还有卡刷。   催债的最近都不烦他了。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闻泽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鳝丝面?>   <听你的。>   对面给这条短信按了个爱心,魏川在阳台上叼着烟,背过身,呼出了烟雾。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天也开始黑得越来越早。   “老公,谁找你这么频繁。”王洋估计是有所察觉,在门口镜子前化妆的手也停了下来。   “找工作的,人家问问题呢。”   “你真要换工作呀?”   “对啊。”魏川夹着烟,侧过头懒散地看着他,“宝贝,我总不能一辈子做这个吧。”   “我养你啊老公。”王洋眨了眨眼。   让魏川和人妖过一辈子,不如让他去死。   而且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和曾经好过的多少女人聊过了,实在是天天和两个生理性别为男的在一起憋得慌,根本没有自己的时间。   魏川挑起眉头,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彼此都是利益交换了。   王洋今天能找他,后面若是出现更合他胃口的,自然也会找上别人,与其说永远和一辈子这种话,还不如在他心思还放自己身上的时候榨干。   王洋不是闻泽,做任何事前都会先计较得失,永远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会掏出一张银行卡。   “你有想过做其他的销售吗?”王洋突然问他。   “有啊,超跑。”   “已经有经销商找你了?”   “嗯。”   “一般卖超跑的都是美女销售更多,看来现在也需要帅哥撑场面了啊。”王洋勾完了眼线,“老公,你今天几点去看你爸爸?”   魏川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待会儿就走。”   “怎么越来越早了?”王洋有些不满。   “早吗?现在他只能流食,我要过去给他喂饭。”   不得不说有个得癌症要死的爹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至少再没人性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个拦住他。   “好吧。”王洋嘟了嘟嘴,有些不满。   魏川走之前,王洋又抱着他亲热了好一会儿,直到王洋助理打电话说在来的路上了,他才立马离开。   魏川到家的时候,没想到闻泽居然还早他一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最近刚结束几个测验,没其他的事。”闻泽盯着案板上的鳝鱼,刀尖划破鱼肚,平静地问,“哥去哪里了?”   “没去哪,下午有个面试。”   “是什么工作?”   “平面模特。”   魏川张口就来,反正确实不止一家模特公司找过他,也有很多MCN公司也来问过,只是他不想再做这种被客体化严重的工作了而已。   “模特?”闻泽蹙了蹙眉,“那个圈子也……比较乱。”   “你怎么知道?”   “之前有认识的人是学时尚类的专业。”   “确实,好看的男男女女太多,在所难免。”   魏川说着就进了厨房,他正要给自己倒水,闻泽却突然凑了上来。   他下意识以为闻泽又要亲他,便往后退了半步,因为害怕他闻到王洋的香水味,不过男生只是越过他,低垂着眉眼换了另外一把刀切菜。   魏川倒完水往后站了点,散漫地曲着腿靠在厨台:“我离开c市后,就再也没吃过火爆鳝丝了。”   “我也很近没吃过了,所以想着今晚做一下。”   “这个大概要多久?”   “炒的话很快,不过现在还在去骨,可能二十分钟左右。”   “那我先去洗个澡,回来路上飘了点小雨。”   魏川不知道闻泽有没有闻到香水味。   他过去长期在那种环境下,对各种鱼龙混杂的味道都敏感,方才在外面还不太觉得,现在站在这,房间里温度也高点,再加上两个人离得近,那股烟草味,和带点清新花香的女香混在一起,实在有些明显。   说完,魏川就放下杯子,拿了换洗就进卫生间淋浴了。   他冲个澡也快,吹完头发再出来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鳝丝面实在是香得惊人,哪怕现在已经习惯了闻泽的手艺,魏川也没忍住夸了他两句。   “你怎么这么会做。”   “只是看的教程。”   “果然脑子好的学啥都快。”   两个人一顿饭,像往日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吃完后,闻泽去洗碗,洗完后便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刷专业资料,魏川坐在他旁边休息玩手机,一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做俯卧撑和力量训练。   十点半的时候,闻泽去洗漱,魏川就躺在床上,和曾经交往过的一个女孩聊天。   <你已经躺上床了吗?>   <嗯。>   <你说想我,是认真的吗?>   <我不是说过吗,我从不骗女人。>   <谁信啦。>对方发来的文字有些娇,很快又接了一句,<其实我也很想你。>   <是吗?>   <是啊,毕竟再也找不到比你帅的对象了。>   <啊……>魏川压低了声音,发了一句语音,“我没有其他值得你想念的东西了吗?”   <还是有的。>   <比如呢?>   对方打打删删,最后才发过来,<再也找不到比你活好的。>   淋浴间雾气缭绕,水流声停下后,玻璃门被推开了。   闻泽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将浴巾随意缠在胯间,脚步带着水迹,在地砖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镜子被蒸汽蒙住了一层,他抬手抹开一块,自己的脸从雾气里露出来。   闻泽看了一会儿,然后视线慢慢往旁边移。   牙刷的位置没有动,毛巾的位置一样,今天回来鞋子也放得齐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闻泽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忽然蹲下身,拉开了洗衣机的盖子。   里面是魏川回来时换下来的衣服。   他把最上面那件拎了出来,布料还是湿的,水汽贴在指腹上,有些微凉。   闻泽停了一下,然后把衣服凑到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潮湿的棉布气味混在一起,没有别的。   他微微蹙眉,仿佛想从那点湿气里找到记忆里残留的味道,但是什么也没有。   过了半晌,直到搁在洗手台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才把衣服放回去站起了身。   又是闻莉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就是刺耳的声音。   “我问你,你和王总女儿怎么回事?!”   闻泽盯着镜子,一股烦躁涌了上来:“怎么了,妈。”   “王总说你们现在没有来往了,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没有来往了,互相没什么感觉。”   “不可能,王总女儿明明对你有好感,她是亲自给她爸说了的,人家王总之前给我们推客户是买面子,你要是能亲上加亲,人家女儿又漂亮优秀是强强联手,你没有吃一点亏,懂吗!”闻莉越说越急,“你以为客户好找?你以为资源好拿?”   “可我不觉得我和她短短接触能对家里有什么帮助。”   “你怎么总是这么天真?我是要你和她最好能在一起,结不结婚那是后话,你在一起她开心,她爸也开心,她爸开心了才会给我们更多客户,你不知道现在生意有多难吗!好几个客户现在工程都没回款,所有人都在垫资。”   闻莉这些年虽然攒了一部分钱,也留了一套房子在闻泽那里做以后跑路的后手,但始终还是希望魏东伟能尽量稳定,因为自己不可能再去三婚当跳板,年龄和美貌都不再是优势,唯一能用起来的也只剩闻泽。   “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时做好你爸生意不行的准备。”   魏东伟近一年有多迷信,所有人有目共睹。   在厂里业绩不行,工地出事,客户违约后他找过关系,托过银行,业务被人冷落,因求人不成,被老友劝可能是生意气场不顺,才渐渐改向求神。   甚至找神棍看过,神棍问他是不是早年做过亏心事才会影响气运。   魏东伟作为创一代,借着时势走起来,因此自大又爱慕虚荣太久,这才想起前妻的儿子,便不顾闻莉反对,坚持要借都在b市这个机会,让魏川和闻泽一起住,先兄弟之间做桥梁重修旧好,再带回家以减轻自己那点“愧疚”。   “我知道。”   “能帮则帮,这些年你没少花过一分,我是让你有了一套房子,但你也别忘了感恩。”   闻泽看着镜子,眸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浑身都散发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他没说话,直到闻莉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着。   弹出来的照片里,女生穿着清凉,侧躺在床上,灯光昏黄,肩带滑到手臂,胸口的弧度压出一道明显的深沟。   魏川盯着屏幕,一股燥热。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一个人睡觉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魏川唇角勾了一点,手指已经点进输入框,还没来得及打字,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他下意识锁上屏幕,正要抬眸,床垫便陷下了一块。   刚洗完澡的热气压了过来,接着他的下颌就被人有些强硬地捏住,很快唇瓣就贴了上来,又是焦躁不安的感觉,带着急躁的确认。   闻泽的呼吸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温度,唇压得很深,几乎有点粗暴,像是要从他嘴里抢走什么。   魏川愣了一秒,刚刚手机里那张照片还在脑子里晃身体本来就被挑起了一点燥意。   而这种不同于和女人那种带着缠绵意味的亲近,反而更像雄性的争夺,让他也主动的回应起来,想要减轻刚刚被勾起的躁动。   “怎么了?”魏川哑着嗓子,他能感觉到闻泽每次吻里的情绪。   “没什么,只是想……”   “想亲啊?”   魏川低声笑了出来,又拿嘴唇碰了碰闻泽,他恨不得此刻的闻泽是女人,然后两个人就能顺理成章做其他事了。   他抬手抓住闻泽的后颈,把人往下按了一点,唇又贴在一起。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急,反而多了点试探的意味。   闻泽的呼吸还带着沐浴后的热气,贴得很近,呼吸交错着,失去了刚刚那份焦躁。   过了几秒,他的视线忽然往旁边偏了一下。   魏川掉落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   亮了。 第27章 缺爱   魏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突然亮起的手机。   他心跳只加快了一秒,好在方才锁了屏幕,现在消息栏里只显示一个拨进来的语音电话。   “谁大半夜找我。”魏川蹙着眉头,像是被打断不耐烦的样子,然后解锁时屏幕向内叩了一点,避开了闻泽的视线。   闻泽手撑在他身侧,没说话,只是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哦,我朋友,估计是有急事。”魏川说着,便撑起身下了床,然后推开门,往客厅的阳台走去。   闻泽看着魏川的背影,刚才那通亲吻带来的安抚和镇定还残留在身体里,但不安和无法掌控的焦躁好像又冒出了头。   女生估计是想和魏川半夜打语音,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光文字聊着也没什么意思。   换之前魏川可能不会打语音,因为兴致来了,他会直接出门,但现在闻泽睡在他旁边,像小时候一样。   不过以前他对闻泽都是冷眼,男生哪怕躺在他旁边,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和电话里的女朋友卿卿我我。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虽然闻泽依然躺在他的旁边,但某种方面来说,有了目的就不再那么自由。   闻泽黏他,但没那么信任他。   会黏他的原因也不复杂,因为都是他亲自设计的,毕竟人都会本能的靠近在关键时刻会保护自己的人,是处于为了安全的避险心理。   但他也清楚,一个人若是真的完全信任,不会随时都询问他的下落,也不会总是感到不安。   也许是因为过去他离开过一次,又也许是对方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虽然他现在优先级够高,甚至一定程度上高于闻莉给的任务,但是还不够。   闻泽要完全信任,才会完全交付。   他走到阳台,直到震动结束,女生发来问号,他也没有接起这个电话。   玩归玩,有闻泽在就不能被发现,不然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垂下眸回复,<刚刚朋友来了,你白天有空?>   <周末白天才有空。>   周末白天,也不知道闻泽在不在。   <那到时候有空的话,见见?>   <今晚呢?>   <我很想和你打视频,但很可惜睡一会儿,我就要去医院了。>   魏川回房间的时候,闻泽已经像小时候那样闭着眼睛,朝内蜷缩着身体,就像要入睡了。   他关了灯,上了床。   魏川刚才虽然抽了几支烟,但一旦和女人聊天,被勾起某些念头,就会一直想,始终有些心猿意马。   他手搭在腹部,似乎是感受到了旁边人在黑夜里的视线,过了半晌,魏川看着天花板慢慢开口。   “没睡呢还?”   “……还没。”   “睡不着?”   “嗯,哥呢?”   “还好。”魏川微微侧了身,“你刚刚在卫生间怎么了?”   “什么意思?”   “感觉你好像……很不安。”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闻泽看着他,好似闻莉的声音又出现了耳边,一直以来闻莉的所有反应,都在告诉他,这个家其实已经接近分崩离析,在摇摇欲坠了。   离彻底崩塌,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闻泽没有开口说家里的任何事情:“你会去当模特吗?”   魏川似乎没想到他又问起了这个:“不会,你就为这个?”   “网红呢?”   魏川沉默了一瞬,像是觉得好笑:“……你觉得网红想当就能当?”   “我以为那个人过去会给你资源。”   魏川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搜过他,他们那圈人很乱,有一些是和他一起玩被他带起来的。”   “哦是吗,为什么搜他?因为他是你学长,还是因为我和他睡过?”   旁边人的呼吸瞬间窒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魏川才听到闻泽开口,语气冷得明显,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嫌恶:“哥以后不用再重复说第二句。”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给你强化记忆了。”   魏川其实今晚也有点烦躁,大概是心里憋着火,旁边又躺了个男的,让他一不小心就回怼了。   只是没想到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却没有接这个下文,反而是头靠得更近了些,又重复说起那些老生常谈。   “你不会离开了对吧。”   “我好像回答过很多次了。”   “能再说一次吗。”   魏川吸了口气,烦躁地想拒绝,闻泽却突然按着他的肩膀又压了上来,整个人像座山一样。   唇重新贴了上来,带着不讲理的急切。   对方好像总是这样,一旦得不到态度或者明确的回应,就只会用这种方式确认。   但闻泽却觉得,怎么也不够,而且越来越不够,无论唇舌贴得多近、多深,多么用力地交缠,都好像始终探不到底。   像在黑暗里摸索一堵墙,却永远摸不到尽头。   他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明白闻莉的利用,魏东伟的势利。   但他忽然很怕,怕这个家有一天真的彻底塌下来,等那点勉强支撑的东西碎裂掉落,结构崩塌,连他耐以生存的氧气也会彻底消失。   魏川不知道闻泽又怎么了,但这种雄性又野蛮的气息裹得他也越来越躁动,本来就因为火气睡不着,但好在还有一丝理智牵扯着,知道自己到底是干嘛。   “我不会走。”他哑着声音,眯起眼睛捧着闻泽的脸,在间隙开口,“我能去哪呢,我还有哪里可以去。”   “你能重复吗。”   “重复什么?”   “你不会走。”闻泽像在捕食猎物,不断确认着猎物的行踪。   这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表现,但也是另一个获取信任的机会。   魏川唇角带着点玩味的笑,过了两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闻泽的下唇:“我不会走,不过我现在可能得离开一下。”   “什么意思?”   闻泽立马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按住他肩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   “我是个男的,所以我要去厕所。”   很快,闻泽就松开了手,魏川几乎看得出他有几分尴尬的慌乱。   毕竟都不是同性恋,再进一步就真够恶心了。   那个周末,魏川是没能约到和女生出去,包括之后的几个周末都没约成。   因为大部分的人周中白天都在工作,晚上才有时间,而魏川周中晚上不方便出去,周末闻泽也一直在家,连他出去倒个垃圾都要问他去哪,生怕他要干嘛一样。   也许是因为临近期末了,闻泽的生活几乎保持三点一线,学校公司家里,连图书馆也不去,复习都在家里复。   早餐起床先去晨跑,到点了就去做饭,然后对着电脑和书一天,天气如果好,两个人就会出去走走逛逛。   也多亏了闻泽,才真正让魏川动了还是得找工作的念头。   他去面试了之前那家超跑的销售,也很顺利的通过了,因为形象好,之前本身也是当销售的,他把具体怎么销售的包装包装,约等于自己认识高净值客户,自带业绩一样。   再加上男的大部分都喜欢玩车也懂车,虽然他自己没有,但客户的豪车也没少碰。   告诉闻泽的时候,看得出对方比起之前那个,是满意现在他新工作的。   魏川也满意,因为开始上班,闻泽就不用随时问他在哪,他在干嘛了。   王洋倒是非常震惊于他真转行当了超跑销售,不过对方也挺给力,床上哄几句,第二天就直接买了一辆,把自己之前那辆开了好几年的帕拉梅给卖了,算是入职就让他开了单。   魏川还帮他拍了好多张提车的照片和视频。   晚上他也没回家,虽然闻泽照常给他打了电话。   “我今晚可能得晚点,你先吃吧。”   “今晚也不回来?”闻泽的语气不是很开心。   魏川下了出租,在酒店楼下点了根烟,懒洋洋地开口:“不是不回,只是晚点,有个介绍过来的客户专门从z市过来,因为只有我们这有他要的配置,晚上请人吃个饭。”   “好,那你别喝太多。”   “不喝,你放心。”   “嗯,早点回来。”   魏川这几天拿了钱,心情不错:“知道,你也别学太晚,早点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等挂断电话,他才走进酒店上了电梯,去女生发来的房间。   刷开门时,对方已经穿着件短的白纱裙在床边坐着等他了。   “好久不见啊,终于能见面了。”   “是啊,终于有时间。”魏川走进来脱掉外套,手撑在女生的身侧,俯下身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天天手机里看,今天终于不是了。”   女生被他亲得心痒,伸手勾住他衣领:“怎么你现在这么忙,不是说没做了吗,还是说你现在家里有人,所以晚上老出不来。”   “新工作忙,没时间。”魏川挑起眉头,“晚上不都陪客户吗。”   “你不是骗我就行,不然我有点对不起人家女孩了。”女生眯着眼看他。   魏川解开衣领的扣子。   “哪来的女孩。”   这家酒店的灯光总是不太明亮。   天花板上的暖灯像被压住一半,光线落下来,柔软又模糊,把房间里的轮廓都晕开了。   魏川好像总是只能在这个时候感到满足。   灯光暗一点,距离近一点,呼吸贴在一起,手指落在皮肤上,什么都不用说。   温度是真实的,人也是真实的。   只要再靠近他一点,心就不会那么空。   只在这一小段的时间里,被人抱住,被人需要,也足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人,他也并不寂寞。   女生的手臂环过来的时候,总是很柔软,像是很久以前,久到小时候曾经也有人这样轻轻抱过他。   但记忆太久远了,久到只剩模糊的轮廓,大概只是重复的在别人身上去找爱和残留的感觉。   一旦余韵过去,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他没有家,也还是一个人。   魏川靠在床头叼着烟,女生给自己点烟时,也顺手给他打燃了火。   “有人给你打电话,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打。”   “是吗?”   魏川散漫呼出了烟雾,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嗯,因为你手机在这边充电,一直在震动。”女生看了眼屏幕的来电显示,“闻泽打的,这是谁?” 第28章 视频   魏川从酒店离开后,打了个车回去。   也不知道闻泽到底打这么多电话干嘛,他没打回去,只是发了个消息问怎么了,刚刚在送客,没注意消息。   闻泽过了十分钟才回,回得也看不出有什么急事,只是说想知道他什么时间回来。   到家的时候已近十一点半,推开门时,没想到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半盏。   闻泽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书,听到开门声时才抬起头同他对视。   “你怎么没睡。”   魏川脱下鞋子,俯下身把鞋子放到和闻泽鞋子旁边齐平的位置。   “睡不着。”   “怎么,又失眠?”   魏川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那边走,正准备给自己倒水喝,却看见杯子里有水,闻着有些甜腻。   “我杯子里是什么?”   “蜂蜜水。”男生的声音在客厅那头闷闷地响起。   “为什么弄蜂蜜水在里面?”   “……我以为哥会喝很多回来,所以提前备着。”   魏川握住握把的手突然僵住,胸口仿佛被钟杵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诡谲的暖流和烦躁几乎是同时从胸口升腾而上。   上一次有人这样等他是什么时候呢。   小时候他喜欢在家附近的球场打球,一群人总是打到很晚,开始妈妈还会催他,但是到后面倔不过他,便总是在旁边安静的拿着毛巾和水等他。   再后来习惯了他假期玩到很晚,妈妈就在家里等着,每次回家的时候,魏东伟要么不在,要么就睡了。   只有客厅的一盏台灯亮着,女人窝在沙发里,手里打着针织看着视频,见他回来便笑着说给他熬好了梨子汤,得去热一下。   “没喝酒。”魏川垂下眸,压下心烦意乱,然后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现在不怎么喝了。”   “哥不喝当然最好,伤身体。”   魏川深吸了口气,心口泛起一层绵密,像有细小的针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戳。   有多久没想起了,又有多久快忘记了。   他洗完杯子,又倒了点温水重新喝下,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慢慢把那点突兀的情绪压住。   魏川回到客厅,路过沙发的时候,顺手摘下了闻泽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洗漱了吗?”他语气懒散,“洗漱了就去睡觉吧,我待会儿就来。”   他正要转身,摘眼镜的那只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力道不轻,紧接着被猛地向下一拽。   魏川因为反应不及,一时没站稳,重心一歪,两三步跌到了沙发里,差点压到闻泽的腿。   他蹙着眉头刚要说话,脖子那便被一股热气笼罩。   闻泽低下头,发梢擦过他的颈侧,痒得让人本能想躲。   “你洗澡了。”   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却像压着什么。   魏川僵硬了一瞬。   他本想向前倾身,却又定住了身体,整得跟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和闻泽有什么关系一样。   更何况他和闻泽只是普通的兄弟,答应得也不过是暂时不谈恋爱,不再干那行。   “怎么?”魏川吊儿郎当地笑了声,他回过头同闻泽对视,“狗鼻子呢,洗没洗澡都能闻出来。”   闻泽眼尾压低了一点,像把人完全钉死在视野里。   空气忽然紧了一寸。   “你平时身上不是这个沐浴露味,就算是,家里也不是这一款。”   “所以呢?”   “所以哥又在谁家……”闻泽说话间带着压迫的审视,“还是哪个酒店洗的澡?”   “你不相信我?还是你觉得我又去干这行了?”   “难道不是?”   魏川眯起了眼睛:“我好像已经找了新的工作吧,还有闻泽,你不觉得有时你问得有点多了吗。”   闻泽心脏开始乱跳,“砰砰”声震耳欲聋。   当初选择自动化,一是就业,二是兴趣,他喜欢且享受那种可控感。   系统、变量、反馈、误差,只要参数足够精确,所有东西都可以被调回稳定区间。   魏川大部分时间都像自己调配得很好的控制系统,从入住起,连他的生活习惯这些微小的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输出稳定,反馈正常。   只是总是让他在某个瞬间觉得系统超调,脱离了控制。   “是吗,哥觉得我问得多,是害怕什么?”   “我害怕什么?”魏川冷笑了一声,“闻泽啊,我是个成年男人,我还比你大五岁。”   闻泽不以为然,话语里甚至带点高傲:“所以呢?这五岁让我们之间有什么差别。”   甚至就差说个现在还不如我。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要不是还指望着闻泽兜里的钱,怕和人闹掰,魏川指不定就要和人打起来了,他努力压下了怒火。   “闻泽,我知道或许因为曾经我给你许下过诺言,又抛弃你让你一直耿耿于怀,感到不安。”   魏川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你,哪怕不干那行,我也是个有生理需求的男人,你我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你不用要求每个人和你一样干净,冰清玉洁,好吗。”   当晚,两个人仍然睡在一张床上。   不过这次,闻泽却隔他有了些距离,虽然依然是一样的睡姿。   一个晚上,魏川没怎么睡着,他知道闻泽更没睡着,连呼吸声都平静得过分。   有几次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一定程度上来说,他能理解,或许闻泽因为闻莉,在某些方面有高度的洁癖,也要求同住一个屋檐下,在他领域内的人也必须遵从这种洁癖。   不过自己没有理由去迎合他,因为他们除了是所谓的兄弟以外,其余什么关系也不是。   没有兄弟会为对方守身如玉,太荒谬了。   第二天,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正常的说话,但又像装在一个泡泡里,一旦有什么东西出现,一戳就破。   闻泽开始忙了起来,于文丛是肉眼可见对方的忙。   对方一直属于有天赋,也够努力的那种人,而且努力到有点吓人,因为一部分脑袋好的,会更爱吃老本,不见得会把所有时间花在发展自己的身上。   但闻泽不一样,于文丛一直觉得,闻泽的努力就像是如果不一直往前走,就会被人抛下一样,带着一种偏执的恐慌。   闻泽在期末的前几周辞掉了实习,婉拒了陈明抛来的橄榄枝,去了之前最早那个,内推他的学长的智能影像创业团队。   于文丛还是挺意外的,很早之前他问过闻泽,为什么不直接跟着学长吃肉,当时闻泽说的是可能毕业后会帮家里做事。   结果现在再问,还以为对方有什么新的人生规划,结果闻泽给出的答案朴实无华。   “有前景,主要是补贴初创的钱多。”   于文丛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这种“高岭之花”也变成“俗人”一个了。   闻泽不在图书馆,就在实验室,有时他谈完恋爱也在里面泡着,偶尔会帮闻泽搭把手。   于文丛坐在椅子上看电脑里的数据集:“说起来,你最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了。”   “吃了啊。”   闻泽调了一下影像焦距。   “我是说,回去得没那么多,有时晚上也不回去了。”   “事情太多了。”   “你把自己逼太紧了,又是学习又是工作的,哪能吃这么开。”于文丛看着都觉得累,“说起来,魏哥怎么卖超跑去了,天天看他朋友圈发。”   难得提到魏川时,闻泽面上没什么表情:“换工作了而已。”   “超跑卖的都是圈子,说明魏哥混得挺好的。”于文丛眨了眨眼,“人家不都说,超跑销售卖一个消失一个吗。”   “什么意思。”闻泽从相机前掀起了眸。   “就是现在很多人爱造黄谣,因为好些超跑销售都是大美女嘛,就说人家卖着卖着,可能就跟着那些有钱的大哥车主跑了,因为说白了进这个门槛,其实也都是为了认识资源。”于文丛继续,“不过你们家应该也不太缺这个资源,魏哥去做这个挺合适的,本身也有门路,资源介绍资源。”   “你都说了是造黄谣。”   于文丛自觉跳过了这个话题,他正要开口,却看见闻泽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对方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闻泽看了一眼手机,是魏川发来的消息。   <今晚回来吗?我结束的早,没客户。>   <会晚点,不用等我。>   <又开始躲我了吗?>很快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如果是那晚的事,说了那些话,我给你道歉,是我忽略了你的想法,作为当哥的,也不该说这些。>   闻泽盯了屏幕几秒,却像是有人从另一头轻轻拽了一下绳子。   胸口那些一直被压着的东西忽然动了。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更黏稠,更难熬的情绪,像汇聚在了一起往胸口上一直撞。   越撞越重。   他睫毛颤了颤,屏住呼吸却半天没有回复。   他懊恼于自己的不知满足,明明得到过回应,却始终不够,越靠近越不够,像有什么在心口反复顶着。   但又像个小孩,抓着了就不肯放手。   年龄的差距此刻就像一道看不见的线,好像他不管回复什么,都显得幼稚又不懂事。   “我靠!”于文丛突然叫了出来,“刚和你说超跑呢,这大数据就刷到这个学长了,不想读书了,说真的,咱们去研究一下怎么当网红吧,读书哪有做自媒体赚。”   闻泽抬起头,正想说自媒体就好做吗时,于文丛手机屏幕却突然贴在了他眼前。   四十八万点赞的视频里,王洋穿着包臀裙,扭着腰站在蓝色的超跑前,对方抱着一束巨大的粉色玫瑰,配文是【老娘想要,老娘得到。】   闻泽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视线慢慢下落,停在视频里那辆车的车头,超跑的标志很醒目。   是魏川做的那家品牌。 第29章 遇见   于文丛的声音还在耳边时不时地响起,但每一句都像飘在天边。   他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升腾而上,像是一直以来为怀疑披上的头纱终于被掀开。   所有的情绪都卡在了胸口。   魏川到底缺多少钱?   魏川为什么还和这个人有联系??   说是解决,但实际上又去找了这个人吧?   开单也是这么开的吗?   不是讨厌男人吗?   要一直这样吗?   多少钱才能够满足他?   “闻泽。”   “闻泽?”   于文丛看着闻泽死死地盯着视频里的画面,但是表情却越来越难看,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机。   “你还好吗…”   闻泽喉结猛地动了一下:“没事。”   他说完这句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魏川发来的一条新的信息。   <我待会儿坐地铁来你们学校,晚上一起回吧。>   他看完之后,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过了好久,还是没回。   “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没,赵哥发的。”   赵哥是邀请他来这个项目团队的学长,也是IntelliVision智影维的创始人。   闻泽把震动模式关闭,彻底静音后,才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兜里。   闻泽一个人在实验室呆到了很晚。   久到于文丛因为谈恋爱都离开了,又谈完回来找他。   寂静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闻泽,你怎么不接电话??”于文丛的声音响起。   闻泽抬起头,除了于文丛在门口站着,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就出现了在了视野里。   魏川散漫地靠着门,同他对视着,只言未发。   闻泽垂下了眸。   “没听到。”   “好吧。”于文丛习惯了这个人要专注的时候,“我和魏哥给你打了好多个,魏哥都打来我这了。”   魏川三两步走到了闻泽身边,看着台子上各种电线开关,还有电脑里一堆看不懂的代码。   “我弟真努力。”   闻泽被他说话时的热气熏得耳朵发痒,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从看到魏川起,心口就有叫嚣着的东西要喷薄而出,不过碍于于文丛在,所有的反应都变成了没有反应。   魏川靠着桌子半坐:“走吧,回家吧,都这个点了。”   “我还没弄完,你先回吧。”   “哦,那你弄到多晚,我等你多久。”   闻泽盯着屏幕,没有表态:“你明天不上班?”   “等你还是有时间的。”   闻泽握住鼠标的手指,青筋浮现。   于文丛老觉得这氛围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就像两个人吵了架,但表面看起来好像和上次也没什么变化。   本来他想走过去说点什么的,但看见两个人一个半俯身在看电脑,一个坐在旁边,突然都不说话了,就觉得还是算了别瞎参合了,再怎么重组家庭,毕竟也还是两兄弟,和他这个纯外人不一样。   “那我先下去了,魏哥?我对象还在下面等我,我得送她回宿舍。”   魏川抬起头,朝他扬了扬下巴:“好,谢谢你小于。”   “没事没事。”   于文丛说完就关上了门,就是走了后也没忍住在外面窗口多瞄了几眼。   等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魏川才开口:“明天周末,你不能做吗,非得今晚?”   “我说了还没弄完,哥可以先回去。”   魏川却没应他这句:“还生气啊?”   闻泽闭口不谈。   魏川算是发现了,闻泽这个人和小时候一样,生气都是生闷气,不吵也不闹,挺有教养的,情绪虽不算特别稳定,但大部分时候正常,最不稳定也就是把人一通乱亲,除此之外也没啥了。   “那我当面再说一次,是我的问题,我那天不该那么说。”   闻泽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因为魏川光是站在这,他就什么也做不下去。   与其在这没有意义地耗着,不如回家。   他关掉了电脑:“走吧。”   魏川被他突如其来的回应整得都没反应过来,还在想闻泽也是真够好哄。   两个人出了实验楼,一起打了个车回去。   车上魏川刻意地和他聊了点上班发生的事,但是闻泽都不像过往那样有太大反应,只是嗯和简短的话语作回应。   魏川看着窗外的疾驰而过的夜色,食指骨节轻轻蹭了蹭自己下巴。   从那天之后,他其实是有点不习惯的。   因为闻泽不会猛打电话,也不会随时发消息问他在哪,就连有天真的喝了酒应酬完回去,家里也没人了,更别提还有蜂蜜水。   就跟那晚是他小时候做的梦一样。   晚上上了床,闻泽虽然还是会睡在他旁边,但都隔着距离。   不过最让他不爽的是,过去是他和闻泽保持距离,现在成了闻泽又和自己保持距离。   下了车回到家,两个人前后洗漱完,魏川看见闻泽去接了个电话,打了很久,面色不虞地回来,看得出整个人极其焦躁不安,但这次对方没亲他。   上床后他们中间依然隔着楚河汉界。   魏川一晚上都在思考,闻莉给闻泽的钱都在哪里,又突然烦躁于之前估计是和人相处太顺遂了,居然对闻泽说了那些话,忘记了闻泽也算是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恍恍惚惚的,等半夜不知道凌晨几点,再睁开眼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旁边躺着的人不见了。   过了几晚,他才知道,原来早就如此,看着身边的人躺下,结果半夜就消失。   漆黑的房子里,只有浴室的灯亮着,水流声打在瓷砖上。   喉咙的声音伴随着手部的动作,极其压抑地泄了出来,很快便被水声吞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脊背滑落,闻泽站在浴霸下,心脏跳得极快。   一下重,一下轻,像要撞出胸腔,又被什么死死按住。   他闭着眼,眉心紧锁着,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水汽蒸腾而上,把空间都变得模糊而粘稠,可即使这样,有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像刻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也躲不开。   又回到过去了。   那些同记忆重合的画面,那些让人几乎快吐出来的欲望,都在无数个梦里出现,又让他在无数个午夜惊醒。   梦魇里再也不止于接吻。   他看到了更多,从闻莉和其他男人,变成了魏川和王洋,再到翻滚着的最后,变成了他自己。   越是厌恶,画面就越清晰,越是想把它们从脑子里剔除,它们就越是顽固地扎在那里,甚至开始生长。   他惊惧着,对抗着。   像是有什么在身体深处被撬开,一点点上涌,侵占他的意识。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很轻,像贴在耳后,又像是从骨血里慢慢渗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他们都害过我。   ————只有他保护过我。   他窒住了呼吸。   声音却没停,反而贴得更近,像是要把所有的怨念与渴望说给他听。   ————所以我要抓住他。   ————不能再被丢下。   ————拿住他的一切。   水声仿佛轰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让他只剩你。   ————你也只剩他。   他喉结滚动,指节收得更紧,像是从那日起一直想不明白的东西,在此刻都越来越清晰,为什么不够,为什么如何靠近都远远不够。   可他现在不只有你。   小男孩的声音忽然变得轻盈,轻得发冷。   ———所以你要让他只有我。   闻泽猛然睁开眼,水从睫毛上滑下来。   恨意在胸口发酵,变质。   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纠缠在一起,一点点扭曲、融合,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东西。   越恨,便越痛苦。   越痛苦,欲望越被滋长。   像是在他身体了生了根。   他呼吸紊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恨他不独属于自己,还是欲望早已变了形。   第二天闹铃一响,魏川睁开眼的时候,旁边早就没人了。   恍惚中,他都不知道闻泽昨晚到底躺在这没有。   不过闻泽有晨跑的习惯,一般吃个早饭就自己走了,所以魏川也习惯睡醒旁边没人。   他摸出手机给闻泽发了个消息,<你去学校了吗?>   过了一会儿才收到一个正在上课的回复。   魏川起来后,洗漱完换上衣服,才出门。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做超跑销售这些时间,还是挺适应的,过去认识的有钱客不算特别少,还能转化一些,更何况还有王洋这种愿意给他推荐客户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不用像以前那样“卖”自己,更多还是卖产品。   王洋今天下午要陪他一个网红姐妹来订购,这个女生其实上周就过来试驾过了,只不过在和另外一个牌子的车之间纠结了很久,今天才彻底定下来。   晚上,魏川专门请他们吃了个饭,也算维护客户关系。   这个女生很爱喝酒,不过饭局上只有王洋能陪着她喝,因为魏川待会儿还得开王洋的车把人送回去。   眼见着这俩人聊着圈内的事,最后都喝得醉醺醺的,一顿饭结束后,魏川才挨着把人塞进车里。   他先把女生送了回去,本来说再把王洋送回去,结果王洋突然接了个电话:“景苑?河西那个是吧?…哦,那我自己过来拿吧,正好顺路。”   “景苑?景色的景?”魏川在后视镜里看他。   “嗯,老公,我要去景苑……”王洋在后面坐得东倒西歪的,“我有个品牌方给我漏了个东西,明天要用,好像顺路,我正好去拿吧。”   “我住景苑。”   “啊?你房子租在那的吗。”王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好巧啊。”   “是挺巧。”   魏川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王洋都在后座睡着了,不是他把人叫醒让打电话,王洋估计能睡到明早。   他下了车,靠在车上抽了根烟。b市的冬天很冷,风却不怎么大,烟雾散得慢,一缕缕在路灯下悬着。   没多久,王洋也跟着下了车,说要透气醒脑。   给他们拿东西的品牌方很快也下来了,东西拿完吩咐了两句就转身回去了。   小区门口一下安静了下来。   “老公,给我抽一根,我还是有点晕。”   魏川递给了他一根烟。   王洋顺势靠在他身上,点了烟。   要不是今天王洋穿的裙子,和女人无异,不然当着小区保安的面,魏川肯定会拉开距离。   王洋点好烟吸了一口,笑得有点软:“老公,我新打的唇形好看吗。”   魏川垂下眸,随意扫了一眼,语气敷衍:“好看。”   “是不是看起来很好亲。”   “好…”   那个“亲”字还没落下来。   魏川目光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截住。   从地铁往小区走的路边花台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光线打不到那里,只能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偏偏能看清那双眼睛。   眸底死寂无波,却又像压着翻涌的血河。 第30章 只有你了   王洋看魏川突然停了下来,他脑袋还是有些晕沉,便软绵绵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   不过下一秒,视线便被黑色填满。   接着,整个人便被猛地从魏川身边拽开,虽然能感觉出拽的力道有所收敛,但他喝了酒,重心不稳,如果不是穿的矮跟,可能会直接摔到地上。   “靠,谁啊?!!有病啊!?”   连声音也夹不住了。   魏川看着闻泽,烟雾像是凝固了一样,隔在两个人中间,他第一次在这种场面里心跳稍微加速了一点。   闻泽的表情比那天晚上还难看,眼底发沉,所有情绪都被死死按在最底下,只剩下一层阴鸷贴在表面。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极其失衡的稳定。   “闻泽……”   魏川微微蹙眉,想要说话,却被闻泽一下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几乎能掉冰碴子:“一直骗我,有意思吗。”   “你谁啊!”王洋偏偏倒倒站起来,极其愤怒,他披头散发地指着闻泽,“有病吗你?!推老子?!!”   闻泽扫了他一眼,近乎无视:“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说话。”   王洋吸了口气,脑子里的酒精几乎都快在此刻蒸发,他转过头,看着魏川,咬着牙问:“他是谁?”   魏川嘶了一声,脑袋突然有点痛:“这是我……”   闻泽再次打断了他:“我是他弟,你哪位?”   王洋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高瘦的身影,但肩上还挂着书包,他表情有些扭曲:“你是他弟,你拽我干嘛??有病?”   “闻泽,我待会儿和你说。”魏川吸了口气,他把早已燃尽的烟踩在了脚下,“别在小区门口吵。”   “说什么,说你骗我,说其实你还和这个人在一块。”   魏川皱紧了眉头:“不是这样。“   “不是哪样?车是他买的吧,人也是你上…”   “闻泽!”魏川低吼了出来,“回去说。”   王洋拉紧皮草外套,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吵什么,听起来就像是这个弟弟不想魏川和自己有染。   “我和他又和你有屁关系?”王洋气得要死,“老子买个车,和我男人一起,捱你事了?”   闻泽突然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他不是同性恋。”   “什么?”   “我哥,不是同性恋。”闻泽眼睛直冒血光,“除非你把下面割了。”   王洋脸色惨白,但很快就笑了出来:“是吗?那谁和我上的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闻泽脑子里那些画面几乎是同时炸开,气浪翻涌着一层一层往上顶,所有物被玷污的愤怒,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征兆,他猛地扑了上去,拳头带着狠劲直直就要砸向王洋的脸。   仿佛透过这个人,看见了过去那些每个在家里宽衣解带的男人,他几乎要把过去未曾付诸的行动全部补偿回来。   只是王洋尖叫着,拳头在落在鼻尖前,他却被身后的人一下桎梏住,接着力道很重的把他直往后拽。   “操,闻泽,你在干嘛!”   魏川压低了声音,到现在也明显带了火。   他不是第一次见闻泽对男人应激的模样,对方一旦暴戾起来,就会彻底撕碎平静的表象,和平日就像两个人一样。   “松开!”闻泽眼底全是失控的恨意。   魏川抓着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的字:“和他没关系。”   夜深人静的,眼见着这边纠纷愈演愈烈,小区门口的几个保安吓得赶忙冲了上来。   “诶诶诶!干什么!”   “再动手就报警了!”   几个人一拥而上,硬生生拉开了面前的人。   王洋喝了酒,手软脚软,被拽开的时候几乎站不稳,使不上力,整个人晃了一下,一下靠在车上,可嘴却借着酒精没停下来。   “滚!”   “死远点你们这些死顺直!”   “祝你这辈子只能和男人搞在一起!!”   王洋气得就差没跳起来,整个人就被点燃了一样。   “呸,老子就没见过谁管兄弟和谁上床的!”   叫骂声在空旷的夜里特别刺耳,恨不得周围的人都听到。   闻泽还在剧烈挣扎,整个人就跟被谁点着了一样。   “够了!”   魏川压着火气,一把扣住他,几乎是生拉硬拽着闻泽离开了现场,走之前还叫保安帮忙给王洋叫个代驾。   经此一晚,他也知道,和王洋算是彻底没戏了。   闻泽此刻就像一只杀红了眼的困兽,脑子里没有理智,只剩最极端的情绪不断翻涌。   两个人在进小区和上电梯的这段路几乎是压抑的沉默,空气也像被压缩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沉得发闷。   等电梯门一开,两个人先后走出,然后打开家门,像是某种缓冲彻底结束,战争才真正开始。   随着“砰”的一声,门被甩上,魏川的情绪也随着这一刻,彻底拉开了闸。   “闻泽,在外面发疯也要有个限度吧?”   “限度?”闻泽抬眼,目光闪烁,“你在外面搞同性恋的时候,怎么没个限度?你骗我的时候,怎么没个限度?”   “我骗你什么?“魏川冷笑了一声,“你要我换工作,我立马就换了,难道我没换?”   “你换了?”闻泽声音冷得发紧,“是指换到还是和这个人搞在一起,让他给你开单?”   每当闻泽用高高在上,好似看不起他的模样说话时,都让魏川想把眼前的人撕碎。   魏川嗤笑出来:“那我指望你给我开单?”   这句话像刺进了闻泽的心脏,让对方噤声,只剩沉得发冷的目光。   “闻泽,我把你当弟弟,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和你成为一家人。”魏川扯了扯领口,呼吸有些重,“你有要求我答应,你不希望我做这个工作我就立马换,你要睡在一起我也都可以。”   “但你不觉得有时候你太奇怪了吗,我和谁睡觉,都成为你管控的一部分,为什么?”魏川眯起了眼睛,“又凭什么?”   “凭什么?”闻泽气得眼睛发红,几乎是立刻顶了回去,“哥好像真是不觉得自己双标啊,当然是凭你也不准我和其他人接触,口口声声说着只有彼此,我相信你了,我也照做了,你又在做什么呢?”   魏川沉下了目光。   “我不介意你和其他女人睡觉。”   “我介意。”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   “你介意是因为你自己嫌弃,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闻泽突然对魏川的态度感到一阵恼怒。   之前那个一直说着要回家,只有他的人,是唯一的人,是兄弟的人,在此刻又变回了像那个女人一样,开始拼命把他往外送的人。   为什么?   他拼命的赚钱,因为魏川需要。   他拼命往上爬,是这个家需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莉最近非常频繁地给他打电话,声音焦躁又刻薄。   话里话外都是现在政策不行,回款资金断链,家里情况很差,一遍一遍的灌输,像是把所有的焦虑和压力都带给他消化。   如果家没了,那他和魏川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顶了上来。   像是淋浴时,那些声音在指挥着他一样。   凭什么?他们都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他?   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神经,一点点往上爬…   像被丢下的苦,又像什么都抓不住的空。   冷的,湿的,绝望的,一寸寸往里渗。   他盯着魏川,目光却慢慢变了,不再只是愤怒,而是像压在地下沸腾的浓浆,又沉又烫,不断翻涌着,即将喷溅而出。   “闻泽。”魏川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放缓了态度,“我们还是一家人,还是兄弟,还是只有对方,但只是有的时候,我们或许需要明确界……”   “限”字还没说出来,接着没有预兆的,对方手指攥住他的衣领。   下一秒,人就被按在了玄关口,魏川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墙面,手肘带倒了柜子上的陶瓷摆件。   “砰——”   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格外刺耳。   这个吻几乎是撞上来的。   又急又狠,甚至没有一点点缓冲,带着强行占有,像是直接把人压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那一刻,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愤怒、恐惧、被丢下的阴影,被背叛的绝望,还有那骨子里从不肯承认的占有,全部都浇灌进了这个吻里。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滚烫。   “哥还要多少钱……”   闻泽声音哑得厉害,几乎贴着对方的唇挤出来。   “我给。”   两个字不像商量,更像是命令似的买断,要把人扣留在这。   话音一落,魏川的脑子都僵住了。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毫无防备地塞了进来。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痛苦极了,可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呢…   被抛弃过被骗过,还会这样贴上来的蠢货。   这好像是他一开始想要的闻泽,会像狗一样双手奉上一切,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闻泽的情绪和感情太饱满了,满到没有缝隙,没有掩饰,也没有余地。   魏川见过太多的人,大多数所谓的“感情”都不过只是交换利用,荷尔蒙的上头,来得快,散得也快,嘴上说得再美,一旦涉及到利益就会全身而退,连他自己也被社会和经历规训成如此。   可现在不一样,闻泽的情绪像是被压抑了长达九年,自他第一次打开那扇门,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起,一切都变了。   他被这样的情绪紧紧束缚,陌生中带着一丝久违的畅爽和满足,像心里那口渴望着却始终填不满的缺口,在被洪水淹过,但又因为太过危险,让他本能地想逃。   两种情绪极端的对抗着,连他的逃离也变成了撕咬,仿佛泄恨一般。   “别再和那个人接触了。”   闻泽的气息紊乱,强硬地捏着他的下颌,不让他躲,说完下一秒又贴了上去,几乎是咬着对方的下唇。   魏川被迫仰起头,他死死地抓着闻泽的手,连话都无法在细碎的吻里说完整:“已经被你搞黄了…今天才做了他朋友一单…”   声音断断续续从缝隙里挤出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再次压住。   “反悔的那单提成多少?”   闻泽说话时气息滚烫。   “我给。”   魏川想说你他爹的赶紧全给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的吻突然从他的嘴唇落在了其他地方。   非常青涩的急躁,像是离开了被教导的区域就又回归了原始的模样。   先是鼻钉,再是下巴,最后到喉结处。   魏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喉结猛然滚动,意识到闻泽还在不断向下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一下挣扎着要跳开,却被闻泽强硬的扣住,手指压得死紧,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反应。   魏川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他抄起旁边的花瓶就要往闻泽头上砸,却在下一秒被人突然转过身,整个人直接失衡,让他的脸都贴在了墙上。   腰部被极其不舒适地死死压在柜子边缘,姿势别扭得连发力都困难。   手里的花瓶也因为这个动作,跟着摔了下去。   他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个姿势完全被锁住,被强行扣在对方胸前和墙面上,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你疯了吗!!闻泽!”   魏川声音都变了,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他妈不是同性恋啊!你想干嘛!”   对方似乎充耳不闻,呼吸越来越近,魏川听到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让他头皮都发麻。   “哥不知道,我总是失眠,睡不着。”   “无数个夜晚。”   闻泽说得很慢,像在一件件往剥。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快忘了。”   “后面终于睡着了,哥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失眠的时候恨你,醒来发现家里只有我的时候更恨你了。”   ————最恨的好像还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和那个女人走上了一条路,明明你们不一样。   魏川太阳穴一直在跳,他咬紧了牙关,整个人紧绷到了极限,只是重复着。   “你不是同性恋,现在停下来,闻泽。”   闻泽不仅没停,反而整个人的身体完全压了下来,贴得更紧了:“哥也不是同性恋啊。”   魏川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瞬间炸开:“那我和你能一样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干嘛吗?我们是兄弟!!我是你哥!至少魏东伟还是你…”   话音还没落,他忽然顿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压迫感不再只是单纯的靠近,而是带着明确的存在感…不容忽视。   空气一下变得粘滞,闻泽的气息贴在耳边。   “为什么谁都行,我不行?”   魏川能清晰感受到有一个东西在往他屁股上压,像是不知如何缓解的蹭动着。   是个男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被人对待的一天,头皮已经不是发麻那么简单了。   “闻泽,我是魏川。”   “我就算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是你哥!”   “你和那些人能一样吗!”   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手肘狠狠地撞击在闻泽的胸口,闻泽只是闷哼了出来,没有因为疼痛有任何松开的迹象,反而下面却越来越大。   闻泽把他整个人框在身下,贴着他的后背,死死地按在柜子上,魏川根本无法动弹,甚至他挣扎得越厉害,屁股和后面那顶起的玩意儿摩擦接触得就越用力。   他已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闻泽!!”   闻泽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胯部依然贴着磨蹭着,呼吸贴在魏川的耳边,混乱又滚烫,魏川脑子都燃烧了起来。   他认命地闭上眼,就当是被男的猥亵了,反正还隔着裤子。   闻泽却越蹭越不满足,像是找不到发泄情绪的出口,就好似接吻一样,对他已只是隔靴搔痒。   顶端那处到最后已经是疯狂地在往魏川被裤子包裹住的屁股缝里戳了。   “哥……”   “哥……”   他不住地呢喃,加快了身下的速度。   很快,魏川就感觉后面有点湿润,他咬着嘴唇,都快出血,本想叫闻泽快滚,结果却被人托着下巴,头非常别扭地被掰了过来。   闻泽舔着他那块血痂,舌头像自己教的那样,疯狂地缠着他,吸得他魂都快没了。   魏川这辈子没感受过这么剧烈的吻。   下一秒,在他失神的片刻,西装裤却突然被扒了下来,大冬天的本来应该很冷,但他现在浑身都在冒汗。   “闻泽!你疯了吗!你还想干嘛!!”   “做和哥做过,一样的事。”   闻泽红着眼睛,他只是拉开了裤拉链,露出了一直一直被裤子束缚住的巨物。   他把肉根抵进魏川的黑色内裤里,刚刚还吐出过黏液的龟头把那些湿润的液体,在耸动摩擦时全部涂在了对方的股缝里,黏黏糊糊,却像是让他更加顺畅的润滑剂。   闻泽见过很多,但还是过于青涩,只知道最原始的发泄,却不知如何走到下一步。   魏川这辈子做过太多的爱,但从来都是上位的那个人,哪曾经历过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他猛地想要挣扎着挥出拳头,结果却因为动的这一下,身后人的龟头在这一次滑动中,直接撞到了穴口。   他一下僵住了,瞪大了眼睛,闻泽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次一次往上面撞,就像是要把那里顶开,探进去一样。   魏川的话还没说出口,唇舌就又被闻泽蛮横地顶开,根本看不见那个平日里克制的弟弟。   “嗯…”   “唔………股恩……”   他的愤怒都被吞进了对方的喉咙里。   对方在空隙间不停地叫着哥和魏川,看起来因为始终不满足而痛苦极了,说的话魏川一句也听不懂,但样子看起来痛苦极了,断断续续的裹在混乱的呼吸里。   “为什么?”   “为什么都这么对我?”   “我能做的都做了。”   “…为什么都骗我?”   “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   魏川在他痛苦的呢喃中,和像是被疯狂压缩的空间里,思绪仿佛被牵了过去。   另一种同样深切的痛苦包裹住了他。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你们偏偏来了这个家?   为什么就他没有了妈妈?   心脏空着的那一截,像是深山里的巨洞,疯狂地叫嚣着自己的不满足。   他也想要,想要很多…   闻泽的吻带着急切的占有,和摧毁一切的急躁凶猛,在这越来越猛烈的窒息中,一种极其诡异的温暖和安全感却席卷了上来。   他突然在一瞬间放弃了挣扎,胸口突然膨胀到无限大。   似乎是有个人在如此真切的需要他。   这一路走来,好像不是一个人。   魏川突然有一种自暴自弃,在这排山倒海的情绪宣泄中,似乎所有的公序良俗都可以全部被摒弃了,天地间,只剩两个人的痛苦在生根发芽的纠缠。   他开始回应着闻泽的吻,闻泽似乎有些意外,只是轻微地愣了一秒钟,就又重新压了下来。   唇舌交缠的过程,两个人的下体不停的触碰着。   都是男人,一旦欲望和争夺开始,想要的就只会越来越多。   闻泽在他股缝间又射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液体却突然被手指涂抹在了自己的穴口处,魏川在接吻的回神中,一根手指已经挤了进去。   他眉头皱得死紧,甚至想过吃药上闻泽,都没想过闻泽上他。   闻泽看起来是知道进入的方式,也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但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每个各种动作都显得有些青涩,急躁里又带着几分尽力克制了的温柔。   “……痛。”魏川咬着牙,“你完了。”   闻泽却亲了亲他的鼻钉,呼吸非常重:“哥,我难受。”   下一秒,第二根手指就混着精液挤了进来。   魏川头皮都要炸了。   “够了!够了!”   他叫着转过头,这才第一次看见闻泽的肉棒,颜色干净漂亮,充血的性器昂扬的勃起,柱身上青筋狰狞,正在极其不满足的微微跳动着。   魏川没想到这个小五岁的不仅身高长得快,鸡巴发育得也这么大,一想到闻泽要干嘛,恐惧就涌了上来。   “闻泽,我答应你,再也不会和这些人有联系了,你想要……”   他恐慌中商量的话还没说完,穴口却突然被龟头顶住,然后他感觉屁股的褶皱被一层层推开,跟红薯一样的肉棒就这样直直往里顶。   “啊—————闻泽!”魏川痛得倒吸出了声。   过往做爱都只有爽的份,哪有他如此痛苦的时候。   “很痛吗, 对不起。”   闻泽出了一脑门的汗,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还是魏川的,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这种激动,但因为看见魏川的眉头紧皱着,一张俊脸极其难受的样子。   他就卡在里面,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鸡巴就这样在里面自己跳动着。   魏川连呼吸都像被卡在喉咙里了一样,心理和精神几乎是双重打击。   感受着穴肉包裹的东西,甚至连上面青筋的脉络他都能体会到,一直蠢蠢欲动的想要开拓,不知道过了几十秒,魏川才觉得胸口上那股气终于吊上来。   呼吸的时候,穴口也收缩着。   根部被这样按摩着的闻泽,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按住魏川的腰,在穴口里毫无技术,胡乱地戳着,把魏川的屁股撞得“啪啪”作响。   “啊啊!”意识到自己发出什么声音的魏川,一下咬住了牙齿,只能泄出一点点呻吟。   不过两三分钟,闻泽就射在他里面。   闻泽也有些尴尬,他第一次尝试性爱,不会控制节奏和呼吸,又因为紧张兴奋,肾上激素狂飙,身体敏感度高,高潮阈值低。   魏川趴在柜子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要嘲笑闻泽的样子。   他大口地呼吸着,刚刚被乱兑了几下,穴口突然品出在痛里品出一丝爽感,让他小穴不受控制的收缩,又因为对方早泄,似乎是在告诉闻泽他还没满足。   闻泽被按摩得很快又硬了起来,巨大的肉棒再一次填满了他的穴肉。   “…别在这行吗。”魏川彻底放弃了,“去沙发,床上,哪里都行,柜子都要撞翻了。”   闻泽从善如流,搂着他的腰,但下体也不分开的就这样把他带去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魏川刚躺下去,闻泽的鸡巴就凿了进来。   “嗯——”魏川发出了男人的低吼。   “轻点轻点!!”魏川实在受不了了,“你控制一下好吗!感觉要到了的时候就放慢,不要只往里面冲!”   “怎么冲?哥…我不知道。”闻泽俯下身不住的亲他,魏川的西装已经被揉作一团了,“这样吗?”   “前面慢点…”魏川的声音被顶得支离破碎,“中间可以适当加快节奏…啊…嗯……有快有慢…啊啊……最后稍微慢一点,嗯啊啊……可以拉长时间……”   闻泽听完表情却黑了:“哥真的好懂啊,所以现在算中期了吗?”   对方说完就拉着他的大腿,猛冲了几下,直往里顶,顶到魏川快受不了要叫到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慢慢在里面动。   “嗯…啊啊啊…嗯…再重点。”   魏川有点后悔教他了。   “哥也是这么上的那些人?”   “闭嘴……啊。”   “是吗?是这样吗?”   闻泽的眼睛红得厉害,过往那些恶心的画面同自己的混杂在一起,简直要把他的感官冲击到碎裂。   终于拥有这个人的感觉,似乎是精神比身体更加一步到达高潮。   魏川就是他的了。   哥哥就是他的了。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做这样的事吗,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快感?   所有的恶心都变成了灭顶的快感。   在对方咬着嘴不愿发出的呻吟中,闻泽猛然往前一顶,重重地干进了魏川已经开始微微外翻的穴肉里,他看见魏川的鸡巴跳了两下,然后全部射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他躺下身,从后面抱住魏川,不等对方缓冲,便掰过魏川的脸,唇舌顶进去,模拟身下交颦的样子,往里面横冲直撞的戳着,裹着,吸着。   魏川不愿发出的呻吟都在吻里,全被细碎的泄了出来。   这场战斗和征服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光从窗外顺着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尾一小块地方。   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空气很是干燥。   床上的被子铺得很平整,里面只躺着一个男人,对方似乎睡得并不好,英挺的眉头哪怕是在睡梦里也紧蹙着。   喉咙实在是太干了,每吞咽一次,都觉得像被卡住。   在最后一次尝试吞咽时,魏川突然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一样的吊顶灯,他转过头,旁边的枕头上依然没人,魏川吸了口气想坐起来,结果刚撑起身,一股钻心的痛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昨晚的记忆几乎是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在床上僵直了几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胃上突然一股痉挛,甚至顾不上疼痛,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推开门往卫生间跑,然后就趴在马桶上疯狂干呕。   但是因为早上没有进食,所以吐不出来东西。   魏川抓着马桶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除了恶心以外更多的感觉却是他也疯了。   “你还好吗,哥?”   卫生间门被突然推开,闻泽有些焦急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抱着马桶,又重新吐了出来,虽然依然没有东西。   闻泽脸色惨白。   魏川闭上眼,在努力调理,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他声音嘶哑:“没事,你出去吧,可能昨晚没吃东西胃有点难受。”   “我煮了热粥。”   闻泽把毛巾打湿拧干后,蹲下身给他擦了擦脸和嘴角,在看到魏川嘴唇上的血痂时,耳朵有些发热。   魏川掀起眸,看到面前人视线停留在哪时,便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他一阵脑热,推开了闻泽的手:“我自己来。”   “你不方便。”   “我手没断。”   “你生气了吗?”   魏川只觉得这问的是人话吗:“我应该开心吗?”   “可是昨晚后面,都是你教…”   “闻泽!”魏川咬着牙打断了他,一张俊脸在要站起来时,皱得有些扭曲。   闻泽没再继续这句话,只是立马伸出手扶他。   “对不起很痛吗……我早上下楼买了膏药可以擦。”   魏川闭上眼,万念俱灰。   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张餐桌上,没人提昨晚的事,吃完早饭,闻泽和往日一样去收拾洗碗。   魏川移动到沙发那窝着,只庆幸还好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班。   他拿了个靠垫给自己靠在腰后,本来想点烟,结果突然想起昨晚和王洋闹的那一通,便打开微信。   原来王洋给他发了一大堆话。   <你弟什么情况??有病?>   <昨晚什么意思??>   <你家里发现你以前卖酒的?>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本来想随便回两句,但最后又觉得算了,懒得浪费气力扯皮。   魏川夹着没点燃的烟,毫不留恋的把王洋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就这样吧,当是被家里发现了这个契机,不让他干了。   不是因为钱,谁他妈想来干这个,更不会想和人妖打交道,而且两个人说到底不过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换关系罢了,想消失就消失,又没什么合同和契约可言。   他把手机甩到一边,刚拿过打火机要点燃,结果烟却突然被人轻轻抽走了。   “先喝点温水吧,哥嗓子有点哑。”   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魏川抬起眼,和闻泽对视。   他一言不发,闻泽却突然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放在这。”   说完就重新回了厨房。   魏川都不用想,都知道尝过第一次的男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一想到昨晚的事,他又想跳了。   他是抗拒了。   但是被那么浓烈的情感包裹的时候,又因为贪念那份久违的满足,而被迫顺从了。   再后面演变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的样子。   辱骂和责备涌到喉口最后只剩心累,一辈子都活得糟透了。   原本还算幸福的家,被插足,被摧毁,被排挤,他还死了个妈,最后什么都没了,终于毅然决然要出去打拼,本以为熬出头,却被自以为最好的兄弟坑到如今。   好不容易和人妖分开了,下一秒更噩梦的又来了。   最可怕的是在噩梦里他还品出了几分想要的温暖来。   “靠。”   魏川吸了口气,突然捂住了脸。   瓷器和玻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魏川睁开眼时,闻泽正把洗好的勺子放进了碗里。   “是早上熬的梨汤,他们说对嗓子好,刚刚又去热了一下。”闻泽垂下眸,“先喝点吧。”   魏川看着这碗梨汤,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往心口上蹿了一下,让他半天不得动弹。   直到面前的人再次叫他,魏川才像从情绪中回过神来一样。   对着闻泽的关切,魏出的目光在几次变化后,又变成了以前那样,似乎什么都不关心也不在意的模样。   “闻泽。”他突然开口。   见对方终于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闻泽站直了身体,看着魏川。   “我和王洋彻底没联系了。”   闻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对方还在提这个人,他不悦地压低了眉眼:“本来就不需要和那种人有联系。”   “我可以体面的和他断开,但是因为你昨晚的行为,可能有几单也彻底黄了。”   闻泽微微怔了一下,不以为意:“不就是几单的钱,我说过,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赚可以给。”   “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正常的生活,想要一个我自己的家。”   魏川知道,他的人生走到这一步,退路早就没有,只剩把眼前的人利用到底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看似离开了那个圈子,实则又以另一个方式回到了原地。   不过就像别人说的,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魏川突然笑了出来,像自嘲,但模样危险又轻佻。   “闻泽啊,我现在可真的只有你了。” 第31章 这是我们家   果不其然,王洋朋友的那单黄了,对方闹着坚持要退订。   魏川也没什么感觉,只要会说话,客户总会有,不过是多和少的区别而已,而且他业务能力其实还不错,形象好,会说话,某种程度上来说,天生就吃销售这碗饭,虽然来门店的时间比别人晚,但上个月都混到业绩第三了。   而且这段时间和以前相比,他早就没那么拮据了,更何况闻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提成的钱全部打给了他。   收到的那一刻,魏川要说没被触动一秒那是骗人的。   但是想了想自己失去了什么,又觉得都是他应得的。   这两天他在店里站久了腰都痛,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起的同事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还没习惯平时站着。   魏川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前两天下楼梯不小心把腰扭了。   “这还能把腰扭了?”对面剃了个平头叫张哥的同事没忍住阴阳,从魏川来时他就有点看不上,业绩冒头了心里更是不舒服,“你那楼梯得多高。”   魏川看都没看他,只是挑了一筷子菜:“前两天健身,把片儿上重了,放下来时把腰闪了一下,当时没注意,后面下楼梯的时候扭了才发现,行吗。”   “那你贴膏药了吗?”另外一个叫嘉嘉的女销售关心了一下。   “擦了。”   魏川想起什么,喉结动了一下。   似乎是见门店的美女销售主动关心魏川,张哥又忍不住了:“小魏就是不一样啊,下了班还能有时间健身,哪像我们忙了一天都在家躺着了。”   “男人得保持身材啊,张哥。”魏川终于舍得掀起眼皮了,视线却落在张哥肚皮上,“形象对客户也很重要。”   “男人靠的是专业知识,那要靠形象的,是小白脸。”张哥脸上挂不住,下意识收了下腹,随即尬笑了两声。   “上次那俩网红是你哪认识的啊,我记得那个长得像女人的好像是个男人啊?好像看起来和你很亲密?上次抽烟见他挽着你,说起来,小魏你上份工作是做什么的啊?”   “张哥不愧是头牌销售,问题问得这么细致,平时肯定对客户也是这么细微观察的吧。”   “那不敢当,毕竟自带客的新人销售很少,之前那…我该说男的还是女的,挺帮你啊,莫非你是同性恋?”   魏川面上没什么变化,握筷子的手隐隐约约能看到青筋。   嘉嘉一听就知道两个人男人在干嘛,当了好几年的销售,也没少见男的嫉妒和排挤男的,张哥尤是如此,她打断了两个人。   “张哥,咱们私下就不要谈论客户隐私了吧。”   一句话让张哥憋着一口气,饭都没吃完,就借口说有客户电话来了走了。   等张哥一走,魏川也放下了筷子。   “张哥就这样。”