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年马月》

作者：崔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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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上帝在造人的时候，给人类规定的寿命只有二十年，人类抱怨上帝给他们的活命太少，祈求上帝多赐些活命给他们，上帝不给。

这时，驴和马走过来对上帝说：“尊敬的上帝，我们实实在在不愿意多活在这个世界上，能不能把我们的寿命转给人身上几十年？上帝同意了。于是，驴和马商量了一下，各自给了人二十五年寿命。

从此，人类过完了二十年快乐无忧的人日子以后，就开始为生存、为家庭、为种族、为社会像驴马那样劳累奔波，驾辕拉车，从而进入了五十年的驴年马月的生涯…………

01－1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总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用青春赌明天，

你用真情换此生。

谁也不知人间多少的悲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

孙总斜卧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样子，脚丫子晃着拍节听着叶倩文唱着《潇洒走一回》，鼻缝里时而跟着哼几声有动静的调来，不一会叶倩文就唱完了，孙总八成也听够了，便闭着眼伸出一只手向茶几上摸遥控器，然后大概地向DVD位子按了一下，感觉关了机就把遥控器又摸着放到茶几上便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养起神来。

《潇洒走一回》这支歌他听了二十多年了，不知是那根神经和叶倩文的嗓子搭上了弦，一有闲空就欣赏一把她的《潇洒走一回》，而且叶倩文的歌喉每次都能牵动他的意思流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瞎游一气，然后欣然地进入梦乡美美的睡上一觉。

停了音响，客厅里利马地显得一片死寂，豪华的独门独院的别墅楼地理位子好，隔音装修的也考究，所以没有外来的噪声污染。孙总躺在沙发上简直就象夜里存放在殡仪馆告别厅里的一具死尸，躺在那里也只能与鬼交谈或者自己静静让胡思信步游纲了。

孙总又开始天马行空地周游人生了。

孙总确实在无主观意识的胡思乱想。他今年毛岁已经六十一了，轮回了一把花甲，出生那年的天干地支呈现在挂历上天天暴露在他的眼前，他就有一种悲凉感。看着挂历上的猪八戒扇着大耳朵笑眯眯地看着他，总感觉着这头蠢猪好像在奚落他说：“哎，花甲老猪，今年是你公元2007本历年，按老规矩该杀了卖猪肉啦，正好今年猪肉价格疯长，十四五元一斤，你这二百来斤能卖两千多元呐。”

他躺在沙发上回味着自己的一生，简直就是他妈的弹指一挥间，他听着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想着自己几十年“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历程：停课革命、上山下乡、回城工作、停薪下岗、自谋创业、混到民营企业老总也地老天荒了，真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我他妈潇洒走一回了吗？这一生，别人看我是一个有着千万资产的老板，活着象是又潇洒又风光。在这大千世界里，其实我就是一条不用扬鞭自奋蹄的驴，是为他人驾辕拉车的马；是与狼周旋共舞的狗，是黑白两道的贼。“我他妈算哪路的潇洒，算哪路的风光。我纯粹是个看着挺风光、挺道貌岸然的老驴老马。”孙总不自主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他就是这样，每听一次《潇洒走一回》都想着法地骂自己一句。

自从流氓儿子逼宫夺权解了孙总的甲以后，他就成了太上皇，虽然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代表还是他孙乃正，但孙总经理这个职称也就有其名无其实了，只成了员工们对他的一种尊敬的称呼，真正大权在握的早已是他的儿子孙云龙了。他也认了这一步，他这位不争气的流里流气的儿子从小到大没让他省过心，恩恩爱爱半辈子的老伴走得早，这没有妈妈教育的孩子就是难管，搞得他这个当父亲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佛友们都说家家生儿子都是前世的冤亲债主，都是来讨债的，都是来败你的家的，生女子那才叫好字。嗯，说得在理。你看红楼梦里曹雪芹那首好了歌写得多他妈好哇：‘人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娇儿忘不了，世上慈善父母多，孝顺儿女谁见了。’他经常在心里暗自庆幸，共产党这计划生育的基本国策可太英明了，只要一个孩子的大政方针真是造福中华民族的大德之举。我要是再多生几个孩子这老命可能早就驾鹤西游了。这一个云龙就搞得我焦头乱额。现在还有不少糊涂虫东跑西颠的偷着生孩子，纯粹是酱坛子里放屁响（想）不开，也是作茧自缚。都口口声声言养儿防老，这年头儿女有几个能养老的，都是啃老族。

没招法了，他发财以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走后门送儿子当兵。他花了不少钱好歹把儿子送进了兵营，在部队干了不到半年怕苦怕累又跑回来了，死活不回部队，非要在家里做一个资本家的少爷。儿子成个油头粉面的社会小混混，整天和一群小地癞泡酒吧泡舞场，动不动还动手打群架。兵没当成还整天惹事，老被公安派出所传讯罚款和赔付医药费。逼得他这个老爸实在没智了，发了狠心干脆送儿子自费出国，去加拿大留学念书去，让他去国外混去，这叫眼不见心不烦。还别说，可能加拿大的社会混混们的花天酒地和中国不一样，儿子在国外还真混出个人摸狗样的来，还算挺争气，混了七八年混来了一顶商务管理学的博士帽。不过在国外混这些年有些更流气了，花天酒地结交狐朋狗友和老爸比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爸是迫于生计立足社会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不得不迎合黑白两道的狼群虎豹。儿子不然，他是已经成了一匹狼。你看这小子一回国就胁天子令诸侯，说老爸的社会理念这也不对那也落后，劝说老爸赶紧让位下岗。儿子说：“老爸，别看你老过了天命、到了耳顺这一把年纪，你对当今市场世界的规矩还是搞不明白，对在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里怎样生存法你更是一门子的糊涂。你老赶紧禅让，看你儿子怎样大显身手一展才能。当个大陆的李嘉诚。”儿子还告诉他：“要在中国地盘干一番大事闯天下，你既要有松下幸之助的日本东方的礼仪模式，还要有西方比尔盖茨、安德鲁&#8226;卡耐基的韬略和胸怀。仅这些还大大的不行，最主要的别忘了改革开放以来不断变化的当代国情，必须学会做胡传魁，‘钩挂三方来闯荡，老蒋、鬼子、青红帮。’老爸你对付当今社会上的七匹浪的手段太不及格啦，一味地哄着他们顺着他们，那可不行，绝对是下下策，你不能让他们总高兴，有时候还要让他们向隅而泣才行。你得视不同对象采取不同措施，按孔夫子的说法就是‘君子予以理，小人绳以法，鞭子抽驴。’不管他们是哪道来的都让他们晓得点我们的厉害。老爸你看我的，等我把企业做大了，做强了，我让这七匹狼都变成我的宠物狗，让他们乖乖的冲我摇尾巴，我扔个大饼子他跑去给我捡回来；我仍个嗤嗤冒烟的手榴弹，他也得跑去乖乖的给我捡起来宁可炸死自己也不松口。这年头，心软找祸害，无毒不丈夫。”孙总听儿子这番话，知道败家子开始行动了。儿子的这套混世逻辑他是说什么也不认可的，他现在是奉行“持善之家必有余庆，持不善之家必有余秧；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的观点。他是过来人，一生干了许多不地道的蠢事，到了晚年才悟出了这些道理。尤其是近十来年他苦读佛经，接受了佛陀倡导的人生活法，对滚滚红尘的大事小情有些漠不关心。对儿子的抢班夺权也视为自然，他把这一切都看成是不觉悟的可怜悯者玩着贪嗔痴的游戏，是在庸人自扰和作茧自缚。他很高兴地把一切大权都交给了儿子，巴不得落个无职一身轻，甩手自在王。“家业没有永久的兴盛，该败的时候就让它败了吧。还什么加拿大商业管理学博士，讲的一套一套的，我看你是任麻不是。”从此，孙乃正总经理大名便被挂起来，留守在独门独院的家里，成了一块行尸走肉。

01－2

01－2

过客匆匆地走了几十年，风风火火的忙乎了一辈子，这还是头一回把这一堆一块扔在家里躺在沙发上去体会品尝着闲情逸致的味道。人的心态总是矛盾的，忙碌的时候羡慕佛陀看破了世间和出世间的微尘万象，厌烦了竞争带来的诸多苦恼，而这一娴静下来，孙总又是真真地感觉到了一种百无聊赖袭上心头。“看来什么事情都不要看破，彻底看破就没了人生乐趣。看来人生少了酸甜苦辣相伴利马就变得索然无味没有意思，看来一个人一退出人生舞台上的角色也就没有了价值，人生只有在争斗中才能有价值。与天、地、人奋斗其乐无穷，看来伟大领袖毛主席说得没有错啊。看来人就是经受七苦八难的物种，不吃苦不受累他不舒服。这人和大千世界上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啊，都离不开竞争。孙中山说物种以竞争为原则，人类则以互相帮助为原则，我看是实实在在地把人性给抬高了。他说的是圣人的觉悟、是雷锋的觉悟、是佛菩萨的觉悟。这是人类大觉悟中的凤毛麟角，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境界。”他虽然这么一闪念的想一下但他的心态却很坦然，他深深地知道让位于儿子这是中国人几千年人生旅程的必然归宿，老骥伏枥，也只剩个志在千里，奋蹄闯过了四五十年的驴年马月之后，也就马老珠黄了。人生必当先是被社会阶层淘汰，接着就是被儿女淘汰，最后被生命所淘汰。人生下来就和死亡抗争，最终无一不是被死亡所征服。他知道他已经死了，因为他坚定一个信条：“人生的本质在于担当人生使命的运动，在于舞台表演，在于创造，人被扔到了安谧宁静的生活圈子里就是死亡。”凭他一生的表现，尤其是在青年和中年时期的表现，他其实是一个喜欢在四海翻腾云水怒中叱咤风云，乐于在五洲震荡风雷激里打鱼摸虾的活跃人物；他从小就爱出风头，不畏惧困苦艰难；他喜欢被别人对他妒忌、使坏、背后玩小人伎俩。他的一贯观点是饱经苦难是大丈夫，不招人忌妒是真庸才。他AB血型，是具备A和B两种气质性格的人，这大概也是物质决定精神吧，有时他内向得可以几个月不露声色，谨小慎微的沉默一言不发；有时他外向得象一个滑稽幽默演员，十足的精神病患者。四十多年前，他还是插队知青的时候，一位和他一起劳动的遣送回原籍的北大教哲学的教授精通易经，教授用易经给人算命很准，大家在地头休息的时候，社员们都围着教授让他给算命，轮到他孙乃正时这位教授对他讲：“普通人生辰八字里的五行都是比较平和的。推算五行平和的人命是十年行一大运，五年行一小运，可怪异人物的命运气数就不是这样常理推算了，他们大体分前半生和后半生，从你出生的八字上看你就是这种大起大落的怪异之命，你三十岁以前是九死一生的苦难命，你要是逃过了这些如此多劫不死，三十一岁以后你一定会进入大富大贵，送钱的送钱送名的送名，你一定是名利双收。”现在回味这番话还真说着了。“我这辈子一步一步走的还真的分毫不差，人的一生我算看透了，就是在冥冥中早就安排好了的一场大梦。大梦谁先觉？肉眼凡胎的人呀，我们都不知啊！”

八成是近些天心情悲凉的关系，孙总胡乱跑的意思流总爱往让他沮丧的臊裤裆沟里钻，越钻越觉得他的思路越憋屈。他想着，苦苦地思索着，好像在悟着什么道理，看来人不能看破红尘，看破了那些喜怒哀乐悲思怨就都没有了，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涟漪，没有了激情，真成了寺庙里的一胎泥菩萨，或者是人生舞台上的一具麻木的行死走肉，那可怎么活啊！他越来越觉出步入老气横秋的，不，应该说老气衡冬的氛围的可怕来。“童心不可泯灭，灭了就意味着痛苦。我得向老顽童周伯通学习，永葆童真天性。”他想到这里，脑瓜子里利马突发出一种再不能圈在家里当孤独翁，做一头吃饱就睡的猪。他萌生一种要出游大千世界的愿望。他不怕孤独，他认为孤独是雄才大略人物的伴侣，运筹帷幄之中时总是需要孤独寂寞相伴的。他没少过这样的日子，所以他一点也不怕孤独，甚至还喜欢孤独。他是觉得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实在没有意思，想焕发出一些稚气童贞，找一找儿时撒尿和泥玩、放屁嘣坑玩的感觉。哪怕能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打打啪吉，弹弹玻璃球，让自己的身心回到少年时代；或者哪怕再上山下乡一次，再当一回中国知青、再玩玩知青时的恶作剧，他想他的心情和精神面貌一定会返老还童。“对，明个把八戒和沙僧找来研究一下，咱们三头猪来一次驾车旅游。不行，沙僧出来有点困难，他老伴脑血栓后遗症挺重，植物人一个，他出来必须找个保姆关照护理他的老伴。八戒还行，老伴在深圳女儿家带外孙子，目前和我一样都是老光杆子一条。对，找他俩来合计合计，来个故地重游，重返井冈山。”

孙总想到这，仍然闭着眼伸着手向腰间摸去，等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的时候才把眼睛撬开一条缝，用拇指在手机键盘上点了一气，然后又闭上眼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八戒，我是你猴哥，你把沙和尚找来，你俩一起马上来我这一趟，咱哥仨筹划商量点事，什么事，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到我家里来。晚饭我来准备，你哥俩要喝点好酒？行，给你俩灌五粮液怎么样？什么？醉了不怕，醉了就住在我这。别罗嗦，赶紧过来。”

打完电话，孙总又把眼睛撬开一条缝，用拇指又在手机上按了一气。

“福苑山庄酒楼吗？请在A级菜谱里准备三个人吃的套餐，晚六点送到A—6号楼。对，我是孙乃正。叫你们经理记账，月底一起买单。”

他了解八戒和沙僧，八戒叫朱晓杰，沙僧叫沙喜福，从同班同学的时候就全听他这个猴哥孙乃正的。他们三个是磕头好朋友，他们是风风雨雨四十多年始终抱成一团的、当今社会很少见的两肋插刀的铁哥们。是经过多次政治风浪和经济困境考验出来的阶级弟兄。也算是当代的桃园三结义，钟情忠义的绿林好汉。四十多年的同舟共济，四十多年的生死与共把这三个人的心紧紧的拴在一起。猴哥一发话，猪八戒和沙和尚绝对听从，对猴哥指令那绝对是心态阳光平和，行动乐此不疲。刚才电话里说筹划商量点事，纯属他孙乃正客套，等一会八戒他们来，保准第一句话就是：“猴哥，商量个屁，你就说咋干吧。”

有了新的创意，孙总的无聊的行尸走肉感一下子飞到爪哇国去了，好像焕发了青春，而且似乎又悟出了一套新道理：“都说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主要是一生不放弃对信仰的追求，也就是说不管处在什么年龄段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我糊涂啊，怎么忘了打造自己的晚年精神乐园呢？看来人的意识形态不能跟着年龄走，跟着年龄走就越活越没有意思，人老了不怕，最可怕的是心老，心要是跟着年龄一起老那就真就成了火葬场出来的骨灰了，混着吃，喘着气，等着死了。不行，我不能这样混吃等死，我要规划出自己的晚年乐园，建造自己的老年王道乐土，趁着胳膊腿还听使唤也来一把驾驭春秋周游列国。孔子曰六十耳顺以后就进入随心所欲不逾矩，看来晚年的乐趣就在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活着哇！”孙总想到随心所欲不逾矩这个圣人的话语，一下子对佛学里谈的“事事无碍，理事无碍”人生态度有了进一步理解。

“心要跳出三界外，身又不离世间觉。把握好这种心态和身行也就把握住了快乐人生。”这是孙总躺在沙发上禅定出来的真谛。

01－3

01－3

一阵电话铃声惊跑了孙乃正的思绪，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座机拿起电话。

“你好！哪里？”

“孙总吗？喂，孙总，我是物业小区门卫。有两位先生说是应您邀请来访的。两位先生叫朱晓杰和沙喜福。”

“对，是我邀他们来的，把他们的车放进来吧。”说完他放下电话，信步走出家门相迎。

俄顷，一辆城市猎人开到他跟前，果不其然，人还没下车八戒就在车里说：“猴哥，商量个屁，你就说咋干吧。”

“对，上刀山下火海只听你一声令下。”沙僧也随声附和。

“是，没什么商量，主要是心中想念我的朱小姐和傻媳妇了，咱哥仨挺长时间没聚一聚了，现在我们都不忙了，你这两位国企大员也都退休了，所以我们当前任务就是巩固巩固老感情，发展发展同性恋，追求一把大有童真色彩的老有所乐。”

“对，进屋，咱们一边喝酒一边叙旧，来个重温旧梦。”

“喝酒不急，我告诉酒楼六点送餐。先进屋汇报一下退休后的生活状况。”孙乃正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们让进客厅。朱晓杰和沙喜福也毫不拘谨，视同在家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喊着“猴哥，赶紧看茶。”

“上好观音王在酒柜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傻媳妇，沙师弟，这活你来吧。”

“不，让朱小姐干，八戒你太懒了。”

“猴哥，也就你能熊我。”

“那是，除了我，谁还敢叫师地级大干部端茶倒水。”

“哈，现在是退休老头，没职没权，任麻不是。”

“别那么说，你老弟也是风光一生，青史留名。”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咳！无可奈何花落去。”

朱晓杰无奈，懒洋洋地从沙发上起来，到酒柜拿了三个杯子，把观音王精致茶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三个真空包装小袋撕开把茶叶放进三个杯子里，然后把杯子送到净水器放进八分开水，盖好茶盖放到茶几上：“师兄师弟请用茶，怎样？我这茶道功夫还行吧。”

“茶道谈不上，当个茶童还算凑合。”

“猴哥，在你眼里我八戒没有靓点。”

“我这观音王绿茶怎么样？两位品茶高手。”

“不错，很有味道。”

“二师兄常喝好茶，公司级领导待遇高。那像我这样下属厂级的小沙拉糜子。”

“沙师弟总是说真话”

“什么真话，下边沙拉糜子官小权大更敢胡来。”

“找你们来，我是想会你们俩出去玩一玩，咱们在社会大舞台上的角色演完了，都被社会工作淘汰了，所以我想来一个‘故园三十二年前’，从走一次长征路，访访旧友，怀怀旧情，重叠一下我们走过的脚印，回味回味往事人生，你们看如何？”

“猴哥，我和沙师弟从来都是听你的，不过这次我要提点看法，现在社会这样乱，黑社会到处横行，明抢暗偷遍地是贼，我们三个糟老头子，开着轿车，揣着牡丹卡和现金，去青年点、林场、水库、出了钻山沟还是在钻山沟，乖乖，咱们不是去送死吗？”

“猴哥，我觉得二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猴哥，这年头的事你还不清楚吗，中国老百姓最恨的就是当官的和有钱的，我在职时下级都捧着我，现在人人都明目张胆地骂我，现在我国贫富差别悬殊成度居世界第一位，全世界最富的和最穷的都在中国，当官的不为民作主又不清廉，地方政府所谓的好官也是替穷人说话，为富人办事。猴哥你不就是个例子吗？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谁选你了？不是钱把你选上的吗？坏官就更完了，和黑社会沆瀣一气独霸一方无恶不作，山西小煤窑、砖窑官商勾结打死童工、残害民工的事屡见不鲜，这都是中央电视台报道的，不是我老朱杜撰。咱俩混到这地步已经是绿林好汉的眼中猎物了，我看咱哪也不去，躲在小屋里闭门思过，想办法做点善举来忏悔自己，美国钢铁大王卡耐基说‘人在巨富中死去是可耻的事’，细品很有哲理。”

“这就叫人类社会，没什么奇怪的，属正常现象。”

“我的意见还是不出去的好。”

“那咱就哪也不去在家面壁十年突破壁？”

“我看行。”

“回首一些物是人非的往事，到变成行尸走肉时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这个道理，这是我猪八戒的深刻体会。我现在仇视富有。实践证明在不发达国家里‘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自力更生勤劳奋发致富的，据权威人士调查我国先富起来的人60%是官僚经济；40%是关系经济，都是靠侵吞国有资产发家的，人为的国有资产流失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下岗自谋生存的小商小贩永远成不了富翁。”

“八戒说的有些道理，但穷富是天定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天灾人祸饿殍多，中华民族几千年历来如此。你们还记着在青年点王教授给我们算命的事吗？给咱仨算得多准呀。当时说你将来还能在人间当上天蓬元帅，还能在高老庄找个不算好的媳妇，你当时悲观地苦笑一声没言语，怎么样？中石化直属企业的朱大经理，地方师地级国家干部，这个命运你自己都没想到吧？可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信。我们哥仨出游要是死在外头也是命该如此，善恶终有报，冥冥中自有定数。”

“君子算命问灾不问财，趋吉避凶，咱可以躲灾嘛。”

“灾能躲是扯淡，人生劫数难逃。灾要是能躲过去，刘少奇就不会被整死，林彪也不会摔死。中外人类历史证明天灾人祸贫富角斗是极其正常的事。尤其中华民族一种几千年的劣根观念就是不怕患贫而怕患不均，窦娥冤里有句唱词叫‘最软软不过山溪水，遇见不平也高声’，我看在这方面毛主席时代搞得特别好，低工资多就业，一平二调共产风，人人有饭吃，人人吃不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猴哥，你是赞叹还是讽刺挖苦？”

“天机不可泄漏。”

“二师兄，猴哥是借邓大人改革开放的春风发展起来的，存在决定意识，这里的褒贬你还听不出来？”

“你们还别不服气，这年头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个好猫。”

“猴哥，我对你这种说法不能苟同，这句话虽然是***教你的，但我始终认为，假如这只猫一天抓五只老鼠，但它又咬死十只鸡，这能算做好猫妈？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行贿权贵发了财，却坑害了千百万老百姓，算好猫妈？电视台报道的兴城市102国道边那座温泉大厦，资产是一千一百万，市里官僚却批示四十八万卖给了她小姨子，他小姨子只预交了十八万就把大厦职工撵回家，不给一分钱待遇，这是好猫妈？典型的是个母老虎，她那个官僚姐夫也是个色狼。”

“不要奇怪朱老弟，我久闯江湖司空见惯，这年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多去了，你要学弥勒看破红尘笑口常开，视一切为人间正常，你就无此感慨了。”

“还是猴哥高明。”

“二师兄，别忘了，猴哥是咱精神领袖，你还辩解啥？”

“我告诉你们，贪嗔痴是人的本性，要从这里脱胎换骨非常不易，佛儒道教育几千年，共产主义思想教育半个世纪，结果怎样？还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厚黑之道占据人的心理。老子、孔子、释迦牟尼、马克思、孙中山、毛泽东在天之灵都会感叹他们的教育路线失败，他们是圣人，思想意识是超越时空的。人类文明是要靠相当的文化底蕴做支撑的，我们国家一直是经济贫穷文化落后，大多数人是靠动物三大本能来维持生存，就现在少数富起来的人，多数在文化修养上也是个穷光蛋，在文明建设上更是个坏典型，官大换朋友，钱大换老婆，金屋藏娇包养二奶，这些狗杂种有的还去庙里烧香拜佛，丢尽了释迦牟尼的脸，这等门徒释公岂能容纳？”

“按你猴哥的说法这些思想家，教育家的毕生努力都白费了吗？”

“不是白费，主要是太超前了，全民族素质提高需要世世代代的不懈努力才能达到。目前多数人还处于动物本能阶段没有公益文明。”

“你是说还都停留在自私自利阶段？”

“本质是这样，否则就没有现在的改革开放，鼓励多种经营的政策了。”

“也对，老百姓需要私利，国家就要保护私利。硬叫他们大公无私，就成了粪土之屋，朽木之雕。”

“这就叫‘可得为世间事，不可得为世间意’。”

“怎么理解你这句话？”

“考我吗？”

“请教。”

“这是佛经的一句话，是说明一个人的行为运作持什么样的心态问题。你抱有得失的心态、自私自利损人利己的心态就叫世间意；你抱着理事无碍、事事无碍的心态就叫世间事。比如你投资某一个项目，你是以利国利民的心态投资，没有计较个人得失，没有投机心理，这就是世间事。股票涨了你就高兴，跌了你就愁眉苦脸，这就是世间意。说白了，世间意就是自私自利、是非人我、贪嗔痴慢；说得更简单，你对世间的事还很在意，在意自己的得失，处处为自己打算，这就称作世间意。如果你全不在意，不放在心上就没有世间意。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的去做事，你就超凡入圣了。历代的思想家、教育家、领袖伟人都是没有世间意的圣人，而我们都是充满世间意的自扰的庸人，很不容易接受圣人的教导，所以圣贤思想倡导了几千年还是现在这个熊样子，可以说这几千年都是在对牛弹琴。”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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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酒店两个服务员提着送餐保温匣立在门口：“孙总，您要的晚宴送来了。”

“好，放餐厅摆好。你们明天再来收拾残局。来，咱们瞎掰结束，面对现实，来个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开席！”

“就应该这样，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不说文词，就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你真行啊猴哥，真是住在大连湾不愁吃海鲜，这大飞蟹一个少说也有一斤来重，平鱼也够肥的了。鲍鱼、海胆、海肠、鮮蜇汤，海鲜对白酒正对路。来，干一杯！”

“对。海鲜对白酒，越喝越富有，干！”

“尝尝这海肠，这是山东威海特产，大连海域没有。”

“我得意平鱼，一平二瀞三塔板，海鱼里的状元、榜眼、探花，味美佳肴啊，对，干一杯！”

“年岁大了忧着点，半开！”

“半开就是干。”

“怎么讲？”

“简化字的开字，它的一半不就是个干字吗？”

“行啊！有学问。”

“别忘了咱可是辽宁大学中文系的工农兵大学生。”

“别提中文系的工农兵大学生了，除了马恩列斯毛就是鲁迅，封资修的书一本看不着。”

“闹革命嘛，看什么书。用毛泽东思想统一思想、统一指挥、统一行动、统一，还有两个统一是什么来着？当时叫五统一。统一步调？不对，叫什么？猴哥。”

“我早他妈忘到第三世界去了，八戒你还真行，四十多年前的事还记得如此清楚。”

“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

“对，这是列宁说的。”

“你这么好的记性，应该写一本回忆录。”

“我真有这个打算，把我们这一代中国知青的五味人生真实形象地记录下来留给后人，也算留下点遗产。”

“你写吧，猴哥出资给你出版发行。”

“此话当真？”

“不但当真，等我有大钱了还可以出资给你的作品拍电视剧，你好好写吧。”

“猴哥说话可要兑现啊。”

“君无戏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我这酒还真得忧着点喝，历史重任在肩，喝死就有辱使命了。咱们来个品酒抒怀！”

“抒什么怀，柳永品酒填词处处有红颜知己歌赋，咱三个老朽就‘寂寞嫦娥舒广袖’吧。”

“别急，你稍等片刻，我马上给您请来几个明星大腕歌手相伴。”

“说你胖你就喘上来了，吹什么大牛。”

“你就瞧好吧，爱听谁的？”

“谁的都行，你一个也请不来。”

“我现在令旗开举，天打天门开，地打地们来，歌唱家们听好了，令你们速到猴哥这堂会。”

朱晓杰说完起身来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在键盘上劈劈啪啪忙活一阵把酷我音乐盒调了出来，编排了李娜、彭丽媛、韩红、蔡琴的一些老歌，设定好播放时间便回来稳坐。

“你电脑玩得挺遛，汉字打得挺码流。”

“网虫嘛，在家寂寞无聊就上网聊天，无意中就把打字练出来了。”

“那你写字也是无纸化办公了？”

“YES,我给报社投稿都发电子邮件。”

“师弟真行，我党多年教育培养，活得与时俱进。”

“二师兄就这手好，不管哪个玉皇大帝都俯首帖耳，毛上帝、邓上帝、江上帝，都跟着与时俱进，退休也不忘紧跟党中央。这才是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就连文革时期当过现行反革命分子都是。”

“这样好，其实咱仨都一样，骨子里谁也不会反党。什么现行反革命？什么偷听敌台？那时候都是造反派互相攻击，群众斗群众整出来的花花词。”

“那时我们不韵世事，毛嫩。”

“唉！往事不堪回首哇，不过事物都要辩证地看，我要是没有文革的教训就不会变乖变巧。”

“过眼四十载，人生真云烟。弹指间，物是人非。”

“我可不希望我辈苦难在后辈人身上重演。”

“这可不是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

“所以人生苦短当审慎，尽量问心无愧。”

“说得容易，有很多人生旅途是自己左右不了的，不得不迫于形势而为。”

“是啊！多少事，从来急，从善如流难上难。”

“既然如此，何必庸人自扰。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年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猴哥矢志坚坚，非要秉烛游啊。”

“猴哥有怀旧的心态，有多少往事方佛就在昨天，是啊！我也留恋我那些革命故乡，细想挺有意思的。”

“那里有我们的青春之歌。”

“八戒，你这个官僚加文豪，应该借酒兴来个节目。”

“冲着这瓶五粮液，我给你俩唱支日本歌曲，你们细听是什么歌词，开唱。”

朱晓杰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用《北国之春》的曲调唱了起来，听起来貌似日本话，又不像日本话，听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八戒，你什么时候学的日本歌曲？唱得不错。”

“猴哥，他虎你呢，根本不是日本话。”

“沙和尚，你揭我的老底是不？”

“猴哥，你让他慢点重唱一遍就听出破绽来了。”

“对，重唱，慢一点，我也学学。”

“我告诉你歌词吧猴哥，全是中国词。”

八戒酒兴大发，有板有眼地又唱了起来：

土豆土豆哪里去挖，

土豆土豆郊外去挖，

郊外去挖土豆一挖一麻袋，

郊外去挖一挖一麻袋。

回到家里土豆烧牛肉，

来顿土豆烧牛肉，

就着美酒米西米西，

要西要西，要西要西……

……………………

“哈哈八戒，你这一套把我糊弄了，这套小伎俩我早就会。”

“猴哥你别吹，你会给咱来一个。”

“来一个就来一个，我来一段苏联歌曲，你听着。”

酒要是喝多了人就会有些忘乎所以，晚年一向表现理智沉稳的孙猴子今天也酒壮英雄胆，"奇+---書-----网-QＩＳuu.ｃＯm"毫不羞涩地唱起了中国式的苏联歌曲：

买个萝卜切吧切吧顿吧，

再来块豆腐一起咕嘟吧，

没有花椒大料那就加点醋吧，

酸巴拉唧的一起吃啦吧……

……………………

“啊！我们的老年之歌，洒脱、幽默，雨沐浴后夕阳暖。”

“啊！我们的青春之歌，苦难、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

“我定了，准备准备，咱们潇洒走一回。”

“沙僧遵命。”

“你？”

“八戒遵命。”

“好！为了我们快乐旅游，干杯！”

“猴哥，我是舍命陪君子了，干杯！”

“对嘛，这才像个铁哥们。”

酒过多巡，电脑开始按设定指令工作，客厅里弥漫起李娜的悠扬歌声《好人一生平安》：

有过多少往事，

方佛就在昨天。

有过多少朋友，

方佛还在身边。

也曾心意沉沉，

相逢是苦是甜。

如今举杯祝愿，

好人一生平安。

谁能与我同醉，

相知年年岁岁。

咫尺天涯皆有缘，

此情温暖人间。

……………………

02－1

02－1

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大风浪里炼红心。

毛泽东思想武装了我，

横扫一切害人虫。

敢批判，敢斗争，

革命路上永不停。

敢批判，敢斗争，

革命路上永不停。

彻底砸碎旧世界，

人民江山万代红！

……………………

雄赳赳的嘹亮歌声从四个25瓦高音扬声器里传出，把整个水库子弟中学的操场震得嗡嗡地响，学生们的心血也都震沸腾了，被父辈称为黄嘴丫没退的毛孩子大闹革命运动了。“学生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教室里早就听不到朗朗读书声，不是大串联回来的学生传达最高指示和外地见闻，就是一片乱哄哄的大辩论。“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些平时都视为大逆不道的观念很快地被进步青年接受了，不但接受而且富有创意。文化革命理解得五花八门革命行动起来也五花八门。学校里的学生们把装书本的书包都扔家里挂墙上去了，都换上一个军用的黄书包背着，书包盖上绣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里面装上《毛主席语录》、啤酒瓶子、剪子、钳子、螺丝刀、锤子等工具便风风火火地走向街头革命去了。

“站住，请你说一段最高指示。”

“啊，啊，好，好，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

“好，你是革命同志，走吧。”

“站住，你为什么穿瘦腿裤子？想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吗？”

“我这裤子不算瘦呀，工作服太肥了，我只是稍微改一改裤脚，这不算瘦。”

“把腿抬起来。”

“干什么呀。”

“我们试试，看见没？这个啤酒瓶子若能放进你的裤脚里就不算瘦。”

行人无奈地抬起腿任红卫兵把冰凉的啤酒瓶子顺裤口塞进小腿肚子里。

“还行，裤子不用豁开啦，不过你的鞋有问题，是工农牌的，脱下来！”

“为什么呀？脱下来我怎么走路呀？”

“你把工农两个字踩在脚下了，脱下来！不要让我们采取革命行动，脱下来！”

就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工人哭哭啼啼的把工农牌胶鞋脱下来交给了红卫兵，为了表示革命不得不光着脚蹒跚着走进商店买双布鞋换上。

大街小巷的红卫兵革命行动一下子搅得清河镇居民四邻不安，闹得人心惶惶不敢轻易出门，家里有白山、飞鸽、金鹿等自行车的主动把车标牌都扣下来，免得叫红卫兵用锤子砸掉或者没收。留长辫子的女人也都为了革命事业剪成了五号革命头，免得在大街上被剪成阴阳鬼头。在家用人民肥皂洗衣服也得背着人洗，一旦被革命的人看见了说你有意把人民搓成泡沫仇视革命，不斗你个几天几夜决不罢休。

自从毛主席几次接见红卫兵以后，红卫兵的革命气势不可阻挡，破四旧立四新任他们为所欲为，谁也不敢不支持，说个不字死路一条。

年轻教师也都成立了造反组织，纷纷写大字报揭发批判一些老师，学校一下子成了互相揭发互相批判的大字报海洋。老师们的文笔水平全用在大字报上了，走廊、会议厅、教室里都拉上一条条铁线，铁线上都挂满了大字报。大字报落款都是假名，什么千里眼、铁棒子、革命派、向阳花等等。大字报一挂上至少写上保留一周，否则很快就被盖上和换掉。

从学校影响到工厂农村，工宣队、农宣队造反团司令部也都雨后春笋般蜂拥突起。他们互相串联互相支援，很快形成了“唤起民众千百万，同心干”的大好局面。天地间无一丝宁静，到处是语录歌、批判文章。集会、宣传车、游街示众，走马灯似的席卷城乡的各级群体。

清河水库工程局子弟中学红卫兵总部正在开会，学生会主席兼红卫兵团司令孙乃正正在召集兵团连长以上干部研究三件破四旧立四新的大事：第一件事是采运队工人宿舍里出了几个唱修正主义歌曲的现行三反分子，王老师领来几个革命的工人师傅求我们出面揪斗批判他们；第二件事是老城镇有一些封资修的庙宇、古迹，纯属四旧，需要我们革命小将去把它破掉；第三件事是组织一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入工人革命队伍中参加斗批改，在革命风浪里锻炼成长。自从5.16通知以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学生都成了红卫兵小将，停课闹起了革命，冲向社会破四旧，批判资产阶级，小毛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革命，全听一些年轻的老师忽悠煽动。一个个都稀里糊涂的闹着革命，稀里糊涂的喊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口号。就连研究革命行动的干部会议开得也是稀里糊涂。

“孙乃正，这些事他们大人不干怎么非得我们去干？”朱晓杰小脑瓜有些狐疑，不解的问。

“大人们觉悟慢，跟不上革命形势发展，毛主席为什么接见我们红卫兵？就是坚定相信我们革命小将。能不能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就看我们了，毛主席说我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我们的。朱晓杰，现在毛主席叫我们去砸碎旧世界，革命重担落在我们肩上，你说我们怎么办？各位同学们，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无限忠于毛主席！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异口同声，大家都表了态度。

“好，现在我们就着手办第一件事，大家听我的部署：沙喜福、司马凤，你们俩组织几个人糊几个高帽子，王老师说唱修正主义歌曲的有五个人？五个人那就先做五个高帽子，为了能公用，高帽上面的字就写打倒反革命牛鬼蛇神，斗谁戴它都合适。沙喜福司马凤，高帽子一个小时能糊完不？”

“没有问题，我们都有经验了，保证完成任务。”

“那好，你俩马上组织人去糊高帽子，其他人回去把队伍组织好，一个小时后准时到操场集合，跟着我向采运队进发去批斗三反分子。散会。”

采运队队部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不寻常，王书记和赵队长正在了解和批评在宿舍里唱苏联歌曲的五名工人。因为不知是谁把大字报贴在队部书记室的大门上，强烈要求领导要对此事负责，交给红卫兵批判斗争，否则就把领导游街示众。

王书记年过五十，是抗战干部，经验多阅历广，智慧老谋。他卷了一支纸烟叼在嘴上，从衣兜里摸出火柴把烟点着，狠狠地吸了几口说：“你们几个真不看火候，怎么还乱拉乱唱，这不是给我添乱吗？崔世论，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王书记，昨晚是中秋节，又是老疙瘩林彬的生日，他是个孤儿，人逢佳节倍思亲，大家想他没有亲人，我们又都是独身家在外地无法同家人团圆，我和郝正贤商量大家乐和乐和过个节。就这样我们从食堂打些好饭菜，去商店买几盒罐头和啤酒白酒，喝得大家兴起，把二胡、笛子、小提琴、手风琴拿出来玩，合奏了一些毛主席语录歌，后来又唱了几首苏联老歌曲，就这样。”

“郝正贤，你身为团支部书记怎么还带头干这个事？”

“王书记，我们没什么错呀，唱几首苏联歌叫什么修正主义，都是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老歌曲，那时候苏联还没搞修正主义呢。其实都是借口，就是隔壁宿舍的李安臣干的事，我们玩还不到晚八点，他和两个工人就过来说影响他们睡觉，他们上零点班。当时林彬说又没在你们宿舍玩干啥管那么宽。后来我对大家说上零点班挺辛苦的，今天就停止弹唱，就这样，我们几个人离开宿舍去了输水道，一边赏月一边倾听飞腾的瀑布投向消能池那欢快的水声。这个李安臣最没有人味，我们这般退让还恶毒整治我们。损人又不利己的勾当，你说他们图个啥呢？”

“这小子改名了，不叫李安臣，叫李卫东，他找那个替他写大字报的帮手王玉明老师也把名改成王文革了。”

“这种货都是胎里坏，投机钻营，卑鄙小人。”

“别说没用的，想想对策吧。”

王鹤祥书记紧锁着眉头听着郝正贤的陈述，心想，这些小青年都是工作积极思想进步的好后生，没经过政治运动的洗礼，不知道其中厉害，建国以来，镇反、三反、五反、整风、反右、社教、四清，哪次运动都整死一些犟嘴的人，我是饱尝其苦又多次被平反的人，没有北京那些老首长保着早就一命呜呼了。得啦，这顶高帽我替他们戴吧。想到这，他向赵队长使了个眼神，赵队长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比较严肃地说：“你们几个给我听好喽，赶快回宿舍把门锁好，然后迅速离开回你们抚顺、锦州老家躲起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会派人去找你们，快走！”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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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愣住了，书记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我们也没有错呀，至于吗？但书记下令不能不听，五个年轻人迅速离开书记室向宿舍走去。

“崔世伦、林彬、于良、梁静，你们先走吧，我把宿舍归弄归弄再走。”在回来的路上郝正贤对他们说。

“团支书，你可要快点呀，我害怕。”梁静有些失魂落魄。

“对，千万别叫红卫兵抓去。”于良道。

“放心吧，红卫兵也不认识我，就是走个顶头碰都没有关系。李安臣他们扇阴风点鬼火不敢露面，我安全系数高。”

“还是一起走吧，免得我们担心。”梁静劝道。

“女同志就是胆小，瞎担心。”

这时，远处传来学生游行的口号声，一路敲锣打鼓高喊着口号向采运队队部走来，口号声和锣鼓声引来了很多围观的群众，俄顷，街道两侧挤满了人群。唉！中国老百姓就是爱看热闹，蜂拥在红卫兵队伍后面非要看个究竟。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可能去抓人游街。前天不是把掌鞋的穆瘸子挂一堆破鞋给游斗了一天。”

“今天又是哪个破鞋？”

“不知道。”

“今天破鞋多，你看那个学生拿着一摞高帽子呢。”

“文化大革命怎么净抓破鞋乱袜子？”

“那是四旧。”

“扯淡，搞破鞋算什么四旧。水库工程东奔西走家属带不了，有几个不搞破鞋的。新社会又没有窑子。鳏寡孤独的滋味不好受，猪反群还跳圈呢。”

“多少老革命的老二不听话犯了搞破鞋的大错误，人家都是革命的，能算四旧吗？象咱局里冯主席，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一撸到这里当主席。要算四旧，主席都不能叫他当，所以搞破鞋不能算四旧。”

“听说他资格比李立三还老。要不是老二惹祸正主席是他的，冯主席那人挺好的。”

“真是的，搞破鞋又寒惨又判刑，有的丢官丢命又众叛亲离，何苦来的呢，要叫我可不干这种破事。”

“你别吹牛，谁都有根花花肠子，你是没那个条件，嘁，吹啥大牛。”

“这叫春宵一刻死，做鬼也风流，斗就斗吧。”

“纳了闷了，为美色撕扇子博得千金一笑，不可思议。”

“你不懂吧，这就叫色胆包天。”

“别瞎说，想挨斗啊。”

……………………

这些话郝正贤他们在围观的人群里听得真真切切，梁静吓得把头藏在郝正贤的背后。郝正贤见此情景，马上招手示意快到无人处，他从兜里拿出二十元钱交给梁静说：“你们赶快走，回宿舍都来不及了，这钱够你们买火车票的了，快！赶紧走！”

“那你？”

“不要管我。他们是去队部，我就可以偷偷回宿舍锁门，你们快走，我随后赶到。”

话容不得多说，只好迅速分手。四人奔向火车站，郝正贤奔向宿舍。

熙熙攘攘的人群把采运队队部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刻不停的口号声不绝于耳。王书记和赵队长沉着冷静地、笑容可掬地笑对着这些十六七岁的孩子。王书记向红卫兵挥挥手说：“欢迎红卫兵小将来宣传毛泽东思想，热烈欢迎！”赵队长却指着围观的大人小孩说：“都围着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散开！”

说是说，毫无效果，围观的人无动于衷。赵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脑际里突然闪出了鲁迅笔下的人血馒头，便默默不语地站在门前听王书记与红卫兵对话。

“请你把五个修正主义现行反革命分子交出来。”孙乃正义正严词地说。

“要人好办，都在我这里，红卫兵小将们，我们商量一下能不能不搞游街示众，坐在一起开个批评教育帮助会？”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文质彬彬，那样文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力行动。’按照毛主席这一教导，我们必须把他们游街示众。”

“我要是不交人呢？小鬼。”

“那就拿你开刀！你包庇现行反革命，革命立场哪去了？”

“要这么说，那就对不起了，我把他们放走了。”

“你这是背叛革命！”

“你们小孩子懂得什么叫革命？这是在瞎胡闹。”

王书记也是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战功显赫的人物，也是炮筒子脾气十足的人，他是耐着性子和这群黄嘴丫没退的毛孩子对话，一听孙乃正这个小司令给他讲革命道理，有些火上心头，谈判变成了教训。

“打到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负责领大家喊口号的朱晓杰很会看火候，马上想些针对性的口号喊了起来。起伏不断的口号声激怒了王书记，他大手一挥吼了起：“不要喊了，不就是要游街吗？不就是要看热闹吗？小鬼们，我这老八路陪你们玩一玩。”说完，他走到拿着高帽的沙喜福面前，把五个套在一起的纸糊的高帽子拿过来，不慌不忙地戴在自己的头上，很从容地面对这场恶作剧。他戴好了高帽转过身来对孙乃正说：“这五个高帽我都戴上了，代表了我的五个反革命，你带头引路，走那条路线？老子陪你们玩一天。走吧。”

“别别！红卫兵小将你听我说，王书记一会要到局里参加党委会，这是革命大事不能耽误，明天我一定把那五个现行反革命找回来交给你们批斗，今天先放王书记一码行不？我这老头子求求红卫兵小将了。”

赵队长一席话说得孙乃正和一些红卫兵有些踌躇起来，孙乃正沉思一会，转过身对红卫兵们说：“大家说怎么办？”

红卫兵们谁也没表态，都在彼此商谈议论着。就在这时，混在围观人群里的李安臣（李卫东）高声喊道：“不能答应。红卫兵小将们，这是个骗局，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啊！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啊！”

“对，不能答应。走资派都坏透了，就游他的街。”一些围观的工人也在起哄。

“同学们，有工人阶级声援我们，我们就不能手软。下面我宣布：把鼓打起来，把锣敲起来，游街开始！”

锣鼓敲了起来，红卫兵排好了整齐的队伍开始在朱晓杰带领下呼喊起口号。过来两个男学生站在王书记两侧抓住胳臂等着孙乃正前面开路。围观的人群很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准备尾随其后继续看热闹。触景生情，赵队长又摇摇头，又一次想起了鲁迅笔下的人血馒头。

“住手！你们不要胡来，赶快把王书记给放了。李安臣还是李卫东，你给我站出来，鼓动学生算什么英雄，把你那个驱虎豹造反团都拉来，我和你们较量，你算什么无产阶级，典型的臭流氓、瘪三、地赖。”

愤怒的一席话把场面镇住了，口号声、锣鼓声嘎然而止。孙乃正有些胆怯地面对凶悍的来者问：

“你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你们要抓的郝正贤。人是我放走的，苏联歌曲是我唱的，我是主犯，与别人都没有关系，你们放了书记，否则我和你们玩命。”

原来，郝正贤回到宿舍归弄了一阵子就出门把门锁好，他正准备要离开，赵队长来到宿舍看看人都走没走，正碰见郝正贤，赵队长赶紧对他说：“王书记替你们游街呢，你怎么还不走？快走。发现你就麻烦了。”

“什么？他们要游斗王书记？”

“快要上街了，你听听锣鼓声和口号声。”

“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能连累王书记。”

血气方刚的郝正贤没有多想，径直向队部奔去。

看来，碰上了吃干饭的谁都要惧怕几分，俗语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看来有几分道理，毛主席不也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吗？人要真急了，真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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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空气窒息了，学生们一个个不声响地看着这位玩命的反革命分子，围观的也都把目光投向郝正贤身上，看还会有什么热闹。那个叫李安臣的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知道郝正贤是国家二级体操运动员出身，长着一身腱子肉。几个人围攻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面对郝正贤的挑战毫无反应。

郝正贤走到王书记面前摘下五个落在一起高帽，把一个个都分开放在地上，一个一个的试着戴一戴，选择一个比较合适的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把其余四个高帽又摞在一起，拿出打火机燃着，来个“纸船明烛照天烧”。

“好！好样的！”人群里不知哪位喊了一嗓子。

郝正贤把留下来的高帽呆在自己头上，幽默地对红卫兵们说：“把我这南霸天带走吧。”

“那你不许反抗。”

“放心吧，我要反抗会把你们拍成肉饼，我不会难为你们小毛孩子，我讨厌那些利用你们红卫兵小将的人，等你们长大了，阅历广了，你们就知道被上当、被欺骗的滋味了。走吧，我接受批判。”

就这样，孙乃正和郝正贤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队伍学生向俱乐部广场走去。那里早已布置好了批判大会，清河镇各个广播站全线转播。由于学生们有几分惧怕这位“南霸天”，所以一路上没敲锣打鼓，没喊口号。

俱乐部门前广场早已挤满了人群，都是造反派组织互相通知，打着大旗来到这里。什么驱虎豹造反团、向阳花造反团、革命工人赤卫队、八一兵团、风钻工人造反团、水泥工人造反团等等。大家都饱满着自以为在干革命、抓大事的情绪，群情激昂，好一派“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革命气势。

等红卫兵把郝正贤押进广场的时候，此起彼伏的口号声立即在空气中炸开，在拥往俱乐部台阶雨搭下的批判斗争舞台的一段路上，郝正贤的耳膜震得嗡嗡的响，有些红卫兵用双手捂住耳朵，李安臣领导的驱虎豹造反团叫喊的最凶，喊得也最花花：“打倒修正主义分子！”“打倒苏修特务！”“打倒燕山夜话的三家村黑爪牙！”“打倒邓拓、吴晗、廖沫沙的黑走卒！”“打倒黑团干部！”，等郝正贤站到批判的舞台上，他的口号立即变了：“打倒郝正贤！”“斗倒斗臭郝正贤！”“郝正贤不低头我们决不收兵！”等等。

“郝正贤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

“不是个破鞋呀？”

“不是，是苏修特务。”

“还是北京三家村的呐，和邓拓吴晗他们都认识。”

“是嘛，这回可炸出来一个大个的，好好听听怎么回事。”

“你们竟瞎扯，这人我认识，它是采运队的施工技术员，团支部书记，局团委宣传干事，是清华大学水利系的大学生，挺有才气的一个年轻人。”

“这样人才干大特务呢，你我这样的给苏修当特务人家要你吗？”

……………………

台下私下里一片议论。

“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革命的同志们！现在站在这里的、被我们揪斗出来的是一个特别顽固、特别反动、特别嚣张的现行反革命分子。在全国一片红，举国反对修正主义的今天，这个反动分子居然在大唱苏联歌曲，用大唱苏联歌曲来对抗毛主席语录歌，我们揪斗他时气焰竟特别嚣张，放跑了其余四个反动分子，还烧掉了四个高帽，这样的无视毛主席的红卫兵小将的叫嚣行为，我们一定要斗倒斗臭，在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下面大批判活动开始，那个革命者上台揭发批判？”

孙乃正到了批斗现场，一扫一路上的忐忑心理，精气神利马提高了八度，他又摆起兵团司令的架势，对着麦克风鼓动一气，把豪气传遍了全镇、水库工地、周边公社、山河大地。

“我来揭发批判三反分子郝正贤。”

第一个上台揭发批判的是平时宣称郝正贤是他的良师益友的孟昭光。他一上台，台下清楚他于郝正贤关系的人都感到惊讶，他俩是好朋友啊，怎么能？听听！

“谁都知道，我与郝正贤是好朋友，由于我过去觉悟低，没有识破郝正贤的罪恶心里和丑恶目的。现在我明白了，他一直是想用资本主义思想毒害我，想用修正主义麻醉剂麻醉我。他不但喜欢唱苏联歌曲，他更喜欢看苏联小说，他还借给我看了两本苏联小说，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本是《耶尔绍夫兄弟》，这两本书都是宣扬苏修人民喜欢修正主义路线的书，尤其是《耶尔绍夫兄弟》这本书，鼓吹提高臭老九的工资待遇，苏联的一个普通工厂里的技术员月工资高达两千五百多卢布，书里还鼓励特权待遇，本来是公仆的书记、市长们，这些人都是高薪待遇不说，家门还派有当兵站岗的。现在我明白了，他郝正贤以前借给我看这些书就是以书代言发泄他内心对现实的不满。他在图书馆喜欢看国外图书资料，他对我说过，美国普通工厂工人的工资是中国工人工资的三十倍到四十倍，一个月工资就能在中国买来两三套料子服。他还说美国工人非常团结，资本家不给工人家属住宅按热水管就起来抗议罢工；他还说苏联的空军和海军的力量装备要远远的超过中国，破冰船都能到北极破冰。他说苏联、美国都有万吨巨轮，潜艇、航空母舰都用核动力驱动了，而这些我们中国目前还都造不出来；他对中国的革命政治运动怀有敌意，他说应该多搞些经济建设和道德建设…………”

孟昭光的揭发给孙乃正带来了惊喜，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这次革命行动太有价值了，郝正贤不仅仅是唱苏联歌曲的修正主义分子，现在可以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三反分子，一定要斗倒斗臭。

“郝正贤，这些话你说过没有？”

“说过。”

“你身为团支部书记为什么还妖言惑众？”

“我没有妖言惑众。”

“你这些活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

“第一，我说的这些话都是从局图书馆书报杂志里看到的，所以不能叫做妖言；第二，这些话我只对孟昭光一个人说过，所以不能称之为惑众。说我妖言惑众我实在不能与你们苟同。”

“孙乃正，打他，他骂我们造反派是狗。反动气焰多么嚣张，打他，打死他。”李安臣在台下一听“苟同”两个字气的火冒三丈，高喊着打死他，随即领几个人上台对郝正贤拳打脚踢。

台下有几个和郝正贤要好的一些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高树贤和钟本之带头喊起了口号。

“学习十六条！”

“宣传十六条！”

“贯彻执行十六条！”

“要文斗不要武斗！”

全场的口号声孙乃正听得明白，他向朱晓杰、沙喜福等人一招手，大家会意一起上来把李安臣带上来的打手们拉住并劝下台去。这时郝正贤的高帽子被打碎了，挂着的牌子上染满了鼻血。一个“苟狗”同音带来了一场血腥之灾。

有些时候，站出来与你为敌的恰恰是与你推心置腹的好朋友，这种怪现象在中国特别流行，这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一种遗风，是明哲保身的一种自我逃生手段。中国自从有了文字狱以后，人们说话都变得谨小慎微，“话到舌边咽下句，三思而后方可言”这已经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共识，不信任对方是绝不会坦诚交谈的。所以只有推心置腹的朋友才能互吐心扉，也正因为如此，也只有推心置腹的朋友才能站出来为敌检举揭发反戈一击。孟昭光就是用这种封建遗风做救命稻草来个先发制人，贼喊捉贼的上台表演的。他知道自己必须这般表演一番，为什么呢？他出身不好，父亲是伪官吏，四九年逃跑去了台湾死活不知；母亲六零年饿昏了头，居委会检查卫生逼她擦窗台玻璃掉楼下摔死了。他的家庭出身和社会背景使他深韵我党“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的考查标准。他觉得他很睿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种特定环境他必须特定的“重在政治表现”一把。

按说封建社会文字狱刑罚制度的阴影随着三座大山的砸碎在人民的心目中早就应该清除了，可是历史的经验往往要在人们的头脑里根深蒂固很多年，甚至世世代代继承下去。祖辈用血与命换来的宝贵经验大概都是用DNA的方式告诫他们的子孙：“凡是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地方，第一要逃跑，逃不掉了那就用第二招叫狠狠地反咬，这两招都不行了，那就来最后一招就是痛哭流泪地检讨认罪，换取权势者同情，做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反戈一击有功、投降变节有赏。千般伎俩一句话就是求个不做刀下之鬼。

马克思有句名言：“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社会意识。”孟昭光这样做在中国人眼里是可以理解的。远至封建帝王，军阀统治，近看历次政治运动，都同出一辙的表现为株连九族的打击政策。只要抓出一个被统治集团视为的阶级敌人，就必然会像拔花生一样地带出一群同伙来。主宰者一定是先从社会关系入手，很挖思想根源、历史根源、出身根源，这么一挖亲朋好友就首当其冲，一个也摆脱不了干系。聪明人要想保全自己就不能顾及往日的友情去大义灭亲了。

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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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老祖宗还给子孙留下的一个好遗风就是围观起哄墙倒众人推。也不知道是要表现自己无限忠于毛主席的革命态度还是出自于其它什么动机，孟昭光带头上台对郝正贤毫不留情地一通揭发批判以后，立刻产生了“放屁引来臭狗屎”的貌似“抛砖引玉”的连锁反应的现场效果，认识的、不认识的、关系好的、不好的纷纷上台揭发批判，无限地上纲上线，无限地添加莫须有罪名。一个个凭想当然口若悬河的信口雌黄，上台发言的人他自己都很清楚是在歪曲事实断章取义甚至无事生非地凑热闹，就好象打倒了一个阶级敌人就会感到无上荣光似的，不上台表现一把对不起党中央，对不起毛主席。说上几句还得义愤填膺的喊几声口号：“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此时此刻革命热情令理智变得一片空白，没有条件让你冷静思考一下。

“八成是刀枪不入的义和团来了，怎么都疯魔了呢？就差念‘天打天门开，地打地门来，太上老君亟亟有令’了”一个赶集的农村老寿星远眺现场听着广播，纳闷地自言自语。

清河水库工程局党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党委扩大会议，机关五大部的常委、机关党支部书记、各施工队党支部书记集聚一堂，对当前的抓革命促生产的局势进行讨论分析，党委书记奇 -書∧ 網、老红军战士出身的李彦让大家广开言论畅所欲言，出主意，想办法，怎样使水库工地革命生产两不误。怎样把当前学生停课、工人停工闹革命的局面改一改，不能无休止的继续下去。想什么办法把乱哄哄的现状纳入有序状态。

“我看把民兵组织起来，用组织手段把那些自发造反组织管理起来，在局党委统一领导下统一行动，十六条精神不也是这样要求吗？”武装部部长陈逸东说。

“这样不好，容易造成压制的错觉，我看应多组织工人学习中央文件和两报一刊社论，把政治学习活动深入到班组。引导他们要坚持上班工作，多用业余时间革命。”宣传部部长金明祥说。李彦书记点点头。

“我看应该这样，把全局的工作积极思想进步的先进工作者、标兵、三八红旗手、党团员组织起来成立一个造反派大组织统一活动，这样就把为闹待遇、泄私愤的小组织孤立起来了。象驱虎豹、向阳花，就是对风钻、水泥、架子工种和工作不满才打起革命大旗，这里没有一个是党团员，还都是青年工人多。”组织部部长苑祥来说。李彦书记也点点头。

“我认为这会开晚了，这都乱什么样了，就说我们队的郝正贤技术员，多好的小伙子，党委应该干预制止，否则多让好同志寒心，还怎么去相信党委，相信党中央。”王鹤祥气愤地放了一炮。这一炮把大家话匣子打开了，纷纷诉起了苦衷，什么不听话了，工人不好领导了，摸不清运动脉搏了等等。

其实，有什么摸不清的呢？回首我党历次的政治运动你就会明白，今天的故事就是昨天的历史故事，昨天故事再现就是历史故事的重演，其实我们今天所经历的故事都是历史故事在重演，只不过时代不同了演员换一套行头而已。我们为什么要提倡以史为鉴？就是要通古而知今。那位农村老寿星为何纳闷义和团来了？郝正贤为何把自己奚落为南霸天？就是和历史的故事出奇的相像。

党委书记李彦觉得王鹤祥讲得很有道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散会后他径直向工程局广播站走去。

批斗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造反派已经黔驴技穷，再没什么花样折腾了，热闹八成也看够了，义愤填膺的气球也煞了气。天气也骤阴了起来，一场大雨就要降下来。队伍中人群有些骚动要离开，头头们来回走着叫喊大家不要动，俄顷，一阵瓢泼大雨伴着滚动的雷声倾天而降，好家伙，不到五分钟都成了落汤鸡。大部分人都跑掉了，只有红卫兵和驱虎豹、向阳花造反团在顶着大雨高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就在这时，广播喇叭传来了局党委书记李彦的声音。

“红卫兵小将们，革命的工友们，我是党委书记李彦，请听我向你们讲几句话，马克思说：‘年轻人犯了错误上帝都会原谅，何况我们革命者。’我们要帮助年轻人改正错误，而不是一棍子打死斗倒斗臭。你们都是革命群众，要学好十六条文件，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要群众斗群众，你们要把革命的火焰烧向旧党委，砸我老李头的盖子，要炮轰、油炸、火烧我老李头。外面下着大雨，不要着凉冻着，赶紧回家吧。”

李书记一席话起了很大作用，很多想走又不敢走的群众彻底动摇了，呼啦一下散去许多，孙乃正见状也不得不宣布把郝正贤交给采运队领导带回去劳动改造，斗争会到此结束。

深秋的雨水夹着刺骨的寒冷让湿透的人们打起了寒战，一个个上下牙咯咯咯地打得直响。在回来的路上，雨水和泪水模糊了郝正贤的眼睛，他想不通，平时和睦相处的好端端的人怎么一下子都变了摸样，怎么凶神恶煞一般。

路上没有人理他，过去认识他的人老远的就躲开，胆大一点的能用眼神示意同情，轻轻的点点头，不说一句话的漠然而过。是啊！人们通过对十六条学习，认定了郝正贤是放到运动后期酌情处理的反动分子，明哲保身，谁还没有卵子找茄子殃及池鱼呢？

雨停了，郝正贤抬起头来仰望苍穹，心里默念着：“老天有情啊！泪飞顿作倾盆雨，狂飙为我从天落。要不是这场大雨我的结局不知要惨多少倍。天道佑善啊！感谢苍天啊！”

郝正贤思索着低下头，凭着感觉向自己的宿舍走去，他不想再看到别人，也不愿看到别人见他欲言又止的尴尬相，所以他低着头不看四周，心里知道他已经走到家属居住区了，再向前五百多米就到宿舍了。

啪！一声推开窗户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大郝。”

凭着熟悉的声音，郝正贤知道是杜姐在叫他，他抬起头向窗望去，只见杜姐深情地注视着他，她知道，隔墙有耳，她只能用眼神和泪水交流话语；他也知道，杜姐虽然一语不发，一定是心痛得不得了，同事间，她是他唯一的红颜知己。

他们对视了一会，郝正贤便又低下头准备离开，这时只见后面一个人一把拉住他说：“傻孩子快进屋换换衣服，都湿成什么样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说话的是郭婶，是采运队火车司机郭师傅的老伴，她平时就喜欢郝正贤，总要做他的干妈，她把他拉进屋顺手把外衣扒掉扔到水盆里，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郭师傅穿的工作服，又找出一套没用过的新的背心裤头：“去，进里屋把这都换上，给你师傅新买的还没用过呢，快换上。”

等换好了衣服，郝正贤身体立马暖和许多，紧接着一碗红糖姜水卧鸡蛋下肚，鼻尖沁出了汗星。

“傻孩子，你怎么不跑呢？你看这罪遭的，真让婶心疼。”

萍水相逢的长辈人的关爱再也无法抑制郝正贤悲伤的心理状态，他一头倒在郭婶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街上跑过来一个蓬头垢面赤身裸体的中年疯女人，两手里抓着一大团泥巴向围观的群众喊：“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们，我这个下水道给你们掏吧，今天我是来者不惧有求必应，我让你们这些革命的老爷们搞个大破鞋，你们都上来呀，都来掏下水道。不要总围着看呀？这里有掏我下水道的没有？没有我可要糊上啦！不给你们掏了。”疯女人说完，她把满手的泥巴往阴部狠狠地一扣，把她的排尿下水道糊个严严实实，又在少腹上抹来抹去，然后旁若无人地、悠闲地唱着小曲，唱了一个又一个，逗得围观的造反派们哈哈大笑。

“这年头真不如疯了。”

“不许瞎说。”

“疯了好，没有理智，精神也不痛苦，现在我巴不得就成了一个疯子。”

“那女的是电厂的机关干部，我认识她，是个有说有笑的人。文化大革命一来，造反派揭发说她靠搞破鞋上去的，被造反派抓去挂破鞋游街批斗，丈夫和她划清界限离了婚，自己孤立无望折腾几天她就疯了，一看不住就光个身子到处乱跑，唉！看着她这样也怪可怜的。你在屋里等一会，我拿个床单子给她披上，把屁股遮挡上点，唉！一个好端端的女人被整成这样，造孽呀。”郭婶说着就从炕寝柜里拿出一条旧床单向大街疯女人那里走去。

临街传来了疯女人疯唱的的歌声：

手拿碟儿敲起来，

小曲儿好唱口难开，

声声唱不尽人间的苦，

先生老爷听开怀。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

几家流落在街头。

……………………

03－1

03－1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梦已经醒来，心不会害怕。

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

它近在心灵，却远在天涯。

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找到它，

哪怕付出忧伤代价，

也许再穿过一条烦恼的河流，

明天就能够到达。

我生命的一切都只为拥有它，

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

等每一颗漂流的心都不在牵挂，

快乐是永远的家。

……………………

猪八戒一边开着他那具有越野功能的城市猎人，一边听着陈明唱的《快乐老家》，他特喜欢这支歌，觉得特别有意境和韵味，很有禅学的哲理，车奔驰在哈大道上，他一路反复放这首歌，躺在后座的猴哥和沙师弟也不烦，好像都在用这支歌默默地祝福自己一路顺风。

“八戒，我发现你也挺喜欢听歌？”

“人生岁月如歌嘛。”

“不，人生岁月如围棋。人生如棋，黑白相间，局里局外，一世走好难呐！”

决定把城市猎人开出来是猴哥的主意，它属于越野吉普，适合走山路且不豪华又有些旧，不会被响马看上眼，三个老头穿得也很简单休闲，一色的休闲运动装束。他们第一站就是先到水库，这里有他们的母校，有他们停课闹革命的足迹，孙乃正刚才回想批斗郝正贤的情景，心里有些不忍，便脱口说：“也不知郝正贤现在怎样？当年我们有些太荒唐。”

“听我妹妹说，郝正贤没退休之前是葛洲坝工程总指挥，退休后又返聘在三峡工程中央指挥中心，人家现在是官运亨通，他是***主席的老同学，正为祖国做着大贡献。当初我们要是把他逼自杀了可真是千古罪人了。”沙喜福说道。

“对，你妹妹一直在水库工作。当初八戒调你妹妹出来你妹妹和你都不同意，到也是，水库工作散漫惯了，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山青水秀，收入又不比石化企业低，我看你妹妹不出来就对了。”孙乃正断言。

“什么呀，他是怕我打他妹妹的主意。”朱晓杰调侃。

“扯淡，那时候谁不知道朱小姐总往高老庄跑，都把高公子肚子给鼓捣大了。”

“沙师弟，打算住你妹妹家？”

“咱三都住吧，她家房间挺大，还挺安静。我妹夫那个人也挺随和的，怎么样？”

“不，我早就安排好了，就住刘老根的龙泉山庄。”

“对，猴哥不提我还忘了，电视剧《刘老根》就在这水库龙泉山庄拍摄的。”

“这真是今非昔比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成了旅游景区了，当初这不是岩塞爆破的实验洞吗？我爸就是在这炸死的，也是这一顿炮把我炸明白了。”孙乃正长叹一声。

“这次到水库墓地祭奠一下老爷子吧。”

“看看衣冠冢。当时血肉横飞在爆破的石堆里，一个走资派在劳动改造，能有什么像样墓地。”

“这次去我们重修一下吧。”

“看情况再说，我有这个打算。”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八戒感触动情。

“现在回想起来，我总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单纯的红卫兵被革命老人愚弄和玩耍的感觉。”

“不是革命老人，是四人帮。说话别犯忌。”

“是，我也有此同感。我们在教唆中犯了弥天的光彩大罪，我们太无知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当年革命劲头象阿Q,你看我们当年一只手那个剪子，另一只手拿个空啤酒瓶子，见长辫子，铰！细腿裤放不进酒瓶子的，铰！穿喇叭裤的，铰！骑白山车的，铰车带，穿工农鞋的，脱下来把鞋帮铰坏挂在脖子上光脚走，还有拿个语录本栏路考人家最高指示，逼人家跳一遍忠字舞，等等等等，这一切行为都美其名曰革命小将破四旧立四新，你说象不象鲁迅笔下的阿Q?参加武斗如果被一枪打中了，临死前还说不要管我，要革命到底。这和阿Q临死还想着圈没画圆有什么区别，吖？”

“纵观几千年的中华历史，阿Q精神才是我们汉族百姓的本色。几千年的残酷封建统治，有刚直不阿气质的人都被灭门九族，剩下的全都是阿Q后裔苟活到今天。细想想你是不是？我是不是？我们都是啊。在中国，封建意识形态不除，民族就无法文明。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青年时代无知，现在我们仍然无知，百分之九十的国内华人都处于无知，还标榜几千年的中华文明。谁也没跳出封建统治的思想桎梏。这就是从我们祖上留下的劣根性。都是阿Q,有权者是霸道阿Q；知识分子是斯文阿Q；农工是愚蒙阿Q；官商是嗜血阿Q；黑社会是绿林阿Q。”

“青年时代对社会的无知是正常的。你不能占有青春的同时又占有社会知识，因为青春要忙于社会活动而顾不得去了解社会知识，社会知识不是靠自我寻求，而是生活经验的积累。”

“人生最大的悲痛莫过于辜负青春。”

“这也正是我们中国知青这一代人的切肤之痛。”

“青春是一个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认为是美梦，空前绝后的荒诞噩梦。”

“有人说青春活泼的心绝不做悲哀的留滞，青春就是批判的年华，这种说法并不夸张，这种批判的特点具有很高的积极性和很强的原则性。”

“积极性很高，原则性得加个引号，胡来。”

“其实无论哪个时代，青年的特点总是怀抱着各种理想和幻想，这并不是什么毛病，而是一种宝贵的品质。如果青春的朝气倘已消失，前进不已的好奇心衰退了，人生也就没有了意义。你看现在的青年人，一味的拜金主义者。”

“以挣钱为最高目的的人，他正不知不觉地把他的生命和灵魂出卖给富人或者代表金钱的组合体。”

“是这个理，现代人除了票子、房子、车子、吃喝嫖赌其他都一片空白。”

“是，现在什么政治信仰呀，阶级情感呀。统统一扫而光。政府无权威，百姓无信任，全国大骗局，信仰和信任严重危机。”

“最近街上流行一套顺口溜叫：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国务院发现下文件，一级一级往下念，念到基层下饭店，吃完就算兑了现。”“现在都是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各自为政。现在一个省一个样，一个市县又一个样，都是香港，搞自治了。”

“国家现在我看也是治理力度不够，喊着宏观调控实际根本无力宏观调控。”

“咱国家的老百姓，又安分又不安分，走极端，一放就乱，一统就死。民族素质太低。”

“是啊！邓大人改革开放思路不错，中国人一搞就乱了套了。你看现在这污七八糟的事，比旧社会还他妈的旧社会。贩假制假、**、贩卖妇女儿童、杀死活人卖心肝肺的、孙二娘卖人肉包子的、黑社会斧头帮、棍子帮、镊子帮、勒死狗、拍花子全出来了。”

“这都很正常，资本主义初级阶段都是这样。”

“别忘了我们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怎么理解？要叫我看就是资本主义经济基础，社会主义上层建筑。也就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国家资本主义，也叫修正，懂吗？”

“那现在改革开放和我们当年批判苏联赫鲁晓夫修正主义有什么区别？”

“你上天问马克思和毛主席去，我回答不了。”

“这就是毛主席说的全面复辟资本主义。说不定哪一辈子哪一年，中国还得重演打土豪分田地，杀富济贫。”

“现在，全世界最富的人在中国，最穷的人也在中国，富翁年轻化官僚化居世界首位，历史镜头重演，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也属常理。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种下搜刮民脂民膏必然要食其恶果。像我们这一代青春时种下什么种子奇#書*网收集整理，到现今老年时就收获什么果实。”

“那你说我们收获了什么？”

“青春时种下了离奇荒诞，铸就了一颗不安分的心，所以一生都在收获颠沛流离的苦果。”

“苦果应该忘怀。”

是啊！苦果不应忘怀。忘了苦果怎么会感到甜呢？

03－2

03－2

“不，在命运的颠沛流离中，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气节。一个人对社会的价值，首先取决于他的感情、思想和行动对增进人类利益有多大贡献。人应该为自己的思想去献身，而不是为别人的癫狂去送死。人生最终的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的能力，而不是仅仅在于生存。其实，人生里有价值的事并不是感到自豪和美丽的事，往往却是人生的酸苦。我留恋知青旧情，就在于这份酸苦它给了我深刻思考和启迪。”

“什么启迪？”

“无论动物、植物还是没有生命的物质，上天赋予的使命，就是要为社会的繁荣、和平和幸福而奉献，而不是其他。”

“我发现八戒现在是哲学家和思想家了！哈哈！”

“行，猴哥，二师兄可不一般，现在是书虫、网虫，他的博客网点击侓很高。”

“是吗，仕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反正我们这一代命够苦的了，你看我们这代人：生下来就挨饿，上学就停课，毕业就下乡，回城难找工作，中年就下岗，晚年没着落。两代吃低保，全靠党养活。全国知青能混到咱哥仨状态的为数不多。凤毛麟角。”

“时也，运也，命也，你混到哪种人就享受哪种人的待遇，大作家贾平凹在《废都》里不列出十种人吗，我记不清了，大概是：一类人是公仆，高高在上享清福；二类人做官倒，投机倒把有人保；三类人搞承包，吃喝嫖赌全报销；四类人来租赁，坐在家里拿利润；五类人大盖帽，吃完原告吃被告；六类人拿手术刀，天天腰里揣红包；七类人当演员，扭扭屁股就赚钱；八类人搞宣传，隔三岔五解个馋；九类认为教员，教师节收刮孩子钱；十类人是主人翁，老老实实学雷锋。”

“这十类人都是中华民族身上的肿瘤，我一类都不欣赏。”

“那你欣赏什么样的人？猴哥。”

“我就欣赏民族英雄，与中华民族事业荣辱与共、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的人，象屈原、贾谊、司马迁、岳飞、范仲淹、文天祥、谭嗣同这样一身爱国主义气质的人物。”

“这些英雄你最敬仰谁？”

“屈原和谭嗣同。我知道我学不了他们，但我却深深地敬慕他们。屈原和谭嗣同那种舍命捐躯的国殇精神，这种民族之魂实实在在是太伟大了。”

“哈哈猴哥，你这都是陈腐不堪的老掉牙的传统观念啦，贾平凹《废都》里说的的十种人才是当今潮流。”

“《废都》里说的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民谣了，猴哥是搞官倒的二类人，当有体会。现在不说什么十种人了，而是把他们这些人归结为七匹狼，子曰：公、检、法、地方税、教师、医生、黑社会。”

“当今社会很多地方还真是这样，那些土皇帝独霸一方为所欲为，老百姓说得有一定道理。”

“我真不理解，为什么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不能和平共处？共产党不讲三个代表吗？人民和公仆利益当是一致的，百姓为什么还怨声载道，怒气冲天呢？”

“佛陀一语道破，根源都在贪嗔痴。唯己自私这是凡夫本性。‘贪嗔痴慢是高墙，人人都在里面忙，若能跳出墙外去，便是圣贤人中王。’想跳出来很难，它需要克己复礼和克己奉公的公德精神。孔孟就是克己复礼；焦裕禄和雷锋就是克己奉公。克己就是克制贪嗔痴的私心本性。缺少文化和道德底蕴的人是做不到的。”

“是啊！圣贤教育我们几千年了，老庄孔孟，焦裕禄雷锋都没深入人心。江山易改，贪嗔痴慢本性难移。”

“现在所谓圣贤们也都是伪君子，当面道貌岸然背后男盗女娼，你看那些政府官员都会表演，表面看处处为百姓说话，实际是替官僚富豪办事。明睁眼露的冤假错案上访十年八年的都挂起来不给结案，最后老百姓打不起持久战忍气吞声苟活于世，能不怨声载道怒气冲天吗？”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分左中右，这是毛老人家从阶级立场把人分为三类；释迦牟尼把人群分为四大类：佛、菩萨、罗汉、凡夫；老庄孔孟把人群也分为四类：圣人、贤人、君子、小人；懂天道的大彻大悟者为佛菩萨圣贤，信守‘人间正道是沧桑’的小觉悟者是君子罗汉，只为一己私利搞贪嗔痴慢的就是凡夫小人了。我们都是过来人，现在人心不古，小人当道，真真到了‘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时候了。”

“现在地方保护势力太严重，都是以我为中心，以地方利益为半径，划多大的圈都是为地方小集团私利着想，党中央也是一直花大力气治理。咳，慢慢来吧，总会好起来的。其实人之初性本善，但习性和秉性都恶，而且恶性难移。”

“好移，存在决定意识，你把客观存在改变了，人的思想意识也就变了，别说人是如此，鸟类昆虫都一样，小时候除四害那阵子，你举一下手，老远树尖上的麻雀就飞走了。现在麻雀大摇大摆走到你脚下觅食不飞。我给你们讲一个叹为观止的真实故事，离奇得没边但却真实，现在澳大利亚钱币上印有一个大黑苍蝇的图画，你们说为啥？就因为是澳大利亚的苍蝇都变成了蜜蜂。离奇吧，但这是事实。谁都知道，苍蝇总是又脏又臭的，澳大利亚苍蝇也不例外，但澳大利亚环境美世界一流，苍蝇找不到一处旱厕和污秽之地，可把苍蝇急坏了，火上的满嘴起大泡，要生存下去，怎么办？苍蝇开会商讨研究，决定去学蜜蜂，一开始采花粉非常难受，强吃强咽，没法子，得活命呀。就这样，苍蝇慢慢适应了蜜蜂的生活习性，为农作物传播花粉，变成了人类喜爱的昆虫。这个故事说明，你创造了什么土壤环境就会滋生出适应土壤环境的生物，所谓的七匹狼，跑官要官买官这些现象，都是政治土壤里有这种有机肥和生长激素。你代表了谁的利益，这个利益阶层就发扬光大耀武扬威。这道理很简单，什么本性难移，毛主席不许逛窑子抽大烟，哪个没忌？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哪个算命的，跳神的，气功师敢出来。苍蝇难改造不？澳大利亚的苍蝇不都变成蜜蜂了吗？中国的苍蝇怎么变不了？我看环境再污染下去，中国的蜜蜂要变成苍蝇了。”

“好！猴哥！真精彩！看得透澈。”

“澳大利亚真有此事吗？”

“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你懵我呀，猴哥。”

“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这是真实的故事吗。”

“看来存在决定意识，意识也能改造存在，马克思这话是真理。”

“真正学马克思就好喽，可怕的是继承和发展，马克思说社会主义不可能在一个国家里诞生，它是全世界资本社会化大生产发展到相当程度的进化体现。而列宁把马克思主义继承和发展了一下子，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在沙俄资本萌芽帝国建起了社会主义；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又把马列主义继承和发展一下子，在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也搞起了社会主义。一平二调共产风，三面红旗毁神州，揠苗助长不伦不类，整个一只麋鹿四不象。马克思鼻子都气歪了，现在肯定在天堂把列宁、斯大林、毛泽东、邓小平都找来教训他们说：‘我是叫你们这么干了吗？你们瞎打我的旗号，把我都搞得威风扫地。’说实在的，我不是呸着包括我在内的七千万党员，扪心自问地说我们懂多少马列主义，看了几本马列的书。现在我们党员共产主义信仰为什么危机到极点，就是不懂老马学说。从感性到理性都一塌糊涂。”

“现在有几个是为信仰入党的，多数结党营私。”

“省以上政府官员不敢这么说，基层党员多是如此。”

“省里也那个味，辽宁的***、***，上海的***，广东的***，还有中央级的**、***不都是这路货色吗？家风不正，无论大家小家。”

“我想起了顾炎武的一句话，‘士大夫无耻那就是国耻啊！’这话一点不假。”

“完，光顾闲聊了，交警找过来了。”

八戒说完，点了几下刹车，车慢慢靠路边停下，一位交警走过来，示意三个老头下来，八戒先从驾驶舱下来很客气地说：“警察小同志，有什么指示？”

“都下来！”

无奈，猴哥和沙僧也都下来听候发落。

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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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驾照和车照都拿出来。”

三个人都拿出了驾照和车照。

“我要这台车的，你们都拿出来干什么？显摆你们都会驾车是不是？找病啊？”

“小同志，您刚才不是说把驾照和车照都拿出来吗？怎么还我们找病呢？”

“废话了是不是？想多罚是不是？看你们年岁大了少罚点吧，交五十。”嗤啦一声，扯下一张罚单。

“请问小同志，我们违反了那条交通法则？”

“超速，懂吗？”

“我开得不快呀，才六十迈。”

“我说超就超了，懂吗？”

“懂，懂，小同志息怒。”孙乃正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百元大票交给警察接着又说：“警察同志，不用找钱了，罚单我们也不要了，594681，你的警号我记下了，我是省人大代表，我会找你们市长和公安局长表扬你的，你干得很不错，钱给你了，让我们走吧。”

“等等，老爷子，看派头您不是一般人，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请您老海涵，开恩别砸我的饭碗，壹佰元奉还。”

“还行，孺子可教也，我放你一马。不过小痞子你给我记住，你和我玩这套毛太嫩，黑白两道你都不是对手。好啊！这里风景不错，依山傍水的，八戒，去车里拿几罐啤酒来，咱们坐道下边草坪那歇一会去。”

“是，猴哥。沙师弟，咱俩去车里拿点吃的，再把休闲折叠小凳拿下来三个。我也想歇会了。”

小警察一听什么猴哥八戒沙僧的，心里有些毛，他在心里画魂，这唐僧不一定是什么人物，省里高官？黑社会老大？惹不得，赶紧走。想到这他满脸堆笑说：“三位老爷子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了，小辈不懂事，请多原谅，告辞了告辞了。”说完后退到自己的警车，拉响了警笛，嗷嗷一顿怪叫跑了。

“看到没？这就是当今警察。还天天喊严警治警呢。猴哥要不提省人大代表我们就得花五十元钱。”

“素质低的民警就这样，软的欺，硬的怕，见到驴*就跪下。开口就橫，从不和蔼，这是他们的职业病。”

“你看他那个警号就不地道，594681，我就是路霸妖，妖能咋的，咱猴哥专门降魔治妖。”

“那是，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这小妖还敢跟我们斗。”

“仁义民警也不少，你看咱小区派出所那几个民警都挺好的，居民普遍反映良好。”

“那是在家，外出就不这样了。家里都亲套亲，关系套关系，你橫不起来，橫不好行当丢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看全国局势，经济大发展国力昌盛繁荣，总的趋势还是好的。社会良好风气还是占据主流，你不要悲观，歪门邪道还登不了大雅之堂。党中央加强执政能力，成立反贪局这对不法分子都是震慑。社会发展都有这个阶段，美英在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和我们现状没多大区别。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社会意识，经济贫穷又文化落后，现在改革开放可给他们一个抓钱的机会，三教九流齐上阵，斧钺钩叉响叮当，小鸡不撒尿各走各的道。法制又不健全，各路鬼神显神通这不太正常了。”

“猴哥，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成了你的口头禅啦？开口就这一套，看什么都是纯属正常。”

“对，这是我看一切社会问题的出发点，这也叫从客观看主观，物质决定精神的理论。”

“我和沙师弟算是服了你了，一会唯物一会又唯心，好一把难得糊涂。绝！”八戒竖起一个拇指。

“咳！年岁大了，闲着没事还看看哲学和宗教的书，想起当年我们风风火火停课闹革命那阵子就一本毛主席语录，也把神州天下搞得‘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击，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啊。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非常的幼稚可笑，这就是无知悲哀。无知悲哀呀。”

“假如再有一次类似这样的政治运动猴哥你还参加不？”

“从主观上讲我是坚决不会参加，但有很多情况是迫于客观形势由不得你不参加，还是那句话：‘存在决定意识’。”

“我是打死我我也不参加了。”

“你要认死那行，象谭嗣同那样，能逃脱也不走，我以我血荐轩辕，八戒，你小子做得到吗？小子，别发很吹牛了，运动真来了你肯定非但参加还得努力表现。”

“还是猴哥看得准，二师兄就是这样人。”

“人生路走得差不多了，快溜达到奈何桥上去了才混明白一个理：就是历史舞台不用瞧，狗咬狗来一嘴毛。”

“你就这么评价中国历史？”

“不但中国历史而且包括世界历史。”

“新鲜，猴哥，交流交流游戏人生经验，开导开导。”

“孔夫子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人世间总是这两种人，这两种人结合在一起就开始干大事，就开始推动历史向前发展，历史上的一幕幕表演，看穿了就是劳心的疯子忽悠劳力的傻子扮作疯狗互相撕咬。其实最不安于世故的人就是劳心者，他总想入非非，美其名曰齐国安邦治天下，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宣传他的主张，不遗余力地号召、鼓舞、煽动劳力者接受他的思想，听从他的指挥，变成实现他梦寐理想的物质力量。历史就是劳心者之间互相争斗的历史，也就是劳力者为劳心者去厮杀的历史。没有劳心者治人的智慧，也就没有劳力者集体的物质力量支配；同样，没有治于人的劳力者，劳心者再怎么百家争鸣也没人响应。看透这一切的老子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就是讲的这个道理。其实人类本性是完全可以和平共处的，象母系社会原始公社那样集体劳动，共产共妻，谁都没有什么非分想法。进入奴隶社会以后，有了智叟这样的劳心者了，阶级压迫就开始出现了。一直到今天可以说，虽然不天天喊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了，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可是在人们的思想深处主宰他们行为和意识的仍然是离不开窝里斗这个氛围。”

“嗯，嚼巴嚼巴是有点狗毛味，看来当年我们也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啊，当初怎么不明白这个理呢？”

“人都是这样，快到死的时候活明白了，这些理年轻的时候也听老人说过，可那时年轻气傲谁能听进这一套呢？记得老冯头子当年就大骂过我一气，不但不听心里还恨他。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得有道理呀。”

柔和的微风飘送着柳毛花子和水稻叶子的气味，吹动着水田洼地，使一切植物绿叶子都微浪起伏。坦平的辽河平原，你无论向那方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稻浪滚滚，给人一种天地人和谐之美。一只苍鹰从河浃畔处飞起，在高空中慢慢地翱翔着，时而定在那里不动位子，一到这个时候，十有八九它会迅速俯冲下来，这样俯冲出现，鱼呀兔子呀蛇呀之类就倒霉了。视野不远的村落，家家户户农民姊妹可能都在做午饭，家家房顶都升着一缕瓦蓝色的炊烟。

大辽河像一条丝绦带子，一条直线地穿过平原，平原像一张大桌的沙盘地图，上面点缀着稻田、菜园、果林、网状的交错的沟渠，你坐在上首俯视，凛然像一个站在沙盘旁的首长在指挥千军万马。

一位老汉赶着一群小尾寒羊向路下洼地处水草甸子走来，温顺的绵羊走到八戒他们附近，咩咩亲热得叫个不停，猴哥顺手抓一把花生托在手心示意绵羊过来吃，一只羊真就落落大方地走过来把花生从容吃掉，别的羊见到也都围了上来咩咩叫着要吃的。放羊老人见他的羊群在围攻陌生人，急得赶紧跑过来一边吆喝一边用棍子驱打着绵羊群，嘴里还不停地道歉：“对不起了三位老哥，我的这些畜牲都不懂事，对不住了。去！去！”

“老乡，没关系，我们也都放过羊，那时候给生产队放羊还是美差呐，坐下歇会吧，来，喝罐啤酒，抽袋洋烟。”猴哥说着顺手从兜里拿出一盒歇尔顿打开，拿出一支给放羊老汉。老汉见状，赶紧把手在衣襟上蹭了几下接过烟：“真没抽过洋烟味，三位老哥是远道的吧，是上边大干部吧。”说着便一屁股坐在道沿下一点的土坡上，喝一口啤酒抽一口烟：“我今个遇到贵人了，你们要不嫌弃，晌午到我家喝酒去，咱村的烧锅全县出名，吃点老品种米饭，城里人绝对吃不着，吃顿正宗的四十年前的农家饭。”

“哎呀老乡，你把我的口水都说出来了，一想起农家地老品种我就留口水。”

“八戒就是嘴馋，一听好吃的就流哈喇子。”

“八戒呀，你真的特没出息，不怕老乡笑话你。”

“笑话啥，现在家家都富了，想吃啥都有。就是老品种的农家饭菜确实难吃到。这位老哥流哈喇子也在情理之中，就这么定了，我说了就算。一会都到我家吃饭。”

“老乡，我们不是上边的大干部，我们仨是没用的退休老头子，家都在大连，嫌闹市太乱太闹哄就出来散散心清静清静，咱都是老百姓，不要客气。”

“那就更不要说了，更得屈尊寒舍，看见没，那个冒烟的小楼就是我的寒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幸甚幸甚。”

“老乡谈吐不凡，以前不是放羊的吧，老兄贵姓？贵庚几何？”

“鄙人姓范名进，改革开放以前一直是公社中学的民办教师，八五年以后就承包土地一心务农，今年不才六十六岁。”

“呦，这样看来你是长兄，我们都是小弟。来，小弟再敬大哥一罐啤酒。”

说着，易拉罐青岛啤酒递了过来。

03－4

03－4

“范进大哥，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强多了吧？”

“强老了，以前农村啥生活，苦去了，揭不开锅盖那是常事，土坯草房满堡子都是。过去村里也就队长会计家好点，不有那么一套嗑吗：‘队长富，会计肥，贫下中农都是贼。’现在你看，二层小楼三十多座，不住楼也都是自家小院砖瓦房。这么说吧，家里要是没有伤老病残都会富起来，这年头就怕有病，有病就会让你债台高筑倾家荡产。现在都在家家抓钱，没啥别没钱，有啥别有病。”

“是，看病难看病贵一直是个现实问题，农村不是开展合作医疗了吗？”

“搞是搞了，小病还行，大病还是治不起。”

“这几年党中央一直大抓三农建设，取消农业税，给种粮大户补贴，以工补农，你们见到实惠了吗？”

“见到了，还是现在的党好呀，中国几千年的农业税取消了，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我记得历史上就李自成提出过取消农业税，‘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再就是现在了。”

“年收成不错吧？”

“我和我儿子承包了一百多亩稻田，还有这一百来只小尾寒羊，稻田里还放养了一些螃蟹，每年下来，往少算进项五六万没问题。”

“能忙过来吗？”

“现在都农机化，不累，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就好，现在真是今非昔比，和我们下乡时候比真实两重天啊。”

“可不是吗，两重天。不对，听你老哥问话内容我看你们还是上边来的大干部，下来私访？还是搞社会调研？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呀，不对处请领导海涵。”

“老哥你说哪去了，不信我给你看身份证。我们都当过下乡知青，如今看到农村大变化替你们高兴。好了，我们也该上路了，这盒烟就给你了，我们三个都不吸烟。我带在身上是专门招待你这样朋友的。再见了老哥，后会有期。”

八戒已把车发动，鸣一下笛，示意猴哥上车。

“真不到家坐坐了。”

“不啦，我们这也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呀，相会在大辽河也是乡情浓浓啊。你那小楼我记住了，说不定我以后会找你，在你这住一阵子呢。回见吧，范进举人老哥。”

“真不到家坐坐了，咱还没热乎够呢，怎么说走就走瞧不起我啦。我光喝你们的酒了，还给我成盒的烟，不到我家喝几盅也不够意思呀。”

“回吧老哥，俩山不见面俩人常见面，我们后会有期。”

城市猎人启动了，车上的人与车下的人互相挥着手依依惜别，羊群好像懂得主人的好客情怀，不停地冲着城市猎人咩咩地叫唤，目送城市猎人拐过山弯。

“看见没？这就是人间真情，濒临灭绝的乡土人间真情，这乡土味的纯朴情也只能在山乡里还能找到一点，怎么样？尝到乡土味了吧，有没有倒退四十年的感觉？”

“看来，人的本然在于无知。”

“这是什么逻辑？”

“很深的哲理。”

“我不懂，又是你那佛家理论吧？”

“聪明。不愧我的师弟。”

“猴哥，开导开导我这可怜悯者。”

“我告诉你，人们追求的知不是真知，而都是自己以为有了知识，这些所谓的知识全都是从主观的贪嗔痴本性出发建立起来的谋私利的手段。所以这种技能行为无不是罪，辨证的看还是无这类知的好。”

“看出来了，所谓的知就是个人的小聪明，不是客观自然规律。”

“对，只有客观自然规律才是真知。才是真理。”

“真理是很难认识的，马克思说认识的真理都是相对的。”

“为什么认识不到绝对真理？就是主观的所谓的知在作怪。”

“我明白了，有了主观的所谓的知就不愿顺其自然的活着，就总想改造客观世界。对不对？”

“对，改造结果怎么样？最后还是受到惩罚。”

“现在自然灾害越来越多，是不是人类有所谓的知的结果？”

“很对，社会所谓进步了，人类也就毁灭了。”

“这么说还是无知好喽？”

“当然，佛家讲无知而无所不知，道家讲无为而无所不为，讲的同是天人合一的哲理，真谛啊！”

“怪不得人们把释迦牟尼、老子尊崇为大觉悟的圣人，追随的门徒那么多，看来还是有道理。”

“人都死了两千五百多年了，世世代代还有人研究推崇他们的学说，这就证明他们是真理的发现者。”

城市猎人跑了大半天国道，开始下国道驶向县级山区公路。一路风光有别于喧嚣闹市的景色使这三位老头兴奋不已，达到废寝忘食地步，午饭也没吃，午睡的习惯也没了。沙和尚还一个劲的敦促八戒：“二师兄，把车开到河边坐一会再走，要不把帐篷支上住一宿，这里环境真美。”

“又不是你的流沙河，你依恋它干啥。”

“管他什么河，是河我就喜欢。”

“神州行，我看行，就依沙师弟，咱主要不是出来玩来了吗，尽兴要紧，在河边把帐篷支上，夜晚咱来个观星赏月，今天是阴历五月十五吧？我就喜欢观星赏月，这地方没有灯光干扰，是最佳环境，下道下道。”称大王的猴子下了命令。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猴哥发话，我猪八戒只好下道了。”八戒用手拍拍方向盘，按了两下喇叭对城市猎人说：“老伙计，拿出你越野的本领来，向小毛道进发。”

这是一条不大的河流，从河两岸大小卵石、沙地、绿茵茵的草坪来看它从没有泛滥过。它就像一位温柔勤劳的村姑安分守己地、从不停歇地忙碌着，流淌着。这个村姑一路玩耍一路愉悦地走着，好像在和身边的青草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轻轻的响声。沐浴在村姑怀里的大一点的河卵石，像一个个酣睡的醉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尽情的享受着村姑的按摩。

“女人是水做的。”孙乃正触景生情，看着河卵石躺在那里的憨态，想起了在汤岗子躺在生态温泉里的感觉。

如果这里有一位绘画艺术大师，他会怎样把这里最富有梦幻，最凉爽清静，最没有人为雕琢的自然景观，最诱人的罗曼蒂克神韵都描绘出来呢？

静夜，河边铺满了一地的月光，银光把村姑身上也缀满了珍珠，她唱着甜蜜的小夜曲，衷心地在为月亮、星星、和新来的三位老“闲云野鹤”献歌献舞。

“看，那颗挺亮的就是北极星，那七颗成水舀子型的就是北斗星。”

“用望远镜看效果不一样吧？”

“那当然，大熊座、小熊座、金星、火星、牛郎织女星，用我的望远镜都看得清清楚楚，”

猴哥把德国产的高倍蔡斯望远镜交给沙僧，在银河系里一路指指点点。

“我就认得北斗星，辽宁电视台台标。”沙僧说。

“那你就看月亮玩吧。看看嫦娥在哪里猫着呢。”

“嗨，真不一样吔，望远镜太好了。”

八戒对此天文不感兴趣，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和虚拟世界里的美眉聊天，他在向他的美眉描绘野游场景以后又劈劈啪啪打上了一段篡改的歌词：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

小河旁只留下我的琴声。

想给远方的美眉写封信呀，

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这里只有因特大叔来传情，

可惜美眉听不到我的动听的猪叫声，

我只能发个动漫调调情。

……………………

04－1

04－1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

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

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

河深海深不如阶级友爱深。

毛泽东思想是革命的宝，

谁要是反对它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

嘹亮的歌声炸响了职工俱乐部广场和大厅，这里即将召开1.31夺权暨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成立大会。水库三千七百多名职工和一万多家属把俱乐部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革命情绪空前绝后的高涨。旧党委一套领导班子彻底砸烂了，这一下子可好了，一切权力归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了，又是新鲜事又是高兴事，工人阶级怎么能不欢欣鼓舞呢？

俱乐部内，一千多座位座无虚席，两廊过道也都挤满了人；俱乐部外，广场、台阶站着的坐着的也都黑压压一片。会场里的进程从俱乐部房顶上的两个高音大喇叭里传出来，使俱乐部内外的人群都协调一致的动作，里面唱歌外面也唱歌；里头喊口号外头也喊口号，都像办自家大喜事一样的关切着。

上海一月夺权红色革命风暴经红色电波和两报一刊传播以后，全国立即掀起了夺权高潮，工厂机关学校以及农村公社大队，一句话，除了军队以外，一切权力都归了造反派。水库各造反组织一看大好时机已到，为了共同的利益，草草联合在一起，在一月的最后一天宣布夺权，就图沾个一月革命风暴的光。辽海一家人，南北相呼应。上海那边的动静很快在辽宁响动起来，红色电波就像一道神符咒语，马上闻风而动。

孙乃正坐在主席台上心情异常激动，他与走资派父亲决裂的行动感动了大联委主任牛春库，牛春库把他吸收为大联合委员会副主任，他一会要向造反派宣读父子决裂声明，一颗红心在激烈的跳动，就等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革命的同志们，现在我宣布：1.31夺权暨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成立大会现在开会！”大联合委员会群众专政队队长李安臣，不，现在应叫李卫东的人提高了八度的公鸭嗓宣布开会，大家立即静了下来。

“进行大会第一项，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向毛主席表忠心。全体起立，把红宝书举在胸前，面向毛主席，大家听我口令……”

俱乐部会场内外的革命派们现出一种出奇的庄严肃穆，会场里一个个手握毛主席语录在胸前以崇高的注目礼望着台上巨幅毛主席像；场外广场一万多职工家属也都手握红宝书面对着向大家挥手的毛主席塑像行注目礼。全会场内外一片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只有天真无邪不懂人间事理的小孩子在自己的妈妈身边挤来挤去转来转去。稍大一点的孩子都和大人们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他们就像走进教堂的虔诚基督徒注视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那样的望着毛主席，屏住呼吸地听候着教堂里的红衣主教发号指令：

首先，让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敬祝我们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

千万只手挥动着红宝书：

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敬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我们的副统帅林副主席身体——

千万张嘴顺着红宝书挥动的节拍：

永远健康！

永远健康！

永远健康！

我们要——

千万个举起宣誓的拳头：

无限忠于毛主席！

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

无限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

一声声霹雳在水库上空炸开了，山河大地震动了，好像上帝真地来到人间主宰这里教徒的命运走向繁荣富强幸福，饱尝当家作主人的荣耀。尽管此刻天公不太作美。

一团团阴森森的的冬天的乌云，在俱乐部广场上空沉重地、徐徐地移动；乌云间隙中透出的一小块一小块的晴空，好像在沉思着什么，流露出一种费解的神态不时从云缝里向下窥视。

阴森森的天气使大地沉浸在冷飕飕的空气里，除俱乐部广场上空有一种别样的人为的火热气氛，其他散落在水库周边的村落、河谷、山林都象死人一般的苍白，显得十分悲戚。那些象死人眼睛一样黯淡无光的山林、田园、水塘，在灰暗中笼罩下都灰黢黢的、都显得无精打采地卧在那里。

严冬把水库的冰层都冻裂了，冰面上横七竖八地裂开数不清的大口子，在上面走要格外小心，一不留神脚就掉进冰缝里。吓出你一身冷汗，西北风再一吹，来个彻底透心凉。

“下面，请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主任牛春库同志向无产阶级革命战友传达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文革小组给革命造反团体的贺电。

牛春库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山东大汉，革命前他是开挖队的风钻工人，是六零年全国大挨饿岁月从山东跑过来的盲流，在水库当临时工时又能干又吃苦，脏活累活都抢着干，领导相中他了把他留下来转为国家正式职工。几年来他工作特别积极，年年是先进工作者，六三年入了党，六五年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受过毛主席亲自接见。这短短几年历史使他感到无限荣光，文化大革命红色风暴一来到水库工地，他觉得报答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时刻到了，“我们不起来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谁来保卫？”于是，他第一个扯起革命大旗闹起了造反有理。他把口碑较好的造反组织联合在一起成立了清河水库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因为他一身红色砝码，所以大家也都很拥戴他，推举他为大联委的一把手。今天，他穿着多年没翻新过的扎着一道道垄沟的黑色工作服半短大棉衣，袖口上，肘尖处见一些指甲盖大小的破洞，里面黑灰色的棉花把絮发从洞口探了出来，好像也在拽愣着耳朵听他即将要作的报告。他头上戴一顶崭新的绿军帽，闪闪的红星配他那张饱受风霜又未老先衰的脸显得极不协调。不过别看外表这样，人们从牛春库走步的矫健和行动的敏捷上一眼就看得出来，他那强壮的体魄里蕴藏着充沛的精力。为毛主席抛头颅洒热血是没问题的。他洪亮的宣读震慑了会场内外：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文革小组给各革命造反团体的贺电。”

牛春库有意地把上海市三个字去掉，他想让没看到过这个文件的多数人误认为中央的贺电是发给全国的或者是专门发给他的大联合委员会的。

“因为今天这个会安排很多内容，为了节省时间，我就把中共中央给造反团的贺电重点内容读给大家。”