嘉嘉其实是个看脸的人,谁好看就偏向谁,“冒头的新人都要被他打压一下。”   “理解,怕位置不保。”   嘉嘉下意识确认:“不过你不是同性恋吧?”   魏川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涂着红唇,穿着职业装的漂亮女人很快就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像,至少和我认识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嘉嘉认真评价,顺便打听,“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   “但你不缺吧。”   “怎么了?”   “没有,我一个姐妹前两周车展活动不是来了吗,就是当车模的那个,你也见过,她觉得你好看,一直在问我,我想帮她确认一下,如果可以或者你也有兴趣电话,我把她联系方式推你?”   魏川对漂亮的女人当然印象深刻,一说车模就知道是哪个。   本来想说可以,但是站起来时腰痛的那一瞬,让他下意识咬了咬牙,想起了中午吃饭前,闻泽在图书馆问他今天腰好点没的短信。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婉拒了,现在有些事已经够烦了,自然也生不出心思和人发展什么恋爱关系。   “目前没有什么想法,还是先赚钱吧。”   晚上下班回去的时候,刚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闻泽正穿着方格围裙在炖汤。   听见门开时,闻泽拿着汤勺回过了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魏川先移开了视线。   他换下鞋,弯腰摆放时觉得尾椎那难受得要命,现在想来那天啥也没用就干了,而且人又被压在柜子上了那么久,痛这两天真是一点不稀奇。   他把大衣和西装外套脱了随意地搭在了沙发上,然后便坐了下去,坐到软的时,整个人才终于舒服了一点。   “哥为什么没回我短信。”   闻泽关掉了抽油烟机,房间立马变得安静了。   “你觉得呢?”魏川手搭在沙发上,斜了他一眼。   闻泽把炖好的汤舀好,放在桌子上晾,又洗了手擦干,才重新走到魏川跟前。   “趴在沙发上吧。”   魏川听到两个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干嘛?”   “我给你揉一下。”   魏川这两天都还在调理,顿时鸡皮疙瘩起来的别扭:“不用。”   “一直这样很影响你上班。”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闻泽过了那天后,倒没什么内疚,估计是从小模范生当惯了,配得感也高:“我已经很按照你的指示了。”   魏川一听他这个语气,火就有点上来,又努力压着:“是吗,你不按照我指示,估计我现在不在这,而是在肛肠科医院了。”   谁知道他说完这句话,闻泽居然没回怼,而是莫名其妙的冷着脸,但红着耳朵。   神经病一个。   “但你一直这样也不舒服吧,擦了药也没作用吗?”闻泽重新开口。   魏川想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突然觉得和自己倔犯得着吗?   本来就已经失去了,再说什么,再别扭什么,都已经没什么吊用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赔不了他的后面。   有人愿意给他按摩是好事,上哪还能去找又给他钱又伺候他生活的呢,而且本来就是闻泽做的,也该他负责。   “也是,那你按吧,难受死了。”   魏川自暴自弃地翻过身趴了下来,趴在沙发上的时候,浑身都觉得别扭,因为莫名其妙的,脑子里都是以前别人在床上,趴在他面前的模样。   不过很快,一双手就有力地按着他的腰部了。   “可能开始会有点痛。”闻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他脊椎猛地一僵,随后在那揉捏下,紧绷的肌肉又很快松了下来。   对方的动作很有节奏,看起来像是专门学过,掌根抵住脊柱两侧上下推移,那一处的血液仿佛随着这股掌心带来的温热劲头,滚烫地流动起来,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了背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   然后身后揉捏的手便微微停顿了一下。   “很痛吗,哥?”   “不痛。”   魏川摇了摇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彻底放松下来了,过去大部分时刻,他都在当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被评价,被挑选,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其实每一秒都要花心思去想别人要什么。   足够好看,足够听话,足够有情商,足够能提供情绪价值。   他闭上眼,不再去审视自己现在的样子是否“合格”,只是纯粹地、近乎贪婪地沉溺在从未有过的照料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件一直被粗暴使用的旧器物,终于被一只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柔软的绒布上,并被认真地擦拭掉了经年的灰尘。   “力度合适吗?”   闻泽看着男人躺下时背部肌肉线条撑出的曲线,又想起了那晚对方弓着身子,肌肉怒张着被动承受的模样。   有一秒他难堪于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人,不过很快下一秒,那个人地满足和拥有就同时涌了上来。   “嗯……合适,可以再重点。”   魏川没有睁眼,只是闷在双臂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像是终于找回了作为一个“人”,去感受疲惫和索要温暖的权力。   “哥,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魏川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我下周要放寒假了。”   “是吗,什么时候飞机走?”   似乎听到对方没什么留恋也不太在意的语气,闻泽突然停了动作,语气也很平淡:“我不会立马回去,会留在这和团队的人一起做产品。”   因为没有感受到那股舒服的劲,魏川有些不满地微微侧过了身,眯起眼睛看他。   “那你留到什么时候走?”   闻泽眉眼压低了一些,明显对这句话不悦:“当然是到时候,等你一起回去过年。”   “和我?回去?”   魏川撑起了身体,突然想起了当时那通电话里,魏东伟对闻泽的要求,以及一直以来魏东伟找自己的原因。   一想到闻泽是跟带着任务一样,要带自己回那个恶心的家里过年,就突然觉得讽刺。   几乎是一棒子敲醒了他,对方就是登堂入室抢走他家的人,现在还要以一家之主的身份要他一个外人回去,和他妈妈过年。   闻莉那张脸一浮现在脑子里,魏川那无法自抑的恶心就窜了上来。   但是一想到能让闻莉更恶心的事,魏川忽然一下笑了出来,他看着那双同闻莉过分相似的眼睛,突然伸出手压下了问责的后脑勺,然后亲了上去,嘴唇慢慢厮磨着,吐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回哪啊闻泽?我以为这里才是我们家。” 第32章 过去   听到这几个字,闻泽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垂下了眸,同魏川对视着。   魏川回绝的反应在他想象当中,因为过去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永远都像一堵高墙,横亘在两个人中间。   他无法复活对方死去的母亲,也无法选择去谁的家,那时的他只能配合闻莉,哪怕知道是在掠夺侵占另外一个人的生存空间,也没有任何退路。   闻莉总说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必须挑选依附,但一旦找到了归宿,就得牢牢抓住。   “我知道哥不愿意回去,但是爸一直想见你。”   “是吗?”魏川差点没笑出声,“那你呢,你也希望我回去?”   闻泽轻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因为魏东伟的要求?”   坦白来讲,闻泽对魏东伟几乎没有感情,从头到尾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他添面子的工具,两个人比起所谓的继父子关系,更像是老板和员工,对方花钱培养,他负责完成任务,给人业绩。   但同和对闻莉那么复杂的感情相比,又一码归一码的讲,虽然彼此关系淡漠,但魏东伟的确没有做出过对不起他的事,因此对方的一些小愿望,在责任范围内,他也会尽力完成。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从来就没希望过你走。”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魏川愣了一秒。   对着闻泽的视线,他转过了头,过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才吊儿郎当地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人。   “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啊,那我会回去。”   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吵架,但没想到面前的人口风变这么快,这次轮到闻泽没反应过来。   魏川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揉搓着,像是在描摹对方口轮匝肌的线条:“闻泽,但你要记住。”   闻泽沉下了眸。   “我是为了你回去,不是因为他们。”   晚上,魏川比闻泽先上床休息,因为对方还有三个考试,所以会复习到很晚。   刚才换口风答应闻泽不过也是觉得,借此机会能加深对方信任,既然现在都愿意给,当对方完全信任时,那是不是会给的更多。   只是在拉灯后,一想到今年会回去,他还是陷入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焦虑当中。   也许是因为近六年没曾见面,又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所以他早已不知用什么情绪和表情去面对那两个贱人。   魏川不知道自己是焦虑到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依稀记得最后的意识里,好像闻泽刚洗漱完回来,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做了一个梦,也许不是梦,只是在迷糊中,看见的过往。   那时他还很小,正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玩玩具。   女人穿着职业装,正在厨房里做饭,过了一会儿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给他装进小碗里,对他说川儿,妈妈下午要陪爸爸出门见客户,给你赚奶粉钱,阿姨待会儿会过来陪你玩。   他问妈妈为什么总不陪他玩,爸爸也不陪他玩。   妈妈说,因为爸爸妈妈希望让你以后有更好的生活啊。   那时的记忆里,爸爸很忙,在家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至少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永远坐在一起,餐桌上氛围也其乐融融。   只是画面快速翻动着,不知不觉,妈妈从脱下了职业装,变成了总在家穿着围裙。   但小学的他很开心,因为妈妈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问妈妈为什么现在不去见客户了。   妈妈说,因为爸爸事业越来越好了,我们之前亏欠了你很多,所以之后妈妈要多照顾一点家里。   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虽然小学偶尔被管的时候也会感到心烦,但放学后有随时可以分享的母亲,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缺席的陪伴,是一件让他无比庆幸和骄傲的事情。   然后,家里花钱让他上了c市最好的私立初中,可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爸爸也忙得几乎不回家,但妈妈却变得越来越不开心,总是愁容满面。   再然后,对方开始无时不刻的给他说,自己以前是一家龙头私企的董事长秘书,离职是为了帮衬爸爸的生意,帮他谈客户跑业务,每顿饭魏川都在听她讲,过去的她有多风光,好像只有在给他讲过去的时候,妈妈才会真心实意的笑出来。   不过妈妈好像从那顿饭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   只要见到他,就总是唉声叹气,不再说自己的曾经。   而是说自己没有价值,说爸爸又说应酬不回家,说有人和他说爸爸身边有其他女人,说她要做个什么,都没话语权,太久没找工作好多公司也不要她,厂里现在都交给你爸和你叔了,没有她位置。   开始他还会安慰妈妈,甚至愤怒于她说这种自怨自艾的话,但是到了后面连他也疲惫了,因为对方从早到晚,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拐向这个结局。   青春期的他一度为这种喋喋不休的念叨感到厌烦,两个人在家爆发了一次争吵,最后妈妈砸碎了饭碗,崩溃地指着他的鼻子说其实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从那天起,妈妈就不再呆在家了,开始喜欢外出,直到某天妈妈带回来了一个“闺蜜”,那个阿姨对妈妈很好,对自己也很好,但阿姨总喜欢和妈妈说产品投资,讲周边的亲朋好友如何靠这个发财起运,对方讲得头头是道,也从不避讳自己。   妈妈和爸爸因为这个阿姨吵过无数次,爸爸说那个阿姨是骗子,妈妈却说她不是,她带我投资赚过钱。   他也劝过一次妈妈,可妈妈这些年早已性情大变,在沙发上大叫着让他滚,怒吼着你们都看不起我,那我偏要让你们看到我的价值!   只是事与愿违,妈妈被所谓的“闺蜜”在这埋线的一年里,诈骗了一百万,爸爸气得当晚掀饭桌。   再然后,他就没见过正常的妈妈了。   妈妈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经常自言自语,说她能听到很多声音,说有人在脑控她,监视她,往她脑子里塞芯片,说外面有人跟踪她,说爸爸不回家是因为出轨了。   爸爸本来就很少在家,曾经三个人还算亲近,可随着关系越来越差,只要爸爸在家就厌烦妈妈的表现,大骂她像个祥林嫂一样。   有一次因为这件事他和爸爸吵了起来,结果被扇了一巴掌,爸爸说不正常的妈才会养出成绩和品行都烂的他。   妈妈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但还是下意识保护他,说魏东伟你再骂我儿子你就去死吧。   那天他躺在床上,半夜妈妈却突然坐在了他床头,吓得迷迷糊糊的他差点尖叫出来,妈妈却捂住了他的嘴,自言自语地对他说,她闻到了爸爸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他西装上有头发丝,他总是看手机,总是不回家,手机里有很多夜总会的消费,还有一个女人深夜发来的消息。   只是他已经不知道妈妈说的是虚幻还是现实了。   然后妈妈突然站起身焦虑地来回踱步,反复拍手,说为什么你们都害我,为什么要脑控我,为什么要监听我,我早就知道你出轨了,那个女人在跟踪我,男人都是害虫,你也是我肚子里的害虫,这个世界果然只有利用没有爱,白手起家用完了就丢。   他坐在床上,比起最初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些时日里更多的却是习惯后的麻木和无奈。   他质问过甚至同魏东伟扭打过,可对方坚决否认自己出轨,并说妈妈现在就是个神经病,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所以才会被人坑骗。   再然后,妈妈被查出了精神分裂,可她坚持说自己没病不住院,是被人脑控了,于是每次从学校回到家,只有自己对面她日夜产幻时尖叫的崩溃,颤抖的大哭,她一遍遍说着魏东伟就是出轨了,她看见那个女人了,就在小区,就在楼下,就在上电梯,就在自己房间里,就在魏东伟床上。   但是家里这么多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戴着耳机,只能打电话强制让妈妈住院。   接受治疗后的妈妈,在不犯病时还很正常,有一天他回家,还给他熬了一碗梨汤,然后抱着他说对不起让他受了自己这么多折磨。   后来妈妈在服药和治疗后,病情控制越来越稳定了,但在一个暑假的夜晚,本来他在沙发上和朋友打游戏,妈妈看着手机,却突然抓住了他肩膀。   对方的脸痛苦又扭曲,他以为妈妈又犯病了,可她却说有个女人一直在给她发短信,他问什么短信,妈妈却只是哭喊着说不是幻觉,她要所有人都去死。   他本以为对方又虚实不分了,可妈妈的手指几乎快嵌进他的肩膀,抓出血痕,她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坑蒙拐骗,走到尽头都是利用,这些人要把她吃干抹尽,看她去死。   服药后,对方又恢复了平常。   当夜的凌晨两点,他在迷糊中听见楼下有救护车的声音,第二天一大早,魏东伟突然慌里慌张的跑回家,摇着他的肩膀问他怎么回事。   那天清晨他才知道,原来妈妈跳楼了。   房间里充着电,也许是故意设置不熄屏的手机里,全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嫂子,魏哥又喝多了。>   <嫂子你知道魏哥其实特别为难吗,他看着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嫂子,我真的很心疼他。>   <魏哥天天喝酒都说嫂子的病很让他困扰。>   <嫂子,你要不要来接下他?>   他站在原地,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坠进深渊,四周全黑。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朵像耳鸣一样,空间极速膨胀着,最后突然炸开。   视野里唯一出现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个瘦削沉默的小孩,他听见那个人脆生生地叫他哥哥。   自此,在这个家,连他的位置也彻底宣告消失。   魏川猛然从床上撑起,大口呼吸着。   已经无数年没再回忆起过的事,在这一刻几乎把他淹没,没有任何的依靠作为浮力,就像浮萍一样漂着。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蜷缩在自己身边的闻泽,视线却逐渐停留在对方的脖颈上。   缓慢中,他伸出手,像第一次见到对方躺在自己身侧那样,幻想开始变为现实,他的手指慢慢贴上去,温热的脉搏在指腹下轻轻跳动,一下一下,毫无戒备地暴露着生命的节奏,似乎只要用一点力就能折断。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突然惊醒、挣扎,呼吸被掐断时的模样。   闻莉第二天看见时会多痛苦呢,会像今晚的他一样吗?   只是面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黑色的眸在黑暗里像发光。   “怎么了,哥?”闻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自己放在他颈侧的手,“热醒了吗,要关空调吗?”   魏川像是如梦初醒,他收回了手,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用力,也看不出要干嘛:“没有,我以为你不在你旁边,你没睡着?”   “我睡眠浅。”闻泽撑起身,“你也做噩梦了?   “没有,就是一下醒了。”   闻泽却眯起眼睛,拇指蹭过他额间的汗水:“那就是太热了。”   “闻泽。”   “嗯?”   魏川的心脏因为这个梦跳得太快了,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捏住对方的下颌亲了一下,闻泽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习惯性地回应了他。   这一秒,海面似乎有了浮力。   确认控制权在手上的感觉很美妙,魏川想,下次接吻的时候再掐死闻泽吧。   “没怎么,你睡吧,我去上个卫生间。”   “我把温度调低一点,有点闷。”   “行啊。”魏川下床的时候,突然开口,“对了,明天咱俩看看回去的机票吧,早点买也便宜点。” 第33章 一套房子   听说了魏川要回来的消息,魏东伟几乎是喜极而泣,第二天听到对方在电话里那假惺惺的声音时,除了作呕魏川更多的是感叹表演型人格的牛。   曾经那个好像赚点钱就高高在上,唯利是图的男人,前段时间还在骂他白眼狼,可现在却声泪涕下,仿佛自己真的是他深爱过想念过的儿子一样。   “我给你们买机票,到时候开车来接你们。”魏东伟就知道安排闻泽和魏川住一起肯定没问题,像是神明应验,心里那点负罪感都仿佛瞬间少了几分,“爸爸真的很想你。”   魏川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闻泽,闻泽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发表感言。   看来是无所谓自己回去会不会挤兑走资源,不过又也许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所以才会毫无戒备地邀请。   “好,那你买吧。”魏川懒得和他客气。   “选个下午的,免得你们上午回家赶,到了后休整一下,晚上一起吃饭。”魏东伟自顾自地安排,仿佛丝毫不介意魏川说话的语气。   魏川从烟盒里摸了一根烟出来,叼进嘴里,点燃了火。   很快一缕烟就在他和闻泽的中间升起。   等电话挂断后,他才吐出了烟雾,但是把方才眼里的嘲讽藏得很好:“说起来,这么一算,真是好久没回去了。”   闻泽拿过了手机,有几条学校里的消息不断在弹,都是问他蒙的下周的考点是哪几页。   “如果哥到时候不想呆的话,我们就早点回来。”   “我想呆啊,我的前十八年都在那里。”魏川夹过烟,朝他弯了弯眼睛,“那里也有很多我俩的回忆,不是吗。”   虽然好像前面大部分都是他欺负闻泽的回忆,不过谁让闻泽活该呢。   至少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的片刻,还算是稍微温暖点的时候吧。   “不过以前楼下街口那家哥爱吃的米粉店,已经关门了。”   “是吗,他们不是开了几十年了?”   “老板儿子在留在a市了,然后一家人就把店卖了,帮儿媳妇带孙女。”闻泽顿了下,“他们也问过好几次你去哪了。”   魏川只垂下眸了一秒,不过很快又散漫地笑了出来:“真感动,没想到还念着我啊,当然是跟他们儿子一样出来打拼了。”   下午,闻泽留在家复习,魏川收拾完准备出门的时候,闻泽也合上了书本,说是团队下午有个会要开。   其实魏川到现在都不知道闻泽那个初创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只知道那个团队没几个人,然后给闻泽发的钱挺多,因此闻泽给他的钱也多。   闻泽看起来和闻莉从某方面来讲真挺不一样的,虽然两个人都是全身奢侈品,但闻泽估计是享受惯了,所以确实没有很强的物欲。   他出门的时候也主动给闻泽汇报了一下,他也是男的,知道男的对这些很受用。   “我去见个我朋友,是女生,我之前兄弟的对象。”   闻泽换好驼色大衣,黑色的围巾一侧搭在肩上,身高腿长地站在他对面,看得出努力理解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见兄弟的对象?”   “因为她是我朋友啊,给你说是兄弟的对象,就证明我就算再没节操也和人家不可能,懂了吗,免得你又怀疑我干嘛。”   他看见闻泽的表情逐渐明媚了一点:“因为哥过去没什么信誉。”   “现在都说了只有你了,还想怎样。”然后他捏起对方下颌主动碰了碰闻泽的唇角,“晚上等你回来。”   不过下一秒,闻泽就把他摁到了门上,然后微微偏头,衔住了自己的嘴唇。   魏川有时后悔教了闻泽,有时又觉得自己教得还真不错。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要出门的寒气都快被逼退了,魏川拉了下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抬起头看着闻泽认真的视线和微红的耳朵,也觉得挺神奇。   不知道这个人每次做都做完了,事后才像想起来害羞一样。   “一起下电梯吧,我要去E口。”   “好。”   魏川到咖啡馆的时候,季月这个女人果不其然迟到了,打电话一问就说是堵车,但他知道每次都是因为赖床和化妆。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响了,很快面穿着白色皮草的漂亮女人,踩着小高跟坐在了他面前。   “哎哟,你都帮我点好了。”   “都冷了。”魏川懒得说她。   自从魏川不干酒水营销后,两个人就不像之前那样能天天见面,只有手机上随时聊着。   魏川拍了张照片,但没拍到季月的脸,他主动发给了闻泽,<我已经到咖啡馆了,你呢。>   很快,闻泽就回复了,<我也到了,在等赵哥开会。>   季月抿了一口摩卡,红唇上很快能看见细小的奶沫:“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位置,但你们c市现在也是新一线了,你说的那几个地段,要是开个大点的茶楼,价格一点也不低。”   “确实不低,我也看了一下。”   “你钱还差多少还完?”   “快了,就差个五六万,估计再过两个月吧。”   季月啧了两声:“现在看起来你经济压力小了很多,没想到卖跑车比卖酒赚啊,我以为酒能开到的单更多。”   “也不算,魏东伟毕竟包了我房租,剩下大部分闻泽给的。”   “他真愿意给你啊?就因为你和他亲嘴?还说不是同性恋,扯吧。”   魏川眉头跳了两下,每次和季月说话都觉得接不上话,他自动跳过了后面两句:“他欠我的,该给啊。”   “怎么让人愿意给你的?”   “他缺爱。”   魏川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闻泽这种啥都不缺的人从某方面来讲,的确和之前他接触过那些缺爱的客户很像。   只要你丢根骨头,他们就会像狗一样感激涕零。   “他能缺爱?大哥,是你缺爱吧。”季月懒得评价,“我还是想不通,这人怎么能不是同性恋,还真和自己兄弟能亲上嘴。”   不过魏川现在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他手指只是闲适地敲着桌子,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怎么不能亲?闻莉还想让闻泽和那些有权势的老板的女儿相亲,结果现在发现和她最讨厌的人搞在一起了,多爽。”   光是一想到日后的规划,闻莉可能会有的表情和反应,他兴奋得血液都在沸腾。   “我今年过年也会回去。”   “啊?你不和我一起吗?”季月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魏川态度变化太大。   “答应了闻泽。”魏川端起了咖啡,“不过我这次回去目的,也是想看看这个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闻泽是什么情况。”   “你觉得出问题了?”   “嗯,我总觉得魏东伟现在情况没有那么好,无论是闻莉着急给闻泽找相亲的,还是闻泽每次接完电话神情凝重…总之想亲自回去看看,这样也好挑时间跑路。”   季月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攒到这个数,咱们就走。”   魏川挑起眉头,过了半晌才勾起嘴角:“那明年就可以走了。”   晚上他没和季月吃饭,给出的原因是闻泽要回家和他一起吃饭,结果被季月给了个巨大的白眼。   冷风中他陪季月在附近吃了碗小馄炖才离开。   魏川是前脚才到,后脚闻泽就提着菜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按开了室内的热空调:“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赵哥主要在说融资的事。”   “融资?”   “嗯,现在是种子轮,因为初代产品效益不错,要往上走。”   魏川不太懂这些:“那挺好的,之后不是更忙。”   “但赚的也会更多。”   突然听到对方说这句,魏川顿了顿,然后咧开了嘴角:“不愧是我弟。”   不过闻泽反应不是很大,只是在那洗手准备理菜,魏川也走过去帮他,从塑料袋里分出了一点菜。   两个人站在厨台前,闻泽突然闷闷地开口:“这是你希望的吗?”   “什么?”   “有更多的钱。”   魏川理菜的手停在了空中,下意识觉得闻泽是在试探什么。   “因为被坑过,穷过,所以希望有钱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哥到底是怎么被坑的。”   “被以为最好的朋友骗了ab贷。”   “徐潜?”   似乎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魏川下意识转过了头:“你怎么知道?”   闻泽却只是看着手里的滴着水的茎叶,骨节分明的手指掐断了根部:“因为他是你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以前我躺在床上时,你经常坐在那和他一起连麦打游戏,第二天你们会约去电玩城下面的台球室,然后晚上和一群人去ktv,你有一任女朋友也是他的表妹。”   “没想到你记忆力这么好。”普通的几句话,魏川却莫名起了点鸡皮疙瘩。   “所以为什么要跟着那种人离开呢。”   “当时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以前就喜欢借你钱。”   “那是因为他单亲家庭,妈妈生病了。”   “和哥有什么关系呢。”   “闻泽。”魏川皱起了眉头,本能的因为这种有些冷血的话心理不适,更何况他的妈也是被他们害死的,“这和你也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不过他知道对方一直因为自己的离开耿耿于怀,虽然他没有理由去安慰一个登堂入室的人,并为他提供他想要的陪伴,但魏川现在需要。   需要闻泽在他彻底离开前,都在情绪的安全区里。   “不过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闻泽,和你住久了以后,我现在其实对钱的渴望…和当初已经不一样了。”   闻泽突然转过头看他。   “以前想要钱,是因为苦过,也不想看人眼色,不想被人选来选去,说实话挺伤自尊的。”魏川叹了口气,“现在想要赚钱,是希望能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买一套房子。”   “房子?”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想有我自己的家。”魏川看着他,视线真挚深沉,“如果可以的话,这个家有你在也很好。” 第34章 回家   魏川话音刚落,闻泽的手机就突然响了,他看见来电显示是妈。   “我去接一下。”   闻泽放下手里的菜,洗了个手就回了自己的那间房。   那个房间,闻泽几乎不睡在里面了,只有复习或者处理工作的时候会在里面呆着。   对方再次出来后,面上明显多了几分烦躁,虽然说话时把情绪压得都很深,但在切菜时,动作的力度却又快又狠,像在发泄。   随着时间的推进,很快就到了他们起飞的当天。   魏川在这两晚几乎没睡着过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焦躁当中,闻泽也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翻来覆去,吵醒了他。   两个人几次在黑夜中对视着,什么也没说,但看着身边有个人在,和以前相比,似乎总觉得微微有点底气,不是彻头彻尾的一个人了。   但一想到这个人也是那边的,又觉得没劲透了。   魏川把手搭在额上,看着天花板,光是一想到魏东伟和闻莉都觉得难以呼吸,心脏也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没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枕头突然往下陷了一点,一双手臂很快环过了他的腰间,温热透过他的内衣往里传。   两个人之前睡觉几乎从不越线,魏川视线向下移,只能看到闻泽发顶的漩涡。   魏川没有推开他,只是感受着这份环抱的温热,然后深吸了口气。   第二天两个人上午都在收行李,魏川不停地去阳台抽烟,抽的次数频繁到闻泽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烟盒装进了自己兜里。   “我昨晚没睡好,太困了。”   “感觉到了。”闻泽还是没把烟盒拿给他,“但哥今天抽太多了,不要再抽了。”   “我教你抽一根,要不要。”   魏川把手搭在闻泽肩上,扬了下下巴,可对方却别开了脸。   “不要。”   “哎,好学生,没意思。”   魏川耸了耸肩,俯下身提起地上的行李箱:“我们去楼下那家麻辣烫吃吧,上次问过了,选干拌的可以不要麻酱。”   “好。”   他们吃完饭后,拖着行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地铁。   直到从飞机上下来,魏川还觉得一切都不真实,终于踏上这片阔别六年的土地,从飞机上就听着熟悉的方言,再看着眼前那个从很矮个的小孩长成了如今成熟模样的人,都让他感慨万千。   自母亲跳楼自杀后,他就没有了家,自然与这里就像是断了根。   C市的冬天和b市差不多,都是阴冷刺骨的类型,不过这里不知是雾还是霾,冬天总像被灰蒙蒙的一层笼罩着,让人误以为自己得了白内障一样。   兴许是拖着行李,看着机场窗外的航行道,听着周边的方言有些恍惚,魏川站定了一瞬,直到闻泽叫他,他才像回过神来。   走这一段路,魏川的心脏几乎快跳出嗓子眼,一想到魏东伟就站在外面这件事,就足以让他手脚发麻,调整了几次呼吸才平静了下来。   不过好在闻泽接了个电话,说他们没在外面等,因为路上堵车,车刚停在停车场那。   又稍微给了魏川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们拖着行李,出了机场,越过斑马线。   黑色的奥迪车门很快打开了,魏东伟走下来的那一瞬间,魏川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不过闻泽似乎是感受到了,轻轻扶住了他的腰。   “川儿。”   听到小时候最熟悉的称呼,魏川却突然想笑,那一个爸字在嘴里裹了好几圈,也始终叫不出来,然后他看见闻莉从副驾驶下来了。   对方的容貌在这几年像未曾老去过一样,包养姣好,穿着黑昵大衣围着一条满是logo的围巾,同那双眼睛对视时,魏川几乎瞬间沉下了目光。   “好久不见啊,小魏。”   魏川扯了扯嘴角,勾出笑:“是啊,阿姨,好久不见。”   “越长越好看了。”   “谢谢阿姨。”   两个人各自说着虚伪的话,魏东伟上来替他们拿了行李放进后备箱,闻泽才和魏川进了车门。   门一关上,车里的氛围顿时微妙异常。   还是魏东伟最先找话题:“b市冷还是这冷?”   似乎是见魏川看着窗外没回答,闻泽才出声:“差不多,b市今天下了点小雨。”   “我看今晚我们这也要下,你们冷不冷,要不要开空调。”   “都行。”   “小魏,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闻莉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魏川不咸不淡地回应:“销售。”   “卖什么呀?我只知道小闻现在在和他一个耶鲁硕士回来的学长做产品呢。”闻莉明知故问。   “跑车。”   闻莉顿了一下,本以为对方会说酒水,闻莉还准备阴阳几句:“去卖跑车了?”   “嗯。”   “挺好的,那行对情商要求高,客户都是有钱人。”魏东伟在一旁出了声,“晚上王阿姨做了大餐,川儿是不是好久没吃正宗c菜了?”   “没有,闻泽经常在家做,还是挺正宗的。”   闻莉一听,又忍不住了:“都是闻泽做呀?”   “哥也会来帮忙。”闻泽出了声,“只是我在家常做一点。”   魏东伟却很满意,笑呵呵地:“兄弟之间,就该这样,那是好事啊,这样才像一家人。”   闻莉也讪笑着说是啊。   魏川和闻泽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他能感受到闻泽的情绪也并不算很高,似乎是介于他和自己母亲当中,不上不下。   过了一会儿,闻莉又没话找话:“你们晚上一般都干嘛?白天应该都在忙自己的吧。”   后座的空气里正浮动着一种令人微妙的静默。   魏川坐得有些放肆,双腿自然敞开,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踩在两人座位下方的传动轴通道上,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膝盖近乎贴合,再加上有闻泽的衣角低垂着。   在那道看不见的暗影里,他把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闻莉又问了一遍:“你们晚上一般都在家干嘛?”   “看书,看电影,散步。”闻泽先回应了她。   很快,魏川的小拇指却偷偷缠上了对方的手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指节内侧那一小块敏感的皮肤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仿佛若即若离的触碰。   闻泽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   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影掠过车窗,映出他原本平静克制的侧脸。可随着魏川指尖变本加厉的勾缠,闻泽却有些局促地避开了视线,将头转向窗外。   “小魏呢?”   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闻泽的耳尖迅速晕开了一抹红,在昏暗的后座里显得格外明显。   魏川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动摇。他感受着指勾处传来的微微回握,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在寂静中压低嗓音,溢出一声得逞后的低笑。   “阿姨,我晚上和闻泽一般就做点爱做的事。”   估计是听出对方敷衍的不想回答,闻莉也没再继续找话题。   过了高架桥没多久后,车终于开回了小区,下去时两个人勾着的手才分开。   直到拎着行李箱回到家,魏川都还觉得恍惚。   家里布局几乎没变,但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一次了,过往的很多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唯独他那个房间完全没变过,像是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按下了暂停键。   他路过楼梯角那,才发现以前他妈拿来放书看书的小窝被换成了一尊观音像,前面放着跪垫,细听还放着佛教的音乐,不过刚刚行李箱的滚轮声太大,掩盖了音乐声。   “爸现在信佛。”魏东伟自己解释,“多行善事。”   魏川差点没笑出声来:“好事。”   晚饭应该是被那个王阿姨做好了,饭桌上热气腾腾的一片,全是魏川想念的家乡味。   这是一顿分外虚伪的饭,四个人看似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但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各怀目的。   魏东伟还整了点白的,要和魏川一起喝,魏川也没怎么抗拒,喝醉点估计看这个家还顺眼一点。   闻泽也喝了点,但没他喝得多,属于一沾就上脸的类型。   席间魏川也看得出魏东伟在努力和他找话题,但是也看得出对方总是忍不住,把重心放在更有出息的闻泽身上。   他现在成熟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饭桌上会挂脸,所以也不怪魏东伟,毕竟经历多了就明白权势金钱能力,还有潜力有多重要。   哪怕心里有一角永远藏着嫉妒和不甘。   中途,闻莉去厨房盛汤,闻泽看着魏川又是一杯下肚,没忍住阻拦:“少喝点吧,哥。”   魏川回过头,微醺的眉眼张扬:“你觉得我不能喝?”   闻泽压低了声音:“我怕你喝太多,身体不舒服。”   “你不是会给我做蜂蜜水吗。”   “你们弟兄两个,现在关系越来越好了啊。”魏东伟自己喝得满脸通红,端着小酒杯,一副典型的中年男人做派,“你知道吗,这才是我这个当老汉儿的,一直想看到叻。”   “是啊,闻泽很好。”魏川咧开了嘴。   “他从小就优秀,很低调又务实,以后必成大器。”   听着魏东伟的夸赞,魏川觉得情绪和感官都像被放大了一样,过去那些被排挤被比对的难受好像又瞬间涌了出来。   “那可不,这可是你……”他本想说你挑的好儿子,但突然想起闻泽也在他身边,话到嘴边拐了一圈,“你给我挑的弟弟啊。”   闻莉又端着汤回来了:“闻泽哪里啦,他们学校优秀的人太多了,闻泽还要多学习呢,现在这个年代,学历能力都重要。”   听着闻莉无时不刻加入的阴阳,魏川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   优秀又怎样,厉害又怎样,到头来外面再风光靓丽,回到家还不是离不开他。   一顿饭吃了快一两个钟头,才彻底结束。   天色也不晚了,魏川拆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在卫生间洗漱完,醉醺醺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开了电热毯躺在床上,放空了大脑,有一秒还对今晚没有实感。   睁开眼,似乎画面还和过去一样,他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闻泽躺在他的床上。   最后一次在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闻泽去了竞赛班,他在家里收行李,坐上了和徐潜在一个月前买的下午四点的飞机,于是一去再也不复返。   “咚咚。”   门被敲响时,他还以为穿越回了过去,魏川站起身,去开了门。   闻泽洗漱完了,穿着双拖鞋站在门口,后面灯已经全关了,那两个人估计也上去休息了。   “又来了?”   “嗯。”   “这次连枕头被子也不带了。”   闻泽没说话,只是合上门把他按在了门板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然后倾身吻了吻魏川的嘴唇。   魏川大概是喝多了,在这个已经陌生的家里,享受着唇齿间这片刻的温暖,让他身心都完全松了下来,舒服的像泡在温暖里,说话几乎也不再过脑子。   “闻泽……唔。”   “嗯?”   “你说我们兄弟之间……这样算什么呢。”魏川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不知道。”   闻泽愣了一下,但很快沉下了眸。   他并不关心,似乎只要感到满足,只要确认这个人在,那个人的情绪稳定,他也稳定,一切就够了。   两个人贴在门板上,呼吸纠缠在一起,唇瓣缓慢厮磨着。   门外楼梯上突然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可他们对外界的声音仿佛充耳不闻。   闻莉敲了敲闻泽的房间门,然后便自顾自推开:“闻泽,你知道今晚我那个钥匙包放在……”   里面漆黑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人。   闻莉愣了一下,环顾了眼四周,都是黑着的,卫生间也没人。   她皱了皱眉,静谧中似乎是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往魏川的房间走。   闻泽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压进魏川的衣料里。   魏川借着酒意,咬着闻泽的下唇时。   身后的门板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第35章 情愫   这一声让魏川差点咬着闻泽舌头,两个人皆是一顿,像是从酒精的上头中瞬间回过神来。   似乎是门没有被打开,闻莉又敲了几下。   “小魏,睡了吗?”   魏川朝闻泽使了使眼色,示意对方别出声,赶紧往后侧站去,不过因为后面堆了点经年摆放的东西,闻泽往后退时不小心碰到了收纳柜,发出了“哐”的一声。   “小魏?”   闻莉听到里面的声音又敲了一下,过了两秒,门才被打开,不过魏川只给她歇了个缝。   “阿姨,有什么事?”   闻莉越过他的脸,朝里看了一眼,没人。   “小魏啊,你知道闻泽去哪了吗?我看他房间也没人。”   “不知道。”魏川耐着性子回应,“还有事吗?”   闻莉看对方不想和她沟通的样子,心里也憋着口气,但最后还是装着体面:“哦没事,我听你房间有声音,以为闻泽可能在。”   “不在,可能出去买东西了吧,刚刚和我说少了个洗漱用品。”   “少什么了?”   “不知道。”   闻莉吸了口气:“哦哦好,那你睡吧,不打扰你了,你今天又坐了飞机,肯定累着了。”   魏川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下笑容作回应,然后便干脆地合上了门。   直到听到闻莉上了楼梯,魏川才转过身看闻泽,闻泽的脸还是红着的,因为酒精实在烧得明显。   他还没开口,闻泽就贴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腰,嘴唇胡乱地往他脸上蹭,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魏川却在他抵上来前,头微微后仰,眯起了眼睛:“阿姨知道他儿子在他哥房间里这样吗?”   闻泽因为亲了个空,眸色沉了下来,但依然带着酒精的迷乱:“知道又怎样?”   “可你是学霸,模范生,必成大器的人啊。”   魏川低笑着,似乎刚刚魏东伟表扬的那些话语,在自己这都变成了某种调情的咒骂。   在这个家,人人都看不起他,可闻泽却如此在乎他。   光是一想到这个,心理上就出现了微妙的错位,就好似闻泽在他和闻莉中已经做好了抉择,一种仿佛征服成功的畅快在他血液里流窜,叫嚣着还要更多。   “那只是他们认为。”闻泽似乎并不在意标签,他用左手捧着魏川的脸,亲了亲他的鼻钉,“……我其实很差劲。”   “为什么?”   两个人说话时,带着酒气的鼻息喷薄在彼此中间,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身影。   “我只是装得很好。”   大约是喝了酒,大约是又回到了这个家,这个房间,闻泽开始觉得思绪发散,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乱窜,融合,吐出来的话也不再受控制。   “他们想要…我便去做,但我也有很多不好的想法。”   “…比如呢?”   “……太多了。”   “比如我是你哥,你一边看不起那个职业,又那样对我。”魏川按着他的下唇,蹭了蹭刚刚被自己咬出裂口的地方,然后伸出舌尖舔了我一下,“又比如,你一边说着恐同,却一边比同性恋还可怕。”   “哥也是。”   魏川笑着:“我不一样,我当时是为了钱。”   说完这句话,闻泽就又压着他,手直往衣服里面探,但因为被气息挠得痒痒,两个人笑作一团,在那阵混乱的、令人心跳失速的博弈中,他们双双跌进了深陷的床褥里。   闻泽撑在魏川上方,发丝凌乱,双眼死死锁住魏川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他突然开口:“哥和我,也是为了钱吗?”   魏川那双善于伪装的眼睛难得空了一瞬,像是酒精延滞了思维,沉默还没蔓延开,他很快又玩世不恭地勾起了唇角,抬手环住了闻泽的后颈,将人拉到鼻尖相抵的距离呢喃。   “不一样,闻泽……这个家里,我只有你了。”   闻泽觉得有一层外壳在清晰地被剥开,被撕裂,年少时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成真了一样。   他突然抱紧了魏川,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我也是,只有哥救过我。”   听着这句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话,魏川却突然看着天花板有些走神,一阵心悸像细小的电流麻痹了神经。   他救过闻泽,可那又真的是救吗。   不过相拥的体温太温暖了,温暖到他在这个家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只是这一会儿,便足够他沉默的贪恋。   第二天醒来时,魏川在被窝里躺得很温暖,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碰,可却落了个空。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记忆里的房间设施出现时,才仿佛如梦初醒,他已经回来了。   “叩叩。”门突然被敲响了。   很快,魏东伟的声音就传来了:“川儿,醒了吗?”   “爸,哥还在睡。”   “都九点半了。”   “昨天喝了酒,再加上坐了飞机,比较困。”   魏川坐在床上,听见外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按了下太阳穴,因为宿醉脑袋有些痛。   “没事,我醒了。”   他刚撑起身,就听见闻莉下楼梯时说话的声音,虽然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你现在对他作息可真是了解。”   “毕竟住在一起,知道多正常。”魏东伟说话不似以前,仿佛一门心思地想弥补心里那点愧疚。   但正因此,闻莉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当年等着人走的时候,别提胜利的喜悦有多令人满足了,可现在六年多过去了,人居然又回来了。   还是被魏东伟以最荒谬的原因——迷信,给请了回来。   魏川推开门的时候,闻莉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给他盛了杂粮粥。   “冬天喝这个暖和。”   “谢谢阿姨。”   “待会儿吃了饭,我们一家人去寺庙里逛逛,新年祈福一下,中午有个老同学孩子的婚宴,得去参加。”魏东伟突然在饭桌上开口,就像在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一样。   “闻泽,老林儿子结婚了你知道吗。”闻莉舀了一口粥,突然开口,就像要把谁挤出饭桌的聊天一样,“就比你大两岁。”   闻泽淡淡的回应:“这么早吗。”   “人家高中就谈了,你和林牧哥哥也好久没见了。”   魏东伟也加入了进来:“林牧出息,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别替多羡慕了。”   也不知道魏东伟是不是意有所指,不过闻莉赶忙说兄弟俩都有自己事业要忙。   魏川基本全程没加入他们的聊天,也加入不进去,他们谈的那些事,他一无所知,毕竟这三个人才是一家人。   他对那个老林有印象,不过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在他离开c市的前两年才把生意迁回来做的。   仿佛局外人一般,魏川吃完了这顿饭,又跟着收拾完,和他们去了附近的寺庙。   魏东伟像个傻逼似的,在菜市场买了六条鱼,在寺庙附近的河里放生,说是行善事,积福报。   魏川从不信神佛,闻泽和他一样,都是看着魏东伟在那举着香跪拜,闻莉心里不耐烦,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配合地在魏东伟旁边,也跪拜了几下,嘴上还要故意小声地说出来,希望一家人来年平安顺利。   “你不求点什么吗?”魏川转过头看闻泽。   闻泽摇了摇头:“我只信自己。”   “不愧是学霸,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那你没什么想要的?”   闻泽看着殿里的佛像:“我想要的,现在已经有了。”   魏川觉得倒也是,闻泽能缺什么呢,他想要的确实也都有了。   等魏东伟跪拜完,离开寺庙,他们去了婚宴。   从下车踏进宴席开始,魏川就浑身不适,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个老林的朋友,其中有一些是魏东伟的共友,但这些人似乎每个都很惊讶魏川的出现。   似乎他是多余的一份子,随着这个家的态度和时间的流逝,已经让人渐渐忘去魏川的身份。   所有人只记得魏东伟家有个中考状元,有个懂事听话的小孩,有个考上了b大的学霸。   “我儿子,魏川,好久没回来了他。”魏东伟终于开始舍得向旁人介绍他了,“这些年亏欠他太多了。”   “虎父无犬子,多帅啊,想必令郎也是事业有成。”   “说笑了。”   对方伸出手要同魏川握手,魏川礼貌地回握了回去,一阵礼节性地寒暄结束之后,等人转身离开,这里依旧是一个没人理会他的世界。   再一转过头,闻莉挽着魏东伟,魏东伟扶着闻泽的后背,已经端着酒杯在和今天的主角聊天了。   有一秒他觉得很可笑,有一秒觉得昨晚的温暖也很荒谬。   他离开了场地,一个人在停车场那抽烟,一根又一根,直到闻泽开始打他的电话,他才重新返回了婚礼现场。   他在座位上只坐了一会儿,便站去了宴席后方站着,因为吃不下这些东西,也受不了那些打探的目光。   没过一会儿闻泽也站在了他身边,显得他好像没有那么孤零零了。   “你怎么不去吃?”魏川靠着墙,看着礼台上的新娘新郎,正在交换戒指。   “不喜欢吃席。”   “就因为这个?”   闻泽平时着前方:“我妈一直在给我介绍对象。”   “真着急,不过好事。”魏川笑了一下,就像他妈说的,反正所有关系到头来都这样。   闻泽却并不是很开心地转过了头:“你不是不希望我有对象。”   “两回事。”魏川看着台上正在相拥接吻的新婚夫妻,莫名的想起了昨晚的他们,有一秒他觉得冒出来的画面很荒谬,“难不成你觉得我俩能这样?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同性恋。”   被有目的拼凑在一起的家庭,被法律和世俗缝合在一起的档案,两个被印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姓名,在世人的目光里被冠以“兄弟”的称谓。   那层薄薄的来自亲缘的名份和性别,都像是勒在吼间的枷锁。   “那又怎样?只要在一个家,不就够了。”闻泽沉下眸,“这不是哥说过的,你想有个家,也希望有我。”   魏川却突然笑了出来,可能闻泽成了他和这片土地,还有这个家最后的联系,他背着手,在衣服的遮挡下勾住了闻泽的手指。   “你看你又生气,我又没骗你。”   “我不喜欢你把我推出去。”被勾住时,闻泽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但方才还有点冷的神情,明显被安抚了一点。   他越来越直接,因为知道魏川和闻莉不一样,只要自己要,魏川就会给。   “知道了。”魏川看着新娘新郎流着眼泪的致辞,他睫毛颤了颤突然开口,“去不去卫生间。”   闻泽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   狭窄的卫生间隔间里,成了这场灯火通明的宴席里唯一肯接纳他们的地方。   他们疯狂的接着吻,这这一方昏暗的天地里,像是如此便能抵消各自来自心底的恐惧。   也符合他们的现在,局促、潮湿,弥漫着一种永不见天日的霉涩与腐朽,像是一处天然为罪恶留存的避难所。   从回到c市的这一刻起,魏川觉得他也疯了,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放纵本能的在名为“兄弟”的禁区里,任由危险的情愫在生根发芽。   只是这份情愫心知肚明的并不纯粹,更多的却是贪婪,在这无人理会他的世界里,闻泽仿佛成了他情感和地位的补偿。   “你学得真快。”魏川捏着闻泽的下颌表扬,嗓音戏谑,“还是应该说我教得好?”   他能够毫无负担的沉溺,是因为他本就毫无底线,现在的闻泽也如计划一般被拖进了泥潭,一切都应该足够让他满意,可总觉得还要更多。   “那是因为你太擅长了。”闻泽这句话却是有些不满。   呼吸交缠间,魏川突然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紧贴的下半生:“你手机一直在震,抵着我大腿了。”   没等闻泽回答,外面突兀地传来脚步声,下一秒卫生间虚掩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我听见卫生间好像有手机震动声啊?闻泽是不是在里面?”   魏东伟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板材,如同平地起惊雷。   闻泽捂住了魏川的嘴巴,电话在大腿间隔着布料震动,可魏川眼里却含着散漫的笑意,伸出舌尖轻轻碰了碰他手心。   闻泽瞳孔颤了颤,死死地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闻莉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我不知道啊,他说有点闷要出去吹吹风,结果没回来了。”   “闻泽?在吗?我听到在里面这一间啊。”魏东伟狐疑地皱了皱眉。   “我给闻泽打吧,你给魏川打。”闻莉在外面拨通了闻泽的手机。   魏东伟又换了一个号码:“行,他人也不见了。”   下一秒,死寂的空间里,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卫生间里响起了。 第36章 目的   “川儿?你在里面?”魏东伟放下了手机。   隔间里,魏川翻了个白眼,没有办法不再出声了。   他移开了闻泽捂住他嘴巴的手,顺便在自己的铃声掩护中掏出闻泽的手机,把震动也关了。   “上厕所,怎么。”   不耐烦的声音隔着木板传出。   “看你消失好久了,人家在转酒桌,就我们这家人缺着。”   “待会儿来。”   “你知道你弟在哪吗?”   魏川看了一眼闻泽,拇指蹭了蹭对方嘴唇,在对方立马握住自己手腕时,他勾起了嘴角:“不知道。”   “行,那你完了早点出来。”   等魏东伟一出去,还能听见闻莉说闻泽没接电话。   直到听到脚步声似乎走远了,魏川才挑起眉头:“这辈子连课都没逃过一次的好学生,现在逃掉宴席,在这里做这些是不是很刺激。”   “没想到他们会找来这。”闻泽没有直应他的话,只是松开了魏川的手,替他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   “毕竟我俩消失太久了。”魏川推开了他,“我先出去,你待会儿再出来。”   “好。”   魏川回到座位上时,魏东伟正在和隔壁的人攀谈,回去的路上他还碰到了闻莉,闻莉没回桌,还在给闻泽打电话,但因为侧着身所以没看到自己。   也不知怎的,看到闻莉焦急的模样,再一想到她儿子刚刚在干嘛,魏川心里又爽了几分。   魏川出去没多久,闻泽也出来了。   只是他刚拐过拐角要回去,就看见了闻莉,闻莉也刚好抬起头,一瞬间女人的本就面色难看的脸,立刻充满了责怪。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闻泽难得在她面前有些不自然,显然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像做了很出格的事一样:“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闻莉却并不太相信,她往后看了一眼,这是卫生间的方向,而这个走廊往后,只有一扇通往停车场的门,但是她刚才并没有听见这扇厚重的玻璃门响起的声音,只是隐约记得有卫生间门被拉开的刺耳声。   “你去停车场干嘛?”闻莉眯起眼睛,“你刚刚没在卫生间?”   “没,不是说了这里面空调太闷,所以出去了。   闻泽的脸此刻的确有些淡淡的红,闻莉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突然开口:“你嘴唇怎么了?干裂了?”   闻泽蹙了下眉头,伸出手摸了一下刚刚魏川蹭的地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空调闷,自然干吧。”   “多喝点水。”闻莉看了他几秒,没再说其他的,“回去了,别人一直在问,下次别把你手机静音。”   闻泽嗯了一声,和闻莉回到了座位上。   圆桌上,他座位在魏川对面,因为方才有后来的一家人把他们中间位置坐了,所以被隔开了,本来人家说让的,但魏东伟又赶忙说没事,坐哪都一样。   闻泽刚落座,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撞进魏川的眼潭里。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似乎宴会大厅的空调更热了,他不太自然地垂下眼睫,借着端起水杯的动作移开视线。   魏川倒是大大方方的,两条长腿在桌下交叠着,姿态散漫,但因为是眉压眼,视线老透着一种侵略感,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在闻泽垂下眸前对他舔了下嘴唇,位置仿若落在他破皮的那处。   然后魏川视线慢条斯理的往旁边一移,闻莉也正看着他。   他对着女人扯出了一个难得真心实意的笑容,毕竟现在心里是真开心。   闻莉敷衍虚伪的应了一下,然后开始拨动着玻璃转盘,维持着体面,语气温婉。   “这个东坡肉做得肥而不腻,转到小魏和阿姨他们那边去吧,省得对面一直够不着。”   “没事没事,我们挑得着。”魏川旁边的大姐赶忙回应。   终于熬到这一餐结束,魏川赶忙借口抽烟先跑了。   因为受不了魏东伟和那些人聊天,只要聊天,就必定提到他,一旦知道自己是前妻的孩子,前妻又走了,这些人就总会用尴尬又怪异的视线盯着他,仿若怜悯。   他抽了没多久,还要点燃下一根的时候,手里的烟就被人抽走了。   “不要抽了,哥,今天抽了好多。”   魏川回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什么的时候,闻到的。”   魏川笑了出来,还那什么的时候,闻莉这种女人怎么养出闻泽这种保守派的,不过可能是这个大学生某些时候太纯情了,和以前一起玩过的都不一样,难得的他也能品出几分意思。   “……你到底是闻到的,还是尝到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没太多表情,但好像表情又精彩纷呈,几秒的时间,汇聚到最后,只剩红透了的耳朵。   不过闻泽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出现的女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站这干嘛?”   魏川一回头就和闻莉对上了眼,对方看着他,又看了眼闻泽手里的烟,像是终于找着了话说。   “小魏啊,你弟现在上学,不像你进过社会了,他可能还没到抽烟的时候。”   “阿姨,你多虑了,闻泽没抽烟,这是我的烟,他叫我少抽点。”   闻莉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她看了眼闻泽,闻泽只是把烟捻灭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哦哦,是我误会了。”   “没事。”魏川弯了弯眼睛。   “闻泽是关心哥哥身体。”魏东伟挽着衣服,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摇摇晃晃地从后面冒出头。   “是啊。”闻莉难看的笑了笑。   闻泽拿了车钥匙开车,闻莉坐去了副驾。   到的时候,魏东伟因为喝多了,瞌睡来了,所以魏川先把人弄上了楼,留闻莉陪着闻泽在那停车拿东西。   扶着魏东伟进电梯的时候,魏川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非常狰狞扭曲。   魏东伟喝得浑身都红,说话口齿不清:“川儿,你晓不晓得,这些年我有好想你,老汉儿一闭上眼睛都是你。”   没等他回应,魏东伟自顾自地继续:“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意识到了自己很多错误,我其实都晓得,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你喝多了。”魏川太阳穴一直在跳。   “我只有借到酒劲才能给你说这些…之前大师问我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我翻来覆去的切想,最后意识到我真叻错太多了…”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魏川深吸了口气,像是一直以来假装无事发生的面纱就要被人掀开了一样,他突然暴躁地低吼了出来:“闭嘴好吗。”   只可惜喝多了的人是意识不到旁人情绪的变化,依然自说自话:“你妈妈给屋头付出了这么多…陪我白手起家…如果她没有得精神病该多好,她后面都变得不像人了,所以我总是有点烦,烦一回家她就神神叨叨地念,但其实很多时候我总是梦到她,梦到我们刚谈恋爱时,她不顾她妈老汉儿的反对,一定要嫁给我。”   魏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双眼睛被气得猩红:“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你怎么配说这些??”   “我很想她,也很想你…幺儿。”   魏东伟迷迷糊糊的说着,酒气弥漫在电梯间里,有一秒魏川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按在这个空间里,让每一拳头都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就这样把他杀死,但在听到那句久违的幺儿时,心脏却还是猛烈地一颤。   像是小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最久违的记忆都全部涌了上来,让他无法控制心跳的声音,也无法控制澎湃的恨意。   “爸爸真的很想补偿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你这次能回家,我真正叻很高兴,幺儿。”   停车场冷得刺骨。   闻泽拿完后备箱里,别人送的年货准备上楼时,闻莉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闻泽。”   闻泽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闻莉语气并不好:“你现在和魏川关系很好?”   “上次不是说了吗,正常相处。”   “我怎么觉得不怎么正常?”   闻泽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以前并不亲近,就算你和他住在一起,我也强调过你要和他保持距离吧,但你现在不觉得你和他走太近了吗?”   寒意在两个人之间流窜。   “这不是爸想看到的吗。”闻泽语气很平,“有什么问题吗?”   “你只需要明面上演一下,但不需要私下也跟着他,过度关心一个无关的人对你没有好处。”闻莉走上前理了理闻泽的衣领,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你别忘了妈妈付出了多少,才换来了你今天的生活,他这次回来就必定会分走你的一杯羹,明白吗?妈妈当然也希望你们兄弟能好好相处,但我觉得以前那样就够了,再近就没必要了。”   闻泽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妈,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妈妈只希望我的小孩好。”闻莉抱着手,“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你也知道你爸迷信的脑子都快没了,与其信这些,不如让他看到谁是真正有能力,能帮他的人。”   闻泽沉默了两秒,在烦躁涌上来前,先压下了所有情绪:“知道了。”   回去之后,魏东伟估计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家里非常安静,闻莉去厨房喝了点水,也跟着上楼了。   闻泽在她面前先放了东西,再回的自己房间,等听到人离开上楼,门被合上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开门去敲了魏川的房间。   直到里面的人说进,闻泽才推开门。   魏川躺在床沿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被指腹压得有些变形,指节绷得发白,整个人像被什么困住,浑身裹着一股难耐的戾气。   闻泽见他大部分时候的模样都是没心没肺又大大咧咧,因此看到魏川这个样子的时候,他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魏川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闻泽走过去,单膝跪在了他床前:“心情不好?”   魏川依然无法平复方才体内强烈的波动,像喉头呕着一口血,几乎是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真的向魏东伟动手。   他知道事情没达成前,什么都只能忍。   不过在方才那一刻,听着魏东伟自以为深刻感人的独白,他才真正明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释怀过。   当年有多恨,现在就依然有多想让这些人去死。   他们光是站在这里,就像一张织好的网,把他困在过去,一寸寸勒紧。   魏川侧过身,看向闻泽。   目光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上时,情绪忽然变得更加混乱,比面对魏东伟时更复杂。   一瞬间里,他分不清是想先杀了眼前的人作报复,还是想先吻这个人作安抚。   “发生什么了。”   闻泽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审视洞察。   “没什么。”好在他也许已经足够擅长掩盖自己的心思情绪了,“就是晕碳水了,再加上好久没喝酒了,昨晚白的还没醒完,中午又喝了点。”   “要喝蜂蜜水吗?不过家里好像没有,我下楼去买。”   闻泽说着就要站起身,下一秒,却被魏川按了下来。   很快一个温热的,带着烟味的吻又贴了上来。   “不用,这样就好了。”   他想他可能还是需要先安抚自己吧,在真正的目的达成前,不然要他怎么坚持呢。 第37章 发现   可能人都本能的偏好刺激,尤其是男人,尝过一次,阈值到了,就会无时不刻的继续去寻找这种感觉。   魏川本就放浪,闻泽在跟着他接触了这些之后,更像是把青春期该有的冲动与越界,全都迟来的补上。   他们在每一个地方争分夺秒的亲热。   最开始只是卧室。   每当楼上的门合上,灯光熄灭,闻泽就会悄无声息的像小时候那样来到他的房间,门锁反扣着,不开灯,窗帘半掩,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无尽放大和相融。   后来是客厅。   电视开着,闻莉在背后餐厅的桌子上吃阿胶,魏东伟背着身在阳台抽烟。沙发靠背挡住一半的视线。   魏川斜躺在沙发上看手机,闻泽会趁着闻莉刷视频时,按住魏川的手腕,俯下身去触碰他的嘴唇,再在闻莉的勺子碰到陶瓷碗时,又直起身体,假装在调音量。   再后来是厨房。   油烟机的还在低声运转,闻泽在台面切水果,魏川会端着杯子进去,像为了倒水,然后从背后拉一下闻泽围裙的系带,等人回过头,手里的刀还没落下,呼吸就先落在了彼此的唇边,直到走廊传来闻莉的拖鞋声,才从对方身边猛地分开。   甚至是阳台。   夜里的灯光从对面楼照过来,半明半暗的阳台上,魏川倚着栏杆抽烟,闻泽会装作浇花的走进,然后手搂住他的腰,自然而然的交换一个吻,直到隔壁的阳台门突然被拉开,才松开手。   他们变得越来越大胆,像踩钢丝,像走边缘。   可偷来的亲密,和确认对方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畅快,都足以让人上瘾越界。   一直要到除夕,魏川都觉得这几天过得恍惚又不真实。   魏东伟那日酒醒后,情绪虽然不再有喝了时那么外露,不过对自己的态度确实和过去天差地别,但比起说爱他,魏川能感觉到,魏东伟更多的像是弥补良心上的不安。   因为早上和晚上对方都会跪在那个观音菩萨像面前,嘴里低低的念着,结束时再磕两个响头。   魏东伟对他态度越好,闻莉的针对就越发显眼。   过去他心里有滔天的恨意,但面对现在的闻莉,至少表面也能做到风平浪静,因为闻莉的针对背后,是每一次闻泽从她视线里悄然抽身,走向自己的胜利。   除夕他们没走什么亲戚,因为他们家几乎没什么亲戚。   魏东伟父母在魏川初中时就病逝了,再往上头上只有个姐姐,不过姐姐远嫁北方多年,关系淡漠平日也几乎不来往,而闻莉更不用说了,父母早亡,除了不断换掉的男人以外,唯一在她身边的也只有闻泽。   有时魏川觉得他们这个所谓的“家”,也确实滑稽又搞笑。   魏东伟这几日出门,都是去送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年货和礼品,魏川看得出魏东伟其实压力也大,白头发都开始冒出来了。   除夕当天,王姨回家过年了,所以下午闻莉在家备餐,闻泽在帮忙打下手,魏川本来也打算做做面子功夫,结果魏东伟却突然说捎他一块去商场,再买点有年味的装饰。   闻莉直觉有不对,本来想让闻泽跟着一起,但闻泽当时在接工作上的电话,最后还是没找到时机开口。   坐上魏东伟车的时候,魏川一直看着窗外,没有主动和他说话,都是魏东伟问一句他敷衍地答一句,直到魏东伟突然问了一句。   “川儿,你当时怎么想着去当销售了?”   “学历低,门槛低。”魏川依然看着窗外。   在除夕这天,高架桥上已经找不到几辆车了。   魏东伟尴尬地笑了两声:“怎么能这么说,销售最考验人情商和能力了。”   魏川没理他。   “你现在做这行感觉怎么样?得心应手吗?”   “将就。”   “要不要考虑…跟着我来厂里?反正都是跑业务嘛。”魏东伟哈哈了两声,“你看来学习学习,我们也需要BD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灵验,魏川这次愿意回来实在是让他喜出望外,更不知道是不是菩萨保佑,他前两天给一个分包商的采购负责人送礼,别人居然介绍了个国企承包商的单,那头年后急需大量非标件。   虽然国企客户回款周期长,但是是个大单,魏东伟本来这两年就苦于生意差,现在对他来说算天上掉馅饼了,不得补归功于寺庙里的主持给他的点拨,只觉得让闻泽和魏川住在一起再带人回来是个正确抉择,现在更是一心想把魏川留住。   更何况他也想明白了,闻泽专业优秀,有自己的路可以走,说不定还能走得更好赚得更多,但魏川当销售,这种工作本身就动荡,也是吃提成和看市场的,还不如让他回来,正好销售也适合跑业务。   魏川听到这番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有闻泽,他在这个家就是个透明人,事事都是优秀的人为先,魏东伟的身家估计都给有出息的留着,这辈子也想不到魏东伟会叫他回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要不考虑考虑?你一个人在b市打拼那么久,爸还是希望你能在身边,如果有这个机会的话,你回来学习学习,日后也好接手…我说过了,爸希望能补偿你。”   魏川嗤笑了一声:“补偿。”   魏东伟也不恼,满脑子都是今晚再给菩萨多磕几个头做感谢:“不着急,你好好考虑,我这厂子做起来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的。”   关上玻璃门的时候,闻泽刚挂电话,是赵哥打来通知他们的,那个天使投资人在和他两次面谈完后,又做了简单的尽职调查,就在刚刚签署完了投资意向书,算是过年的一大喜事。   他走进厨房时,闻莉问他工作上发生了什么,他讲完后,换做以前闻莉是会开心的,觉得有前途,不过今天倒是面色有些凝重。   闻莉把白萝卜丢进汤锅里:“挺好的,但你别忘了,你爸这边也很重要。”   “这两年不是生意不好吗。”   “前两天他接了个大单,别人介绍的,城投的。”从魏东伟那天晚上在床上告诉她起,闻莉心里始终堵着,因为知道这个时间节点刚好卡在魏川回来。   虽然她才不相信这些狗屁玄学,但她知道魏东伟这两年脑子在想什么。   闻泽没有太大反应,似乎这个生意兴隆还是惨淡都和他没什么关系:“爸现在还在一线,王叔不也还在做着吗。”   闻莉不想先把没盖棺定论的事告诉闻泽:“我只是给你说一下而已。”   两个人没再讨论这件事,只是在厨房里忙活,闻莉处理鸡胸的时候没找到厨用剪刀:“剪刀去哪了?”   闻泽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我房间里有一把,但不是厨用的,弄这个也能用。”   闻莉洗了手,往闻泽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后,那把剪刀就插在笔筒里,闻莉拿出来时,却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她从进来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硬要说就是没人味,像房间没被人睡过一样,直到视线落在那床被折叠好的铺盖上时,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床上的这床被子,还是夏被。   