高！实在是高！牛春库很聪明，一番话可以很从容地把上海工人呀，等三十二个革命群众组织呀这些与清河水库造反团体无关的字眼去掉。

“你们一九六七年一月发出的《紧急通知》好得很。你们提出的方针和采取的行动，是完全正确的。你们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你们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模范。你们实行了无产阶级革命派组织的大联合，成为团结一切革命力量的核心，把无产阶级专政的命运，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命运，把社会主义经济的命运，紧紧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你们这一系列的革命行动，为全国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为一切革命群众，树立了光辉的榜样。我们号召全国的党、政、军、民各界，号召全国的工人、农民、革命学生、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干部一致行动起来，打退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沿着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胜利前进。”

果然产生了预想效果，牛春库在宣读中，经常被台下的口号声打断：

“坚决拥护党中央！”

“坚决拥护中央文革！”

“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誓死保卫毛主席！”

“誓死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誓死保卫党中央！”

……………………

04－2

04－2

“进行大会下一项，宣读清河水库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成立大会发给毛主席的致敬电。由我们东方红广播站革命广播员李良栋和赵淑芬朗诵。”

高八度的公鸭嗓话音刚落，男女广播员便走到舞台中央，镇静片刻，深深地提了一口丹田底气，号称水库的夏青葛兰的高昂激越的男女混声涤荡着水库上空的乌云：

男：我们最最最最敬爱的

伟大领袖、伟大导师、

伟大统帅、伟大舵手，

女：我们心中最红最红最红的红太阳，

男女：毛——主——席。

男女：在今天革命大联合委员会成立的盛大节日里，我们怀着无限激动的心情，最最热烈地祝福您万寿无疆！万寿无疆！！让我们一千遍一万遍高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您是我们的红司令，我们是您的忠实的红卫兵。您教导我们：“世界上一切革命斗争都是为着夺取政权，巩固政权。”我们遵循您的教导，高举造反有理的大旗。我们在您的指引下奋起战斗，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一切牛鬼蛇神，展开了最坚决的夺权斗争。把水库旧局党委的党、政、财、文等一切大权夺回到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手中来！

女：最最敬爱的毛主席，您一再教导我们，敌人决不会自行消灭，绝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我们遵照您的指示，高举无产阶级革命派大联合、大夺权的旗帜，在您的思想指引下，必将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决心高举您亲自点燃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火炬，努力学习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我们还要学好《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反对自由主义》‘《矛盾论》、《实践论》、《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等哲学文章，提高思想觉悟，提高斗争水平，建设一支非常无产阶级化、非常战斗化的无产阶级文化革命造反大军，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男女：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胜利万岁！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我们的伟大导师、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清河水库工程局1&#8226;31夺权暨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成立大会。一九六七年一月三十一日。

一阵经久不息地、长时间地、热烈地鼓掌声又一次炸响了会场内外上空，掌声和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的口号声震撼着俱乐部礼堂和广场，使会场内外充满了无限的兴奋和喜悦。如果在这个时候，你要看看每一张笑脸，你准把他们当作是一个个圣教徒，他们好像仿佛在奇异的幻景里看见了向他们敞开的天堂。

牛春库坐在主席台上笑得最是开心，不过那张笑脸也太让人看着倒胃口。大大的上窄下宽的猪肚子脸上，笑的时候先露出了一排积满烟垢的黑臭牙齿，他笑的时候先从齿端发出，继而渐渐地展开波及了整个的大猪肚子上面的五官上。然而，他无论怎样开心的放声大笑，那狭窄的尖头的前额上因笑堆砌着皱纹的地方，看上去却始终是哭的模样。

报会序的李安臣（李卫东）看着这欢庆不息的场面急得来回踱步，他知道下一个内容气氛就该变了，大约等了有四五分钟，他不得不出来转移听众的情绪了，他走到话筒前，敲了几下麦克风，大家开始静了下来。

“下面请造反派战友们严肃起来，以战斗的姿态准备向敌人进攻。进行大会下一项，宣布清河水库工程局第一批走资派和坏分子名单和罪行。专政队员请注意，听我的口令：把走资派和地富反怀右分子带上台来。”

很快，一个个被揪上台来，挂上牌子，没有一个漏网。

这些人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是来参加大会的革命派，转瞬便成了束手被擒的地富反坏右叛特走。当他们一个个被专政队员揪上台来挂上牌子的时候才恍然大悟：王八驴球球，怪不得笑呵呵通知我来开会，原来是……

明白了，也掉进了冰缝。

“下面请斗批改小组组长、大联委副主任王文革同志来宣读第一批走资派和坏分子的罪行。这里说明一下，王文革同志就是我们子弟中学的王玉明老师。”

一位挺斯文的容貌走到麦克风前，但在八百度近视镜后面透出来的却是一种投笔从戎者杀气腾腾的凶光，这股凶光向台下环扫一周，然后把手中的一摞稿纸展开，面向台下的造反派高声地宣读起来：

“最高指示：

造反有理；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

王文革象给学生上课一样，环视一下讲台下面。

“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战友们，下面我就公布清河水库工程局走资派和坏分子的罪行名单。”

他把目光集中到他的一摞稿纸。

“一号最大的走资派——旧局党委书记李彦。”

王文革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上挂着大牌子的李彦，专政队员马上会意，把李彦向前推出几步，千百双目光盯上了这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

“他的罪行是疯狂抵制毛主席革命路线，不支持革命群众的造反行动，不支持夺权斗争，阻挠我们落实毛主席关于‘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最高指示，公然出来保护象郝正贤这类的三反分子。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彦，别看他是苦大仇深的经过两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战士出身，但他头脑中的封建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在他把持局党委的十几年里，开党委会时他经常引用老子、庄子、孔子、孟子、董仲舒的话来散布封建余毒。这奇怪吗？现在看一点都不奇怪，用毛泽东思想照妖镜一照就会现出原形，我们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群众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从历史根源看，李彦在给周恩来总理当喂马饲养员的时候，放跑了他那在押伪军俘虏的表哥。当时在延安就要枪毙他，后来周恩来总理说情才免了死罪；从社会根源看，他有个给日本鬼子做勤劳奉侍的伯父和日伪军表哥，他一直受着影响和毒害；从思想根源看，他从小念过三年私塾，封建意识在头脑中占主导地位。所以我们确定他是第一号的死不改悔的走资派…………”

“二号走资派旧工程局长王泽农…………”

“三号走资派，反动技术权威孙楷…………”

“四号走资派旧工程副局长刘海泳…………”

………………………………

王文革施展着他那职业教师的才能，最佳的发挥着他那三尺讲台口若悬河的功底，信口雌黄地罗列着一个个的罪行和罪名。他自觉得他就是人间的十殿阎王，手里握着生杀大权，怏怏一种‘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的派头；他又觉得自己如给牛鬼蛇神封侯的姜子牙，说给谁定什么等级就定什么等级。他满嘴跑舌头足足讲了近一个小时，鼻梁上的汗星把他那八百度的眼镜往下滑，他念上几句就用手指向上推推眼镜。一派的斗批改最高指挥官的风度。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一个中学教师，什么时候享受过阎王爷判官的感觉，这是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要是没有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他怎么会一步登天坐上了权利的宝座。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上万人听他的报告去欣赏他的文笔和演讲才华，他把他精心准备的材料读得朗朗上口，词汇措得鲜明有力，当时不乏算是一篇好文章。

但是，就在他在台上夸夸其谈的时候，台下有一些人对他的反常表现很不理解。文章虽好但这可不是观摩教学课呀，这是在宣判走资派的罪行啊，而且这些人都是为中国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呀。王玉明你怎么啦，平时关系都挺好的，甚至对这些老革命常怀着敬佩的，运动一来就反目成仇了呢？你王玉明先进教师的大红花不就是李彦书记给戴上的吗？奖状不也是李彦书记发给你的吗？文革前你王玉明不还把李彦书记的平易近人不搞特殊的生活作风写成散文在报纸电台发表广播了吗？怎么现在又心安理得地宣判他的罪名呢？

在清河水库工程局三千七百多职工队伍中，一提起局党委书记李彦没有一个不伸出大拇指敬佩的。他是红小鬼出身，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的红军叔叔进行两万五千里长征，他的叔叔是飞夺泸定桥十八勇士之一，是“大渡桥横铁索寒”的大无畏战士。叔叔牺牲以后李彦就被周恩来抚养，给周恩来做个喂马的马童。他十六岁那年，他的一位在伪军里当兵的表哥被八路军俘虏，他不想再当兵了，决心改邪归正回家务农，但他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偷偷地告诉了李彦。按着当时陕甘宁边区的政策是发给两块大洋可以回家的，李彦把他表哥的事向周恩来副主席汇报了，周副主席同意了李彦替他表哥的请求，就这样李彦给他表哥开了路条，又给了他表哥几块大洋送走了。不知情的人误认他表哥当了逃犯，而且误认是李彦帮忙逃出去的告到了军事法庭，在法庭上李彦如实说了情况，经过到周副主席那核实真相大白。这件事在档案里早就有了结论，却被以王玉明（现在叫王文革）为首的斗批改小组捞到了批判定罪的稻草大肆上纲上线，成了第一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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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的批判斗争，大多数职工和干部对这位“老李头”就是恨不起来。这个“老李头”衣食住行言谈举止太让人佩服了，你就是坐在家里挖空心思去想，你也想不出这位领导的坏来，你可以发动群众随便找他的毛病，只要你良心放正了，任你数叨也数叨不出来坏来。都说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可在老李头那里抠出来一些疤瘌疖子什么的实在是难。

咱们先说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离不开他那身又白又旧的黄军装，夏天单的冬天棉的，一色的整套黄军装，都不是新的，全是旧的，有的还带着补丁。衣服有延安时期的，有抗日战争的，解放战争的，还有抗美援朝的。最新的就是五六年整编后的水利二师集体专业的那几套军装。他这些服装既是民服也是官服，在家里，在工地，去省里开会，去北京见朋友都是这套发白的黄军服。用他的话说就是：“只要还能穿，我就一直穿到炼人炉。”

再说食，老李头身为省军级企业的党委书记，又享受着国家规定的红军待遇，本身又是九级高干，在衣食住行上都有很多特殊待遇的。全细粮供应、蛋鱼肉供应票视需要发放，其他的家庭生活需用品只要老李头写个申请，或者打个招呼说一声组织上立即解决。可是老李头偏偏不去享受这些特殊待遇，他每天中午都在职工食堂吃饭，用他的细粮票和工人换粗粮吃。天天与工人坐在一个餐桌吃饭。你看这位红军小老头，和职工一样排队买饭（局里规定他是可以不排队），从买饭口里端出饭菜就找个工人吃饭的堆里一扎，他每次至少买两个白面馒头，走到工人吃饭的桌上一放，从谁的手里拿过来一个玉米面窝窝头就吃，然后把白面馒头给人家吃。他笑呵呵的操一口江西口音说：“咱两个换换口味。”一开始工人师傅们都非常拘谨不习惯接近大领导，后来看这位红军小老头天天如此这样没有架子又平易近人，反而都巴不得这小老头走到自己餐桌来吃饭。他们并不是希图换个馒头吃，而是感觉这位有说有笑的小老头不像个党委书记一把大领导，和一个老工人师傅没有什么区别。都愿意接近他唠唠职工的心声。每天中午来职工食堂吃饭这是李彦给自己下的硬性规定，目的也是借这个接近职工机会听听职工的心声，职工们每天都在想什么？都在关心什么？在职工食堂吃饭中都能听见。他常年这样做中午不回家吃饭也影响其他的一些局领导向他学习，都感觉不错，在密切联系群众上有了新的收获，干群关系也比以前融洽多了。

要说到行和住，老李头做的更是人人称赞，国家配给他的私人专用的华沙骄车他从不专用，更不私用。家里人要想沾光坐轿子更是没门。他规定这台轿车做应急用，需要应急坐车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派上用场。要说住就更少见了，一个享受高干待遇的人，全家住的房子比职工住的还破，是泥坯墙油毡纸房盖的干打垒土屋。这几年局里盖了很多栋职工家属房，局里行政处多少次动员李书记搬进新居，他执意不搬，理由是：“只要还有一个工人师傅住着油毡纸房，我老李头就陪着这个工人住到最后。”当时工人们听到这些都感动的流下泪来，纷纷都发自内心的来到李书记面前求他搬进新居：

“李书记，我们骨头贱，抗折腾，多住几年油毡纸房没关系，你不行的，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又不健康，长征又吃了那么多苦，要保住革命本钱，为大家伙您也要先搬进新房。”

“工人同志们，你们不知道我老李头有个怀旧的毛病，这干打垒住惯了就舍不得离开，我住这挺好的，比睡草地那阵子强多了。大家回吧，心意我领啦！”

感动啊！真是感动啊！这不正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聚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现实写照啊！

可是，这样的好人成了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被揪上台来批斗，谁又能真正理解了呢？

规规矩矩站在台上的地富反坏右叛特走们，他们都是“五十而知天命”的人员，他们经历了多次政治运动的洗礼和锻炼，似乎都成了运动场上的运动员、教练员、裁判员。那些个新定的叛徒、特务、走资派们，在过去的政治运动中也都是领导者，也都是运动场上的裁判员和教练员，凭着他们在多次政治运动中扮演过的多重运动角色，他们心里都明白，他们面对的造反派头头都是指鹿为马的狂相赵高，在这种人面前既不能争论也不能辩解，只能任凭发落。他们更清楚，每次政治运动的初期到来都是矫枉过正的，最后多数会平反的。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运动一开始，发热的革命者都不会有具体情况来具体分析问题的沉稳冷静态度，而是会把毛泽东思想、毛主席的指示做成一个个面团，根据自己的需要任意的揉来揉去，这些革命者怎么说怎么有理。这些荒唐的事情，自己过去也曾作过。今天的下场难道是对自己青年时期放荡的回报？看来，青年时期的放荡是晚年的汇票，几十年以后就会需要加上利息支付。这也是咎由自取啊！尽管有的在这样自责，但他们还是都坚信一条：你只要咬牙挺过去了，到运动后期我党还是会给他们一片蓝天。所以，他们都温顺的站在那里，一个个像没有牵动的傀儡立在那里，显得呆滞、木讷。

“进行大会下一项，革命群众揭发批判开始。”

李安臣（李卫东）的公鸭嗓哇哇叫着把会议推向下道程序。

上台揭发批判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找几个革命干部亮相，中层干部揭发批判局级上层领导；妻子揭发丈夫当场宣布离婚；朋友批判朋友揭露坏人坏事；儿子背叛老子彻底划清界限。等等这一切都是为烘托大会的气氛而设计的。这场节目安排，斗批改工作组要首当记个大功劳。

安排第一批上台批判的自然是对着第一号走资派李彦开炮，先是斗批改小组成员根据李彦的档案材料和外调材料画蛇添足的胡乱瞎说一通，找不到新的犯罪事实就大作历史文章去上纲上线，台下的听众也就任其他们瞎说，都是钻山沟修水库工人，对延安的那段历史谁又能知道几分呢？

批判李彦的难点恰恰是在他在工程局任职党委书记期间的罪行上，安排的都是一些党委五大部的中层干部上台揭发批判。这些中层干部本不愿这样做，因为实在找不到李书记像样的罪行和错误。但由于形势所迫又不得不上台亮相去对一直欣赏和敬慕的李书记指指点点。唉！怎么办呢？毕竟这些部长们都是有修养有做人底线标准的人，不想上台胡说八道。既不想胡说八道又迫于形势不得不去胡说八道，这可照实难坏了这些中层干部们。想来想去还是在批判思想上白话几句吧。听起来也怪有意思的，没有犯罪事实但思想非常反动。你听：

“……李彦他深入基层与职工打成一片，把细粮给工人吃这是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他这是搞个人崇拜。……”

“……几年来，他规定每年在元旦、春节、五一、八一、十一、每个职工都发个鱼票，让职工白吃水库一条胖头鱼，大小不限，个人根据自家需要随便拿，水库职工都知道，每次分的胖头鱼，最小的一条十一二斤，大个的一条都二三十斤，每次发放的鱼都高达五六万斤，一年就三十多万斤。李彦他大慷国家之慨，给国家造成多么大的经济损失呀。可李彦却说：‘水库的鱼是咱自家产的，咱有这个条件。铁路职工家属坐车一年还有两次不花钱呢，现在市场副食品供应挺紧张的，蛋鱼肉挺缺的，咱们为职工做点好事吧。’他做的是好事吗？不是，他这是和刘少奇主张给工人发奖金的思想是一致的，是腐蚀拉拢革命群众，削弱革命斗志的反动行为。刘少奇给我们的奖金不能要，李彦给我们的鱼我们也坚决不能要，我们要和全国人民一道同甘苦共患难，拒腐蚀永不沾……”

……………………

一幕幕政治戏剧有时候演的也会不尽人意，现场对李彦的批判效果就不那么理想，从听众的面部表情看得出绝大多数开始对上述批判已经不感兴趣，他们嘴上没敢说什么，可心里肯定在嘀咕：“瞎扯*啥呀，有能耐你工资都不要，喝西北风干革命去吧！”

再往下进行就是挨着个的批斗，内容也是千篇一律没什么新鲜玩弄，几个副局长老婆还有反动技术权威老婆表示要做革命队伍一员，宣布离婚，不再与走资派同床共枕了。

显得有点新鲜又独一无二的就是孙乃正对他父亲孙楷的决裂声明，引发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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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乃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台前甩手指着他的父亲说：“革命的战友们，这位就是我的父亲——走资派和反动的技术权威孙楷。他是一个只知道专研自然科学技术的书呆子，从来不关心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我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不问政治，不把革命事业当成命根子，反而把水库建设当成了他的命根子。革命的战友们，老子革命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今天我的老子反动了，我就要起来造他的反，我今天在这里郑重声明与孙楷断绝父子关系。我坚决不做混蛋儿子，我要做革命的手榴弹、炮弹、原子弹，把我的反动的老子炸个稀巴烂，我要打倒斗臭反动爸爸，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大义灭亲的时刻到了，革命的战友们，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为了捍卫毛主席，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我们要灭掉一切反动的亲爹亲妈……”

“浑蛋小子，你给我下来。你就是个小混蛋。下来！”

会场台下前排就座中站起一位老人指着孙乃正大声训骂着，洪亮如钟声的呵斥把会场震得嗡嗡响。台上台下的目光一齐向老人望去，都认识，他就是清河水库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工会主席冯国祥。熟识他的人都昵称他为冯桂香。

提起昵称冯桂香，有一段在水库民间流传的故事。

冯桂香，男，今年五十八岁。他是水库工程局资格最老的一位，最早他是红一方面军里的一位师长，用他的话说他是和毛主席称兄道弟的战友。在众人面前他经常这样显摆自己：“我这绝对不是吹牛，跟着毛主席长征到陕北的三万人里头还有我老冯三千呢。”他历史清白苦大仇深，文化不高打仗勇猛，出敌制胜屡建奇功，是红军中出了名的横刀立马大英雄。

建国后，毛主席考虑它没有文化，就给了他一个挂闲职位全国总工会副主席。身闲神不净，保暖起淫心，当上了公爵王侯的他就该招妻纳妾了，这四十来年没泄过精虫子的生猛牛犊子一发而不可收拾，他那个玩弄长得又出奇的长大，搞一个老婆结婚不到一年就受不了离婚了。离了两个以后，消息就传出去了，知道的女人都不敢嫁给他了，憋得他愁坏了，真想切去一段，他上医院问大夫，大夫说做不了这样手术，只能套上厚垫圈来解决。用上垫圈性生活就好多了，走到哪里又都是“妻妾”成群，但他不敢登记结婚，总幻想着找到一个不用垫圈的女人再结婚。当时在北京造成很不好的影响。毛主席听到反映后摇摇头用他那标准的湖南口音说：“这个冯桂香（国祥）哪都不错，是个好人，就是不太守妇（夫）道。”湖南口音说国祥两个字让人怎么听都象桂香，而夫和妇就更让人难以分清了，所以也不知道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话风趣诙谐幽默呀还是地方语言搞出了笑话，反正这一条特殊的最高指示算留下来了：“冯桂香是个好同志，就是有点不守妇道。”

就这样，冯桂香一级一级往下挂职，最后挂到在清河水库工程局当挂名闲职工会主席。别看是个处级位子，他却有专用华沙轿车，享受着国家十一级高干待遇。

老天也是帮忙，到了清河水库以后，偏偏遇到了一个排尿下水道特别深的貌美女子张桂荣，她比冯国祥小二十八岁，两个人一结合都皆大欢喜。当年就给他生个胖胖的儿子。从此，冯国祥结束了破鞋生涯，规规矩矩过起了革命人生。

“老冯头，你老实点，扰闹会场，你也想被无产阶级专政吗？”上窄下宽的猪肚脸头头牛春库厉声喝斥。

“姥姥！敢抓我的人还在他妈腿肚子里转筋呢，谁敢抓我？下来！小兔崽子们，老子革命的时候你们屁眼还都拉青屎呢。来呀！抓我来呀！抓我？我去北京告诉毛主席把你们一个个都枪毙了。”

井然有序进行着的革命大会场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三板斧一搅和，会场内外的气氛立马起了大变化，这些都是基层群众摇身一变为造反派头头们都没有想到这一幕戏，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一个个瞠目结舌大眼瞪小眼。还是李卫东这小子机灵，马上关掉扩音器，会场内外高音喇叭里乱成一团的吵闹声嘎然而止。

台上站着的那些地富反坏右叛特走们仍然纹丝不动立在那里，他们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都没听到，都抽掉了交感神经，就象一棵棵被严霜打过的干苞米棵子。稍微有一点不同之处就是一生只知道刻苦钻研技术业务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对政治运动无知到等同福利院残智儿童水平的孙乃正的爸爸，水利工程总工程师，反动技术权威孙楷，眼里涌出了两行热泪。泪如泉涌却无一丁点声息。今天他是忘不掉的，同床共枕比较恩恩爱爱的二十多年的妻子宣布与他离婚；娇生惯养十七年的儿子向他宣布决裂，台上被斗的这些人里，孙楷此刻是最寒心的了。

都说革命意志坚如钢，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形容词。大会进行三个多小时了，这些誓死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造反派战士和家属的斗志也开始薄弱了。夫妻反目、父子背叛的闹剧一上演，很多革命职工和家属由于还没有彻底抛弃传统观念，对孙乃正母子这类人的行为不是很理解和从心理上支持，这时再加上老冯头一搅合，越发觉得糊涂和索然无味。先是在广场集会的人群经三九天凛冽的小北风温柔的一吹，很快克去了坚如钢。人早就散光了。会场内的人也偷偷地往外遛，人堆松分多了。

造反司令牛春库还算识时务，他示意李卫东附耳过来，向他嘀咕了几句。大会主持李卫东得了鸡毛令箭，他又打开扩音器，公鸭嗓的叫声又从高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按着大会规定的进程，揭发批判暂时就到这里，把牛鬼蛇神押下去。革命的战友们，同志们，由于时间的关系，大家要回家吃晚饭，今天的大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回去要认真学习领会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文革小组给我们造反组织发来的贺电。不辜负中央首长对我们的期望。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下面我宣布：今天的大会获得圆满成功，清河水库工程局1.31夺权暨无产阶级革命左派大联合委员会成立大会胜利闭幕！”

人们彻底散去的时候天已大黑，俱乐部广场空荡荡的。只有铜皮塑的毛主席在朦胧的月光下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道毛主席他老人家在向谁招手。

今晚的月亮老人好像比往日苍老了很多，圆圆的脸盘上明显的增多了一些老年斑，那一块一块暗黑色的斑块看上去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行将就木奄奄一息的父亲一样，总会让人难过得要痛哭一场。月光洒在铜塑的毛主席身上，使容光焕发的老人家也变得那样的无力和苍白。

毛主席站在那里，迎着飕飕的朔风招手，虽然嘴不说什么可心里一定在想：“造反派的哥们呀，你们都回家了还派我给你们站岗，你们吃饱了喝足了，暖暖呵呵地钻被窝里睡觉了还让我在这里受冻，你们要不无限忠于我，把我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抵制住资本主义在中国全面复辟，那我可太伤心啦。现在我就有点伤心，这么大冷的天，怎么一个人都不出来看我一眼。…………”

别说，就在这时刻，从职工女宿舍里走出来一位大姑娘，她围得严严实实从毛主席身边走过，她是水库东方红广播站的播音员，晚间七点五十五分要进行第三次广播节目。

还差五分钟晚八点，广播站的开始曲准时按规定响彻了清河镇的上空：

东方红，

太阳升，

中国出来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

呼呀嘿呀，

他是人民大救星！

……………………

05－1

05－1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

毗迦兰帝；

阿弥利哆，

毗迦兰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利，

娑婆诃。

……………………

幽美动听的《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的唱念咒语伴着恬静的佛乐和纯净的木鱼声绵绵不息的萦绕在缘觉寺净土空间。寺院内没有一点嘈杂，宁静得让人们在佛乐中要飘然飞去。如同真魂出了七窍进了禅境，什么喜怒哀乐呀，什么酸麻胀痛呀统统都飞到爪哇国去了，僧众和游客脸上都很少有表情，好像都沉浸在咒语之中，跟随着这天籁之声游行到极乐世界。方圆十多里内的鸟兽虫禽、山风溪流也都不见了喧闹，好像都在接受阿弥陀佛的三皈依，虔诚地等待着早日脱离人间炼狱到达极乐的西方净土。

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三位年进花甲的老人，心情都较为沉重地站在大雄宝殿三位佛主前的拜垫前，用佛教的礼拜形式不停的跪下起来、起来跪下拜来拜去。他们进山门前就商定好了每个人都拜一百零八拜，用真心的忏悔来赎去他们青少年时代荒唐无知的罪过。他们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侵华的日本战犯那样，回想自己青年时期在中国侵略屠杀的罪恶行径，不断被良心谴责来到中国谢罪一样的举动，个个拜得汗流满面。

孙乃正一边怀着一颗忏悔的心虔诚地拜着，一边下意识的翻腾起四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意识流把他又推到了破四旧立四新那个风风火火的革命岁月。

……………………

中共中央粉碎彭真五人小组二月逆流的5&#8226;16通知下发以后，大鼓了全国各地造反派的士气，革命星火布满神州。不到三个月，中共中央《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又把星火煽动成燎原之势。十六条成了造反派的保护伞，明确了破四旧立四新的具体内容。“妈的，我们过去的思想、文化、风俗、习惯都是旧的，勇敢去砸烂就是破字当头，敢于大胆批判也就立在其中了。”所以破旧立新成了全国造反有理组织的共识，孙乃正这群小虎羔子和小狼崽子们自然不能表现逊色。

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司马凤这些红卫兵头头在王文革（王玉明）老师煽动下热血开始沸腾，他给红卫兵们大讲庙宇不是什么文物保护单位，是典型的封建迷信放毒场所，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综合体现。无知又血气方刚的青少年哪经得起老师的忽悠，在他们心目中老师的威望几乎等同于伟大领袖毛主席。中学部里有一百来个学生红卫兵早已摩拳擦掌，只等孙乃正一声令下。这时，工人师傅李安臣（李卫东）又从工地上给他们拿来了*炸药钢钎锤镐，配合红卫兵小将的革命行动。

“还等什么，下命令吧。”朱晓杰望着孙乃正。

“走，出发！”

近百名红卫兵战士夹杂着李安臣和王玉明浩浩荡荡开进了缘觉寺。

缘觉寺是唐朝修建的一座寺院，一进山门先见到的是法王殿，弥勒佛笑眯眯的腆个大肚子坐在那里，面对着这群来给他粉身碎骨的人依然笑口常开，好像在说：“人世间的可怜悯者啊！你们这些‘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忙乱之徒啊！我说你们什么好呢？我是不生不灭的，你们砸碎的只是个泥胎儿而已，信仰我的人在他们的心里是根深蒂固的，哈哈哈！你们真是天下可笑之人。”

缘觉寺早在半个月前就是一座空院，喘气的僧人已发配到本地公社还俗务农，只有不喘气的又不食人间烟火的佛菩萨们还都从从容容的住在这里，看来他们把凡世间人们对他们的关注从来不放在心上，放在心上的只是那些还俗的喘气的又食人间烟火的活佛菩萨。现在这里的佛菩萨们不管你怎样给他摘膛挖心，他仍然会可亲的对你说：“我一定最先渡你成佛”

在孙乃正他们挥汗如雨的奋战中，在这里住了一千多年的佛菩萨们都为佛陀事业献了身，他们住的宿舍也成了一片瓦砾，一片废墟。孙乃正他们一个个兴奋得如同完成了一项革命壮举一样，凯旋归来时多数红卫兵都出现了阿Q一样的幻觉：“造反？有趣……来了一阵白盔白甲的革命党，都拿着扳刀，钢鞭，炸弹，洋炮，三尖两刃刀，钩镰枪，走过土谷祠，叫道，‘阿Q！同去同去！于是一同去。”

混在红卫兵队伍中的李卫东工人师傅此时心态就更接近阿Q了，造反了，革命了，该幻想谁做他的压寨夫人了：“赵司晨的妹子真丑，邹七娘的女儿过几天再说，假洋鬼子的老婆会和没有辫子的男人睡觉，吓，不是个好东西！秀才的老婆是眼泡上有疤的。……吴妈长久不见了，不知道在哪里，——可惜脚太大。”癞蛤蟆上到桌面了，不知自己多么硌影人，却想吃天鹅肉来了。这几天一直对东方红广播站广播员王小翠垂涎三尺，总给王小翠写情书，什么‘一家女百家求’什么‘我看你好你看我好，根红苗壮门当户对’等等。广播站的工作人员为了使王小翠摆脱纠缠，出计策给李安臣介绍对象。这李卫东还真就信以为真，所以一路和阿Q一样的幻想起来。

……………………

三位花甲老人的真诚拜忏引起了寺院主持的注意，他步履很轻地走到执事小和尚身边，接过执事小和尚手里的法器，示意他轻轻离开，主持便站在那里庄重的敲着法器，口唇不停地翕动着不知在念诵着那部真经。

也许是心有灵犀，孙猴子他们老哥仨虽然对主持到来全然不觉，他们却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操纵似的一个个都老泪纵横，要不都是堂堂男子汉，他们真的会呼天喊地的大哭一场。在忏悔中哭过以后，他们便都产生了一种奇异幻觉，他们觉得肉身特别轻松，好像变成一团气体没有一点触觉，也没有一点感受。头脑里也是一片空白。象梦游太虚，又像飘然成仙，完全进入了超脱的境界。就在他们沉浸在太虚幻境无为而为状态的时刻且被一种好似天籁的佛音唤醒了他们。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如此五体投地真诚的一百多拜可是皈依居士否？”寺院主持合十问候。

“阿弥陀佛，我们三人只有我是皈依三宝的俗家弟子，他俩是我的拜把兄弟。”孙乃正合十回答。

“敢问三位不是本地人吧？”

“少小离家老大回，故园四十二年前，我们可以说是旧地重游。”朱晓杰也学着猴哥合十回答。

“这么说三位老家就是清河镇的啦？”

“是的，只从下乡以后我们很少回来，工作以后亲人都不在了，我们就再也没回来过，转瞬三十多年了。”

“冒昧问一句，三位是不是姓——”说到这主持又把话停了下来。

“莫非大师认识我们？”

“弹指如梦间，岁月不堪久．才见桃花如海，今又菊花正黄．人生许多事，还是不说为好。”

“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又何必话到舌边留半句？”

“不可说，不可说，恩仇说不得，随意拈来，恍如隔世．恍如隔世啊！”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曾经的那些刻骨铭心，忽然间，释然心头；曾经的那些恩怨情仇，仿佛间，都似作别人的故事；曾经经历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叱咤风云的时代，凝固了许多的许多的感动。”

孙乃正刚从昔日的噩梦中跳出来，刚从忏悔的泪水里游出来，自然少不了这些伤感。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位大师说话的声音特别耳熟，好像似曾听到过。

“是啊！意念这东西乱人心啊，事过境迁几十年，心头依然回味一重重酸苦甘甜的滋味．秋风乍起，寒意如斯，心意间，依旧回荡一种经久的感激．如今看起来青年时的疯狂真的贻笑大方之家啦，还是不可说不可说为上，阿弥陀佛。”

“听大师一席话颇有感悟，听其音视其容不才弟子斗胆敢问一句，大师可是半路出家？”

“八九年春夏之交皈依佛门。”

“看来我判断对了，大师可是王文革老师？”

“王玉明，哦，王文革正是此罪民，此俗民已死多年了，现已脱胎换骨。在下法号是释了空，三位在大堂拜忏我便认出你们：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对不对？三位请，到我方丈茶房一座。”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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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故地重逢，气氛立马发生变化，三位老翁恭恭敬敬地向释了空鞠躬敬一个学生礼，仿佛又都回到了学生时代，一起喊道：“王老师好”。释了空此刻深显愧色，连连说：“"奇+---書-----网-QＩＳuu.ｃＯm"误人子弟，误人子弟，老师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老师这话说得也对，当年我们要不是听我们崇拜的王老师忽悠，也不能干出至今还被良心谴责蠢事来。”沙僧言道。

“这不能怪老师，老师也是无限忠于北京四人帮那些大忽悠才如此妄为，不过也捞到此生辉煌。当初也是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省军极大干部，我记得最清楚，省革命委员会成立大会上给毛主席的致敬电就是王老师写的，当初我们都能背诵下来。”

“现在我都能全文把它背诵下来。”

“吹牛。”

“吹牛？当年全班同学谁不知道我朱晓杰记忆力最好。”

“是吹牛，你别忘了，这可过去四十多年了。”

“再过四十年我照样能背下来。”

“八戒，说你胖你就喘上来了，你今天就背下来，晚上你点饭店我买单。”猴哥激了八戒。

“算了，可怜可怜二师兄吧，他历来吹牛不脸红。”

“好，沙师弟，就冲你这句话我也给你们露一手，要不你们不知道我猪八戒长几只眼”

“那叫马王爷长几只眼，篡改乱用。”

“你俩听着，老师作裁判。”

在去往寮房的路上，猪八戒就像当年十七八岁的孩子样子，提起了‘恰同学少年’的神气，朗朗上口的背颂起来：

“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无限忠于您的辽宁两千八百万英雄儿女，怀着万分喜悦的心情，向您，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报喜：您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在祖国的重要工业基地辽宁省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辽宁省和沈阳市革命委员会，光荣的诞生了！胜利的诞生了！”

“嗯，还行。”

“怎么样？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这才哪到哪呀，继续背算你能耐。”

“在这大喜大庆的日子里，广大工人阶级、贫下中农、红卫兵革命小将和革命群众，有多少贴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千句话，万句话，说不尽我们对您的无限热爱，无限崇拜！千支歌万支歌，唱不尽我们对您的无限信仰，无限忠诚！千言万语，千歌万曲凝成一个最美好的祝愿：敬祝您，我们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嗯，不错。”

“怎么样？不是吹牛吧。”

“你别说，八戒脑瓜子真就不减当年。”

“这都是当年家喻户晓的套话，记下它很容易，再说我一直想把这段历史编进我的纪实小说或者电视剧本里去，所以没事就背一背致敬电。猴哥这回还答应出资给我出版，还要出资拍电视剧，我不更得好好地打打腹稿吗。”

“这不算能，这点我也能背下来，让他继续往下背。”

“算了，算了，绕了猪八戒吧。”

“我真都能背下来，今天和老师叙旧，眼看要到寮房了，咱们还是唠点正经的吧。”

“我指定一段你能背下来就算你都会背了。就背结尾后三段。”沙僧来了兴趣，不依不饶。

“好，就满足师弟要求。沙和尚你竖起耳朵听着。毛主席啊，毛主席！忆往昔，看今朝，您的光辉思想，照亮了我们的革命航道。你的光辉思想，指引我们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我们决心学习林副主席的光辉榜样，无限忠于您，无限忠于您的光辉思想，无限忠于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无限忠于以您为首、以林副主席为副的无产阶级司令部，把学习、贯彻、宣传、捍卫您的光辉思想，当作我们毕生的战斗任务。我们一定要大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斗私批修，改造世界观。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是我们一切工作的生命线，我们坚决把辽宁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大学校！敬爱的毛主席！您教导我们：‘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辽宁地处国防前哨，又是祖国的重要工业基地，我们要狠抓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斗争，向阶级敌人展开主动进攻，坚决反对右倾机会主义、右倾分裂主义和右倾投降主义，粉碎右倾翻案黑风。我们要深入持久地开展革命大批判，把中国赫鲁晓夫和他在东北、辽宁的代理人彻底批倒批臭，把隐藏的叛徒、特务和反革命分子挖出来！我们一定要千百倍的提高革命警惕，加强无产阶级专政，粉碎国内外阶级敌人的各种破坏活动。我们要向爱护眼珠一样爱护新生的革命委员会，维护它的无产阶级革命权威，坚决粉碎阶级敌人动摇和颠覆无产阶级红色政权的一切阴谋！敬爱的毛主席！您的一系列的最新指示是我们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的最高纲领。我们一定搞好革命大批判，在毛泽东思想的原则基础上，不断巩固和发展革命的大联合和革命的三结合，搞好本单位的斗、批、改。我们一定响应您的‘拥军爱民’的伟大号召，和亲人解放军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在阶级斗争的大风浪里，进一步巩固钢铁长城。我们一定响应您的“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伟大号召，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夺取革命、生产双丰收。我们一定条条落实您的一系列最新指示，从思想上、政治上、经济上、组织上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颗颗红心像太阳，纵情高唱《东方红》。辽宁的英雄儿女，一千遍，一万遍地最最衷心地敬祝您老人家，我们最敬爱的伟大领袖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辽宁省和沈阳市革命委员会成立和庆祝大会。一九六八年五月十日。怎么样，我给你背了五个自然段。沙师弟，服不服？”

朱晓杰像数豆一样夸夸讲演一番，象背绕口令一样越说越快，听得沙喜福目瞪口呆，别看他提出背后三个自然段，其实他一句都记不下来，无法考察猪八戒背的对不对，但他这次肯定了八戒会背，真的让他折服。

“佩服，佩服，猴哥，二师兄记性真是不减当年。”

“在两报一刊里东抄一段西抄一段，满纸荒唐，群魔乱舞，一失足成千古恨，罪过罪过。回想起来我这只拿枪握笔的手，虽然在武斗中没有打死过人，但也是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啊！”

“王老师也乱杀无辜吗？”

“八戒，别乱说，老师是在自责，我们才是真正罪孽深重，场场武斗拉不下。”

“猴哥，当初你是司令，我俩是连长都听你指挥，你是罪魁祸首，等到阎王殿审判我们的时候你肯定下无间地狱，我和沙师弟可能还托生个猪呀鱼呀什么的，牺牲自己奉献餐桌，死几个来回就又托成个人身了，不像你永世不得翻身。”

“连长怎么的，连长连长半个皇上，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打砸抢都是你们这些连长们干的。”

“大头还不都是你的，老师在省里，你在县里都是个官，我和沙师弟那是真正的炮灰。对不对师弟。”

“别说这些了，其实我们这一代人的青年时代都是被心中的红太阳给烧的，太阳多热呀，你放在心中，把你烧成糊涂虫，烧成歇斯底里，烧成不辨是非，最后把你的整个精神和躯体都烧成骨灰，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加减乘除算一算，游戏人生又一回啊。我现在是一不自责二不内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地水火风四大皆空。司令怎么啦？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在无间地狱我还是司令。哈哈！”

戏耍谈笑间，他们来到了王老师住的寮房，这是标准的寺院方丈屋，里外两间，进入外间一眼看去显然是一个书房，靠北墙摆着一排书柜，书柜前一米处四脚落地一个大书案，大的如同画家作画和裱糊桌子一样，桌案上放着经书和文房四宝，西墙壁上挂一幅水墨丹青，是一幅烟云山水下的农耕图，画两侧相配一副魏碑体的对联：

读书好，耕田好，学好更好；

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

东墙挂了一横幅字画，字画上用狂草书写一首满江红——务农乐：

独善其身，学五柳，农耕静处。瓜菜豆，不求丰硕，只须勤务。人品无求天赐乐；孤芳自赏真醒悟。劳作间，闻鸟语花香，怡胸腹。

人生路，闲信步；无惆怅，真福禄。净土心中找，莫寻它处。世外桃源心念造，入乡隋境心无住。粗茶饭，伴四大皆空，穷中富。

看这些超一般水平又难登大雅的字画显然是王老师自己手笔，小书房装扮得颇有些个性。进到里间便是方丈的卧室了，北面是一铺火炕，炕头放着一套铺盖，炕梢堆满了香蜡和寺院用的法器，炕地上摆了一个不大的八仙桌和两个凳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此外屋里再无其它。室内摆设布局很是一般，与其说要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室内总有一种清香淡雅的味道挥之不去，再有就是寺院里找不到苍蝇蚊子，八成是寺院香火旺盛青烟缭绕的关系吧。

小和尚早已准备好了烧开的寺庙里特有的优质山泉井水，等客人来到便沏一壶上好的铁观音一一献茶，然后退到外间恭候。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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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明和孙乃正坐在八仙桌两旁，朱晓杰和沙喜福坐在炕沿上，一种意外邂逅久别重逢的情愫流泻出来，几个人的怀旧一下子进入了难以言表的荒诞时代。

“乃正，当年我上窜下跳，无中生有造谣中伤，嫁祸了一些老干部，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的父亲，是我一手把他逼自杀的。我要是不主张和支持你脱离父子关系，不劝你妈和你父亲离婚，孙总工程师绝不会走上绝路。尽管当时按因公牺牲处理开了追悼会，可我的内心天天受到指控谴责。皈依佛门以后，我天天在早晚课的时候向孙总他们谢罪，我不求他们在天上的英灵饶恕我的罪行，只求他们有个好的归宿，所以我天天给他们念往生咒，你们进寺院听到的佛乐唱念就是唱给他们的往生咒光盘。”

“老师，这一段生涯我都不敢回首，我是一个天大的王八蛋，我后来相当一段时期玩世不恭，就是想作弄进监狱捞个枪子，把我这个乌龟王八蛋嘣了算了。后来改革开放以后书看得多了，九九年又皈依佛门做了俗家弟子，有了宗教信仰，明白了世事因缘而合，因缘而散，恩恩怨怨无缘不结，仇仇杀杀无缘不遇。这也是前世的恶因今世的果报，天意也。老师，不要把情绵看得太重，问世间情为何物？谁也说不清。我看像金刚经里说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活着最好，了却凡尘困扰，这是当今社会上策的活法。”

猴哥这番话虽然说得慢条斯理，好像心里没起什么波澜，但动情的泪水还是溢满眼眶，他赶紧掏出手帕擦泪。

“现在想起来，孙大爷当初真是绝望了，我们年小无知不韵事故，当初怎么没有人出来骂我们一顿呢？那些大人都夸我们红卫兵，就没有一个出来说：‘小兔崽子，你们瞎作弄什么，不务正业的东西，不好好读书瞎破什么四旧。”

“这就是中国人的绝顶聪明，你能指鹿为马，我就能大喊是马，聪明啊！聪明到会装糊涂。”

“人都这样，明哲保身，外国人不也夸光腚皇帝的新衣吗？不过外国小孩说真话，咱们中国小孩，在子宫里的养水都有假的成分，生下来又在假话里泡大的，不懂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的鬼话，林彪说不说假话办不了事，应该作为当代的座右铭。”

“二师兄说得精彩，水都搅浑了，都在浑水摸鱼。现在连老老实实学雷锋的十等公民都绝种了。”

“王老师，我不解，您怎么落发为僧了呢？”

“说来话长，快活不落发，僧众坎坷多。我也是蹂躏多魔万劫不复，翻然悔悟进此庙门。打倒四人帮以后，我也成了阶下囚，了悟了罪不容诛，自己不肯原谅自己。林彪小时候毁寺院砸佛像辱骂和尚，报应他多年一身古怪的疾病，一犯病就得坐在摩托车里疯狂颠簸两个多小时，最后下场还是摔死到温都尔罕。我毁庙的行为比他严重，为了痛改前非，我发愿重建古刹，为实现此心愿，我下海经商，九二年如愿以偿。我不是怕报应，而是赎罪。我把我对不住的人的牌位都恭敬供在灵堂上，我与他们朝夕相伴，天天念经超度他们。看来他们都原谅了我，住在一起彼此很和睦。”

“老师你说的挺吓人，像阴魂不散似的，他们牌位在哪？”

“就在后院，后院灵堂住着李彦、孙楷、王泽农、冯国祥、王鹤祥等老干部。我都有负于他们，这些老革命本不该早逝的，都是我给他们施加的精神压力和肉体折磨太大造成的。哎！罪过罪过。”

“李书记是得癌症死的，都是精神压力所致，我八零年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一篇文章叫《精神与癌症》，是法国一位肿瘤专家写的，他的观点就是精神抑郁会导致癌症，精神放松也可以治愈癌症，说的很辨证，很有道理。”

“李书记这位老红军真好哇，临死前还坚决要回局里看看工人师傅们，当时他在北京治疗，已经不行了，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我想回工地看看工人师傅们’多朴实的情感那。我们把他抬回来，他拉着工人师傅的手，嘴唇在不停地噏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他眼里不住地淌着泪水，那天在场的老工人师傅都失声痛哭，也就是那一天我心里一震，这是哪国的走资派呀？我为什么抓住档案里那点小事不放，把李书记往死里整，我不是中山狼吗？”王玉明说不下去了，哽噎咽喉。

“真是难得的好书记，我们批斗郝正贤的时候，就他敢出来替郝正贤说话，敢批评我们不要群众斗群众，现在看，这等好人寮若晨星。这才是真正关心我们红卫兵的人。不像那些不敢仗义执言硬装糊涂的聪明人，上坑国家下害百姓，最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又害了自己。”八戒有所思，一番感慨。

“提起郝正贤，他经常来这里，来了就在李书记牌位前嗑几个头，他退休后回到故里，我们常来往，化干戈为玉帛，成了好朋友。”

“过眼烟云，物是人非，理解了也都原谅了，放下了也就自在了。净空大师说的好：‘真诚、清净、平等、正觉、慈悲；看破、放下、自在、随缘、念佛。上联为思想上境界，下联为行动上规范。这是我夕阳路上二十字方针，阿弥陀佛。”

“提起敢仗义执言的也就数这些老红军干部，咱水库工程局里就两个红军，李书记和冯主席，冯主席当时敢骂我是小混蛋，敢和牛春库他们对着干，有一点替自己考虑的私心都不能这么做，纯属看着不公仗义执言。现在看起来这才是革命者的胸怀，当时我是不懂事的小屁孩，现在我是由衷地敬佩。”

“别看他骂你小混蛋，在讨论你偷听敌台问题处理上他极力为你开脱。老冯头口口声声说：‘小屁孩乱调台，算什么偷听敌台。他们还都是不懂事理的年龄知道什么叫敌台？’就这样说服了我们，算把你们保住了。”

“老冯头怎么死的？”

“冯主席后来可惨喽，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邓小平、陶铸打倒以后，你冯国祥算老几，毛主席说的‘桂香是好同志’也不顶用了，给他脖子上挂七八双破鞋游斗他，有一天他真急眼了，大吼一声：‘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一口气打倒了十几个造反派头头，当时我被打得顺鼻子淌血，看来他说和许世友摔过跤这可能是真的，已是花甲的人了谁也进不了他的身前，李卫东掏出手枪当当两抢打断了冯主席一条腿，住院期间冯主席从四楼跳下来，就这样含恨离世。”

“冯主席真是好样的，刚直不阿，从不苟且，那点两性关系历史算个啥？现在根本不算事。”

“老师，提起李卫东，这小子现今看来最不是物，李安臣，卫东，我看是李奸臣，毁东。就是他给咱们*炸药，领咱们去炸庙，这小子现在下落何处？”猴哥面有愠色。

“他早就死了，叫手榴弹崩死的。”

“是武斗时候吗？”

“不是武斗，是情敌把他炸死了，他是这么回事，红卫兵大串联那阵子，他不上班，混在红卫兵里搞串联，你们都知道火车上挤的人都喘不上气来，货架上，座底下都是人，上下车都是从车窗里钻来钻去，李卫东在车上认识了一个四川女学生挤得直哭，他一路关心照护着她，等到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广场上人挤得更厉害，挤掉的鞋子用卡车拉。李卫东一直很上心地保护着她。”

“这小子是别有用心吧？”

“一点不错，就是别有用心。”

“我说的嘛，他不会有好肠子。”

说到这，八戒来了精神头，他急着插嘴：“串联那个挤劲可谓空前绝后，多亏我们年轻，都是生猛蛋子，车上要有孕妇准得挤流产了。天安门挤得就不是流产问题了，深更半夜就去等着毛主席接见，人山人海个个都贴的严严实实的，我看不是挤流产而是把大姑娘都得挤怀孕了。你看那场面，先是挤得胸贴胸，然后挤得脸贴脸，再挤就是男的挤掉裤子女的挤掉裙子，还不挤怀孕？”

“你当初有那个想法吗？”

“瞎扯淡，我是在推理，我是说象李卫东这套号的成人瘪三，咱们小屁孩谁懂这个。”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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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你别调侃瞎掰，听老师讲。”猴哥训斥八戒。

“别说，这话真叫朱晓杰说着了，李卫东就是在串联期间把这位四川的女学生肚子给搞大了，春风一度，各奔西东，他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三年以后，就在你们下乡第二年，那个四川妹子领着孩子来水库找上门来了。正好李卫东没对象，广播员王小翠他几年也没追到手。而且王小翠已经公开和郝正贤热恋上了。就在李卫东一点戏都没有了的时候，正好来了找他的四川妹子。这四川妹子也挺俊秀的，那就在一起过日子吧。过了一年多，对，就在七二年春，来了一个陌生男人自称是女方的哥哥叫他妹子回四川。一年多李卫东和四川妹子有了默契，孩子也三四岁了，夫妻有情深，父子也情深，它们都离不开了。李卫东叫老婆做顿好饭菜招待这位四川大舅哥。酒过三巡，他要求大舅哥不要把妹妹带回四川，这位大舅哥是执意不肯，李卫东火了，拔出手枪往饭桌上一拍，开始威胁四川大舅哥：

“看在大舅哥的份上，我请你喝这顿酒，吃饱喝得了你就给我乖乖地走人，要是不走，看见没？”李卫东把加拿大盒子炮拿起来在四川男人眼前晃了晃：“我认得你它不认识你，我二拇指一动就毙了你，我李卫东说到就能做到，你信不信？”

那男人当时也是毫无惧色，一声不响的继续吃喝。等吃饱喝足了这个四川人才站起来说：“好了，你俩好好过吧，祝你们幸福，我走了。”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就在当天夜里十一点左右，李卫东家里就响起了几颗军用手榴弹爆炸声，把周边住户全都震醒了。等大家伙赶到李卫东家一看，李卫东一家三口血肉模糊，一点气息都没有了，都去酆都城报到去了。后来听说那个四川男人不是那个四川女人的哥哥，而是她的丈夫，那人跑了以后一直下落不明。”

“大联合以后枪不都上缴了吗？”

“那时枪都没数，都有几颗枪。他留了一把蛇牌撸子和一把加拿大盒子炮，还有五百多发子弹，死后从他家里翻出来的。”

“我看这小子也是咎由自取，不过他为情意绵绵而死也算值得。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色胆包天，这是一切生灵都跳不出去的圈子。你看王局长，不就是因为四十六比十六折腾他扫了好几年厕所，收了好几年的尿。”

“那几年也是的，全国各地的地富反坏右叛特走们都干家家户户收尿的活，收尿成了这群坏分子统一职业，农村更厉害还给记工分。”

“你别说，收尿特有学问，城里不计报酬，有牛鬼蛇神来收尿还挺高兴，省得自己跑出去往厕所里倒了。农村那可不行，家家有厕所和自留地，那点肥尿水也不愿意外流他人田，不算工分谁也不干。”

“挺有意思的，你按尿量记工分社员就往里兑水，但不敢多兑水，兑多了倒尿时它不起泡沫。没办法，收尿时还得带个比重计测试，不合格的干脆不要。”

“王局长的归宿还算不错，在酒席宴上笑死的，扫了四年厕所和收尿。清河镇十几个公厕他一天打扫一遍，进女厕所之前他都大喊三声‘里面有人没，没人我王泽农可要进去了’，天天如此，一天挑个尿桶挨家挨户地走，看着也怪可怜的。”

“王局长有绝活，他会袖里吞金，加减乘除你不管说多么大的数去混合运算，你一说完他马上把准确的得数说出来。我去北京外调，他在万里部下当军需处处长，全军都知道他是有名的飞算子，他这手谁也学不会，整个一个算盘印在脑子里，就像电脑一样，真快。现在看他什么毛病都没有，小夫妻结婚三天就送郎上前线打日本，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为国家撇小家，这种境界令人钦佩。当时有规定，家乡成了敌占区，三年没有音信联系就可以另娶妻子，他十八岁参军，一直没有联系，四十六岁那年，他听敌占区来的老乡说他媳妇被日本鬼子杀害了，这时在根据地政府的帮助下才娶个十六岁艳兰芳，军需处长，相当于师级干部，地方政府谁不巴结，根本不算什么事。文革期间为了夺权，就给他画漫画，批斗他，叫他去扫厕所收尿。宣布解放他以后，他摆了一桌子酒宴，找了一些老战友大喝一顿，庆祝他的解放，结果一下喝到极乐世界去了。他个头大又胖，在太平间我看他还在笑呢，像弥勒佛躺在那里，很安详。”

“有的时候死了真比活着强，我就不怕死，其实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最难熬的是活受罪，有谁见到死受罪的了？世上那些怕死鬼都是没活明白。”

“按佛经论述的观点真我是不生不灭的，这也符合物质不灭定律，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嘛。其实，身体就像一件外衣，穿破了再换一件，神识总是在十法界里转的。没有修行的凡夫至少也在六道里轮回。是不，老师。”

“佛理如此，但现代科学还无法验证。”

“你别说，我经常看中央台科学教育频道，我看科学越进步越在证实佛学的真理性。哈勃望远镜拍回来的银河系，还有别的类似银河系的星系图，这宇宙状态与佛经里介绍的一般无二。看来人要是修行到释迦牟尼的程度就能够尽虚空遍法界的遨游太空。现代科学已证实，仅银河系里就有和地球一样条件的星球达四百多个。所以佛经里说的东西南北上下方世界都有生灵互相来往，这是对的。老师出家有没有立下玄奘之志把佛理深究一番？”

“有玄奘之志无玄奘之才，我是尽心尽力未能十分尽职；任劳任怨不敢半点任功。虽勤勉且无造化。”

“老师孤居寺院，聊以卒年，习惯吗？”

“开始不习惯，后来就喜欢这种生活，山门一关与世隔绝，心田里也成了一片净土，不攀比不争斗，贪嗔痴慢荡涤无存，寺院内有两亩多地，劳作间也体味了五柳先生的闲情逸致。还好还好。”

“陶渊明是不为五斗米折腰才隐居山林，老师您是逃避现实还是宗教信仰？”

“都不是，是闭门思过。我厌倦了自己，就此结束自己荒诞生涯，再有一个想法就是我想利用这清静之地写一本书留给后人，让后人以我为鉴，以史为鉴。”

“你一人驻守山林，撇家失业，不觉得有失人道吗？生活上没有困难吧？”

“出家便无家，四人帮垮台以后，老婆就和我离了婚，她早有外遇，跟别人跑了三年就得肝癌死了，我们结婚八年也没有孩子，所以我是毫无牵挂一身轻，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命里注定我要遁入空门。生活还好，就我们师徒二人，政府每月都发津贴，再加居士信众施舍赞助，还有二亩多地自给自足，两顿素菜素饭，过午不食，花销不大，寺院有韦驮菩萨护佑不缺钱财。”

“小和尚看上去有十四五岁，怎么出家了？”

“他是个弃婴，八成是私生子，这也是天意，是观音菩萨送子给我，九二年建寺不到半年，我清早一开庙门就见这襁褓里的小孩，我找个好心居士奶妈把他抚养，到三岁就进寺院与我相依为命，现在他在县一高中念书，我让他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还俗成家立业，他非要考南京佛学院，前些天他在百家讲坛看了大唐玄奘西游记，又非要考复旦大学，说要跟着钱文忠教授学习佛学，毕业回来与我终生相伴。”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我一点都没瞒着他，出家人不打诳语。乃正，你皈依几年了？”

“九八年在大连观音寺三皈五戒，皈依指导本师是上正下伟，送我法号为释果恩。”

“释正伟，认识认识，我们常在沈阳见面，他和我一样半路出家，出家前是辽阳市一高中的语文教师。他对佛学研究颇有造诣。你是果字辈的，属禅宗正派，一脉相承。”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皈依时还很正统，皈依仪式庄重，现在信佛的多了，皈依形式也不严肃了，简单多了。”

“寺院不大，游人多吗？”

“不多，都是居士来做佛事的，游客也有一些，夏天到水库游玩，逛龙泉山庄，顺便进山门一顾，就像你们今天。”

“我们是谢罪来了，拆庙破婚，坏事做绝。”

“你们三位准备在哪里下塌？我看不如就在本寺挂搭。寺院备有客房，条件不错。”

“我们准备住龙泉山庄，在这吃不惯你这素菜饭。”

“不妨，可以开戒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不妨不妨。你们要住，我叫道静给你们烧烧炕，龙泉山庄也都是火抗，烧得不好费用还贵，还有艾滋病的三陪小姐性骚扰，依我看不去为妙。”

“那咱们就住在这。”猴哥拍板。

时间过得真快，说话间太阳已经落山，孙乃正三人跟着王老师到后院灵堂拜望灵位，孙乃正跪在父亲面前磕着响头，再也抑制不住悲痛嚎啕大哭起来。谁也劝不住，一直哭得昏厥了过去，八戒沙僧把猴哥抬回炕上狠掐他的人中穴，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这一晚谁也没有好好吃饭，也没睡好觉，不知什么时候才恍恍惚惚进入梦乡，梦里，孙乃正见到了他和父亲在一起，孙楷半躺在床上，孙乃正才五六个月大小，他躺在父亲腿上，父亲轻轻地晃动着腿摇动脚脖子上孙乃正枕着的小枕头，嘴里哼着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小白鸽，进了笼，

咕咕叫连声啊，

娘的宝宝，睡在梦中，

微微地露出笑容啊。

眉儿那个青，脸儿那个红，

好像个小英雄啊，

要去当兵，保家卫国，

要为祖国立大功啊。

呣————。

……………………

06－1

06－1

敬爱的毛主席，

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敬爱的毛主席，

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

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

哎————

千万颗红心在激烈的跳动，

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

我们衷心祝福您老人家，

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

……………………

熟练的载歌载舞已经让工人们兴奋不起来了，工人们就像做广播体操那样心态跳着忠字舞。这些三忠于四无限活动，早请示晚汇报，已经成为班前班后的必然动作，谁敢不参加，长几个脑袋？大家心里都明白，尤其这些已被定为有了污点的人。

郝正贤在前面领着大家跳完忠字舞，回过身来叫大家都拿出语录本，开始领着大家做三忠于。他是这个班的班长，十六条下来以后，它属于烧掉黑材料放到运动后期酌情处理的那种人，现在既不是革命的也不是反革命的，是促生产那部分的。他这一班人马十多个人，工作任务就是凿山洞，隧道开挖。国家备战需要，在水库大山里建一座地下电厂，主厂房在龙首山的肚子里，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山肚子可都掏空了，两条循环水隧道长十一公里，一直伸到水库下面，最后的工程就是岩塞爆破，爆破成功了给地下电厂的去水回水都通了，地下电厂就竣工验收。郝正贤这个班就负责岩塞爆破工程，这是最危险的玩命工作，隧道推进到还剩两三米的时候最危险，岩石上面是四十多米深的十三亿立方的水压在上面，打眼的时候格外小心不能钻透，计算要绝对精确。稍微一疏忽隧道里的工人就都成了水耗子了，一个也活不成。郝正贤心里明白，为什么把他和孙总工程师安排在这里，因为有他俩这个工程安全保险系数高，干好了是戴罪立功，干坏了是阶级敌人破坏，干死了是因公殉职死得其所或者是畏罪自杀自绝于人民。总之岩塞爆破工程就取决于他俩的表现了。

把人要逼上了绝路，往往对自己的行为就不那么审慎和规范了，言谈举止也不那么谨小慎微，性格往往像两个极端发展。要么放荡，要么沉默不语。郝正贤和孙楷正是这两个极端，郝技术员放荡不羁象一个地地道道的工人把头，今天脱下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死活不知，天天被岩石包裹着不一定那一天就被砸成肉酱。郝正贤看透了现行处境，有点醉生梦死的劲头，一天喝五幺六的，一点不像个大学知识分子。孙楷就又一种形象，整天沉默寡言，面部呆滞得没有一点表情，再加上他那皮包骨的躯体简直就像一具会走动的木乃伊，他本来有一身好肉的，只从老婆离婚儿子叛逆以后，这一年多时间里就成个干巴鸡了。在一个班组，郝正贤从来不说孙总一句批评话，总是多方面关怀照顾他，他心里明白，孙总是典型的陈腐型的老知识分子，基本上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他那点专业技术脑瓜子里就装不进别的东西了。这种人心胸还都挺狭窄，对社会上发生的政治运动还经常固执的想不开。你看他现在，整天闷闷不乐的在工棚炕上靠墙角一歪斜一言不语，不管大家怎样大声小嚎的侃大山说笑话，他就像没听见一样换不来一点笑容。郝正贤试着开导他几次却毫无用处，他可怜孙楷，他知道，在革命派眼里他俩同命相连，是一个藤上的两个不受欢迎的苦瓜蛋。

自从中央文革提出文攻武卫以后，全国武斗达到了白热化程度，军队里的常规武器都在造反派手里发挥着作用，战斗规模越打越大，辽宁三大派造反团也都武装到了牙齿，全制动步枪、钢盔、迷彩服都是从军营抢来的，还有无坐力炮、榴弹炮、迫击炮、坦克车、火箭筒应有尽有，就差没用上飞机和舰艇核武器了。在大城市里，一天巷战、阵地战打得不可开交，都打着某造反团的旗号到处去打砸抢，居民区的居民也被迫搞起了联防巡逻，几乎到处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搞得整个城乡四邻不安鸡犬不宁。

清河水库职工主要分成两大派，其中一派早被另一派打跑了，常住沈阳东北工学院不敢回来，因为从武器装备和人力物力都相差悬殊。也别说，打跑有打跑的好处，一派独占天下相对比较太平，所以这里的抓革命促生产的形势比较好，有很多老工人不愿参加武斗，宁可上班累点也不愿摆弄枪枪炮炮，所以参加武斗队的多数是小青年和新转业兵，那些水利二师集体转业的傅作义部队的上千名老工人，别看他们枪林弹雨的打过多年的仗，让他们去参加武斗谁也都不愿意干，都有老婆有孩的谁愿意鼓捣枪炮呀。造反派也不爱用他们，因为他们当过国民党兵。掏心里话说，这些解放兵出身的老工人对文化革命都不感兴趣，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随从罢了。

大家三忠于四无限都搞完了，按着常规是三个老牌右派向毛主席请罪，这三个右派是这个班组所谓的群众专政对象，都是一九五七年反右斗争中定性的老右派。所谓劳动改造也就是在一起岀渣推车干活。没有运动时就是个工人，一来运动就是现成的批判和管制对象。

三个老牌右派一看轮到自己表演了，一个个都很自觉地站在毛主席像面前准备念诵谢罪词。郝正贤向他们三个老牌右派挥挥手说：“今天就免了吧，以后除了白班你们三个就不要搞这套了。”说完开始布置班里工作：“这一周我们上四点班，是最好的班，零点爱困，白班领导多不敢放肆，就四点班大家精神头足而且只有我说了算，所以大家好好干，别人班一排炮我们也一排炮；别人班进三米我们也进三米，干完了有老婆孩的可以顺山路回家，但住宿舍的不准回去，被别人发现早退这样不好，就住在工棚等交接班，深秋的天气冷，洞下又潮湿，把炕烧热点，睡觉唠嗑都舒服。这一周小郭师傅和李师傅打风钻，杨师傅开装渣机，赵师傅管卷扬机和鼓风机，老范负责安全检查，多上点心，四块石头夹块肉，哪块掉下来砸一下都要咱的小命。孙总还是负责测量、画线、定炮点，我还管放炮，林斌你负责给大家烧炕热饭盒，其他人分两组推渣车。崔高丽，赵锡庚你们俩和三个右派一伙在洞上推卸渣车，张师傅你们四个在洞下推装渣车。考虑卷扬机钢丝绳的负荷能力，洞内一次不要挂太多的渣车，挂五个就行。这周就这样安排，大家伙还有什么说的没有，没有就准备干活吧。”

“干完活让回家，我的饭盒就不用溜了。”

“我也不溜了。”

“那好，林彬你就烧烧炕吧，再烧点开水，我们不走的几个人的饭盒七点后就放在炉台边温一温。”

“郝技术员，我上周和你说那个——”

“哦，对了，这事我忘了，侯师傅，你和小郭师傅换一下替他打风钻，他现在叫风钻玩的受不了啦，风钻一响靠着裤裆的风钻支腿一震动就给他整跑马了，天天跑马回家都不想搂老婆了打眼放炮了，你看他这小脸黄的，换换吧。”

班长一席话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郝班长，我们还是请罪吧，免得毛主席他老人家说我们不忠诚。也免得造反派说我们不老实。”右派谭满汉请求道。

五七年打成右派分子，经历了大跃进、社教、四清等多次政治运动的冶炼和锤打，他们许多人被折腾死了，没死的也都折腾油了，他们把多次批斗看成是必修课，上课认真做，下课就忘掉，一点不影响吃喝拉撒睡。这三位就是运动油子，对请罪的事象上台演节目似的，不让他们上场还提出请求。

“好，好，觉悟大大提高，你们愿意请罪很好，我不是有意拦你们，是考虑你们都四十多岁了，照顾一下你们身体，看来是我的革命立场不坚定。好，请罪吧，标准化的做五分钟。”

郝正贤毕竟年轻，想的不多，听了谭老右派的点示恍然大悟，人多眼杂，人心隔肚皮，你知道什么时候杀出个程咬金来个三板斧，想到这他说了如此一席话。

于是，谭满汉、李中耀、陈鹏飞三人规规矩矩跪在毛主席像前，念念有词的高声朗读道：

“文化大革命好！群众专政好！牛鬼蛇神被打倒！全抓住，一个也跑不了！我也跑不了！革命群众快起来，把我斗倒斗臭！再踏上一万只脚！我们三个右派深知罪大恶极，现在向毛主席您老人家请罪来了！”

说到这里，三个人又五体投地地拜了三拜，然后他们站起身来面对毛主席像低着头默默伫立，表示忏悔谢罪。

“我看你们三个不象谢罪，象默哀。”林彬冒出一句胡话。

“林彬你小子找死呀，这话叫专政队听到了坐地打死你，你咒谁呢？”郝正贤训斥道。

林彬也晓得上纲上线的厉害，发现了自己语言走失犯忌了，脸红红的吓得简直要哭。他哭急急地辨白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象，没想太多。我错了，请大家批判我。”

“好了，大家有话说在工棚，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要乱讲，都准备干活吧。”

这一班活大家要是抓紧干有四个小时就够了，一排炮三十个两米半深的钻孔，两个风钻一个小时完活，装炮放炮排烟有半个点也搞定，装渣卸渣挂车甩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最后孙总收尾，在掌子面上用白铅油画出隧道的边缘，再画上钻孔点，下一班来了就按画好的点钻孔。

大家一听干完可以回家，这十六个人里就有十二个有家在水库的，都想快点干完回家，走山路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就到家了，才晚上九点多钟不耽误搂老婆睡觉。所以郝正贤刚讲完话两个风钻工就坐轱辘马子斗车被卷扬机放进岩洞里去了。其他人都坐在工棚里闲聊扯皮，只有孙总在炕角半躺半卧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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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工作程序，进洞里干活的人总是少数，多数人在工棚里闲聊。打钻的上来，放炮的下去；放炮的上来，装渣推车的下去；这样工棚里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二闲呆在工棚里。坐在一起不说话都会感到憋屈。所以尽管文革风吹得人人谨小慎微，在大家彼此熟悉了解的小圈子里，不贴政治边的话也敢放开的唠一些。谁也不去上纲上线断章取义，所以郝正贤这个班组的人相处的都很融洽。

“老谭，你这帽子不错，在沈阳买的吧。我戴戴，大伙看精神不？卖给我吧，等哪天你回沈阳再买一个。”

“你要要我的帽子我得谢天谢地，白送给你了，我分文不取，就怕政治部不同意。”

“这管政治部什么闲事？”

“你不明白吗？老谭说的是他那顶右派帽子。你以为是这个料子帽呐。美得你。”

“老右派分子你敢耍我？不怕我这革命铁棒子砸碎你的狗头？打倒老右派谭满汉！”

工棚里传出一片笑声。就这样，你一句他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笑话，深了浅了彼此都不介意。

这三位右派分子细分起来都是倒霉蛋之类的产物，解放初期的知识分子的通病就是清高自傲，文人相轻谁也不服谁，知识分子堆里嫉妒心、报复心强的伪君子也不在少数，互相坏起来都杀人不见血，他们耍的阴谋要远远超过那些绿林土匪强盗。这样一来，对那些奉行礼义廉耻愚忠报国又认理倔强的人就在运动中成了倒霉蛋，他们不愿低头认罪，不会脑筋急转弯，对上级领导的态度动不动就“不为五斗米折腰”，所以就彼此两派人大开杀戒，唇枪舌剑的斗在一起，结果党委一高兴：“你们统统都是右派。”

谭满汉这三位就是给胡风主编的刊物投过稿件，胡风和把持文化大权的周扬不对付，私怨变成了公愤，胡风被周扬定性为反革命集团，他们三位虽然谁也没见过胡风什么模样，也不认识胡风的“庐山真面目”，就因为刊物上有他们三个人的文章，几篇歌颂党歌颂祖国的小诗，就招到批判，他们根本不服，据理力争辩解他们的诗歌如何言爱党爱国之志。当时他们在的党委还算通情达理，没把他们定什么反革命集团成员，这一劫算逃过去了。可是到了五七年反右斗争，新爬上来的党委书记正好是五二年互相残杀的死对头，鸡蛋里挑骨头大揭大批这三个倒霉蛋。知识分子多数是聪明的，谁不跟着党委跑呀，所以他们三很快成了众矢之的，从此他们三人也就老老实实当上了右派一直到今。

“大右派老谭，闲着没事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对，你先讲，然后我们听完了批判。”

在这个班组里，大家听老谭讲故事已是家常便饭，老谭也不戒备这些人，他故事也多，天生爱说话，不让他写和说他就会上吊死去。他出身好是个贫农，定右派纯粹是破嘴爱说祸从口出，外加他有个倔老祖宗的遗传基因。现在他也油了，他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反盆子思想，固然就说不出反盆子话来。他清了清嗓子，盘腿坐在火炕上，一拍大腿就算拍了惊堂木，开说：

“我给大伙说一个我在中学时我的老师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对我启发很大，他让我明白了人生一个重要的道理。老师对我们学生说：‘在中国古代有一位智者叫闲云野鹤，他从小就勤奋好学，孔子讲十五而学，三十而立。他在十五岁的少年时期就去拜访一位年长的智者。他问长者，我如何才能变成一个自己愉快、也能够给别人愉快的人呢？智者笑着望着他说，好孩子，在你这个年龄有这样的愿望，已经是很难得了。有很多比你年长的人都不问这样的问题，从他们问的问题本身就可以看出，不管给他们多少解释，都不可能让他们明白真正重要的道理，因为他们从来不问做一个给自己和别人都愉快和幸福的人的问题，他们不肯给别人快乐自然就会有很多痛苦缠绕着他们，就只好让他们那样好了。少年满怀虔诚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之色。

智者接着说，我送给你四句话。第一句话是，把自己当成别人。你能说说这句话的含义吗？少年回答说，是不是说，在我感到痛苦忧伤的时候，就把自己当成是别人来看待，这样痛苦就自然减轻了；当我欣喜若狂之时，把自己当成别人，那些狂喜也会变得平和中正一些了？智者微微点头，接着说，第二句话，把别人当成自己。少年沉思一会儿说，这样就可以真正同情别人的不幸，理解别人的需求，并且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给予恰当的帮助？这位老智者两眼发光，继续道出第三句话，把别人当成别人。少年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要充分地尊重每个人的独立性，在任何情形下都不可侵犯他人的核心领地？智者哈哈大笑：很好，很好。孺子可教也！第四句话是，把自己当成自己。这句话理解起来太难了，留着你以后慢慢品味吧。少年说：这句话的含义，我是一时体会不出。但这四句话之间就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我用什么辨证方法才能把它们统一起来呢？智者说：很简单，用一生的时间和经历。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叩首告别。后来闲云野鹤从少年变成了壮年人，又变成了老人。再后来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以后，人们都还时时提到他的名字。人们都说他是一位虚怀若谷的大智者，因为他是一个愉快的人，而且也给每一个见到过他的人带来了愉快。一位禅宗大师把闲云野鹤的人生境界归纳为人生三重境界，这三重境界用充满禅机的语言来说明便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这就是说一个人在人之初性本善的童贞阶段是纯洁无暇。初识世界，一切都是新鲜的，眼睛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大人告诉他这是山，他就认识山了；大人告诉他这是水，他就认识水了。随着年龄渐长，经历世事渐多，就发现这个世界的问题了。这个世界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经常演绎指鹿为马历史剧，人们看到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的事学会装糊涂麻木不仁，任那些无理走遍天下的恶人横行。进入这个阶段，人便是激动的、愤恨的，不平的，忧虑的，疑问的，警惕的，复杂的，不愿意再轻易地相信什么。人到了这个时候看山也感慨，看水也叹息，开始发出国破山河在的感叹，开始借古讽今，指桑骂槐，进入了环境为心变，景象为心转的状态，山自然不再是单纯的山了，水也自然不再是单纯的水了，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的主观意志的载体，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一个人倘若停留在人生这一阶段跳不出来，那就苦了这条性命了。这时，人就会这山望着那山高，触景生情地抒发心志慷慨一番，不停地攀爬，争强好胜与人比较，怎么做人如何处世绞尽脑汁，如同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永无休止和永无满足。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个圆的，人外还有人天外还有天，循环往复绿水长流这是自然规律。而人的阳间生命是短暂的有限的，哪里能够去与永恒和无限计较呢？许多人到了人生的第二重境界也就到了人生的终点。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第三重境界，他们通过一生的追求，最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达到自己的所要的成果，这时才恍然大悟，才从庸人自扰中跳出来，终于决定把自己提升到了第三重人生境界，茅塞顿开回归自然。人这个时候就会专心致志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无为而为，无所住而生其心。不见世人过错，不与旁人有任何计较，任你红尘滚滚痴痴情深，我自清风浪月。面对芜杂世俗之事一笑了之，心田不留一点痕迹。这个阶段的人才真正做到了天人合一，看山便又是山了，看水便又是水了。这正表明一个道理：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便也是真正的做人与处世了。”

“讲得好，有道理。不愧是大学问，再来一段。”

“不行，这学问不能都倒出来，要细水长流。”

“你个臭右派有*啥了不起的，牛啥？”

“对，咱不听他的了，打倒斗臭一会，去去去老右派谭满汉，你靠边站着去。”

“对，现在只许你老老实实，不许你乱说乱动。”

“是是，我低头，我认罪。”

谭满汉熟练地向各位鞠躬，引来大家一场大笑。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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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高丽，给大家讲讲你在大裤裆国家的见闻。”

“有啥可讲的，和咱这差不多。”

“朝鲜现在行了，金日成投靠苏联啦，不和咱们好了。”

“我早就说过，高丽棒子不可交，拿个*当辣椒。”

“金日成现在中立，没有公开投靠谁。”

“反正高丽棒子不可交，都是二鬼子货色。”

“怎么又出来个二鬼子？”

“你不知道吧年轻人，抗日战争时期，老百姓都管日本皇军叫小鬼子，把高丽棒子叫二鬼子，在中国二鬼子比小鬼子还坏。”

“听父辈人说，我们山东人是最恨日本鬼子了。”

“你说那屁话，中国老百姓哪个不恨日本鬼子，除非汉奸和崔高丽这样的二鬼子不恨日本鬼子。”

“老张说的没错，你看电影《铁道游击队》《平原游击队》不都是山东一带的抗日故事，东北就没有。”

“东北人都愿意做亡国奴。”

“你说得不对，抗联，杨靖宇，赵一曼不都是东北的英雄吗？还有张作霖、杨子荣。”

“你说的抗联英雄杨靖宇、赵一曼也都是山东人，就张作霖是东北人还是个胡子，杨子荣你扯哪去了，那是小说《林海雪原》剿匪的故事。与抗日挂不上边，就算挂上边人家杨子荣也是山东人。”

“你小子替山东人说什么话？”

“我不是替谁说话，是实事求是。”

“哎，你们大家知道为什么山东人最恨日本鬼子不？”

“因为日本鬼子三光政策在山东搞得最凶。”

“不全对，鬼子进关在哪都搞三光，这不是根本。”

“那是为什么呀？”

“你们不知道吧，都竖起耳朵听我慢慢道来。”

“别卖关子了，快说。”

“是这样的，‘日’字这个字眼在山东人口头语里都是*的意思，你看张师傅来辽宁工作这么多年了一骂起人来还是‘我日他娘，我日他奶奶’的叫着，对吧张师傅？”

“这是俺山东话，与日本鬼子有日他娘的啥关系。”

“关系就在这，山东人一听说日军来了，又都自称大日本皇军，那就是干那事的军队来了呀。你看，好色的嫖客才是干黄的呀，山东人一说谁谁去嫖黄去了，那就是逛窑子去了。所以山东人一听‘日军’两个字就与*军联系到一块了。日本鬼子一进山东，到处烧杀抢夺，更不堪入目的就是公开的日女人，一见到女人就抓住轮奸，嘴里不住的喊着花姑娘大大的好，由希由希大大的。山东人气性多大呀，哪里容得这类日军横行，所以都参加八路军游击队。你看在山东女游击队员特别多，女抗日英雄也特别多，这都是被日军逼的。我日他娘的，谁愿意肚子里揣上个小日本鬼子。”

“你这纯粹是吃柳条拉粪箕子，瞎编一通。”

“日本军人很色,所以叫黄军!色就要做*那种事,所以叫日军，.后来战败不能*别人了，就把自己改名叫自慰队!自慰就是自己日自己，所以叫日本人。呵呵，嗯，你别说，还挺符合逻辑。”

“你们怎么琢磨出来的，都是高玉宝编《半夜鸡叫》故事的材料，在这里当工人都瞎了材料了。”

“你们这些人呐，今天本来想听听崔大裤裆的回国感想，你们这一岔给岔到日本国去了。”

“那没关系，有都是时间，打眼放炮的他们一半伙儿也上不来，崔高丽，书归正传，来，听你的。”

“朝鲜和咱们这没有多大区别，我看还不如中国呢。”

“你们那位慈父般的领袖金日成脑瓜不是很活的吗？中国给的少了就投靠赫鲁晓夫去了。”

“不是投靠，金日成是谁都不敢惹呼，十二个社会主义国家里中国和苏联是最大的，其他的都小，你看看捷克、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德国、朝鲜、蒙古、越南都是小国，全靠着苏联和中国养活着呢，中苏一掰脸，小国就无法侍从了。离苏联近的欧洲小国向苏联靠拢，离中国近的亚洲小国就难了，靠中国又惹不起苏联，靠苏联又怕得罪了中国，象朝鲜和越南没少得到中国的帮助，金日成、胡志明又都是中国的并肩战斗的老朋友，从情感上能和中国掰手吗？不能，但出于当前的共产国际形势，中国反对赫鲁晓夫搞修正主义，*苏共中央的公开信，象金日成这样的小国领袖，为了全民族的利益不得不持暧昧态度，也可以理解。大裤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不研究这里的规矩，不过现在朝鲜人还是很认中国的产品，你去朝鲜要是带过去一盒英雄金笔你就发大财了，一支笔在朝鲜你能活三四个月。他们最喜欢中国的英雄金笔，还有打火机、圆珠笔这些小东西，总之是中国货就值钱。”

“那你还回来干屁，我要是有你那条件，说死我也不会来。”

“我到想不回来，我老婆死活不干，非要回中国，她不愿意在朝鲜当鲜族女人，她说鲜族女人没有中国女人活得好，在中国当女人好，不受气。”

“我明白了，你家这位朝鲜大娘们被中国老娘们给赤化了，她怕你在朝鲜住长了就会看不上被中国老娘们赤化的朝鲜大娘们，怕你一脚踹了她，所以逼你回来对不？”

“对，就是那么回事。”

“那是呀，日本娘们和朝鲜娘们遵循大唐古风，三从四德是出了名的，有数的一套顺口溜脍炙人口，现在是不敢说。”

“说吧，在这没人打你反革命。”

“那我可说了，不许外传，谁传出去是崔高丽的*。”

“你怎么不说是你的*，拿我开什么心。”

“你不是高丽棒子吗，硬。”

“你们也是的，搞里就搞里吧，还搞里个棒子。你们中国人比我们大裤裆还操蛋。”

“你美啥？你也是中国人，是中国人朝鲜族。崔庸健给你办回国你再改国籍。”

“那就是你这个汉族最操蛋。”

“喂喂，跑题了，说你那顺口溜。”

“那句话是这么说的，拿美国工资，在中国工作，娶日韩媳妇。”

“嗯，这话是够反动的，大家记住到此为止。”

这位被大家逗着取乐的崔大裤裆近两年在清河镇也应该算个大家比较感兴趣的传奇人物，他是鲜族人，老家在吉林省延吉一带乡村。他大号叫崔常健，是朝鲜国家大员崔庸健的亲弟弟，崔庸健在朝鲜的权利除了金日成就是他了，可以说是国家二把手。可是许多年来他这位在中国的一奶同胞的亲弟弟崔常健屁光也没借上。怎么回事呢？原来他们有一段失散二十多年的经历。

还是在东北抗联在吉林一带活动频繁的年代，崔庸健为了抗日战斗的需要，把他的十二岁的弟弟崔常健寄养在延边的一位朝鲜族老人家里，他对这对老人说：“阿爸吉、阿玛尼，等到抗日胜利了，我一定接我弟弟和你们二老去过好日子。”从此兄弟俩就分手了，一分就是二十多年。

崔常健在这个鲜族家里长大一直到全国解放，养他的阿爸吉和阿玛尼都相继去世了，他成了孤儿，在中国人民政府的关怀下念了六年书，十八岁那年他赶上三面红旗大跃进年代，到处上马大干社会主义，他就到水库工程部门参加了工作。六一年他被调到清河水库工程局当个一名采砂船工人，六二年他在清河娶个鲜族姑娘成了家，生了两孩子，过着中国老百姓的小日子一直到今天。他也知道自己的哥哥名字叫崔庸健，但没敢往朝鲜国的崔庸健身上想。“一定准是重名，要不是重名，有这么一个大官的哥哥能不来找俺吗？”他哪里知道，崔庸健真的一直在找他。

由于时过境迁，在吉林与崔常健有联系的线索都已经断了，崔庸健凭在中国的私人关系找他的弟弟一直没有准信。他以为弟弟可能不在人世了，所以放弃了一些年找弟弟，直到一九六六年三月，崔庸健领队的朝鲜访问团访问中国，他在与周恩来总理闲谈时说了中国弟弟这件事，周总理答应国家出面帮他找弟弟，还是国家好使，文化大革命这么乱哄哄的局面不出半年就把崔常健找到了。哥俩在北京一见面抱头痛哭，崔庸健建议弟弟回朝鲜定居跟哥哥享福去，当时崔常健也答应了，回到清河同媳妇边英顺一商量，媳妇说先探亲考察一番再说。当时改变国籍也是挺麻烦的事，又感觉到朝鲜不一定比中国好，所以崔常健同意了媳妇的看法。果然，住了不到半年又都跑回来了。

“朝鲜工人工作比咱们这还苦累，工资还比咱们拿的少，细想想还是回来吧。”

“屁话，叫你哥给你安排个官当，一天指手画脚的多好呀。”

“不行，咱是个工人当不了官。在朝鲜当官也得带头苦干，不能指手画脚，人家慈父般的领袖金日成还总劳动呢，下边的小官还敢清闲？哪像咱们这抓革命促生产自在呀。工作时间尽他妈拉个*的闲扯皮。”

“喂！你们谁知道妈拉个*这句用朝鲜话怎么说？崔高丽你不许说出来。”

“我知道，是八嘎呀路。”

“混蛋，那是日本话。”

“不知道。”

“我告诉你们吧，叫哝马拉糖包鸡。对不？崔高丽。”

“招斯密达，说得很好。你跟谁学的？”

“念小学的时候，我有个同学叫安宝烈，他是个是鲜族，在上学的路上对面来了一群鲜族大女人，我就小声和这个同学说怎么用鲜族话和她们打招呼，他就告诉我这句话。等她们走过来我就用这句话大声说：‘哝马拉糖包鸡’结果她们都生气了，吉利抓啦都用鲜族话骂我：‘擦剂擦剂，哝马拉糖包鸡’我听不懂就反复说这一句话，这时她们才发现我不是鲜族人，我再说这句话时她们其中就有一个用中国话给翻译过来骂我了。就是这句话——你妈拉个*吧！”

“喂喂，大家都别扯了，快除渣干活了，都准备准备下去除渣。”郝正贤点燃完炮捻子就从洞里出来走进工棚喊道。

说话间一排炮响过，虽然听不到多大的炮声，但工棚有些震颤便知道三十响轰山炮炸开了，鼓风机开始排放硝烟。炮声就是号令，听到炮声大家也就戴上柳条帽，皮手套，准备下洞出渣。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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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习惯动作，洞外的十几辆轱辘马子早已连接好挂在卷扬机的钢丝绳头上，等鼓风机把硝烟排净了，装渣的四个工人就坐着轱辘马子被卷扬机送进洞里，外面卸渣的五个人就等卷扬机拉上来五个装满石渣的轱辘马子，然后一人推一辆到卸渣面，把轱辘马子的斗一翻，再把空车推回来连接好挂在卷扬机上放下去，大家都干得熟套子了，象卓别林一样地做着机械动作，虽然夜间灯光昏暗，娴熟的动作不差毫厘。这三个文人右派，不许他们舞文弄墨了，多年劳动改造把他们变成了合格的工地力工，体力活干的象做文章那样马骝利索又有韵味，他们一点都不愁，说说笑笑中便把一班的活计干完了。

洞内就更黑了，除渣掌子面上临时拉进去的两个安全灯，三十二伏的低电压，电线一拉长这灯泡就没多大亮度了。在昏暗里干惯了的工人们都不在意这些了，反正是一堆石头装走了亊。五十多车抓紧点干有一个来点也就干完了。轱辘马子斗车还没靠近装渣机，老张师傅早就把石渣挖满了举起来等着扣进轱辘马子斗车里，他今天特别想早点干完，因为他今天一走进掌子面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血腥臭味，带着口罩都往鼻孔里钻。

“你们三个推车的今天马骝点，郝技术员发话了，干完早点回家搂老婆。”

“咱除渣的不合算，最后一帮活，打风钻的和安检的早回家了。”小郭师傅说。

“谁让你小子*不老实，一打风钻就跑马，要不你这时不也搂老婆去了。”老张嘲弄他一句。

装渣机是风动的，开起来声音特别大，一点不次于风钻的动静，噪音大影响说话，推轱辘马子的也是各推个的，距离又较远，所以干起活来就没人说话了。

清除完石渣这一班活就基本结束了，郝正贤开始检查验收这一班的工作，他拿着长钢钎撞击头顶上的石壁，确认没有松动的再换一段检查，好给下一班创造一个安全条件。他做完了这些活，掌子面的石渣也都清理干净了，老张师傅把装渣机退回到五十米以外炮嘣不着的地方，关了风阀就向洞口走去。其他三个人都已站在轱辘马子斗车上等张师傅准备出山洞，他们一看老张师傅来了，也扶着斗车站好了，便向卷扬机发出信号，一会儿，五辆载重的轱辘马子斗车缓缓启动，洞子里就剩下郝正贤一个人。

昏暗的隧道里就一个人，郝正贤第一次感到死寂给他带来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无间地狱里的幽灵，又感觉自己游荡在阴曹地府，他虽然不信地狱地府之类，但就这种感觉足让你毛骨悚然。他突然想到，孙总不是天天一个人在这里收秋吗？“以后我要陪他一起下来做个伴，今天他就不要下来了。”想到这，他走到磁石电话机旁摇了起来。

“让孙总接电话，什么？他不在工棚里，等他回来你告诉他不要下来了，画线定点的活我顺便干了。”

郝正贤放下电话，拐进猫耳洞拿出测量仪器，瞄好标准点确立了掌子面的中心点，用白油漆点上，再拿出一米五的手杆为半径，画出隧道的边缘，画上钻点。最后再全面地复查一遍，确信没有了问题了便把测量器具放回到猫耳洞，他没要卷扬机放车，安步当车顺着斜坡向上走去。

谭满汉和林彬躺在工棚的炕上闲聊，别人干完活都回家了。八点多了，热乎乎的火抗躺上去就来了困意，人少了也就清净多了，美美地睡一小觉等接班的来也是挺舒服的事。

“老谭，你肚子里怎么那么多学问？我怎么一读书就头疼。你不觉得读书苦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做什么事情，耕耘总是苦的，收获也总是甜的。”

“甜个屁，学问把你送上了右派的断头台，断送了你的一切前程。你感到甜了吗？不悔吗？”

“我求学识是持‘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态度，别看我的物质世界如此悲惨，可我的精神世界完美快乐的，别人是无法体味和享受的。”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不理解你们这帮知识分子的心态。”

“你感到匪夷所思这很正常，存在决定意识，工农商学兵所在阶层不同，意识形态自然各自不同，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是指学识接近志同道合之人。世界观不同你怎么讲也是对牛弹琴。”

“好你个老右派，牛什么牛，再牛你也是个右派。天天得向毛主席请罪。”

“你不是说我们在默哀吗？”

“我*你妈谭满汉，你再说我废了你。”

“好好，我错了，这屋里就咱俩，多一个人我都不能说这个笑话，你还真急了。好，下不为例。”

“这还差不多，你是右派，知道不，只许你老老实实向人民低头，不许乱说乱动诡辩。打到谭满汉！哈哈！”

“你们一老一少唠得还挺热闹呢，孙总呢？”

郝正贤走进工棚只看到林彬和谭满汉，没看到从来不动窝的孙楷，觉得不对劲便问了一句。

“不是下洞里收秋去了吗？我们接到你电话就一直没看到他，以为他下洞去了，怎么，他没下去吗？”

“没有，洞里就我自己，没看到他呀。”

“不好，要出事。”谭满汉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我们赶紧分头找一找，我下洞里喊一喊，你俩去水库边喊一喊，这些日子他情绪太低落，可别寻了短见。”

“啥事别老往坏处想，他一个不声不响的人，说不定蔫了巴唧的回宿舍去了。”

“但愿如此，他的饭盒还在这呢，不能回宿舍，我们分头找吧。你俩把这五节手电筒拿着，水里树上都照一照，是不是投河上吊了。”

孙楷失踪果真急坏了郝正贤他们三个，他们洞里洞外满山遍野地喊了起来，结果除了山谷的回声没有孙总的一点回应，不得不回到工棚另商计议。林彬无意拿起了孙总的饭盒，发现很轻，马上就高兴起来说：“这饭盒是空的，孙总工程师是吃完饭走的，看来还是回宿舍去了。”

“什么时候吃的饭？林彬，你看到了吗？”

“没有，对呀，我一直在屋里，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没看到呢。”

“你打开饭盒看看。”谭满汉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郝技术员，饭盒里有信纸。”

大家全明白了，这是一篇绝笔，三个人悲痛地拿起手电筒奔向卸石渣的场地，细细在石块中查找，他们找到了肉渣、手指、工作服碎片，天那，孙总早已化成了碎石块了，又被我们一车一车地装上来，一车一车地扔进这山谷里，我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啊！郝正贤，林彬都情不自禁地失声痛哭起来。

谭满汉却麻木得没有一点表情，在他的脑海里，所充填的似乎只是那些悲哀的往事回忆。它就象一位火葬场里的工作人员，或者说象一位大医院里经常解剖看着死人的医生，把人生这些积淀的镜头都已经升华、散净，凝成了太虚梦幻的气体。他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不呼吸这种气体就不会有当代人生。他把这类悲哀的事都包裹起来，内心里的酸甜苦辣谁也品味不到，外观看去，他无动于衷的表情就像只有一层浑圆光滑的外壳，傻气到肚子里的满腹经纶也都呕成了大粪，大脑里的惊人智慧也都烧成了一片空白，他就像包裹着一层蜡衣的六味地黄丸，所经历和所看到的那些往事，早已失去了发酵、沸腾、喷发、爆裂的动力了，他表面上所流露着的只有沉静、淡漠、茫然、麻木无动于衷，不把六味地黄丸的蜡衣扒开，扔到嘴里嚼上一嚼，那又酸又甜又带点苦味是品不出来的。

这哭声感动了上苍，下起了苍凉的秋雨，又刮起了阵阵寒风，雨水打在工棚的油毡纸盖上啪啪地响，一阵一阵的山风吹得落雨哗哗的产生了一种节奏感，好象天籁间有神仙给孙总遗留的绝笔小诗谱曲，山间松涛、柞林以及工棚周围的草木都和着这风带来的五线谱娓娓动听的唱了起来：

转身走了以后，我脸上没有泪水，

只有超脱的喜悦。

虽然身上背负的回忆很重很重！

可我的前方是绝路，没有了希望的转角。

面对活着感到愉快的人，

我由衷地问候一声你们好吗？

感情在我心里都是真的，

真得让我无法自拔！

要狠心忘掉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妻子、儿子，

又谈何容易呢？

也许在这个世间真地动什么也别动真感情，

男女情结、夫妻恩爱、舐犊慈亲、挂念忧心，

都不能泛起情感的尘沙，

谁先动了真感情谁就输了！

“人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

生前日日谈相爱，死后又随人去了；

人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娇儿忘不了，

慈善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女谁见了……”

曹雪芹的好了歌啊！

点破了多少人间烦恼？

在这个世界上我认输了，

因为我不愿抛弃真情实感，

我跳不出这个情感圈子，

所以我选择带着烦恼离开。

欢送的礼炮响过之后，

我就飞往没有痛苦的世界，

把人世间的一切，

来个一了百了！

……………………

07－1

07－1

真情象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

万丈阳光照亮你我。

真情象梅花开遍，

冷冷冰雪不能淹没，

就在最冷枝头绽放，

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

潘金莲一曲深情的《一剪梅》唱得猪八戒热泪盈眶，真是世事茫茫难自料，无巧不成戏，猪八戒万万没有想到，阔别了二十三年的一夜情的红颜舞伴竟然在龙泉山庄相逢了，即是洞房花烛夜又是他乡遇故知，四大喜就占了两大喜，猪八戒和潘金莲真是喜出望外，没法形容这种心头滋味。

猴哥很理解八戒的心情，专门为他们出钱搞一场宴会和包下了山庄舞厅，为了热闹烘托气氛，还顺便把沙师弟妹妹一家和还在清河居住的一些老同学请来，同在一起又吃又喝又唱又跳玩个尽兴。

山庄其他KDV包房里的人都被潘金莲的美声女高音吸引了出来，“这是谁呀歌唱的这么好，专业的吧。”

应八戒这些老人爱听老歌的要求，舞池里专门播放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舞曲，一曲曲慢四步正是吐露别情的最好方式，一对对一边悠闲地跳着舞一边含笑对望着以目传情低声细语。朱晓杰和唐静倾诉的最欢。

“小唐静，你现在还在辽海歌剧院吗？”

“早就离开了，你还不知道吗？朱哥，我们歌剧演员过了四十岁就人老珠黄了，尤其我这个潘金莲的角色，那才是过了青春就没了年华，我现在在沈阳办了一个美声唱法学习班，勉强维持生活，糊口还没有问题。你还在大项石化公司任文联主席吗？早就升大官了吧。”

“还大官什么呀，现在是十足的退休老头。”

“退休金还可以吧？”

“一个月五千多元。”

“不少了，公司经理级吧？”

“啊，副经理，石油系统内部有补贴，要不然开不了那么多钱。”

“我当初要是听你的话调到你们公司文工团就好了，现在起码还工作呢。”

“当初辽海歌剧院团体名气多响呀，你还能屈尊企业文工团？”

“朱哥，别挖苦人好不好。”

唐静说到这便把丰满的身体向猪八戒贴身靠去，不时地把头贴在他的胸前，偶尔还仰起头来搂住朱哥的脖子，让猪八戒低下头亲吻一口，然后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眯缝着眼睛听着乐曲，晃晃悠悠地摆动着。沉浸在异性相吸的快感之中。

在几乎看不到什么的黯淡灯光下，舞池里的人都可以做些柔情似水的小动作，猪八戒和潘金莲现在已经不是在跳舞，手早已从肩头滑落下来，他开始揉摸她的乳房，她搂着他的脖子深情地吻来吻去；他的手又从乳房滑落，向下，向下，一直向下方滑去，她也配合着他的手向下滑，去抚摸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们就这样的摩擦着，吸引着，分享着；她终于忍受不住了，全身颤抖，喘着粗气，下身紧紧贴住他的下身，狠狠地磨蹭着、剧烈地撞击和晃动着，这种极度兴奋的抖动几乎要让她大喊大叫出来，由于人多只能低低地吟唱几声。她兴奋的撞击和晃动也让他裤裆里黏糊糊的湿了一大片，两个人都瘫软地抱在一起一动不动。

“静，今晚到我房间住吧。”

“你准备在这玩几天？”

“我陪着你，你说住几天就住几天。”

“嫂子在家，能让你常在外疯野吗？”

“你嫂子去深圳一年多了，根本就不理睬我了，我们俩盆盆碗碗在一起磕碰了几十年，长了就没有优点了，我在你嫂子眼里是一身的不是，处处看不上我，他去女儿家一年多了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要不我能憋得这么苦吗。常言道家花没有野花香一点不假，今天遇到了你这朵好香的野玫瑰，我得好好地浇灌浇灌。”

“我摸着是够挺的，不减当年。”

“还喜欢吗？”

“你西门庆不死，我就喜欢你一辈子。”

“回想我们昨夜星辰，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共誰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日眉峰近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静，唐伯虎这首一剪梅你还背得这般熟，对答如流，不愧是唐家后代。”

“我能忘了它吗？二十三年前，不就是这首一剪梅勾引我进了你的被窝，结了一段不了情。”

“咱俩这对野鸳鸯真是春风一度各奔西东，你走后我是日思夜想，怎么也联系不上了。你也再不找我了。”

“分别后我到南方演出，八三年那个时候有几个能拿手机的，通讯不发达，难免断了联系。这都不主要，主要是我丈夫发现了我与你有不轨行为，看得很紧，别看他是文艺界的情种，他却没有你的情怀，他在外到处沾花惹草，从不给我这家花浇浇水，经常往家里领野狐狸。我也是个有需求的女人，当时把我折磨的痛苦不堪。”

“现在他还这样吗？”

“五年前我们就离婚了，现在我是单身贵族，自己主宰一切，全国各地都有我的网友，走到哪里都有一片热情，幸福极了。实践证明，法律婚姻真束缚人，不如独身自在。”

“家庭最需要的是彼此宽容，互相尊重，但中国人偏不这样，解放前大男子主义，解放后又阴盛阳衰。夫妻间都不如一对鸽子，一对鹅。”

“结婚是恋爱的高潮，也是走向没落的开始。其实每个女人心里都想有个情人，只有情人才能找回初恋的感觉，才是总处于被爱状态。”

“有道理，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你看舞池里一对对跳舞的，你仔细观察观察他们的面部表情，凡是夫妻两口子在一起跳舞的表情都死板，呆滞；还经常坐在凳子上休息，一旦换作和别人跳了，表情立刻就变了一百八十度，含情脉脉有说有笑的，而且尽量离家里那口子远一点，这就是人们的一种偷情心里。”

“这种偷情心里人人都有吗？”

“凡是生理健康又心里不扭曲的人个个如此。”

“叫你这么说你我都是这种人啦。”

“那当然。”

“偷情你不感到可耻吗？”

“这是生理和心理完美结合的反应，怎么会是可耻呢？可耻不可耻决定在心理素质，比如你象畜生那样为性需要去与异性胡来，这不叫偷情，这叫性欲，也叫偷欲。偷情关键在情字上，是情的结合捎带着性的结合，不是纯性欲的结合。”

“你怎么看心理扭曲？”

“凡是抑制正当情感的理智都是心理扭曲，也叫心理变态。”

“怎么理解你说得正当感情？”

“生理和心理渴望需求，而这种需求又不伤害他人的利益和需求就是正当的。比如夫妻过性生活被传统观念抑制得非常规范规规矩矩，你说一个相互的精神生活不能放纵一些吗？玩得痛快一些有什么不好，有了这种欲望就非要被传统观念束缚和舆论的谴责？这种心理素质就是扭曲变态心理。”

“要这么说，中国大多数人心态都扭曲。”

“是这样的，你看有些两口子在家里打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不敢散；外面遇到真情需要互动了，不敢偷。头脑里总有一些约束自己的理智苦难着自己的情感，活得实在太悲哀。”

“你敢偷，一见钟情地把我潘金莲迷倒你被窝里去了。”

“这就是人性和情的需要，人和畜的不同就在这里，畜是为了繁殖，有季节性；人是为了精神享受，没有季节性。只有人才不耻于此，能为了这种消魂的精神享受不怕丢官，不怕坐牢，不怕扼杀小生命去打胎做人流。”

“这么说我扮演的潘金莲一点错都没有喽。”

“那是，你演得太好了，把封建社会的潘金莲的内心世界表现的非常完美。我为什么喜欢你们歌剧院这场荒诞喜剧《潘金莲》？就是我认为编导的立意好，整个剧目的主题是围绕着歌颂潘金莲这个人物展开的，它刻画了对在封建礼教压迫下的中国妇女对美好爱情的渴望和追求，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附属品。她们也有自己爱的标准，也有自己喜欢的男人，而且也能为自己喜欢的男人去死。”

“我也认为潘金莲是中国妇女的光彩形象，所以在舞台上我努力表现潘金莲有胆有识有恨有爱的形象。”

“编导安排得比较合理，看后对你这个潘金莲非常同情和爱恋，观众有这样效果就说明你们演出成功。”

“你认为我当年演得最成功的地方在哪？”

“在座谈会上我不都说了吗，还对不足之处提过意见嘛。”

“我们编导说你是个难得的艺术人才。”

“瞎捧，我算什么艺术人才。”

“他说你对潘金莲的艺术感受很准确，正是编导想要的艺术感染力。”

“又是瞎捧。”

“当年编导对你的意见很重视，对你的评论很欣赏，编导想要留给观众的印象就是你所说的那样，第一，潘金莲是为了反抗财主无赖的凌辱才无奈地跟从了武大郎；第二，他对西门庆这样英俊体贴男人爱慕是正常的，当然他没有看透西门庆花花公子一面有点欠缺，就像安娜*卡拉丽娜看上了沃伦斯基一样，因为在封建社会一个大门不出的女人不可能全面考察一个男人，多是以貌取人。第三，她提出和武大郎离婚让武大郎休了她，可是武大郎不知趣，剧中安排他说‘老也不休，死也不休，就是不休’的台词，这段安排的最精彩处就是给潘金莲开脱了情感罪责。第四，剧里安排武大郎不是潘金莲下药毒死的，而是西门庆收买王婆干的。这又提高了一把潘金莲好形象。我们编导就是这么总结你的评论的。”

“省级剧团首场演出就在我大化，我要不认真看看也对不起你们呀，尤其是你潘金莲。”

舞会散了，大家客气的一一握别，来的六八届的老同学不多，水库职工没有定居，总是随着工程迁移，下乡青年回城到清河镇的几乎没有。所以孙乃正找来的六八届的老同学没有几个，还都不是同班的。当年在清河镇一起轰轰烈烈停课闹革命的，也就在定居在水库管理局的职工家里找几个同学。工程局职工家的同学早都是五湖四海天各一方。今天相聚的彼此也没有太深的留恋，吃完饭，跳完舞，也都寒暄几句告辞了。

07－2

07－2

今天最兴奋的是朱晓杰，相遇唐静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涌动着。八戒在猴哥那耳语几句便挽着唐静的胳膊回了寝房。

唐静和朱晓杰初识还是在一九八三年，东北大项石化公司为了庆祝工程验收和开车成功一年创利润六个亿，特请来了辽海歌剧院来文化宫演出大型荒诞喜剧《潘金莲》，剧情塑造了一位反封建礼教的，突破三纲五常的，敢于追求真爱的潘金莲形象，剧情抓住观众的心，环环相扣，迎来观众一片掌声。第一场演完之后，歌剧院院长在招待所会议厅请石化文联的人在一起开研讨会，因为这个剧目排练以来是首场演出，编导要听听观众的反馈意见，大家肯定了主题是好的，艺术感染力很强，在枝节上朱晓杰批评了一个情节，他说：“西门庆和潘金莲携手进入床幔同床共枕那一幕，把一件一件衣裤搭在幔帐上，这显然是画蛇添足，他们进去了，观众也都明白了，往外搭衣裤纯属多余。”此意见被导演采纳，第二场就取消了搭衣裤。就在那天吃完饭大家在一起跳舞，扮演潘金莲的唐静和朱晓杰一见钟情，跳舞闲谈中他们谈起了为了追求爱情去牺牲名利地位，去冲破世俗观念的柳永和唐寅。朱晓杰是石化公司文联主席，又是文学刊物《石化文艺》主编，还写得一手好书法，接触中他的文采和口才深深摇动了唐静的芳心，她要求他把唐寅的一剪梅写成条幅送给她，朱晓杰满足了她，用上好的宣纸和墨，模仿王羲之的行楷一挥而就，然后送到装裱店做了上好的丝缎裱。唐静来取字画那天晚上，激动的流出了泪花，发自内心的赞叹。就在那天晚上，唐静频频向朱晓杰明送秋波，私下里演了一场“问世间情为何物？生死中以身相许”，这位台上台下的潘金莲都很勾魂，都很浪漫，就是柳下惠来了也会乱了方寸，坐怀不乱那是遇到了丑婆娘，象唐静这样的情窦美女子，你不乱，吹大牛。朱晓杰自然欣喜若狂，为此爱死都情愿。

猪八戒和唐静另开了一个房间继续说悄悄话去了，火热的依依别情看来几天也降不了温。沙僧也被他妹妹和妹夫强行拉走了，说是有重要事情与哥哥商量。沙喜福多年也不来看妹妹一回，去妹妹家住一天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沙和尚没有怎么推迟便和猴哥打个招呼跟着妹妹妹夫走了。

孙乃正的三人房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躺在炕上想着出来十几天的感受，想着差点没死在缘觉寺里，想着昏死过去那种五蕴皆空的感觉，便想起了唐三藏法师玄奘奉召译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来，他这位不守五戒的佛门俗家弟子，在缘觉寺住了一天后，好像对佛学里讲的人生真谛有所更进一步的理解，感悟深刻了许多。躺在炕上没有事干，索性认真默诵一遍心经，也算我这个佛门俗家弟子虔诚一回，于是他盘腿来个瑜伽坐，气沉丹田，用嘴动不出声的金刚念法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思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密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他念着念着，一遍又一遍，渐渐地感觉身体轻得好像天上飘着的一朵祥云，这个时候他脑子里空洞洞的一片空白，没有一丝毫的思想闪念。真是通体透明五蕴皆空，他看到自己什么都没有，通身只是一些分子排列，每个分子里的原子、质子、中子、粒子、核子，都像银河系、太阳系里的群星一样规律地运行着，什么血呀肉呀骨头呀手脚呀酸麻胀痛呀统统都感觉不到了。它就像一颗宇宙里的行星，尽虚空遍法界地遨游起来，美丽的幻觉开始展现，想出现什么就出现什么，佛经里讲的东西南北上下各个佛国他一一游历，他以进入深禅不能自拔。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把孙乃正从虚幻的梦境中不情愿地解脱出来，他定了定回到现实里的神，以为是八戒回来了，便忙着往炕头行李上一趟，火炕烧得不热，他怕八戒与他抢着火炕头睡，所以先占上再说。等他全躺好了才对着门说：“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门轻轻地开了，进来的不是八戒，而是一个穿着长睡衣的小女子，两只修长的大腿扭动着丰满的臀部轻盈地走到孙猴子炕头前，一对秋波荡漾的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她站在他的头前，小腹对着猴头近在咫尺。

“你找谁？”

“孙老先生，我就找您呀。不欢迎吗？”

“我不认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女子两只淑手把裹身睡衣展开，一身白皙腰条展现在孙猴子面前：“你需要特殊服务吗？”

猴哥马上明白了，他一动没动，仍然躺在那里打量这位当代妓女。

小女子有几分姿色，虽不属绝代佳人范畴里的，但看上去也有几分爱肉，丰满坚挺的一对乳房十分勾魂，肚脐眼看着老孙的眼睛笑眯眯地撩泼着，几乎要碰到头的躲在*下的大*鼓鼓的像个开花大馒头，随着腰肢和大腿的扭动，两片大嘴唇也在噏动着，像是为这几个臭钱如饥似渴地发出求救。

“你要多少钱？”

“这要看你要哪种玩法，有七十二种姿势，价钱不一样。”

“嗬！和我一样，会七十二变。”

“什么？你会七十二变？”

“是呀，因为我是孙悟空嘛。不过我不会你这七十二种玩法，谁教你的？”

“看外国录像带呀，看了你就想都尝试一遍。”

“价码都是多少？”

“我便宜，最贱三十，最贵一百。”

“一百的怎么玩？”

“*，一种特殊享受。”

“好了好了别说了，还特殊享受，恶心。”

“好受极了。保你通体销魂。”

“你们这里怎么还有这等事？”

“哪都有哇，现在最兴的玩法，三个扁不如一个舔，就怕你心疼钱。”

“你们这些*的可真不要脸，为几个臭钱玩得也真新鲜，还舌头舔，真恶心，你走吧。”

“你老真少见，这种玩法自古就有的。”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在古代叫互炼仙丹阴阳和合，男女互换精血。这些精华按现在说都是高蛋白核糖核酸，营养健身美容会永葆青春，你要常玩都会返老还童，七八十岁精血还特足。”

“你尽瞎扯。快走吧，再说下去我就要吐了。”

“吐啥呀？好着那。你不信就试试，我包你满意。”

这位小女子说到这里，就要上炕去摸猴子宝物，大夏天的穿的都很单薄，吓得孙猴子赶紧把她推开，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怎么这样呢？去去去，我怕得艾滋病。”

“我是很健康的，保证没有艾滋病和一切性病的。”

“我信得过你妈？你一个出来*的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再说我是一个为钟情所动欲的人，我们没有梦绕情牵的恋情怎么能干这事呢，那不成畜生了吗？畜生也不*呀，你把我看成是猪狗都不如了。”

孙乃正说到这，从钱夹里拿出一百元钱递给了披着睡衣的全裸女子说：

“给你一百元你走吧，卖身也不宜，你要愿意吃这口我不管你，要是为生存所迫出来*，我劝你等赚够了钱，还是找个人家从良吧，自古到今没人欣赏你这个行当。”

小女子听着这番话，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天她才接过钱，含着泪向他鞠了一躬，深情地望着这位老者退着步走了出去。

孙乃正心里明白，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他之所以能做到坐怀不乱，那是在心理上他始终对爱妻凤琴有着深深地怀恋，没有心思再去关顾别的女人；在生理上他是一个患了二十多年的深度糖尿病患者，内分泌严重失调，五十岁以后他那个阳刚的威风就下降了，虽然仍有性功能但是很难激发他的性激情。别人劝他吃春药激一激性活动，他不干这事，不能靠着春药害巴自己，他什么春药都不用。爱妻李凤琴离开他以后，在他心里干脆把这人伦快感的宝贝玩物彻底的来个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再也不玩交媾的游戏了。人思想上要没有了性欲，异性交往就像对待同性朋友，全凭友爱交流。其实，彼此间无需无求又能够心心相印到恒久，恰恰是这种全凭友爱交流的结果。就是异性，也不会因人老珠黄流失春色而丢掉友爱。

07－3

07－3

他的思绪又回到刚才来的*女身上，多可怜的人啊，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任何一个正当的女人没有一个愿意出来*的，要不是为了谋生，谁又愿意出卖自己的灵与肉呢？改革开放砸碎了低工资多就业的铁饭碗，三教九流八十一行就都出来了，没办法，驴活着就得拉车推磨，人活着就得赚钱吃喝。其实人和驴，包括一切动植物，都是一群碳水化合物，因缘和合而生，因缘分解而灭，生有空无本是一不是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性上是空相上是有，合二为一也。从这一点讲，我与众生本是一体，理应互相关爱，互相体贴，我多给这小女子点钱就更好了，她体内运动的是和我同样的分子，帮她就是帮自己，我怎么才给她一百元，应该多给一些，而且多留她一会，好好开导开导她一番，鼓起勇气做点正当工作。去我的企业里混口饭吃也比*强多了。我得把门锁上，把灯关了，免得再来性骚扰。

龙泉山庄这个具有农家院特色的度假村，夜里是非常宁静的，湖光山色配上朦胧的月光多了一层诗情画意。刚才小女子的一气挑逗赶跑了孙猴子的睡意，晚上十点多了，他披了一件衣服，走到落地窗看台向外看去，寝室里关了灯，屋里黑黑的，看外面就显得清亮，远处垂钓的渔火点缀湖岸，给这山区高峡平湖增添了不少生气。有时候几只手电筒忙乱地闪动着，一定是谁钓着了一条大鱼，大家齐心协力帮他遛鱼、抄鱼。这类事孙猴子多次干过，他望着远处的一闪一闪的手电光，心里不停地为他们使劲，折腾了好一阵子，手电筒又都关闭了，又只剩了岸边的篝火，孙乃正想，这条大鱼一定是跑了。因为最后手电光都向湖里远处照，这就说明鱼跑了。否则手电一定在岸边照大鱼。这个过程没有，猴哥断定鱼跑了无疑。

沙喜福和妹妹妹夫回到家，妹夫急忙沏茶敬烟。

“我不会，什么好烟从来不吸。”

“哥，你不知道，他可能抽烟了，一天得两盒。”

“吸烟属实没有什么好处，伤身体伤钱财，能忌还是忌了吧。”

“他？他要能忌烟我都能忌饭。十足的大烟鬼。”

“我才不忌呢，抽烟喝酒是支援国家建设。人活着就图个嗜好，喝小酒，抽香烟，舒坦一天是一天。”

“说的也是，我不劝你，各有各的活法，你觉得好就抽。”

“他？现在毛病大了，一天三顿饭，小酒不离口，烟鬼加酒鬼，光是烟酒钱就花掉他的一半工资。”

“我抽烟喝酒是理智型的，对酒当歌，浅酌而已。我不比杨疯子强啊，天天耍酒疯打老婆，我这事一次也没有吧。”

“人不报天报，所以他作死了吧。真的，哥，你干脆在大化给司马兰找个对象得啦。大连城市大，你认识的人还多，省得在这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做件好事。”

“这真是做件好事，大舅哥，帮帮你小姨子，司马兰目前挺苦的。”

“行，回去我留留心看有没有合适的。”

“留什么心，要叫我说干脆就跟了你得啦，小姨子跟姐夫这不挺好的吗？”

“你瞎说啥呀？司马凤还没死呢。”

“整天瘫在床上和轮椅上，不能伺候男人，跟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这么做的，司马凤得气死。”

“大舅哥，司马凤还有正常思维吗？”

“脑坏死面积越来越大，现在都不会哭了，也没有情绪波动，偶尔见人会傻笑。”

“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了，看着今年更严重。”

“头些日子我听广告，叫脑康灵，说几十年的植物人都治好了，都说可好使了。哥，你给嫂子买点脑康灵吃吧，万一能好呢。”

“哎呀我的傻老婆，广告你也信？乖乖，大舅哥，你看见没，你妹妹就这个智商。”

“广告确实不能信，全是骗钱。”

“现在中国这事，不行骗活不了，人人说假话。”

“对，瘸拐李，把眼挤，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我现在是不吃药，有病宁可等着死，也不花那冤枉钱给医院，现在大夫都是骗子，除非你是他亲爹亲娘能给你好好看看病，医院大夫也没什么能耐，他自己得了绝症都治不了一样是死，还夸海口能治各种癌症，笑话。”

“省肿瘤医院一位专家号称神医，又是什么黄（皇）家医圈绿家医圈的，牛去啦，结果怎样，肝癌，死了。他倒牛啊？去阎王爷那牛去了。有数的，治病治不了命。”

“能看的病该看还是要看的，不能等死。”

“你总给嫂子看病，花了不少共产党的钱，利用职权跑遍全国，咋的啦，还不是等死。你行，我行吗？单位不景气医药费不给报，水库管理局工人无职无权的，敢和你比吗？所以我只能是不看病，不死的病不看也死不了，该死的病咋看也活不成，我认命。”

一个是大舅哥，一个是妹夫，说话用不着讲究分寸，他俩顺着意识流闲聊，想到哪流到哪，都兴致勃勃谈兴大发，茶水下去了两壶，香烟一个人抽也咕嘟了一盒，满室的乌烟瘴气烟云缭绕，开着纱窗都跑不出去。突然，沙喜福好像想起了什么使命，用手做了一个暂停闲聊的手势，然后对妹妹和妹夫说：

“你俩不说有重要事情与我商量吗？什么事呀？”

“可不是嘛，光顾闲扯了，差点把大事给忘了，大舅哥，你给评评理，我和你妹妹谁的路线对？”

“怎么，你俩还搞两条路线斗争？说说看。”

“是这么回事，我那个臭儿子这不搞个对象嘛，对方提出不住商品楼不结婚，儿子死活要买商品楼，买就买吧，我把一辈子攒的二十五万积蓄全给了儿子，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大房子，还带个车库。”

“二十五万能够吗？你这里商品房多少钱一平？”

“够个屁，你听我说呀，光买房子就花了三十万，两千六一平米，装修又花了五万多，从银行贷款十万。为这个破房子拉了一屁股债。”

“两千六一平米便宜，比大连便宜多了，在大连一百三十多平的还带车库的房子现在最便宜地段没有一百万都买不下来，便宜。”

“你看，我哥说便宜吧。哥，你没看他那个熊样呢，恶拉拉地和我干。坚决不同意买大房，说我宠惯孩子。”

“大舅哥你说她糊涂不，量体裁衣，家里有多钱你不知道啊？拉一屁眼子债你不知道啊？这个破房子你得紧一辈子裤腰带呀。我不同意买，她和儿子恶拉拉和我干，说什么房子增值空间大，越往后越值钱。狗屁，咱这是住房子也不是做买卖倒腾房子，家里这么多间房子也不是住不下，什么房不住人，非要买商品房，不是有病吗？”

“这事妹夫说得有理，你和外甥是都虚荣心、攀比心在作怪。现在都跟外国人学超前消费，不合中国国情，还是悠着点好。”

07－4

07－4

“可恨的事还在后头呢，房子买完了也装修完了，儿子和还没结婚的媳妇就搬过去住了，住就住吧，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个熊*的样。嗨！住了半年又起妖格子啦，还要买轿车。”

“都贷着款呢还买什么轿车?”

“她们娘俩合计卖了我住的房子买轿车，大舅哥，你说他们娘俩是不是疯了。”

“现在人人都想住大房，开轿车，其实细算这笔帐是在上当。而且是甘心情愿的上当。”

“上当？怎么见得？”

“你看，买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拥有了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房子。是的，你是这样以为，但是在中国你并无法拥有这个房子，只是租给你而已。因为房子是你的,地不是你的,只是把土地使用权租借给你70年，从现在退70年那是抗日战争时期,现在谁见过那时候的房子?。房子通常情况下30年左右就会遇上拆迁或者旧房改造。也就是说你花了买房的钱，却只能得到租房的实际效果。当然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当几十年后你的老房被拆迁了，你不想拆迁也说了不算了，你发觉没有自主权上当了！开发商的一群流氓冲进你用一辈子积蓄买下的房子，画上一个大大的拆字！然后把你的家当全部当垃圾一样的仍出门外，不顾你的苦苦哀求，甚至还在报纸上给你按一个钉子户的臭名，任大众辱骂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嗯！有理。大舅哥说的在理，沙喜娟，你好好听听咱哥的话。你呀，无知透了。”

“我看过一篇形容中国房地产开发的笑话文章是这样写的：以前，有个地主有很多地，找了很多长工干活，地主给长工们盖了一批团结楼住着，一天，地主的谋士对地主说：东家，长工们这几年手上有点钱了，他们住你的房子，每月交租子，不划算，反正他们永远住下去，你干脆把房子卖给他们起个名堂叫做公房出售！告诉他们房子永远归他们了，可以把他们这几年攒的钱收回来，地主说：不错，那租金怎么办？谋士说：照收不误，起个日本名儿，叫物业费！地主很快实行了，赚了好多钱。长工们也是很高兴啊！可算有了自己的房子啦。过了几年，地主的村子发展成城镇了，有钱人越来越多，没地方住了，谋士对地主说：东家，长工们这几年手上又有钱了，咱们给他们盖新房子，起个名堂叫做旧城改造，他们把手上的钱给我们，我们拆了房子盖新的，叫他们再买回去，可以多盖一些卖给别人，地主又实行了，这次，有些长工们不高兴了，地主的家丁派上用途了，长工们打掉牙只好往肚子里咽，地主又赚了好多钱。又过了几年，地主的村子发展成大城市了，有钱人更多了，地主的土地更值钱了，谋士对地主说：东家，咱们把这些长工的房子拆了，在这个地方建别墅，拆出来的地盖好房子卖给那些有钱的大款还能赚一笔，地主说：长工们不干怎么办？谋士说：咱给他们钱多点儿，起个名堂叫货币化安置。叫长工交点住房公积金和预付款，用他们的钱再到咱们的猪圈旁边建一些房子，起个名堂叫经济适用房，给他们修个马车道让他们到那边买房住，地主说：他们买房钱不够怎么办？谋士说：从咱家的钱庄借前给他们，一年6分利，这样咱这钱还能生钱又不担风险。地主又实行了，长工们拿到钱，地主的经济适用房到现在才建了一间，长工们只好排队等房子，等急了，也发现上当了，于是，长工们开始闹事，地主有点慌，忙问谋士怎么办？谋士说：赶紧通知长工们，房子要跌价了，别买了，租房住吧，正好把我们的猪圈做廉租房租给他们，结果呢，扑腾这么多年后，长工们的钱全没了，还在住廉租房，直到永远。这个笑话虽然有点夸张，但实际上这何尝又不是事实呢？有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中国人还要买房？疯了一样的买，为什么？还不是愚民教育的结果，就好象60年代，鼓吹人们必须购买三大件：手表、缝纫机、自行车才算是成功人士才可嫁人娶妻。80年代鼓吹人们必须购买新四大件：电视，冰箱，洗衣机，装电话才算是出人头地才可娶妻生子一样，记得当年装电话可是要三千八百块钱一部啊！而北京上海更有上万一部的时候，还得排队买号搭人情，和今天的买房又何其相似？而今天所有的狗屁学者又开始了这一套愚弄百姓的旧招：白领一族新标准，成功人士新选择，收了你几十万后，还得每个月收你物业管理费、银行利息以及各种巧立名目的费用等等。总之不怕你不被整死，就怕你死得不够惨！”

“大舅哥，你说老百姓咋就这么乐于上当呢？而且百上不厌呢？我真是气得浑身都哆嗦了！”

“老百姓墙头草，谁忽悠风大跟谁跑。老百姓就愚蠢在虚荣心，攀比心。看别人比自己强点就气皮眼杖。商家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就猛忽悠你上当。当然你有很多钱花就花呗，问题你不是这样啊！老百姓手里没有多少钱。买车更是上当。”

“大哥你在讲讲买车，真长见识，喜娟你好好听听。”

“买车？为什么要买车？当然您有了钱花不光了，您爱怎么买怎么买，买车买房，反正油价怎么涨你也有花不完的钱，房子要拆迁你也不心疼。但是大多数老百姓不是这么回事，中国现行的城乡状况，养车是最不合算的。我以前有个北京朋友住北二环，上班公司在西直门那里。每天坐地铁上班最多半小时就到了，可他非得买台夏利，每天早上8点开始在路上堵着，然后一点一点的挪到公司。嘿，你说图个啥？一个月停车费还都不少，可人家就觉得开了车自己身份高级一点。别说你开个夏利，就是开个奥迪奔驰我也没见谁对他三叩九拜。除了显得自己比别人傻一点外完全没有别的作用。还有一次，我遇见一个月收入才4000的小姑娘在计划贷款买车。于是我就问她：小姑娘，你又没做生意，自己按时上班，公汽又方便，买车干什么呢？她想了半天，实在估计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了就说：有时候去超市买点东西吧，打车又觉得近了点不划算，走路又远了点。所以自己开车去就方便多了！听得我差点没恶心死。你开车去超市买个方便面不觉得恶心么？就像宋丹丹演的小品，装备了大哥大去拣垃圾，你就是开轿车不也是拣垃圾的吗？别以为买了车能证明什么。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很忙，一天大概要跑四、五个地方，见很多客户。他也有钱，但他就不买车，为什么？他对我说：我打车随招即来，打完就走，不用担心停车没地方，不用担心挂了碰了，不用担心被贼偷了绑了，无论刮风下雨都有司机。要是买一台车！一年养车费用都得一万多快！这不是傻么？买车不如打车，经济账谁都会算，可就有无数的人疯了一样的去贷款买车，一定要嫌自己将来死得不够惨似的！买吧，买完了加息了不是？油价涨疯了不是？停车费又贵了不是？后悔了不是？新车一上路就掉价了卖也卖不掉了不是？告诉你，油价还得涨。一定要涨到和美圆一样的油价。嘿嘿！您拿老美1/10的收入，购买与人家一个价的汽油。我看您还得瑟不？而且美国的燃油包含了养路费和过路费用.。各种税都在油价里，你不用车就等于不交税。最后说一句，每个人都不傻，都是从小被愚民教育给弄傻了。傻点不要紧，但性命悠关的事儿您还是悠着点，多盘算盘算经济利益之间的关系！别到头来，房产一跌，油价一涨，交了半辈子钱拿了毕业证还是啥啥不会干，交了几十年苛捐杂税还啥啥福利没有。您亏的可不仅仅是差价几十万。有人还说什么？哎呀没办法，要脸面的现在不都比这个吗？我说全是愚民教育出来的虚荣心攀比心在做怪。你算算看，租一个八十平的房子住在北京才一千多块一个月，也就相当于有些人的物业费。你买房子钱要是用来租房住能住一百多年。还省下了还银行贷款、利息、首付一大堆麻烦事。有事就打车，一年一万打车费顶天了，还省了车库费，停车费，罚款等一堆，油价涨也不耽误事。当然有的人会说：租房子不划算，租完了还是别人的。其实，账这么一算就明白了，你以为买房子还了几十年贷款，还清了就是你的了也是大错。”

沙喜福为了开导妹妹不要再买车苦口婆心的讲到深夜，茶水喝多了也赶跑了睡意。好家伙，今晚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这老哥仨都精神得没有困意，午夜了各自还都没有入睡。他们遭遇的失眠内容不一样，感受也各自不同。孙猴子忧心小妓女堕落无期；沙和尚担心妹妹和外甥贷款买车；猪八戒却是妄情戏嫦娥。

今夜最幸福最销魂的当属猪八戒和唐静了，天上掉下个唐妹妹兴奋的八戒彻夜不眠；唐静也是，久别二十多年挂念的情人竟然不期邂逅，自然是卿卿我我如胶似漆，虽然已是午夜别人都进入了梦乡，他俩仍然偎依在阳台上说着悄悄话。一弯明月从薄薄的云层中露出来，把柔情似水的光洒在他们身上，猪八戒和唐静触景拥抱得更紧了，八戒搂着怀里的唐静，两个脸紧贴在一起。

“静，你说嫦娥现在做什么呢？”

“她和吴刚在喝酒、跳舞、唱歌。你听这歌声多动听啊！”

“我当年要不戏弄嫦娥还不能坠落到人间呐，哈哈，我听到了，嫦娥在唱着《蝶恋花》：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嗯，听到了，唱得是很动听。”猪八戒随声附和。

“什么呀，才不是《蝶恋花》呢，是《小白船》。”

“对，嫦娥和吴刚跳起了华尔兹，唱起了《小白船》。”

于是，朱晓杰搂着怀里的唐静轻轻地按着华尔兹的节拍晃动起来，这对热恋情侣一起哼唱起《小白船》来。

高高的夜空白云飘，

一只小白船。

船上有颗桂花树，

一只小白兔。

唱歌跳舞好快乐，

好呀好快乐。

载歌载舞飘呀飘，

向着西天飘。

……………………

08－1

08－1

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

千遍那个万遍呀下苦功；

深刻的道理我细心领会，

只觉得心眼里头热乎乎：

就像那，

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呀，

麦苗儿布满了露水珠呀，

毛主席光辉照亮了我呀，

干起革命劲头儿足。

……………………

天赋一身文艺细胞的朱晓杰头上包裹着白肚毛巾，脸上贴个羊毛胡子，手里拿个短杆烟袋，一副黄土高原人的打扮，他一边表演一边唱着，简直像个专业演员。赢得台下一阵阵热烈掌声和叫好声。

由于一派独霸天下，清河镇的革命形势还算一派大好。造反派虽然人人钢枪在握，除了搞点军事训练和演习，还没有流血牺牲的大武斗。所以孙乃正把小八一兵团组织起来，搞了一个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天天学唱样板戏和自编一些小节目，在一次他们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场戏的时候，表演得惟妙惟肖。从此，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就留下了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的褒称外号。开始他们谁都不爱接受大家这样不礼貌地叫他们，可是外号这东西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彼此间也都这样叫顺了。而且因为外号的结缘，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友情更近了一步。

“猪八戒，再表演一个。”台下打着口哨，喊叫着。

报幕员司马风走向台前：“下一个节目，革命样板戏《沙家浜》片段智斗一场。阿庆嫂扮演者邸春雨；胡传魁扮演者沙喜福；刁德一扮演者孙乃正，现在演出开始。”

一阵锣鼓敲过之后，沙喜福先出场唱道：

乱世英雄起四方，

有枪就是草头王；

钩挂三方来闯荡，

老蒋鬼子青红帮。

“好！有味！”台下一阵呼叫声。

常年转山沟修水库的工人老大哥们一辈子也不能看到几出戏，更不用说名团名角了，一个小小业余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就满足了他们的精神享受，每次演出都座无虚席。还有许多站着看的。

孙乃正演刁德一就更象了，细高个头瘦长脸，外表就像。他穿着一身从长影借来的将校呢料军服，比胡传魁那套合身，所以显得格外地精神抖擞。

邸春雨扮演的阿庆嫂最吸引观众的眼球，小丫蛋长得就俊俏靓丽，又有一副唱戏的好嗓子，那腰条，那做派，那眼神，唱念做打都特别传神，功夫下的和专业的一样，她在舞台上走到哪，观众的眼球就跟着转到哪，开口刚唱第一句就迎来了热烈的掌声。

垒起七星灶，

铜壶煮三江，

摆开八仙桌，

招待十六方。

相逢开口笑，

过后不思量。

人一走茶就凉，

说什么周详不周详

…………

唱完，邸春雨拿着茶杯晃一晃往孙乃正脚下一倒茶根，立刻引来台下喝彩声。

“好！”

在清河镇观众眼里，这场戏演的和正规样板戏团没有太大出入，所不同的就是戏台上挎着真枪演戏，不是道具；台下抱着真枪看戏，荷枪实弹。武斗期间嘛，时刻防备对立派偷袭。果不其然，智斗一场还没演完，孙乃正就接到了王文革老师从沈阳打来的十万火急地求救电话，叫他们火速增援沈阳的武斗现场，把装甲车、无坐力炮都拉来，前方吃紧。

王老师是代表省革命大联委下的死令，必须坚决执行，孙乃正立即做了战前动员和战斗部署：车队立即把三十辆太拖拉开出来在路边待命；老八一兵团和小八一兵团立即全副武装集合待命上车，一个连三台车，要分秒必争向沈阳进发解围。

兵贵神速，孙乃正和牛春库在广播的大喇叭里一喊，老八一兵团和小八一兵团很快集结在俱乐部广场，老八一兵团都是战场里滚过来的转业兵，训练有素，牛司令又是解放战争中老牌战斗英雄，别看转业后当了农民，又跑盲流到清河干了多年工人，整个兵团军事动作不减当年；小八一兵团都是二十来岁的小虎羔子，生龙活虎的总跟着老八搞军训，训练科目接受的也快，运作也十分快捷。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改装成装甲车的苏联进口的十五吨载重量的太拖拉就风驰电掣地向沈阳飞去。

为了制止文化大革命的混乱局面，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文革小组频频下发指导文件，从六六年5.16通知到现在的六八年三月的六百多天里就下发了二百零三个中央文件，平均不到三天就有一个文件下发，有时一天就下发两三个文件。尽管这样，全国混乱局面非但没有向好转化反而更加混乱，真是越乱越下文件，越下文件越乱。造反派都拿着文件各取所需，指责对方是反动的、保皇的、打着红旗反红旗的。军队的常规武器都被造反派抢去，天下能不大乱吗？

王文革所领导的辽革派是被军队支持的有实力的造反组织，武器装备要远远超过辽联、八三一这两派组织。当时辽宁三大派在老百姓的口碑里就是：辽革是军办的，武器足；辽联是官办的保皇派，武器也可以；八三一是民办的工人阶级造反派，武器都是抢地方和企业武装部的，装备最差但战斗力最强。王文革今天的对手就是八三一。

王文革因为平时没把八三一放在眼里，所以肆无忌惮地打到八三一总部，把正被八三一批判的刘少奇在东北的黑爪牙宋、马、顾、余、徐抢到辽革批判，激起了八三一的群怒。三天后，八三一调集了全省的武装力量把辽革总部围困在大楼里，楼里企图几次突围都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来，楼里向八三一工事发射火燃喷射器把八三一气急眼了，开来两辆坦克对着大楼就是几炮，把大楼墙体打了几个大洞，楼内的人伤亡不少。看来只有调清河老小八一兵团的装甲车队，进行内外夹击才能打退八三一。王文革想到这，火速向清河发出了求救电话。

不知是谁家的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对持的枪林弹雨的空地里拣子弹壳，王文革和钟本之看在眼里一同急忙喊了起来。

“小孩，这里危险，赶紧离开。”

“小孩你快走，你不要命了。”

小孩听到喊声往楼口看了看，发现钟本之在掩体里端着枪不停地向他挥动，知道大人不让他在这里拣子弹壳，于是不情愿地往回走，就在这个当口，一颗流弹打在小孩身上，小孩哇哇地哭了起来。

“不行，孩子在这太危险。”

钟本之说了一句便跳出掩体向小孩跑去，他跑到小孩跟前一把抱起小孩就往回跑，就在这一瞬间，从钟本之后背钉进去三颗子弹把他打倒，他继续拖着孩子咬牙坚持往回爬，爬到楼门口王文革和几个战友也冲了出来把他们抢救进楼里。这是，钟本之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对王文革痛苦地笑了笑就永久地离开了这个混乱的人间。钟本之的好朋友高树贤见状利马气红了眼睛端起机枪喊着骂着向八三一一顿疯狂扫射。由于缺少包扎治疗，小孩也因流血过多去了天国。

太拖拉车队赶到一顿横冲直撞以后，八三一围楼部队溃不成军，内外一夹攻，多数没跑掉成了俘虏，造反派可不知道怎样优待俘虏，让他们在马路上跪成一排，高树贤挨着个用枪管指着脑袋问：“你说，是不是你打死的救小孩的人？”问一个说不是，再问一个又说不是，他急了：“我让你们说不是，我让你们说不是，来呀，你们都给我去找他去吧，哈哈哈……”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枪栓，愤怒地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跑了出去打倒了五六个俘虏。王文革一看他疯了急忙下了他的枪，叫牛春库和孙乃正他们把他架走拉回清河去，在车队打道回府的路上，高树贤还一路大嚷着：“我叫你们不说，哒哒哒哒，都打死你们，哒哒哒哒，都打死你们，哒哒哒哒……”

“看来得送他去开原精神病院了。”孙乃正说。

“也难怪，他和钟本之是过命的老战友了，王老师把他带到沈阳保驾，他非要求钟本之和他一起去，现在扔下一个他能不疯吗？”牛春库说。

“牛司令，我现在有些糊涂，我们宁愿战死沙场究竟图的是啥呢？”

“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除此还能有什么。”

“都这么说，听说党中央又号召我们上山下乡了，到农村去建设红色根据地，王老师在省里都看到文件了，叫我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北京上海都动了，去新疆石河子农垦兵团。”

“是啊！你们红卫兵肩上的担子很重啊！毛主席他老人家寄于你们八九点钟太阳身上的希望太大了，不断革命和继续革命大旗靠你们扛下去呀，中国修不修就看你们的了。”

“我想我们这一代不会辜负他老人家的殷切希望。”

文革时期的一切行动都是雷厉风行，回到清河，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高树贤送进开原精神病院，当时只要是同一派的，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特别的亲，精神病院的战友保证尽最大努力治好高树贤的病而且不收任何费用。紧接着办第二件事，安抚钟本之家人，布置追掉大会。俱乐部舞台两边挂上了黑色巨幅挽联。上联是：为有牺牲多壮志，下联是：敢叫日月换新天；横幅写着：沉痛掉念无产阶级革命战士钟本之同志。放大的遗像挂在舞台正中，骨灰盒用党旗盖着，上千人胸佩小白花，排着队在哀乐声中缓行着，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穆，走到遗像前三鞠躬，然后从太平门走出俱乐部，出了门，说说笑笑又都一切自如。

08－2

08－2

可能经常死人、经常开追悼会的关系，人们都习惯了这种场合游戏，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了，以后不管死了谁，只要他做过有益于人民的事，就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所以不管是武斗中战死的还是打隧道砸死的都开追悼会，半月前给孙楷开的追悼会也是同样规模，郝正贤没有把孙楷自杀的实情告诉革命组织，他和谭满汉、林彬攻守同盟炮制了孙楷为大家安全，勇排哑炮因公牺牲的故事。革命组织也考虑人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加什么罪名了，所以组织笔杆子写了一篇光宗耀祖的悼词赞扬一番，追悼会举行的也很像样。

不过，孙楷的死去大大地刺痛了孙乃正的心，在又长了两岁的时间里，他好像成熟了许多，对父亲的绝情他有些悔悟，他知道是他伤透了父亲的心，妈妈又离了婚，虽然他没看到父亲留下的遗诗，但父亲寡言内向的气质，他想象得出，父亲这种结局是必然的。他到现场看过了，人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只不过都心照不宣罢了。

革命岁月你说清闲，清闲得让你胡思乱想胡作非为，你可以不去工地干活，可以背个破枪闲游闲逛去搞对象或者去搞破鞋；革命岁月你说忙碌，忙碌得让你手忙脚乱无所适从。深更半夜一条重要新闻发表，一条最新最高指示发布，你就得敲锣打鼓上街游行奔走相告。毛主席舍不得吃的芒果，送给工人阶级一个蜡做的，十里长街人山人海夹道迎接。这些，人们好像都习惯了，需要严肃的时候特严肃；需要荒唐的时候也特荒唐。就像冥冥之中被操纵的一群闹鬼，张牙舞爪的表演者。

按着文革的游戏规则，一场文攻武卫的战斗以后，不管是胜了还是败了，总是要找理由开一场祝捷庆功表彰的大会，因为会议过后大摆酒宴，所以革命的大人小孩没有一个不参加的。大会无非是自吹自擂一番，然后再传达一些毛主席最新最高指示和上级文件，追认烈士和表彰战斗英雄。

今天的祝捷庆功表彰大会正好在七一召开，这就把这个会议变成了综合性的多重会议。增添了一些纪念中国共产党诞生四十七周年的文章，这些文章自然得由王文革老师来写，水库革命委员会特意驱车把王文革从省里接来光临指导。

经过两年多的战斗洗礼和武斗中的英雄表现，根据这些人的申请，追认钟本之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批准李卫东、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高树贤等一些人转正为中共正式党员。孙乃正、朱晓杰等人在舞台上站在毛主席巨幅像前面对党旗庄严宣誓：“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听从党的教导，服从党的章程……………………”他们满脸流着泪花，举起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对党无限忠诚的心激烈地跳动着，这一刻，他们的一条政治生命诞生了，他们将为党的事业去抛头颅洒热血，为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去牺牲个人的一切。列宁说：“无产阶级夺取政权以后，资产阶级也会出来捧场。”而孙乃正他们绝不是出来捧场，绝不是为个人的一点私利、一点好处，满脸激动地泪水在告诉大家，拳头举起宣誓这一刻，绝没有私字一闪念。

要说这里稀里糊涂捡个大便宜入党的也有一位，那就是李卫东，他的文化底蕴，他的通身素质，充其量是当代阿Q闹革命，也就是为了捞几根稻草。挑大旗成立向阳花造反团的时候，他是嫌风钻工苦累对领导不满，想报复报复出口恶气。没想到毛主席成全了他，文化大革命给他一个水库工程局革命委员会群众专政队队长当，群专队长能不是党员吗？就这样混进来了。不过按当时的政治表现，做一个当时规模的共产党员还是很合格的，就勇于打砸抢的劲，火线入党的条件就绰绰有余。至于那些非革命的混蛋行径可以忽略不计，用牛春库的话说就是：“求大同存小异。”

“我已经是中国共产党员了，以后更要严格地要求自己，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处处要体现出模范先锋作用。”孙乃正在心里告诫自己。

“我要听党的话，按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学生好战士。”朱晓杰心里默诵着。

“毛主席的战士要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艰苦那安家。”沙喜福心中表示。

“又捞根大稻草，政治资本又厚一层，哈哈！金钱美女离我不远啦！毛主席呀，爹亲娘亲不如您亲啊！我可太感谢您老人家啦！我一定要牢记您的教导，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砸个稀巴乱，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他翻身了我又去干风钻工。请毛主席您老人家放心，绝对不能让他们翻身。”李卫东此刻也心潮澎湃。

正常人的心理状态观其言行都能揣度出来，至于钟本之和高树贤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不是死去的就是精神错乱的人，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酒宴上，大家举杯频频向他们祝贺，过于兴奋就容易冲动，冲动是魔鬼，酒后吐真言。这些新的特殊材料制成的共产党员都毫不掩饰地把举拳头时心里所想的话都顺着酒气呼出来，大家被年轻学生单纯率真所感动，对李卫东无羞无臊的直言不讳也都挑起拇指赞不绝口。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很难听到真心话了，只要是真心话，哪怕再不中听互相骂娘，也会围观许多人分享一把。

“子系中山狼，得志更猖狂。小样，我要是工程局党委书记，绝不会批准你这个瘪三无赖入党。”冯国祥举杯与李卫东碰了一下杯，然后轻蔑的奚落一句。

“你个老不死的走资派，摆什么红军老资格，刘少狗都打倒了，你还有什么牛*吹的，你等着冯大淫棍，早晚有一天我亲自拿枪毙了你。”李卫东被激怒了，就要向腰里摸枪，大家看要出事强行把他们拉开，冯国祥被拉走时还在说：“你小子有种就开枪，屠杀老革命我叫毛主席灭你的九族。”

“我*你八辈祖宗冯国祥，你等着，你敢与我作对，好样的*，我饶不了你。你等着。”

“哎呀，都是革命同志干嘛这么大火气，都消消气，求大同存小异嘛，喝酒，继续喝酒！”

在革命实践中冯国祥悟出一个道理，只要有毛主席作后盾就没人敢斗他，所以他就大讲毛主席和他关系如何如何好，清河镇的大人小孩谁都知道毛主席带到陕北的三万人里头“还有我老冯三千呢。”的故事。革委会去北京外调他几次，但谁又敢找毛主席取证呢？还是军代表通过从军对内部途径找了一些老将，都说认识冯国祥，也证明毛主席也认识他。所以水库新成立的老中青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里头还把老冯头挂个名，算个革命老干部代表，他本来就是个酒人，今天也来喝酒又多贪了几杯，他根本就看不上李卫东这号人，酒劲上来了免不了要骂上一句。

新来的军代表赞参谋长很赏识他，他们单独在一起畅谈过几次，发现性格挺合得来。又都喜欢玩枪打猎。赞参谋长也是行伍出身，喜欢玩枪比老冯头瘾头还大，他在部队摸打滚爬荣获过罗瑞卿大比武勋章，用步枪打飞碟百发百中，实弹射击他是全军的一面旗帜。水库大山里野鸡兔子多，他一高兴就和冯国祥领着几个人进山打猎，打回来野味就在老冯头家喝酒。别人拿着装散沙的猎枪，赞参谋长就拿一颗自动步枪，野鸡飞起来他一枪一个，让大家看的目瞪口呆。孙乃正、朱晓杰他们没少跟赞参谋长出去打猎玩，请教他为什么枪打的这么准，赞参谋毫不保留地教这些学生。在赞参谋那里孙乃正学会了打各种飞禽野兽的提前量，比如打野鸡，赞参谋教他根据野鸡飞的方向和位置以及季节的不同决定提前量，基本原则是高打腿，低打嘴，不高不低中间碓。初雪野鸡肥飞得慢，要有半个鸡的提前量，三九天野鸡瘦飞得快，需要两个野鸡的提前量。孙乃正这样跟着赞参谋长上山认真演练了十几次，果然有了战利品。

因为有军代表这层关系，多数造反派们对老冯头都很友好，老冯头人缘不错，年岁大了也不采花盗柳了。你找不到他什么反革命的毛病。

李卫东可对他恨之入骨：“留得子胥豪情在，三年归报楚王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李卫东送你上西天，你骂我我就让你不得好死。”吵架过后，老冯头早就不在意什么了，可李卫东却耿耿于怀。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看来这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社会实践活动中精辟总结。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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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半个月，七月十六日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畅游长江纪念日，革命委员会决定那一天在拦河大坝上搞一次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水上运动大会，要搞一次横渡一千六百米的百人武装泅渡，泅渡训练任务交给了李卫东；其他比赛项目报名交给了朱晓杰；撰稿和广播由东方红广播站负责。大坝上会场搭台和布置由李卫东和兼东方红广播站站长孙乃正共同负责。这些人半个月整个的工作重心就是这件事，他们都向革命委员会表了决心，坚决出色完成任务。

七月盛夏，天热的发了狂，两个星期以来老天不曾下过一滴雨，今年看来是个干旱的夏天，农田到处需要水，清河水库库区里周围的绿油油的山，现在都只是山头戴个绿帽子，靠水部分都齐刷刷地秃了大半截，水位下落的太多了，水库里的水都存的不怎么多了。小镇里街上道路两旁的糖槭树，一个个象病了似的，手掌大的叶子挂着一层灰土在树枝上卷曲着，一片片都要渴死的样子无精打采的低着头睡在那里。土路上干燥得稍微碰一下就扬起多高的尘土，更不用说经常在上面跑车、游行、敲锣打鼓了。树上的知了不停地煽动着蝉翼，此起彼伏地大喊大叫：“热死啦，热死啦，秋天快来吧，热死啦，热死啦，秋天快来吧。”看来这些知了宁肯秋天来了活不了几天，也不愿受这等酷暑带来的大罪。整个清河镇的生灵就像扣在不通风的玻璃大棚里，使这个充满革命热潮的红彤彤的天地处处燥热难忍，处处显得憋闷。

几个孩子手拿着长长的竹竿在粘知了，他们很聪明，去医院垃圾堆里捡来扔掉的挂滴流瓶输液用的乳胶管，他们把一小段乳胶管套在竹竿头上用火烧黏，然后去轻轻靠近知了，一粘一个准。拿回家用火烤着吃香极了，用油煎就更香了，不过谁也没敢用油煎，一个月才供应三两油，哪个孩子还敢浪费一个油花呀。能烤着吃点肉味就是特级享受了。因为一年他们也吃不上一斤肉啊！

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三个人热的实在受不住了，他们在家里吃完晚饭，就都一头扎进了广播站，因为广播站是唯一有电扇的地方，又是闲人免进的重地。机房和播音室都有吊风扇，吊扇转起来虽然不降一度温度，但推动着阵阵气流也会给人们带来凉爽的感觉。孙乃正是革委会副主任兼广播站站长，进出广播站是理所当然的了。现在党中央对广播部门有指示，地方广播电台没有自办自制节目的权利，统统转播中央台。所以播音员都不用准时来上班编播节目，孙乃正经常在这里代劳转播，早午晚三遍广播也就是新闻和报纸摘要一个节目，一开一关完事。

朱晓杰和沙喜福很少到广播站来，今天确实是受不了老天的闷热奔电扇来的。他俩觉得局里的大广播室非常新鲜气派，机房里的电子管放着蓝光，监控指示灯随着播出的声音一闪一闪的，更让他们感兴趣的是，在播音室里可以随便听广播，需要转播的时候再往外转播。家里没有收音机的朱晓杰和沙喜福简直是守在收音旋钮旁，他俩一会调调这个台，一会又听听那个台，尽管节目内容都一样，但播出质量不一样，他俩主要是觉着新鲜像个孩子似的爱不释手，别看他们都二十一岁了，要从三十而立来讲，其实他们也真就是个孩子。

“我将来要有这么一份工作就心满意足啦。”

“你想的美，在这里你干啥呀？”

“当个广播员也行啊，咱这嗓子不行吗？你听，啊，啊，啊，啊。”

“还可以当个维护电工嘛。”

“你就想当个工人呀，没想过干别的？”

“没想过，工人最好了。”

“工农商学兵都好，怎么就工人最好？”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呀。当工人有工资还领导一切当然是最好的了。”

突然，朱晓杰找到了一个新颖的电台，反复播放着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他和沙喜福越听越兴奋，竟然在播音室里踩着行进的军乐原地踏步跟着唱了起来：“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期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这是哪个电台，好久没有听到这支雄壮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了，转播出去，让大家都来听听。”孙乃正也很兴奋，他这样说着便从长条靠椅上站起来，走到播音台前把转播开关打开，雄壮的歌声立刻在清河镇上空飘扬。

……………………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

久违的嘹亮的军乐歌曲把很多人心都震动起来了，有的听着振奋；有的听着狐疑；有的听着惊恐；有的听着欣喜若狂，一定又有什么重要新闻和最新最高指示发表，因为以往规定时间外转播的节目都是有重要新闻发布。炎热的夏夜家家都在院子里或者街头纳凉，都形成了习惯，这个时候都摇着蒲扇不言语侧耳认真听着广播。

……………………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

军歌唱了一遍又唱一遍，大家都明白，这一定是现场实况转播，一定有重要新闻发表，这是电台在等现场开会时间，以前都是这样。

军代表赞参谋长邀了革命老前辈冯国祥、革委会主任牛春库和省革委会副主任王文革在他的办公室喝酒，他们一边喝着一边聊着辽宁的大好革命形势，突然听到解放军进行曲这雄壮浑厚有力的军歌也挺高兴奇#書*网收集整理，赞参谋长还借着酒劲打着拍子跟着唱了起来。牛春库喝得满脸通红，大声粗气地一个劲劝酒，王文革小脸越喝越白，虽然茅台酒好喝又不上头，但这位省革委会王副主任眼睛里早已经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他听着军歌也跟着唱了起来。

军歌终于停了，家家这时马上又提了一层精神，果然，一位陌生的男广播员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解放军积极分子战斗兵团广播电台，解放军积极分子战斗兵团广播电台，全国革命的战友们，你们好！现在播送本台评论：《谁是武斗的罪魁祸首》。”

“怎么样？我说有重要文章发表吧。”

“你刚才说的是重要新闻。”

“你怎么抬杠呢，新闻和文章不是一回事吗。”

“你们别斗嘴，好好听中央声音。”

于是，大家静下来认真听广播。

“革命的战友们，只从文攻武卫指示提出来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全国文化大革命形势一片混乱，糟得很。群众组织间发生严重武斗。学生不上学，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地，到处是打砸抢。然而，一小撮政治混蛋还硬说什么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越来越好。这是百分之百的混蛋逻辑。他们把制造混乱强加在走资派身上，上演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丑剧，恰恰暴露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和丑恶嘴脸。究竟谁是武斗的罪魁祸首，我们来告诉全国人民，他们就是政治瘪三混混王洪文；政治老流氓张春桥；政治妖女江青；政治文痞姚文元等等一小撮坏人。他们打着毛主席旗号，假传圣旨，欺骗党中央和全国人民，…………”

“停，停，赶快停！”

孙乃正听到这里才回过味来，惊恐的他一个箭步跑到机房关掉一切电源，屋子里立刻漆黑一片，他用手拍打自己的头蹲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们闯了大祸了。完了完了，我们作死了。作死了……”

三个人静静的畏缩在一起都一筹莫展了。都是小毛孩子，谁会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广播电台呢？

“这下可完了，我们三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怎么办才好呢？”朱晓杰也直挠头。

“事已如此，只有硬挺着啦。”

只有沙喜福一声不响偎在那里开始抹眼泪。这时孙乃正好像突然想到了一系列的后果，心里盘算着怎样应对才能把大事化小，不管朱晓杰哭急急的说些什么，他也像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一个不成熟的、还比较幼稚的、孩子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孙乃正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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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杰，沙喜福，你俩立即离开这里回家，咱不能赔一个再搭一个，这里我一个人顶着，你俩出去后要一问三不知，知道不？矢口否认去过广播站，听到没有？你俩快走，趁着现在没有人来，快走。”

“我们一起走吧，让他们找不到人。”朱晓杰说。

“你糊涂呀，我不在这责任更大，我是站长。”

就在他们决定离开的时候，外面来了五六个人，走在前面的人咣咣咣急促不停地敲广播站的大门，嘴里不住地喊着：“开门开门。快开门。”他三在屋里一下就听出来这是李卫东。

“里边没有人吧，怎么一点亮光都没有？”

“没有人？广播怎么出来的。孙乃正这小子肯定在里面，门是在里面插上的，要是没有人门外边得上锁。开门开门，不开我可要砸门了。”

屋里的人听得真真切切，谁也不说话，孙乃正蹑手蹑脚的靠近朱晓杰和沙喜福面前轻声地对他俩说：“你俩藏在机房的设备柜后面，千万不要出声，等我走后你俩从窗户跳出去回家。”说完他领着他俩悄悄的走进机房藏好，觉得可以了，孙乃正才摸黑走到门口开了门。几只全制动步枪对着他。

“怎么不开灯？”李卫东问。

“我在修理电闸，没注意是你们来。”

“说什么谎，刚才还在广播，修什么电闸？”

“可能是哪有短路的地方，保险丝爆了，停电挺长时间了。是保险丝断了，我刚换完。”孙乃正回答。

“对不起孙副主任，请你先把手举起来。”

“李队长你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别反抗，别让我们把你打成筛子眼。”

孙乃正知道这位专政队队长什么虎事都能干得出来，人在屋檐下，落在他们手里，不得不低头忍着。他心里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机房里还藏着两个人，时间长了会露出破绽。孙乃正顺从的举起了双手。

“嗯，这还差不多。”李卫东得意地说着走到孙乃正跟前伸手把孙乃正腰间的手枪拿了过来插在自己的腰上然后说：“好了，手可以放下来了。把广播站的门钥匙交出来。”

“干什么这样兴师动众？我怎么的了？”

“你收听转播敌台，干了反革命勾当还在这装什么大瓣蒜。”

“什么敌台？光天化日之下敌人敢有广播电台吗？”

“你少废话，跟我们走吧。”

“去哪？”

“先去专政队，再去县公安局，最后去刑场，啪啪！你懂吗？你不但偷听而且又转播敌台，这是典型的现行反革命。走吧，我的孙副主任。”李卫东满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狞笑着。

李卫东是在狞笑，是在幸灾乐祸，他骨髓管里流的就是坏脓水，他喜欢别人都倒霉，都不如他。谁要是比他强他就妒火燃烧，老中青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成立以后，他因为没晋升到副主任就满不高兴，只捞个群众专政队队长当，他想来想去就想到孙乃正身上了，一个学生在企业里凑什么热闹，不回校闹革命在这抢什么官衔。这下可好了，孙乃正一头冲下栽了，他接到牛春库电话利马领几个打手跑了过来。

李卫东手里摇晃着广播站的钥匙链得意地走着，心里想着广播站长这个位置八层会落到自己手里，这回好了，能够名正言顺的接触王小翠了。“小娇人，这回看你还怎么躲着我，常言道烈女怕缠郎，我李卫东天天缠着你，不行找到机会我就下家伙，给你生米做成熟饭。对，晚八点还有一次转播，正是她的班。”想到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告诉副队长刘国辉：“你押着孙乃正去专政队，我在巡视一圈各岗岗哨。”

他打了个马虎眼，径直向广播站走去。他知道现在是七点四十，再有十分钟王小翠就上来了，晚上就她一个人值班，多好的机会呀。“嘿嘿，我来了，小娇人……”他加快了脚步。

在王文革的建议下牛春库把孙乃正提到办公室审问，突发的大事使这四条醉汉象在景阳冈见到了老虎的武松，酒一下子醒了一大半。孙乃正在他们的印象里是很好的，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怎么回事？为什么偷听又转播敌台，老实坦白。”牛主任先发制人。

孙乃正如实地说了经过，头脑里根本就没有敌台的概念，他除了没说朱晓杰和沙喜福，说出来的话都是真实的。真假话是能听出来的，毕竟还是个孩子，孙乃正不会说谎。

“就你自己在广播站吗？”

“这个，这个，一开始有俩人，我听广播时他们就都走了，后来就是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开了：“进去，还想跳窗逃跑。”李卫东把朱晓杰和沙喜福推进屋里：“多亏我转回去看了一下，我到广播站，这俩小子正想从窗户往外跳，叫我逮个正着，一起审问吧。”

“李队长，你表现很好，立了一大功，你先回去休息吧。”王文革从心眼里烦他，示意让他走开。

这两个也都抓来了就没什么隐瞒的了，三个人坦白了全部过程。个个还都痛哭流涕。

情况都是头顶的虱子明摆着呢，四位都是成年人，都明了怎么回事，只是心照不宣。

有一年多没有抓活靶子批斗了，三个偷听敌台的现行反革命立即成了清河镇的舆论中心。各种批判文章雪片一样飞向广播站和革委会，强烈要求大会公审。

三个孩子的父母听到了孩子被抓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团团转。朱师傅把沙师傅两口子和孙乃正的妈妈找到家里商量解救三个孩子的办法，想了一整天也没想出来个好主意。最后还是沙师傅主张兵分两路，双管齐下。第一路由三个妈妈都去乞求大家饶恕和同情。她们天天来到要求开批斗会的群众中间，哭天抹泪地求大家饶恕自己的孩子。三个母亲跪在大家伙面前，哭哭啼啼的直给大家作揖磕头。这举动真起了效果，人心都是肉长的，当时要求批斗也是斗争形势的需要，迫于形势来表现一把积极革命的热情，主要都是凑热闹，真正从心理恨这三家人的没有，因为这三家人人缘还是不错的，三个老娘们一求饶，大家也就退了散了。

第二路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找到王文革、牛春库、赞参谋长，在他们面前泣不成声苦苦哀求领导对三个孩子从轻发落；朱师傅和沙师傅跪在几位领导面前要求替三个孩子顶罪，替三个孩子坐牢。两位老师傅破裤子缠腿似的缠着领导不放，领导怎么劝也劝不回去。几位领导心里也理解和同情孩子父母为儿担忧的的苦心，尽量从轻发落。但迫于形势三位领导也不敢表示过格的同情，王文革在众人面前只是淡淡地说：“对偷听敌台这个罪行上面是有名确定罪的，我们也不能丢掉阶级斗争立场去护着你们的孩子，我们尽力与有关部门沟通吧，实在不行，也只能挥泪斩马谡了。”

五天以后，省里来了一辆军用刑车，王文革与一位解放军耳语几句之后，三个偷听敌台的现行反革命就被抓进军用刑车里，一路怪叫着飞走了。从此三个现行反革命便失踪了。有人说押到省里马三家子监狱去了，等到秋天就枪毙了；还有的说送到北大荒劳改去了。总之人一旦确实是不在清河镇了，那就说什么的都有了。

好像有什么人给三个现行反革命的家人透露了什么信息，朱师傅和沙师傅两家人极端痛苦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些，也可能是无力回天变得麻木了，一个个都呆滞、木讷，神兮兮的不言不语，只有孙乃正的妈妈列外。

孙乃正的妈妈精神世界处于半分裂状态，它就像祥林嫂一样逢人就讲她为她儿子的前程如何同孙楷离婚；她的儿子如何忠于毛主席；她的儿子如何舍生忘死去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她一说起来就没有个句号，说得大家都听得很烦了，一见到她就找个借口躲开。没人理她了，她也不寂寞，呵呵咧咧的唱歌，他五音不全，唱歌就跑调，她本来是南方人，在北方又和孙楷工作多年，跑调再加上南腔北调，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一唱，人们都躲得远远的。

你听，她现在又唱开评弹《蝶恋花》来了：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

09－1

09－1

南无观世音菩萨，

大发慈悲心，

功行海洋深，

驾慈航，度迷津，

感化有缘人。

十四种无畏，

三十二化身。

千手及千眼，

降服众魔军，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灵感观世音。

……………………

娓娓动听的唱念伴着悠扬的木鱼声弥漫缘觉寺的上空，缘觉寺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宗教的气氛。一些虔诚信徒在这里上早课，没有人规定他们，但他们的生物钟都非常准时，没有一个迟到的信徒，这就是信仰的魅力。几千年来，中国人崇敬观世音菩萨就像西方洋人崇拜耶稣基督一样的五体投地。因为人间有太多太多的苦难凡夫都无法解脱，需要神明来拯救，所以改革开放以后，很多人又都把寄托在马克思身上的东西转移到观世音菩萨身上来了。迷信度是同样的虔诚。

“人生无求品自高。学佛？学佛是修行大悟大智，无四相，体空心净，根除贪嗔痴。信徒们，你们有此境界吗？”孙乃正在寺院自留地边闲步，心里想着这些虔诚的信徒们。

自从在龙泉山庄被妓女性骚扰以后，孙乃正就独自来到缘觉寺住下了，他无心浏览这里的山水风光，从小在这里长大住了十几年，到处都有自己童年的足迹，有些伤痛的足迹他更不愿眷顾，来这里主要是给父亲的衣冠冢修建修建，把母亲的牌位合葬在里面。父亲死后母亲改嫁去了南方，去年死在云南大理，他去料理时带回一小把骨灰放进牌位的底座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葬在一起为好。这些天来，要不是考虑八戒的婚外蜜月，他早就下令走了。

他理解猪八戒的心情，哪个男人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从动物的本性和生理需求来讲这是一大本能，人要是抛开封建伦理道德的束缚，人人都需要情人陪伴，无情无性不入娑婆世界，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骨子里都有另求新欢的本性，如果不克己复礼，任本性泛滥，就会统统回到母系社会。有情爱就必有性爱，趁八戒还有拱地的劲头就让他在唐静那块地里多拱几天吧。

小和尚道静走过来叫孙乃正：“南无阿弥驼佛，孙施主，我师父请您去斋堂用早茶。”

“阿弥陀佛，知道了。”

斋堂在寺院的西院，是一栋有五间通长的厢房，中间开门，一进去便是一米多高的福田箱，福田箱正面是一块五个米毛的透明玻璃，里面的人民币看得清清楚楚，多是一元两元五元的小票，十元以上的票面很少。来这里吃早茶的都是过来上早课的居士，他们都是随意放进去几个饭钱，因为他们都坚信不能白吃庙里的饭，“施主一粒米，大过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所以哪怕放进去一角钱也是心思。况且福田不白种，舍一得万报。布施越多回报越多，那个不愿意财源滚滚来啊。

孙乃正拿出一张一百元大票放进福田箱里，然后净手、礼拜、合十默念一遍进食咒，才轻步走到北侧男宾座位上，拿起一套餐具捡了一个馒头盛了一碗粥，挑了几样小菜，端回到自己的位子慢慢地吃了起来。他懂得寺院的规矩，近斋堂不准说话，不准剩饭，不准男女混坐，必须南北分开。

寺庙里斋饭都比较简单，吃自然也就简单了。孙乃正尽管细嚼慢咽，不一会也就吃完了。在这里就餐都是自己动手，他把餐具拿到水池里洗净，又放到开水锅里煮烫一会，再用竹木夹把碗筷夹到方盘里端回原处扣着放好，这一切都做完了才能轻手轻脚的走出斋堂。

斋堂里一同用斋的有十五六个人，大多是女居士，男居士也就一两个人，他吃饭时有一位男居士向他招手示意了一下子，看上去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那个人先吃完饭走了，等他走出斋堂到了大雄宝殿，便又看见向他招手示意的那个人正在与释了空笑谈，他看见孙乃正便急步走过来象故友久别重逢似的紧紧地握住了孙乃正的手。

“孙乃正，还认识我不？听王老师说你在这，我今天特来拜会。哈哈，你派头多了，听说你现在是民营企业家啦，千万富翁，恭贺恭贺！”

“请明示，这位先生是——”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你当年当红卫兵司令时揪斗的三反分子郝正贤呀。”

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孙乃正听了郝正贤三个字一下子就让他振聋发聩，面部表情立刻显得十分尴尬，不知怎样向他表示忏悔和歉意。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握住郝正贤的手不放，两行热泪扑簌簌从腮边滚落下来。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对望着，望了足有一分多钟，这时孙乃正已从尴尬中摆脱出来，四十多年前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他再也抑制不住内疚的心情，张开双手抱住郝正贤的双肩，把头贴在郝正贤的胸前呜呜地痛哭起来。

岁月的流逝能淡化陈旧的故事，也能化解陈旧故事里的恩恩怨怨，这一对青少时代的死对头一阵痛哭过后，很快也就破涕为笑了。

“原谅我吧老哥哥，小弟向你谢罪。”孙乃正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是不可抗拒的政治自然灾害，不能怪任何人，是历史重演清君侧的故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都正常，你不要自责。要论自责我也有过错，没保护好你父亲，不交流不沟通不开导孙总工程师。行了，别内疚啦，我们头发都白了，我们能活过来就是福分。”郝正贤安慰着他。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啊！转瞬我们都成了扶杖老翁了。陈芝麻烂谷子就不要回首了，过眼烟云一瞬即过，我们谈点开心的话题。走，到我寮房喝茶去。咱们来个‘茶，上茶，上好茶。”释了空从中插话调节气氛。

“好哇，那我们俩就来个‘坐，请坐，请上座。’啦。”郝正贤拍拍孙乃正肩头：“走吧，淡茶净心能成佛，我们何乐而不为，走，喝茶去。”

东方国家有两种饮食文化很注重，一是茶文化，一是酒文化，茶类仙君，酒类侠义，此乃是对这两种文化的精辟概括。茶之清香淡雅唯美，令人回味绵长心地恬淡；酒之浓烈醇厚唯良，令人热血沸腾醉心澎湃。香茶让人清醒，醇酒使人迷醉。其实醒与醉都是人所需，屈原长叹世人皆醉我独醒，李白斗酒挥毫诗抒怀；陶渊明抚木琴挥泪悲天下，苏东坡品茗赋赤壁；曹雪芹茶话石头记，蒲松龄摆茶写鬼狐。这些都是清醒都是醉，人们总是在醒与醉中打造自己，没有一个列外。清醒即是迷醉，色即是空，佛与众生毫无差别。

茶水淡淡的清香总是能亲和人们交往的气氛，它能加深相互之间的了解，增进彼此之间的情感。你看，茶博士才品赏几口，郝正贤、孙乃正、王玉明以往的深仇大恨全飞到爪哇国去了，彼此都走进了极乐世界。

“王老师，你们和尚爱喝茶，是不是五戒里不许喝酒的关系？佛教里的五戒阻止了许多人信仰佛教，我现在还在吃三净肉。”郝正贤把话题引向了佛学讨论。

“和尚爱喝茶，不是因为以茶代酒，而是茶的品格具有禅定气质，你看这茶味清淡，沸水浇头不怒不怨，静沉杯底而不浮躁，这正是佛陀的品质。和尚天天喝茶就是不断警示自己在尘世间要保持茶道，要象这杯中的茶叶一样宁静、舒展、奉献、无求。人生无求品自高，这就是从茶道里来的。其实自然界有很多佛理展示，八万四千法门里有个心地法门就认为大地万物皆是佛，很有开示。至于不吃五荤佛经里没有强调，也没此戒律，那是中国梁武帝悲悯天下生灵，决心不吃众生肉，信佛的皇帝不吃荤腥，他出经费养活的和尚自然也就不敢吃了，就这样流传到现今。其实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鲁智深吃了一辈子酒肉荤腥，杀了一辈子人，不也坐化成罗汉了吗？还有济公，不也吃肉喝酒吗？戒律也有破戒和开戒之分，辩证对待。”

“经书里的神话是真的吗？有些神话故事听起来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以前我从来就反对一切宗教，坚信马列主义无神论。不过经过一生的坎坷磨难，看了一些佛学书籍，我才悟出点佛教的道理来。我记得在清华念书时讲师说牛顿、爱因斯坦、诺贝尔等世界著名大自然科学家钻研了一生科学，最后还是都归结到上帝那去了。当时我就很不解。”郝正贤抛出一个新课题。

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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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谜我来回答你，我是学中文的，可以给你学水利的当个中文系老师。按照马克思唯物论里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社会意识，物质决定精神的理论来讲，古今中外的神话传说都是有的，确实有其人鬼仙佛；按照意识能动与存在，精神反作用与物质来讲，现有流传的神话故事又都不是真的。咱就说古书记载的女娲造人的故事吧，她造人的一切过程，一切情节和古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造人同出一辙，这就说明在母系社会确有这样的神人，没有存在哪有意识？再说那时的交通中国和希腊根本无法沟通，怎么会记录一模一样的故事，只不过中国人把这位神人叫女娲，希腊人叫普罗米修斯罢了，这是有的一面。再说不真，随着几千年时光的推移和变迁，这些有的神话开始被统治阶级利用，被三教九流利用，几千年里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原来有的面目皆非，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以我分析，女娲和普罗米修斯可能就是个发明陶俑和水泥的人，她把泥捏成人烧成陶俑，别人很欣赏就记载下造人的故事来了。炼五彩石补天也是如此，当时人们都住在山洞里，下雨了洞顶漏雨，女娲找来石灰石烧成灰，掺点沙子抹在洞顶上，下雨就不漏了。远古时期人们认识事物能力和概念于今人会有不同，说不定会把头上都叫天，把洞顶也叫天，把有能力的人叫做神，就是现在我们称一些有能耐的人不也说‘这个人真神了’‘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这类说法吗。经过几千年的以讹传讹，也就理解得没有谱了。就像佛经里讲的那些佛呀，菩萨呀，罗汉呀，天龙八部神仙呀，妖魔鬼怪夜叉呀等等，都是当时不同意识形态的人群，有觉悟的人就叫佛菩萨，自私自利损人利己的就是魔鬼，按现在话说佛和魔就是人头脑中两种思想的斗争，阿弥驼佛四十八大愿，观世音菩萨寻声救苦，都是当时学习的楷模，就像我们学雷锋一样，宣传他的事迹用来教育广大臣民，你看这些佛菩萨为什么都是国王或者太子，这就足以说明当时的政治背景。当时的名人以后都会变成神，毛泽东才撒手人寰几年，现在家家都把他供起来，有说成佛的，有说成仙的，这就是神话的形成。”

“要说毛泽东是佛我也赞同，你看他搞的社会主义有很多符合佛学观点，什么低工资多就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狠斗私字一闪念，解放全人类最后解放自己，这不都是普度众生吗？嗯，毛泽东是佛。孙乃正，你这些奇谈怪论是从哪本书里看的？”

“绝对是我心里杜撰，不过我挺相信我的揣度。”

“佛经里阐明这类问题了吗？”

“当然。释迦牟尼为什么开了八万四千法门，就是针对不同心态的人进行不同的教育，这叫因材施教。他讲经为什么不立文字？而且一再强调我什么都没说，他怕的就是理解不同会以讹传讹。你看的佛经一开头都是‘如是我闻’吧，佛经三藏十二部都是他人记录整理的。就像我国的一本《论语》，智者就知道发展到今天会有如此下场。任何事物用辩证唯物主义观点看都离不开否定之否定，既对立又统一，不同历史时期其质量会互换的。所以释迦牟尼不负责任，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们‘如是我闻’呀。所以，我对经书也不是追求通读，只钻研三部经书：《金刚经》，《心经》，《无量寿经》，其实，一经通百经通，一部二百多字的心经你要读懂了，那么三藏十二部你就全懂了。”

“对远古神话你最欣赏什么？”

“我最欣赏那里的预言，因为预言没人篡改，又被几千年历史验证准确无误，比方希腊神话就认为：人类的发展要经过四个时代，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黑铁时代。人类处于黄金时代，会无忧无虑的生活，永远享受快乐；白银时代人类到壮年以后就变得粗野傲慢不再敬神；青铜时代人类就残忍粗暴喜欢战争互相杀戮；黑铁时代人类就依靠大地的资源出产来生活，追求自我的高贵和公正而陷于仇杀战争，人们互不信任，不能坦诚，处处是强权势力，善良、守信、公正的人得不到好报，人们之间除了谎话、赌假咒、不和睦、嫉妒之外没有别的。现在看我们正是黑铁时代，从人类社会发展史的全过程看恰恰验证了神话预言的准确性。另外，释迦牟尼佛预言像法时期和末法时期的佛教衰落，预言最终魔会战胜佛，现在不都验证了吗？”

“你别说，孙老弟见解发人深思。”

“郝老兄过奖，我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说完既忘。”

“哈哈，你是活佛了，无为而为开示众生，愚兄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哈哈，我孙猴子本来就是斗战佛嘛，我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不佛的咱不去论他，知名的民营企业家、省人大代表、省政协委员这可都是真的。”

“说这些我得感谢王老师的大恩，当年我和猪八戒沙和尚偷听敌台被警车抓走，心想彻底完了，等着挨枪子吧，结果警车一直把我们拉到王家堡子大山沟子里，我们都哭了，以为马上就执行枪决，可能坑都挖好了。后来玉泉大叔道明原委我们才惊魂落定。原来是王老师偷着给我们按着知识青年办理了上山下乡，还保留了党籍，否则哪会有我今天的孙乃正。”

“你们应该感激赞参谋和老冯头，当时老冯头坚决反对给你们定什么现行反革命，他咆哮公堂的劲头我现在还历历在目：‘尽扯*蛋（淡），小屁孩懂得什么叫偷听敌台，偷听敌台有三个人一块听的吗？还明目张胆的转播出去，牛春库，王文革，假如你们是阶级敌人，你们会这么干吗？你们仨心里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这是怎么一回是嘛？什么革命派，什么革委会主任，什么军代表，我看纯粹是三个混蛋糊涂蛋。’现在回想起来，老冯头很是让人敬佩的，迫于那种政治形势，人人都明哲保身装糊涂，就他敢仗义执言，稀世好人呐。”释了空楚楚动情。

“嗯，是令人敬佩，在工程局我敬佩的四个人中他首屈一指。不怪毛主席说冯桂香是个好同志。这四个人我铭刻在心里一直怀念着他们。”郝正贤也感触。

“你还敬佩的那三个都是谁？老红军李彦书记肯定是一个了，他替你说过话；还有采运队的王鹤祥书记替你挡过驾，除此还能有谁让你铭刻和怀念？”

“这俩让你说对了，他们都是勇于维护国家正义去舍己为人的汉子，是我学习的榜样，我是铭刻在心的，这些老革命可以说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说了三个，第四位是谁？”

“这位你肯定想不到，他就是大右派谭满汉，真让我敬佩得五体投地，就他那顺境逆境皆坦然，饱经风霜雨雪依然怒放的梅花精神让你不得不敬佩。孙总要是有他一半气质也不会自戕，实践证明他这种人世间活法就是佛陀点化的一种活法，哪像咱们天下无事庸人自扰。共产党折腾了他一辈子，六八年又把它遣送回老家劳动改造，结果人家一天总是笑容满面，帮着家乡公社修建小水库，义务给公社中学当语文教师和英语教师，不取一分报酬还任劳任怨。我牢记了他说的一句话：‘只要你爱自己的祖国就去报答，不要去想个人的得失，右派的汗水不也流在祖国的土地上了吗？’看到他，我想起了司马迁、商鞅、苏武、方志敏、王若飞、续范亭等仁人志士，那真是‘赤膊条条任去留，丈夫于世何所求；窃恐民气摧残尽，愿将身躯易自由。’他们一心想的全是祖国和人民，没有丝毫自己。”

“现在右派都平反了，他该好运来了。”

“好运是来了，省文联请他担任作家协会副主席，他婉言谢绝了，师范大学聘他担任中文系客座教授，他也谢绝了，他那时也六十一二岁了，他推掉一切工作是想写几本专著留给后人看，他说不要象曹雪芹至死没写完红楼梦，如果我的专著能唤醒和改变人们的意识形态，使后辈子孙能‘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真就‘吾如冻死亦以足’。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现在真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了，谭老也该瞑目了。”

“他死了吗？”

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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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福气，九九年，改革开放刚有点成果他就撒手人寰被阎王招聘去了，那年他虚岁正好八十四。”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凡是圣人和善贤之辈都这个时候走，孔子八十四，孟子七十三，谭老也算是当代圣贤。”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尺无欲则刚，胸怀天下无一己私利的人，他的喜怒哀乐都是可敬的，当年要不是冯国祥肆无忌惮地咆哮公堂把我们骂清醒了，我真还没有欺上瞒下给你这现行反革命办理下乡的勇气。”

“王老师这主意出的真好，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不，这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

“那是谁？准不是猪脑子牛春库吧？”

“是赞参谋长。我们挨了老冯头一顿臭骂以后，赞参谋长偷偷找我，和我商量了办法对策，他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我看这个主意挺好，就人不知鬼不觉的办理了上山下乡。当时怕你们家长着急上火，我还叫牛春库透露一些孩子安然无恙的消息给你们的父母。为了保险起见，我给你们送到了抚顺县马圈子公社，我哥哥在那里当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他绝不会出卖他的亲弟弟的。”

“玉泉叔对我们很关照，去林场打工，当民办老师，提我当大队党支部书记，选送八戒上大学，沙和尚回城工作，真是恩重如山。七年前我还去王家堡子捐助希望小学工程时去看过玉泉叔，扔点钱，老两口身板还挺硬朗。现在听说王家堡子也成抚顺重点旅游区了，那里的三块石我当知青时没少爬。”

“我有二三十年没回老家了，出家以后我就更不想走动了。去年我哥来我这一次，说嫂子过世了，八十岁的人了看上去他的精神还挺饱满。”

“我准备下一站就去那里，王老师有什么捎带的学生全力效劳。跟我们去一趟都行，车里还有位子。”

“佛事挺多，寺院也离不开，以后再说吧。”

时间过得真快，你一句我一句闲谈之间不知不觉已日上头顶接近中午了，孙乃正坚决要请郝正贤和王老师下饭店，考虑老师已习惯了素食就准备要几道素菜，王老师酒肉已经无法入口了，一闻到肉味就想呕吐，鱼类菜他还能吃一些，所以郝正贤建议，中午在寺院简单吃点，晚餐应邀去吃清河水库的全鱼宴。释了空也没有执意不去，最后拍板是把八戒、唐静、沙僧和他妹子妹夫都请来，加上郝正贤及嫂夫人，王老师和道静正好十个人一大桌，大伙来一次热热闹闹的欢乐晚宴。

清河镇最派头的酒店也就数龙泉山庄酒楼了，这里明吃喝暗嫖赌一应俱全，水上餐厅的全鱼宴很有特色，孙乃正包了一处有卡拉OK的上好雅间，点了卤鲫鱼、芥末鱼片、冬笋拌河虾、玉兰拌鱼丝、糖醋生鱼片、杏仁蒜蓉鱼肚几道凉拌菜和红烧鲤鱼、火锅鱼头、五色菊花鱼、金丝香菇黑鱼片、油煎小公鱼、麻辣泥鳅、酥炸虾鱼丸等热菜，又专门为王老师点了几道口蘑烧腐竹、香油玉米笋、糖醋拔丝山药、苦瓜炒青椒等热素菜，最后又点了八珍百宝甲鱼汤这道菜来补充鱼头火锅汤菜的不足，要了两瓶五粮液和一箱青岛易拉罐啤酒，在这个清河小镇里，能吃到这些清河水库特色菜，还真是改革开放发展旅游业带来的享受，尤其是电视剧《刘老根》上演以后，这龙泉山庄拍摄现场立马火爆起来，每年夏天游客俱增，订餐吃饭的也是爆满，孙乃正要不是花大价钱去订高档雅间，普通雅间当天根本就订不着。今天还很顺利，最高档雅间没人用，看来人们掏大价钱摆谱还是掂量掂量的。“有钱能买鬼推磨”，孙乃正脑子里闪念着这种意识走出酒楼，叫服务员给他开个房间，他进去休息一会，他们约定傍晚五点半准时开宴，现在睡两个小时好不惬意。

延伸到湖区里的水上餐厅感受上有些别具一格，坐在楼上高档雅间向窗外望去是一片波光粼粼动情水，夕阳柔和的余辉把湖水洗得金灿灿的，波动的水面让你感觉好像是坐在一二等舱的轮船上，总觉得自己在忽忽悠悠的跟着动。孙乃正包的聚餐雅间落地窗正对着广袤的湖面，视野开阔极目楚天。“值，这钱花得值。”孙乃正心里这样想着。

橘红色的大太阳渐渐地象收网似的把湖面上的金辉收了回去，扛着一天的劳动收获爬过西山回家去喝小酒去了。餐厅里应邀的客人也都到了，他们和太阳一样，都知道现在已经是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了。

“老师请坐上首。郝技术员，不，现在得称郝总。”

“什么好种（总）坏种（总），这种现在播哪块地里都不发芽了，七十多岁了，一块行尸走肉，没有好种（总）了。就叫郝大哥吧。”

“对，郝大哥和嫂夫人坐二首，其他客人依次随便坐吧。大家都相识了，我就不用互相介绍了吧。”

“猴哥，我还不认识呀？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呀？”唐静插话说着便去与郝正贤握手：“我叫唐静，是老朱的朋友。”

“对，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唐大小姐就是猪八戒当年在天宫调戏的嫦娥仙子，八戒被贬到人间，她这不就马上下凡找八戒来了。看来哪个男人都钟情，哪个女子都怀春，天地人仙同出一理呀。唐静，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巾帼楷模嫂夫人，她是当年东方红广播站的金话筒，工程局里一朵花，清河水库的白天鹅王小翠。也是当年让李卫东这个癞蛤蟆垂涎三尺的人。”

“李卫东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癞蛤蟆整天梦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

“不过，嫂子当年热恋三反分子，清河镇的人可都不理解呀。嫂子，当初你是怎么想的？”

“我一直认定他是好人，他当初的处境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迫害。”

“嫂子当年真有眼力，也是追求纯真爱情，伟大！”

“这种恋爱观真让人垂涎。”

“按佛经观点，真善的投入就会得到精美的回报。你看咱嫂子，清河镇哪个女流比得上她？”

“嫂子，当年李卫东那么死缠着你怎么无动于衷？”

“我是有追求的，就李卫东那副人品德行，只能让我恶心想吐。”

“你爱郝总，当初就没想到跟着吃苦遭罪吗？那阵子的知识分子多臭啊，是谁都看不起的臭老九。”

“老郝文章写得好，字也写得好，他的散文正义感强人情味浓，抒发了爱国爱民的品格，字也是写的外肤内骨，潇洒飘逸。自古道文如其人，字如其人，所以我深信他不会给我带来罹难。他是一个有爱心，有责任感的男人，不是那种自私自利损人利己的小人。”

“嫂子果然看对了，郝大哥真是不计前嫌的正人君子。”

“嫂子，来，我们姐仨坐在一起，叫他们老爷们做一块喝酒方便。”唐静象这里的主人喊着：“服务员，上席。”

菜肴很快就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鱼头火锅里翻着汤花冒着热气，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两个服务员彬彬有礼地站在两旁随时恭候呼唤。

唐静站起来给大家斟酒，服务员要过来帮忙，她俩以为唐静是今天的东道主，唐静见了把手一挥：“你们二位不要站在这里了，有事我叫你们，你们到别处休息去吧。”

两个服务员出去了，唐静一边倒酒一边说：“我就不舒服服务员站在身边，象旧社会似的阶级分化，冲淡了我们这里的亲情气氛。”

“我有同感。”猪八戒附和着。

“我们当过毛主席红卫兵的知青都有这种感受，现在有很多酒店搞跪式服务、立式服务、特殊服务，我看是一种人格践踏，彼此间不发自内心的热情，不真诚的用心交流，你再表现也是假的，在这样氛围里会餐我的感觉就是不舒服，你说人总这么不自我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把自己花天酒地的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劳动上有失道德。还有什么平等互爱。”

“酒店老板为着多赚钱，服务员为着混口饭，见利忘义见钱忘德，为了银行大存折，该缺德时就缺德。”

“猴哥，你也是这样企业老板吗？”

“哈哈！我孙猴子经营企业那是行止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自修大学毕业以后，我是彻底洗心革面，决心做一个不攻击、不诽谤、不打击报复、不造谣中伤任何人的人。皈依佛门做了俗家弟子以后，更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你们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们的欢乐就是我的欢乐，我们是统一的机体，环球同此凉热。好了，我说几句开场白，今天是我、八戒、沙僧为了向郝大哥谢罪，也为了向王老师谢恩，在这里备一杯薄酒宴请大家，常言道大恩不言谢，对老师的救命之恩，我孙乃正等三人永世不忘报答，今世来世结草衔环相报。来，请大家举第一杯，以干为敬。我患有深度糖尿病，平时不敢喝酒，今天我也破戒一把了，来，干杯！”

“上了年纪还是多注意身体保养为要，乃正，酒不同茶，量力而行，尽兴就好。”释了空劝说。

“谨遵师道。”孙乃正干了此杯，向释了空老师拱了拱手致谢。

沽酒热肠，酒是联络沟通亲人、朋友之间情感的增效剂，它能加深相互之间的了解，它能燃烧掉人们之间的仇结、误会。酒能让人迷醉，人的一生有很多时候恰恰需要这种迷醉，迷醉时能够忘却自我，只有忘却自我才能找到真我。才能找到自我不伪装的本来面目。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醉生梦死倒是一种幸福的生活方式。中国的酒文化为什么源远流长永不枯竭，就是因为有“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醉打蒋门神”这些脍炙人口的文人武士的风流倜傥的写照。当你处在晕晕乎乎状态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你此刻的心胸是最豪放，最坦荡，最宽容，最义气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往往都是把一坛子女儿红灌进肚子里以后的英雄壮举，酒真壮英雄胆啊！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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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座的都不是酒蠓子之流，所以都很理智地把酒喝得恰到好处为止，谈吐的气氛也亲如一家人，谁也不拘束，很是随便。

“郝大哥，听说你和***是同学？是这样吗？”

“我俩不但是一个系的同学，还是一个寝室里要好的朋友。同窗时，在同学之间他的口碑就很好，他为人坦荡荡、仁义、忠厚、老实，一副君子风度。他当国家主席够格，也是百姓福分。”

“你没跟他借点光吗？”

“借什么光，君骑马，我戴笠，相见能拱手问候就很有同窗之情了，我们是君子之交淡若水，不是甘如醴之辈。”

“当今社会有几个正人君子，人心不古啦，党风也不那么正了，老百姓也都坏了，老老实实学雷锋的人都绝户啦。”

“虽然如此，但中华民族的脊梁还是有的，各级政府和企事业单位还是好的领导群占主导地位的，七千万党员里还是好人占多数。起码咱们几个共党分子还算好样的党员吧，咱们大权在握的时候都是挺廉政的吧，现在划好坏线，能清正廉明不违法就是好党员好干部。”

“是，你要这么划线还是好党员好干部多。不过我感到不忿和可笑地是，现在报纸电台宣传的那些好党员好干部如何如何不贪污受贿，如何如何清廉自律，这是作为领导干部和共产党员最起码的标准，反倒成了全国学习的楷模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就这样划线不太低了吗？”

“你没听老百姓说，现在把科处级以上的干部排成队，隔一个毙一个还有漏网的，一半好的都没有喽。”

“猴哥划的那个线是三八线，北边的大裤裆都是好的，南边大裤裆就都是坏的了。”

“现在三八线都要废了，象柏林墙那样都要拆了。”

“这就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你是三国志开篇啊，还分久必合，干脆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得了。”

“什么好呀坏呀的，一人一样看法，一人一个标准。”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世间没有好和坏，只在你如何看待’你说廉政自律克己奉公，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是谁非去他娘的吧。好了，咱不讨论这些哲理了。为了尽兴，我提议每个人表演个节目怎么样？”

“好哇！我赞成，各位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不能放弃表演机会，我做观众，先鼓掌欢迎。”郝正贤拍起了巴掌。

“我们也做观众。”沙僧的妹妹妹夫也鼓掌。

“谁也不许放癞，在这屋里每个人都得准备一个节目，至少一个。长者为先，老师先请。”

释了空在寺院清净惯了，多少年没有入此红尘，今天开戒饮了两杯五粮液，脸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虽然没失高僧大德之风度但也在兴奋之中，他一点也没有推脱，笑呵呵地说：“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他稍作思虑一下便开口讲了起来。

“有个后生从家里到一座禅院去，在路上他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他想以此来考验一下禅院里的老禅者。来到禅院，他与老禅者一边品茗，一边闲扯，冷不防向老禅者问了一句：‘大师，什么是团团转？’难题出来了。这位禅者大师没加思考就回答：‘哈哈！皆因绳未断也。’老禅者随口回答，后生听到后顿时目瞪口呆。老禅者见状便问后生：‘什么使你如此惊讶？’后生说：‘不，老师父，我惊讶的是，你怎么知道的呢？’禅师说：‘我知道什么呀？’后生立即回答说：‘我今天在来的路上，看到一头牛被绳子穿了鼻子拴在树上，这头牛想离开这棵树，到草地上去吃草，谁知它转过来转过去都不得脱身，我以为师父既然没看见，肯定是回答不出来，哪知师父出口就答对了。’老禅者微笑着说：‘你问的是事，我答的是理。你问的是牛被绳缚而不得解脱，我答的是心被俗务纠缠而不得超脱，一理通百事啊。’后生大悟！对呀！因为一根绳子，黄牛失去了草原；因为一根绳子，风筝失去了天空；因为一根绳子，骏马失去了驰骋。那么我们的人生，又常常被什么牵住了呢？一块图章常常让我们坐想行思；一个职称常常让我们辗转反侧；一回输赢常常让我们殚精竭虑；一次得失，常常让我们痛心疾首；一段情缘，常常让我们愁肠百结；一份高薪，常常让我们蹙眉千度；为了钱，我们东西南北团团转；为了权，我们上下左右转团团；为了欲，我们上上下下奔窜；为了名，我们日日夜夜窜奔。快乐哪去了?幸福哪去了?当年活泼可爱的童年已恍若隔世；当年蹦蹦跳跳的少年，已无法记起。往事如烟，现在是怎样的满面愁云惨淡！为什么都挣不脱?为什么都不能自拔？皆因绳未断啊！人生八万四千烦恼丝，你有勇气斩断几根？你有智慧挣脱几根？禅者最后对后生说：‘众生就像那头牛一样，被生老病死之绳缠缚着，在六道中头出头没而不得解脱。’我的故事讲完了，献丑。”

“好！”一片热烈的掌声。

“郝大哥，该你的了。”

“叫我老伴代劳吧，我这个人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行，一家出一个节目也可以。嫂子，你这当年金嗓子喉宝，来一个吧。”

“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吧，这是一位四川博客网友给我发来的爱情诗，让我点评一下。我与这位博友虽没有见过面但网上经常交流，是虚拟世界中真情互动的那种友情，是我们的博客文章相互谈了恋爱了。下面我就朗诵给大家。

不论你离我多么远——天南地北，

却离不开我的思念；

梦里的红豆挂满了山崖，

每一粒都凝聚着我的挂牵；

南国的红豆呀，

你什么时候能酿成殷红的酒水，

飞到北方去甜润老妹的热肠，

让她体味到我的爱恋；

我知道我们的结局——痛苦悲惨，

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梁山伯与祝英台；

今生无缘成双，同床共枕，

那就叫我们来世化蝶双飞久徘徊！

亲爱的，你慢慢飞，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

王小翠不愧是广播员出身，嗓音说唱俱佳，诗朗诵一完结紧接着就唱了起来。

“好诗好歌！这才叫诗歌呢，连诗带歌。”又一片掌声。

“郝总也应该来一个节目，他写的散文在省电台里得过大奖，我们都听得直落泪，可感人了。”沙喜福的妹妹提议。

“我那篇散文不适合这个场合，太忧伤。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们在颁奖大会上的录音磁带。”郝总解释。

“好！磁带就代替郝大哥的节目了，沙师弟饭后你去取一盘，留我们以后拜听。”孙乃正饶了郝正贤。

“八戒，看来你和王小翠应该是一对，都喜欢搞网恋，在虚拟世界里，你们互相感情欺骗吧。”

“猴哥你说错了，网恋不是情感欺骗，而是真我内心的展现，就像走进百花园，每一朵都有别的花不能替代的自我神韵让你欣赏，为什么网恋如此盛行，就在于这里面是真情互动。”

“八戒高见，不过搞一块去破坏了家庭那就麻烦了。”

“我反正不赞成网恋，异性相吸，不偷情的少。”

“猴哥你净瞎扯淡，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终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怎么到一块？”

“现代的交通工具，跨国几个小时也到了。”

“都是思想交流，没有求同床共枕的。网恋是志同道合的恋人，不是露水夫妻。猴哥你真是石头变的，不懂人间真情，俗不可耐。”

“这是个观念问题，咱们不去讨论它。”

“对，来，不谈这个，继续进行下一个精彩节目，猴哥，该你石猴的了，大家欢迎。”

“猴子拿手活是三打白骨精。”

“好，小唐静你也气我，咱俩演吧，你去扮演白骨精。”

“好哇，那我先一溜烟跑了。”

说完唐静就往外走，孙猴子急忙喊她：

“真跑啊，回来！好你个白骨精，哪里逃。”

“人家去一号。”

唐静回答又引来大家一场哄堂大笑。

节目一个个往下进行，孙乃正讲了一段笑话，沙喜福与妹妹、妹夫和来了一段京戏，唱了《沙家浜》智斗一场的片段，最后由唐静压场，为了迎合王小翠朗诵的网恋抒情诗，她特意与八戒为大家合唱了一段《梁祝》：

碧草青青长盛开，

彩蝶纷飞久徘徊，

千古传颂深深爱，

山伯永恋祝英台。

同窗共读整三载，

促膝并肩两无猜，

十八相送情切切，

谁知一别在楼台。

楼台一别恨如海，

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翩花丛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

天长地久不分开。

……………………

10－1

10－1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雨露滋润禾苗壮，

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

鱼儿离不开水，

瓜儿离不开秧，

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

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

王家堡子生产队广播喇叭一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社员们就都知道午休的时间到了。用大海航行靠舵手这支歌取代上下工敲铁道钢有两个多月了，最早社员们感到很好很新鲜，上下工的时候有的还跟着大喇叭唱上一段。现在就没那份感觉了，喇叭一唱就和敲铁道钢一样。最早刚成立互助组和初级合作社那阵子上工收工都敲堡子中间老榆树吊着那口大鉄钟，人民公社成立以后，五八年大跃进全国城乡都大炼钢铁，马圈子公社也堆砌几个土高炉，把王家堡子乾隆年间铸的大铁钟砸碎了扔进土高炉里去了，挂钟的地方换了半米长的铁道钢轨，于是就变成了敲铁道，一天敲四遍，上午八点、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四点半。文化大革命以后，堡子里有了广播喇叭，上工变成了队长在喇叭里喊，下工还得看太阳，两个月前堡子里的智多星大队会计出主意放唱片代替敲铁道，从此，社员上下工的号令就变成四遍大海航行靠舵手了。社员们干农家活没有戴表的习惯，家里有个马蹄表、座钟就舍不得钱再买手表了，王家堡子这地方祖祖辈辈没富裕过，所以当时社会通行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戏匣子四大件家家几乎都没有。

在地理劳作的社员们，一听到喇叭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就知道十一点半了，社员们都步调一致地离开地头，纷纷向自家走去。

王玉泉昨天在公社接到弟弟打来的长途电话，今天特意回到王家堡子接应弟弟嘱托的事，他估计车和人下午才能到，所以上午同社员干了一气庄稼活，出了一身透汗，觉得轻松许多。午休了，他蹲在小溪边洗了几把脸，卷了一袋烟点着，扛起锄头向家里走去。

王家堡子几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它坐落在抚顺东南部山区与本溪接壤处，隶属新宾满族自治县。是大清江山鼻祖努尔哈赤的老家。堡子四周全被一座座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围绕着。这个地貌属于长白山延续部分，山上长满了野生的黑松林、果松林、白桦林、柞树林，一大片一大片松林、桦林、柞林之间夹杂着山里红、山梨、山杏、樱桃、核桃等树，还有很多攀岩爬树的山葡萄，野圆枣子。林隙间稍微有点空地的地方也都长满了一片一片的榛子棵，总之除了堡子周边社员刨出的几片庄稼地以外全都被原始森林野生植物覆盖着。唯一没有盖住的就是和尚顶子山顶上的三块石，这三快巨大的岩石摆着叠罗汉的姿势站在高高的山顶上，就像三员威猛大将，岿然不动地在这里镇守了千百万年。三块巨石就像指点江山的神仙刻意摆放在那里似的，下面的两块巨石生的一模一样，高矮胖瘦几乎辨认不出来，就像一对孪生兄弟虎墩墩地蹲在那里，两兄弟肩头扛着这块大巨石头生的也很象托着他的两位弟兄。站在村头，隔着二十几里地远远望去简直就是三个秃小子在那里玩叠罗汉。

王家堡子社员住房和生活都比较原始，三十多户人家里，茅庐柴扉得占三分之二，所谓好一些的建筑也只不过用天然石块砌道围墙，住房墙体也是天然石块砌成的，门边窗边镶上一排红砖，这样和那些土坯房比就算很高档了。再高档的就是把房顶茅草当柴烧，换上几片瓦盖上，全村也就队长、会计、保管员、队干部家庭是这样，普通社员几乎都是土坯茅草房。

身居大山沟，没有大比较，人们也都习惯适应了这种生活环境，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彼此和睦相处活得也十分开心。三十多户人家从没有过鸡生狗斗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主动去帮工。等挂锄、猫冬季节闲着没事干了，夏天蹲树根冬天上炕坐，大家把一笸箩烟叶一放，大茶缸子水装满，东周列国，天南地北聊个没有句号。俗语说“要知天下事，问山沟老倒听。”你就随便问吧，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王玉泉一直是这个生产大队的队长，他为人忠厚老实，尽心尽力为大家办好事，没多大私心眼，全村三十多户都挺拥戴他。他原本没想升个什么一官半职，只因他有个在省革命委员会任副主任的弟弟，马圈子公社非要请他出山当什么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说是省里有话。无奈他在那里挂个名，什么也不管，公社离王家堡子有四五十里地，他去一趟很不容易，所以很少去公社。公社见状批给他一台破自行车，又给队里按装了一百五十瓦的大功率扩音器和高音喇叭。他经不住别人对他好，没办法了，最近往公社跑的次数多一些了。

站在村口向进村的路望去，看不出二里地就被山挡住了视线，这是进出堡子唯一一条通车的沙土路，其他的路都是翻山越岭的羊肠小道，只供人走兽行，其他的一律是“此路不通”。

王玉泉找了几个村干部坐在大队部门前老榆树下抽烟，三个知青来了，假装的也得表示一下欢迎，车还没来，几个村干部也就先扯起来。

“我说队长，这文化革命是什么意思，文化就是文化，它革什么命呀？”

“*，你问我我问谁？咱就知道土里刨食，文化革命你去问毛主席去。”

“毛主席在北京吃香的喝辣的，能管你这屁事。”

“文化革命就是让全国人民都吃上香的喝上辣的，我听公社宣传队说了，这叫割资本主义草，栽社会主义苗。”

“竟扯*蛋（淡），什么草呀苗的*主意（主义），什么主意（主义）不如自己的主意（主义），人勤地不懒，你糊弄地地就糊弄你，这就是我的主意（主义），大家齐心合力把队里的地种好了，都别藏奸耍滑，秋头子多分点工分粮比啥都强。”

“我*，你说城里的学生上咱这来干什么？”

“你他妈的老向孔夫子问事，我他妈的哪知道。那是毛主席派来的红卫兵，有功之臣，让我们好好养活他们。”

“我*，你劲瞎掰，城里不比山沟里胎和，谁愿意往山沟里钻，有病。八成也像王大学问吧，反了党了成了右派了吧。”

“你瞎**啥，人家是批斗右派的，劲瞎*嗤嗤。”

这三个孩子的内情只有王玉泉知道一二，是弟弟王玉明在电话里说了偷听敌台的事，但他对这事却不以为然，根本没当回事，“我*，什么偷听敌台，你卖电匣子就是让人听的，你电匣子不说不唱不就没人听了吗，城里人吃饱了喝得了也劲扯*蛋（淡）。有个文词叫什么来着，对，想起来了，叫‘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想着，又卷一袋烟点着，抽起这呛人的关东蛤蟆癞大青叶来。

“队长，给你换根洋烟要不？红玫瑰的，两角七一盒，顶三天的工分钱啊，城里妹夫给我的，舍不得抽，孝敬你一根？”

“不要，那*玩仍没劲，我要喜欢洋烟，我弟弟会一条一条的给我买。”

“你真*吹大牛，一条二十盒那，你弟弟能舍得？”

“你知道我弟弟一个月挣多钱不？四十五元多，知道不？现在还是省里大干部，总抽公家烟，我是不稀罕要。”

“你牛，你牛还不行吗？”

“队长你看，车来了，这车好，比公共汽车小，带劲。”