闻莉瞬间皱起了眉头,她拿着剪刀走回了厨房。   “你晚上睡哪的?”   闻泽手突然顿了一下,因为用力掐断了菜根:“床上,还能睡哪。”   “你这房间跟没住人一样,这么冷的天,你还盖夏被?”   闻泽抿了下唇,垂着眸只看菜:“嗯,开了空调,太闷。”   闻莉也看不出信没信:“那你这房间的空调制热效果还真是挺好。”   晚上,电视放着春晚。   四个人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聊,魏东伟喜欢拉着他们喝酒,魏川也配合,和之前一样,他只有喝了才稍微坐得住一点。   闻莉没喝太多,闻泽因为魏东伟起哄,还是喝了不少。   四个人干着杯,魏东伟发表着重要讲话:“今年是时隔六年,第一次全家人又团圆,这个时刻非常重要,以后我们一家人,也要像今天一样,这么幸福美满。”   魏川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隔着桌上酒的包装,似乎看到了自己妈妈坐在另一头。   她一开始在笑着对自己说新年快乐,然后突然又开始哭,哭着哭着眼里的泪都变成了血。   魏川吸了口气,再一揉眼睛,她已经消失了。   饭后,他没看春晚,闻泽也没看,魏东伟酒劲上来在骚扰各个狐朋狗友,给人家拜年,闻莉也跟着在旁边配合。   两个人趁他们在客厅打视频,就呆在阳台上吹风。   “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又是一年了。”魏川看着小区里有小孩似乎在玩仙女棒,他醉醺醺地问闻泽,“你玩过吗?”   “那个烟花一样的吗?没有。”   “你小时候居然没玩过。”魏川倒是意外。   “很多都没玩过。”闻泽垂下眸,他每次喝了酒,说话都会比平时更多更实诚,“也不感兴趣。”   “这个我也不感兴趣,我喜欢玩摔炮儿,那个好玩,你也没玩过?”   “没有。”   “那你玩什么?”   闻泽也回答不上来,他的童年好像只有那个绘本:“画画。”   “你还会画画?”   “不会,乱画而已。”   因为没人和他玩。   魏川转过身,手肘搭在台子上,风把发丝吹过,看起来格外风流:“什么时候画个我。”   闻泽只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面前的人:“我画不好。”   “你不是尖子生吗,学啥都快。”   “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学会。”   “你怎么知道,你看你跟着我学有多快。”   闻泽喉结动了动:“你不是说了吗,是你教得好。”   魏川低低地笑了出来,点了一根烟:“你知道吗闻泽,我从来没想过我还会回来,是因为你,我才重新站在这里,到现在我都觉得不现实。”   “我也是觉得不现实。”   “你有什么不现实的?还是你觉得我在这不现实。”   “都不现实。”   “为什么?”   闻泽却突然把他嘴里的烟抢走,魏川看着面前酒精上脸的人,突然就着这根烟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一下咳了出来,眼尾很快逼出湿意。   “喂,你干嘛?”魏川下意识去拍他的背。   闻泽却没把烟还回去,眼里还有被呛出来的眼泪,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面上的表情却没那么痛苦:“因为幸福的不真实,所以想确认一下。”   魏川愣了一下,然后一下笑了出来:“是吗,诶,我上次都说了教你抽烟。”   没等闻泽开口,魏川却轻轻按住了他的下唇:“上来就过肺对你太难了,哥先教你温柔的,好吗。”   话音刚落,魏川就吸了一口烟,接着把烟雾从两人唇间渡过去,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和酒精的温度。   随着烟雾弥漫进两个人唇齿间,魏川的唇也重新堵了上去。   只剩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不知道外面是谁偷偷放的烟花,伴随着闻莉和魏东伟在客厅的拜年声,炸在了空中。   夜深人静。   可能因为喝太多酒,嗓子太干了。   闻泽本身就浅的睡眠,几次被干醒,不过身侧的人却和过去一样睡得很香,魏川侧着脸,呼吸均匀,轮廓在夜色里柔和下来,不似白日那般锋利。   闻泽看了他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打开了房门。   走廊很暗,但斜对着的厨房的灯亮着,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冷白的光,闻莉背对着门口,显然是刚倒完水,另一只手准备关灯。   似乎是听到背后门响,闻莉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越过走廊,就这样直直对上。   空气像是在霎那间凝住。   闻莉端着水杯的手在发抖,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身后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上。 第38章 纠缠   闻泽只停顿了一下,便轻轻合上了门。   闻莉站在门口,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难以察觉的发颤。   “你从谁房间出来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   闻泽垂下眼睑,本来就浅的睡意被这一下搞得更是没有了,他走进厨房,从闻莉肩头边擦过时,无端生出一阵烦躁来。   “你为什么会从魏川房间出来?!”闻莉一阵保养姣好的脸气得扭曲,“你在他房间干嘛?”   “我们能干嘛。”   “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五,你别和我说你俩在里面谈心。”   一直以来的猜疑像是浮出了水面,可此刻却让她感到焦虑万分。   自从闻泽在b市和魏川住在一起后,就明显能感受到两个人的关系相比过去更加亲近。   现在无论是魏东伟,还是闻泽,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向魏川倾斜,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魏东伟就算了,可闻泽凭什么?这是她辛辛苦苦铺来的路。   “电视关了你们上去睡了后,我们才睡,他喝多了,我去帮了下忙,然后找下了空调遥控板,才关灯而已。”闻泽面不改色。   闻莉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闻泽,对方从小就听话乖巧,似乎很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过去听话的小孩,在脱离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几乎是越发强烈。   不过对方的话语里很难找出任何问题来。   闻莉不再争辩他到底在里面干嘛,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有说过让你和他保持距离吧,闻泽,你和他不一样,你别忘了我们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也别忘了我们怎么走到今天的。”   闻泽握紧了水杯的把手,垂着眸看着面前的女人,不过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尽力保持语气平静。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就像爸说的,四个人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别告诉我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你爸为什么要他回来吗?”   闻莉当时看中魏东伟,就是因为魏东伟不爱回家,每次来喝酒就吐槽老婆得了精神病,天天像个祥林嫂一样,赚钱后家里没人体谅他,儿子也叛逆,成绩差,只知道玩,还老和自己对着干。   这样的家庭,实在是太好插足,她能给魏东伟提供情绪价值,闻泽也足够优秀,可以说样样都是魏东伟想要的。   魏东伟是她挑的,魏川也是她一手挑的。   没有她,哪有闻泽的今天?   “他既然愿意回来,你觉得他会单纯到只是因为和你关系好才回来??”闻莉摸他的脸用了点力,像按在了颧骨上,“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闻泽,你可是给我说过他做过酒水销售的,做这个的几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啊?”   “而且他能混到去做这个,说明他过得一点也不好,这才是他为什么回来你懂吗。”   闻泽看着她漂亮扭曲的脸,胸腔里的憎恶如潮汐般疯狂涌动。   就好似一直以来,他都知道魏川给他包装了一个无比完美的梦境,但每一次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自我放逐,坠入梦境去贪婪地汲取那名为“安心”的养分。   并非梦境多真实,而是因为这里成为了唯一的补给站。   眼睛会伪装,话语会粉饰,可唯独皮肉和唇齿相贴时的温度和心跳不会骗人,真实的让他血液都在沸腾。   他能感受到,魏川也在需要他,他们都在病态的向彼此索求着。   可闻莉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随意挥舞的剪刀,蛮横地挑破这层梦境薄如蝉翼的保护膜,逼他睁开眼,去直视真正的魏川。   可剥开虚伪欺骗后的魏川又是什么呢,还是和过去一样,哪怕恨他,也接纳他。   某种程度上,他享受着这种快感,体内的那个人心跳平稳,安分又满足,是因为魏川在他画好的方圆里活动。   对方的生活已经没有了红灯绿酒,也没有别人了,哥哥的世界和他一样被浓缩成了名为“家”的空壳。   “是你把他想得太有威胁了。”闻泽抿了一口水,“另外,我知道你焦虑,但有的时候想太多是徒增烦恼,既然你也知道爸在想什么,那你也应该知道,现在针对的越明显,对自己也越没好处。”   闻莉看着闻泽和自己那双过分相似的眼睛,却突然轻笑了出来:“你是聪明,我希望是我想太多,闻泽,我没有父母为我提供这一切,你也别忘了你怎么有的今天。”   闻莉说完,就重新上了楼。   闻泽站在厨房里,焦躁和不安在体内疯狂蔓延,像铅一样灌进胸腔里,每次和闻莉说完话,他都感觉身体就像要被撕裂开成两半。   一半,是无法挣脱,来自血缘亲情和道德绑架的束缚。   一半,是向往祈求,来自灵魂深处想得以栖息的归宿。   他看着杯子里因为手颤动,而泛起波纹的水面,过了两秒猛地一口喝完。   他离开厨房,回到了自己房间,把冬被拿出来,铺在了床面上,然后打开了空调。   哪怕是魏川离开的那几年,他几乎也没在这张床上睡过。   过了一会儿,暖气开始蔓延,他才从房间里离开。   上床时,床垫随着动作微微下陷,魏川估计是被弄醒了,英挺的眉头微微蹙着,开口时声音有些慵懒的沙哑。   “你上卫生间?”   “吵醒你了吗,哥。”   “不算…就是害我梦做到一半,醒了。”   “是把美梦打断了吗。”   闻泽拉开被子,躺在了他旁边。魏川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地躺着,眼睛微微眯着,没有全部睁开,显然不算完全清醒。   “美梦?算吗?”魏川呢喃着,“梦到买了套新房,你在里面做饭。”   闻泽看着魏川,一双黑眸在夜里有些诡谲,方才因不安和焦躁跳动的心脏,也逐渐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月光下男人的脸看起来,没有任何像过去那样对自己的不耐,或者厌烦。   也许不是目的,也许是真的没有那么恨自己了吧。   “那这是。”他轻声说,把头也埋在了魏川的颈窝一侧。   “是什么?”魏川被他发丝捎得有点痒。   “是美梦。”   “那就是吧…再梦一会儿。”   魏川又陷入了梦乡,闻泽却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嘴唇贴上去,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贴着,像是这样就够了。   似乎在这贫瘠的荒原里,他们的根须早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疯长,然后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   只要这个“家”的架构还在,他们就能在这个狭小的,见不得光的方圆里,维持永远的依附。   闻泽在魏川平稳的心跳声中,感受着那股将他溺毙的温度,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初一,按照习俗,早上一人吃了几个石头那么大的汤圆。   吃完之后,他们便要开去陵园,祭祖上坟。   也许是知道上坟上的里面包括谁,闻莉一整天面色都没好看过,魏川更是没怎么说话。   四个人坐在车里,除了魏东伟偶尔找几句话聊,这个家沉默得几乎有些吓人。   闻泽眼下也是没睡好的淡青,一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下车吧。”魏东伟停好车,拉下了安全带。   魏川先下去的,过了一会儿闻泽也下来了。   “你昨晚没睡好?”魏川看着闻泽眉眼恹恹的模样。   “有一点。”   “又是因为喝了酒?”   “可能是。”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魏川余光里看见闻莉也下了车,视线在他和闻泽眼里扫了一遍,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今天回去早点睡。”   “晚上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魏川拍了下他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现在社会已经提倡不烧纸了,所以他们在陵园门口买了塑料花,往山上带去。   前面拜的都是魏东伟的老父老母,走流程一样每个人说点什么,磕下头就当结束。   唯独走到魏川妈妈那里时,闻莉突然说她有点渴,就去山下亭子那买水了,魏东伟心知肚明,也没多阻拦,闻泽跟在背后一言不发。   魏东伟把雏菊和百合放在了女人的墓碑前,墓碑上还印着女人生前的照片,是刚参加工作时拍的,笑得明媚温婉,时间仿佛永久的停在了这一刻。   魏东伟注视着女人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保持这样的姿势,像是直到在心里说完了话才起身。   魏川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魏东伟匍匐在地上的身影,等男人起来后腾出位置,他才站在了墓碑前。   他看了眼静静站在一侧的闻泽,风拂乱了对方额前的发丝,似乎把那清俊挺拔的身影吹得有些飘摇支离。   他收回视线,然后才屈膝跪落在地,在被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的林间,看着面前熟悉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妈。   对不起,当时连我也对你那么冷漠。   对不起,你离开后我也彻底离开了这个家。   对不起,我有这么久没来看过你。   这些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甚至活成了你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我总以为随着时间,离这个地方越远,总有一天我会忘记仇恨,开始新的生活。   但这次回来才发现,也许我根本忘不掉,只要看着他们,仇恨就已经深入了我的骨髓。   只是偶尔面对一个人,我也会迷茫。   但你一定会作呕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吧。   你会痛恨为什么我会和,害死你的人的儿子这样。   你会想我也去死吗。   不过没关系,妈妈,请放心。   因为你说过,所有感情都是坑蒙拐骗,剥开皮肉都是利用。   所以我也是。 第39章 要他破产   魏川再次站起身,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很是平静,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没有喜怒哀乐,自然也觉察不了仇恨。   他走到旁边之后,闻泽也过去了,和他们一样跪身,磕头,不过很快就起来了。   回去时,闻泽走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还好吗,哥。”   魏川回过头,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他勾了勾嘴角:“我能有什么不好,都过去了。”   闻泽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脏却像被吊着:“真的吗。”   “当然,因为可能以后会和你有新的家了,所以这些真的都过去了。”   下山的时候,闻泽去了一趟卫生间,趁着没有闻泽也没有闻莉,魏川在抽烟时,第一次主动和魏东伟说话。   “你上次不是说了,想让我去厂里学,今下午可以带我去看一眼。”   魏东伟有些惊讶,连忙捻灭了烟:“好啊,我们吃了午饭就去。”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最好只有我们两个去。”   魏东伟也并不意外这个要求:“嗯,你闻阿姨下午要打牌,闻泽的话,待会儿和他说一声吧,不过他自己本身事也多。”   “她不知道你邀请过我吧。”   魏东伟没直应:“大概知道,但你本来就是我儿子,有什么问题。”   魏川嗤笑了一声,吐出了一口烟。   中午在市区吃完饭,闻莉没待多久,就和以前一样去她的牌局了,闻泽估计也是年刚一过,这才大年初一,团队事就多了起来,在车上电话就接了两个。   魏东伟把人送回去,和下车的闻泽单独说了一声之后,魏川看见闻泽隔着车窗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在逆光下意味不明。   不过闻泽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车一路向南边行驶。   魏东伟的厂建在c市郊区,他小时候常被父母带来在这玩耍,不过中考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下车后,他习惯性的环视了一圈,厂子和以前的规模相比大了一些,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过年放假期间,里面没什么人,所以整个厂子充满着一种萧条的衰败感。   门卫大爷也换了一个,不再是最开始瘸着腿,每次他来都会给他一根米老头的人了。   对方看了一眼自己,朝魏东伟点了点头。   “之前把厂房扩建了,生产区域完善了些。”魏东伟领着他先去了露天堆场,“这边是原材料和成品待发区。”   魏川大概都有印象,以前这里停了很多等货的挂车,现在杂草里只有搅拌罐,塔吊标准节还有几台生了锈斑的样机。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查了一下,这大概还是三四年前的老款,漆面因为长期日晒雨淋已经发乌。   魏东伟在后面咳了一声,补充了一句:“现在市场行情乱,很多厂子砸钱搞太多新产品自动化,结果回不了本全部死在那,能用的还是要继续用,守住基本盘才行。”   魏川没做其他回应,以前他记得堆场里还有很多贴了客户标签和logo的定制化设备,但是现在却放了很多通用货,甚至旁边还堆了一些跟像是给农机厂代工的小零件。   “往这边走,是做加工与焊接车间,也是厂里的核心制造区,左前方是零件仓库区,主要现在为了减少压款,只做订单式采购了,所以看起来稍微有点空。”   魏东伟带着他又往旁边的小楼走:“平时我们都在这办公谈业务,会计法务这些都在里面,如果你来的话,我们把之前空的那间大会议室可以拿给你专门做个办公室。”   魏川脚步停在了楼前:“我就不上去了吧。”   “不上去看看吗?你小时候很喜欢在我办公室玩,现在都翻修了。”   “不上去了。”   魏川看着这栋楼就膈应,他怎么会不记得,几岁的时候他妈最爱把他抱来这里玩,那会儿魏东伟中午吃饭都忙,却还是会在空闲时间来逗他。   很难想象,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物是人非。   魏东伟愣了一下,也不再逼他。   “好,那就不上去了。”   两个人又在里面到处走了走,魏东伟顺势做点介绍,出来时,他们坐在了厂房外的长椅上,魏东伟点了一根烟,向他晃了晃打火机示意。   “不抽了。”魏川语气冷淡。   “川儿,爸今天主要就是来带你看哈厂子情况,说实话其实现在生意还行,虽然总的来说没得前两年好,但和其他比起,真不算差。”魏东伟呼出烟,“我晓得,你心底一直记恨我,我也晓得我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但是你也是男人,你也知道,处在那个时候的爸爸,真的是身不由己…你妈妈在当时,病情太重了,她只相信她自己以为的。”   魏川看着前方的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上完坟,听见魏东伟这些话,他已经可以控制住不愤怒了。   “是啊,出轨和抛妻弃子怎么不算身不由己。”   魏东伟表情有一瞬间有些僵硬扭曲,像是放下身段说了这么多,可作为长辈的威严却在这句话里被挑衅,不过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目的把这口气憋着。   “魏川,当年的事你不懂,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和闻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当然我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发生的这一切我也自认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魏东伟咬着牙,“我这次希望你能来厂里帮忙,说实话,也是希望以后能把厂给你接手。”   魏川顶了顶腮,没对他前面说的话发表感言:“是吗。”   “当然,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很多东西都得数字化,趁现在市场节奏慢下来,把内部流程还有品牌建设起来。”魏东伟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这是我和你妈妈一手建造起来的厂,我肯定希望这个能保你后半生的无忧。”   “说接手可能大了点,但我会考虑。”魏川话语留白,“因为目前我自己的工作做得还行。”   “你做超跑,b市豪车圈应该接触了很多有钱的客户吧?”魏东伟试探,“有是做工程地产类的吗?其实你有客源的话,还是很好做的。”   魏川挑起了眉头,魏东伟倒是提醒了他:“应该是有的,不过都不在c市吧。”   魏东伟赶忙说:“那不要紧,跨省市订单多正常,我们这边年后才接了个国企的大单子,你要是认识合适的,可以多推荐推荐。”   两个人回程的路上,魏东伟一刻不停地在给他讲厂的运作,效益还有利润分成,似乎是真的要给他立马接手一样。   换之前,魏东伟要是有万分之一表现得这么重视他,魏川都不觉得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傻逼才会接手。   魏东伟停了车后,魏川借口要出去买烟,没和他一起上楼,而是出去和季月打了个电话,季月回老家了,接通时还能听到屋外的鸡鸭叫。   “喂,怎么了?年过得咋样?”   “还能怎样。”魏川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区外的公园里,看着面前推着婴儿车晒太阳的老奶奶,“我刚去看完厂子,魏东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居然想把厂给我。”   季月倒是真有些惊讶:“他不是一直留给你弟的吗,那个就算卖了也抵挺多钱吧。”   “想找我接盘呢,不过蛛丝马迹都能看出这两年生意不行,副业都入侵了,但他说年后有个大单子,要是我去的话,可以把这单算我头上。”魏川若有所思,“之前闻泽接电话时,我就猜肯定是家里有问题。”   “倒也是,还懒得打理,要是我拿了,第二天全厂半价卖了。”   “他在那守着,哪有这么好处理。”魏川轻咳了一声,“我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你接触过一男的吗。”   “我接触过太多男的,你说哪位?”   “有个做建筑设备的采购经理,不是追过你吗?”   季月似乎想了会儿才想起是谁,俩人之前还是在dating app认识的,约会过几次,对方追得也紧,不过男方对她工作不满,她为了攒钱给她妈和妹妹也不愿换,总觉得靠男的承诺给自己家人新生活靠不住,最后总之是吹了。   “这你都记得。”   “你们还有联系吗?”   “你想的话可以有,前几个月还来骚扰过我。”   “能把他联系方式给我吗?想陌拜一下。”   “你不是不想做吗,还给你爹主动拉生意啊。”   魏川看着面前被轻轻晃动的婴儿车,勾了勾唇:“我不是想做生意,我是要魏东伟破产。”   挂断电话之后,魏川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收手机时,他才看到闻泽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魏川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小区走。   回到家的时候,魏东伟在客厅打电话,闻莉还没回来,他敲了敲闻泽的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他才推开了门。   闻泽应该在做镜头的模拟器调试,反正魏川看不懂,他锁上了门,手插在裤兜里,俯下身一只手却端起了闻泽的下巴,让对方仰起头同自己对视。   “一会儿没见,就这么想我。”   “因为看他回来了,你还没回。”   “你把我看得真紧。”魏川垂下头蹭了蹭他的唇,“这才多长时间。”   闻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左手反扣住魏川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心跳平复才松开。   “你们去厂里看什么了。”   “没看什么,就给我介绍了一下。”   闻泽看着他,不知道是否是感受到了威胁,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打探的侵略:“所以,你会接手吗?” 第40章 给你房子   魏川愣了一下,说实话闻泽会猜到也并不让他意外。   只是想到两个人表面的关系,和私下的明争暗斗,他有些想笑。   “当然不会,费心费力的我才懒得,而且我说过了闻泽,因为你,我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闻泽看着魏川眉骨下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风流的眼睛,此刻却格外认真,这双眼睛总是这样,只要他想,就既多情又深情,仿佛只要注视着你,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   “不要接手。”闻泽没有在他的眼睛里打探出任何谎言的痕迹,“现在市场生意不好,哥就在b市做自己的工作,需要钱的话,只要问我就好。”   他不希望魏川还会和这个家有关联,如果可以,两个人就这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像在b市的生活一样,平淡的普通的,陪着对方的,到今后的每一天。   “不过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能帮我填那么多。”魏川试探。   “赵哥人很好,虽然是初创,但给研发团队的人都开了很高的薪资,再加上这次拿到了不错的种子轮。不过也因为是初创所以有风险补偿,主团队的人基本都被许诺了不错比例的期权。”闻泽顿了一下,“只是我目前不算全职,比其他人稍微少点。”   “脑子好用真好,都是能换钱的。”魏川靠着他的桌子,像是随意提及,“不过你刚刚说,现在市场生意不好,是什么意思,他给我说现在生意比其他家还行。”   “现在国内整个地产建材类的都不行,以后也大概率不行。”闻泽的世界里没有任何玄学迷信,“受市场冲击太大,行业红利期已过,在去泡沫化和结构重组中,虽然政策托底扶持着,但中小厂和过去相比依然举步维艰,只能卷低价,也导致现金流很紧张。”   “我们也是?”   “都一样,厂里裁了很多人了。”闻泽并不避讳他,只希望魏川离得越远越好,“你没看出爸的奥迪换的二手吗。”   这倒是给魏川整笑了,敢情这死人到最后还想坑自己一把。   “我哪知道他换的二手,忘都忘了他之前开的什么了。”   “两年前生意就在走下坡了。”闻泽知道闻莉打的算盘是那个厂做不走以后卖了还能算一大笔钱,现在因为魏川有了威胁所以她才着急,只可惜他压根不在意这个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告诉你最近有个大单,但你要知道这种东西不签合同都不做数的。”   “你是觉得签不了合同?”   “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客观的说肯定签不了。”闻泽合上了电脑,“哥你应该不了解家里的生意,厂子一直以来的主要客户都是分包商,或者小型工程公司,现在行业差,总量少,分包单没活,所以才想赌个大的,但人家只是说介绍个大单,怎么可能就一定能被我们拿下,大工程项目都是要走招标的,这中间多的是弯弯绕绕,不过也能理解,行情太不好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会兴奋也正常,毕竟之前都是自己在主动找客户。”   魏川舔了舔牙齿:“他那样说,我还以为这单是稳了。”   “能拿下是好事,只是我认为可能性极低。市场不好的时候,哥没必要淌这个浑水,我们在b市生活不是很好吗。”   魏川指尖轻轻划了下桌子,看不出在想什么:“这倒是,不过你怎么学自动化的,什么都关心着。”   “哥,要赚钱得顺应时代变化。”   “真不愧是我弟,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闻泽没回应这句话。   也许是闻莉一直以来的压力,又也许是在重逢之后感受到的无与伦比的安定,他不再孤独,也不再受那个人在体内的折磨。   他和这个世界不再像过去一样,只是隔着一层玻璃,雾里看花,干什么都像做梦,生命从遇见魏川开始,像在沉浮的海里有了托举。   既然世界上的感情都是有条件的,为何不向魏川交换索取,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就行。   “所以回b市吧哥,等我毕业,如果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回来。”   “又回到这里?”   “你要是不想回,我们就不回。”闻泽很认真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沉静得几乎要把人吸进去,“去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你说得好像要和我私奔一样。”魏川轻笑了声,俯下身,几乎是对着他的鼻尖,“你妈怎么办,你不回。”   闻泽语气平淡:“没关系,有空会去看她的。”   “去看她,但和我在一起?”   “嗯。”   话音刚落,魏川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病态的快感正疯狂向他涌来,这种快感甚至超越了过往所有的肉yu。   因为这个身上流着仇人血液的人,居然正在坚定的选择自己,曾经被践踏过的自尊,被人无视排挤抛掉的过往,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原始和疯狂的献祭。   满足和畅快在身体里无限的膨胀开来,让他的心脏就像因充血要爆炸一般。   “好啊,闻泽。”魏川眯起眼睛,在对方执拗的视线里,勾起了唇角,“就我们两个人,好好生活。”   魏川是在第二天,收到的季月发来的那个采购经理的联系方式,对方叫林诚,年龄比季月大了很多,离异过,怪不得会下软件想吃嫩草。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帮他,林诚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身份更好,他本以为对方是第三方供应链的,结果没想到是b市一个大型建筑总承包公司的直采经理。   并且更好的事情是,目前他们在c市承接了一个工程项目,是开发新区那边的商业综合体,近期是要开始招标了,不过这种招标都是内部的走个过场。   对方加了魏川后,知道他来意,毕竟认识太多供应商也知道目的,所以语气商务客气但并不热络。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不到十分钟,对方说目前还在b市过年,年后才会飞c市,魏川说自己马上要回b市,希望抽个时间拜访他,才简单约了下见面时间。   魏川并不在意对方语气,他自己也看了厂里的情况,心知肚明这种条件,对方做这种大项目的也根本看不上他们,更何况这些都是形式上的招标,私下都有意向合作供应商。   不过都无所谓,要魏东伟破产也只是他给季月说大话,他没有那么大能力,但助力一下还是没问题。   因为闻泽的话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魏东伟生意不好,资金链肯定早就出了问题,对没有任何实质性确定的大单如此兴奋也是因为穷途末路,有赌徒心理,希望能借此翻身。   现在想来,闻莉能不按照原定轨迹,去接受闻泽做其他工作肯定也是心知肚明这些事,但防肯定是要继续防着他,毕竟魏东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魏川一下就明白魏东伟这个畜生怎么就突然要拜佛做善事了。   当晚,躺在床上,魏川看着天花板,闻泽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他心跳跳得有点快,或许是曾经也在这住过十八年,过去在这的记忆里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母亲,所以回来后,他也比这六年期间的任何一次,都更多的想起对方。   翻来覆去,却不知怎的,有些睡不着。   魏川套上衣服,看了一眼在他身边,像过去一样对着他蜷缩着身体的闻泽。   哪怕已经一米八六的个子,也和小时候几乎无异。   他垂眸移开视线,推开了房门,楼梯转角处的下面还在小声的放着佛经,在半夜听起来不仅没有带来安宁,反倒有几分诡异的惊悚。   魏川跪在菩萨像前。   闭上眼睛的刹那,菩萨在他的世里开始呈几何倍放大,白茫茫的空间里,周遭全是镜子。   他看见每一扇镜子里,都倒映着不同时期的自己。   幼年的笑。   青年的叛逆,痛苦,绝望。   成年的漠然。   镜子开始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变形、光影折叠,扭曲得五彩斑斓,碎片最终拼合,最后都拼凑成了他现在的模样。   佛经在耳边一点点放大,像汹涌的潮水一样一层层涌上,仿佛要把他的脑子彻底填满。   ——菩萨你会保佑害死过人的人吗。   不会吧。   所以保佑我吧。   保佑我成功。   保佑这些人去死。   保佑来世别再成为一家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尊巨大的菩萨像开始扭曲,金身褪去,轮廓坍塌,最后变成了一个端坐的女人。   她悲悯地看着自己,眼里流着血。   “哥。”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魏川睁开眼,闻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就站在他的身侧,脸色有些难看。   闻泽睡眠一向很差,起先以为魏川是去卫生间,结果发现人半天没回来的时候,想到闻莉的话,突然涌起一阵暴戾突兀的心慌,匆忙套上衣服推开房门,却看到对方跪在魏东伟常拜的菩萨像前。   “你在这干什么?”   魏川耸了耸肩:“睡不着,这音乐听着安神,可能拜拜就睡着了。”   闻泽眸光低垂:“为什么睡不着。”   “可能一想到马上要回去上班了。”   “回去不好吗,你不是不想在这?”   “想什么呢,假日综合症,不想回去上班而已。”   闻泽的视线却在他脸上游走着,似乎要看出什么来。   魏川看见闻泽的眸色越来越沉,黑暗中,对方低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开始神经性地抠着自己食指的皮肤。   “你不相信?”   “我想相信。”   魏川站起身,亲了亲他的嘴角:“想太多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我答应过你了。”   “哥又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闻泽看着他,半阖的视线里,不安的心跳却如擂鼓,他感到体内的人在不断尖叫,像是急切的需要他找到一个能够绑定对方的东西。   “不知道的话,我为什么要亲你呢。”魏川掀起眼皮看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仿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吞噬所有,“你知道吗,我对别人可没这么主动。”   话音刚落,闻泽的唇就猛然压了上来。   他们像两头困兽,压低自己的喘息,心跳却如雷声,在同一频率里震动,然后放逐本能的角逐着,蚕食着对方的领地。   昏暗的客厅,楼上是熟睡的父母,耳边是空灵的梵音。   他们在菩萨像前。   空气像被缓慢压缩着,变得粘稠而沉闷。香火的味道弥漫开来,裹住呼吸,也裹住了理智。   “…唔…茶几上有你妈用的精油。”   “…不用…这个菩萨像偶尔会用植物油保养。”   影子在星星点点的香火下交叠,忽远忽近,像潮水一样反复推进。   黑色的边缘一点点入侵,又退开,如此重复着贴近覆盖,最后轮廓彼此叠压,连边界也被吞没。   从远处看只剩下一片粘稠而起伏的暗色,时而紧密相拥,时而被拉开一线,像两股暗流在狭窄的空间里推挤、吞噬,直至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神明低垂着眼,看着影子在地面上,纠缠、生长、缓慢地吞没彼此。   仿若两株被困在同一片土壤里的根系,向下蔓延、缠绕、分不清是抢夺养分还是彼此供养。   心跳贴着后背,“咚咚”,在浪潮中仿若被迫共振的鼓点。   在余韵里闭上眼的瞬间,魏川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消失了。   每一张镜子里重新倒映出的,都是闻泽的脸。   “哥。”   “…什么。”   “你不是想要房子吗。”   魏川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在此刻就仿若从同一个母体出来一般,血液相交。   “只是个目标。”   不知道为何,闻泽在今晚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像是无论如何贴近,如何纠缠,也无法压制住体内人濒临失控的动荡。   “我给你一套房子。”   闻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魏川又是说给那个人听。   “如果你想的话,之后我们一起住进去好吗。” 第41章 过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魏川果不其然感冒了,大冬天的在客厅受了寒,睁开眼时喉咙又痒又痛。   他看着天花板,吸了口气捂住了脸,当真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不过昨晚听到闻泽说房子的时候,他倒是确实意外,虽然知道闻莉这种女人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只是没想到这套房子居然是完全写在闻泽名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规避什么情况才这样。   不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房子完全归闻泽所有那是更好。   魏川艰涩地吞咽了口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刚撑起身,房间门就被敲响了,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你就这么进来了?”魏川一说话才发现声音都是哑的。   “他们都出去办事了。”闻泽把温热的梨汤放在了桌子上,手伸过来轻轻挨了一下魏川的额头,“哥好像没发烧。”   昨晚脑子虽然清醒,但有的事都是氛围上头的顺水推舟。   魏川还是花了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他不是特别自在的把头移开了点。   “昨晚哥洗完后有点发热,我以为你发烧了,今早就没叫你早饭。”   魏川掀开被子,当着他的面套上裤子:“天天锻炼着哪有这么容易发烧。”   “先喝点吧,应该是风寒嗓子会不舒服。”闻泽把汤端给了他,“菜我待会儿热一下,他们不回来吃。”   魏川把梨汤一饮而尽,本来想提房子的事,因为担心对方是昨晚上头说的,正在斟酌怎么开口,却没想到闻泽先提了。   “房子过户的情况我搜过了,我们是拟制血亲关系,赠予按照近亲属办理可以免征所得税,但是走买卖的话契税可以降到最低,我待会儿去找下证件,等相关部门上班了,我们就去办理吧。”   “为什么给我,不写共同的名字。”   魏川不敢想闻泽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又会这么蠢。   “因为…”闻泽垂下了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拿过了魏川喝完的杯子,“哥不是说过想要吗。”   因为闻泽一句话,魏川硬生生地又向上面请了一天假,改签了机票,就为了等着年后相关部门开门。   跟着闻泽去魏东伟卧室翻结婚证和户口本的时候,他心跳居然有点快,就像两个人偷这些证件是要干嘛一样。   不过办理速度比他想象当中快很多,半个多小时过户就结束了,拿到产权证的时候魏川都不敢想象有这么顺利。   出来时,魏川嗓子不痒,腰也不痛了。   闻泽的表情倒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像给出去的是个玩具一样,而不是一套几百万的房。   “哥,你想去看看这个房子吗。”闻泽收起了证件。   “当然可以。”   两个人打了个车过去。   魏川之前大概知道,这个房子在东二环的旧工业改造板块,是c市这几年发展最为迅速的区域之一。   闻泽说当时买的早,还是楼花,一年多前才交的屋。   对方在车上就把钥匙交给了自己,魏川打开门时,平层的落地窗对着小区精心打造的绿化,看起来格外养眼。   一想到魏东伟给闻莉和闻泽的是什么,魏川就觉得心脏和胃都被挤压成了一团。   “这个交付还挺漂亮的,窗外也好看。”   闻泽点了点头:“当时就是看上这个房子视野了,因为c市天总是灰蒙蒙的,所以不如看点绿色的。”   魏川环顾了一圈周围,最后视线落在墙壁上,自顾自地开口:“到时候你毕业了,如果要回c市的话,可以在这装个大液晶电视,沙发旁边放两个榻榻米,这样我俩能联机打游戏。”   闻泽顿了一下:“好。”   魏川走到旁边的房间,扫了一眼:“这个就拿给你办公吧,感觉你工作忙点,窗外绿色看着对你眼睛也好点。”   “这个拿来做电竞房吧,虽然我现在游戏打得也不多了。”   “这个也给你吧,我觉得你们上学上班用的杂玩意儿太多了。”   闻泽看着魏川在屋子里走动着的身影,对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真的在考虑之后要如何装修。   冬日的c市难得出太阳,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洒在地上,也落在了魏川的侧脸。   穿过此刻的时光,好像他们真的会有未来,也会有一个家一样。   “这个主卧挺大的。”魏川转过身,“…我俩应该不需要第二个卧室吧?那这个次卧你觉得拿来做什么好呢。”   “都可以,哥不是平时会在家里运动吗,可以拿来做健身房。”   “也行,那到时候在想吧,主要俩男的应该也没那么多需要的空间,反正你毕业还有一年多,说不定你在b市呢。”   “如果我在b市的话,你会在b市对吗。”   魏川挑起眉:“当然,我发现你总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闻泽眼睑微垂,刚要说话,手机却突然响了,是闻莉打来的。   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你去哪了?回来没看到你人。”   “在外面,买东西。”   “买什么?”   “设备配件。”   闻莉不懂这个,所以没再继续问:“魏川去哪了?”   “不知道。”   “我以为你和他一起出去了。”闻莉似乎放下了心来,“他是今晚多久的飞机走?”   “六点半的飞机。”   闻泽本来原定是和魏川一起回去的,但是怕闻莉想他和魏川一起回去这么早干嘛,又开始试探质问,所以只往后延了三天说是团队有事要处理。   “行,那你早点回来。”   “好。”   闻泽刚挂断电话,魏川便靠在门框边开口:“你妈打来的?”   “对,问我去哪了。”   “又问了我飞机时间?”   “……嗯。”   魏川本来想说,你把房子给我,闻莉会怎样想,但是想了想没有开口,毕竟拿到就够了,闻莉的死活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而且房产估计也不止这么一套,只不过写闻泽名下的就这套,闻泽这么蠢愿意相信愿意给,那收着便是。   “她真的好关心你,无时不刻。”   闻泽只是揣回了手机:“是吧,也许。”   下午两个人错开时间回的家。   魏东伟年后忙得脚不沾地,送魏川的时间都没有,而闻莉虽不乐意送魏川,但面子功夫还是做足了。   闻泽开的车,魏川坐在副驾,她坐在后排,期间一直在找话。   “闻泽,前两天我和你说的那女孩,你有主动联系吗。”   “还没。”   魏川看着窗外,指骨抵着脸,没动。   “人家也在b市呢,之后你俩约着一起玩。”   闻泽看了一眼魏川,男人还是闲适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小魏现在谈了吗?”闻莉又把话题转向了魏川。   魏川这才像听见了一样,语气散漫:“没。”   “一直没谈吗?你年龄差不多了,也该谈了。”   魏川笑了声:“阿姨,我谈了有人就不开心了。”   闻泽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方向盘。   “怎么会,谁不开心,你谈恋爱是你的自由啊。”   魏川余光落在闻泽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脸上:“算了吧,我还是希望他开心。”   说完,闻泽就抿了下唇,耳朵微红。   闻莉压根不知道魏川在打什么哑谜,本来也只是怕车内气氛压抑才说两句,她又说了点场面话,让对方回去照顾好身体,之后就闭上了嘴。   不过视线却一直落在前方,但她不说话后,闻泽和魏川两个人全程更是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机场之后,魏川打了声招呼很快就进去了,几乎头也不回。   闻莉等面子功夫一做完,转身就走,闻泽也没在机场多做停留,就像只是送走了一个普通的乘客一样。   他垂下眸刚要给魏川发消息,但对方的消息却立马跳了出来。   <不要太想我,三天后见。>   从机场开回去,再吃完饭回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家里漆黑一片,魏东伟还没回来。闻莉按开了灯,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房间打开电脑时,闻泽觉得脑袋有点痛。   回来的这一路,闻莉一直在讲魏东伟,说她在劝魏东伟收手了,结果对方却并不死心,那个介绍人又说什么对方要求高,可能厂子达不到要求,现在魏东伟还想转型去学其他厂也做点电商揽生意,骂他实在是搞笑。   骂到最后,在饭馆丢下一句:“你爸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准备离婚了,昨晚闹到今天,他是半点不如你。”   闻泽几乎没发表什么言论回应,习惯了闻莉的态度,只是打开了桌面那个魂系单机,在里面自虐一样挑战。   一直到后半夜,听到门外魏东伟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上了楼,闻泽才去洗漱。   空旷的室内,又像之前那样,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和声音,没由来的心慌又开始涌上,像是害怕魏川回了b市就跑了一样。   他洗漱完,坐在座椅上给魏川打了第一个视频。   对面没接。   过了两分钟,打了第二个。   依然没接。   又过了五分钟,打了第三个。   仍然没接。   然后他开始一直打,等不到回应的打,直到被一次次无人接听为收尾结束。   他突然站起身,心脏猛地收缩,整个人极其焦躁不安的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不过这个房间的桌上没有金鱼,自然的,也没有东西能立马得到控制的来安抚他的情绪。   所以果然在骗他是吗。   又像以前一样……都在骗他。   说要住一起也是假的,等他毕业也是假的…   在大脑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魏川打来的。   他按下了接听,视频里魏川应该是刚洗完澡,发丝还是湿的,就这样贴在额前,相比自己的焦躁,对方显得看起来淡定又随意。   “怎么了,洗澡这点时间打了这么多,出啥事了。”   闻泽觉得方才要跳出的心脏,又被塞回了胸腔。   “没事。”   “没事打这么多。”魏川看着不自然移开的视线,莫名品出了一丝委屈,他笑了一声,“想我了?”   闻泽喉结动了动,没有回应:“你吃晚饭了吗?”   “都十一二点了,肯定吃了,不过吃的航餐。”魏川又问他,“你刚刚在干嘛呢?”   “打游戏。”   “又是那个单机啊。”   “对,一直没打完。”   说话间,闻泽戴上了蓝牙耳机。   他推开门,楼上的光已经全黑了,然后他合上身后的门,走到了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门前,推开。   里面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睡在里面的人变成了在视频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像过去的日子一样,掀开了被子躺进去,然后脊椎骨一节一节弯曲,蜷缩起了身体。   魏川吹着头发,不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是准备睡了吗,怎么这么黑?”   “嗯。”闻泽的声音有些闷,“哥可以一直把电话挂着吗。”   魏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挑起了眉头:“可以啊。”   反正也无所谓,之前和那些女生谈恋爱就老这样,一定要挂着麦睡觉。   “你洗完澡要睡了吗?”   “是啊,明天要上班,你倒是可以多休息。”   说话间,魏川看着手机上方跳出的消息,没想到国内卷到大半夜房产中介也在回复。   <目前在这个区域的二手房成交价差不多是在四百万左右,因为你也知道现在c市二手房市场情况,不过具体估值的话,我们还要去实地看看。>   <请问您目前是因为什么需求要卖这套房呢?> 第42章 梦醒   魏川本来想回要用钱,但是想了想怕中介借此压价。   <个人规划,不住这了。>   <您目前在c市吗?>   <不在,但我之后可以回来。>   <那等您回来,我们过来看看。>   魏川垂眸打字,<对了,要是挂出去的话,我有个要求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要求呢?>   <我不想公开售卖这套房子,所以最好是你们能够帮忙物色买家。>   <我们手上也有一些暗盘,因为也有卖家不希望公开挂牌,只是可能缺乏曝光的话,售卖流程也许更长,但也说不定。>   <理解。>   魏川刚回完,就听到闻泽的声音传来。   “哥,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回消息,有客户咨询。”   “这个点吗,这么晚了。”   “是啊,你永远不知道客户什么时候突然心血来潮要问问题。”魏川关掉了会话框,“你怎么还不睡,要不要我给你唱唱儿歌,哄哄你?”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闷闷地传来一声:“……哥。”   魏川笑了出来,他放下吹风机,关掉卫生间的灯,然后回房上了床。   不知道是不是和闻泽睡习惯了,身边空荡荡的,就像回到了十八岁他刚离开家的时候,也是突然身侧没人了,有点不习惯。   他靠在床上点了根烟,听着视频里不知道是否睡着的均匀呼吸,等一根烟抽完,便把手机放在平时闻泽睡的枕头那,关灯躺了下去。   第二天魏川醒来的时候,视频已经被挂断了,闻泽早上发消息说自己忘记充电半夜手机没电了。   玩了个大过年的,上了一天的班,魏川还有点不习惯。   晚上他约了林诚吃饭,本来想叫季月一起来,但想了想又觉得人家俩都没继续了,还出卖朋友美色不太好。   他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点到餐厅,对方是个有点老派的人,说话也比较商务直接,到了后先是说了点场面话,然后便抿了口茶水,实话实说。   “现在审计很严,哪怕是邀请招标,流程也需要合法合规,不然项目负责人风险很大,小魏啊,其实甲方那边之前在c市已经有几家合作过的大型供应商了。”   “完全理解。”魏川点了点头,“其实这次联系,主要是因为过往厂在这个领域也有经验,希望能有个学习机会,投标参与一下,哪怕实力不够,但也能让领导看看方案。”   凑标陪跑在行业里是常态,很多公司也会想要名额,一为入场券二为积攒背书,林诚不算意外。   “当然,我也理解这中间还有很多技术参数的问题,会提前做好准备,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可以陪同一起飞c市,带林哥去看一下厂子。”   “小魏,现在市场你也知道,这种项目想进来学习的,可不止你们一家。”   “明白。”魏川喝了一口水,“我听季月说过,林哥的大哥也很优秀,是做券商的,业绩压力不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用b市半年内的超跑私享宴,和聚会活动的两个名额,与你做个交换,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了,对方不需要中标,说白了只要个名额进来凑数陪跑,还愿意交换b市高净值客户的资源,林诚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抬了下眉头,递过了自己的名片:“请让魏大哥联系我,把资质和过往业绩发到我邮箱,我回去汇报一下,两周后我会去c市见供应商,此外,总部评审很严格,希望令父能在硬指标上多下功夫。”   魏川接过名片,勾了勾嘴角:“当然,林哥。我会让他‘倾尽全力’去准备。”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阴雨绵绵,送走林诚之后,魏川打着伞给魏东伟打了个电话。   对方应该是在外面,声音有点嘈杂,听到是他打的,还有些惊喜。   “喂,川儿,b市冷不冷。”   魏川没回应,也懒得和他兜圈子:“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是啊,我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是不是有点吵,我把车窗关了。”   魏川听着那边一下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川儿?”   “你过年说的那个大单,拿到了吗?”   魏东伟突然沉默了几秒,很快讪笑了两声:“还在争取呢。”   “你之前过年说的那个提议,我想了下,都是赚钱没什么学不学的必要,倒是你上次提了一嘴我现在的工作,才让我想起客户里确实有现成的资源。”魏川点了一根烟,呼出了一口寒气。   魏东伟惊喜交加,没想到接下来魏川还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新区那边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这总承包商这边的直采经理正好和我朋友也认识,刚刚和他聊过了,对方愿意给我们邀请招标的机会。”   魏东伟呼吸都有些粗重,他想都没想过这个:“那可是重点项目,不少人盯着。”   ‘嗯。”魏川舔了舔下唇,压低了声音暗示,“我和他做了一些交换,说不定…”   “说不定有可能拿下……”魏东伟这两天被打击得心灰意冷的心,几乎是又被吊了起来,还是如此大的项目,而且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从魏川这边替他要来的。   “这件事你就不要通知他们了,既然我愿意回来,家里情况不好,我也不愿意见到。”   魏东伟心知肚明魏川提的谁,对他来说现在和闻莉提不提魏川这个名字都不重要,只要能拿到这种大单,利润够吃好久。   更何况这两天他一直在和闻莉吵架,闻莉在说假离婚保财产的事,虽然商人是得做好抗风险准备,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闻莉只会闹得让他更加心烦。他难得有些后悔没早点让魏川会来这件事。   “不会提的,我说过这个厂子就是你的。”   魏川手里夹着烟,表情淡漠。就聊这么几句就更确定了魏东伟是个见风使舵利益熏心的人,也不意外这些年他会做的每一件事了。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也看得出现阶段已经走投无路。   “我把林经理联系方式给你,具体的到时候说,两周后他会飞c市,到时候我也会回来。”   后半夜的雨越下越大,回家之后,魏川还有些不习惯回来时漆黑一片的空无一人。   毕竟离自己住出租屋和大通铺的时间,已经又过去了这么久了,他按开了灯,打开了暖气,然后靠在沙发上,松开衣领扣子,刷了会儿手机。   他朋友圈还有很多曾经因为工作加的女模,魏川随便点开了几张她们发的性感照片,挑了几个合审美的点赞。   这样一想,自从和闻泽莫名其妙的亲了个嘴,居然就变成了这么久没碰过女的了。   他闭上眼,回味了一下和女人的感觉,在想要不要趁着闻泽还没回来约个出去喝一杯,结果刚闭上眼涌上来的画面却是自己被按在床上的模样。   魏川一下捂住嘴干呕了出来。   “……”   他弯起腰身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天一天闻泽都没再给他发消息。   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发一个,或许对方才会认为自己被拴住了。魏川发了个在干嘛,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在外面,哥,今天一直和我妈在一起。>   魏川一听这话,一只手玩着打火机,另一只手的拇指就这样直接拨通了闻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闻泽接起,对方应该是走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了,但电话里的声音依旧能听到不远处的嘈杂,杂着很多女人的笑声。   “你在哪呢?”   “一个阿姨的生日宴,她麻友,一定要我出来和她一起。”   “怕不止是要你陪她吧。”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魏川听到电话里另一个女人的招呼声。   “所以闻泽和允桃可以多接触,正好他俩一趟飞机呢,你说赶巧不赶巧。”   闻莉也捂着嘴笑:“是啊,太有缘了,之前还说提前联系呢,结果没想到一趟飞机,这以后在b市还能互相照顾。”   这个允桃是一个国企高层的女儿,闻泽知道闻莉指向已经很明显了,从找魏东伟大客户的小孩,到转向家庭背景稳健的对象。   闻泽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耐烦:“她一直都爱这样,不过无所谓,等我回来就好了。”   魏川心里却生出一阵不痛快,自己都还没出去找女的,闻泽倒是天天有闻莉牵线,背景一个比一个好,虽然他也知道闻莉这种人的目的。   不过他没立马开口,也没问对方怎么个打算。   因为钱还得差不多了,房子也到手了,等卖出去就是一笔够他离开挥霍挺久的数字了。   “你还没休息吗,哥。”闻泽又问他,“我看b市在下雨。”   背景里,闻莉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刻意压低却又压不住兴奋,还在不经意提起自己家里还有个“成绩不太好的哥哥”做对比,像是如此才能凸显出这个家自己儿子的优越。   魏川侧过头,看着阳台玻璃门上的自己,身影被光线晕开,轮廓和视线模糊不清。   他舔了舔下唇:“还没,这不是想你,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闻莉这个蠢人,居然还在介绍女人给自己儿子,要是知道闻泽是什么样………   魏川突然咧开了嘴角。   只可惜靠闻泽继续往上爬的梦也差不多该醒了。 第43章 入局   “闻泽?你在干嘛呢?”   闻泽回过头看了一眼闻莉,然后压低了声音:“马上就能见了哥。”   和魏川挂完电话后,闻泽觉得情绪应该被安抚,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忍不住怀疑魏川此刻是不是又在什么王洋,李洋,张洋的家。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魏川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发来了一个视频。   <服了,卧室空调坏了。>   闻泽的心脏像瞬间落回来一样,身后的那堵墙都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突然坏了吗?等我回来看看吧。>   “闻泽。”闻莉又在后面叫她。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女人,然后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标准的社交面容,走过去嘴上挂着歉意地笑,朝另外几个人点了点头。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生日宴彻底散场已是十点过了。   两个人坐在回家的车上,司机在前面大声的打着电话,闻莉坐在后排,脸色却不如方才饭桌上那般明媚。   “闻泽,我让你对女生主动点,很难吗,人家女生比你主动多了。”   “怎么主动,我不感兴趣。”   闻泽的声音很平淡,但闻莉却能感觉到这些日子里,闻泽的反抗越来越明显,以前还不显山露水,但是最近却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极其不耐的样子,看得出心思也不在这里。   “你都20了!长得又不差,又高,成绩又好,这么多女生对你有好感,我给你介绍的也都是优秀的,我就问你,你对什么感兴趣?”   闻泽没回应,只是看着车窗外,比起不愿产生争执,更像是懒得争执。   这些时日,闻莉心里也很恐慌,这种恐慌不是一时的,而是经年累月从魏东伟要魏川回家就开始了。   现在的魏东伟事业飘渺,为人也极其固执,铁了心要贷款加大投入,也不愿什么假离婚保资产,所以她一心想从闻泽这里铺路。   闻泽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好,优异的成绩,顺利上名校,学一个就业率高的专业,年纪轻轻就加入背景很好的初创团队,一切都在正轨上,但是她知道远远不够,一个人要彻底跨越阶级很难,所以必须在大厦将塌前就做好准备,就算不能再跨越,也绝不允许滑落。   只是闻泽也变了,从和魏川住在一起后就变了,就像是他们的目标不再一致。   她就知道,魏川那么恨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对方必定会给闻泽洗脑什么。   “闻泽,我从什么都没有走来的,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带着你走到今天,你生父是什么样你也知道!”   闻泽似乎想起了过去,他又听到那个人在脑子里像是要哭出来了:“……一定要提他吗?”   “你也知道不提他?!是我作为一个母亲,替你扛下了这一切,而我也奉献了我的一切,包括我的……”闻莉咬着牙停了一秒,像是不愿回忆,一张漂亮的脸却异常扭曲,话语里带了点哭腔,“才让你有了今天的生活,你别忘了小时候在出租屋里的你是什么样,你现在又享受的什么。”   闻莉吸了吸鼻子:“我说过我苦过,穷过,是因为没人告诉我这些,这一条路我要自己走,所以我希望我的儿子好过,我有错吗?我只是希望你接触这些优秀的女孩,我有错吗?”   闻泽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心口的烦躁却越翻越涌。   血缘的压制像是要你对她天生愧疚,她要不断诉说她的苦难,这样才能洗清犯下的罪孽一般,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无处次想逃离这个囚笼,可脚上却像是被上了一道镣铐,每当你试图越狱,女人的“苦难”便无处遁形的将你套牢。   因为她的“苦难”成就了你这个“既得利益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魏川,一个同闻莉相似又不尽相似的哥哥。   在每一次唇齿相依和相拥时,那畸形又混乱的安全与温暖,都像是一把钥匙,在一次一次试图解开自年幼时便挂在脚上的枷锁。   所以再忍忍,再忍到毕业,再忍到彻底的经济独立,他就能和魏川开始新的生活。   像现在在b市一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   闻泽飞机落地那天,b市出了太阳。   不过魏川没能去接他,因为在接待客户,一直到七点半才结束。   回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灯都亮着,人站在厨房那做饭,魏川才有一种从c市彻底回来了的感觉。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不累吗,坐了飞机还要做饭。”   魏川觉得闻泽这种人有用不完的精力,以前他打游戏的时候,闻泽在竞赛补习,他在家抄完作业的时候,闻泽回家开始写作业,他睡觉的时候,闻泽埋着头在复习第二天的内容。   最关键是晚上睡眠也没见得多好,现在还能雷打不动的晨跑,就跟有人在后面逼着他要这么自律一样。   “不是很累,飞机上小憩了一会儿,主要不太想外食。”   他脱下鞋子,摆放好,然后走到闻泽身边,靠在了厨台上:“所以今晚这是吃的什么。”   “老鸭萝卜汤。”   “你把那个什么云涛送回去,然后又来买菜?”   “她叫允桃。”   “我电话里哪听得清。”   “没送,我们不是一个方向。”   “她在b市哪个学校?”   “和我一个。”   魏川愣了一瞬,很快笑了出来,他把手搭在闻泽肩上:“那你这是真巧啊,漂亮吗?”   闻泽却把锅盖打开,热气一下就扑了出来,熏得魏川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   “哥,这个对话,好像我们之前也有过。”   魏川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怕哪句话漏多了,干脆也不提这件事了,只是明知故问的随口问起:“说起来,你知道魏东伟那单拿下来了吗?”   “没有,我之前就说过很难。”   “还好我听了你的,看来还是好好做自己的工作吧。”   “现在市场很差。”闻泽转过头看着魏川,“所以我说哥没必要回去淌这个浑水。”   “当然,这不是等你毕业吗,要是你在b市我就继续做着,你要是回c市找工作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搞装修。”   闻泽却突然问他:“哥,你还有什么很想要的吗?”   魏川愣了一下:“想要的?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闻泽觉得,总要一直给魏川想要的,他才会愿意留下吧,“还有吗?只是房子?”   魏川曾经觉得自己的欲望无限大,但快完成目标的时候,似乎又觉得只要平平淡淡的就行了。   他摸了一把对方头发,说话时看着对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讶异的模样。   “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现在就想要你毕业,然后我们一起规划以后的生活。”   随着时间流逝,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闻泽开学了,但估计是刚开学事情一大堆,再加上还有自己的工作,对方忙得这几天都发消息说会回来的很晚。   魏川趁着闻泽忙,等林诚要去看厂的那天,极限飞了个c市的当天往返。   他没回家,早上落地就先去把钥匙交给了房产中介,带着对方一起去看了房,中介现场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直说了他这套房很好卖,一是地段好,二是才交屋一年多,算很新的了,他目前手头就有客户在找这片房子。   “你觉得大概多少天能卖出去?”   “虽然地段好,还是得看你心理价位,因为这个小区目前没有挂牌出卖的,但参考附近同档次的,低价的话三天就能出,高价的话就是一年也难找到意向客户。”中介实话实说,“如果你很急的话,可以先按照中间价位报价,因为其实拖得越久自己刀得也多,你有一个大概的承受区间范围吗?”   “先按你说的来吧。”魏川也没什么承不承受的,左右都是赚,“我是希望能出的越快越好,但也不想损失太多。”   “好,没问题,那钥匙就放在我这,之后有意向客户,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麻烦了。”魏川点了点头,“请务必不要让这套房子出现在平台和社交媒体上。”   等送走了中介,他下午才赶去厂子里,还打电话和魏东伟提前确认了闻莉不会来。   林诚也就是简单走个过场,主要看一下大体过不过关,能不能过资格预审。魏东伟看得出也提前做了很多软投入,厂子的面貌比上次自己来的死气沉沉,看起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魏川这辈子没见过魏东伟如此狗腿的模样,话语里尽是巴结。   他看着对方白着几根头发使劲吹牛的模样,实在也有些心酸,毕竟这个厂是对方一手做起来的,为了赚钱这一路也不知道求过多少人,肯定不愿意看着自己几十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只可惜在房产建筑爆发的那些年里红利吃多了飘了,做了太多恶心人甚至是害死人的事,所以现在万般也皆是报应。   林诚的态度也比较虚伪客气,因为他知道和自己说好的东西,所以面子上给魏东伟说的都挺好的,心里也知道对方就只是来陪跑的而已。   送走林诚的时候,魏东伟给了对方一根烟,还想请他吃饭,但是被对方以有其他安排婉拒了。   魏川故意走过去和林诚说了几句寒暄客套话,等人上了车关上门,然后才转身回来找魏东伟。   “林经理怎么说啊?”魏东伟颇有些兴奋,这一单对他来说就跟救命稻草一样,一看到刚才林诚的认同,顿时觉得更有希望了。   魏川却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像是斟酌着措辞:“他说不错是不错,比预想的好……就是……”   “就是什么?”魏东伟立刻追问,也有些紧张。   “林哥说,你这厂子的情况,过省里的资格预审没问题。”魏川捡了点之前饭桌上对方的话串着说,“但是这个项目,那边最怕的不是技术差一点,是怕交付能力跟不上。”   “他说如果能在下次带总工程师来复访时,看到厂子已经备齐了第一批原材料,并且那条自动化生产线已经跑起来了,他就有借口在评标会上直接把你定成‘最优选’,如果作为应急供应商,走的是快速采购流程,还可能跳过二轮报价。”   “这么急?”魏东伟有些焦虑,前段时间才借贷了一批搞电商的,现在又有新的压下来,“我这原料还没齐,老吴那边的款子还没批下来……”   魏川只是耸了耸肩:“林哥在飞机上给我透了信,总包那边其实已经定了一个外地供应商,但那个厂在C市没售后点。”   “所以……他是想把我们包装成‘本地应急响应供应商’?”   “那不然为什么反复强调一定要有现货库存?这样总部问起来,他就能说‘本地这家虽然小,但他们有现货,能保工期。”   魏东伟沉默了几秒,脸上原本的兴奋逐渐变成焦虑与计算。   为一个还没落地的中标机会,再去投入一批原材料、甚至继续借贷,到底值不值得?尤其是现在资金链已经很紧张了。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本地应急供应商”“最优选”“可能跳过二轮报价”,每一个词都像是往他面前递了一根救命绳。   如果拿下这一单,不仅现金流能缓过来,还能拿到大项目背书,后面的单子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魏东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开始慢慢倾斜。   魏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你自己掂量吧,林哥那边,我也不好让他觉得白透了信。” 第44章 噩梦   魏川一直都觉得,多亏了之前有个赌狗兄弟,让他知道赌徒心理是最好猜的。   想翻身的欲望在那,只需要机会喂养,他们就会赌上一切去争取。   这段时间以来,估计闻莉和魏东伟是闹得天翻地覆。   每次躺在床上玩手机,魏川都能看见闻泽接闻莉的电话,只要刚接通,寂静的室内就一定能听到女人尖锐疯狂的叫喊声,然后闻泽就会握着电话,往外走,然后再看不出表情的回来。   起先,魏川都不会过问,只当是人家娘俩的事。   也就现在越来越频繁,他才会装模作样问两句。   “她怎么天天打给你,这么想你。”   闻泽看着屏幕里,闻莉挂断的电话,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才电话里的哭声,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又像之前一样,罩在了雾里,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从他回b市以后,就能明显感觉到闻莉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似乎他在这过的每一天,她都要亲眼看到,甚至还说自己也要来b市租房子。   对方这段时间总是说着说着就哭,说魏东伟执迷不悟,说他还在借贷增加投入,说他不懂明哲保身,说这个家彻底要垮了,说妈妈只有他了,她一边哭一边让自己不要离开她。   每天几乎都在重复的事,不过就是告诉他,魏东伟又怎么了。   今天,闻莉又打来了电话,哭着说她劝魏东伟不要为了这种可能是“陪跑局”的机会借贷投入。   魏东伟却贼心不死说人家留好了机会,还说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压根不懂这是翻身的机会,他创业前期就是这么走来求来的,如果是他的前妻,会陪着他度过难关,去一起到处求人,而不是吵闹着要离婚。   闻莉尖叫着说可他前妻是个精神病已经死了,魏东伟却一个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闻莉在电话里哭得声泪俱下,一遍遍说着妈妈只有你了。   闻泽的情绪却像是被搁置在了一个全黑的空间里,无法感受也无法触摸。   就像倒回到了童年里,男人挥舞着酒瓶砸向闻莉和自己,他站在原地,看着女人因为惊惧哭泣,但他却无法感知,因为在她哭泣前,他已经被砸过很多次了。   “你还好吗?”魏川看闻泽毫无反应,他撑起身去碰闻泽,结果对方身体却僵得厉害,“闻泽?”   他又叫了好几声,闻泽似乎才像回过神来,他机械地眨了眨眼:“没事,哥。”   “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赵哥开会说的报告,可能走神了。”   闻泽不说,魏川也不再问。   他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闻莉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既然会不择手段的往自己能去的地方爬,就必不可能陪魏东伟共进退。   “那快休息了吧,明天你还要上课。”   魏川关上了灯,拉起了被子。   闻泽当晚做了个梦。   梦里,玻璃瓶碎了一地,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一边骂闻莉一边骂他是婊子生的。   他捂住耳朵,但男人却揪住他的头发往柜子上撞。   他痛苦的呜咽着,跪在地上的瞬间,却看见闻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她像是才看到这一幕,却不敢进来。   “妈……”   “妈妈…”   闻莉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然后闻泽看见她捂着嘴转身就跑下了楼。   “谁?!”   男人听到脚步声,甩下酒瓶,走过去推开了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于是他走回来,蹲下了身,又扯着自己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脸。   “你妈今晚又陪谁去了?”   “嗯?”   “我让你说啊?!你是哑巴吗?”   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让他整个人跟着力直接摔倒了地上,他闭上了眼睛,恐惧地蜷缩起身体,一动也没动。   “妈的,没劲。”   男人转身就走了。   画面迅速翻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莉有天回来,突然告诉他,男人因为赌博去贩毒被抓了,但她又告诉自己,她希望男人永远别出来。   “他虐待过你…拿刀砍过你,你记得吗?”   “这个伤口只要再深一点…就可以因为贩毒和虐待儿童,从重处罚。”   “你希望他受到处罚对吗。”   他看着闻莉,点了点头。   闻莉吸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把小刀。   “忍着痛……好吗,这样他就可以受到处罚。”   “你这么优秀懂事,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会有好的生活的。”   在意识到闻莉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开始缩在角落里哭喊着不要,但闻莉却置若罔闻。   “我是为了你好!!我要让虐待你的人受到惩罚!”   后面,他哭得满眼都是泪,眼白里堆满了血丝,闻莉为了不让他发出声音,他的整个手臂几乎都快被自己咬烂,食指处全是被抠出的血水。   刀尖划破后颈皮肤的时候,冰凉的刺痛让他浑身都在颤栗,一直到皮肉被切割到像是靠近了骨头才停下。   刀尖从肉里扯出来的时候,闻泽觉得快因为呼吸过度缺氧,整个人的眼前只剩一片雪白,而后是几近边缘痛楚的尖叫。   “闻泽,闻泽?”   “闻泽!”   急切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视线逐渐开始聚焦,只是整个人的胸腔起伏,因被骤然打断的梦境变得更加急迫。   魏川手按在闻泽肩上,对方却突然侧过身干呕了出来,肌肉紧绷着在不停地大口呼吸,像是下一秒要背过气一样。   他本来是想起来上厕所,结果没想到醒来后看到旁边的人如此痛苦的模样。   “你做噩梦了?”   “哥……?”闻泽的声音哑得模糊。   “是我,你怎么了?”魏川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后拇指蹭过他额间的汗,“做噩梦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回应他的是闻泽依然紧促的呼吸。   “梦见鬼了?”   “……没有,其他的。”   闻泽闻着魏川身上熟悉的味道,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只是过了半晌手还在抖。   魏川垂下眸,只是跟以前安抚酒吧里的女生一样,仿若公式化一样,环抱住了闻泽,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别怕,紧张什么,哥不是在这吗。”   温热的胸膛,混杂着烟味和沐浴露味,但闻泽却有些的甘之如始。   梦里的绝望痛苦,从肉体遍布神经的剧痛到现在依然一刀一刀地将他摊开来在凌虐,闻泽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在魏川给予的温暖和抚慰中汲取心安。   “现在好点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才感觉怀里被着后背哄着的人拍,好像逐渐开始平复冷静下来。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没梦见什么…”闻泽按着额头,脑门上全是汗,“一些乱七八糟的,记不起来了。”   他不想再始终陷入过去的泥沼,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这些。   他和魏川生活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   一切都比过去好,这就够了。   “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魏川垂下眸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看不出在想什么,“要不要周末去周边玩一下,就我们两个人。”   “……这个周末吗?”   “下个周末吧,这个周末我要见客户。”   魏川这个周末还约了季月说买机票的事,现在基本都准备好了,对方这两天也一直在看c市的房子,给他说居然c市房租这么便宜。   “……那我们去哪呢?”闻泽努力闭上眼调整自己的呼吸。   魏川想了一下:“去山谷里的营地露营怎么样,看看山,见见水,那里信号也不好,可以隔绝一些不想看的信息。”   “……好。”   露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两个人采购了很多东西。   其实魏川还挺兴奋的,他就是网上老刷到别人露营,觉得下雨时听着帐篷外的声音特别舒服,更何况因为之前的那些破事,他压根没什么机会到处玩,而且闻泽看起来似乎也挺期待。   两个人租了个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营地,因为出发的晚,到的时候正好傍晚。   他们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先搭营地的帐篷,其实可以选那种不用搭直接住的,但是魏川想图个体验,所以租了一个要手动搭的帐篷。   这个周末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天,来的人不多,周边几乎都看不到几个营地帐篷撑着,只有再远处点才能看到有几辆房车停着。   “我来吧,你去搭烧烤架子。”魏川叼着烟,在那理支架,“主要是有点饿了。”   “下雨了,哥。”闻泽突然说,“我搭把手吧,两个人快一点。”   魏川抬起头,才发现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了脸上。   闻泽很快撑了一把伞,举在了他头上,伞撑起的一瞬间,魏川觉得像是回到了去年刚见面的那天。   “这个雨还没多大,没事。”   他说着,信号很差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魏川拿起出一看,阶梯符号就只有跳动着的一两格,却是房产中介发来的。   <帅哥,我就说你这套好出吧,前两天有个看房的客户,是同小区买给自己父母的,他们预算和挂牌价差五万,但是诚心想买,愿意立马付意向金。>   <我们审过了,对方可以全款,周期很快,你看可以的话,我们就谈下一步了。>   闻泽看他没动,举着伞,捡起了地上的支架:“这里有信号吗?”   魏川回了个好,等着转圈圈的发出去后,才随意地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有一点,不过是话费提醒。” 第45章 没有明天   雨大概是从凌晨开始下大的,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上。   可能声音实在太大,魏川醒来的时候,帐篷里灰蒙蒙的,他撑起身刚要起来,结果旁边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他要离开的动静,突然伸出手,手指落在他手背上,松松地扣住。   魏川没再动。   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大了一些,风也跟着起了,帐篷轻轻晃了一下。   闻泽这才慢慢睁开眼,刚醒的眼神有点迟缓,像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怎么醒这么早……”   “雨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昨晚两个人弄完所有装备,吃了点东西,可能车开得有点久人累了,再加上天太黑,洗漱完就直接睡了。   魏川抓了一把头发:“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自然的白噪音就是最令人放松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外界的干扰,没有信号的手机被他干脆开成了飞行模式,晚上也不用再听到闻莉一遍遍的哭诉。   他不用知道闻莉的苦难,也不用知道她和魏东伟发生了什么,这个家又会如何,也没人告诉他接下来你必须怎么走,和谁走。   “挺好就好,前段时间总觉得你压力太大。”   “有一点,可能是开学事情太多了,团队那边也忙。”   没人提到这个家发生的一切,仿佛是默契一样。   “我觉得你太累了,应该适当让自己停下来。”   魏川是不太懂好学生,他从小读书就不行,对他来说就该趁着青春吃喝玩乐谈恋爱,像闻泽这种跟个学习机器一样,在别人面前什么都要表现到最好,也是挺苛刻的,看着就累,虽然也让他很成功的挤走了自己的位置。   很早之前,因为那次闻泽被打却y了的那件事,就让他觉得闻泽有点隐藏的变态,虽然不显山露水。   但现在想来,一个从小就要当第一证明自己,又习惯压抑自我表达的人,怎么能不变态呢,也怪不得又讨厌男的又要亲他。   “说白了你也才20,没必要逼自己这么紧。”   魏川套上衣服,拉开了帐篷的帘子,山谷的风一下灌了进来,有些凉飕飕的,林间还能听到鸟叫的声音。   “听听这些声音,是不是好多了。”   闻泽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看着林间的阳光落在魏川的脸上,仿佛那些事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他有些小声,像是自言自语:“没人告诉我。”   “没什么?”魏川没有听清,回过头看他。   闻泽摇了摇头,也套上了衣服:“可能只是一直这样,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上午,两个人打着伞,在林间漫无目的地逛着。   中午,他们选了一个潺潺的溪流边上,闻泽把备好的烧烤架拿出来,魏川在旁边串签子,烟袅袅的向上飘。   下午,他们回了帐篷,泡了两杯咖啡,把ipad拿出来,坐在折叠椅上又看了两部电影。   仿佛这只不过是他们人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   一直到晚上,山里的气温骤降,下午那点温吞的阳光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湿气吞个干净。   魏川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盏野营灯,冷白的光在雾气里晃。他从车的后备箱翻出一瓶威士忌,又钻进了帐篷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坐下问盯着iPad的闻泽:“喝点?去去寒。”   闻泽回过头,他都不知道魏川什么时候买的:“度数会不会太高了。”   “你和我喝,还能灌你吗。”魏川兑了点可乐,“可惜没冰块。”   他把杯子递给了闻泽,闻泽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好喝吗?”   “我觉得酒都不是很好喝,一般不社交的话不会主动碰。”闻泽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慢慢喝完了一杯。   “其实我最开始还是挺爱喝的,结果上个工作给我喝吐了,现在都是需要才碰,不过今天这个氛围不错。”魏川端着杯子摇了摇。   “哥……你之前那样,有喝去过医院吗?”   “那倒没有,干那行的得会逃酒,比如我经常假装喝ad钙,实际上把嘴里的酒都从吸管吐进去。”   闻泽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真的假的。”   “真的,不然铁人来了也遭不住天天晚上这么喝。”魏川也喝了一口,语气有几分玩味,“还有其他方式,学霸要不要猜猜?”   闻泽因为酒精上脸的缘故,红得很快,眼尾和面颊都洇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想不出来,因为在场很多人盯着……”闻泽随意地猜了一个,“是去卫生间?”   “那哪行,怎么可能跑那么频繁。”   魏川看着闻泽酒精快速上脸后的微红,他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低哑:“要不要我告诉你。”   “是什么?”   闻泽刚偏过头,魏川便含了一口尚未咽下的冰凉威士忌,身体前倾,然后手指扣住闻泽的后颈,不等人反应地吻了上去。   冰冷的酒液与滚烫的口腔交融,在两人相抵的唇齿间流下。   闻泽的身体非常僵硬,瞳孔因为猝不及防的侵入而微微收缩,手甚至还抵在他胸口上,似乎大脑都因为酒精和这个突如其来的行为变得迟钝了起来。   “要认真啊,闻泽,我不是在告诉你吗。”   魏川觉得就像回到了学生时期,下课总是爱逗那些活得循规蹈矩的学霸,又像是在初恋的女孩家楼下,坏心思地诱着人家尝试一个禁忌的吻。   他看见闻泽的脸和耳朵红得厉害,仿佛是少年人永恒不变的青涩,但对方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暗了暗。   “哥这样亲过多少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亲的谁。”   闻泽的本能似乎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他捧着魏川的下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牙齿有些重地磕在了魏川的下唇上,很快带出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和酒精混杂在一起,像是要洗刷掉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伤口因为酒精,让魏川的喉咙因为疼痛溢出一声暗哑的低哼。   酒液在两人的舌尖翻滚、蒸发,酒精的辛辣和可乐的微甜混杂在一起,几乎把理智也烧得荡然无存。   空荡的山谷,广阔的林地,浩瀚的星空下。   隔绝掉外界的一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又好像没有明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两个人从外面的折叠椅,到呼吸交叠的躺在了帐篷里的睡垫上。   “哥,赵哥在c市也有一个新的团队了,也是做算法的,你想的话…我以后可以调过去。”   闻泽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看起来有些亮,呼吸交融间,认真地说着未来。   “嗯,好…”   魏川随意地应着,就像过去答应任何一个女人那样。   “到时候再买个车吧,这样就能到处开去玩。”   “好。”   “突然好想快点毕业。”   魏川懒洋洋地看着他:“上学有什么不好,进社会了才烦。”   “这样我们就能早点一起生活…”   “现在不也在吗。”   “不一样……”闻泽又亲了亲他的嘴唇,像是只有这样,到了夜晚才能找到逃避闻莉的心安,“最近还有个联合机器人竞赛,第一名能拿六万…”   “你会去吗?”   “嗯…哥不是需要钱吗。”   酒精和此刻的温存,似乎已经足够在闻泽的大脑里绘制出一副未来的蓝图。   魏川看着他,视线沉了下去,没再说话,只是回应了他的吻。   毕竟闻泽这种在自己的操控下,会献上一切的愚蠢,比什么都来得让他心潮澎湃。   这个吻很快便变得焦灼。   两个成年男人在不算宽敞的帐篷里厮磨,肢体幢击间带着原始的蛮劲,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酒精在血管里疯狂叫嚣,将平日束缚的条条框框都烧成了灰烬,只剩本能地收拢着双臂,让胸膛贴合在一起,呼吸交错。   两颗同样狂乱跳动的心脏隔着皮肉和衣服,在每一次幢击中都进行着激烈的搏击。   ……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直到一阵风刮过。   “有点渴。”魏川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去拿水。”   身后紧贴着他的人,才终于松开了半分。   魏川看着对方套上外套,举着伞出去的身影,脸上混杂着晴欲的样子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视线垂了下来,然后探出手,从睡垫的后方拿出了微微亮着红光的微型设备。 第46章 哪张床上?   闻泽把水拿进来的时候,魏川撑着头像是想抽烟的样子,手里正把玩着烟盒。   “困了吗?”   “干完这档子事,哪有不困的……”   闻泽耳朵有些红,把水递给他,然后便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很快帐篷里有些淫靡的气息就被吹散了。   “我去打点水过来吧。”   “没事。”魏川抽出一根烟叼着,但碍于在帐篷里没点燃,像是过嘴瘾一样,但咬得有些难看,“我躺一会儿自己去。”   最后一次了,想吐也忍着。   夜晚,洗漱完后的魏川睡得很快,几乎是躺下没多久,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了。   闻泽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却像是舍不得闭上眼一样,眸色沉了下来。   毕竟一个周末两个晚上,实在太快。   如果可以的话,要是能一直在这,永远只有两个人就好了。   第二天魏川醒来的时候,闻泽已经不在旁边了,帐篷里虽然透了点光,但依然昏暗,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等掀开被子,穿上衣服离开帐篷,才发现闻泽已经在外面收东西了,逆着光的剪影像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   “怎么不叫醒我。”魏川抓了把头发。   “因为没什么急事。”闻泽把折叠椅放进了后备箱,回过头看魏川,“哥可以再睡会儿。”   “不睡了,骨头都睡散了,开回去差不多。”   “那我们回市区吃?只有两盒自热火锅了。”   “也行,路上吃点零食垫着吧,我也不是很饿。”   魏川快速收拾好后,两个人便上了车,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山谷里的景色立马就被隔绝了起来。   魏川看着后视镜里逐渐后退的绿意,忽然觉得昨夜在这林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被揉碎在晚风里的南柯一梦。   只有后腰在时不时颠簸中的隐隐作痛,证明着这不是梦。   魏川一路坐立难安,屁股怎么摆都不对劲,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索性在缭绕的烟雾里闭上眼养神。   闻泽看着魏川难受的模样没忍住:“把椅子放下来睡吧,腰至少舒服点。”   魏川没说话。   闻泽喉结滚动,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痛:“还很痛吗?”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又难得含糊地问:“……我没有进步吗?”   魏川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有,有节奏了,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乖乖。”   闻泽一听乖乖两个字,话也不说了,只抿了抿唇,看着前方的道路。   等车终于开到第一个服务区,魏川才终于能下车活动活动。   这里手机已经有了信号,他打开手机,才看到消失的这点时间里,手机一大堆消息。   先是房产中介让他签合同,魏川扫了一眼,丢给ai问完后说合同没问题就飞快签了。   其他都是季月发来的,季月已经给夜店提离职了,c市租房的事也差不多搞定了,就等着接下来的小长假一放就彻底走人了,这几天都在好好陪自己老母亲在b市闲逛。   <我合同刚签完。>   <你怎么昨天不回消息?>   <山里露营去了。>   <够情趣,不过房子这几百万呢,你弟也真舍得给。>   魏川舔了舔牙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季月回的很快,<我只是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就这么简单送人房子的。>   <好骗。>   <哎也是,夜店里的也这样,属处男好骗,得珍惜这个时期,感情最纯真。>   魏川看着这句话,靠在车边,两条长腿叠着,抬起了头。   阶梯上,闻泽应该刚买完关东煮,手里那一碗还冒着热气,不过对方看起来似乎在打电话,戴着蓝牙耳机,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山里没信号,没看到。”   “你和谁在山里啊?我看b市这么大的雨,跑山里干嘛。”   “同学。”   闻莉哦了一声,刚才还很焦急愤怒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你们要注意安全啊路上,我就说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把妈妈吓坏了。”   “已经在回去路上了。”闻泽视线微垂,“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和你说,我准备来b市。”   闻泽本来准备下楼梯,结果脚步一下顿住了:“来b市?”   “……嗯,不是长住,没钱。”闻莉说没钱的时候几乎咬着牙,“就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他都快负担不起房租了,借了好多贷,他还想让你也帮忙贷款,我昨晚又和他吵了一次,坚决不可能。”   闻泽还没开口,就听到闻莉自顾自的继续:“你知道他有多荒唐吗?真觉得这天上掉大单是因为魏川回来,把人当转运机会一样,要我说魏川就是个灾舅子,之前只是生意不行,现在是现金流断……”   “妈。”闻泽打断了她的愤概,“所以,你来b市是干什么?”   “我和曾阿姨一起来,马上不是小长假了吗,她来看允桃,我也来看你,我们四个还能一起到处逛逛。”闻莉已经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闻泽身上了,“曾阿姨还不知道我们家里的事,但是她很喜欢你,要是看到你的工作学习都这么优秀,肯定更满意了。”   “……我已经说过我不感兴趣了。”   闻莉不再像以前那样,这次仿佛置若罔闻:“我觉得这也是个好的机会,人家曾阿姨点名指姓的说要你一起呢,如果不去就太不礼貌了。”   “都还在上学,我也不会和女方结婚,一直这样有意义吗?”   “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有感情,到时候家里真出什么事,只要女方喜欢你,分都难分。”闻莉早就打好了算盘,“魏东伟那边我也不想管了,还好我让他当时买了套房子在你名下,那套房子我找律师确认了,真出什么事的话,是不受影响的。”   闻泽没说话,抬起眸时,和站在车边的魏川对上了目光,过了一会儿他才移开了视线。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我待会儿发给你。”闻莉想了想又问,“闻泽,你说我和你们一起住,你们觉得方便吗?这样也好省个节假日的住宿费,反正平时白天不在家,应该也不会打扰到什么的。”   “……不是特别方便,我给你出酒店钱吧,因为我和他是一人一间房。”   “也是。”闻莉听到闻泽出钱后,也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也不是真想看见魏川,“那我先把机票发你。”   挂断电话后,闻泽才端着关东煮下去。   他叉了一个福袋给魏川:“吃吗,哥。”   魏川用嘴接了下来:“你怎么打了这么久的电话。”   “我妈说小长假她要过来。”   “……过来干嘛?”   “她和允桃妈妈一起过来。”   魏川懂了,他挑起眉头没说话。   闻泽却自己开口解释:“不会有什么,但碍于情面应该还是会见一两面。”   “我没说话。”魏川想了想,闻泽说过他不喜欢自己把他推出去,最后这点时间,还是把人哄着吧,又改口,“因为我相信你。”   闻泽只是说了闻莉会来,只是魏川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落地后,居然第一件事是先来了他们家。   听到门铃声,打开门时,魏川做梦都没想到会看到这张脸。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闻莉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但是面子功夫依然做着。   “小魏啊,好久不见,不知道闻泽给你说没有,这个小长假我过来看看他。”闻莉拖着行李,又看了一眼室内,“闻泽呢?”   “他下楼买东西了。”   “买什么?”   “调料。”   闻莉脸色却有些差:“上次就想说了,在家都是他做饭啊?你都不做吗?”   “他喜欢做。”   闻莉一听魏川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之前在魏东伟面前她还能憋着,这次没其他人在场,她脸几乎是瞬间垮下来了,就跟自己儿子是被魏川这种人使唤着的一样。   魏川面无表情地侧开了身子,让她进来:“你住这?”   也许是因为和魏东伟吵得快撕破脸皮,知道可能再也图不到个啥,闻莉对魏川也不再那么面子上的客气,连装也懒得装下去了。   她扬起下巴,趾高气昂:“有什么问题吗?”   魏川蹙起了眉头,虽然他马上就要走了,闻莉住不住这关系都不大,但就是多看一秒女人的模样就厌恶和心烦,憎恶止不住的在心口翻涌。   “闻泽没和我说。”   “他可能忘了吧。”   他看着女人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直直的就往房子里走,看着整洁的室内,一边走一边点评。   “这卫生不会也都是闻泽打扫的吧。”   魏川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当然。”   “那你这个当哥哥的都在家里做什么?”   “享受啊。”   闻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你好歹也比他大五岁,说这话有点丢人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的开门声,很快有人喊她。   “妈?”闻泽提着塑料袋,似乎没想到家里还有个人,“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说要来,你没回我,因为曾阿姨飞机延误还没到,我就说先来你们这边看看。”   “……”   闻泽看了一眼魏川,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闻莉会来,但魏川没说什么,连目光也没多余的停留两秒,转身就回了房。   等门“啪”地一合上,闻莉的表情立马就不对了:“这家就你又做饭又做家务?”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一点事不做?!”   闻泽沉下眸:“你觉得房间隔音很好吗。”   “我管他听不听得到,我含辛茹苦带大的儿子要给他做饭擦地,凭什么?”   闻莉已经彻底不在乎了,她见到魏川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再看见闻泽的模样就更生气了。   闻泽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是站在领奖台和发言台上的,是在外是人人都羡慕的,居然在家被一个什么都不行的人叫着干这干那的,那个人居然还美名其曰自己只负责享受。   光是一想到闻莉就要疯了。   “你搞清楚,你不是他请的家政。”闻莉巴不得魏川能听到。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顺手就做了,他也会做的。”   闻泽有些头痛,因为c市下雨,闻莉飞机延误,自己参加了机器人竞赛,下午在开组会,没能去机场接她,没想到回家没多久才下个楼,人就自己跑过来了。   他说完就转身去厨房放调料,还准备给魏川发消息,结果却听到了闻莉叫他过去的声音。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房间门口,面色难看异常。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她看着自己,嘴唇哆动着。   “怎么了。”   闻莉深呼吸了几次,像是一口气吊在胸口喘不上去,手都在发抖:“你的被子和枕头在哪?”   闻泽下意识蹙眉,便看见闻莉指着自己空荡的床铺,一如过年在c市时一样。   “闻泽……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到底睡在哪张床上。” 第47章 视频 (二合一)   闻泽沉默的几秒里,闻莉仿佛像受凌迟一样,连时间也被无限拉长。   想起过往的种种,像是女人的第六感一样,一个莫名的揣测在心头升起,就像不受控制一般,让她生出一股恶寒。   闻莉心脏跳得极为快速,在揣测升起的刹那,又极为快速的自己否决掉这种无厘头的揣测。   太荒唐了。   可能是担心过度才会这样吧。   魏川从之前就谈过很多女生她也知道,甚至还因为早恋被请过家长。   闻泽就更不可能,她儿子是如此的优秀,根本不会和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搞在一起,更不可能是男的。   闻泽终于开了口:“拿去换洗了,我能睡到哪张床上?”   闻莉手指抖得厉害,心慌却稍微降下来了一点:“你们有烘干机吗?”   “有,冬天用。”   闻莉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也不想去检查给自己徒增烦恼,她稳住心神,换了话题:“待会儿你和我一起去接曾阿姨,允桃也去。”   “我晚上还有事情,竞赛有很多东西要做。”   “你回来再做,我们酒店就在你们隔壁,专门选的。”   闻泽看着闻莉没说话,大概是因为闻泽是最后的救命稻草,闻莉顿了几秒,又难得低头:“不去也行,我到时候给曾阿姨说下,明天我们再聚。”   “那你要先去酒店放行李吗?”   “待会儿吧,我就在你们这坐坐,等会儿顺路过去。”闻莉坐在了沙发上,视线四处转着,声音却越来越大,“你知道允桃明天生日吗?我们去给人家买点礼物,那天她还给她妈妈说起,你在学校里很出名呢,大家都认识。”   闻泽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门:“你买就行了。”   “当然是我买,万一你买的太直男了,小姑娘不喜欢怎么办。”   闻莉这一趟只期望两个人能稍微有点发展,毕竟闻泽就是太板正了,没有外力推着就不会去想这些事,虽然她也心知肚明因为自己过去的从业,闻泽对某些方面极其抗拒。   “当然她也不一定不喜欢,毕竟她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不然曾阿姨也不会一直主动约我来b市,说四个人一起玩,小姑娘是矜持所以等着你发消息约她呢。”   她话音刚落,闻泽手机却响了一声,男生没有回应她刚才说的话,只是在看手机。   “你先坐一下,我下楼拿个快递,买的材料到了。”   “好。”   等闻泽一出去,闻莉鬼使神差地站起身,便要往卫生间旁边侧门的烘干机那走。   只是还没走到,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魏川套了一件夹克,手里端着水杯,正好和她视线撞上。   “阿姨,找什么?”   闻莉讪笑了一下:“没怎么,就说到处看看。”   “两个男人的屋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男人听着有些刺耳,闻莉脑子里刚下去的揣测又突然跳了出来:“我看看平时闻泽住的环境,难得来一下。”   魏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还给闻莉也接了一杯,回来时递给了她:“阿姨,喝点水。”   “谢谢。”似乎没想到对面会主动给自己水,闻莉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像闲聊似地和魏川说起,“小魏啊,你之前谈过一些女孩吧。”   “怎么了?”   “明天有个喜欢闻泽的女孩过生日,你经验丰富,觉得一般送什么比较好呢?”   魏川挑起眉头:“阿姨,那每个女孩喜好都不太一样,我怎么知道呢。”   闻莉下巴微抬:“这个女孩和他一个学校的,成绩很好,长得也漂亮,平时喜欢弹钢琴和跳舞,她家里条件比咱们好,从小就富养的,担心一般礼物看不上。”   “不会的,既然她喜欢闻泽,那闻泽送什么礼物她应该都很开心。”   “哎呀,说是这么说,但人家妈妈这次也来了,诚意还是要拿出来。”闻莉看似为难。   魏川看着她状似纠结的模样就发笑。   他点了点头,像是也在认真思考:“买个首饰吧,一般送女孩都不会特别出错。”   “也是,明天上午和闻泽去看看。”闻莉喝了一口水,“我倒希望他像你这样,能多和女孩接触,他就是太直了,脑子里只有学习,虽然学业和事业也重要吧,但爱情毕竟也是人生里的一部分,等他和小姑娘这次确定下来,我就放心了。”   闻莉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的放松,看得出真带着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女方家资源好,背景又稳定,闻泽本身优秀,对对方算是挑不出毛病的女婿,如果两个人能处上,她也不用再像现在一样,担心受怕市场的朝夕变化,还能继续留在这个阶层里,过着想要的生活。   魏川指腹摩挲着杯沿,视线意味不明:“是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现在反而没听到个动静,没遇到合适的?”   魏川知道闻莉想听什么:“当然是找不到喜欢闻泽这样条件好的女生啊。”   闻莉果然舒心,眉眼弯了起来,话语里却有些高傲:“这还是得看平时环境接触到什么样的人,其次就是缘分了。”   魏川不再与她争论,只是勾起嘴角说阿姨说的是。   闻莉是后面才走的,闻泽把包裹拿回来放下后,才陪她去酒店放行李。   魏川回房间后,听到他们离开的动静,他靠在床头,手指摩梭着屏幕上的机票信息,视线晦暗不明。   过了一会儿,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电话,是魏东伟打来的。   这段时间魏东伟没少联系他,主要都是在他这求心安,魏川接通的时候,魏东伟的声音听起来都苍老了许多。   “川儿,你闻阿姨来b市了。”   “嗯,刚还来家里了。”   “你假期和他们一起玩吗?还是自己有安排?”   “怎么可能。”   魏东伟突然沉默了:“这个假期一过,就要开标了,这段时间我都紧张到睡不着觉。”   “你准备做得这么充分,标书也没什么问题,紧张什么。”魏川说着点了一根烟,看似安抚,语气却平淡的毫无波动。   “……我最近睡眠很差,总是失眠,但只要能睡着一点,就总是做梦。”魏东伟吸了口气,“我总是梦到你妈妈和你小时候,那个时候厂子刚刚起步……虽然一天到晚都很累,但回到家总有一口热饭,一家人挤到一起,说说笑笑,那种日子……多么美好。”   魏川没说话,魏东伟在那头又深吸了一口烟。   “醒来后……才意识到做错了太多事……这个厂子是我创办的,但你妈妈却是辞掉工作,陪我白手起家的,我总是梦到我们一起去跑客户,梦到我回到家她安慰我,捏着我的肩说我已经尽力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魏东伟鼻腔微酸,似乎是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种种。   那些称兄道弟结交的老板与工头,事业带来的钞票与膨胀;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灯红酒绿里的挥霍;与能提供温香软玉的女人暧昧纠缠;对家里叛逆的小孩生出的厌烦,对精神分裂的妻子的逃避。   他一边厌倦旧日的家庭,一边又享受着优秀的继子、年轻漂亮的妻子,带来的周围人虚伪而热烈的追捧。   可兜转半生,在他跌落时愿意伸出手的,依然只有这个被冷落过的亲生骨肉。   闻莉这样势利的女人当年为什么而来,人人都清楚,可当时的自己贪恋什么,又享受过什么,所以现在如此,也都是报应。   对方不会陪他走下去,而闻泽才是闻莉亲生的,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只要闻莉要走,闻泽也绝不会留下。   “我这些年真的亏欠你太多太多了……川儿。”   魏东伟喉头发涩,被烟呛得干咳了出来,听得出沧桑,也不知道这些天喝了多少酒又求了多少人,被贷款又逼成了什么样。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从前你妈妈听评书,总爱和我说那句话。现在想来,活了大半辈子才意识到,人生本就该如此。”   “‘要求低一点,生活淡一点,心态平一点,快乐多一点,烦恼少一点,健康近一点,疾病远一点,活得轻松点,死得撇脱点。’”   魏川听着他说着说着,在电话那头突然笑了出来,边笑边咳,到后面咳得魏川觉得自己的胸腔也跟着在震动。   “喝点水润嗓子吧。”魏川垂下眸,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仇恨外,他对魏东伟的话很难再有波动,但偶尔也会对这个中年男人生出几分悲悯来,“你也没必要睡不着,是你的别人就拿不走。”   不是你的,拿了也会还回去。   魏东伟又和他说了很多,像是找不到人说话一样,翻来覆去话语里皆是紧张和悔过。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挂断电话后,魏川才注意到指尖的烟都已经烧到头了。   他看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屋里烟味浓得发闷,闻泽蹙了下眉头,走过去打开了窗:“哥怎么抽这么多?”   “没抽两根,只是玩手机忘了开窗。”魏川把烟头丢进了垃圾桶,“她去酒店了?”   “嗯,刚放了东西,去接人去了。”闻泽往空气里喷了点香氛,“我不知道她会来家里,没看见消息。”   魏川耸了耸肩:“无所谓。”   “我明天会说清楚的。”   “没必要,人家女孩生日,何必扫兴,更何况人家妈妈还要在这好几天,不要让人难做。”   闻泽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胸腔却像被人不断地叩击着。   他听见那个人一直在问自己,哥哥真的在乎他吗?   他烦躁地让那个人闭嘴,告诉他当然,因为他给了魏川所有,魏川也给他许诺了未来。   “……那就等结束了说。”   “嗯,至少这几天没必要。”   魏川觉得应该给闻莉希望,才会让绝望更落地一点。   闻泽坐在床上,为了让突然冒出头的人安分一点,他换了话题:“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刷到了一个软装,挺好看的。”   “软装?看看。”   闻泽翻出了自己的账号,魏川看了一眼对方之前的点赞,不是和专业相关的,就是和家居装修相关的,像是在给未来打样。   “这个。”   “挺温馨的。”魏川看着视频里暖黄色的色调,柔软的布艺,“你喜欢,到时候就这么装吧。”   “哥喜欢这种吗?”   魏川抬起眸时正好对上闻泽的视线,那是一双和闻莉极其相似的眼睛,但却装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闻莉看他,是压制,是排挤,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闻泽看他,是靠近,是执拗,是想要就给的供奉。   和之前的那些女孩很像,只需要被不断的牵引着,许诺着,就会开始幻想,持续付出。   血液在不断流窜,他放柔了眉眼,眼尾的睫毛却压着视线。   “你喜欢,我就喜欢。”   这是一个和往日一样,平静的夜晚。   闻泽安静地蜷缩在他身侧,魏川却看着天花板的吊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阖上了双眼。   第二天,闻泽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魏川已经醒了,男人靠在床头枕着手在玩手机。   “哥,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不知道,自然就醒了。”   “要吃点什么吗。”   “没事,不用管我,倒是你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闻泽侧过头拿过手机,才看见闻莉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女人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去,允桃都在路上了。   他回复完后,掀开被子起了床,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回暖的天气,阳光一下洒了进来,尽数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我会早点回来的。”   “好。”   “你今天出去吗?”   魏川停顿了一秒,才掀起眼皮,唇角微勾:“不了吧,在家等你。”   闻泽的神情柔和了一点,仿佛魏川已经被他牢牢的圈在了只有两个人的方圆里。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头,然后低头碰了碰魏川的嘴唇,一如既往的心安在体内流窜。   无关繁复的喜欢,无关肮脏的情欲。   更像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儿时渴求得到的保护,持续的镇定安稳,像是把全身的血脉都打通了一般,温热地在身体里流动着,沉进肺腑。   除了眼前的人,没有人能给他。   魏川配合地回吻着,只是对方总是咬着他的下唇,就像是口欲期的婴儿一般,带着占有意味的确认。   等对方合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   魏川眼神才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抬手蹭了蹭破皮的嘴唇,随后才起了身,从衣柜旁拉出了行李箱。   一整天。   闻泽都在陪着三个女人,景点、商场、下午茶。   闻莉大概是从魏川回来这么久以来,心情最好的一次,一路上闻泽都能听到她的笑声,似乎和前段时间在电话里每天流着眼泪的女人,是两个人一样。   他和允桃走在后面,女生也比较矜持害羞,两个人说话都围绕着学校里的生活,偶尔聊聊各自的专业。   如果被闻莉在前面听到什么能拉近关系的话语,她就一定会挽着曾丽,插一句进来。   晚上吃饭的餐厅是闻莉选的。   她专门选了一家新开的很火的餐厅,提前预约了位置,一听见允桃说之前想来吃,但是不想排队,就觉得正好抓住了机会。   四个人吃着点好的饭菜,聊着天。   “今天真是辛苦小闻了,帮我们提了一天的包。”曾丽的确很喜欢闻泽。   虽然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不是他们这种家庭会喜欢的背景,但耐不住儿子确实优秀,长相也好,为人低调懂事,看着就容易心生喜欢。   “应该的。”闻泽笑着点了下头。   “小闻,你妈妈说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对吗?允桃也没谈过呢,高中那种小打小闹不算吧。”   “妈。”允桃嗔怪地看了一眼曾丽。   “闻泽没谈过呢,他就没和几个女生走得近。”闻莉捂着嘴轻笑,“你也知道,他们专业大部分都是男生,没什么异性能接触,闻泽平时一门心思在学习上,也不爱想这些。”   “但追闻泽的女生应该不少吧。”   允桃说话时看了一眼闻泽,对方在学校里挺出名的,又是校庆的发言人,虽然的确没听说和谁走得很近。   不过闻泽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他看着自己,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不太清楚,平时比较忙。”   曾丽笑弯了眼:“那你现在和那个学长的创业情况怎么样呢?我搜了下,发展得还挺迅速的。”   “目前挺好的,拿到了不错的融资,团队还在扩张。”   “那你之后想留在b市还是c市呢?允桃给我说其实她还是想回家的。”   闻莉起身给曾丽倒了点茶水:“年轻人,事业发展机会多,到时候可以多看看再做决定,允桃说不定能在b市找到一个很好的机会呢。”   “我们其实也希望她回来,女儿嘛,总希望留在身边。”   “理解,我和闻泽爸爸也这么想的,所以房子都给他买好了,以后他要是回来,可以直接住。”闻莉笑着看着允桃,“也是希望他要是恋爱了,肯定得让女孩子先有一个小家。”   允桃的脸有些红,握着筷子,偷偷瞄了一眼闻泽。   ”你们家那个哥哥呢?现在恋爱了吗?”   曾丽大概有所耳闻对方家里的情况,但并不算非常了解,不过家里两个男孩,总归是要考虑到一些资产问题的。   闻泽闻言顿了一下。   “他啊,还没有呢。”闻莉像是有些为难的模样,“哥哥不是特别爱读书,喜欢玩一点,但是人也不错,只是家里的重心现在更在闻泽身上,因为哥哥有自己的事业嘛,不用我们操心。”   “闻泽确实是优秀。”曾丽看闻泽是越看越喜欢,“你以后多带带我们允桃啊,她也需要多学习。”   一顿饭,闻莉是越聊越开心,连窗外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都不知道。   聊到后面,更是心都飘了,闻泽去付款的时候,曾丽还当着她的面问允桃感觉怎么样,她看着女孩微红的脸和一句腼腆的挺好的,就知道稳了。   曾丽也非常直爽,还邀请了闻莉回去后和她一起参加她一个好姐妹商会的下午茶。   里面大部分都是c市有名的企业家和高管,之前都是一个圈子的,资产得过验资。   闻莉能认识曾丽本来也算高攀,很难彻底挤入对方的圈层,但对方既然第一次邀请她,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曾丽是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   魏东伟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有闻泽,有早就准备好的房子,还有即将到来的资源,几乎把她这段时间的崩溃和焦虑都安抚了下来。   她甚至在想,等回到c市,要不要把那套空着的房子去收拾收拾,装修一下,如果一切顺利,以后也随时用得上。   在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的时候,手机却在包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本来以为是闻泽给她打的电话,结果却看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连着发了几条信息。   她手指停了停,点开了短信。   <阿姨,你之前问我,我想到送女生什么礼物了。>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你会喜欢吗?>   下一条信息,是一个链接。   闻莉心口突然一紧,她下意识的点开了链接,很快就弹出了一个网页,是一个视频。   画面加载的一秒,有一点卡顿。   但很快,下一秒,声音却先出来了。   是压得很低的呼吸声,混着男人不稳的喘息,就像在做什么运动。   闻莉的手猛地一抖,她下意识想退出。   但紧接着,画面也出来了,在很昏暗的地方,不像是房间里,有一点暖黄的灯光照着,落在灰色的垫子上。   她深吸了口气。   可画面却越来越来明亮,动作、角度、贴近的距离,在这不清晰的画质里却看起来都格外清晰。   随着光线,她看见了一截熟悉的侧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闻泽。   一瞬间,她的大脑像被重锤砸了下来。   对方清俊的脸上,此刻却染满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做什么事才会出现的模样。   她惊恐地捂住嘴,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砰”地撞在了门上。   可画面还在继续,闻泽压着这个人,呼吸声混在一起,但她看不见这个人是谁,什么模样,对方的身影被处理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这是个男人。   一种从之前就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重新翻涌了上来,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支撑,仅仅是站着都发虚。   方才的兴奋都在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地碾碎掉。   然后她听见屏幕里,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此刻却低得发哑。   他抱着面前的人,咬着他的后颈,沉溺地叫了一声————   “哥。”   作者有话说:   文里引用那段为李伯清的话。 第48章 代价   闻莉惨白着一张脸,手剧烈地抖动着,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这声“哥”一落下,终于,她几乎是撕心裂肺,痛苦地撑在洗手台上尖叫了出来。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是闻泽打来的电话,闻莉按下接听时连呼吸都快暂停。   “妈,你去哪了?”   “卫生间。”   “我们在外面…”   闻泽话还没说完,闻莉就颤抖着声音打断了他:“你来找我,卫生间这边的走廊。”   闻泽蹙了下眉头,对方的声音很不对劲,他给曾丽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才往走廊走去。   闻莉站在走廊的射灯下,惨白的光打在她脸上,看起来却像隐忍着什么。   “怎么了?”   闻莉深吸了口气:“你和魏川…什么情况?”   闻泽顿了一下,眸光压低。   “为什么这么问?”   闻莉却像疯了一样吼叫着:“我问你!!!你们是什么情况!!你说啊!!!你是……同性恋??!”   最后那三个字却像见不得人一样,突然压低了才说出来。   这条走廊没有其他人,但闻泽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却突然变了,几乎是生理性嫌恶地开口:“怎么可能。”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闻莉点开了链接,把手机屏幕播放的内容快凑到闻泽脸上,“你告诉我啊!!!你们在做什么!!”   没等闻泽回答,她又立马开口,摇着闻泽的肩膀:“这是ai合成的对吗,他想害你对吗……他就是看不惯我们过好日子,他就是看不惯!”   “对…这就是合成的,这一定是合成的。”闻莉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你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搞在一起…他不学无术,和你一点也不一样,而且他谈过那么多女生……是我慌张了…魏川就是想害你,他嫉妒你。”   可闻泽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   比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摄视频的愤怒和恐慌,闻泽在看到画面的第一瞬间,先涌上心头的却是满足。   他以为魏川在用这个方式告诉闻莉。   只是下一秒,不好的预感也随之而来,他突然感觉那个人在身体里疯狂颤抖,像是极度害怕,他攀附着自己的脏器不断在质问自己发生了什么。   像是要用手摘除掉自己的心脏。   闻莉在看着闻泽沉默的时间里,几乎快疯掉,但只要闻泽不承认,她就可以告诉自己这是魏川的故意陷害。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没有什么栽赃是做不到的。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我和魏东伟结束了,他别想害你。”闻莉几乎是抖着手拨通了电话,“我就在就说…我现在就说……”   很快,电话里的机械女音响了起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崩溃地抬起头,却看见闻泽的眼珠猛地动了一下,然后极其僵硬的,仿佛一秒一帧的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闻泽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嘴角诡异又不受控制的抽动。   “闻泽…?”   对方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只是突然转过身就往外跑。   “闻泽!!!!”   节假日的机场,人来人往。   销完所有绑定的账户,注销的手机卡被丢在了垃圾桶里。   季月转过头看着重新拉过行李箱,正在插新sim卡的男人:“你这定时设的,我已经能想到她会被气疯了。”   “没气疯才是我的问题。”   季月笑了出来,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这一天终于来了…迟到了两年的生活。”   魏川看着手机屏幕,所有的软件几乎都是没有登录的初始状态,唯有短信记录,手机依旧原样的保留着。   “你弟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吧。”   “……可能吧。”魏川挑起眉头。   他拇指悬停在短信界面上,过了一会儿才点开了其中一个名字,里面有很多两个人过去的聊天。   基本都是对方问他吃不吃饭,今天想吃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最上面,是第一条。   <哥,我是闻泽。>   魏川视线只停留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清空了所有记录。   他们的关系,就仅是如此。   一个家里,只能养育一株植物,多出来的一株,只会争夺养分,直至另一方枯死。   魏川偶尔觉得,他就像瘠的土壤里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过去还没长稳,养分就被切断,如今不过是按照计划,被另一个人供养了出来。   对方渴于依附,他渴于金钱。   于是根系暗处生长,彼此纠缠,养分流动,仿佛交换,又像掠夺。   只是,有些植物一旦长成,就不再需要最初的那片土壤了。   魏川垂下眼。   既然目的已经完成,那这段从一开始就畸形又错误的关系,也该被连根斩断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c市的3U6996次航班正在登机,请还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H174登机口登机,谢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走了,魏川。”季月回过头,魏川还站在原地,“登机了。”   “来了。”   魏川抬起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一架正在开始滑行的飞机。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门被推开的时候。   屋里漆黑一片,安静得仿佛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哥?”   “哥。”   闻泽按开灯的刹那,视线落在了地上。   平日里对方穿的那双拖鞋被随意地踢在了一边,其他的鞋子已经全部都被收走了。   他心口发紧,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冒了起来。   出租车上几乎不愿承认的事实,在脑海里开始越放越大。   不可能。   他不可能走。   他答应了我的。   他说了会在家等我。   “哥?”   “魏川。”   闻泽的声线有些不自知的发颤,他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还是今早的景象,两个枕头被摆放在一起,被子搭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旁边的衣柜却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他不死心的冲过去,抽屉、角落、每一层都翻找着,像是在和什么较劲。   像是只要再多找一秒,就能把人找回来。   只是依然什么也没有。   心脏几乎是瞬间砸在了地上。   留下的只有变成空号的手机,没有回应的短信,消失的衣物,被有目的拍摄下的视频。   他又去了卫生间,打开洗衣机的门。   没有。   烘干机。   没有。   就连平日挂在自己旁边的毛巾,也被带走了。   闻泽觉得体内有什么开始暴动地肆虐了起来,好似持续了这么久以假乱真的镇定与安稳,在这个瞬间终于被打破了一般。   碎得干干净净。   所有东西在这一刻,突然连在了一起,像一条线,狠狠收紧,勒近了他的喉咙里。   对方离开这么久后突然选择的回来,对他一句又一句诱哄的甜言蜜语,赐予他的幻想与未来,所谓的保护和承诺的永远。   全部都是一场梦。   全部都是欺骗。   是啊,魏川和闻莉一样,是陪酒的啊。   这样的人,为了目的张口就来,又有几句真心。   他以为魏川和闻莉不一样……他居然以为魏川会闻莉不一样……他怎么会以为魏川和闻莉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白被血丝一点点浸红,愤怒和失控,让血压在往上顶。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狰狞,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了表面下。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突然开始流泪了,但眼泪却是红色的,像血液一样顺着眼眶往下砸。   他听见镜子里的人在说话,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你骗我。   ———你说的哥哥不会离开!   ———你说的只要给了他想要的一切,你就能控制他!   ———你根本不能控制他。   ———你又被他骗了。   “闭嘴!”   闻泽撑在洗手台上,他朝镜子里的人吼去。   “我早说了不该信任他!”   “我早说了他在演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盯着镜子,眼底血丝蔓延。   “是你要他———”   他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狠戾。   “是你非要他。”   “是你求我,我才给你的!”   镜子里的人眼里的血却越流越多,他不断地哭喊着,像是被扔回了过去,懦弱无助,断裂失控。   让闻泽的大脑几乎快被劈裂成了两半。   ———你本来就是来保护我的!!   ———我要!你就应该给我!   ———你根本保护不了我!你根本就不够强大!   ———你以为你能控住他?   ———你以为这次你玩过他了?   闻泽的呼吸一滞,太阳穴开始剧烈地跳动。   ———第二次了。   闻泽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声音已经彻底失控,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你又被他骗了!   ———你又被他骗了!!   ———你又被他骗了!!!   他看见镜子里的人神经质地不断念叨,鲜血几乎糊满了那张脸。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却越来越狰狞,无论他怎么叫他闭嘴,对方都像是听不见一样,自顾自地低声重复着。   声音细碎、紊乱又痛苦。   他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皮肤被一点点刺破,开始渗出血水。   手臂上的青筋也全部虬结的盘踞而起,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压住失控的冲动。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   就在他转身要冲出卫生间,去拿刀让那个人闭嘴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人却停止了哭泣。   没有预兆的,他从镜子里突然冲了出来,然后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喉骨。   温热的血砸在了他的脸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贴得越来越近近,声音阴冷。   ———蠢货。   ———所有人都在利用你,你不明白吗?   空气被一点点挤干,视线越来越黑,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听到耳边疯狂震动的手机,和这个人恶魔一般的低语,贴着耳膜。   ———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49章 我们结婚吧   “老公,我下午和我姐妹逛逛街,晚上过来找你。”   “好。”   男人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空出一只手撑在台沿,略微俯身,从背后看黑色的短袖被肌肉线条撑得利落,肩背宽阔,腰线收紧。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推到一旁,身体半靠台边,然后按下了萃取键,随着机器的震鸣,两道浓稠的焦糖色液体流进了杯子里,能闻到醇厚的香气。   他抬起手,再把打发好的薄奶泡倒进了杯里,最后扣上杯盖。   男人转过身,眼皮微撩,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懒的倦怠感。   “你好,你的澳白。”   “谢谢。”   面前的女孩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端着咖啡,很快离开了。   等人一走,他转过身准备擦台面的时候,却听到了门口季月挂的风铃,发出的脆响。   魏川神经几乎是瞬间警觉,侧眼望过去时,却是下课来这打工的小利来了。   “川哥,早啊。”男生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朝他举了下手。   “不早了。”   “今上午忙吗。”   “还行。”   “又有美女要你微信没?”   魏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散漫地笑了一声:“有啊,我都给的你微信。”   “川哥,不愧是我川哥,我马上就来,你先回去吃饭吧。”小利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去休息室换衣服,“你这是又没睡好啊川哥。”   “睡好了的,赶紧出来。”   等人出来换班之后,魏川和他又闲聊了几句,才往家里走去。   他家离这不远,在一个不算新的小区里,租了一套小平层。   从c市离开后,回来没多久,他处理完房子的事,拿到了钱又和季月一起选完地址,就跑去d市躲了大半年。   本来最开始两个人说开酒吧,又说开茶楼,开来开去到最后还是开了家咖啡店,魏川在d市躲着的日子里,季月忙装修,他干脆开始就学着做咖啡了。   直到有天,他听季月和他说,魏东伟好像破产跳楼自杀了,他才买了高铁票回来。   这家咖啡店虽然是两个人共同开的,但季月只负责出其中一部分的钱,他负责店里的管理和做咖啡。   因为季月平时还在做医美销售,说是想攒更多的钱出国去学学英语,见见世界,顺便弥补下过去因为家庭,没怎么读过书的遗憾。   回去的这一路,魏川没忍住抽了两根烟。   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越来越差,差到有些神经衰弱,非常不好,就像回到了过去的一段日子里一样。   从小区门口,要拐进到单元楼时,他却突然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余光就会往后瞟。   直到过了门口的柱子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整个人贴在了墙面,握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   “踏踏。”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地面上出现了黑色的人影。   魏川握紧的拳头直接挥了出去,但是面前的人却突然后退了一步,猛地叫了出来。   “干什么!”   他才发现是不认识的戴着眼镜,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对方手里还提着才买的菜,表情惊恐又震怒,显然是准备回家。   “抱歉,认错人了。”   魏川深吸了口气,这段时间他精神都非常不好。   “你有病啊?”中年男人被他吓得惊魂未定,嘴里骂骂咧咧,“草,在这躲着打谁啊?光天化日的,我可告诉你这是法治社会。”   魏川没说话,只是把他盯着,但中年男人的语气却来越弱,因为对方比他高很多,而且面色极为不善,眼下的淡青甚至让人看起来更加危险。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往楼里走去,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他一眼。   魏川靠着墙面,又点了一根烟,人却走了出来,视线在小区的每个角落都晃了一遍。   直到确定什么也没有,才上楼离开。   回到家后,他随便煮了袋即食的螺狮粉,吃完后把碗洗了,又打了会儿游戏,直到困到没办法支撑,才躺去了床上。   他不是每天去店里,基本上就上个半天,偶尔忙的时候才会一整天都在那。   魏川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困倦,但是他刚阂上眼,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响起。   “咚咚。”   “咚咚。”   他几乎是立马惊醒。   “谁?”   他撑起身,又大声问了一遍:“谁!”   外面没人回答。   魏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门口摄像头的录像,刚刚没有人出现。   那就是又幻听了。   又该死的幻听了。   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捂住了脸,然后把耳机戴上,试图通过白噪音安抚大脑,但只有起初的几分钟是舒缓的,越到后面,他却越感觉焦躁,心脏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和耳机里平和的声音像生存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咚咚。”   “咚咚。”   他又听到了敲门声。   而且越来越快。   魏川猛地从床上坐起,摘下耳机,却听到敲门声还在持续。   他拿起手机,看见门口的监控里,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小哥手里拿着快件。   魏川深吸了口气。   他下了床,套上衣物,然后拉开了门。   “你好,这是你的快件,麻烦签收一下。”   “我最近没买东西。”魏川看着对方递给自己的快件。   “这手机尾号和地址是你的吧?”   魏川看了一眼,的确是自己的,收件人写的老公。   “可能是我女朋友买的。”   等快递员一离开,魏川看着裹得像圆圆的快件蹙了下眉,然后才拿了剪刀去拆。   剪刀划开的时候,魏川莫名其妙的头皮发麻。   第二刀下去。   “刺啦———”   封层被继续撕开,边缘卷起,一缕黑色的发丝从缝隙里滑了出来。   他手不自觉的发颤,却还在下意识继续。   直到最后一层被扯开的瞬间,魏川猛地丢下剪刀,金属落地的声音刺耳地炸开。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三步,脚跟撞到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   是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面对着他的,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魏川的心脏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咚咚。”   “咚咚。”   起先他以为是自己的心跳,过了两三秒才意识到是门又响了。   他捡起剪刀,手势呈直握的走了过去。   然后魏川打开了门,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了一张妆容精致漂亮的脸。   “我朋友要去做脸,所以就提前来找你。”   魏川觉得心脏终于塞进去了一点,但还是跳得急躁。   “我就说,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因为我不去做啊,诶,这个快递这么早就到了吗?”   女人走了进来,换了鞋子后,俯下身把鞋子给摆好,和魏川谈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男的会有这种要求的。   魏川回过头,桌子上没有人头,只有一个静静摆放着的篮球,上面有他喜欢的球星的签名。   “这是你给我的吗,宝宝。”魏川神情终于松了一点。   “对啊,我朋友前段时间被认识的PR邀请去了这个人在LA的after party,我就让他帮我要了一个签名,你不也喜欢嘛。”   “嗯,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说起来晚上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   “想吃日料。”   “那就吃日料。”   于妤看见魏川给她倒了一杯水,男人弯下腰身时,还能看见紧绷的腹部肌肉,鼻翼钉在灯光下闪得有些晃眼。   她和魏川认识不算很久,也就半年,她一直听姐妹说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很帅,但从没见过,后面去了几次没见到,直到终于有次遇见了,才发现确实帅,然后就开始追他了。   可以说魏川完全是她的取向,对方看起来对男女关系非常游刃有余,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好像爱她好像又不爱她。   这种又渣又撩看起来又什么都不在乎的类型,让她非常上头。   以至于她这半年时间,最上头的期间连着给对方说了至少两次想结婚,但对方都没什么反应,总是把话题自然而然的跳过。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家里也不会允许她和魏川结婚,因为不止一次她和她爸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爸都很生气,因为自己家放c市还算有钱有权的那类,但魏川就不一样了。   不过于妤也不知道有的时候是喜欢魏川,还是享受帅哥带来的面子。   “那我看看吃哪家。”于妤靠在沙发上,开始翻手机,“你昨晚睡着了吗?”   “睡着了,但醒得早,就说再睡一下。”   魏川斜靠在沙发的另一边,重新闭上了眼睛,祈祷着有个人在这,至少能睡着。   于妤看了他一眼:“要不要睡我腿上?”   魏川只睁了一只眼睛看她,表情有些戏谑,于妤脸却红了:“算了,你睡你的。”   魏川的确睡着了,但就这么一点时间,还坠进了梦里。   梦里,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安稳的日子,漂亮的女友,对方优渥的家庭条件,好像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面前,只等他走上去,前方就是金钱和名利,是衣食无忧。   他挽着于妤,就要走上这条红毯,女人笑容灿烂,一脸幸福。   魏川走了一半,却觉得腿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猛然低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红毯变成了沼泽。   前方是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他却被拖着往下陷,魏川转过头想问于妤怎么回事,却发现挽着他的人变成了一个男人。   血淋淋的,和那颗他看晃眼的篮球一样。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看着他,然后突然咧开了嘴角,叫了他一声。   最后那个字还没落下。   魏川几乎是瞬间从梦里惊醒,他呼吸急促,像是刚被人从水下猛地拽出,梦里的画面像是刻在了视网膜上,带着湿冷的气息,在脑子里一遍遍重演。   “怎么了,老公?”   于妤感受到动静转过了头,延长甲停在了和姐妹的聊天框上。   魏川正直直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要抓住什么。   “怎么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魏川突然开口,声音压着点急躁。   “宝宝,我们结婚吧。” 第50章 精神病   于妤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魏川从来不提这些。   大多数时候,剥开上头的期间,她的姐妹都说魏川这个人没有太多的感情。   虽然她极力抵触这个事实,但其实作为女人也能感觉到,对方就是好像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但实际上万事万物都激不起这个人心底的涟漪一样,也感受不到对方特别强烈的情感变化。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于妤比起激动,更多是疑惑,毕竟对方刚睡醒就说这个。   魏川的心口像被梦魇持续不断地萦绕着。   但他的生活还在继续,不能被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现在。   “刚刚梦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了,很漂亮。”   两个人认识也就半年,谈起来也就四个月,要结婚也算得上闪婚了,但他知道女方家里一定不会同意,对方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果不趁对方最上头的期间求婚,估计以后更没可能。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试试婚纱吧?我还挺想拍人家那种试婚纱的照片的。”   于妤倒是很开心他主动提这个,虽然也知道自己家里肯定不会答应,但她要是喜欢硬要结,她爸妈也不一定有办法。   对她来说,比起找个家里介绍的那些,还不如找个完全符合自己取向的帅哥。   “好,不过我可能得下午晚点才行。”   “怎么了?”   “上午我要去个医院。”   于妤知道他失眠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失眠:“吃褪黑素也没用嘛?”   “没用。”   “要我陪你去吗?”   “没事,我号挂得早,你在家睡觉吧,不用陪我早起。”   于妤点了点头:“那等你结束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第二天一大早,魏川就坐上了去医院的地铁。   