汽车从山湾头一冒出来就等于到地方了，一里多地，一踩油门就进堡子了。

几个村干部迎了上去与下车的人一一握手：“欢迎欢迎，请到队部休息休息，大老远的，歇歇脚，喝喝水。”

“王队长，这是王主任给您带来的午餐肉罐头和红烧肉罐头。这是一包海米，还有一捆海带，还有两瓶酒和一条烟。”

“哎呦，你看我弟弟，拿这么多东西，好了，晚饭就用它了，一会都到我家吃饭。”

“不了不了，大叔，我们一会还要赶回沈阳去。”

“那不行，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

“这是命令，我们是解放军战士，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规定我们，是不能随便吃老百姓家饭的。”

“哦，是这样，那我就不勉强了，进屋坐一会吧。”

农村人就是这样，对城里来的外人都非常热情，他们争抢着拿着三个孩子的行李用具，背包都打得现成的，清一色的军用品。热情地寒暄着向队部走去。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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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三个学生，虽然也在和陌生的人握手寒暄，但内心里始终是忐忑不宁慌乱无主，所以表情上如何刻意掩饰也总是透出惴惴不安的神态。是啊，一个城镇里长大的孩子，突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扔到绝对人生地不熟的大山沟里，要说心里会坦然自诺，那纯属瞎掰。别看他们三个都二十出头了，拿过枪，参加过武斗，那都是人多大家伙在一起凑热闹起哄，此刻境遇，武斗司令也好，武斗连长也好，全傻了眼了。

他们三个规规矩矩坐在靠屋角的一个长条凳上，没人向他们问话就从不言语，就是有人问他们也是孙乃正一个人认真地回话，朱晓杰和沙喜福只是跟着孙乃正的回话点头，老实得真像是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老师不提问就不动一点声色。

两个解放军战士坐了不足十分钟便坚决起身告辞，几个村干部尽管从心眼里热情，但都不会说些什么交际语言，就是土掉渣的客套话也不过那么一两句：“大老远来的，解放军同志就多坐一会。”“进了门自家人，吃饱喝足再送神，怎么也得吃完再走呀。”“你看你们，饭都不吃，太外道了，军民不都是一家人吗，不吃不喝，我们也过意不去呀。”你看，客套话句句离不开吃吃吃，千年中华民俗，吃喝是最大的真诚和热情。

王玉泉队长和几个村干部扬手目送汽车拐过山脚，今天的外事活动也就结束了。

“你们哥几个回家吧，扔下这三个小子我还得琢磨琢磨怎么安排，现在算咱队的社员了。”

“听说公社给咱大队十个名额呢，还得来七个。公社领导也是的，净没卵子找茄子提溜着，出什么妖格子，派什么学生来？城里的孩子谷子秕子都分不清，懒得像个公子哥，会土里刨食吗？”

“我说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公社领导呀，劲他妈整花花事，你把人搥给我没事了，弄得我天天为这小崽子操心。”

“三块石林场正招临时工呢，干脆送他们到那里混去算了。”

“他们刚来，别难为他们，还都是孩子，爹妈不定怎么心疼呢，做事得对得起良心。先让他们玩几天，熟悉熟悉周围的沟沟坎坎，免得转了向走丢了叫熊瞎子给抹搭了。”

“也是的，你是大队长，你看着办吧，我们都回家了。”

王家堡子大队是由八个小队组成的，一个自然村算一个小队，王家堡子周边方圆有七个自然村，加上王家堡子就是八个自然村，每个村也都是三十多户人家，要细算起来王家堡子住户就最多了，接近四十户，所以大队部就设在这里。小学校也建在这里，以此推理，城里下乡学生的知识青年点自然也要定在这里。说是个大队，其实就是一个传统的自然村，村与村之间最近也得走五六里地，除了学生来这里上课念书互相知道谁是哪个村的，互相也往来嬉戏玩耍。大人之间就不行了，尽管农村多数是近地联姻，亲套亲的，提起哪个村的谁家谁家也都知道，但是很少出村串门子，都在本村里转悠。所以大人之间基本上是“鸡犬声之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王玉泉送走了解放军的小车，便又回到了队部，他对三个还在规规矩矩坐在长条凳子上的学生一挥手说：“走吧，把东西都拿着跟我走。”

三个学生懵懵懂懂的跟着队长走，也不知去什么地方，他们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也是的，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就豁出去了，任其摆布吧。孙乃正他们三个小虎羔子在清河镇那股趾高气扬的小八一兵团神气一扫而光，但毕竟在社会上见过两年世面，精神头还没有彻底堆掉，还有一股子东北汉子“该死该活*朝上”的气概。一路走得还象个样，既没打晃晃也没尿裤子。

王玉泉领着他们来到堡子头的一个四方大院，院子比住家大很多，有一亩多地见方，房子也比住户间数多，足有六七间长，院门也很大，出入马车没有问题，院里没种任何瓜果蔬菜，地面光光的，打扫的很干净。院子东侧是一排牲口棚，西侧是几挂卸套的马车，还有几个犁地的木制和铁制的农具，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王家堡子大队全体牲畜劳动者和饲养员住的地方。“生产队穷富行不行，就去看看牲口棚”，这是生产队家底的展示，王家堡子集体组织的全部家当也都在这个院子里了。

饲养员老李头迎了出来，他今年七十六岁，是大队包养的五保户，他是这堡的老光棍，一辈子没说过媳妇，他不娶女人是为了负责任，“俺穷了一辈子，养不起女人，让女人跟俺遭罪这事俺坚决不干。”一辈子真有几个上门表示宁可要饭也愿与他同床共枕的，也都被他忍痛割爱了。别人说他怪气，他真就是这么一个怪古人，大队看他七十五六岁了，叫他养老，队里供他吃住，还给他派个做饭的，他偏不要，说什么胳膊腿能活动他就要尽量自食其力。主动要求喂这些生产队的壮劳力——八匹马、三头牛、两条驴。他一人住进了这六间房，用两间房装草料，一间存放豆饼、高粱等一些精料，剩下这三间屋全归他支配。这三间房是个里外套间结构，锅台连着炕。几年来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大院子，有十几个喘气的却从不和他唠嗑，这下可好了，一下子送来三个城里来的娃子做伴，老李头心里很是高兴。王玉泉事先通知了老李头，他把有两间通长的一铺大炕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烧得热热乎乎，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屋。“你们小哥三住里间，我半夜起来喂牲口住外间，这样方便。农村比不了城里，委屈你们了，住习惯就好了，就像我们习惯了山沟，进城里去住也不习惯，怎么也得憋屈一阵子。”老李头一边帮着放行李一边体贴地说着话。

王玉泉队长一进屋先把老李头放在炕头的烟笸箩拿过来卷了一支烟，坐在炕沿上划着了火柴点烟，刚吸了几口，又划火柴，又吸了几口烟又灭了，他气得把抽剩下的半截烟往地上一扔，把烟笸箩往炕里一推：“你这什么破烟，贼要火。”说着站起身来：“好了，你们哥三个暂时就住这了，初来咋到，好好休息几天，熟悉熟悉堡子周围的沟沟坎坎，别单个往深山老林里钻，山里有熊瞎子、孤野猪、狼和毒蛇，这些东西伤人，出去玩三个人结伴行，相互有个照应，见到熊瞎子野猪不要惹呼它们，你不惹呼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你。你要大喊大叫舞刀弄斧的，它就和你没完没了。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明天我派个社员来给你们做饭，老李头你也别自己做饭吃了，跟他们吃大锅饭吧。等以后在学校后面盖个青年点，盖好了你们就搬过去。好好休息吧，晚饭我来叫你们。”

一天紧张的情绪总算得到了一些释放，孙乃正这三个人到现在才有了自我活动空间，队长回家了，这位新认识的李大爷出去捞鱼和抓哈什蚂去了。小哥三躺在炕上，面面相觑一阵子，扑哧一声，终于绽开了第一个笑容。

“孙乃正，看样子这位队长没有恶意，他怎么一口一个欢迎，又一口一个青年点什么的，也没说什么现行反革命，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沙喜福有些迷惑不解。

“我也犯糊涂，你看我一直低头不语，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个事。要瞅车上那两个解放军对咱们那个严肃劲，真以为是要把咱们仨拉到山沟里枪毙了奇 -書∧ 網呢。”孙乃正还没有彻底解开狐疑。

“我明白了，我们一定是遇到贵人了，把我们偷偷的按着下乡知青处理了。嗯，一定是这么回事。”朱晓杰好像是恍然大悟。

“你别说朱晓杰，你分析的有道理，我们一定是遇到贵人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个贵人能是谁呢？”

“你看啊，军用汽车、军用行李背包、解放军战士押送，还送到王老师哥哥这里，谁有这么大的权力？你俩好好想想？”朱晓杰点拨着卖起了关子。

“王老师。”孙乃正和沙喜福同声惊呼。

“对喽，肯定是王老师。在沈阳武斗的时候，省革命委员会不已经接到学生毕业分配到农村，边疆的中央文件了吗？回来时我们在路上还议论这事来着。”

“别的先不说了，你俩听好喽，当前的境遇最需要的是我们三个要紧密的团结在一起，三人合一，两肋插刀才能在这里立足，现在举目茫茫没有一个亲人，我们仨就是‘上阵亲兄弟了’，一定要同甘苦共患难。”孙乃正认真地说。

“我俩都记住了。”朱晓杰和沙喜福眼圈有些泛红。

“我告诉你么俩，从今以后，不许多说话，不许和堡子里的人争论，一定表现出虚心向贫下中农好好学习的样子，一定要服从领导听从分配，埋头苦干不许喊累。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放心吧。”

当觉得自己孤单无助的时候，本能的去寻找团结的力量来结党营私，这就是人所具备的才能，尤其是个人的利益需要团结才能保护的时候，这种本能都会体现出来了。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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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天涯沦落人，孙乃正，我们三个干脆也像刘关张那样，刺血为盟，来个桃园三结义吧。”朱晓杰提议。

“沙喜福，你同意吗？”

“同意，咱们是一根藤上拴着的蚂蚱，迫于当前形势也应结拜生死之交。可惜枪没有带出来，我家里还有一颗五四式手枪。”

“我家里有颗勃朗宁手枪，挺新的，还有五十多发子弹。”

“还是五四式好，子弹好套弄。你那勃朗宁老枪，子弹不好弄，打一发就少一发。”

“孙乃正，你家里没有多余的枪吗？”

“有一颗五一式，哇新哇新的，我一直没舍得用，藏在我的书柜最底层，谁也都不知道。”

“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回去偷偷的取来，这大深山里不也壮壮胆，我一有枪这胆子就大不少。”

“可别有这样想法，现在有枪只能带来祸害。”

“现在我们应该象地富反坏右叛特走们那样，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懂吗？”

“寄人篱下，也只好如此。”

“记住，当前我们是四个字——好好表现。想尽一切办法讨社员喜欢。合得来的要好好相处，合不来的也要敬而远之。”

小哥仨躺在炕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再叫这热炕一煲身体舒缓了许多，心情也愉悦起来。这时，大院子里随着脚步声飘过来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小调：

提起宋老三，

老两口子卖大烟，

一辈子没有儿，

生了个女婵娟呀，

这姑娘年长二八一十六呀，

乳名儿叫秀呀大名叫翠莲那依喂呦，

……………………

老李头呵呵咧咧唱着小曲，像个老顽童一脸子高兴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水帆布的兜子，鼓囔囔的有小半兜水鲜货，兜底不住的滴着水，估摸着他抓来的哈什蚂和鱼也有六七斤，他一进到屋里把水帆布兜子往水盆子里一放，又添上点水：“哈哈，这都是活的。卷个纸烟喘口气，等一会我送小泉子家去，晚上喝酒又多两道菜。”

“李大爷，你把帆布袋打开，叫我们看看哈什蚂是啥样的行吗？”孙乃正他们头一回听说哈什蚂，都好奇的想看看。

“不行，一打开兜子口它们就都蹦跑了，再抓它就费劲了，我给你们抓出来几个叫你们玩吧。”

老李头解开扎在兜子口上的绳子，打开一个小口把手伸进去拿出来三个哈什蚂扔在炕上，紧接着又把兜子口扎上。

“这不是青蛙吗？”沙喜福说。

“不是青蛙，青蛙是穿着美丽的翠衣，它是黑背红肚皮，是另一种蛤蟆。”朱晓杰纠正着。

“这蛤蟆怎么叫哈什蚂呢？李大爷。”朱晓杰问。

“这是满族人的叫法，是慈禧太后最爱吃的一道宫廷菜，可能满族人管蛤蟆就叫做哈什蚂，在蛤和蟆中间加个什字，就叫哈什蚂了。有人嫌这名不好听，味道鲜美得如同小公鸡，所以又叫它田鸡；它河里山里都喜欢，满山的林子里都是，所以又有人叫它林蛙。反正它是人人爱吃的好东西，你们没吃过吧，今晚你们尝尝鲜，保证你们吃完把姥姥家都忘了。”

“这深山沟沟里还挺富有的呢，河里的鱼多吗？”

“多，咱们这是长白山的尾巴部分，都是几千年的老古林子，林场人叫它原始森林，咱这地方和黑龙江的兴安岭、北大荒没什么区别，也是‘棒打狍子瓢饶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好地方。这里山高皇帝远，甩手自在王，没说没管。要叫我看比你们城里好多了。城里没意思，除了房子就是人，都不能随便拉屎撒尿。我们这山青水秀，喘气都清凉，随便拉屎撒尿，山神爷不管，也就没有谁来管你了。”

三个哈什蚂在炕上蹦来蹦去，想着法的逃生，可是怎么也逃不掉，它们无奈的瞪着眼睛，拼命地挣扎，尽管累的筋疲力尽，结果还是让人玩够了，又被装进口袋里，等着在餐桌上奉献青春。

孙乃正看着这三个可怜的哈什蚂，好像是触景生情进入了沉思，他不语的看着三个哈什蚂，一直到把三个哈什蚂收回袋子里才一语双关的说了一句：“你们这三个家伙怎么活着才算对呢？啥时候能活明白呢？你们哥仨辛辛苦苦捉害虫，不给人类添一丁点麻烦，我们仨把你们仨玩够了，到头来你们还得舍身成仁供我们食用。这人究竟算个什么东西呢？”

是啊，孙乃正此时心里非常混乱，他看着落难的三个哈什蚂（不止三个，有小半口袋，少说也有三十个吧），想起了自己几年的革命生涯，昨天还是座上宾，今天就成了阶下囚，感觉到自己好像就是一个玩偶，被一丝丝有魔力的线牵动着跑来跑去，一旦玩偶破损了，坏了。不需要登场了，主人便把玩偶扔到垃圾堆里，或者一把火烧掉，玩偶的一生也就结束了。哎！人世间的芸芸众生，又有几个不是这玩偶呢？李大爷说的在理，也许只有这大深山老林里才能活出个自我，随便拉屎撒尿。

老李头坐在炕头歇着，抽了两袋他那要火的烟叶，划了六七根火柴，他看看天，太阳西斜一大块了，估摸着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拿起了水帆布兜子说：“你们小哥仨呆着，我把这兜子送过去，泉子他媳妇做菜好吃。”

正值七月下旬的大热天，农村的请客饭菜再怎么操办也不会怎么丰盛精彩。第一，新鲜猪肉羊肉是没有了，家家养的猪羊都没有出栏，就是够刀了家家也都不肯杀，没法储藏，大热天放上一天就得生蛆，最多杀一两只鸡鸭这些小生命，一顿都吃到肚子里，没等生蛆就都变成大粪了。

王玉泉的婆娘整整忙活了一天，头一天泡了一把黄豆，今天一早磨了豆腐，这是一道主菜，鸡刨豆腐、黄瓜片豆腐汤；又杀了一只公鸡，做个小鸡炖蘑菇；又到自留地园子里摘些时令蔬菜，来个猪肉罐头乱炖茄子辣椒西红柿；再加上老李头送来的当地特产，做个油焖哈什蚂和清炖小河鱼，切一盘午餐肉罐头，炒一盘鸡蛋，拔几根大葱，倒一碗农家大酱，哈哈，相当于农村娶媳妇办事情的吃六碗大餐也就齐了。

孙乃正这三个小青年的肚子，等到被找来吃饭的时候真是已经饥肠辘辘了，从早晨出来，一路上火，忧心忡忡没有像样的吃一顿饭，他们在车上就干噎了一个面包，因为火篷子也没觉得饿，现在心思有些落地了，三个小家伙的肠子和肚子开始打架了。

“李大叔，你是长者，请上炕里坐正位，你们小哥仨也上炕，都饿了吧，赶紧吃饭。”

王玉泉拧开了弟弟送来的老龙口瓶酒，用酒瓶子指着孙乃正晃一晃：

“你们小哥仨来点不？今天给你们接风洗尘，喝点吧。”

“不行，不行，大叔，我们都不会喝酒，一喝脸通红，还恶心想吐，大叔，你和李爷爷喝吧。”孙乃正推辞。

“是，咱们都不会喝酒。”朱晓杰和沙喜福也都推辞着。

孙乃正他们三个极力推辞。他们实在不敢喝酒了，他忘不了庆功会上喝酒吐得他们都大病一场，脑袋瓜子疼还几天食欲不振。

“那行，来，李大叔，我先给你满上，尝尝这老龙口。桂花，给他们哥仨盛饭。”

一声吆喝，王玉泉的婆娘赶紧从东屋过来给盛饭，做的是金黄米豆干饭，用白色的精大米、大黄米、芸豆粒三样焖成的大锅饭，味道特别扑鼻香。

“大婶做的饭真香。”

“是吗，那就多吃点婶做的饭。”

桂花盛完了饭，她冲屋里的男人们笑了笑就又回到西屋去了，这是这地方农村的规矩，请男客人吃饭女人和孩子不许上桌，也不许守在屋里，王玉泉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所以客人来了只是引见一下：

“这是你们的两个妹妹和弟弟，大梅，二梅，柱子，向你哥哥们问好。”

“哥哥好！”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娃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娃习惯性的鞠了一躬。

“弟弟妹妹好，哥哥来得匆忙，没给你们带礼物，以后哥哥回城一定给你们带礼物来。”孙乃正拉着柱子的手说。

“带什么礼物，不兴惯着他们。去，进屋去。”

三个孩子见到生人，拘谨地不敢多说一句话，说声“哥哥好”以后，呆立着没有半分钟就躲进西屋里再也不出来了。

几盅酒下肚，把王玉泉和老李头喝高兴了，话也就多了起来，爷俩南朝北国扯起来没完，三个客人吃了两大碗金黄米饭和一肚子山珍野味，早就饱了，看两位长者谈性正浓，不好意思下桌，也都坐在那里听着。

“我说你们三个傻小子，啊，不好好在学校念书闹什么革命，闹反了吧，发配到我这来了吧。我告诉你们，这个命呀不能说割就割，割了它你就活不成了，我这辈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割了它我干啥去呀？你们呀，黄嘴丫没退呐，毛还太嫩啦。”

“你别说他们后生，人这一辈子干啥得认命，什么牢狱之灾，七苦八难，这都是老天注定了的，你别看他们今天刘秀走国几生死，说不定他日登基坐江山呢。人这一辈子呀，没处看去，我李占山挑八股绳，打把式卖艺，走江湖，闯关东，最后还不是**这个熊样，哎，认命吧。”

“所以这命就不能割，好孬都得认这个命。你们明白不？”

孙乃正他们明明知道两位长者唠的“革命”根本不贴革命的边，但出于礼貌和尊重，也都频频点头，其实心里都明白，这位队长兼公社革委会挂名副主任把革命理解成用镰刀割去穷命的行为，就像农村劁猪，谁家要劁猪就把劁猪的找来说：“把猪命根子割了。”农村把传宗接代的一套东西叫命根子，割了命就绝户了，只长肥膘了。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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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海阔天空地扯着，也没有裁判，什么话都敢顺着酒瓶子往外溜达，扯的正在兴头上，大队会计王玉贵又进来赶上饭桌，利马添个酒盅加双筷吃喝聊，真谓是卑贱者最聪明，天下所有大道理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在这，绝对气死孔圣人。

孙乃正他们小哥仨实在是不想陪这三个长辈和长长辈了，终于鼓足了勇气告退：“王叔叔、李爷爷，你们慢慢喝着，我们三个先回去了，谢谢大叔招待我们。”

“你们都吃好了吗？别外道，可别装假，你叔我是个实在人，你们说吃好了我就不留你们，自己能找回去不？不行叫大梅送你们回去。大梅，大梅——”

“不用，大叔，我们能找回去，天都黑了，小妹送我们不放心。”

“是的呢，黑灯瞎火的，别叫大梅送了，三个大小伙子走不丢，叫他们自己回去吧。我跑屁头闯关东时才十四五岁，单枪匹马瞎闯荡半个中国不也过来了。”

“那好，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玩几天，上工时候我告诉你们。你们就听通知吧。”

“大叔，李爷爷，那我们就走了。”说着，三个人都下了炕穿上鞋。

“走吧，叔就不送你们了，咱老爷仨继续喝。”

领了旨意，三个人如释重负，很快出了庭院，走在街上互相看着，扑哧一声哈哈的大笑起来。

“哈哈！新时代的红军长征开始了，我们进了少数民族地区了，我告诉你们记住，一定要注意政策，做好战斗队、做好宣传队、做好播种机、做好入乡随俗的投降派。”

“得令，请司令首长放心，我俩一定死死拽住你的猴尾巴，跟定（腚）你了，哈哈哈哈……”

他们一路说笑着，并商定明天一早爬到三块石山盟结义，此刻他们真的感觉到三条小命紧紧栓在一起了。

……………………

大山里特有的清馨环境很有一种诱人的魅力，雄鸡三唱，东方破晓，丝绦带般的白色云雾缭绕在山半腰，就像一个个藏族汉子手捧着哈达向你敬献，又像九天仙女下凡来舞动着洁白的广袖轻歌曼舞。啊！上好的一幅清新淡雅的山水画现实的围绕着你，让你在画中云游目不暇接。

一早来给做饭的桂婶贴了一锅玉米水面大饼子，等大饼子熟了又往锅底水里扔些菜叶子、粉头子、盐粒子，这饭菜一锅就全出来了。李爷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葱和大酱，这一家四口吃得满香，直打饱嗝。

昨夜里说好了的，今天要去三块石立山盟结大义，哥仨包了几块玉米面大饼子和几根大葱，把李爷爷进山用的斧子往裤腰带上一别，就兴冲冲地迎着红彤彤的朝阳出发了。

三块石，一出家门就能看见，好像近在咫尺，当地老百姓说“望山跑死马”，这种比喻太形象不过了，两个多钟点了，他们才走到主峰的山下。他们顺着进山的马车路走着，一点都不敢偏离，他们沿着山路向里伸展，群山丛林围绕着他们夹道欢迎。他们环视着大自然奥妙莫测鬼斧神工雕塑的大盆景，赞美着感叹着，他们的灵魂被这大自然不可思议的创造陶醉了。眼前高耸入云的三块巨石越来越清楚了，就像三个念经的光头大和尚禅定在那里普度着周边的众生。孙乃正停住脚步用三角函数原理目测了一下说：“目标距离我们不到一千米了，我们的腿都走软了，歇一会吧，歇足了我们一鼓作气到山顶。”

“带点水来就好了，嗓子都冒烟了。”朱晓杰用手抹着额头的汗。

“李大爷说进山不用带水，每棵树都是个水瓶子，喝甜的找糖槭树，喝清凉的找白桦树，再说山多高水就多高，到处有泉眼，你见到地上有湿落叶，扒开叶子就是一股清泉。”

“对呀，咱把这个楂怎么给忘了呢？留心找找。”

“先试试树吧，看看灵不灵？”沙喜福说着从裤腰带拔出小斧头往身边的树上一砍，不一会水就从斧子砍破的印流了出来，朱晓杰马上抱着树裹吸起来，喝了一气：“啊！真好啊，沁人肺腑，清凉甘甜。再来两斧子，都尝尝。”

“啊！是挺好，学了一遭，终生不忘。”

“这就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以后咱可不许瞧不起老农，他们有学问着呐！毛主席号召我们知识分子到工农群众中去太正确了，不深入下去不知道其伟大意义，看来我们能跟毛主席干革命，真是三生有幸。”

“得了孙乃正，我们算什么知识分子，三年高中两年革命还革反了，革成了现行反革命。我怀疑在北京毛主席也被谁给架空了，也被打着红旗反红旗了，那天我们收听的解放军积极分子战斗兵团广播电台说的那四个人，背不住就是真的那么回事。你看全国乱的，毛主席那么爱人民，能这么干吗？”

“我现在是彻底糊涂了，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可以说我是一心为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从来没有私心，结果党组织还这么不理解我。”孙乃正说着心里泛起难过，眼泪在眼圈里转了几转，一低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干革命，书都不念了勇于投笔从戎，到头来落得个这么个下场。”

“就像苏武牧羊，堂堂忠臣流放他乡。”

“咱不是苏武，是屈原，被扁不得志，就差投江了。”

“得得，别往脸上抹粉了，这地步了还自诩伟人，臭不臭啊！真臭！”

“去他妈的，不想了，已经做了山野村夫，走，向三块石发起总攻，冲啊！杀呀！”朱晓杰突然大吼起来，小跑着向山顶爬去。

青年人往往都有这样一种心理，当经过一场挥汗如雨的艰苦奋斗达到目的以后，心情是格外的愉悦，这三个小子爬上了三块石上头几乎接近了疯狂，他们在巨大的石头上欢蹦乱跳载歌载舞，仰天长啸大喊大叫，几乎是生来从未有过的痛快。

“啊——哈——喂——，秀丽山川，你——好——啊——”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欲求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啊。哈哈哈哈，他妈的，无限风光在险峰啦！”

“看到没？如今谁是巨人？我们三个才是巨人！”

“对，我们已经站在巨人的头顶上，谁有我们高大？”

“哈哈！我们今天也来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我们！我们！我——们——”

“问崇山峻岭，谁——命——最——苦——”

“我们！我们！我——们——”

“问人间世界，谁——最——倒——霉——”

“我们！我们！我——们——”

“哈哈哈！统统都是——我——们——啊——”

喊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一下子变成了很多人在喊，几个山头上好像都有人回应他们，效仿他们喊着：

“我——们——啊——”

“我——们——啊——

一群野猪被惊动跑了起来，跑一段又停下来，被山的回音惊住，调头又往回跑，结果又听到回音又掉头跑，它们可能头一回遇到这种声音的狂轰乱炸，没有战斗经验的野猪群弄得在山里转来转去。孙乃正他们在巨石顶上看得真真切切，也没觉得害怕，他们知道，反正野猪是爬不上来。

“别喊了，不要欺负无辜。”孙乃正动了侧忍之心。

没有了喊声，停止了山谷回音，这群野猪也就都恢复了理智，迅速地离开了不安之地。

“看到了吗，这三块巨石就是我们仨，今天我们就以它为榜样，跪在它头上发出山盟海誓，让巨石作证，让大山里的一切生灵作证，从今天起我们哥仨就结拜为生死弟兄。来，跪下。”

就这样，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三个人在这没有人烟的三块石上对天盟誓，来个桃园三结义。三个人誓言说毕，互报庚辰，他们同岁，都是属猪的，按生日夏秋冬排列，孙乃正为伯，朱晓杰为仲，沙喜福为叔。从此天知地知三人知，他们是生死与共的铁哥们。他们本想按刘、关、张称呼，但他们想起了在清河镇大家已经叫响的外号，孙乃正提出姓氏和外号相符，干脆顺天意和民意，就按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称呼。三个人当即就改了口，从三块大石头颗里蹦出来的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就此诞生了。

下山回走的路上，他们非常兴奋，好像互相有了依靠力量倍增，他们找到一处山泉，把大饼子和大葱都装进肚子里，猪八戒触景生情想起了《红孩子》电影，用斧子砍了三根长枝条做枪，三个人扛着枝条一路欢歌，雄赳赳地走着，唱着。

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

将来的主人，

必定是我们，

嘀嗒嗒嘀嗒嘀嘀嗒嘀嗒。

……………………

11－1

11－1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眼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犹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那绝望的忧愁的苦恼中，

在那喧嚣的虚荣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亲爱的面影。

许多年代过去了，

狂暴的激情驱散往日幻想，

我忘记了你那温柔的声音，

我模糊了你那天仙似的身影。

在穷乡僻壤，在流放的阴暗的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过去，

失掉了神性，失掉了灵感，

失掉眼泪，失掉生命，也失掉了爱情。

如今灵魂已开始觉醒：

这时候在我的眼前又重新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犹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着，

为了它，一切又都从新苏醒，

有了神性，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

“你说，你这个采花盗柳的臭不要脸的猪八戒，这诗你写给谁的？”高秀敏气不打一处来，打开了电脑指着朱晓杰的博客日志说道。

这是高秀敏的约法三章，只要她一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猪八戒的QQ聊天记录和他的博友往来日志。朱晓杰也怕这位和他混了一辈子的“高小姐”的这条破裤子缠腿，经常搞得他焦头乱额。他们夫妻俩整个是一个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通。所以猪八戒在电脑里与博友交流非常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高小姐”不在家时他胆子放开一点与那些红颜知己诉诉苦肠，聊完马上删除，从没露出过任何马脚。而今他万万没想到，一首用普希金的诗歌来讴歌郝正贤纯真爱情博客日志引来高秀敏一场伤肝裂肺的大闹。

“这不是我的创作诗歌，这是普希金1819年与安娜彼得罗夫娜相识到1825年重逢后写的一首爱情诗，我是赞美郝正贤夫妇俩的纯真爱情，用普希金这首诗来表达我的感动，我哪有这两下子，有这两下子我就成伟大诗人了。”

“你别瞎掰，哪个郝正贤，瞎编。”

“你不认识，郝正贤是我最对不起的好人。当红卫兵时我和孙乃正把人家给斗了一气，这次去清河见到他们两口子了。不信你去问孙乃正和沙喜福。”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猪八戒？从你当上公司领导你消腾过吗？去南方出差叫扫黄打非扣住了，孙乃正用三十万才把你赎回来，还装着没事上下保密，我告诉你猪八戒，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这诗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跟你说了嘛，你信不过我，你去问猴哥和沙和尚呀。”

“你这分明是偷情诗，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怎么没给我写过一首情诗？”

“我说高秀敏啊，你怎么这么泼呢？你和小品明星高秀敏同名同姓，你咋不学学人家呢？你也爱好文艺，你的文艺细胞哪去了，越来越像个泼妇。”

“我就是泼妇，对你这样的就不能饶你。”

“我和你说什么好呢？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得，你别问我，你爱咋想就咋想吧。”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夫妻怎么的，你总揭对方的短处也会大伤自尊，也是不再爱对方的具体表现。不有那么一句话吗？你要真心爱着这个人，你就会体谅、宽容、帮助、用爱去融化他的缺点和错误。而不是无休止的挖苦、奚落和谩骂。“你骂吧，我猪八戒要不是考虑糟糠之妻不下堂，早就和你离婚了，你看人家郝正贤和王小翠两口子，牵手共度坎坷岁月几十年，吃了那么多苦痴心不变，人家那才叫真情互动爱情永恒。哎！娶媳妇同接神啊！我猪八戒缺了几辈子德性，接来这么一个凶神恶煞。”

“我算看透了，你们学中文的狗男女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找你这根花花肠子。现在这些*老娘们也都不要个脸，在家里打鸡骂狗，在外头偷鸡摸狗。毛主席啊！你老人家快回来吧，给这群破鞋挂牌子游街。”高秀敏气的有些精神失常了，哭着闹着喊起了毛主席。

“别闹了好不好？搅得四邻不安，好哇？”

“我就搅，让大家来评评理。”

“谁会认真拿你家吵架事当回事，你无聊不？”

在中国共产党培养教育成长起来的中国妇女，因为自身文化素质不高，片面理解提高妇女地位，觉得在新社会有了撑腰的了。参加社会工作以后，为她们打气的、保护女人合法权益的组织也多了，工会呀，妇女联合会呀，女工协会呀总宣传妇女儿童保护法呀等等知识，所以中国妇女一个个趾高气扬活得特明白。尤其是参加社会工作的女人，有了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好家伙，在家里简直就是童话故事《渔夫和金鱼》里的老太婆：“我要做天下的女霸王，让金鱼来亲自伺候我。”就这样，她们犯了个通病，婚前卿卿我我，温柔美丽，举案齐眉；婚后过上几年就学会了川剧绝活——变脸。上善若水阴柔处下的女性美德一扫而光，不是水做的了，都变成了变形金刚。那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君女淑的情调荡然无存。哎！这就是不读女儿经，歪批三从四德的必然结果，那些不听邪的鲁莽汉子搞点家庭暴力，变形金刚还收敛些，苦就苦了那些文弱书生，他们在母夜叉面前无所适从，苦不堪言。“哎！我怎么这么倒霉呢？”猪八戒一声长叹。

初始的猪八戒，还是一个很钟情、很操守家业规矩的堂堂男人，他很爱高秀敏，没有过三心二意。有些事情发展就是这样，就像搞运动，人家本来就不反党，而且还很爱党，你老批斗人家，不容分辩，时间长了不恨也变成恨了。高秀敏就这样，看到朱晓杰对那个女人谈笑了，回家就大哭大闹一场。走上领导岗位更是经常盯梢不放心，机关里曾一度风言风语。也是的，她总找公司里同事打听朱经理的表现，时间长了同事们都怀疑这位朱经理生活作风确实有问题。南方*的冤案就是这么一伙黑社会导演出来的。弄得他哑巴吃黄连，有苦无法说。

朱晓杰去南方深圳*，确实是黑社会导演的一幕恶作剧，公司经理办公室主任张邦仓的小舅子是混进深圳市公安局里的一名地癞警察，有名的黑白两道混的人物，在没有导演*节目的三个月前，小舅子求他的经理办公室主任的姐夫给买五十吨涤纶短纤维，当时这种涤纶短纤维非常走俏，国家定价买3700元一吨，而市场热销私价格是11000元一吨，83年至88年，国家搞个价格双轨制度，这样，谁能从国营企业里搞到一吨涤纶短纤维就净赚7000多元，从此，大批官倒应运而生使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当时朱晓杰正是主管公司产品销售的副经理，纤维厂厂长只有见他和总经理的后门条子才批货，其他人一律没门。当时朱晓杰还是比较原则，产品大多数供应国有大型有供销合同的纺织企业，很少把产品批给对缝的和跑官倒的这些人，甚至都不给省市一些领导的面子。“我们是中央直属大型企业，不归你管，就不批给你，你也奈何我不得。”对办公室主任小舅子要的五十吨短纤维，他考虑与张邦仓是他直接手下的关系，批了他十吨，结果惹了主任小舅子大大的不悦，很想出口气报复一下朱晓杰，埋汰埋汰这位公司副经理的形象。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只从中南海的一位老人在中国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以后，一个小渔村迅速崛起一座现代化的都市。深圳速度、深圳精神成了全国学习的楷模。大项公司自然不能放弃这大好学习机会，在办公室主任张邦仓的忽悠下，朱晓杰与他坐上了南下的飞机。

11－2

11－2

考察学习一切顺利，学习之余，在下榻的五星级宾馆里还结识了一位漂亮的舞伴，天天陪朱经理跳舞，一晃半个月考察生活过去了，朱晓杰叫张邦仓去办退宿结账，就在最后一宿晚上，张邦仓说要去看看深圳的亲属小姨子和小舅子，和他们告个别，把他自己留在了宾馆。

就在他沉入梦乡的时候，被急促的开门声惊醒了，进来几个穿警服的人用手电照着他，把灯打开便是录像的照相的灯光乱闪，把朱晓杰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到警察对他说我们是扫黄打非的突击查房，他这一颗心才落地，心想：“你们随便查去吧，屋里就我一个人。”没想到他正这样想着，从他一个床上又坐起来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一看，正是与他天天跳舞的女舞伴。他惊呼：“你，你你，什么时候钻到我的床上来了？”

“行了朱经理，不要演戏了，跟我们走一趟吧。还用我们给你放这盘录像带吗？”

在深圳扫黄打非拘留所里，朱晓杰看了给自己制作的“色情录像带”，两个人在床上赤裸裸的做爱，灯光暗淡看不清朱晓杰的脸，但房间却是这个房间，衣帽挂上的衣裤确实是朱晓杰的。两个人都一丝不挂，看不到正脸，真假也就难辨了。

朱晓杰一切全明白了，被人算计了。

张邦仓“周旋”于深圳市公安局上下，小舅子也“热情地”托人找人，最终以交出三十万罚款免于一切其它处置。三十万人民币从哪出？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已经下海经商的孙乃正将三十万汇到张邦仓小舅子的帐号里去，南下*的戏才算谢幕。

高秀敏对朱晓杰南方*的冤案不但不同情不理解不体谅，反而一争吵就成了揶揄他的把柄，这会让朱晓杰感到切肤之痛。本来嘛，别人不理解和幸灾乐祸看笑话实属正常，你与我同床共枕快四十年的知遇夫妻如此不信任自己的丈夫，这就失去了家庭的基石，还在一起混什么呢？

“秀敏，我不和你吵，这么大岁数离婚让人耻笑，我们长期分居吧，我明告诉你，我沈阳有个相好的，她现在也是单身，明天我就搬她那里去，我实在受不了啦。家里的钱和东西我一分不拿，只带走我的工资存折。我无职无权了，也不能替你办事了，没有用了，人贵自知知名，你这次招我回来八成就是为了闹腾这些事吧，我懂，我满足你的心愿，我也该走了。”

“朱晓杰，你混蛋王八蛋，你别想离婚倒打一耙，你休想走，我知道你外头包二奶，我只要活一天，就不能让你舒舒服服在外头挂小姘。”

“你真是滚刀肉。”

“我就是滚刀肉，怎么的？”

“我告诉你多少遍了，这首诗是郝正贤在和我们谈他与王小翠牵手相守四十多年步履坎坷时真情所动朗诵的普希金的诗歌，他还给沙喜福一盘他在辽宁人民广播电台获奖征文《珍珠情》的录音带，你不信你去问问沙喜福？你看看人家王小翠的爱情，那才叫患难夫妻。郝正贤被打成三反分子众叛亲离，她却勇敢地向郝正贤求爱，他们一辈子经历了多少苦难，人家总是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你在看我们，闹了一辈子，退休以后你更是变本加厉。你让我真是伤透心了。哎！疾风识劲草，危难见人心啊，我现在才懂得了什么是真爱，真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当初我要不是你的领导，你会象裤裆粑粑糊上我吗？我要是郝正贤处境，你会向我求爱吗？呸！就你那小市民的俗不可耐的市侩境界，低级趣味，还说我们学中文的狗男女最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你这个熊瞎子打立正，胡搅蛮缠一手遮天才最不是个东西。”

当当当一通发泄，朱晓杰觉得吐出了压在心里多年的郁闷之气，大有一种精神释放的感觉。人就是这样，如果都能剥去层层顾虑，束缚，都去不顾一切的坦然的面对现实，就没有这些庸人自扰的事了。朱晓杰感到解脱了，他说完了这番话便开开房门扬长而去。一会，城市猎人被发动了，一会，城市猎人消失得无影无中。

当官怕老婆，朱晓杰在这方面是出了名的。这好像是个规律，大凡当官的都有个趾高气扬的老婆，在工作岗位同事和单位的头头都溜须着她；回到家里，丈夫官越大就越怕着她，谁也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是有不可告人的辫子攥在老婆手里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总之，几乎家家的官太太家里家外都是说一不二。要不怎么受贿的案子一破就都推到老婆身上：“这事都是老婆背着我干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审查部门一传讯，老婆还都认账。你看，就这么滑稽。朱晓杰任公司副经理十多年在老婆面前从来大气都不敢出，他最怕老婆的泼妇作风，她不高兴就敢不顾影响到公司大吵大闹，领导都怕这个，所以都一直哄着老婆过日子。这回可好了，来个一吐为快，无官一身轻，无顾忌一身轻。“哈哈！我猪八戒解放了。”朱晓杰把油门一脚踩到底，城市猎人就风驰电掣在沈大高速公路上。

根本没想到的猪八戒的举动让高秀敏大吃一惊，这一百八十度的反常把她惊呆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不希望这个家破碎，只想保留慈禧太后的统治地位，这下完了，“小李子”不听话了，她彻底傻了。

她一个人呆在二百八十多平的房间里，静静地俯卧在床上不声不响，楼上楼下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打扰她的声息。生气已经没有用了，没人欣赏了。她就这么俯卧着一声没有的想着，结婚三十多年了，高秀敏第一次认真思考过问题。“难道是我高秀敏错了吗？”

三天前，高秀敏从深圳的女儿家回来，进入夏季了南方太热，女儿疼妈，让妈妈回大连，等到深秋初冬再随南飞的大雁回到深圳。快两年没回家看老头了，久别胜新婚。高秀敏也想回家与猪八戒巩固巩固老感情，虽然已经五十七岁了，有些性冷淡了，但时间长了生理上还是拱拱的有所要求，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是红杏出墙的怀春年华。再说她知道自己性冷淡，五十岁以后想这事至少也得隔个年把的，而且她心里一直还这样认为，只有猪八戒能把她玩得高兴，能会让她有快感，能让她的*兴奋地蹦蹦跳个不停，所以，只好飞回家云吞一番解解渴啦。

她飞回到家，一看空空如也，知道巩固老感情的老头不在家有些扫兴，她到沙喜福家，只见司马凤和她的妹妹司马兰在一起，沙喜福也不在家，经司马兰讲述她才知道，是孙乃正会他们出去玩有一个来月了，沙喜福特意把小姨子司马兰叫来照顾她姐姐。高秀敏当时就心生一计，回到家就打电话对猪八戒说她回来了，还说司马凤病情也加重了。接到电话，孙乃正决定立即打道回府，三个人利马驱车跑了回来。

猪八戒回来第一天，自然是先解老伴的饥渴，与老伴进行巩固老感情活动，两人亲亲吻吻在豆绿色的朦朦胧胧的灯光下做着爱，彼此兴奋了小半夜才入眠。第二天又风风火火的巩固一把老感情，还都在甜蜜之中。第三天就完了，一首普希金爱情诗撕破了巩固两天的老感情，川剧绝活，立刻变脸，闹得不可开交。

“不行，我一定把这首诗落到实处，找沙喜福问个明白。”高秀敏想到这，蓦地从床上坐起来，她给沙喜福打了电话说要去他家，然后放下电话，到卫生间简单的处理一下容貌便出门向沙喜福家走去。

沙喜福正在给司马凤做着康复训练，司马凤躺在床上，左侧的病腿和病胳臂交给了沙喜福摆布，她忍着疼痛让沙喜福尽量把动作做到位。推、挤、压、拉伸几十次以后，再点住穴位按摩一气，然后再推、挤、压、拉伸几十次，再按摩，做完腿再做胳臂，一次康复训练至少一个小时，两个人都汗沁额头，一个是累的，一个是疼的。常言道久病成良医，沙喜福现在可谓是一位标准的康复训练医生，为了老伴的血栓后遗症的康复，他多次去职工医院求教和学习，他从中医专家那里借来书籍和影碟反复观看和专研，三年多的时间里，硬是把植物人的老伴给鼓捣的能坐轮椅了，连中医专家高波大夫都说：“司马凤这种神奇的力量完全是来自沙喜福的一片爱心。”

司马兰站在姐夫身边深情地看着沙喜福姐夫，一股莫须有的爱恋涌上心头，她替姐姐高兴，找到了这么一位好姐夫，几十年相敬如宾；姐姐得血栓病六年了，姐夫无悔无怨地尽着丈夫的责任和义务，不声不响的做着，从没有听到一声抱怨和叹息。而这六年来，痴呆的傻姐姐与姐夫不说话，不交流，不过夫妻性生活，这种半植物人状态使这个姐姐已完全失去了女人的一切味道。让姐夫过着鳏夫的日子，你看这小老头额头上平添了多道皱纹。“大姐夫，我知道你心里是多么的苦啊！姐夫，让我代替姐姐抚慰抚慰你吧，行吗？”司马兰想到这脸忽地红了起来，随后在心里骂开了自己：“你这小姨子太不要脸了，怎么爱上姐夫了呢？呸呸呸，千万不能这么想，掌嘴。”司马兰也许怕姐夫看到她的红脸便本能的低下头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其实沙喜福什么也没看到，只在认真地做着康复训练。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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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是想清静一下，没想到这心潮倒澎湃起来，思念姐夫的情愫镂刻在心上了，她怎么也凿不下去了。爱恋情种就是这样，一旦萌生，就必然要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有时候也不是随着主观意识转移的。世界上有多少高级知名人物，明明知道这偷情的事是不光彩的，甚至会影响自己的名誉地位，可到后来还是要开花结果，要不怎么说这桃花运都色胆包天呢？

司马兰没见过这么好的男人，她结婚以后二十多年一直在家庭暴力的氛围中忍气吞声过日子，丈夫是个老牌的烟鬼、酒鬼、赌鬼，你说这一天三个鬼陪伴着她，不死也要扒层皮。司马兰提出和他离婚，他不但不离还往死里把司马兰痛打一顿，司马兰这日子怎么过来的也就可想而知了。还好，三年前三鬼叫肝癌细胞抓进炼人炉送地狱里去了。没有鬼在身边司马兰算松了一大口气，但她从此也再不喜欢男人，谁给介绍男人他一律回绝。自从她到姐夫家看到姐夫的真男人气质才开始春潮涌动。司马兰比沙喜福小十二岁，今年四十八，青春期还没有衰退，所以爱恋春潮涌动起来也是很激越的了。“姐姐，原谅我吧；姐夫，接纳我吧。我真的爱上你了，不能自拔了，姐夫，今晚，我要对你疯狂了。”

门铃响了，司马兰从意识流里跑了出来，她走到门旁拿起对讲机，知道是朱晓杰的夫人到了，便按下了防盗门的自动按钮。

沙喜福把嫂夫人让进了客厅，高秀敏出于礼貌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帽挂上，马上就转进司马凤房间握住司马凤的手，看着她那呆滞的眼神，心疼的流下了热泪。司马凤一双呆滞的眼睛也流出了泪水，好像心里明白一点，也许是条件反射，就是表达不出来。女人泪水就是多，两个人对视着流够了泪，高秀敏才依依分手回到客厅。

到了客厅，高秀敏泪流的就更多了，她声泪俱下地痛诉了朱晓杰这种当代陈世美的行径。沙喜福不会说谎，他把二师兄在清河怎样遇见潘金莲，怎样敬慕郝正贤两口子一一和盘托出，他不但证明普希金的诗歌是郝正贤与王小翠恋爱时的心声表达，还把从王小翠那里拿来的磁带给嫂夫人，他认真地告诉高秀敏：“嫂子，据我所知，二师兄从不在外面胡搞乱来，他是很理智的人。他就一个情人还是嫂子你给逼出来的，小弟说话嘴直，嫂子你想想，这么多年你对二师兄总是怀疑、冷落、不信任，从灵与肉不给他温暖，甚至刺痛他的尊严，尤其在南方*事件上，他需要亲人同情和理解。可嫂子你呢，几年后那个张邦仓的小舅子案子犯了，真相大白了，嫂子你还是抓住不放过，经常用这事奚落他，你想想，一个公司级的领导他能受得了吗？为你俩的事以前他曾经在我面前几次痛苦的哭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只因未到伤心处，可见师兄该多么伤心。就这样二师兄从来没有提出与你分手离婚，还一直在念叨你的好，说你会过日子，朴实勤劳，在票证供应的困苦时期经常把好的留给他用，供应那点肉全都给他上班带饭盒了，就是当上公司领导以后，有人和他开玩笑说：‘朱副总经理，现在社会上是官大换朋友，钱大换老婆，你不寻思换一个？’二师兄回答非常明确：‘患难之交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嫂子，你不爱听小弟也要说你一句，在这方面你有很大毛病。”

高秀敏手里摆弄着磁带静静的听着，感觉到男人把自尊看的多么重要，一个大男人就是要饿死了也不吃嗟来之食，这就是男人。我怎么就没有看到这一点呢？高秀敏想到这便站了起来，她想听听这盘磁带，朱晓杰不是说很感人吗？

“这盘带你们听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听，这两天忙着跑医院，做康复，嫂子你先拿去听，我以后再听。”

“今天就在你这听不行吗？”

“行啊，嫂子你要不急着走，你就在这听，我这双卡收录机质量还不错，我是想嫂子你会急着回家。”

“我急着回家干啥？朱晓杰跑了，去沈阳找姘头去了。”

“你放心吧嫂子，野花没有家花长，二师兄一定会回来的。正经过日子还得离不开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就当他去花店溜达一圈。看开了，人生就是那么一点事，和畜生没有太大区别，三大本能而已。”

“区别大了，人要象畜生那么规矩有时有晌还好了呢。”

高秀敏说着把录音带放入索尼收录机，她按下放音键，悠扬的轻音乐曲飘逸出来。

“辽宁人民广播电台，辽宁人民广播电台，观众和听众们你们好！这里是动心杯《我的故事》有奖征文颁奖大会现场直播，参加今天颁奖大会的有省文联、省作协、老龄委、辽宁老年报、省电台等主要领导，还有为我们现场演出的歌唱家，舞蹈家，参加征文活动的作者和《夕阳红》专题节目的热心听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次征文活动，历时五个月，我们收到了一千七百多篇作品，有些作品我们播音员在播音中都感动的流下了热泪，这些来自人生的真实故事时时在打动着我们的心，好作品就蕴藏在老百姓的日常岁月中。”

“经过评委多次筛选，我们评出了一等奖两名，二等奖四名，三等奖六名。下面就请金话筒播音员峻岭和夏阳为大家配乐播送郝正贤的获奖作品《珍珠请》：”

“八月出差去威海，我花了六百元买了一串珍珠项链，准备在三十年婚庆日献给我的老伴。可是同事们说这项链买贵了，地滩上最多卖五十元。我心里很不安，怕老伴抱怨我又花了大头钱。

我老伴是一个既俭朴又会打拌的人，她从不穿高挡贵重服装，也不戴金挂银，却把普普通通地穿着妆拌得非常得体。

我老伴年轻时代追她的小伙子很多，她当时是清河水库工程局广播站的广播员，甜美地嗓音，总会使来稿箱里边多了几封情书。我心里也爱她，只是一个工地的技术员没机会接触她，只能投些稿件和点播一些《星星索》，《草原之夜》之类的情歌来暗表衷肠。当时我最大的享受就是听她配乐播颂我的诗歌和散文，工地上的一天劳累顿时得到消散，身心全浸在幸福之中。

然而，我这种精神享受在文革初期成了我的灭顶之灾，我的文章成了宣扬封资修的铁证，挂大牌子批斗，戴高帽子游街，整整折腾了七天七夜。

这突变的风暴搞得人人自危，我的那些好友，有的上台揭发批判，有的怕受株连急忙躲开，这飞来的横祸，对我这个涉世不深的青年来说是又恐惧又难熬，我实在是挺不住了，我想到了自杀。

于是，一个黄昏，我只身来到输水道117高地，不会吸烟的我一支接一支地点燃，死前的目光凝视着被输水洞挤压而飞腾怒吼地瀑布砸向消能池，池中泛起大朵大朵地浪花，好向在庆祝它们超脱后的欢悦。

一只细手拾取我的烟盒把她扔进水里，她来了，与我坐了很久。“说实在的，你的每一篇文学稿件我都看了好几遍，你的诗歌和散文人情味浓、正义感强、责任心重，我很喜欢你的文章。我觉得文如其人，很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半年后，我们结了婚。因为当时很多人不理解我们的结合，所以我们没拍婚照，没举行婚礼，领了证书就算成了家。那种岁月注定我的仕途不会平坦，文革风吹得我起起落落，赶上好时候又积劳成疾，八零年患肾癌做了肾切除大手术，去年又患糖尿病终生吃药。婚后的岁岁月月可真苦了我的老伴，她用泪水洗脸帮我熬过这沟沟坎坎。她为我要献肾，她为我节衣缩食不肯为自己花一分钱。她为我流干了泪水确无怨无悔，为了我，她就象大海里的一个珍珠母，把一生浸泡在苦咸的海水里，做着最大牺牲，却在默默地孕育着爱情的珍珠。每想到这，我便对我老伴深深敬意。

珍珠婚婚庆那天,老伴对着镜子左右转着欣赏我给她戴的项链，她连连地说：“嗯，真好！真好看！在同事里啊，我这个项链算是第一好了。不贵！一点不贵！我从小在海边长大的，这种珠子一百个蚌里也挑不出一个来。”

儿子为我们照了像，还为我们买来了老歌的影碟。我们一同卡拉OK一把《敖包相会》《芦笙恋歌》；他还独自唱了一首《牵手》:“……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我的眼睛湿润了，老伴呀，你给我的情比海深，你给我的爱比珍珠还纯啊！若有来生，我可再不忍心让你——我的老伴再遭罪了呀。

突然，我有一个想法，等照片洗出来，我一定要放大一张，装裱在镶嵌着珍珠的像框里。

……………………

征文《珍珠情》经过男女播音员的二度创作，感人的乐曲，动听的朗诵，感动得高秀敏、沙喜福、司马兰都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他们确确实实被王小翠和郝正贤的爱情故事深深的感染了，要不是认识这两个人，这简直就像作家编出来的故事，然而这确实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真人真事。

11－4

11－4

“嫂子，你看你都感动得哭了，我们没骗你吧。当时八戒也是很敬佩郝正贤和王小翠，才在电脑里敲了这首普希金的爱情诗歌。在清河我就看到了，我不虎你嫂子。”

“他没向我说明白。”

“不是没说明白，而是嫂子你疑心太重。”

“行，这诗的事算我错怪他，现在他跑沈阳去了算是怎么回事？”

“不是你给人家气跑的嘛。”

“还不是有地方跑吗，这就是背叛我。”

“你别说嫂子，这次在清河要不是遇见唐静，二师兄还真就没地方去，看来这也是天意。”

“我不管什么天意，犯着我了绝没有好下场。我走了。”

“急什么，二师兄也没在家。”

“大妹子，好好养着，我走啦。”

高秀敏起身与司马凤招呼几声便告辞走了，沙喜福送出大门外，叫一辆三轮车给他两块钱：

“上车吧，坐小凉快回去。”

“不，我不坐车，一里多路，我走着回去。”

“钱我都交了，上去吧，不怪二师兄说你是穷命调过日子好手，两块钱都舍不得花。上车。”

高秀敏一看车也来了钱也给了，再推让就有些不识趣了，没有办法只好上车让三轮车夫给拉走了。

沙喜福望着高秀敏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他与朱晓杰在大化石油公司工作几十年，两家经常友好往来，对高秀敏越来越专横跋扈了如指掌。他心里明白，高秀敏心里越来越变态，对八戒老是疑神疑鬼，经常的凭想当然去胡说八道，他没少和沙喜福瞎念叨。自从猪八戒所谓的深圳*事件发生以后，朱晓杰一出差她就怀疑他在外边与情人幽会。去沈阳出差开会他就说去抚顺找张丽华去了，这些不贴边的瞎判断沙喜福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多年来他最烦高秀敏来他这哭哭啼啼的嘀嘀咕咕。高秀敏每来一次诉苦沙和尚心里就念叨着“嫂子你快点走吧，都是你的错。二师兄就是真有这些事也是你一手造成的，要怨就怨你这个扫帚星缺乏吸引力。”所以每次送走高秀敏都是这样摇摇头长叹一声。

“咳！可算走了。”

“姐夫，朱晓杰的老婆怎么这么个样啊？”

“现在这群官太太们都这样。”

“我看是张三不吃死孩子活人惯的。”

“是这样，象高秀敏这样的官太太本来就是一个不爱读书看报、不去加强修养的普通小市民女人，嫁个当官的也就跟着势力架楞起来了。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挺优越的了不起，都是被人围前围后的拥戴着，其实人们都怕得罪公司副经理不得不去讨好她或者想利用她，她还不觉这些反而美出鼻涕泡来了。”

“这样条件应该对丈夫更好呀，她怎么还这样呢？要是我，天天把老公哄得乐呵呵的。”

“二师兄脾气挺好的，几十年都忍着不和他一般见识，退休以后倒翻了，是不是进入更年期啦。”

“姐夫，你净瞎说，男人还有更年期？”

“有，男人也有更年期，要不脾气怎么突然变坏了呢？有更年期。”

“正因为男人脾气好，女人才敢嚣张，要是摊着我家死鬼那样的一天非打即骂，像个无肠公子横行霸道，你让她胡搅蛮缠耍一个，早把她拍老实了。”

“对了，司马兰，提起你家死鬼我倒想起来了，这次去清河我妹妹和妹夫还提起你来着，让我在大连做件好事给你找个对象，这事差点忘了。”

“还找什么呀，再遇到死鬼那样的还不如自己过。”

“他死了就是老天开眼解脱了你，就是再配给你一个好的丈夫。妹子，你喜欢啥样的，说说。”

“你真想给我找？”

“是呀，我认识的人多，退休后我给你姐做完康复也出去和一群孤老头们玩几把棋，他们的脾气秉性我都很了解的，姐夫肯定能给你找个不错的。”

“你真让我说找啥样的？”

“是呀，我好有个标准，心里有数。”

“那我可就说啦。”

“说吧。”

“真说啦。”

“说呀，姐夫我认真听着呢。”

“姐夫你听好喽，我就要找你这样的男人。”

“小兰，别瞎说，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非你不嫁。”

司马兰说完了“非你不嫁”，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赶紧低着头跑进了自己住的房间，她的心急促地跳着，又高兴又害怕。高兴地是她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害怕地是姐夫一旦不高兴翻了脸她将无地自容。

沙喜福听到小姨子说“非你不嫁”，脸色表情也进入了尴尬。多亏小姨子跑了，要不然他真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无法适从，沙和尚是一个老实到家的人，突然遇到这事准傻。冷静一大会才从懵懂里爬出来，才开始琢磨小姨子的话，又想起了在清河妹夫说的收留小姨子做二房夫人的话，没想到真就冲着这句话来啦。心鼓七上八下地敲个不停。

粘枕头不到五分钟就鼾声如雷的沙喜福今晚却辗转反侧的失眠了，吃完晚饭他坐在沙发看电视的时候，司马兰又送给他一个纸条，上面写了几行秀气的字：“亲爱的姐夫，小姨子已经深深地爱上你了，现在她心里爱她的姐夫到了疯狂地步，你要是爱你的小姨子，今晚就到她的房间里去抚慰抚慰她，你今晚要是不去抚慰她，明天她就回自己的家去了。吻你！”这张纸条沙喜福反复看了多遍，好像要在字里行间找出答案似的，他的心欢快地跳着。他兴奋了，已经有六年没有使用的铁犁，突然小姨子送给他一块处女地，高兴得铁犁就像进入了农忙时节，一个劲的上下鼓动着，他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自己的铁犁，充满了阳刚之气，好粗好大，他在理智上是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去占有小姨子，但是生理的欲望往往会摧毁一切理智，荷尔蒙的动力都能击退宗教信仰，玄奘最器重的大弟子在皇宫里与公主偷情被砍头就足以说明色胆包天的道理。何况沙喜福一个地地道道的一介凡夫呢？

心里的防线终于被沙喜福体内的荷尔蒙击破了，他悄悄地起身下床，看了一眼熟睡的司马凤，便蹑手蹑脚地向司马兰房间里走去。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了沙喜福疯狂亲裹司马兰乳房头的叭叭声和司马兰情不自禁的兴奋呻吟声。

小姨子和姐夫就这样结合了，从此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过起了日子，沉闷的家庭从此有了欢声笑语，闲置六年多的高级丹麦音响开始有了卡拉OK的韵味，司马兰经常把一首首情歌唱给亲爱的姐夫听，有时两个人还经常来段对唱，姐夫和小姨子夫妻般的爱恋，恢复了沙喜福的正常性生活，生理上走进了正常轨道，心理上也挂满了愉悦和满足。

公认的，小姨子跟着姐夫本来就是一个不地道、被人谴责的不光彩事，但在沙喜福身上出现却没有人说三道四。常言说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时间长了没有不知道的。沙喜福好像也不怕谁知道，现在社会孤男寡女在一起搭伙居住是司空见惯的事。也没有人去说什么了。有不少人从沙喜福家的实际状况考虑，对小姨子跟姐夫的举措还很赞美。街坊四邻都没有反感。就连作为老婆的司马凤对亲妹妹也没有一点反感和不高兴，每次看妹妹和自己的丈夫唱歌跳舞和推着她上街遛弯也全是高兴的傻笑，从不流露不愉快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半植物人状态的司马凤傻透腔了呢，还是做姐姐的理解了三个人不同的苦衷，而对这种为了解决三个人不同苦衷选择的一种最完美的结合方式认同和高兴。总之，一家三口没有这般和睦的了。你听，司马兰一边乐此不疲的干着家务活，一边又韵味十足的唱着新学的流行情歌：

高山下的情歌

是这弯弯的河

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

蓝天下的相思

是这弯弯的路

我的梦都装在行囊中

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

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

遇见你是我的缘

守望你是我的歌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我爱你

就像山里的雪莲花

……………………

12－1

12－1

女：一轮明月挂长空呀，

男：王家堡子大院燃气灯啊，

合：我俩上场来唱二人转，没唱之前呀，

男：先给乡村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

女：叔叔大爷姑姑舅舅，

男：还有大姐二姐三姐四姐，

女：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合：鞠上一个躬啊，哎呀咿呀悠啊。

……………………

“好！好！唱得好！”

院子里一阵不协调的掌声和叫好声加浓了这穷山沟里中秋节的气氛，农忙过去了，家家都挂锄收镰了。原始的农村生活是很有规律的，三铲三耥，粮食归仓。今年年景不错，风调雨顺的，颗粒饱满，丰收已成定局，王玉泉一高兴，大队拿出了十五元钱请来了三个走村串户唱二人转的，也让这穷沟沟里的社员们乐呵乐呵。中秋节的夜空大大圆圆的月亮也特招人喜欢，天气也是不冷不热的，自古以来那些文人墨客都在这个时候观菊赏月喝美酒，咱辈辈土里刨食的老农民不会玩文人墨客的深沉，请个东北二人转冒冒荤逗逗乐，不玩雅兴聊骚聊骚俗性正是农闲季节的社员所需。也是的，春脖子秋头子，那些猫狗驴马都为爱情引吭高歌，何况懂得精神享受的人呢。

男：革命形势大发展呀，

女：全国一片红彤彤啊；

男：农业都来学大寨呀，

女：为人民服务学雷锋啊；

男：咱王家堡社员干劲足呀，

女：一心紧跟毛泽东啊；

合：对！一心紧跟毛泽东啊，

——啊依依儿依儿依啊。

“喂，别唱了，谁来听这些玩弄，别唱了。”

“你们会不会唱别的，不会把钱吐出来滚蛋。”

围场的观众不安分了，你一言我一语弄得两个唱二人转的十分尴尬，连忙四周作揖：

“请父老乡亲们原谅，老段子我们都会，但是现在我们不敢唱，求求乡亲们了，我们出来混饭吃也不容易，唱不好不给钱还挨顿打轰出村子，有的地方还要给我们群众专政。你们实在不爱听，我们只好不要这十五元劳金钱走了，谢谢大家，对不住乡亲们了。”说完又四周作揖，准备告退。

“二位留步，今天你们别少了大家伙的兴头，唱几个旧段子和荤段子，我是队长向你们保证，保证叫你们安全进村就能安全出村，唱好了再给你们加五块劳金，给你们二十元。咱们村的人我敢保证，没人会举报你们，放心地唱吧。”王玉泉拦着要走的三位。

“你放心唱吧，我们爱听老段子。”

“唱杨八姐游春。”

“唱王二姐思夫。”

“唱红月娥做梦。”

“唱十八摸。”

“对，唱十八摸。”

……………………

围观群众里的老爷们一阵阵起哄，那些老娘们虽然不喊着什么十八摸，但也喜欢听带刺激味的荤戏，因为听着荤戏能让她们春心萌动。有了预先性刺激，回家玩爷们很快就会进入高潮。农村大山沟里的爷们不会培养老婆性快感，多数是瞎子背口袋进门就倒，什么语言调情啊，抚摸亲吻老婆的唇呀乳房呀等等全他妈的不会。交媾就会直来直去，不等老婆有反应他就完事跑一边打呼噜去了。所以老娘们要是遇到一个会玩的爷们就会打板供起来。这个爷们家里和村里保证被女人喜欢。不过家里有这样的丈夫也都花花，也常招引别家女人。这事在农村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说，农村讲究捉奸捉双，家里的人不想捉奸，谁还能多此一举。

那些没尝过荤味的二十来岁的处男也愿意听，找一找贾宝玉梦游太虚幻的感觉，多刺激出来些雄性荷尔蒙，好在睡觉的被窝里找找生理快感，偷着手淫一通也图个舒坦舒坦。手淫，这事又享受又不犯法又不花钱，这是穷光棍的熟练技术，多数都喜爱这口。尽管结婚的人都说玩这个伤身体，用‘睡老婆轻，跑马重，天天撸管要小命’的话来吓唬这群小光混，但为了享受又一时说不到个媳妇，要命也豁出去了。

“各位乡亲，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公母俩今晚就豁出去了，多日不敢唱了，我们也过过瘾，现在就给大家来段传统老段子，鼓乐师傅，把家把式操起来，就给大家献上一段王二姐思夫。”

这位乐师可真厉害，锣鼓唢呐二胡都他一人操作井井有序，听不出一点破绽。

…………

王二姐泪涟涟，

天天想我那情郎哥哥回家转，

只从情郎哥哥进京赶考，

二姐我想哥哥不思茶饭。

不知道情郎哥哥在何处？

我拔下头钗咱算上一算，

若是双来哥哥回，

若是单来不回还，

我左边画了三十四，

我右边画了四十三，

三十四，四十三，

加在一起还是一个单呀，

哎嗨咿呀尔呦。

……………………

“好！好！唱得好！过瘾！”

“这才叫正经东北二人转呢，好！就这么唱。”

围场一圈的观众都洋溢着满意的表情，掌声和叫好声不绝于耳，看得出来他们都浸在激荡之中。人群里头有人开始搞小动作了，有的老娘们把自己的当家的拉走，肯定是回家干那事去了。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神经学说理论在这得到了证实和应用。

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从来没看过东北二人转，初次欣赏觉得挺新鲜，听着听着便觉得有些下里巴人的土性味道，再听下去就觉得俗不可耐，简直一点文明气息都没有了。来到王家堡子两个多月了，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接受贫下中农在教育”的环境，总觉得这山沟里的人粗劣得厉害，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嘴上不带点脏字什么的就说不出话来。可是虽然说话个个带着污秽肮脏的字眼，但心眼子都不坏，襟怀坦白实实在在很好相处。两个多月与乡亲们往来让孙乃正铭记了毛主席一段最高指示：“别看农民脚上都踩着牛屎，但他们要和那些知识分子比起来要干净得多。”

一开始这三个学生非常看不惯这种粗俗的言行，但是孙乃正一再强调要入乡随俗，好好表现，所以他们看在眼里不露一点声色。一天和这些男女社员一起干活，不想听也听到了，不想看也看到了。常言道，近朱则赤近墨则黑，天天这么耳濡目染的，声不和则响难清，形不正则影难直，他们三个也就在潜移默化中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看到男女社员在地里用嘴逗着逗着就大动手脚来，一群女社员把男社员按倒在地里把裤子扒下来扔出很远，让老爷们全裸着身子满地里找衣服裤子，逗得男女社员一阵浪笑。有些更泼的一些老娘们按住光搏赤流的老爷们不放，一边往身上撒土一边拷问：“还敢聊骚不？说。”“不敢啦不敢啦，我服啦，我不敢啦姑奶奶。”这类节目在夏天劳作中经常上演，老爷们都穿的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都光个膀子穿个松紧带裤头干活，这种裤子特别好扒，一天得扒几回。孙乃正他们一开始不好意思参与起哄，时间一长也都司空见惯了。慢慢地，不惯到习惯，心里也种上了淫秽的种子，接着就发芽、开花，他们懂得了撸管是怎么回事，三个人都偷偷地做过。看见有些姿色的女人也想多看几眼，想着干那事是什么滋味，比撸管能好受多少。一到这种心思神秘产生出来的时候，免不了进高粱棵子里手淫一把，把那点东西捣鼓出来这心思才能安稳下来。也是的，都是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了，农村本地人都搂媳妇抱儿子了，他们三个还都在光棍子呢，不敢耍流氓强奸哪个姑娘媳妇，无奈偷偷自慰一下解解渴也在情理之中。今个中秋夜晚，虽然觉得这二人转和社员拉大蠢差不多，因为心思有些入乡随俗了，岁数也到了，免不了裤裆里的宝贝有些蠢蠢欲动。

12－2

12－2

孙乃正他们已经搬进了新盖的知青点宿舍，公社管事的领导催得紧，王玉泉这位不管公社事的领导不得不抓紧时间在学校后面盖了六间房，房子结构简单盖得就快，木料、石头、泥巴这大山里有都是，去公社砖窑厂再拉几车砖瓦，不到两个月全面竣工了。知青点设计的挺讲究，一排房三个门，中间两间是食堂，东边两间住女知青，西边两间住男知青；东西房山头各设一个茅房，避免上错了厕所。这个青年点还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味道，心细的王玉泉主任还特意去公社申请十几尺布票，给男女知青宿舍的窗户挂上了布窗帘，这样男女知青除了吃饭在一起，睡觉拉屎撒尿都独门独户，不像别的知青点一个门对面屋，一个厕所男女用，人为地制造偷鸡摸狗的条件。

二人转没看完孙乃正就想回宿舍睡觉去了，千篇一律的调情拉大蠢听多了有些倒胃口，再说王队长通知他明天早起，套两挂车跟他去公社接新来的七个知青。他已被任命为王家堡子知青点点长，新战友来了哪有不去迎接之道理。朱晓杰和沙喜福一看他们的猴哥要回宿舍也不想看下去了，于是就一起离开了饲养棚大院。在他们回知青点的路上，朱晓杰和沙喜福一再要求同猴哥一起去接知青，因为新来的知青里面有一位他们的老同学司马凤，司马凤和沙喜福最要好，特意申请到王家堡子来的。孙乃正最后决定，明早三个人一起去。

……………………

马圈子公社知青安置办公室这个临时机构就设在公社会议室，大约十点钟左右，抚顺市毕业生安置办的大客车开进公社大院，送来了八十多名知青。城里六八届毕业的学生统统安置到本地农村、边疆、军垦农场、北大荒去务农。各市按着省里的指示，根据学生申报的志愿，有去新疆石河子的，有去盘锦双台子和大洼的，没有指定去处的学生大都在本市县所辖的农村安排。安排原则基本以学校为单元，一个学校来的尽量安排在一个公社，一个班级的尽量安排在一个大队。

公社负责安置的李干事查看着名单，这是抚顺七中两个毕业班的学生，一共八十七个人，加上王家堡子先来的三个正好九十人，全公社九个大队，正好一个大队十个知青。李干事心里有谱了，他大笔一挥，男女搭配，在男女名单上钩钩挑挑一气，来个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你还真别说，搭配得基本不差上下，名单一公布只有一两个要求调整的，多数知青都没有意见，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没有特殊关系的，谁和谁在一起劳动还有什么关系呢？

司马凤是指定去王家堡子的，因为有省革委会副主任王玉明的推荐信，市毕业生安置办也特别指示过，李干事自然是照办无疑。他又选了四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分配到王家堡子，一切搞定，就等着各大队来人接了。

“你们好！我们认识一下，我叫司马凤，是开原水库中学的，以后我们就朝夕相处在一起了，请互相帮助。”

“你好！我们都是抚顺七中的，我叫依兰文，他叫李太原，这四个女生，哎，干脆你们自己说吧。”依兰文一脸书生气的介绍说。

“我叫张丽华。”张丽华和司马凤握手。

“我叫李凤琴。”

“我叫徐桂枝。”

“我叫马春花。”

她们一一握手，很快就成了好姐妹。

“司马凤。”

“司马凤。”

司马凤正背对着会议室大门与新结识的姐妹们笑声朗朗地唠着，忽然听到背后极熟悉的声音喊叫自己，便迅速地回过身看望。哇！心里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了，喜悦兴奋的泪水立刻涌了出来。她没想到沙喜福会来接她，这位在小学就和她同桌学习的沙喜福接她来了，如今都是二十岁大姑娘了，早已跳出两小无猜的圈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因为他俩在近一个月的书信来往里都定了终身，立下了非你不娶非你不嫁的誓言。

“我代表王家堡子大队父老乡亲欢迎你们，哈哈，你们有知识，有文化，到我们这落户，我们大队光彩呀，哈哈！这是你们的点长，以后你们都归他领导。”王玉泉爽朗地说着笑着一脸的慈祥。

“我叫孙乃正，欢迎你们到来，认识你们很高兴。”孙乃正一一与六位握手寒暄。

朱晓杰和沙喜福围着司马凤叙着别离之情，两个多月想说的话好像要一股脑唠完似的。多么真挚的多年同窗友情啊，怎么能唠得完呢？况且沙喜福与司马凤已经升华到恋情，情窦不是初开，而是要怒放啊。

晒红米的火热的太阳把金光洒在大地上，大家坐在马车上一路上暖洋洋的。稍微有点颠簸起伏的马车给人的感觉像是躺在摇篮里，大家要不是一切都感到新鲜的气息搞得满脑子兴奋，非得睡着了不可。

地里的高粱，苞米一捆一捆地搭着架子立在地里，接受着阳光充足的照射，农谚里说“秋傻子晒红米”八层就是指的这个季节。家家的猪都放出来赶进已经起完的地瓜地里，猪鼻子特灵，他们一走一过，地里的漏网地瓜一个也别想侥幸跑掉，全吃进猪的肚子里。马脖子上的挂铃响动不时惊起豆地里的野鸡，嘎嘎嘎地惊叫着向山里飞去。

“百里西风禾黍香，

鸣泉落窦谷登场；

老牛粗了耕耘债，

啮草坡头卧夕阳。”

李太原一路风光目不暇接，脱口咏出宋代诗人孔平仲的《禾熟》。

“心逐南云逝，

形随北雁来；

故乡篱下菊，

今日几花开。”

朱晓杰听了李太原朗诵《禾熟》，心想这些小资产阶级小知识分子狂热性真是可笑。“老弟，不用多，在这住上一个月，你就饱尝沦落天涯寄人篱下的滋味了，他也感怀咏了一首南北朝诗人江总的《长安九日诗》，也许李太原听出了滋味，收敛了许多热情，不做声了。

“吁！”王玉泉喊了一声吁，用老茧的手拉了一下辕马的纲绳，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吁吁！”孙乃正看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也收住辕马纲绳停了下来：“大叔，有什么事吗？怎么停车啦？”

“走了大半天了，你们都进蒿草沟子里倒倒屎尿，小朱和小沙，你俩去花生地抱几捆花生来放在车上给大伙垫垫牙，还有十多里地呢，到咱地界了，大家嘴别闲着，吃点鲜花生。”

“大叔，抱几捆？”沙喜福问。

“你俩可劲抱，能抱多少就抱多少，这么多人呢，多吃一会。”

“好嘞，走，二师兄。”俩人飞快向花生地跑去。

花生地里垛起一趟趟一人高的花生秧子墙，一捆捆对着摆放着。颗粒饱满的白花花的花生角正都在享受炽热秋傻子的阳光照射抚慰，懒洋洋地躺在地里晒着身子。朱晓杰和沙喜福来了每个人抱了十几捆，惊得花生们哗啦哗啦在壳子里不停地叫嚷起来：“天呐，你们抱我们去哪儿呀？”

王家铺子大队社员的民风就这点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集体观念强，比较抱团。不象城边子郊区的农业生产队，“队长富，会计肥，贫下中农都是贼。”

王家堡子这种多年好风气主要是这村的人都厚道，另外是王玉泉这个队长也公道，什么事都先着想在全堡子的利益上，自己从不多吃多占。由于大山沟里门户闭塞，他们还守着类似三纲五常这样的传统族规，讲究仁义礼智信这些传统，比较规矩做人。生产队地里的东西，除了野鸡野鸽子，田里的耗子山上的野猪来偷点以外，社员从来不去偷偷摸摸，他们宁可偷人也不偷东西，他们都认为：“这都是工分粮，偷它缺德。”他们还有个传统风气，就是外来不相识的生人要是走到他们的田边地头，他们就请你吃地里的产品，烧苞米呀，烧毛豆呀，以及洋柿子、黄瓜、香瓜、西瓜、花生等等农产品，让你吃个够，而且不收你一分钱。倒也是，这等原始森林里的自然屯落一年也来不了几个外地人。没人干扰他们，家家都过着温馨、安宁、恬淡、简单的日子。外边热火朝天地大搞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里，除了广播喇叭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有那么一点革命味，其它一切如故，就没有一个社员认真去想一把革命的事。

12－3

12－3

新来的知青不客气的吃着花生，手指甲都掰痛了，但谁都不肯放弃，不顾花生角上还有少许沙土，干脆用牙去嗑。他们真的吃高兴了，不知谁起个头，唱起了电影《青松岭》里的主题歌：

长鞭哎那个一甩哎啪啪地响哎，

哎咳咿呀，呀依啊哎，

赶起那个大车出了庄哎哎咳呦，

劈开那个重重雾哇，

闯过那道道梁，

哎咳咿呀，

要问大车哪里去也，

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哎。

哎咳呦外…………

男女生们一唱一和，新鲜血液流进了山谷，沉寂的山川林海被这新鲜血液唤醒了，活跃了，沸腾了。

“这歌你们唱的挺好听，以后你们好好教教堡里的孩子们，还是有学问好啊，歌唱得都新鲜。驾！”王玉泉扬鞭一抖，“啪”，打了一个响，凛然象《青松岭》里的青山大叔。

满怀着青春活力和建设新农村远大抱负知青们似乎感到了这个新的战斗集体的魅力，心中萌动着要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决心，“建设农村革命根据地靠我们来完成。”一个个都激荡着壮志凌云般的热情。

热血青年的通病，理想化里透着天真，岂不知你要想改造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思维习惯谈何容易？几个人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就要改造这方水土没有不失败的。事物发展的规律就是这样，你改造不了客观环境，你就被客观环境所改造。你看，这第一顿农村饭菜就把这些城里人的肚子给改造了。

桂婶用了两个八刃大铁锅，给贴了一锅玉米水面大饼子，熬了一大锅白菜豆腐汤，和城里家里吃的小碟小碗大不一样，不过还好，虽然一开始面面相觑又锁起眉头，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扮着粗俗的吃相，尴尬一阵之后，只得硬着头吃起来，不能为面子饿肚子呀。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后天大家再玩两天，熟悉熟悉周边环境。我们青年点是王家堡子生产队里的一个作业小组，你们都谁是党团员，组织关系带过来没有？带来就先交到我这里，我们把团支部建立起来。”吃饭间，孙乃正以点长的身份对新来的知青说。

“我们都是团圆，没有党员。组织关系在咱班长依兰文手里。”张丽华回答。

只从党组织关系确实转到马圈子公社革委会党组以后，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才彻底放下了现行反革命的包袱，知道了清河水库革委会党组书记牛春库还真的挺够意思，没有开除他们的党籍。三个人党员的责任和义务利马体现出来，他们自觉地学习党章，三老四严四个一样地要求自己。干活挥汗如雨吃苦在前，与人和睦相处讲究礼貌，成了社员中人人夸，人人爱的好后生，都巴不得把女儿嫁给他们，说媒的络绎不绝。沙喜福肯定不能动心，因为他和司马凤正在恋爱，朱晓杰有些动心燃起了恋爱的火苗却被孙乃正一顿道理把火给熄灭了。这里还是猴哥孙乃正想得即深远又周全。他想到了未必要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形势在千变万化之中，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还是偷偷摸摸再撸几年管子吧。

在孙乃正多次建议下，王家堡子建立了生机盎然的大队党支部，取代了过去名存实亡的老支部。新支部吐故纳新了支部委员。把三个小青年全吸收进支部委员中来。他们认真工作，出色落实公社党组（以后又恢复叫党委）的一切指示，得到公社党组的青睐。原来王家堡子大队一共就五个党员，分散在各小队，名义上有个支部实际上没有组织活动，不是耄耋老人也都是花甲古稀级的长者，都是些抗日时期支前担架队那些交两个咸菜疙瘩做党费的老党员。这里的社员没有申请入党的习惯，支部也不开展培养积极分子工作，党支部的组织生活多年来一直死气沉沉也就顺理成章了。

要想为党组织输送新鲜血液，打造有生力量，必须抓好共青团工作，这是孙乃正设想和着手的一项党支部重要工作，今天来了这么多团员让他十分高兴，他要在这里打造出一个大寨那样的学习典型村来。

“你们三个怎么不佩戴毛主席像章？”李凤琴发现了新问题。

“我们送给老乡了。”孙猴子机灵，应酬不露马脚。

“李凤琴带来一百多枚毛主席像章，整整别了两条毛巾在她背包里，她爸是三〇一厂的厂长，专门制造各种高级毛主席像章的走资派，她爸像章做得好，革委会还要解放和三结合她爸呢。点长，你和她要。”徐桂枝嘴快，把李凤琴家底和盘托出。

“那好啊，我们三又有像章带了。先谢谢了，李凤琴同学。”

“以后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谢什么，应该的。”

“这叫礼物虽小情意重，主席像章传友谊。”马春花冒出来一句一语双关的话来，说得孙乃正和李凤琴满脸绯红。

抚顺三〇一厂的像章是有名的，产品又好又多，革命造反派只要讨弄到这个厂的毛主席像章，干脆不戴别的像章，这是国家工业部直属企业，重点合金铝制造厂，是专供沈阳飞机制造厂机身铝板材的大型企业。毛主席看到大量毛主席像章从铝厂流出，而且越做越大，怀忠大像章做得像个护心镜似的挂在造反派的胸前，毛主席心疼了，挥笔写了四个大字的最高指示：“还我飞机”。结果这条最高指示同别的最高指示一样活学活用，人人喊落实，人人落实得各有千秋。

初恋的爱情只需要极少的养料，只需要彼此能见到一面，相遇的时候哪怕轻轻的碰一下，心中就会涌动出一股幻想的力量来创造出爱恋的火花，哪怕是一点极无聊的话语也能使人销魂荡魄。

“凤，一想起我们俩同桌的情趣我就会失眠，就是睡着了也会梦到你。你说，这些日子你想我没？”

“你瞎说啥呀，不想你我能要求上你这来吗？”

司马凤和沙喜福一边顺着村头小河并肩悠闲着饭后百步走，一边低语着悄悄话，那种各自不失严格约束而又懵懵懂懂的尝试初恋情怀的滋味在各自心头激荡着。心里想拥抱想接吻甚至想上床，但彼此都不敢拉一下手，只要两个人身体哪个部件无意间接触了一下马上就神经质的快速躲开。两个人都满脸红晕低着头不敢对视，这个时候男的需要鼓起勇气大胆出击让女的就范。沙喜福很规矩，心里再怎么抓心挠肝，行为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咱是受着优良传统教育有知识的共产党员，在没领结婚证书之前坚决不能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他一路这样告诫自己。

“咱俩小时候真有意思，书桌中间还天天画上一道三八线，谁也不许过界，谁过界了就生气，现在咱俩的三八线解除了，跑一块来了。”

“那条线一直画到小学四年级，哎，沙喜福，四年以后你怎么不画了呢？”

“也不知为了啥？可能想和你好了，那时候就看你越长越好看。到高中你就更漂亮了，你那对毛嘟嘟暗送秋波的大眼睛，嗨，那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越变我越爱看。”

“去你的，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真的，我没一句假话，就是打心眼里稀罕你。”

“快别说了，光说没有用，一切看行动，以后你总对我好就行了。”

“我向毛主席保证，一辈子待你好。”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我相信你的人品，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凤，你说我们三个人的品行谁最好？”

“当然是你呀，忠诚、老实、厚道，我妈和我爸常这样评价你。下乡我说找你去，他们一点都没阻拦，还说这样好这样好，喜福那小子靠得住。我爸说乃正和晓杰人到不错，就是鬼儿光机的心眼子多，不太实诚。”

“咱们回去吧，天快黑了，这山里有狼。”

“是吗？吓死我了，赶紧回去吧。”

孙乃正和朱晓杰正在看司马凤给他们捎来的信件，都是父母写来的，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孙乃正的妈妈还给捎来一把口琴和一本《东北地区中草药标本手册》让孙乃正高兴极了。这是他特意去信叫妈妈买的，他有个想法，这山区里有几百种草药，如果认识了它们不就解决了农村缺医少药问题了吗？他想利用工余时间来学习一些药理知识，在堡子里做个义务的赤脚医生，第一步就是先从认识就地取材的草药开始，他看到这本书简直爱不释手，对着彩图翻看。“哎呀，怪不得农村人不爱得病呀，原来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吃新鲜的中草药啊。这房前屋后山野菜原来都是中草药呀，不怪当地老农说山沟养人，离山沟越近离疾病就越远。七八十岁的老翁老妪砍柴挑粪种地啥事都不耽误，是这大自然恩赐呀。”他兴奋的一直把这本书看到天大黑，按照本村的习惯，为省电费家家晚上都不点灯。青年点最好也要养成这个好习惯，电费是要扣公分的，公分公分，社员命根，扣一分钱也心疼啊。孙乃正兴奋地不想睡觉，他拿着口琴走到院子里靠着一颗大梨树吹起了《红梅花儿开》。琴声逗来了女宿舍的歌声，随着琴声从宿舍里飘了出来。

田野小河旁红梅花儿开，

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爱，

可是我对他不能表白，

满怀的心里话儿没法讲出来。

……………………

12－4

12－4

孙乃正吹着吹着突然停了下来，脑子里浮现出他领着同学批斗郝正贤的情景，“我怎么也吹起这个曲子？”他有些悔恨地问自己，几个月的乡下生活让他明白了不少社会道理，也让他感受了许多人间真情，他开始怀疑自己：“在老百姓的生活圈子里真的需要阶级斗争吗？唱二人转的唱的十八摸是典型的淫秽四旧，老百姓怎么这么喜欢呢？王大叔这些大队干部为什么不批判还让他们唱呢？这和两报一刊要求不是背道而驰吗？看这里家家活得多么祥和太平，我们城里却枪炮声声硝烟弥漫，停学停工，真地把我搞糊涂了。”

八月十六的月亮跳出东山头爬上夜空，把淡淡的中秋圆月柔光洒向知青点，给他们捎来家乡亲人的思念。女宿舍传出了嘤嘤的集体哭声，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人逢佳节倍思亲，才离家一天想家的泪就忍俊不止了。

月光走进屋里像个仙姑开始抚慰开导她们：“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啊！孩子们，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吧，我给你们传递情感，看到我就如同与家人团聚了。”

孙乃正望着嫦娥的广寒宫也是一阵心酸，他想起了妈妈一个人孤独的过着日子，父亲的离去让他内疚自责，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他要内疚一辈子，如果死人都有在天之灵，他真想跪在父亲面前痛哭一场，他让父亲把他带走送进无间地狱饱受痛苦的煎熬，也许这样撕咬的心能好受一点。此刻他更可怜妈妈，快到五十岁的人了，精神上孤独煎熬着多种痛苦的岁月，儿子又不在身边，妈妈该是多么艰难啊！“爸，妈，儿子是混蛋，是个真正的大混蛋啊。”伴着女生的垂泣，孙乃正的泪水也哗哗地流了起来。

……………………

生活环境突然变异会使决心书里的满腔热情迅速地凉了下来，就象一块烧红的薄铁片扔进水盆子里，哧哧啦啦冒股热气也就冷却了下来，这块铁看似挺硬，实际上脆的很，不经意摔碰一下就会蹦出豁牙子来，甚至摔成几半碎片。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在这里要面临着洗心革面的彻底改造，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多年装开水的肚子都要换成装井拔凉水和山泉水了，喝得直跑肚也得喝，大铁锅烧的开水不是油花滋味就是铁锈味根本喝不下去；洗澡的地方也没有了，男生还可以，夏天躺在河沟子里痛痛快快洗一气，女生只能躲在宿舍里擦擦身子；脸上抹点友谊雪花膏都招来苍蝇叮和蜂子蛰，山沟里的母苍蝇和母蜂子背地里指手画脚议论纷纷，公苍蝇公蜂子嗡嗡围着转，说说笑笑中就舔你叮你一口，女知青不得不把友谊雪花膏换成五分钱一个的蛤癩油。他们在这里要开始学打柴，学用山柴蒿草火做大锅饭。他们要学会各种农家活，翻地、播种、插秧、栽苗、锄地、收割。还有抚育、改造森林、伐木、养人参等等。他们的心在叹息：“唉！在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里磨练吧，这就叫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谁让我们是连初中都没正经学好的知识分子呢？什么时候把我们男学生教育成卷起蛤蟆癞，唱起宋老三的土性味，把女学生教育成身上长虱子，用篦子刮虮子的地道农村女秀份上我们就修炼成真正的贫下中农了。”王家堡子这十个知青，名誉上的四个高中生和六个初中生的知识分子，此时此刻基本都是这种心态。

“点长，今天我们干什么？”李凤琴问孙乃正。

“还搞小秋收啊！我得让你们春节回家过年满载而归呀。现在正是采山货季节，机不可失呀。”

“太好啦，姐妹们，打好行装准备出发。”

孙乃正有个打算，秋闲休息这些天就给女生们一个任务，天天跟着桂婶学做农家饭菜，因为王玉泉和他有言在先的，桂婶早晚是要撤退的。来了五个女生，桂婶也该撤了。除了早晚学做饭以外，就是领着他们搞小秋收，昨天和前天大家上山采了两天蘑菇和木耳，晒了一院子，今天领他们挖桔梗，就是城市副食商店里卖得最好吃的狗宝咸菜。桔梗还是一味中草药，它能宣肺止咳祛痰平喘还消炎排脓，这里满山遍野都是，大家挖点挑成丝晒干了带回城里泡狗宝咸菜吃好去了。顺便再采些榛子、山核桃、山里红、山梨、蘑菇、葡萄、圆枣子之类，让大家既有收获又玩得尽兴。他叫八戒和沙僧从老乡家借来几把头和土篮子，一股新生活力嘻嘻哈哈地出发了。

今天是一个美丽的秋日，太阳已升到山林上空，把晨霜早已融化掉，杂草上的露珠跑得无影无终，人们趟过去没有一点湿痕，晴朗淡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丝丝微风抚弄着傻小子和花姑娘的发丝，亲吻他们的面颊，这种城市里得不到的新鲜享受让他们感到十分惬意。孙乃正走到开着几朵藕荷色花株面前说：“大家看，这就是桔梗植物，朝鲜人叫它都拉吉，当地人叫它和尚头，中药学名就叫桔梗。就是我们吃的狗宝咸菜。”

“猴哥你真行，现学现卖。司马凤，这书你算捎对了。”猪八戒笑着调侃。

“是，这本书太好了。八戒，来，刨两头。”

一颗有七八龄的桔梗刨出来了，足有一尺多长，白白胖胖的展示在大家面前。

“这不是人参吗？我看它太像人参了。”依兰文拿着桔梗在近视镜面前仔细地看了一番才不情愿地转给别人看。

“大家都认识了吧，咱们一男一女一伙分头去挖，互相照应不要走远。”孙乃正发号司令。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到两个小时，五把头就把五个土篮子刨满了，大家下山来到小河边，把桔梗泡在水里扒皮，外皮一去掉，那可真的变得白白胖胖的人参了。

“妈呀！蛇。”马春花惊叫起来，一下扑在朱晓杰身上吓得够呛。

大家循声望去，果然一条似蛇的东西向这边游来，沙喜福和孙乃正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黄鳝，他两下河把黄鳝抓上岸来：“哈哈，这不是蛇，这是这河里的一种鱼，叫黄鳝，是一种细长的泥鳅鱼，很好吃的。”孙乃正向大家说。

“蛇有什么可怕的，你忘了生物杨老师给咱们讲动物课领我们上山抓蝮蛇，咱们以前叫花绿脖子毒蛇，老师还掰开嘴让我们看他的毒牙，倒着长的，牙尖冲着嗓子，不张大大的嘴毒牙吐不出来，所以你不要怕它。”李太原说着。

“对，杨老师还教我们识别有毒和无毒蛇的办法，看它的头和尾，有毒的蛇头是三角形的，尾巴突然变细而且短；无毒蛇是椭圆形的头，尾巴逐渐细下来，而且尾巴细长，你这一看就是条鱼不是蛇，看把你吓的，马春花，蛇那节课怎么听的，全就饭吃了。”依兰文还没有丢弃班长的角色，说话还带班级领导的腔。

“行啊依兰文，学问记得挺扎实。这节动物课我都忘光了，你给我补了一课，谢谢你。”孙乃正拍拍依兰文肩头。

“我们高中不讲动物，讲人体解剖学。初中时讲的动植物课和你们也不一样。”朱晓杰自我解嘲还不忘显摆。

“是，教学老改革，九年一贯制，十年一贯制，实验中学还搞什么乡土教材，有的学校还学大学课程，省市各地都不一样，甚至各校都不一样，都搞样板，整个都乱了套了，现在好，什么都不学了，全下乡干革命来啦。”

依兰文是学校里的高材生，家庭也是书香门第，他极不情愿下乡，知识分子臭老九家庭出身的人能有好果子吃吗，迫于形势不得不写个申请书保证书，心态一直是矛盾的，一不注意就溜达出一句不满情绪。

“走，不谈这些，回家吃大饼子去。饿啦。”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队里的萝卜地孙猴子就踢了两个萝卜，经过葱地又拔几颗大葱，经过白菜地再扒个菜心，估摸够吃了就扛起头挎上满载的土篮子向青年点走去。李太原起个头，大家就异口同声跟着唱了起来。

我们走在大陆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毛主席领导革命的队伍，

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向前进，向前进，

革命气势不可阻挡，

向前进，向前进，

向着胜利的方向。

……………………

13－1

13－1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

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每月领取养老钱.，多也喜欢少也喜欢；

少荤多素日三餐.，粗也香甜细也香甜；

新旧衣服不挑拣，.好也御寒赖也御寒；

常与知己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

内孙外孙同样看.，儿也心欢女也心欢；

全家老少互慰勉.，贫也相安富也相安；

早晚操劳勤锻炼.，忙也乐观闲也乐观；

心宽体健养天年.，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

孙乃正心里哼唱着过世的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老先生的《宽心瑶》，一边盘算着第二次出行计划。头一次要不是叫八戒的老婆高秀敏调虎离山计，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王家堡子了。“这个高秀敏啊，坏了我孙猴子的整个计划，你那个破老公还有什么稀罕的，都这么大的岁数了，那点破事还看得那么紧干啥？在位的时候他怕你闹，丢不起那个人，现在他害怕你这个疯婆子吗？高秀敏，你太不识抬举了，那是八戒，这么多年还在一心一意和你过着太平日子，要叫我，今天疑我明天闹我的，我早就把你踹了。”倒是磕头拜把式的兄弟，孙猴子和沙僧关键问题上还是无疑地向着八戒。

孙乃正多年修炼让他学会了顺其自然，不管遇到了什么事他都认为是客观事物在头脑中的正确反映，主观上不想去干扰它驾驭它，一贯是顺应事物发展而发展。他认为八戒跑了是正常的，他认为高秀敏找到他这哭诉也是正常的，凡是发生的各种结果都是事物发展的正常表现。

“孙大哥，俺家老朱就听你的，你说他一顿叫他乖乖的回来，你说他这么气我，明告诉我沈阳有二奶是不是不想和我过了？孙大哥，老朱气得我心里乱蹦，我都不想活了。”高秀敏哭哭啼啼地说着。

“我说弟妹呀，让我说你也别生什么气，顺其自然向前发展，缘聚缘散总有时，你俩要是缘分尽了，我想追八戒回来他也不会回来，我就是硬叫回来他也和你同床异梦；你俩缘分要是没尽，他回过味来保证回来，沈阳那个二奶也拴不住他。我看你也别哭也别闹，静下心来拭目以待，冷静地想一想你俩这事发展的因果，为什么？多问几个为什么？要换位思考，想想男人最在意的是什么，男人最在意的就是尊严和信任。他需要尊严时你挖苦奚落；他需要信任时你盯梢跟踪怀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夫妻也是如此。几十年的结发夫妻你总是当慈禧太后，八戒老是李莲英。你想想，他差啥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是你俩夫妻的缘分没尽。结夫妻都是缘分，不管是良缘还是孽缘无缘不结，八戒前世我看就是李莲英。”

“那我前世就是慈禧太后啦，你怎么和沙喜福一样，尽说我的不是。他要像你和沙喜福那样对你们的老婆那么好，不在外头采花盗柳，我能对她这样吗？”高秀敏愤愤不平。

“这话说得好，我回敬你一句逆定理，你要象司马凤和李凤琴那样爱着老公，八戒他能跑吗？夫妻就像地球和月亮的关系，要有互相吸引的磁场，保持好向心力和离心力，月亮始终被外星吸引要挣脱出去，地球始终有一种磁力让他围着自己转。从爱情疲劳、爱情积累、爱情排他的心理特性来讲，每对夫妻都要经过这三道心理关卡，处理不好就会来个家庭宇宙大爆炸。”

“头一回听说这新鲜词，孙大哥你给我讲讲，怎么理解这爱情三关？”

“这是心理学，从人的本性和生理需求来讲，谁都有这种心理矛盾意识，不管男女都有找情人心里，这就是爱情疲劳的副作用。比方说你确实爱吃自己家里做的饺子，但是让你天天吃顿顿吃你就腻歪了，就想换换样；这就是爱情疲劳心里。这种换样心里能找回自己初恋的那种痴情，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结婚是恋爱的高潮，也是走向没落的开始。’现在我走在大街上，商店里以及游乐场地，是夫妻还是情侣我一目了然。”

“有什么特点吗？”

“有，你看，两个人没有初恋表情，一方对另一方总是心不在焉，甚至对对方做的事总提出不同见解的就是一对老夫妻，反之就是情人。”

“爱情积累什么表现？”

“野花没有家花长就是爱情积累的表现，虽然都想吃顿新鲜的尝尝，但毕竟还是爱吃家里的饺子呀，一比较，还是饺子好啊。所以在外头吃几顿就够了，吃别人的食品只是偶尔尝尝鲜而已，因为多年积累的习惯他不愿意抛弃。所以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喜欢拥有这些，用一句现代的流行词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在自己爱人身上找不到的在别人身上得到弥补。当然，家花压根就是个狗尾巴花，一比较，野花比家花强多了，完了，那就会流连忘返了。”

“爱情排他又是怎么回事？”高秀敏似乎赞同了孙猴子的观点，听出道道来了，紧接着问第三个爱情心理。

“爱情排他心理恰恰是约束爱情疲劳和爱情积累心里释放的一种制约。人类从共产共妻的母系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以后，开始规范了一些三纲五常之类的礼教，使人的心理形成了宁穿朋友衣，不占朋友妻；爱情的独木桥只许一个人通过的理念，大大束缚了动物本能的天性，认为偷情是不道德的。所以多年夫妻不管怎么打闹，不离婚就得守着一个过。俗语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种理念桎梏，大大束缚了人的天性，改革开放以后，有些人砸碎了千年桎梏，大胆追求自我解放和一时拥有，回归了天性，这是社会发展必然阶段。所以高秀敏，你应该看到这一点，没必要耿耿于怀，我孙猴子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其实，从原始共产主义到理想共产主义，这是人类发展全过程，是人类之必然。我相信人类世界到了理想共产主义末日，一定是性欲的彻底解放，也就是共产共妻。束缚人类的一切国家、政党、法律统统灭亡。最后地球变迁毁灭一切生灵回到混沌初始新纪元。”

“孙大哥，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那还要一夫一妻制干什么？要婚姻法干什么？”

“所以离婚率越来越高，非法同居的到处都是，这就是对婚姻法一夫一妻制度的叛逆。制度归制度，行为归行为，你看全世界黑白黄三个人种，哪个人种热衷于束缚天性的制度？几乎都是红旗和彩旗同时飘扬，世世代代人们关心的、歌颂的也都是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也就在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还图腾着捆绑夫妻。尽管这样，还会有人勇敢地写出《红楼梦》《西厢记》《金瓶梅》《孔雀东南飞》等等歌颂追求自由爱情的唱本去唤醒人们去粉碎束缚天性的封建礼教观念。所以我劝你不要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今社会，未婚就同居已成普遍之举，一夜情将成为遍地黄花，社会交往日益频繁，异性相吸这是规律。见异思迁，是人类的普遍心理，是社会生活中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骨子里都有拈花惹草的本性，只不过被封建桎梏束缚在克己复礼，别看你一心守着八戒从来没红杏出墙，我就不相信你就没有这种想法。”

“李凤琴死了十三年了你一直也不找个新伴，你懂得这么多，是不是已经跳出捆绑圈子做着与情人非法同居的勾当？”

“高秀敏，你太放肆了，你也这样看我吗？不怪八戒说你整天凭想当然疑神疑鬼，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走吧。”

高秀敏看孙乃正已经不悦，十分尴尬，后悔自己来这自讨没趣，借着孙猴子的逐客令也没再说什么，有点灰溜溜地走了。

高秀敏提起李凤琴确实刺痛了他的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二十多年夫妻岁月让他老泪纵横，勾起了他的思念。