他昨晚在床上躺了一宿,只短暂的睡了一会儿,但因为噩梦却不断惊醒。   听着熟悉的地铁方言报站响起,魏川才随着人流下去。   他很早前挂了这个精神科的主任医师的号,因为看评价说对方最出名,二维码扫了签到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听到机器叫名字了,才推开门进去。   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按照流程询问他的病情。   “我觉得我好像得了……精神分裂。”魏川看着他的眼睛,吞了吞口水,“我妈是精神分裂跳楼自杀的,我搜过这个病很容易家族遗传……”   “你是具体什么情况,会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我频繁的产幻,总是能听到一些声音,还能看到一些东西,昨天我就把一个篮球看成了头。”   他看见男人在电脑上敲着,眼里公式化的没什么温度,但语气却很柔和。   “那你的其他幻觉是有人在你脑海里说话吗?是觉得有人控制你,要害你吗?”   “不算……就是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而且我总能看见他。”魏川深吸了口气,“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   医生挑起了眉头:“什么样的人?你知道长相吗?是你现实里见过的,还是你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   空气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魏川双手交叠着,隐隐有些用力,过了半晌,才第一次开口说出这两个字。   “……是我重组家庭的弟弟。”   医生点了点头:“你们之前是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你会看见他?或者他有没有可能的确是在跟踪你。”   医生话音刚落,便看见面前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目眦欲裂。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患者请你冷静下来,慢慢说。”医生放缓了声音,“先深呼吸。”   魏川心脏越跳越快,头皮都在发麻,但却被对方平稳的音调安抚了一样,他坐了下来,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次。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牵扯到父母那辈……太长了,说不清。”魏川看着男人大褂上的工牌,“大概是从三年前,我离开b市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有特别的想法和情绪……因为我不会让自己去想这些……”   “直到……直到……”魏川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紊乱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直接的问出来,而是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开口。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过去了很久的新闻。”魏川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他都本能地逃避着那三个人的一切,“那个新闻是……b市因为酒驾,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车内两个人当场死亡……”   魏川声音都在发颤:“通报死亡的年龄和姓氏……和他们一模一样……车祸的位置也在我们住过的……地方。“   “从那天之后,我的睡眠就开始越来越差了……开始莫名其妙能听到声响,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频繁的产生幻觉。”魏川咬着嘴唇,“就连我好不容易睡着的梦里也开始……他就像鬼一样缠着我……”   “所以你害怕他死?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   “……从我重新遇到他起之前的每一年,我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他们能被车撞死。”魏川突然蜷缩起身体,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像是这么久以来紧绷又无处诉说的情绪终于溃了堤,“但我没想到,他们真的车祸死了……”   “他们的死和你无关。”医生安抚着他,“每个人都会有一些阴暗的想法,但这到底不是你害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算我害死的吧?因为我总说要他们去死。”魏川呼吸越来越乱,“可我恨死他了啊,从他们第一天进入我家的门起,我的生活就被毁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有新的生活,还要像鬼一样出现,让我睡不着觉,过不好日子,还要来害我……”   “我应该很爽啊……不是吗?他们死了……终于死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医生……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吧……他们害死我了我妈……他也抢走我的生活……挤走了我的位置……谁都喜欢他,学校里家里同辈里……我每次看见他站在台上那么耀眼,人人都注视着他的视线……我都想毁了他……凭什么……”   “但他又那么蠢,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相信我……是他活该吗?为什么死的不能只是他妈……?”   “为什么他也死了……?他为什么也死了?”   看着对方越来越焦躁,话语逻辑断链,整个人极度恐惧的模样,很显然是触发到了一些回忆,医生不再追问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只是连着叫了几次他的名字,试图把他拉回来。   “魏川。”   “魏川。”   直到魏川终于停下了神经性的叙述,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你今天是怎么来的诊室?”   “坐地铁。”   “你现在能看到我身上穿的什么颜色吗?”   “白色的。”   “那你有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吗?”   魏川沉默了两秒,似乎思绪也跟着对方的问题游走了过去:“消毒水味?”   男人笑了一下:“我喷了我女儿买的葡萄味的香氛。”   “这样吗……好像没闻到。”   “可能味道散了。”   感受到魏川的定向力逐渐恢复后,医生不再继续询问他的过去,聊了点其他内容,便让他去做了测量表,又拍了脑部ct和脑电图,排除一些病理性导致的幻觉问题。   魏川等着结果出来的时候,一直在门口抽烟,甚至要确定尼古丁全部吸进肺里的实感。   他太害怕和女人走向同一个结局,他见过对方被精神分裂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也不想重蹈覆辙。   这个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人人都在遭报应。   过了一会儿,直到通知他可以进去了,魏川才回科室。   “报告出来了,恭喜你,不是精神分裂。”医生其实对话时就明显知道他不是,但还是确保了没有其他异常,“目前脑部拍的片也看得出没什么大的问题,是很明显的焦虑过度,而且你极度容易惊恐,是很典型的急性精神压力导致的产幻。”   “……我真的不是精神分裂吗?”   “不是,精神分裂是神经系统和大脑结构出现了病变,而你是压力和心理创伤太严重,外部导致的反应性精神障碍。”医生给了他一张单子,“但你要是还不控制,持续这样发展下去,带来的伤害会更大,我给你开了一些扛焦虑和助眠的药物,还有这个Antipsychotics ,剂量低但必要时能帮助你平息一点幻觉。”   “好的。”   魏川拿了单子正要转身,又听到医生开口。   “原生家庭的仇恨会塑造一个人,也会毁掉一个人,有条件的话也可以去做心理咨询,心病根除掉身体也会好很多。”   “好的,谢谢医生。”   关上门后,魏川就去拿药了。   也许是排除了精神分裂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选项,他能感觉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拿完药之后,魏川才出医院,正好于妤也给在给他打电话。   “结束了吗老公?我已经预约好啦。”   “结束了,我现在过来。”魏川握着手机,就准备过马路。   绿灯已经亮了一会儿了,他跟着走过去。   “嗯呢,那我直接过去在那等你,你的失眠医生怎么说的啊?”   “就是普通失眠,没什么大问题,让我吃点镇定药……”   魏川话还没说完,却骤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马路的对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瞬间僵直地站在原地。   对方看着他,露出了和梦里一样的笑容。   他无法动弹,哪怕已经知道是幻觉,脚也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老公?”   “老公?”   下一秒,转角送外卖的电动车却突然冲了过来。   魏川在剧痛传来前,先失去了意识。   -   “今天居然走这么早吗,小闻。”   明亮的写字楼里,男人容貌清俊,头发抓在了额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对方穿着白色衬衣,身形修长挺拔,看起来像块水润过似的玉,沉静干净,正提着电脑包要往外走。   闻泽看了一眼手表,唇角微勾:“早吗米姐,已经八点半了。”   “对你们算早啦。”米姐看着闻泽打趣。   她是公司一楼的前台,基本上什么八卦都知道点。   他们公司是这几年赶上智能设备和ai井喷兴起的市场,开始疯狂扩张,从最开始十几个高校学生创业的小团队,融资扩张到现在全国三家分公司。   闻泽是前不久才从b市调来c市的算法工程师,有人问过他怎么还从b市调过来,对方说自己是c市人想家。   米姐听说他也是当时研发团队里其中一个实习的,至于为什么还是这个位置,是因为对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公司里,而是在精神病院里,貌似是人好了很多才重新回来的。   米姐并不清楚实际情况,都是听别人私下八卦的,但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没人看得出闻泽和精神病有任何关系,而且闻泽是人人都很喜欢的那类年轻人,长得好,业务能力强,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完全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谁也想不出怎么会和精神病院扯上关系。   “也是,今天算早了。”   “那你回家吃饭吗?”   “不吃了,公司里吃过三明治了。”   “那你直接回家吗?还是今天难得提前要去哪玩?”   闻泽摇了摇头,黑而密的睫毛挡住了晦暗不明的视线,唇角的笑容却没消失。   “去医院。” 第51章 别来无恙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这到底怎么搞的,大白天能让车撞。”   季月拎着饭盒坐了下来,魏川躺在床上,一只手打着石膏,看着女人踩着高跟进来。   那天她突然接到医院电话,说魏川出车祸了,吓得她心脏漏了一拍,结果赶来医院发现人是被电瓶车撞的,昏迷是因为长时间高压少眠,神经系统受到惊吓后进入了血管迷走性昏厥。   主要是于妤在那哭得梨花带雨,弄得她以为魏川被撞死了。   不过因为当时冲出来时是视野盲角,再加上监控里魏川像看见什么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所以冲击力还挺大。   对方尾骨骨折,胳膊骨裂。   现在已经第二周了,尾骨只能靠卧床静养,手臂现在吃止痛片也能好很多了,最近医生说可以考虑出院了,就是需要人照顾,有点头疼。   季月前段时间在考雅思,游学项目的申请之前就递交了,就等着下周出国了,她还指望魏川没事帮她去看一下自己老母,结果对方先躺着了。   “……不是给你说了吗,我又产幻了。”   “医生都说了你是自己给自己压力。”   季月扶着魏川,看着对方龇牙咧嘴地坐在了u型垫上。   她把饭盒递给了魏川,平时都是她和于妤两个人轮流照顾,于妤这几天必须要跟着她爸去跑业务,所以这两天只能她来。   季月还听说这俩人下午是准备试婚纱来着,她还挺惊奇魏川会结婚,结果这下被撞了后,婚也求不成,求来医院了。   不过也还好没结成,她还是挺怕魏川这种人结婚的,毕竟她也是女人,和魏川当哥们儿行,谈恋爱就知道对方什么德行了。   “我知道是压力。”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就不会产幻了。”   “……那我能控制吗。”   魏川到现在想起那天的画面,都心有余悸,一想大脑就越来越痛,痛到有时他都分不清虚实,一分不清心脏也痛。   “你能控制。”季月再次告诉他,“他已经死了,你看到的都是假………”   “季月!”   魏川一下沉下了眸,表情阴沉。   季月同他对视着,不知道为什么魏川似乎很避讳提到这点。   “好,我不说了。”   季月不知道魏川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产幻,她只知道魏川有多恨那三个人,按理说最恨的人都死了应该开心,毕竟这是报应,但魏川状态却越来越差,还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要说魏川是问心有愧,季月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是蓄谋已久的报复,而且魏川骗过感情的人太多了,以前干那行没少有人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但魏川从来只认钱。   她只能归结为这个家庭太神了,不像风月场里认识的人,可能彼此掺杂的感情太复杂,爱恨都不纯粹。   “你这几天睡得怎么样?”季月换了话题。   “……还行,镇定药吃了好很多,只是偶尔会惊醒,次数少很多了。”   魏川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许愿让人车祸,结果现在自己也走了一遭,唯一庆幸的是人没死。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庆幸,毕竟死了就下去对峙了,没死还要被缠着。   每每想到闻泽死了这件事,他都觉得整个人像被拖着在往下陷。   无论他多想抓住正常的生活,但脚下就像踩着泥沼,根本迈不开步子,迈一点就往下陷一点,睁眼闭眼都是对方的脸,就像恶灵一样缠着他。   “那你这几天还有没有看见……”   “没有。”魏川迅速打断了她,“刚出医院的时候我就该吃药了,不然也不会被撞。”   “那就行,先睡个好觉,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之前住那个宿舍一样吗,不过后面搬进那个房子了才好很多。”   “那会儿我不会看到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   “我知道,我只是说你的状态真的很烂,再这么烂下去你都y不起来吧,连上床都是他的脸。”   魏川吸了口气,看着季月,女人只是耸了耸肩,抱起了手臂。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明媚。   魏川吃饭的时候,季月就在旁边靠着刷单词,她是吃了饭才过来的。   今天魏川是要办理出院的,虽然季月觉得他一个人住,根本没有办法自理,但魏川坚持不想住医院。   季月也理解为什么魏川如此抗拒医院,毕竟对方的青年时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陪在母亲在精神病院度过,装修相似的地方总是会引起不好的回忆。   下午,她去外面买了杯咖啡醒神,等回来的时候先是去帮魏川拿了药。   “就这些吗?”   “嗯,这两个可以后面在药房买。”里面的医生给她点了点单子上的两个药品,“不用拿太多。”   “好,谢谢。”   不过对方推得有点快,季月没接稳对方从窗口递出的单子,旁边挂着的风扇一吹,落在了地上。   她刚俯身要捡,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替她捡起了地上的单子。   季月抬起头,才看清面前是个很高的年轻男人,对方眉眼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但又没什么印象,对方好像排队在自己后面,很快他就把单子递给了自己。   “谢谢啊。”   “没事。”对方说完,又问了一句,“可以问下这个咖啡在哪买的吗?”   “这个吗?”季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咖啡,“就是过个马路的路口,巷子里有一家小店。”   “谢谢。”   季月比较自来熟,和谁都能扯两句:“下午等着是不是比较犯困。”   “是的,因为没看到附近有卖咖啡的。”   “我也是无意中在小众点评上刷到的。”   窗口里的医生敲了敲台面,明显有些不耐烦,季月对他笑了笑,赶忙转过头不好意思地问:“请问我可以今天办理出院,但是明天再出吗?因为待会儿有急事,明天才有时间过来。”   里面的人用大拇指敷衍地指了指隔壁:“预出院办理去服务台问。”   “哦哦好的,谢谢。”   季月说完就拿着单子和药走了,没注意身后人沉眸时紧贴的余光。   “下一位。”   “你好。”   男人走上了前,递出了单子。   办完手续后回去没多久,季月就得赶着去晚上的活动了。   她们医美店给一堆冲销多的富婆办了个晚宴,还有很多小网红来,她得去维护客户关系。   魏川也理解,倒是无所谓,等季月一离开,他就把手机横着,开始看球赛。   于妤时不时会发几条消息过来问候他,他都公式化地回应着。   随着天色渐晚,外面的太阳也跟着下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上午旁边的老人办了出院,平日里对方总爱躺在床上,削着水果找自己闲聊,现在房间一下寂静无比,魏川还有些不习惯。   他视线看着画面里的投球,听着现场的欢呼,眼神却越来越空。   虽然这么多年一个人也习惯了,但是看着老人一堆子女过来伺候,在雪白的房间里,整个人就像被放置在真空里一样,连孤独都隔着一层。   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了一声。   魏川下意识地往外看,结果只是护士拿着的什么东西不小心碰到了门板。   他回过头,莫名的心头又觉得瘆人了起来。   魏川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却看到门的窗口那贴着一张熟悉的脸。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下意识往前蹦了一下,结果尾椎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等再回过头,才发现窗口那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疯狂按铃。   护士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哪怕他长得帅,也没耐心地问他要什么,并警告他以后按一次就够了,魏川让她帮自己接一杯水。   护士端水过来的时候还在埋怨他刚刚乱按。   等护士一离开,魏川赶忙吞下了之前开的那些药片,大口地开始深呼吸,然后趁着房间没人,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LeBron James with the steal, he’s going coast to coast…and finishes with a thunderous slam!”   "He’s heating up…he’s on fire…he’s cooking!"   他看着手机里刺激的画面,和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眼皮却随着药物生效,越来越困倦,直到彻底合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魏川是听着窗外的电闪雷鸣逐渐有的意识,药物对他的确能镇定比之前好,但也只是暂时性的安抚,没办法完全回到以前自然深眠的状态。   他困顿地微微睁开了眼,房间里全黑,估计是护士给他关的灯。   魏川觉得心跳莫名的有点快。   “咚。”   声音不大,却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咚、咚。”   节奏开始变乱,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膜却被自己心跳顶得发胀,魏川喉咙发紧,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大了眼。   ———有人。   鸡皮疙瘩沿着从脊背一路往上窜。   “轰!”   外面一声惊雷响起,同时下一道闪电“啪”地打了进来,惨白的照亮了这个房间。   一个人影,站在他床前。   亮光虽然短,却足够清晰。   那熟悉的轮廓…眉眼…视线,几乎烙死在了他的血脉和脑海里。   他看着自己,目光安静专注,甚至带着诡异的温和。   没等他叫出来前,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鼻子,失去意识前,魏川只听到那道声音,贴着耳侧低声响起。   “别来无恙啊。”   “哥。” 第52章 共犯   视线里是白茫茫的一片。   和在菩萨像前一样,周遭全是白色,只不过面前不再有那尊巨大的菩萨,也不再有女人流着血泪的模样。   床上的人大脑仿佛在缓慢的重启,眼皮重复地启合了数次,看见的也依然是一片白。   ……为什么是白色的。   为什么……?   这是哪里?   最后是停留在什么时候。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沉睡过。   过去的记忆在大脑开关按下后,几乎如潮水般涌来。   楼上是熟睡的“父母”。   他却和闻泽在菩萨像前纠缠不清,在恐慌与报复之中,贪婪地汲取着对方带来的那一点扭曲的满足。   直至今日,那些感觉仍旧像毒pin一样难戒,甚至愈发上瘾。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在b大的礼堂里,初见对方站在领奖台上的模样。灯光落在他身上,干净、耀眼,拥有一切的从容。   他在台下许下愿望,要让抢走他一切的闻泽,从云端坠落。   他成功了。   魏东伟破产跳楼,闻莉变得一无所有。   然后他跑了,再然后听说闻莉和闻泽出了车祸,全部身亡。   身亡。   闻泽身亡。   大脑被这四个字刺激得仿佛应激了一般,瞬间进入了僵止的状态。   蚀骨的阴森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从知道对方死亡的那天起,他开始听到不同的声音,随时随地能见到对方的脸,被鲜血糊满。   无论他逃往何处,心脏都像被拖拽着,每往下拽一次,大脑就像被尖锐的刀,在他的神经里刺刻着……   刺刻着那个……他说什么都相信他的蠢货。   他一边想逃往正常的生活,一边被这个人困在原地。   然后昨晚……对,昨晚。   昨晚,他又看见了他,在床前……再然后就毫无记忆。   那现在,自己也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魏川猛地要起身,结果尾椎骨传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卸了力重新摔了回去,他几乎是痛苦地吸了口气。   “嘶————”   疼痛让他的意识完全回笼,再次睁开眼才发现手上依然打着石膏。   但是石膏却被捆住,连着挂在了一边。   所以这里不是医院……好像也有其他东西……他貌似睡在床上,旁边有木制的衣柜,有桌子,石膏挂着,被连在了床头?   这是哪里?   为什么装修和在b市的那个卧室一模一样……他又回去了?   魏川心脏砰砰地跳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心脏也会这么跳。   随着要顶破耳膜,“咚咚”的心跳声。   下一秒,他看见门被推开了。   缝隙被掀开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   那张被篆刻进神经和血液里的脸,出现在了他面前。   是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从年幼看到成年,可对方的眼神却全然变了。   “醒了?”   面前的人只撂下了两个字。   魏川面色惨白。   那日看到新闻的手抖和心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可这张脸却无比清晰,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幻觉,还是现实,还是他真的死了,他死了也要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吗……   他在医院里吧?他肯定还在医院里。   魏川用另一只手,凭着记忆的方向,想疯狂按铃,让护士给他药片和水。   结果刚伸出手,却砸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因为过于用力,痛得他叫了出来,柜子上那个同记忆里,闻泽经常拿来喷他烟味的香氛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他难道陷入了轮回?   他是精神分裂吧……他明明和那个女人一样……是精神分裂。   那个庸医!   他目眦欲裂,看着面前的人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   他僵直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仿佛只剩眼球可以转动,跟着男人的脚步,他的眼球定格在了左侧,连呼吸也停止了。   对方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香氛,重新放回了柜子上,然后垂下眸看他,睫毛遮着视线。   “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魏川同他对视着,浑身都在冒冷汗,嘴唇嗫嚅了几次,都没说出一个字。   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要把他淹没,魏川觉得世界就像个万花筒,开始天旋地转。   “怎么不说话?哥以前不是很会说吗。”对方看着他,像是真的很疑惑,“哑了吗?我记得哥被撞的是胳膊和尾椎吧。”   魏川的冷汗几乎快打湿床褥。   “……你没死?”   闻泽伸出手,把他扶着,让他坐了起来,只是在碰到对方的一霎那,魏川全身僵硬。   他几乎是被半强迫地坐了起来。   “你觉得呢?”   魏川在坐起来的一瞬间,就挥出了拳头,试图打碎这该死的幻觉。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在拳头还没挨到自己脸上时,扶着他的手一下把他重新按回了床头,魏川尾椎受力痛得叫出了声,拳头顿时软了。   “啊!”   “哥还是这么不老实啊。”   魏川快疯了,尾椎传来的阵痛,似乎都在告诉他,这好像是现实,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他也没死。   这么久以来,出现在梦魇里的人,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无比害怕对方的死亡。   可比厉鬼更可怕的是,他活着来找你了。   “……你没死。”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死的不是我。”   闻泽视线描绘着眼前的人,哪怕已经隔着距离看过很多次了。对方的相貌没什么变化,只是过去的黄发被染黑了。   “……你想干嘛?”   魏川觉得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头上的达摩克里斯剑似乎终于落下了,他握紧了拳头看着闻泽,知道现在自己的情况根本无从挣扎,骨折的尾椎让此刻的他面对一个成年男性,和报废了没区别。   “你要报仇?你要钱,房子?”   “别紧张。”闻泽看着他笑了,“我只是照顾哥而已。”   “照顾!?怎么可能!你到底要什么!”   闻泽的表情一下也变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哥也知道不可能啊,为什么呢?”   魏川大脑都快负载了,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到底要什么……闻泽。”他几乎是痛苦地怒吼了出来,吊着石膏的手被扯着,“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之后就知道了。”   “因为我骗你?因为我利用你?因为我卖了房子?因为我让魏东伟破产?因为我发给你妈的视频?”魏川颤抖着声音,“闻泽,这些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妈被你们害死的!!你以为我他妈想做那些事?!”   听着对方把过去做过的事一件件报出来,闻泽的视线也压得越来越低,体内有什么在剧烈地躁动着。   “魏川。”   魏川一下噤了声,这似乎是记忆里对方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他看见闻泽站在床头,看着他的眼睛,视线晦暗不明。   “魏东伟破产后,闻莉跑了我也没帮,他接受不了背叛和周边人态度的落差,跳楼死的。我不在乎。”   魏川止住了呼吸。   “闻莉在收到了你精心拍摄的视频后,精神就已经失常了,知道我背叛她,把她救命跑路的房子给你后,彻底疯了,又开始到处乱搞。”闻泽的声音里带着嫌恶,“她酒驾带着酒吧里找的鸭子撞死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不在乎。”   魏川看见闻泽俯下身,对方的脸越来越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你让魏东伟死,还是让闻莉和阿姨一样变成精神病,我都不在乎。”   闻泽碰了碰魏川的手臂,能感受到对方随着自己指尖的触碰,冒起的鸡皮疙瘩。   “因为我们是共犯啊,哥。”   魏川头皮一下炸开了。   闻泽的脸在此刻放得无限大,但熟悉的模样却和记忆里的闻泽完全对不上。   “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从我这要什么……”   魏川本以为闻泽是带着那两个人的仇恨一起回来,现在看起来远不止此。   “他们都死了,欠哥的生活我都一笔一笔还过了。”   闻泽眨了眨眼,在精神病院的日日夜夜,似乎都浮现在了眼前。   “所以,现在是我们的清算时间了。”   -   “你确定你朋友没给你说吗?”   “我确定啊!”季月焦头烂额地站在医院,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魏川,“我昨天给他办的预出院,今天说好了来接他的啊,他没和我说有其他人会来。”   “你自己再确定一下好吗?这怎么可能会有人接别人走啊。”   旁边的医生被季月闹得有点烦,毕竟这里只会出现很多甩在医院不想接回去的,没见过谁上赶着来医院乱接人的,毕竟接的都是病号。   “他要有其他人肯定会给我说啊!”季月现在打魏川电话是忙线状态。   “怎么了?”有护士看到这边起了争执,走了过来。   季月又说了一遍。   “今天早上他就被人接走了,推着轮椅走的。”签单的护士走了过来,“还挺早的,大概六点。”   “被谁接走的?”季月皱起了眉头。   “一个男生?挺高的,很年轻。”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季月脑子里根本对不上号,这几年魏川的泛泛之交很多,但她能确定对方根本没有熟悉到能接走的人。   “有具体特征吗?”   “具体特征?”护士想了想,“挺好看的,然后……后颈好像有疤?他转头的时候看到的,露出了一点,应该是疤吧?不像纹身。”   “后颈有疤?”季月上哪知道谁后颈有疤,“他没说他是谁?”   “哦,好像说了。”   季月看着护士,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对方开口。   “他说是他弟弟。”   季月睁大了眼睛,感觉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能看监控吗?”   旁边的医生更烦了,只觉得季月在无理取闹:“小妹妹,调监控很麻烦的,需要给医务和保卫科提书面申请,写明原因,基本都是医疗事故纠纷才给调,你别在这找事了。”   “你是觉得大白天有人会来医院,劫持一个尾椎和胳膊断了的成年男人?”   “不。”季月吸了口气,“我是觉得闹鬼了。”   -   魏川已经在床上躺了四个小时了,这期间闻泽只给他喝了一些水。   对方时不时进来,似乎只是看看他,很快又出去,只要出去,门就会上锁。   无论魏川如何问他,他永远都是一副哥在说什么,我只是照顾你啊的样子,几乎要把他逼疯。   比起闻泽没死带来的触动和庆幸,本以为会心安,结果现在更深的恐惧又来了。   他知道他做过什么,正因为无比清楚,所以才恐惧。   也许是水喝多了,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他一直想上卫生间,却硬着头皮不肯开口。   终于等到闻泽再次推门的时候,他看着拿着自己手机的闻泽,没忍住叫住了对方。   “闻泽,给我解开好吗,我想上厕所。”   闻泽走到了他跟前,但是没解开,只是把他看着。   “我说我想上厕所。”   “你知道吗,哥。”闻泽突然开口,“以前我觉得别人要,我就给,别人就会留下,会觉得我有价值。”   “但多亏了你和闻莉。”   魏川看着他,只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陌生,那个无数个夜晚焦躁地同他求吻的闻泽,那个他要就会像狗一双双手奉上的闻泽,好像再也不见了。   “现在我发现,你不把人逼到绝境再给,别人是不会感谢你的。”   魏川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什么意思。”   “想上厕所吗?”闻泽把手机拿到了魏川另一只手够不到的距离,“给她说你没事。”   魏川看着屏幕上季月的名字,他忍着痛伸出手想抢,对方只是轻轻靠后了一点。   “不想上?那就尿床上吧,反正不是我睡这。”   “……闻泽!”   沉默的几分钟里,魏川被折磨得都要疯了,他实在憋得难受,在这种刺激下更是难受。   眼见着对方转身要出门了,魏川赶忙开口。   “我说!我说!”   闻泽重新拿到了他面前。   魏川咬着牙:“我让之前喝酒认识的一个弟弟来接我了,忘了和你说,因为你晚上不是要和……”   他还没说完,闻泽就取消了发送:“语气不对。”   魏川深吸了口气,努力耐着性子,调整自己的语气,重新说了一遍。   对方很快发来,<你到底几个弟弟????>   “你没见过,和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啊季月,我的问题。主要是昨晚没睡好,着急出去,你又要出国了……不想太麻烦你。”魏川几乎是在闻泽的注视下回复完的。   “可以了吗?”魏川吞了吞口水。   闻泽点点头,收起了手机。   “给我解……”   他话音刚落,对方的手却突然按在了他小腹上,然后下压。   难以忍耐的酸胀,开始剧烈的要寻求出口。   “闻泽!!!!”   “想尿吗?”闻泽贴在他耳边,勾起嘴角,嘘了一声,“尿啊,哥。” 第53章 谎话连篇   魏川瞳孔震颤着,拳头都捏紧了,但闻泽的脸上仍旧挂着浅笑,就这么慢慢地等待着。   酸胀感几乎要破土而出,魏川再也忍不住了:“你刚刚答应过我的……你说我只要说了,就给我解开!”   闻泽歪了歪头:“你也答应过我啊。”   魏川深吸了口气,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   “不会离开,陪伴,房子,装修,两个人,未来。”闻泽掀起眼皮,“哥做到了哪个?”   “……”   “怎么又不说话了?”   魏川心火都在往上冒,这种解决不了的感觉生不如死,比被车撞还痛苦,小腹又酸又胀,甚至开始发痛。   有一秒他在想干脆就这样吧,爹的,最好滋闻泽脸上。   但一想到对方若是真的不打扫,估计今晚他就真的只能这么入睡了。   成年人的羞耻和脸面让他根本做不出来这件事。   “…你要怎样,才会放过我。”   魏川额上的青筋跳得厉害,一想到闻泽来找他,对…说不定对方对他还有感情…   意识到这点后,很快,魏川就换了一副脸色。   “之前是哥的问题,你现在这样我都理解,有什么我们待会儿好好说好吗,我现在真的……”   说到后面几个字,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因为已经憋到极致了。   “好啊,求我。”闻泽看着他。   “?”   闻泽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像刚才那样等着他回答。   过了几秒,魏川垂下头,在痛到发酸的感觉里,几乎是放弃地低吼了出来:“求你!我说求你!我要上厕所!”   他刚说完,闻泽就摘下了挂在他石膏上的绳子,然后扶起了他。   魏川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站立有些困难,忍着痛还是能走路,只不过走得慢,闻泽居然还搀扶着他。   魏川在想,果然闻泽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吧,只要还有感情,一切都好说。   只是到了卫生间门口,闻泽却和他一起走进去了。   魏川愣了一秒:“我自己可以上。”   “真的吗?万一哥太激动,没站稳摔倒了怎么办。”   “不会。”   魏川拉拉链的手不上不下,虽然过去什么都做过了,但三年没见,你要人看着自己…他脸皮也没那么厚。   “我还是看着吧,以防万一。”   “我说了不用!”   但闻泽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还是好整以暇的模样,也不说话,就在那靠着,似乎表明了我就在这,尿不尿随你。   魏川闭上了眼,努力忽略身后的人,就当在公共卫生间里,这人是隔壁坑位的。   兴许是积压了太久,水流声响起时,魏川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一样,还微微颤了一下。   他刚颤完,背后却突然传来热气,然后一只手扶住了他扶住…的手。   他全身都僵住了,巨大的羞耻和恐慌冒了出来,在僵硬结束的下一秒,他的后肘便猛地往后一撞,只是撞了个空。   “要对准啊哥,不然打扫很麻烦的。”   魏川的耳朵上细小的茸毛都全部立了起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在一身的鸡皮疙瘩中,终于结束了人生中最痛苦的小便。   直到拉链拉上,酸胀的痛意都还在徘徊。   洗完手,被闻泽扶回床上后,魏川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根绳子又挂在石膏上。   “你这样绑着我,有什么我意义?我又跑不掉。”   “那只是你现在跑不掉。”   绑好后,闻泽就转过了身。   “……闻泽。”魏川看他又要出去,突然叫住了他,“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   闻泽突然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真的,离开你之后我没有一秒没在后悔,很多个夜晚我都梦见了你……”魏川有些着急,试图找到以前的那个闻泽,“其实我睡得一点也不好,梦到小时候你睡在我身边,梦到我们刚见面,我们一起做饭吃饭,梦到我们一起出去玩,梦到我们讨论装修…我其实一直在后悔,也一直在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的沉默,也许是他说的话已经开始起了作用。   “我知道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做了就是做了,我也没有办法再挽救过去了,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后悔,我害怕你死了,我也真的很想你。”   “没有一刻,我没在想你。”   魏川说完后,他看见闻泽回过了头,对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有一瞬间的欣喜,结果下一秒,对方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你是想我,还是想以前那条你说什么都信的狗?”   魏川面色惨白:“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你。”   “是吗?”闻泽像是真的好奇地询问他,“那你当时的许诺是出于什么目的?”   “……”   “很恶心吧?那么憎恶,那么讨厌的人,为了钱和毁掉他的生活,你都能忍,你都能陪着演,该说不说哥不进娱乐圈,还是有点可惜。”   魏川吸了口气,整个人因为这大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精神已经接近爆发边缘了,却还是咬着牙在忍。   只要他够情真意切,闻泽没有理由不相信他。   更何况他当时……   “我承认我的确很恨你,但和你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我的态度已经改观了,和你在一起的每天,都让我发现其实我没有那么恨你,因为你对我很好…你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魏川目光真挚地看着他,一如当年初见时:“没有人在意我,只有你。”   闻泽眸光动了动。   魏川乘胜追击:“当时一起回c市的时候,你曾一度是我在这里的精神支柱,我抗拒回到这个家,但你却成了我和这里的连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如果知道你没死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   闻泽走到了他床前,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一条长腿叠在了另一条上。   “小时候,我没有朋友。”闻泽的声音不大,却没有回应魏川,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别人都不和我玩。”   “只有一个刚来的,他不知道我的情况,愿意理我。”   闻泽说话时,莫名的,魏川觉得自己胸腔都在震动…他在猜是不是和闻莉的职业有关。   “他偶尔会在沙坑那等我,说别人不和我玩没关系,他会一直陪我。”   魏川的后背突然开始发凉。   “只是他最后还是抛下了我,因为那群人和他说了我的很多坏话,他再也不站在沙坑那等我了,每次看见我就会跑开,甚至会学着其他人一起排挤我。”   “于是有一次,我偷偷偷了他们为首的一个人的作业,塞进了他后座的书包里,那个人因为没交作业,被老师骂得很惨请了家长,他们问是不是我拿的,我说不是,我看见了是他偷的。”   “他慌张地解释着,说不是他,是我在撒谎,是我偷的。”   闻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找到了某种畅快。   “但他们却在他的书包里找到了这个作业本。”   “然后我看见那群人打他,踢他,骂他是叛徒,那群人离开后,他坐在那一直在哭。”   魏川吸了口气。   “于是从那天起他也被孤立了。”   “但我很开心。”   魏川喉结猛地滚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把过去闻泽的样子,和面前轻描淡写的人对上号。   “你想表达什么……”   “哥不是问我,我到底要什么吗?”闻泽掀起皮看向他,“我要抛弃过我的人,都和我一样烂在泥地里。”   魏川心脏猛地坠在了地上,极大的恐慌开始蔓延上来。   一直以来他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正常的生活……闻泽要毁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闻泽,我说了我已经后悔了……我们还可以重新过回以前的生活。”魏川笑得有些难看,“他们死了…对…他们都死了,现在只有我们了。”   “只有我们吗?”   “对,只有我们,现在只有我们,以后也只有我们。”   魏川暂时放弃了,反正他也要养伤,不如就选择呆在闻泽这,等稍微好点再伺机而动。   “是吗?”   “这次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他看见闻泽点了点头,欣喜的以为对方就这么答应了,结果却看见闻泽摸出了他的手机。   屏幕正对着自己的是聊天界面,备注是于妤。   对方给自己打了视频电话,又发了消息。   <老公,今天好点没?>   <季姐说你被朋友接走了。>   魏川本还笑着的嘴角,弧度僵滞。   “这是谁?”闻泽明知故问。   “这是……”   魏川硬着头皮,却说不出女朋友三个字。   “要分手?”   “………”   “哥,怎么证明啊。”   闻泽站起身,收起了手机。   “用你那张谎话连篇的嘴吗?” 第54章 不是同性恋   对方说完看了他一眼,没等任何回应,就转身出了房间。   无论他在里面如何喊闻泽这两个字,对方都没再进来过一次。   一直到夜晚,也许是夜晚吧,因为房间的遮光帘一直关着, 没有任何缝隙,魏川并不太能判断白日黑夜。   他躺在床上,肚子饿得慌。   今天一天就喝了点水,几乎没进食,他知道喊闻泽没用,干脆就闭上眼睡觉,试图保存体力。   但一闭眼,整个人还是浑身发毛。   就睡着的那一会儿,恐惧都时刻萦绕着自己,他看见车祸里的闻泽,满脸鲜血的在叫他哥。   魏川睁开眼,猛地大口呼吸。   门在此刻正好被推开了,闻泽端着饭碗,还有一个盆子进来了。   对方把饭碗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盆子放在了地上,然后摸了摸自己被冷汗打湿的额头。   “怎么了?”   魏川又开始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闻泽了,也不知道这是梦里还是现实。   他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和眼前的人对上焦,感受到对方摸他额头时,手掌的温度,整个人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   不对…闻泽没死,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还会梦见这些。   “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他话音刚落,肚子叫了一声,声音还拉得有点长。   闻泽咧开了嘴角:“哥,该吃饭了。”   魏川才看见旁边的饭碗里,有几片肉,有很多菜叶,但就是没饭。   闻泽把饭端给了他,魏川忍着痛坐了起来。   “只有这些?碳水呢?”   “没有。”   魏川看着他,显然不信:“米和面都没有?”   “吃完了,没买。”闻泽一副真的没有的样子。   魏川只能放在腿上,用左手狼狈地拿着筷子吃,他都怀疑闻泽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只能用左手,还以为自己也是左撇子吗,非得配副筷子,他之前在医院都是用勺子吃流食居多,要么就是吃三明治汉堡这些,也好控制。   他一见闻泽又要出去,赶忙开口:“闻泽,你能不能把绳子解开,我反正也离不开这个床……我还得上卫生间和洗漱啊。”   “在那啊。”   “什么?”魏川没懂。   “尿盆。”   魏川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转过头看见牙膏牙刷,还有毛巾都被摆放在一边,而地上就是刚刚闻泽带进来的盆子。   “你让我上那个?”   闻泽挑起了眉头。   魏川睁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那不是有卫生间吗?!!”   “我也要上班啊,哥。”闻泽看了眼手表,“你觉得我能随时像今天这样照顾你?”   “你这不是照顾我!!你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   魏川能走路,只是走得极其痛苦罢了,但起码还有能借此活动的机会。   “要报警吗?让警察看看,骨折的人有什么自由。”   “闻泽!!”   闻泽没有任何反应,走了出去。   魏川看着那扇门又紧闭上,随着上锁的“咔哒”声。   也许是没有碳水,对饿了一天的魏川来说,只能吃到五分饱。   尤其是这个餐食和过去闻泽给自己做的落差太大了。   以前还没等他说,对方就会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等他回家,一桌子的饭菜早就摆好了。   而现在碗里又是什么…   光是一想到这点,魏川觉得心脏都像被反复揉捏了一样,又酸又涨。   闻泽变化太大了,大到他有时觉得过去和他相处的那个是假的闻泽,但一想到刚见面时,他也觉得闻泽在试探和演戏。   然后,是他通过对方的弱点,一手创造了闻泽的信任和依赖。   他也亲手打碎了。   现在他再说什么,闻泽也不可能相信。   魏川一想到没有手机,没有娱乐,没有能说话的其他人,暗无天日的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呆着,就突然有些想死。   这个家的报应,终于轮到他了吗。   连着数日,都是这么度过,日子在这像化成了一滩死水。   闻泽只会准备两餐,一早一晚,早上只有鸡蛋和牛奶,心情好的时候会多个煎饼。   晚上就永远只有肉和菜,反正没有碳水,像是存心了要让他饿到极致的时候,再给一点充饥的东西,吊着那点生命。   闻泽从那日之后,也不再和他说话。   无论他愤怒的狂吼还是卑微的恳求,是破口大骂还是轻言细语,闻泽面上都没有反应,像是掐准了他情绪崩溃的边缘,等他受不了的时候送完饭和水,就转身出去了。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   因此,自己也没有药吃。   他以为也许看见闻泽没死,那该死的入附骨之蛆的幻觉就会烟消云散。   但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精神的绞索并未因为真相的浮现而松动,反而把他勒得更深。   幻觉依然像噩梦一样缠着他,也许是他的精神还是处在高压状态,哪怕接受了审判,也依然无法放松。   这些噩梦甚至比过去更严重了,以前他只会看见闻泽的脸。   现在,他不止会看见脸,黑暗里还生出了声音,他能一遍又一遍听到对方的控诉,层层叠叠,像是随着血水流进耳膜,他听不真切具体的字眼,却能感受到字字泣血的怨恨。   每一次,都让他胆战心惊。   等从溺水般的惊悸挣扎醒来时,迎接他的只有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他只能躺在床上,沉默地等待着。   等着送饭的人走进来,依旧对他保持着毫无反应的样子。   “闻泽,我想喝点水。”   “闻泽,我要吃药。”   “你昨晚睡得好吗?”   “是不是下雨了外面?”   “你去死吧!!是你活该!!”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   “你和你的妈一样该死!”   “闻泽,闻泽啊…”   “……你不和哥说话了吗?”   没有任何反馈。   只有无尽的折磨。   现实的无声和脑海里的喧嚣,似乎构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折磨,一个是荒芜的真空,一个是恐惧的炼狱。   他就像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罩里,疯狂地拍打、呼喊、但是无人理会。   在无数次伸直模糊的瞬间,他开始怀疑,也许不是幻觉。   也许闻泽死了,他也已经死了,他们都在地狱里,永无止境的彼此折磨,而这一回合。   轮到闻泽了。   -   “小闻,端侧视觉大模型的评审会你看了吗?后天十点上面要再拉个短会,把端云协同的逻辑定一下。”   “看了,林组已经和我说了。”   司机停在了目的地门口,闻泽扫完码便下了车。   “那行,周末先不打扰你了。”   “没事的,周末愉快,王哥。”   “哎,愉快啥啊,加不完的班。”王哥在电话那头哀叹,“行,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闻泽便迈步进去,上了电梯。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女人微笑着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今天天气很好啊。”   “还不错。”闻泽对她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坐了下来。   “你有三周没来了,最近生活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闻泽顿了顿,“但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是好的变化吗?”女人声音温柔。   “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但…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可以猜猜看吗?”   “可以。”   “升职加薪?”   闻泽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你又见到了你想见的那个人?你的哥哥?”   “他在我的家里。”   “哦?”   “他生病了,骨折了,需要照顾。”   女人没有问中间的过程:“那…和他相处的是谁,你知道吗?”   “还是我。”闻泽看着女人的眼睛,“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人了,没有他之后,我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像是少了一个操控我的负担。”   “也许是你学会了整合自己。”   “不知道,过去他总想要这个人,因为他很脆弱,他总是被欺负被抛弃,被人当成棋子被骗,我就觉得他好蠢,直到我自己也被骗了。”闻泽垂下眸,“我才发现,其实我也很蠢。”   “可以告诉我,你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吗?”   闻泽却沉默了很长时间,女人换了一个问题。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他有执念的?”   “13岁,他救我的时候…”闻泽抿了下唇,眼神动了动,“从我害怕,他讨厌我,却同意我和他一起睡的时候。”   女人点了点头,她知道对方过往的病历,因此也知道对方对保护的渴求和依赖从何而来。   “刚刚那一瞬间,你的眼神变了,刚才和我谈笑的是谁?”   “我不知道。”闻泽反应了一秒,“还是我。”   女人抬了抬眉,确认后再继续:“你对他的感情是什么?”   “恨。”   女人停下了手中记录的笔,抬起头看他:“恨?”   “嗯。”   ”为什么?”   “他给了我假象,一次又一次,让我深信不疑,我以为他和闻莉不一样,但没什么不一样。”闻泽勾起了嘴角,“在病院里生不如死的时候,全靠恨他活下去,一想到他或许活得很好,就更舍不得死了。”   女人点了点头:“他塑造了你,同时也摧毁了你过去的认知和信念。”   “他现在在我的家,看起来也很痛苦,他也在吃精神药物,之前私下查过,他好像会产幻,但我没有给他吃药。”闻泽回忆着视频里魏川的模样,“看见他受折磨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过去的自己被抚平了一些。”   女人平视着他:“你看着他产幻、受苦,却选择袖手旁观。这种旁观,让你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感。过去是他掌控你的情绪和心,现在你成了掌控他精神现实的神。”   “闻泽,这种角色对调的快感,是否让你觉得,你终于不用再做那个‘生不如死’的小孩了?”   闻泽沉默了许久。   “谢医生,你知道吗?我只是时常在想,为什么总是我。”   -   门被推开的时候。   闻泽手里端着碗,魏川掀起眼皮,看着他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把碗放在了旁边,然后俯下身把盆子里的秽物倒进了马桶,再给房间里喷了点空气清新剂。   “闻泽。”   “我想洗澡…”   魏川说话时都快失去了之前的气力,这么久没洗澡,他浑身都很难受。   现在他已经大概能分清幻觉和现实了。   幻觉里的闻泽会和他对话,现实里的闻泽不会。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次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   “…我想洗澡。”   闻泽看了眼时间,这次居然解开了绳子,扶起了他。   魏川忍着痛起身,艰难地走去了浴室,闻泽打开了水,就站在他旁边,帮他脱掉了衣服。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尴尬什么。   然后他看见闻泽也脱掉了上衣。   “…我自己可以洗。”   闻泽这次居然开口了:“是吗,哥。”   或许是好久没听到现实里的闻泽叫出这个“哥”字,水淋下来的一瞬间,好像把心也浇热了。   他手的确不方便,动两步也麻烦,头都是闻泽洗的,直到要冲澡的时候。   魏川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本来热水就促进血液循环,再加上闻泽拿着浴球在他臀骨附近摩ca,男的也不是随时能控制。   闻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僵止,手在绕到前面的时候,用浴球轻轻碰了几下。   魏川吸了口气,人生第一次对这种事不自然,换以前他只会享受各种玩法。   “别碰。”   他终于听到了这段时间以来,闻泽的第二句话。   “哥,你不是说,不是同性恋吗。” 第55章 有人啊   魏川再也不用过去的方式和闻泽沟通,戴着虚伪引诱的面具。   因为现在,两个人已经闹得鱼死网破,对方对他任何形式的话语,几乎都能无动于衷,他也无从下手。   “我当然不是。”魏川咬着牙,“我怎么可能是。”   闻泽手停在了那里:“那这是?”   “你是男人你不知道?”   闻泽没说话,浴球只是围着那圈周围,很快就裹上了泡沫,魏川不自觉地微微战栗着。   两个人过去的关系就诡异。   但对魏川而言,过去还能尚且说服闻泽是客户,不过是交换自己要的东西,所以无所谓。   但现在,剥开了那层“单方面”的交易后,现在的情况更是诡异。   两个男人站在热气腾腾的淋浴间里。   对方不碰,魏川也不碰,他背对着闻泽,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还好温热的水淋在身上,没什么异样。   一直到热水冲洗干净了,那里还是原样。   闻泽关了水,把浴巾递给了他,然后开了口:“哥不解决吗?”   “……你出去吧。”   闻泽却没动。   “出去好吗?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闻泽依然只是看着他。   “我又跑不出去。”   又开始了,对方又只是看着他不予回应。   “不出去是吧。”魏川撩起眼皮,“那你就看着吧。”   他也放弃了,闻泽站这不就诚心想看他羞耻尴尬吗,但魏川好歹也见过这么多人了,无所谓。   他伸出左手,毫不掩饰。   闻泽起初只是看着,魏川几乎是挑衅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过没一会儿,对方也突然加入了,像上次那样,握住了自己的手。   魏川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打开了闻泽的手:“你干什么?”   但闻泽却不为所动,整个人逼得更紧了,让他背部只能贴在玻璃上,重新伸出了手。   浴室里的热气熏得人头昏眼花,整个人跟踩在云端上一样,飘飘然,魏川干脆不再抗拒,反而开始贪恋起这么久以来,终于有的来自活人的触碰。   再睁开眼,对上闻泽的视线时,他第一次不自然。   因为无论如何,闻泽都比他小了五岁。   闻泽看了一眼地上,挑起眉头没说话,魏川轻咳了一声。   不过对方很快把毛巾搭在了他头上,开始擦了起来。   洗完澡,换了衣服,吹干了头发。   魏川观察着闻泽的眼睛和态度,在猜对方是不是一下想通了,所以今天才突然变卦了。刚才还主动碰了他,他趁着这么久以来,难得温情的时刻,没忍住和闻泽说话。   “可以给我个ipad吗?不联网都行,下载点什么也行,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没事做,太闷了。”   “游戏机也行啊,我不能老发呆啊。”   他看不到其他的画面,就会时不时产幻,因为神经根本无法得到休息。   总有东西需要填补人的真空。   因为这些幻觉太痛苦了,让他根本无法面对闻泽,但在清醒过来后,他又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可以吗?闻泽?”   “闻泽?”   “…闻泽。”   对方又不说话了,魏川快被他搞疯了,这么久挤压以来的情绪,终于一下溃了堤。   这些天被幻觉折磨的崩溃,被沉默的无限凌迟,永远也吃不饱的饥饿,什么也接触不到的断连,每一样都把他逼到了临界点。   “我草泥马!你说话啊!”   “你到底要怎样!!”魏川摔掉了桌上的吹风机,一把扯过了闻泽的领子,不顾尾椎的刺痛,“你也要逼疯我对吗?!这就是你说的我过不了正常的生活?!我妈被你们害成了精神病不够,你也想害我成精神病?!”   “我告诉你,闻泽!你妈活该!她就该得精神病!那是她的报应!!”   闻泽的眸子看着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是什么都不能刺到对面,魏川开始口不择言。   “你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告诉你,下辈子都不可能,我一想到和你上过床我都快吐了。”   “码的,不是为了钱,谁几把会和男的搞在一起?”   “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接触你!故意报复你!我都是故意的!你再把我关多久都没用!”   他看见闻泽依然毫无反应,眼神甚至有点空,像是对外界没有认知一般。   “说话啊!你踏马的说话啊!”   对方依旧保持着不变的模样,魏川突然颓丧地松开了他的领子,然后抱着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痛苦当中。   “啊————!!!”   “为什么!你踏马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魏川此时此刻,对自己可能会精神分裂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点。   “我告诉你,你想让我变成精神病,不可能!你想了毁了我,不可能!!”   “老子只会让你先变成精神病的!”   闻泽听着他疯狂的诅咒,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像过去那样,面色平静地又合上了门。   看着那扇再次被合上的门。   魏川开始疯狂地捶床,一下又一下,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也观察不到,什么也抓不到。   来个人也好,闻泽和他说话也好。   像刚刚那样,洗澡也好,触摸也好,帮他也好。   什么都好……   但在这无尽的静默当中,他整个人像被搁置了一般。   闭上眼,被触碰的感觉像是还残留着,身体食髓知味的开始怀念起,像要把方才的热度刻入骨髓,来证明他并非独处荒岛的唯一供证。   他还没疯,他还能分辨。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睡着,甚至靠着怀念那点洗澡时的感觉,自我沉沦地还解决了一次。   意识到这点时,魏川又崩溃又想死,一晚上都在问自己是不是疯了,难道真的疯了吗。   闻泽真的把他逼成了精神病了吗。   他开始疯狂回忆和不同女人的感觉,但无论怎么回忆,脑海里翻涌的残影,最终都扭曲成闻泽曾经在他面前各种的模样。   因为过去由报复催生的快感,实在太上瘾了。   无论是背德的偷情,还是仇人儿子的供奉,又或是让闻莉痛苦到走向死亡的下注。   一旦体验过这种疯狂的,不同于常人精神阈值的快感,就像吸食了毒品一样难戒,只能在仇恨的废墟里反复地嚼碎了,去回味这种扭曲畸形的温暖。   一回味起,下面竟是又在痛苦和恨意中起了…   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早上睁着眼看着闻泽端着牛奶鸡蛋进来的时候,第一次没有主动开口。   对方依然穿着整洁的白衬衣,发丝被打理过,只有几缕搭在额间,闻泽眉骨高挺,垂眸时那双眼睛被睫毛完全遮住。   对方看起来和躺在床上狼狈的自己,截然不同。   不过这一次,闻泽没有只是放下碗就离开,魏川看见他在动挂在自己手上的绳子。   他盯着对方的调整,闻泽好像只是换成了有弹力一些较长的绳子,重新挂着。   没有想到在昨晚的愤怒中,今天会换来对方的松动。   魏川觉得,他也应该低点头,先学会共存。   “昨晚,我不该那样说话。”   “很多话不是出于我本心,我只是有些着急。”   闻泽垂眸看了他一眼,居然回应了他:“哥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   闻泽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太好,可能忘了。”   一想到自己的睡眠,魏川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两下,他讪笑了出来:“我没说什么,所以我现在可以自己去上卫生间了?”   “可以,因为哥总是这样躺着,也很难受吧。”   魏川在想闻泽是经历了什么,心情才会这么好,但至少他不会再提昨晚的那些要求了,可以循序渐进。   “是啊,上厕所起码还算一点活动。”   闻泽没什么表示,给他调好后,就转身出去上班了。   魏川还沉浸在闻泽今天突如其来的松动上,像是给予了某种希望。   吃完饭他还是这样躺着,静养着,昨天因为差点对闻泽动手,扯到了尾骨,现在隐约作痛。   中途他起来了几次,好久没有这种能走出这张床的感觉,让他有些欣喜。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这条绳子好像还盈有多余的一点,像是不止能走出这点距离。   他忍着痛下了床,走到了卧室的门口。   摸到这扇门的时候,他心脏都在狂跳,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魏川手逐渐移到了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咔哒”一声,门…竟然开了。   今天好像没有听见闻泽上锁的声音。   居然这么久了,他才发现。   那一瞬间,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水面的一点光。   魏川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并不大,餐厅客厅是一体的,摆着一张沙发,上面还有被子和枕头。   …闻泽睡这里?   但是他来不及想,因为外面天居然已经黑了。   不过让他惊喜的是这扇门推开后,就是房子的门,居然这么近!   尽管他很难走到房子门的把手那,魏川也知道自己需要求救,只要听到这层楼有人声,他就疯狂从里面敲门,一定有人会听到,哪怕不过来问,也会因为害怕告诉物业吧。   魏川站在门口,忍着痛意,屏气凝神地听外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了电梯的开合声,然后是小孩和女人的声音,不过对方应该不是这层楼的,因为声音随着电梯门合上就消失了。   不过……有脚步声!   应该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魏川像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敲门。   他听见这个要往旁拐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对方像是疑惑,然后脚步声开始靠近了自己这扇门。   魏川心脏越跳越快。   他才注意到门上有猫眼,不过被盖子盖住了。   他拖动着身体,扯得裹着石膏的那只手都开始发痛,开始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努力把自己带向猫眼的地方,试图让外面的人更能接收到自己的信号。   “咚咚!”   “咚咚咚!”   “有人吗!”   “能帮我叫物业吗!!”   魏川在里面大声求救着,能感觉到出去的希望近在咫尺了,他手指颤抖着掀开了小小的金属钙,然后迫不及待地把眼睛凑了上去。   透过窄小的凸透镜,世界被压缩成一个扭曲的圆。   视野边缘被黑暗吞没,中间那一点,被凸透镜拉得变形、拉长。   走廊的灯光惨白,他看见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保持着淡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魏川还没从恶寒中回过神,下一秒视线骤然一暗。   猫眼另一端,忽然被什么填满。   是一只眼睛。   一只被放大、扭曲了整个视野的眼睛。   对方瞳孔被凸透镜挤压成诡异的椭圆,血丝清晰到像裂开的纹路,几乎要从镜面里挤出来。   眼球几乎和他相贴。   他听到门外的声音响起,却像是贴着他的耳膜。   “有人啊,哥。” 第56章 引颈受戮   本达到巅峰的期望几乎是瞬间变成透彻心扉的凉意。   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   面前的门被打开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魏川瞳孔都在震颤。   “哥,病都没养好,要去哪里呀。”   闻泽合上门,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外套。   “你故意的??”魏川声音都在抖,“你故意的。”   刚才肾上狂飙的激似乎在此刻都凝滞了一样。   “故意什么?”闻泽看起来似乎不明白,“忘了锁门而已。”   “你塌码……就是故意的。”   “你塌码就是故意的!!!”   魏川气到拳头都捏紧,指甲陷进肉里,从未有过的愤怒在此刻升腾而上,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   最崩溃的绝望也不过是抱着期望,得知自己有机会,再被别人亲手掐断。   闻泽看着魏川此时此刻的神情,就像是穿越了时光,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在每一次哄骗的许诺里满怀期待,付出了一切,最后盛大的迎来家破人亡,和真心被踩在泥地里践踏。   他要魏川经历的,不过是他在精神病院经历过的每一种情绪。   “故意又怎么了。”闻泽轻笑了出来,“绝望吗?”   再绝望,也不会有当时的他绝望。   闻莉因为联系不上他,回家疯狂的敲门无果后,联系物业开了门冲了进来,最后找到了躺在卫生间的自己。   时至今日,那绝望到想死的崩溃,就像被封存在了玻璃罩里,无论何时回望,他都能触碰到。   魏川眼睛血红,体内就像有猛兽在冲击,想扑上去一拳揍在面前人那张让他再也看不透情绪的脸上。   “你去死吧,你塌码去死吧!!”   “以前的闻泽呢?!!”   闻泽看着他。   放任着对方的怒吼,因为这栋公寓一梯两户,而旁边没人住。   “你把以前的闻泽还回来!!还回来!!!”魏川太阳穴青筋怒涨,甚至顾不上尾椎的疼痛,“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个怪物!!”   “哥。”闻泽垂下眸,坐在了沙发上,“是你把那个‘闻泽’亲手杀死的。”   魏川大口地呼吸着,在听完这句话后,脑袋像当头一棒,几乎不能思考。   “现在的我,是你供养出来的怪物啊。”   面前的人依然眼睛通红地看着自己,嘴唇却因为无法接话颤动着。   决堤的崩溃在此刻仿佛山体坍塌了一般,几乎快压垮他,让他喘不过气。   魏川尽力保持着冷静,试图从闻泽的反应和话语里看出一丝一毫,可大脑却被绝望淹没。   他做什么都没用…做什么都没用。   “哥,回床上躺着吧,你这样离恢复好出去,更是遥遥无期。”   “你会让我出去?”魏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其实我会让你能走动的,像今天一样。”   魏川的心吊着,直觉告诉他,闻泽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只要你走出这扇门,这些视频就会自动上传,不光是她,包括她的父母。”   魏川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闻泽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在和于妤的聊天界面那,要发出的视频里,是他在卫生间里,被男人把尿,而另一个,是昨晚在浴室两个人…的模样。   不过男人把自己的脸给模糊了,能清晰看见的只有他。   从羞耻,到沉沦。   “……你安了针孔摄像头?”魏川不敢置信,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   “公司新产品,测试一下。”闻泽点了播放,两个人的身影动了起来,“这不是哥最擅长的事吗,偷偷拍视频。”   一想到那晚他以为是乌托的世界,最后都变成了利用他逼疯闻莉的工具,闻泽就觉得讽刺。   美名其曰的逃离和放松,那些引诱的甜言蜜语,交融时的汲取,让他曾达到巅峰的期望和幸福。   全部不过是一场利用。   他看见魏川几乎要崩溃,像是他本想牢牢握在手里的正常生活,正在剧烈坍塌。   “痛苦吗,难受吗,想死吗?”闻泽锁上了屏幕,对上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睛,“这些都比不上当时我经历过的一点。”   从魏东伟破产的跪下相求,抓着他让他借贷帮忙,一同承担债务;从闻莉疯掉后的崩溃,恶言的诅咒到堕落,无数次试图撞死他。   从他失去唯一的情感支撑;从他因为病情一度无法完成学业,而被几次劝停学;从他的工作也开始一落千丈;从他在精神病院被其中“一个人”因想自杀折磨的日日夜夜。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看着病床周遭的白色,被绑在床上时,如果不是靠着恨着眼前的人,闻泽无法想象自己如何撑下去。   他把房间改造成了曾经他们一起睡过的卧室。   既然过去无法孕育出两个人的未来。   那就让现在的这里,成为滋生仇恨和痛苦的温床。   他要魏川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要他恨他,像过去那样恨他,像他恨魏川那样恨他,持续的恨他,永远的恨他。   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养料,也将成为塑造魏川未来的培养皿。   魏川的情绪已经从剧烈的激动,到平复成现在绝望的一滩死水。   过去报复成功的快感,在死水里像细小的气泡,开始不断冒出,又炸开。   那些繁琐的情绪,过去的一切。   无论是刻意的接近,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抵死相拥的吻,在“父母”眼皮下隐秘的快感,在菩萨像前的诅咒和亲密,还是离开时对未来新生的向往,那些做了无数心理准备依然存在的揣揣不安,在得知对方死亡的逃避,在回忆过去时反刍的快感。   在如今,全部都化作了更深的怨恨。   “闻泽。”他深吸了口气,尽力平复着自己此刻的呼吸,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的字,“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闻泽看着他,视线晦暗不明。   “来日方长。”   躺回那张床上时,魏川的神经久久不能平静,一直波涛骇浪地翻涌着。