他手有些颤抖地走到床边，把放在床柜里的多年尘封的小皮箱拿出来打开，拿出来一本厚厚的旧影集，这里定格着他和李凤琴的青春岁月，定格着他们的初恋，定格着婚后共建小家苦熬日子的酸甜苦辣。

他把影集打开，用手抚摸着李凤琴的脸，梳着两条大辫子美人凝望着他，她在他脑海里活了起来，脑海里出现了蒙太奇画面，把他俩嵌入了青春年华。

“风琴啊，这是我给你拍的第一张照片，是用海鸥相机拍的，那时我刚学照相，光圈和快门都掌握不准，你这张景深太长了，背景太清晰，特写效果不佳，[奇Qisuu.ｃom书]你还说照得好，你一直珍藏着它。你这两条大辫子真有回头率，文革破四旧都剪成五号革命头了，你却保存下来你的大辫子，你告诉我为了这个大辫子你藏在山区姥姥家一年多。我特爱看你这张照片，眉眼清秀朴实善良。还有这一张，在稻田里拔稗子草，这是我偷着抓拍的镜头，你看你笑得多甜呀，这时我摄影技术提高了，会用景深了，也会根据题材需要设计光圈和快门了，这张照片几家报社都给用了。我用这稿费还给你买了一条围巾，我至今不忘送给你围巾时的情景，你脸红红的，眼睛深情地看着我，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我给你什么呀’，接着你让我闭上眼睛，放我嘴里一块高粱贻软糖。那时糖块很不好买，我心里感到可甜可甜了，还记得我抢完镜头那天，你两条腿上被几条蚂蝗（水蛭）死死地钉住，吓得你哇哇大哭。我把你背到田边，用手去揪蚂蝗，怎么也揪不下来，社员告诉我用鞋底子狠狠打，我不忍心用鞋打你的小白腿，就用手去拍蚂蝗。真好使，细长的蚂蝗叫我拍成一个个球蛋蛋从你腿上滚落下来。我还用嘴吮吸你腿上伤口的血，当时你闭着眼睛哭着不敢看，直到社员笑着告诉你蚂蝗都打掉了你才敢睁开眼睛，当时看你害怕得像个小鸟依人的样子真想把你楼在怀里。”

孙乃正一页一页翻着影集，思绪就跟着时光定格融入了那个年代，他忘不了结婚二十多年里凤琴对他始终如一的爱恋，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她从来没有一次对丈夫不满意过，总是相敬如宾恩恩爱爱。“听老辈子人说，两口子感情太好了太亲密太恩爱了寿命就不会长，仔细一考察，虽然找不到科学道理但还真是这样。孙猴子和沙和尚夫妻感情都好，结果李凤琴走了十三年了，司马凤半植物人也六七年了情同死人；就八戒两口子唧唧咯咯一辈子，身体都硬邦邦的。”孙乃正想着，翻着，翻到了他们结婚十年的一张纪念照，照片后面写着一首诗：“苦海无边浪中游，去日坎坷多苦愁；十年积得一回笑，捧作家珍画里留。”他在这张照片前停住了，诗和像把他又带回到痛苦的回忆里去。

13－2

13－2

一九七一年至一九七四年，王家堡子知青点十名知青调回城里工作和念书的就有八个，朱晓杰和依兰文七二年成了工农兵大学生，司马凤和沙喜福、张丽华七三年被大连一个石化大项工程招去做工了，李太原、马春花、徐桂枝七四年也被他们父亲所在的企事业单位调回去工作了，青年点里就剩下了孙乃正和李凤琴两个人。

孙乃正决心不走是当时他已经是王家堡子大队党支部书记，抚顺市学习马列、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和农业劳动模范以及省市革命接班人进修学习班的骨干分子（当时被称为虎班和猫班）；他的这种背景势必要他在农村扎根一辈子；李凤琴没走的原因是他父亲还是个走资派，而且还成了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做像章没做出功来反而因为使用大量合金铝罪加一等，说他打着红旗反红旗。李凤琴这种家庭背景让她也抬不起头来，规规矩矩劳动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她对王家堡子社员都不歧视她很满足，对大队书记兼点长（点长已经空有其名）的孙乃正关心照顾的情分非常感激。她有些妄自菲薄不敢显露自我，这段时光把她蹂躏成一个温柔处下的水姑娘，对谁都不多言不多语百依百顺的服从领导听从分配。恰恰就是李凤琴这一点窈窕淑女的味道大大吸引了孙乃正，一天夜里，二十七岁的孙乃正实在挺不过煎熬终于借治病为由向二十四岁的李凤琴表达了爱情。受宠若惊的李凤琴流下了热泪，她万万没想到大队书记会爱她。她顺从了他，让他拥抱让他亲吻，让他睡进了自己的被窝。

七五年夏天，农林水利各局领导来王家堡子开现场会，孙乃正硬是求领导把李凤琴送回城去，他为李凤琴着想，不能让她在农村过一辈子。

就在李凤琴调走半年以后，国家开始从重从快打击农村干部迫害女知识青年的犯罪行动，有很多公社生产队的队长、书记因勾引奸污女知青被枪毙和判刑。孙乃正也被匿名检举，信里说他强奸而后又多次霸占了李凤琴。当公安局调查到李凤琴本人时，李凤琴却从容不迫地说：“孙乃正是我的爱人，我正在市里布置新家，布置好了我们就结婚。”她接受调查以后，立即到单位开个申请结婚介绍信来到王家堡子同孙乃正登记结婚，使孙书记躲过了死难一劫。

“凤琴呀，你真是救了我一命啊，当时那种形势，你要是说我迫害你，无疑就把我送上断头台啊！当初是你理解我的真情，知道我是真心爱你，你是呵护我的贵人。你总是给我温馨、安宁、恬淡的爱，让我们小家的港湾永远充满和煦的阳光。你抚慰我的心灵不让我痛苦，一次次我的心灵总是在你的抚慰中得到温暖。我大红大紫时你跟着我高兴，我一落千丈时你替我分忧。凤琴，你走后，别人都劝我再找一个，我坚决不找，你知道吗凤琴，谁都比不上你啊！你在阴曹地府等着我，千万别改嫁，我还是非你不娶啊！”孙乃正伤心，伤心他有钱了李凤琴却走了，没跟他过上民营企业家夫人的阔太太日子。全是和他苦熬劳动改造般的岁月，这一幕幕怎能让他忘怀？

一九七六年，偶尔露峥嵘的四人帮下台以后，知青点开始清点，在农村抗战八年的孙乃正也结束了在农村的蹉跎岁月，在李凤琴叔叔的帮助下被调到大连第一纺织厂工作。凭着孙乃正的工作能力和社会经验，加上红色档案背景，又处于四人帮垮台大换厂革委会人马组建新的党委班子，所以孙乃正他很快进入了纺织厂党委，当上了党委宣传部部长兼厂工会主席。李凤琴工作调到大连第一毛纺厂以后，李凤琴的叔叔给她安排在供销科做个保管员，李凤琴天生的好性格好人缘，再加上又是厂领导的家属，小两口和和美美受着机关职工的青睐。没想到好景不长，两年后，孙乃正又一次濒临死劫的深渊。

一九七八年夏天，国家指令开始深入清理文革中罪大恶极的打砸抢杀分子，纺织厂纪委书记接到上级转发过来的一封匿名信，并批示要严肃调查认真处理。

匿名信举报了孙乃正在红卫兵期间当过武斗打砸抢杀司令，血债累累杀人无数，参加过沈阳的大型武斗，还当过县革委会副主任，一九七三年的学习马列、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和市劳模都是四人帮在辽宁的死党安排的，它还参加省市的虎班学习，是学习骨干，是毛远新重点培养的四人帮接班人。经过调查了解，情况除了血债累累杀人无数不存在以外，其它全部属实，厂组织再三考虑他现在的良好表现，经过和上级多次协商和保举，没有对孙乃正绳之以法，按着当时的政策，他的这些问题在可抓可教两可之间，因为他两口子在纺织厂表现、人缘一直很好，研究来研究去，最后还是党委书记，一个文革期间被打倒的走资派拍板：“年轻人凭革命热情犯错误，还是从轻发落吧，先下车间去当个工人，明年开春叫他去咱们农场劳动改造，就按劳动教养改造思想处理吧。”

政治风云起起落落彻底把孙乃正吹糊涂了，他苦闷了整整一年多时间想不明白，“我究竟错在哪里？我做的一切哪一个事不是组织安排的，我自己想这么做组织偏偏让我那么做，全国都在‘小报学大报，大报学梁效，（当时梁效文章指导全国文革形势，梁效是笔名是暗喻北京清华两校的意思），怎么今天都成了我的错？”；政治风云起起落落又彻底把孙乃正摔明白了，他豁然醒悟：“他妈的，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就是媳妇总是没有理。孙乃正啊，你他妈真不是东西呀，一心为革命你害死了爹，冷落了妈，自己又在农村抗战八年吃了那么多苦，你革这个命干啥呀？你他妈还不如王玉泉大叔明白呢。”他想起了下乡头一天在王玉泉大叔家吃饭时王大叔说的酒话：“咱就是土里刨食的命，把这命割了，吃啥呀？”是呀，老老实实做人吧，把命割了，吃啥呀？

李凤琴深知丈夫的苦闷心里有解不开的疙瘩，她虽然不会说什么安抚丈夫的道理，却在生活上百般的照顾好他。上夜班的时候，她给他看着钟点。居民粮站供应的细粮不多，她就去农村私买些新大米和肉，天天让他的饭盒里有滋有味；买不起毛衣她就把发下来的劳保线手套拆了织成线衣为丈夫御寒，她还买来白鞋带，一根一根地抽下线用钩针钩成背心装饰丈夫，她就这样一针一针地编织着酷似兰花花的爱情。为了让他从精神苦闷中解脱出来，每晚睡觉她都象小鸟依人偎在他的腋窝里睡去，没睡之前她总是这样安慰丈夫：“乃正，为了这个家你也要快乐起来，为了我你也要坚强起来，不就是劳动教养吗？你只有生活费没有工资我有，保证让你在班上吃的比谁都好。你老婆非常理解你，这是政治游戏的悲剧，咱摊上了，咱就得挺着熬过这段时光。要往开处想，咱这不比蹲大狱强多了，厂领导还是照顾咱们，要是让你进了大狱，我和儿子天天想你盼你，我天天担心着你总去探监，那不就更糟了吗？好在我们还在一起，就是开春去了农场，你有机会回家，我和儿子有机会去农场看你。领导还算开恩。”

妻子深情的理解和温馨的爱恋让孙乃正感激不已，每到这悲喜交加情愫涌上心头，他总是把妻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声不响的搂着，搂着，很久，很久。

也许是孙乃正劳动教养中表现得突出的好，也许是上边政策有了变故，孙乃正提前一年半解除了劳教，成了有政治权利的公民。这时候工农兵大学毕业的朱晓杰正在大项石化公司劳资处当调配科科长，在他的努力下把他的猴哥及夫人一起调到石化公司，李凤琴安排在动力厂计划生育办公室；孙乃正安排在纤维厂销售科。小家搬过来那天，沙喜福和司马凤在家忙活了一天，准备一顿丰盛的接风宴，把猴哥一家，八戒和张丽华请来吃团聚饭。三个铁哥们又都在一起了，在接风宴会上猴哥脸上两年里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

“凤琴呀，我们调到大化以后，我们算过上了一段老百姓安宁的日子。在你的开导下，我明白了政治舞台上的险恶，远离了政治，对带有政治思潮的东西不参与，不表态，一心过咱老百姓的小日子。凤琴呀，你不但是我的好老婆，还是我的好保姆好老师，我和儿子都听了你的规劝，没有参加和声援轰轰烈烈的北京学生动乱，结果，阿弥驼佛，我们家太平多了。我要是象过去那样顺应潮流积极行动，完了，新帐旧账一起算，我的妈呀，真就完了，我真是后怕呀。为了报答你，我的好老婆，我一直想借这个改革开放的机会挣上好多好多的钱让你享受，我利用双轨制对缝赚钱，利用停薪留职办厂，我建设多彩涂料厂、保健品制剂厂、中药厂期间，你倾注了多少心血呀。工人加班你去饭店给他们订好吃的慰问工人，他们说老板娘比老板还好。我停薪留职你不愿意但不和我吵，我办起了厂子你下班了也跟我忙里忙外，赔钱了你安慰我，赚钱了你夸奖我。在你这个贤内助鼓励支持下我的企业发展成今天的三和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终于能让你过上住豪宅、开轿车、刷消费卡式的阔太太的生活，可是凤琴啊，你怎么像王宝钏那样的苦命呢？守了十八年寒窑，却只享受了十八天福的人，凤琴啊！你怎么没有这个福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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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乃正合上了影集，老泪从眼角流出，他怀念爱妻李凤琴，凤琴的音容笑貌仿佛又展现在他的面前。自从凤琴走后，多年来他不找任何替代者，就是他坚信没有任何女人能替代凤琴。多年来他们这种荣辱与共的爱远远超过夫妻间的性爱，凤琴走了只是少了一小部分的夫妻性爱，而大多部分的牵肠挂肚的情爱却牢牢镂刻在孙乃正心里，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占据这个位子。十几年来，主动糊到这大款头上的女人上百个，他都一律回绝。近些年他又一心向佛，再加上糖尿病导致的性功能下降，他就更没有心思接近女色了。难怪高秀敏的质疑激怒了猴子下逐客令，对他这种心态的人实在是情理之中。

孙乃正把影集放回到皮箱里，又把这老式全牛皮箱放到床底下，他要把这本影集珍藏一生，直到把它带进炼人炉。

孙猴子心情平静下来以后，高秀敏灰溜溜走的背影情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虽然他一气之下把印象不好的高秀敏给撵走了，但毕竟是自己的弟妹来求他来了，该帮忙还是应当尽力帮忙。八戒是听他的调遣，说一不二，但这个高秀敏的事他确实不愿意管，他认为高秀敏这个人有点阴损，为了自己的需要可以不择手段。孙猴子最看不上高秀敏的地方就是她的市侩意识，她到处下蛆挑拨热恋中的张丽华和朱晓杰的关系，弄得两人无法相爱。当时舆论沸沸扬扬，搞得张丽华抬不起头来，不得不把工作调回抚顺一家石化企业。孙猴子一想起这事就非常气愤，因为张丽华临走时与他这位老点长说了实话。

因为张丽华和李凤琴既是一班同学又是知青点的要好姐妹，所以孙乃正工作和家安在大连以后张丽华和朱晓杰经常到他家里来闲聊，张丽华和朱晓杰从热恋到分手猴哥心里比较清楚。

起因是司马凤母亲过世，司马凤和沙喜福两口子去开原治丧，司马凤叫张丽华给照看一下家，张丽华过去住了几天。这本来没什么，可是没过几天公司机关就传出谣言，说张丽华夜不归宿在与有妇之夫通奸。多人传谎假也成真，谎言这个东西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满城风雨人言可畏，公司团委开始找张丽华谈话，叫她老实坦白破坏别人家庭的不轨行为，气得张丽华只是一口否认，她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在宿舍里一个劲的哭。过几天，公司公安处又找她，让她去职工医院妇科检查是不是处女，气得张丽华几乎要疯了。为了清白自己她去妇科做了检查，*完好无损，组织上再不追究了。可是中国老百姓历来就有个听风就是雨而且还热衷于添枝加叶的“良好”风气，谁会相信组织的定论。张丽华的流言蜚语越传越广，她找到朱晓杰诉诉心中的苦闷，朱晓杰相信张丽华和组织结论，安慰她以后少单独接触男性，无风不起浪等等。张丽华对朱晓杰这样安慰很不满意，在知青点就互相爱恋的情侣怎么还说我无风不起浪？你上大学四年间几十封情书倾诉的吻情难道也淡漠了吗？她痛苦不解。朱晓杰说这些话也是有前因的，因为和张丽华一个宿舍居住的高秀敏几次向朱晓杰证实张丽华确实是经常夜不归宿，而且经常看到她和一个中年男人亲热地逛公园压马路。高秀敏装得神神兮兮地、欲言又止地、态度中肯地一套诉说，虽然没叫朱晓杰全信但也留下了疑点。所以安抚张丽华时有意的点拨试探一下。

张丽华的心深深地刺痛了，她最信赖的情哥哥都起了疑心让她痛苦万分，她开始深居简出，一天的路线就是办公室、食堂、宿舍，除了工作业务以外不接触任何人。朱晓杰那里她也不想去了，朱晓杰也很少来找她，朱晓杰的近况只能听高秀敏透露一二。终于有一天高秀敏同样用对朱晓杰那种神神兮兮地、欲言又止地、态度中肯地对张丽华说：

“张姐，我告诉你一个事你可别生气，算了，不说了。”

“你愿意说你就说，不说就拉倒，对我还神神兮兮的太无聊了吧。”

“张姐，我心痛你，所以真想把这事告诉你，我又怕你找朱科长打闹，你要向我保证不去找朱科长我就告诉你。”

“我凭什么找人家呀，我们又不是夫妻。再说我生来就不会打打闹闹，没长那根神经。”

“那好，我告诉你，朱科长最近和下边分厂工会的一个女工委员搞上对象了，那个女的可漂亮了，比你小好几岁，她是个混血，她爸爸是俄罗斯人，她长得一多半象苏联人，楚楚动人的眼睛让所有男人都垂涎三尺。她是大连市有名的靓丽市花绝代佳人，走到大街上一马回头率。朱科长真是有福分，把她追到手了。”

就这样，柔性似水的张丽华心彻底冷却了，不声不响的把自己的工作调回了抚顺。等抚顺劳动局把调令发到大化劳资处的时候，朱晓杰才知道，他找到张丽华问她为什么要调走？她说了一个谎，告诉朱晓杰抚顺父母给她看好了一个对象，命令她把工作调回抚顺石化。朱晓杰因为在高秀敏那里听到许多张丽华的风流韵事，所以也没过于阻拦，顺利地办理了调配手续。临走头一天，张丽华向孙乃正和李凤琴告别，在他们家里哭了好一阵了。在听着张丽华哭诉的孙乃正分析，这些闹剧八层与高秀敏有关，后来的时间证明了果然不出孙猴子的所料。

高秀敏夺人之爱取得成功，与八一年同朱晓杰结了婚。八三年公司工会为了打造企业文化，活跃职工业余文化生活成立了文联，因为朱晓杰是学中文的，所以组织上安排他担任公司工会宣传部长和公司文联主席，晋升到副处级。工作需要经常接触文化界演艺界人物引起了高秀敏好大的不悦。也可能她有夺人所爱的经历，她总怕别的女人把她的老公夺走，整天疑神疑鬼地盯梢听风。这种行径让猪八戒很是头疼，一些男女正常交往都受到限制，机关里的女同志知道这位领导的老婆又歪又邪，怕惹来流言蜚语，所以对八戒两口子都是敬而远之。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人世间的芸芸众生大都爱有这个毛病，本来很简单的事硬是人为地整复杂了，结果是越整越复杂，越复杂越整，最后整乱套了才醒悟。高秀敏就是这类人物的典型代表。由于长期对自己的丈夫不放心，总是以她高秀敏之心揣度别的女人之腹，结果把八戒送到别的星球去了。让猪八戒得到了一把与潘金莲媾和那种甜甜蜜蜜的实惠，这女人味一变让八戒恍然大悟，高秀敏实在不算什么好妻子，雌性冷淡又诡异刁蛮，不会哄老公睡觉又老担心别的女人哄她的老公睡觉去和老公纠缠不休。要不是一夜情的潘金莲“从此一去无消息”，八戒会百分之百与高秀敏提出离婚，然而这一夜情高秀敏一点都没有察觉，春风一度各西东，天知地知你我知，整个大化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八戒与潘金莲（唐静）偷了一夜情这马子事的。都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得看是什么人来做。有些人做了坏事三年不打自招，但猪八戒你就是杀了他卖猪肉也不会说出来，绝对是想在心里烂在肚里。当时连最好的铁哥们猴哥和沙师弟他都没透出一句，直到在清河镇与唐静邂逅相遇才偷偷耳语给猴哥。高秀敏真是假明白一回，其实她是名牌的糊涂了一辈子，老公要是真的不守本分你能看得住吗？可是高秀敏从来不这么想，她还以为她的成就卓著，八戒规规矩矩听说听道让她沾沾自喜。等到八戒晋升到公司副经理以后对高秀敏更是俯首帖耳，同时公司机关上下恭维她的人也多了，这种洋洋自得就更找不着北啦，一直到深圳*事发，她才第一次怀疑自己驾驭老公的能力。五十五岁退休以后，一气之下跑到深圳女儿家不回大化了。这回好不容易想八戒了，飞回来巩固巩固老感情还把养了一辈子的老公鸡给骂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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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敏给孙猴子带来的郁闷他觉得有点呼吸不畅，也可能是生物钟提示他到了户外散步时刻了，每天这个时候总是要到河堤上散步。几个老者在一起谈笑间从福苑山庄出发，南行三百多米到河堤，再顺着河堤上的小路向入海口走去，到了海边接受半小时负离子空气的洗礼在顺原路返回，往返行程足有五六公里，孙乃正在这别墅居住期间天天如此。

孙猴子走出福苑山庄大门，门口已经有几个老头在等着他了，这几个老头不是在福苑山庄里住的人，住福苑山庄没有几十万年收入的人是买不起也住不起的。住福苑山庄大多数是上班贵族，不愿接触老头，老头也不愿接触年轻的，这八成就是代沟。所以孙猴子出去散步遛弯就形成了这种格局，只能走出贵族门外才能找到与自己对路的伙伴。

“老哥们，今个你可有点出来晚了，再等你五分钟不出来我们哥几个可就走了。”

“走了我也能赶上你们，到了河坝上，我一嗓子就把你们定住。”

“那是，你孙猴子七十二变神通广大，你使用一个定身法，我们死活都得等你。”

“不一定哪一天我们这里出个唐僧会念紧箍咒，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猴头。”

他们就这样天马行空地瞎扯着说笑着去河堤，去大海，去他们的游乐天地。

“喂，几位老哥们，向你们请教一个问题。你们说像咱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两口子闹了别扭，男的跑了找他的老情人去了，这老两口子最终会是什么结局？”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夫妻、情人三方什么文化背景你得说清楚，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命运，同样是婚外恋结果却不一样。”号称心理学家的老石头说。他是大连海事大学退休的一位教授，听的认真说的也认真。

“纯粹是个老臊猫，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找什么情人，有权有钱的吧？”老李头说。

“他是我的一个拜把子弟兄，退休前是大化公司的一个副经理，老婆退休前借老头子光在大化下属单位任工会主席，一个是师地级待遇一个是县团级待遇的干部。情人是辽海歌剧团的一位演员，现在自己办个声乐学习班。她现在四十八九岁，不到五十，丈夫抛弃她离婚后死了，她离婚五六年了，她现在是个单身贵族。她与我兄弟二十三四年没来往了，今年才接上头。”

“你要什么结局？”石教授问。

“你看，我说是有权有钱的吧，饱暖起淫心。”老李头遛缝。

“我关心我这个兄弟家庭能不能破裂，他有一个女儿在深圳，老伴厉害一些，在家里经常说上句。”

“我告诉你，啊，第一，家庭肯定不会破裂。我们这把年龄的人，第一观念是维护这个家，再怎么打闹和不轨也不能不要这个定型几十年的家，他一定是被老伴给气跑的。外边有情人的人就会这样，你气我不行了我就换个地方不理你。第二他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回来，啊，只要老伴不追究，原谅他的过错他肯定会回来。根据你说的那种情况，这位情人与他有二十多年没来往了，只是最近才搭上老茬，这就说明这位演员出身的单身贵族这些年不止一个情爷们，说不定哪天他被另一个情汉子给胖揍一顿，在情人那呆不下去了还得回来。沈阳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是多了去了。虽然在老年人身上发生的不多，但也有。你留点心吧，你这个拜把子兄弟说不定哪天就兴许被抬回来。”

“石老兄，叫你这么说我还得真的赶紧把我的八戒叫回来，免得节外生枝。”

“你要是能把他叫回来就赶紧叫回来，这样你是真关心他。”石教授认真地说。

“哎呀，你这位八戒也是吃饱了撑的乱跑臊，像我这穷干巴老头，一天都吃不上六，象六零年似的谁还琢磨那事。”一言不发的老刘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老刘头你真会说，整出个六零年，六零年别说咱这把岁数的人，就是三四十岁的人那播种机也不干活了，你去派出所查查户口，看看六零年出生的有几个？少得很呢。”

“现在穷人活得也够呛呀，你们是没有体会呀，你看那些在城里吃低保的怎么说。”

“怎么说？你又听到啥反动言论了，给咱们叨咕叨咕。孙猴子你不知道，他总往反党反社会主义小集团里钻，净听一些反动言论。”老曹头埋汰干巴刘。

“你们看这个快板书，这是他们发给我的，我一看挺有意思就揣来了，你们看看。”

老石头接过打印的一张纸，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挂在耳朵上看了一会儿念了起来：

“竹板那个一打响连环，咱苦老百姓来发言；大家听我说一说，把当前的形势谈一谈；现在是，工资好比眉毛短，物价象女发长垂帘；遥望楼盘空幻想，买一平方得挣一年；财政气粗是大爷，银行有奶就是钱；穷哥们，你先别忙，再听我来道短长；管土地的是恶霸，说拆谁房就拆谁房；工商税务两条狼，电老虎，水阎王，公检法，是大流氓。白衣天使也黑心肠，交通警察象蚂蝗。当官的贪赃又枉法，掌权的个个没天良。电信局，如暗娼，乱收话费更猖狂。教育部摊派似明抢，人民群众像羔羊。咱们工人没力量，三千万人齐下岗。苦了十亿老百姓，富了一群白眼狼！中国现状真可惜，怀上个孩子都生不起；进医院就是剖腹产，一刀就是五千几；加上医护甩红包，一万挡住算便宜你；孩子念书读不起，选个学校三万起；高楼大厦住不起，一万多元一平米；讨个老婆娶不起，没房没车谁嫁你；全家低保病不起，药费单子吓死你；穷人真是活不起，一月辛劳一千几，不想活了又死不起，买个公墓几万起；八个大字来总结，如今咱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火辣辣地急死你，唉呀呀，火辣辣地急死你！”

“大资本家，省人大代表，齐天大圣，你对这唱段评价如何？”老石头把打印着快板词的纸递给了孙乃正说。

“叫我看，这都是一群穷酸文人对社会不满搞出来的恶作剧。哪个国家都有社会黑暗面，一些人躺在过去的生活方式习惯了，对低工资多就业的铁饭碗恋恋不舍，又不愿改变观念与时俱进，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理所当然。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命运不管怎样捉弄我，我都是不怨天不尤人，靠自己的智商和情商扑腾，不管是福是祸，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命运，我当知青时一位遣送回乡的大学哲学教授给我算过命，这辈子我走的一点不差，所以我说人的一生所遭遇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按佛家讲法就是因果规律善恶有报，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我认为现在的国策好得很，就是低保生活条件也比瓜菜代年月强多了。还说什么‘苦了十亿老百姓’，纯粹是胡说八道，让他去问问九亿农民，我刚下乡回来见过农村的大变化，绝对是今非昔比。还‘三千万人齐下岗’，那是强国需要，那是与世界接轨需要，现在咱们辽宁国企都股份制改革了，老国企也都振兴了，沿海五点一线经济带建设布局也展开了，我国国际地位也提高了，不像六十年代只有六个国家与我们友好往来，还都是我国进贡给他们大米牛肉猪舌头的国家。本国老百姓一年供应不上二斤肉，换回的古巴糖，伊拉克枣大劣巴面包给咱们吃，现在有一些人就是看别人发财了气皮眼杖，政策在这摆着呢，你也干呀，天天骂人能发财吗？”

“齐天大圣，你别饱汉不知饿汉饥，躺着说话不知道腰疼，你不知十三亿人口中，有相当一些老百姓活着有多难。”

“我知道难，也承认这些事实，但我不主张怨声载道叫苦连天，我主张去奋斗，打自己的天下，有意见有不平你可以上访，煽动老百姓闹情绪，制造不和谐气氛我不赞同。”

“我们不是人大代表，也不是政协委员，我们没有你孙猴子那个境界。”

“你小子是好话不往好处唠了是不？”

“老哥们打住！打住！猴子说的不无道理。打住，别争了，咱们友谊为重。”石教授劝解。

“这还差不多，大家在一起闲侃，扯什么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

说心里话，孙猴子尝到了改革开放的甜头，如今是一个财大气粗又有省人大代表政治地位的人物，自然不爱看不爱听这些穷酸无聊的东西。他把纸揣起来，当众扔了不礼貌，假装严肃地说：“干巴刘，你这个我哪天当作提案交到省人大去。”

“可别提我，老孙，求求你可别提我，与我无关，与我无关。”老刘头吓得连连地说。

“呵呵，看把老刘头吓的，就差给你跪下了，孙猴子逗你玩呢，老孙，你就饶了干巴刘吧。”

“不行，我还指名道姓的提你干巴刘。”

“对，让他去人大说道说道。”

“拉倒吧，别吓唬他啦。”

“齐天大圣饶了干吧刘吧，你看他都吓出尿来啦。”

孙乃正憋住笑特意吓唬老刘头，弄得干巴刘哭哭唧唧的求饶，引来大家一阵阵笑声。

涨潮了，海浪推到岸滩，卷起千堆雪，触景生情，老石头“啊”的一声高颂起毛主席的《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

14－1

14－1

穿林海，

跨雪原，

气冲霄汉；

为挣工分夺高产，

我们进了深山。

山高路险挡不住，

小分队独闯威虎山，

大家一定齐心合力的干呀，

有钱回家好过年。

……………………

小炉匠李太原用杨子荣打虎上山的调唱着自编的词趟开一条雪路在前面呵呵咧咧唱着走着，后面跟着一群扛着刀锯的“土匪”，他们就是王家堡子知青点五个大小伙子。对，还有李凤琴和张丽华两个女生，都扣着个狗皮帽子也看不出男女，孙乃正不叫她俩跟着，她俩死活要跟着上山。“猴哥，我俩又不是白骨精，干嘛死切摆列地欺负我们？我们给你们烧水烤窝头吃。”当然，愿意去谁还阻拦，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就是解手不方便一点，其实林子大树棵子多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孙猴子核计核计就让她们去了。

孙乃正三个人内部自呼的外号没多久就成青年点公开叫的昵称了，离开了校门直呼大名的学生风气也变了，互相也都叫起了外号，大家叫张丽华小白鸽，叫李凤琴猫仔子，还有什么小炉匠、蝴蝶迷、座山雕、青蛙公主等等互相瞎起外号。就司马凤没有外号，因为她名字本身就像个外号。青蛙公主徐桂枝和司马凤在家里做饭，蝴蝶迷马春花回城跑财路去了，剩下这些人顶着阳光进了大山。他们利用冬季大好时光多采伐些桦树，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孙乃正他们下乡知青经过三年的磨练，完全适应了和热爱上了大山里的农村习惯，身体壮实了，生活也简单朴实了，就开始想着怎样更好地打造这块广阔天地了。孙乃正进了大队党支部以后，心思就定在打造王家堡子农村新面貌上，他利用集体所有制的对公社，大队，小队三级管理自负盈亏的经济政策去运筹帷幄设计蓝图。他先与王玉泉商量，达到共识以后就开支委会、村委会与全体社员商量，动员全村的老百姓打农业翻身仗。三年里他组织社员搞农林牧副渔多种经营。把村头的小河流憋住，修了一座小型水库，水库别看小，修得特别正规，孙猴子毕竟是看着大型水库建设中长大的，小水库建设的非常考究。粘土心墙，沙石护坡，点缀装潢一样不缺。输水道溢洪道样样俱全，简直就像是特大型水库的沙盘盆景。水库下游的稻田也扩大了百十来亩，开始闻到十里稻花香了。马春花的舅舅是沈阳农学院农作物讲师，是省农科研究所专家。马春花去要了许多他们培育的新品种，结果玉米、水稻、小麦、高粱、谷子、大豆等等都高产丰收，比其他生产队多增收三四成。去了交统购公粮队里剩的特别多，社员家家户户工分粮分的又好又多，大米白面可以经常吃了。外堡的姑娘也愿下嫁这里了，孙乃正也被社员当作神仙供起来了，支部换届一致推他为王家堡子大队党支部书记。这个猴子因为经历过起落的折磨，所以比以前精了许多，没有飘然妄乎所以，一直在实打实的认真工作。今年冬天没让大家回城猫冬，就是马春花又给搞到一份财路订单。马春花的叔叔是抚顺制鞋厂的供销科长，她在叔叔那得知他们厂每年需要很多桦木做鞋楦子。马春花回知青点无意中和孙猴子点长说了这件事，孙乃正立即进城与马春花的叔叔在酒馆里喝酒，结果拿来了制鞋厂常年的桦木鞋楦子的供应合同。一个桦木鞋楦子柈子五角钱，一年至少需要一万个桦木柈子，五千多元啊！孙乃正想头一年让点里独占这笔钱，和王玉泉说先搞个实验。这钱的诱惑，谁还能回城猫冬呢？一棵树做出五十个柈子没问题，这个冬天至少要采伐二百多棵桦树，计划一天采伐十棵，二十多天也就把五千元拿到手了。

进了林子，孙猴子让大家先休息，他拿着斧子在林子里转悠，看中了哪一棵就在树干上砍下一块皮做个采伐记号。做完这些事，他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讲解了安全作业的要点，一定要规范操作不准出错，保证要做到四个字：安全第一。

孙猴子哥仨下乡第一年冬天就在国营林场做过临时工，很熟悉伐树作业程序，也熟悉大森林里的规矩。林业工人规矩很大，别看现在是文化大革命了，进山作业照样老规矩不误。上山之前先要拜山神和树神，国营林场的采伐队长们大多数都是从大小兴安岭老林子调过来的，经验丰富，拜山神和拜树神特别虔诚。文革前都是全队集体拜山神树神，现在都是队长偷偷的在屋里或者在心里虔诚默拜。拜完神以后，他给大家讲话，告诉大伙进山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许随便乱说话；采伐时也是哪一棵树可伐哪一棵树不可伐，不许随便乱伐树。听队长的还真就好使灵验，安全进山安全出山，没有一点事故发生。当时也有不听这一套的，革命了嘛，组织个青年突击队，不听这些顽固老迷信的，咱来个不但不拜神倒批判神，看这神能怎么的。孙乃正他们三个也是赞成这么干的人，大家进山前，喝五吆六地批判了一气山里的牛鬼蛇神。结果，不到半天抬回来三个。孙乃正他们看在眼里心里画了魂，是碰巧还是真有鬼神？他们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但他们不敢放肆了，每次进山都跟老林业工人学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一番，还别说真安全。

现在只有依兰文和李太原没干过林业工人的活计，孙乃正就给他俩示范，教他们怎样看地形选择树倒方位，正常地形多数都选顺山倒，告诉他俩怎样从确定的树倒方位定下锯口：“锯到三分之二以后你就会觉着走锯有些费劲了，这是向锯口倾斜的大树就要把锯板夹住了，这时你把锯抽出来，从背面拉上锯口，上锯口要高于下锯口三到五厘米之间，上锯口锯得就比较轻松了，越锯锯口张得越大，这时你要大喊第一声‘顺山倒’，让大家知道你锯的树要倒了，这时你一定要站起来锯树防止树倒躲不及挂着你，这时大喊第二声‘顺山倒’，第二声喊就是在告诉与你很近的人也不要锯树了，同你一起站起来看着这棵树倒下，这时你再快速狠拉几锯，大喊第三声‘顺山倒’，随着你的喊声这棵大树就倒下去了。记住，一定按这个规定做。”

“另外，干活的时候不要分神，不要乱说话。”猪八戒提示。

“八戒你就直说了吧，不要得罪山里的神。”沙和尚把八戒的话挑明。

“哪有什么鬼神，我不信那一套。”李太原笑着回敬沙和尚。

“小炉匠，我是为你好，我们在国营林场都吃过这个亏，真的，不糊弄你。大树从这边锯到那边，锯透了树不倒，你见过吗？”

“没见过。”

“没见过吧，我们仨都见过。”

“真的吗？”

“真的，就是猪八戒干的。”

“还有这种怪事情，树不倒怎么办啊？用人去推？”

“碰到这种情况，你就站起来，围着树转三圈，一边转一边说：‘树神树神，我肉眼凡胎怪罪了你，本该罪不容诛。你跻身于这棵树多年了，今天我给伐了，你可怜我凡胎无知不懂事理不忍心惩罚我，我知罪了，谢谢树神，请你再找棵树附体吧。’说到这，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往你需要这棵树倒的方向一扔，这时树就刷的一下向你的衣服砸去。你的命也就保住了。”

“真的假的，编故事呢吧。”

“不信你问他俩，这事我终生不会忘。”

“是真的，当时多亏有老师傅，教他一句说一句，八戒都要吓尿裤子了。”

“还我吓尿裤子，你俩脸不也白啦。”

“最主要的是后怕，心有余悸。”

“小炉匠，座山雕，你俩信不信咱不说，还是注意点好。”

“那是，这大树，哪颗都一二百斤，砸一下子就没有个好果子吃。”

“好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干活吧。”

和煦温暖的阳光洒在没有一丝风的作业场上，给人一种小阳春的感觉，李凤琴和张丽华就像山里的两只野兔子围着这五个大小伙子转来转去，一直到大伙都认真地干起活来，她俩才在附近找一块平整的空地，捡了一些干柴燃起了一堆篝火，张丽华特意拿来一个专门烧水用的小铝锅，取了一锅洁白的雪坐在柴火上，不一会雪就化了，锅里没有多少水，她俩就不断地往里填雪，直到化了大半锅雪水才停止填雪。等这堆篝火烧成了炭火灰堆水也烧开了，也就吃中午饭了。这时她俩把带来的冻得棒棒的窝窝头埋在炭火灰堆里，利用篝火的余热把窝头烤的外焦里嫩又热又香。就着李凤琴带来的大葱和肉酱，还有张丽华带来的腐乳臭豆腐，想象得出这几个“东北抗联战士”吃起来别提多香甜了。

“顺山倒！”

“顺山倒喽！”

……………………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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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顺山倒回荡在山谷间，年轻人的喉咙喊起来也响亮清脆，勾引得两个大姑娘也一展芳喉，不停的唱起了山歌。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

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哪，

蚕豆花儿香啊麦苗鲜。

……………………

太阳啊！霞光万丈，

雄鹰啊！展翅飞翔。

高原春光无限好，

叫我怎能不歌唱？

高原春光无限好，

叫我怎能不歌唱？

……………………

“小白鸽，猫仔子，窝窝头烤好没有？我们可都饿了。唱歌可别耽误正事，别把窝窝头烤成木炭了。”座山雕依兰文喊了一嗓子。

“三爷，你就等着吃百鸡宴吧，她俩你还不放心，肯定比咱单独上山吃得舒坦。”小炉匠李太原遛臭。

“都过来吧，开饭啦！孙二娘开店啦，猴子点长，把他们都叫过来吃饭了。”李凤琴叫道。

大家都走了过来，围着炭火堆坐了一圈，准备开饭。

“猪八戒，你还在那磨蹭什么呢？还不过来吃饭，就等你了。”张丽华喊道。

“你别管他，八戒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打扫完了他就过来了，孙猴子说着。

“哎呀，一滴水能反映出太阳的光辉，一句话能暖人的一片心啊！你看咱们猪八戒处处有人关怀心疼。”小炉匠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缸子舀锅里的水喝。

张丽华趁着大伙不注意，用手抓一块大雪团走到李太原后面，突然袭击的把雪团塞进他的脖子里，凉的李太原哇哇大叫低头往外掏雪。

“我叫你臭嘴瞎嘞嘞，我叫你臭嘴瞎嘞嘞，这是你应得的下场。”张丽华的行动引起大家一阵笑声。大家没有一点累了的样子，吃着野餐说笑着依然展露着青春活力。

“点长，明个还得带她们来，有她俩咱们多福气呀。”

“今个她俩是图个新鲜，明个你求她们来她们都不会来。”

“点长猜得真准，以后我俩肯定不来了。我俩也不会伐树，一路还添乱。”李凤琴说了实话。

“大队会计家的大酱真好吃，真香！”依兰文用大葱蘸着大酱一口窝头一口大葱的连吃带说。

“你说也奇了怪了，王玉贵是堡子里有名的抠门，外号叫王老卡，社员分红都卡得狠狠的，他给咱们大酱吃怎么那么大方呢？还到处宣扬他家大酱好吃，谁要都给。”

“哈哈！你不知道吧座山雕。”张丽华得意的说到这里又学李铁梅唱出这么一句：“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

“张丽华！不许交出密电码。”猪八戒瞪她一眼警告一句。

“小白鸽，到底怎么回事，给大家伙说说。”李太原说。

“我也是瞎猜，还真不能说，影响军民团结。”张丽华冲朱晓杰吐了一下舌头表示歉意，不说话了。

这件巧吃大酱的事确实不能往外说，猪八戒为它都悔青了肠子，要是被谁说出去叫王玉贵知道对他的看法立刻转一百八十度。他猪八戒就得从党支部里滚出去，不，得从王家堡子滚出去，他实在没有脸面见人了。

这个恶作剧源于张丽华，两个月前，张丽华从大队会计王玉贵家要了一碗家下大酱，大家不停的赞美这家大酱特别的好吃，远远超过别人家的大酱。

在农村生活是离不开大酱的，家家离不开蘸酱菜，所以社员家家自己做大酱。知青来了也学会了吃大酱，想吃了就拿个小号罐头瓶子去要，东家要一罐头瓶子，吃没了再去西家要一罐头瓶子。当地社员都实惠，大酱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所以青年点的姑娘们谁去要都给装满罐头瓶子。吃的家数多了，他们发现大酱在基本味的基础上还有一家一个不同的个性味。那时农村条件不富裕，做酱原料也不尽相同，条件好的社员家做酱用一色的大黄豆；条件差的就在黄豆里参上一些干豌豆，野魔豆和苞米粒子充数。再加上家家酱块子发酵过程和做酱手把不一样，所以细品肯定是各有自个的味。

王玉贵家的大酱好吃，因为是纯黄豆的，不参乱七八糟的的东西。质量好做的又不多，所以就不太愿意给人。张丽华去要两回感觉出王玉贵的老婆有些不悦，回来就与大家说：“同学们，好大酱我们吃到头了，王老卡不愿意给咱们了。”猪八戒当时灵机一动对张丽华说：“想吃他家大酱还不容易，我保你下次去要大酱王老卡的婆娘会多多的给你。”

在张丽华值日做饭的一天，猪八戒建议张丽华中午做小米饭吃，小米里再放一点大黄米和小豆，张丽华与朱晓杰在三年知青生涯中升华了一种暧昧情感，八戒想吃什么，小白鸽尽全力把饭做好。就在那天下午猪八戒自己回到点里，向张丽华要了一碗吃剩的小米饭，又要了两块臭豆腐放在碗里用手揣，一直揣到米饭面目皆非，他便把小米饭搓成一条一条的象人屎一样的东西装在罐头瓶子里盖上盖，不让臭味跑掉。

“朱晓杰，你这是干啥呀？做的什么食品?”张丽华不解的问。

“你就瞧好吧，一定要保密。”

猪八戒拿着装着“人屎”的罐头瓶子走了。他知道王家堡子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遗风，社员在外头干活家家大门都不上锁。家家酱缸都放在院子里，他很从容的来到王老卡家，把酱缸盖拿开，再把罐头瓶里的“人屎”倒进酱缸里，便又大摇大摆的上工干活去了。

第二天，朱晓杰叫徐桂枝拿个大号罐头瓶子去王老卡家要酱吃，果然要来许多。不但把她带去的罐头瓶子装满了，王老卡又给找一个罐头瓶子装满。临走时还对徐桂枝说：“想吃就来拿不要客气。”

张丽华明白了，冲着朱晓杰嘿嘿直笑。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自以为聪明的王老卡千寻思万寻思也没寻思到谁会往他家酱缸里投大粪。“我得罪谁了呢？也没得罪谁呀？怎么这么恨我呀？”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转念又一想还好，“没把咱家的柴火垛点着呢，这仇还不算大。”老婆在屋里大骂，嚷嚷把大酱倒掉，气的舞了嚎疯的。

“哪个臭骚*干这个缺德事，叫我查出来我饶不了她，*她八辈祖宗。准是尚桂贤那个骚娘们干的。”

“别吵吵了，四邻听到好呀。你瞎怀疑啥？”

老婆不吱声了，在农村，爷们是很有权威的。王老卡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大酱不能倒掉，没地方倒，倒哪里都会飘出一股酱香味引人注意。他怀疑是知青干的，所以他不倒，看知青还来要大酱吃不，不来就说明准是他们知青干的。他把大粪拣出来扔掉，盖上缸盖，准备拭目以待。

徐桂枝来要大酱破灭了王老卡的狐疑，他实在想不起来在王家堡子还能有谁会干这种缺德事，久而久之，这事就算过去了。王老卡吃酱去他的叔伯哥哥王玉泉那要，自己的酱从来不吃。王玉泉自然也知道表弟不吃自己家酱的原因，但谁也没有想到朱晓杰身上。

猪八戒为这事得了心病，悔恨自己脑瓜一热干出这等糊涂事来。这本来是他听来的一个故事，是忆苦思甜时一个给地主扛活的长工讲给他的，地主婆舍不得把新下的大酱给长工们吃，给他们吃陈年的，长工就用这个办法放进新酱缸里。以后地主叫他们吃新酱，地主吃陈酱，村里人还都夸地主心眼好。没想到自己也学着做了起来，把王老卡看成地主了。哎！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只能在心里折磨自己。

“八戒，你切记，再也不许有这类恶作剧发生了。张丽华呀，我现在时刻担心的就是你小白鸽啊，怕你一不小心把这事就咕咕出去。”猪八戒心里这样想着，眼睛看着张丽华，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奇+書网-QＩＳuu.cＯm］小白鸽从炭火堆里挑出一个又焦又嫩的窝头递给猪八戒，深情地望着他，好像是在说：“朱哥，我错了，不该多嘴，你原谅我吧朱哥。”

不到两个小时，十几根桦树修整得光光溜溜的，大家把原木一根一根拉到山下，两挂马车已经等在那里，大家七手八脚把木材装上车捆绑好，坐上车迎着夕阳一路欢歌结束了一天的战斗。

不到一个月时间，二百多棵桦树都变成了制鞋厂要求的三百毫米长的木段段，每个木段再以中心为坐标十字破开，就是两双鞋楦子的材料。鞋厂的质检员已经来检验过了，也来汽车把木墩拉走了，拉回厂里就是烘干和进木型车间变成鞋楦子了。哈哈！五千多元到手了，孙乃正他们别提多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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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知青全员大会通过，鞋楦子资金分配如下，给大队一千六百元，按一棵树七元一根支付成本；支付马车运输费四百元；剩下三千元留一千元做青年点公共活动基金；两千元就没说的了，知青不论男女每人二百元。春节也临近了，孙乃正宣布：除了他以外，一律揣上钱回家猫冬，清明再回来。

临近春节这些天的天气一直晴好，王家堡子附近一带的山峦、房屋、园林、水库、河流，一句话，就是周边的整个大地和村庄都浸侵在无风无寒的恬静而明朗的暖冬中，浸沉在耀眼的光亮里和淡蓝淡蓝的天幕下。向上望去是万里无云的湛蓝湛蓝的天空；平视向远望去是一片雪白雪白，阳光晃得你睁不开眼睛。太阳呵护下的苍穹笼罩着大地，使大地处处闪烁着成千上万的光点，那些洁白的厚雪变成了顽皮的发亮晶体在人们的眼前舞动着，嬉戏着。

山区里的农村社员冬季是没有活计干的，都是自家上山打打柴火，打野鸡套兔子，收藏粮食和窖菜一些自家活，一进年底就都办年货，做粘火烧、粘豆包、冻豆腐、冻馒头、冻猪肉和冻野鸡兔子狍子等。一进正月就什么都不干啦，家家都是有数的“耍正月，闹二月，稀稀拉拉玩三月”。正月里家家就开始耍钱了，玩的都不大，不算大赌博。没有几家有麻将的，多数人家聚在一起看看牌九，它不同扑克牌，细长型的，上面画着条子饼子什么的，这是堡子里猫冬的大活动。除了玩牌九，再一个大活动就是在正月里请大神问年景，王家堡子请神普遍玩法就是请笊篱姑姑大神。从初一到十五，几乎家家都请，都说笊篱姑姑大神特别灵验，一年收成早知道，问病问灾说一个准一个。身为大队党支部书记的孙乃正也无法制止，为这事伤了和气犯了众怒不合算。孙乃正也和王玉泉学，睁个眼闭个眼，不管不问假装看不见。

看他们请笊篱姑姑也是挺可笑的，明显地是一种村民游戏活动，说他们是请神也行，说他们是搞什么祭祀活动也行。可笑中也看出来人们的精神作用该有多么重要，他们一旦被神灵左右了，就会焕发出巨大的物质力量。太平天国上帝会旨意，义和团刀枪不入，都是神威体现。这种鬼使神差的物质力量就是党委书记来了开导他们也无济于事。王家堡子请神虽然不是义和团请太上老君，但其执著劲头不啻于义和团。孙乃正只能看着家家户户滑稽地玩下去。村民们也不背着他们的书记队长这些堡子领导，领导在场这笊篱姑姑照请不误。孙猴子看在眼里心里不住的发笑，“呵呵，这些愚昧无知且又朴实单纯的好社员啊，什么时候能用科学知识洗洗脑子呢？”

听老辈庄户人讲，过年请笊篱姑姑是满族人传统的请神活动，据说笊篱姑姑曾化身一位厨娘，救过满清汗王努尔哈赤的圣命。当年努尔哈赤在七八岁的时候在一个明朝大官僚家作奴仆，这位官僚是朝廷星官，按现在说法就是天文学家，他的任务就是在秋高气爽夜空朗朗的日子在魁星楼观星来预测天文地理国家命运。经他和其它星官观察推测，大明江山气数受到威胁，在北京的东北方向有一颗新诞生的星星闪亮出现。这是一颗真龙天子星辰，不久将来大明江山就会被他取代。这位星官把观测的星象上奏给大明皇帝，皇帝下旨全国抓捕，一定要把夺取大明江山的真龙天子扼杀在摇篮中。可是圣旨虽然下到各州县，这人怎么抓呀，找人如同大海捞针，去哪儿找“真龙天子”啊！

无巧不成书，讲古人总会巧安排，给你来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讲古的说，有这么一天，小奴仆努尔哈赤给星官老爷洗脚，发现他脚心上长了三颗红痣，小努尔哈赤就说：“老爷，您脚底有三颗红痣一定是主吉祥的吧？”星官笑呵呵地告诉努尔哈赤：“我今天能做上朝廷命官就全靠我脚下的三颗红痣啊，那是有数的，‘脚心有红痣，必主天下事’啊。”努尔哈赤听到这便高高兴兴告诉星官说：“老爷，我的脚心有七颗红痣呢，将来长大也会‘必主天下事’了？”星官听到这心里就是一惊，叫小努尔哈赤把鞋脱下来让他观看，果然发现努尔哈赤左脚心上有七颗红痣，而且呈北斗七星型在脚底排列着，“男左女右，哎呀！没想到毁掉大明江山的真龙天子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哈哈！该着你小子命短。”星官心里想着便喜形于色的夸奖说：“看你五官端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气宇轩昂，圣命不凡，将来必是叱咤风云的英豪。看到你脚下这七颗红痣，你将来官做得会比我大。”接着就是他命家人看住努尔哈赤，急忙进京面见皇上。

星官府邸有一位满族厨娘外号叫笊篱姑姑，因为她在厨房劳作时手里总爱拿个笊篱，年芳三十来岁，她听星官小妾谈及星官进京上奏抓捕努尔哈赤一事，心里就动了救出同族小兄弟的念头，演了一场危难救驾。她回住处把自己常习武用的一把剑戴在身上，当夜她就牵走了一匹马和一条驴，与努尔哈赤从后花园小门逃了出去。因为封建社会男女授受不亲，再逃跑的路上一个骑马一个骑驴，没跑出几十里路就发现了后面有追兵，情急之下，在一条岔路上，笊篱姑姑叫努尔哈赤骑马向芦苇塘方向的路跑去，她却骑着驴向另一个岔路跑去。

追兵追到岔路口，不知向哪一条路追去，马队犹豫着踌躇不前。还是管家聪明，发现了一条岔路上有新拉的驴粪球，他决定向有驴粪球的路追去，因为深更半夜的，路上的新驴粪肯定是努尔哈赤他们无疑。追了一大气把笊篱姑姑追上了，笊篱姑姑与他们挥剑厮杀，最后因寡不敌众刎颈自戕。

再说努尔哈赤慌不择路懵头跑下去，跑进了一片芦苇荡里，几乎是筋疲力尽，人困马乏。七八岁的努尔哈赤伏在马背上就打起盹来要睡着了。没有追兵了，在困倦中信马游纲地走着，困得不行了，终于在马背上睡着了，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掉进水塘里。老马一看小主人落水就要被淹死，立刻把马纲绳甩进水里，甩了几次终于叫努尔哈赤抓住纲绳，老马又用力把他拉上来，这就变成后人所讲的老马甩纲救主的故事。

努尔哈赤困得实在挺不住了，躺在一块草坪上就睡死过去了，这时追兵也赶到了芦苇塘，有人说努尔哈赤肯定藏在草塘里，不好找，干脆放火烧死他算了，结果一场大火把苇塘烧得干干净净，连水洼里的草都烧光了。家兵一看荒草甸子里有一匹烧死的马和几条烧死的狗，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乌鸦糊在努尔哈赤身上争抢着吃死人肉，确定努尔哈赤烧死无疑便打道回府交令。

努尔哈赤一觉醒来发现四周一片焦土和遮天盖日的乌鸦在他头上盘旋，又看到自己是睡在水坑里，又看看死在身边的全身都湿透的几条狗和烧焦的马，他一切都明白了。原来是马用蹄子在他睡觉地方刨了一个坑，踩倒了周边的野草，这时不知从那来了几条狗，轮番的跑到水塘里把全身浸湿，再跑到努尔哈赤周边打滚弄湿土地，等大火烧来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睡在水泊里，为了救他几条狗活活累死在这里。

努尔哈赤夺取天下之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笊篱姑姑为母仪天下的国立妈妈；册封甩纲绳救主的马、湿草累死的狗和遮身护体的乌鸦为功臣圣灵。从此，满族人不许吃驴马肉、狗肉、乌鸦肉，也不许伤害它们。从此沈阳奉天城以及辽宁的满族人还多了一道家家往地里撒高粱喂乌鸦的风俗和家家春节请笊篱姑姑神灵的活动。

孙乃正书记在王玉贵家看了标准化请笊篱姑姑大神的全过程，首先是把大年初一捞饺子的铁笊篱上用纸糊严实，在上面画上五官，把笊篱姑姑画得越漂亮越好；然后就是把笊篱把绑在锅叉子上，在横绑一根长擀面杖，笊篱姑姑四肢形体就完备了，因为笊篱姑姑在凡世间是一个厨娘化身，所以她的替身必须用厨具才行。

正式请笊篱姑姑那天仪式也挺庄严的，给笊篱姑姑穿的衣服必须是八十岁以上满族老太太穿过的老式斜大襟上衣，炕上摆上满族人特有的八仙桌型的饭桌子做供桌。这种桌子是当地人盘腿坐在炕上吃饭用的，与笊篱姑姑高矮差不多，笊篱姑姑磕头的时候正好磕在饭桌边沿上。供桌上燃上三柱香，摆上几堆冻得很硬的驴粪蛋，（因为当年驴粪把家兵引错了方向让汗王逃脱），这时必须找两个七八岁不尿炕的童男童女背着笊篱姑姑去驴粪堆转几圈，一边转一边说：“驴粪蛋，马粪蛋，笊篱姑姑来得快；驴粪球，马粪球，笊篱姑姑来磕头。”等转了几圈回来，这对童男童女就坐在炕上扶住笊篱姑姑两只脚立在炕上，这时随着屋里的人与笊篱姑姑问话，笊篱姑姑就慢慢地晃动起来表示她已经到了。这时屋子里的人有秩序地把心理准备好的问话说给笊篱姑姑。

“保族保家大神仙笊篱姑姑，请你告诉我们今年年景如何？能有几分收成？”

于是，笊篱姑姑开始逐渐大动作起来，前后呼呼地摆动着，穿在笊篱姑姑身上的衣服两只袖子都跟着前后摆动起来，摆着摆着便有力的向桌沿磕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磕满十个头立马停住。

“哎呀呀太好了，今年会大丰收呀！去年笊篱姑姑大仙才磕八个头，今年十个头。好啊！笊篱姑姑大仙，保佑我们一年比一年好啊！”屋里人都高兴了。他们真信，这叫心诚则灵。

“孙书记，你不问问笊篱姑姑，可灵啦。”王玉贵说。

“行，我也求求大仙给算一算，我不能当众人说，我的心思如果笊篱姑姑能猜透就磕三个头告诉我。”

笊篱姑姑又晃动起来，磕了三个头。

“既然笊篱姑姑明白我的心思就请告诉我几年如愿？”孙猴子根本不信，王玉贵问他的时候考虑不好意思破坏这种风俗活动才顺口说出，他头脑里突然闪念出能否回城的事来。

笊篱姑姑又晃动起来，毫不犹豫的梆梆磕了五个响头。孙乃正心里想，“我是决心扎根农村干一辈子的，谁走了我都不能走啊，笊篱姑姑，你是彻底预测错了。”他笑了笑走出了请神现场，径直向青年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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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点就他一个人了，九名知青都背着堡子自产的大米和野生的蘑菇、木耳、桔梗、榛子等山沟特产回家过年去了。现在只有孙乃正是无家可归，妈妈改嫁到云南大理去了，清河镇里一个活着的亲人都没有了。朱晓杰、沙喜福和司马凤的父母都捎信叫孙乃正去他们家过年，孙乃正执意不去。他是想利用冬闲三个月里把《实用中医学》《针灸学》《中药学》这些教材系统深入的自学和实践几次，虽然他掌握了许多这方面知识，一直没有在别人身上正式实际操作过，都是推荐治疗方法。他知道，他必须取得上级发给的赤脚医生资格证书才敢合法为人民服务。他留在王家堡子就是想在公社卫生院多几次实习的机会。上次他要了一些针灸针，向李凤琴要了一捆卫生纸，他就天天在卫生纸上练习进针、捻针、拔针。这回他该做神农氏了，为了解药性他尝百草；为体会针感他在自己身上下针，什么合谷呀，内关呀，足三里呀，环跳呀等等穴位，凡是在腿脚、胸腹能自己身上进针的地方他都找到酸麻胀痛的感觉为止。草药也是按书里规定的计量加倍品尝，自己哪地方不舒服他就用采来的中药自己调理。一年里他采了一百多种草药，他都按书中介绍的泡制方法做成饮片收藏起来留作使用。自己尝过的药心里有底，所以堡子里谁有个头痛脑热的他也选一些无毒的中草药给予治疗，时间长了他这个土大夫书记在老乡的心目中成了神医。

经过两年多的刻苦自学，中医的常见病治疗知识他基本都掌握了，看病的望闻问切四种手段他就差切脉的实践经验积累过程了。切脉这一手只凭看书是学不到手的，不像望闻问三项照着书里讲的去做就行了，切脉就不行，寸关尺什么样的脉动属于健康正常？怎样辨别浮、沉、弦细脉？没有大量的临床实践经验是把握不好的。猫冬期间农村书记也没什么事干，所以孙猴子想利用这个时间走出花果山，跟公社卫生院脉条最好的邹启臣老大夫学学临床把脉，顺便办一下赤脚医生资格证书。

因为心里装着事，孙乃正过完正月十五就离开了王家堡子到了公社卫生院。他拎了四彩礼向邹老先生拜师，在邹启臣老大夫家里他们谈了大半天。邹老发现孙乃正中医理论知识很丰富很扎实，也就愉快地收了这位徒弟。邹老是远近闻名祖传老中医，所以每天都要看几十个各类型患者，邹老看完一个就叫徒弟再来把脉体会一下，然后他用嘴说叫徒弟给开方子。

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个月的坐堂实践使孙乃正大显身手，简直成了邹氏第二。到最后一个月坐堂时，邹大夫都是先叫徒弟先把脉下方，然后他再把脉改方换一两味药，到后来干脆药方都不改动了。“好好！学成了！学成了！”邹老满意的这样说道。

在邹老推荐保举之下，经公社卫生院考核鉴定，报请公社党委和上级卫生部门批准，给孙乃正颁发了赤脚医生资格证书。同时还拨给王家堡子知青点两个工农兵大学生学员指标，让他回到王家堡子时与王玉泉（因为他是挂名公社党委副书记）商量一下把指标给谁？原则就是给下乡知青的，还乡青年和本土青年都没有份。

上大学是好事，十个知青肯定是争先恐后，弄不好会出现大矛盾，怎么办呢？回来的路上孙猴子一直为这个分配问题抓耳挠腮有些一筹莫展。“应该叫司马凤和朱晓杰去，一个是照顾女生一个是八戒聪明，两人又都是高中生底子，嗯，他俩上大学最合适。不行，会说我偏心眼，向着一拨来的。唉！怎么办呢？真让我头疼。”号称猴精的书记机灵劲也没有了，算计一路也没算出个所以然来。哈哈！没想到他回到堡子与王玉泉一说，一下子让孙猴子茅塞顿开：“*，这*事太好解决了，碰大运抓阄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往往认为最难办的事用上最不负责最简单的抓阄办法就乐乐呵呵地办好了解决了。个别人可能批判几句什么“不认真落实党的政策，用迷信手段搞玩世不恭。”但总比人为造成的矛盾重重要强得多。等大家猫完冬回到王家堡子一试，果然皆大欢喜。

抓阄那天，大家的风貌和心态体现了流行的八个大字精神：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大家都认为抓阄是又新鲜又公正。孙乃正做阄，王玉泉和王玉贵做公证人，监督抓阄全过程。最后有效宣布：“经马圈子公社党委副书记和王家铺子大队会计现场监督，本次抓阄仪式公平有效，朱晓杰、依兰文两位知青保送到工农兵大学学习，特此公正。”

复苏大地的春风就像一个光明的使者，把春的信息带到人间。赤裸裸的树木昨天还在阵阵的寒风中颤抖，今天就在枝条上绽出一排排小小的芽孢。在腐烂秋天的败叶的沟渠里，鹅黄色的小草已从败叶中探出头来。从整个原野和村庄里到处可以闻到一种潮湿的、发酵着馨香的泥土气息。无数嫩绿的野花野草的幼芽从黑土地里钻了出来，在和煦的阳光下努力地伸展着腰身。不到半个月，春天就变成了花开人笑的季节，这时给人们带来的心情总是清爽愉悦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雪白的山梨花和粉红的山杏花遥相呼应，地上也到处开着蒲公英花、猫咕嘟花、二月兰花，把山乡村落打扮成一个山花烂漫的伊甸园。这时人们的心态也都像伊甸园里的神仙，像宙斯，像雅典娜，像阿波罗。不，应该说最像亚当和夏娃，春天是发情的季节，都在和亚当夏娃一样偷吃着禁果。

在欢送朱晓杰和依兰文上大学的篝火晚会上，大家吃着烧烤野味，喝着烧酒果酒，每个人都回想起在一起劳动三年的亲如兄弟姐妹一般的知青生涯。今天两个战友要分别了，一切往日恋情涌上心头，张丽华先在向朱晓杰敬酒时哭了起来，接着勾动大家都哭了起来。

“来，为了庆贺猪八戒和座山雕荣登高等学府学习深造，让我们把泪水换成欢笑，来，咱们玩一玩小时候丢手绢游戏，谁要是没发现被捉住就出个节目。”孙乃正提议。

“点长发话了，来，就拿我的花手绢。”李凤琴响应。

李凤琴拿出花手绢，把它卷做成一个小老鼠，在手里做着小时候常玩的老鼠出洞的游戏。她一只手扣在另一只手上形成一个鼠洞，只露个小老鼠头，然后下面的手指一弹手绢老鼠的屁股，小老鼠蹭地一下穿出去，穿到谁跟前谁就开始丢手绢。

小老鼠正好跳到张丽华身上，她捡起小老鼠，两手抓住小老鼠的耳朵和尾巴一拉，小老鼠就不见了，又恢复了漂亮花手绢的原貌。张丽华手拿着花手绢开始在这些人的身后转圈。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经常做着丢手绢的假动作，搞得人人都在身后乱摸。她根本不丢花手绢，还特意让大家看到她手里的花手绢。麻痹一阵子以后，她才走到猪八戒身后一推说：

“傻乎乎的愣是没发现，给大家演节目吧。”

“手绢一直在你手上，我看着呢。你根本没丢。”

“什么没丢，你看看你身后。”

朱晓杰转身一看，果然有个一摸一样的花手绢放在他的身后，他明白上当了，中了小白鸽的诡计。

“这个不是猫仔子的手绢，不算数。”

“你看这两个手绢一模一样，李凤琴，你说哪个是你的？”

“就地上那个是我的，猪八戒别耍赖，赶紧演节目。”

无奈，朱晓杰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有文艺天才，不在乎演节目，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给大家朗诵一首毛主席的词吧。让这首词激励我们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吧！”说完，朱晓杰充满激情地朗诵起来：

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

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

层林尽染；

漫江碧透，

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

鱼翔浅底，

万类霜天竟自由。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朱晓杰显然进入了词的意境，眼里开始滚动泪花，朗诵完上半阙，他停顿了一会，然后把手一挥又开始抒情：

携来百侣曾游，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

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

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

到中流击水，

浪遏飞舟？

猪八戒深情投入的朗诵，感染了所有的人，毛主席这首青年时代杰作深深感动和激励着今天的下乡知识青年。小白鸽最激动，她眼含泪水一直望着八戒朗诵，朗诵结束她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声。青年点三年的知青生活，小白鸽心里对猪八戒萌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时身上就有一种用语言无法准确描述特别感觉。八成这就叫爱情吧。

孙猴子也被感动得激情洋溢，在八戒词朗诵的感染下，他站起来要为大家来一段清唱。他先用嘴锵锵锵的打了一气开场锣鼓，然后走场子一亮相喊出了杨子荣《甘洒热血写春秋》的唱词来。于是，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跟着唱了起来：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

15－1

15－1

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

搂膝拗步，

手挥琵琶；

倒卷虹，

左揽雀尾；

右揽雀尾，

单鞭。

……………………

随着音乐的旋律指令，一群晨练的老翁老妪在星海公园里婀娜舒展。二十四式太极拳的乐曲把他们带入群仙婆娑起舞的意境。一个个的神识好像进入了深禅，精气神完全被一种意念驱动着。他们打完了二十四式，再打四十八式；再打太极剑和新学来的木兰剑、八宝连环剑，足足折腾一个来小时才肯罢休。

只从登上了洪韶光养生老专家的健康快车（一本书名）以后，人们对“人活百岁不是梦，死于无知”的观点都有所认同。都想着法的延年益寿。这种普遍心理大大调动了商人的智慧，提供了无限商机。于是有人来劝你吃保健品的，有人来天天提供免费体验保健器材治疗仪的。有一大批专家教授坐堂电台、电视台搞药品治疗讲座的，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近辽宁电视台办了一个《健康一身轻，跑步去北京》专题节目，请来全国知名医学养生保健专家讲养生之道。嗬！简直火了，成了老家伙街谈巷议的中心内容。专家讲座间接的还带动其它商机的发展，一位专家说吃地瓜好，人人都买地瓜，结果市场地瓜大涨价。说吃豆类好，同样，市场豆类也大涨价，尤其黑豆和黄豆，四元多一斤，比大米贵三倍。人们的变态心理导致整个社会生活内容大变态，粗粮比细粮贵一倍，野菜比家菜贵几倍甚至十几倍。市场上，一斤菠菜八角钱，而一斤苦碟子野菜要十五元竟有人买。过去满山遍野的穷人家才挖吃的野菜现在一根都找不到了。人们都怕“死于无知”，野菜刚露尖尖角就被洗劫一空，十五元一斤也值呀，它能圆你“人活百岁不是梦”啊！

不过，有一条道理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五花八门的谎言雪球滚得再大，经过春风一吹也就化为乌有了。人们经过多年实践发现了良莠不齐的所谓专家说的也不可笃信。吃保健品的从相信“谁用谁知道”开始吃，吃了几个月发现了“谁用谁知道上当”，骂一句“他妈的，广告词里少说两个字”，也就不吃了。买治疗仪的也是用上一段时间发现全是他妈的解心闷，不管用还费电，也就扔一边或者当礼物送人了。现在老百姓上当的事多如牛毛，你细合计合计，改革开放进入市场经济以后你的衣食住行没有一件事不叫你上当受骗的。也是的，老百姓经不起忽悠，一忽悠就迷糊，一迷糊就上当。毛主席活着的时候把老百姓都教育的成了三老四严人物，对国家的报纸和电台宣传的东西没有一点怀疑，总是跟着报纸电台学习不走样。改革开放以后政治经济的形势都变了，聪明的劳心者也都跟着变了新花样，可是傻乎乎的劳力者还是老观念，报纸电台说什么都信。说集资好就去集资；说养蚂蚁好就去养蚂蚁；说祖传秘方也信；高血压、糖尿病都能治去根也信；等等等等，大把大把的钱往外扔不心疼。还有上当更多的把钱花在买房子买车买工作买文凭买官，重金投进去了吃了亏了，最后闹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偏偏被毛主席教育出来的老实厚道的老百姓吃一百个豆不嫌腥，乐此不疲的上当。不过吃到二百个豆的时候，福利院里长大的也该觉悟了，所以，老百姓兜里的钱花没的时候也觉出上当的味来了。

现在老年人堆里坚持用太极拳来健体强身的人越来越多了，因为他们发现还是祖先说的话可信，祖先不说谎言。按着祖先教的养生之道坚持下去受益匪浅而且不花分文就找回来健康一身轻。“清净心是最好的补药，太极拳是最好的健身；体空心净，百病无根。”哈哈！人们在蹂躏中到了难得糊涂的份上也就大彻大悟啦。

孙乃正打完了拳舞完了剑，额头上沁出了汗星让他觉得浑身轻松。他是这里的新手，他来这个团体还不到一个月，拳和剑比划的还不到位看着也不优美。但他学得很认真，每次操练他都站在中间，这样前后左右都有他模仿的对象。他还认了一个热心肠的大师姐李子荣，活动完了总要手把手的教他一个标准动作来反复练几遍。总吃小灶又练得刻苦，所以这一个月就基本毕业了，完全能跟上大流了。

孙乃正在寒暄中把剑收入剑鞘，背起行囊就准备回家进入下一个活动日程。他一天给自己安排的井井有条很有规律。自从清河镇回来，他就有了要写一本给儿孙看的回忆录的想法。他虽然在北京语言文学自修大学学习了三年中文专业，也从北京拿回了国家承认的自学考试大专毕业证书，中文系水平也算可以。但他没有猪八戒要写长篇小说，要拍电视剧的宏图大愿。他只是故地重游故人重逢感怀很深，想把这一生记录下来。所以他只要不出游，在家的日程就是晨练回来就无纸化办公两个小时，利用电脑打字拟定回忆录章节提纲，把酝酿的腹稿敲进电脑里。午睡后就跟几个老头去海边散步，晚饭后就是和一群老者到附近疗养院荷花池边长条凳上一座，保温不锈钢大茶杯手中一端，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一起古今中外胡侃一气。侃大山到九点来钟回家睡觉。孙猴子的幸福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孙猴子骑上日本产名牌山地赛车往家走，老头穿着一身李宁名牌休闲运动装，背着一把上好的不锈钢青龙七星名剑，这一身行头就是一万多块钱，一路风光招来好多中青年人的回头率。

“瞧这老爷子，风光去了，一身名牌。”有人夸赞。

“一看这派头就是大款大腕。”有人看现象定命运。

“老爷子，你是这份的。”喊话的人向他竖起大拇指。

“近些年咱大连这样休闲老爷子可不少，把大连建设成这样优美环境和社会风气播小草立了一大功劳。”

“嗯，播小草在大连执政那几年确实干了不少让老百姓高兴的好事，大连人挺怀念他的。”

孙猴子一边慢悠悠地骑着车走，一边听着看着路旁的人与他打招呼，他以笑回报，顺便听到路人对大连环境绿化做出贡献的市长薄熙来（昵称播小草）的好评心里在想：“看来老百姓心中是有谱的，父母官在老百姓心里占多大位子还是很有数的。现在全国从城市到农村都在好口碑称赞胡温父母官，这就是在表达老百姓的心声啊！没有什么政治压力强迫你搞个人崇拜，强迫你去喊谁万岁，全都是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大实话呀！现在老百姓独立思考能力也行了，对中央和地方的父母官，爱的敢夸了，恨的也敢骂了。不像我们这辈子担惊受怕谨小慎微的过日子，不敢直抒胸怀，总担心哪句话说错了惹怒了大小公婆招来灭顶之灾。”孙猴子想问题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话题总是被他这省人大代表的责任感驱使着。他爱往各种人堆里钻听人唠下巴嗑，也有向父母官反映民生民意的意思。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鲶鱼找鲶鱼嘠鱼找嘎鱼，在孙猴子这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是上至南天门极乐世界仙佛菩萨罗汉等神通人物，下至各洞府妖魔鬼怪以及花果山的猴崽子，他总会七十二变钻进去凑凑热闹。他处处关心各阶层老百姓想说的真心话，因为他会七十二变，以什么身得渡就变化什么身与你交流，潜移默化的慢慢做你的思想工作，让人听着可亲可信，愿意和他聊天和交朋友，这就是猴子的绝活。

孙猴子晨练从来不开轿车来，他给自己规定是凡与群体接触的活动多远的路都骑自行车，他车库里三台车，轿车、摩托车、山地自行车，使用哪台车都视接触伙伴而定。

孙猴子回到家脱了有点潮汗的运动装，进卫生间冲了一气热水澡，换了一套睡衣静养了半个小时，便准备进行第二个日项，着手写自己的回忆录。

最新款式的IBM笔记本电脑是儿子云龙亲自为老爸选购的，CPU双核酷睿，2G内存，160G硬盘，无线上网，可谓最先进的笔记本电脑了。孙猴子不想使用书房里的奔腾三老式座机，他要和猪八戒比高低，也弄个笔记本走到哪带到哪，他以前很少使用电脑，民营企业里的文字表格活计都是秘书和机关相关人员的事。自己动手写文章的时候不多，所以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上不了聊天网。他羡慕八戒电脑玩得顺溜。从清河镇回来他就叫儿子给买一个好一点的笔记本电脑，他想等学好了电脑操作也和猪八戒一样给自己建立一个博客和QQ空间，也进入聊天网交一些天南海北的博友和Q友。晚年生活不就也充实起来了吗？“玩电脑的人说博客就是自己的出版社，想发表什么就发表什么，我在这里发表什么呢？对，我是省人大代表可以上民生网参加讨论和发表意见呀。还可以在我的博客里发表我的回忆录呀。回忆录先从哪里写呢？得从出生时写起吧，从小时候撒尿活泥玩，放屁嘣坑玩写起，小时候多有意思呀，抓蝈蝈，斗蛐蛐，打帕几，弹玻璃球等等，有意思极了。现在的孩子玩不着这些游戏，从小就扣上个小夹板被大人逼着学习学习再学习，把童真都给践踏了，多痛苦啊！”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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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乃正的意思流没有方向流淌着，跟着一闪念一会流到五六十年前的童年，一会又流到退休养老的现在，一会留恋少年童真那单纯快乐的岁月，一会又悲哀自己这几十年驴年马月的无奈。回忆录的意思流一会让他欢笑，一会又让他痛苦。尤其当他的意思流留住在晚年时光时，给他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觉，对岁月如此不饶人感到万般的无奈。就好想要和这个人间诀别似的，内心升腾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种用酸甜苦辣都无法形容的味道。“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今天脱下鞋和袜，不知明日穿不穿啊！”反正是不好受的滋味。“年轻是资本，这话说得对呀，混吃等死的日子可真难熬呀，不怪哲人说‘童心不可泯灭’不可有一闪念‘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呀。孙乃正，我命令你，你要记住，今后处处要做一个老顽童，不许想这个老字。你还是个佛门俗家弟子怎么把‘相随心转，境随心变’的道理忘了呢？生老病死七苦八难是人生必然，你孙猴子怎么还杞人忧天呢？停！彻底的停！不许有着这种自寻精神苦恼的想法。凡事都要往好处想，都要往高兴处想，老了，想到自己成熟了，更应该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了；死了，想到自己超脱了，脱离了驴年马月，去天堂与众上善人聚会一处享受天乐。这么想该多好啊。孙猴子呀，你和别人聊天时经常做人家这方面的思想工作，今天怎么当事者迷了呢？自己在坛子里放屁想（响）不开了呢？”孙乃正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也没打出来，像个老阿Q那样自解自嘲了一个多小时。人啊，真有意思，有事跟事走，没事跟心走，闲着没事总爱跟着胡思乱想的心在那作茧自缚。

手机响了，打断了猴子的胡思乱想。

“孙大哥，你是孙乃正大哥吗？”

“我是孙乃正，你是那位女士？”

孙猴子自从爱妻李凤琴过世以后，十多年来经常接到一些陌生女性打来的电话，旨在套关系拉近乎，有的干脆明挑要以身相许，孙猴子接这类电话纯属出于礼貌。

“我是唐静啊，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在清河龙泉山庄认识的唐静啊。”

“哦，唐静，你打电话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孙猴子知道猪八戒在她那里，听唐静一点笑容都没有而且又很着急的话音估计一定是八戒出什么事了。自从两个月前他听石教授在海边遛弯与他说的偷情后果那一番话以后，他就在当天给八戒打了电话，硬是以猴哥的权威把他从沈阳调了回来。孙猴子这位老大在他们哥仨中是很表率的，虽然都是同年生人只大几个月，但只从在三块石一头磕在地上他就处处以大哥的样爱护八戒和沙僧，时刻为他们着想。八戒跑了以后，别看他在高秀敏面前护着八戒批评高秀敏，而在背地里他又狠狠批评八戒，他大吼着教训八戒：“偷情是夫妻最记恨的事情，给你带上个绿帽子你高兴吗？你现在就是在给高秀敏戴绿帽子。高秀敏再不羁也和你同床共枕三十多年了，外孙子都快上学了你还闹分居，你在清河镇和唐静幽会我不管你，甚至还给你创造条件，但你回到家也不能和高秀敏翻脸呀。你当公司领导那种忍气吞声的劲哪去了？回去好好和弟妹过日子，不许胡来。”孙猴子一气大骂把猪八戒骂老实了，回家与高秀敏过了一个多月的冷战日子，不管高秀敏怎样无休止地、没完没了地追问沈阳包二奶的事，猪八戒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虽然一声没有但八戒的肚子可就气得鼓鼓的，实在耐不住这位滚刀肉婆娘，八戒是硬挺着住了一个多月，这不，又跑了。八戒又跑了，猴哥又担心了，半个多月里，他几次给八戒打电话勒令他回来，不好使了，猴哥的话也不听了。气的猴哥有一周不理他了。

“孙大哥，你快来吧，朱哥叫车给撞了。”唐静说着便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用不用我通知高秀敏？”

“朱哥说千万别告诉高秀敏，他怀疑，孙大哥，你还是快来吧。”

“好吧，我到哪里去找你们？”

“医大二院，外二骨科308病房。”

突如其来不测风云顿时让孙猴子急了起来，他没有再多的考虑就把车开了出来向高速公路跑去，他像关心亲弟弟一样惦记着猪八戒，心里不断的翻腾着想象着车祸给八戒带来的灾难和痛苦。毕竟是驾车老手，尽管现在是心急火燎但车子开得还是又稳又快。他知道，八戒身边没有什么亲人，唯一的女儿在深圳，老婆现在情同仇敌，有一个弟弟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现在早已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高山下的花环。父母也在他弟弟牺牲那年过于悲痛相继去世，八戒现在已经是个老孤儿或者叫老独苗，别看它拥有过高官厚禄，肚子里却有一肠子苦水倒不出来。他了解八戒，聪明、能干、心里臧事表面一点看不出来，自从和高秀敏结婚他就发现接驾来一个母夜叉，嫉妒心强坏点子多，是农村泼妇的典型代表。三十多年的苦日子别看没与孙猴子流露过一句，但孙猴子清楚八戒心里一直想念着张丽华。

“真的叫石教授给言中了，保不准哪天就被抬了回来，虽然不是挨打，这挨撞比挨打还厉害。唐静电话里只说被撞了，不敢多说，但就冲急着叫我去和听她那电话里哭泣就说明八戒轻不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两说着呢。”孙猴子想到这，踩油门的脚神经质的加大了力气。新款奔驰风驰电掣在沈大高速公路上甩掉快车道上的一辆辆轿车，孙猴子还嫌慢，恨不得拿出十万八千里跟斗云本领瞬间来到八戒身边。他向沈阳飞去，一直飞到路旁限速指示牌跟前才憬悟过来，“喔呀，这要叫寻路警察发现了就耽误事了。”他立即把飞变成了跑。心情也比半小时前稳定了许多。他告诫自己小心驾驶，物极必反忙中出错，尤其进入沈阳市区更要稳健。“哎呀！出来匆忙家里车库门没关，车库内门通家室，家的门窗都开着这不给贼方便吗？这，真他妈老了。”孙猴子赶紧放慢了车速找个安全岛停了下来，拿出手机给沙喜福打电话。

“沙师弟，我是你猴哥，我去沈阳看八戒走得匆忙，家里门窗和车库门都没关，你立即去我家处理一下，我家里的钥匙你那不有一套吗？你要嫌路远坐公交费劲你就打车往返或者在我那住两天。对，马上就去。”孙猴子给沙僧下完指令又拨打八戒的手机，打了半天没有信号，他又查唐静的来电显示按号反拨，这回通了，是唐静的手机。

“唐静吗？我是孙乃正，我现在沈大高速公路上210里程碑处。晓杰在你身边吗？他能说话吗？你把手机给他让我听听他说话。喂！是八戒吗？你小子怎么搞的和车撞什么架。听你说话底气还挺足，死不了吧，嗯，这我就放心了，我不用急三火四的往你那飞了。你等着吧，估计再有三个小时我就能到医大二院啦。你怎么不开手机呢？什么？压碎了，哈哈，怪不得我怎么打都不通。行，手机压碎几个都没关系，别把我的八戒压碎就行，就腿受伤了吗？别处没伤着吗？好！阿弥驼佛，重罪轻报。你小子过了一劫。好了，见面再唠。”

孙猴子与猪八戒电话里接上了头，猴子心里轻松了一大块，我的妈呀，这是车祸呀，有数的男人车前车后，女人产前产后，这都是过一道鬼门关呀。八戒只是腿骨伤了，这是不幸中之大幸啊。唉！中国现在车祸也太多，平均五秒钟就发生一起车祸，三分钟就撞死一个人。现在马路杀手也太多了，花钱买驾照，无照也开车，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横冲直撞。还有一些不法分子以交通肇事为幌子搞杀人灭口，搞仇杀。当今社会比较混乱，有些人物黑白两道横行，黑社会团伙也非常猖獗肆无忌惮，经常用车祸手段杀人。他们买通公安一律是按照交通事故处理。看来任何事物都是有一利就有一弊，交通方便了，死人也方便了。说不定八戒这起交通事故就是情杀呢，石教授不说过吗，沈阳这种事很多，唐静这位潘金莲美声女高音，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些骚老头子看着也是垂涎三尺，梦想着独占花魁来争风吃醋。嗯，不能排除这种因素，山大兽多无奇不有，我这种经常坐禅修行的佛门弟子有时来的一闪念是很灵验的。就像冥冥之中有人点化一样。

孙猴子知道八戒死不了心情稳定了，就开始琢磨起事故原因来了，他是人大代表，年年到省里开会，开会时代表互相交流讨论和在宿舍闲聊，社会上的事知道的也比别人多。他了解当今社会基本动态，是和谐还是河蟹他心里有数，“有些地方根本谈不上和谐社会，是一群河蟹在横行霸道，象沈阳锤子帮，辽阳八毛子集团，葫芦岛孙氏兄弟，营口段家哥们等等都是与政府勾结的河蟹。辽阳袁氏兄弟雇凶杀人和王氏蚂蚁九年骗局都惊动全国，百姓生灵涂炭政府不问不管，人大看着都一筹莫展干瞪眼。唉！八戒呀，你结下仇人了，不是情杀就是象吴大维那样的仇杀。”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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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思维很自然地把吴大维的信号从孙猴子阿赖耶识记忆库里搬了出来，吴大维和朱晓杰同是大项石化公司的副经理，吴大维统管人事劳资处、财务处、职工教育处这三个处室。人事调配、财政拨款、大学中专招生和对外院校培训输出都他一人说了算，这样油水就特别多。有一利就有一弊，不公平的乱用职权结下的仇人也多。不像猪八戒只管生产和销售与职工的切身个人利益不发生直接冲突。恨他的人不多。吴大维副经理就不同了，他是被一位吃生米的下岗买断工人用摩托车活活给撞死的。这位职工叫李益民，性格少言寡语不爱与人交流，在领导和工友中关系都一般化。

一九九七年，公司为落实***总理对国企“三年解困，下岗分流，减人增效”的指示，中石化***经理又给大化下了“不管用什么办法，无条件地减掉一万人。”的死命令。这个任务自然落到吴大维头上，他鬼脑子一转搞了一把提前退休，他布置分厂劳资科找四十岁以上女职工和五十岁以上男职工谈话，讲清提前退休的好处和不退的坏处。告诉职工不提前退休就面临着下岗，这样连生活费都保证不了，公司为了照顾老工人利益宁可犯错误违反国家退休规定去这样做，可别辜负了公司领导的一片好心啊！好家伙，吴大维这招真灵，一下子忽悠下来七千多职工办了提前退休。紧接着他又忽悠第二招搞买断，李益民就是被迫买断下来的，他到处找工作也找不到，没办法天天去蹲劳务市场。劳务市场都是人等着活计，来一份活都蜂拥而上抢生意，老实巴交的李益民十天半月也抢不到一份活计。没有工作的老婆为他上火，老公李益民买断半年后她就患了乳腺癌，治病不到半年那点买断钱也就全部花光了，愁得李益民闷头在家里一筹莫展。他买断没有两个月公司就搞大批退养，百分之百开工资还发给部分奖金，他为这事恨透了领导。他听上访的人说公司搞提前退休和买断行为都是错误的，国务院、劳动部都下了纠错文件的，他就去找厂领导说理。厂长把两手一摊说：“这事你找不到我，都是按着吴大维的指示办的，他让你回来上班我马上给你安排工作。”他去找吴大维，吴大维根本不接见，一个分厂工人想见公司副经理，你算老几呀？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李益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偏巧这个时候上初中的儿子在海里游泳淹死了，他和老婆哭得死去活来，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出资捐献帮李益民料理了后事。儿子走后夫妻俩天天抹眼泪，唉！咬牙也得活下去呀，李益民又去蹲劳务市场。他家的不幸很多人都知道，劳务市场的哥们们也都很同情他，不管谁抢到活计都要带上他一个。凭力气吃饭天天能收入几十元钱。一天，他正给在一家装修新房做木瓦匠的帮工搭手，他的邻居跑来把他叫了回来，告诉他他的老婆又哭又笑从五楼挑了下来摔得不行了，他跑回家妻子一点气息都没有了。他知道老婆是绝望而死，从此他也不蹲劳务市场了。有人说活着最可怕，活着就要经受七苦八难的人生。他现在是彻底体会这句话的含义了。他感觉到了活着的可怕，活够了的人就不怕死了。是呀，活着都不想了还能怕死吗？他想死，一天闷闷不乐地躲在家里计划着怎么个死法。

过了几天他变了，天天遛他的摩托车。终于有一天他用摩托车在光天化日下，在公司大楼门前把吴大维副总经理撞成了血葫芦。疯狂的摩托车往返开着把吴大维碾过几个来回，机关人员吓得躲在楼里不敢出来，直到公安来了开枪把他的摩托车打倒，给他戴上手铐子，人们才敢出来收尸。李益民被公审枪决那天他面带笑容向观众们点头示意，完全是一副超脱的神韵。

“唉！吴大维呀，你也算死得其所了，为改革开放事业以身殉国了，***总理要向你三鞠躬啦。在一万个下岗减员中，你捏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杨白劳型的软柿子，就李益民这个软到家的柿子没喝卤水，喝了一肚子炸药，变成了一滩稀柿子雷把吴大维炸得个粉身碎骨。其实全国三千多万下岗职工中何止一个李益民呢？又何止一个吴大维呢？辽宁是下岗职工最多的一个省，全国重工业基地，呵呵，这回成了下岗基地了。”

当国企职工大批下岗风靡全国的时候，这些忠心报国的国营下岗人员终于开始感叹了：当年当知青学大寨改天换地的时候，当年回城进企业流汗工作的时候，谁叫过一句苦呢？当今天下岗之后感到没有生路需要求救和帮助的时候，有关部门和领导却无人理会我们，下岗分流都流进了失业吃低保的队伍，有些文艺大款大腕不但不可怜我们还编歌嘲笑我们，唱什么“看人生多豪迈，只不过重头再来。”怎么重头再来啊？现在找个工作多难啊！找个长工得给地主多少钱啊！儿子当兵还得几万块钱呢。下岗了我们上哪弄钱买工作呀？父母官们，粗脖子高唱“只不过从头再来”的大款们，这些你们可曾想过吗？

孙猴子一路驾着他的奔驰一路连篇浮想，他也算个下岗职工。不过他不是被迫的，是主动出击，是有计划的自我蓝图设计。他下岗前也是大化下属分厂的一个基层小领导，他是纤维一厂销售科科长，他下不下岗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准确地说孙猴子他不是为下岗的形势所迫而下岗，而是为下海而下岗。销售工作让他看到了国营企业的很多弊端，也让他抓住了产品销售双轨制的发财机遇。他先办了停薪留职，在游泳中学习游泳，干不好再回来上班。没想到他这智商情商一施展，原来是个总经理的材料。他喜欢上了民营企业，对国企那一套人事关系有些不感兴趣了，对下岗离职也不反感。现在，他对他的下海生涯很满意也很钟情。“好家伙，我这辈子和下字结下了不解之缘，下学、下乡、下放、变相下狱、下岗、下海、下野，弄不好那一天就下世了。”他想着自己四十多年酸甜苦辣的的驴年马月总是要无奈的感叹一番：“好好活着吧！我们这一代知青们！是窦娥也不要喊冤，一代命运不济就认了吧。前世和今世我们做的孽太多太大了，近报自身远报子孙，都是他妈的咎由自取啊！哎呦呦，要进市区可别分神了。”孙乃正灵机一闪，马上停止胡思乱想聚精会神地目视路况，他知道进了市区驾车就来不得半点疏忽。他七拐八转走走停停的总算来到医大二院。他找个停车场锁好了车，又到花店买了几束康乃馨就直奔骨科病房。

唐静和八戒讲述交通肇事经过引起了孙猴子起了大大的疑点，更反映出他在一路上的胡思乱想是一种仙佛点化。他断定这里绝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种种迹象表明是谋杀行为。他警觉了：“唐静，你把肇事经过再详尽地说一遍，注意每一个细节。”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我和朱哥在夏宫玩完出来准备找一家饭店吃点东西，我挽着朱哥顺着青年大街悠闲地走着，迎面来了一辆红色桑塔纳在我们身边减速慢慢行驶了过去，司机戴个墨镜，我以为他要向我们问路，结果车没停就加速开走了。我俩也没理会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就从后面来一辆半截美轿货开得挺快，我耳朵尖马上回头一看不好，车子直冲我俩开来。我们干脆躲闪不及，朱哥奋力把我推出路外，他却被撞倒了，车子从他身上压了过去就跑了。我看车的车牌号被黄泥点子糊死了，根本就看不清。我打了110，送到医院抢救，很快就抢救过来了，朱哥推我用力上身倒向路边，车是从朱哥下身压过去的。只是右腿腿骨骨折了。经过就是这样。”

“交警去了没有？”

“110把朱哥送走以后交警就到了，察看了现场做了记录。”

“交警怎么说？”

“他们分析是酒后驾车肇事逃逸。”

孙猴子听着唐静讲述心里已经有了个谱了，八成是情场暗杀，两成是在职时结下的仇杀。深圳*不就是个例子吗？

“你两想一想，结下什么仇人没有？尤其是八戒你好好回忆回忆有没有仇人？”

“没有呀，我一个弱小女子能有什么仇人呀？就前夫挺狠我但他早就死啦。”

“你除了八戒以外还有别的特别相好的异性朋友吗？”

“没有啊，孙大哥，我不是那种轻薄女子，绝对没有情敌。”

“那么说这车肯定是冲八戒来的。唐静，走，陪我去交通队一趟。敦促一下抓逃逸者。”

“现在不行了，都快五点了，我们去了人家交警也下班了，等明天吧孙大哥。”唐静提示。

“下班也有值班的，现在交警都是二十四小时不下岗换班工作，都有录像监控，罪犯逃逸也不难抓到他。”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走，朱哥，你自己先呆一会吧，孙大哥足智多谋，一定能给你讨回公道。”

孙猴子先用手机与一位省公安厅的人大代表取得联系，求他先给交警打个招呼。有熟人中介这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警察的职业音容不会向你展示，会给你个朋友般的笑脸。况且孙猴子的这位人大朋友还是交警队的顶头上司，即便遇上了凶狠的藏獒也不会狂吠。这方面孙猴子会算计，果然，猴子的奔驰还没到交警队，大门已打开，队长书记都在门口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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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出录像一看谋杀现场一目了然，红色桑塔纳从唐静和八戒身边开走到一公里处停了下来和一辆半截美司机比比划划一气就又开走了，而这个半截美就是撞倒朱晓杰的车。

“孙总，你放心，我们已经通知各个沿线进行围追堵截，也告知了刑警，不出三天保证抓捕归案。这小子也是个糊涂虫，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卫星定位、监控录像，你再跑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心。”队长和书记肯定着。

“那就谢谢公安同志了，走吧，我请你们去吃一顿。”

“不，孙总，到了沈阳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哪能让您请客。”

“哎呀别客气了，快上车吧，就算我请个交友宴。认识是缘，交友是份。走吧，我知道你们纪律严明不搞公款吃喝，我能让你们工薪阶层掏腰包吗？我大小还是个民营老板，走吧。”

“那我们可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俩可能吃啊。”

饭店自然是要高档一些的了，在社会混油了的孙猴子明白，县官不如现管，不把他们答对高兴了要是耍起熊来也不好办啊！

果然不出三天，第二天就把肇事罪犯抓捕归案，审讯一开始罪犯一口咬定是酒后驾车失控肇事。用熬鹰战术审问罪犯才承认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死活不供出谁是雇主。只交代雇主一句话：“姓朱的投敌叛国，崇洋媚外，给他个教训。”最后还是孙乃正出个主意告诉杀手：“朱晓杰已经死了，你会判死刑的，你死了雇主却逍遥法外，你值得吗？他给你的钱是在买你的命。”

罪犯终于供出了雇主，原来是金州开发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一位项目经理、猪八戒的小舅子高科举。

孙猴子一切都明白了，这是弟弟给姐姐出气，投敌叛国这词肯定是高秀敏说的。“常言道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最毒毒不过女人心，高秀敏呀高秀敏，你怎么这样心性呢？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孙乃正拜托刑审人员先不要把真相告诉住院的朱晓杰。让他慢慢地向八戒透露。可是哪有不透风的墙，高科举被捕没有几天猪八戒就知道了，他不顾一切地下了决心坚决与高秀敏离婚。而且还坚决不回大化了。离婚后就与唐静结婚，他要在沈阳安度晚年。八戒想，凭他五千多元退休金，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他知道在沈阳要比在大化好得多，在家里高秀敏无休止地骂他，不愿听出来散散步吧，他在散步的路上还经常听到那些职工的无名火向他大声呸呸的吐痰。他知道这不是在特意讨厌他，而是讨厌所有当官的。国营企业劳资双方矛盾基本敌对化，不骂领导的工人太少了。“工人流大汗，挣来千千万，买批乌龟壳，坐些王八蛋。指手画脚不干活，花天酒地白吃饭。”这都是在骂我们。在沈阳就没有这些节目，他与唐静过着蜜月的日子，好像又找到了嫦娥仙子，我猪八戒何乐而不为呢？过去考虑与高秀敏糟糠一场不忍心休妻，现在她如此绝情，怂恿杀机，我岂能容她。

“高秀敏，我坚决要与你离婚。我要把你也送进大牢！”猪八戒气的喊了起来。

“离什么婚，这件事情还没搞清楚，你小舅子虎啦嘎叽的啥事都干得出来。这事不一定就是高秀敏的主张，说不定是你那个小舅子一个人冒虎气干的。八戒，你现在主要是养病，离婚的事先不要考虑，不要扩大事态。”

孙猴子心里明白，凭借他在当今社会上经多见广的阅历，这类事情处理不妥会惹来更多的麻烦，这种因夫妻反目造成的凶杀案太多了。细想起来都是家庭矛盾没有处理好所导致的。为了对他的师弟负责他不能不慎重，当着唐静的面他又不能多说什么，有些话只能单独说。

“不怪说最毒毒不过女人心，高秀敏，你的心也太歹毒啦！”八戒气的还在喊。

“别喊了！你干什么？这是医院，注意点影响。”猴哥气得也喊了一嗓子。见了效果，八戒不喊了，气的趴在病床上呜呜哭了起来。

孙猴子没有猜错，用车撞猪八戒的真就不是高秀敏的本意。只是一句气话他这个虎弟弟就当真了。当时高秀敏找弟弟来是让他找人揍猪八戒一顿。她对弟弟说：“你姐夫投敌叛国了，在沈阳另求新欢去了，你找几个哥们教训教训你姐夫。你姐夫太气人了，气得我想杀了他都不解恨。”虎弟弟一听就对姐姐说：“姐，这事包在我的身上了，我保证叫你出足了气解足了恨。”这位火爆脾气的弟弟不好好理解理解姐姐的气头话，一点都不冷静，在姐姐家没坐多久开车就走了。

官向官，吏向吏，老虎向着把门的，这一家出来的人脾气都差不多，高秀敏一身滚刀肉，这弟弟高科举也是个敢滚钉板的狠人，这种人头脑简单做什么事都欠考虑，倒是痛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事给做了。谢天谢地！好在没撞死人，要是把猪八戒和潘金莲撞到阎王爷那去了，无常鬼非得来抓他们姐弟俩不可。孙乃正想过了，处在这种案例关系还是能够从轻发落最好，怎么说毕竟是姐夫和小舅子。

高科举逮捕以后，高科举的老婆就来高秀敏家大骂高秀敏。农村出来的老娘们都会骂人，骂的象唱歌似的又花花又难听。什么老臊*看不住爷们没能耐，自己不去抓跑臊鼓捣别人替你当打*棍，等等都是在城里听不到的优美动听的骂人词，一句接一句象数来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第一次这么长见识了。见到高手，高秀敏显出不足来了，看来她还不够泼，相形见绌，不得不败下阵来。

惹不起只有躲得起啦，不光彩的魔鬼行动落下个不光彩的结局，狐狸没打着惹来一身骚，她没有丝毫犹豫就跑到沙喜福家躲了起来。她已成了生活区丑闻人物，为了避开熟人，当夜就从沙喜福家里偷偷的遛出来登上了飞往深圳的飞机。

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后，猪八戒的腿也好了，好了伤疤忘了疼，其实这句话一语双关，伤痛好了，身上没有痛感了，留在心里的伤痛往往也减轻了或者说忘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歇后语用意也在于此，多指的是说：沉痛的事情过去了，沉痛的教训也忘却了。猪八戒现在的心情和三个月前也不一样了，对高秀敏和高科举不是气愤的不得了啦。知道小舅子虎啦嘎叽的半副下水，与高秀敏离婚的事也不提了，毕竟是原配的夫妻一场，离婚了女儿肯定要说妈妈一通，在女儿那还怎么舒心的呆下去。细想，高秀敏对我的恨还不是源于爱吗，怕我跑了，不还是把我看成是她的自私宠物，喜欢自己玩不许别人动的玩偶吗？爱大了就会引来受伤，心里要是不爱你了，她也就不会恨你骂你了，给你一顶绿帽子戴着就没有和你闹的心思了。

秋凉了，一队大雁向南方飞去，它们扶老携幼，互相鼓励着比翼齐飞，在秋高气爽的蓝天上，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型；一会儿又展开成人字型。

“这人啊，有时都赶不上大雁。”孙猴子和八戒仰望着雁阵感叹着。

“是啊！大雁是一夫一妻制的楷模。”

“我小的时候听妈妈讲到一个大雁的故事，还是在我姥爷小时候的时候，他在芦苇荡里见到一只翅膀受伤的大雁，是当地农民用老洋炮给打伤了，姥爷把它抱回家里养起来并给它治病疗伤，一个多月大雁伤就好了，活动自如但就是不能飞。姥爷把它和家里的鹅放在一起，这只大雁就这样在我姥爷家里过了一个冬天，第二年春天大雁北归的时候，一队大雁从姥姥家上空经过，突然从雁阵里飞落下来一只大雁直落到鹅群，两只大雁相见了俩个脖子缠绕在一起嘶叫着诉说别离苦情，家鹅都跑到一边远远地看着它们。它们努力起飞想一同飞走，但是几经努力受伤的大雁还是飞不起来，最后，两只夫妻大雁哀叫着把脖子再一次紧紧缠绕在一起用力拉着直到死去。姥爷看在眼里不忍心把大雁吃掉，沉痛的在芦苇荡挖了一个大坑把这对大雁安葬了。”八戒讲着这个故事，目送着一队队雁阵，投去了注目礼。这时他好像来了灵感，沉思片刻，即兴作词谱曲唱了起来：

你们是天上的“一”

透着磊落的神韵；

奋飞着一个比翼的群体，

齐头并进；

凝固着一个和谐的民族，

团队精神。

展示祖先遗传的不屈不挠的英魂，

世世代代挺进。

白云俯视呵护着你们，

从远古飞来的英雄儿女；

黑土仰望赞美着你们，

亘古不变的万里征程。

孙猴子也受感染诗兴大发，也即兴不成曲调的呵呵咧咧朗诵起来：

你们是天上的“人”

透着仙风道骨英姿；

忠诚着祖先的文明，

守着百万年的规矩；

继承着族群的风尚，

世代万里苦行；

为了展示鸿雁亘古不变的品格，

一个也不愿落户人家进化成鹅去寄人篱下。

尽管地球怎样污染，

尽管环境怎样变迁，

你们还是守着传统的老规矩，

把大大的人字写在天上。

一路不停的呐喊着：

要透明的做人，透明做人。

飞着，叫着，南来北去。

……………………

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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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大寨，嗨！要大干，

千军万马齐参战；

干部群众一条心，

海能填来山能搬，

毛主席路线指方向，

大干才能大发展，

大干才能大发展。

学大寨，嗨！要大干，

泰山压顶腰不弯；

顶住狂风战恶浪，

江山万里宏图展，

公社一步一重天，

大干才能把高峰攀，

大干才能把高峰攀。

……………………

王家堡子大队近几天遇上了百年不遇的热闹，由市委组织的抚顺市农业学大寨试点村现场会在这里召开，高音喇叭里播放的全是学大寨歌曲。都是市里送来的唱片。会议要开一个礼拜，全市各个公社党委书记和大队书记必须参加，这一周由市委统一安排，每天都有二百多人来开会学习参观，参观的人中午管一顿饭，面包香肠啤酒饮料每人一套，保你吃饱，全部由市委供应。这一周可忙坏了孙乃正，每一天组织村民接待参观团，道边安排一些会说话的老头老太太社员专等着参观来的汽车，拿一把镰刀假装在路边干着什么，因为参观的人谁也没来过王家堡子必然要下车问路：

“大娘，去王家堡子怎么走？”

“我就是王家堡子的，你们是来参观的吧？你们顺路过小河西拐，别往东，往东就跑鸽子洞去了。过河再往前走二里地，进村往左拐就到咱堡子小学校，大队会议现场就在那里。要不我把手里活计放下带你们过去吧。”

“不用不用，你老人家告诉我们很清楚了，我们能找到，谢谢您啦大娘。”

就这样，车上的人都很感动：“你看看人家王家堡子人的觉悟，连一个普通社员老太太都这么热情，都这么有大寨精神，不愧是学习大寨、小靳庄、哈尔套的先进示范村。”

孙乃正每天还要在会上讲一个多小时的经验介绍，讲演材料都是市委宣传部从新整理的，孙猴子写的那一套学习大寨经验基本没用上，按市委领导要求的高度不够，市委宣传部的捉刀人写出来的那真是漂亮多了，把王家堡子学大寨，学小靳庄，学哈尔套的精神面貌和大干精神吹到天上去了。孙猴子也会顺杆爬，讲了一场就顺畅了，以后就越讲越生动，越讲就越有色彩了。做完报告紧接着就领着参观，观看农林牧副渔成果，市委还特意从大伙房水库拉来两辆车活鱼倒在小水库里，说是奖励王家堡子的，其实孙猴子心里明白市委意图，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要说王家堡子大队是学大寨、学小靳庄和哈尔套先进村在当时来讲也够个典型。当然这类先进典型是矬子里拔大个拔出来的。在全国形势一片大好的氛围里，只要两报一刊登出一个全国学大寨典型村小靳庄，不出一个月，各个省就都会冒出小靳庄式的模范村庄。辽宁省在哈尔套抓了一个全省学习小靳庄典型，省属各市也不能拉后呀，你市委书记不抓这类大事不成了干屁吃的了吗？于是文件下到各个公社收集典型材料，公社也会上行下效呀，组织文笔应付呀，结果孙猴子写的学大寨经验材料被一级一级相中了，市里下来一考察，嗯！不错，稍微装扮装扮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典型示范村。于是在市委包装之下王家堡子学大寨先进典型示范村就诞生了。

伯乐发现王家堡子不全是靠材料粉饰，也确实有王家堡子社员汗水，孙猴子材料里写的改变农村面貌的事迹都是真真实实的，怎么自力更生建水库呀，怎么在坡地修梯田呀，怎么培育良种改良土壤呀，怎么利用自然资源搞副业和牧业呀等等一幕一幕，孙猴子介绍起来如数家珍。思想境界再由市委宣传部的捉刀人一升华，嗬！别提多么感人了。抚顺日报署名全文登载了他的经验介绍文章，引起轰动。“妈呀，亩产一千斤？社员的工分一天一元多？从来没听说过。”于是到处请他作报告，做完报告就喝酒吃大盘子，孙猴子又找回了红卫兵团司令、县革委会副主任的感觉。毕竟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孩子，在中国传统是三十而立，也就是说人到了三十岁才算成熟，孙乃正这么一受宠也是天天喜形于色。这回市委主抓在王家堡子开现场观摩会，他有了巡回做报告的底气就更驾驭自如了。简直就像一个演说家，把听报告的人感动得喜泪盈眶。

“请大家注意了，现在就要开会啦。今天又是个大好天，天公作美啊，风和日丽的。今天的大会日程就两个内容，一是听报告二是参观实地考察，这也是传经送宝的活动。大家是来取经来了，我希望大家不要白来，一定要取回真经，回去结合本单位实际大干一场，打个翻身仗。下面就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王家堡子大队党支部书记、扎根农村干革命的下乡知识青年、抚顺市活学活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农业劳动模范孙乃正同志给大家做经验交流报告。大家欢迎！”

市委宣传部长的开场白使露天会场里来参观学习的观众都静了下来，有很多人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重点。前排就座的农田水利局长、林业局长以及市县领导带头鼓起掌来，跟着小学操场响起满院子掌声。

孙乃正从容地走到话筒前向领导和来宾鞠躬示意，然后便洒脱的坐下来开始报告。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农业战线上学大寨的战友们，大家好！严格地说，我这里不是什么传经送宝，也谈不上什么好经验好方法，只是把我们王家堡子社员结合劳动实际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点滴体会汇报给大家。我们几年来取得的点滴成绩也是上级领导帮助指导我们学习毛泽东思想的结果，是全体社员在党的领导下，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落实毛主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习解放军’的光辉指示的结果。下面我就把我们王家堡子社员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发扬大寨精神，几年苦干自力更生大打农业翻身仗的事迹汇报给大家。”

孙乃正满面春风的数着家珍，六九年修建水库放养鱼鳖和稻田养蟹；七〇年改良种粮品种和建立中草药种植基地；七一年修梯田和发展畜牧业人工放养林蛙；七二年大造经济林建设绿色银行；七三年在三级管理自负盈亏的基础上大队下属各小队都订立了目标责任制，发挥靠山吃山的优势发展集体经济；七四年层层建立承包小组，自愿结合包产到组，完成国家统购的摊派任务多余部分可以自行分配。

因为孙乃正这一套做法使农村集体经济效益一年比一年好，社员实惠也一年比一年多，所以深得社员的欢迎和拥护。王家堡子社员把他当神仙供起来，在报告里随便怎么白话就是个拥护赞成，没有一个听着不顺耳的。别的公社都没有这么搞过，会场上听报告的人也感到新鲜，都鸦雀无声的静听着。只从邓小平平反上台被毛主席重新起用以后，大家也意识到了王家堡子大队的搞法也符合党中央当前提倡的精神，只是搞早了点。“他妈的孙乃正这小子八成是会未卜先知。这不算资本主义尾巴吗？和哈尔套怎么有些不一样呢？不能算资本主义尾巴，人家发展的是农村集体经济，不是个人发家致富。”大家对孙乃正这位报告人开始肃然起敬了。

农村人就是这样，他一但从心眼里敬仰你那就对你崇拜的五体投地，你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对，错也是对；他要是讨厌你就总会和你谤道，对也是错。孙乃正的报告把现场会的听众征服了，不时响起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孙乃正开怀地笑了。爱因斯坦说：“真正的笑，就是对生活的乐观，对工作的快乐，对事业的兴奋。”孙猴子感受了这种韵味，因为六年多的广阔天地里的大有作为让他爱上了这块土地，同时也爱上了在这块土地上脚踩着牛粪的社员乡亲们。笑，就是阳光，它能消除人脸上的冬色，永远让你春风荡漾心花怒放而且做起事来会乐此不疲。一周时间的天天报告天天参观孙猴子一点没有累的感觉，天天在赞扬声中度过那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能知道和想到孙猴子好景不长，在后来的批判邓小平反击右倾翻案风时受到株连，要不是公社和大队死保肯定会吃瓜落，王家堡子社员们都不情愿失去这么一个好领导，上级来外调谁说孙书记坏话就骂谁，总算是贵人相助又逃过一劫，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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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学大寨现场会总算过去了，王家堡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王玉泉就不适应这类活动场合，一周里他只是跟在领导后面陪着傻笑，主角全是孙猴子一个人的。“让你孙猴子七十二变去吧，你招来的神你就送神，你就耍猴吧，我只能帮着敲敲边锣。这敲边锣也够累的了，弄得我精神一直挺紧张。再整几天我非病了不可。嗨，总算是鸣金收兵了，欢送市局领导的饭也吃完了人也送走了。我该清静清静喽。”王玉泉想着这些放松了心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山沟里特有的空气。

孙猴子却余兴犹酣，他拖着半醉半醒的身子回到知青点住处，一进门就把李凤琴紧紧搂住亲吻：

“亲爱的，我这几天太兴奋了，我发现我越来越像个将军的材料。我敢保证，你将来一定是一个将军夫人。亲爱的将军夫人，来，赶紧睡一觉，这一周忙着现场会可把我憋坏了。”

“别闹了，天还没大黑呢，家家都没睡呢，万一来个看病的人瞧见多难看呀，不行不行，等夜深人静再干那事。”李凤琴阻止。

“不行，亲爱的，我等不及了，这马都撒欢儿了，不跑一圈就尥蹶子啦，插上门赶紧进被窝。”孙猴子顺手把门插上，狂热地把李凤琴抱到炕上解她的衣裤：“今天咱们全脱了，脱的光睡得香。”

成熟的大姑娘尝过性爱的甜头是经不住男人的拥抱和抚摸的，异性的亲吻使李凤琴失去了自控能力，完全做了性爱的俘虏。是啊！世界上有什么力量能阻止性爱呢？性爱，不见门户，不见门闩，贯穿一切来去自如。性爱就是动物充实的生命体，就如盛满了酒的酒杯一样喝下去让你陶醉。细想想，性爱和死有一点相同之处，性爱到疯狂都不顾忌死，不管是宫殿里的帝王还是茅草屋里的百姓性爱都会闯进去，让帝王和百姓为性爱去死。性爱就像一把神奇的钥匙，可以打开心灵的迷宫，也会关闭迷宫出口让你在性爱的迷宫里总也转不出来。一到这个不能自制的时候李凤琴就会想：“不管它了，让我为性爱去死吧！”

李凤琴的顾忌不是没有逻辑的，但掉进爱海里又使她万般无奈，雌性激素物质迸发出来的精神力量让她无法招架，她只能顺从孙乃正的性刺激以让她也得到奇异的快感高潮，使体内生殖器尽情欢快地跳动和这种跳动激发出来的情不自禁的淫叫。每每到这个时刻她总在想：“春宵一刻死，做鬼也风流了。”

有些人情世故的形成和发展好像是天意安排，李凤琴六八年下乡到王家堡子初次见到孙乃正时就有一见钟情的感觉。一位哲人说“一见钟情是唯一真正的爱情，稍有犹豫就不是真爱了。”是这样的，因为他们没去想爱的附加条件，真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记得李凤琴初来青年点第一天，她送毛主席像章给他们三个人时就想亲自把像章别在孙乃正胸前，朱晓杰和沙喜福像章别的好坏她不去关心，唯独孙乃正的她非要说别得不好看把像章摘下来从新给别上。她喜欢接近孙乃正，喜欢他身上那股男子汉类是麝香的气息。女性的第六感神经让李凤琴感受到孙乃正也很喜欢她，好像是月老把前世的姻缘红线牵到这里，一下子就把两颗心栓到一块去了。七一年朱晓杰和依兰文选送上大学走了；七二年沙喜福、司马凤、张丽华三个被大项石化招工也走了；今年春季徐桂枝、马春花、李太原也都被亲戚调回城工作去了，知青点就剩下李凤琴和孙乃正这一男一女。六间大空房子男女宿舍一人占了一半，吃饭在一起，睡觉各自分。他俩就像电影里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假扮夫妻一样过着革命生活。孙乃正早已是大队党支部书记了，他天天用党性严格约束自己：“我要像保护革命同志那样保护李凤琴，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他担心李凤琴一个人住青年点不安全，曾动员她去老乡家住，但细一想老乡家里更不方便，这里的农民老乡在自己家里特不检点，老爷们都赤身裸体的，李凤琴是个大姑娘还不如在知青点雅观一些。有我孙猴子守护神她的安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了。

知青点人事变动形成这种状态，大队为了便于照顾李凤琴，孙乃正便把她安排在学校当老师。学校与青年点近在咫尺，这样李凤琴的工作起居都很方便。为了消除知青点的寂寞，孙乃正还把知青点的四间房改造成大队医疗卫生所，他有行医资格证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医术高超的赤脚医生。这样他就身兼两职，没病人他是大队书记，有病人他是赤脚医生。他主要用针灸拔罐子和他常年就地采的中草药给人治病，没有成本不收分文。好善行的好人缘换来的就是四邻乡亲们的贡品，谁家杀猪宰羊啦请去喝酒捎带送点肉来，谁家果树特别好保证送来尝鲜，还有家家养的野蜂蜜熬出来送来一罐头瓶子。农民把野蜂王浆和野蜂蜜都熬在一起，又甜又酸好喝极了。李凤琴做饭菜从来不愁缺东少西，蔬菜水果山珍野味应有尽有，老乡一看少啥了，不用说话就给送来了。

孙乃正对李凤琴在情感上虽然属于干柴烈火，但他一直是在“克己复礼”，他深爱着李凤琴但行为上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始终以革命老大哥身份出现，像哥哥一样关心爱护着这位猫仔子妹妹。

李凤琴也是一样，在六十年代，绝大多数的女青年不管心里怎样爱着一个白马王子也只会像《红梅花儿开》歌词里唱的那样：“少女的思恋天天在增加，我是一个姑娘怎好对他讲；没有勇气诉说我尽在彷徨，让我的心上人自己去猜想。”男人不主动出击，女人是羞于出口表白的。

女人的一生是沿着情绪的曲线旋转的，女人心态不像男人，男人的一生总是沿着理智的直线前进的。不管现在怎么大喊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不管怎样去打造“不爱红装爱武装”的铁姑娘，其实再这样打造几百年也改变不了千百万年男女有别进化的遗传基因。从远古到今天男女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内容决定了男女的大脑结构不同。各自的兴趣、爱好、思维、做事都会随着生理结构的不同而不同。同是初恋情怀，男人只不过是一分傻气加上九分好奇而已，而女人却是把初恋看成是青春的第一朵花不能随便掷弃。

李凤琴今年的基调情绪曲线是比较悲观的，尤其徐桂枝、马春花、李太原先后被亲戚走后门调回城里工作以后，她的心里感到一阵阵酸楚。他父亲虽然是三〇一国营大企业的厂长，但一直是一个没有解放的走资派。当年劳动改造做毛主席像章有功要给解放，没想到“还我飞机”的小道最高指示一传到三〇一厂，他父亲非但没有解放反而又罪加一等，都七四年了还没有解放。亲戚朋友虽不能说众叛亲离但也是不敢接近她家，谁又能为李凤琴回城帮忙呢？什么年月都是一样，朋友之间社会来往都是有互相利用价值，没有互相利用价值谁又能与你来往呢？李凤琴内心特别苦闷，现状处境让她妄自菲薄。还好，社员们都不歧视她李凤琴，王玉泉队长和孙乃正书记一直都挺关照她这位唯一的女知青。尤其孙乃正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一种妻子侍候丈夫的感觉，很想偎在他怀里亲近亲近，但妄自菲薄的心态立即告诫自己：“人家现在是大队书记，红得发紫人物能看上我吗？”就这样他们一男一女一直相互克制着性的冲动，都理智地扮着电影里的“真同志，假夫妻”的角色。

天意不可违，偏偏上苍在三个月前安排了一场银针穿红线的当代“西厢记”，把他俩的理智全都粉碎了。其实所有的人都算在内，理智是斗不过情感的，雌雄荷尔蒙物质激发出来的冲动任何理智是遏制不了的，它就想潘多拉盒子里的魔鬼，一旦冲动起来就完全被魔鬼驾驭了，所以青春期的男女千万不要轻易打开潘多拉盒子让冲动的魔鬼跑出来，果真要跑了出来，你就会接受魔鬼给你的一切磨难果实，酸的、甜的、苦的、辣的，这些果子你就吃吧。“冲动是魔鬼，英雄过不去美人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可但是，道理归道理，就范归就范，亚当和夏娃都禁不住去偷吃禁果，何况肉眼凡胎的青年人呢？在爱欲横流的娑婆世界里，哪个男人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呢？

三个月前，孤枕独眠的李凤琴还没有适应这种孤独的生活方式，心里总怀念与徐桂枝、马春花睡在一个炕上的感觉，三个老同学临睡前总是在一起说一气悄悄话，品评青年点里的几个男生，一直把“三个女人一台戏”唱完了，就各自枕着自己心爱人的名字入眠。那时李凤琴这个猫仔子枕着入眠的名字就是孙乃正。老同学走了以后，李凤琴的情绪曲线发生了很大变化，情绪苦闷使机体免疫力快速下降，大腿里侧起了一些疹子让她疼痛难忍。一开始因为疹子长的部位不好，她强忍着痛不敢让孙乃正医治。一直到全身放射持续疼痛，疼得她死去活来瞒不住了，不能给孙乃正做饭吃了才对孙乃正说。根据孙乃正的临床治疗经验，李凤琴一说症状和看她那痛苦表现马上确诊为带状疱疹。这种病不及时治疗会留下痛一辈子的后遗症。孙乃正出于医生的责任感和对李凤琴的关怀爱恋，没有考虑更多马上决定给她治疗。为了避开农村人爱风言风语，他和李凤琴商量还是在没有人来的时候治疗，劝她不要讳疾忌医。李凤琴现在痛得死的心都有了哪还顾忌其它，只要能治好她的病怎么的都行了。“猴哥，可痛死我了，快救救我吧。”李凤琴可能疼得像铁扇公主了，竟然喊起孙书记猴哥来了。

就这样，每天孙乃正都到李凤琴宿舍里给她治疗。他先在合谷、足三里、环跳、内关等几个络穴留针止痛，然后用七星针把疹子拍打刺破，再用三棱针在疹子放射痛处刺几个出血点劫根，最后拔上几个罐子把体内毒血都吸出来，一天一次。这是中医传统治法，疗效神奇，三天后疼痛就减轻了，十天后就不疼了，二十天就痊愈了，没留下一点后遗症。

但是，孙乃正和李凤琴却留下了青春冲动后遗症，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放出了冲动的魔鬼，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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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二十多天的治疗，孙猴子看到和抚摸到了白皙的从来没见过的成熟女人的大腿根部，偶尔还能从花内裤边看到猫仔子黑乎乎的*，在紧张治疗期间没什么过多想法，但接近治疗尾声免不了春心萌动，条件反射使孙猴子裤裆里的宠物挺拔起来。他得了嗜好病，病本来已经治好了，但他总还是找借口再治一段时间。猫仔子呢？这二十多天里感受到了男人抚摸的特殊体会滋味，秫秫的麻麻的，带状疱疹疼痛消失以后，这种男人抚摸的好受感越来越强烈。她也不愿意停止治疗，就是完全好了也喜欢猴哥来抚摸她。终于他俩都耐不住了，孙猴子抚摸着疹痂全掉光了的大白腿迟迟不肯离开。

“你干什么呢？人家怪痒痒的。”

“我给你找没脱掉的疹痂。痒痒啥？好受吗？”

“你是不是要使坏了？我这一堆一块都叫你看了。”

“我，我，我直说了吧，凤琴，我想使坏，想亲亲你。”

李凤琴脸倐地一下红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她那秋波荡漾的眼睛看着孙乃正。这勾魂的眼神马上让孙猴子明白了猫仔子的心思，他一下子把猫仔子楼在怀里狂吻起来，接下来就是干柴烈火的燃烧，孙猴子金箍棒长驱直入无底洞，此刻猫仔子不知是兴奋还是痛苦，猫仔子突然呻吟几声又咬牙挺住。她眼角溢出了泪水，不声不响的让孙猴子玩耍游戏。等两个人性交完事了，李凤琴把头塞在孙乃正的腋窝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有医学知识的孙乃正心里明白，第一次见红性交女人是痛苦的，为了减轻凤琴的痛苦，他都按着性知识规范去做，把凤琴培养到兴奋极点时再突然快速击破*。他知道从处女变成媳妇的心情是苦乐参半的，凤琴的哭是正常的，这时不需要用语言劝慰，只需紧紧地搂着她，抚摸她，让她慢慢地从过度心态中自拔出来。

一周后两个人再过性生活就都是一种精神享受了，从此也就一发而不可收拾，这三个月以来，孙猴子和猫仔子三天两头经常云雨。只是操办学大寨现场会这一周里，孙猴子忙于上下周旋暂时舍弃了性生活，现在“金榜题名时”完事了，该我孙猴子尽兴“洞房花烛夜”啦。

“乃正，我们结婚吧。”

两个人名不正言不顺的“夫妻”了三个多月，李凤琴心里有些不安。她知道，鸟的音树的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俩的“夫妻”勾当早晚要被人发现，到那时就不好办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啊。李凤琴不愿意这样长久下去，她想合法化。

“凤琴，现在我们不能结婚，结婚就麻烦了。”

“为什么呀？我害怕怀孕，多砢碜呀。”

“凤琴，你听我说，我俩现在一登记结婚就都是农民户口了，回城就费劲了。我不甘心让你在农村和我过一辈子。等我给你办回了城我们再结婚，这样就是一工一农两河水，城乡两个家是当今最时髦的了。”

“乃正，你不是找借口吧，我可是为你肯牺牲一切的凤琴啊！你可别糊弄我呀。”

“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不但长得美，而且有一种淑女的气质，是男人都喜欢的女人味十足的那种女人。我已和公社打好招呼，很快拨给我一个好的回城指标给你。估计下个月你就能回城。你现在不没有怀孕吗，例假不是月月来吗，我们都三个多月了，至少也有三四十次了，这就说明你是‘当年没孩隔三年’类型的。你放心，三年以后咱儿子才出世呢，那时候我就是国家正式干部了，说不定我们结婚时候住进县委大院呢。”

民俗中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当年媳妇当年孩，当年没有隔三年。”当年没有孩子农村人讲那是洞房花烛夜冲犯了土地太岁，冲犯了小太岁让你三年才生孩子，冲犯了大太岁让你六年才生孩子。其实这些都没有科学根据但却很灵验，李凤琴真就没有怀孕过，李凤琴也就不急于想登记结婚了。她相信孙乃正是个正人君子，就是一辈子不登记也不会休弃她。

孙乃正办事是稳健的，他和李凤琴说的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没有把握的话他不会脱口，就是有把握的事在没兑现之前他都不愿说出来。今天的话完全属于夫妻交谈的话，完全是为了安抚凤琴才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因为在今天欢送学大寨现场会领导的酒会上他讨来了肯定的承诺。市里和公社的领导都答应了他的请求。

“凤琴，我实话告诉你，今天我为你回城的事向公社和市里领导求了很大的情。这也是该着福星会落到你的头上。酒桌上领导喝高兴了，高度评价了我们这次学大寨现场会搞得特别成功，达到了预期效果。他们都夸我主角演得好，以后会做我们王家堡子的坚强后盾。他们问我目前还有什么困难大胆提出来好帮助解决。我灵机一动就想起了你回城的事。我向他们说剩一个女知青对我们大队是个大累赘，不好安排不好照顾出现问题又不好交代。他们听了觉得也是个实际问题，都答应帮忙尽快解决。怎么样凤琴，你的好运马上就要来了。”

“是吗？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早告诉我，你真能沉住气孙猴子，我要不提怕怀孕你还给我闷着呢。”

“我是想等事办成了再给你一个惊喜。”

“你愿意我走吗？”

“又愿意又不愿意，从长远利益上看你必须调回城有份拿工资的好工作，这是我愿意并且积极努力为你去做的事。要说不愿意就是你走了我又该睡凉被窝了，想你的时候只能抓心挠肝了。又成了苦老光棍子了。”

“我半个月回王家堡子看你一回。”

“你能保证半个月来看我一回？一百多里地呢。”

“能，我不回城都甘心，是你非要我回城。回了城也好，我想你也不能在王家堡子当一辈子大队书记，就你这麽干法，你将来到公社，到县里或者回城当国家干部都有可能。所以我借你的光先回城对咱俩都是好事。你先忍着点，我保证半个月来一次，长途客运通到鸽子洞，我下车走七八里地不就来了吗。来了就住两天让你玩个够，把你攒足的老底都倒出来。”

“你说这人也怪，他怎么不像猫三狗四那样有个交配季节性，这样该多省事，少犯多少生活作风错误。这人怎么一年四季老捣鼓呢？不捣鼓还憋得难受。”

“是，我看人最不是个东西，尤其你们男人，都是色鬼。”

“我明白了，人的本意就是淫，可能远古把好淫的动物就叫做人，人和淫谐音，可能我们最早不叫人，而是叫淫，后来经过千万年的变化就把淫叫做人了。”

“孙猴子，你真是个猴子，真会瞎编。”

“我不是瞎编，历史上已经有念错字的情况一直流传至今，比如射字和矮字就搞错了。”

“射和矮怎么错了？”

“中国最早的文字里的射当矮讲，你看射字，一个寸和一个身组成，也就是说寸身，不足一尺的寸身不就是矮吗？你在看矮字，一个矢字和委字组成，矢当箭讲，委当箭靶子讲，这分明就是一个射箭的射字。不知道是远古时代哪位教字先生念错了，学生也跟着念错了，一错到今天。”

“这套谬论你从哪听来的？挺新鲜的。”

“我听王教授说的，我细想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还记得上初中时物理老师讲电子流动的方向是从正极流向负极，但到了高中时物理老师就告诉我们电流的实际流向是从负极流向正极。对，你没念高中不知道这事。这就说明前人也会出错，所以我想到了人和淫的问题是不是随着文明的发展圣人们有意把淫改造为人了。”

“王教授那个人挺好的，在我们学校当老师教学生挺认真的。他怎么成右派遣送回乡了呢？一个大学教授在咱这教小孩子，太可惜啦。”

“这叫坏事变好事，他不遣送回乡我们这还没有好老师了呢。我当书记以后不怎么接触他了，咱也得有点官样派头。以前他给我算过命说我后半生名利双收，他是哲学教授，对这方面特有研究。”

“算命那玩应准吗？我从来不信那一套。”

“我也不信，不过我挺崇拜他的学问。他说易经预测是知天命，是展示自然客观规律。人们掌握了它，顺应客观规律去发展就会获得美好的人生。反之就会被自然规律惩罚使你精神活得不愉快。他讲这些我不明白但我觉得有道理。”

“怪不得总也看不见他情绪不好，一天老是挺舒畅的样子没有愁容。”

“是啊！要是换个人沦落这份上，愁也愁死了，根本笑不起来。”

“我在他身上发现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学社会科学的人比学自然科学的人心胸开阔，你看我爸是学数理化的，当个走资派一天总没个笑脸。你看学文史哲的王教授，老牌右派，感觉不疼不痒。”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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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琴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孙乃正的心，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那个学数理化的父亲惨死的情景。他悔恨自己当初接触的老师为什么不是这位王教授而是王玉明？如果是这位王教授就不会叫他同父亲决裂，母亲也不会同父亲离婚。难道这就是易经里揭示的违背自然规律的后果？

“你爸比我爸强多了，他还能顽强的活着，我爸却因公牺牲了。”他不想说自杀两个字，因为这两个字太刺痛他的内疚的心了。

闲聊赶走了睡眠，孙猴子搂着猫仔子就这样说着，一直唠叨到鸡叫头遍才有了困倦，兴奋也错乱了他俩的生物钟，不睡则已，一睡惊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把窗帘里的人照得通明还没有起来。谢天谢地一早没有人来打扰，否则一定是捉奸在床。等孙猴子惊醒后马上意识到大错特错，急忙跑回自己的卫生所住处这心才算安稳下来。

其实李凤琴和孙乃正不知道，早有一个人知道他俩的诡秘行径，这就是大队长王玉泉。王玉泉是过来人，深知孙乃正的光棍苦衷，孙乃正不胡来只和李凤琴一个人非法同居，王玉泉既理解又同情。昨天晚上酒喝多了，他怕孙猴子过于失态被社员看见，今天一早他就来到知青点转悠好拦阻来找孙书记看病的人。他先在卫生所轻轻敲几下窗户，无人答话，猴子果然不在屋里。他又在李凤琴这头轻咳两声给个动静，结果睡得像死猪一样，孙猴子的鼾声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只好在远点的路边守护者，一直看到孙乃正跑进自己屋里他才走了，他已经与孙乃正成了亲如一家人的好叔侄。

恋爱化学反应就是这样，经过一夜的分解化合第二天会使人的情绪异常的愉悦，你不吃也不饿，你感冒了会不治而愈而且精神和身体越来越健康。这就是爱的魅力，处于恋爱中的人身体健康就是体内荷尔蒙作用的结果。

李凤琴脸上开始春风荡漾，绽放出青春的花朵，干起工作来也是乐此不疲。学大寨现场会结束了，学生的暑假也快要结束了，再有三天就开学了，周边村落一百五十多名学生都来上课了。“王老师（遣送还乡的哲学教授）把教好小一年的任务给我了，我得好好备备课，启蒙教师责任重大，没回城之前我一定要当好老师。”李凤琴心里这样想着便着手写备课笔记。

孙乃正估计的一点没错，过了一个多月他接到公社两个通知，一是通知李凤琴去抚顺市劳动局报道，具体分配到市水利局水文站工作；二是通知孙乃正去市委党校农业口后备干部进修学习班学习。当大队的磁石电话机把公社发过来的消息传送到孙猴子耳朵里的时候他简直就是欣喜若狂。王玉泉也咧开嘴笑着为李凤琴高兴，因为他知道李凤琴回城以后她与孙乃正的事就不会败露，也就不会影响孙乃正大侄子的前程了。因为王玉泉在公社听到了一些风声，他虽然挂名不管事但毕竟是公社的党委副书记，要不是他死切摆列地不当正书记，就凭他弟弟省委这层关系他就是马圈子公社一把手。他不去公社罢了，只要去了就免不了下级向他汇报工作。副书记负责治保公安，他听了一些别人给他念的内刊材料，讲了不少生产队的书记队长因为与女知青发生两性关系被枪决和逮捕法办的案例。为此他心里一直为孙乃正捏着一把汗。这回好了，李凤琴回城了，他的担心总算落了地。

“看来市里领导还真挺办事的，才一个多月时间，这么快就解决了。”王玉泉卷着蛤蟆癞烟叶说。

“那么大领导说话不算数还怎么取信于民，当时他们一答应帮忙我心里就有了底啦，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孙猴子自信自己的判断力。

“我看明天你就去公社开介绍信，然后回来再准备准备和李凤琴一起走。真巧，一个回城，一个学习，又是一个时间一条路。”

“这就是天意安排。天意不可违，老天让我与凤琴结缘啊。”孙乃正脱口称呼凤琴，把李姓大号去掉。

“凤琴凤琴叫得挺亲，你俩关系不一般吧？”王玉泉笑问。

“大叔，我实不相瞒，我想娶她做媳妇。回城以后她要不变心，条件好一点后我们就准备结婚。”

“大叔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行，有眼光。凤琴那孩子不错，稳稳当当的，像个大家闺秀。娶媳妇如同接神，你们俩要成一家肯定会恩恩爱爱的，我一看凤琴就是个温顺善良的女人。别忘了这次进城，你代表大队领导去看望一下李凤琴父母，给未来老丈人老丈母娘留个好印象，丈母娘都疼女婿，讨好丈母娘没亏吃。特别是在走资派的厂长老丈人面前，你注意要会说讨好受听的话，这样人都精着呢，那是决定你和凤琴命运的人。”

“我想老天一步步地这么安排我们总不能功亏一篑吧，如果我俩真黄了那也是天意。大叔你放心，我会努力的讨好二老，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们信笊篱姑姑我现在也信。今年春节我心里问过笊篱姑姑，她都磕头告诉我准成。”

“哈哈！你小子年年求笊篱姑姑不说话，就叫笊篱姑姑给你磕头，原来你小子尽琢磨这些事呀。”

“大叔，不瞒你说，四年前那次你们请笊篱姑姑，笊篱姑姑给我磕了五个头，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告诉你吧大叔，我当时心里问的是我能不能抽调回城，如果能，要等几年才能回城？”

“五个头就是五年呗？”

“是呀，就是明年。”

“那你明年肯定回城，笊篱姑姑大仙算得可准了，真的。”

“到明年，我可在王家堡子整整呆了八年了，八年抗战，大叔你把我们知青也教育的差不多了。贫下中农大爷们也该放我回城了。”

“你别说猴崽子，社员们还真舍不得你走。”

“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想走。”

“但叔还是喜欢你走，你的前程不在农村。”

“怎么见得？”

“我会看相，你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走路迈方步就不是一般人坯子，肯定有大出息。”

“大叔，你和王右派都这么说我，我命果真就那么好吗？我压根就不信。”

“真有那天你别忘了叔就行了。”

“绝对忘不了，大叔带我恩重如山岂能忘怀。”

孙猴子高兴的和王玉泉聊着，凤琴回城的消息着实让他兴奋不已。他心里一刻都不想耽误，他想尽快地把这好消息告诉凤琴。是啊！他和凤琴已经是一家人了，夫妻的事能不挂在心上吗？他与王玉泉没聊多长时间，便找个借口匆匆向小学校走去。

李凤琴正在给孩子们上音乐课，他被孙猴子用手勾了出来告诉她调回城的消息，兴奋地她拍手跳了起来。

回来上课时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兴奋地对学生们说：“同学们，今天老师教你们的歌是最后一支歌，明天老师就不教你们了，老师要回家了。来，我们今天都来好好唱这支歌好不好？”

“好！”奶声奶气的孩子们齐声喊着。

“我先给你们唱一遍。大家好好的听。”

李凤琴踩着风琴大声地唱了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

17－1

17－1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他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

他不怕风吹雨打，

他不怕天寒地冻；

他不摇，也不动，

永远挺立在山岭。

……………………

社区老年合唱团激越的歌声震撼着彩排大厅，真是老树发新芽，听起来底气十足，不亚于专业合唱团。为纪念周恩来总理诞辰一百一十周年，宏伟经济开发区决定在文化宫搞一场大型歌咏比赛。比赛分少年，中青年，老年三个赛区。区委领导设大奖搞这次活动，而且还特请音乐著名专家和歌唱家担任评委。专业真实评价和丰厚大奖一下子把全区的基层单位积极性调动起来，听说这次歌咏比赛投资一百多万，参与单位不拿回来几万简直就像无颜见江东父老似的。所以都广招人才积极组织积极排练，没有一个社区甘心落后。

也不知道是对我们敬爱的周总理无限热爱还是一百多万人民币的动力诱惑，不管自己的嗓子好坏都愿意积极报名参加，连公鸭嗓都来走后门参加，组织者不得不来个考试入取。虽然考试，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革命歌曲大家唱本来就是可以滥竽充数的活动，尽管社区领导为夺取大奖怎么强调大合唱队伍的质量，但组织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里明白，只要有五分之四嗓子好的，大合唱就不会降低演出水平。把关系不错的人收容进来不也交个人情吗？况且不怕人多，上级提倡参赛团体最好是百人大合唱，所以想唱歌的老头老太太基本都能进来。

孙乃正住的福苑山庄隶属光华社区，社区主任亲自来了五六次请他参加老年合唱团。孙猴子本意是不愿意参加演出，第一他没生个歌唱家的嗓子，第二他为不得不笑呵呵地拿出五十万赞助内心里正在不悦。但面临着社区主任的盛情难却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人真是越进化越癞，古人刘备请诸葛亮才三顾茅庐，那乃是为请人才；而现今为社区的钱财竟五顾六顾孙猴子参加大合唱。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实在让孙乃正啼笑皆非。孙猴子明白，他之所以必须参加合唱团，第一他有知名度，省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民营企业家；第二他是头号这次公益活动赞助人，拿出五十万。他往哪个团里一站肯定会得高分。还没比赛呢别的社区就放出风来了说：“第一大奖肯定是光华社区的，那个区住的领导多，有钱人多，官官相护钱钱相互，评委肯定都给高分。”孙猴子曾反驳他们说这次活动是纪念周恩来诞辰一百一十周年，内容和形式都要求公平公正公开的进行，除了专家评委还专门设了各社区观众评委，一定是比较公平的。可是谁又信他这一套呢，社会现实耳濡目染早把当今的人心看透了：“观众评委那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溜须捧臭的货。”其实孙猴子也是默认这个理，他要不是孙乃正，社区主任三番五次地请他干屁呀。

人都有这么个毛病，满心不愿意参加的大合唱活动被劝来参加了也就认真地学认真地唱，努力表现自己为集体增光的意识马上占据了主导地位。不管嗓子好坏个个都很卖力气。尤其一上彩排，都觉得自己在正式演出，那精神头，那气势简直就是中央音乐团体。孙猴子此时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和积极参加的人员一样最佳地表现着自己，对他这位听歌不唱歌的来说算是卖足了吃奶的力气。

只从提出打造全国模范文明城区以来，宏伟经济开发区就一直是市委的一个重点扶植区，按全国文明城区要求一项一项的落实。宏伟区是大连市最有条件创建全国模范文明城市的区域，它是新生的经济开发地带，是改革以后在荒滩上建立起来的新型城市。原本是一张白纸，用现代化的画家彩笔一描绘，其斑斓色彩要比老城区改造浓重的多。他完全是按照现代意识建设的，没有一点旧画布的痕迹，这第一条清洁、环保、现代化城市面貌就过关了。其他条件都是可以人为地捏来捏去的软指标，象和谐呀，双拥呀，社区文明呀等等都可以在酒宴上让上级检查团一一通过。“只要钱铺路，什么证书、奖章全抓住。”宏伟区领导班子最清楚这句当代名言了。经过三年努力打造，全国文明模范城区的硬指标已全部验收通过，双拥、和谐、治安等软指标也都审理通过了。就剩社区全民文明娱乐活动这一项了。“全民齐动员糊弄检查团，全民娱乐化就得需要钱。”钱从哪来？孙乃正最清楚，政府不掏一分钱。政府最穷，比低保户都穷。政府全靠搜刮纳税人的钱搞各种公益活动。政府装脸面的活动经费全摊派到民营大小企业。就连小小个体卖盒饭的都不放过。仅孙猴子一个人，在这创建文明城区的三年里就赞助资金二百多万。建立社区活动站，组建全民太极拳协会，成立社区乐队文工团，成立公益活动宣传秧歌队等等没有一样不向他要钱的。孙猴子明智，每次募捐他都积极响应笑呵呵地出钱。不像有些人不会脑筋急转弯，专门敬酒不吃吃罚酒，结果罚的比捐的还多让你哑巴吃黄连。孙猴子有个朋友是个守法耿直的汉子叫陈耕，他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想抓挠点钱花，现在给儿子娶个媳妇没有几十万是不行的了。他向孙猴子请教看干点什么比较合适，孙猴子根据他家住在几所大学附近的自然条件建议他开个网吧。就这样经孙猴子活动沟通网吧开业了。占了天时地利人又和气生意不错，一个月进项也能有个一万来块钱。

正待陈耕高兴的时候来了一位执法人员找他来求他给点小钱。这位执法的对陈耕说他有几个同学从新疆来的与他聚会，他想搞个派对招待招待。可是手头有点紧，特来这里意思意思。陈耕问他要多钱？这位执法的来个狮子小开口要一万元钱。因为陈耕急着攒钱用钱所以就不舍得捐助，所以只给拿了一千元钱。这一下子惹怒了执法官，他把一千元往陈耕手里一拍说：“算了吧，不够一桌饭钱，你也挺困难的，我去别处看看。”说完不悦地扬长而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可能这位执法官的同学会活动都搞完了，也可能日理万机的执法官腾出手脚来了，想一想该到陈耕的网吧里秉公执法了，他开始带来两个人来个正当例行检查。陈耕他不怕检查，他是严格按这网吧管理条例作业的。当前主要是检查未成年人来上网和成年人网上赌博行为。陈耕很守规矩。检查人员没找到破绽，突然又出个新招检查上网人员的身份证，有五个大学学生没带身份证，只带了学生证。按理说学生证同样可以证明成人身份，但在执法官这里怎么说也是行不通，结果陈耕被罚的一塌糊涂。沉默寡言的陈耕向孙猴子哭诉，祈求孙猴子向人大反映一下地方执法部门的恶劣行径。可是孙猴子听完劝他忍让，教他光棍不斗势力的道理，教他顺其自然的哲学。结果呢？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他这位刚直不阿的朋友最终还是一股火得了脑溢血驾鹤西游了。

社会上的事物就是这样，他就像个万花筒，你转动的方法和角度不同，它就给你变幻不同的色彩和图案，这些色彩和图案你说哪个是好哪个是坏也都是因每个人的世界观和秉性不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看来莎士比亚说“世间没有好和坏，只看你如何去对待”这句话真是大彻大悟的至理名言。同样是募捐，孙猴子该舍就舍不问是非，退一步海阔天空了；而陈耕呢？咬准死理遵纪守法，一味地相信公道会战胜邪恶却撒手西归了。“咳！适者生存啊！有钱大家花吧。”在殡仪馆向陈耕告别的时刻孙乃正无奈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小鸡不撒尿，各有个的道，其实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下海的人捞钱的手段是各有不同，有位著名民间哲学家说过，在改革开放中发财的人，他手里的钱没有一张是干净的。每张钱上都有侵吞国有资产和百姓血汗的痕渍。这话虽然有点偏颇但不无道理，因为改革阶段各种规章制度不健全，可以使这个时期的人不择手段去发财。邓大人开过来一列特快列车你抓住了挤上去了发财就容易些，孙乃正就属于这种人，他瞅准了物价双轨制的机会对缝官倒，停薪留职，大办民营企业，他利用自己懂得医学懂得中草药的功夫办起了制药厂，而且规模越办越大，近几年经过搞强强联合他收购了几家国营经营不好的药厂，成立全市以及全省名气很大的三和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很快获得名利双收。等邓大人发过来普通快车你才想买票挤车就要比特快列车上的乘客发财速度慢了一大块。投机钻营，吭蹦拐骗，偷税漏税，制假贩假等等，为抓钱什么事都干。他们也都能发财，比上班族肥了一大块。那些从监狱里释放出来的没有正当工作的人就属于这种人。等到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入，制度进一步健全，各种国企民企都搞强强联合做强做大，体制机构都进入企业股份制改造、国企大批人员下岗，没有一列发财车开来的时候，而你又不得不为了生计去赶着牛车拉脚抓钱的时候，尽管你惨淡经营，遵纪守法的打工也发不了大财，弄不好还要折本欠债，陈耕就属于这种赶牛车型的。还有那些进城的农民工都属于这种靠诚实劳动挣钱吃饭的牛车型。还有一种特殊的抓钱形体就是冠冕堂皇的无赖型，这种人在改革开放中形形色色角色很多，上至国家高级官员，下至黑社会市井无赖，他们贪污受贿吃拿卡要无孔不入，是一群典型的人人痛恨的社会蛀虫。那位执法官就是这类型中的一个小人物，恬不知耻又趾高气扬。孙乃正这位人大代表的耳朵里灌满了这类信息，其他民营老板也都来找他诉苦，就这次纪念周恩来总理诞辰一百一十周年活动里就募集了三百多万，只拿出一百多万经费搞这项活动，那二百多万干什么用？谁也不敢问。“反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谁花还不是花呢？”孙猴子总是这样风趣幽默地慰籍自己和劝慰大家。

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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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三首歌曲唱了十几遍，矿泉水都喝了十几箱。指挥一看差不多了便叫大家休息半个小时，吩咐吸烟的，上厕所的，打扑克的，唠闲嗑的赶紧找地方活动，半小时后再集中练一两次就结束今天的排练。

和孙猴子在一起闲聊的人比较多，因为他是一个深居简出的知名人物，所以大家都想认识认识他。起码的也是想一睹猴子的举止言谈看看这孙先生是个什么货色。孙猴子就是孙猴子，特有的气质是谁也代替不了的。他落落大方，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义正严词，风趣不失文雅，幽默不失仪态。很快招来女歌友的青睐。

“孙总，干嘛还不成个家呀？一个人该多孤单寂寞呀？”女人嘴里的家常话这是第一关心的话题。

“自己过惯了，觉得很清静。再说年岁大了，定型的脾气了，很难找到对脾气的或者能将就我的女人。”

“呦，看你说的，孙总眼眶太高了吧，一天连个煮饭熬汤的都没有你不觉得不方便吗？”

“哈哈，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方便得很。你看，愿意做就自己做一点吃，不愿意做就挑个饭馆一坐小吃一顿，吃饱了喝得了嘴一抹走人，多自在呀！”

“孙总你会做饭吃吗？”

“会呀，而且做得还好吃呢。”

“孙总，別苦自己了，还是找个知疼道热的吧，晚上给你卧被窝，和你说说悄悄话，这样活着一天多乐呵多福气啊！你还顾忌啥呀？”

“我和我老伴都说好了，她承诺在阴曹地府等着我不改嫁。她美貌贤惠，在阴曹追她的可多啦，她守诺言等我十多年了，我要是再娶一个见面也不好意思呀。再说都死了以后两个老婆要争起我来怎么办啊？阎王爷判我一个重婚罪游街批斗时你们替我戴高帽子呀？再说什么是幸福呀？我的幸福观念与你们不一样，大大的不同。”

“那你是什么幸福观？说出来咱也领教领教。”

“在你们看来，一天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玩好的，满足了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就算幸福啦，一天追求吃喝玩乐花前月下就是幸福生活。对芸芸众生来说这种追求没有错。但我就不行，我接受不了一味的这种活法，我认为真正的幸福就是忠诚人生，奉献人生，我如果能守着忠诚和奉献过日子我就会感觉最幸福。其实幸福只是一种感觉，不在穷富而在信仰。我忠诚于凤琴，答应死后去阴曹地府找她，我们都说好了，阳间我不娶阴间她不嫁，都要守住这个忠诚。至于奉献嘛我不必多说，就是我能守着忠诚不为私利去制一粒假药，看到我制的药给病人带来满意的欢笑，这就是我的幸福。”

“孙总，你真是这么想的和做的？”

“主观上是这样的，客观上在忠诚面前有些事也违心。”

“为什么主观要屈从与客观？”

“还记得毛主席给江青的信吗？在信里谈他自己如何违心。堂堂国家主席尚且如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以理解，孙总你挺伟大，真是相见恨晚，谁拥有你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呵呵！凤琴跟我可吃了很多苦啊！”

“你说幸福只是一种感觉，在感觉上她觉得苦吗？”

“是，她一直感觉跟着我很幸福，弥留之际她还拉着我说：‘乃正，我最大的幸福就是选择了你。你也别苦了自己，我死后你再找一个吧。’我不同意再找一个，就在我们诀别那天，我们立下了阴阳互等的契约。”

说到这，孙乃正眼眶湿润了，他的真情打动了所有的在场女同胞，泪水一泻千里。

“真正的幸福在哪里？看见没？真正的幸福在苦水里，在泪水里。”

“有哲理，你看美满的花卉总是伴着雨露的泪水更显得艳丽，而流过钟情泪的人生更知道珍惜真幸福。”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幸福的，我听过这个故事。”合唱指挥对大家闲谈好像有了感悟，想要给大家讲故事。

“来，大指挥，拿出单田芳的本领，来一段。”

“这是我多年以前听到了这个故事，寓意很深。当我高兴、烦恼、沮丧、痛苦时它每每都陪伴着我，使我受益匪浅。在此，我把这个故事送给你们。”

“小帽说毕，书归正传，讲！”电子琴伴奏的小赵一拍巴掌权当惊堂木。

“很古老很古老的时候，上帝率领众神按着自己的样子缔造了人类，收工以后，上帝对众神说，人造好了，我们该给他们一点什么呢？众神说，给他们人类一生的幸福吧。上帝摇了摇头说，如果让他们人类每天都沉浸在幸福里，他们就不会去想怎么把大地变得更加美丽，怎么把人生过得更加有意义。众神议论纷纷，提出了应该给人类烦恼、欢喜、泪水、成功、挫折、失败、甜蜜、痛苦、亲情、爱情、友情。上帝挥挥手说，我们可以把这些搅拌在一起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慢慢品味，慢慢提取。但是我要用匣子把幸福装起来，让每一个人都有一匣子的幸福，而每一个匣子上的钥匙，我们要把它藏在一个地方，不要让人类很容易就能找到，也不能永远都找不到，一生都活得没有滋味。于是众神又开始讨论，这幸福的钥匙该藏在哪儿呢？有的说，把钥匙丢到深深的海洋里；有的说，把它种在高高的山上；有的说，还是把它掖进北斗星的胳肢窝吧。但上帝认为这些地方随着人类的发展，总是会很容易被找到的。上帝和众神最后终于决定了一个地方——把幸福的钥匙藏在说难找又不难，说不难又很难找的地方。他们想，这下可要让人类费些脑筋了。果然，人类在开始的时候，总是拼命地追求幸福，他们搜查了所有的天空，所有的海洋，所有的大陆和所有的空气、水，甚至连一朵云也不放过。他们从利处找，从名处查，最终还是大失所望。只有那些沉下心来，能够审视自己内心的人，才能打开幸福匣子的钥匙，原来它就在自己的心里！还没找到幸福的人啊，你可曾试过，抛开一切追名逐利的杂念，查看一下自己的内心，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打开幸福匣子的钥匙。”

“故事讲完了？”

“是呀，讲完了。”

“嗯！不愧是指挥，深刻。”

“孙总，你自己觉得幸福，可我想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都不会干，你不觉得憋屈吗？”

“我吃了一辈子苦，下乡抗战八年，那年月你说我什么没干过，农林牧副渔都得学会，为了生存不但学会还得学好，我自学中医连营养配餐都会。你信不信？不是我吹牛，老百姓手头的活计我孙猴子没有不会干的。你们随便问哪一项，我要说不明白就算我不会。”

“你会生孩子吗？”

“会呀，现在都有了克隆技术，无性繁殖，取我一个细胞猴崽子不就生出来了吗？实在不行还可以从石头颗里再蹦出来一个孙猴子。大家别忘了我会七十二变。”

“你不是七十二变而是诡辩，我是说你会用子宫怀孕生孩子吗？你要会的话还要我们女士们干什么呀？”

一句话问得孙猴子面红耳赤，也引来大家伙一阵开心的大笑。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在一起，一旦混熟了就不是一台戏了。孙猴子遇上了蜘蛛精被缠绕住了，在肆无忌惮的老女性面前不得不甘拜下风。孙猴子是彻底投降了，谁说啥他就是一个劲的傻笑。

“孙总，还是找个女人吧，你才六十来岁，还需要女人的，找一个吧。”

“不行不行，这些年独身，我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谢谢诸位关怀。”

孙猴子只是随和着大家的调侃取乐，他过惯了独身生活，生理上淡漠了性爱让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尤其皈依三宝以后，他认识到了爱是不能解脱的祸根，围城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进去了。他认定再也不会找到李凤琴那样的好妻子，所以不管谁说出天花来也动摇不了他这一不娶女人不玩女人信念。他认为爱和恨是互相转换的同义词，有爱就有恨，他要把自己修养成理智上难得糊涂、情感上无爱无恨的中性人。其实也不是刻意修养，社会现实对他一生的蹂躏就塑造了这么一个中性人。他早已经成为被社会揉来揉去的面团，没有一点斗争性，你把它捏成什么型他都顺受。他知道他这个人大代表之所以几届连选连任，就是他一贯的一听会二举手三顺情说好话。这是他实践出来的立足秘诀，只要这颗社会大树不倒，他这个猢狲总是会有甜头赚。就是在普通百姓人群里他也是你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美其名曰“以什么身得渡便变化成什么身渡人”就像一个乘愿再来的活菩萨。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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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结束了，大家又开始跟着指挥棒歌声嘹亮，指挥、乐队、合唱团都特别卖力气，配合的非常默契。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增强了夺冠的信心。要是得了冠军那就名利双收，锦旗呀，吃饭会餐呀，发补贴呀，发奖品呀统统都来了。说着笑着唱着闹着还给这么多好处，结识这么多朋友，这退休老百姓的心花怎么能不怒放一把呢？

“社区活动搞得好，以后应经常开展。”

“是呀，建设和谐文明社会人人有责，人人参加，我们社区开个好头。市领导很满意。”

“我们团这回要出大风头了，听市里领导说我们区里演完到市里演，然后代表市去参加省里调演。”

“去省里咱们水平能行吗？”

“怎么不行，领导水平看秘书，演出水平看导演，咱们的指挥不是专门从辽歌请来的吗？好好包装包装一点问题都没有。再说我们大连民众活动在省里比赛是出了名挂了号的，什么太极拳、健身球、木兰扇、武术等比赛哪项不都是前三名，评委脑子里都留下深刻印象了，所以我说在省里拿名次绝对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大家高兴地议论着，孙猴子也随和着，可心里却说着“好啊！我的五十万打水漂啦！”

从排练场地到福苑山庄路不算远，也就二里多地。所以孙猴子没骑车也没开车，来去都是安步当车。他会养生，他是糖尿病患者，特别注意运动疗法和饮食疗法，他坚持一天步行至少八公里。良好的情绪、适当的运动、合理的饮食、正确的治疗，这是他对待糖尿病以及一切终身慢性疾病的一贯不变的态度。他坚持着这样做效果很好，糖尿病十七八年了没有一样合并症，血糖虽然总是忽高忽低但身体精神状态还算饱满。

孙猴子心里默唱着排练场上的歌遛遛达达的往家里走，去福苑山庄的路上孙猴子就没有伴了，合唱团里的人就他一人在福苑山庄里住。没有闲聊的伴了他便加快了脚步，他想玩一会电脑，最近他上网看了一些人的博客，还和郝正贤王小翠他们夫妻俩建立了QQ关系。在英特网里开辟了一片新天地，刚入道总是觉得新鲜入迷，结了许多对脾气的网友，一进入网里冲浪，谈天说地的就乐不思蜀了。今个他想和郝正贤大哥聊天沟通沟通情感，只从在清河镇与郝正贤夫妇重逢以后，他发现郝正贤是一个很值得人敬重的人物。他身上有许多常人不具备的优秀品质，是个宝贵人才。他内疚当年无知批斗了他，所以现在交往起来倍感亲切。

走到福苑山庄正门，孙乃正发现物业门卫边蹲着一个人，这人看到孙猴子急忙站起来，老远就向他打招呼走过来。到跟前一看认识，原来是从法院放出来的高科举。孙猴子看他手里拎着一盒上好的铁观音心里就明白了，他一定是来感谢来的。

“大哥，门卫说您不在家，我就一直在这等。”

“走吧，跟我到家里聊。”

两个人走到孙猴子的居所，孙猴子给高科举让到客厅请坐，准备给他沏茶。高科举忙把孙猴子拉到沙发上坐下说：“大哥，您别忙活了，我不喝茶，今天我特意来向你致谢来了。”话音未落高科举扑通一下跪在孙猴子面前。

“这是干什么，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扑通一下不是在折我孙猴子寿吗？快起来！”孙猴子急忙把他拉起来按在沙发上。

“大哥，我真糊涂，不该替我姐出气，结果把事情越弄越糟。要不是您出面上下周旋，我肯定要蹲十年八年大狱，哪有今天的监外执行。大哥，您的恩情我要变牛变马报答你，今世来世此恩必当重报。”

“科举，你不要谢我，你应该谢你的姐夫，不管怎么说，你姐没和朱晓杰离婚之前他现在还是你姐夫，你应该谢谢朱晓杰，是八戒多次让我帮帮你尽量减轻罪行。他说你是一时糊涂，莽撞脾气一上来就不考虑后果，他和我说以前你们处得很好，姐夫和小舅子关系亲如兄弟。八戒也说了对不起你姐，冲你姐那头讲撞死他猪八戒也是应该的。我说这些不是你们谁是谁非的问题，我说你们都欠思考不冷静处理问题，结果特别被动。都五十多奔六十岁去的人了，是知天命又耳顺的年龄段，怎么还干这等糊涂事呢？我真替你们姐弟俩伤心。八戒也不是个东西，六十多岁还搞什么婚外恋。真是猪八戒爱女人的脾气。”

孙乃正说话就是这样，他是一贯的十六字方针：不失原则、投其所好、不搞冲撞、取悦对方。这套讲话模式基本形成了孙氏风格，他坚信一条真理，顺情说好话，耿直讨人嫌。他认为世上没有一个爱听批评的人，都爱听恭维话。就是想发点脾气也要对正人君子发，千万不能得罪小人，越是小人越要恭维。当今世界君子少小人多，时间长了孙猴子讲话就不离他这十六字方针了。他就像刘流的小说《烈火金刚》里的解老转，鬼子八路全得用心应付。是呀，存在决定意识，抗日战争造就了解老转；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造就了孙猴子，都是为了适者生存啊！面对高科举和他姐姐高秀敏这样的小人，伤太狠了对他师弟猪八戒是不利的。他知道利害关系，高科举是当代黑旋风式的人物，是个顺毛驴子脾气，不能鞭打，你越用鞭子抽他他就越尥蹶子。让他坐大牢，备不住将来从大牢里出来会一刀捅死猪八戒。治他得用宋江的手段，从轻发落黑旋风让他感恩，让他忠心为你效劳，到了这个份上你把他卖了他还会帮你数钱。他把利害关系说给八戒，八戒觉得猴哥讲得很有道理也就消了一大半的气。八戒拜托猴哥给请个好的辩护律师，让他上下再通融通融。

中国的刑罚是有许多空子可钻的，量刑范围伸缩性特别大，死刑可以判无期，七年可以判三年，还可以监外执行。高科举就属于这条量刑范围，孙猴子找了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的有关领导吃了几顿饭，介绍了朱晓杰和雇凶杀人犯高科举的关系，再经过律师辩护给法官制造一个合理的下台阶，判决如下：监外执行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不上诉，原告不抗议，生效。

合理吗？合理。翻开卷宗，看看审讯记录，那是再合理不过的了，你看：

问：高科举，你为什么要雇凶杀害朱晓杰？

答：我没有雇凶杀人，我只是叫赵猛去教训朱晓杰一下，意思是给他三拳两脚。

问：你爱人来告发说你不是主谋，是你姐姐叫你这么做的。

答：不是，我姐姐只对我说姐夫投敌叛国了，去沈阳包二奶去了，气得直哭再也没说别的。是我气不过找来民工赵猛替我出出气，让他给我揍这小子一顿。

问：你真没有授意赵猛杀死朱晓杰？

答：天地良心，我们毕竟是姐夫和小舅子一回，我怎能下如此狠心呢？我还特意告诉赵猛别给整死。

问：这么说赵猛是违背了你的意愿了？执行过当？

打：可以这么说。

……………………

我们再来看看对赵猛的审讯记录：

问：高科举怎么交代你行凶杀人的？

答：他让我狠狠地教训教训姓朱的。

问：是让你用车撞死朱晓杰吗？

答：这他没有明确说。

问：他给你多少钱？

答：他说这事办好了就不用我干活了，当个挂名监工年年开资。

问：这次来沈阳行动就没给你钱吗？

答：给了我两千元，让我吃好玩好，还让我事先多喝点酒，尽量给人酒后胡来的样子。

问：你当时是想撞死他们吗？

答：死到没想，但至少得留点重伤，要不怎么算狠狠教训呀？邓小平说教训教训越南还动枪动炮呢。

问：不许瞎扯，好好回答。你没想到你会坐牢吗？甚至死刑。

答：高经理说了，坐牢他会用钱把我赎出来，赎不出来他也会管我吃喝一辈子。月月给我开资送到家里。他说判刑也是几个月，最多三年，根本没有死刑。他说交通肇事就是把人轧死了也没有死刑。

问：这么说他还是暗示你用交通肇事的方法杀人？

答：不是他暗示，是他这番话提示了我。

问：这么说用车撞人是你个人行为？

答：可以这么说，与高经理无关。

问：你这种杀人手段要判死刑的你知道不知道？

答：现在知道也已经晚了。

问：你认罪吗？

答：我认罪。

……………………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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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份审讯记录看，高科举的罪行可重可轻，定什么性判多少年全是法官说了算。沈阳法院为了不想担责任把这案子推到属地法院。属地法院来个三堂会审巧安排也就把孙猴子的意图成全了。高科举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般结局，感激的他不来给孙乃正磕几个响头是不甘心的。知恩不报用他的话说就是个王八犊子。

“一失足成千古恨，科举呀，我不是说你，由于你做事欠考虑给你带来多么大的损失呀？你看你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个三年徒刑，八戒走这步桃花煞也是天意，你说过去二十多年了的情人偏偏又遇上了。他要不邂逅相遇唐静就不会惹你姐火冒三尺大发雷霆；你姐要是冷处理也不会触动你的侠肝义胆，看来你命理自有牢狱之灾也是劫数难逃哇。你也是前世罪孽深重招来果报，你碰到我这个贵人也是今世有缘让你重罪轻报。你是占我佛教徒的光了。呵呵，是佛陀派天龙八部的神仙解救了你啊！以后少干点自私自利贪嗔痴的事吧，别忘了头上三尺有神灵啊！善恶业报总随身啊！”孙猴子知道高科举迷信鬼神，楼盘开工建设总是要烧香放鞭炮敬四面八方的神灵，经理办公室里总是供着关公财神，他认为他的财源都是神灵给他的。所以孙猴子就用仙佛来开导教育他。

“是是，大哥你说的对。我信佛敬佛但不懂怎么去学佛，佛知识没有，就会瞎烧香，以后求大哥多多教育。”

“佛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百科全书，不像你们认为的是你们的保护神。佛学它是一种宇宙人生观，是一种哲学观念。具体表现在人身上就是一种做人的境界。佛不是仙神，他是觉悟了的人，他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人。”

“你看，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我就不懂，这是人的什么境界？大哥给不懂事的小弟说说。”

“无缘大慈就是布施慈善心没有分别，我对谁都友爱善良。帮助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去考虑他是我朋友是我喜爱的人就去帮他，他是我敌人是我讨厌的人就不去帮他，帮人只想一件事就是这个人需不需要帮助。这就是无缘大慈。什么是同体大悲呢？别人有痛苦就好像自己有痛苦，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来消除他的痛苦。对人如对己，一人即一切人，一切人即一人。其实一切众生都是同一个肌体，用现代科学讲都是碳水化合物。你说谁身上不都是这些东西，既然是同体我们为什么还要自相杀戮呢？你教训八戒，不等于左手砍右手吗？”

“我明白了大哥，佛是最高尚的人，是最有道德、最有觉悟的人呀。用现代词讲佛就是大公无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雷锋啊！像我这样的一天在人世间忙忙碌碌、奔奔波波，出发点完全是为着自私自利，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没有公德，不做公益事业，简直就是个恶魔。”

“其实学佛是很简单的，传到现在被人们以讹传讹的给复杂化了，说白了，佛与魔就是人头脑中的两种思想斗争，佛与魔都在一闪念之间，你头脑中思想一念慈悲就是佛，反之一念胜负就是魔。为什么释迦牟尼说人人都有佛性，人人可成佛，只是被妄想执著分别所迷惑，这就是说人之初性本善，本性里就有佛性。但人又有动物的三大本能，而且在贪嗔痴上远远要超过山猫野兽这些动物。动物吃饱了就无所求了，人不行，贪得无厌，追求功名利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就是魔的一面。”

“我明白了大哥，佛就是大公无私忘我为他人，魔就是自私自利损人利己。佛与魔，就是两种思想两种世界观的斗争。向雷锋和焦裕禄这样的觉悟就是佛，像我这样的思想就是魔。经大哥指点改造好了也能立地成佛。对不？”

“你理解的很对，当今世界上的意识境界因为魔多佛少，魔大于佛，所以世界和平很难维持。上至国下至家以及到每一个人，争端都源于利益。如果都能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去无缘大慈同体大悲，那么人间就是极乐世界。”

“是，我不知道别人，反正我觉得我已经是一个恶魔了，热衷于损人利己。我心里知道干了不少缺德事，每每得手还自以为得意，这回好，人不报天报。这回我决心放下屠刀，也求个立地成佛。”

“人生在世都是在做梦，都以为自己得手的事业是梦想成真，其实恰恰是梦幻泡影。不过这个梦有人早醒，有人晚醒和不醒。有大觉悟大智慧的人就能早醒，看破了红尘万象，获得随缘自在的生活。冥顽愚痴的人就会晚醒和不醒，热衷于你争我夺而乐此不疲。世界战火不断给生灵带来不尽的灾难，悲哀啊！”

“这好像是人类的自然规律，《红灯记》里的鸠山不是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当人类走向灭亡阶段是这样的，末法时期人类就会自掘坟墓埋葬自己，只是他们不觉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思想是典型的魔域思想，处处为己恰恰是害了自己。”

“现在全国各地寺院兴起，宗教活动频繁，人类的意识形态该好一些了吧。”

“呵呵，地狱门前僧道多，身披袈裟混吃喝。你以为这些信徒都是有觉悟有智慧的佛菩萨吗？要是这样释迦牟尼就不会流泪了，现在身披袈裟的多是魔呀。是佛是魔主要看他的意识形态，而不是怎样包装，我看在旅游区里修行那是敛财。”

“我有同感，大哥，我就跳不出贪嗔痴的本性。来生我肯定比今生还惨。真修行就得不造业，除非隐居。”

“你说得对又不对，人在世间修，不离世间觉，只要对众生有利的事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叫普度众生。但心里不要执着，精神上要不落尘埃，这叫精神隐居。前些日子我看了一本书叫《空谷幽兰》的书，“空谷幽兰”这个词很美，我心猝然一动，有一种空灵，清秀，超然的感觉。本书的作者是一位美国著名汉学家比尔.波特写的，他深入终南山寻找当代中国隐士的历程，白描飘逸的语言，加之深厚的中国儒家治学理念，为深居隐士提供了修道的精神环境。他净化了凡俗的琐碎和无奈，更觉悟到个体生命的渺小，开拓了精神世界的广度和深度。作者驾驭文字娴熟准确。简洁，洗练，不染尘俗。那种脱俗的意境描述，使人情不自禁地想跟随作者去寻找隐士们的足迹。他们无愧为空谷中的幽兰，他们无所求，一心回归与自然。他们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几把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物质的贫乏造就了他们精神的解脱和自在，保持着心灵的一片净土，远离城市的尘嚣与喧杂。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家对他们而言，不是那深藏于山间的座座茅篷，而是灵魂。也许隐居的原因各不相同，《后汉书》说：“或隐居以求其志，或曲避以求其道，或静已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幼其概，或庇物以激其情”但一致的是获取内心和灵魂的自我完善，达到逍遥心境，旷达与豁然，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自然完美。隐士文化鼓励我们追寻并找到生活中“独处”的乐趣。看完全文，我惊叹在当代还有这种意境的人。我甚至希望自己就是空谷中的一株幽兰，与苍穹为伴，大山为邻，以大地为根，深谷为家。日月为我明镜，星星为我灯火，和风儿同吟唱，与鸟儿舞共鸣。让那么阡陌的空谷将印着我的足迹，幽深的空谷便飘着我的香溢。如果有选择，我会选择四季，如果有朋友，我仍与梅竹菊为伴，如果有阳光，我会馨香弥漫太虚幻境，如果有水流，我会同涓涓小溪轻歌曼舞，如果有来生，我会幽兰暗香依然。”

“哎呀大哥，你太有才了，听大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我真是领教了，请受小弟一拜。”

“这话原始不是我说的，是我的一位网友向我推荐这本书时谈的感想，我是认可者向你复述一遍罢了。”

孙猴子今天与高科举说这么多，旨在引导他改邪归正，他了解高科举，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克扣农民工工资，强行拆迁住房等等损事他都干过，别看他表面是个经理老板，实际上也像梁山贼寇一样是一个在黑白两道鬼混的人。这小子道貌岸然时不亚于宋江，耍起混来又不次于李逵。今天既然到他这磕头了就不要放弃对他教育的机会，让他感受一下做一个正人君子应该是什么境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精神治疗的机会不能错过呀。就这样他放弃上网聊天，两个多小时谈心交流，终于让高科举折服得五体投地。临走时他向孙猴子发誓说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做个正人君子，一定按大哥指的路走说一不二。

孙猴子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心里觉得结交了这么一个混小子也挺有意思。它无形中起了帮教作用，这对缓和他和猪八戒的矛盾产生了良好效果。这他就放心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呀，矛盾能化解尽量化解，有时候吃亏真就是福啊！退一步海国天空啊！通过高科举这一案件的周旋让孙猴子更加坚定了这一套处世观念。此刻，他对五十万的赞助费内心里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嘿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五十万赞助说不定会给我带来五百万回报呢，对呀，舍一得万报嘛。只要我做的事是正当的，上苍就不会亏待我，天道酬勤厚德载物，我以我血荐轩辕。不要去想个人得失，但行好事不问前程，命运好坏由着它去吧！真诚、清净、平等、正觉、慈悲；看破、放下、自在、随缘、念佛。净空法师的二十字身心修行法旨他是牢记心中，而且每天都这样观照自己。虽然他这个佛教徒一天酒肉穿肠过，但这二十字的师教却在心中留下了。

孙猴子这一夜睡得特别香甜，修行人四大皆空，睡过去连梦都没有。昨夜里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小雨，润物细无声，清晨起来满园清馨，花花世界好想干净了许多。

晨练的时间到了，孙猴子洗漱完毕便背起七星宝剑跨上山地赛车向运动场悠闲地骑去。

一路上各个疗养院院里都播放着太极拳乐曲，疗养员随着乐曲在翩翩起舞。

虚步压掌，

独立托掌；

马步靠，

转身大捋；

歇步擒打，

穿掌下势；

……………………

18－1

18－1

毛主席呀派人来，

雪山点头笑罗彩云把路开。

一条金色的飘带，

把北京和拉萨连起来。

我们跨上金鞍宝马呦，

哈达身上带，

到北京献给毛主席，

呃…………

感谢他给我们带来幸福，

带来幸福来，

带来幸福来。

……………………

“好啊！唱得好！”

“哎，和周天惠唱歌的女搭档是谁？我怎么不认识呢？新来的吧？”

“她是周站长手下的，水文档案资料室的管理员，是新调来的，知青返城分配来的。”

“长得挺俊，歌唱得也好。”

“他俩唱得真好，闭眼听简直就是像王洁实和谢莉斯”

“喂，肃静！听歌看表演。”

毛主席呀派人来，

神兵下凡界罗风扫乌云开，

千年的大山被推倒，

百万农奴站起来。

我们高举红旗火把呦，

哈达身上带，

到北京献给毛主席，

呃…………

感谢他给我们带来幸福，

带来幸福来，

带来幸福来。

毛主席呀派人来，

檀香结了果罗孔雀把屏开，

人长精神地长宝，

金山堆到云天外。

我们捧上青稞美酒呦，

哈达身上带，

到北京献给毛主席，

呃…………

感谢他给我们带来幸福，

带来幸福来，

带来幸福来。

“好！再来一个。”

“周站长，在表演一个。”

载歌载舞的男女声表演唱使小俱乐部的观众沸腾起来，叫好声、口哨声、掌声不绝于耳。当报幕员走到台前要报下一个节目和演出单位的时候，完全被掌声和叫喊声打断，坚决要求周站长和新搭档再表演一个节目。都是水利局系统下属各单位的文艺汇演，在座的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平时都很熟识，所以这场庆国庆文艺活动成了大家乐呵的事，都不像看哪个专业团体演出那样规规矩矩地讲礼貌看节目，而是谁把热闹气氛抬得最高才是英雄。

“不行，再唱一个，不唱不许他们下台大家说好不好？鼓掌欢迎！”

挑头的话音还没落，一片掌声便响了起来。

“水文站，唱得好，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大家再呱唧呱唧。”

又是一片掌声响起。

节目报幕员不得不与周天惠和李凤琴商量怎么办？为了让大家尽兴图个乐呵，决定再给大家唱一个《逛新城》。当乐队前奏曲响起的时候会场立刻恢复了宁静，大家都目不转睛看着舞台。

雪山升起了红太阳，

拉萨城内闪金光。

翻身农奴巧梳妆，

父女双双逛新城呀。

女儿在前面走呀，走得忙，

老汉我赶得汗呀汗直淌。

一心想看拉萨新气象，

迈开大步我紧呀紧跟上呀。

……………………

优美的旋律，动听的歌声以及舞台上李凤琴翩翩起舞的身姿让大家陶醉在音乐的快感中。冼星海说：“音乐，是人生最大的快乐；音乐，是生活中的一股清泉；音乐，是陶冶性情的熔炉。”是啊！音乐的诱人魔力，足以使一个人对未能感觉的事会有所感觉，对理解不了的事会有所理解，甚至会使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音乐好就好在能按着听者任何一种感触来调整对音乐的印象。有些哲人把音乐比作花朵，因为它确实能铺满人生的道路使之多彩，散发出芬芳把生活装饰的美好而丰富多韵。要么为什么人们逢到节庆日和心情高兴时都会引吭高歌呢？李凤琴现在的心态就是跟着载歌载舞愉悦起来，回城工作三个多月了，新的工作环境使她完全变成了一位机关干部，而且还是走到哪里都是回头率很高的机关干部。来到水利局机关工作以后她感到她的生活方式和内容与知青生活是天壤之别。开会学习、同事交往、举止言谈都是两个世界。她由衷地感激孙乃正，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孙乃正百般努力争取来的，她要忠贞不渝的爱他，爱到地老天荒。

日本国有句民间名言：“女人的温柔是一切女性美的根源，大凡美的东西，居多都是朴素的、真切的。”李凤琴恰恰就是这样的女人，她的天生丽质和朴实温柔招来很多男人的垂涎，不管是结婚的还是未婚的都喜欢接近她，都认为和她在一起就象欣赏一朵古朴的花，就像依恋一下革命化以后少见的、濒临灭绝的、带有点中国古风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女性。国庆联欢汇演以后，局机关里善意的向李凤琴投以微笑的人就更多了。她觉得自己一天的工作象在鸟语花香的花园里，自己就像花园里的一朵花处处得到保护和爱戴，整天心情特别高兴。她的工作也很清闲，水文档案资料管理员这项工作她觉得特别适合她，她天性不爱多说话，喜欢做那些独立完成的工作，档案管理员这种工作正是这个特点，整理、分类、装订、写目录、归档、上柜上架等全由一个人来完成。三个多月也过去了，李凤琴的业务也很熟练了，工作起来整洁麻利没有任何压力，她不多言不多语秀咪不聚众凑热闹的性格很讨局里和水文站领导满意。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从来不唱主角，总是笑眯眯地听别人唱。也是的，领导交派的工作任务她都百依百顺地出色完成，同事委托的事情她也是尽自己最大能力全力去做。她与同事相处不亲不疏，对个人利益不争不抢，任凭领导和同事们安排。这样勤快、漂亮、温顺、沉默寡言的大姑娘谁见了又能不喜欢呢？看来，沉默也是一种处世哲学，用得好简直就是一门人人称赞的艺术。沉默是金，有道理呀！

过于被人喜欢往往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头两个月还算清静，自己真像伊甸园里的一朵花，最近就不行了，三天两头儿给李凤琴介绍对象的人越来越多，简直是络绎不绝。有托朋友亲戚说媒的，有找他父母那里来保媒拉纤的，还有给她写情书的，有的干脆当面求爱表达肺腑情感的。这一下可把李凤琴的心给搅乱了，坠入了痛苦的、激烈斗争的深渊。

18－2

18－2

李凤琴来局里上班这三个多月以来，关心她的大姐姐们与她闲聊，经常问她处没处对象？因为她和孙乃正的关系没有公开，也没有登记结婚，所以不好用语言准确表达这种暧昧关系，李凤琴只能说没有对象。她不是想存心说谎，确实是她与孙乃正的事难于启齿，你要明说有对象在农村，一是怕局里同事们笑话，二是多多少少对孙乃正以后是否会变心有点顾虑。

这么好的姑娘没有对象，这不就是月老把红线牵到水利局来了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没有对象的青年小伙子赶紧行动起来；丧偶和离婚的中年人赶紧行动起来；都怕行动慢了这只小百灵落进别人的网中。

“小李，我给你介绍的是咱们科里最棒的小伙子，去年工农兵大学毕业，学水利管理的，人又老实又厚道，将来很有前途，是领导接班人。人你也认识，长得很俊气吧，你们俩都是腼腆秀咪人，互相没说过话，等你们一接触谈一谈肯定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他不好意思直截找你，托我捎给你一封情书，你看看，字写得多漂亮，你好好看看情书，过几天我听你回信，我走啦。”

“别走王姐，信你还给他，你告诉他很抱歉我已经有对象了，我不能搞三角恋爱。”

“你以前不是说没处对象吗？怎么又有对象了呢？八成虎我吧。”

“真的，我真有对象了，王姐。”

“你说话我信，最近搞的吧，谁呀？是咱局里的吧？”

话到这时李凤琴总是报以微笑不作回答，她用这种办法回绝了一个个媒人，也回绝了一个个递情书的人。当她作出回绝决定时也都是经过认真考虑过的，甚至与孙乃正做过比较，思想也激烈的斗争过。但她最后还是依附了与她患难之交的孙乃正，如果背叛了他觉得对不起他，因为她已经以身相许了孙乃正，她已告诫自己“生是孙乃正的人，死是孙乃正的鬼”了，除非乃正变了心，否则我李凤琴决不动摇。

别看李凤琴为人处世很温柔随和，但很自尊，犹如红楼梦里的尤三姐，虽然脾气没有尤三姐刚烈，可在爱情面前同样会做到“桃花揉碎洒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李凤琴知道，爱是两颗心的共振，有了两颗心的共振就是真正的幸福，幸福不在外在条件，真正的幸福在彼此共振的心里。

有人幸福，就有人眼红，得不到爱就变成了恨，这是相当一部分人的心理病态，自古道红颜多薄命八成就是这些人搅和的。中国老百姓为什么说“丑妻近地家中宝”，就是好看的妻子在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家里会招来很多的灾难。一位前苏联作家把漂亮妻子比喻成家里点的灯泡，你家里和大家一样用的是六十烛光的灯泡，过路行人谁也不会在意，不会去特意看看；但是你超常用上了三百烛光的灯泡，过路行人就会停下来到你家里看个究竟，就该打算怎样沾光享受一把。你不让享受他就去告密、使坏甚至打碎你的灯泡，你也别想舒舒服服的享用。李凤琴这只三百烛光的灯泡因为谁也没有得到手，后来经组织调查发现她与王家堡子大队党支部书记恋恋不舍，不知是谁给管辖王家堡子的县公安局和马圈子公社写了匿名信。“匿名信件胡言乱语，八分邮票一查到底。”真是害死人啊！孙乃正一下子落入了清查的深渊。

金秋已过，王家堡子大丰收颗粒归仓，山上的小秋收也是硕果累累，山果子、中药材家家收得不少，年底分红社员们都分到了活钱，比去年还多。社员们都发自内心地感谢孙书记和王队长，建议社员出钱全村吃六碗请戏班子，为好领导大大的庆贺一天。孙乃正也特别高兴，从市委党校学习班回来，他觉得镀了一层金。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决心就更坚定了。在吃六碗这天，酒过三巡，他高兴地唱起了在学习班学的革命歌曲。

革命风雷震大地，

万里山河飘红旗。

全国人民齐奋进，

批林批孔反复辟。

巩固无产阶级专政，

党的基本路线牢牢记。

跟着毛主席团结战斗，

把批林批孔斗争进行到底！

……………………

“好！孙书记嗓子真好，唱得好！”

“那是，革命歌曲要唱出革命者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要爱憎分明。这支歌要铿锵有力，来，我教你们大家唱。”

“孙书记，你可别拿我们这群鸭子上架了，饶了我们这些熊瞎子吧。”

“我们山沟里的熊瞎子就会掰苞米，唱歌只会瞎嚎。嗷——嗷——嗷————”

“拉倒吧，王老卡，你别瞎嚎了，再嚎就把真熊瞎子招来了。掰光地里的苞米。”

“苞米地都光光的了熊瞎子还掰个屁，秋收那阵子我还真希望熊瞎子下山来掰苞米。”

“王老卡，你又画什么鬼道道？”

“你想啊，熊瞎子掰一穗扔一穗，最后只拿走一穗苞米，还不要工分，多合算啊？”

“王老卡呀王老卡，你当这个会计可真没屈才，都算计到熊瞎子身上去了。咱队的账房先生你就准备干一辈子吧，我孙乃正当一天书记，你就别想溜。”

“那是，王老卡是啥人？在咱堡里那是寿星老的本露头——宝贝疙瘩，绝对是被窝里放臭屁又能闻（文）又能捂（武）。”

“蛤蟆癞，你说话真臭。你真是个蛤蟆癞。”

大家正在嘻嘻哈哈吃喝谈笑，就在这时，大队部开进来一辆县纪检委的吉普车，大家立刻向车子望去，孙乃正和王玉泉晓得是上级领导来访，孙乃正急忙向王老卡耳语几句叫他领着社员继续吃喝，然后就离开餐桌迎了上去。

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公社人保组的李组长，另一个不认识，认识也好不认识也好，这种场合必是握手欢迎一路寒暄请进队部。

“孙乃正同志，你先回避一下，我们有话与王书记单独说。”

王玉泉这个所谓的公社党委副书记一下子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事要与我单独谈呢？他看看孙乃正，孙乃正也有点尴尬，他根本就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背着他孙乃正的，既然上级领导要求回避那就回避吧，孙乃正给二位斟完了茶水就走到队部院子里。

“王书记，县公安局接到一封匿名信，检举孙乃正以与女知青搞对象为名迫害女知识青年，因为是匿名信，我们不敢肯定，需要把孙乃正带到公社进行隔离审查，在没定案之前不要声张，不要叫社员们知道。”李组长介绍了来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县纪检委的干事，我姓赵。县公安局把这封匿名信转到我们纪检委，先按严肃党纪事件对待，等调查核实确实违法了再交公安局逮捕法办。你看，据你平时观察和掌握的情况孙乃正有没有这方面的劣迹？”

“赵同志，你要叫我说，不，你就叫全堡子的社员们说孙书记，那就是一个字——好。他是实心实意的一颗心对待堡子里的每一个人，对待知青那就更不必说了，他就是个知青，从点长到书记他对知青亲如兄弟姊妹，要说以搞对象为名迫害女知青纯属瞎扯蛋，全堡子没有一个人信的。人心花不花一眼看到家，是那一种人一眼就看穿。赵同志，就你来看这小伙子言谈举止，他像那种人吗？”

“那这匿名信是怎么回事呢？还是从市里寄来的。”赵同志听了，也有些迷惑不解。

“市里来的？是不是小李反桄子了。”王玉泉想到了李凤琴。

“哪个小李子？”

王玉泉自觉说走了嘴，他是个实在人不会说谎。于是就大实话照本发，一个加两等于仨的道了起来。

“是这么回事，青年点里有个女知青叫李凤琴，是最后一个回城的，才走了半年来的。孙乃正和我说过，李凤琴调回城以后他们俩确立了恋爱关系。孙乃正和我说他和李凤琴是最完美的结合，一工一农两河水，工农结合打天下。你说是市里来的匿名信，是不是李凤琴进城以后看不上我们的乃正啦？要是那样小李可就丧大良心了。”

“他和别的女知青没搞过对象吗？”

“没有，没听说过。”

“他和这个李凤琴发生过两性关系没有？”

“没有听说过，乃正也没对我说过。”

“好，你把孙乃正叫进来吧，就说通知他到县里学习一段时间，以后与社员也这么说。”

就这样，孙乃正被吉普车拉到公社“学习”去了，孙乃正很诚实，在隔离审查中，他如实的交代了与李凤琴谈恋爱的一切行为。赵干事问什么他就如实回答什么，淳朴的叫赵干事都感到吃惊，“怪不得这小子在王家堡子口碑这么好，真是个敢作敢当的大丈夫情怀啊！”赵干事在与孙乃正不打不相识的交往中认识了这位孙书记。他本意想写个调查材料上报结案了事，但按着没有登记结婚属于非法同居这一条，必须有李凤琴的证实材料，李凤琴要是不认账那就得按迫害女知青罪行论处。就这样孙乃正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王家堡子，只好继续接受纪检组织审查吧。

18－3

18－3

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半个月吧，赵干事再也没有找孙乃正谈话，一天只有公社人保李组长陪他闲聊，下下象棋。他们平时就是无话不谈的老熟人，所以赵干事不在场他俩就不存在谁审查谁了。

“这些日子我怎么看不到赵干事了，不审不问的把我圈在这里干什么呀？”

“孙书记，你别着急，赵干事出差外调你去了，五个女知青都得找到，这样对你有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只和李凤琴一个人搞恋爱先斩后奏，那样你就不用上断头台了。你就耐心等着吧。”

“调吧，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凭我的为人处事，谁能这么诬陷我呢？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是谁？”

“因为你肚子里没有这根神经，坏人你都当好人，说不定这信就是李凤琴写的。”

“怎么见得，不可能，我了解李凤琴，她是个贤淑女性，决不会做这事。”

“你想啊，她这个大姑娘一回城，你说她长得又漂亮，介绍对象的肯定多，她一花眼，比来比去就把你比下去了。她怕你知道了纠缠，就来个恶人先告状，备不住这个馊主意就是她对象出的呢。”

“要真是这样可就把我给毁了，我不信李凤琴会这么做，她了解我，即使变心她知道我也不会纠缠她。假如她真因为回城后另遇新欢变心了，这样的女人我根本就不会爱，我会很高兴和她分手，根本谈不到纠缠。”

“那你说这信是怎么泡制出来的呢？肯定是有人使坏，你还是得罪人了。”

“不去想这些莫须有的狗屁事了，来，咱俩杀几盘。”

“对，别瞎猜了，赵干事回来就有分晓了。”

说话间，李组长把象棋子袋子往刻着棋盘印记的桌子上一倒，两个人楚河汉界的杀了起来。

赵干事确实出去外调去了，根据审查结果，他把李凤琴视为调查的重点。但他却不去先找李凤琴而是放到最后，为了证实孙乃正真的清白，他认为五个女知青都取来证实对他孙乃正最有利。于是他去了大连找到司马凤和张丽华，又到抚顺找到了徐桂枝和马春花，果然不出所料，都指责写匿名信的人是混蛋王八蛋。司马凤已经与沙喜福结婚了，她打保证说孙乃正是她的同班同学，在学校就是团支部书记，品德一贯很端正，你说出龙叫来也没人相信他会在生活作风上有问题。张丽华、马春花、徐桂枝谈的更有意思，她们说在青年点一起劳动一起生活的时候，都巴不得被孙乃正爱上，谁要能得到他的爱就是最大的幸福。李凤琴回城后把她与孙乃正恋爱的消息告诉她们几个的时候，大家是又羡慕又嫉妒。都认为李凤琴找到了幸福纯洁的爱情。

赵干事让她们把说的写成材料，这几个女性没有一个拒绝的，都证实了与自己的清白关系。赵干事感到收获很大，差不点就冤屈了一位好的农村干部。最后一个见面的就是李凤琴了，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因为把她放在最后外调有他的目的。他知道，这些女同学肯定会把外调孙乃正的事原原本本反馈到李凤琴那里去，等他去找到李凤琴时她一定早有了思想准备。赵干事做事真是老练到家了，果然不出所料。

第一个给李凤琴打来电话的就是张丽华，告诉了她和司马凤被外调的事，还骂了一气哪个不要脸的来诬陷孙猴子。这事过去了一个星期，徐桂枝和马春花也来找到李凤琴，足足在一起唠了半天，气愤得更是无可无可的。李凤琴更是怒不可遏，思前想后她决定与孙乃正快速结婚。她不能再忍瞒下去了，当晚就把她与孙乃正的情感关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母亲听了气得把女儿痛骂一气，骂得李凤琴只是哭泣，最后还是父亲制止了老伴骂声不止，做出了和女儿一样的决定。家丑不可外扬，既然木已成舟生米做成了熟饭，唯一的好办法就是把姑娘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不愧是在大企业当了多年厂长的老知识分子，考虑问题就是周全。第二天他就叫女儿到水利局办公室去开结婚登记介绍信，并且要求女儿一反腼腆秀咪常态，大大方方的公开宣布要到农村去结婚。叫局里的同志知道的越多越好。父亲指导的这一招果然起了很好的效果，等赵干事找到水利局领导准备取证的时候，全局都知道小李要结婚这嘛事，这分明是在公开的恋爱，你还调查个啥呀？

李凤琴向周站长请了几天假，拿着单位开的结婚登记介绍信要求同赵干事一起回到马圈子公社把孙乃正接出来，就地回王家堡子结婚。赵干事也同意李凤琴的意见一同前往，半路上他还叫司机把车先开回县委，他回纪检委向领导作了一通详细汇报，然后同李凤琴到马圈子公社解放了孙乃正。小夫妻见面先是紧紧地抱在一起抹了一气眼泪，然后又破涕为笑。他俩在公社招待所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赵干事就叫司机用纪检委的专车把他俩送回到了王家堡子。

为了庆祝孙书记的劫后余生，赞颂李凤琴对孙乃正忠贞不渝的爱情，这场婚礼由王玉泉做主婚人。全堡子社员都来做证婚人，都来为他们操办这场即革命化又非革命化的婚礼。革命化就是小两口不拜天地，不拜高堂，不入洞房。省了传统这一套讲究，只给毛主席像鞠一躬念念结婚证就算完毕。非革命化就是王玉泉指令星期天在小学校操场搭席棚子，起炉灶，杀猪宰羊捞鱼烫鸡，去崔庄子烧锅拉大桶白酒，来个全堡子吃六碗，大人孩子全入席，家家户户不开火，大吃一天，不醉不罢休。

王家堡子隶属新宾满族自治县，堡子居住的人口百分之九十五六都是满族人。豪放直白单纯的性格和生活习性不管是爱还是恨都会给你一种痛快淋漓的感觉。谁家办喜事、丧事、翻盖房子、起坟茔地以及其他好事坏事难事急事，全堡子喝五幺六的都来帮忙，都当自己家的事忙里忙外。他们管这种活动叫屯亲帮工，是世代遗留下来的风气。今逢孙书记、孙大夫、孙军师、孙好带头人的婚事，堡子里张罗的动静就更大了。爷们们个个是大碗喝酒，喝懵了是英雄。娘们和孩子们也都是大碗饭菜猛往肚子里倒，不添个沟满壕平走不动道决不罢休。

满族办事情讲究的是吃六碗，指的是宴席上都用清一色的大碗。红烧五花猪肉、扒羊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血肠血豆腐、白片肉、红烧鱼等等炖菜和煎炒烹炸的菜都用大碗装，倒酒盛饭也都是用大碗，所以一办事情大筐里装的全是大碗。族风规定再穷苦的人办事情至少要招待六大碗，所以满族人把参加办事情活动叫吃六碗。

崔庄子烧锅烧出的老白散是方圆百里远近闻名的六十度上好白酒，酒味纯正绵软悠长，特点是你喝多少都不上头，就是嘴喝瓢了脚喝软了但头脑特清醒。

王玉泉队长今天情绪有些特别，不去刻意注意看他表现得非常高兴，但你要留心观察在特高兴的缝隙里还夹杂着不快的秧苗。心里好像有什么不痛快的事没吐出来。朴实的山里人就是这样，心里的秧苗多数都长在脸上，就不像城里人会装。山沟里的人表里总是一致的。

这位王家堡子坐地户第一次为外来知青做主婚人，多年来他和孙乃正大侄子有了十分默契的情分，他佩服孙乃正，思想交流如同一人，关系处的情同父子。自从孙书记被带走隔离审查以后，他也去公社开了两次会，回来他心情就有些不快，总想找乃正商量商量拿个好主意。没想到孙书记放回来就忙着结婚，所以愁云不得不锁在眉间先把喜酒喝了再说吧。

常言道酒壮英雄胆，好酒一下肚热了肠子烧了脑子有些话就憋不住了，酒桌上早已是东周列国话春秋，天南海北世界游了。王玉泉此刻一直在喝应酬酒，这个恭维几句劝一碗，那个再拉拉扯扯劝一碗，完了，英雄三碗不过岗了，王队长脸烧得通红通红，脑瓜子也兴奋起来了，憋在肠子里的话也都溜达出来了。

“大家都静一静，听我来说上几句。啊，今天是孙书记，是我的乃正大侄子新婚典礼，与公与私我都要说上几句。啊，人家是先祝贺后喝酒，我是先喝酒后祝贺，为的是酒后吐真言。啊，大家都知道，孙书记和小李子下乡到咱们王家堡子七年多，他们俩今天缠在一起，那是老天爷给配的良缘。我大侄子好福气，把王母娘娘老丫头给娶来了，七仙女下凡找到咱堡子来了。大家都把碗举起来，为他们城乡结合祝贺祝贺，来！喝一大口。”

满族汉子真实在，都不藏奸，足足都喝了一大口。

“好！今个我真高兴，我再多说几句。啊，在孙乃正侄子面前，今天我是长辈说话，不是领导讲话，啊，乃正下乡这些年，一心扎在王家堡子苦干。他为咱大队出好主意，带领社员打翻身仗，学大寨使我们堡子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社员工分从一天一角多钱涨到一块钱，别的大队看着我们都眼红，大家说孙书记是好书记不？”

“那还用说，秃头虱子明摆着呢。”

“咱书记还会看病，有病不出堡子，哪个村都不如我们堡子，这都是孙书记功劳。”

大家借着酒劲都争着给孙乃正评功摆好。这一摆好像给王玉泉添了精气神，憋了多日的话终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吐了出来。

“大家说的好，我气愤的地方就在这里，前些天公社换了个新书记，他是扛着什么‘反击右倾翻案风’大旗来的。他前天找我，问我还想不想当公社副书记？我告诉他我不想当，干脆把我这个角色让给孙乃正。结果他说的话把我的鼻子都气歪了，他说我和孙乃正这些年不长革命脑瓜，尽长经济脑瓜，已经和右倾翻案风穿上连裆裤啦，叫我和孙书记听候处理。书记肯定是当不成了，大家说气人不气人？”

“是那来个驴*的尽放他妈的罗圈屁，队长，咱不听他放屁，书记那玩弄当不当有屁用。”

“我也这么想，把我和乃正撤了更好，我这个公社副书记压根就是挂个角色。乃正要是撤了，党支部咱也不要了，还和以前那样整个挂名党小组。”

“王老师，大右派教授，你给算算，书记和队长有难没？”

“早就算好了，不过天机不可泄露，我送孙书记一句话吧：多事之秋，风吹雨淋；花要半开，酒要半巡；走为上策，低调做人。”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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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泉从酒里淌出来的一席话着实让孙乃正和李凤琴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什么右倾翻案风，也没想到什么连裆裤，只想着一心一意报效党，扎根农村好好干一辈子以求不辜负党对他的培养提拔。这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把酒水搅没了味道，他云山雾罩地走到王教授面前把酒碗一举：

“王教授，大家都信你会算命，我就不信你真的能掐会算，不过从哲学学问上你还是我的大师。刚才你讲的几句我不太理解内涵，我敬你一碗酒特来求教，可否面授机宜？”

“哦哦，孙书记，此话严重了，我是被改造分子，不敢造次，刚才都是酒话，莫要当真。堡子里社员不拿我当外人我有时就放肆了。”

“你少来这一套，我一直也没拿你当阶级敌人，我真地向你求教。”

酒喝多了确实会混乱人的正常思维和行为，孙乃正从来没有这样不依不饶地缠着人的，好酒不上头但是上人的情绪，不想说的话能说，不想做的事能做，越是酒精考验越是兴奋。王玉泉，孙乃正，包括王夫南这位被改造的教授，要是没有崔庄子六十度大老散，这些话是都不会冒出来的。冒就冒吧，反正全操场的汉子都喝高了，谁都不在意谁说啥了，等家家老娘们吃饱喝足扶着爷们回家睡上一宿，第二天见面就忘了酒桌上都白话什么啦。婚宴席上都不忌讳这些，只要不打起来也就阿弥驼佛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小学校操场恢复了平静，堡子里的鸡鸭猪狗都跑进来拣吃一些残羹剩饭，社员们喝得再高也不忘干活，席棚子、灶台、锅碗瓢盆收拾的干干净净。鸡鸭猪狗再把掉在地上的残食一扫荡，嘿！学校操场完好如初。

深秋了，自然界休眠萎缩了，色彩暗淡得不再有生气了。秋风扫下来的树叶子堆满了墙角，一会儿再来一股旋风又把墙角的叶子卷起来不一定又把它们送到什么地方去。或许吹到水塘泡烂了，或许吹到猪圈里沤成了粪。落叶就是这样，如同死去的人，只有任外有的动力随便摆布了。

孙乃正和李凤琴躺在卫生所的小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两个人躺在磨砺自己七年青春的土地上，脑壳里不断翻腾着往日的生活足迹，两个人的意识流淙淙的在一起流淌着，七年前戴像章的一见钟情、稻田地里拍凤琴腿上的蚂蝗、山花烂漫季节两个人的风野、带状疱疹送来的缠绵爱情，刹那间都变成了蒙太奇一幕幕展现着。今天，两个人终于成了一个家，成了法定夫妻，月老的红线把他俩紧紧地捆在一起了，从此一箭穿俩颗心要疼在一起了。

“凤琴，你说王老师说的‘走为上策，低调做人’在暗示我什么呢？”

“王夫南老师是经历多次政治运动的人，对当前反击右倾翻案风会很敏感，他预感到你会招来麻烦，所以点化你还是尽早离开你这个书记职位，或者离开王家堡子，我想这就是走为上策的意思。至于低调做人这是王夫南老师明哲保身的一贯逻辑。我在学校时，我们几个老师在一起闲聊，他就主张低调做人，他说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是大智慧，大智若愚就是这个道理。”

“是，这些年我是有些太张狂了，到处作报告，锋芒太露还在沾沾自喜，就没想到会招人嫉妒眼红，其实支部书记是个啥？到头来还是秋风扫下来的败叶。我还是年轻啊！”

“王夫南在我面前谈论过你，他欣赏你，说你憨直单纯善良，没有一丁点防范意识，看谁都是好人。他说你这样人在王家堡子会过得很好，会得到大家的拥戴。但是如果你进城，或者去公社县里做事你就会处处招人暗算和利用。为什么呢？就因为你单纯善良，憨直不弯又不会低调做人。所以他算定你今后的道路不会平坦，除非社会变革。”

“他这么明白，他的下场也不好啊！堂堂大学教授混到王家堡子来教书，我看惨到家了。”

“对呀，我也这么说过他，可他却很悠然自得地对我说，他追求的就是王家堡子这种生活人群和意境。他给我讲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和扶木琴自我陶醉的故事。他说人活在世上，有的人追求轰轰烈烈，有的人追求平平淡淡，他就是守着‘平平淡淡才是真’的理念过休闲日子的人，我理解他。”

“啊！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真是李白的胸怀啊！五柳先生的境界啊！我是自愧不如啊！也过不了这样独善其身的日子。”

“我看象王夫南这样大知识分子都有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拐劲。老百姓看他们都傻了吧唧的，我爸就有股这个拐劲，我妈老说他墨水灌糊涂了。吃喝拉撒叫事不管，不挑不捡能将就能对付。但对他关心的事又特执着。这就是大智若愚吧。”

“知识打造人品，学问构筑气质，看来求学问的与求名利的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不是一条路。”

“乃正，你准备跑那条道？”