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胸腔快炸开了,只能左手捂住脸,不断地调整着呼吸,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因为情绪激动晕厥过去。   门外。   闻泽把菜全部倒进了碗里。   “叮”。   他看见魏川的手机又亮了,是季月发来的消息。   还是一些在国外照片,给他吐槽着发生了什么,顺便问候他怎么样。   闻泽回复着,在退出界面的时候,看到于妤发来的无数个问号。   <为什么要分手???>   <为什么这么突然?>   <你骨折不让我来看你就算了,你玩什么冷暴力?>   <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吗?>   <魏川,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老娘就缺你一个男人?>   <果然和季姐说的一样,你这种人就没有心。>   <收了我的礼物,转头说要分手?>   闻泽看着结婚两个字,蹙了下眉头,他把手机翻了过来,不予理会。   这些天,魏川的那家咖啡店,基本都在靠其他员工多轮班,要排班不难,闻泽看过他们群里的表,大家也知道魏川为什么来不了,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开玩笑让他多躺一会儿。   魏川的手机通讯录里,就没再有太多东西了。   他新微信里有个标签分类是不熟,他看过,里面加的都是女生,很多都是女生主动加的,大部分都没聊两句,一般都是叫喝酒的,魏川回得也敷衍,偶尔会出去。   不过闻泽已经全部删完了。   他端起了盛着晚餐的碗,然后推开了门,像往常一样,放在了柜子边。   魏川第一次没有主动和他说话,显然还在刚才的情绪中。   闻泽也没说话,放完就要转身出门。   结果他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到“啪”的一声,是陶瓷碎裂的声音。   闻泽回过头,魏川狼狈地斜靠在床上,一只手还伸在外面,眼里全是怨毒,做好的饭菜,就这样热气腾腾的洒了一地。   “你这样,和想我让死有什么区别?”   “还要假装给我一点饭菜,来吊着我的命?”   魏川一想到走出这扇门的代价是什么,就觉得生不如死。   这个房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一定要把他逼疯才作数。   “你这么恨我,想报复我,不如把我饿死算了。”魏川冷笑着,“要么厨房拿刀,砍死我?怎么样?这样你也痛快了。”   他看见闻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了你吗,哥?”   魏川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怒急攻心。   “你也没少想,要杀了我吧。”闻泽轻笑了出来。   魏川深吸了口气,想起了每一次他生日时的愿望,想起了他在女人坟前的跪拜,想起了他在菩萨像前默念的话。   每一条,都和杀死闻泽相关。   “可杀了你有什么用啊。”闻泽一步一步逼进,“我都没死成,哥凭什么死。”   魏川死死地盯着闻泽的眼睛,这种生而痛苦,死而不能,在胸腔里撕扯,几乎把恨意逼到巅峰。   像有什么在体内烧着,烧到只剩一个念头。   毁掉他。   他眼眶通红,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碾出。   “你,到,底,想,踏,码,的,怎,样。”   然后,他看见闻泽突然双膝跪在了他面前,雪白的衬衣在光影下,看起来像正在疯狂堕落的大天使,带着虔诚又失控的决绝。   “恨我吗?哥。”   魏川呼吸一滞。   “恨。”他声音发哑,眼里的血丝都像快挤出鲜血,“恨到想把你千刀万剐,恨到想让你去死——”   他顿了一瞬,喉结狠狠滚动。   “…恨到老子又舍不得你死。”   “想折磨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面前的人却突然笑了,像是很满意,睫毛颤动着。   看起来极其诡异。   “恨就对了。”   魏川紧蹙着眉头。   然后闻泽突然握住了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腕,缓慢的移向了他的脖子,温度贴上的那一刻,魏川整个人猛地一僵。   虎口卡住脖颈时,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抽搐。   “想折磨我吗?”   闻泽声音很轻。   喉结清晰地暴露在灯影下,脆弱得不像真的。   “那就掐死我吧。”   既然过去用真心和眼前的人只能换回报复、欺骗、利用。   那就恨他吧,彼此折磨吧,至少这样也算一辈子。 第57章 寄生   “你以为我不敢?”   魏川声音和手一样,都在发颤。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没有恐惧,像是真的在安静的等着他动手,但又仿若挑衅。   “你以为我不敢!”   魏川再次说话时,手猛然收紧,紧紧地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什么时候想做这件事的呢?好像是从闻泽睡在他身边,梦见女人然后惊醒的那个夜晚…他就想这样掐死对方了。   但当时对上迷蒙中闻泽看着他的眼神,他又收回了手。   折磨他吧。   掐死他吧。   这样就可以出去了。   这样就不用受罪了。   你的咖啡店还开着,你的女朋友在等你,女方家很有钱,说不定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只要他死。   魏川的手一点点收紧,指骨发白,甚至顾不上尾椎撕裂般的阵痛,手臂上全是暴起的青筋,只剩掌心里那截温热的脖颈,在他手里一点点变得脆弱、可控。   这种报复的快感让他无数次想起过去,就像上瘾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闻泽因为受力被死死地抵在了柜子上,整个人被动的承受着,却始终没有任何反抗。   直到,一抹献血从他鼻腔里流了出来。   “再…用…力啊,哥。”   闻泽就这样看着他,声音被掐得破碎,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看着魏川,眼神开始失焦,因为缺氧濒临窒息,几次翻出大片的眼白。   魏川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也扼住了他的喉咙,像是从闻泽的颈骨里蔓延出来,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呼吸越拉越困难,喉咙发紧。   对方几乎失焦的瞳孔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自己扭曲的脸,暴戾恐怖,被仇恨杀红了双眼。   然后,一滴血,砸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血从闻泽的鼻子里流出来,就像过去无数次,看见女人眼里的泪水。   顺着鼻腔,顺着嘴角,顺着下颌,一点点砸下来。   魏川感觉那双无形之中扼住自己喉咙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仿佛自己对闻泽用下的每一分力,最后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像惩罚。   像共生。   像一场缓慢的绞杀。   像谁也逃不掉这宿命般的反噬。   “报仇…咳…”   “…会让…你好受吗?”   他看见对方说着话,嘴角的幅度诡异的勾着,眼白却越来越多。   魏川胸口像被猛地撞了一下。   闻泽死了,闻泽死了不就和过去他遭受幻觉折磨的每一天一模一样了吗。   他怎么能死,他不能死。   闻泽要让他成为凶手,让他这辈子都毁掉。   他看见闻泽的眼神在最后那一秒变了,像是变成了过去的模样。   那样专注、执拗又热烈地看着他。   魏川被这个眼神一烫,骤然松开了手,手下的人却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躯,开始狂咳了起来。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明明是如此惧怕闻泽的死亡。   透过那双眼睛,那双只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好像能看见自己剧烈震颤着的心脏。   那些一直在刻意逃避的一切情绪和感情,似乎都在破土而出,在脑海里尖叫着,混淆着从年少时期失去母亲的恨意,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要将他淹没。   魏川感觉一种莫大的痛苦包裹着他的身心,又混杂着报复的快感,在胸口里激荡着。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一米八六的身躯此刻脆弱的,仿佛一只能随时踩死的蚂蚁。   是啊,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走了。   他可以走了吧。   只要删掉那些该死的视频。   魏川忍着痛意站起了身,试图往外走,结果脚刚落地,却听见脚边的人仿若梦中的呢喃。   他看见对方紧闭着眼睛,明明身体痛苦极了,面色却仿若舒展着。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脆生生的。   “哥哥。”   声音就像第一天,他们在家门口正式见面那样。   至此,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魏川要往外走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他僵硬地回过了头,对方依然弯着整个脊柱,咳得不停,每咳一次,身体就痛苦地震颤一次,鼻血流了一地。   这声哥哥就像是无意识叫出来的一样,不像在真的叫住他,但怎么会是小孩的声音…   魏川的步子几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看着地上的人。   出去吧,出去一切就结束了。   是他这个蠢货,像以前一样供奉给你的机会啊。   你觉得你出去,他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杀了他啊!   魏川脑子里天人交战,最后他几乎是痛苦至极的闭上了眼睛,视线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心理的负荷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了一般,然后他大叫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啊草——”   “为什么塌码的就是我啊!!”   “为什么就偏偏是你来了我家!!”   他忍着尾椎比先前难受一万倍的,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跪在了地上,甚至不顾饭菜粘在腿上,只是疯狂地从柜子上抽过纸巾,疯狂地擦着闻泽脸上和身上的血液。   好在以前当营销时被培训过,遇见客人喝完酒身体有什么特殊的紧急情况,该如何反应。   虽然过去一次也没遇到过,结果现在该死的用上了。   魏川头上冒着汗,把闻泽的身体翻了过来,让人完全侧卧着,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然后再把人的头固定着颈部,让手臂垫在脑下,确认人没有要吐会被噎住的迹象。   他就这样绝望又沉默地守着眼前的人,等他脑部血氧恢复。   对方的颈部上是自己掐出的血痕,看着就像半截红色的项圈,触目惊心。   和闻泽的每一次相处,魏川都觉得自己快把这辈子的精力都消耗了一般。   闻泽的裤兜突然开始疯狂震动,魏川的视线落在了上面,然后摸出来一看,手机上显示是林组长打来的,然后对方又发来了几条消息。   <参数还要再调整。>   <小闻,辛苦你今晚再看看。>   十点了,到底什么工作还要一个快死了的人做。   魏川从前就不懂闻泽在拼什么,要是自己上一天班,这个点还在加班,不如死了算了。   逐渐感受到对方的恢复后,魏川几乎脱了力一样,像是扼住自己喉咙的手也消失了。   他把手机甩到一旁,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三两步跌回了床上。   尾椎快把头痛麻了。   他闭上了双眼。   也许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吧,他明明能出去,他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他。   他死了不就好了吗。   下次还有什么时候才会有这个机会。   魏川心力交瘁。   闻泽把他逼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   不过可能是太累了,一整天情绪反复冲顶到下坠,让他比在健身房跑了一整天还要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闻泽醒来的,也不知道闻泽什么时候离开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陷入了梦里的黑暗。   从那天起。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突然变得难以描述。   就像是被困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种意识,彼此撕扯,又无法真正分离。   魏川没能离开这个房间,每多呆一天,悔恨就多一分,情绪也积压得难受一分。   闻泽像是拿捏住了他的这些情绪,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就会让他的心情开始剧烈波动,似乎是故意的一样。   然后闻泽就会像那天一样,问他恨他吗,想杀了他吗,然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手上,请求他能够掐死自己。   像献祭,又像引诱。   魏川觉得自己像入了魔,在每一次掐住他脖颈时能感到肾上激素的狂飙,像是为此刻能够报复闻泽一样上瘾又畅快,又能回忆起过往两人相处时,对方在自己掌控下的快感。   但在每一次松开对方的脖子时,他又会陷入一阵无尽的空虚。   肾上腺素迅速退潮,身体还残留着用力后的颤抖,但情绪却在瞬间坠空。   没有胜利,没有解脱,现实里闻泽才依然掌控着他的每一天。   那一刻的“主导”,只是被允许发生的假象,像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失控。   他明明都知道,可还是不知不觉中,开始上瘾。   开始病态的希望闻泽每天的出现,把自己送到他手里的时刻,只有闻泽存在,他才能继续这种上瘾一般的循环。   仿若是是一种寄生。   闻泽把生命付与他手,而他把现世在这个房间的存在感,寄生在闻泽的身上。   -   电梯门开时,穿着矮高跟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见电梯里的人就笑着叹气。   “哎,你们周末也加班。”   闻泽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比较忙,但刚好加完。”   “我也是,去把电脑放回去。不过小闻,你不热吗?”   女人侧过头看他二十多度的天,穿了个高领。   “感冒了,稍微有点畏寒。”   “怪不得,我说你最近声音都有点哑呢。”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7,女人抱着电脑走了出去:“注意身体啊。”   “好的,闽姐。”   等到电梯到一楼,闻泽才出门,坐上了前往心理机构的网约车。   推开熟悉的门时,谢医生看见他问的问题,和闽姐一模一样。   闻泽坐了下来,拉下了灰色的高领。   谢医生一下捂住了嘴。   闻泽的脖颈上面是触目惊心的红痕,青紫和暗红交叠,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泛着新鲜的充血,有的却沉了下去。   谢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意识到不妥,又调整了面部表情。   “……闻泽,这是之前的事情又发生了吗。”   “不是我自己掐的。”闻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表情却很放松,“是我哥掐的。”   “你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我让他掐的。”   谢医生沉默了半瞬,翻看了一下病历,想确认对方一开始有没有提到性倒错这点,但的确没有。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行为的呢?”   “我喜欢他和我一样。”闻泽勾起了唇角,“谢医生,我哥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包括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员工,他的女朋友。”   “要让没有心的人有心很难,付出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我就只能让他一直恨我,至少这样注意力也在我这。”   谢医生看着他,哪怕知道对病人不能带有太多的感情,也忍不住嘴唇颤抖着问了一句:“痛吗?”   “他掐我的时候很痛,但的我心却很轻。”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现在需要我。” 第58章 出差   谢医生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半晌才开口:“你所说的需要…是指?”   “过去他其实不需要我,他只是想要钱,对任何人都一样,不过我知道他会放弃当时那个更有钱的…人选择我,是因为他恨我,他想报复我,我和那些人一样又不一样。”   “可能报复成功后,他没有那么恨我了,也许是因为他以为我死了,不然也不会去看病吃药,医生说他是精神压力过大,想太多导致的。”   闻泽双手交叉着,表情放松的像在讲故事。   “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也许他恨我,但他也怕我死。”   谢医生偏了点头。   “可是我需要他持续的恨我,这样才能区分于他人,像我恨他那样,但就像刚才说的,他恨我,但他根本杀不死我。”   “于是,我把自己送到了他跟前,果然和我验证的一样,他不仅没有杀死我,更没有走,反而还救了我。”闻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每一次都如此,越到后面他看见我脖子上的伤,甚至难以下手。”   “所以在他放过你的每一次,你感到了被需要?”   “不。”闻泽摇了摇头,“是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切的情绪,都开始和我息息相关,他会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会希望我能留下来,我能让他有短瞬的愉悦,也能在结束时让他感到空虚和暴躁。”   谢医生点了点头,大概听到这里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反复的用自己来为其提供多巴胺,并制造落差,这样对方的情绪就会像过山车一样随着你起伏,的确是操控人心理的方法。”   没等闻泽开口,谢医生便继续:“闻泽,作为你的医生,我也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你前面提过在小时候被打的过程中,因为能获得赔偿为你母亲提供价值,所以你的被需要和你的痛感是高度绑定的,但这个并不健康……本质上还是你对‘存在感’一种极度饥渴的代偿。”   闻泽睫毛动了动:“也许是吧。”   离开机构之后,闻泽先去买了一点擦的外用药,又去买了菜,在外面晃了一会儿。   直到天黑,然后才回到小区,上了楼。   门刚打开,他就听到了魏川不断叫他的声音,但故意晾了一会儿,闻泽才推开卧室门。   魏川看见门开时,整个人有些急躁。   “昨晚你不是告诉我,今天是周末吗,周末你去哪去这么久?”   “加班。”   魏川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菜和药,没再说话。   闻泽没有再关卧室门,只要他回来后,就偶尔不关,因为他知道,魏川害怕那些视频,也出不去。   然后,他换下了高领上衣,那一圈掐痕在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惊心动魄,之后便用热水烫的毛巾,给自己的脖子做热敷。   热气渗进皮肤的时候,又舒爽,又带着未痊愈的刺痛。   过了一会儿,他才去做饭,然后把做好的饭菜端进了房间里。   这段时间,差不多隔天他都给魏川补充了碳水,对方的精气神也好了不少,似乎也开始认为自己有了越来越多的自主权。   端进去的时候,魏川正在看着他,但是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又偏开了头。   “你怎么…有这么多班要加?”   饭放在床头柜上时,他听见了魏川的声音。   “工作性质,正好最近有新产品在研发。”   “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闻泽没有回应,这种总是类似于惩罚性的沉默,让空气瞬间紧绷。   魏川看着他又不说话,喉咙像被梗住,他只是想问一个月能赚多少值得天天这么加班。   “我又不图你钱。”   “哥当然不图,因为我现在对你没利可图。”   魏川握紧了拳头,咬住了牙,看着对方居高临下的模样,就觉得又荒谬又难受:“闻泽,那本来就是我的,你就该给我。”   “那现在呢,你要的我没给了,就受不了了?”   对方这句话一落,魏川能感觉到闻泽又在试图刺激他,他看着对方,视线比起眼睛先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实在是惨不忍睹。   魏川已经竭尽全力在控制自己,似乎只有在掐住对方的时候,闻泽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下位者。   闻泽看起来也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比起猎物,更像是一个猎人。   过了半晌,魏川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决定不予回应。   这种像吸毒一样在打磨自己的过程,让他有一种明知道眼前是深渊,也在疯狂下坠的感觉。   只是现在他害怕再掐,闻泽的脖子能断掉。   吃完饭后没多久,魏川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闻泽在干嘛。   这种长期只有另一个活人共处一室的感觉,逐渐让他需要随时确认着对方,尤其是当你的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对方赋予时。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那扇闻泽刚刚出去又合上的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突然推开。   结果他看见闻泽手上拎了一个行李箱,然后摊开,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   魏川咬着牙,撑起了身:“你要去哪?”   闻泽没回应他,只是在叠衣服。   魏川心理突然涌上一阵恐慌,像是方才还在想这个人,结果人就要消失了。   “闻泽,你要去哪??”   闻泽像是才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魏川,对方蹙着眉,明显有些着急,他声音沙哑但柔和地回应。   “出差。”   “出差??你要去哪出差?去几天?”   比起人不在可能可以找机会出去这件事,魏川脑子里先冒出的是对方会消失多久。   “两天。”   “只有两天吗?”魏川觉得心好像放了回来,“两天就回来?”   “嗯。”   “上午还是下午?”   “现在还不知道。”闻泽收好后,拉起了行李,“怎么了,哥?”   听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魏川觉得心口莫名的发紧,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   “没什么,随便问问。”   第二天一早,闻泽把饭菜备好,在床头放了微波炉让他自己加热,还放了很多额外的零食在旁边。   然后,便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之前,魏川又确认了一遍只有两天,闻泽对着他点了点头。   得知人真的出去之后,魏川突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躁动中。   他一直在想这是个机会离开吗,可对方是不是又故意诈他,他已经经不起那种希望从生到死的感觉了。   他纠结了很长时间,三番五次起床,在卧室的门边走动。   结果整个人却随着时间推移,开始越发焦躁。   如果之前他看不到闻泽,也最多就觉得再多等等,反正对方会回家,他在家里不是一个人。   但现在明知道对方是出差离开,这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像是等也没用,人确实走了,等也等不到。   这种莫名的心慌和焦虑越升越高,尤其是在此前他的精神阈值被闻泽已经刺激到了顶点,突然一下降下来,甚至到消失,让他完全不习惯,比住进医院后戒烟还难受。   抽不到烟的时候最多就是心痒,想打瞌睡。   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开始躁动不安。   闻泽走的时候,还放了一块手表在他床头柜。   对方是早上八点离开的,魏川没事就盯着手表的时间流逝,像是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一样。   之前没有时间习惯了,尚且还能够忍受,因为自己能够通过感知判断大概的流逝,结果手表摆在眼前了,却越看越觉得时间仿佛凝固静止了一样,好像半天指针都没动一下。   这种感受更是把他的焦躁推到了巅峰,整个人像在时钟里被拉长了折磨。   魏川忍无可忍,就连上卫生间的时候,都忍不住在里面竖中指,虽然压根不知道闻泽把摄像头安在了哪里。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魏川觉得根本不止一天,时针分针,转动的刻度都是如此折磨人。   甚至无数次他想去敲门求救,但是一想起那些会被发布出去的视频,都让他的勇气全部消失。   于是他只能继续被禁锢在这里“养伤”。   现在他已经不再产幻了,似乎是因为他觉得开始掌控闻泽生死的是自己,所以那些该死的幻觉也不知道从何就消失了。   可现在他竟开始想念起幻觉,毕竟幻觉出现的时候是如此真实,他甚至能与之对话。   当现在没有幻觉了,他闭上眼,就只能去想象。   而他在这里的一切,又只有闻泽。   画面里只有闻泽,触碰的热度只有闻泽,闻到的气息只有闻泽,就同之前的夜晚一样,只能想象着对方带来的那些令人颤栗兴奋又背德的体验,去填补精神上荒芜的空缺。   时针就这样转动,一直到他非常确认的第二天。   闻泽依然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回来。   第四天,也没回来。   魏川几乎快被这种只有一个人的感觉逼疯,身体和头脑像吸毒一样叫嚣着要另一个人的出现。   可是没有,闻泽凭空消失了。   意识到这点时,魏川有一种自己被欺骗的愤怒,恨意几乎是瞬间涌上了头,对方在玩他,故意玩他。   只是在感到被刺激和愤怒发酵时,没有人会问他恨不恨他,也没有人牵着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脖颈上,献祭一般引导着他的情绪上升和下坠。   魏川捂住嘴,心脏像是被反复蹂躏,这种不是毒品胜似毒品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   指针又指到了8:00,但是是夜晚的八点,这个时间,也许是平日对方回家的时间。   门外依然寂静无声。   在精神被反复凌迟和折磨的崩溃中,在升腾的憎恨和渴求得不到缓解时,魏川终于忍无可忍,几乎是顾不上疼痛的跌下了床,踉跄着冲到衣柜前,一把扯过了里面闻泽挂着和叠好的衣服。   整洁的衣服被拖拽的散了一地。   魏川却顾不上任何,感官深处那种近乎痉挛的空洞仍在疯狂叫嚣。   他只能把头埋在衣服里,像濒死的人摸到氧气一样,近乎贪婪地吸了口气,然后把手伸向了下方。 第59章 吻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魏川突然停了下来,似乎荒唐的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他的脑子里都是那次洗澡时的触碰,又有多久没解决了。   他抱着那堆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抵在凌乱的布料间,胸腔剧烈起伏着。   衣料上残留的味道可以说很少,而且已经被空气稀释过了,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洗衣液的气息,和闻泽身上惯有的那点干净的味道混在一起。   就这一点气息,都足以让魏川的感官重新激活。   他从来没有如此明白过,为什么女人当时会精神分裂。   失去了社会价值,一个人在家,患得患失,似乎生活的全部重心都围绕着自己和一个在外出轨的男人,自然的情绪也被就此掌控。   穿过了数年的光阴,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到对方。   魏川抱着这堆衣服时,一边恶心唾弃自己的堕落,一边又像吸毒一样放纵自己满足感官的需求。   现在的闻泽就像承载着他情绪和欲望的容器。   见到时会恨,见不到时会想,以为对方死了会怕,知道对方活着也怕。   魏川抓着这些衣服,用力到要把要把这些布料揉烂,他发誓要是再次看到闻泽,一定要掐死他。   -   前几天,智影维今年的新品发布会在b市开展,本来开始只说两天的时间,但是因为发布会来了比预期多很多的媒体和投资人同行。   今年的发布会大获成功,早在预热阶段,网络上对这次新品的期待度便很高。   因此结束后,主动联络的人很多,赵哥叫了早期算法团队的核心人员一起陪同,所以闻泽才临时改签了机票。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时间休息,陪着见了很多大客户还有投资人,因为大部分时间是穿的西装,所以还专门买了遮纹身的那种粉底液去涂遮自己的伤痕。   赵哥还问他声音为什么一直都有些沙哑。   “感冒了,一直没好。”   赵哥叹了口气:“哎,闻泽啊,你有没有考虑过重新调回b市?”   赵哥一直很看好他,从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一直力邀他的加入,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只搞技术的人,社交上也八面玲珑,希望对方能够会总部继续。   “不考虑了赵哥,待在c市挺好的。”闻泽摇了摇头。   “…你…你在c市现在也一个人,在这边大家彼此还有照应。”   赵哥知道闻泽的一些家事,而且对方有很长一段时间状态极差,精神非常不好,闻泽提交了辞呈不久后就进了精神病院,所有人都很震惊。   他当时听对方的朋友说闻泽好像是osdd,回家搜了一下,根本想不出这样优秀的学弟有这些问题,后面对方母亲也死了,家里也破产了,他就一直把机会给闻泽留着,希望他恢复好后随时能回来。   “还是有的。”   “…亲戚吗?”赵哥不太相信,而且家里出了那么大变故,当时基本上所有人都跑得远远的,生怕被牵扯进去。   “……是,他还在家里等我。”   赵哥皱了下眉头,似乎不知道什么样的家人,会在对方最难的时候从未出现过。   不过对方既然执意留在c市,他也不再劝阻。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闻泽才和几个同事一同坐飞机回去。   不过回去后,闻泽没有立马回家,而是找了个酒店,他知道现在的魏川一定会受不了,可能耐性已经达到了顶点。   就像是你习惯了一个人一直在,也习惯了他喂养给你的情绪,现在没有了,肯定不习惯。   和他昏迷后醒来,也不愿接受魏川确实是报复他抛弃他的事实一样,只能一天又一天的在家里等着,给那个不会回消息的手机号一遍遍发着哥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你想吃什么。   事实证明,魏川的确受不了。   他能看到对方焦躁又反复无常的样子,无数次走到门口,又无数次因为害怕视频发出去,而收回的脚。   对方还想回到过去正常的生活。   只是到了第四天,他确实没想到,魏川开始会翻出他的衣服,就同他翻遍了整个房间,要找到魏川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可他还是没有回去。   第五天,他依然很多事情要处理,晚上还有饭局,主要是聊这次发布会上和会后的一些情况。   饭局上,聊产品迭代的时候,大家喝了点酒。   闻泽作为饭桌上最小的一个,也自然被劝,只能跟着喝了不少。   从饭店出来时,也许是这么长时间的连轴转,再加上休息不好又喝了酒,整个人的头都还有点晕。   同事离开时,看着他眼下的淡青,开玩笑说他随时都像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似乎完全不需要休息,原来也会有黑眼圈啊。   被凉风一吹的时候,也许是大脑停止了像平时的随时思考,闻泽突然感觉到身上像背了千斤重。   他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半晌揉了揉眼睛。   拎着行李回去的时候,闻泽走路都有些偏,他酒量实在算不上好。   打开门的刹那,他就对上了魏川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视线,充满了愤怒与怨毒。   他视线下移,地上是几件自己的衣服,都被魏川撕烂了。   “你去哪了?”魏川看着他,平静的声音下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奏,“你不是说两天吗?”   闻泽没说话,只是摊开行李箱后,开始叠着自己的衣服。   “骗我好玩吗?!”魏川这些天积攒的情绪,几乎是排山倒海涌来,“故意的吧?你塌码出个屁的差啊?你就是这样搞着我好玩是吗?!”   “你看着我等你很好玩是吧!?”   意识到自己被彻头彻尾的欺骗时,魏川觉得分外荒唐,可更可悲的是无论这期间他怎么挣扎,可这就是事实。   如果今天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他做这些,他可以毫无波澜。   但他和闻泽的故事太长了,长到从年少起,恨意就生了根,又到后面分不清真心和利用的纠缠,直到两个人家破人亡的走到今天。   任何情绪在这个和过去装修一模一样的空间里,都像被吐出来又让他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闻泽,你就是觉得过去我利用你,然后你想让我现在也像狗一样,被你调控着。”魏川冷笑了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出差,给我搞服从性测试?”   “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在这等你很有意思?很有成就感?你觉得你又赢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站了起来,对方脸和耳朵有些红。   魏川很久没见这样的闻泽了,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过去。   不过对方说出来的话却和过去完全不一样,闻泽垂着眸:“所以呢?我做了又怎样?”   闻泽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衣服,看着魏川:“哥没服从?”   “闻泽!!!”魏川目眦欲裂,像是遭到了莫大的羞辱,“我就知道你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样。”闻泽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说的话好像也不受大脑的控制,“你才等了几天啊哥,你就受不了了,我可是等了你整整三年,哦不,九年。”   他掰着指头:“你难受,你崩溃,你觉得被骗了?这才走到哪到哪啊,我被你骗了多少次?你又怎么不问问这九年有多少个五天?嗯?”   魏川看着眼前的人,他咬着牙,拳头握紧颤抖着,饶是平日伶牙俐齿,此刻却突然半天都说不上来一句话。   闻泽明显是喝了酒,模样和平时都不一样,对方眼下还有非常明显的淡青。   这个瞬间,魏川像是回到了过去他去酒店找闻泽,问对方为什么不回来的那天。   闻泽走到了他面前,手撑在床上,俯身将人困在自己身前的阴影里。   “哥,所以这五天,你到底是在恨我。”闻泽牵着他的手,缓缓地移到了自己的脖颈上,脉搏一下下撞着他的指腹。   “还是在想我。”   指尖再次触碰到闻泽的皮肤时,魏川有一种积攒的愤怒与恨意终于又能得到偿还的畅快,可手指却仍然止不住颤抖。   “你认为呢?”   他扣住闻泽的脖颈,把人往下压。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纠缠在一起,鼻尖几乎快要碰伤,魏川死死地盯着对方。   他们都想让彼此经历对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他让闻泽从高处跌下来,失去所有。现在,闻泽又要把自己的过去,一点点塞进他的身体里。   谁都逃不掉,不过都是套在因果报应的死循环里。   “你塌码再试试用出差骗我?”   魏川手骤然收紧。   闻泽的表情很轻松,但眼神却疲惫至极,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了。   “…出差…”   他喉结在魏川掌心下轻轻滚动。   “没有骗你…一直在加班。”   “你觉得我会信?!”   魏川蹙紧了眉头,收紧的过程中,却看见闻泽的表情变了,变得像是以前一样,眼神专注执拗,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方才还很疲惫的眼神,在光线的阴影下,甚至有些亮,虽然眼下的颜色依然无法忽略。   “要赚钱啊,所以…才加班。”   “要给…哥赚钱啊。”   魏川心口突然一惊,看着对方像过去酒后,那面红耳赤的青涩模样,在这个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有那么一刻他突然分不清究竟在哪一个时空。   昏暗的房间,只有两个人的卧室,交缠的呼吸,真挚的眼神,只要要就会给予的一切。   对上眼前人视线的时候,他被烫得心惊,原本狠戾的情绪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的力道,只剩指腹颓然地摩挲着那处还在跳动的脉搏。   闻泽还维持着被他扣住脖颈的姿势,很是顺从。   似乎因为喝了酒大脑迟钝,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他微微蹙着眉疑惑地叫了一声:“哥?”   掐死他啊。   你不是说了要掐死他吗!   你忘了今天之前的事了吗!   可也许是距离太近。   也许是现在的闻泽让他太怀念过去的闻泽,也许是对方呼吸里喷洒的酒气太让人微醺,也许是在这个期间他靠着怀念那天的触感想了一次又一次,也许是这些天的愤怒让他极其的不安。   哪怕走到今天,这个人也是………   魏川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按着对方的脖颈,忽然偏过头,不受控制的,鬼使神差的用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面前人的双唇。 第60章 虚情假意   刚碰上的瞬间,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魏川猛地偏过了头,然后一把推开了闻泽。   只是面前的人踉跄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地摔在了他身上。   魏川喉结猛地滚动,再一看,却发现闻泽已经闭上了眼睛,眼下的乌青其实明显得惊人。   不知道对方是酒意上涌,困得睁不开眼,还是确实是一直加班,身体早已超过了能够承载的负荷,闻泽就这样躺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喂,重死了,起来。”魏川被他压着,只能皱着眉,又晃了两下人,“闻泽。”   不过怀里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房间里一下安静得过分。   魏川躺在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闻泽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隔着单薄的衣料,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透过来,就连胸腔里的心脏都好像贴在了一起,连跳动的频率都近似。   这五天来,感官痉挛的空洞似乎在这个瞬间都被补足了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真的疯了吧,他真的已经疯了吧。   他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可一闭上眼睛,就是闻泽看着他的视线。   这辈子魏川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渴望的、依赖的、讨好的、暧昧的。   可归根到底,这些不过都是风月场上,利益互换的所求,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怕上钩,也彼此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可唯独闻泽,从年少时起,就一直用这个眼神看他。   无论他怎么讨厌他,怎么骗他,怎么利用他,怎么伤害他,甚至一句真话都没给过。   就连如今,自己断胳膊断尾椎的狼狈的躺在这,一文不值,提供不了任何,对方也还是在用这个眼神看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这样的蠢货又怎么会在刚刚那一瞬间又出现了。   他的喉咙仿佛被称之为宿命的东西扼住了一样。   这个蠢货可以是任何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闻泽。   为什么偏偏是他恨之入骨,毁掉他家庭和人生的小三的孩子。   在心脏同频的跳动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觉得闻泽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间喷洒的热气都像火一样烫在自己皮肤上。   他蹙了蹙眉,伸出手摸了一把闻泽的额头,才发现对方额头烫得吓人,怪不得刚才回来的模样比以前喝了酒红得更厉害。   “喂,闻泽。”他又晃了两下面前的人,“你发烧了。”   对方也不知道烧昏了还是怎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剥开方才突如其来的情绪,魏川像被突然抽回到了现实。   他突然在想,这个人烧成这样,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下他可以走了吧,他没有掐死闻泽,这是对方自己烧晕过去了。   走了,他就不会像刚才那样。   在这里呆下去的每一天,他都在随着对方的节奏走向失控,这种从未有过的失序让他越来越恐惧。   魏川撑起身,把对方的身体用了点力地朝自己旁边移动,因为成年男人的体格不轻,硬是给魏川弄出了一身热汗。   对方躺在他身边,像过去那样,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体,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难受。   “闻泽?”   “闻泽。”   魏川叫了两声,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他吞了吞口水,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闻泽的裤兜。   没有手机,没有钥匙,也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   空落落的一片。   对方进来前肯定放在外面了。   身前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动作不大,魏川却下意识收回了手,闻泽的眼睛还是紧闭着,但脸却红得吓人,喷出来的热气也非常滚烫。   闻泽平时看着一点也不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刚刚话语蛊惑的影响,再加上对方极其疲惫的模样,还有那眼下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在此刻非常脆弱,配上酒精,仿佛温度再高点,就能烧死在这一样。   再想想办法出去吧。   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再不走你就完了。   有个屁的办法。   死心吧,根本出不去,你解不开禁锢你的东西,更何况视频也没删。   魏川咬着牙,看着躺在身旁的人。指尖在动作间不小心擦过对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像火一样灼上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收了回去。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细微的走针声。   他就那样死死盯着闻泽,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旁边手表的指针又缓慢转过一个刻度,魏川才终于闭上眼,低低骂了声“妈的”,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魏川直着身子,面色阴沉的在卫生间接了一大盆冷水,然后把毛巾丢在了里面。   抬眼时,正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沉,眼底带着长时间以来情绪被反复钓着的烦躁,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心烦。   出来的时候,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端盆子,短短几步路都走得艰难。尾椎一受力就隐隐发疼,水还差点洒出来。   等终于把盆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后,魏川耐着性子,给人拧干了搭在额头上,然后又把铺盖还有衣柜里有的厚衣服,全部扯出来盖在闻泽身上给人捂汗。   过去上班,他也没少照顾过人,但照顾闻泽,也算是第一次。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合眼,虽然对他也无所谓,毕竟随时躺床上,想睡就睡,只是他还是怕再睁眼,旁边真躺了一个烧死的人,所以时不时就要盯着去换那个毛巾,顺便把汗给人擦了,确保人有呼吸。   关了灯,陷入黑暗时,魏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摊在地上的行李箱。   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也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获取闻泽信任的机会。   因为自己不仅没有借此离开,反而还帮了他,照顾了生病的他。   闻泽既然喝了酒会说那些话,那就意味着可能仍保留着一点点旧情……如果这个机会能利用上,也许对方就会放宽限制,慢慢的,他一定能找到机会删掉视频出去。   想到这里,魏川收回了视线,又重新落在了闻泽脸上,只是情绪都被压在了眼底,看不出在想什么。   魏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的,可能实在有点困,他基本只眯了一会儿,并未深眠。   因此旁边一有动静,他就睁开了眼睛。   闻泽已经起了身,额上的毛巾也被他搭在了一旁的盆子上。   两个人对视上的时候,魏川先开了口。   “昨晚你发烧了。”   “……嗯,我也没想到。”闻泽开口有很浓的鼻音。   前段时间他只是觉得有点累,嗓子不舒服,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嗓子一直这样,所以并没当回事。高强度的连轴转也让他顾及不上身体发出的警报。   昨天喝了酒头晕还以为是酒精引起的。   “我想给你找药,但走不了。”   闻泽看着魏川,男人很明显一宿没睡,他熟悉对方的各种样子,但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   “没事,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哥。”   闻泽揉了一下太阳穴,没有酒精之后,和昨晚最后的那一瞬间判若两样。   对方走到门口,换了衣服,明明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模样,但一换上新的衬衣,好像又变成了那副最让人厌烦的学霸精英模样,就像给自己上了层面具。   魏川眯着眼睛,想看闻泽对自己有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对方拿起了地上的行李,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就又出去给他煮鸡蛋和牛奶,端进来放下后看了眼时间,很快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魏川还能听到对方的咳嗽声,一声一声仿佛敲打着胸腔。   像请病假会死人一样。   因为闻泽没有任何放宽限制的迹象,一整天魏川都很焦虑,只觉得昨晚自己的费心费力像个傻逼,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真的彻底玩完。   他手搭在额上。   这些天尾椎虽然被他养得很烂,但总归是一直在恢复的,走路和之前比也没有痛得那么撕心裂肺了,咬咬牙就跟平时练上臂举重一样,还能忍。   再熬一下,熬到尾椎再恢复一点,熬到更好的时机。   晚上,闻泽终于回来了。   对方推开门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连脸色都透着种病态的苍白。   闻泽把饭放在他旁边之后,就又离开了,出去的时候还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魏川都能听见他压着嗓子回应的声音,中途还低低咳了两声。   魏川看着他好像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也没说任何话,怕一切都显得过于刻意。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等对方估计是忙完自己工作,进来收碗时,居然给他带了一个ipad。   “没有sim卡,没有网络。”   魏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明知故问:“为什么突然给我。”   “因为觉得哥也会无聊吧。”   他接过了ipad,这个机子基本上是空的,除了一个单机版消消乐,就只剩提前下载的球赛视频。   但光是能摸到电子产品这件事,魏川心里对出去的期待就多了一分。   “视频居然还是最新的。”魏川扫了一眼日期,但没有点开,而是重新看向了闻泽,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你不请病假吗?你额头一直在冒虚汗。”   “可能因为吃了药,排热。”   “昨晚你摔到我身上了,你知道吗?”   不过闻泽垂眸时睫毛遮着视线,魏川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记忆,尤其害怕对方记得自己昨天脑抽干的事,但对方倒是很快开了口。   “没有印象,可能喝得太多了。”   魏川微微眯起眼睛,想打探对方是否撒谎,闻泽却换了话题。   “哥,你尾椎是不是好了一些,也有这么久了。”   “好像没……”   魏川话没说完,闻泽就继续:“要是好了很多的话,可以把这个弄长一点,这样你活动范围会更广一些,不然总呆在这也闷。”   似乎是幸福来得太突然,魏川第一反应是闻泽是不是在诈他。   “是吗。”   “嗯,本来就说了是照顾你啊,就像你昨晚照顾我一样。”闻泽勾起了嘴角,一张脸毫无血色的惨白,灯光下笑容看着有些瘆人,“现在你好点了,当然范围可以更广了。”   魏川心想什么狗屁照顾会把人拴着,但他还在寻思自己要不要推就一下,表现得无所谓点时,可闻泽已经在重新调整绳子和锁链的长度了。   魏川的心脏都在狂跳。   “要起来活动吗?”闻泽松开了手。   “没事,我想先刷会视频。”魏川按兵不动。   闻泽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出去了,一直到要收ipad的时候才进来。   也许是到了深夜,药效压不住烧意,闻泽的脸比刚回来时红了许多,呼吸也隐隐发沉,看上去像是又开始发热了。   眼看着人又要出去,魏川突然心一动,一把抓住了闻泽的手臂:“你好像烧得更严重了,今晚就睡这吧。”   闻泽回过头,魏川觉得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外面不就只有沙发吗,没人照顾你。” 第61章 水果刀   闻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魏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过对方却摇了摇头:“没事,昨晚太麻烦哥了。”   “你确定没事?”   闻泽却突然看着他:“怎么…哥突然这么关心我?”   魏川能感觉到对方的试探,但不知道是被说中还是被戳穿了什么,他语气也变差了许多。   “那是因为昨晚你莫名其妙砸在我身上好吗,人都烧得神志不清,你要是今晚又烧昏在外面怎么办。”   “那不是哥希望的吗?”   “闻泽,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我昨晚因为你基本没睡。”魏川极力忍着现在和闻泽说话时波动的情绪,他真怕把发烧的人一把掐死,“而且我要真希望,昨晚压根不会管你。”   闻泽同他对视着,明明是病倦的模样,视线却像是在审判打探着什么,不过魏川的眼神也没有退缩。   过了半晌,闻泽收回了视线,也不知道到底看出了什么。   然后对方出去了,魏川本以为他不会再进来,却没想到闻泽洗漱完后,病怏怏地拎着枕头和被子进来了。   他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闻泽那么恨他,恨到根本不放过他,但是喝了酒之后暴露的状态又是最真实的,他给出去的东西,闻泽根本没有理由不要。   枕头放在他旁边的时候,魏川看着现在这个房间,一瞬间又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哪里。   就好像这是两个人过去最普通的一天,闻泽洗漱完,然后上床,就这样睡在了他的身边。   床垫随着重量微微下陷的时候,魏川侧过了身。   “你吃药了吗?”   “吃了。”   魏川伸出手挨了一下闻泽的额头,依然很烫,不过这就第一天,反复烧也正常。   倒是生起病来的对方像是一下失去了那种阴阳怪气的攻击性,看起来更像之前的闻泽了。   “你发烧为什么不请假。”   “…不太好。”   闻泽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里的镇定开始起作用了。   “请病假有什么不好?”魏川无法理解。   闻泽又没说话了,一直到魏川以为他又昏睡过去的时候,才听到旁边人的声音。   “因为过去请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   “赵哥留给我这个工作,是情分。”   魏川下意识地问:“你过去请了什么病假?”   不过闻泽却闭着眼,整个人昏昏的样子,没再回应。   “闻泽?”   “喂,闻泽。”   依然没有回应。   确认了身边的人此刻应该没什么意识后,魏川起了身,先是像昨晚一样去弄了水,给人毛巾湿敷。   湿敷的时候,他观察了一会儿闻泽的状态,然后视线便落在了绳子的长度上。   的确长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他关上灯,轻手轻脚地从床前离开,然后慢慢打开了门。   能走的范围比之前更广了。   黑暗的空间里,魏川屏住了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他也不知道闻泽是否也安了监控在这些地方,但四周看不到任何红点,不过是为了安全和不惹人怀疑,魏川还是走到了小厨房那,装作是给闻泽烧水,借机观察起周围。   目前他能到达的地方,就是客厅,然后冰箱,以及厨台边能烧水做饭的这一小段。   小厨房的前面一点,应该就是闻泽平日办公的地方,因为书桌上放着电脑,还有手机。   不过魏川的距离够不到,而且只差一点,如果要尝试,必须借助长的东西去把这些用力的弄到靠自己身侧的地上,他才有可能拿到。   还有什么…   周边还有什么……   他必须要把这些视频彻底销毁才有可能出去。   不过他环视了一周,魏川也暂时找不到范围内能碰到电脑和手机的方法。   静谧的夜里,烧水壶开关跳动的时候,在寂静中发出了一声脆响,拽回了他的思绪,很快魏川就听到了房间里咳嗽的声音,   他把烧好的水倒进了杯子里。   路过沙发的时候,因为没看到旁边还有个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桌柜,结果撞到了什么,只听见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声音非常清晰。   魏川心跳有些快,不知道闻泽是否醒来。   他忍着痛蹲下去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才发现是一盒药片,但是因为太黑了,他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也许是闻泽吃的发烧的药,魏川没太在意,只是很快就端着烧开的热水壶回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半夜闻泽偶尔会因为头晕发热醒来,魏川会给他喝凉好了的水,保证人体内有水分。   对方在黑暗中昏沉的看着自己时,眼神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哥…”   魏川手抖了一下,水都洒了一点在闻泽衣服上。   靠,他真的该快点出去了。   这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已经要把他逼疯了。   再不出去,他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再不出去,过去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再不出去,他这辈子可能都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不过闻泽可能也只是无意识地叫了一声他,在嘴唇被水润湿后,很快又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魏川依然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弄醒的。   闻泽的生物钟好像根本不受生病影响,他睁眼时,对方正撑着床边坐起来。   闻泽低咳了两声,肩背绷紧,缓了好几秒才站稳。   对方气色依旧差得厉害,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碎发也被冷汗压得微湿,但还是准备去上班。   “你别给我弄吃的了。”魏川看见他就要出去的模样,“我自己弄吧,反正现在能走的距离也更远了,正好也借此活动一下。”   “好。”   闻泽一反常态,答应得倒是顺畅,似乎并未对他活动的范围有什么想法。   “你上班多喝点水,上厕所能排热。”魏川一看他这样,又好心加了一句。   等人一走,魏川又躺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床。   他洗漱完后,又走到了门外,白天的房子和晚上完全不一样,光线把所有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 不过昨天那张书桌上,电脑和手机全被上班的闻泽带走了。   魏川盯着空掉的桌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只有周末或者夜里,他才有机会碰到那两样东西。   按照之前的规律,闻泽好像周末很多时间也在加班,那电脑肯定会被带走,剩下的时间如果电脑手机在家,那闻泽也会在。   因此唯一好点的时机,就只有夜晚。   不过闻泽是个睡眠很浅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一点风吹草动对方就容易醒来,这两天不过是受药效和病的影响才会稍微深眠一点。   那在闻泽病彻底好前,他一定要找到机会删掉视频。   魏川站在厨台前,过了半晌,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菜刀架上。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他慢慢往那边挪,牵引绳一点点绷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骨头里勒,尾椎和手臂同时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额角很快渗出了冷汗,呼吸也开始发重,可还是没停。   不过距离始终差一点。   怎么才能拿到,到底怎么才能拿到。   魏川视线忽然落在冰箱上。   鸡蛋,冰箱里的鸡蛋盒。   魏川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打开冰箱,把鸡蛋盒拿了出来,硬纸壳加上他手臂的距离刚好能够到放刀的的不锈钢置物架。   魏川咬紧牙,把纸壳边缘探过去,勾住不锈钢置物架下方那个凹进去的小缺口。   第一下,没勾稳。   第二下,置物架终于动了一点,金属摩擦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   外面突然传来鸟叫声,魏川呼吸骤然屏住,惊出了一身细汗。   他继续用着相同的方式,一点一点,置物架被缓慢拖动。   每移动一点,都像是在拉扯他的神经。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置物架边缘。   魏川迅速抽出一把最小的水果刀,然后立刻又把置物架用刚才的方式推了回去。   金属归位时发出轻微“咔”的一声。   也就在那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瞳孔骤缩,刀还没拿稳,下一秒就“当啷” 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面前的大门也被推开了。   闻泽戴着口罩,手里好像提着菜,站在门口。   空气像是瞬间冻结,魏川心脏猛地一沉。   “还没吃吗,哥。”   “还没…睡着了。”魏川心跳骤然加速,“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说上班吗。”   “公司那边劝我先休息。”   闻泽还是一副精神不高的样子,但对方提着菜径直就往厨台里走。   魏川心脏都冒到了嗓子眼,在对方要走进来的瞬间,他猛地一脚踩住了水果刀,鞋底压着刀柄往后拖,金属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细长刺耳的划响。   “我早就说了你应该请病假。”   闻泽脚步停了一下,垂眸看向了地面,魏川努力保持站姿的自然,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冻结。   他看见对方突然俯下了身体,手指落在了他脚边。   魏川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指尖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魏川手都开始不受控地颤抖,心里负荷几乎快承载不起。   结果对方只是捡起了地上的一根发丝,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魏川大气不敢出,赶忙岔开话题:“你买的什么?”   “青菜,还有一些瘦肉。”闻泽把袋子放在了桌面上,拉下了口罩,“想熬点粥。”   “发烧是要吃这些,我帮你打下手吧。”魏川现在根本不敢有大距离的走动。   两个人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剑拔弩张,现在突然变成了互相照顾,甚至站在一起做饭,这种变化还在短短两天内发生,论谁都会觉得诡异得失真。   偏偏他们谁都没有表现出异样,像是彼此早就习惯了关系不断扭曲、变形,再自然而然接受崭新的样子。   闻泽听到这句话时只是说了句没事。   “我不想躺回去……这个尾椎让我躺了太久了,我多站站也好点。”   魏川继续坚持,踩住水果刀的脚心都在冒汗。   “那哥帮我理理菜就好。”   水流声很快在厨房响起,魏川低头洗菜时,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像是回到了最开始和闻泽一起生活的时候,也是这样并肩站着,也是这样平静,也是从洗菜开始。   可那个时候,欺骗就已经开始了,而过了这么久,此刻依然是。   “哥。”   “哥。”   听到背后叫他的声音,魏川像是才回过神。   “怎么了。”   闻泽看着他,微微抬起了眉头。   “哥,能抬抬脚吗,踩到纸巾了。” 第62章 删视频   闻言,魏川大脑闪白了一瞬,但脚却依然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样。   闻泽只是这么看着他,好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放在玄关口的手机响了,闻泽走过去接起了电话,然后开始讲工作上的事了。   魏川忍痛蹲下身,迅速把水果刀塞进了家居服的裤兜里。   过了一会儿,闻泽才走回来,魏川还能听到他电话里并不算清晰的女声,在问他今天身体好点了吗。   等对方挂了电话,魏川用下巴朝垃圾桶扬了扬:“我丢进去了。”   闻泽只是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视线也不再停留在他脚边。   粥好的很快,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魏川把u型垫拿了出来,和闻泽一起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吃,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不过从一个家,吃到了另一个家,现在又来到了这里。   闻泽还把ipad拿出来继续给他看球赛,闻泽倒是没怎么看,魏川知道他一直在回工作上的消息,瞟到时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叫你放假就是这么放吗?”   “能处理还是尽量处理吧,免得耽误别人进度,哥以前上班不也这样吗。”   “不,销售工作自由一点,都看个人安排,至少不会像你这样。”   魏川过去也苦也累,不过更多的就是维护客户关系,病好了再去见面送礼约会都行,倒不至于生着病脑子还要转,对着手机电脑做数据。   “要赚钱啊。”闻泽垂着眸。   魏川听到这句话时,心脏一跳,那晚失控的记忆几乎是又涌了上来,他视线又移回到了球赛上,不再接话。   吃完了饭,魏川说他病了,便主动提出要收拾,不过被闻泽拒绝了,因为闻泽也说他手不方便,而且不能久站。   魏川感受着隔了一层布料,紧贴着自己皮肤的水果刀,只觉得这一刻好笑,仿佛他们是真的关心彼此的家人一样。   最近的时间,大概是自两个人再次重逢以来,最“温情”的时候了。   魏川有目的,会刻意控制情绪表达,而闻泽生病,也不再折腾他。   他们天天在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比赛或者电影,在这个房子里,一切都和过去好似没有任何区别。   但正是因为没有区别,魏川心理逐渐松懈的间隙,也开始越发恐惧。   因为之前那种你死我活、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关系,才应该是他们之间正常的发展。这样的家庭孕育出来的,本来和“和谐”无关。   而现在,就好像他曾经拼命挣脱,付出一切才逃离的人生,又一点点重新倒流了回来。   他依然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和一个害死他母亲的人的孩子在一起。   和一个在世俗与法律上,都是他“弟弟”的人在一起。   过去是为了目的做着一些事,那现在呢?   这不应该是他的生活。   他的生活应该是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做着现在的事业,如果到了时间,遇到合适的女人就结婚,没有婚姻也无所谓。   可无论如何,他这辈子也一定是要走在正轨上的,而不是生活被同一个人毁了一次又一次。   有时,魏川看着闻泽带病做事的时候,也会觉得一点点心烦,但有时他又希望闻泽病得更久一点,因为这样的闻泽更像过去的他。   不过闻泽真有了病假,倒是让他有些头痛。   因为对方连着两天都在家,再加上又是一个周末,整整四天。   这期间他连割绳子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只能趁着闻泽在外办公或者做事的时候,他在被窝里偷偷割,还要随时警惕那扇可能会被推开的门。   现在一点点动静,都让他神经衰弱。   好在闻泽近期可能都没切水果的时候,所以并未发现这把消失的刀。   只是,那把小刀想割断两股拧在一起、粗粝坚硬的绳子,本来就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若是对方一整天都在上班,他可能还有机会一点,但现在连夜晚闻泽都躺在他的身边。   不过绳子已经开始出现缺口了,而这段时间的闻泽对他的确也开始放松了警惕,可能是白日和黑夜的足够“和谐”,所以对方很少注意他绳子的变化,而魏川割的也是靠近内侧,活动时会被遮住的地方。   随着闻泽身体的恢复,魏川觉得机会都要流逝过去了。   夜晚,等着闻泽再次躺上床的时候,魏川侧过了头:“吃药了吗?”   “只吃了咳嗽的,其他快好了。”   魏川看过闻泽吃的那盒药,知道止咳的那个胶囊里有镇定的成分。   “那你明天又要去上班了。”   “嗯……”闻泽闭上了眼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魏川也闭上了眼睛,但心跳却一直很快,这几个晚上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出去,因为闻泽总是会在半夜醒来,有几次他才刚起身,对方就像感受到了一样,魏川只能往厕所走。   有时他在想要不一到捅死对方吧,只是看着闻泽那病怏怏的模样,天人交战之后又不想提前结束自己人生,万一不判他正当防卫呢。   最初让闻泽睡在他旁边,也是因为想知道人的睡眠深度,免得睡在外面他更难操作。   等终于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时,魏川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往外面走,起来时他还停了好一会儿,想看对方有没有反应,不过好在这次闻泽没有动静。   魏川屏住呼吸,一点点朝门口挪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绳子随着动作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他控制着力道,缓慢拉开房门。   可因为绳子的牵扯,他根本没办法把门彻底关死,只能让它半掩着,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那道门缝像一只随时会睁开的眼睛,魏川后背冒着一层汗。   他走向那张放着电脑和手机的书桌时,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   几乎每走两步,他就会回头看一眼。   生怕下一秒,那扇虚掩的门会突然被推开。   这一次,他离“出去”只差最后一步,这种希望几乎成倍地放大了他的神经,让他连指尖都在发麻。   不过今天,也不知道是老天都在帮他还是什么,电脑居然微微斜放了一点,手机也靠在边上,他能碰到的概率很大。   他扯着自己,因为绳子开了缺口,活动比之前也稍微灵活了一些。   魏川把沙发上的枕头,用滑的方式轻轻丢在了书桌旁的下面,接着,他蹲下身,从柜子下面摸出了之前趁闻泽洗澡时偷偷藏进去的锅铲。   金属握柄冰凉,魏川掌心却全是汗。   手机很好够住,几乎下一秒就落在了枕头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魏川稳住心神,把枕头一点点往自己身边拉,拿到闻泽手机的时候,魏川手心都在出汗。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身侧,然后又一点一点去够电脑。只是闻泽的电脑太重了,不是轻薄的办公本,他几乎用了很多力,后背都快打湿了,电脑也不过只堪堪移动了一点。   不过没有办法,他只能这样。   魏川控制着呼吸,继续一点一点移动,锅铲和桌面摩擦时,不断发出细微刺耳的“吱——”声。   每响一下,他心脏都像被猛地攥紧,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门,怕一抬头,就会看见闻泽站在那里。   眼看着电脑终于要到边缘时,魏川几乎快给老天爷磕头了,希望别砸出太大声音。   好在确实掉下来的时候,声音很闷,大半都被枕头吞进去了。   魏川浑身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他迅速用同样的方法把电脑拖到自己面前,然后立刻回头看向门口。   门依旧半掩着。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电脑打开后,刺眼的亮光在黑暗里格外突兀。   屏幕的右上角有个公司的初始密码,魏川照着输入后居然就直接进去了。   他点开了闻泽的下载,把里面所有的MP4都翻看了一遍,在一堆机械拍摄和工作资料 里,终于找到了自己,魏川拖出来后删了个干净,但因为不确定,又把剪辑的软件也打开,果然里面有源文件留痕,他又再次销毁。   他甚至把电脑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定了不再有那两个视频的身影,魏川才放下心来。   他小心翼翼合上了电脑,视线又落在了闻泽的手机上。   魏川试了闻泽生日,错误。   又试了几组数字,还是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额头甚至开始不断往下滴汗,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烦躁地随手输了个“0000”。   下一秒,手机竟然解锁了。   魏川立马点开了相册,闻泽的相册他根本没时间浏览,只是找到自己后他就跟刚才一样销毁掉了。   退出相册时,他手指却无意间点进了一个摄像头直传软件。   魏川呼吸猛地停住。   里面不止厕所,连卧室里都有监控画面,冰冷的镜头角度,让魏川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不过庆幸的是,他现在呆的区域没有,他立刻从源头删除掉所有相关视频。   确认彻底清空后,魏川整个人才终于脱力般缓缓吐出一口气。   只是呼吸还没吊上,下一秒,一束光突然打在了他的身上。 第63章 第三个视频   魏川僵直了一秒,他握紧了刀,后背的肌肉紧绷,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了。   结果回过头才发现,门那什么都没出现。   