“我？我能走什么道，我们这一代人你还看不出来吗？要知识没知识，要专长没专长，只能是一叶浮萍随波逐流。一辈子跟着潮流走，说好听的叫跟党走，我就是个明显例子，文革风把我吹的起起落落，怎么起来的又怎么落下来的我他妈的一塌糊涂，你说我跑的是什么道？”

“老百姓，墙头草，随风飘，随风倒。乃正，我真想找个背风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当领导不出风头，穷点苦点但过得舒心。什么东西南北倾向的风，对咱来说都是耳旁风。我来的时候爸爸叫我劝你回城，他说知青的出路不在广阔天地，最后都得返城。中央对知青下乡争议挺大，看来回城是大势所趋，从目前看，在企业里当个工人还是比农村强。我看咱不如就按王夫南说的来个走为上策。”

“这事我得和玉泉大叔商量商量，看看他是什么个意见。反正在我身上这一出一出的跌宕起伏的戏演的我也累了，弄得我又是又不是，真想一走了之。”

“那你明天就找玉泉大叔说说，然后回家再和咱爸核计核计看怎么办？”

“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我体会得最深刻，当初我要是听长者的话就不会成为今天爹死娘嫁人的孤儿。就按你说的办，一切听老人安排没错。”

深秋的夜色，最有魅力的当属圆月和她的柔光了，她清澈宁静，温柔淡泊，仪态丰韵，笑容可掬。它即像嫦娥仙子美媚又像婚介月老的微笑。月光洒落在乃正和风琴的身上，抚摸着这对涉世不深的小夫妻，凉丝丝的感觉象甘露沐浴，又像清霜敷面来相伴着体温的火热使之形成了水火既济的温馨，又舒服又惬意。

春花怒放秋飞叶，缘聚缘散总有时，人世间的事真是世事茫茫难自料，缘分到头的时候说散就在刹那间。就在孙书记婚礼第二天，王玉泉和孙乃正就接到通知，免去党内的书记职务不说，还多了一条大操大办婚礼吃六碗的罪状，责令深刻检查自我批判，（公社知道王家堡子社员是不会参与批判的）形成文字材料交到公社新来的书记那里。

“我交他奶奶个*，该死该活*朝上，不管他。”王玉泉大吼着。

“大叔别这样，我替你写，咱不去得罪这种小人。”孙猴子灵机一动想起了王夫南说的低调做人，极力劝玉泉大叔：“这样更好，无官一身轻，我当好我的赤脚医生，你干好你的生产队长，咱们王家堡子还比别的大队强，他们再眼红工分也是一两角钱。”

“对，咱不要党支部了，就一门心思抓生产，爱咋咋地不革命了。他不说我就长经济脑瓜吗？就一门心思抓生产吗？我他妈的就这么干了，不听邪了，就他妈的一门心思抓生产啦，谁他妈再管我，我*他八辈祖宗。”王玉泉当着众多社员的面蹦着高的骂了起来。

“队长，稍安勿躁，孙书记说得有理，咱写个检查应付过去，何必没事惹来一堆麻烦。上有政策咱叫好，下有对策咱吃饱，四十多岁了干嘛还这么幼稚。”王夫南说了一句。

按族谱排资论辈，王夫南是祖辈，王玉泉应叫王夫南八爷爷，满族人规矩大，长辈说话不许顶撞，王玉泉只好不跳不骂了。

“父老乡亲们，我更正一下，我现在不是什么党支部书记了，大家再见面不要叫我书记，叫小孙，孙大夫，甚至叫孙猴子、猴崽子都行，就是不许叫书记。”

“孙书记，多年叫顺嘴了，改不过来咋办啊？”

“也是，真他妈的不好改。”

堡子里的人常说，一个人的一生是由命运安排的，这可不是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走哪步，干哪行，都是鬼使神差，冥冥中早就画好道了。孙乃正以前听到这些话不往脑子里过，他一向认为“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些年他全是靠着这句国际歌扑腾着，结果扑腾来扑腾去落得个这般模样。他开始琢磨命运二字，真是鬼使神差吗？今年发生的一切分明是在暗示我离开此地，是在赶我走啊！明白了，好像真有鬼使神差，不怪鸡鸣寺那个疯和尚说“比丘自带七分呆，苦乐随缘任神差。”看来他疯疯癫癫也是鬼使神差让他躲过劳改这一劫呀。别的和尚都被迫还俗劳动改造了，就他住在破庙里自由自在没人管他。明白了，这呆傻的疯和尚和王夫南一样，都是高人啊！王夫南说的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依；就是说宁可独善其身也不为浑噩权贵帮凶啊！与之相比我太渺小了，一点蝇头小利，夸你几句就不知道北了，真是悲哀。

经过与王玉泉大叔商量，又回到市里听老岳父的运筹帷幄，都不约而同的赞同孙乃正走回城的路。李凤琴的叔叔在大连毛纺厂当人事副厂长，这个厂现在扩大生产正在招工，李凤琴和孙乃正亲自去叔叔家说明调动的事。叔叔一口答应马上办理，他叫劳资科长亲自跑两市劳动局，不到三个月，孙乃正和李凤琴双双调进大连第一毛纺厂。

临走，李凤琴、孙乃正与玉泉大叔、王夫南老师对酒当歌洒泪挥别。hai王夫南临别还送给孙乃正一幅字画作为留念，是他亲自挥毫书写的《结庐在人境》：

结庐在人境，

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

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

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

19－1

19－1

长太息以掩涕兮，

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

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惠纕夕，

又申之以揽苣；

亦余心之所善兮，

虽九死其犹未悔。

……………………

孙猴子右手挥动着艾蒿，感情十分投入地朗诵着屈原的《离骚》，在草坪围坐一圈的老翁老妪听着又叫好又鼓掌。尽管听懂的人也就五六个人，一多半人都听不懂，奇 -書∧ 網但今天主要是图个热闹，求个大家开心。

今天是孙猴子的生日，屈原死了他降生了，而且还有点小才气，所以大家调侃他是屈原转世。大家非要以别开生面的方式为他祝寿，猪八戒提议大家在端午节那天登七贤岭采艾蒿吃粽子玩游戏来为猴哥祝寿，博得大家一致赞同。今天来拜寿的一起上七贤岭游玩的七个老头先生和九个老妪小姐。他们都是退休后相识的好朋友，先是在一起晨练打太极拳舞太极剑认识了，而后在言谈交往中建立了深厚的情感，他们经常在一起活动，每人都骑一台山地自行车，呼啦啦十五六个人搞城乡旅游。很多人说他们是精神病，这群人一商量索性就把这个活动队伍叫做夕阳红老年精神病轻骑队。这个精神病轻骑队组建没有几个月就弄得大连市家喻户晓。别说还真有学他们的，很快一队一队的象雨后春笋。社区主任讲：“夕阳红老年精神病轻骑队起了抛砖引玉作用，为社区群众文体活动开展做出一大贡献。

老年精神病轻骑队是一个自愿结合又很钟情的老年群体，是高级知识分子和工农兵相结合的队伍，是退休干群和睦相处的大家庭。看来人一退休心态就都变了，社会阶级矛盾全化为乌有了。八个高级知识分子中，有四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作家兼摄影家。剩下的就是猴哥和八戒这样的在国营和民营的企业里当老板和高级工程师之类。工农兵出身的队伍里更是高手如云，两个工人技师，他们是修车、支帐篷、负责一路维修的高手。几个老妪小姐们都是社区老年歌舞团成员，都是唱歌跳舞高手兼做野炊、采野菜的行家。同时又都是采购食品、找饭店会餐讨价还价的高手。总之，这个精神病团体不管旅游到哪里都是一片欢声笑语，玩得又高兴又省钱。

“猴子，转世屈原灵童，給咱讲讲你前世的生平？世世代代中国老百姓这么重视你，国家为端午节还专门放一天假，你前世太牛了。叫咱也长长古典文学知识。”

“是啊，现在民心不古，民风颓废，中华传统美德荡然无存，你看我那儿子，一天就是咧咧‘狼爱上羊呀爱得疯狂’，问他屈原是什么人物他不知道，可悲不？”

“我孙子这辈更完犊子，问他端午节是什么节日？他说是吃粽子节。为什么要吃粽子？不知道。屈原是谁？不知道。采艾蒿干什么？不知道。你看，一问三不知。”

“别说儿孙，就说我们这些当年豪迈一时的所谓下乡知青吧，不也就知道中国历史上有个屈原，端午节是为了纪念他，是个伟大诗人，别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对，咱们才念几天书，不学古文还净批林批孔，‘离骚’是啥意思咱懂吗？”

“猴子，好好给咱讲讲。”大家一致要求。

“讲屈原还是石教授和田教授是行家，都是文史哲科目的教授，叫我讲岂不是班门弄斧。”

“老田你来，你是中文系的，又是讲古典文学的，大家高兴，田单芳，给大家来一段。”老石头鼓动。

“田单芳？单田芳，哦！哥俩呀。”

“你们别听石头蛋子瞎掰，我怎敢与单老比肩。石头蛋子注意影响，别瞎胡说。”

“好好好！我不瞎说，你来书归正传，大家鼓掌！”

“屈原姓屈名平，字为原是楚国秭归人，也就是现在的湖北省人，生年不详推算不一，按郭沫若考究的说法他活了六十二岁，也就是和孙猴子今天同岁。”

“猴子，我们祝你万寿无疆，猴哥，你可不能走啊！”

“哈哈，放心吧，玉帝阎王是咱哥，阎王大哥早把我的名字卷在生死簿的纸捻里去了，判官根本就找不到我孙乃正。”

“是，我听阎王爷说了，让你随便活，多攒觉得活在阳间没意思了再去找他。”

“大师姐别打岔，听田教授继续讲。”

“屈原不仅是个诗人，而且在当时是个进步的政治家和思想家，他的诗每一篇都具有高度的思想性，同时更具有鲜明的政治色彩。他的诗歌流传千古感动志士仁人，第一是他的作品尖锐地批判了黑暗现实，热情地讴歌了‘美政’思想。这二者是密不可分的，不满现实就会发现激发了理想，思想是现实的对立物。楚国的政治腐败在战国时期是出了名的，屈原对此是忧心如焚痛心疾首。他的诗通过抨击历史上的暴君虐政，历数夏启到桀纣亡国灭身的教训斥责楚国君臣昏昧世道。他直言敢谏，谴责楚怀王亲佞远贤，性情反复无常。‘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齊怒。’对于那些势利派小人他沉痛的痛斥曰‘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众皆竟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他直指贵族特权政治溃疡病根之处，对当时有相当普遍意义。”

“不愧是教授，学问烂熟于心，出口成章。”

“我看屈原是个傻子，你看这年头谁不看领导眼色行事的苟且偷生，屈原是先傻后疯，和我们一样都是精神病患者。”

“几千年屈原高尚伟大就在这里，它不仅是诗坛上明星，也是历史巨人，中华民族的骄傲。他对后世社会生活与文学的影响都是不可估量的。它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伟大诗人、思想家、政治家。他关心现实、忧国忧民，追求真理积极处世态度，高洁耿直的品德，一生为进步理想和正义事业顽强斗争精神，一直为两千多年来中华民族志士仁人树立了崇高的学习榜样。在统治阶级内部发生忠奸邪正的矛盾斗争时，正直的官员往往都以屈原为效法宁为国殇不惜献身。广大人民群众也热爱屈原，国难当头时就会从屈原身上吸取力量。鲁迅先生说屈原‘逸响伟辞，卓绝一世；后人惊其文采，相率仿效。’鲁迅对屈原的楚辞非常赞赏，称其为‘其思甚幻，其文甚丽，其旨甚明，凭心而言，不遵矩度。’几千年来历代都不乏仿作。”

“现在还有学习屈原的吗？”

“有，都是说起来激动，听起来感动，做起来就没行动了。”

“现在还行呢，昨天中央电视台还为端午节搞个专场文艺节目，纪念一把屈原，要是文革时期，屈原爱穿奇装异服，和别人打扮不一样，肯定给他戴高帽子游街。”

“你呀，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大学教授呢，典型的臭老九。”

“是啊！这年头还是胸无点墨的好，不用去考虑做人的底线，可以肆无忌惮的贪婪自私为所欲为。”

“自古才子多罹难，有数的人生识字忧患始，统治阶级多数是嫉贤妒能，武大郎开店比我高的别进来；而才子又多数自持清高，居才自傲，怎么能受欢迎？你再有能耐我不用你。”

“你们知识分子为什么是臭老九，臭就臭在清高自傲上。改革开放以后知识分子都学乖了，夹起尾巴给领导吮痈舐痔。屈原？早死绝了。”

“啥朝代像屈原这样的都不吃香，也就死后落个好名。”

“也怪，吃香的死后都落个骂名，象秦桧、严嵩、和珅。”

“研究研究吧！这里的学问大着呢。好好跟咱共产党干部学学吧，你看咱省里的以癞大人为首的那几个贪官污吏，嘴说的多好听啊，‘我们做公仆的，千好万好不如老百姓说好；大奖小奖不如老百姓夸奖。结果狗屁了不？这年头谁信谁呀？也就你这样的书呆子还在吹捧屈原吧。”

“我不是吹捧屈原，屈原用不着吹捧，是他的伟大精神深入人心，使人们发自心里对他赞美。你看，如果人类都像屈原那样活着，严于律己无私奉献，时刻想着国家和人民且又直言不讳勇于为国家和人民的事业去牺牲自己的一切。如果世人都像屈原那样心地正直善良不存一丁点歪门邪道，那么这个社会就没有钩心斗角，世界就没有恐怖主义，也没有残酷战争，必然是和谐局面。”

“屈原那么伟大为什么被当代人淘汰不去效仿？当今社会无一不是结党营私。看看现在社会还有像屈原、司马迁、杜甫、范仲淹、文天祥、林则徐等等这些可歌可泣的文臣武将吗？现在都是希特勒、都是法西斯。”

“这不奇怪，人类也有循环周期，也会走向灭亡。人类灭亡的前夜就是当代这种现状，不搞人性化教育，以耻为荣的人生哲学，贪婪、自私、掠夺。”

“是的，不搞人性化教育就没有了礼义廉耻的做人底线，也就成了披着人皮的山猫野兽，没人味了。”

“所以现在有些人公开表明自己是‘狼爱上羊呀爱的疯狂’嘛！啊！举目茫茫，满社会狼和羊。”

19－2

19－2

带着端午节野游踏青的愉悦，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任意思流动各抒己见。来到依山傍海的七贤岭，远眺大海极目楚天舒，近坐草坪依松林调侃，嗬！别提多美了，大家简直流连忘返。这些放荡不羁的老头老太太真就像历史上的竹林七贤，一会吟诗作词，一会引吭高歌，都成了一群没说没管又没有自我约束的神仙潇洒自如。人人都在享受着自我陶醉的魅力。

“你们说屈原的活法好还是庄子的活法好？他俩是同时代的人，但追求且不同。”

“要叫我说，退休前要按屈原、孔子主张的活法，达则兼济天下；退休后，就像我们现在，就按庄子的活法最好，穷则独善其身。”

“行啊马丫丫，境界有所提高啊，跟大学教授睡觉了吧，近朱者赤呀。”

“那是，这些道理都是田教授被窝里教我的。”

“好，那我们都去钻老田的被窝，把他满腹经纶都挤出来贴咱脸上，也长长学问美化美化。”

“你们净瞎扯，别小看我们工人阶级，这叫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

“哈！现在可不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说的世界了，工农大众无权无钱，自卑着那！给人当牛做马，过着驴年马月还被人嘲笑，世态变啦。”

“说到嘲笑我倒想起一个从容应对嘲笑的伟大领袖人物。有些人因为家境不好出身贫寒，比如现在工农家庭里的一些孩子觉得没有有权有钱的好爸爸好妈妈让他们蒙羞。同学放学爸爸妈妈开车来接，而自己却是爷爷奶奶守候在校门口陪他徒步走回家。一路低着头都不敢见人，从小就为了面子，为了虚荣心甘受羞辱。其实他们大可不必这样，除去思想上的芜杂。出身于工农怎么了，完全可以坦然地去面对，你的心灵完全可以纯净无暇。”

“这一点不好做到，虚荣心、自卑心谁都有。”

“不对，这是观念问题，观念可以打造出突破世俗的品格和灵魂。我说的这个人就是美国总统林肯，他父亲就是一个鞋匠，而他一直为有这么一个鞋匠父亲感到无比自豪。当时美国的参议员大部分出身名门望族，都自认为是上流社会优越人物，从未料到面对的总统是一个卑贱的鞋匠的儿子。于是，林肯在参议院演说的时候就有个参议员羞辱他说：‘林肯先生，你在开始演讲之前，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是一个鞋匠的儿子。’当时所有的参议员们都开怀大笑，觉得林肯被羞辱而开心。等到大家笑声歇止静下来以后，林肯说：‘这位议员，我非常感激你使我想起了我的鞋匠父亲，他已经过世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忠告，我永远是个鞋匠的儿子，我知道我做总统永远无法像我父亲做鞋匠做得那么好。’说到这参议院陷入一片静默。林肯又对羞辱他的傲慢的参议员说：‘我知道我父亲以前为你的家人做过鞋子，如果你的鞋子不合脚我可以帮你改正它，虽然我不是一个伟大的鞋匠，但我从小就跟父亲学到了做鞋的艺术。同时对参加议院里的任何人都是一样，如果你们穿的那双鞋是我父亲做的，需要修理和改善，我一定尽可能帮忙。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我无法像我父亲那么伟大，他的做鞋手艺是无人能比的。’说到这林肯流下了眼泪，所有嘲笑声都化作赞叹的掌声。林肯没有成为伟大的鞋匠，但成为一位伟大的总统。他伟大的特质，表现在他永远不忘自己是鞋匠的儿子。他不以父亲是鞋匠为耻，反以为荣。他认为他的父亲是伟大的、一流的鞋匠，他继承父亲的优秀品质，像父亲一样不论干什么工作都要力争成为第一流的。他用这个优秀传统击败了竞争对手，成了一流的美国总统。”

“讲得好，林肯总统这段故事给那些埋怨父母出身低微而自己不去努力却怨天尤人的人们上了生动一课。”

海里驶过一艘客轮，远远传来哀怨的音乐和鞭炮鸣放的硝烟，隐隐约约看出船上的乘客站在甲板上在向海里撒些什么。大家明白了，这是大连市民政局海葬的轮船实施海葬。

“远古今天，屈原忧国忧民报国无门沉江以明志，当今端午，百姓辛苦一生成灰碎骨投海了此身。”

“好！一副好对联，对仗工整。”

“工整什么，严格要求词性平仄都不合格，一句顺口溜而已。”

“大师姐，咱们是不是该开早饭啦，我都有点饿了。”

“可不是嘛，都九点多啦，咱们今天主要是出来太早了，五点多钟就跑出来，还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赶紧开饭，咱这里有好几个糖尿病患者，饿了就低血糖浑身突突没劲。姐妹们，把粽子、鸡蛋、糖都拿出来，开吃寒食。”

“对，端午节也叫寒食节，一天不许动火，因为打捞屈原老百姓来不及动火做饭，只吃粽子略以饱腹。”

“什么寒食热食，饥不择食，饿了吃啥都香。”

“行，看你孙猴子食欲，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康熙大帝来了，大家接驾。”

“嗻！”

“精神病们，今天咱们挺尽兴的吧？”

“录像师，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这次疯疯癫癫活动记录下来，编辑后每人刻一张碟，配乐和配词你和几个教授合计。”

“不怪说我们都是精神病，我们是够脱俗的了，男男女女在一起，疯疯癫癫狂自举，不是八仙醉蓬莱，也是小鬼迷知己。”

“对，迷知己。男男女女，蓝颜知己嘛。”

“行啊，还知道蓝颜知己，学词也与时俱进。”

蓝颜知己是网络上流行的新鲜词，就是情交而不性交的远隔千里的网上男女朋友。网上还可以，宽带网可以实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但活灵活现在一起朝夕相处的蓝颜知己保持住蓝颜风格那可是非知识、非超脱女性是办不到的。为什么只说女性呢？因为在男女共事的团体里，女性理智的守住自尊男人是不敢侵犯的。这种关系需要知识和理智来构筑，没有超凡脱俗的意识形态是办不到的。人是感情动物，都有五欲六尘，异性相吸极易碰撞出火花不能自拔。可以说没有跳出三界外的佛心是打造不来这样的群体的。没有理智大定之魂的佛菩萨境界能打造出蓝颜知己队伍那是天方夜谭。这个老年精神病轻骑队真还有点众善上人聚会一处的味道，蓝颜知己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哎！石头蛋子，老田兄，今天出游对屈原的争论给我一个启示，由于我们的世界观各自不同，对同一个事物就有不同的见解，这就说明我们国家常年不搞人性化教育使人的本性得不到发展，而动物的本能性却在这社会上弘扬，这都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教育知识匮乏的表现。有些人干脆忘掉华夏精华而全盘西化，把祖宗的瑰宝丢得一干二净。所以我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利用我们的余热在社区离退休活动中心办起一所老年大学？普及一下社区文化？”

“好啊！孙猴子，你这个想法特别好，这是为构建和谐社会做贡献，我支持。”

“你看凭咱们社区知识结构能力，那么多退休的文理科大学教授，都义务的奉献一点，社区的民众文化素质就会提高一大块。”

“不用动员其他人，就我们几个就能办起来好几个学科班，书法、绘画、诗词、写作、声乐、哲学、宗教、政治，这些都没有问题吧？”

“对，现在社区里盲目信仰佛教、道教、基督教的人很多，我们完全可以从哲学、宗教学知识讲座把他们从迷信圈子里引导出来，像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讲大唐西域记那样去科学认识宗教活动这样该多好。如果开展起来即教学相长丰富了我们晚年生活又开卷有益教化民众为构建和谐社会做出了贡献，这等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干！我们几个高知都参与。”

“你们要同意我就和社区主任说，把活动中心阶梯大教室利用起来。咱们也别累着，每个人一周奉献三个课时就行。自拟教材。需要小额费用我来提供。”

“我看你们最好办养生班，这样班老百姓爱参加。”

“可以呀，我们可以搞个养生协会。”

“行，这事你去办吧孙猴子，你是人大代表，办好了你猴子功德无量。”

“他不是代表了，今年人大和政协换届，猴子解甲归田告老还乡了。”

“好！无负一身轻，我看你对佛经研究挺透，你干脆办个讲经班，给那些盲目信徒破迷开悟。”

“佛经很不好讲，也不好理解，文化底子薄就更难开悟。尤其是《楞严经》，有人一辈子学不明白。”

“六祖不识字都能开悟，学佛与文化无关，无知而无所不知嘛。猴子你这观点我不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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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修行效果，心领神会。古人善根都很清净，禅定就有所得；今人恶习蒙心，饮鸩止渴，想起死回生，难啊！打个比方，经书好比是一副健康快乐的甘露水，古人和今人都拿个瓶子去求甘露水，古人拿的都是干净的空瓶子，今人拿的都是装满毒药的瓶子，所以佛陀只能对今人说，你先把瓶子里的毒药倒掉并清洗干净才能装我的甘露水。所以说人心不古学佛艰难，佛门广开不度无缘之人啊！学佛是有先决条件的，就像学生念书，上几年级要看学生品学成绩的。入道之前必须具备善男子善女人资格。”

“不是普度众生吗？还讲什么条件？何为善男子善女人？猴子，你给咱们说道说道。”

“佛陀所称谓的善男子善女人就是指具备三福基本条件的人。第一，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第二，受持三皈，具足众戒，不犯威仪；第三，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读诵大乘，劝进行者。这就是基本先决条件，是做人的底线。想想现代人们够不够善男子善女人标准？就可想而知他们是学佛还是在学魔了。”

“按这个标准，凭心而论当代人一个也不够格，当代社会就不够格。你看当代社会各界都在宣扬什么？电视里演的，书里写的，舞台上唱的跳的，网吧里玩的游戏，都是贪嗔痴慢杀盗淫妄酒这些东西，人们离开这些简直活不下去了。嗯，你这一说我看出门道来了，当今各宗派多数也是群魔乱舞。”

“百年魔怪舞翩跹，妖为鬼蜮必成灾。”

“所以说末法时期，佛学教育再怎么挣扎也免不了走向灭亡，这个结果也包括对孔孟老庄以及屈原精神世界的学习。人类都没有善根了，佛法难闻今已闻也没有什么用了，谁都不肯依法修行了，所以必然要随着一片否定的呼声而灭亡。”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行。”

大家一边吃着端午节特殊的寒食，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他们在这里广开言路无拘无束，一种亲临世外桃源的感受。个个都像不在红尘的八仙一样远离着社会纠葛，体会着退休以后再也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愉悦，放松了全部身心。第一次体味着看破放下自在的情愫，感觉舒畅极了。佛说心净则土净，一切唯心造太富有哲理了。

大家原计划只玩两三个小时就回返，因为孙猴子和八戒下午要到大化职工医院看望司马凤。沙和尚今天没出来一起游玩就是司马凤近日不行了，一直在医院昏睡，也就最近一两天就驾鹤西游了。司马凤这位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一起的老同学和一个青年点的老战友，临分手不送一程猴心和猪心都会闹腾余生的。可是看着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依恋此山此情流连而忘返，猴子怕少了大家的兴也就没有提及回返，猴子就是这样为人处世，方便总是让给别人。

大家都去采野菜去了，只留下孙猴子和猪八戒看管自行车和行囊。老哥俩坐在草坪上，沐浴海风的洗礼和享受着和煦阳光的普照，大有一种天人合一融入大自然的体味。自从八戒定居沈阳以后，老哥俩很长时间没有机会促膝长谈了，有事只在手机短信和电脑聊天里沟通一下，今天这个端午节活动要不是司马凤病危和孙猴子寿诞，哥俩也不会在此依偎。哥俩仿佛又成了孩提时代的伴侣在山上游玩，玩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望天，望天也很有意思，看着天上朵朵白云的变换，展开你的想象吧，简直就像是看一个包罗万象的云的世界，又像是在看海市蜃楼，玉宇琼楼、九天仙境应有尽有。前辈的老人们说：“二八月看彩云，你琢磨它像个啥就是个啥。”儿时的多次体验证明了这一点真实不虚。

“猴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我还有沙喜福和司马凤经常去爬清河的鸡架山，抓蝈蝈抓蚂蚱，那时草棵子里蚂蚱特别多，一会就抓一罐头瓶子。”

“是，扁担钩，棺材板子，大杀虫，山叫驴，油葫芦都特别多，用脚一趟噼啪乱蹦。现在这些蚂蚱都没了，小时候听说地里闹蝗虫，现在一个蝗虫也见不到了。那东西放炉盖子上烤着吃香去了。小时候司马凤就像跟屁虫老跟着咱们。”

“看来司马凤从小就和沙喜福有夫妻缘分，我记得有一次她死气摆列的要跟着咱们，你还拿尿浇她，气得她直哭。”

“哈，五六岁的时候沙喜福就向着司马凤，因为这事他俩不搭理我一个多钟头。”

“青梅竹马来，两小无嫌猜。呵呵，那时候还拿尿浇她呢，现在已躺在床上等死了。真是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啊！”

“那是，人生短促，弹指一挥。生命其实就在呼吸之间，一口气上不来，泵就停了。感觉一晃，咱就这般模样了，土埋大半截子了。”

“还土埋啥呀？刚才没看到吗？沉海喂鱼。”

“八戒，你与唐静非法夫妻一年多了过得不错吧，她怎么没跟你来？”

“我没叫她来，影响不好，这里我的熟人多，见面我多尴尬，怎么介绍啊？”

“嗨！现在这类破事司空见惯，已经不是舆论的话题了。”

“那倒也是，我毕竟还没离婚，还属于非法同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代有些人都羡慕你这样活法的，老婆是大树，情人是小草，大树好乘凉，小草好遛鸟，快活又开心，绿色又环保。”

“都言作者痴，不解其中味。没体验是想入非非，体验过了苦不堪言。养情人不是件好事，过不上几年也就臭了。”

“孔夫子早就告诫我们，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女人和小孩子一样，给他脸上鼻梁，不给他脸他就骂你。我现在对女人的态度就是四个字——敬而远之。”

“呵呵猴哥，你把他们当鬼神啦！”

“他们就是人间的鬼神，其实什么仙佛菩萨妖魔鬼怪夜叉呀等等都在我们的头脑中，都是我们人类自己，你的意识形态被谁左右你就是什么货色。像你现在这样无家无业，整天在外吃喝嫖赌，那你就是个人间妖魔鬼怪。按佛经来讲，人死了以后是按着你活着时经常幻化的境界归属的，十八层地狱是你活着的时候就用你的双手把它已经盖好了。一切唯心造，你造的魔界你不去住谁去住呀？”

“猴哥，这就是佛学的因果吧？”

“八万四千法门，法法皆空，只有因果不空；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讲的就是这个道理。活人死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人的第八识就是个记忆仓库，它记忆下来的境界就是你死后的住所。”

“我只知道眼、耳、鼻、口、舌五种识别，怎么还有八识说法？不解。”

“你没有系统专研佛经你当然不知，前五识所感的色声香味触等现状传到六识起分别，传到七识起执著，最后传到八识就是把这些分别执著的种子收藏起来构成因，遇到缘起和合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待成熟后你就该自食其果了。比如你眼在清河看到了唐静，传到六识就分别出是你过去的一夜情人，传到七识产生执着要续前情，八识都看在心里，一五一十的把你的行为记录收藏起来。将来你死后去哪个地狱就由八识说了算了。”

“我现在就已经在食其果，唐静的女儿总是用敌意的眼光看我，唐静也催我赶快与高秀敏离婚。我现在有点举步维艰无所适从，和高秀敏离了吧我怕她受不了，也怕我女儿会指责我不地道。再说比较一下唐静伺候人远远不及高秀敏。细思量高秀敏和我哭闹憎恨也是爱我的一种自私表现。猴哥，我真想请教你给我拿个主意。”

“要叫我说，嗨！我也不好说，顺其自然发展吧，任其因果报应吧。你看郝正贤，他一生磨难几世为人大难不死，在被批斗被管制的困境中还会得到王小翠这种真正的爱情呵护他。而且命运越来越好，这都是他顺其自然、与世无争、低调做人的结果。他皈依三宝以后潜心修行，经常和王老师探讨佛法，对尘世间的事能做到事事无碍，理事无碍。没有了六七识的分别执着，八识里记录的全是佛菩萨境界，自然都是好的果报。”

“是，到老了也混明白了，太执着会给自己带来很多苦恼甚至不幸。哎，猴哥，依兰文你还记得不，就是座山雕。他和张丽华去年都死了，就是执着赚钱闹的。”

“依兰文我能不认识吗？和你一起上工农兵大学那个，东北工学院机电系的。你怎么在沈阳遇见他们了？张丽华又是怎么回事？”

“去年我和唐静逛沈阳世博园，巧遇了马春花和李太原他们，他们领着儿子媳妇孙子也在游世博园。他俩要不和我打招呼我简直都不敢认他们，回城后他俩结婚成了两口子，看上去他俩身体还挺健康，还是象青年点那样黑瘦黑瘦的。整个一个干巴老头和干巴老太太，按长相看年龄他俩得有七十开外。我给找个旅店在沈阳住了两天，他们以为唐静是我老伴，嫂子嫂子的叫着，叫得唐静还挺不好意识的。他俩在的企业九五年就破产了，下岗失业以后把他两个苦透了。自谋职业扑腾了有十多年，蹬三轮、摆地摊、包包子买菜什么都干过。现在好点了，他俩觉得城里不好混，几年前回王家堡子包了一片山，养些哈什蚂和柞蚕，年年靠这山养活自己，日子过得还说得过去。他叫我告诉你和沙喜福，有机会一定回青年点看一看，在一起聚一聚，否则再过几年掉头的就更多了。他们说有机会还要来看你点长来，依兰文和张丽华的事就是听他俩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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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真对啊，十个知青掉头好几个了，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就都在鬼界了。我总想回王家堡子看看，那些老乡的亲情真是难以忘怀啊！你说说依兰文，那人真的蛮不错的。”

“张丽华调回抚顺石化以后，正好分到依兰文管辖的给排水车间，当时他是车间副主任，最年轻的技术员，从马春花嘴里我才知道张丽华为什么调走，才知道高秀敏从中作梗不择手段拆散我和丽华的关系。张丽华知道依兰文一直爱着她，所以她对我产生误会以后，听了高秀敏的一些谎言对我失去了信心调走了。她和依兰文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很美满，石化企业收入都不算少，在抚顺也算是个好单位。可是改革开放以后依兰文挣钱的机会就多了，总有一些单位请他解决技术难题。这样他业余时间的灰色收入相当于他在职收入，引来同事的嫉妒。该提他当厂领导不提他，他憋着一股火。五年前正好浙江一个民营企业用年薪三十万加奖金聘他为生产厂长，他为了炫耀自己和争这口气就辞职赴任去了。干了两年，听说挣了一百多万，回抚顺探亲别人也刮目相看了。这时抚顺的国营企业都严重亏损大大的不景气了，国企职工失业的下岗的买断的提前退休的闹得沸沸扬扬怨声载道，而张丽华却购买商品别墅楼，还要给儿子买轿车。左邻右舍都冲着她得了红眼病。”

“八戒，我心里一直也在纳闷，不知道现在这个政策对人民大众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你说毛主席低工资多就业那阵子没有贫富差别，在清河咱都看到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都和咱住一样油毡纸房，干部职工一天工作也都挺乐呵，邻里间都处的非常和睦。就是文化大革命挑逗的人心开始不安分不守规矩了。要是没有阶级斗争我看那种相安无事的简单的生活模式也挺好的。唉！老百姓最经不住挑逗，现在不挑逗你抓阶级斗争，但挑逗你人人不择手段抓钱，天天喊恭喜发财，结果都在恭喜骗财。那是有数的，贪财就忘义，赚钱就坑人，无奸不敛财。你看那些房地产开发商，从农民工身上剥削多少血汗？又从买房人手里赚多少钱？现在商品楼建一平米投入的成本才伍佰元左右，但卖一平米大连市是五千到一万。地皮成了无形资产，都是有权人嘴上会气。苦了谁？最终还是老百姓。”

“依兰文就是这样，他觉得有钱了，就又技术金钱双入股合伙与人联合办厂。死要面子活受罪，扑腾两年赔了个倾家荡产，得了忧郁症跳楼自戕了。张丽华和儿子去收死尸时早就变成骨灰了。当地公安考差了现场，说他依兰文先割腕后跳楼纯属自杀。当地住户却在没人的时候透露给张丽华说听到了打斗的声音，依兰文是被人从高层扔下来的，厂子生产状况也非常好，利润也很可观，是老板想独吞厂子杀人灭口。老板先是制造转移大批资金不让账上有盈利，后来又不让依兰文参与技术以外的任何经营管理事情，依兰文有意见就打起来了。所以说依兰文死因是个谜，但老板买通了公安部门有关人员，你根本无法陈述冤情。老板给了三十多万抚恤金和股金，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怎么不找有关部门说道说道，应该立案。”

“别提立案了，他儿子就是不服气找当地派出所去理论，说他们不应该这样处理，亲人没到就给火化了。同时指出自杀证据不足，他杀可能性很大，结果被当地公安以搅闹机关办公为由胖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还拘留十五天。放出来以后依兰文儿子觉得憋屈，不断的进京上访告状，告了半年多，从北京到省市一片搪塞根本没人认真理睬。这个东北小子急眼了，背着他妈买了一把大菜刀到江浙老板的化工厂。也巧了，很有可能是天意安排，老板正与派出所里打他的几个警察在一起喝酒，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东北小子进来一顿乱砍。八成这群南方蛮子喝多了都没怎么反抗，没费劲就砍死了老板和五六个警察，等武警把化工厂包围要拘捕或者击毙他的时候，他跪在大门口向西从容不迫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仰天大喊：‘爸爸，儿子替你报仇了，你该瞑目了。’说完刎颈自杀。”

“这小子还真有点老祖宗的骨气，死的挺悲壮。”

“张丽华受到这些人生游戏的打击，精神也完全崩溃了，咱们这茬人都是独生子女，儿子死了等于塌了天。张丽华一天恍恍惚惚的不愿正面与人接触，她在天籁公墓买了一个有独家院套的家庭大墓穴，墓穴可以开门进出，她把依兰文和儿子的骨灰盒安葬在大墓穴里，然后一个人经常守候在那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她把别墅卖了，把钱都分给了依兰文的两个妹妹和自己的两个弟弟。这些事都做完了，看管墓地的人发现张丽华稳稳当当坐在墓碑台前靠着墓碑死去。留下的遗嘱是叫她的两个弟弟把她火化后放在家庭大墓穴里全家团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依兰文当初若能看破放下就不会有此悲剧了。人啊，最执着的就是财、色两道关，金钱美女人人爱，本能使然，多好的一家人，一场游戏就全毁了。”

采野菜的都回来了，蕨菜、猫爪子、赤龙芽等名贵山野菜收获不小。一个个车前车后挂满了艾蒿桃枝，回家的路上轻骑队一路风光，赢得高分比回头率。孙猴子和八戒因为心里有事急着去看司马凤，根本就没有回家，路经大化职工医院时两个人径直向医院骑去。

司马凤昏迷几天后，今天突然醒来了，而且好像比以前明白了许多，她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看她的眼神好像恢复了一切理智。孙乃正和朱晓杰走到她病床前她能伸出手来与他两依依紧握，并且眼里挂满了泪花。条件反射使孙猴子和猪八戒都老泪纵横。最后，司马凤又用手指着沙喜福和司马兰过来，示意妹妹和丈夫都坐在床边，她拉过妹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又把沙喜福的一只手拉到自己的胸前，三只手在胸前叠落在一起。司马凤两眼深情地望着丈夫和妹妹，一直这样深情地望着，望着，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回光返照，人在临死的时候，储存在肝脏里的能量要全部释放出来，所以临死前会有一段最好的神智清醒的状态表现出来。看得出来，他要把丈夫托付给自己的妹妹，让妹妹答应她照顾好自己的丈夫，可能她看到或听到了妹妹的承诺的表情才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司马凤知道她要死了，她觉得他现在正要死去。她知道自己现在处在半死状态，阳世间几十年的事情好像一样也回忆不起来了，好像就认识站在她面前的小老头是沙喜福，好像是小时候的同学，而且还是挺要好的同学。她觉得身体很轻，飘飘忽忽要飞起来的感觉，一丁点痛苦都没有。她有一种超脱尘世一切的感受，有一种奇特轻松的愉快，她不慌不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那个必须去的、无情的、遥远的、活着不可知的世界正在与她接近，她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存在了，正在无比轻松的接触着。

也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或者是真实的感觉，她看着自己躺在一个挂着海蓝色窗帘的房间，她觉得自己十分健康，会轻松地走和轻松地飞，可是为什么床上还躺着个我呢？而且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过去不往来的各式各样的人都围着床上的她，他们在谈话，讨论着什么乱七八糟琐碎的事情。说什么公墓？还说什么到寺院里的极乐寄骨堂？那位高一点个子的人说的最多，好像好同学沙喜福也听他的一直在点头。这家伙是谁？怎么也像我的同学？是谁呢？看来路特别像咱们的班长，团支部书记孙乃正。和他在一起比比划划的好像是机灵鬼朱晓杰，他们都来围着我看什么呀，还对我摸摸索索的，那么多人看着我多不好意思啊！怎么还都流着泪把躺着的我抬到车上，又交给两个穿白大褂的把我推走，他们要把我推到哪里去呀？太平间？怎么我难道是死了吗？

司马凤感到自己被放到很冷的、带抽屉的床上，她发现跟着她的一群人渐渐地、不知不觉的开始消失了。她感到孤独寒冷，逃出冰冷的匣子床在太平间里游荡者，这时又来了许多人欢迎她，这些都是她死去的亲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姥姥怎么都来了？怎么李凤琴和张丽华也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依兰文？张丽华你不回抚顺了吗？怎么都来了？这是什么地方啊？阴天呼啦的，白天不白天黑天不黑天的，连个太阳月亮星星云彩都没有。听说阴曹地府就没有太阳月亮，难道我真的死了吗？“哦，我死了，然后我又活过来了，而且六神贯通的在阴间活过来了。”

是的，司马凤这时是彻底死了。死其实是一种六神贯通的再生，死也是一种觉醒。司马凤这个在阳世间七八年半植物人躯壳死掉以后，她的灵魂立刻亮丽起来，在阳世间一直拉着大幕遮蔽着的阴物质世界奇#書*网收集整理，看不见的未知国土在他的精神视觉中展现出来。她的六神通立即把她在阳世间做人的局限能力大大解放，那种奇特的轻松感觉一直跟随着她，没有一丝苦痛地在阴物质世界里漂游，她快活极了。在虚空中她飘啊，飘啊，飘啊，她的神韵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怀着火样的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威力能把人类，

重新团结在一起，

在你温柔翅膀之下，

一切人类成兄弟。

……………………

20－1

20－1

高高的步云山一片大森林，

森林里住着勇敢的大老陈；

一呀一只黑丽一呀一杆枪，

山猫野兽听到枪声丢呀丢了魂。

……………………

大老陈篡改着歌词呵呵咧咧唱着走了进来，猎狗黑丽先跑进屋里与孙乃正亲近一番，然后又跑到院子里治安执勤。别看数九寒天这步云山里没有人来，但它站岗放哨的职责从来不疏忽一点，总是那样忠于职守。这条忠实的走狗黑丽牢记自己的两个不可玩忽的大任务，一是看家护院保护主人；二是跟着主人上山打猎去完成主人无能力完成的活计。今天收获不小，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打了三只野鸡和一只兔子。进九天了，野味都能冻住了，陈部长想多打些野味，待年关底捎回市区家里，好让两家以及邻居的老婆孩子多吃些山区里特有的美味佳肴。

“陈部长，又打来这么多。”

“哈，咱俩春节放假回家，得让咱们的老婆孩子过个美味的好年吧。乃正，你一会烧点开水把这两只母野鸡褪了，晚上咱爷俩喝两盅。你一天别老象出熊的*似的蔫了吧唧的，整天一个闷葫芦。想开点，咱们现在是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底，撞来又撞去，还在棺材里。既然怎么地都是混吃等死了，苦闷是一天高兴也是一天，我们差啥不高高兴兴的等死呢？”

“陈部长，我实在是想不通。算了，不说了。”

孙乃正自从送到纺织厂农场劳动改造以来简直变了一个人，有说有笑的他认准了沉默是金。尽管脑子里天天有社会上的多元多次方程让他解来解去，但形态上却像一个喘气的泥胎不言不语。他就像当年他父亲孙楷在工地上劳动改造时的状态一样，整个思想意识进入了解不开的方程中。

一九七六年初，孙乃正和李凤琴调进了大连第一毛纺厂工作，在李凤琴叔叔的帮助下工作都很理想，李凤琴当了库房保管员。孙乃正因为是党员，在农村还当过多年大队党支部书记，所以分配到厂工会当文体宣传委员。

毛主席逝世那天，孙乃正的一篇发言稿感召全厂职工失声痛哭。“…………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此时此刻，当我想起这支歌的时候就会哽噎咽喉。人民的大救星陨落了，我们革命群众没了主心骨啊！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国际悲歌歌一曲啊！洒泪长街送一程。毛主席啊！大救星！你老走好啊！我们，全世界无产阶级人民大众，挥泪长跪不起为您送——行！…………”

孙乃正泣不成声地发言，发自内心的真情倾诉使在场的干部职工没有一个不痛哭落泪的。纺织厂本来女职工就多，女性泪窝子都浅，对毛主席怀念的情感又深，悼念会高潮一下子变成了“泪飞顿做倾盆雨”的海洋。

孙乃正的成功表现展现了他深厚的无产阶级情感，一下子被厂党委看重，很快又被调到党委宣传部任干事。四人帮打倒以后，干部队伍调整，他又被提拔为党委宣传部部长兼职厂工会主席。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孙乃正一家人本来可以开始其乐融融地过日子，但他万万没想到国家政治气候又急剧发生了变化。他文革期间的荣誉证书，什么市劳模呀、学习马列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呀、后备干部党校培训优秀学员呀等等都变成了追随四人帮的罪证。什么猫班虎班的，搞得孙乃正一塌糊涂。尤其文革初期几年的文攻武卫司令，彻底变成了打砸抢领袖人物。没有二话，因为年岁小又找不到亲手杀人的证据，由厂保卫科安排，去农场劳动教养去吧，先改造三年再听发落。

孙乃正来到农场以后，对他进行怎么改造干哪些农活他都不在意，农家活计干了八年多他还在乎农家活苦累吗？他所苦闷的是一个解不开的心中疙瘩，再一个就是关心着爱妻凤琴，孩子已经出世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多难啊。他远在庄河的步云山农场回不了家，夏秋季还好一点，分期来农场劳动的干部职工还能给他带来一些老婆孩子的信息，捎个信件什么的。秋收以后就没有人来这里了，整个农场就他和陈部长两个人，还有一个喘气的与他们相依为命的就是黑丽这条德国大黑背狼狗。

听书讲古，常言福祸无门，惟人自召；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细细想起来孙乃正和陈部长都是在风云多变幻的多事之秋没把握住自己招来的一身麻烦。孙乃正属于对哪个党代表都忠心耿耿卖力气的人物，他的起起落落纯属于是树倒猢狲散型的。只要上级新来的党代表原谅他了，他保证又会象对以前的党代表一样忠心耿耿地、任劳任怨地效劳。他对什么样的党中央都不怀疑都响应号召而且积极工作。用一句笑话说他就是你把他卖了他还帮你数钱。他脑瓜子理解不开的方程就在这里：“我忠心报国一心为党效劳，怎么还对我这样呢？四人帮五人帮都是党中央，也不是蒋介石反攻大陆，我一介草民不听这个党中央的行吗？郝正贤不就是唱苏联歌曲挨斗吗？我舍生忘死保卫毛主席，努力学习毛主席著作成了市劳模，学大寨先进人物都变成罪行了？需要劳动改造了，我怎么就搞不明白呢？”农场劳改已经两年多了，孙乃正一直糊涂着，不管他列出几元几次方程，这道题就是解不开。

陈部长和孙乃正不一样，他纯属祸从口出型人物，对什么事他都是不负责任的瞎说一气，对哪个党中央他都敢说三道四背后议论，结果运动一来，风向一变，他的朋友一举报他，这位武装部部长也是在劫难逃了。

陈部长叫陈则重，别人觉得这个名字蹊跷，他就给人解释说这是他爷爷给起的名字，沉就是重，重的东西就沉嘛。所以叫陈则重。希望他长大要沉着稳重。后来别人都叫他沉重。把中间字去掉了，他不在乎，叫啥都行，沉重就沉重。他是部队转业干部，文革时期在一个企业当支左干部时与造反派头头喝酒，喝多了就冒起了酒话：“毛主席自己说的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还说自己一天不学问题多，两天不学走下坡，三天不学没法活。他还在赫鲁晓夫面前夸邓小平，说小个子心狠手辣爱憎分明，才气过人精明强干。陶铸他也夸呀，说他是难得的人才呀。其实毛主席本意不一定非要打倒刘邓陶，都是江青这娘们枕头风吹的，因为刘少奇他们在延安时就坚决反对毛主席和江青结婚，结婚后还反对她参政议政，这个事江青一直怀恨在心。老爷们一听枕头风就没个好，那是有数的，驴驾辕马拉套，老娘们当家瞎胡闹。你看慈禧太后、武则天这些老娘们当家，哪个把国家管好了。”好家伙，这些酒话一冒出来就被造反派以“酒后吐真言”反映到部队上级首长，没别的，赶紧滚回来吧。部队首长都了解他沉重这个直心眼子的人，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也没怎么处分他，一研究，叫他早点专业吧。就这样转业到大连第一毛纺厂当武装部部长，主抓厂里基干民兵建设工作。由于他这个破嘴在哪里都爱胡说八道，所以厂里党政班子都烦他，怕给领导班子添麻烦，万一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他来个不顾左右的瞎耪耪一气那就麻烦了。所以总想找个机会把他轰走。

机会来了，还是在一次喝酒，他为彭德怀喊冤，还越说越来劲：“毛主席写诗赞赏彭德怀，‘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在保卫延安中彭德怀为他拼死和胡宗南小子干。朝鲜战场林彪不去他彭德怀去，就因为没保护好毛岸英，主席就留下心结而且耿耿于怀，结果在庐山会议找个借口给扁到三线去了。我看在这点上主席有点不够仗义。”嘚！庐山会议有借口，你这番话是最大的借口，要不是根红苗正革命军队干部出身，不打你个反革命才怪呢。武装部的别干了，去五七干校学习去吧。他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一直到现在。五七干校都更名为职工福利农场了，他早就该回厂复职了。沉重这人也怪，多年的农场生活把他迷恋住了，不愿意回城了。正好厂里领导阶层谁也不喜欢他胡说八道，干脆都来忽悠他在福利农场当个场长安度晚年。他一听正中下怀，五十六岁的人了，再混几年就退休了，这里山清水秀的，正是埋忠骨的好地方。他的几次磨难使他感觉到了‘知事少来是非少，识人多处烦恼多。’的道理：“还是在这里当农场场长好啊！天天劳改却天天清净。护驾走狗伴我行，大喊大叫有回音，天地之间任我唱，山川万物皆有情。唉！我这张破嘴最适合在这里生存，与山猫野兽为伴比在文字狱墙边绕或着强多了。”就这样，沉重有滋有味的活在这里。老婆也了解丈夫的耿直的脾气秉性，她是个中学教师，知道老陈去农场对他来说是塞翁失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和孩子寒暑假也常住农场陪伴着他。全家都换一种活法，理解了也是别有一番情趣。

孙乃正来到农场以后，出于尊重一直叫他陈部长，别人叫什么陈则重早已超脱毫不在意，沉重、陈场长、陈劳改、陈部长等等，你叫他什么都行。孙乃正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叫他陈部长比较贴切，因为宣传部和武装部办公室对门，年轻的武装部长经常到孙乃正这闲聊，常把老部长褒贬一气。所以孙乃正没流放到农场之前对陈部长就有印象，一来到这里第一声就叫陈部长，从此叫顺了口。沉重不叫孙乃正为孙部长，只叫他小孙，有时候还开玩笑在孙的后面加个子字。小孙、小孙子、孙子、孙猴子，他不一定叫什么。孙乃正也听惯了，叫什么都答应，也是全都不在意。

20－2

20－2

黑丽对这两个主人是最亲的了，它两岁多了，是陈部长去看望在沈阳警校的一个老战友，他得知警犬训导处有个警犬新生了四个小狗才一个多月，他就死切摆列的要来一个小狗，不愧是警犬生的，半年后的黑丽真是聪明伶俐懂人语，你只要用人话叫他做什么，它保证出色完成你的指令任务。它凶猛起来能把几条狼咬跑，温顺起来主人怎么欺负它都不急眼不反抗。你把它打痛了打哭了它也只是苦苦哀求你饶了它，内心从来不记恨你，这时谁要来欺负你，它仍然拼命地保护着你去为你牺牲一切。孙乃正与黑丽相处两年多时间里，心中产生了一个感觉，觉得自己就是社会上的一条狗，忠心耿耿为主人着想，而且任劳任怨的去做事，只是披着一张人皮不被宠爱。从此以后他特别疼爱黑丽，不让黑丽活得比他还惨。“多好的狗啊！为什么人不高兴了还要打它拿它煞气呢？”

一进入冬季，陈部长每天晚饭总是要喝三两的，这是他的怪癖，夏天滴酒不沾，春秋一天二两，进入冬季加一两，偶尔高兴喝半斤。他那个十斤装的磨口瓶子总是装满六十度的高粱散白酒。磨口瓶子酒具是他向分析化验室要的。化验室徐主任没少吃他的野鸡。要一两个磨口瓶子还是没问题的。

野鸡炖蘑菇的香味弥漫了农场小屋，一下子勾起了胃蠕动食欲大增，风霜雪雨不言愁的沉重高高兴兴地往两个量杯里各倒了二百五十毫升散白酒。他用的酒杯都是小号量杯，有刻度的，喝多少心里都有数。

“孙子，今个天冷，咱爷俩多喝点，不打酒官司，每人半斤。”

“陈部长，酒的比重轻，不到半斤。”

“那咱们再添点？”

“我是看着量杯开玩笑，其实不差多少，我一看你倒酒那认真劲心里就想：守着刻度过日子一样会出错，错的根本原因就是我们缺乏把握事物比重知识。”

“行啊孙子，你开窍了。比重就是掂量，在政治运动中你年轻欠掂量才稀里糊涂老上贼船；我是直肠子整吃整拉不掂量老下贼船。不管是上贼船还是下贼船最终都没有好果子吃。咱俩就是铁证。来一口！”

“说心里话，陈部长，咱俩都冤。”

“冤什么冤，这里多好啊。我喜欢这种活法，我全都想好了，等我和老婆退休后家就安在这里与世隔绝。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是‘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你看这一冬天这里就我们仨，你、我、黑丽，我可以随便说话不顾忌谁来举报我陈劳改，你小孙子能不能举报？人心隔肚皮我不敢肯定，但是黑丽肯定不会举报我，狗心虽然也隔肚皮但它不说人话，那些人模狗样的人又不懂狗话，所以对黑丽我一百个放心。对孙子你我也一百个放心，不是放心你这个人，我是放心死无对证。记住孙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你什么心里话都可以说，三个人就不安全了，有主证有旁证你就俯首就擒，这是我来农场以后悟出的深刻道理。两个人就不怕，死无对证。说急了我还可以反咬你一口，来个狗咬狗一嘴毛，最后不欢而散。我说得对不？”

“孩子死了奶来了，陈部长，你要早点开悟哪有今天的下场，嘁！事后诸葛亮。”

“咱他妈的哪有这根神经，当兵那阵子咱就寻思，我陈则重根红苗壮，咱只要犯病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服从领导，听从分配好好干工作，不贪污不搞破鞋，拒腐蚀永不沾就会安安稳稳当好部队干部，太太平平享乐社会主义新生活。哪成想随便说几句话还招来这么多麻烦。话都不让你随便说，说话能说出个反革命来。支左的时候，我看那些鸡蛋里挑骨头去批判说错话写错字的普通老百姓我就不理解，当时我支左那个企业有一个广播员把一篇文章的话说错了，‘美帝必败，越南必胜！’她说反了，成了‘美帝必胜，越南必败！’结果造反派没完没了的游街批斗这个女孩子，到底把人家逼得上吊自杀了才算完事。谁都知道是说走嘴了还非要这么做，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别说了陈部长，那时候人都疯了，我就是罪不容诛的这样人一个。”

“嗯！差不多，那时候你也就是个红卫兵，现在看红卫兵好事干的不多。不过也怪不着你们红卫兵。妖魔不作怪，小鬼不来拜。妖风还是北京刮起来的。”

“四人帮真是祸国殃民，十年动乱造成多大灾难，知识断代，经济断代，一切都断代，包括接班人。”

“四人帮也是替罪羊，***不点头不批示，四人帮敢那么猖狂？这是丢卒保车一步棋。接班人问题可闹出大笑话来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不？”

“病死的。”

“不对，那是现象，是憋气窝火死的。你还记得不记得？林彪事件以前的两报一刊报道说毛主席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身体非常健康。小道传送说毛主席能活一百二十多岁，这话是毛主席保健医讲的。林彪事件以后就完了，毛主席的精气神显著下降。你看他会见尼克松时，主席的举止风度都很艰难。”

“嗯，那阵子是有这些传说。”

“是林彪事件活活把***上火窝囊死了。你想啊，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写进党章里的接班人，结果是一个‘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的家伙。组织黄吴叶李邱军政内阁搞谋杀搞政变，这说明***也有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时候，也不是一句顶一万句的最高指示永远正确不失误，一下子伟大领袖形象大跌，岂能不上火？这心里窝着的火大去了，他能不归位吗？”

“这可能也是天意，说古讲话，跟他干革命的天罡地煞星差不多都归位了，剩下的追随者在文化大革命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天意要改朝换代。”

“对，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我没事就躺在床上细细琢磨，有几个数字都暗示着天意。你看，毛主席逝世那天是九月九日，毛主席领导农民秋收起义那天也是九月九日，这就是九九归一；还有，三五年在遵义会议确立毛主席为领袖到七六年正好四十一年，按主席生日算他去世不到八十四岁，应算八十三岁，正符合他的北京卫戍区警卫部队的番号八三四一，暗示他八十三年寿命四十一年领袖地位。”

“道听途说八三四一部队番号是一个老和尚告诉毛主席的护身符番号？我当时认为是流言蜚语，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神秘色彩。有些事就是个谜，我下乡的时候老乡请笊篱姑姑，她算得就特别准，我心里想的啥叫她算都挺准。你说到底有没有神灵？”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中国人祖祖辈辈信奉的东西就没有错。中国几千年都信神，就共产党不信神。你说几千年的中国人都是傻子？都迷信？我看不见得，还是有灵验。咱就说周总理、朱总司令、毛主席三个几十年的一盘架在一年内全都归位了就说明他们的气数已尽。粥没了，猪就饿死了，猪饿死了毛自然就退了。毛主席担心的资本主义复辟就开始了。”

“不能吧，华国锋主席不是坚持两个凡是吗？我看不能，资本主义不能复辟。”

“你不信？哈哈！倒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黑丽，你信我说的不？你看它哼哼了，点头说信。”

“它现在想的是咱们吃剩的鸡骨头。是骨头主义，不是资本主义。”

“真的复辟资本主义，工农大众就要吃二茬苦，遭二茬罪了。受着残酷剥削过着牛马的生活。”

“自古道国家兴，百姓苦；国家衰，百姓亦苦，要不怎么叫劳苦大众呢？什么朝代劳苦大众过的都是驴年马月的劳累日子。你还记得阿尔巴尼亚电影《海岸风雷》打渔的老大说的话吗？我记得最清楚，他代表了普通老百姓的心声。”

“记得，他说‘共产主义和法西斯我都不要，我要的是我的利益。’电影里他是落后民众的代表，不可取。”

“你这么说吧，反正毛泽东时代倡导的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人民当家作主那种气候是一去不复返喽！孙子，吃完饭你给我拔几罐子，后膀子有点不好受，抬胳膊费劲。”

“你那是肩周炎，最好是先扎几针，然后再拔罐子效果来得快。”

“那就听你的，你比医院的大夫都强。你这赤脚医生药箱随身带就对了，派到用场了。”

“你这么说吧，陈部长，在这大山里有我在就不会缺医少药。这里满山是药随手拈来。就是没有药，我师父告诉我一把针走天下方便万民。”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这个栋梁之才国家不用你可惜了了，厂领导也瞎了眼了。唉！不说它了，咱们学会养生，好好活着吧。”

“养生这里也有大学问，吃饭莫饱，走路莫跑，说话要少，睡觉要早，遇事莫脑，经常洗澡。这是谢觉哉老人总结的养生之道。你做到几条？毛主席说，基本吃素，坚持走路，遇事少怒，劳逸适度。你做到几条？”

“我他妈一条也做不到，我和他们的经验不一样，但我的养生之道觉得比谁的都好，就是十六字口诀：没心没肺，活着不累，傻吃乜睡，长命百岁。”

“嗯，有道理。”

20－3

20－3

一天无所事事瞎闲聊过日子时间过得就是快，孙乃正和沉重整天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在陈部长对孙乃正瞎开导之下，孙子想不开的题解也不去想了。“不管了，人走时气马走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是要饭花子睡城隍庙，天天和鬼打交道，有命就活没命就死。什么都不想啦！解脱了！闷葫芦也开瓢了，孙子一天也换了个人，满乐观的，他和陈部长成了大山里超凡脱俗的隐士，天天山珍野味吃着，天天举杯邀明月。

但，这二年里可苦了李凤琴。

李凤琴这二年衰老了很多，身体羸弱瘦骨嶙峋暗淡了她的许多美丽。人的美丽是离不开精神状态的，西施胃疼颦眉再好看也不如胃不疼的时候。李凤琴现在就是西施颦眉阶段，夫妻连心，丈夫的遭遇也天天让她心口疼成了西施颦眉。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家流着思念的泪水，早晨起来胡乱的忙活一口饭就抱着孩子上班。每天把孩子送到厂托儿所小云龙总是哭个不停不让妈妈走，李凤琴总是把云龙硬扔下不管。在送厂托儿所头一个月里，小云龙经常一哭就是一天，李凤琴每次在喂奶时间去喂奶都看到小云龙在墙角哭，嗓子都哭坏了，沙哑的没有了一点童声稚气。李凤琴每次把儿子抱起喂奶都会流下眼泪。她没办法，任凭孩子哭闹只能这样。她不能不上班，母子俩要靠这三十一元工资过活，父亲劳改不发工资，只给一点他个人的生活费。“好儿子，听妈妈的话，别哭了，你怎么哭这日子也得这样熬下去啊！”

墙倒众人推，看人下菜碟儿，这是相当一部分人的心理状态。小云龙在托儿所阿姨都很少照看他，不像头头脑脑的孩子来了马上接过来哄来哄去。你李凤琴的孩子在墙角哭去吧，把门一关让你哭个够。有一天小云龙哭得没动静了，阿姨觉得纳闷，怎么不哭了？到跟前一看小云龙满嘴吐沫子抽搐起来，赶紧把李凤琴喊来把儿子抱到卫生所去，一量体温高烧四十点零六度。肺锣音很重，是急性肺炎，马上到市里医院住院治疗。半个月才出院，险些丢了小命。在这极困苦时期，沙喜福和司马凤两口子常来看望她，还有朱晓杰和张丽华也常来帮助安慰她，他们都尽所能的给与李凤琴宽慰和经济援助，安慰她咬紧牙关度过这艰难的岁月。“嫂子，你放心，猴哥的困境是暂时的，你不记得咱下乡那时候，王教授给猴哥算命说咱猴哥的前半生是大起大落的命，后半生是大富大贵的命，三十岁以后嫂子你就该享福啦。”

“大起大落是证实了，文革风把你吹的也高，摔得也狠，这大富大贵连个影都没有，尽跟着你遭罪了。这些我都认了，谁让我爱上了你孙猴子。猴丈夫，再困难我凤琴扛得起，你就安心改造吧，我一定把咱们的儿子好好带大。”李凤琴想着这些，感激着乃正的铁哥们那种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般的呵护情谊，增强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坚定了战胜困难的信心。

人世间的事物有时候也挺怪异，你的心思一旦清静下来，在命运对你的捉弄中不生妄想，不起分别，不去执着了，命运捉弄你也会不感兴趣了。这时候命运往往会发生转机，出现你估计不到的效果。不知道哪股风吹过来，风向一变又来个时来运转，就象这步云山风景，一冬天这单调的枯枝败叶，春风一吹，二月兰小花就从这枯枝败叶里冒出来了。

今年毛纺厂的福利农场火笼起来了，一开春就来了二十几名职工常驻“沙家浜”。他们砌猪圈盖鸡舍，开始养猪养鸡。厂领导提出半年后，保证职工每月分到三斤鸡蛋二斤猪肉。种的粮食喂鸡猪，鸡猪粪便种粮食，来个良性大循环。职工吃粮吃蛋又吃肉，企业第一项改革就是搞好职工福利。孙乃正的处分也解除了，成了一名农场职工，不定期可以回家看望老婆孩子。“真是世事茫茫难自料，我孙乃正算是活明白了，向陈部长学习，我他妈干脆就不去自料，瞎操那个心没用，顺境逆境就叫命运捉弄去吧，我随遇而安，逆来顺受。”孙子吃了一百个豆终于悟出天机来了：人的一生都不会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生下来的使命都决定好了，你就凭命闯吧！

为了答谢猪八戒沙和尚以及司马凤张丽华这些铁哥们姐们关照猴嫂子共度难关的情谊，猴子在星期天特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山珍野味请他们吃饭。在饭桌上猪八戒建议猴哥和嫂子把工作调到大化去，这样他们哥仨在一个单位工作互相照应起来也方便。建议出口，一拍即合，沙和尚两口子最先赞同。

“猴哥，二师兄说得很有道理，咱哥仨在三块石一个头磕在地上就得生死与共，在一个单位好。”

“沙僧，你说错了一句话，不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而是一个头磕在石头上。而且是云雾山中的巨石。三块石多高哇。”

“对，当时猴哥就说这三块石头就是咱们哥仨，天天叠罗汉在一起就无坚不摧。”

“大化招工不是封口了吗？去你们大化工作现在很难。”

“那就要看是谁了，猴哥和嫂子来那是易如反掌。别忘了我现在是大化公司劳资处调配科科长。调你猴哥两口子那是小菜一碟。”

“咱别因为哥们利益犯了规矩，影响师弟前程，为我犯了说道不好。我知道大化效益越来越好，职工待遇越来越高，外面都挖门子盗洞往里钻，我和你嫂子能调到大化去工作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我是担心这事难办会给八戒添麻烦。”

“麻烦不麻烦这你就别管了，嫂子，你同意去不？”

“我听你猴哥的，当个大化职工当然好。”

“猴哥，从目前改革趋势看，国营企业将来肯定要有个较大变化，将来可能要政企分开，要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企业要同经济效益挂钩，计划经济要受到冲击，逐步进入市场经济国家宏观调控制度，企业实行自负盈亏。要是真这样的话你还是去我们大化好。”

“现在也看出点端倪，国家不管你经营只管收税，让你自负盈亏。有些企业就不太好活下去了，听说大化都开始搞效益工资了？”

“是，我们正在准备运作效益工资，这是中石化统一做的部署。这样职工收入按企业效益好坏分配，这就发出来一个信号，铁饭碗要砸了。铁饭碗一砸碎，就你那老掉牙的纺织厂设备还不得砸碎卖废铁呀。还是来咱这大化来吧，新建装置、法国设备、中石化领导的三万多职工的直属企业。我们大化那是国家死保的大型现代化企业，每年给国家创造产值一百六七十个亿，上缴国家利润每年都十多个亿。”

“猴哥，快过来吧。二师兄说的对，大化什么时候都会比别的企业强，二师兄说国家死保，我看也没错。我们大化要是搞不好那就动了国家命脉了。就是真不行了国家也得考虑养活我们，有数的百足之躯死而不僵。中石化企业要是倒了那可就是天塌大家死了。死咱也死一块，咱仨在一块互相照应，就都是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猴哥还足智多谋，过来吧。”

“猴哥，我们过去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所有的追求都是不依靠自身的需要去寻找幸福，我们完全是依赖外界给我们的鼓动去跟着感觉幸福。我们老是这样下去命运就总是和我们做对的，我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驾驭自己的命运才对，不要老做一块革命的转，任外界的力量随便搬。这样下去，等我们老了回首往事的时候，自己是个啥？一个工具。一个永远按着他人意志为转移的工具，是他人的物质力量。猴哥，到现在你想过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自己应该怎么活？你没有，你都是听别人的，别人叫你破四旧立四新去当红卫兵，你就去当红卫兵；别人叫你学大寨扎根农村一辈子，你真就不想回城；现在可不行了，猴哥，你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嫂子跟你吃了多少苦啊，该认真想这个问题啦——我自己应该怎么活。”

“八戒这么一说让我茅塞顿开，我真没认真想过自己该怎么活的问题，真是一生交给党安排。你们不也都是这样吗？”

“要学会在一生交给党安排的同时去利用党安排，调大化工作也是党安排，革命工作需要嘛！”

“老人们讲三十而立，我们都是快进三十的人了，该有自己的奋斗目标了。利用好党安排的条件好好包装包装自己，打造自己的精神和物质乐园，这叫党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双丰收，这才是智者所为，明白不？”

“其实会生活的人都有自己努力的目标，不管能否实现目标，我努力了就体现了自我。人致力于一个目标，一种观念，不去随波逐流，这是人在生活中追求完整需要的一种表现。一个人追求的目标越高，他的表现能力发展的就越快，对社会就越有益。”

“猴哥，咱仨都有自己的长项，你和我适合在企业里当个宏观调控的高层领导，沙师弟适合当个做具体工作的基层领导，咱仨都是领导材料，为啥不去按这个目标去设计自己？现在我在劳资处，有能力调你，这就是党有意安排你来大化，你来了我再与职工教育处联系给你报个上学名额，念个电大、夜大、函授大学什么的，混个一纸大学文凭。这样就可混进领导干部队伍，咱们起码也都混个胡传魁当当。你看沙师弟夜大还有半年就毕业了，现在是车间主任，夜大毕业后就是生产副厂长。”

“念书对，现在没有文凭不好使，提干必须有大学学历。也好念，上班干家务都不耽误，听不听课都行，我这爱学的常去听听课，有的干脆不去上课，就挂个名，考试就公开抄书，没有一个不毕业的。”

“猴哥，你都不用上课，挂个名就行，我一句话保你毕业没问题。”

“八戒你说得不对，我要念大学就求个真才实学，挂名来自欺欺人你猴哥这事我不干。”

“猴哥，形势不同了，现在都是在走后门混文凭，主要是应付上级要求，哪有求学问的。沙师弟他们厂的熊厂长，五八年大跃进从农村来的中年汉子，小学六年级文化水平，咱公司有一大批象熊厂长这样的厂处级领导。公司为了照顾这批老干部，出钱在抚顺石油学院办个速成学习班，给这帮人讲大学课那不就是个对牛弹琴吗？谁也听不进去呀，所以谁也不去听。公司给交了学费，挂了一年名这帮人大学本科都毕业了。”

“你们上级中石化不追究这种行为吗？你们这不是欺上瞒下吗？”

“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中石化系统单位都在这么干，他能不知道吗？心照不宣而已。现在哪都是瘸拐李把眼挤，你糊弄我来我糊弄你。没办法，这也是个实际的问题，十年文革搞的一切都青黄不接，企业大学生很少，你又要求厂处级干部都得大学毕业，咋办？我为什么提得这么快？就因为我是正牌的工农兵大学生，又回完炉了，现在是寿星老的本露头——宝贝疙瘩。不提拔我怕我跳出来和他们比高低，怕我上告挑他们的刺。”

“这叫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猴哥你赶紧混个文凭，老家伙一退休就是咱们的天下。等彻底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以后我就不准备在劳资处混，想法挤进经理领导班子里去。实权在手名利双收。”

“没想到，八戒下凡，野心不小。沙僧，你呢？”

“我可没有野心，在分厂工作挺好，从来没想过往上抓挠，车间主任还是厂长看我工作认真埋头苦干，欣赏我的工作态度一级一级提上来的。竞争厂长？我连想都没想过。不过，确实是熊厂长鼓动我念的夜大，他再有几年就退休了，有推荐我接他班的意思，他向我流露过。”

“熊厂长挺有心计，沙师弟你要靠住他，年节常去他家走动走动多送点礼，把感情巩固住。他还有几年退休？”

“五年吧。”

“正好，今年底你夜大毕业，三年后晋升工程师或者经济师政工师什么的，这就具备了推荐你当厂长的先决条件，你干的再好一点，搞点技术革新或者发明创造，破格提拔你个专家高工什么的，接他班就是熊厂长一句话。”

“专家不是好提的。”

“有啥不好提？都是嘴上会气，只要下边报上来，我找人帮你通过，还能让你享受国务院专家津贴。”

“现在进个工程师也真容易，够年头就进。不象以前熬白头了还不一定进个职称。”

“你没看社会流传这么一句话，一角钱能买来十一个工程师，一文不值；伍佰元买两个专家，二百五一个。”

“真实写照。这样下去以后还得出现制造假文凭的呢。”

“其实现在就等同假文凭，文凭是真的，学生都是中小学水平的成人大学生，胸无点墨，肚里根本没有真才实学，不过他们这号知识分子到挺谦虚不骄傲。”

“没有骄傲的资本他骄傲什么？包括我这批工农兵大学生，一肚子大粪你清高得起来吗？”

“这都是命啊！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祖国和人民的命运都是紧紧相连的，赶上了畸形的国运我们就成了畸形的国民了。当官坐轿发大财，一生全凭命安排。其实我们现今每一个想法，每一次主观努力也是命运安排我们这样去做的。我们这代人走的这些坎坷磨难的路程都是命运安排，也许在历练我们的意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也许把我们当作餐桌上的羔羊，任其宰割，生来就为他人殉葬。”

“别感慨了猴哥，拼着咱苦命拼搏一把吧。嫂子，明天上班我就着手给你们办调转手续。”

“咱厂能放吗？”

“哎呀猴哥，现在各国营企业都是许出不许进，都巴不得放人，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这是国营企业的通病。将来企业一自负盈亏，铁饭碗一砸碎，谁愿意养这些闲着没事的人。我们企业大效益好，养活几个喝茶水看报纸的可以忽略不计。就你那几千人的小厂，难熬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行，托你八戒的福，我也改变一把命运。”

“要不是一头磕在石头上，我才不管你这屁事呢。我是信守三块石上发出的誓言。”

20－4

20－4

提到誓言，哥仨眼圈都红了，当年误认为被流放枪毙的镜头浮现在眼前。啊！小命活下来了，那时候哥仨多么需要团结啊！多么需要互相依赖互相帮助啊！现在又何尝不是呢？猴哥一向是很少想自己事的人，上大学都把名额让给我，他完全可以自己去。这样一点私心杂念都没有的猴哥我八戒和沙师弟就得时刻替他想着呀，不想着那还叫什么铁哥们？还爬三块石上磕什么头？此刻，哥仨可能都想到一块去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杯——干！

不出所料，大连市劳动局的调令一转到第一毛纺厂劳资科，毛纺厂领导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马上办理转出手续，倒是不少工友都围过来用羡慕和嫉妒的眼光和话语祝贺送行。

我自己应该怎么活？自从八戒把这句话提示孙乃正以后便搅动了孙猴子的心。是啊！八戒说得对，我已经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要对这个家负责任的活着了，从改革形势发展趋势看，铁饭碗很有可能要保不住。毛主席在的时候，低工资多就业保证人人都有饭吃，想不想自己的事也是那么回事，没有什么个人发展空间。现在不同了，都有偷偷摸摸业余时间出去卖手艺挣钱的了。也没有人说走资本主义了，难道真的象陈部长说的资本主义复辟了？要是这样真就得考虑一下我自己应该怎么活的问题。

“凤琴，咱们过去干什么对咱们有利？”

“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干革命，你干了半辈子革命结果干的一塌糊涂，成绩和罪过都是你的。你想想，今天座上宾，明天阶下囚的闹心不闹心？我爸说的对，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哪个阶级哪个国家都用它。我看还是老实巴交做个工人，掌握一门技术好好工作挣钱吃饭。”

“你爸和我爸都学好数理化了，结果一个是反动技术权威惨死工地；一个是走资派厂长改造多年。老岳父还造了那么多精美的毛主席像章都没逃过劫难。”

“我爸现在解放了，又当厂长了。”

“所以说这与学好数理化没关系，不过你说离政治运动远点还是有道理的。老婆，以后咱就来个躲在小屋过家家，莫热心谈国事。这就叫‘在家全听老婆话，在外喊着跟党走，多吃菜来少喝酒，常摸摸兜里有没有。”

“常摸兜里有没有啥意思？”

“钱啊，兜里没钱就想办法赚啊。我想好了，到大化我叫八戒想法给我安排个快货的销售员工作，起码经常有人请我在外面吃饭咱家就省几顿饭钱。”

“我干什么都行，只要照顾孩子方便，有一个不倒班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

按着孙猴子夫妇的意愿，猪八戒把他的猴哥安排在纤维厂销售科当销售员，负责涤纶短纤维产品销售。孙猴子机灵，不出一个月销售业务滚瓜烂熟，工作非常出色。这是按订货合同供货的紧俏产品，有供销合同的纺织厂的采购员住在招待所排队等着发货，天天围着他转，这样一来他和销售科长就天天被采购员请去吃饭，天天酒足饭饱以后，科长还叫服务员把吃剩下的打包给孙乃正带回家去留着吃，闹个全家一天白吃。真叫孙猴子说着了，家里省了许多饭钱。

考虑两口子在一个单位工作犯说道，李凤琴没安排在纤维厂，分配到与纤维长比邻的动力厂，动力厂正好缺一个管计划生育工作的女职工，也就顺理成章的把她送进了厂计划生育办公室。这是个喝茶水看报纸的清闲工作，是走了没人问，丢了没人找的美差事。其实，设这个办公室真没用，不设还真不行，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企业是个小社会的观念还没有改革掉，谁敢说撤掉这个基本国策呀？所以李凤琴一天无所事事坐在办公室里象关禁闭一样，她本来性格内向，再把她关在小屋里真有些苦闷，对无所事事的工作她不太习惯。八戒来电话问她工作感觉怎么样，她如实的说了自己的不习惯和不适应。

“那好办啊，嫂子，为何不利用这个条件报名念个成人大学混个文凭，将来换工作路子也宽呀。”八戒在电话里提示她。

是啊！全国掀起文凭热，公司大力宣扬和开展职工读书活动，省职工读书指导委员会还在大化搞试点，我何不借这个机会也武装一下自己呢？一个人在屋里看书，多好的条件啊！我怎么不会象八戒那样利用党安排呢？

“好，八戒，嫂子听你的，你把我和你猴哥都报上名吧，你看念那个大学好你就给我们报哪个。”

“最近北京有个语言文学自修大学函授班，毕业发国家承认的大学文凭。我看你和猴哥还是学中文吧，这个专业学好了终身受益。”

“行！嫂子一生交给你安排了。”

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所谓有志就是心里总想总琢磨的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心想事成。这是很有道理的，你心里总想着当官就准能当官；你心里总想着发财也就准能发财。因为你挖空心思去想，就能想出升官和发财的门路来，就会按这个门路去努力奋斗，最终心想事成。如果你压根就没想过升官和发财，你就不会去留意升官发财的门道，纵使你再有工作能力，纵使人人夸你是天才人才，是不可多得的全天候干部，纵使都愿意使用你的才干，但你肯定是什么官你都捞不着，什么财你也发不了。就因为你心里没有去想。当今社会就没有一个官位和财位你不立志去想、去求、去奋斗找门路就能到手的。不像远古的颛顼不愿当官，听到让他当官的信息还特意到河边去好好洗洗耳朵，表示听到脏话了。尽管这样人们还是把官位让给他当，因为他有为人民谋幸福的才能。现在可没人看才能给官，你自己不要求，你就给领导当一辈子捉刀人吧。

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三个人都想了，五年以后也都心想事成了，因为路子趟得水平不同收获也各不同，猪八戒如愿以偿当上了公司副经理；沙和尚也接了熊厂长的班；孙猴子门道摸得也不错，混上了销售科科长。李凤琴没有过什么要求，没想过当官。虽然和孙猴子一样大学毕业了，但还是坐她的办公室，她准备把关闭她的计划生育办公牢房的牢底坐穿。闲着没事写首诗吧，孤芳自赏也是很有情趣的啊！正好前几天在家里看电视，张海迪的电视报告让她感动，早就想写一首赞美诗了。于是，李凤琴在办公桌上开始涂鸦一首《海的启迪》，副标题是有感于张海迪的电视报告：

谁相信，

折了翅的鸿雁，

会展翼飞起；

谁相信，

折了翅的海鸥，

又迎浪搏击。

我相信，

正因为它是鸿雁，

折了翅也能冲上苍穹追上伙伴，

把伟大的人字，

写进广宇。

我相信，

正因为它是海鸥，

折了翅也会冲入风暴，

用生命之火去燃爆信念的雷，

听几声霹雳。

在以前和以前的以前，

我也不信。

在今后和今后的今后，

我坚信不移。

因为，在小小的屏幕里，

我看到了一片海，

这坚定的信念，就来自这——

海的启迪。

……………………

21－1

21－1

Youaremesunshine,

Myonlysunshine,

Youmakemehappy,

Whenskiesaregrae,

Youllneverknowdear,

Howmuchlloveyou,

Pleasedonttakemysunshine

a－way!

……………………

你是哪阳光，唯一的阳光，

你使我幸福，将乌云扫荡。

你不会知道，我多么爱你，

别让我失去你，

阳光！

孙云龙用英语唱罢了美国流行歌曲《你是我的阳光》以后紧接着随着旋律又用汉语唱了第一段。

“好！少帅不愧是加拿大留学的，这英文不但说得好而且唱得也好。正宗英吉利海峡的味道，不俗。”

“何止不俗，那就是高雅。”

包间里的下属们不管听懂听不懂，商界的客虫们在歌厅里一起娱乐，需要的就是彼此恭维吹捧，根本不是欣赏。

“你们整个是一套崇洋媚外。孙先生，本女士今天认识孙总您很兴致，来。我来接唱你的下一段。”

曲女士接过孙云龙手中的无线话筒，随着DVD里的配器唱了起来：

Theothernightdear,

Asllaesleeping.

Ldreamtlheldyou,

Inmyarms,

Whenla－wokedear,

Lwasmistaken,

Solhungmyhead

Lceied!

……………………

有一天晚上，当我入梦乡，

你在我怀里，啊！好姑娘，

我醒来发现，这全是虚妄，

低着头我哭泣，

悲伤！

曲女士也是先唱英文后唱中文。

“好！曲小姐唱得更棒，曲小姐也是留洋的吧？”

“小小寰球，漂洋过海还不很容易吗？”

“听你们唱的外国歌，老外听的一愣一愣的，我听的一蹦一蹦的。”

“怎么一愣还一蹦？”曲女士狐疑。

“外国人惊诧，哦！你们中国人，英语怎么说得那么好？所以发愣；我听不懂呀，说的什么呀？急死我了，急得直蹦。”

“嗯，是这么回事。”

“哦，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曲丽秋女士是我们的新结识的朋友，她是丹麦诺和灵药业公司驻中国代理。诺和灵药业公司生产的人工合成的胰岛素最接近人体生成的胰岛素，使用这种胰岛素的中国糖尿病患者与日俱增，我们正在合作准备在我三和药业集团建一条分装流水线。还望各位兄长鼎力相助。当然，我还是那句话，要想做到天、地、人三和，我三和公司离不开朋友鼎立相助，多条朋友多条路嘛。所以我三和药业集团只交朋友不树敌人，有钱大家花，奉献全社会。”

“少帅，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就凭你这雄才大略和松下般的情怀，我们跟着你无怨无悔。”

“少帅，去年你和大帅接受了市长的请求，把我们两个国营小药厂给收购了。当时我就想完了，彻底完了，等着孙大圣父子解雇我们回家吧，等着蹲劳务市场卖苦力或者摆地摊自谋生路吧。结果我想错了，我看到你投资调整产业结构，加强现代化管理，硬是把我们从困境中解脱出来。我看到一个职工都没解雇，谁也没去蹲劳务市场，谁也没去摆地摊自谋生路。我心里感激的热泪盈眶呀！你知道这些职工怎么说你们父子俩吗？恩人啊！活菩萨啊！功德无量啊！”

“各位兄长，咱不说这些，咱来唱歌来了。你们都是车间的头头，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好朋友，今天请你们来是欢迎曲女士一同卡拉OK来了，来，都来唱几首。”

孙云龙这套管理模式和人事关系还真是跟松下幸之助学的。为了搞好企业，孙云龙明白必取大企业家之长的道理。他最崇敬的企业家就是卡耐基和幸之助，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实用的商务礼仪知识和企业管理才能，更大的收获是使孙云龙接受了这些大企业家做人的品格。他在松下幸之助著的《我的成功之路》一书中看到一段关于裁人的故事很受启发，写的是在全日本工业都处在低迷不景气的时候，松下公司也不例外的进入困境难以生存，为了保住企业不受亏损，许多人建议松下裁掉一半职工把生产降下来。松下却没有采纳裁人的建议，而是召开职工大会说：“现在，全日本都找不到工作，裁掉的人生存就比较困难。目前厂里的产品还有一半销路，为了使大家都能度过艰苦的日子，我松下公司的职工每个人只上半天班，虽然工钱比一天班要少些，但我们都有饭吃，总比另一半职工饿肚子强。”松下幸之助的决定感动得职工誓死报效松下公司，没有几年松下又重振雄风。从此松下在日本挑起了一面仁义风范的大旗，走一条兴国富民经营之路，使得这个民营企业口碑特别好。孙云龙把这招用在了破产的两个国营药厂身上，收购以后没解雇一个职工，都巧妙地安置了工作，这样和很多下岗失业不开资的国营企业比，孙氏父子经营管理的三和药业集团公司口碑也是特别好。就连黑道的绿林都挺佩服三和集团义气用事，都不去找他们的麻烦甚至替孙氏父子打抱不平。

“曲小姐，你与我们少帅合作真是慧眼识才，我们少帅不但精明强干而且人品一流，一代难得的商业精英。”

“曲女士，别听兄长们瞎奉承，说实话我小时候是一个最不省心的孩子，父母望子成龙心切，天天逼我好好学习，在幼儿园时就逼我上绘画班、英语班、钢琴班，气得我一学习就烦得不得了。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对我管的就差了，我干脆不好好读书以示抗议。那时候就想着自己没玩着，从幼儿园就学小学课本和这个班那个班的，上小学就更喘不过气来了，层层加码简直是在念中学，到了中学我一点学习兴趣都没有了，整天就想把玩捞回来。初中念完了高中没考上，在家游手好闲像个小流氓无所事事。老爸走后门花钱送我当兵，我在部队呆了半年就跑回来了。老爸一生气花钱把我扔到加拿大去了，他没想让我成什么人才，只求个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在加拿大学习师生关系特别融洽。学习也是特别轻松，基本上是在玩中学，没有压力还不耽误你玩。我这才对学习感兴趣，才醒悟过来得学点真本事了，不能玩物丧志。通过在加拿大学习我悟出一个道理，教育孩子特别需要给孩子一个轻松愉悦的心里环境，在轻松的心理环境里去培养孩子的兴趣。做什么事情只有感兴趣才会乐此不疲地做，迫于压力去做不会乐此不疲，只会更加疲惫。”

“聪明的孩子小时候都贪玩不爱读书学习，这是法国的一句名言。你看这些世界级的知名大科学家小时候没有一个在校学习成绩优秀的。在玩耍中教育学习这是最科学的教学方式。”

“中国不也有这句话嘛，淘气包小子都聪明。在黄埔军校林彪从来就是三分学生，陈诚历来考试都是五分好学生，当时蒋介石就对陈诚说：‘别看你是五分学生，林彪是三分学生，假如你俩都指挥军队打仗，你打不过林彪。’后来解放战争时期陈诚和林彪接上火，陈诚真就没打过林彪。林彪从小就是个淘气包，连庙里的和尚都找林彪父母告状，全堡子都知道林彪小时候淘气得没边。从小学习好的长大那都是书呆子，啃一辈子书的书虫，根本不会像林彪那样干什么都活学活用。”

“拉倒吧，林彪的活学活用可把人给害苦了，少帅不知情况，我和他爸经历过文革的人最有感触。”

“聪明人主要是大脑活跃，富于幻想，不拘泥于一说一教也不愿被一说一教左右，这种人对感兴趣的事物又特别执着专研，愿意一生都致力在这一个兴奋点上，这就是名人大家的气质。科学家、思想家、文学家、教育家、企业家等等都是这样气质人物。你看专研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家陈景润，除了这根兴奋神经以外，其他部分整个是个傻子。话又说回来，他要不是傻子也就摘不下来这数学皇冠上的明珠。”

“少帅，你真有学问，你就是具有爱因斯坦大脑，具有大家气质风范的人物。”

“听到没少帅，中国知识分子学会拍马屁了，在加拿大没这样人吧？爱因斯坦大脑，可得保存好，你这DNA得好好的传下去，少帅，听大家劝，别做王老五了。你这样才子的DNA遗传不下来可是孙大圣家族的损失啊！”

21－2

21－2

敢说这种带有揶揄味话的只有沙尉迟，自称是尉迟敬德转世，别人送的绰号就不是什么尉迟恭了，而是带有贬义的外号鲨鱼翅、傻愚痴等等。他与孙氏集团有父子双重关系。从父辈讲，他是沙喜福的儿子，如同孙大圣的亲侄子一样；从子辈讲，他是孙云龙打小在一起玩大的中小学同学，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被孙云龙收留在药厂工作，现在是他的总经理助理。在一起撒尿活泥玩长大的朋友不分彼此。所以说起话来比较随便。

“真的，沙助理提及你这王老五生涯，我们也该关心关心了，三十而立，少帅也该考虑金屋藏娇了。相中哪个类型的美貌女子了，我们长兄们给少帅物色几个。”

“我喜欢的女子在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里根本找不到，诸位兄长就不要费心了，王老五我怕是当定了。”

“你总不能找个外国洋妞吧？”

“外国同样没有我的如意妻室情侣。”

“少帅，你们爷俩在婚姻问题上简直让我们琢磨不透，老帅坚决不续弦，少帅抱守王老五，一座花果山，俩个老光棍。家族这么大的产业，百年后继承给谁呢？”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产业本来就是取之社会用之社会回归之社会。到时候我立个遗嘱说给谁就给谁。”

“还是找个添香火的吧，家谱还是要续的，这是大孝。”

“我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今社会王老五一样添丁，而且我现在是财丁兴旺。”

孙云龙一点也没有说错，他现在有了好几个儿女，大的都两岁了。他心里有数，只是目前一个也没有公开相认为父子。他坚决不成家有他的逻辑，有一套怪异的奇谈怪论。别看他在加拿大度过了七八年的青春年华，但在选择老婆方面没有受到一点洋味的影响，反而对中华封建社会留下来的三从四德特有青睐。他经常与鲨鱼翅讨论过这个话题，搞的傻愚痴都向他缴械投降。

“鲨鱼翅，你真是个傻愚痴，成什么家？你看那些丁克家族越来越多，这就是社会趋势观念。再发展下去先驱者就都像我学习去追求单身贵族了。聪明的人们现在越来越认识了单身贵族的优越性。尤其在咱们国家，它摆脱了婚姻法的束缚，摆脱了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的束缚。单身贵族是目前中国青年的最佳选择。尤其像我这样的财大气粗人物。”

“你说说道理。”

“在没抛出我的观点之前首先鲜明一下我认识客观事物的哲学理念就是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逻辑学说。你看，从宏观到微观，从自然到社会，都有自己运动的客观规律，顺我则苍逆我则亡。宏观：银河群星围着核心转就象母系社会母仪天下状态；九大行星围着太阳转犹如封建社会一夫多妻的局面；月亮围着地球转，就如当代社会一夫一妻制度。微观：任何分子、原子、中子、质子、粒子，这些我们用眼睛看不到，甚至显微镜都看不到的东西，它们的运动也离不开这个规律，只有遵循这个客观规律，彼此的运动才能安逸、和谐、永恒。”

“你说这些与你这单身贵族思想有什么关系？”

“有啊，不管是宇宙、太阳系、地球，也不管事母系、一夫多妻、一夫一妻，都得按着规律运行才会和谐。家庭也是一样，现在的中国家庭妇女，月亮不围绕地球转，总幻想让地球围着她月亮转，一点不顾及地球的自尊，你说他能好吗？我给你拣几条民间俗语念念：1、娶媳妇赛接神，接到喜神福满门，接到恶煞揪掉魂；2、女怕嫁错郎，男怕做错行；3、结夫妻全是前世缘，结良缘结恶缘无缘不结，生儿女都是前世债，来讨债来还债无债不来。以上三条民间俗语就是用形象语言来反映顺应和违背“道法自然”规律的善恶有报。”

“叫你这么说，选个好妻子好儿女很难喽？怪不得我那些男女同学都在玩睡觉不结婚的游戏。”

“因为这一切都是社会周期运行接近终点体现出来的必然趋势。人类社会也有自转周期性，从原始共产主义到理想共产主义这是人类的一个周期，理想共产主义实现了人类也就灭亡了，人类也就重新进入原始。不管原始的还是理想的共产主义，人群生存的特点就是共产共妻。我们现在就处在灭亡的前夜，你看，全世界进入社会化大生产，社会化大行动，各个国家职能都被联合国组织约束着，这就是共产前页描写镜头。中国一主张改革开放，打破了闭关锁国的局面，封建意识式的家庭开始分化瓦解走向破败。在这种氛围里做个王老五就是顺应社会客观规律的明智之举了。你看我，第一我不受婚姻法的限制，单身贵族就不存在结婚离婚，不存在夫妻争吵，不存在财产分割和儿女继承之类的麻烦；第二我不受计划生育这个基本国策限制，我可以有很多孩子，儿女满堂要几个有几个。尽管别人不知道是我的孩子，但走在大街上我最清楚谁是我的宝贝孩子。第三我可以在我的子女中选择优秀的立为太子继承我的三和集团。我有钱，我可以金屋藏娇养着她们，她们把我的孩子培养出色我还奖励她们。鲨鱼翅老同学，你看我与她们常年和睦相处不打不闹多好啊！”

“一旦出来一个破裤子缠腿没完没了的闹你你怎么办啊？滚刀肉的泼妇可不好惹。”

“她闹什么？我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可指证。充其量说我不太道德。再说当代女人就认钱，有钱什么都能摆平。进一步说，我的女人都是真心爱我的知识女性，愿意以这种方式与我共存共荣，他们了解我的人品，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采花盗柳的流氓地癞。她们知道我选择正宫娘娘的标准，她们都知道她们不具备这个红颜知己标准，只配做贵妃。”

“假如你这个土皇帝要在这些贵妃里选一个皇后娘娘需要具备什么条件？”

“我的要求不高，只需要一个上善若水的传统大家闺秀那样的中国女性1、放下自己的臭架子，从武则天的皇位上走下来；2、静下心来，找来老掉牙的《女儿经》读本研究一番，从糟粕堆里翻腾出几句精华来：3、摆正自己在当代的位子，家里的位子，不断改造和修正自己，确立科学发展观彻底改造当代妇女的狂性。这三点要是把握好了，家庭总理的金交椅就坐定了。”

“简单谈谈你这和谐夫妻框架。”

“先谈一，放下架子。共产党来了提倡男女平等，解放妇女，这没错。可是由于女性们的误解，使相当一些女性失去了上善若水般的阴柔处下之美，那种唯一能吸引异性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韵味荡涤殆尽。性情都变成了铁姑娘，变成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变形金刚。其实，我党倡导的男女平等是指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的平等，而不是争权夺势。大到国小到家，都是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槽子不栓两个叫驴。如果太阳系九大行星都来争做太阳，那就麻烦了，“九日并，焦禾稼，民不聊生”，后羿不射掉八个太阳哪有今天的芸芸众生。因为有共产党撑腰，已婚的中国妇女越来越多的成了家里的太阳。如今改革开放这些年，妇女趾高气扬的霸道劲没人理睬了，老公要反抗了，所以从来没有的老年离婚也开始普遍出现了。再谈二，过去老私塾的启蒙教育课本对我启示很大，曾多次掩卷思考：“这样的做人有什么不好呢？”就说《女儿经》里的女子四德吧，哪个正人君子不钟情喜爱这等女子呢？妇德：温文尔雅，品行端庄；妇言：低语应声，辞令中正；妇容：恬然淡饰，仪态宜人；妇功：琴棋针绣，厨艺精明。三从就不提了，时代变了都平等了，但我想总也不该三抗吧？在家抗父母，结婚抗老公，老公死了就不用抗儿子了，你也抗不了啦，儿子早就不理你了。你还得找个老头搭伙度晚年。搭伙就没那么扬棒啦，现在老头也学会了不和你登记，连一纸合同都没有的临时工，说下岗就下岗。续谈三，改革开放近三十年了，社会存在发生了巨大变化，三教九流八十一行都出来充实到商品经济中来，存在决定意识，这就要求你的思想意思急剧跟着变化，文明词叫与时俱进。怎么与时俱进？就是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学问修养人品要不知足。当代女人是该知足的地方不知足，该不知足的地方反倒知足。我孙云龙现在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单身贵族是当定啦！”

“哈，就你这价码是得当个王老五，找你的老婆去挖古墓去吧，也许能收藏一个大家闺秀的骷髅。”

“是呀！现在就是骷髅的灵魂伴我终生。此观念本王老五至死不渝。”

沙尉迟与孙云龙这段探讨也不过半个月时间，对少帅的择偶观念非常清楚，知道他今生可能要当定不受当代家庭女人束缚的王老五了，所以别人关心他续香火的事他沙尉迟一点都不关心。“哼！你们知道啥？这小子鬼着呢，儿子都几个了，正在全面培养重点选择太子呢。香火旺着呢。不像咱们一对夫妻一个孩，人家是没有妻子一群孩。”

“孙总，还是找个知疼道热的吧，人生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生活内容，现在觉得单身贵族很得意，但断了晚年的天伦之乐，到那个时候你会后悔的。”新朋友曲丽秋女士也觉得大家称呼的少帅三十多岁还做王老五不太合适，顺口也规劝一句。

“谢谢大家关心，我是‘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大丈夫自当忠孝两全。敬请兄长们不必为我操心了。”

孙云龙这样说着，心里根本对大家的说教不屑一顾，凭知识，凭智商和情商，他知道在当今世道中怎样驾驭自己。与其有事和他们商量不如与老爸商量。这些人只是三和集团的使用工具，只有工具的专业技巧。原料线、生产线少不了他们把关定向，至于理念范畴的东西他唯一能够听进去的就是自己的老爸孙大圣。

21－3

21－3

孙乃正确实关心儿子的婚事。

经过两三年的经营实践，孙大圣放心了儿子的企业管理理念，儿子不但继承了老爸的衣钵而且还有中西合璧式的长足发展。大帅彻底地放心了，三和药业集团公司全权交给了儿子经营；省市人大政协的差事也一退六二五。整天与他们的老年精神病轻骑队在一起休闲活动，奉行起抱朴守拙的涉世之道。都是无事一身轻的退休老头老太太，又都生活在国泰民安的盛世里，自然是和气致祥，喜气多端。

本来已经在享受着老有所乐，可三十好几了的儿子一直不张罗搞对象却让孙猴子有些不快，尤其这些老哥们老姐们当他面调侃他爷俩是“花果山俩光棍，不想女人美滋味。”的时候就对儿子一心敬业不思家眷有些想法。“儿子不象我，没有我这种眷恋凤琴的心思，他怎么对女性也无动于衷呢？我得找机会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就这样孙猴子和他的猴崽子谈了几次。儿子根本在老爸面前不隐瞒观点，把当今社会人群的婚姻观念混乱向老爸娓娓道来，觉得儿子说的也挺在理。“去他的吧，儿大不由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家业兴衰由天定去吧！”从此，老猴子再也不过问猴崽子的终身大事。

自从孙猴子对三藏十二部佛学经卷感兴趣以来，在深入学习的过程中感悟出很多人生哲理，他把功名利禄看淡了，找到了人生真正的乐趣在于无私无欲。“怪不得佛陀说宇宙万物皆有佛性，一花一草都是佛。佛性，简单理解就是无私无欲忘我无我自然生存。我明白了佛境界为什么总和莲花联系在一起，就是莲花能充分体现着佛性特质，你看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不正是佛性吗？”孙猴子开始审视自己一生行为品格，确定自己不是一个纯洁高尚的人，虽然我立足不去坑绷拐骗，造福社会干事业，但按佛陀境界比照差距还是太大太大了。活在世上要想高尚自己，只有苦其心志忘我无私。

出污泥而不染，明机巧而不用，莲花这种品格确实是纯洁高尚的。一个人当他不拥有权势和财富的时候，他可以对权势财富嫉恶如仇，随时随地宣称自己视权势如浮云，视金钱如粪土，对他来说这很容易做到，什么“莫让铜臭污高洁”呀，什么“粪土当年万户侯”呀，把这类的话挂在嘴边，因为他无需用行动去证明这一点。然而，对于一个已经拥有权势和财富的人来说，让他放弃这些世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就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了。正因为如此，古人将弃王位而不做的伯夷、宁死不食周粟的叔齐奉为高洁之士也就不难理解了。同理，象诸葛亮、周恩来这些古今超人才智的政治家军事家，甘愿在辅佐位置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才是真正的无我无私的高风亮节。近势力而不染，懂权谋而不用，这才是“人民公仆”基本准则。

淡中知真味，常里识英奇，人们把一切红尘滚滚都放下的时候才体会到“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的道理。是啊！美酒佳肴虽然有各种诱人的美味却丧失了天然纯真的平淡的本味，平平淡淡才是真；同样看上去有些神乎其神的人却并不是才学渊博的伟人，而恰恰是那些貌似平凡的、处处自带几分呆的人才是真正称得上达到崇高理想境界的至圣之人。一个人要有的真正情操和趣味，不是成为权势和金钱的奴隶，而是守住本真。

“呵，看来真是学问深处意气平啊，咱们退休以后得了精神病以后，心气都平和了。老了倒长大学问啦。”

“孙猴子，跟你这个斗战佛还不长学问？按照佛的思想境界要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真就是起心动念无不是罪。”

“尽管我们自以为为社会做出了很大贡献，但却破坏了自然本真，违背自然规律。辨证的看我们的贡献就等于犯罪。我的观念你们认可不？”孙猴子一席闲话赢得了大家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那我们就都跟着你下地狱吧，哈哈哈！”

他们就这样随便地冒出个话题，随便地嘻嘻哈哈讨论，随便地点头称是，随便的打击吹捧。又是老顽童又是精神病，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孙猴子老师，这周老年大学课你准备讲啥？”

“我给大家讲中医方面的养生保健知识，纠正电台、电视台卖假药的专家讲座。给你们讲讲自我按摩保健和饮食保健对一些常见病的疗法。”

“那你得慢点讲，我们好记笔记。”

“呵呵！孙猴子那一套都是实用主义，都是‘冬吃萝卜夏吃姜，医生不用开药方’之类，不专业。”

“我们又不想当医生，懂点常识就行。人家孙老师可是制药厂的总经理，人家是在因材施教，你以为我们真念大学专业课呐，是科普教育。对不？孙老师。”

“知我者，蓝颜知己也。”

说话闲聊间，孙猴子的手机响了。

“喂！八戒，什么事？啊？你赶紧从沈阳回来，咱哥俩好好商量一下。行，不用多说了，我等你，直接到我家来。”

孙猴子关上手机，立刻收敛了欢声笑语，忙不迭地向大家拱手起身告辞。

“我那位不省心的八戒师弟又有解不开的疙瘩了，马上驱车来我这里，我得回家告诉保姆今晚多做几道菜，告辞了。”

“猴子老师，再聊一会无妨，从沈阳开到大连再快也得三个多小时。我们就爱听你说教，听着特别有道理。”

“你打个电话告诉你的保姆一声不就完事了吗。孙猴子，别急着走，再聊一会。”

八戒从沈阳来电话确实遇到了难题，八戒和沙僧都有这个习惯，遇到自己拿不准的事就一定找孙猴子定夺。孙猴子也处处以老大哥自居，特别上心的去为两个师弟着想。

八戒今天接到了女儿从深圳打来的电话，女儿在电话里告诉爸爸说，妈妈在深圳住得好好的，没有一点对女儿女婿不满意的迹象竟然留信告诉女儿出家削发为尼了。是自己悄悄走的，谁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女儿还告诉爸爸，妈妈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一纸与爸爸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里表明妈妈不要任何财产分割，净身出家开始过清净生活。“爸爸，你看这事怎么办啊？”八戒听到后脑袋也嗡的一下不知怎样告诉女儿。只是说容我想一想就急忙把电话打到大连：“猴哥，你看这事怎么办啊？”

高秀敏自从飞到女儿家以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闷气释放不出来。叫弟弟去教训教训猪八戒结果弄巧成拙，导演了一场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滑稽戏。自己的弟弟进了班房就挺窝火，弟妹又跑来大哭大骂搞得她里外不是人，这肚里窝的火就更大了。虽然身子飞到了深圳可心思还在大连。这口闷气周身运行，总是怏怏不快。

与她女儿同楼住的老妇女们见高秀敏这次回来精神面貌大变样感到诧异，一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这些老姐妹都是学佛的热心居士，哪有不帮助解脱苦海之理。于是乎都来劝她去听经讲法。真是个“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高秀敏无意听了几次佛学大师讲座竟然听进去了，而且越学越精进，已经到入迷状态了，深圳只要来个大善知识讲座她必到场认真听讲。为了了解更多的著名大和尚传授的经法，高秀敏还学会了在电脑里查找，女儿上班不在家时，她就把女儿的电脑打开收听净空、慧律、海涛、宣化上人这些大法师讲解佛经。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听就是一天。

小知识分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轻易相信什么学说只相信自己，但是一旦相信了一种学说往往又特别执着，高秀敏就是这类人。她开始修行，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她就独自静坐反省内心。她发现了平日里那些狂妄的胡思乱想，不择手段地争风吃醋行为极端的无聊。悔恨得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经过几个月的静思苦修她找到了进入深禅的愉悦。高秀敏进入禅定以后，她发现杂乱无章的红尘喜怒哀乐一扫而光，而那些纯真本扑的真心世界都自然而然地萌生显露出来。她在这种体验中悟出了人生的真正最佳最妙的情趣，那就是佛经里讲的真如本性。“看来人生只有明心见性才会获得大自在大圆满啊！”高秀敏开悟以后对自己一生难以摆脱的那些狂妄的胡思乱想感到万分的悲哀羞惭愧悔。无颜立足于世，她想到了放下屠刀，梦想着立地成佛。

“师傅，经过我三个多月审慎思考，我决定剃度出家落发为尼，敬请师父收留。”

“出家人须四大皆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学佛容易修行难，我看你六根不净，很难坚持我等这种清苦修行的岁月，还是不要天真想象了吧。你可以常来听经闻法，做个居士在家修行，出家的苦你是吃不了的，我看就算了吧。”

“我的一生罪行累累，现已不恋红尘，心静已经是一潭止水，六根现已清净，妄想、分别、执着心理可以说已经清除。寺院是我最好的归宿，还望师父慈悲。”

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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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内心世界如果达到至诚至信的地步，就会产生一种极大的感染力。师傅终于答应了高秀敏的请求，让她在观世音菩萨成道日来剃度出家。

就这样，临近出嫁时高秀敏留下一封信和与猪八戒的离婚协议书不声不响地走了。女儿看到信只晓得妈妈出家了，在那个庙？是在深圳还是外阜？一概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女儿的只好找第一汇报人——老爸。

孙猴子安排保姆多准备几个人的晚餐，他告诉保姆晚上要请八戒和沙和尚喝酒。保姆说了一声“明白”就出去采购晚餐原料去了。自从孙猴子在沙师弟家吃了几顿司马兰做的家常饭菜以后，他感觉到吃家做的饭菜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在家里吃比去饭店吃更自在轻松，在家吃饭还有一种只有在家吃才有的一种情趣。这种情趣虽然不好描述但可以强烈的感受到。好像整个消化功能都在发生着变化，食欲随着情趣跳着华尔兹，不像在饭店里吃完就走，象完成一项任务似的一点情趣感受都没有。他决定要找个做饭的保姆，享受一把在家吃饭的情趣，一定是男保姆，还可以在他这住，还可以陪他吃饭闲聊。他在轻骑队里一说大家都笑话他想法独特，哪有找男保姆的。“我说孙猴子，你跟黄宏学呢，明天也给你找一个魏吉安大个子做保姆给你做饭更衣。”果然，打听来打听去真就没有一个愿意做男保姆的。女保姆却是很多，一听孙猴子的条件都愿意来，但孙猴子坚决不干，说什么好说不好听。最后还是儿子孙云龙作出决定，在公司机关食堂派去一个厨师专门给老爸做饭。老爸爱吃什么就做什么。没想到这样一来一举两得，解决了花果山两个光棍吃饭馆问题，儿子也经常回家陪老爸吃家常饭，爸爸经常点做一些在青年点常吃的农家饭菜，儿子吃着也觉得顺口，所以孙云龙在大饭店里吃腻了就跑老爸这吃农家饭，父子有说有笑也不亦乐乎。孙猴子有糖尿病平时也不喝酒，不宴请客人他是滴酒不沾，所以饭菜比较简单。厨师很会来事，饭菜做得很可口，厨房餐具以及整个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知道伺候好老爷子没有亏吃，在这里工作清闲不说，老爷子一高兴一个电话打给儿子，奖金就会多了。

现在的都市生活就是信息方便和交通方便，傍晚，八戒和沙僧如期来到孙猴子家，考虑猴哥的身体，加上八戒的心情也不畅快，八戒建议每人只喝两瓶干啤解解渴，这样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晚餐。吃完饭老哥仨到客厅落座，保姆端上了上好的普洱茶便去收拾厨房。很快清洁完毕便告辞回家。保姆机灵就在这里，在有客人的情况下他从不陪着老猴王聊天，总是急忙躲开不留偷听嫌疑。

“猴哥，你说高秀敏干的这叫啥事啊！老了老了还出家当尼姑了。”

“这就是你和高秀敏共同造就的因和果。你要能好好的静思，就会预感到这个必然。”

“猴哥，你懂佛学，高秀敏这算是看破红尘了呗？”

“她不是看破红尘，而是心灰意冷，悲观厌世表现。这和长乐我静的佛陀境界是格格不入的。她学佛也没有真的悟透玄机，不会把握事事无碍、理事无碍的哲理，她出家是逃避。”

“你说她会有什么结果？”

“它只能会有一个结果，就是说明高秀敏对你的仇恨解除了。她原谅了你，愿意成全你和唐静。出家又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就完全说明了这一点。”

“他能彻底出家吗？不是一时想不开吗？我又该怎么应对？”

“如果她出家遇到了真正的善知识，就会把佛学知识学习和佛教实践活动引向正规，也会苦口婆心地指导她意识形态里出现的偏差。修行是讲究禅悟静观的，在静坐观心中体悟显现正道。如果她能这样潜心修行，她的心境就会坦荡开阔，宁静清纯。也就会顿然悟出什么是人生真正的追求，也会追悔平日里许多虚伪狂妄的言行，逐步使自己心态升华到一个真诚、清净、平等、正觉、慈悲的思想境界。要是这样，高秀敏就会脱胎换骨，不记你的前嫌，这种情况你去找到她并表示与她好好过日子，她也许会还俗与你开始新的生活。你不去找她她也不会记恨你，因为修行到这份上，她懂得了什么叫放下。她绝不是一时想不开，完全是掌握了相当的佛学知识而且又下了很大决心才去这样做的。八戒，你怎样应对现在完全取决与你，你与唐静也在一起生活一年多了，比较鉴别也差不多了，谁去谁留你可以如愿。但我想，你现在一定要去趟深圳找到高秀敏进行一次交流，去深圳的意图也不要瞒着唐静，两个人的意见你都要好好掂量然后在作出抉择。”

“猴哥说得对，二师兄，这事还是慎重些好，别闹出不快来。如果高秀敏能真心罢手遁入空门一心向佛，我看也是件好事情，起码没有后患了。”

“是啊，冤家宜解不宜结，聪明人不选择冤冤相报。当初我竭尽全力周旋从轻处罚你小舅子高科举，怕的就是你们冤冤相报。”

“那小子你要把他整伤了不给他留一条后路肯定和二师兄玩命。猴哥，还是你有远见，当时我和八戒都不理解。”

“这是处世经验，如果八戒撞死了，送他去刑场也值，让他俩到阎王爷那里去打官司去。问题是两个人都活着，就没有必要非逼一个去拉另一个去酆都城了。沙师弟，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们厂肖大可一家的命案？不就是处理不当留下的噩梦吗？”

“是，肖大可一家惨去了，当年我到现场一看，回家三天没吃好饭。”

那是二〇〇〇年的事情，肖大可的老婆与她同车间的贾尔麦长期通奸被肖大可发现了，贾尔麦就跳楼逃跑，他以为二楼不算高跳下去就跑了，没想到一脚落在水泥板上，摔断了一条腿还闹个满城风雨。都是沙厂长的工人，肖大可和贾尔麦两个人的面子都过不去，都互不相让。肖大可不依不饶到医院，把刚接上的腿骨又给踢断了；贾尔麦也找人把肖大可打得血葫芦一样住进医院，出院后他借着公安局里的亲戚帮忙上告说他妻子被贾尔麦强奸，妻子也和丈夫沆瀣一气要赔偿费。法院最终判了贾尔麦三年徒刑和包工养伤及损失费八万元。贾尔麦进了监狱，自然被大化企业开除公职解除合同，老婆孩子也觉得丢人常年不去探监，服刑二年时在劳改中又被卷扬机钢丝绳勒断了一条胳臂，成了一只胳臂的残疾人，老婆这时也另有新欢和他离了婚。彻底无望的贾尔麦把这一切遭遇和恨都记在肖大可身上了，刑满一出狱就来个血洗肖大可全家和杀了自己的老婆。那天他杀了七口人，然后轻轻松松的迎接了一辆提速的内燃机车。

“由此看来，人在情感冲动的时候往往都忽略或者忘却了理智的管束，然而情感冲动时恰恰最需要理智去管束。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往往都是缺乏理智造成的。八戒你想一想，如果没有你和唐静的情感冲动也不会有你与高秀敏的夫妻纠葛。高秀敏更不理智，把自私的爱变成了自私的恨，一错再错不能自拔，最后遁入空门以求解脱，这都不是积极的表现。现在，你一定要与唐静和高秀敏分别促膝长谈一次，然后我们再商量如何定夺。”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我回沈阳先听听唐静的意见然后就飞往深圳女儿那找高秀敏。”

猪八戒按着哥仨合计的步骤先与唐静如实说了高秀敏同意离婚和出家的事，唐静很是吃惊，听着听着竟落下泪来。她一夜无话进入沉思，第二天唐静很平静地对朱晓杰说：

“朱哥我想好了，由于我们的过错使嫂子走向这一步，我们都是女人，我很理解嫂子的苦衷。你去深圳不要急于与嫂子办理离婚，尽量动员她还俗跟你回大连过日子。我们俩的缘分该尽了。女儿不满意我们，常年在外不回来看我。我就这么一个亲骨肉。你也是一样就一个女儿，不能让你的女儿对你也有看法。我们之间的事你女儿知道了一定也会不满意，对她的妈妈会更理解更同情，对你也会失去一大半的爱。实践证明，红杏莫出墙，野花不要采。凡是能转化为恨的爱都是自私的。老百姓还跳不出自私的圈子，做不到无缘大爱。我和高秀敏都一样，爱大了，受伤了。我决定把爱还给她。除非她坚决与你离婚再也不愿接受你不肯还俗，你回来我们正式登记结婚。现在我才体会到，真正爱一个人不在于占有和朝夕相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就是我的欣慰，这才是永远也不会转化为恨的真爱情。”

唐静一席话感动得猪八戒也掉下泪来，潘金莲善感是非通情达理正是八戒所爱之处，在这点上高秀敏与她唐静是天壤之别。猪八戒听着唐静的话频频点头，表示一定按着唐静要求的去做。

金秋十月，天朗气清，一架波音747从沈阳飞往深圳，飞鹰鸟瞰着祖国大地，一座高山连着一座高山，一片原野连着一片原野，一个城市连着一个城市，一座农村连着一座农村，啊！改革开放三十年祖国的变化真大啊！东方巨龙真的腾飞了，龙的传人真的大展宏图了。一片欣欣向荣啊！猪八戒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目不暇接向外张望，天气好没有云层，祖国大地就像沙盘盆景，又像立体地图。他经常坐飞机，但是赶上这么好的天气也是百次难遇。他尽管心怀很多乱麻但还是被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江山如此多娇”吸引了，极目楚地，舒心远望。他触景生情，相随心转，脑子里想起了毛泽东的几句诗词来：

……………………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

略疏文采；

唐宗宋祖，

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

成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

22－1

22－1

星星星星阿姨你看见了啥？

一闪一闪一闪地把眼眨；

是不是看见这也有一颗星，

是不是看见这也有你的家。

星星星星阿姨你听到了啥？

挤在一起呀一起呀嘁嘁喳喳；

是不是听到这里有纺织机响，

是不是要派织女下凡学纺纱。

星星星星阿姨听我告诉你，

这儿这儿不是你们的家；

妈妈把这儿叫化纤城，

爸爸把这儿叫现代化。

……………………

星期天，小云龙奶声奶气的给爸爸妈妈唱着前几天在幼儿园里新学的儿歌，他晃荡着大脑袋手脚比划着认真地做着老师教给他的动作。他一会儿两只小手托腮望着星空，一会儿又眨着眼睛比比划划像个操作工换纱锭的动作，逗得孙乃正和李凤琴两口子开怀大笑。

“妈的大宝唱得太好了，妈妈爸爸都给鼓掌。”凤琴夸着给儿子鼓起了掌声。

“好儿子，你蹦蹦跳跳怎么不像个大小伙子，像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孙猴子看着儿子稚气的表演，开始享受人生天伦之乐，美的他不知怎样逗儿子才算开心。

“人家姚老师就这样教我们的，都拿来大奖状了，老师说俺们幼儿园演唱的最好。”童真心实，不知道是爸爸妈妈在逗他玩，蛮认真的回答。

“是嘛，我的大宝得了几朵小红花呀？”妈妈问。

“三个小红花还有三个笑脸。”小云龙晃着大脑袋洋洋得意地说。

“为什么得这么多呀？”

“姚老师说妈妈写的儿歌好听，还说奖励几朵小红花给她的宝贝儿子。我有会写儿歌的妈妈，小朋友可羡慕我了。”

“是吗，明个妈妈还给你们写儿歌，让你多得小红花好不好？”

“好！我的红花和笑脸最多。”

……………………

一九八四年，孙乃正和李凤琴两口子进入了最幸福最美满的年月。在销售行当里活得倍明白的孙科长真正成了纤维厂里的齐天大圣。从天宫到地狱他打开了一条条经济通道，用当时的广告词就是“发财轻松，路路畅通”。他发现现在的国营企业很多部门的财务管理都是一本良心账，用的人最是关键。机灵一点在这里能捞到许多实惠，有许多空子可钻。不机灵的就倒霉了，钻不好就进了死胡同赔了夫人又折兵。孙猴子在社会科学里滚了这么多年，吃了二百个豆了，腥味经验也总结了许多条了。“这年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有钱大伙花，吃亏是福保全家。”他悟出了这些俚语村言都是社会科学。尤其北京函授中文系毕业以后他孙猴子把这些话都上升到理性认识。

“这年头，只要不树敌再出手大方点，吃点喝点贪点占点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别去侵犯私人的利益，私人利益发生矛盾尽量退让，处处替别人着想。心思不要放在同事间利益相争上，一涨工资一评先进就寸利不让这是愚人。心思要放在多吃多占共产党身上，‘党的国营企业钱没腰，谁捞不着是熊蛋包’，大富大贵险中求这才是本事。”孙猴子就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做的，别看两口子一个月工资加一块不到二百元钱，可小日子过得特别泰和。李凤琴对孙乃正给家里带来的经济实惠一开始惊恐一阵子，一再告诫他不要触犯法律。丈夫告诉妻子就是天下太平，让他一百个放心。他告诉老婆，孙猴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冒傻气的傻猴子了，捉住他除非是如来佛。后来，李凤琴看得多了听的也多了，什么官倒、对缝在社会上都很盛行，也就对丈夫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李凤琴还是老样子，一天就是接送孩子和上下班，闲着没事搞点文学创作，儿歌《爸爸把这叫现代化》就是应公司文联约稿写的。这是辽宁省文联和大连市文联为庆祝建国三十五周年举办的征文活动的一部分，在儿童文学征文组里获得了大连市政府奖和辽宁省儿童儿歌作品一等奖。文联还找个作曲家给谱上曲在幼儿园里教唱。大连市和大化公司的幼儿园都唱这支儿歌。难怪儿子在家一表演妈妈写的儿歌全家都特别高兴。

“大宝，还给爸爸妈妈表演什么节目呢？我的乖儿子会的节目可多了是不是呀？”

“嗯，我还会讲《小桃仁的故事》，我还会讲《小马过河》，我还会唱《我是一个蒲公英的种子》，我还会…………”

小孩子经不住夸奖，爸爸妈妈一夸，小云龙就开始如数家珍的翻腾他会的故事歌谣来，难怪教育学家说好孩子都是鼓励夸奖出来的，好孩子没有一个是逼出来的，说的很有道理。

“今天是礼拜天，再给爸爸妈妈唱个蒲公英的种子好吗?妈妈给你包饺子吃。”

妈妈话音刚落，小云龙就又奶声奶气的唱起来。

我是一棵蒲公英的种子，

飞呀飞呀在天空里飘荡。

爸爸妈妈给我一把小伞，

我高高兴兴地飞向蓝天。

……………………

三声敲门声立即停止了全家人天伦之乐节目。李凤琴去开门迎进来一个老熟人，孙猴子一看急忙走向前握手寒暄。

“哎呀呀，稀客稀客。陈部长，那阵祥风把您给吹来了，我顿感到蓬荜生辉，请进请进。凤琴，赶紧沏茶。”

“我说孙子，你太忘恩负义了，从农场出去就总也不回来看我，我不想你黑丽还想你呢。你小子又没人味又没狗味。不可交。”沉重还是那样，开口还是称呼孙乃正为孙子，好像这样叫亲近，又像是在五年前的农场似的。

“陈部长我实在对不起您，我实在工作太忙了，晚上咱俩喝酒我向你赔罪，来来来，先受我一拜。”

“你是不是看我退休了没用了就不想搭理我了，你孙子也不是这样的人呀，是我看错啦？”

“老部长，咱俩在一起相依为命两年多，别人不了解我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知恩不报答的人吗？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说！咱虽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有始终，我可以为君子朋友两肋插刀。”

“孙子，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走，进里屋单独谈。”

“对了，我明白了，你还是有第三人在跟前不说真话的毛病。我算记住了您的这个教导，‘不可靠的人不说真话，有第三者在不说真话’来个死无对证。”

“我这套管用不？孙子。”

“管用。你别说，这真是人际交往的座右铭。我以前傻了吧唧的总吃亏，只从接受您的指示我受益非浅，受益菲浅啊！”

“孙子你记住，第一咱不骗人，第二对谁都不能说真心实话，第三对谁只能说妥当的话。这是人际交往立于不败之地的诀窍。好马长在腿上，好人长在嘴上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会说妥当话就不会祸从口出。［奇+書网-QＩＳuu.cＯm］就做到了好人长在嘴上。”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姜还是老的辣。”

李凤琴把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房屋太小，李凤琴明白，来的熟人都是想对点缝的，不可告人不便旁听。“陈部长来了连烟都拿不出来，咱家里没有会吸烟的就不准备香烟，你们慢慢唠着，我下楼去买盒香烟。”

“弟妹你不要忙活，我也不会吸烟。”

“对，陈部长不吸烟，就是喝点小酒。凤琴，你带云龙下楼玩一会，我和陈部长唠点事。”

“用不着这样，弟妹也不是外人。咱都是光明正大磊落做人，都是熟人之间办点正事。弟妹，不怕你听。”

“我知道，孩子小太闹会影响你们叙旧，我还是带孩子下楼玩一会，顺便买点下酒菜，走，大宝。”

李凤琴和孩子下楼去了，还是随了陈部长的愿。他是这样一个人，找人办事不喜欢有旁人在场，尽管李凤琴不是外人但还是不在屋里听更好。

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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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弟，老哥哥今天真的有事来求你来了，我本来想退休后我和你嫂子在农场安个家过陶渊明的日子，可你两个小侄子正在念高中，我们离开城市无法照顾他们，我只好回城里住了。我和你嫂子都退休了生活就紧了，俩人退休金加在一起才一百四十多元。城里日用生活品物价总在涨，节衣缩食供孩子读书都觉得很难。现在学校怎么那么多费用，这教育改革总是让家长掏钱，一天真让我犯愁。前几天在厂里我听到一个风，厂长说我们这些退休老家伙谁要是能搞到计划外的涤纶短丝，不用多一个月能搞到三吨就行，我就返聘他回厂上班，而且奖金优厚。我一听这不是给我一个机遇吗？我认识你呀，我估计你肯定会帮我实现返聘的梦想。兄弟，哥哥能不能返聘就看你的高抬贵手了。”

“每个月不都按计划给你们十吨短纤维吗？怎么十吨还不够吗？”

“不是这样嘛，现在混纺毛料特别好卖，质量好手感还细腻色彩还鲜艳。各大服装厂都看好这种料子，订单特别多。厂里停了几条别的布料生产线上这项布料生产，这样每个月就多需要几吨涤纶短纤维。”

“行，我保证一个月供应你三吨，不过不能按合同计划内出厂价，要按计划外规定价格出厂。一吨得多一千多元钱吧。”

“行，我们厂长说的就是计划外价格购买，五千一吨能挡住不？”

“用不了，现在计划内价格是三千四一吨，计划外四千五一吨。这东西在南方民营企业那里已经卖到八千多一吨了。你看官倒的、对缝的天天糊着我图个啥？一吨就赚三千多元啊。他们不是恭敬我而是恭敬财神爷。”

“我今天不也是来找财神爷来了吗？”

“别这么说嘛，咱两谁跟谁呀，可以说是患难之交的老朋友。你有求我的地方我要是不帮忙那不太不仗义了吗？再说这点事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

处世要道，不即不离。这是孙猴子多年交往中悟出来的道理。‘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做事不易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他知道，仇视和嫉妒的唾沫照样会淹死人的。为人处事，既不应该象过去那样随波逐流丧失个性；也不要象过去有点功绩就自命清高沾沾自喜标新立异。尤其是现在的职务和身份更是要特别地谨小慎微，既不可以处处惹人讨厌，也不要凡事人云亦云。他牢记一条原则：以诚信交朋友待朋友；不树对立面，有了对立面也是退避三舍敬而远之。陈部长是一个即正直又破嘴爱嘞嘞直言不讳的人，喝半斤酒就都是朋友了什么都对你说，说你好就一百个好，说你不地道敢当你面骂你。这样的朋友要是交定了就是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主。别看他退休了，多年为人表现也给大家留下了一个好人印象，他制造出来的舆论也是很有影响深度的。孙猴子清楚这一点，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了陈部长的需求。

公司给纤维厂规定，纤维厂厂长一年有自行销售一千吨涤纶短纤维的权利，厂长把这个权利都给了孙猴子。这样都打入计划外价格销售出去，就这一项就给厂里的小金库存了一百多万。厂长拿这些钱给职工办些福利。职工是什么？谁对他好给他实惠就感谢谁的主。用物质刺激最能调动他们积极性和情感性的一个群体。所以厂长和孙猴子的口碑特别好。厂长和孙猴子心里都明白，只要不往自己兜里揣，小金库的钱都拿出来为职工生活服务，职工分多少我就分多少，纤维厂保证是太平世界。至于外单位客户给厂长、孙猴子送多少礼，一是多数职工不知道，都是暗箱操作。就是少数职工知道了也视为正常，改革开放鼓励创新嘛。二是都在摸石头过河，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阶段，谁也搞不清怎么干是对怎么干是错。况且总设计师邓大人还说了：“可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全国人民放心，我们走的是全国奔小康共同富裕的道路，中国不会出现百万富翁人物的。”聪明人谁不趁这个机会抓挠点钱呢？不怕猴机灵，他心肠好，猴子怎么勤劳蹦跶都是为全厂职工谋福利，是好猴子一个。

保住销售科长这个位子，孙猴子少不了经常到厂长家做客，把客户回敬给他的礼物拿一些孝敬给老厂长。一来二去他与厂长相处的就不是上下级关系了，简直象叔侄一般，而且成了无话不谈的老铁子。时间长了机关干部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连一些副厂长都知道，孙猴子别看只是个科长，但他的作用在纤维厂就是老二。副处级干部都来恭维他，在机关混的干部队伍谁都不糊涂，厂长负责制以后就是一票否决，要想混的舒坦必须爱屋及乌。现在最不香的是企业里搞政工的那些人，从党委书记到各政工部室，一律是看报纸喝茶水。不过一天无所事事拿工资倒混个清闲。改革开放以后，有一些观念异变的人们心里梦想着全盘西化，职工中连写入党申请的都少的可怜。“政治不挂帅了，没稻草可捞了，谁还入党干啥？”这是相当一部分职工的心理状态。

“看来搞政治也有不时兴的时候，不总是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那样风风火火的时候。企业党委工会怎么都变成了配合厂长行政班子工作了呢？以前都是领导企业，现在是配合企业，听着就感到别扭。听说企业里党团工会组织将来要改革为业余活动组织，企业就是生产单位。妈呀！要是这样那是怎么回事呀？看来还是我老婆凤琴主张的对，‘平平淡淡过好咱老百姓的小日子，不要在政治风浪里起伏了，咱不想高官厚禄，也不想在菜市口砍头。咱没有毛主席为革命痛失家人的伟大胸怀，咱一个沙拉迷子穷百姓，也没有阿Q那样呼呼啦啦跟着闹革命的必要。要是为个人利益在这里铤而走险地折腾就更不值得。’是啊！我已经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着天伦之乐的人啦，不问政治小日子过得不也很美满吗？上上下下对我的口碑还挺好，我要像以前那样是个政工干部，今天不也是如此冷落的喝茶水看报纸，坐在办公室里躲清闲吗？”

看到企业里党政领导班子间领导上错位的变化孙猴子大大的感慨一番。他成了糊涂庙里的糊涂神，这改革开放究竟要干什么？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咳！一个老百姓别想那么多国家变革的大事了，有党中央把关定向，咱只管小车不倒尽管推就是了。”最后孙猴子把搞不通的落脚点放在这里。这一放，心态利马的稳定下来，一心扑在销售业务上，工作越干越出色。

“孙科长，办公室有你一个汇款单和包裹单，厂办小杨叫你赶紧取走。”

“你不是看错了，谁能给我寄钱和包裹？见鬼了。”

“巴结你的人还不有都是，贿赂贿赂你呗。”

“这么明目张胆的贿赂贿赂我可受不了，简直就是在埋汰埋汰我。哪来的汇款单？”

“我哪知道，你去厂办不就知道了。”

孙猴子到小杨那一看包裹单和汇款单，还是感到一片狐疑摸不着头脑，不管怎么说，到邮局问问再说吧。小杨在单据上盖上公章把单据交给了孙猴子，猴子拿着单据没回科里，拦住一辆出厂小车径直向邮局开去。

取来包裹一看他惊喜了，是他半个月前丢失的一个真皮公文包，公文包里的身份证、工作证、介绍信、牡丹卡、名片、笔记本等一样也不少；只是公文包里的六千元现金没了变成了六千元汇款单。他不认识这位叫刘德江的汇款人，汇款地址是山东威海一户人家。“我遇见贵人了，我要和他交朋友。”孙猴子感激的热泪盈眶，下定决心找机会去威海拜访这位贵人。

半个月前，孙猴子出差走访客户来到山东几家合同单位。济南、青岛、烟台、最后到威海，在码头旅社住着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从沈阳来的鲜族人叫金庸男，在闲谈中知道这位鲜族人是倒卖服装的，他在沈阳开了一个服装商店，直销南韩服装产品。他每半个月就来威海一次，因为他与孙乃正不是一行，不是一个城市的竞争对手，所以金庸男不瞒着孙猴子，把可观的利润全告诉了他。“从这里上的一件五十元的南韩服装，在沈阳最少要卖到五六百元一件，多的时候能卖到八百。一条十元的领带在沈阳最少要卖一百多元。”惊得孙猴子瞠目结舌。

“兄弟，咱俩有缘才相会，你能不能云给我几件，我出来一直想给老婆孩子和朋友买些好服装，遇见你有这么好的机会帮我一把，行不？”

“这么的，明天七点钟南韩的船靠码头，我们就在船码头上交易，你跟着我不要说话，就当我的下手。码头我都买通了，六点我们就去等船。到时候你看中哪件你就拿哪件。你要是会朝鲜话就好了，我可以直接把你介绍给他们，干这行绝对发家致富。”

“不是犯法事吧？”

“你想哪去了，犯法我敢做吗？

第二天一早，孙猴子跟着金庸男从码头给留的后门进入码头，一同从这里走的还有五十多人，都是会说朝鲜话的。一路上他们互相叽哩哇啦交流着有说有笑，孙猴子他是一句都听不懂，紧紧地跟着金庸男。可能金庸男向他们说孙猴子是他雇来的伙计是个哑巴，大家才不理他。

这一次他俩买了四大包，能有一千多件服装和领带产品，回来的时候金庸男与孙猴子商定：孙猴子帮他把四大包服装提到船上，到大连下船再帮他送上去沈阳的大客车上，金庸男就以两千元的购价给孙猴子留下一包。

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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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路兴奋又走的匆忙，公文包丢失孙猴子一点都不知道，直到回家才发现公文包怎么也找不到了。李凤琴没有抱怨他，只幽默地说他的宝贝丈夫没有发财的命，来个‘预先取之必先与之’。闹得孙猴子哭笑不得。

还好，老婆挑够了喜欢的南韩服装，又把司马凤和高秀敏找来挑选一气，剩下的二百来件全部批发给个体服装商店，孙猴子大方不与商店老板讨价还价，象拍卖一样谁给的价高就卖给谁，最后一个老板给孙猴子八千元全部拿走了。孙猴子一算计，去了两千元买服装的本钱净赚六千元。正好是丢的钱数，竹篮打水不算空，闹个本利和。还好，报销完差旅费还清出差借款多少还是赚点。不过，虽然这次因丢钱没赚着钱，但是个人经商闹好了一本万利的思想在猴子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孙猴子把汇款和包裹的事在科里讲过以后，刘德江拾金不昧的优秀品质让人称赞不已。厂长一高兴又给了他一次出差机会让他去答谢。孙猴子从家里拿了五千元钱，打算给刘德江两千元交个朋友，剩下三千元有机会在倒卖一次服装。他记着金庸男和他说过，他每半个月就来威海一次，说不定我要有财气就能遇见他。他到威海还住在码头旅社，一下子被一个女服务员认了出来。

“您就是一个月前从大连来的孙乃正先生吧？”女服务员问他。

“是呀，你怎么认识我？我在你这就住了两天，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好，你这才华应该搞公安工作。”

“什么呀？我是拣到你公文包的人，给你邮去了，收到了吗？”

一句话说出口让孙猴子瞪大了眼睛，他望着女服务员神情发怔好一阵子，而后突然去握住女服务员的双手不停地上下晃动着：“哎呀，你就是刘德江同志啊，我是专程从大连来找你向你致谢的。我们真是有缘啊！太巧了，一住进旅社我们就见面了，真是太巧了。”

“我叫于敏丽，刘德江是我爱人。邮件落款是我爱人的名字，我们俩一起去邮的。我爱人说你的证件都丢了这比丢钱还着急。”

“可不是吗，补办身份证要三个多月，我经常出差憋屈死了，这次出来要不是收到公文包，我就得特意开个临时身份证。你能把你爱人找来吗？我请你们吃海鲜。”

“他在浴池给人搓澡，你等着，我给他们浴池挂个电话。”

不一会，一个敦实憨厚的小伙子来到旅社，孙猴子二话没说，叫辆出租车把他们夫妻俩推进出租车，他坐在前面对司机说：“师傅，你给我们拉到你们威海最好的海鲜饭店。”

“要想吃的最好还是去海边渔村，那里的海鲜又好又实惠。海鲜都是新捕捞上来的，肥去了。”司机回答。

“那就去海边渔村。”

在交谈吃饭中孙乃正进一步了解了刘德江夫妇，他俩是浙江台州人，去年离乡来威海打工，生活挺拮据。打工挣点钱还要寄回家去帮扶父母和兄弟姊妹，每天也是艰难度日。就这样他们捡到六千元还能物归原主，着实让孙猴子感动。尤其是当他拿出两千元给他们小夫妻的时候，小夫妻坚决不受。最后猴子想出来一个曲线发财的办法告诉他俩，“我们先结拜成好弟兄，你们回到浙江去，不要在威海打工了，回到浙江想办法注册一个合法执照，办个化工原料销售公司。我按出厂价供应你们化工料，头十吨我给你先发货后付款，先帮你们做成个小老板。然后我根据你的销售情况年年扶持你，包你们小两口衣食无忧。”这个方案刘德江接受了，感动的小夫妻在他们租的破房子里跪下来给孙猴子磕头。“大哥，你记住刘德江三个字，他会世世代代不忘大哥的恩德，感恩报恩绝不食言。”

孙猴子这样做一来被感动想帮他一把，二来他也有自己的打算。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他出差跑了几次南方，发现南方的经济发展比北方快得多，民营企业一家连着一家，而北方还停留在个体户小打小闹。他产生了想当个民营企业家的野心，但他知道要实现这个梦想必须有一两个知心朋友鼎力相助才行，需要结党营私。他和猪八戒、沙和尚在大化都有不错的领导岗位，企业效益年年增高看好，效益工资年年上涨，这样好的条件不要，冒风险去下海经商有些得不偿失。今天遇到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憨厚诚信的好兄弟，相信帮他的同时一定也会给自己带来利益实惠。将来我这个弟弟干大了成了民营企业家，我将来一旦落魄了到他那里也会有个落脚之地。我现在是有老婆孩子又没有铁饭碗保证的人，这年头要想活得稳妥就必须要有狡兔三窟的打算。看刘德江机灵、诚信、勤奋、一副好心肠，交下他一定错不了。

南方人敏捷的思路要远远超过北方人，吃苦耐劳闯天下是出了名的。你看潮州人、温州人等等一些精英族群闯荡江湖周游世界都是载入史册举世闻名的，他们在世界各国都有同乡会互相支持互相发展。不像北方人一天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挖空心思光宗耀祖的人很少。尤其是东北关外边民，八旗子弟后裔更是守老婆过日子不思进取的占多数。所以不管什么时代北方没有南方发展的快，机遇来了南方人一把能抓住，北方人却失之交臂。孙猴子比别的北方人机灵，能居安思危玩狡兔三窟的游戏，主要还是DNA起着作用，他身上流淌着南方人的骨血，别看他生在东北长在辽宁，他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潮州人。小时候听他爸爸讲，他的爷爷和太爷爷一直在新加坡居住，与爱国华侨陈嘉庚都认识。爸爸就是在陈嘉庚办的厦门大学毕业的。孙猴子能想到帮助刘德江和想到将来的互惠互利，绝对是南方骨血决定的。这个骨血，读书象读书，经商象经商，交友象交友，做官象做官，总之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八戒和沙僧没有这个骨血，纯粹的北方汉子是想不到也做不到这一点的。

进入八五、八六年，南方民营企业已经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政府鼓励私人大办企业，用地方保护扶持鼓励下海增加税收，所以开个皮包公司很容易。刘德江回到浙江台州，靠着孙猴子给的发财渠道做资本，很快找到几个如意合伙人。工商局、税务局、工业局、化工局、环保局的合法执照全办下来了，经营不到半年，很快从一个皮包公司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有门有脸有库房的门庭若市销售公司。孙猴子供应他的都是暴利快货，刘德江的身价立马在乡里乡亲中倍增。他知恩报恩，每次到孙乃正家里他都这样说：“哥，我给你的企业办起来了，不管你认不认这笔帐，在我心里我永远给你打工，还是那句话，哥，记住刘德江三个字。”

“弟，千万别这样说，哥有落魄那天你能把哥管起来哥就知足了。你这话不要对外人讲，一定要把握住我们之间是客户关系，只有这样对我们才有利。有条件了你触类旁通再搞点别的经营，一旦我离开销售科你还有别的进货渠道不至于饿死你的企业。”

“哥，我有打算，以后会多种经营，为你的事业我要做到士为知己者鞠躬尽瘁。”

“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从祖上讲我也是个南方人，祖籍在潮州。”

“是吗？哥，我的祖籍也在潮州，现在爷爷奶奶还都在潮州，这样看来，哥，我们是真正的老乡啊！你丢公文包是老天爷点化让我们哥俩结缘啊！”

“天意不可违，以后咱哥俩好好相处。”

经过两三年的交往，彼此的性格秉性非常投缘，真成了亲兄弟。虽然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在暗地里他们一直在友好往来。实践证明刘德江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忠诚义气之士。孙乃正时过境迁不景气的时候，孙猴子真就没想到他会如此地帮他。

算命的讲，十年一大运，五年一小运，没有永远的顺境也没有永远的逆境，人这一辈子总是路面再好也会有坎坷，三穷三富过到老。九一年以后，孙猴子结束了销售科长生涯，迫使他停薪留职下海经商。

八六、八七两年，中国市民掀起了一股购买冰箱彩电的热潮，当时冰箱彩电都三千五六百元一台还不好买，都是发票供应。就在这种情况下，大连第一毛纺厂返聘的供销员陈则重用汽车给孙猴子家里拉来一台中意牌冰箱和一台金凤牌二十一寸平面直角大彩电来，陈部长是专门为了感谢孙乃正送礼来了，因为孙乃正几年的帮助给毛纺厂带来了好效益，陈部长和厂长一合计，觉得应该对孙猴子表示表示，于是就买了两个快货送上门来。由于孙猴子与陈部长推推搡搡地，一个坚决卸车，一个坚决不让卸车引来同楼及前后楼的邻居都来看热闹，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邻居们是又嫉妒又眼红。都是大化职工家属，风很快吹到了纤维厂，还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人言可畏，搞得孙猴子很是被动。孙猴子心里埋怨陈部长，陈部长却认为是厂长定的，是大公无私的表示感谢心安理得。这事明来明去当然不算什么，几年来的买货和卖货都是正常渠道，彼此没谋一点私利。但多数中国人都有这股毛病，就是你得到了我没得到心里就是不舒服。这就是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叫红眼病，就像马季在相声里表演的那样形象。

就在机关里背后对他舆论纷纷的时候，保他的厂长要退休了，已经退了二线等着办退休手续。这世道人一走茶就凉，树倒猢狲散，一朝天子一朝臣。孙猴子因为在厂里一直人缘不错，新上来的厂长也不好意思马上就把它拿下来，一直等到九〇年才借口工作需要把他调到企业管理科当科长。“什么工作需要？我又不懂企业管理，谁还不知道这里的小九九。”孙猴子愤愤不平地在心里说着。

企管科工作清闲多了，科长领导一个新分来的女大学生，也没什么业务，一天跟着公司企管处转。一会抓经济指标考核，一会又抓标准化管理。这种国营企业里因人员无法安排而设多余科室的岗位叫孙猴子实在头痛。猪八戒要把他调到供销公司销售部工作被孙猴子拒绝了，因为他讨厌了国有企业这一套的人事管理，不想再为国营企企卖苦大力了。他有了想下海为自己开公司的打算。

凡是头脑清醒而又有良知的公民都清楚这一点，国和家的命运总是紧紧连在一起的，自古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就是这个道理。国运昌盛百姓的小家才会安乐祥和。不管在哪个位子上工作的中国公民，都应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才对，可是孙猴子这些年所看到的和经历过的全是拜金主义货色，大慷国家之慨导致国有资产大量流失这都是有头有脸国企领导人干的事。官倒风靡全国，贪污腐败形成风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孙猴子为国家企业兢兢业业刻苦工作，不贪不占企业和国家一分钱，都是合理合法维护企业利益不搞一点歪门邪道，结果一个借口开除了销售科。”换了一个比他强的也算罢了，结果换了一个大家公认的缺德少才的势力小人顶替了他。科里很多人都背地里鸣不平议论纤维长的新任领导班子。“黄皮子下豆鼠子，他妈的一代不如一代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啊！败国就是败家啊！这样发展下去国企的前途真让人担忧啊。”

可能很多正直的国人为国家兴亡担忧，匹夫有责的正义感有了自发的行动，先是北京各大学的学生们在天安门广场宣传救国道理，呼吁请求国家惩治官倒，肃清在政府机关和国家企事业里的贪污腐败的蛀虫。学生运动经中央电视台几天联播，立即在全国产生了共鸣，孙猴子好像又看到了国家的希望。“看来关心国家命运的志士仁人还是有的，开口叫吧，放声叫吧，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要自立国家中兴，要个个负起使命。好啊！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真是爱国民众啊！可敬啊！”孙猴子这些天和大家一样观切着、议论着、兴奋着。一回家就把彩电打开，聚精会神关注着北京学生请愿的事态发展。结果没高兴几天，学生运动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操纵激化了矛盾引向了动乱，遭到被平息的下场。孙猴子糊涂了，他知道的身边的几个贪官污吏，公司领导批条经他手付货的官倒们不但没得到惩治反而更加以耻为荣肆无忌惮。他不愿在国企里折腰了，决心停薪留职下海当自己的老板。“我要打造自己说了算的天下，我孙猴子是马是驴拉出来遛遛。”

九〇年，孙猴子下海了。刘德江要把台州的企业拱手给孙猴子，让他做企业法人，猴子坚决不干：“弟，业是你创的，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干起傻事来了。哥能让你这么做吗？”

“不这样也行，哥，这个你一定得要吧。”刘德江给他一个储蓄存折。

孙猴子接过存折打开一看，是以孙乃正的名头存款八十万元。一个存折一个卡，全国各地哪都可存取，弟想得真周到。

“哥，从公司成立那天起我就发下誓言，不管哪笔生意只要盈利就拿出利润的一半存到你的折子里。这八十万是这些年你应得的收入。因为我有这个誓言才感动上苍让我发财，厚德才能载物，你不收下就违背天道了。”一席话说得猴子感激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含泪拍拍刘德江肩头揣起了存折。

国家机关和国有企业领导层层腐败恰恰给下海人提供了发财的机遇，这就叫官商勾结经济，以流失国有资产来鼓自己的腰包。孙猴子明白，对那些有做人底线的一贯坚持原则的老革命人物，你要想利用他需要动很大的心思还未必能成功；但对靠歪门邪道玩情商爬上来的新革命们驾驭他们非常容易，就是舍一个钱字即得。自古道钱大能通神，何况这些贪婪的小鬼。“他妈的，兴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疯狂贪污，疯狂官倒，就不兴我们穷老百姓占一把便宜？”孙猴子拿出十万元钱往新厂长手里一拍：“头，现在是在你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死无对证。你完全可以不承认受贿十万元这码事。我初下海游泳困难重重，万事开头难。我来求你按出厂价卖我一百吨涤纶短纤维。我运作好了还有重谢。”不仁不义的贪婪家伙都经不起金钱的诱惑，“十万块，我的乖乖，顶我二十年工资啊！神不知鬼不觉我差啥不收？我有权支配这一千吨卖谁都是卖，我的既定方针就是谁回扣的多我就卖谁。你孙乃正说出去我都不怕，对，这叫死无对证。”

就这样，孙猴子顺利地到销售科开票，到财务科交转账支票，到库房提货直运到码头海陆联运发到浙江，刘德江早已联系好客户，一百吨短纤维不出半月销售一空，净赚八十万。孙猴子又拿出二十万往厂长手里一拍：

“头，这是孝敬你的。”

“我再批给你一百吨。”

“够朋友。头，你就稳坐钓鱼台，我发财就叫你发财。”

就这样，钱帮助他们俩成了好朋友。孙猴子用钱做敲门砖同样敲开了一扇扇财源滚滚来的大门，他发现这些天天慷慨陈词报效祖国报效党的公仆们没有一个不吃这口的。“真是官字两个口啊！家里一套家外一套，林彪说得对啊，不说假话当不了官办不成事啊！”

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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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陈则重找孙猴子喝酒，大骂纤维厂断了他的货源不够君子。气得他多喝了二两酒。

“孙子，你说这帮人怎么这么不仗义呢？你一办停薪留职他们就把供我的货给断了，什么东西嘛。”

“他不给你我给你，我的经贸公司有都是短纤维。”

“不要了，我早就解聘回家了。我们厂也用不着我这个编外采购员了。上级给了强行压锭任务，纺织企业不景气了，压锭、减员、提前退休、下岗分流，开始走下坡路了。”

“生活有困难不？需要我帮忙说话。”

“不，不，我不困难，谢谢你小老弟。我真的就纳闷了，你小子怎么这么大神通，各路关节对你怎么就是畅通？”

“水浒传里不常有这么一句话吗：‘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我办事帮我赚钱的各路官员他们生下来时都没有屁眼，干吃不拉憋得难受不畅通，我去了拿一个大钱往他肛门那个地方一按屁眼就通了，这就叫见钱眼开。”

“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啥朝代都好使，靠贿赂办事我怎么就学不来呢？总觉得是小人勾当。”

“我也知道我这是小人勾当，小人当道，别的路你走不通呀，这就叫适者生存。”

“都这样国家不毁了吗，扒公家的楼房用来盖自家的茅房不顾国家的利益，我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我敬佩您的方正，但您可别忘了我的陈部长，虽然方正之人谁都羡慕，但君子多亏于其芳。古书曰人至察则无友，水至清则无鱼。羡慕归羡慕但没人学你，君子多叹事无成就是这个道理。”

“还是中国人道眼多，三朝元老不吃亏，改革开放摇身一变，变成了红色资本家。哪像苏联大鼻子，叶利钦一改革，省委书记一下子断了财路，背着行李卷找不着好工作。”

“这就叫中国人即圆滑又圆通。中国人比外国人乖巧就在这里。这是五千年文明史打造出来的理念。在这块土地上要想活得好，知识、常识、胆识、见识都要健全。不能太方正，有数的，君子圆通，小人圆滑。”

“圆通圆滑有什么区别，只是褒义和贬义的说法而已。”

“差矣，圆通是随机应变，说妥当话办妥当事，不失君子风度；圆滑是投机取巧，为一己私利不择手段，全然小人勾当。我现在是看明白了，当今社会能做到以诚信交朋友，凭良心谋私利就是一个不错的好人了。红顶商人胡雪岩有句话说得好：‘前半夜想自己，后半夜想别人，要照顾到国家和百姓的利益。’现在人们是前半夜想自己，后半夜睡着了。”

“孙子，看出来没？改革开放使国有企业没有一点生机了，这还叫社会主义吗？像你这样的下海资本家象黑老鸹子遮天盖日地飞过来，那不就是资本主义复辟了吗？”

“我们的总设计师高就高在这里，坚持共产党的英明领导，坚持市场经济。打造出一个空前绝后的、崭新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特色关系。什么资本主义复辟，这叫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邓大人说了，不要讨论姓资还是姓社，这个问题留给后人，目前是搞好经济建设提高全国人民生活水平。”

“什么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要叫我看是不伦不类。”

“停！陈部长，不该咱说的话咱别掺在酒里，非礼勿听非礼勿做。咱少说话静观其变，你看北京学生思潮，我要不是静观其变就误隆了。”

进入一九九一年，国家对大型国营企业产品放弃了价格调控，各企业完全根据市场需求自己定价，国家进入对整个国民经济进行宏观调控举措，彻底扩大国营企业自主权。几年的价格双轨制土崩瓦解了，靠官倒、对缝过日子的人必须改行了。孙猴子的皮包公司下一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他又瞄准了倒卖聚酯切粒，他发现大化的聚乙烯秋冬价格比春夏价格有两千多元的价差，他就贱时买贵时卖，玩期货。这种玩法获利不大，玩到九三年就不感兴趣了。报纸上许多办厂和技术转让广告吸引了他，他想扔下皮包公司另创一番事业。

他把八戒和沙僧找到家里，听听他俩的主意。

“猴哥，你当初不是办的停薪留职吗？你钱赚的也差不多了，干脆回公司上班吧。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做我的办公室主任。张邦昌没脸了回深圳下海去了，我那正缺个办公室主任呢。回来吧，猴哥。”八戒的主张。

“才下海三年多就扑腾来三百多万，我这个厂长干八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回来上班猴哥你不犯傻吗？你有三百多万资本干什么不行，你不会扔下你那皮包公司投资办厂吗？这年头钱能摆平一切，猴哥不出三十万那张邦昌小舅子绝不能放过二师兄。”沙和尚反对回公司上班。

“沙师弟说得对，投资办厂正合我意，目前看百分之七十的国企都在倒闭破产，国企管理不善每况愈下。但是民企却在雨后春笋般的拔地而起而且方兴未艾，说不定将来是我们民营企业的天下。我不知办什么厂合适，找你俩来就想商量一个话题，我办什么厂子合适？将来你们倒闭了也好有个窝，我在给你俩营造狡兔三窟，都给我出出好主意。”

“你放心猴哥，我们是石油垄断企业，我们要倒闭了国家经济命脉就断了，*总理拼死命也要保住中央直属的大型企业。三年解困，减员增效，下岗分流就是他拯救国企的有效手段。将来大型国企都是国家控股的股份制企业，你放心，不景气是暂时现象，将来会归拢好的，管理跟上去了还会有崛起腾飞那一天。*这个老右派有能力，肯定能拯救社会主义。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有相当一部分职工去‘为有牺牲多壮志’了。没办法，为了祖国，为了母亲，一些国民付出牺牲也是应该的。我们都要有吃低保的思想准备，猴哥办厂也好，他发展了起码给我俩一个铁饭碗。”

“要叫我说干就大点干，要有超前长远意识，要有竞争力。猴哥你懂医药，我看干脆就办个大药厂。你看那些高干子弟，还有名人投资办药厂的特别多，这行产品还好蒙人，一个延生护宝液就发家了。”沙僧正喝着保健品《延生护宝液》听广告忽悠的挺好，自己喝着也觉得挺好。本来就没有病喝保健品，就像品尝水酒一样，口味好不好也就跟着感觉走了。

“我绝不蒙人，制药也要按药典配方标准，在义中求利。奸商之道不可为，尤其昧着良心收刮看病钱，这种缺德事会断子绝孙，你猴哥坚决不干。”

“办药厂我看行，职工医院每年采购中西药的费用就是九千多万。仅一个职工医院就能把你的药厂养活了。猴哥，我用我猪八戒的权力支持你。”

“大规模发展我的资金不够。摸石头过河，还是先小打小闹为好。”

“钱不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担保，去银行贷款一千万。”

“不行，那样会把你嫂子吓死。”

“是吗？嫂子。胆子那么小吗？”

“要是依我呀，我都不研究你们这些事，把钱往银行里一存，吃利息就够活了，安安稳稳过咱老百姓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强。钱多了也都是服务社会，对个人消费来讲千万亿万都没有用。”

“这么说嫂子你不支持猴哥创业喽？”

“我不是不支持，他要干利国利民的事业我支持，为个人发家，钱已经够了没必要。去银行贷大额贷款去冒风险投资我肯定不同意。你们三个臭皮匠合计吧，要问我就是什么都不干了。”

“对，多吃菜少喝酒，听老婆话跟党走，我不贷款投资，就凭这三百多万扑腾办点利国利民的事业。赚了继续发展，赔了就算我在商海里游了一圈呛几口水再回来上班。我先办个精细化工试剂厂，也就是药厂的前身。我可以生产公司需要的水质稳定剂、防腐处理剂、还可以迎合社会上大量的楼堂馆舍装修生产些化学涂料，像乳胶漆呀，多彩涂料呀社会需求量很大，生产成本又特低，都是赚钱有利于社会正当需求的产品。预计我这样用心地扑腾三年到五年，我的药业集团公司就该诞生了。”

“那就这么定，富强国家，健康人民，我俩祝猴哥好运。需要我们俩的地方随叫随到。”

“你俩在产品销路上开开后门就行了。”

对信赖的丈夫，妻子总是夫唱妇随，这就叫成全。李凤琴就是这样，对丈夫的所作所为她总是尽力成全，尽管她对丈夫下海有不赞同但她还是成全和支持。因为她信赖丈夫的智商和情商，更信赖丈夫的人品。鸡鸣狗盗之事她的丈夫是绝不会干的。

夜里，凤琴甜甜的睡着了，头依偎在孙猴子的腋窝里做起了美梦。她梦见她和孙乃正回到了童年，都在抚顺的小学里念书，不，又不像在抚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俩同一群小朋友围坐一个圈做着丢手绢游戏，她拿着手绢走啊走啊就想丢在孙乃正身后。她刚一放下就被孙乃正发现了，起身就抱住了她不放松。抱住她的时候一下子都变大了，变成了青年点的庄稼地里，孙乃正不顾别人看见狠狠地亲她，学会了贾宝玉那样的吃她的胭脂，急得她满脸通红地跑开了。她跑啊跑啊跑到一个小河边，好像跑到了蝴蝶泉边，他往泉水里一看，发现自己特别美丽，这时她看到孙乃正躲在花丛里唱起了情歌。

哎——

蝴蝶泉水清又清，

丢个石头试水深，

有心摘花怕有刺，

徘徊心不定。啊咿呦！

孙乃正一边唱着一边向李凤琴走来，李凤琴决定不跑了，心里想，他刚才吃我胭脂的动作挺好受，让我热血沸腾，不走了，这里没有人看，我让你亲个够。

她闭着眼睛让他亲，心里涌动着少女的激情。她睁开眼一看自己又变小了，蝴蝶泉也不见了，她又来到一个草原，孙乃正骑在牛背上吹着牧笛。吹的歌她会唱[奇Qisuu.ｃom书]，于是她就伴着牧笛声唱了起来。

太阳光金亮亮，

雄鸡唱三唱，

花儿盛开了，

鸟儿到处唱。

要学喜鹊造新房，

小蜜蜂采蜜忙，

幸福的生活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

23－1

23－1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冬则暖，夏则凉；晨则省，昏则定。

出必告，返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

物虽小，勿私藏；苟私藏，亲心伤。

……………………

孙猴子的孙子一口气连贯地、熟练地、像放挂鞭炮似的背诵着弟子规。他把小手背在身后，晃着大脑袋有板有眼地、抑扬顿挫地、十分认真地唱念着。乐得孙猴子一把把孙子楼进怀里在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

“你叫什么名字呀？”

“孙小牛，牛牛。”

“好孙子，告诉爷爷你几岁了？”

“两周岁，毛岁就是四岁。”

“呵呵，还毛岁就是四岁，怎么不是三岁呀？”

“因为我是腊月生的，所以就四岁。”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呀？”

“妈妈告诉我的。”

“弟子规是谁教给你的呀？”

“也是妈妈教给我的。”

“幼儿园怎么不教你这个呀？”

“曹老师不会，她就会奥数和英语。我在蒙台梭利小班，不学弟子规。”

“我孙子背得这么流利，你明白每句话都是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是什么意思，都是叫小朋友学好。”

“爷爷找句难的考考你好吗？看看我的孙子多么聪明好吗？”

“好。老爷爷，我讲出来你要不明白怎么办呀？”

“那爷爷就是大笨蛋，爷爷领你上街，你要什么爷爷就给你买什么好不好？”

“好，我要徐福记的酥糖，还要金丝猴酥糖。”

“怎么都是糖？不要玩具和画报吗？”

“我家里有很多很多的玩具和画报，就是没有糖。”

“为什么没有糖呀？”

“妈妈不让我吃糖，说一吃糖就把牙吃坏了。”

“那你怎么还知道徐福记和金丝猴的酥糖呀？”

“都是妈妈领我去阿姨家吃的。阿姨家小朋友告诉我徐福记和金丝猴的糖最好吃。”

“好，以后常到爷爷家来，爷爷总给你徐福记和金丝猴酥糖吃好吗？”

“好，我的牙吃掉了怎么办呀？”

“掉了也不怕，爷爷会安装新牙，爷爷给我孙子安个吃多少糖都不会掉的宝贝牙，让我孙子吃个够。”

“好！那你就考我吧。”

“嗯，爷爷想想，对了，你把第十二句的意思说给爷爷听听，说对了爷爷领你去买糖。”

孙猴子嘴上说着第十二句，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第十二句是哪句话，六十多岁的老人，不可能听孙子背一遍弟子规就能记住哪句挨着哪句，这第十二句纯粹是顺嘴瞎说出来的。但是可爱的童真却一点都不马虎，他开动大脑袋从第一句默念道第十二句，然后认认真真地说了起来。

“亲有疾，药先尝；昼夜侍，不离床。这句话是告诉我如果我的妈妈生大病了，我要给妈妈煮药，喂妈妈药时我要先尝尝温热别烫着妈妈，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要昼夜在妈妈身旁照看妈妈。”

“讲得好，谁教你的？”

“我妈妈讲给我听的。”

“你怎么只说妈妈生大病了你昼夜照看她，那爸爸要是生病了你怎么办呀？”

“我没有见到过我的真爸爸呀？妈妈说爸爸在国外总也不回家，只给我和妈妈钱花，他不回家。”

“那领你到我这来的人你叫他什么呀？”

“妈妈说他是我的孙叔叔，是我的干爸爸假爸爸，妈妈还说你是我的真爷爷，爷爷是真的，爸爸是假的。”

两岁的孙子奶声奶气的一句答话让老猴子心中感到一丝不快，他儿子云龙的越轨行为他有些搞不明白，是当代时髦还是道德犯罪，老猴子心里也在画魂。眼看着天伦之乐不能正当尽享，自己的孙子不敢公开承认这哪是中国人的勾当。这个混蛋儿子到挺孝顺，赶上星期礼拜就领来个孙子孙女开开心。他知道他这个混账儿子外面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妈妈都认真给养着，这是儿子与他说的实话。至于混蛋儿子有多少姘头他就不知道了，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儿子自己感到得意就让他得意去吧，一切都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佛门广开不度无缘之人，儿子固执的刚愎自用，就是观世音菩萨来点化也无济于事。单田芳讲得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个混蛋儿子让他明媒正娶，就是千言万语磨破了嘴皮子也是不理这个茬。他不去强行管教儿子也有他的想法，一则说虎毒不吃子，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二则讲他知道他的儿子不是黑社会流氓地癞不务正业采花盗柳之徒。他和他的儿子只是理念有些分歧，谁对谁错让发展去见证吧。

孙云龙在经商理念中除了敬仰卡耐基和幸之助两个老外以外，还特别崇敬效仿中国的红顶商人胡雪岩。他觉得，外国人的企业管理模式讲起来容易做起来不是很得心应手，有着国情民族观念的干扰运作起来总有些不伦不类。而胡雪岩淌出来的是本民族的经验，而且还是在战乱时期发家利国的宝贵经验，孙云龙效仿得特别解渴。他现在三十多了，老猴子的家当全交给他经营，“三十而立立什么？胡雪岩说得好，不是立家立业，而是确立为人处事的原则。”胡雪岩从一个放牛穷孩子发展到华夏第一富翁让孙云龙即狐疑又惊叹，非要钻研个明白。他收集红顶商人胡雪岩的一切资料苦读一年，这位加拿大的商学博士最后研究明白了先义后利，义中取利的道理。赚钱靠道义，赚钱靠用人，赚钱靠朋友，赚钱靠诚信仁德。他跟胡雪岩学，胡雪岩考察人用喝酒、打麻将、下象棋方法观察内心世界，他也如此；胡雪岩仗义疏财，把钱视为做事的工具不能为钱而失去朋友，他也如此；胡雪岩十几房姨太太，妻妾儿女成群，他不敢明学但暗里操作，他还是如此。胡雪岩身为一品大清官员不玩权术，只玩艺术的驾驭人生，这一点他最佩服。胡雪岩靠自己努力坚持出来的信用上至左宗棠、慈禧太后，下至黎民百姓以至外国商人都决口称赞。这种官民同赞的人物自古以来都是凤毛麟角啊！“胡雪岩，你真牛！即便最后落个一无所有你也是牛！”孙云龙心里就是这样崇拜着胡雪岩。

“老爸，你们不要走太远了，快点回来。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观音寺盂兰盆会上超度众生亡灵，我一会要去为超度妈妈诵念盂兰盆经。”

“你走你的吧，我身上有钥匙。孙子，来，骑爷爷的脖颈，咱们走喽，噘！呱哒哒，呱哒哒，呱哒哒……”

“小牛第一次来咱家，我怕和你待不熟，我得把小牛送他妈那去然后再去寺院。”

“行，那你就等我和孙子回来你再走。”

不同年龄段有不同的生活内容，步入老年的孙乃正不但自己返璞归真还特别喜欢童真，可能是骨血关照，他一见到小牛就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常言道老儿子大孙子是老人的命根子，这话一点不假。小牛骑在孙猴子的脖颈上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和不愿意，很高兴地让爷爷驮着去买糖，“小孩爱吃糖，有奶就是娘。说不定和爷爷玩三天会把娘忘了呢，还送什么他妈那去，今天爷爷稀罕够了再说。”孙猴子一边呱哒哒呱哒哒驮着孙子走着一边在心里这样美滋滋的想着，享受着这份天伦之乐。

孙猴子感觉今天在晚年家庭生活里是最幸福最快活的一天，新来的孙子小牛牛给他增添了全新的生活内容让他兴奋一整天。儿子从观音寺回来还顺路买来许多黄钱纸和冥币，在昏暗的夜色里跪在十字路口烧了起来。阴历七月十五的鬼节月亮都出来晚，七点多了还没有爬出来。没有月光，十字路口一堆堆燃烧的黄钱纸火光显得很妩媚、很动情，飘起的火苗好像是死去的亲人在低低絮语。孙云龙跪在那里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嘴里还不住的对妈妈喃喃着：“妈妈，不孝顺的儿子给您送金钱来了。妈妈，您在地府缺什么就给儿子托个梦，儿子一定给您办妥。妈妈，我和爸爸在阳世间挺好的，您老人家不必挂念。爸爸爱我一直没有娶后妈，爸爸爱您坚决不续弦。爸爸这种鳏寡孤独的生涯真是难能可贵呀，这在现实的老头里都没有啊！现在的老头，老伴死了不到一个月就另娶新欢了。妈妈，我敬重我的爸爸，他是这个世界上了不起的男人。”儿子这一举动深深打动着孙猴子的心，他站在路边看着儿子烧纸与妈妈说话，心里在想着：“儿子懂事了，他明白了中国传统习俗的很多道理，他把烧纸看成只是一种祭祀活动，是给活人看的忠孝行为。他不认为是迷信，他认为这是外国人不具备的、龙的传人独有的道德礼仪。”老猴子开始欣赏他的儿子，儿子今天的举动根本不是世俗所认识的那种鬼神阴阳活动，儿子完全是通过正确理解鬼神阴阳才发自内心去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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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猴子想得没错，孙云龙确实是理解了传统风俗的根本才这样做的。他在说文解字里知道了鬼的本意是归的意思；神的本意是变幻莫测的意思，古人对鬼神的理解和下的定义都是正确的，后人理解和操作的都是引申义。阴阳本是宇宙运行的规律，保持阴阳平衡是众生万物和谐生存的自然法则，是最美好的逻辑。孙云龙遵循这个逻辑尝到了甜头，所以他这位满脑浆子可口可乐的假洋鬼子开始重视中华传统的瑰宝，像胡雪岩那样用阴阳两个物质世界的平衡来为人处世。他给故去的妈妈烧纸，就是要让世人看到他是一个孝子，阴阳两个物质世界的神识都会赞叹他的忠孝两全，都会保佑他的前程。就连爸爸看在眼里也会对儿子的混账印象取消一大半打上许多满意分。

无为而治，低调人生，这已经是孙猴子晚年心田里散步的路子。几十年的坎坷奔波，酸甜苦辣的历练，游戏人生一辈子了，在生存经验中总算悟出了无为而为，低调做人的道理。步入晚年，他越来越尊崇庄子的思想。皈依三宝做了居士以后他把释尊和老庄有机的结合起来，缔造了自己的一套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退休人生观。由于他退休早，长期停薪留职在外经商办企业，所以九三年大化第一批减人增效举措就把他按提前退休办理了。退休金只是在岗工资的百分之七十，退休金才一百多元钱，发展到现在才一千多元钱，与猪八戒沙和尚没法比。他不在乎退休金多少，他拥有的财富要远远超过工薪阶层。衣食无忧的人往往都喜欢老庄逍遥自在的生活逻辑，因为他不需要去争创“民以食为天”这类活动，只需安排好自己的精神生活就行了。孙猴子晚年体会的这种意境正是庄子的无为精神。他对儿子孙云龙没有过高的要求，企业经营如何他不去过问。他对自己也没有过高的要求，无为低调不讨人嫌他就满足了。他对老庄无为而为的学说理解得很透，这是以一种低调的心态来看待自己的得失。无为是低调人生的核心内容，无为而为不是弱点，不是错误。无为不是不做事，无为而无所不为。低调也不是懦弱和颓废，它是充满着以柔克刚的内涵。它是一种豁然达观的胸怀，非圣贤是做不到的。这种胸怀在世间，得不到时要坦荡潇洒地放弃，从不去徒增一些累赘和痛苦。孙猴子还认为无为低调者是一种品质、境界、风度、气节的完美结合，是他的养生原则、处世原则、快乐原则，是一种饱满人生。无为而为更是一种天意，“自古经纶足是非，阴谋最忌夺天机。”违背天意是不可以的，违背道法自然的天意就要被惩罚。

孙猴子晚年是幸福的，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凡的世界观给他安排的夕阳岁月都是神仙过的日子。他参加的社会活动，他接触的人群，经他一调和都是祥和一片。他好学问、好脾气、好性格，在退休群体里广受欢迎。与世无争读史记，学问深处意气平。孙猴子就是这样以史为鉴，从古圣贤身上取来许多真经，把他的晚年生活装裱得丰富多彩。

“哦，新闻联播看完了，该关心关心八戒的事了。一周没联系了，这小子现在干啥呢？”孙猴子想着便关掉电视，从客厅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电源。

孙猴子看电视和上网玩电脑的时间特别少，电视除了新闻联播必看，就是偶尔看看科教频道的科学探索、百家讲坛什么的。电脑上网一开始觉得新鲜，整天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还去QQ群聊天。玩了一阵子也让他倒了许多胃口。对电脑也不怎么玩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当今电视电脑里的那些勾人下水的花花世界，那些所谓的文学艺术节目简直就是教唆犯。他认为现在流行社会上的电影、电视剧、小说等等宣扬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宣扬鼓励婚外恋这些伤风败俗的东西，他认为他的儿子就是被这些低级下流的文艺流氓教坏的。改革开放以来他对各方面发展都能理解，也比较满意，就是对背离中华传统民风的这种“流行色”有反感。看来“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话说得在理，这群人一忽悠社会就流行一个又一个斑斓色彩。搞乱了伦理道德，搞乱了男婚女嫁一夫一妻的阵容。这群流氓文人把好端端的后生教化成玩物丧志花天酒地的八旗子弟；把好端端的女孩都教唆成了不知羞耻疯狂追求性感的人妖。连外国人都评价现在的中国女孩又傻又飚大方得没边，一个个青年男女都回归到了赤裸裸的动物世界。甚至把一些中老年人都拖进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行列，真是太恶心了。“这腐败的满清王朝门户开放引来的恶果怎么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又重演了呢？中国的老百姓啊，真就是经不住忽悠啊！一开放就乱套。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不可屋也，民族素质什么时候才能自立于民族之林呢？”孙猴子想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古先贤们说得好啊，看一个民族有没有希望，就看他的后代们如何成长。一个有希望的民族特别注重培养下一代。”孙猴子感悟到了从小缺乏良好的启蒙教育给社会、给民族带来的缺欠。也难怪，就连我孙猴子都没受过正统的规范的教育，读书年华闹起了革命，我们的后代怎么会好？黄皮子下豆鼠子也是正常的社会产物。孙猴子沉思着，一种忧国忧民意识涌上心头。突然他又一转念高兴起来，他转念到孙子小牛身上，今天听孙子背诵《弟子规》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如果在童真时期就全面普及《弟子规》《三字经》《明贤集》《论语》《中庸》《大学》《孟子》这些启蒙读物，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得到发扬，富国兴邦还是大有希望的。不能一味的学西方，马克思说的对，帝国主义体系总是要衰败灭亡的，真正的高度文明社会是人人有奉献精神的民族构成的，绝不是现在的一己私利。

他打开了自己的QQ向八戒发出聊天短信，不一会两个人的视频都接通了，这是他和八戒约好的，晚八点都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电子邮件。

“猴哥，你挺好呗？”

“你小子走了一个多月，在女儿家怎么乐不思蜀了吗？”

“什么呀，南方贼拉拉的热，咱北方人受不了，天天在煎熬啊！猴哥。”

“那你怎么还不回来？”

“女儿女婿不让走，让我游遍海南风光，前些天我还去了一趟新马泰，回来又跑了一趟普陀山。女婿还给我预定了下礼拜去峨眉山的飞机票。这几次去了一些寺庙感触一下，你别说猴哥，我还真挺羡慕这些和尚尼姑的清净生活，他们一天‘自种自收还自足，不知尧舜是吾君；梦中明明有六道，一觉醒来无大千’的现代隐士胸怀，真体现出了超凡脱俗的境界。猴哥，相比之下我们的意境就显得特别渺小啊！等回去以后我要好好跟你学习研读佛经。”

“咱哥们学学还行，修行那是都做不到的，咱都不如高秀敏，下不了那个决心。慧根还是浅啊。”

“你别说猴哥，这回我算体会到了信仰的魔力，它把高秀敏这个滚刀肉都给教化了，意识形态彻底变了。对我也理解也包容了，心态豁达多了，我挺服她的。”

提起高秀敏变化，孙猴子和猪八戒可真是万万没想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以前那种粗野蛮横霸道，妒忌成性，心胸狭窄的格调荡然无存，出家以后整个来一个脱胎换骨。她很祥和地对朱晓杰说：“我已经皈依三宝，出家为尼，我与你夫妻缘分已尽，不要再要求我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八戒再去找她几次，她都闭山门不见。女儿劝说也无济于事，一个多月过去了，八戒也不抱一线希望了，在女儿家住些日子，玩几处南国风光也就准备飞回来了。

“猴哥，我给你说件爆炸新闻，是我亲眼目睹的劫匪强抢事件。猴哥，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的抢劫事件真是少有，我还以为在拍电视剧呢，看着真是惊心动魄呀。”

“是吗？给我说说，怎么个惊心动魄？”

“每天早晨我都在海边公路遛弯晨练，然后顺路登上附近的山头看一会大海扬帆。啊！海岛、蓝天、渔船、海边公路流动的汽车，一幅绝美的自然图画。我伫立在山头，这些美丽景象尽收眼底。我天天能看到开往海岛度假村的旅游大客车欢声笑语的从这里通过，今天早晨却出现了异样，一台旅游大客车开到山脚就停下来了。我用望远镜一看，车里的游客规规矩矩地坐在车座上一动不动，车里有三四个人在车里晃动着像在收什么东西在比比划划，就在这时司机破门跳下车就拼命地往我这边的山里跑，他跑出十五六米远的时候车里的一个人砰砰向他开了两枪，当场就把司机打死在那里。真枪的动静我能听出来，与咱武斗时放枪的声音一样。这时我才明白不是拍电视剧而是发生了意外，我立即掏出手机向110报告了这里的枪杀事件。你别说猴哥，深圳的110来的还算快，因为我报告的是枪杀，所以110来了好几辆警车，老远就听到警笛的叫声，这警笛叫声也真烦人，好像是给歹徒送信似的，听着警笛的动静就像是喊着‘歹徒快跑快跑，我们来了来了’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警车这么一叫果然惊动了大客车里的劫匪，他们立即发动汽车沿路向前飞奔而去。他们还砸碎了后玻璃向警车开枪，可能警车装的都是防弹玻璃，或者手枪远距离杀伤力不够打不透警车的玻璃，警车里的驾驶员丝毫无损，歹徒把车开得飞快，警车开得更快，眼看着就要逼近大客车，这时歹徒绝望了，风驰电掣地向大海飞去，五十多人全部葬身鱼腹。这一切我一直在山头用望远镜跟踪记录，这就是今天鬼节骇人听闻的新闻。三个恶鬼投海，还抓了一车垫背的，可恶之极。”

“你怎么知道大客车里面是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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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说呀，警车追击劫匪就没顾及死司机，我下山到死人跟前一看，司机没有死，一直在那里痛苦的呻吟着，我赶紧打120叫救护车，把他送到急救中心。我帮他办理了住院治疗一切手续，还给他家人打了电话。司机的枪伤不重，腿上软组织打穿了两个洞。一切都处理包扎好了，家人也来了，司机对我们讲了前后经过。原来，大客车再去海岛度假村的半路上遇到这三位招手拦车的，搞客运的司机都想多拉一个就多赚一个，所以就停车让他们上车卖给他们三张票。没想到的是车开出去不到五里路，这三个人就喊着叫司机停车。他们拿出枪拔出刀对车上的乘客喊：‘各位听好了，我们三个是全国通缉的杀人犯，今天我们哥仨手头紧了，缺盘缠了。没别的意思，各位把背的小包都奉献出来我们一走了事。谁要是不听话，告诉你们，我们杀一个也是杀，杀十个百个还是杀。’车里没有一个反抗的，都乖乖地把装着金钱、手机、身份证等贵重物品的小包交到劫匪的大布袋子里。劫匪明白，夏天都穿的单薄，身上很少放钱，出游都背个小包，只要把小包收来，就用不着收旅客身了。司机对我说：‘我一看，满车的人数我司机钱最多，卖的车票钱全在我的腰包里，怎么办？对呀，三十六计走为上呀，我抓住他们注意力在游客身上的时候打开司机车门跑了出来。没想到这杀人犯真狠，真冲我开枪。劫匪以为我躺在那不动是死了没过来理睬我，要不是110警车来得及时，劫匪走时肯定会走过来要我的包。这位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司机不住的感谢我。我对他说，车上那么多人怎么不齐心起来反抗，五十多人还制服不了三个劫匪？你说司机怎么说猴哥，真是窝囊透了。他说车上的人脸都吓白了，一句话都不敢说。南方蛮子可真屁，要是我豁出老命也得和劫匪干。”

“那是，咱八戒怕过谁呀，手无寸铁也得给劫匪一顿降龙十八掌，要是给你两把枪就更不怕了。”

“我要是有枪，就凭我的枪法，这三个亡命歹徒全都毙命。通过这件事我倒有个想法，我要是国家主席就下令公开销售护身手枪，把手枪摆在专卖店，凡是没有犯罪的爱国公民都可以购买，这样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犯罪分子手里有枪而守法公民手无寸铁的被动局面了。”

“那不行，八戒，手枪要是普及社会人们就会互相残杀了，那样就乱了套了，社会治安就无法综合治理了。”

“正好相反，不会互相残杀而是互相制约。正常人谁都不会轻易违法去制造枪杀事端，文革时全国人民手里有那么多枪支弹药，轻重型武器都有，那时候我们手里都有好几支枪，谁敢随便打死几个人？一个也没有嘛！”

“那时候人们还有礼义廉耻道德水准，包括解放前我们的那些祖辈，有枪也不会胡来。不像现在人那么野蛮自私，现在就不行了，有枪都是草头王了。”

“猴哥，我不像你这么看问题，有没有枪我们要辩证的看它，羊面对着狼的威胁就会努力锻炼生存本领，狼见到猎人也会拼命跑掉。歹徒和不法分子面对着公民的武器也会惧怕三分的，你还记得文革时期我们清河镇联防那阵子，那些偷鸡摸狗的歹人一个也没有嘛。就连打砸抢都是为集体嘛。没有一个为自己，军法不容。”

“现在黑社会那么猖獗，有枪麻烦大了，不行，八戒，此路不通。”

“咱是瞎聊，猴哥，就像国家真卖给你枪似的。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黑社会那帮人你不给他枪他也会套弄枪。再说黑社会都是热衷于互相残杀，什么斧头帮、锤子帮，都是黑吃黑，与老百姓无关。你看香港片，黑社会那么猖獗，不也没影响香港政府和市民的繁荣。得，咱不聊这些没用的话题，说点正统的。猴哥，你有什么指示吗？”

“没什么，前些日子王家堡子李太原和马春花来大连推销批发哈什蚂油顺便到我这里来住了几天，他们建议我们青年点的老人定个时间到王家堡子聚一聚。他告诉我徐桂枝今年六月份也病死了。掉头的太多了，现在算起来就剩下五个人啦。我和他们说了你在深圳，什么时候聚会等你回来再商定。”

“好，回去再说。看来死亡并不困难，今天一眨眼五十多人就没有了，细想生存才是非常困难的。”

“哈哈，八戒，死亡是造物主为生物世界安排的一种自然属性，是生物需要的、普遍的灾难，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逃离死亡。生由死而来，种子为了萌芽，种子必须要死了才行。螳螂要想生娃，怀孕就会吃掉老公，生娃时自己又会死去。人用不着害怕死亡，对人来说，死，是将人们所有的秘密、阴谋、奸诈的面纱揭开和结束而已，从这一点讲，人死或许就是一种刑罚，但这并不等于赎罪。”

“是的，猴哥，死看对什么人而言，我认为歌德说得非常好，他认为死对于智者并不是恐怖，对于善者并非是终点；因为有死，才会使善者坚强，会使智者认识生，死教他如何做生的行动，死会使仁智者永生。”

“所以我常说我们不能驾驭生命的长度，但是我们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浓缩时光多为人类社会做些好事，这样，当我们肉体生命结束了还会有我们的精神生命、艺术生命留在人间。我为什么支持你写作，就是想通过你的笔把我们这一代红卫兵的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留给子孙后代。几十年以后也让我们的后代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这就是歌德说的永生。”

“猴哥你放心，八戒一定不辱使命，初稿我已经写了二十多万字了，年底就能脱稿。你就准备出资给我全国发行吧，不用多你拿出十万册的出版费就行了。”

“只要我看好通过了，二十万册费用我都出。只要弘扬正道，写实说出我们的心声，我不怕花钱。”

猴子和八戒这老哥俩在网上视频聊天一个多小时，一直聊到十点多钟还不想下线。最后还是八戒的女儿跑过来说：“孙大爷，我爸今天忙活得太累了，公安局明天还要找他做现场目击笔录，都早点休息吧。”女儿一片好心的下了通牒，老哥俩才怏怏不快下线关闭了电脑。

凭着孙猴子心平气和方面的修行，他躺在床上不出五分钟就会进入梦乡。今晚不行了，由于一天的过度兴奋驱散了他的睡眠，尤其孙子小牛给他带来的从来没有的欢悦让他浮想联翩。他梦想自己也能回到童真，回到童真该多好呀。细回味起来人生也就是二十岁以前最幸福，才真是无忧无虑的人日子。他想起了圣经里上帝造人的故事，上帝说，因为人是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留下的孽种，不能让人类过太多的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但毕竟是神的孩子，就给人二十年的快乐时光吧。可气的人类都嫌二十年的寿命太短，哀求上帝多给点时光，上帝发怒了，就在驴马的请求下，从驴马身上各减少二十五年寿命转给人类。并且规定人类二十岁以后，就让他们向山顶滚动石球，只有把石球推到山顶立住才能赎去罪过。于是，人类就利用驴马给的寿命去推石球，他们奋力地推呀推呀，可算把石球推到山顶了，但是一松手石球就又滚下山来。于是人类就又把石球推上山，一松手石球又滚下来。就这样，人类世世代代推着这个石球，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地推着，有罪的人类永远不会把圆圆的石球立在尖尖的山顶上。

“这二十年真好啊，不管是苦孩子还是富孩子，不管是衣食无忧还是受苦受累，这个年龄段的精神世界总是愉悦快活无忧无虑的。人心为什么要成熟复杂起来呢？总停留在童*该多好呢？这人也真是的，大家快快乐乐过上二十年无忧无虑的精神世界该多好呀，还接受驴马的馈赠干什么呢？这五十年的驴年马月让人类吃多少苦呀，造多少罪啊！六道循环无尽无休，违背神的意识有你的好吗？”孙猴子想着青少年时代的蹉跎岁月，虽然苦辣酸甜都有但精神上没有痛苦的感觉。而今回味起来倒成了一种享受。他的意识流从青少年流到中老年时代，流到青年点这些老战友身上。“是啊！李太原和马春花他们说得实在呀，都六十多岁的朽木不可雕的人了，掉头的越来越多了，都有五个相约在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嗯，李凤琴、司马风、依兰文、张丽华、徐桂枝都走了，人生真是短暂啊！弹指一挥间啊！对，红灯记里那个鸠山怎么说的来着，‘人生如梦，转瞬就是百年啊。’时光真是转瞬即逝啊。活在世上就浓缩时光多做点问心无愧的奉献吧，免得弥留之际留下一堆遗憾。活着得像保尔那样，对，保尔&#8226;柯察金那句名言说得多好啊，‘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他在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奉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人生就应该这样的度过啊！你不为人类进步事业贡献力量，来到这个世界上干什么呢？记得爸爸把保尔&#8226;柯察金这句名言写进笔记本，还用毛笔写成横幅挂在墙上，妈妈说这句名言是爸爸的座右铭。文化大革命来了还是我把横幅撕下来烧掉，现在想我该多么混账啊！保尔是好样的，活在世上就要做保尔&#8226;柯察金这样的人。否则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消费者，甚至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害虫。象八戒讲的那三个全国通缉的靠杀人抢劫混日子的犯罪分子，那就是一个野兽不如失去了人味的东西，就不是神的孩子了。”孙猴子想起了爸爸写的挂在墙上又被他烧掉的横幅，内心里泛起了一阵悸痛。

“谁不知道你这个泼妇，卑鄙龌龊的小人，你和我爸登记结婚就是图我家的财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对，你爸愿意，你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能陪你爸睡觉吗，你气皮眼涨了吗？放心吧大女儿，我这个后妈给你当定了，别看你比我大两岁我也是你妈。”

“你这个撒野的泼老娘们，你出口不逊信口雌黄，我撕烂你的嘴。”

“行啊！你来试试，我要不把你这个老臊*撕烂我就不是你妈。你过来，你过来。”

“行了，你们别吵了，深更半夜的影响别人睡觉，你俩咋咋呼呼也不怕人笑话。”

比邻小楼里吵闹声孙猴子听得真真切切，夏天都开着窗户睡觉，一定吵醒了不少邻居。常言说的好，一个屋檐下住着两个女人必须是同一个血统的才能和睦相处，妈妈和女儿，姐姐和妹妹住在一起都不会发生太大的矛盾，就是有矛盾也会很快化解。没有血统的就麻烦了，婆婆和媳妇，嫂子和小姑子，女儿和后妈肯定是矛盾重重。孙猴子听着两个女人对骂，心里想着这位邻居。“老肖头啊，你真是活该呀，不听我的劝告，麻烦来了吧。天天搅你个鸡犬不宁，折寿啊！”

老肖头七十三岁了，半年前老伴过世了，他就和四十八岁的保姆搭伙过日子。过了三个月保姆提出来要登记结婚，要过名正言顺的夫妻生活。为这事孙猴子劝过他，告诉他为他家里的天下太平不要登记结婚，就这么搭伙是上策。可是老肖头就是不听老猴子劝，领来了结婚证。他是市委退下来的离休老干部，离休前是市委领导，离休金就七千多元。保姆当然高兴了，别墅小独楼住着，离休金手把着，结婚证一到手她就摇身一变成了城市家庭主妇。保姆的习性没了，农村的儿女经常来这里吃住。这一切老肖头的大女儿看不过去了，她比这位后妈还大两岁，经常过来与后妈吵闹。老肖头在国内就这么一个大女儿，其他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被他在他有权的时候送到国外定居去了，现在都办了绿卡在外邦。大女儿岁数大尽跟爸爸走五七吃苦瓜涝秧，等该借光的时候她也出嫁结婚了。姊妹弟兄们都在国外定居，与她经常电话来往，不时还给姐姐寄来点实惠，并且还都立下字据表示放弃父母的家庭遗产继承权，都授权给姐姐继承。妈妈去世后，爸爸立刻与保姆同居她就很不满，这回又与保姆登记结婚更是怒火燃烧雷霆万丈，对小后妈的吵吵闹闹是免不了的了。老肖头也后悔觉得办错了一件事但已无法挽救，现在不管老肖头怎么做，保姆这头都是赢家。“菩萨畏因，凡夫畏果。人生就是自食其果的过程，君子慎行，明其道理；小人横行，不懂是非啊！堂堂的市委领导人物怎么还看不透保姆的心计去吃这个亏呢？”猴子听着吵闹心里嘀咕着。

“喂！老肖头，你们还让人睡觉不？你们要吵架去渤海湾吵去。还讲不讲点公德。”

“一点修养都没有还市委领导呢，深更半夜大吵大闹丢不丢人啊。白活。”

周边四邻都叫嚷了起来才算把老肖头家里的吵闹声制止下去，结束了窝里斗的厮杀。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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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秋月悬挂在夜空，月亮和月光都不太透明，总有一层阴霾挡着月光，可能家家烧纸的关系污染了空气，也可能是阴鬼都出来抢钱搞得鬼节之夜乌烟瘴气吧，反正月亮是圆圆的就是不明亮"奇+---書-----网-QＩＳuu.ｃＯm"。不过这种月光洒在床上似乎有点催眠的作用，朦朦胧胧的光抚摸着你一会就会进入梦乡。倒也是，月亮快午夜了才升上夜空，不正是来催你打哈欠的吗。孙猴子过于兴奋使体内缺氧使二氧化碳增多，挺到午夜被柔弱的月光一抚摸连连打几个哈欠。“快十二点了，该睡觉了。老猴子，今天你是破天荒头一回失眠啊，对了，明天老年大学还有我两节健康养生讲座课呢，赶紧睡觉别误了正事。

这回孙猴子又恢复了常态，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出了鼾声。他有驾驭自己的能力，多年修行让他理智得很，很少被情感拨动，决定自己睡觉很快就睡着了。不过，今夜虽然很快睡着了，他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一种小大人的感觉，他一个人走在一条泥泞的山间的羊肠小道上，小道一边是峭壁山崖，另一边是万丈深渊，深渊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波涛翻滚着一片恐怖的黑水。孙乃正小心翼翼一哧溜一滑溜的走着，吓得他全身冒着凉汗，走到最窄的地方他一下子滑到了，身体倒悬掉入黑海里，他搂着狗刨哭嚎着救命。这时从山上飞下来一个老人把他背了起来飞走了，飞到一片松林处把他放下，他一看背他的人原来是他的爸爸。他一阵惊喜地拉着爸爸的手穿过松林小路，眼前出现了一座座茅舍，好像是王家堡子，又不像是王家堡子，没有三块石。对，象清河水库输水道东山那片松林，松林里都是坟茔地呀，没有茅舍呀。他脑子里画魂跟着爸爸来到一个茅舍，爸爸打开柴扉进到院子里，这时妈妈也从屋里出来迎接他，还有钟本之和高树贤。进屋里他跪在爸爸妈妈面前哭诉离别之苦，求父母原谅他的不孝。妈妈告诉他父母早就原谅了儿子的过错，而且一直在帮助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爸爸告诉他：“修王家堡子水库是我给你设计的，是高树贤和钟本之帮你干的。”钟本之还说：“孙总设计，我两个水利工人施工才有多快好省的效果，我们不帮助你建水库，你们一个学生知青和土气社员哪有那份灵感，这叫鬼使神差，我俩是鬼，你爸是神。”孙乃正听到鬼使神差四个字忽然想到，对呀，我现在见的都是死人啊，难道我也死了吗？我要是死了应该去找凤琴呀，凤琴在哪呢呀？我怎么没看到呀？

“你们看见李凤琴了吗？”孙乃正问。

“李凤琴不在我们鬼道，她在天道，凤琴有时也飞过来看我们，她说是我们的儿媳妇。我们也知道他是我们儿媳妇，看见过你们在一起过日子，只不过我和你爸去你家你不知道，你看不到我和你爸。你要去找她你就飞往八重天，她在那里修行佛法，修成了就升到九重天以上的的极乐世界。”

“我会飞吗？爸爸会飞我知道，爸爸就是从山顶飞下来把我从黑水海里救出来的。可我不会飞呀。”

“到这里你就会飞了，像游泳一样，你一拨动空气就会飞起来，不信你试试。”

孙乃正按照妈妈的指点操作，果然飞了起来，他在村落上空飞行几圈高兴极了，他决定告别父母去找凤琴。父母这里总是暗无天日，连星星月亮都没有，这八层就是阴曹地府吧。我得赶快离开这不见光明的地方。

孙乃正开始飞行，自己觉得像波音747在天空中翱翔，一会就钻入云端。他踩着祥云飞着，飞着，飞到无色界的三重天就开始见到许多空中楼阁，飞到八重天更是金砖玉瓦琉璃墙珠光宝气满清空。李凤琴站在云头正等着孙乃正。两人见面先是抱头痛哭一场，然后李凤琴领他到甘露池塘沐浴，池塘金沙铺底，水质清澈甘甜，水温随意而变。池塘里盛开着大朵大朵的莲花，都是从金沙里长出来的，荷花大的能坐上几个人靠着花瓣休息，荷叶大的可以做蹦蹦床在上面玩耍。孙乃正看哪处都感觉是别有洞天。

“凤琴，你怎么住在这么好的地方？阳光明媚，爸爸妈妈他们怎么不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人死了住在什么地方那是根据你活着的时候心地好坏和心底向往来决定的。我和司马凤都住在这八重天，都是靠阳世的无私奉献换来的。你知道你为什么学佛吗？都是我点化你这样做的。我怕你过不去金钱关，过不去名利关怕你下地狱才点化你学佛自救。”

“金钱确实是关卡，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钱是老天用来考验人的第一关，赚钱不是目的而是做人做事的工具，钱怎么赚怎么花体现着人品，最能考验人的道德情操。你看越国的范蠡，他功成身退以后经商做买卖，钱财三聚三散，死后被玉帝封为财神。范蠡就是度过功名关和钱关的模范代表。”

“我也从来没把赚钱当作目的，学佛以后，我把赚钱、开药业公司都看成是取于社会又回报社会的事业。捐助五座希望小学我出资一百万；争创全国文明城市的公益活动我几次捐献有三百多万；汶川大地震我捐献了五百万元和价值近一千万元的药品。我现在是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人做事的结果是掌控不了的，现在我全交给咱们儿子小云龙管理了，我告诫他尽人事以听天命，决不准做鬼事坑害百姓和国家。尤其是医药业那是积阴德的行当，在这里做损事那是要断子绝孙的。”

“十年后你的药业公司就败落了，云龙金屋藏娇又有过多的子女给他留下了祸根，必然自食其果。”

“那我们的儿子该怎么办呀？”

“人生下来就带给了他的人间使命，上天早就画好了他的生命原点，人出生后只不过是按着使命的要求从原点出发画自己的生命曲线而已。他有他的命，你有你的命，你是管不了他的。我们只能暗里点拨他，劝走附在他身上的魔鬼，有些恶魔是很有神通又很难教化的，不听教化，佛陀都没有办法。”

“我们的儿子还是很孝顺的，孙子更可爱。”

“我知道，但人是会变的。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云龙做事追求齐全总不满足，不能委曲，耍小聪明不安分，若不醒悟回头，那就后患无穷了。这回你来了就好了，我们共同保佑云龙，点化他早些醒悟。”

“我回不去了吗？我不能撇下八戒和沙僧不管啊！”

“你这是修来的福分，安排你最幸福地离开阳间。有福分的人他才能在他最风光、口碑最好的时候离开人世。你是在人生曲线最高平行线上下道的。人们都会念叨你的好，你这时候不痛不痒地来到我这是积了大德了。”

……………………

晨练的人们都出来伸腰踢腿了，可孙猴子的美梦还没有醒来，仍在与爱妻凤琴卿卿我我之中。直到做早餐的男保姆开门进了房间才发现孙老爷子安详地睡在床上一点呼吸都没有归了西天了。

二〇〇八年八月十六日，也就是鬼节第二天，孙乃正、孙猴子、商界的齐天大圣、政界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老年大学的养生学教师，老年精神病轻骑队队长一觉没醒来，安详地躺在床上，含着慈祥的微笑与世长辞了。

按照佛教徒圆寂处理的规定，儿子云龙请来了观音寺的和尚为爸爸的亡灵超度，佛友们都主动前来助念送行，祈盼好猴哥的中阴身早日回归极乐世界。佛教规定不准在死者面前啼哭和讲话，朱晓杰和沙喜福眼含着热泪强忍着三鞠躬，急忙走出告别厅，两个兄弟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前来告别的人很多，省里、市里、区里以及大化的领导都来了；李太原夫妇和王玉泉、王玉贵、王夫南老教授等王家堡子村民来了一车人，刘德江一家也从浙江飞来吊唁，陈则重部长和第一毛纺厂的故交都来送行。殡仪馆人山人海，好像在给什么显赫大人物送葬。

孙猴子，你混到今天也算值了，一路走好吧！

“妈妈，我的真爷爷怎么睡在玻璃匣子里呀？”小牛问。

“那是真爷爷的飞船，一会你的真爷爷就坐着这个飞船去银河系里的另一个世界。”

“真爷爷去的地方好吗？”

“好，那是老人都喜欢去的地方，是养老院。”

“真爷爷还会回来吗？”

“真爷爷不会回来了，他去找你的真奶奶，他想你的真奶奶了。”

“那他不想牛牛吗？我还想骑真爷爷的脖颈怎么办呀？”

“那就没有办法了，真爷爷只能在你做梦的时候回来，梦里回来你就骑他的脖颈好不好？”

“好。我还叫真爷爷带我去买糖，买徐福记的酥糖。”

“真爷爷给你买糖，你给爷爷做什么呀？”

“我给他背诵《弟子规》。真爷爷就爱听我背诵弟子规，我一背诵弟子规真爷爷可高兴了。”

“你看着爷爷躺在这里不害怕吗？他都是死人了。”

“他没死，他睡着了，真爷爷睡着了。我一背诵弟子规真爷爷一定会醒过来。”

“牛牛，不会的，爷爷不会醒过来了，爷爷的飞船就要起飞了，你看这里的工作人员把爷爷推走了。爷爷已经进了飞行舱，一会就会点火起飞。”

“从哪飞走呀？我怎么看不到火箭呀？”

“爷爷的火箭是隐形的，只能看到烟，看不到火箭。就从那个高高的烟囱口发射。”

“等真爷爷发射飞行了我给爷爷背诵弟子规。”

说话间，烟囱口冒出一缕缕青烟，牛牛见了就大声地背诵起来：

……………………

凡出言，信为先，诈与妄，奚可焉。

话说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

刻薄语，秽污词，市井气，切戒之。

见未真，勿轻信，知未的，勿轻传。

是非宜，勿轻诺，苟轻诺，进退错。

牛牛喊着，叫着，背着，流下了童真的眼泪：“真爷爷——爷爷——爷爷——你快点回来——牛牛想爷爷！”

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

行高者，名自高，人所重，非貌高。

才大者，望自大，人所服，非言大。

己有能，勿自私，人有能，勿轻訾。

勿谄富，勿骄贫，勿厌故，勿喜新。

……………………

后记

后记

我决定写这样一部现实题材的长篇小说，已是好多年酝酿的事了。甚至在创作前几部中短篇小说时，都会时不时地萌生创作这部长篇的计划。每完成一部作品时，都对此书有一种创作的欲望。也许是与我的经历有关；也许是与许许多多同我朝夕相处过的人有关，他们总是在催促、鼓舞着我：“老兄，我们这一代知青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这社会说，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后人说，我们都已经是行将就木的人了，老兄，你有文笔就写出来吧。”因而，越接近晚年这种创作冲动就愈加强烈，以至于不把它写出来，似乎我就像没完成使命一样的有一种缺憾感。

回忆一下我四十多年驴年马月的经历，曾经不同程度地在各种环境里历练过，同样也和许多各类人物相处、共事、交往过。对于农村、工厂、基层社会的人和事，算是比较了解或者说是深有体会的。与这些人有过虚伪、渺茫的来往，有过皮笑肉不笑的笑脸，当然也有过真情实意的情感交融。小说里描述的有些事甚至就是我的切身感受。

动笔之前，我又多次和有关朋友促膝长谈过。甚至和书中的不少人物原型有过相当时间的接触，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一言一行，闭目如在眼前。他们曾经不自觉地把我带回到了那些提心吊胆、诚惶诚恐的往事中去。书中的许多人和事都有真实的一面。比如，孙猴子、猪八戒、沙和尚、郝正贤等人物的遭遇都是生活原型，我笔尖里流淌出来的全是生活原貌，几乎没有一点虚构成分。这些人栩栩如生地活跃在眼前，我就像个录像师和书记员记录着他们的音容笑貌悲欢离合。也许会有人问我，书中为何没有一位完美无缺的人物呢？我只能说，金无足赤。因为生活中是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他身上，有阳的一面就有阴的一面，成绩和缺憾是并存的。书中的主人公孙乃正以及他的铁哥们朱晓杰和沙喜福，都是一个在不断成熟过程发展起来的带有当代社会特性的人物。他们随社会变革而变革，革命、下乡、回城、下海，随着社会的万花筒转动变化着。他们自豪、得意过，也迷惑、矛盾、犹豫过，他们毕竟不是神。他们的所作所为均在人之常情之中。可以说他们是社会的产物。存在决定意识，意识决定行为，经历了种种复杂的社会环境和人际关系，在他们身上不可能吃一百个豆还不嫌腥，必定在实践中不断成长，不断地成熟了起来。

我的这本书没有什么精彩的悬念，没有什么特殊的写作技巧，只是按照主人公的踪迹如实写来，尽可能地尊重人物的本来面目，尊重这个完整的肌体。或者说，我是小心翼翼地、全神贯注地、一丝不苟地写来，让它呈现它本来的面目于读者面前。

我确实弄不清我该运用什么技巧，也弄不清这本书按时下很流行的说法，该归属于什么流派。

时至今日，过来的人们对这一代下乡知青的命运总是怀着一种诡秘的、虔诚的、胆怯的心理看待它；而八零后的小愤青又好像把他们的父母经历看成传奇故事或者是当代神话。然而，这片充满呐喊的神奇土地同样是文学不该不去涉及的领域。那里有烂漫的山花；有瑰丽多姿的人性；那里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更有好多好多的真、善、美的情感值得后人效仿继承。

我无意在作品中阐述什么主题，只是把心中要说的话说出来，把曾经值得记忆的人物性格表现出来，至于别人怎么理解都可以。我同样无意在作品中刻意雕琢、精心编织"悬念机巧"之类，只是因为这些人物一旦活跃起来，我就身不由已，只能按照他们运行的轨迹前进，我无权涂改、编造事实。

一本三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写完了，本不该再写什么后记之类的东西，可我写完了这部《驴年马月》之后，总感到在这里向读者交代交代心情，沟通一下情感好受些。

作家必须写他熟悉的生活，写他熟悉的人。我经历了文革期间的停课闹革命，参加过武斗和斗批改，上过山下过乡，农业、林业、水利、石油、化工行当都干过。文革十年我当过政工科长、党委常委；改革开放以来我当过工会、企管、职工教育部门的干部。与工农基层领导和民众打了一辈子交道。可以说我太了解他们了。我写他(她)们这些熟悉的人。就是想在现实题材小说里种一棵小草，因为我觉得目前反映现实题材的小说太少了。这就是我要写《驴年马月》的另一层动力。

作者二〇〇八年十月于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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