那扇门依然半掩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闻泽还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异样。   原来是窗外透进来的光影晃了一下。   方才悬吊的心脏突然放了下来,他跪在地上,拿起刀发狠似地朝绳子割去。   刀锋嵌进粗糙的纤维里,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摩擦声。   现在的他已经无所顾忌了,闻泽在里面又怎样,知道了又怎样。   视频已经没了。   没有就证明他还是之前的他。   他不会和男人扯上关系,更不会是这种背德的,和自己的弟弟,小三的孩子发生这样荒谬又恶心的事。   只要这些像定时炸弹一样的视频彻底消失,他的生活还能继续。   沿着之前割开那个缺口,绳子已经断开了大半。   魏川一边用力往下压着刀,视线一边停留在手机的监控里。   闻泽一反常态的熟睡着,呼吸平稳,几乎没怎么动过。   不知道这个晚上过了多久,纤维被一点点割裂,断口越来越深。   终于,就在那最后一点细丝快要彻底崩开点瞬间,监控画面里,闻泽忽然翻了个身。   魏川的呼吸还是下意识骤停了一拍。   不过对方只是侧着身子,依然没有醒来。   他吸了口气,一鼓作气把绳子的最后一点也全部割断。   绳子落在地上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一直以来的束缚被彻底挣脱时,他有一瞬的不习惯。   但意识到这点时,魏川也觉得自己疯了。   过去和现在,他和闻泽都在蚕食着彼此的生活,只是方式不同。   在没有了束缚后,魏川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书桌的柜子找自己的手机钥匙。   果然,拉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就找到了。   魏川揣起手机和钥匙,甚至都顾不上换什么鞋子衣服,直接打开了门就往外跑,为了不耽误时间,甚至都没等电梯,直接忍着痛跑的安全通道。   跑出去时,他生怕听到一点同为安全通道传来的脚步声。   不知凌晨几点,夜色很深,整个小区空无一人。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的时候,在门卫室刷短视频的大爷还被吓了一大跳,连着问了他几声什么情况,魏川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没听到一样。   只是跑出来后,越跑他才越觉得大路有些熟悉。   平日见的都是白天的街景,很少见商铺全关的凌晨,直到跑到拐角,觉得有点不对劲,才发现自己住的小区,竟然就在闻泽的斜对面。   意识到这点时,想起了之前以为自己精神分裂,是被鬼跟踪的种种,魏川突然一阵恶寒。   他时不时就要转头往后望,不过惨白的路灯下什么也没有。   整条街只有他一个人,连车辆都少得可怜。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强行镇定着自己,一步就要三回头,就连上电梯时,都害怕有双手突然伸出来按住那扇门。   闻泽死了,他精神衰弱。   闻泽没死,他精神更衰弱。   回家的电梯上升时,看着跳动的数字,魏川都觉得恍如隔世,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呼吸到过外面新鲜的空气了。   连c市总是雾蒙蒙的白日黑夜在自己这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疲态,全是今晚被搓磨的。   电梯门打开时,楼道灯应声而亮,直到钥匙开门,回到家打开灯,看见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时,魏川才长舒了口气。   他跑出来了,他居然真的跑出来了。   这些时日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像一场幻梦,从闻泽死而复生,到他被关起来,再到和闻泽相处时的种种。   哪怕他只是在十五分钟前才做到,但在这一刻,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就像是他车祸进了医院,记忆出现了差错一样。   他走近厨房,烧了点水,然后才回到卧室休息。   直到躺上床他的心脏都还在狂跳,仿佛时间还停留在了他删视频的时候,每一根神经都在狂跳。   不过魏川太累了,因为刚刚全神贯注做的事实在太耗神,也耗力。   心脏就这样在疲惫中渐渐恢复到正常的速率。   魏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窗外熟悉的鸟鸣又响了起来,落在飘窗外那棵树的枝桠间,清脆得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睁开眼时,迎接他的也不再是那日照灯,窗帘的缝隙里,阳光也透了进来。   他撑起身,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走到了飘窗边,拉开了窗帘。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是c市难得一见的大晴天。   大片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落在地板和墙面上,窗外满是被晒透的绿树,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映在墙上的光斑也跟着浮动,像碎金一样跃动着。   魏川摸出了床头柜里的烟盒,点了一根烟,久违的感受到尼古丁带来的愉悦,还让他差点被呛住。   果然,之前那些几近失控的疯狂、恐惧和挣扎,应该都只是他做过的一场噩梦。   这才应该是他的生活,没有闻泽,也不应该有闻泽。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心就沉了下去,几乎是强迫性的不让自己去想这个名字。   洗漱完后,魏川下楼去买了一份小汤锅,虽然走得吃力,但比之前还是好了太多,换之前他肯定点外卖,但他已经太久没走过真正的地面了,所以哪怕还是痛着也要下楼。   “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这手咋子了?”老板娘一看见人是谁还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搬家了。”   “之前被撞了。”   “被撞了?!”老板娘瞪大了眼睛,“咋个回事?”   “没什么,自己不小心。”魏川点了根烟站在棚子下面。   老板娘啧了两声:“你这太不小心了,我老家有个远房亲戚的娃儿,最近也遭车撞了。”   “人没事吧。”   “没得事,就是脑震荡。”老板娘叹了口气,“这个娃儿,喜欢男的,听说还是喜欢自己一个表哥,表白之后被骂恶心,然后自己飙车,遭车撞了。”   魏川一口烟差点没抽上来。   “这么扯火。”旁边吃汤锅的大叔听到后,咧开一嘴黄牙笑了出来。   “就是扯得很,你说同性恋就算了,现在没啥子大不了,但你还乱轮,这在搞啥子哦。”老板娘一边舀汤一边笑。   “小年轻些,搞不懂他们叻。”   魏川吐出了烟雾,眼睛看着隔壁大妈牵的泰迪,没说话。   等他点的汤锅装好后,老板娘又问了一遍他拿不拿得动。   “没问题,我就一边胳膊有问题,现在好很多了。”   魏川拿了后,便往回家的路上走。   路上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那个身影。   回到家后,魏川打开了包装,记不得多久没吃到这一口了。   等吃完后,他才终于打开了手机。   其实他一直有点逃避打开手机这件事,可能是因为无缘无故消失了太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尤其是这么久没联系于妤。   他点开微信,发现和季月的聊天每天都在进行,对方分享了很多国外的照片给他,并且叫他身体好点时帮自己去看下自己老母亲,魏川看见他都回复了,虽然都是闻泽回的。   咖啡店的排班表也都照常进行着,估计也是闻泽排的,要排这个也不麻烦。   就是于妤的微信,他找了好多次,都没找到在哪里,他有一堆话要解释,结果发现不仅对方消失了,连对方闺蜜,包括还有一个他的标签里的人,也全部消失了。   魏川捏紧了手机,他给于妤打了个电话,直接就是忙音,又给对方的朋友打,无一例外也全是忙音。   所以这意味着,他百分百被拉黑了。   魏川握着手机的指骨都在泛白。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闻泽会一次又一次毁了他的生活。   他吸了口气,对于妤倒是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去挽回,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是他曾经以为是他正常生活的救命稻草,也彻底没了。   魏川又翻看了一下其他软件,都没什么问题。   只有自己相册里还有那两个视频,他看到就赶紧删了,删了才发现下面还有几张聊天记录。   几张截图全是于妤的头像发来的话,句句尽是对他前期无心和后期冷暴力的咒骂,最后再痛骂他对自己的欺骗。   闻泽好像生怕他看不到,还非常贴心的截图在了相册里。   “哈……”   魏川握紧了手机,气得发笑。   不过没关系,女人对他来说总会有的,于妤不过是其中一个过去式而已。   现在他出来了,新的生活,新的女人还会继续向他招手。   指节泛白的时候,魏川不止一次在想报警。   不过最后他也没报警,因为错过了惊慌的昨晚,他没有任何证据指控,因为闻泽捆他的地方在石膏那,他的手臂没有一点痕迹。   如果警察找了闻泽,看见对方脖子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倒是自己进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魏川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正常的生活,正常的生活。   房子租着,店依然开着,他也许应该从下一个约会软件开始,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   因为他现在还稍有些不便利,并不能回到过去在外的状态。   于是魏川打开应用商场,随便搜了一个最火的就要下载。   不过他刚点下载,手机却突然跳出了陌生电话号发来的两条短信。   <安全到家了吗,哥?>   看到这个哥字,魏川脊背突然一阵恶寒。   下面一条,是一个网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但依然控制不住地点开了那个网址。   网址里有三个视频。   前两个光看封面他就知道是什么,血液仿佛一下凉到了骨头缝里,本以为彻底结束的过去又顺着脊椎蔓延了上来。   可下一秒,他还是像中邪了一样,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这是一个新的,他从没见过的视频。   画面是放大的摄像头角度,边缘有些失真,正好避开了捆在他手上的绳子,只留下暧昧而压抑的一小片空间。   视频里,他躺在床上,闻泽单手撑在床沿,俯身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危险。   而他的手——正扣在闻泽的脖子上。   “哥?”   闻泽低低叫了他一声,声音透过手机外放传出时,魏川的神经都像被拉回到了那晚。   下一秒,闻泽话音刚落,画面里的自己,便按着对方的后颈,猛地将人拉下来,就这样吻了上去。   昏暗的光线下,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两个人紧贴的唇间。 第64章 正常人的生活   魏川几乎是把手机丢出去的。   可扔出去的屏幕上,依然是暂停在那的紧贴的双唇。   最后一帧定格的画面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仿佛要告诉他,你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过正常的生活。   你看你对你所谓的“弟弟”,在那个晚上究竟都做了什么。   如果之前的视频,每一个他都能说自己是被迫,被害。   那么如今这一个,在发生了一切后,由他不受控制的,主动的进攻,就像要把他钉死在世人眼里“同性恋”、“背德”的柱子上。   魏川胃上一阵痉挛,刚才吃的汤锅都差点要吐出来。   因为他无比清楚,过去自己主动是为了达到目的,可谁也无法解释那个晚上。   而最可怕的是闻泽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洞晓他的所有想法,因此才会一点点符合自己期望与逻辑的退让。   他原以为对方真的因为生病慢慢变回了以前的“闻泽”,而事实上他用尽全力,给予了全部期望的逃跑,不过都是对方的游戏而已。   他跑出来了,可牢笼外又是另一个“牢笼”。   魏川按着自己的胸口,再回想到于妤那字字泣血的咒骂,他突然有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感觉,闻泽可能早就把视频发过去了……就像他发给闻莉一样。   可能不止于妤……也不知道还有谁收到过,只要以后他还想试图这样过回正常的生活,那这些视频就一定会如影随形的跟着他,提醒他。   意识到这点时,魏川突然陷入了一种极端的痛苦和挣扎当中。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杀了闻泽。   可在抛开这些后,魏川突然更恨自己,他恨自己过去明明如此坚定的报复,却在成功之后却变得越来越痛苦。   他恨自己越来越撕裂的大脑,恨自从分别以后被牵着走的情绪,恨被锁在那个屋子时看见到的过去的一切。   更恨他在那晚同那熟悉的视线对上时,像是被蛊惑般烙下的一吻。   魏川没有回复那条短信,他指尖发颤,拉黑了那个手机号,几乎是努力的强迫自己不去想。   下午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出了门去医院复诊。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的,他相信不会再发生什么。   医生看了之后说他胳膊基本上骨性愈合了,只要平时注意点就行,就是尾椎恢复得比别人更慢一点,虽然能活动了,但还是会痛,让他自己平时没事再多静养,不要老乱动。   可能是之前手老保持着那个姿势,魏川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胳膊已经可以动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去了商场,去了公园,去了超市,虽然也没做什么,但就像要把这块地踩实了一样,证明他是真的出来了。   后面几天,闻泽都并没有出现,没有来找他,就好像这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凭空消失了一般。   魏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咖啡店里,相熟的客人看见他重新回来上班,结账时总会顺口问候一句,好几个女孩开玩笑说终于又看到他了。   等终于过了白领的上班高峰期,稍微闲了一点,魏川正在擦台上的咖啡渍,却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川哥。”   魏川回过头,小利一边铲冰块,一边捧着手机:“你看这个视频没,我靠,好炸裂,太恶心了。”   他大脑几乎是瞬间闪白,整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小利的表情里带着嫌恶和鄙夷,就像一把刀一样插在他胸口。   “川哥??”小利看魏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他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魏川仿佛才回过神来,他强行压住呼吸,面上却不显:“什么?”   “这个。”   小利把手机拿来过去,在画面要出现前,魏川的大脑就像是被绳子绑住了一样。   可落在眼前的视频,却只是一个网红出轨的八卦视频,还被扒出之前是做夜场陪酒的。   魏川没有耐心看完,心脏却像是在坐跳楼机一样,从喉咙骤然落在了胃里,失重感剧烈。   “不认识。”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怎么这么长,还没下班你又在玩手机。”   “这不没客人吗川哥,我给你讲就是……”   小利锁了手机,夸张地讲这个网红平时网络上多会正能量输出,结果之前却下过海陪过一堆老总酒,洗白太成功。   魏川基本没有听进去。   自从收到那条链接之后的每一天,他过得都像惊弓之鸟。   过去为了钱当营销,他无所谓脸面去做任何事,因为生活把你逼到那个份上时,会让人不需要尊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明明如此努力,已经爬回了岸上,回到了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可视频带来的恐惧就像蓄势待发的子弹,而他的神经就是靶向。   人在被摊开时,总有一种全世界都在看着自己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舞台的主角。   所有人都知道他亲了自己“弟弟”,一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人的儿子。   似乎无论他多想逃,多想跑,多想靠结婚回到正轨,但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面目,他又做过什么。   七点关了门店后,小利和他一起倒完垃圾就回学校宿舍了,魏川等他走了后,在巷子里面抽了两根烟,每一根都像要完全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等抽完了烟,他看着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色,才转身出了巷子。   他压低了鸭舌帽。   街道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视线,就像一根根细针在他身上交错。   每个人的对话都像变成了窃窃私语,钻进他的耳朵,搔刮着自己的神经。   “就是他,还想和女人结婚?”   “真的吗?他不是和他弟弟…”   “弟弟?”   “对啊,你看那个视频没有…”   “为什么会亲自己的弟弟?”   魏川咬紧牙,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掏出了蓝牙耳机,把躁动的歌声放大,试图干扰自己不受控的神经。   -   楼外是淅淅沥沥的雨,上午c市还是大晴天,转眼出来就变成了阴天。   女生站在楼下,叹了口气,看着价格表准备打车。   “需要伞吗?”   女生转过头,看见熟悉的身影时,本来还烦躁的表情一下变成了笑意:“正愁没伞去地铁口诶,不过你不用吗,闻泽。”   “没事你用吧,我今天不坐地铁。”   “开车了吗?”   “没有开,打了车。”   闻泽只是下楼时正好看到祝珠愁眉苦脸站在楼下,说话时他看见叫的车已经停在了绿化边。   “那谢谢你啦。”祝珠收下了伞。   “没事。”   等闻泽走进车里的时候,祝珠转过了头,前台的米姐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祝珠抿了抿唇,脸有点红。   到达熟悉的地点,推开门时,谢医生正在喝水。   “不好意思,这次约你这么晚。”闻泽坐了下来。   “没关系。”谢医生转过身,视线在他脖颈那停留了几秒,“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为什么?”   “可能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呢?”   “我发现,我哥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是什么事情让你发现的?”   “前段时间我发烧了,其实并不严重,因为这点病痛和精神受的折磨相比,什么都不算,也不太会影响我,但是那个晚上他亲了我,不过也许不是我,而是过去的我。”   谢医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之前的对话里,心里大概都有数,所以并不再执着于对两个人确切关系的挖掘。   “你认为他亲的是‘他’。”   “其实我已经接受了我们是一个人这件事,虽然我不想承认。”   谢医生轻笑了出来:“我很开心看见你越来越认可自己,而不是以前总想抹杀掉对方。”   “可能是发现在医院努力过,但被绑着,所以抹杀不掉吧。”闻泽开了个玩笑,“我其实没想过他会主动亲我,不过我现在分得清他是不是又想像以前那样操控我,所以我很清楚,当时是他状况外的瞬间。”   闻泽还记得魏川当时有多愤怒,记得那些揉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记得对方多想掐死自己,记得身体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记得对方烙在自己唇上的吻,更记得魏川惊慌失措地推开他。   在那个瞬间,他控制着自己的本能,不让自己顺着对方走,而是试图测试魏川这次的目的。   只是让他也稍显意外的是,魏川居然没趁此离开,反而是真的照顾了他一整个晚上。   不过过去也让他早就明白,魏川做任何事,向来都讲究目的和交换。   对方一定会为所有行为,找到一个说服自己会这么做的理由,就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生存代码。   因此要猜到魏川做了这些后,对方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一点也不难。   “所以是这个瞬间,让你觉得他和你想的不一样吗。”   闻泽平时着前方。   “可能是因为他在无数个恨我的时候,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在无数个可以杀死我的时候,又放过了我一次又一次。”   “那天之后,我重新看了他和他朋友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从三年前开始,是他离开后换的新号。”   “他一直以为我死了,聊天记录里,他频繁地告诉他的朋友,他很心烦,因为他梦到了我。”   谢医生挑起了眉头。   “再到后面,他说他总看见我。”   “他朋友说他病了,因为死人不会复生,而且他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他应该向前看,而不是纠结于这些过去。”   谢医生提笔写下了一些东西。   “不过我没想到,在后面一次他在描述噩梦的时候,居然会问对方,他真的做对了吗,不然为什么总是梦见过去,为什么会看到我,为什么想开始正常的生活这么困难。”   “看了这些之后,你是怎么想的?你们的关系有缓和吗?”   “没有,我只是让他离开了。”   因为这些时日,他已经把过去的一切,都塞进了魏川的身体里。   幻觉,痛苦,崩溃,期望,希冀,绝望,报复,想念,回忆。   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想要的,但我也知道他还会来找我。”   “你此前说他很恨你,也想离开你,为什么笃定他还会来找你?”   闻泽想到了那个视频,和魏川之前在精神科开出的那张病历单,垂下了眼眸。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我让他彻底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第65章 正中下怀   从机构离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部黑完了。   雨还是没停,一直下着。   闻泽打了个车回去,雨顺着车窗流下,模糊了窗外的视野。   手机消息跳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结果是祝珠发来的,说不好意思把他伞弄丢了,明天给他买把新的。   <没事,丢了就丢了吧。>   <我下楼拿快递,拆的时候放在那忘拿走了,结果再回去发现不见了,可能被人拿混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黑伞确实比较容易混。>   <我明天给你买把新的,你回去了吗?现在雨好大。>   <真没事,在回去的路上了。>   祝珠是市场部的,刚从美国毕业就无缝衔接进来工作,没参加企业春秋招。   闻泽听说祝珠是赵哥之前某位导师朋友的侄女,才帮忙安排进来的。   两个人之前并没太多交集,只算彼此知道对方。真正熟起来,还是在去产品发布会的飞机上,因为c市飞过去的人不多,祝珠是其中之一。   像这种入职时间不长,工作性质也并不特别相关的会出现在现场,大家自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后面赵哥和他也只是介绍时提了一嘴,祝珠是c市隔壁直辖市的人,比自己小两岁。   聊天时,闻泽才知道祝珠租的房子离他挺近,不过那片上班的年轻人多,所以也并不是特别意外。   女生性格挺好的,落落大方,交谈自然,再加上知道彼此住得近后,有时上下班顺路就会一起走。   <好的好的,就是要害你淋一截雨了。>   <小区树多。>   闻泽抬起了头,车驶过路边一家熟悉的,已经关门的咖啡店时,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咖啡店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视线。   祝珠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话说你讨厌动物吗?猫狗什么的。>   <不讨厌,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捡了一只猫猫,打过疫苗了,但是最近原住民生病,脾气有点大,我朋友猫毛过敏,想问一下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暂时寄放在你家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   “到了,帅哥。”前面的司机停在了路口,“开车门时看哈后头。”   “好,谢谢。”   闻泽拉开车门后,垂下眸回复。   <可以的,正好最近家里有位置。>   -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太阳出完了,这两天上午阳光明媚一会儿,下午就开始下雨。   不过从咖啡店向外望去,淅淅沥沥的,配着舒缓的音乐,也挺有氛围。   “上午我给客人做错了,她要燕麦奶。”   “哪个客人?那个美本的姐姐,还是那个美容店上班的gay?我就记得他俩每次来都要换燕麦奶。”牌子上挂着Mandy名字的女生侧过头。   小利打着奶泡:“那个姐姐,不过她赶时间,也没说我,我老忘。”   “还得是人好,不过上午太忙了,容易记混。”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去奶茶店上班。”小利一边说着,余光里旁边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川哥,回去了?”   魏川套了件黑夹克,就要往外边走。   “有点事,四点有送货的要来,你们记得清点登记一下。”   “好。”   等门口挂的风铃随着门合上一响,黑伞也应声撑开,很快魏川就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觉得川哥黑眼圈有点重。”Mandy走到小利旁边,帮他搭了把手,“卧床静养不应该睡得很好吗。”   “不懂,而且他最近烟抽得巨多,和他说话他也容易走神。”   来到熟悉的医院时,魏川抄着手,靠在墙边等机器叫自己的名字。   听到播报一响,他便推开了门。   中年男人喝着菊花茶,看着他落座,摘下了鸭舌帽。   “魏川……”男人看了一眼名字,觉得面前的人样貌熟悉,于是又翻了下之前对方的病历,逐渐有了印象,“你上次来大概是四个月前,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还是觉得自己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的确遗传因素占了很大部分,但那是大脑病变,和你的情况不一样。”男人转过了身,“而且精神分裂患者通常不认为自己精神分裂,大部分只会认为是有人有组织的脑控他们,像你这种行为认知清晰,还自己指控自己的很少,你是还会产生幻觉?”   “没产生了。”魏川面无表情,但隐隐看得出烦躁。   “那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觉得自己精神分裂,还是因为你母亲?”   “我总是觉得别人看我,讨论我,一碰到相关的事情或者字眼,就会非常敏感…很难正常生活。”   医生的表情却有点怪:“你是做了什么,才会觉得大家都在关注你。”   魏川的呼吸一下有些急促,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开始回避:“没做什么。”   “你都不说,我怎么帮你分析诱因。”男人又抿了口茶,看着屏幕里上次的记录,“我看之前你有提到过你重组家庭的弟弟,说你产幻是因为觉得他死了,你潜意识里认为是自己害死他的,那这次呢?还是和他有关吗?”   “他没死。”   “哦?那这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你精神负担应该轻了很多,你不也说不产幻了。”   “他没死,但他害得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生活…我只要一想做什么,他的威胁就会跟着我,我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继续,你知道吗,就像你想摆脱的东西始终附在你身上。”   魏川这几天尝试过和女人见面,但思绪总是在交谈时陷入随时会被揭发的害怕中。   如同每一个上岸洗白的人,恐惧身边的人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一样。   他更恐惧这纠缠不清的视频,恐惧视频里自己的主动。   每当想到这个,他都恨得发慌,恨不得掐死闻泽。   起先他以为也许他被闻泽弄得也许只能换个方式生活,他也试过约带属性的女人出来,但真要让他掐女人,魏川做不到,就这点还让女人气得摔门,让他这种不会玩冲着约出来的滚,别扰乱圈子风气。   魏川也试图找过男的,想着会好下手,但是一听到对方跪下时叫出的那声爸爸,脑子里就会冒出过去和那些人妖同性恋相处的记忆,一冒出来就只想吐。   这些人和他毫无关系,没有任何的情感和情绪链接,因此他也做不到无缘无故的下手。   医生见他黑着一张脸,也不提原因,只能换了一个方式:“你要知道,心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因为你太在意,所以你的情绪感官会无限放大你的焦虑和恐惧,把你困在里面。”   魏川没有说话。   “我倒是有一个疑问,我听你之前说你恨你弟弟,他和他妈妈也毁了你的家庭和生活,按照顺畅的逻辑来说,你恨他是理所当然,他死了才应该是你希望的。“   “但现在无论他死亡还是存在都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是否是因为在你过去的人生里,他做过什么,或者你又做过什么,让你觉得愧疚或者心虚,所以你对他的恨意也不纯粹。”   魏川闻言喉结滚动,一下蹙紧了眉头:“……我做的都是应该做的,我为什么要心虚?”   医生没有回应这句话,也没问他具体做了什么,但听到这个回答,干这行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大概心里也有数了。   “人在做过一些感到愧疚或心虚的事后,通常有两个表现形式,一个是寄希望于求神拜佛来化解,一个是不断洗脑强化自己行为的正义性,第二种尤其容易反噬到精神状态上,因为潜意识觉得自己有错,但心理又在对抗,不认为自己有错。”男人盖上了杯盖。   “当然,我不是说你究竟有没有错,毕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的情感非常复杂,我不是当事人,现在也只是从你愿意透露出的,为数不多的信息里进行一些分析。”   魏川无意识握紧了拳头。   “我可以很确切的再次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你不是精神分裂,不仅是因为我看过你脑部的ct,还有我每天都在接触这些病人,我知道大脑病变的病人思维是什么样,你这是心病。”   男人看着魏川,还回了他的就诊卡:“上次你是精神压力过大产幻,我还能给你开点药,但现在这种心病除了去做长期的心理咨询外,只能解铃还须系铃人了。”   从医院出来之后,魏川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就像火山下的岩浆一样,开始剧烈地颤动,仿佛要喷涌而出。   对他来说,心理咨询根本毫无用处,因为捆住他的不仅有精神上对方所说的那些枷锁,还有那实质性的把他钉死在那的证据。   可让他回去找闻泽……让他回去找闻泽。   意识到这点时,魏川咬着牙,一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闻泽会放他出来了。   “吗的。”   他深吸了口气,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整整两天,魏川都困在找与不找对方当中。   找,就正中闻泽下怀。   不找,他可能会继续这样失眠,又提心吊胆的过着不正常的生活。   就连季月和他打视频时,都说他看着像彻底萎了,状态比当营销时睡大通铺还差。   他有一堆话想和季月说,可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闻泽没死,说闻泽把他关起来了,说闻泽对他做了什么,说…他又对闻泽做了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怕季月在夜店干了几年,什么都见过也会被吓死。   到最后他也只能说自己生病了不舒服,这几天睡不着。   直到再一次在天人交战中迎来周末,魏川终于决定还是去找闻泽,不管是吵还是打,事情不可能永远不解决,而且光天化日之下,闻泽不可能还有再关住他的本事。   他打开手机,拖出了那个拉黑的号码,发了信息过去,没有回应。   四个小时后,他选择打电话,显示空号。   一想到这也许是虚拟号码发来的,魏川脸顿时黑了。   他收起了手机,凭借着记忆又走到了那个小区,他大概知道楼栋方位在哪,但并不清楚具体的楼层和房间号,因为那日跑出来太黑,又太着急,根本没去记过。   不过他也不会真去人家门口,不然就真的自投罗网。   魏川没想过到底会不会蹲到闻泽这件事,毕竟这次走出来,对他就已经是一大步,如果蹲不到,就去对方公司问,用闻泽电脑时他知道对方的公司在哪。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树下,叼着烟站着,告诉自己到了六点没看到就走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突然听到有人好像在叫自己。   “诶,老板?”   魏川抬起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在和自己打招呼,是咖啡店的熟客,他有记忆。   “好巧,你住这个小区吗?”   说完他才看见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有只小猫。   “没有啦,朋友住这,和我比较近,过来把猫猫放他家。”女人说话时耳朵微红,像在等一个期待的人,“你也是在等人吗?”   对方话音刚落,魏川正要开口,却看见对方的视线越过了自己,兴奋地朝前面招了招手。   “闻泽,这里。”   魏川听到名字时,瞬间止住了呼吸。   他僵硬地回过头,着看正走过来的人。   对方还是之前的模样,身形挺拔,气质像块被水浸过的玉,风吹过时,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眉眼间,随着步伐跃动。   可对方的视线,却只落在了自己旁边的女人脸上。 第66章 是你自己   “我把猫猫提过来了。”祝珠把手里的笼子,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魏川看着闻泽越走越近,然后视线在最后,才终于同自己对上。   “闻泽。”   似乎是听到魏川也叫了这个名字,祝珠疑惑地看了一眼两个人:“诶,你们也认识?”   魏川眯起眼睛看着闻泽,对方见到自己似乎并无任何意外,走出来的这一段路,甚至连表情都不曾变换一下。   “何止是认识,是吧,闻泽。”   闻泽对着他微微勾起了唇角:“哥,你怎么在这。”   没问之前的事。   没问他的逃跑。   也没问视频。   “我为什么在这,你不应该最清楚?”   魏川看着闻泽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火就从心头冒出,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担惊受怕成什么样,结果闻泽云淡风轻的还在和女人接触,这把火就好像烧得更旺了一些。   “是找我吗?“闻泽看着他。   “哥?”祝珠站在一边,看着眼前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你们是亲戚还是…?”   魏川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对着祝珠快速又敷衍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能借一步和他说个话吗?”   “啊,哦哦好啊。”   祝珠还没看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说吧。”闻泽却没动。   魏川表情却一下变了,他歪了下头,余光扫过祝珠的脸:“我有单独的话要和你说。”   “关于什么呢?”   “你说呢?”魏川不知道除了视频,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怎么知道哥为什么来找我。”   “你自己那天发的什么!”   “哦?”闻泽视线微垂,“关于哥做的事?”   对方话音刚落,魏川大脑都白了一瞬,一瞬间像是周遭的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窃窃私语似乎又涌了上来,要戳穿他的脊背一样。   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看了一眼祝珠,祝珠却只是一脸迷茫的站在原地。   “那个……我站旁边等你们聊完吧。”   祝珠识趣地就要往旁边走,结果闻泽却叫住了她:“没事,先把猫拿上去吧。”   闻泽转过头,看着魏川站在原地极其僵硬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哥,还有点事,我们之后再说吧。”   他拎过了祝珠手里的笼子,就要刷卡进去,结果刚转身,手腕却被魏川猛地一把抓住。   “删了。”   闻泽没有回头。   “我让你删了,你可以提条件。”   魏川深吸了口气,看着祝珠视线打探地回过了头。   闻泽的声音却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删了我发什么?”   话音一落,小区闸门就打开了,闻泽拎着笼子和祝珠走了进去。   “闻泽!!”   周边人来人往,很多人都在看他。   魏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不在别人小区门口闹事,而且这里还有自己熟客,撕破脸也尴尬。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前面一男一女消失在拐角的视野,最后闭上眼睛,松开拳头捂住了脸。   电梯里,红色的数字跳跃着。   “那是你哥?”祝珠还是没忍住问。   “嗯。”   “表哥吗?你俩长得不是很像诶,气质完全不一样。”   闻泽没开口解释:“算吧。”   “我老去买他家咖啡,挺好喝的,虽然最开始是听别人说老板长得帅哈哈,去了后发现人也挺好的,基本都知道我每次点什么了,我小姐妹可喜欢他。”   闻泽看着电梯镜子里,笼子角落处那只蜷缩着的小猫:“他一点也不好。”   “啊?”祝珠愣了一下。   “不要喜欢他。”   “我喜欢的…不是他。”祝珠抿了抿唇,偷偷在镜子里看着闻泽,“话说,你和你哥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   虽然祝珠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打哑谜一样的刚刚在说什么。   “……不好。”   “我和我哥关系也不好,他很讨厌我。”   “你有哥哥吗?”   “有,比我大很多,现在在a市工作,我出生的时候是他在外地上学的时候。”祝珠耸了耸肩,“所以从小他就觉得我的出生抢走了爸爸妈妈的爱,一直和我很生疏,哪怕我小时候很黏他,他也不喜欢我,现在也只有过年才回来。”   “那你现在一个人在c市。”   “对啊,现在毕业了我爸妈也坚决不给我钱,说我上学花太多了,所以扣扣搜搜的全靠工资,不过逢年过节我哥倒是会给我发点,很奇怪吧,明明那么不喜欢我。”祝珠看着打开的电梯门,“青春期我真的超级讨厌他,但长大了我又能理解他为什么讨厌我。”   闻泽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是这样的,但是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对啊,讨厌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就是来了这个家,上天注定了我和他是一家人吧。”祝珠站在门口,“需要脱鞋吗?”   “没事,不用。”   闻泽俯身把笼子放在沙发边。   祝珠进来后环视了一圈,非常干净整洁的住所,和闻泽这个人一样。地上拖鞋只有两双,看起来都是男款,因为码数很大。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没有女生的痕迹,虽然知道对方是单身,但真正看到住所,心还是更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要把猫猫放在你这,等原住民好点我马上把它接走。”祝珠蹲在他旁边,用手蹭了蹭小猫的下巴,“她很乖的,就是没安全感比较黏人,我把她吃的玩的那些都给你放在这。”   “不着急。”闻泽伸出手也摸了摸小猫的头,“你慢慢来就好。”   祝珠红着脸,看着闻泽摸猫的侧脸:“那个…我平时可以过来看看她吗?”   “可以,不过可能我周末才有空一点。”   “没问题的,那我到时候提前给你发消息。”   说是周末有空,但其实祝珠中间还是去了一次闻泽家,虽然只是正好赶上两个人下班时间一样了。   从对方答应暂放猫开始,祝珠便开始觉得这是一个让两个人慢慢接触的机会。   不过她实在不算了解闻泽,因为闻泽看起来人好相处,但真正走近了总是有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公司里和闻泽私交多的也少,她也听过一些传闻,不过也不知道真实性。   等到早上去买咖啡的时候,碰见了魏川,她才趁着对方空隙的时间问。   “那个老板…可以问下闻泽平时喜欢什么吗?”   她看见魏川的手顿了一下,对方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你们在哪认识的?”   “我是他同事……”   “你喜欢他吗?”   似乎是被这样直白的问到,祝珠不是特别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他不是正常人。”   魏川心想给闻泽搞黄一个算一个。   他自己都这样了,凭什么闻泽还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要烂就一起烂死在这,谁他吗的也别想好过。   更何况这几天他都没蹲到过一次闻泽,压根不知道对方每天加班到几点才会回来。   “啊…是因为那件事吗?”   魏川本来自己递出去的话,在听到这几个字时,局促和僵硬又漫了上来。   祝珠的视线都逐渐扭曲成了嫌恶与恶心。   他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不畅,连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老板?”祝珠微微蹙眉,又叫了几声魏川。   直到小利不小心碰到他,魏川才猛然回过神,祝珠的视线里尽是担忧。   “我是一直有听人私下说闻泽…好像精神上出过什么问题,但也只是传闻,不知道真的假的。”   魏川听她说话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只不过还是抓住了关键词。   不过他也没多想这句话,因为他和闻泽两个人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破事,前段时间的经历历历在目,现在他们当中能找到精神还正常的才有问题了。   “真的,所以你离他远点。”魏川看着祝珠,“闻泽最近都什么时间下班?”   “九点?不确定,怎么了?”   “他平时开车还是坐地铁。”   “每次不一样…不过最近都是坐地铁。”   “谢谢。”   祝珠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明明她是来问魏川的,怎么最后变成魏川问自己了。   灯火通明的楼栋开始逐层关灯,加班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办公楼。   外面风刮着,整条街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走着,每个人都一脸被工作耗尽的疲态。   闻泽是部门里倒数第三个出来的,下楼的时候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今天加到了九点三十五。   从写字楼离开后,他刚拐过弯,准备往地铁的方向走时,结果却看到了一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一下按在了背街西餐店旁的巷子里。   下一秒,魏川的脸就直直出现在了他面前。   “挺能加班的啊。”   魏川在对方小区硬是没等到过一次,干脆就直接来了闻泽公司,毕竟对方总得走这条必经之路。   闻泽看着对方微眯着眼睛的模样,然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有事吗,哥?”   “上次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把视频删了。”魏川揪住了闻泽刚整理好的衣领,鼻子几乎对着对方的鼻子,彼此都能感受到喷薄的鼻息,“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我也说得很清楚了,删了我发什么?”   “闻泽!”魏川一把扯过对方,咬着牙压低了声音,“你害过我,我也害过你,这些年我们最多算扯平了,你这样揪着我不放,要毁了我的生活,到底想干什么!”   闻泽看着面前的人,垂下了眼睫,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毁掉你生活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魏川低吼了出来,“你明明就…明明什么都知道,你踏码的才会让我走!”   “那哥呢?”   “我什么?”   闻泽在魏川的愤怒里轻笑了出来。   “为什么那晚要那样做?为什么会让我拍到?”   魏川瞬间止住了呼吸。   闻泽轻轻握住了魏川拽住自己衣领的手腕,眉梢微挑。   “毁掉你生活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啊哥。” 第67章 为什么痛苦   魏川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就连揪住闻泽衣领的手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对方的话语好似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他身上。   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好似这一段时间的生不如死都是错了位的折磨。   他无法回答医生的问题,也无法回答闻泽的问题,更无法问他自己。   似乎只要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就是对他自己和对他母亲最大的背叛,这么长时间以来支撑着他回去和忍耐的一切都在被分崩离析的瓦解着。   “时间也晚了,回去休息吧,哥。”闻泽移开了视线,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你也要上班吧明天。”   “回去?我来就是要和你说清楚。”魏川并不甘心,“所以你这么做,到底是想怎样?难道你要留着这些一辈子?难道你不想正常的生活吗?”   “正常的生活?什么叫正常的生活。”闻泽眼珠转了回来,“哥是指,家破人亡的正常生活,还是被骗得一无所有的正常生活,又或者是精神崩溃到走投无路的正常生活?”   魏川咬着牙,听到这些字眼的时候,心脏就像被一双手攥住,被捏得发痛。   “可你现在不是很好吗?有漂亮的同事喜欢你,有高薪的职业,有大好的前程。”   何必再和我互相残杀,纠缠不清。   “我很好?”闻泽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那你呢?你好吗?你过上正常的,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魏川恶狠狠地看着闻泽:“我有自己的店,有事业,有女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结婚了。”   “这样吗?”闻泽并不以为然,“哥正常的生活是指一边有女友,一边总是梦见我,还压力大到产幻看见我,然后被车撞吗。”   他看见魏川瞳孔骤然缩小。   “还是说一边有机会杀了我,一边放过我,一边想逃跑,一边又对我做那样的事。”   “闭嘴!闻泽!!”魏川一把提起闻泽的领子,在对方平静的狂轰滥炸中,有一种全身上下被人彻底看光的羞耻和愤怒,“你到底跟了我多久!!你从哪知道的!!”   闻泽却只是挑起了眉头:“都是和你学的啊哥,你不是最擅长观察和利用了吗?”   “我————”   夜里十分静谧,昏暗的巷子里,两个人争执的声音却来越大。   魏川话还没说完,一束光突然打了进来,是附近公共停车场守夜的大叔,本来在附近晃着,结果安静的街道,一直听到里面有吵架一样的声音。   光照在了两个男人身上的时候,一个揪着对方的领子,被揪着的那个表情云淡风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笑意。   不过揪着别人领子的那个人始终没下手,虽然看起来剑拔弩张,拳头落下是早晚的事。   “你们在干嘛!法制社会啊!”大叔故意吼大了声音,试图给自己壮胆,也想让附近的人听到,“这边到处都有监控!”   魏川蹙紧眉头,一下松开了闻泽的领子,闻泽也只是拍了拍肩膀,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好意思大哥,只是说点事,可能情绪激动了点。”闻泽歉意地对大叔笑了笑,转身便离开。   魏川本要爆发的情绪也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注视着闻泽的背影,然后压下帽檐,三两步跟在闻泽的后面离开。   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大叔还瞪着眼,故意拿电筒在魏川身上晃了两下,像是警告他俩别让自己摊上事。   两个人在路灯下,一前一后地走着。   魏川心口堵着的东西不仅没有消失半分,反而还因为对方看似轻描淡写地逼问,变得更加堵塞。   他来找闻泽,不过也就只是要解决视频而已。   因为这个视频只要高悬在头顶一天,他就会惶惶不可终日一天。   他能用视频让闻莉走向死亡,那闻泽也有本事毁掉他的未来。   可现在对方不愿意谈,就连删除的条件也不愿提。   这种定时炸弹绑在身上的感觉,让魏川辗转反侧。   就像医生说的一样,一旦人困在情绪里,就像自己给自己上了一道锁。   完全无法再回归一个健全的生活,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视频内容,睁开眼走出门就是被暴露的恐惧。   “闻泽。”魏川稳住心神,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多少钱你愿意删掉?”   他听见前面的人好像笑出了声,不过对方并未回头。   “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才肯删掉!”魏川在对方仿若嗤笑的声音中,又控制不住的恼怒,“钱,房子,还是什么,你只要说,都好商量。”   面前的人却突然停在了地铁口,魏川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哥,你好像没搞清楚一件事。”闻泽转过了身,“我不在意物质,我也不在意你给我多少钱,这些对我并不重要。”   “那你需要什么?”   闻泽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删,并且它会一直跟着你。”   “到底为什么。”   魏川紧紧咬着牙,面色极其不虞,他是真的累了,疲惫至极。   这三年神经就像紧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在遇见闻泽之后又彻底断掉了。   “因为让你痛苦是我的目的啊。”   因为我就是这么走来的,所以你也要和我一样。   这样你才会记住我,恨我,来找我。   像我一样过不了正常的生活,烂在这片泥地里。   闻泽话音刚落,魏川拳头就猛地挥了上去。   似乎是一开始就意料到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动作,闻泽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扣住了魏川的手腕。   “你胳膊恢复不久,尾椎也接受不了大动作,如果哥想再骨折住进来一次,我也不介意。”   魏川忍着痛意抬起了头,目眦欲裂。   “我踏码的到底怎么你了!!是你们莫名其妙来了我家!!害死了我妈!逼着我离家出走!让我失去一切!我很痛苦,我已经够痛苦了!”   “我这些年过成这b样难道还不够吗?!老子陪酒是我愿意吗?!老子和人妖是我愿意吗!我住出租屋的时候你住在哪?!”   魏川再也无法承受了,他猩红着眼:“你凭什么还要我一直痛苦!你凭什么还要让我的下半辈子都过不安稳!”   闻泽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就像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一遍遍地对着白色的墙壁大喊,一遍遍地对着心理医生质问,一遍遍地走向封着铁栏杆的窗口,但是永远也等不来一个答案。   从年少到成年的磋磨。   在这个家庭里,他们竞争、仇恨、掠夺、抢占、依赖、相拥、相吻、撕裂。   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而他们之间也本就没有答案。   “阿姨死了,我妈也死了。”   “造成这一切的魏东伟死了。”   “我欠你的,钱,房子,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了。”   “你欠我的呢?”   魏川扑上去抓住闻泽:“我欠你什么?!我到底踏码的还欠你什么!!!”   “哥,你心知肚明。”闻泽垂着眸看他,“不然又怎么会产幻被车撞呢?”   “小闻!?”   旁边突然有颤巍巍的声音冒出。   “…需要帮忙吗?”   闻泽转过头,才看见是自己同事加完班,刚走到地铁口。   魏川抓着闻泽,也侧过了头。   两个人的争执被频繁地打断,让魏川一阵烦躁,外面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而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知道还能何去何从。   “……真的没事吗?”   那个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魏川,因为男人看起来非常暴戾又有些阴沉,鸭舌帽压着,只能看见鼻翼上的银钉,整个人轮廓很锋利,衬得气质也冷硬。   “没事的,只是说些话而已。”   闻泽回过头看了一眼魏川,然后松开了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很快便离开同同事一起下了扶梯。   下去时,魏川还能看见闻泽看了一眼手机。   旁边的人瞄到后对他说,祝珠又给你发消息了,听说最近她把猫放在你那。   闻泽说只是暂时帮忙接管。   两个人下电梯时有说有笑,好似闻泽的的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照常继续,而只有自己被完完全全困在这座痛苦的牢笼里。   不得安宁。   魏川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血压还是长期以来没休息好。   他忍着痛,弯下了腰身,不顾尾椎发出的警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像是要靠这点痛意让自己清醒,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拨通了微信电话,对方接通时旁边还有些吵闹。   “怎么了,川儿。”季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刚下课,准备回去,晚上有人邀请我party。”   对方那边是下午三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俩月呢,我这要去半年。”季月听他声音不对劲,“咋了,国内大晚上的?又睡不着了?”   魏川吸了一口烟:“季月,我真的做得对吗?”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这反复提起的事情,“为什么还在说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他们都死了,有什么对不对的,那是报应。”   “是报应,那就是对的,对吗?”   “是啊,死得其所,你忘记你的过去了吗。”   魏川夹着烟,看着火星,又往下弯了一点腰身,感受着椎骨一节一节卷动时传来的刺痛。   “……可如果是对的,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第68章 幸福   电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季月才叹了口气:“……因为你想太多了,给自己的思想负担太重了。”   她和魏川交好的时间里,知道对方因为家庭的原因,在对待某些感情上可以称得上薄情寡义,对一切好像都无所谓。   就连当初被徐潜骗了ab贷,连她都觉得天塌了,魏川也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好像操蛋的生活。   纵观这些年,她每次看见魏川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都只和那个家有关。   尤其是在按照约定离开之后,本应该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可越往后魏川的情绪就越差,居然还会因此被车撞。   就像把自己钉死在了害死对方的位置上,一辈子也出不来,哪怕她说过无数次那就是报应。   她有时也不明白,那只是小三和她的孩子,如果发生在她身上,这些人的死亡只会让她拍手叫好。   不过,她有时又会想,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魏川频繁的梦见他看见他。   她问过魏川这个问题,魏川却绝口不提,还是平日那副散漫的模样,说着她想太多,看似日子照常,精神状况却在未察觉中走向极端。   “川儿,你应该向前看,过去的都过去了。”   季月时常觉得自己原生家庭够差了,但又觉得至少除了那死人爹以外,母亲和妹妹都是正常人。   “那如果他还活着呢。”魏川捂住了眼睛,又干又涩,连眼眶都发痛。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   “闻泽,还活着。”魏川吸了口气,“不仅活着,他还来找我了。”   “他不是死了吗……”   “死的不是他。”   季月哑然,似乎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那他来找你,是报复你吗?”   魏川没说话,季月也沉默了。   当时魏川能把闻泽从天上拽下来摔死,那她也能想象到闻泽回来的目的,虽然并不清楚对方会有什么手段。   “季月,怎么办啊。”魏川掐灭了烟,一瞬间看起来有几分迷茫,“难道我要和他下半辈子都在互相报复里度过吗?”   “他能怎么报复你?现在法制社会,你不要想这些了,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季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换了话题,“对了,马上不是中秋了吗,我妈叫你过去吃饭。”   “……嗯。”   那边应该是有人同季月说话,季月应了两声,又安慰了一下他,便说自己还有事得先挂了。   电话挂断时,魏川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半晌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把烟丢进了垃圾桶。   那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彻底陷入了死局。   闻泽按兵不动。   而魏川的心结不仅没解开,反而因为对方那晚的回答被栓得越来越死,就像是被彻底宣判了死刑,再也找不到过回正常生活的出路。   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医生的话,闻泽的话。   还有视频里自己不受控的那一幕,就像被烙在了视网膜上一样。   无论他怎么疯狂的挣扎,可语言和画面就像被编制成了一张巨网,把他紧紧的缚在里面,不得动弹,硬要他去睁开眼看清什么。   夜晚,吃了一颗半的安眠药,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终于强行让自己关机入眠。   这一次,他居然梦见了好久没见的女人。   梦里他看着对方卧在沙发里看电视,他站在一边,女人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一遍遍问妈妈,我做错了吗。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只是让他也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我会比以前活得更加痛苦。   我做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我是不是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自己。   女人却微微笑着,然后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妈妈希望你能忘记过去,以后能幸福。   醒来时,魏川觉得胸口上就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痛,额头上全是汗。   可是妈妈,他要怎么幸福呢。   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他不是靠着仇恨度过,十几年来这些恨意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在血液里缠绕蔓延,逐渐长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扭曲着,指挥着他的大脑,思维,行为。   就连每年的生日的愿望都是将死亡留给了他们。   不是你说的吗,感情走到最后都是利用。   可在你离开后,上一次幸福,又是什么时候呢?   魏川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胸口起伏着,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过往和对方相处的种种。   依赖,拥抱,同眠,奉献。   是他厌恶闻泽时,对方脆生生叫着哥哥请求的陪伴。是这个家没有自己位置时,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抓住对方求生般的吻。   是过年期间,无时不刻争分夺秒想要获得上位满足的纠缠。是仇恨滋长时,在菩萨像前利用确认的缠绵。   是拿给他的那张卡,是送给他的那套房子,是和他聊着未来去他要去的城市,是生病时说要给他赚钱的人。   魏川猛然睁开眼,极度撕裂的大脑,好像再也无法承受两边的疯狂拉扯。   他突然撑着床,侧过身,胃部因为情绪的激动,一下干呕了出来,尾椎也扯得发痛。   这段时间闻泽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了他的身体里,现在终于,随着时间的发酵,开始膨胀到让他再也无法承受。   魏川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换个城市吗,又离开一遍吗,可这里是他的家啊,是他好不容易才最得到的今天。   情绪生病时,比被车撞的痛苦大一万倍,哪怕他每天都和自己对抗着,强撑着没事,心口却依然像被水泥封住,连能透气的片刻都难以找到。   周六的时候,他又见到了闻泽。   不过这一次,是对方陪祝珠来买咖啡,虽然闻泽并没有买,只是站在女人的身边等她。   两个人并不算特别亲密,但魏川还是冷着一张脸,控制不住扫过去的余光。   闻泽很自然,自然地看他,自然地说话,就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不对劲的好像只有自己。   魏川把做好的咖啡推到祝珠面前,抬起视线时,闻泽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祝珠身上。   “走吧。”   “马上哦,我拿个纸巾。”祝珠一边拿纸巾,一边喝了一口,然后对魏川竖起了大拇指,“新豆子果然更好喝。”   魏川对着她勾了勾嘴角:“你能喜欢就好。”   闻泽没什么反应。   等两个人离开时,他听到祝珠问闻泽能不能让猫再多住一会儿,还在问闻泽中秋打算怎么过。   不过魏川并没听清,隐隐约约只是听到闻泽提到了医院两个字。   他看着两个人彻底消失的背影,视线逐渐沉了下去。   “这是这个姐姐男朋友吗?”小利瞅了一眼,只是因为常客便随口问起。   “不是。”魏川背过了身,“他不喜欢女人。”   “啊?”小利吓了一跳,“他是同性恋啊?看起来不像啊。”   闻泽不是同性恋,魏川知道他比谁都厌恶男人的接触,甚至记得对方僵硬到躯体化的恐惧。   可偏偏他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所以闻泽也要和他一样。   “你觉得什么才像同性恋?”   “网上最刻板印象的那种。”小利手比划了一下,“要么很女性化,要么胖胖的络腮胡那种。”   “你也说了是刻板印象。”魏川把杯子放进了柜子里。   “川哥不会也是吧?”小利开了个玩笑。   魏川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像一记刀,小利立马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了休息室。   “开玩笑开玩笑,我去喝口水啊川哥。”   没几天,时间就到了中秋。   魏川去季月家的时候,季母正拿着锅铲给他门,对方母亲和妹妹都跟着季月来了c市定居,因为生活成本没有b市高。   “来了啊,小魏。”   “阿姨,我带了点月饼。”魏川把手里的礼盒放了下来,深吸了口气,“煮的什么,好香。”   “麻婆豆腐,你喜欢吃辣的,我们不太能吃,给你做的。”季母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桌子,“那里有冰糖桔,你吃点。”   “没事阿姨,饭后再吃吧,厨房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已经快好了。”   说完,季母就又钻进了厨房里。   魏川坐在客厅准备给季月发消息时,对方的妹妹正好从卧室里出来。   “哥哥,你来了。”   “嗯,你们放假作业多吗?”   “还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季月妹妹成绩一直很好,魏川知道季月这么拼,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自己妹妹以后能有机会走得更远。   “厉害。”   “哥哥,你最近没睡觉吗?黑眼圈好重。”   魏川平日都拿帽子压住,没想到还是这么明显:“睡了,只是质量不高。”   “吃点褪黑素吧,我有。”   “没事,那个我也买了。”   魏川控制着自己在季月家想抽烟的冲动,他视线向下扫的时候,看见茶几上还有对方的试卷,好像是篇命题作文,写什么是幸福。   女孩似乎看到他在看了,也没藏着自己的高分试卷:“我们月考卷子,我写的我姐,她是我的榜样,因为她我和妈妈才过上了更好的生活,摆脱了那个人,有我姐很幸福。”   魏川垂着眸:“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过说起这个,我姐最常和我说的是你。”   魏川抬起了头:“说我什么?”   “她说这个话题,原生家庭很重要。”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季月当时聊到这些是希望自己有健全的人格,“还说你是她最希望能幸福的人。” 第69章 喜恶同因   魏川看着眼前的女孩,一下噤了声,似乎是想到了那日的梦,过了半晌才移开了视线。   “……会有那么一天的吧。”   “来吃饭了,做好了。”   抽油烟机“啪”地一关,季母便端着碗在后面扬声招呼。   “来了来了!”女孩踮起脚尖应了一声。   魏川转过头,站起身也过去帮忙端饭菜。   饭桌上满满当当,有炖汤有炒菜还有肉夹馍,热气一阵阵往上冒。   季母佝着身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小魏,要喝点吗?这是季月客户送的,我们不太喝,放在这也是放着。”   魏川并不喜欢一个人喝酒,因为没劲。   但也许是最近情绪得不到释放,喝点总能麻痹,他点了点头:“那我喝点吧。”   坐上饭桌时,女孩打开了电视,里面正在放中秋晚会。   外面天色已黑,配上高悬的圆月,和热气腾腾的饭菜,饭菜香味喝人声混在一起,竟让他生出一种自己也有家的错觉。   “小魏,最近没休息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季母担心地问他。   “已经好很多了,阿姨。”   “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好。”   魏川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可能店里比较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季母是个很好的农村妇人,大约是从季月那里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逢年过节总是照顾着他一个人。   他放下酒杯时,季母还是看着他,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些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很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曾在自己母亲眼里见过。   过了半晌,对方也只是向前俯身,微颤着手给他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在碗里。   “多吃点,你一个人这么辛苦,一定要好好照顾身体。”   “谢谢阿姨,没事让我自己舀吧。”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有太多的话,大部分都是长辈对晚辈絮絮叨叨的关心。   吃到后面,季母给季月打了视频电话,季月还在床上躺着赖床,旁边还有个男人,视频一亮便打了个哈欠和他们招手。   “中秋快乐啊。”季月一看见魏川就吐槽,“不是,你最近怎么天天把你那鸭舌帽戴着。”   魏川平淡地开口:“帅。”   季月眼皮快速眨着,眼球翻了上去。   季母看着季月还没起床,便用方言开始唠着她,要她规律生活。女孩在一边也凑过去,叽叽喳喳地同季月说最近发生的事。   “姐,你旁边是谁?”   “新谈的对象,一个班的,罗马尼亚人。”季月抹了把脸,侧过身不让男人出现在她镜头里。   “帅嘛帅嘛?”   “那不帅你老姐能谈吗。”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魏川没有再加入她们母女之间的谈话,他在旁边一杯一杯喝着,像个误闯进来的局外人。   他也知道,朋友再好再亲近,那始终都是别人的家人。   喝到后半段,他其实有点犯酒晕了,虽然他酒量一点不差,但这些年没以前碰得多,再加上刻意喝得急,酒精很快侵蚀了血管神经。   中秋晚会依然播着。   可画面内容却逐渐模糊成了一片,只有旁边人说话笑闹的声音,像把空间切割成了两半。   帮忙收拾完,已经九点多了,魏川这才从季月家离开。   可能是看他脸有点微红,季母还劝了他要不要酒醒点再走,不过魏川还是执意要走。   他其实很讨厌这些节日,因为只要这些节日一出现,心底那个刻意被忽略的缺口,就会被撕开得更大一些。   毕竟比没有更难过的是曾经有过。   出了地铁,夜间的凉风吹在了脸上,不仅没有让他更清醒,反而看着前方的路,更迷茫了一点。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世界随着酒精持续发酵,都逐渐虚焦成了一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一滴滴落在身上。   他戴着帽子,是夹着烟的手指先觉察到的凉意。   涣散的视线随着前方停下的车,逐渐开始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车里的人走了下来,朝里面另外两个人挥了挥手,一个好像是祝珠,还有一个男的他看不见脸,也没见过。   可能是对方朋友或者同事。   合上车门后,等车一离开,闻泽面上的笑意就消失了,对方很快打起了伞,看了一眼月亮,才往小区外走。   魏川才发现,原来他走到闻泽的小区了。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跟在闻泽后面。   闻泽似乎并不知道他跟着。   趁着小区对面有人出来,闸口打开时,魏川也跟着走了进去。   雨越下越大,魏川却像感受不到身上黏附的湿意一般。   直到单元楼的门被闻泽打开,在大门要合上的瞬间,魏川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门。   闻泽回过了头,看着被淋湿的男人,脸上还带着微醺的酒气,闻泽的模样似乎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跟着他。   “怎么了,哥,怎么来这里了。”   “你中秋在做什么。”   突然问出的问题,让闻泽也微微愣了一下:“和朋友吃饭。”   “吃得好吗?”   “还好。”   魏川走上前,一把攥住了闻泽的衣服:“睡得很好吧,吃得很好吧,过得很好吧,你明明生活得就很好。”   闻泽眉梢上扬,看着魏川,对方似乎喝了不少,只见男人一把把帽子取下来砸在了地上。   “看见我过成现在这样,你很满意对吗?从有到一无所有,再到好不容易有,现在又要让我下半辈子不安宁。”   对方眼下黑眼圈很重,看得出尽是挣扎后的疲态和颓丧。   闻泽无比熟悉这个状态,因为过去他也如此。   “你来就是说这个吗,哥?”闻泽握住了魏川的手腕,挣开了对方,“上次不是给过你答案了吗。”   “你的答案就是要我永远痛苦。”魏川红着眼看着他,尽力保持着酒精下的平静,“可是闻泽啊,我有哪一刻没再痛苦?从你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我就在痛苦。”   闻泽垂在身侧的手,隐隐握紧了拳头。   “你喝多了哥,回家吧。”   “回家?怎么,现在觉得手里有东西了,不用把我关起来拍视频威胁我了?”魏川嗤笑了出来,“这点酒根本不会灌醉我。”   他只不过是需要这点酒,来为他的理智蒙上一层面纱。   “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我本来可以有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我本来也可以过上足够好的日子,可你妈怎么就带着你来了,我真的痛恨死你们了,无数个午夜我光是想到就恨得咬牙切齿。”   “你妈顶替了我妈,你顶替了我的人生。”   “你要我痛苦,可是我现在有什么呢?我连一个正常的生活,连这个家本该属于的我的钱和房子都要靠欺骗抢来。”   “闻泽,我不明白,我到底要怎么做?”   魏川低吼了出来:“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闻泽看着他,心口就像绳子绕了千万遍勒紧,连呼吸都难以畅通,就像是过去预演过千百回的话语,终于切切实实出现在了耳边。   “我做得没问题吧?明明就没有问题啊。”魏川一双眼睛红得可怖,就像是酒精让血压冲上来了一样,“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   “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你,看见你,还产生幻觉。”   “为什么我总是杀不死你,放过你,救你。”   “为什么那晚我只是你听到你那样叫我,我就会…我就会…”   魏川已经彻底不知道他的大脑究竟在如何运转了,明明从决心回去的那天起,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都是坚定的。   他又为什么会得来这个互相残杀的今天。   为什么想幸福的时候会想到这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闻泽。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所谓的“弟弟”。   为什么这个家要发生这些。   为什么报应最后会落回到自己身上。   明明那么正确的每一步,在最后都让他走入了错误痛苦的深渊,他想不明白,也没有人告诉他。   一切的一切,在最终他都只能归咎于因为这个人是闻泽,所以他在泥地里挣扎着,永世也不得脱身。   中秋的圆月在乌云里,依然发亮的挂在天边。   阖家团圆的日子,楼栋上还能听见一家人打麻将欢笑的声音,混着碰牌的脆响。   可楼下,在门外的雨声里,像被隔绝成了另一番天地。   闻泽就这么看着魏川,在对方痛苦控诉的话语里,他感觉一部分的他成功了,因为他把过去濒临崩坏的自己缝合进了魏川的身体里。   从今往后,他们会像一体两面一般,感同身受着彼此。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却抱着头捂住耳朵尖叫着,像过去在医院里控制着他走向窗户,走向死亡时一样,又试图撞击他的身体,要夺回主导权。   他垂下眸,牵起了魏川的手,引导着对方,慢慢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对方的虎口卡住自己的脖颈。   “是啊,很痛苦吧,哥。”   “这么多年很恨我吧。”   他声音很低,甚至算得上温和。   “我说过了,掐死我吧,现在就是机会,一切都可以结束。”   仿佛是一场为魏川量身定做的赌局。   当指尖重新触碰到这脆弱的地方时,魏川瞳孔震颤着,心脏都像吊到了喉咙口。   过去被仇恨支配时掐住对方的模样历历在目,那种主导的快感,让他血液都烧得沸腾。   “你激我?”魏川声音沙哑。   闻泽却直直看着他,仿佛挑衅一般,按着他的手加重了力度:“所以要掐死我,还是继续离开?”   漫长的沉默里,感应灯的灯光消失了。   陷入黑暗的刹那,魏川猛地掐着闻泽的脖子,把人按到了墙壁上,后背撞上墙面的闷响混着闻泽压抑的痛哼,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像终于被对方逼到了失控的边缘,压制不住这些天分不出爱恨,满腔喷薄的情绪,仰起头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相撞时,他哑声开口。   “你死了,我教谁接吻?”   因为过去闻泽让他的人生生不如死,那他也要闻泽和他一样,既然未来谁也不放过谁,那就谁也别想回到正常的生活。 第70章 抛弃与拯救   温热的唇瓣触碰到时,闻泽怔愣了一秒。   极具分裂的大脑,像是还没从方才骤然翻涌而上的死亡冲动里抽离出来,整个人都停滞在那一刻。   直到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越来越用力,呼吸被一点点压紧。   下一秒,魏川的舌尖顶了进来,强硬地勾住了他的舌头。   掐住他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了,魏川的拇指紧贴着他的喉结,像是无意识般地摩梭着。   唇舌交缠间,闻泽垂下了眸。   一瞬间分不清现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究竟是什么。   是劫后余生的战栗,是久违的满足,是目的达到的畅快,是终于被坚定选择的失控,也是痛苦太久后被填满的身心。   那些剧烈又繁复的情绪,在这个吻里不断翻涌、拉扯、变形,到最后,竟全都化成了扭曲的快感。   魏川喝了酒,在酒意的掩盖下,似乎一切条条框框都不再存在。   这不是男人,这不是小三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弟弟,他只需要遵循本能,去让自己紧绷太久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昏暗里,他掀起眼皮,似乎在几次进攻后,闻泽都没有太多的回应,像是故意纵着他发泄,又像是在等他先失控。   这种游刃有余和位置的置换,反倒让魏川心底的燥意越烧越旺。   他按住了闻泽的喉结,指腹下,那块软骨轻轻滚动了一下。   魏川压低了眉眼,呼吸里全是酒气:“我教你的都忘了?”   “很久没亲过了。”   闻泽睫毛垂下时,阴影遮住了大半视线,只剩下鼻息纠缠时,滚烫的呼吸一寸寸擦过彼此的唇角。   他像也被酒气熏得发晕,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这里有监控,哥。”   “哦?所以呢?”魏川舔了舔牙齿,嗤笑了出来,“你还拍少了?”   他手指压着闻泽的喉结,慢慢往上滑,指腹擦过下颌时,带起一阵发麻的战栗。   “还是说明天准备找物业要个备份,再来威胁我?”   闻泽看着他,唇角却在对方的话语里一点点勾了起来。   下一秒,他扣住了魏川的后脑勺,随后重新吻了上去,鼻尖撞在一起时,连chuan息都变得潮湿而急促。   “唔……我说了。”魏川敛起眸子,在厮磨间哑着声音,“别…踏码跟个没戒奶的婴儿一样……咬人。”   “怎么办啊,哥。”闻泽只是继续轻咬着对方被咬破皮的下唇,“控制不住。”   大厅监控的红点还在角落里微弱地亮着。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别人婚礼时,那个人声鼎沸的礼堂。   他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于是只能躲在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接吻拥抱,在门外喧闹地人声里压抑缠绵。   背德,失控,充满仇恨,不被世人认可,不被法律允许的关系。   却在黑暗中,监控的记录下,仿佛被全世界人都窥见了一样,隐秘的危险和刺激越发疯长。   几乎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禁忌带来的快感。   魏川有一瞬间觉得在酒精的刺激下,好似过去的包袱都在一层层卸下,精神从疲惫萎靡被掀向了一个全新的高朝。   至此,人生里最刺激,最畅快的体验,无论痛苦还是仇恨,无论兴奋还是满足,都是由眼前的人所带来的。   他们激烈地拥吻着,撕扯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响起了“滴”的刷卡声,随着门被推开,大厅的灯光应声而亮,照在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魏川几乎是迅速往后退,捡起了地上的帽子戴上侧过了头,闻泽也难得不自然的理了理衣领,抿了抿嘴唇。   进来的中年男人正在揣卡,并未注意异样,只是经过他俩时,看人站在大厅没动,才瞄了一眼,然后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上去的按钮。   做这种事被猝然打断,让两个人都被拽回到了现实里。   魏川舌尖顶了顶腮,心脏因为惊吓跳得有些快,他看了一眼闻泽,对方也没动,没有跟着中年男人走向电梯,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沉默在大厅里诡异的蔓延,中年男人等的时候没忍住又看了两眼他们,直到电梯门打开才狐疑地走了进去。   等大厅终于只剩两个人时,魏川觉得酒精还在心尖沸腾,在闻泽的注视下,他喉结动了动。   “闻泽,要一起过中秋吗。”   “要和我一起上去吗,哥。”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在听到对方说的什么时,又同时愣了一下。   魏川并不算是特别别扭的人,一旦心里接受了什么,就会开始学会放下那道给自己设着的坎,就像过去没钱去当营销,被迫接受人妖同性恋一样,反正时也命也,顺势而为。   “哦,行啊。”   他压低了帽檐,先走过去按下了电梯键。   闻泽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一开,两个人就走了进去。   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时,视线也无处躲藏,不过他们没人说话,安静的电梯里除了上行的索道声,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等到了闻泽家,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时,魏川才真的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毕竟过去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甚至连拖鞋是哪双他都知道。   他换了鞋子,忍着微痛俯下身将自己的鞋子摆好,然后坐去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闻泽走进了厨房:“要喝点什么吗,哥。”   “……有酒吗。”魏川觉得今晚他还需要再持续麻痹自己一下才行。   “有。”   魏川倒是愣了一下,他靠在沙发上转过了头:“……你为什么有酒?”   “之前活动,别人送的,一人一瓶,我没喝过。”闻泽从柜子里把酒拎了出来,“不过度数有点高。”   “就要高的。”   魏川说话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他垂下眸时,才看到有只小猫在他脚边。   这只猫不是很怕人,甚至挺亲人,直接跳到了他腿上。魏川伸出手,挠了挠猫的下巴,小猫蜷缩在他腿上,扬起下巴等他挠。   “闻泽。”   闻泽正在拿杯子倒酒:“怎么了。”   魏川看着猫咪舒服的眯着眼的样子,说的话却和行为不一样:“明天把猫送回去。”   闻泽愣了一下,然后端着酒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却没有直接答应:“怎么了?”   魏川看着猫语气平静,却并没什么耐性:“你说怎么了?”   “哥不喜欢猫?”   魏川掀起了眼皮,他拿过闻泽倒好的酒,一饮而尽,知道对方和他兜圈子:“分猫。”   闻泽坐在地上的座垫上,也抿了一口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魏川腿上的猫,眼里却含着笑意,同魏川对视着:“不喜欢这个品种?”   “嗯哼。”魏川往后靠,也许是新的酒精淌进了血液里,他手搭在扶手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说话也直接了,“不喜欢寄存来的品种。”   “怎么办,我哥好像不喜欢你。”闻泽像是可怜小猫一样,摸了摸猫咪的头,“后天她就会接走。”   魏川吐出了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他:“别让我下次来再看见它。”   不过闻泽倒是勾起了嘴角。   原来讨厌的时候,连对猫也这样。   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画面上,这种平时只是放来只是听声音,增加节日氛围的晚会,也不知道究竟谁看进去了。   他们就这样一杯一杯喝着。   上一次一起喝酒,还是在露营的时候,虽然目的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如今都心知肚明。   “你比以前能喝了。”   小猫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魏川玩着猫尾巴,看着闻泽坐在自己斜下方的侧脸,头好像也越来越晕乎了起来。   “还是不行。”闻泽回过头,对方被酒意侵染红着脸看向自己的时候,魏川一恍惚就像回到了过去,“只是……觉得不太真实,所以想多喝点,总觉得像梦。”   “有什么不真实的。”   “从医院出来……到今晚。”   “医院……什么医院?”   闻泽却没再继续说这个,他看着自己,视线和清醒时不太一样,更像无数个过去看着自己的瞬间。   “你在说什么?”魏川夹着烟,蹙着眉,一脸醉态地看着他。   “……哥,你知道吗,你一直说你很痛苦……”闻泽喃喃自语,“有没有可能,我不比你少一分。”   “……我在医院总是睡不着……四周都是白的。”   “…每次都得靠她们打的镇定才能睡着……一睡着就会梦见你,梦见你许诺我,又抛弃我。”   “惊醒的时候…总是想去死……但一想到你都活着…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如果不是靠恨着你……我又怎么活得下来。”   魏川喉头突然发紧,正要开口,就看见闻泽突然笑了两声,然后向前俯身,轻轻趴在了自己膝盖上,手肘和小猫的头挨在了一起。   “你知道吗,这三年每时每刻我都在想怎么折磨你,看你那么崩溃,好像我经历的痛苦也能被抵消……”   魏川咬紧了牙。   “还有……”闻泽看着他,被酒意迷蒙的眼睛里好像真的有一瞬的迷茫,“其实每一次让你掐我的时候…我都是真的想去死,至少这个过程里会觉得是个解脱,你也是需要我的。”   魏川听着他云里雾里的话,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却又像听懂了什么,心脏被攥得很紧,仿佛被拖吊在了喉口。   “闻泽…你酒量太差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窗外是中秋的圆月,高悬在夜色里,细密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   屋子里荧幕的光亮着,墙壁上映照出两个成年男人好似靠在一起的影子,中间还夹着一只小小的猫。   闻泽没有理会他,只是借着酒意撑起身,微微眯着眼,嘴唇轻轻蹭了蹭魏川的唇角。   “可我现在还是很恨你。”   他声音低哑,像被酒精浸透了一样。   “恨你为什么总是给我希望……像小时候一样…你要让我如何死心。”   魏川啊,哥哥啊。   为什么你总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抛弃我。   为什么你总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拯救我。 第71章 什么意思?   这大概是魏川人生中最混乱的中秋夜了。   闻泽在说完后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靠在了他腿间,和旁边的小猫一样,仿佛睡着了。   魏川觉得今晚他的脑子实在转不动了。   医院,镇定,死亡…闻泽说的每个字他好像都能听懂,但拼凑在一起,又好像不敢去想…   这么多年,这么多天,谁又比谁痛苦,争来争去不过也是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账罢了。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窗外的雨也还在下着。   酒精就这样持续着麻痹着他的神经,魏川垂下眸看着腿间两个毛绒绒的脑袋,过了半晌也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了地上。   魏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睁开眼看到和过去一样熟悉的衣柜和桌子时,本刚睡醒平稳的心脏却一跳,他猛然撑起了身,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手臂是不是又挂着绳子。   在看见什么也没有时,昨晚的记忆才全部涌了上来。   他去了季月家吃饭,喝了很多酒,在看见别人一家人聊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好像长了个疙瘩,然后他在路上走着…遇到了闻泽。   就这样跟着人进去,然后借着喝多了拉着人说了一堆话,再然后两个人又……   他记得最后他是在沙发上闭上的眼睛,那就是闻泽醒了把他弄到床上去的。   魏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捂住了眼睛,没有调理太久,就下床洗漱了。   这里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   甚至牙膏牙刷,还有他用的毛巾都原封不动的在那放着。   魏川洗漱完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冷硬的五官在这些天里多了几分萎靡,不知道还以为纵yu过度。   他眼下的黑眼圈非常明显,上一次这么重的黑眼圈还是在王洋家照出来的,现在换个人了。   结果转来转去,还是个男人。   魏川一意识到这个,就在想难道过去老天爷让他陪男的是在做脱敏训练吗。   他又朝脸上捧了点清水醒神。   等洗漱完了,他才推开了门出去,只是刚推开就听到地上传来“喵”地一声。   他没看见闻泽,倒是垂下眸又看见昨晚那只小猫:“怎么又是你?另外一个人呢?”   小猫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脚边,黏人地蹭了蹭他的腿。   魏川忍着微微的刺痛蹲下了身,摸了摸小猫的头,吐出来的话语却和温柔的行为没什么关系:“蹭我也没用,明天你哪来的就回哪去。”   小猫也感受不到他的态度,还是继续用头供他的手。   没一会儿,身后的门突然响了。   魏川转过头,看见门被打开了,很快闻泽提着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   和过去闻泽下了课回来一模一样,好像两个人之间没有隔着这三年的时光一样。   不过也许是没有了酒精,理智又回了笼,哪怕魏川不算别扭,这一刻也还是有些尴尬。   毕竟过去他能给自己洗脑闻泽是客户,所以他做这些都没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个人对视上的时候,闻泽轻咳了一声先开了口。   “醒了吗,哥。”   魏川嗯了一声,视线移回到了猫身上:“你去哪了。”   “家里没什么食材,买菜去了。”闻泽走进来把食材放到了厨台上,“已经中午了,要留下来吃吗。”   魏川站起了身,他看着闻泽,不过对方不像昨晚枕在自己腿上的那副模样,白天里看起来仿佛更清醒理智。   魏川是有点不爽的,虽然他自己也有点尴尬,但毕竟某些经历更多,所以也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下位。   “吃吧。”魏川走过去轻车熟路地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很久没正儿八经吃你做的饭了,以前那些连碳水都没的不算。”   似乎是想起进门时,魏川蹲着身子摸猫的样子,还有现在对方熟悉的,和自己长期生活在一起的模样。   闻泽今早出门时的胡思乱想,好像也逐渐消失了几分。   可能是被魏川骗多了,在早上清醒之后看着对方时,就总忍不住想魏川又演的是哪一出,是新给他下的套吗。   是不是连监控也不在意了。   是不是连视频也不管了。   还有什么能控制到对方,要不要把魏川又栓起来。   不过到最后,他也没这样做,因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假的,因为他清楚魏川虚情假意时的模样。   “你知道吗哥,我以为你醒来后会立马跑掉。”   魏川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倒是给他提供思路了,不过他跑有什么用呢,木已成舟。   闻泽本来就是研发智能影像设备的,又是做的算法工程,脑子比他灵光。   以后他要恋爱,闻泽就一定会监视到。   以后他要结婚,闻泽说不定能把他俩做各种事的视频投放在他婚礼大屏幕上。   更何况现在连人家小区的监控里,都记录着自己昨晚做的事。   他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对知识的力量还算畏惧,万一以后闻泽还能自己捣鼓出什么防出轨微型监视机器人呢。   魏川并不是迷信的人,但等这两天出门后,他觉得可能真得找人看下八字,是不是他这辈子的命盘里就真的没有婚姻子女宫存在。   “我为什么要跑,你又不删视频。”   闻泽沉默的时候,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阴鸷:“只是这个原因吗。”   魏川习惯性想说那不然呢,但突然想起昨晚对方喝醉后说的那些话,又把这几个字吞了下去,换了话题。   “她明天什么时候来接猫走?”   “可能下午吧,一般休息日她上午都起得很晚。”   魏川抬了抬眉头:“这你都知道。”   “因为周末工作上的消息她回得都很晚。”   魏川又理解人家女生了:“休息日本来就该休息啊,你们公司就是一群永动牛马。”   他私下搜过这个公司,可能是这几年赶上市场机遇,势头很好,一直在疯狂扩张还想上市,网上帖子里全是吐槽待遇虽高,但加班永无止境。   “可是要赚钱啊,哥。”闻泽切着菜,似乎对现在这个社会,加班这件事习以为常。   魏川已经对这几个字有点ptsd了,心脏似乎总是会在那点难以窥探的愧疚里,突然惊跳两下。   中午,闻泽做了一桌子饭,两个人一边吃,那只小猫就在脚下转来转去。   吃完收拾完后,魏川在沙发上玩手机,闻泽在旁边铲猫砂。   过了一会儿,魏川看他铺上新的猫砂后,收起了手机:“闻泽,我得回去了。”   闻泽拿口袋的手在在空气中僵了一瞬。   “为什么?”   “我要回去洗个澡,宿醉后不舒服。”   “这里也可以洗。”   “没有我换洗的。”   闻泽垂着眸,看不出表情,捏住袋子的手却有些用力:“……好。”   魏川走到门口,换完鞋拉开门时,突然又转过了身:“你新的手机号是多少?之前发我视频那个是假的吧。”   闻泽顿了一下,本来刚刚涌上心口有些慌乱的烦躁,像被突然打住了一样。   “还是之前的。”   这次轮到魏川也愣了一下:“哦,行。”   合上门后,魏川把那串号码重新输进了自己通讯录里。   回到自己家后,魏川第一时间就去淋浴了。   热水从头顶顺着往下流,整个人的大脑都像放空了一般,不再任自己思考很多事情。   洗完后,他靠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冻的魔爪,然后放了部电影,偶尔回一下店里那边工作上的消息。   电影结束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魏川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一直到屏幕光熄了好几次,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七点的时候,他本来想去健身房锻炼,但因为医生警告过他尾椎不能太用力,所以魏川习惯性的戴上帽子,又只能出去散步。   这附近有公园,但公园里有太多遛狗的,所以魏川就在这条街到公园那一截来回快走了几圈,等身上开始出汗。   只是每一次路过那个小区的时候,视线都忍不住停留两秒。   直到在第四圈的去程上,隔着中间的小马路,他终于看见了闻泽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两个人对上了目光,不过他还没说话,就看见了祝珠挥着手走过去。   闻泽把猫连笼子还给了祝珠,祝珠似乎说着感谢对方的话语,两个人看起来有说有笑,过了一会儿,祝珠才离开,但因为背着身所以并未看见自己。   等看见祝珠离开,魏川才走了过去。   “她怎么今天就来拿了。”   “哥不是不喜欢寄存的品种吗。”   “你既然这么听话。”魏川掀起眼皮随口道,“怎么就删视频这么倔。”   “啊,哥是还在想视频?”闻泽语气听不出喜怒。   “难道我不该想吗。”   “那要和我一起找物业删掉吗。”   魏川知道对方故意激他:“闻泽,里面也有你。”   “我不介意啊哥,想过正常生活的是你,不是我。”闻泽面上云淡风轻,“我可以一无所有,像过去一样。”   因为如果不是你,我本来也没想活。   魏川听着他有些阴阳和刺头的话,心里却不太舒服,昨晚那郁堵在心口的东西就好像又出现了一样。   “从你拿着视频那天起,我还能有个屁的正常生活。”   魏川蹙着眉,闻泽清醒时的状态和醉酒后的差异实在太大了,明明是一个人,但神态和话语时常又觉得两个样子。   “还有,昨晚你喝了酒说的那些话,什么医院什么打镇定,都是什么意思?” 第72章 你会留下吗   闻泽顿了一下,酒后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涌了上来,才意识到那晚自己都说了什么。   他一直都厌恶那个人,厌恶他的软弱,厌恶他总是无法控制情绪,厌恶他暴露那些过去,厌恶他总是想剖开了自己去求人的同情一样。   他总是在自己无法承受,最脆弱的时候,试图主导自己的身体。   但闻泽又无比清楚,他无法控制这个人,从一次次向闻莉呼救,却没有人来时,直到魏川的出现。   “闻泽?”魏川见他突然不说话。   “没什么,可能喝多了,都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再提这些,如果未来是可以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过下去的话,又为什么要活在以前,更何况他已经接受了长达三年的治疗。   反复诉说苦难本身就是强化记忆,更何况魏川又真的会在意吗。   “……是吗。”   魏川并不相信,但这些话拼凑出来的东西,真要问他现在敢听吗,好像也没有做好准备,大概是因为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嗯。”闻泽侧过了头,先换了话题,“哥,你在楼下买东西吗。”   “没,就是快走,因为这段时间都不能去健身。”   “走多了不会也影响尾椎吗。”   “影响就影响吧,反正躺不住。”魏川一想到过去静卧在床的时间,整个人跟发霉了一样,“……倒是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知道我是因为产幻被车撞的。”   “调过你的病历单。”闻泽大言不惭。   魏川已经懒得问对方怎么搞到的了,毕竟现在开各种户也不难,更何况从他有意识起,闻泽应该就在跟着他了。   “那我是真可以报警了。”   闻泽抬了抬眉,像是故意一样:“我只是知道哥有这个问题,但我不知道,你真的都会看到什么。”   不过闻泽也清楚,魏川一旦精神压力过大,就会产生幻觉,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再加上在控制对方期间,他断了魏川的药。   所以他才会选择用视频威胁,就不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和恐吓。   毕竟没人比他更明白,一个人在精神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光靠想象就足够把自己逼疯和折磨死。   那些视频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魏川越是不敢面对,就越会反复想,越是反复想,恐惧就会在脑子里滋长,让他彻底无法回到正轨。   只要魏川想要求生,就必须来找他,让他删掉视频。   魏川早就知道闻泽的手段,只是再彼此探究下去也毫无意义。   他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的保安,不过大爷神色照常,打着哈欠看着进出的人,似乎并不知道面前这两个男人,昨晚在监控里都干了什么一样。   “你想知道啊?”   魏川散漫地笑了,似乎看出闻泽问这句话的目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感情中会当被钓的下位的人。   “我偷偷告诉你。”   闻泽就这么看着他。   在大爷外放着短视频,时不时环视周围的目光里,魏川向前探身,抓住了闻泽的手臂,嘴唇贴到了对方耳边。   酥酥麻麻的热气灌进耳边时,闻泽听到魏川说。   “除了你,还有谁。”   魏川看见面前人的耳朵随着自己的话语,几乎是迅速红了起来,而且只有一边。   他咧开嘴,突然恶劣地笑了出来,在这个瞬间,就像回到了过去两个人的关系。   闻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迅速看了一眼四周零零散散走动的人。   “满意吗,是你想要的答案吗?”魏川抱着手,挑起了眉头。   不过在热度消散后,闻泽听完这句话,却并未如他预计那般露出过去的神情。   闻泽只是视线晦暗不明的嗯了一声,看不出在想什么,然后很快就换了话题,魏川还以为他像以前那样害羞。   “你还要散步吗,哥。”   “我都走了几圈了。”   “那你要回去了吗?”   魏川一下不知道怎么接,散完步明明回自己家才正常,但此刻对着闻泽,好像又有另一个答案在嘴边,只不过这才第二晚,有的话说出来像倒贴。   “怎么?”   “你还想喝酒吗。”   “……昨晚那瓶不是喝完了吗。”   “我又买了点。”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微弱的路灯亮着,瞳孔里全是彼此的身影。   大爷的咳嗽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像是把魏川从这微妙的沉默里拽了出来,他也轻轻咳了一声。   “你买都买了,那就喝点吧。”   再次跟着闻泽上楼的时候,魏川的心脏却难得跳得有点快。   可能和昨晚喝了酒有借口不一样,在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甚至还能想到自己在这做了什么。   哪怕他其实对这种事脸皮不薄,但这和过去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他和闻泽之间的关系,太不一样了。   不再是“客户”。   这是个实实在在,长得一点也不女性化的男人。   这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这还是害死他妈的小三的儿子。   清醒时,要他去彻头彻尾的面对这些,魏川只能一边像上午那样努力自洽,一边逼着自己逃避大脑的认知。   电梯的镜子里,和闻泽视线碰上的时候,倒是他第一次先移开了。   再次坐到沙发上时,魏川觉得他可能必须得多喝点。   家毕竟是一个和刚才外面不一样的地方。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在这屋檐下,一切隐秘的情绪似乎都能在这悄无声息的滋长。   像过去的那张床,像b市同居时的那套房子,像那年春节时他们接过无数吻的地方,像闻泽此前关着他,让他一次次濒临崩溃的那间卧室。   魏川虽然是一个在接受后会顺着本能走的人,但绝不是一个第二天就可以立马走得无比顺畅的人。   闻泽端着酒过来的时候,魏川伸出手就要拿,对方手却微微一偏,让他拿了个空。   魏川眯起眼睛看他。   “哥,你怎么这么着急。”   “不是你让我上来喝酒的吗?”   闻泽视线却暗了下来:“如果不喝,只是呆在这会让你难受吗。”   魏川有一种被对方戳穿的感觉,虽然倒不算难受,只是男人都一样,喝了酒后总会在清醒时,更容易为自己行为找借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闻泽。叫我上来的是你,说喝酒的也是你。”   闻泽垂下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又把酒给了他。   “随便问问。”   魏川没有那么多心情去探究闻泽刚刚到底在干什么,他只想快点把自己灌醉,待会儿他要是莫名其妙又亲了闻泽,至少第二天还能给自己说是喝多了,真不是同性恋。   闻泽就这么看着魏川一杯一杯的下肚,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你不喝?”魏川挑起眉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喝了…昨晚喝了,早上还有点头疼。”   闻泽只是怕他喝了后,那个蠢货又要冒出头来干些什么,而且他明天还有行程。   “你酒量真的太差了。”魏川喝了这么多,终于感觉酒劲上来了,“你知道吗,闻泽,我最不喜欢一个人喝酒了,特别没劲。”   “但我喝多了酒精过敏,哥。”   “那你就是想骗我和你上来。”   闻泽噤了声。   魏川嗤笑了出来:“你不是挺单纯的吗,居然还学会了这一招,我高中谈恋爱都不这么骗女孩。”   “但哥还是上来了,不是吗。”   魏川向前倾身,瞬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呼吸在狭窄的间隙里缠绕着,酒气混着体温。   他视线充满压迫,从闻泽的眉眼一路扫到唇边,像在审视。   “那我应该表扬你吗?”   魏川尾音带了点低哑的笑,下一秒他就捏着对方的下巴,要顺从酒意吻上去。   可就在唇瓣要碰上的瞬间,闻泽却偏过了头,那个吻只擦过了对方的唇角。   空气一下安静得近乎凝滞。   “哥,我有点口渴,先去倒点水。”   在魏川极为不虞的脸色中,闻泽站起了身。   从今天魏川离开他家起,这种不适就开始萦绕着他,胜利的满足似乎并未填满多久。   哪怕他一直在给自己强调魏川选择了他,但也始终没有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靠什么让魏川回的头,也许是因为魏川反复提及的那两个字,也许是魏川说不逃跑的原因,也许是魏川必须靠喝酒来麻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闻泽倒水时,面色阴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恨来恨去又最恨魏川让他变成了这样。   因为他被骗了这么多次,在要看到未来时,脑子里最先警醒的却是魏川是不是又想靠演戏,来让他放松警惕。   他喝完水,坐了回去。   魏川的表情俨然也不太好,喝了酒后更是,不过魏川没有再要亲他的意思,只是很快把自己灌醉,陷入了睡意。   这段时间缺席的睡眠大概是随着酒精都反噬了。   魏川已经没有印象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睁开眼时,看见熟悉的装修时,第一反应就是果然又醉在闻泽家了。   不过他大脑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撑起身准备去卫生间,习惯性回头时才发现另一侧没有人。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本以为闻泽会在沙发上睡着,结果却没想到闻泽在窗边站着,对方手搭在窗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闻泽?”   “闻泽。”   他迷糊地叫了两声,才看见闻泽回过了头。   “…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做噩梦了?”   “不是,在想事情。”   魏川脑子还是宿醉的晕,不知道对方大半夜在想什么:“什么事?”   闻泽看着魏川喝了酒后没有太多防备的样子,不知道这一次,能否从对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哪怕是假的也认了。   “……哥,如果没有视频,你会留下吗。” 第73章 闻泽的过去   他说完后,魏川却陷入了沉默。   大半夜的,本来就被尿意弄醒,又是喝了酒,脑子就思考不了太多,突然一个问题砸下来,魏川都不知道怎么接。   更何况如果没视频……他们这之后发生的一切,他的挣扎都好像失去了意义一样。   他是因为被威胁所以无法回到原点,可视频里的内容也是他自己做的,闻泽要他眼睁睁看清楚,而他认了来了,也只不过是因为视频这个心知肚明的借口罢了。   “……你该睡了,闻泽。”他拉开了门。   只要别人想听,魏川可以张口就是天长地久的承诺。   可唯独对这个问题,他给不出答案,似乎给出了,他们之间牵制着彼此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面前的男人很快回了卧室,闻泽没再说话,但是额头上的青筋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跳动。   他眼球机械地转动了一圈,用尽全力压制那股胡思乱想,翻涌的躁动。   直到航班弹窗突然从手机跳了出来,刺眼的白光在黑暗里亮起,闻泽才像被骤然拽回到了现实里。   第二天,魏川睡醒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宿醉的痛,估计是连着两天疯狂灌自己,没控制到度。   他睁开眼画面还有些虚焦,世界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对上焦。   他看见门被推开,闻泽走了进来蹲下了身,魏川才看见地上摊着个行李箱。   魏川还以为自己一觉睡穿越了,怎么又回到了那天。   他一下撑起了身,英挺的眉头紧皱着,表情极为难看:“闻泽,你在干嘛?”   闻泽抬起眸看他:“吵醒你了吗,哥。”   魏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你为什么在收行李?”   “最近有科技峰会,要去里斯本交流学习几天。”   魏川眉头皱得更紧了:“可马上不是国庆?不是法定假日吗?节假日你学什么?”   马上不是你的生日了吗。   “是公司安排,那边研发中心也有人去,而且欧洲也不过我们国庆。”   魏川本来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两个人拢共清醒时说话的时间也就昨天那么一点,更何况也没提到过工作上的事。   他突然涌上一股烦躁,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什么。   明明他应该开心才对,昨晚不是还在愁怎么顺畅面对这些吗,现在人就走了,给他时间慢慢顺,但魏川还是觉得心里卡着东西,铬得他不舒服。   “你要去几天?”   “六天。”   六天,不长不短。   魏川垂下了眸:“几点飞机?”   “下午四点。”   吃了饭没多久,就有公司同行的同事,顺路开车捎闻泽一起去机场。   魏川也没有送他。   两个人在分别时,神色照常,彼此都看不出异样,只是打了声招呼,车门就合上了。   等门一合上,车一开走,魏川的脸色就立马变了。   突如其来的分别让他不上不下,就像是情绪刚冲到顶点,才上头去做了,又突然一盆冷水淋下。   他莫名其妙想起昨晚他好像准备亲闻泽,结果却被对方躲开了,也不知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都让他后面没了心情。   后视镜里,男人的身影越来越小,对方没有看着这辆行驶的车,而是点上烟转身就走了。   “小闻,这是不是上次在地铁口差点和你打起来的人,长得有点像啊。”   闻泽面色不虞,一双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在听到旁边的人和自己说话时,很快移开了视线,朝对方温和地笑了:“不是的王组,你可能记错了。”   闻泽离开之后,魏川就回了自己家。   从C市到里斯本没有直飞,要在法兰克福转机。   第二天估计着时间,魏川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那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到了吗?>   一直到他晚上吃完饭准备回去,魏川才收到闻泽的消息。   <到了,哥。>   对方给他拍了一张机场的照片发来,那边还是大白天。   <里斯本冷吗?>   <比c市暖和一点。>   <那挺好。>   魏川突然一下不知道说什么,闻泽应该在忙,也没再继续。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魏川和一些朋友出去喝了点酒,等结束时才看到闻泽两小时前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刚出去玩了。>   他回完后,结果对方却没再回复,大半夜躺在床上,对着没回复的手机,魏川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却从这条消息开始失联了,起先他还在想可能是闻泽事多没看到。   结果隔了一天对方还是没回复,魏川心里的烦躁连着那天加在一起,好像烧得更旺了点。   他也不再给闻泽发消息了,虽然白天在咖啡店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是不是闻泽出事了,还是国外只能上一张sim卡,难道没开数据漫游吗,那第一天怎么又能联系。   “川哥,这个姐姐要双份浓缩。”   魏川一走神,差点做错:“知道了。”   节假日的店里很忙,一直到接近晚上饭点,人才少了一些。   魏川收拾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   “魏哥?”   他转过身,看见面前的男生有些眼熟,但因为又有些变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对方哎了一声:“是魏哥吧?我是于文丛,闻泽大学室友。”   魏川才反应过来:“你成熟了好多小于,一下没认出来。”   “我一下就认出你了魏哥,还是这么帅,一点没变,感觉你就把头发染黑了。”于文丛和大学时一样自来熟,“说起来,你后面那个微信怎么没用了?”   魏川顿了一下:“之前出了点事,换号了,小于你想喝什么?”   ”抹茶拿铁吧,魏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开咖啡店了,记得之前你朋友圈老发超跑。”   “转行了,也没开太久,你怎么来c市了?也在这工作?”   “不是,我留在b市继续硕博,国庆来c市玩,酒店就订在这一圈的,说离闻泽近,本来我们几个约了他,结果他说要去里斯本,太可惜了错过了。”于文丛叹了口气,“不过魏哥,你这两天还能联系上闻泽吗,他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   魏川蹙了蹙眉:“你们也没联系上?”   “没有,他前两天给我发了个展会照片,后面就没理我了,我们还挺担心他的。”于文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不太好,“可能是倒时差,而且也比较忙吧。”   魏川把打好的抹茶倒进了杯子里,看着于文丛凝重的模样:“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啊没有,因为之前闻泽精神状况不太好,所以我可能发散性思维了。”于文丛赶忙笑着摆了摆手。   似乎是想起了祝珠说的话,闻泽有时割裂的面孔,还有对方那晚喝了酒,说的云里雾里的东西,魏川把抹茶拿铁递给于文丛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   “小于,闻泽是……发生了什么吗。”   于文丛有些意外魏川不知道,但一想到两个人是重组家庭的关系,而且魏川那段时间也没出现过。他有一次问过闻泽,闻泽也只是平静地说魏川去其他地方了。   似乎是看见于文丛纠结的模样,魏川抿了抿唇:“我问过他,他没告诉过我,你方便给我说吗。”   于文丛哎了一声:“他一直都是那种习惯性把自己藏起来,什么都不说的人,表现得永远都很完美,所以当时发生那些时,我们都非常意外。”   “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反正那会儿我们刚报名参加一个机器人竞赛,结果闻泽却从那天起开始频繁走神,是和他说话都难把人拽回来的那种,起先我们以为是他太忙了,压力大,没休息好。”   听到机器人竞赛时,魏川的思绪几乎是不可控的回到了露营那晚,闻泽眼睛很亮的告诉他,自己要去参加这个竞赛,因为可以拿钱。   “然后呢。”   “结果有天……”于文丛面色为难,“我们一起的朋友说,他回实验室的时候,看见闻泽……准备跳楼。”   魏川突然窒住了呼吸,喉咙就像被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一样。   “不过当时看到就冲上去把他救了下来了,但这件事在我们学校还是很轰动,毕竟大家眼里,闻泽也算是天之骄子,要啥有啥。”   “那时起他的精神状况就越来越差,完全无法投入一件事,极其容易惊恐,看起来也基本没睡过好觉,再后面他不想拖累大家,就申请退赛了,学校老师也劝他暂时休学。”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结果有次他刚进教室,还没坐下就昏迷了…老师都吓死了,我们就把他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太久没睡觉了,还说他是受了很严重的精神刺激。”   魏川垂在桌台下的手捏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都快掐出血水来。   “他后面被转去了精神科,我只是大概听说他小时候经历了很不好的事,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所以当时诊断出来是osdd…再加上那段时间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听说是阿姨…走了,你们家也……破产了。”   “医生说他内在冲突太剧烈,其中弱小一点的那个,因为对痛苦缺乏应对机制,有很强烈的自杀倾向。”   于文丛一边说一边叹气。   “那段时间,因为他自杀倾向太严重,就被强制住院了,在医院里也必须打镇定才能入眠。”   “我们去看过他很多次…有时都不敢相信那是闻泽。”于文丛垂下了眼,“他太优秀了,过去其实我私下也会偷偷嫉妒他,但我没想到……哎,现在觉得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了,卷来卷去,最后还是身心健康最重要。”   魏川喉头就像卡着一根刺,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手在不受控地颤抖。   “反正后面经过治疗…他整个人好了一些,能控制住一点了。”   “有次我去看他,他和我说其实他不想这样,只是他的身体里总是有一个人指挥他去死,但另一个人又必须让他得到他要的,让他活下去,所以他很割裂也很痛苦,但也因此坚持下来了。”   “我问他想要得到什么,但是他没有告诉我。”   于文丛抬起头时,撞上的却是魏川一双猩红的眼。里面没有泪水,只有蛛网般生生裂开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网住了眼眶,看起来诡谲而痛楚。   “魏哥?”   魏川吸了口气,猛地眨了下眼睛,强迫自己从窒息中脱离。   “谢谢你小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喉结动了动,“不用付款了,你们想喝随时来就是,接下来几天你们有想去哪的,都可以和我说。”   “啊。”于文丛愣了一下,“谢谢啊魏哥。”   重新交换联系方式,送走于文丛后,魏川让小利他们提前下了班。   他在后门扔完垃圾后,点了一支烟,开始搜索于文丛刚刚提到的字母。   在一个字一个字读完诱因和解释后,回想对方过去的焦虑,夜里的噩梦,对男人的恐惧,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是如何利用闻泽的恐惧,一步步诱导他依赖自己。   而现在再连带着于文丛那些话语,一种排山倒海的的痛苦轰然压了下来,像一座山砸在了他背上。   那些他疯狂逃避的,让他催生幻觉的,不敢面对的,一次次问自己“做对了吗”的真相,在如今终于都一丝不挂地悉数摆在了他面前。   闻泽在关住他的那些时间,也把所有的绝望和痛楚,一寸寸塞进了他的骨血。   以至于他们没有血缘,却又仿佛脐带相连一般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怪不得,在掐住闻泽的每个瞬间,连他自己也不能呼吸。   魏川几乎是痛苦地顺着墙壁蹲下了身,烟头在指尖颤动,他死死捂住了眼睛。   过去他总认为闻泽是偷走他幸福和人生的贼。   可如今再回头看,在这场互相残害的游戏里,他们不过是被共同抛弃,留在原地的人。 第74章 落下   回到家的时候,魏川的心脏都还闷得发痛,就像被一块潮湿的棉布捂住,透不过气。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给闻泽发了消息过去。   <你去哪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只是这两条信息依然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连着两个晚上,魏川都没睡好。   他尝试把自己灌醉,但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乱了,这一次酒后他虽然睡着了,但一直频繁陷进凌乱的梦里,不过他记不得这些梦的内容,只知道醒来后非常难受,就像有东西重重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得动弹。   那种焦躁在他身体里越积越重。   也许是再没有收到和闻泽相关的消息,魏川整个人十分焦躁不安,这种死寂在听了于文丛的话后,几乎逼得他要发疯。   情绪无处发泄时,抓不到人,得不到任何回应,让他像被悬在半空里,随时等待着处决。   工作时,他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有间隙,他就要搜一下里斯本这个科技峰会。   展会事故、新闻、华人失踪、酒店意外……   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发慌。   他甚至还想过去闻泽公司,但始终觉得真有什么,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报道。   那要万一是公司压下来了呢?万一是因为事情还没闹大呢?万一还没被人发现呢?   每一个“万一”,都像在把魏川往深渊里推。   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他想太多了,只是灾难化思维一旦开了闸,就变成了无法停下的绞肉机。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被搁置的感觉,就像回到了过去被绑在家里,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看着时针一点点转动,听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却始终却等不来人的恐慌。   他深吸了口气,给于文丛发去了消息。   <小于,闻泽回你们消息了吗?>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于文丛才回他。   <没有呢,魏哥。>   似乎是怕魏川想太多,于文丛又安慰他。   <我们搜过那边的消息,没出什么事,而且赵哥公司在业内这么有名,真有什么大家第一时间都知道。>   <闻泽可能就是太忙了,他学习和工作的时候经常不回消息,你不要想太多了魏哥,他一直在接受治疗,现在真的好很多了。>   这两条消息倒是让魏川稍微静下来了一点,但也没能持续太久。   忙他能理解,但又要忙成什么样,才会一条消息也不回。   魏川倒咖啡液的时候,脑子依然忍不住发散。   大概是于文丛在那天给他说的每个字都太过振聋发聩,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让他只能反复折磨自己。   闻泽是不是又想寻死了?   这下正好在国外,要是这次一个人偷偷在酒店里……别人也不一定会发现。   但死了的话第二天会被酒店或者同行的人发现的吧,不至于这么久也没有回音吧。   “嘶——”   直到滚烫的咖啡液因为走神滴到了手手上,魏川才猛然回过神来。   “靠,真的疯了……”他低声咒骂自己的脑子。   “怎么了?”小利听着他自言自语,哎哟了一声,“川哥不是我说,这一年我就没见你状态正常过两天。”   魏川板着一张脸,脸色阴沉的吓人,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节假日能换发护照吗?”   小利愣了一秒:“节假日人家都休息吧,你要去哪玩啊川哥?”   “……没,随便问问。”   魏川闭上眼睛了一秒,额角隐隐发胀。   他可能太冲动了,就算现在换了新护照,后面还要去办申根签,等再飞过去都不知道多久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闻泽在哪里。   下午的时候,店里空闲了一阵,魏川去后门抽烟,冷风灌进肺里时,他脑子一抽给季月发了消息。   <你能从英国飞葡萄牙不?>   对面回得很快。   <我飞葡萄牙干嘛?你要去葡萄牙?>   魏川一下又不知道怎么接了,总不能说帮我过去找下闻泽,人家能拿啥找,而且过去他又天天在那给季月骂天骂地骂闻泽的。   <算了,没啥。>   <不是,啥啊?>   闭店之后,魏川没再出去喝酒。   他回了家,洗漱完后就躺上了床,只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是第六天了,也是闻泽不回消息的第四天,对方明天就回来了,应该没事…不要想太多。   可不过无论他怎么想,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中途他起床还热敷了一下脸,因为看着镜子里那快定型的黑眼圈,魏川脸色就极其难看。   他心脏一直突突地跳,再躺上床时,几乎有些神经衰弱。   长期睡眠不好,好不容易因为喝了酒,心中的包袱卸下来了一些,只睡了两天好觉,结果这一出直接让他回到了解放前。   他就这样闭着眼,感受着心脏“咚咚”的叩击声。   零点的闹铃一响,魏川睁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又摸出了手机。   <生日快乐。>   <你去哪了?>   <我问你,你到底去哪了?>   <我允许你死了吗??>   <我踏码允许你死了吗???>   <不准死,回我。>   <回我。>   <老子上次给你过生,不是祝的你平安顺遂吗???>   <我没有再许你被车撞死啊,被撞的踏码是我。>   <快点回我。>   <草泥马,闻泽。>   魏川深吸了口气,他又拨过去了电话。   只是响起的依然是机械女音的播报,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猛然把手机丢在了一边,然后狠狠砸了一拳床头柜,台灯“哐啷”一声,灯罩开始剧烈晃动。   他蜷缩起身体,不顾尾椎的隐隐作痛,侧过身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到底要怎样,到底要他怎样。   没有回音的等待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处刑。   明明在自己的卧室里,怎么又像回到了当初……   在绝望彻底涌上前,魏川却突然意识到,这会不会又是闻泽的把戏。   一种新的,属于对方的情绪,还在不断的强硬的,加塞进他的身体里,几乎撑得他发痛。   因为自己离开过。   所以过去的闻泽,是不是也像今天的他一样,在杳无音讯中就这样一遍遍寻找他,等着他。   魏川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绷得发白,呼吸也越发紊乱。   时间不会停,消息不会来,电话无人接听。   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由那些最糟糕的念头,在脑子里不断滋生、蔓延,最后变成一场无法停止的自我虐待。   这就是闻泽为什么寻死吗。   这就是闻泽的过去吗。   他红着眼,不知道凌晨几点了,才终于无法忍受地撑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吞下了安眠药,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再次回到床上后,他闭上了眼,感受着那“咚咚”的心跳声,开始变得越来越孱弱。   药效一点点漫上来,他的意识也越来越远。   明明是寂静的黑暗,他却看见周遭全是白色的。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像一下回到了很多年前,他陪护母亲待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   床上坐了一个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只手被束缚带绑在床栏上。   “妈…”   隔着距离他下意识叫了出来,可等他走近了,看清那个人缓缓的回过头时,魏川却一下窒住了呼吸。   坐在病床上的,不是他的母亲。   是闻泽。   魏川一口气卡在胸口,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   他看见闻泽就这么看着自己,眼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从沉默,到生出的一点信任,再到依赖,眸子从很亮,再到越来越沉,越来越暗,直到变成一滩死寂的潭水。   彻底放弃了挣扎。   “……闻泽。”   两个字硬生生的从喉咙里挤出,可尾音还没落下,病床上的人却突然站起了身,原本绑在手腕上的束缚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开。   魏川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面前的人,就这样走到了窗台边,一跃而下。   “闻泽!!”   魏川红着眼大喊着,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刻都仿佛凝固了一样。   眼前是自己的卧室。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地深呼吸,可一口气吊着,怎么都吸不上来。   魏川打开自己的手机,发出去的消息依然没有回音。   那吊着的最后一口气,都像快断了。   今天闻泽应该回来了…不管如何,不管什么狗屁视频不视频的,没有自己允许,闻泽不能死,他必须看见这个人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他面前。   可即便如此,他心脏还是痛得发慌,这个梦就像烙在了他脑子里一样,充斥着不好的预感。   他掀开被子,去卫生间刷完牙,洗了一把脸,甚至顾不上其他的,穿上鞋就往闻泽的小区跑去。   只是他刚走到不远处,就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还有消防队的人也站在那。   他看见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被送上了救护车,魏川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站定在了门口。   小区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窸窸窣窣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了…”   魏川朝旁边的中年妇人问去,他嘴唇颤抖着,精神已经到了临界点。   大妈转过头时,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哎哟,有人跳楼,特别突然。”   魏川目眦欲裂,声音抖得几乎不像样:“……是谁。”   旁边有人搭话:“六栋二单元的,一个年轻小伙。”   从几天前就悬在魏川头顶上的刀,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了。 第75章 宿命(全文完)   “你咋子安?还好不?”大妈看着面前突然一下变得脸色惨白的人,她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是你认得到叻人啊?”   魏川没有回应,在救护车要开走时,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诶诶诶!你莫跟到撵!”   只是跑到一半,魏川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不会的,不可能的。   他想太多了,一定是想太多了,只是可能恰巧一栋楼……不可能是闻泽,万一闻泽还没回来呢。   只是对方也没给他发过回程的机票,除了知道什么时间回来,其余一无所知。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仿佛只要再多想出一个借口,这场突如其来的恐慌就不会成真。   他转过身,就朝对方小区里跑。   风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刮得生痛。   在来到那栋熟悉的楼前,下面还拉着警戒线。   物业和消防已经做完最后的清理离开了,只有门口那一截路被留了出来。   看见楼栋门被出来的人打开时,魏川跟着走了进去。   他心脏几乎快吊到了嗓子眼上,精神岌岌可危。   按下了楼层,电梯上行的时候,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缓慢。   他盯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字,耳边只剩自己急促到发颤的呼吸声。   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在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顶。”   电梯门一开,魏川几乎是冲出去的。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闻泽的公寓门,是开着的。   他走了进去,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脚下就像踩着棉花,甚至都站不稳。   “闻泽?”   没人回应。   “闻泽?”   声音越来越抖。   “闻泽!!”   最后一声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可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回音一遍遍撞回来。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卧室的窗户被大打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往下看就是那圈黄色的警戒线,清晰得刺眼。   他逃也似地跑出了房子,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闻泽不在家。   房子门却开着,窗户也开着,而这栋楼刚抬走了一个人。   所有他拼命压下去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条线,轰然坍塌。   魏川的心脏从嗓子眼猛然下坠,整个人退一软,几乎脱了力般沿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手死死捂住了眼,一种巨大的无力和痛苦蔓延了上来。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晚他起夜时,对方也一个人站在窗台边,然后闻泽突然问他,没有视频会留下吗。   是那个时候,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才想寻死吗。   是怕连累公司,所以才要选择回来死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魏川死死咬住牙,胸腔像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痛得他几乎蜷缩了起来。   他想起了过去,一模一样的场景,不过只是醒来时,迎接的是他妈妈的跳楼死亡。   闻莉让他妈得了精神病,他又让闻泽得了精神病。   闻泽在关着他的日子里,又为他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精神病院,让他一点点感受着过去他经历的痛楚。   而现在,这场报复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后那把刀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他生不如死。   魏川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胸口像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几近窒息的痛苦中,他给季月拨去了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接通。   “大哥,我这边是凌晨。”季月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应该感谢我爱熬夜,才睡着一个小时。”   “季月。”   季月却愣了一下,因为魏川的声音非常不对劲,她皱了皱眉:“……怎么了,川子?”   “为什么是我啊?”魏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满了血,“为什么一切都要发生在我家啊……”   季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着对方的声音,她鼻腔却突然发酸:“不是都过去了吗……怎么了到底?”   只是对方却没有理会自己的问题,只是神经质般地重复。   “季月,我可以幸福吗?”   “我真的可以幸福吗?”   “我配幸福吗?”   季月打断了他,一下有些慌张:“魏川!你当然可以幸福,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哪?”   可魏川却只是捂着脸,在最后痛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在沉默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季月在那头都快急死了,偏偏人不在c市,帮不上一点忙,只能疯狂回拨电话,发消息问他现在在哪,只是都没有回音。   魏川像是陷进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漩涡里,四周的一切都在极具下坠,他身体完全蜷缩了起来,像一个彻底被压垮的人。   冷风不断地往胸口被凿开的那个洞里灌。   他想呼吸,却发现空气怎么进不到肺里,仿佛深海中溺水的人,痛苦到连眼泪都摸不到。   “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口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魏川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缓慢抬起头,却看见那个熟悉修长的身影,正提着行李,就站在电梯门那。   他脑子有一秒钟的宕机。   等反应过来后,他红着眼,立马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砰——”   闻泽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脖子被死死掐住,可那只手却在发抖,虎口抵着喉结,迟迟没有收紧。   魏川眼睛红得骇人,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可最先砸下的却是眼眶里的泪。   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衣领上时,闻泽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看着面前红着眼,疲惫至极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眼泪会为自己而流。   这几天他不知道有多焦躁,夜不能寐,只要静下来就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手指,左手的食指早已鲜血淋漓后结了痂。   在那晚听到了魏川的回答后,他的不安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后来因为不知魏川的动向,也不知对方是否又在“欺骗”完自己,趁着他不在的日子,偷偷回到了过去。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他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再赌输了,那就再把魏川关起来一次。   关到对方哪也去不了,关到眼里只剩自己。   关到直到像他过去一样,神经失常,彻底摧毁对方,再一起去死。   只是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颓丧地滑坐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对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痛苦的模样让他像是见到了过去的自己。   “哥……”   魏川只是死死地按住他的脖子,再次开口时,连声音都抖得厉害:“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还没等面前的人开口,魏川几乎是崩溃地吼了出来,“我以为……你……跳楼死了!”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是压抑到极致后的嘶哑。   闻泽怔愣了片刻。   他刚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自己房东在外面便利店买烟。   对方看到他还愣了一秒,说他们这栋楼有人跳楼了。   因为联系不上他,开始还以为是他出事,就特意过来看了一眼,顺便给这个房子开窗通了通风。   闻泽沉默了几秒,他抬起手,轻轻擦掉了魏川的眼泪。   “没有…”   他声音很轻,眼底泛起一点近乎贪恋到温柔。   “以前想过,可现在怎么舍得死。”   “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吗?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我以为你和我妈一样……”   魏川的心跳还是很快,可在确认眼前的人真实存在后,那种快要把他逼疯的绝望终于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畅快。   他死死盯着闻泽:“…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第二天手机就被偷了…虽然在当地买了一个新的,但sim卡也丢了。”   魏川想过一千万个原因,唯独没想到过这个。   在听到答案时,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升了上来,但汇聚到最后,都变成了幸好。   幸好闻泽没事,幸好闻泽没死。   “我以为你又在耍我。”   “我也以为哥也在骗我。”   四面相对。   闻泽感觉自己的心脏,正随着对方饱满热烈的情绪,在失控地膨胀。   似乎那些焦虑、偏执、崩溃、恐惧,痛苦的过去,在此时此刻终于要走到了尽头。   他望着魏川通红的眼睛。   “所以,哥是为了我来吗?”   “是害怕我死吗?”   “即使我死掉,视频可能就发不出去了,你也能回到过去。”   魏川呼吸一滞,他掐着闻泽的脖子,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闭嘴。”   他咬着牙:“别再和我提那些狗屁视频,我踏码已经不在意了,懂吗?”   “为什么?”闻泽轻声问,像是在引导着他给出答案。   “过去我害怕视频毁掉我的生活。”魏川摩挲着他的脖颈,气息却越来越近,“可我忘记了,从你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我这辈子就不会再有正常的生活了。”   闻泽垂着眸,看着魏川的嘴唇,嘴角却在这句话中不断上扬。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哥给我那晚的回答吗?”   魏川没有理会,只是掐着他的脖子,在靠近下颌时用了点力,迫使他偏过了头。   “看到那是什么了吗?”   走廊的尽头有亮着的红光。   “监控。”   话音刚落,魏川的嘴唇就这么压了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点温柔,像压抑到极致后决堤了的洪水。   唇齿相碰间,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为了报复这么多天以来的恨意,故意咬破对方的嘴唇。   过去,魏川曾问过无数个为什么。   可如今才发现,这个世界上一切科学无法解答的问题,他都统称为宿命。   是命运把闻泽带来了他们家。   是命运让闻泽成为了他的弟弟。   是命运让没有血缘的两个人,从此变成了一家人。   闻泽只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便直接扣住了魏川的腰,掌心死死压在对方的脊椎,力道近乎贪婪,仿佛终于拥有了从年少起,就梦寐以求的珍宝。   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胸腔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舌尖擦过的瞬间,带着几乎失控的侵入感。   两个人的唇瓣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只要离开一秒,又会立刻再次贴上,没有间隙,没有退让。   仿佛谁先停下,谁就会输掉这场游戏一样。   在间隙里,闻泽垂下眸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情绪压得很深,可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像是在这漫长到快腐烂的人生里,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结局,一个很久以前就被写好的答案。   ——哥哥,是妈妈给我挑选的家人。   “哥,如果…”在混乱的呼吸中,闻泽指尖在他后腰收紧,“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怎样。”   他突然有些好奇过去的答案,如果他没有三年的坚持,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刚刚被情绪填满的缝隙里。   可魏川只是沉下眸。   “没有如果,闻泽。”   他声音很低,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虎口警告似地收紧,嘴唇却慢慢厮磨着面前人的下唇。   “你以后要死,也只能是我杀的。”   魏川看见,闻泽眼底的情绪,从昨夜梦里一滩死寂的黑水,最终变成了盈盈的笑意。   “好。”   他们就像被错误埋在同一片土壤里两颗畸形的种子。   以恨为泥,以怨为水,根系缠绕、交叠、啃噬,在带给彼此的纠缠窒息中紧紧相缚,像一场缓慢又无法逃脱的绞杀,直到共生成为唯一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从在上钩写周少安这个角色起,就一直在想以后一定要写一对互相折磨的骨科,虽然后面先开的是另一本故事,但如今这本历经了各种“磨难”,因种种原因不能完全如我所愿,但也算完成了自己过去的一个愿望,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感谢大家一路以来对这本的陪伴和理解,有机会的话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